《师妹,我真得控制你了》 第1章 洞天之主 十万大山,太浩仙门支脉,玄真观中。 “这玄真观……好歹也是我太浩仙门十二法脉之一的正阳法脉门下分支。” “虽然听说过二十余年前玄真观曾遭逢大劫,损失惨重,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怎么感觉这玄真观……一点儿元气都没恢復?” 身著褐黑道袍的中年修士站在一间残破的道观中,有些目瞪口呆。 他眼中所见到的一切都毫无仙家气象,观中十余间屋舍,大半都已经坍塌,剩下的也摇摇欲坠,只有三四间完好。 正中的主殿虽说还算维持著气派,但细看之下,也是处处斑驳,漆红的柱子上明显有几块地方红得很扎眼—— 这间道观甚至没钱把大殿的柱子完整地重新漆刷一遍,只能把有损的地方单独补上。 而且倘若他的神识探查没有错,道观后方的空地上,还开闢了一洼菜地。 甚至里面的菜长得还挺……丰富。 “堂堂玄门正宗,混到这般田地,也难怪正阳法脉想要解散玄真观,將这座玄真峰改名回收。” 中年修士不禁摇头嘆气:“如此生机盎然,灵韵丰沛之山,其中的灵脉在正阳法脉门下四十八峰里,恐怕能排进前五。” “就这么给一座人丁凋敝的道观浪费了小半甲子,也確实是可惜了,我听云观要是也有这么丰沛的灵脉该多好啊……” “这位师兄,我人还在这呢,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些,”眼角抽搐的俊美青年站在一旁道,“我可是玄真观的代观主啊。” 中年修士眨了眨眼,有些尷尬地看过去,打了个稽首:“这位师弟是李……呃,李印生李师弟是吧?” “你也別怪师兄说话直,毕竟你们玄真观因为落魄甚久,明年就要被解散並回收山峰的事情,在整个正阳法脉內都已经传开了。我就算假装不知,那也有点虚偽不是?” 李印生无言以对——对方也確实没说错,自打自家道观明年就要被解散的事传开,这已经是第八个来“做客”的其他道观的人了。 原因也不难理解,少数山峰之中会孕育“灵脉”。 “灵脉”会逸散灵韵,身处在灵韵之中,修士无论是炼气、炼体还是养神修魂,甚至种药炼丹,都大有裨益。 因此这灵脉与灵韵,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能诞生灵韵的山峰並不多,而且在正阳法脉內都是有主的。 一旦玄真观被解散,正阳法脉门下的其他道观就有机会把这座玄真峰以及其中灵脉占下,改名换姓,供他们自家使用。 只不过之前其他道观来的人,好歹还装装样子,自称是来关心一下同法脉下的其他道观。 还会假惺惺地说两句关切话,甚至还知道提些不值钱的瓜果药材当拜礼,绝口不提玄真峰归属之事—— 当然,他们的目光和神识就没有从玄真峰的灵脉上移开过,儼然已经把这座山峰当成了自己的东西。 数月来,李印生这个代观主,从最开始的屈辱、愤怒,到现在已经基本麻木了。 但面前这位是真有点太过分了,来了之后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开始四处打量,还张口就是人身攻击。 “这位师兄如何称呼?你也是看上了我玄真观下这座山峰?”李印生面无表情地问道。 他本以为对方是个敞亮人,会一口承认下来,却不曾想对方竟然摇了摇头。 “贫道听云观,姓张,此番並非为了玄真峰而来。”张姓道士说话时面色诚恳,不似作偽。 “李师弟你没听说吗?上月末,守一观已经放出话来,说他们观中弟子太多,自家灵脉不堪重负,因此十分需要玄真峰。” “他们守一观,『希望』玄真观解散,玄真峰空出后,正阳法脉门下的其他道观不要相爭,他们日后必有回谢。” “守一观可是咱们正阳法脉门下最大的道观,他们既然志在必得,那其他道观自然也就不太敢爭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印生心中並无太多波动。 毕竟他对此已经麻木了。 但他心中又升起了另一个疑惑:“既然不是为了玄真峰,那张师兄你到底是为什么而来的?” “其实是为了李师弟你啊!”张姓修士搓著手,活脱脱一副中介要把刚毕业的大学生坑进厂的表情。 “玄真观一散,你们不就无处可去了吗,不知届时李师弟是否愿意入我听云观啊?” 张姓修士笑道:“我听云观好歹也是正阳法脉前十,观中弟子数百,香火鼎盛,传承久远,入我观中,总不算辱没了你吧?” 李印生摇头苦笑:“张师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师兄或许以为我能做玄真观代观主,在天资与修为上,总有些过人之处,但其实在下修为平平,资质也十分寻常……” “嗐,李师弟说哪里话!你觉得师兄是看中了你的资质才要赚你入观吗?”张姓修士连连摇头。 “我早知你修为平平,资质寻常,毕竟虽据说你自幼修行,但这些年却从未参加过道考,至今在同辈人中也不曾有什么事跡流传。” 张姓修士满脸诚恳道:“倘若真是天才,就算再怎么低调,也不至於到现在还籍籍无名啊。” 李印生满脸黑线:“那张师兄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不是师兄看上你了,是我听云观中的渺音师叔,她对你青睞有加!” 张姓修士继续搓著手,看著李印生那张稜角分明的脸,露出几分热切之色。 “她老人家正在物色第十八位双修道侣,正好前些日子有女弟子在卖你的画像,结果你猜怎么著?” 张姓修士说这话时满脸笑容,仿佛在替李印生感到高兴。 “嘿!她老人家一见画像就喜欢上你了!非要我来邀你入观,说这下第十八位道侣有著落了!” 李印生沉默。 “李师弟你这张脸,整个正阳法脉有几个女弟子不说俊俏?以前师兄还道皮囊於修行是无用之物,现在看来真是师兄我肤浅了呀!” 张姓修士说得眉飞色舞:“渺云师叔虽然年过八旬,但修为深湛,驻顏有术,宛若少女啊!” “而且她所修乃是正宗双修之道,绝非採补邪术。如今竟青睞师弟,你真是赚大了。” “这位师兄,”李印生嘆了口气,扭头就走,“我观中还有许多杂事要处理,你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哎哎哎,李师弟別走啊,渺云师叔是认真的,她让我转告你,若李师弟愿做道侣,她除去包揽你的修行用度外,还愿意每月给两千符钱支应。” “还有,还有!她知道你们观中还在奉养著一位修为尽失的前辈,她说也不介意你把那位前辈接去听云观……” 张姓修士跟在后面苦口婆心地劝说。 “况且李师弟你资质平平,只有一张好皮相,玄真观一散,你只能入个小道观,做个抄经敲钟的寻常弟子,每月最多赚得三四百符钱。” “这样的日子,哪有从了緲音师叔有前途?这可是你的大机缘啊!” “这位师兄,”李印生停下脚步,嘆了口气,“你可知松月观的月鹤真人和耕烟观的玉鸞真人?” “李师弟也知这二位前辈?”张姓修士肃然起敬。 “她们皆是精研双修之道的前辈高人,多年前便已修成真人,返老还童,若论修为的话,恐怕两甲子不止。” 提起“真人”二字时,张姓修士眼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敬畏。 “我观緲音师叔,一向是对这两位前辈推崇备至啊,一直希望也能像她们一样以双修之道成就真人……” “上上个月,月鹤真人遣人来,邀我做道侣,愿给每月五千符钱支应。”李印生道。 张姓修士顿时愣住。 李印生继续道:“而上个月,玉鸞真人遣人来,也是邀我做道侣,愿给每月六千符钱支应,另赠上品精金法剑一柄。” 张姓修士目瞪口呆。 脸色几度变换后,他訕訕而笑:“道侣之事,干係重大,李师弟应当慎重考虑。” “这样,李师弟你考虑著,师兄话已带到,先回去復命,等过几日再来拜访……” 说话间,张姓修士自腰间抽出一张符籙,几步虚踏升空,踩风而去。 看著对方在空中越来越小的背影,李印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羡慕—— 此人能藉助扶摇籙御空而行,而他既买不起这张籙,修为也不足以如此灵活地將之运用。 对方看似和气坦率,但终究是有著至少三四十年道行的修士。 他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从九岁便苦修不輟,至今已修炼了十三年。 但受限於资质,即便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废寢忘食,最多也就相当於寻常修士二十年左右的修行成果。 真要论起来,刚刚那道人修为几乎是他的两倍了。 想到自己苦修十三载,也不过就这点修为,李印生就不得不感慨起有用的他自己和无能的金手指—— 念头一动,一幅如真似幻的图卷在他脑海中展开—— 一望无际的大湖中无数莲花荷叶亭立,天中一轮满月照彻夜空,满月正下方是一座丈许方圆的白玉台。 与此同时,画卷的夜空中,月光化作了一行行淡金色的字跡。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无 修行奖励:无】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从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跟著他了。 同时这也是一个从来就没有发挥过任何作用的金手指。 因为从金手指给出的信息就不难看出,这个金手指的主人,好像压根就不是他! 穆小鱼!到底谁是穆小鱼啊!你怎么那么自私,在我的金手指上写你的名字! 一阵“滴里搭拉,叮咣叮咣”的嗩吶和敲锣打鼓声从门外响起,打断了李印生的思绪,他顿时愣住。 虽然玄真峰位於十万大山边缘,离凡俗並非完全隔绝,但毕竟也是远离人烟。 不管是办丧事还是办喜事,办到他们玄真观门口来,都有点抽象吧? …… 片刻后,李印生推开玄真观坑坑洼洼的木门。 外面果然有一群穿得十分喜庆的凡人,不仅敲锣打鼓,而且到处拋洒花瓣。 人群的最中央,是一只极大的轿子,描金绘花,掛满了玉石、玛瑙、珍珠之类的流珠装饰,十分气派。 扛轿的轿夫各个身高八尺,目露精芒,太阳穴鼓起,李印生能感觉到他们气血颇为旺盛,应该都是凡俗王朝的练家子。 见有人出来,轿夫们放下轿子,轿中一对中年男女牵著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走出来,男女皆是卓然不凡,衣著华贵,一看便知在凡俗身份尊贵。 而少女看起来清秀可人,衣著同样华贵,腰间坠著一枚精致到连羽毛纹路都细细雕琢,栩栩如生的凤凰玉佩。 她清秀白嫩的脸蛋上明显有那对男女的影子,显然是这两人的女儿。 只是这小姑娘看起来似乎舟车劳顿,无精打采,嘴角还沾著一些酥饼的碎屑。 中年男子龙行虎步,面有风霜,身带煞气,在凡间似乎是將军一流的人物,但走到李印生面前时立刻俯身下拜: “大雍王朝,武威郡王,左將军领燕州刺史,穆氏家主,穆琥,拜见仙师,恭祝仙师无量福寿!” 在中年男子俯身下拜时,跟在他身后的女人也带著女儿下拜。而其他轿夫、下人和敲锣打鼓的人,则乾脆直接跪倒。 “列位请起吧,山中清修之地,不兴那些凡俗礼数。” 前世生在新中国,此世从小在山上修仙的李印生,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跪,心中有些不自在,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仙凡有別,尔等是如何寻到我这山门前的?又为何在这里敲锣打鼓,扰人清修?” “仙长恕罪!”刚刚起身的穆琥连忙再拜,“本王,不不不,小王不知仙人喜清净,罪过罪过!” “至於小王如何寻来……百年前,我穆氏祖上曾与玄真观一位仙师有交情,仙师留下一张堪舆图,曾言日后穆氏若有修道之才,可以寻图而来,拜师入门。” “小王这个女儿,她自幼冰雪聪明,机敏过人,小王想,她或许有几分仙缘……” 李印生沉默。 他现在是真的切身体会到前世网友说的“49年入国军”是什么意思了,他眼前就有这么个大冤种。 玄真观都要散摊子了,你过来求道了!是为了蹭一顿散伙饭吗! “玄真观已经不收弟子了,穆郡王可以往正阳法脉门下其他道观试试,若是令嬡真有修仙学道的根器,自会有道观愿意收下她。” 李印生婉拒的同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那个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小姑娘是不会被任何道观收下的—— 因为她没有根器。 所谓“根器”,是指一个人身上任何有利於修行的特质。 比如坚实的根骨,比常人宽阔的经脉,或者过目不忘的悟性,再不然就是天生魂魄比常人强大许多,能见鬼神等等。 甚至再天赋异稟点,乾脆就是出生时自带某种特殊体质甚至召来异象。 “根器”虽说有千千万万种不同的可能和表现形式,但哪怕是最下等的根器,也是极为罕见的,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而完全没有根器的普通人,也不是不能修行,而是划不来。 无根器者,即便苦修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太大成就,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稍稍延年益寿而已。 而对於修行有成的人来说,根器就像是发光的夜明珠,一个凡人有没有根器,只需要运转法力,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刚刚已经看过了,这个女孩儿没有根器。 “仙师!”听到李印生毫不犹豫地拒绝,穆琥顿时大急。 “不必多言,仙缘自有天定,贫道说不收,就是不……等等。” 李印生心中微动,抱著一丝希望问道:“你姓穆,那你女儿叫什么?” “小女名叫小鱼,是她出生前一位路过的游方道长卜卦……”穆王爷立刻恭敬道。 穆小鱼! 李印生目光落在虚空处,盯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金色字跡——上面写的就是“穆小鱼”。 “咳咳,玄真观虽已不收徒,但我观穆郡王爱女之心,简直可说是上感动天,今日我便破例一回,收你入门!” 李印生肃然道:“不过规矩需提前说好,新弟子並非一入门就可以修行!” “首先,她要先以记名弟子身份入门抄经学道,歷经短则一年,长则三年的考察,才可得传功法。” “再待到日后修炼小有所成,崭露头角,得观中高人看重,方可拜师,修行更高深的法门,乃至取得法位。如此规矩,你们可愿意遵从?” 穆郡王顿时愣住,不知道为什么李印生突然態度完全翻转,但不过一两息时间,他就反应过来,连忙俯身下拜: “愿意愿意,拜谢仙师!仙家收徒,考察三年那更是天经地义的!小鱼,小鱼,快点来拜见师兄!” 面对著毕恭毕敬的穆郡王,李印生也有些心中没谱。 虽说把这个女孩留下了,但自己的金手指似乎並没有什么变化,该不会只是恰好同名而已吧? “拜见师兄!”穆小鱼跟著下拜。 在穆小鱼俯身下拜的一瞬间,李印生脑海中骤然迴荡起黄钟大吕之声。 从他穿越一直到刚刚,十几年来没有反应的金手指,突然在脑海中自行浮现。 如真似幻的画卷展开,一望无际的大湖中无数莲花荷叶亭立,天中一轮满月照彻夜空,月光化作的淡金字跡发生了变化。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修行四诀,“法財侣地”,“法”乃首要之重! 然常言道,法不传六耳,功法传承,乃重中之重,自古不轻授。 洞天之主既已加入修仙宗门,应极力展现自身天赋与向道之心,儘快得到宗门认可,令宗门传授洞天之主修仙功法並儘快將其习得。 此乃修行第一要事! 修行奖励: 超过一年习得功法,奖励三个月修为; 一年內习得功法,奖励半年修为; 半年內习得功法,奖励一年修为; 三个月內习得功法,奖励三年修为; 一个月內习得功法,奖励十年修为; 十日內习得功法,奖励二十年修为; 一日內习得功法,奖励三十年修为】 感受著脑海中涌现的信息,李印生愣住。 第2章 原来奖励是自己修炼吗! 玄真观,藏经阁第三层中。 半个时辰前,穆王爷一行人已经离开了,穆小鱼则被安排在了观中一间还算完好的臥房中,离开前李印生还给她留了两套观中穿的道袍。 此刻,他在藏经阁三层中,向著最深处的一座书架走去。 他可以隨时传授那位穆师妹功法,作为道观里唯一有修为的人,什么新弟子要抄经两三年考验的规矩在他这里就是废纸,他根本不用遵守。 虽说抄经本身也是为了让弟子能通过学经,看懂功法中的丹道词汇与符籙篆文,但…… 恰好,他所修炼的功法中正平和,十分讲究根基扎实和循序渐进,第一层极其简单,简单到了根本不需要经学底子就能修炼的程度—— 里面只有一套二十七个动作的拳法,用於壮大元气,锤炼肉身,为日后修炼打下稳固的根基。 因此只要有人手把手来教,那別说没学过经的人能学会第一层了,就连不识字的人都能学会! 当然,这门功法易学难练,他学会只用了两天,但从第一层修炼到第二层却用了足足一年半,这还是在有进补元气之药辅助的前提下。 不过他也正好趁著这段打熬基础的日子把欠缺的经学根底补上了——那段日子他练完功就趁著休息时读书,正好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走到书架前,李印生抽出一本墨青色的书,书上的篆文古意盎然,但纸页却平整如新,封皮只有四个云篆文字——《清玄真经》。 他入门时,玄真观的镇观功法《玄真宝照心印真詮》已经失传,《清玄真经》已经是现存功法中最顶尖的一档了。 他拿功法是为了给穆小鱼看其中的拳法图谱,这门功法总共十二层,他早就一字不差地记住了。 不过他苦修至今,也只是修到了第五层而已——若是能达到第十层,那就足以担任观主了。 …… 玄真观,斋房外。 穆小鱼已经换下了来时穿的华美衣裳,也摘下了腰间的羽纹凤凰玉佩,换上了和李印生一样的朴素道袍。 此时正鬼鬼祟祟地打开斋房的门,然后做贼心虚般地弯著腰,摸进了斋堂里面,开始宛如一只大耗子般翻盆倒柜。 上山的路上,她在自家轿子里已经吃了不少零嘴,但奈何她从小就饿得快,也因此现在又饿了。 而且爹爹和娘亲还不允许她在行李中私藏零嘴,临走前把她偷偷塞进去的蜜饯果脯,肉乾糖饼之类的全都没收了! 害得她在臥房里饿著肚子却没东西吃! 躺在床上摸著咕咕作响的肚子许久后,穆小鱼还是决定冒险一把,偷偷溜出臥房,无视了那些断壁残垣,躡手躡脚地找到这间斋房—— 在她来之前老爹就说过,仙人清修的道观里,大都戒律森严,不可任性肆意,否则容易被惩戒。 但她实在是太饿了。 穆小鱼蹲在地上,掀开一个大瓷盆,从里面拿起一个白面饃饃咬了一大口,一脸满足的同时也有几分自得。 “嘿嘿……这些房子都长得差不多,还好我能闻出来这间门口有点柴火气味,才能认出这就是斋房,不愧是我!唔……唔!” 穆小鱼突然面色一变,伸手用力敲著自己的胸口,一张清秀的小脸憋得通红。 “噎著了吧?来,给你水。”一瓢清水从穆小鱼左侧被递来。 穆小鱼连忙抓住面前的水瓢,仰头痛饮,许久之后才放下水瓢,长出一口气,喘著气,下意识地看向水瓢递来的方向:“谢谢……” 余下的话被堵在喉头,穆小鱼呼吸一滯,脸色煞白——她眼前是一张剑眉朗目,但毫无表情的脸。 分明是十分俊朗的脸,但在此刻在她眼中却比夜叉恶鬼还要嚇人。 “师……师兄?”穆小鱼双手用力抓紧饃饃,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不確定偷偷从自己的臥房溜出来在观中算不算违背戒律,但溜进斋房偷吃肯定是违背戒律的。 哪怕是在她家里,下人进斋房偷东西都是要挨鞭子的,何况是在观中! 穆小鱼瑟瑟发抖。 “师妹確实嗅觉灵敏,未曾修行就有这般嗅觉,也算是天赋异稟了,可惜还算不上根器。”李印生点点头,语气中听不出丝毫起伏。 “师妹可知,修士只要不成真人,终究是肉体凡胎,所以还是要吃饭的,无非就是吃多吃少的区別。而玄真观戒律中有一条叫『非时不食』,意思是只有在特定的时辰才能用膳,不在时辰就不吃。” 说到这里,李印生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微笑:“是以,观中弟子在非用膳的时辰溜进斋房偷吃,是要受罚的。” “罚……”穆小鱼开始发抖。 “依门规,非时而入斋房偷食者,藤条抽手心五十次,初犯可以减十次,所以只需要四十次。” 李印生站起身,高大的身材挡住阳光,投下巨大的影子,將瑟瑟发抖的穆小鱼整个笼罩在里面:“师妹,你所带行李中,可有止痛化瘀的药膏?” 穆小鱼都快哭了:“没有……” “那接下来你的手可能会疼上十天半个月了。”李印生道。 “呜……”蹲在地上的穆小鱼双目放空,小嘴微微张开,满眼绝望。 嚇唬小孩的李印生感到一丝良心不安。 他也没想到,刚从藏经阁出来,还没走两步,就发现斋房的门被打开了。 他最初还以为是自己忘记关门了,靠近了才意识到原来是这位刚来的穆师妹在里面偷吃。 他倒不是真的打算抽穆小鱼手心,虽然门规戒律是真的,但玄真观都现在这副样子了,以前的门规也真没必要一字不差地遵守了。 据说以前定这条门规,主要是因为来斋房偷吃的弟子经常觉得冷饭冷菜不好吃,就想施个火法加热饭菜。 但问题是,修为高的人吃喝也少,因此需要偷吃的大多是修为不高,法术更不怎么精湛的年轻弟子。 这种事多来几次,法术失控把斋房点著就不是稀罕事了。 就算不在斋房偷吃也不行,因为也曾有人在臥房吃冷食想要加热,然后误把臥房点著了。 现在整个道观就只剩下师叔、他和穆师妹三人,斋房被烧的可能不大,这种情况下,这条戒律自然也就不太適用了。 他之所以对穆小鱼说这些,主要目的自然还是为了那画卷上浮现的任务。 “咳咳,戒律虽然森严,但常言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印生轻咳一声:“师妹若能展现对於修行的志气与诚意,我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李印生的话让穆小鱼陡然回神,绝望的双目中亮起希望的火光。 “师兄!你真是好人!诚意,诚意……哦!我懂了!” 她连忙站起身来,用嘴叼著饃饃,腾出的双手在腰间摸索,拽出一个绣金流苏荷包,双手递到李印生面前,叼著饃饃含糊地开口。 “我……我有钱,师兄要多少……” 李印生目瞪口呆,沉默良久,反手一个暴栗敲在穆小鱼头上,发出一道仿佛敲木鱼般沉而不闷的声音。 “你就拿这个考验师兄!”李印生俯瞰著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眼含热泪的穆小鱼。 本来还以为是个蠢蠢萌萌的小师妹,现在看起来小心眼子也不少。 “你以为我要揪著你的小辫子要好处么?”李印生黑著脸道。 “罚,还是要罚的,只是觉得藤条抽手的责罚太重,而且除了让你长记性外,对修行並无益处。不如换成对修行更有好处的惩罚,师妹想换么?” 蹲在地上眼角含泪仰望李印生的穆小鱼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是不是只要我换成对修行有好处的惩罚,就不用抽手心了?” “不错。”李印生点头。 穆小鱼站起来,忐忐忑忑:“那……师兄想怎么罚我?” “放心,新的责罚比抽手心温和多了,不仅不疼不伤身,还对你有好处呢。” 李印生安慰道:“把被你翻乱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跟我出来。对了,那个饃饃你也吃完吧,別浪费粮食。” 看著眼前这张俊朗阳光的笑脸,穆小鱼不禁鬆了口气——这位师兄真是好人。 …… 斋房外的空地上。 穆小鱼有些侷促地立在李印生身前:“师兄?到底怎么罚呀?” “观中戒律,要么是为了让弟子不墮魔道,要么是为了让弟子能专心修行。所以,不妨以修代罚,也算符合戒律的初衷。” 李印生掏出《清玄真经》的书册:“只要师妹能够在今日將这本清玄真经入门,那惩罚就免了。” “啊?修炼啊?”穆小鱼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懂了,看来相比修炼,师妹还是更喜欢被抽手心。”李印生点点头,要將书册收回去。 “我喜欢修炼!”穆小鱼连忙接过书册,“我最喜欢修炼了!” 修炼虽然累点,但总比被抽手心好吧? 而且看话本子里的仙人修行,就是在蒲团上盘腿打坐而已,又不是像家里的护院武师们一样练武,除了容易腿麻之外,应该……也不累吧? 穆小鱼心道。 “不错,师妹有这份热诚,志气可嘉,”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来,打开清玄真经的第一页,我给你讲讲。” “这门功法的第一层是一套拳法、一套桩功和一门吐纳术,三者兼修,可以壮大元气,打熬气血,待肉身有了相当根基后,修炼法力时才会水到渠成……” 听著李印生的讲解,看著手中书页上动作连贯的拳谱,穆小鱼瞪大了眼睛。 …… 隨后的三个多时辰,李印生不大却无比清晰的指导声就没停过。 “太软了!清玄真经第一层的拳法虽说並非是为了锤炼体魄,並非对敌搏杀所用,但你这软绵绵的样子,也没有锤炼之用啊!认真些!” “不对!是用腰力把拳推出去,而不是只用手臂往前打,还有,出拳时臂要平直,端稳了!再来一次!” “好了,先不用练拳法了……没让你坐下休息,练完拳法气血激盪,正是以桩功和吐纳收敛气血、內壮元气的时候。別在地上坐著了,快起来,站桩!吐纳!我让你呼时就呼,让你吸时就吸,吐纳虽然简单,但也容不得分神。” “不错,终於有几分样子了。不用站桩了……没让你休息!该继续练拳了,这次练拳时也要和站桩时一样,保持吐纳……” “不对!……”“重来!……”“再来……” “师妹,没力气了吧?也正常,你都练了一个多时辰了。先別练了,来,先把这个丹药吃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又有力气了?” “此丹名为『养元丹』,虽说对修士用处不大,但对凡人来说是上等补药,只消一颗便可以恢復七八成气力,而且也不透支身体。我以前练第一层时每天都要吃好几颗,这丹药唯一的小缺点就是只能恢復气力,无法消除身上的疲惫和酸痛……” “哎,师妹,你往臥房跑干嘛?给你这丹药当然不是为了让你回去休息,既然你的气力都恢復了,那继续练啊!站桩!吐纳!” “又没力气了吗?没事,那就再来一颗养元丹,丹药管够!” 太阳已经西落,明月光辉皎洁。 月光下穆小鱼的眸子从最开始的认真到后来的恍惚,再到现在的空洞,仿佛整个人在这短短三四个时辰內经歷了极大的摧残。 事实上也確实差不多,她的四肢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酸疼了,每一次吐纳都有种肺腑抽痛的错觉。 但因为李印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她吃一颗“养元丹”,硬是坚持到了现在。 问题是虽然每次吃了丹药后,都能恢復体力继续练,但酸疼和疲惫的感觉是不会消退的,而且还会不断积累! 真要论起来,她早就觉得被藤条抽两下手心不是什么大事了,毕竟抽手心也就是疼手心而已,她现在这个样子,明天睡醒肯定全身都疼啊。 但当她揉著酸疼的大腿,向李印生说出寧愿被抽手心的丧气话时,李印生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 “可以啊,但师妹要知道,就算你已经练了快四个时辰,只要没有入门,也不会减少一次抽手心的次数。四十次,不打折。” 目瞪口呆的穆小鱼只能抬手撩开被汗水粘在额前的长髮,拖著灌铅般的手脚,再次对著空气挥舞起拳头。 而且这次她挥拳明显有了焦点,仿佛她面前站著一个看不见的目標,而她咬牙切齿地一拳一拳打过去,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凶光烁烁。 而李印生则是聚精会神,仔细地盯著穆小鱼的每一个动作,隨时给予精准的纠正,或者是在她气力耗尽时,贴心地送上一颗养元丹。 他当初在无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的情况下,用了两天才將清玄真经第一层入门。 但如果想要拿到最高的那一档奖励,就得让师妹在一天之內將清玄真经入门。 好在有充足的养元丹补益,又有自己在旁指导,李印生觉得哪怕穆师妹没有根器,让她在一天內入门应该也不难。 也確实不出他的预料,当月亮升至天中时,已经练到整个人恍恍惚惚,但仍旧在对著某个看不见的目標凶狠挥拳的穆小鱼突然顿了一下。 紧接著,她从腰骶到颈后的脊椎接连发出一串细微的声响,宛如突然间摇响了一串玉铃,细碎清脆之声连绵不绝。 李印生眼前一亮——清玄真经第一层,成了! 他下意识地打开画卷,看向上面的金色字跡——最后一行的【一日內习得功法,奖励三十年修为】骤然亮起。 不等他让穆小鱼停下休息,便是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再次清晰,脚踏实地的感觉重现后,李印生四下张望,他似乎是直接进入了画卷里面的风景中,就站在湖中心的白玉台上。 满月悬空,月光澄澈,湖面波澜微起,莲花荷叶在月光下蔓生摇曳。 一切都和画中一模一样,唯有他脚下的白玉台上,浮现出金色的字跡。 【洞天之主在一日內习得功法,修行之志完美达成!本次奖励三十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 李印生呆立良久,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又合上,最后抬头望苍天,声冲云霄。 “不是!什么意思啊?三十年修为!我自己练吗?就在这儿?练三十年吗!这到底是什么奖励啊!这是什么地方啊!” 李印生的吶喊在平静的湖面迴荡响彻,久久不息。 第3章 五十年修为,连升三层! 没用太久,李印生就接受了现实。 他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在白玉台上盘坐,开始打坐炼气。 清玄真经循序渐进,第一层只修体魄与元气,第二层开始一边打熬体魄一边蕴养法力,到第四层以后,肉身基础已经足够夯实,转而以炼气为主,不再需要练武站桩。 一边打坐修炼,李印生心中还抱著一丝希望。 万一这个所谓的“请自行修炼”只是个过场呢? 说不定只要他坐下开始修炼,修为就会自动飞速增加,只需片刻他就能暴涨三十年修为。 不知过了多久,李印生睁开了一双绝望的眼睛。 在这里面修炼,和在外面修炼,速度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別。 不过……这里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感受著体內因为这段时间修炼增长的些微修为,以及自己神完气足的状態,李印生心中有了几分明悟。 修行炼气必须要凝神静心,存想內观,搬运法力遍行周天,这期间必须时刻保持高度专注,稍有不慎就是前功尽弃甚至走火入魔。 李印生几乎每年都能听说好几起“某某道观某某弟子修行急功近利,行功出错,以至走火入魔”的事情,令人为之嘆息。 以李印生自己的经验,修炼对心神的损耗之大,就像前世上数学课但老师只讲课不写板书,而且讲课速度还堪比说贯口,台下的人不仅不能走神,还要一边跟著思考一边跳广播体操。 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还必须全神贯注,课不能听错一句,操不能跳错一个动作,不然轻则体罚,重则枪毙。 如此损耗心神,哪怕各家道观的修士都有根器在身,天资聪颖,灵慧过人,每天能专注修炼四个时辰以上的也是少数,许多人连三个时辰也难坚持。 至於用打坐修炼代替睡眠与休息,更是异想天开之事。 哪怕是传说中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可以不饮不食的真人,恐怕也不能把修炼当做休息。 李印生两世为人,加上前世做题家卷出来的静性,也不过勉强做到每日打坐五六个时辰而已—— 而且还要分成早晚各两三个时辰,否则就有心神失守,走火入魔的风险。 但他估摸著自己刚刚至少一口气练了二三十个时辰,却没有丝毫心神疲惫,依旧神清气爽—— 正常而言,以他的修为,莫说连著二三十个时辰修炼了,就算只是连著二三十个时辰不睡,也该困得不成样子了。 同样,这么久过去,他也没有感受到丝毫飢饿或者口渴。 “看来此地的好处就是修炼不会损耗心神,也不需要饮食睡眠,更不需要休息,可以一直练下去……” 李印生眼角跳动,也不知道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难道要在这里面一直练出三十年修为为止? 李印生站起来,踮著脚环顾四周,望之不尽的湖水围绕脚下的白玉台。 “这跟被关进监牢里有什么区別……”他忍不住吐槽。 白玉台上淡金字跡发生了变化。 【洞天之主可隨时自行退出,离去后本次剩余部分奖励將作废,直至下次领取奖励前不可再进入。】 李印生陷入了沉默。 你这什么霸王条款!我那么努力完成……我师妹那么努力完成任务,你凭什么连分次领奖励都不让! 凭什么! 平復了一下心情,李印生再次咬著牙盘坐下。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的,外面修炼又损心耗神,又要花时间吃喝拉撒睡,我超喜欢在里面练功的。 ……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 李印生也不知道自己具体修炼了多久,最开始时他还能凭藉模糊的感觉估测时间,但经过的时间一长,他就再也记不清了。 尤其是这洞天之中並无日月变化,月亮永远悬在天中,水面的荷花常开不凋,他没有任何判断时间的参照。 他只知道隨著自己在这白玉台上修炼,体內原本就积攒了近二十年的修为开始逐渐增长。 从最开始只多出丝丝缕缕,逐渐到多出了原本修为的一两成,再到三四成,再到一半多,乃至增长的修为与原本的修为持平…… 修为的提升连带著清玄真经也从第五层晋入第六层,再从第六层晋入第七层…… 期间他无数次想过退出,毕竟就算不会睏倦不会饥渴,身上並无不適之处,但漫长的孤寂和无聊,以及由此而引发的烦躁,依旧是极其折磨人的。 而且这洞天竟然还不许他走神摸鱼太久。 无论是停下看看风景,还是想换换心情练习法术,或者只是单纯发呆,总之只要不练功的时间稍微长上一点,白玉台上的金色字跡就警告他將要“离开洞天”,他只能立刻盘坐下来继续练功。 有几个瞬间他甚至后悔把任务完成得太快了——如果他让师妹学会功法的时间晚一点,奖励的修为就会变成二十年和十年,他也就不用那么难熬了。 虽说他隨时可以放弃剩下的奖励,但他也著实是真捨不得,只能咬牙硬熬。 如果不出意外,这绝不会是他唯一一次在这里修炼。 虽说日后的奖励未必每一次都有这么长,但却会有不知道多少次,若是连第一次都扛不住的话,以后又怎么办? 这破画卷又不让按揭领取,难道真要把奖励浪费掉吗? 李印生唯一庆幸的就是修炼之地还算开阔,不是在一间密闭的洞府或者禪房中。 否则在极度的无聊与压抑叠加之下,他是绝对坚持不到现在的。 或许是因为逐渐习惯了,越是往后,他感到无聊或烦躁的频率就越低。 到最后,他仿佛已经完全心如止水,彻底沉浸在打坐修行中。 直到耳畔响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清越钟鸣,將他从修炼中唤醒。 李印生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明月荷湖,而是依旧保持著出拳姿势的穆小鱼。 他也不是保持著盘坐修炼的姿势,而是和之前一样,直直地立在穆小鱼旁边。 李印生下意识地运转法力。 法力比之前强了一倍半左右。 之前他有二十年修为,也就是说奖励的三十年修为相当於他正常修炼三十年,而非他每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地练上整整三十年。 如此一来,他估摸著自己在那座洞天里面实际修行的时间,应该只有十几年而已。 而如今的清玄真经…… 他原本就已在第五层有几分火候了,此刻三十年修为的推动之下,乾脆一举达到了第八层! 原本不过如溪流一般,需要他有意推动才能流转周天的法力,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条时时刻刻自行奔流的小河。 “好了,观你动作,清玄真经已是入门,歇息会儿吧。”李印生对著穆小鱼道。 或许是因为在那座洞天中枯坐太久,只是偶尔趁著修炼间隙自言自语两句,他此刻说话声调都有些平仄不分,听起来像是带上了很重很怪异的口音一样。 不过穆小鱼已经完全没有精力能注意到这点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整个人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呼啊——” 她脸上除了解脱之外,就是精疲力尽带来的麻木。 她现在已经是浑身酸疼了,如果能让她回到做选择时,她一定要咬著牙选抽手心。 別说抽四十下了,就算是被抽一百下,甚至四百下,她也要选抽手心! 如果我有错,门规戒律会惩罚我,而不是让这位师兄逼著我一连修炼四个时辰! “呜呜……” 穆小鱼坐在地上,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子一酸,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她现在就要当著这个坏师兄的面哭!用最大的声音哭!还要趁他睡觉的时候在他屋子外面哭!哭一晚上!吵死他!!! “师妹今日表现不错,惩罚就免了。” 李印生隨口道:“养元丹虽然能补益元气,但不能止住飢饿感,我记得斋房里除了之前剩下的饃饃外,还有一包蜜饯梅子,一罐野蜂蜜,一罐春笋醃菜,师妹都拿去吧,就当做你一日內入门清玄真经的奖励了。” 穆小鱼愣了一下,用力抽了抽鼻子,咽下嘴里疯狂分泌的口水——坏了,哭不出来了。 第4章 新任务,少阳道考 卯时,玄真观角落,一个僻静的房间前。 李印生轻轻敲门:“姜师叔。” “李师侄?”有些虚弱的女声从门內响起,带著几分淡淡的惊讶。 “你平日都会修炼到巳时才来,今日怎么这么早?別在外面站著了,先进来吧。” 李印生推门而入,房中十分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软塌、一方蒲团和一张桌案,软塌上躺著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五官极美,唯有一双纤细的柳眉甚是锋利,宛如两道剑痕,凌厉到令人望而生畏。 只是她脸上毫无血色,冲淡了这份凌厉。 “师侄,”被李印生称作姜师叔的女子看向他,“你今日看起来比平时更沉敛些,是心情不好么?” “多谢师叔掛碍,我无妨,只是最近修炼得稍微久了一些而已。”李印生摇头。 他只是含糊地搪塞过去,除了关於洞天的事本就不可外说之外,也是因为这本就是一种长久以来的习惯。 姜师叔年轻时也曾是一代天骄,但如今已修为尽废。 他这些年来除非必要,是不会主动与她聊起有关修行之事的,免得令其触景伤情,平添鬱郁。 “师侄还有些事情要稟告,”李印生转移话题道,“昨日有人来求仙问道。” “师侄观她虽无根器,但志向坚定,颇有毅力,因此还是自作主张,將她收入了观中。” “昨日她便已將清玄真经入门了。不过当时太晚,我担心打扰了师叔休息,故而等到现在才来告知。” “玄真观上下一应事务,本就全靠你操持,就连我这废人,也全赖你不离不弃地照顾,观中事务,你做主就好。”姜师叔轻声道。 “何况即便我经脉未废时,在观中也是不懂那些寻常事务的,”她拍拍软榻上的空位,“別站著了,来,坐下说吧。” 李印生在软榻旁坐下,心中悄然舒了口气。 看来师叔对於他把清玄真经这等心法教给一个刚刚入观的无根器弟子,並没有什么不满。 “没有根器之人,虽並非不能修行,但终究成就有限。” 姜师叔轻声道,“你將清玄真经这等功法教予她,虽是一片好意,但她却未必消受得起。” “这功法前易后难,又极重根基,天赋不足之人修到稍微深奥之处,往往蜗行牛步,进境甚缓。何况……” “何况玄真观也快散了,到时她没有师承,无人解惑,守著一本上乘功法瞎练,反倒容易行功出错,走火入魔。” “师叔放心,我自有考量,”李印生单手按著软榻,沉声道,“玄真观不会解散的。” 在之前他对於保住玄真观別说有没有把握了,甚至都没有这种想法。 其他道观,哪怕是最差的一档,观主也有七八十年修为,稍大一些的道观,便有修为超过百年的真人。 玄真观之所以要被解散,是因为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能挑大樑的修士。 而这根大梁,绝不是之前只有区区二十年修为的他能扛的。 不过现在嘛…… 虽说以他现在五十年左右的修为,想扛起这根大梁也確实还是差了一些。 但……离玄真观解散这不还有一年吗? 姜师叔自是不知道李印生信心何来,伸手轻轻压在他手背上,眸子清澈如水,映出几分心疼和愧疚。 “印生,玄真观没落,乃是我辈无能,愧对祖师,你一个后辈,不必强背这些责任,这些年你已经很累了。” “你根器不差,又有恆志,玄真观散后,总会有道观愿意收留你,修行之路不至於断绝。只是……只是……” 说到这里,她原本苍白的脸涌上一丝红意:“只是莫要动了歪心,真受了月鹤或玉鸞的蛊惑,去做了那面……面首炉鼎之流。” “如此虽能过几日奢靡日子,但必然拖累修行,等你日后年老色衰,悔之晚矣。” 李印生不禁愣住:“师叔,在您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当然不是,”姜师叔摇头,“只是前些日子,我帮你收拾屋子,偶然瞥见一张草纸,上面……上面……” 她低下头,目光盯著床沿,不去看李印生,才將后面的话说出口。 “上面列了做月鹤的面首和玉鸞的面首能有什么好处,还逐条一一比对,分析利害……” “咳咳咳咳咳!”李印生用力咳嗽打断,“师叔,我们还是聊正事吧!正事!比如……比如……那个……呃,道考!对!道考!” “明年年底的道考!玄真观要解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些年来观主之位空悬,整个道观名存实亡。” “我虽是整个玄真观都认可的代观主,但奈何上面法脉和其他道观都不认啊。” “毕竟现在的玄真观中,不算你那刚刚入门的师妹,就只有你我二人啊,”姜师叔轻声道,“他们不认,也並非一丝道理都没有。” 李印生假装自己没有听到,继续道:“依正阳法脉规矩,至少要在正阳道考中取得过乙等评价的修士,才有资格成为一观之主,以免观主是有名无实之辈。” “因此只要我能在明年正阳场道考爭得乙等,那就能真正继承玄真观的观主之位。” 李印生用理所当然地口气道:“有了观主,正阳法脉自然就不会解散玄真观了。” “师侄,”姜师叔一脸关切地看著李印生,“我早就让你不要逼自己太狠,你看你昼夜苦修,都修炼到神志不清了。” “这几日晚上就不要修炼了,睡个好觉吧。”姜师叔谆谆叮嘱。 李印生:…… 虽然早就预料到师叔肯定对他没有一点信心,但他现在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嘲讽。 当然,这也正常。 正阳法脉的道考三年一届,並不是让所有年龄的修士全部一同参与,而是会分做两场—— 一场只限於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参加,是为了筛选出法脉与诸道观中有潜力但尚未成长起来的年轻弟子,儘早著重培养。 另一场则是允许法脉与道观的任何年龄、职位的修士参加,是为了筛选出有足够实力的修士,便於担当大任。 只限於年轻弟子参加的一场又被叫做“少阳场”,允许任何修士参加的,则被唤做“正阳场”。 两场的结果都会依照修士的表现,由高到低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等。 虽然无论是“少阳场”还是“正阳场”,获得的评价都很有含金量,但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少阳场的评价代表的是潜力,正阳场代表的是实力。 因此,只有取得正阳场的乙等评价才有资格称为观主。 但以他之前的修为,別说正阳场了,就连少阳场他都评不上乙等。 每次道考,上面正阳法脉的弟子都会和下辖所有道观的弟子一同参加。 甲等的名额极少,基本全都会被正阳法脉中最优秀的弟子爭抢包圆。 剩下的法脉弟子大多也能评为乙等,再將乙等名额又占去大半。 在这种情况下,不少道观,整个观中都没有一个能占得乙等的弟子。 比如昨日来的那人所属的听云观,在诸道观中號称排入前十,但往往两三届才有一位弟子能得乙等评价。 然后这位弟子就会被整个道观当成未来栋樑之一培养。 像守一观和松月观之类排入更前列的大道观,通常一届也就一两位乙等评价的弟子。 李印生此前虽然从未参加过少阳场道考,但他捫心自问,以自己之前的修为,能在少阳场搏出个丙等评价都算运气不错了。 至於完全不限制修士年龄和职位的正阳场…… 不光所有道观的执事和观主都会参加,就连法脉中也有不少修士会参加。 甚至就连在道观中凌驾於观主之上,进法脉里也颇有地位的真人们,一旦运气不好,都有可能落个乙等评价。 当然,正阳法脉的道考,无论少阳场还是正阳场,都並非强制性的。因此这种大人物们也並不会每一届道考都参加。 李印生估摸著,以他现在区区五十年的修为,而且法术练得也平平无奇,在正阳场估计就是个丁等水平。 但他才只领了一次奖励而已。 只要多来几次,他丝毫不怀疑自己能不能在正阳场夺个乙等以上的评价——別说乙等,就连甲等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主要是担心,这种奖励再多领几次,他会不会疯。 …… 日上三竿,穆小鱼从自己的臥房里出来,迎著太阳伸了个懒腰。 虽然昨天像是凡俗武师练武一样,被那位俊朗的师兄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害她浑身酸疼,眼冒金星。 但她今天一觉睡醒,却发现自己浑身舒畅,精神饱满,仿佛昨晚的酸痛只是一场梦。 穆小鱼从臥房里搬出一张长案放在院里,躺在案上晒著太阳,手中把昨晚拿的糖渍海棠往嘴里塞。 昨晚她把斋房里所有的饃饃都带回了自己房间,睡前吃了五个,早上起来后又配著春笋吃了四个,一罐春笋醃菜已经下去了小半。 还有野蜂蜜,也被她当做零食吃了不少。 不得不说,山上的生活虽然累得要死,但是那春笋和蜂蜜是真的好吃啊!比家里那些號称“王府御贡”的还要好吃! “好舒服呀……”躺在长案上,感受著懒洋洋的暖意和嘴里化开的酸甜,穆小鱼眯著眼睛,十分愜意。 直到一道宽阔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阳光。 穆小鱼睁开眼睛,对挡著她晒太阳的障碍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 “看来师妹身上並无疲乏残留,”李印生微微頷首道,“清玄真经前期虽然看似与凡俗武学相仿,实则完全不同。” “凡俗武学依靠打熬筋骨,从骨髓中榨出气血,虽然可以力大如牛,可逐奔马,但终究是透支身体根本元气。” “就算一生进补不断,到老也是满身伤病,皆因透支太甚。” “清玄真经则反过来,只为壮大元气,日后气血旺盛也是因为元气自然滋养之故。” 李印生笑道:“所以凡俗武学练完,第二天倍感疲倦,清玄真经练完,一觉之后,必然精神抖擞。” “不过清玄真经並非体修功法,等到基础打好,自身元气丰足,便可以开始修炼法力了,至於气血本身,並不太重要。” “那到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只打坐,不用练武站桩了。”穆小鱼眼前一亮。 “算是吧。”李印生点点头。 “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练到那一步?”穆小鱼连忙追问。 “清玄真经第二层就会开始修炼法力,不过仍旧要辅以锤炼身体,养元筑血之法,差不多得到了第四层,这套法门才不再有用。” “师妹你的资质……颇须努力。若要练到第二层,有我指导,应该需要个一两年。” 李印生摩挲著下巴:“至於第四层……若师妹足够勤奋,我想十年便几分可能修成吧。” 实际上他已经在儘量往少说了。 以穆师妹的资质,两年內修到第二层確实可以。 但清玄真经先易后难,以她的资质,若无外力相助,想从第二层修到第四层,花上二十年也属正常。 “啊?要这么久啊!”穆小鱼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等李印生回答,穆小鱼就仿佛想到了什么,从长案上跳下来,睁大水汪汪的眼睛,仰望著李印生,满脸希冀地开口。 “反正从第二层就能练別的了,那能不能从第二层开始只打坐啊?少练点东西,说不定还能更快一些。” 李印生的眼睛顿时瞪得比她还大,想都没想,反手一个暴栗重重砸在她头顶。 “想死吗你?功法都敢隨便改!” “呜!”在一道仿佛敲木鱼般的迴响中,穆小鱼抱著头顶蹲下。 “所有功法都是经歷无数前人精心改良的,改一字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你还敢少练一部分?” 李印生脸色漆黑:“看来我以后真得时时盯著你了!” “呜呜……”穆小鱼蹲在地上,抬头仰望李印生,“师兄,我正常练,但今天能不能休息一天啊?” “这是你上山的第二天。”李印生低头俯瞰,面无表情。 “可是……我昨天练了四个时辰啊,一直在站桩、练拳、吐纳,真的好累啊……” 穆小鱼委屈巴巴,眼角湿润,仿佛隨时会哭出来。 “我都说了,清玄真经不透支身体,练功的疲惫只要睡一觉就……” 话说到一半,李印生突然停下,看著穆小鱼眼角的泪光,再看看画卷中空荡荡的金色字跡。 在昨晚他完成任务並且领取了奖励后,这金手指就恢復了原样,此刻也没有新的任务。 “罢了,就当奖励你不到半日就入门清玄真经,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吧。”李印生道。 反正现在金手指也没任务,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五六岁,以前估计都是锦衣玉食,乍然间离开父母,在山上苦修,总得给人点適应的时间。 穆小鱼眼角的泪光顿时变成了雀跃的彩光。 “况且你现在正是打基础的阶段,也的確不必太急,反正你现在才入门,明年的少阳场道考你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了。” 李印生隨口道:“不如先专心修炼,等练到第二层甚至第三层,去参加四年后的下下届少阳场……” 熟悉的黄钟大吕之声在李印生耳边迴荡,画卷在眼前展开,新的金色字跡浮现。 【修行之志:少阳道考——洞天之主既已加入宗门,应当在考验弟子潜力的少阳场道考中崭露头角,获得宗门重视与培养! 请洞天之主尽一切努力获得少阳场道考的高等次评价。 在洞天之主超过二十岁或少阳场道考取得甲等评价后,本次修行之志將开启正阳场道考阶段。 洞天之主每次取得评价后,更低等次的评价奖励將一併发放,但每种奖励仅可领取一次,不可重复领取。 修行奖励: 少阳场道考,取得戊等评价,奖励一年修为; 少阳场道考,取得丁等评价,奖励十年修为; 少阳场道考,取得丙等评价,奖励二十年修为; 少阳场道考,取得乙等评价,奖励五十年修为; 少阳场道考,取得甲等评价,奖励百年修为】 看著面前浮现的新任务,李印生惊讶,沉默,继而若有所思。 “真的吗?今天真的可以休息吗?”穆小鱼欢呼一声,从地上蹦起来。 “当然是假的!”李印生面色一肃,“学道犹如守禁城,昼防六贼夜兢兢!才练了一天就想休息了?” “须知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已经是懒到家了,你还想一日打渔一日晒网不成?” “休息什么休息,来,师妹,跟我去修炼!一日之计在於晨,你已经把晨练错过了,就要加倍努力弥补!” 穆小鱼先是愣住,似乎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李印生的话。 几息之后,那张清秀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角浮现出晶莹的光辉。 第5章 新任务,修行之財 正午,玄真观殿前空地上。 穆小鱼正在挥汗如雨。 她身上穿的麻衣道袍已经几乎被汗浸透,额前和鬢角垂下的髮丝杂乱地黏在脸颊和额头上,甚至就连地面上也留下了汗滴落后的痕跡。 李印生站在一旁,手中倒提著一根细长的竹棍。 穆小鱼每做出一个稍有些变形的动作,或者吐纳时气息衔接出了些差错,他都会立刻用竹棍点在她的穴位或者关节上,辅助她调整动作或者调息。 下一届少阳道考就在明年年底。 李印生倒是不指望穆小鱼能在下一届少阳道考就取得什么好等次。 少阳道考是道观的年轻弟子和上面法脉的年轻弟子一同爭斗,他之前有著二十年修为时,尚且只有丙等水准,更何况昨天才入门的师妹。 但……他现在毕竟修为不同了。 虽然五十年修为,清玄真经八层,在诸多道观里也算不上有多厉害,但他也才只领了一次奖励而已。 他如果日后能多领几次奖励,修为再高一些,甚至达到百年以上的真人境界,未必不能快些把师妹培养起来。 就算下一届少阳道考太近,但以师妹的年纪,四年多以后的下下届少阳道考,她也还能赶上,恰好不会超龄。 若是能取得丙等评价,就有三十年修为的奖励。若是乙等,奖励就会飆升成八十年。 若是能达到甲等…… 李印生摇摇头,把这个有些荒唐的念头甩开。 不管日后能把穆师妹培养到什么程度,反正从现在就要开始努力了! 少阳道考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弟子参加,师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必须分秒必爭! 正在练拳吐纳的穆小鱼並不知道李印生在想什么,她只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痛。 虽然隨著练功,体內会有一道筷子粗细的暖流,游走四肢百骸,能让流过的地方稍微舒缓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浑身上下还是愈发酸痛。 可她也实在不敢停下。 虽然这位俊美的师兄说话时语气神態从来不凶,但说话的內容实在是太嚇人了——藤条抽手啊!五十下啊! 而且现在他手里还拿著根细竹棍,竹棍打人……应该会和藤条打人一样疼吧? 穆小鱼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本来就不想来修仙,都是爹爹娘亲非要说什么“你上了山我们才能安心,可以放手一搏”之类的怪话,好说歹说把她哄骗上来了。 来的时候爹娘骗她说山上全是鲜笋鲜菇之类的山珍,还有好吃的野味,仙家吃的粮食也是王府里没法比的,她才勉为其难答应上山。 虽然话又说回来,昨晚的醃春笋確实是挺好吃的。 入口时鲜、脆、嫩、香,还有淡淡的回甘,多嚼几口脆嫩的笋丝就仿佛能在嘴里化开…… 还有那野蜂蜜也是,比家里的油还要清澈透亮,一开罐子就有十几种花香敲锣打鼓地衝进鼻子,比家里的百花园春绽时还要香。 她昨晚只吃了一点,整个晚上嘴里都像是一直在喝甘泉水一样清甜,鼻尖的花香仿佛到早上还要余韵…… 但这还是不值得啊!而且再好吃也只有醃春笋和野蜂蜜!家里可是什么好吃的都有! 呜呜呜爹爹娘亲你们在哪啊?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穆小鱼在心中吶喊。 想到回家,她再也忍不住了,鼓起勇气,停下挥拳和吐纳,转头看向李印生。 挨打就挨打,反正挨打是痛,练功也是痛!万一还能被打完逐出道观呢?那不就能回家了吗? 她小时候家里请女夫子教她读书,她就是这么把夫子气走的。 背不好书就要打手板,但被打手板也不背书,最后夫子被气急了,就去找她爹娘辞行了。 然后她就知道了,原来夫子打她手板时手下留情了,爹娘的手板比夫子疼多了! “嗯?师妹怎么突然停下了?”李印生看向穆小鱼,有些疑惑地问道。 穆小鱼先是喘匀了两口气,然后双手叉腰,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师兄!我真的练不动啦!你打我吧!” 说完这句话,穆小鱼伸出左手摊开,手掌紧绷,等待即將落在身上的竹棍。 她心中还是很忐忑的,虽然从小到大不是没挨过打,但夫子都是女夫子,力气不大,所以打手板也不是很疼。 爹爹力气倒是大,但她哭两声,爹爹打她手板的力气就小了。 师兄是修仙者,打人肯定比爹爹疼吧?穆小鱼屏住呼吸,紧闭双眼,转过脸去。 坚硬的竹棍轻轻搭在她的掌心。 穆小鱼愣了一下,颤抖著睫毛睁开眼睛,看向李印生。 “师妹说哪里话?你又没有触犯观中戒律,我为何要打你?”李印生对著她温和一笑。 “师妹应该是练得累了吧?那直接和我说就好,不用憋著,修行之事,本就要张弛有度,累了就休息休息。” 看著阳光下那张俊逸出尘,对著自己温润而笑的脸,穆小鱼不禁放缓了呼吸。 原来李师兄其实是位好人,是我之前不敢告诉师兄我累了,所以师兄才让我一直练…… 对哦,昨晚我偷吃,师兄都没罚我。由是观之,师兄明明是大好人来著,是我误会师兄了。 仔细想想,师兄还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人,这么好看的人,本来也不可能是坏人吧? 念头在脑海中滋生,穆小鱼眼中的李印生愈发俊美…… 李印生俯瞰著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的小师妹,满脸和煦的微笑。 “师妹,去休息半盏茶,喝点水,吃颗养元丹,回来再接著练吧。” 半!盏?茶!! 穆小鱼瞪大眼睛,盯著李印生——好一个面目可憎的坏师兄! “师兄,能不能多休息一会儿?”穆小鱼企图挣扎。 “那加到一盏茶吧。”李印生道。 “再久一点呢?”穆小鱼得寸进尺。 “师妹休息好后,再练两个时辰,就可以再休息半盏茶了。”李印生给出方案。 “师兄,我想哭怎么办?”穆小鱼抽著鼻子问道。 “你的休息计时已经开始了,”李印生淡定道,“哭,也算时间。” …… 半盏茶后。 李印生盘坐在蒲团上存想,穆小鱼凑上前去:“师兄,斋房里除了饃饃和醃春笋,还有没有其他吃的?” “还有两样小菜和不少乾粮。”李印生道。 “咱们不是修仙的吗?怎么吃的这么寒酸,连四菜一汤都不够……” 穆小鱼明面上有些委屈和嫌弃,暗地里悄悄咽了口口水。 菜是少了些,但是那醃春笋是真的好吃啊,不管是在王府里,还是在自家郡中最好的几家酒楼里,她都不曾吃过这么鲜美的笋。 那其他两样小菜应该也不会差吧? “修士修炼有成后,虽然无法都做到餐霞饮露,不饮不食,但所需的凡俗五穀会隨著修为精进越来越少。” “从一日一食到两三日一食,再到四五日一食,甚至一月一食。所以各家道观的斋房都是从简的。”李印生道。 当然,那些弟子眾多的道观里,每日斋房还是会有不少人,甚至有修士专门负责做饭。 “那斋房里的吃的都是哪来的?是师兄你做的吗?还是其他师兄师姐做的?”穆小鱼好奇道。 “其他师兄师姐?”李印生扯了扯嘴角,“师妹,你来了也都两天了,见过其他师兄师姐吗?” “没有。”穆小鱼摇头,旋即鼓著脸颊道,“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师兄你都在拉著我修炼,我都没时间在观里逛一逛,从哪去见其他师兄师姐?” “倒是忘了这茬。”李印生拍拍脑门,毫无歉意。 “师妹,此刻观中,论弟子,只有你我二人。若是算上长辈,还有一位师叔。不过师叔在养伤,等她精神好些时,我再带你去拜见。” “那其他师兄师姐呢?现在不在观中吗?”穆小鱼歪著头,有些好奇,但隨后马上咽了咽口水,转移了话题。 “先別说这个了,师兄,咱们斋房里的吃的既然不是有人做的,那到底是哪来的?昨晚……昨晚那罐醃春笋挺好吃的,我都吃完了,还有没有?” 李印生摊手道:“没了。师叔是真人……曾经是真人,所以不食五穀。我平时吃东西也少,所以观中存粮极少。” “要说哪来的……我玄真观隶属於正阳法脉门下,法脉门下还有数十座其他道观,其中一座道观名为『宝光观』……” “宝光观?”穆小鱼打断道,“听著好像是卖宝贝的?” 李印生轻轻敲了一下穆小鱼的头,发出一声“咚”响,示意她別插嘴:“是卖宝贝的,但不只是卖宝贝。” “正阳法脉下,不少道观都各有所长,有擅长炼丹的,有擅长炼製法器的,也有画符的,制籙的,驯养灵兽的,培育灵药的,甚至还有擅长双……咳咳……” “总之,许多道观都有些一技之长,可以对外卖自家东西,赚取符钱……” “哦,这所谓符钱,就是太浩仙宗发下给修士用的钱,你可以当成凡俗的银票,整个正阳法脉甚至其他法脉都会用。” “那跟斋房里的吃的有什么关係?那些吃的使用符钱买的吗?”穆小鱼的目標十分明確,继续追问。 “不错。”李印生点头,“那些卖自家所长之物的道观,好东西肯定是只在自家道观里卖,其他道观的人想要就得亲自上门求取。” “比如想要好法器就得去铸炉观和辟锋观,想要好丹药要去耕烟观和铅水观,要黄符与宝籙得去找守一观……” “但正阳法脉下各家道观零星分散,要是为了求取上乘宝物,那跑一趟也无所谓,但要是不管买什么东西都得分几家跑,实在很不方便。” “恰好,宝光观在正阳法脉下所有道观中位置最为特殊,就在最中心,离各家道观都比较近。” “所以那些道观都会把寻常的法器、丹药和符、籙等带去宝光观,建个铺子,方便售卖。” “想买些寻常之物的修士,也都会去宝光观,只有想要上乘之物,才会去炼造这些东西的道观。” “哦……那宝光观就是集市?所以什么都卖,也包括吃的?”穆小鱼恍然大悟。 “不错,宝光观里其他道观会租铺子,想卖自己的练手之作或者其他东西的修士,会支个摊子,鱼龙混杂。” 李印生道:“所以里面不只卖低级的法宝丹药,也有各种小菜、点心、零嘴甚至胭脂水粉之类。” “当然,这些与修行无关的东西,都便宜得很。”他补充道。 “还有点心和零嘴吗?很便宜吗?”穆小鱼眼前一亮。 李印生想了想道:“你还记得不记得你昨晚吃的养元丹?一丸养元丹的价格大概是三四枚符钱,已经算丹药里极其便宜的了。” “但一罐昨晚那种春笋,只需要一枚符钱,你昨晚吃的养元丹加起来,能买几十罐醃春笋了。” “那野蜂蜜倒是贵些,因为有时会被拿来炼低品质的蜜丸,一枚符钱应该能买三四罐吧……” “哇!这么便宜?”穆小鱼惊讶,“那一罐春笋,要是卖到我家府里,一罐至少得卖几十两银子,蜂蜜卖几百两我娘亲都会买的,符钱真值钱啊……” 旋即她就满脸兴奋:“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一趟宝光观啊,买些点心和零嘴好不好?小菜都那么好吃,点心和零嘴肯定也差不多吧?” “宝光观卖的口腹之物对凡人来说確实是难得一见的珍饈,而且对修士而言也十分便宜,但……”李印生笑呵呵地看著她,“师妹你有多少符钱呢?” 穆小鱼整个人僵住。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惊觉——原来,人是会缺钱的啊。 “我……我一枚符钱也没有……”穆小鱼低下头,但马上又抬头,睁大水汪汪的眸子,捏著李印生的衣角。 “师兄……那个……你……能不能给我点符钱呀?我不要多,十枚……不,五枚!五枚就行!求求您了师兄……” “呵……”李印生笑了笑,掏出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淡黄符片,“这就是符钱了,这一枚代表的是一百符钱,送给你了。” “等下次去宝光观採买,我会带上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玄真观虽然没落了,但他也不是完全是个穷光蛋,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进山寻找药材或者其他有价值之物。 而且其他道观在门下弟子不够用时,也会招人去做短工,比如开垦药田,代牧灵兽,看护炉火之类,他也是老打工人了。 这么多年下来,他省吃俭用,除去给自己置办傍身之物外,还额外也攒出了两万多符钱的身家,在同龄人中也算是比较富的了。 因此给师妹一百符钱做零花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何况有了师妹带来的三十年修为,他以后再想赚取符钱,就要容易太多了。 要不是担心给师妹的符钱太多,可能会让她在宝光观被不良贩子骗了,而且她目前除了买零食也没什么要花符钱的地方,他才不会只给一百而已。 “师兄是天下第一好人!” 穆小鱼欢呼一声,在她眼中已经面目可憎,简直青面獠牙的李印生,霎时间变得俊美无儔,超然出尘,玉树临风,风流倜儻。 但就在穆小鱼双手接过符钱的一剎那,李印生脑海中顿时响起昨天听到过的黄钟大吕之声,画卷在眼前展开,浮现出新的淡金字跡。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修行四诀,“法財侣地”,“財”乃重中之重! 然常言道“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此理在修仙界亦然。 洞天之主刚刚开始修行,此时衣食住行与修炼丹药皆由道观提供,自身花费甚少,正是攒钱的好时候,应当儘快积攒符钱。 请在一年內尽一切能力积攒更多符钱,本次修行之志仅持续一年,一年后本次修行之志关闭。 本次修行之志的衡量標准为洞天之主当前拥有的符钱积蓄,但每种奖励仅可领取一次,重复达到不可重复领取。 修行奖励: 获得一千符钱,奖励一年修为; 获得三千符钱,奖励三年修为; 获得一万符钱,奖励十年修为; 获得三万符钱,奖励二十年修为; 获得十万符钱,奖励三十年修为; 获得三十万符钱,奖励五十年修为 当前符钱积蓄:一百枚】 李印生看著面前的淡金字跡,心中飞速运转。 这个任务是限时一年的,而且要求是积蓄——也就是说获得了但花出去的话,还得重新攒。 但正常刚开始修行的修士,法力十分微薄,一年时间甚至未必能熟练掌握一个实用的法术。 诚如金字所说,刚开始修炼的新弟子第一年,甚至前两三年都只需要专心修炼,还用不著考虑法器、符籙之类需要花钱的东西,开销极低。 但相应地,新弟子通常也没有任何能获取符钱的手段。 刚开始修炼的新弟子去十万大山中寻找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找死,找其他道观去做工也没人要。 这样基本只能靠著自家道观每月下发的些许零用符钱——个別道观能给到上百枚,但大多数每月只有四五十枚。 修行刚满一年的修士,全副家当能有个几百符钱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却连第一档都达不到。 这也很正常,哪有人修炼第一年就开始想著赚钱的,这和让一个刚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婴儿打工赚钱一样离谱。 但……刚刚开始修炼的师妹没有赚钱的能力,关他已经攒了十几年钱的李印生什么事? 李印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很遗憾,离三万还差一点,所以他只能先助师妹达成一万符钱的目標,领取对应的奖励。 每个目標的奖励都可以领取一次,那先给师妹一万符钱的话,前三个目標的奖励加起来就是…… 十四年! 第6章 御物术,焚风术 念头一动,眼前的金字淡去,李印生看向穆小鱼。 她正坐在地上,双手捧著那枚代表一百符钱的淡黄符片傻笑。 “嘿嘿……嘿嘿嘿……” 这枚小小的符片在她眼中已经是堆成小山的美食了,她已经开始畅想自己能在那家名为宝光观的市集上买到哪些零嘴了—— 糖葫芦、蓼花糖、玉屑糕、甘露饼、酥琼叶、糖渍海棠、紫苏饮、鹿糕饃…… “师妹。”李印生的声音让穆小鱼回神。 “师兄!”穆小鱼捧著符钱看向李印生,一脸乖巧。 “你想不想再多要点符钱?”李印生问道。 穆小鱼犹豫了一下,用力点头——能多买点吃的谁不想啊? “那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李印生悠悠道。 “现在正是未时,离子时还有五个时辰,我们就赌你在子时之前,能不能一直修炼,不休息。如果你输了,就要把那一百符钱还我。” “如果你贏了,我就多给你一些符钱。只是你要答应我,这些符钱除去买零嘴之外,便不许乱用,用前一定要问我。” 穆小鱼瞪大眼睛,根本没在意赌约的附加条件,惊恐大叫:“会死的吧?这样我肯定会累死的吧?师兄你要给我的是符钱还是纸钱啊!” “不会,”李印生摇头,“清玄真经第一层全为夯实根基,只修元气,不修法力,所以此时你还不能算是真的修士,仍旧是凡人。” “既是凡人,有养元丹在,就可以弥补亏空,即便一天修炼六七个时辰都不会有事的。等你修成第二层,根基更高,反倒没有这番便利了。” “可还是会累啊!”昨天吃了好几个养元丹,练了好几个时辰的穆小鱼叫道。 “但不至於会累死。”李印生道。 “我不干!我都有一百符钱了,一百符钱已经够我买很多好吃的了!不赌!绝对不赌!”穆小鱼连连摇头。 “真不考虑一下?如果你贏了,我给的符钱可是很多的。”李印生循循善诱。 “师兄给得再多有什么用?我肯定坚持不了五个时辰,到时候连一百符钱也没有了,”穆小鱼斩钉截铁道,“你给再多符钱我也不赌!” “一万符钱你也不赌?”李印生问道。 “不赌……”穆小鱼的声音堵在喉咙里,“一……一一……一万钱!!!” 她对符钱缺乏概念,从修士的角度,她並不知道一万符钱的意义。 但站在自己的角度,她感觉眼前仿佛拔地而起了一座无数种零嘴和美食垒成的高山,其围不可以里计,其高不可以丈量。 噫吁嚱,危乎高哉! 这得吃多久啊! “赌了!”穆小鱼从地上跳出来,把一百符钱的淡黄符片展示出来,“师兄,这是我的赌资!” “这就答应了?不再仔细考虑考虑?”李印生善意提醒道。 穆小鱼的眼神坚定到视死如归。 李印生微微一笑,轻拍腰间的乾坤袋,几十枚顏色大小不一的符片飞出,悬浮在他身前:“这是我的赌资,这些加起来正好一万符钱。” 穆小鱼把自己的符钱收起来,看了看李印生面前悬浮的几十枚符片,咽了咽口水,决然地走向刚刚练功的空地,只留下一句简单却无比决绝的话语—— “师兄,计时吧。” …… 月掛中天,清光照彻。 穆小鱼躺在地上,汗水不仅浸透了她的头髮和浑身道袍,甚至还从身上蔓延开,浸湿了周围的地面,她目光空洞地望著月亮,眼皮一眨不眨。 如果不是平坦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现在的样子不像是精疲力尽,更像是死不瞑目。 “恭喜师妹,居然真的坚持了五个时辰,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单手捏了道法诀,施展御物术,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把穆小鱼托起来。 地面上留下一块清晰的、大体是人形的汗湿痕跡。 “零……零食……”穆小鱼涣散的眸子顿时清明了几分,“不,不对……是,符钱……师兄……符钱……” “放心吧,我不会赖帐的,”李印生道,“你还没有乾坤袋,我会把符钱放在你房中。” 其实照理说刚开始修行的弟子,都会得到道观下发的乾坤袋。 虽然其中空间大小一般也就和一个普通麻袋差不多,但基本也够用了。 只不过现在整个玄真观也只有一只乾坤袋,就在李印生腰间,还是他赚钱后自己买的,自然没有多余的发给穆小鱼。 一边以御物术托著穆小鱼往她的臥房走,李印生一边默默在心里记上,几天后去宝光观採买时,要记得买一只乾坤袋给穆小鱼。 走到臥房前,李印生推开门,以御物术把穆小鱼放在屋子里的藤木躺椅上。 “师兄……”穆小鱼躺在躺椅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麻、胀、痛、沉,根本一动也不想动,“把我放在床上啊,我要睡觉,睡觉……” “你现在浑身湿透,怎么上床睡觉啊。才练了两天就当自己可以百病不生,风寒不侵了?”李印生摇头,“你现在先躺一会儿,把汗落一落,再去床上睡。” 说罢,李印生目光看向屋子角落的铁木浴桶。 他单手掐诀,仍旧是御物术。 臥房院前正好有一口水井,井中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一道尺许粗细的水柱从井中升起,在空中宛如一条透明大蟒,蜿蜒著穿过房门,没入浴桶中。 在领取那三十年修为之前,他施展御物术是断断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哇……”本来已经有气无力的穆小鱼看到这一幕,眼睛还是微微睁大了几分,语气中勉强提振了几分精神,“师兄,这就是仙人的法术吗?” “这是法术,”李印生道,“至於仙人,我却是只听说过而已。” “师兄能不能也教教我法术啊?”穆小鱼问道。 “等你清玄真经修到第二层,方才能学法术。”李印生一句话挡回去。 “哦……” 说话间,浴桶已经七八分满。 李印生撤去御物术,双手连掐十余道印诀,一道火光飞入浴桶底下,火焰在没有木炭的情况下缓缓燃烧,加热浴桶中的水。 玄真观鼎盛时也曾財大气粗,连浴桶都是不惧寻常火焰的铁木所制,但自落魄后,观中財產几乎都已经变卖了。 “你现在虽然疲惫,但以清玄真经的玄妙,明早睡醒你就不会累了。”李印生以御物术將穆小鱼移到她的床榻上,给她盖上被子。 “我现在给你烧上水,早上起来你可以沐浴更衣。” “明早水都凉了……”穆小鱼窝在被子里,眼皮直打颤。 一躺在床上,她的疲惫和酸痛顿时化作倦意。 “我以焚风之术缓缓烧水,此术虽属凡火,但以风为薪,可以无木而燃,且数个时辰不灭,所以明早水温应该正好。” 李印生笑道:“不过你要是赖床,那就难说了。” 顿了顿,他自己又道:“不过你也不可能赖床,早上我自会来叫你修炼。” “啊啊啊——”穆小鱼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哀嚎,用被子蒙住头。 李印生嘴角翘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浴桶下稳定燃烧的火焰—— 他经常生火为师叔煎药,很清楚自己在修为提升前,绝不可能让一道火焰就这样凭空烧上大半个夜晚,哪怕仅仅只是凡火。 第7章 十四年修为,神异之处 穆小鱼臥房中。 “师妹好生休息,师兄告辞了。”李印生说著便要转身离去。 “师兄……”穆小鱼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急切道,“別忘了我的零食山……不,我的符钱吶。” “放心,我记著呢,少不了你的。” 李印生踏出门槛,挥手关上房门,房门闭合前,门缝中几十枚价值不一的符钱飞进来,如燕归巢般飞向桌案,在上面码得整整齐齐,加在一起正好一万。 看了一眼自己努力五个时辰赚来的零食山,穆小鱼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安详睡去。 门外,刚刚走出两步的李印生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让他爱恨交织的洪钟大吕之声,金字在眼前展开。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修行四诀,“法財侣地”,“財”乃重中之重!然常言道…… 修行奖励: 获得一千符钱,奖励一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千符钱,奖励三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一万符钱,奖励十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万符钱,奖励二十年修为; 获得十万符钱,奖励三十年修为; 获得三十万符钱,奖励五十年修为 当前符钱积蓄:一万零一百枚】 隨著金字变化,李印生眼前一变,再次站在湖中心的白玉台上。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还是满月悬空,还是月光澄澈,湖面波澜依旧,莲花荷叶在月光下蔓生摇曳。 这破地方他昨天才刚待了不知道多少年! 虽然不眠不休地修炼之下,这相当於三十年的修为远没有真的花上三十年,但也已经是一段极其漫长的岁月了。 “什么智障金手指,连自行决定什么时候领奖励的功能都没有……” 看著眼前白玉台上【洞天之主已经积攒一定量符钱,修行之志部分达成,本次奖励十四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的金字,李印生咬牙切齿地盘坐下来。 给师妹符钱之前他就预料到会是这样了,但他现在確实急需修为,所以不得不回到这个鬼地方,继续修炼。 如今的修为还是不够,无论是要在道考上取得乙等以上,还是在一年內获得三十万符钱,都还差著很远。 “往好处想吧……”李印生抬首望月,目光空洞地安慰自己,喃喃自语。 “上次是三十年,这次是十四年,这次的刑期还不到上次的一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晨光熹微,玄真观角落,姜师叔房前。 李印生抬手叩门。 “进来吧,师侄。” 李印生推门而入,屋中软榻上的女子只披著一身素白单衣,手中捧著一卷书,依旧是面无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神气不散。 虽然真论起来,她现在比凡人还要弱不禁风,但终究是曾经的真人,仍旧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 “过来坐,”她把书倒扣在软榻里侧,拍了拍软榻旁的空处,“每次都要我说了你才过来,何必这样客气?” 李印生在软榻旁坐下,诚恳道:“师叔,其实我还是坐在椅子上更舒服,毕竟椅子还有靠背。” 姜师叔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茬,只是把手腕伸过去:“又到了调养的日子,我这病懨懨的身子又要麻烦你了,师侄。” 李印生把手放在她的手腕上,浑厚的法力流入她的经脉。 姜师叔不只是修为尽废,身上还有颇多暗伤旧疾,存在不少问题。 比如存不住气血,因此终日体虚,还有元气浅薄,因此失眠多梦…… 所以他会定期用法力帮师叔温养身体,虽然难以治癒,但至少可以让师叔的身体情况不再恶化。 “嗯……”姜师叔半躺在软榻上,轻哼一声,“师侄修为似乎又有所精进,这法力也是……愈发精纯了。” 李印生没有回答,专心帮她温养梳理。 师叔经脉尽毁,承受能力极差,因此每次为她温养身体时李印生都只会使用少量法力。 若非如此,她应该能察觉到,李印生的法力可不只是精纯了而已。 他体內现在已经足足有六十四年的修为了,法力比之前深厚数倍! 不过令李印生稍微有些鬱闷的是,哪怕昨晚又增了十四年修为,他的清玄真经依旧停留在第八层,只是离第九层已经很近了而已。 三十年修为可以让清玄真经从第五层一口气提升到第八层,但到了第八层,十四年修为却不足以令其提升一层。 虽说他早就知道这功法先易后难,却著实没想到后面能这么难。 如此看来,他之前推测的清玄真经第十层可以在正阳道考上爭得乙等,担任观主,可能还是保守了,说不定只要把第九层练到高深处就足以了。 不过他空有修为,法术却只是这些年练过的几道寻常法术。 因此对他来说,恐怕还真得修到第十层,甚至再高一些,才能弥补自己与对手之间法术上的差距。 但话又说回来,清玄真经这等功法虽然难练,每突破三层,便会额外增添几分神异,远胜於只能积攒法力的寻常功法。 比如清玄真经第三层时,会拓宽经脉与丹田,令法力更加绵长深厚,至少比相同修为的修士强出三成。 清玄真经第六层后,法力再一次深厚的同时,还会发生质变,自发诞生一股清灵之气。 此清灵之气既能清明神识,抵抗幻术,也对邪祟之物颇有克制神效。 甚至於哪怕不面对邪祟,仅仅只在施法之时將清灵之气加持於其中,也会威力大增。 在一口气达到第八层后,李印生体內自然也多出了那一股清灵之气。 他尝试过,在施展御物术、燃火术时將之稍微加持进去几分,威力顿时翻倍。 只是这清灵之气与法力不同,数量不多,恢復起来也颇为缓慢,因此一般人是不会隨意动用的。 按李印生自己的估计,清灵之气一旦用尽,得要一两年光景才能完全恢復。 而他未达到的清玄真经第九层,其神异之处则是能令那一股清灵之气再度升华,凝实成一种名为“清玄神光”的力量。 不仅之前的种种神效会进一步提升,还会多出许多其它妙用。 李印生最为看重的就是,清玄神光可以为资质低下之人洗炼根骨,伐毛洗髓! 虽说其效对於有中下乘根器的人来说就已经聊胜於无,但对於师妹这种没有根器的人来说,意义就非常大了。 毕竟已经在低谷了,所以不管怎么走都是向上。 穆师妹只有明年年底和四年后两次参加少阳道考的机会。 想要在这个任务到时之前,让她能够取得乙等甚至甲等的评价,那就必须得爭分夺秒,不放过任何一丝提升修为和实力的机会。 第8章 少阳道考,甲等標准 姜师叔房中。 和姜师叔又聊了一会儿,李印生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没参加过道考,但面前这位姜师叔,年轻的时候,据说曾在少阳场的道考上取得过甲等评价。 这在道观中是极其罕见之事,几十座道观加在一起,也要不少年才能出一位甲等。 更难得的是,姜师叔当年的甲等评价还不是垫底得来,是在所有甲等中都排入前列,否则她也不能年纪轻轻便成就真人—— 少阳道考本身给的奖励便十分丰厚,能在道考爭得甲等,更是会令整个道观全力培养。 “师叔,”李印生轻声道,“您还记得当年参加少阳道考的事情吗?” 姜师叔愣了一下,抬起苍白的縴手,手指无力地捏住李印生的耳朵,眯起了眸子: “你都过了上少阳场的年纪,还问这个做什么?该不是想藉此揶揄我吧?” “师叔,我是这种人么?”李印生一脸无辜。 “我是替刚入门的小师妹问的。修行总要歷经风霜和考验,所以我想让师妹参加少阳道考,先提前找您问问。” 从未参加过少阳道考的李印生认真道。 “她?”姜师叔眯著的眸子瞬间瞪大,“她得罪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没有啊,”李印生摇头,“我觉得这孩子前途远大啊,我栽培她都来不及呢。” “没有根器的前途远大是吧?你知不知道,没有根器的人,就算修炼一辈子,也未必能有寻常修士十年的修为?”姜师叔吐槽道。 “你把她送去少阳道考,除了让她在第一轮就被人打上一顿之外,还能有什么结果?道考虽严禁下杀手,但被打成重伤的也不在少数。” 李印生对这个回答也不意外,接著更加认真地询问。 “呃……那师叔觉得,师妹如果一直苦修,废寢忘食,孜孜不倦,一日不歇,头悬樑锥刺股地修炼。她能参加的两场少阳道考中,分別能取得何等评价?” “都是最低的戊等,不会有意外,”姜师叔毫不犹豫道,“毕竟想得丁等评价,至少需要十年修为。” “对於资质平平之人来说,六七岁入门,学经两三年后开始修行,从修行开始便一日不能偷懒,才能在二十岁前攒得十年修为。” “而那女娃,资质低劣,入门又晚,只有四年时间修炼。所以她只可能是戊等,而且在戊等里也要垫底。” “那如果想要取得丙等评价呢?应该得有什么修为才比较稳妥?” 李印生看了一眼姜师叔那“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立刻补充道:“我好奇,问问而已。” “那就得有快二十年修为了吧,而且还要有不算差的法术造诣,配上一件法器,哪怕是下品法器,嗯……就像你那把寒叶剑。” 姜师叔看向李印生腰间的乾坤袋,笑吟吟道。 “师叔,您没必要强调我的寒叶剑是下品法器,而且下品法器就已经很贵了,我七折买都花了五千符钱呢。” 李印生先是替自己的法器鸣不平,隨后又问道:“那再高点呢?乙等和甲等?” “那可就得是人中翘楚和少年天骄了。”姜师叔说话时,看了一眼远处桌案上的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她的脸。 “想得乙等评价,修为就算达不到三十年,也不能差太多,还要有一门颇为熟练的搏杀法术傍身,加上一件中品法器,或者有其他过人之处之类。” “而且到了这个层次,修炼的功法也得是清玄真经这一档才行。至於甲等……” 她脸上浮现一丝“忆往昔崢嶸岁月”的自得。 “首先至少要三四十年修为,以你修炼的清玄真经计,就是得接近甚至达到第七层。” “其次至少要有一门炉火纯青的杀伐之术,多会点更好,多多益善。其余诸如遁术和秘法之类的手段也不可或缺。” “当然还要有上乘的法器,而且一件上品法器往往独木难支,最好再有几件中品法器相辅,以免手段单薄被人针对——除非是像我这样的剑修,那一把飞剑足矣。” “此外,还要有与人搏杀斗法的经验……” “若是对自己没信心,那就再多带符籙,虽有些取巧,但並不违规。当然,我参加时是懒得带符籙的……” “还有,我刚刚说的那些只是甲等中垫底的水平,想要再进一步,如我当年那般,可就更难了……” 姜师叔越说越上头,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神采,似乎是在追忆往昔的光辉岁月。 李印生则是越听心越沉。 所以少阳场上那些拿甲等的都是什么怪物? 二十岁不到就要有四十年修为,还要在这个基础上精通斗法,有多件法器…… 虽说按任务所述,只要挤进某一等,无论是在这一等里排前列还是垫底,奖励都是一样的,但光是乙等垫底,就已经是非常难以达到的了。 四年时间的修行,却要拥有接近寻常修士三十年的修为——有这修为,清玄真经都得第六层了! 师妹啊,你可一定要努力啊! 说了半天的姜师叔顺了顺气,方才再度对著李印生认真开口:“总之,我不建议你对那女娃报什么期望,因为她一定会让你失望的。” “毕竟对她来说,这辈子能修成清玄真经第三层,无病无灾活上一百二十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印生也没有反驳,而是顺著姜师叔的话,问出了他更在意的另一件事。 “师叔言之有理,但话虽如此,还是得儘早让这位小师妹把第一层练成。否则她没有法力,不能修炼那些日常所用的法术,观中生活也多有不便。” “这有什么?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刚入门时,也不会法术。” 姜师叔不以为然:“甚至我现在也没有法术,没有法术就不能生活了么?” “您是真人,不饮不食,而且不染尘垢,连沐浴都不需要,”李印生无奈道,“那位小师妹不会御物术,就连沐浴的水都得我帮她打。” “什么?”姜师叔听到这句,顿时目光凝重起来。 “让我想想,如果只是要让她在第一层修行快些的话,应当是不难的。让我好好想想……” 片刻后,她眼前一亮:“有了!我虽不曾练过清玄真经,但也有所了解,第一层只打熬体魄,蕴养元气。” “而后两层虽然开始凝练法力,但仍旧要继续夯实肉身根基。可以说前三层都是以体魄为主。” “印生,你可曾听说过淬元锁?”想到了法子的姜师叔笑道。 “淬元锁?那是什么?”李印生摇头。 “此物是铸炉观多年前所炼製的一种辅助修行的法器,此物虽是法器,却是以戊土气所炼,因此可以纳入体內。” “淬元锁並无任何对敌之效,其效用是可以覆盖周身筋骨,在修行时將上百斤乃至上千斤之力均匀地施於周身,这有些类似於凡人练武时,穿著铁衣练功,不过却高明百倍。” 姜师叔笑道:“此物对於尚处在打熬体魄阶段的修士颇有助益,也没有什么副作用。无非是戴著这东西练功,会比平时累上一些而已。” “只要没有副作用即可。至於累一些……我辈修士,岂有贪图享乐,畏苦怕累之说?”李印生满脸坚毅道。 “此物只对初步修行之人有用,因此品级很低,师侄在宝光观里铸炉观的铺子即可买到。我记得……应该也就一两千符钱吧。” 姜师叔叮嘱道:“儘快让那女娃修成法术,省得连水都不能自己打。” “师侄明白了。”李印生点头,看了一眼窗外,面露思索。 “话说,这都快辰时了啊……师妹昨日子时练完就睡下了,现在也该起床沐浴好了,师侄先去唤她练功去了。” “嗯,去吧。”姜师叔点点头。 李印生起身而走,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她扣在软榻里侧的书卷。 “对了,师叔,您看话本子我是不会笑您的,不用给每本话本都在外麵糊上道经的封皮。” 姜师叔:“……” “而且我打算明日就带师妹去一趟宝光观买淬元锁,用不用我顺手帮您买些新的话本子回来?您来来回回翻看的那几本都翻旧了。”李印生满脸善意道。 一只枕头朝著李印生砸过来。 李印生一个闪身撤出房门,还不忘顺手捏一道风诀,把飞来的枕头吹回去。 第9章 摶风而行,宝光观 穆小鱼臥房外。 李印生走到院中,对著里面喊道:“师妹,辰时了,该修炼了。” 原本还十分安静的臥房中突然响起了呼嚕声,而且连绵不断,一声接一声。 “穆师妹?”李印生又重复了一声,稍微提高了音量。 呼嚕声依旧,甚至好像还更大了几分。 “啊……看来师妹昨晚修炼太勤,还没睡醒,那今天就不叫她起床了。”李印生摇头自语道。 屋中的呼嚕声停顿了一下,隨后恢復如常。 “只是可惜今天不能带她去宝光观採买了,”李印生转身欲走,“也不知下次採买得等到几个月之后……” “师兄!”屋里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你在外面吗?我刚刚睡醒,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哦?师妹醒了?”李印生停下脚步。 “醒了,刚刚醒的!”屋里穆小鱼连忙回应。 “那师妹儘快沐浴吧,”李印生道,“我们还要去宝光观呢。你若是太慢,我就自己去了。” “我马上沐浴!师兄等我!”隨著穆小鱼开口,屋中还传出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落进水里的声音。 …… 片刻后。 穆小鱼打开房门,穿著道袍,头髮还带著几分潮意:“师兄!我们出发吧!” “师妹,计划有变,”李印生面不改色道,“今天我们不去宝光观了,明天再去。” 穆小鱼眨眨眼睛,突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没问题,师兄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穆小鱼一边说著,一边飞快转身回屋,“那我先回屋收拾一下……” “不必了,”李印生道,“师妹既然已经沐浴更衣,直接开始今日的晨练吧,一日之计在於晨嘛。” 一只脚跨进门后的穆小鱼整个人僵住。 “师妹今日也要努力修炼啊,毕竟我们明日就要去宝光观,若你今日修炼不到位,那就只好明日留在观中修炼,以此补上了。” “是……”穆小鱼耷拉著肩膀,转身跟在李印生身后,向著练功之地走去。 …… 深夜。 李印生用御物术托著一副半死不活样子的穆小鱼走回来。 “师兄……今日……为何……为何……又……加练了……两个时辰……” 穆小鱼被放在躺椅上,眸子看向李印生,其中没有丝毫神采,空洞到仿佛已经燃尽了。 “明日要去宝光观嘛,既然明日会耽误修炼,那肯定要在今日补上。”李印生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真……真的会去吗?”穆小鱼有些不放心。 “肯定要去的,明日我得带你去买一件可以辅助你修炼的法器。”李印生道。 “辅助?”穆小鱼有些不解。 “嗯,”李印生点点头,“有了这件法器,你打熬体魄和蕴养元气时会快很多,清玄真经前三层的进境会更快。” “那……我是不是可以更快地转成打坐修炼了?”穆小鱼空洞的瞳孔有了聚焦。 “当然。”李印生点头。 “好东西啊!”穆小鱼眼前顿时亮起,“师兄,那法器贵不贵?你给我的钱够不够买啊?” “不贵,”李印生弯腰拍了拍穆小鱼的头,笑道,“而且谁说要用你的钱买了?弟子修为极浅时,吃穿用度都是道观提供。法器自然是我给你买,你那点符钱,省著买零食吧。” 穆小鱼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这个白天还把她练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俊美师兄,眼神复杂—— 虽然这位师兄非常严厉,但真的是一位大好人啊! …… 次日清晨。 李印生再来时,穆小鱼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清秀的脸蛋上满是兴奋。 “师兄,我们去宝光观吗?”不等李印生走进院子,穆小鱼就一路小跑著到了他面前,满脸期待地问道。 “嗯,我们现在就去,不过……”李印生低头看了一眼穆小鱼,“去之前我还有件事想问师妹。” “我带钱了,带了足足两百符钱呢!”穆小鱼掏出自己的荷包,展示里面和金银叶子混在一起的符片,“剩下的我都在房里好好收著。” “呵……两百符钱啊?若是光买吃食,那得装几个柜子了。”李印生摇头失笑。 “我又没说都花了,”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真买这么多我也拿不了啊。” 李印生拍了拍她的头,心中思索,看来確实得顺手给师妹买个乾坤袋,否则未免太不方便。 虽说乾坤袋並不便宜,哪怕只是品质最下乘的也要上千符钱,但以他现在的修为,赚符钱也要比以前容易太多了,不必吝嗇这点。 反正既然师妹要踏上这修仙之途,乾坤袋是必不可少的,迟早要买。 而且还能拿这乾坤袋当奖励,诱她再多努力修行几日—— 乾坤袋不仅可以装下许多凡人吃食,而且能保存很久,想来对她是很有诱惑的。 待穆小鱼认真收好了装符钱的荷包,李印生才道:“师妹,我要问你的不是带了多少符钱。” “那师兄想问什么?”穆小鱼疑惑。 “要知道,宝光观虽说离诸道观都比较近,但毕竟是相对来说,实际仍隔著十几座山,几十里远,自然不能用寻常手段去。所以……” 李印生低下头,笑眯眯地看著穆小鱼:“师妹,畏高否?” 穆小鱼:??? 在穆小鱼有些疑惑且茫然地摇头,表示她並不畏高之后,李印生上前一步,抓住她的后领。 “欸?”穆小鱼发出更加疑惑的声音。 李印生单手掐印,口中颂念几句穆小鱼听不懂的口诀,旋即一道狂风便自他脚下盘旋而起,吹动衣衫猎猎作响。 摶风之术! 这是李印生目前掌握的所有法术中上限最高的一种了,但也是最需要修为的一种。 在清玄真经只有第五层时,摶风术在他手中只能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除了帮屋子通通风外並无大用。 但如今他再施展,这风比之前烈了十倍不止,仿佛隨时能托著他和穆小鱼扶摇而起。 不过这风却始终差了一口气。 前几日来邀他做面首的张姓道士,藉助价值不菲的扶摇籙才能御风而行。 李印生现在修为虽胜其不少,但毕竟没有扶摇籙这等专用於飞行的宝物,摶风术只是擅长起风弄风而已,术业不专攻啊,何况这法术他也没练过几年。 不过…… 李印生心念一动,清玄真经所修出的清灵之气自丹田中涌出一丝,加持在这道狂风中。 霎时间,狂风再度大涨,托卷著他与穆小鱼冲天而起。 …… 数十丈空中。 李印生和穆小鱼在狂风的托举下掠空而行,下方山林飞速后退,如一条不见边界的绿色大江向后流淌。 “哇啊啊啊啊啊——” 穆小鱼的尖叫声响彻青冥。 “別叫了,师妹,”李印生抓著穆小鱼的后颈,虽说狂风托著二人,但他还是抓著穆小鱼的后颈衣服,“你不是说自己不畏高吗?” “呜呜呜……我是不畏高楼,不是不畏高空啊师兄啊啊啊……” 穆小鱼死死抓著李印生宽大的袖袍,双眼紧闭,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 “师妹若实在畏高,我倒也有个法子。”李印生笑道。 “师兄快讲啊啊啊——”穆小鱼抓著李印生袖子的手更紧了。 “我还会一门甲马术,施法之后,可以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在山林中比骏马在官道飞驰还要快,”李印生笑道,“只是这样就要辛苦师妹把剩下几十里路跑完了。” 在修为提升前,他每次赶路都是这样的——先以甲马术加持己身,再用摶风术御风借力,倒也不慢,只是和这样腾空而行是没法比的。 他倒是不介意落到地上跑著去,毕竟他人生前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以他对手中这位师妹的了解…… 穆小鱼依旧在发抖,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不用了师兄,飞在天上挺好的,怎么能因为我畏高就浪费师兄的时间呢?师兄我们还是飞著去吧!” 李印生:…… …… 上午,金玉峰,宝光观前。 风从天而降,李印生抓著穆小鱼的后领,在渐弱的风中稳稳落下。 穆小鱼踉蹌了一下。 隨后腿软的她睁开了眼睛,看向眼前的东西,然后就不自觉地长大了嘴巴:“哇……” 有那么一瞬,她都怀疑师兄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眼前的地方哪里是道观,分明就是庙会时的集市嘛! 青石板铺满了入眼所及的一切地方,几十间铺子在上面错落有致,夹出了几条宽敞的石板路,路边还支著许多摊子,甚至有些摊子乾脆就是地上铺一张布,摊主席地而坐。 若非向外望去,周围还能看见几座苍翠的山头,穆小鱼真以为自己被师兄带去了那座凡俗的府城中。 虽说师兄早说过宝光观是买东西的,但……眼前明明只有集市啊,“观”在哪儿呢? “师兄,这就是宝光观?”穆小鱼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李印生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宝光观在最深处,被这些铺子挡住了。不过来这里的人也不是衝著宝光观本身来的,都是衝著这些铺子和摊子来的。” “看起来和我们玄真观完全不一样啊。”穆小鱼天真无邪道。 “咳咳,”李印生轻咳一声,“诸道观间风格迥异,看著不一样很正常。” “嗯,”穆小鱼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往其他方面想,恢復过来的她已经满脑子都是吃食,“师兄,我们快进去吧!我要买好多好吃的!” “等一下。” 李印生叫住她,在穆小鱼疑惑的目光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支黑色的斗笠戴在头上,斗笠外一圈黑幔垂下来,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穆小鱼愣了几息,旋即颇为紧张地开口道:“师兄,我们是要进去偷东西吗?” 李印生反手一个暴栗敲在穆小鱼头顶,木鱼般的“咚”声响起:“当然不是!” “唔……”穆小鱼捂著头,“不偷东西,那是因为里面有师兄你的仇人吗?” “也不是。”李印生摇头。 “那是为什么?”穆小鱼想不通了。 “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李印生没有细说,只是摇著头道:“其实露脸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不露脸的话,总归还是更方便些。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啊……”穆小鱼没有听懂。 但李印生已经抬步朝著宝光观的集市走了过去,穆小鱼也把这份疑惑拋在脑后,亦步亦趋地跟著李印生进去。 第10章 淬元锁 宝光观的市集中。 穆小鱼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印生身后,左顾右盼。 周围的铺子乍看起来似乎和凡俗的集市差不多,加上周围那些摊贩,怎么看都像是她以前逛过的庙会,只是庙会要热闹许多。 这里虽然算不上冷清,但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算多,十有八九都穿著道袍,只是袍子顏色与形制都大不相同。 “正阳法脉下的道观,都是独立性极高的,隨便一个放到外面,都可以在修仙界以一个小门派的身份立足。” 走在前面的李印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 “因此,各家道观都有自己的仪轨、戒律和传承,自然也包括衣著。” 穆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朴素灰白道袍,瞭然地点点头:“所以咱们玄真观的处事风格就是低调对吧?” 李印生沉默片刻后点头:“没错。” …… 走不多时,李印生在一间掛著黑底焰云纹牌匾的铺子前停下。 牌匾上写著“铸炉观”三字,牌匾本身漆黑得像是一块木炭,但周围的火焰云纹上却隱有焰光流淌。 “不愧是炼器之法闻名的道观,连牌匾也是法器。” 李印生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他的寒叶剑说不定还不如眼前这张牌匾。 铺子里迎出一个道袍配色和那牌匾一模一样的女修,对著李印生拱手,不咸不淡道:“道友可是对我铸炉观的法器有兴趣?那不妨进来吃杯茶详谈。” 对方的態度称不上无礼,但也没有丝毫热情可言。 李印生倒也不觉得意外。 铸炉观於炼器一途,在所有道观中都是稳列第一的,而且价格也一直公道,东西从来不愁卖,自然也不太需要討好客人。 这就像他前世,如果哪家电脑城能用官方指导价的六七成,售卖正品全新的各种型號显卡,那就算老板喜欢对客人口吐芬芳,也不怎么影响生意。 带著小师妹,在对方的引导下,李印生走进铺子中落座。 铺子里颇为宽敞,柜子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法器。 不过他粗粗看去,都是些不入品级的法器,只有两三成是下品法器,而且这些下品法器大半都不如他的寒叶剑。 下品法器虽然听著不好听,但能入品级就已经很难得了。 据李印生所知,能用得起上品法器的,都是各家道观的观主、副观主或者执事一流的修士,而且不会在这种店铺中售卖,都是要去铸炉观中请炼器师定製。 中品法器一般是道观中的资深弟子或者对法器要求不高的执事所用。 比如前几日来拉他下海的张姓修士,此人能买得起扶摇籙,多半就有一件中品法器。 李印生估计,这铺子里应该是有中品级別法器售卖的,只是不会对轻易对没有购买意向的人亮出来,就是客人明说想买,估计也需要先展现一下財力或实力。 而他手中的下品法剑,虽说听著不大能拿得出手,但在同辈弟子里已经算很不错的了。 许多外面的散修,一辈子都在用不入品级的法器,连一件下品法器都是奢望。 女修挥了挥手,一个看起来和穆师妹差不多大的少女用木盘托著茶杯、茶壶和一碟豆糕茶点走过来,放在桌上,侍立一旁。 “妾身姓齐,是这家铺子的掌柜。”女修自我介绍了两句,把杯子推过去。 “这位道友,想要什么样的法器?是杀伐之用还是护身之用?要何等品阶的?” 她依旧是那副还算有礼但不咸不淡的態度,至於李印生戴著斗笠的异状,她更是完全当做没看见。 “都不是,”李印生摇头,指向穆小鱼,“我此番来,是想给这位刚开始修行的小师妹,买一件辅助修行的法器。” 穆小鱼正双手捧著一杯茶,嘴里嚼著一大块豆糕,把脸颊撑得鼓鼓的。 “辅助新弟子修行的法器?”女修平淡的神態终於有了变化,“道友可是要买『淬元锁』?” “不错。”李印生点头。 女掌柜原本还没什么波动的眸子顿时亮了一下,看向旁边的侍女,轻叱道: “小梅!你怎么敢给贵客上这种寻常茶叶?快去,换成今年新采的白毫茶,把这茶点也换了,上次让你买的交梨糕呢?” 侍女愣了一下,屈身行礼,去换茶了。 李印生也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態度大变。 但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了——淬元锁虽然在他看来不贵,但毕竟只对新弟子打熬体魄有用。 首先,並不是所有功法都需要先打熬体魄淬炼元气的,只有清玄真经这种颇为高等的功法,才会格外注重根基,寻常功法一般直接开始凝练法力。 其次,打熬体魄淬炼元气这一步,通常最多也就花上四五年而已。 为了给这短短的四五年再稍微节省一点时间,就花上一千符钱,也肯定是不太值的。 这钱拿去买一只乾坤袋,可以用上几十年。 也可以买一件不入品的法器,保养得当就能用一辈子,甚至传给后代。 拿来买淬元锁,怎么算都不值。 就像有人花几千块给自己买一身正式场用的体面正装,而且能用很多年,有人给正在长身体的孩子花几千买一身明年就穿不下了的名牌衣服,二者完全不是一回事。 除非在买的人看来,一千符钱只是隨手可掏的小钱而已。 “所以……她是把我当成未来有可能的大客户了?”李印生心中明悟。 他也並没有点破这点,反而顺著热情了几分的女掌柜,跟她接著攀谈了几句。 “淬元锁虽说也算物美价廉,但毕竟只对刚开始修行的新弟子在打熬体魄上有些用处。” “而且最重要的是,戊土之气无法被真正炼化,只能以禁制加以驱使,时间一长便会自行散去,重归天地之间。而且是无论使用与否,用得是勤还是惰,它都会逐渐逸散,因此很多人都觉得不值。” “除非是有长辈疼爱,刚入修行一途的新弟子才能有一件淬元锁,可惜呀,很少有人这么好命。” 一边说著,她还对著穆小鱼笑了笑:“这位小师妹真是好福气,有这么疼爱你的师兄。” 穆小鱼依旧捧著茶杯,手里拿著两块豆糕,嘴里依旧塞得满满,但还是连连点头——师兄虽然严厉,但的確是大好人呢! 等到被唤做小梅的侍女把新茶与茶点送来,李印生又和女掌柜聊了几句。 其实他本来想直接去,但穆小鱼似乎对这些茶和茶点极有兴趣,一直在吃,腮帮子都鼓成仓鼠了,他才又等了一会儿。 女掌柜则乾脆让小梅给她打包了两包茶点,一小罐茶叶,让穆小鱼连连夸她“掌柜姐姐人美心善”。 餵饱了吃货后,在女掌柜的带领下,李印生和穆小鱼走进一间专门存放无实体法器的房间。 和外面陈列法器用的是柜子不同,这个房间只是整齐地立著十几座石台,每一座石台都有一丈见方,上面刻录著繁复的阵法。 石台上以阵法之力拘束著顏色不同的光团,五顏六色,形体不定。 “这些都是没有实体的法器,只能用阵法才能保存,否则很容易自行散去,”女修掌柜指著面前的石台,介绍道,“这上面的,便是淬元锁了。” 石台上是几团拳头大小的土黄云气,不见什么灵光,也不怎么变换形体。 李印生目光一凝,神识探过去。 其中的確是戊土气,虽说量不多,但还算纯正。 “掌柜,我可以取出来看看吗?”李印生问道。 “当然,贵客稍等,待我用拘气符取一道出来。”女掌柜说著便要从乾坤袋中取物。 “不必麻烦,无形之物,以法力拘禁即可。” 李印生抬手,掌心一道青光摄去,抓出一团土黄云气,神识探入,细细端详。 穆小鱼在李印生身旁,也低头仔细看——虽然她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她爱凑热闹。 “!!!”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女掌柜瞳孔巨震。 以法力持续包裹就可以暂时拘禁无形法器,这在修仙界是常识,也没什么技术难度,只有一道小小的门槛—— 必须要有深厚法力根基。 至少以她所知,想做到这一步,恐怕得有五十年上下的修为。 此人隨手施为,举重若轻,真实修为恐怕还要更高一截……不少道观中的执事恐怕也就这个水平。 可问题是,此人虽然遮了面目,声音却十分年轻啊! 女掌柜估摸著,除非对方修炼了有极佳驻顏之效的功法秘术,否则听这清朗的声音,对方至多也就是三十岁出头而已,甚至可能还不到三十。 说不定……比她还要年轻!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是哪家大道观的未来栋樑,还是法脉的年轻弟子?! 应当是道观的吧,法脉弟子没理由来这种地方…… 她本以为对方只是颇有身价,没想到更有修为! 想到这里,她眼中的三分热情顿时化作了十分热切,同时也不免多了几分郑重。 对有钱人固然要热情,但对待修为高深的人,那才更要慎重。 李印生察觉到了女掌柜的眼神的变化,心下满意,抬手將掌中的云气推回阵中。 他故意小露一手,就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常言道“无奸不商”。 虽然铸炉观的店铺一向口碑不错,但宰客的传言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相较其他店铺要好些而已。 他刚刚被对方误认成了有钱人,此刻主动展露一番修为,可以最大限度免去被当成肥羊的风险。 扮猪吃虎固然听起来爽,但在可能的衝突发生之前就將之预防化解,才是真的方便。 第11章 炼血枢,卡bug用法 铸炉观铺中,淬元锁石台前。 “前辈,您可满意?”女掌柜的腰弯了半分。 “嗯。”李印生点点头,却没有询价,而是转头看向不远处另一座石台。 这座石台和存放淬元锁的石台一样大,区別在於,淬元锁石台上挤著好几个,那座石台却被一个西瓜大小的赤红光团独占。 “那是何物?以神识观之,其中禁制,似乎与淬元锁有几分相似,但却胜出许多。”李印生问道。 “前辈真是好眼力啊!”女掌柜讚嘆道,“此物確实与淬元锁极有渊源,皆出自我观中的炼器大师之手。淬元锁以戊土气遍及周身,可以施加无形之力,打熬体魄,是为修为尚低者所用。” 穆小鱼嚼著茶点,听到这句话,突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女掌柜没有注意到穆小鱼,继续解释道:“而您眼前这法器,名为『炼血枢』,乃是用丙火之气所炼。” “五臟之中,心臟属火,它可以与心臟相合,以丙火之气淬炼壮大气血,而且不管所修功法为何,在打坐运功时,都可以自发淬炼气血,相当於您自己修炼法力,它帮您修炼气血。” “虽说论效果,肯定和一心淬炼气血的体修没法比,但是丙火之气淬炼气血也是极有效果的,至少能算是半个体修了。” “那此物售价……”李印生试探著问道。 “前辈若有意,一万符钱即可。”女掌柜抿唇微笑。 李印生有些惊讶:“哦?体修修行殊为不易,这法器能让人额外多出半个体修的功果,却只卖一万符钱?听起来好得有些假了。” “前辈所言不错,前辈纵是刚刚不问,小女子也要提醒呢。”女掌柜也没有隱瞒的意思,直白地点点头。 “此物优点虽大,缺点却也不小。一来,此物以丙火之气淬炼气血,因此修炼时血中带火,难免全身灼痛,宛如凡人置於火屋中,所以会大耗心神。” “其次,它如淬元锁一般,无论使用与否,丙火之气都会不断散去,这一道炼血枢虽然体量比淬元锁大了十倍不止,但散得也更快,最多使用六七年。” “若是像是前辈刚刚那样法力包裹,倒是能令其暂停消散。”女掌柜说到这里,顿了顿,再次摇头。 “即便坚持每日以法力包裹其数个时辰,也只能多使用个两三年而已,依旧是损耗心神,影响修炼,並不值得。” 李印生顿时恍然。 这东西的缺点確实大。 一万符钱只能用四五年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修炼本身就是极损耗心神之事,再加上这东西会时刻让人灼痛炎热,对心神损耗加剧,等於修士能修炼的时间其实变短了。 就像一个人本来能一天行走百里,现在给他背上一块大石头,一天就未必能走五十里了。 但对他来说,这两个缺点都无所谓—— 反正无论是灼痛焚身,还是以法力包裹,都是损耗心神而已。在那个鬼空间里领奖励的时候,他的心神是不会损耗的! 只要他能忍住灼痛,並坚持在修炼时一心二用,边修炼边用法力包裹炼血枢,那这东西就等於是没有缺点! “此物对心神的损耗有多大?”李印生问道。 “多数人最开始时还不適应,初用此物,每日修炼时间几乎都要减半,甚至减去六成以上。”女掌柜道。 “之后隨著个人承受能力不同,有依旧减半的,也有减去三四成的,还有只减去两三成的,但这种人极少。” “听起来不大划算。”李印生试图杀价。 “所以买的人也不多,”女掌柜笑道,“最初时是卖两万符钱,价格一降再降,现如今已经折半,只求把这烫手山芋清仓了。” 言下之意,她是谢绝讲价。 “不能再便宜些?”李印生捅破窗户纸。 一万符钱他也不是掏不起,但真掏了他手里就只剩下五六千符钱了。 “既然是前辈开口,妾身怎好拒绝?”女掌柜本就有结交之意,说话也乾脆,“若前辈不嫌弃,此物只收九千符钱。” “前辈见谅,此前价格已经一降再降,如今几乎都是成本价了,再便宜就要亏本了。” 女掌柜话锋一转,道:“不过前辈若对此物有兴趣,妾身可以做主,仍是九千符钱,再把那淬元锁当添头,一併赠与前辈。” “那我能不能只要赠品。”李印生问道。 “呵呵呵……前辈真是风趣。”女掌柜掩嘴而笑。 李印生嘆了口气。 他知道,宝光观这些铺子的掌柜,是有一定的定价权的,对方连著两次痛快地给他优惠,就是因为他展露修为。 照理说这待遇也不差了,而且既然能如此痛快地连降两次价格,那他再磨磨嘴皮子,应该还能再降个几百符钱。 但他还想降得更多,而且他也不希望太麻烦。 “掌柜的,”李印生摸了摸斗笠,“可否静室说话?” “当然,前辈,”掌柜的笑道,“请隨我来。” “小梅,照顾好这位小师妹,上好茶,还有好茶点!” …… 静室中。 李印生坐在女掌柜对面。 女掌柜面带微笑地看著对方。 在这段时间的閒聊和接触下,她已经判断出来,对方虽然说话做事颇为周密,但並不算十分老辣,应该是性格谨慎,但不常与人杀价的缘故。 这也正常,除了专门做生意的人,谁会天天练习如何与人討价还价呢? 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待会儿对方杀价,她再让利七八百符钱,並且要装出一脸为难和“是因为贵客您很重要我才勉强破例给低价”的样子,令对方心满意足。 况且这个价格確实已经低於市价不少了,毕竟此番主要是为了结交,赚少些也是无妨的。 “掌柜的……”李印生开口。 来了!现在是我展现演技的时候了!女掌柜心中暗道。 李印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摘下了斗笠。 女掌柜整个人都僵住了。 面前的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这点倒不算让人震惊。 毕竟一个修为如此深厚的人,只要功法稍微有几分驻顏延寿的效果,三十多岁看著像二十岁也正常。 她僵住单纯是因为那张脸的容貌。 在李印生露出脸的那一刻,她感觉静室里似乎暗了一些。 或者说,是因为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张脸上,导致她误觉得周围都昏暗了。 “掌柜的……” 女掌柜看到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上露出几分诚恳和“我也知道我这么做不太好,但我確实有难处”的歉然。 “我知道你已经儘量给优惠的价格了,但我最近在符钱方面確实並不宽裕,”李印生诚恳道,“可否再商量一下?希望你我都能儘量满意……” 女掌柜嘴中下意识地溜出声音:“好……” …… 小半个时辰后。 带回斗笠的李印生领著穆小鱼走出了铸炉观的铺子,后面女掌柜脸色极其复杂。 “师兄?”穆小鱼低声道,“我们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七千五百符钱。”李印生道。 “师兄你真厉害!用七千五百符钱,买了原本一千符钱的淬元锁和一万符钱的炼血枢!唔……那这样算,我们是不是省下了三千五百符钱啊?” 穆小鱼满脸敬佩。 李印生摇头:“不是。” “唔……是七千五只买了炼血枢吗?那师兄也厉害啊,这样也省了两千五百符钱呢!”穆小鱼依旧敬佩。 而且出於一种模糊的本能,她感觉没有买到淬元锁或许也不是坏事? “不,淬元锁也在。”李印生摇头。 “那师兄你为什么说『不是』啊?”穆小鱼不解,“这样確实就是省了三千五百符钱啊。还是说师兄你算术不好?” 李印生拿出一只空的乾坤袋,递给满头疑问的穆小鱼,解释道: “七千五百符钱,除了淬元锁和炼血枢外,还加一只乾坤袋。” 第12章 勤奋的穆小鱼 玄真观上空。 李印生抓著穆小鱼的后衣领从天而落。 这次穆小鱼没有尖叫,李印生都有点佩服她的適应力了,才被带著飞过一次,就克服了畏高。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嘿嘿……嘿嘿嘿嘿……”穆小鱼捧著新到手的乾坤袋,满脸傻笑。 从铸炉观的铺子离开后,李印生並没有直接带穆小鱼回来,而是又去了一趟耕烟观的铺子,花五百符钱买了不少养元丹。 在他买丹药的期间,穆小鱼在路边摆摊的其他道观弟子那里,买了不少零嘴。 由於已经有了乾坤袋,她一口气花了六七十符钱,把所有感兴趣的零嘴都买了两份—— 一份是她自己的,一份是给李印生买的。 如果不是担心吃不完会放坏了,她恨不得把带的两百符钱全花了。 被李印生放下后衣领,脚踏实地后,穆小鱼仔细地把乾坤袋掛好,方才开口:“师兄,你还去买了什么呀?” “没什么,只是一千枚养元丹罢了。”李印生道。 “一千枚!”穆小鱼大惊,“当饭吃吗?咱俩吃得完吗?” “没有我,”李印生摇头,“是你吃。” “呃……”穆小鱼掰著指头算,“我修炼一天只吃四五枚养元丹,一千枚能吃两百天,那就是六个多月……” “吃不了那么久。”李印生摇头。 “是我算错了?”穆小鱼纳闷。 “是消耗变大了。”李印生从乾坤袋中取出淬元锁。 在他掌心凛冽的青光中,凝固著一团土黄云气。 “別动。”李印生另一只手拍了拍穆小鱼的头,在她茫然的目光中,將那团土黄云气轻轻推入她的胸膛。 穆小鱼只感觉自己胸前好像被风吹了一下,隨后眼睁睁地看著云气没入,自己並没有什么感觉。 既没有不適,也没有练功时產生一小缕热流的舒適。 “师兄?这就是法器吗?我好像没什么感觉啊。”穆小鱼眼中疑惑愈甚。 “你先练功,”李印生道,“先站桩吐纳让我看看。” “哦。” 穆小鱼后退两步,扎下一个沉稳的三合桩,专心吐纳起来。 和最开始站桩腿还抖得厉害相比,才练了几天的她就已经有几分模样了,身形沉稳,吐纳有序。 李印生掐了个诀,稍微引动了她体內的淬元锁。 穆小鱼顿时感觉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被搭上了一个沉重的沙袋。 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肘到手腕,从腰腹到大腿,甚至从膝盖到脚踝,无一处不沉,无一处不重,整个人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 突然坐在地上的穆小鱼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茫然地抬头看向李印生。 “师兄,我摔倒了……” 李印生伸手把她扶起来:“摔倒是正常的,適应一下就没事。” “我感觉身上好沉啊。”穆小鱼抬起一条胳膊。 这条胳膊仿佛灌了铅一样,这种感觉她倒也不是很陌生——这几天每次她练完功后,浑身上下除了酸痛外,也有类似的沉坠感。 可她今天还没练功呢! 她又试著抬了抬腿,也是这种灌铅的沉重感。 此刻她终於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睛看向李印生:“师兄!是不是那件法器的问题!” “確切地说,不能叫问题,本来就是这个效果。”李印生道。 “不是说这是能帮我加速修炼的法器吗?怎么会是这样的?”穆小鱼大惊失色。 “这就是在帮你加速修炼啊,”李印生问道,“师妹没听说过凡俗武师练武吗?他们穿著铁砂衣可以负重练武,打熬体魄会更快。” “所以……”彻底反应过来的穆小鱼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这件法器就相当於给修士用的铁砂衣?” “不错,”李印生点头笑道,“不过,淬元锁可要比铁砂衣高明百倍。” “首先,它施加在你身上的重负是恆定且均匀的,遍及全身,不会有死角,也不会有哪里过重。” “其次它施加在你身上的重量是可以通过其中的禁制调节的。比如现在你身上的负重只有六十斤,而最高的话,能调整到一千斤。” “一千斤!!!”穆小鱼声音尖锐到变形,“我会死的吧?我一定会被压死的吧!” “別怕,重量当然是慢慢加的,要到一千斤那得等你把清玄真经练到第三层了,”李印生安慰道,“现在先用六十斤適应一下,明天我再帮你加到七十斤试试。” “师兄,要不咱们把这淬元锁退了吧。”穆小鱼抬起灌铅的双臂,抓著李印生的衣角,一脸乖巧。 “这东西要一千符钱呢,好贵好贵的。小鱼今天买了这么多零嘴,想给师兄省点钱。” “师妹你是不是忘了,这淬元锁是赠品。”李印生揉了揉她的头,一脸慈爱。 “再说了,区区一千符钱,我有什么捨不得?能帮你加快修炼,比什么都重要。穷啥不能穷修炼,苦谁不能苦孩子啊。” 顿了顿,李印生补充道:“另外,这法器不光能在你修炼时用。重负加身,你只要行动,无论是跑是走,还是吃饭,都有几分锤炼体魄之效。” 春意盎然,阳光明媚,无论是观中还是远处的山头,都是一副鬱鬱葱葱的美景。 可穆小鱼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得灰白,了无生趣。 但她依旧没有放弃。 她继续抓著李印生的衣角,更加乖巧道:“那师兄,这法器是不是得经常调整重量啊?” “当然,隨著你体魄增强,重量也要不断增大,如此才能保证效果不会减退。”李印生道。 “那经常让师兄调重量也太麻烦您了,影响您修炼我会过意不去的,”穆小鱼眨巴著大眼睛,“师兄告诉我调整重量的法子,我什么时候觉得轻了,就可以自己加重了。” “哦?”李印生似笑非笑地看著穆小鱼,“师妹竟如此自觉?” “嗯!”穆小鱼连连点头,“小鱼可自觉了!” “如此勤奋?” “嗯!小鱼可勤奋了!” 李印生先是露出一个讚赏的笑容,隨后满脸惋惜地摇头:“可惜。但凡法器,总要以法力操纵。师妹没有法力,自然是不能调整的。” 穆小鱼整个人僵住。 “不过我之前也说了,等你將清玄真经练至第二层,就可以凝练法力了。师妹你有淬元锁辅助,养元丹也管够,只要肯努力,练到第二层不会需要太久的。” 李印生安慰道。 穆小鱼脸色几度变化,最后仿佛认命了一般,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好!我一定努力修炼,早日练到第二层!” “师妹好志气!”李印生笑道,“有此志气,何愁仙道不成!” “嘿嘿嘿……”被李印生夸奖的穆小鱼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傻笑。 “现在才刚刚申时,若是练到子时,还可以再练四个时辰,师妹不要浪费了……” “不……”李印生摇了摇头,“既然师妹刚刚说自己勤奋,那今日就练到丑时吧。毕竟上午不曾修炼,还是要补一补的。” “来,师妹,从你刚刚跌倒的站桩开始,我陪你一起修炼!” 穆小鱼:…… 欲哭无泪地穆小鱼咬紧了牙关,再次扎下一个颤颤巍巍的三合桩,顶著遍及周身的重压开始吐纳。 为了能儘快练出法力,控制这件该死的法器,练! 看著咬牙修炼的穆小鱼,李印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有件事他不小心忘了告诉穆小鱼。 操纵法器的確需要法力,但並不是只要有法力就可以的,还要掌控与法器中的禁制相对应的法诀。 不过师妹修炼如此勤奋努力,暂时还是先不要打扰她了吧。 第13章 炼体功法,真血秘典 深夜,玄真观藏经阁第三层中。 李印生端著一盏明光灯,以法力催动,將周围照得通明,在存放功法的书架细细端详。 半个时辰前,他就已经把练到脱力的穆小鱼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淬元锁的效果远比他预料得更好,穆小鱼今日练完后,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在消耗了十颗养元丹的情况下,她的修炼成果比之前强出了四五成。 虽然对於道考来说还是不太够看,但已经很快了。 照这般速度,师妹虽无根器,但在前三层的修炼速度,不会比有根器的人差多少。 毕竟寻常弟子就算有根器,也没有淬元锁和完全不限量的养元丹供应。 在送师妹休息后,李印生也回自己房中,將炼血枢与心臟相合,並將之炼化了。 炼化后他也修炼了一炷香,虽然以丙火之气淬炼气血,的確灼痛难忍,仿佛在四肢百骸中灌入滚水一般痛苦,但对气血的淬炼也同样颇有成效。 不过他並没有继续修炼下去。 之前他只修炼清玄真经,是因为不想三心二意拖累修行。 但如今有了炼血枢,自然还是要辅修一门炼体功法更加有利。 虽说有炼血枢在,即便没有炼体功法,也能在修炼的同时自行淬炼气血,但他守著整个玄真观的藏经阁,也不缺功法。 他现在反而为选择太多而有点犯愁。 藏经阁中除了镇观功法已经遗失外,其他功法都保存完好,其中高品阶的炼体功法也不少,而且各有千秋。 “五车三乘至命功,以羊、鹿、牛拉车比喻搬运气血运转周天,分为羊车小乘、鹿车中乘、牛车大乘、大牛车上乘与大白牛车无上乘五步……” “听著倒是很有意思,可惜明写了不能当做辅修功法,想修炼必须放弃原本的功法,转为纯粹的体修。不学!” “金肌玉骨长生养气经?嗯,七分炼体,三分练气,其效重在驻顏延寿,不擅斗法,倒是於双修之道颇有助益……这有什用啊?不学!” “蛟蛇易筋法?呃,要这么多蛇类妖兽的胆和筋啊?这也太贵了。而且还把体修和毒修法门混杂同修,也不怕贪多嚼不烂。” “佛说力士移山经……这怎么还有佛门的功法啊?佛门功法讲究成套,练了一本就得练一套,不学!” “妖鬼画皮炼术?我靠!怎么还有魔道功法混进来了?观中前辈们怎么什么都收藏啊!” “三阳炼骨诀……三阳?这听著倒是和炼血枢的丙火之气有些契合,让我好好看看……嘖!只限女子修行?凭什么!” 翻找许久后,李印生终於选出了一本满意的炼体功法。 “真血秘典,”李印生低头凝视手中的赤红书册,“以纯净气血之力洗炼自身精血,將精血进一步炼化为真血……竟是一门以炼血为主的体修功法!而且可以辅修!” 据他所知,体修分支眾多,分为主炼血、主炼筋、主炼骨、主炼皮、主炼脏等诸多流派。 这些流派虽各有千秋,整体对比並无高下之分,但炼血一途,却是公认最全面,也最难练的。 毕竟说到底,体修的根基就是气血。 其他路子多是先锤炼身上某一处或几处,然后再反哺气血、壮大气血。 而炼血流派则是直接壮大气血,再反哺全身,筋、骨、皮、脏、脉等等,浑身无处不受益,就连头髮丝都要比別人更旺盛坚韧。 炼骨一途虽然也有淬炼骨髓进而壮大气血的路子,但终究比不上真正的炼血流派。 当然,炼血也因此是所有炼体流派中相对最难,进境最缓慢的,因此反倒不是主流。 他刚刚翻看的诸多功法中,只有“五车三乘至命功”是主炼血的功法,无论立意还是威能,都隱隱比其他流派的功法要强出一层。 可惜只能主修,不可辅修,而且其中写明了修行缓慢,练者需有恆心。 “这真血秘典丝毫不比五车三乘至命功差,只是修炼起来似乎还要更慢一些……” “不过这真血秘典能够在锤炼气血之余,再將精血炼化为真血,倒也算收之桑榆。” “依其中描述,一滴真血对自身气血的助益,能抵过三滴精血。而且若到了需要消耗精血时,以真血替代,不仅效果更好,对身体损伤更小,就连恢復都会更快。”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功法练到高深处,甚至可以增长精血的上限……不,应该叫真血的上限。”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精血乃是人身气血之根本,一般来说,不炼体的修士,体內真血不过十余滴,损失一滴都是元气大伤,损失再多一些就会折寿。 除非有合適的天材地宝,否则这辈子都难以弥补。 体修的精血则会多出不少,但一般也就是上百滴而已,也同样珍贵,关係到自身实力、寿元和底蕴。 而真血秘典修炼出的真血,不仅比精血更加好用,还比精血更容易恢復,连数量都比寻常体修的精血更多。 据功法记载,真血秘典共有十二层,修成第三层就有近千滴真血了,而第九层的修士,真血甚至可以占全身气血的一成。 对於寻常修士来说,燃烧精血是搏命之举,但对修炼真血秘典到高深处的修士来说,偶尔烧著玩都未尝不可。 不过这功法优点突出,缺点也不小。 真血秘典中反覆强调,必须要以“纯净”的气血之力来洗炼精血,这就导致很多体修常用的辅助淬体的药材与丹药,都是不能在真血秘典上使用的。 因为真血比精血更加纯粹,几乎不允许杂质存在。 而体修本来就修炼缓慢,如果再不允许使用药材相助,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功法中特地列出,一些珍贵药材和天材地宝是可以用的,只不过这些被列出可以用的东西,最便宜的也要几万符钱。 非要说的话,这功法就是“要么別用药,要么就用贵药”,便宜货是绝对不行的。 在这种情况下,这门功法练起来就不是一般的慢了。 至於慢……慢就慢点吧,反正在那个破洞天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选定了功法,李印生乾脆就地盘坐下来,將《真血秘典》入门篇仔细翻阅几遍后,便开始盘坐修炼。 这次修炼比他刚才尝试用炼血枢辅助淬炼气血时还要艰难。 那时他不过只需要一边修炼清玄真经,一边忍受灼痛而已,甚至不能算一心两用,不过只是考验忍耐力和静性罢了。 但现在他得一边练清玄真经,一边引导淬炼后的气血以真血秘典的法门运转,是真正的一心二用了。 而且这一心二用的同时,他还得照样忍受灼痛。 短短两个时辰后,李印生就睁开了有些疲惫的双目。 以他如今的修为,虽然无法做到永远不睡觉,但几天几天不睡完全可以保证神清气爽。 但现在只修炼了两个时辰,他就觉得身心俱疲了。 这还是因为已经在那个领取奖励的破洞天里磨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静性,否则他肯定自己连一个时辰都熬不住。 不过这番折腾也是值得的。 他的《真血秘典》已然真正踏入第一层了,並且已经將一滴精血炼化为了真血。 虽然炼血功法修炼缓慢,但他有清玄真经前三层打下的底子在,元气充沛,气血旺盛,所以要修成第一层只是水到渠成之事,两个时辰足够了。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不免有些感慨。 清玄真经前三层虽然不全都是锤炼身体和打熬气血,但这三层积攒的底蕴加起来,也只是堪堪让他能正式修成《真血秘典》的第一层而已。 这真血秘典,未免確实有些难练了。 而且这番修炼下来,清玄真经积攒的底子已经悉数转化给了真血秘典,之后再修炼,那可就是正常的速度了。 恐怕五年內能修成第二层都属於是相当乐观的估计了。 李印生挠了挠头。 他感觉头皮有点酥麻发痒。 他知道是为什么,真血秘典开篇就提醒了修炼者——“发为血之余”。 真血秘典第一层修成,拥有了第一滴真血,气血会初步质变,反映到身上就是头髮会更茂密几分,也会更加乌亮、坚韧。 所以他才会有这种头皮酥痒的感觉。 真血秘典上也说了,面对这种情况不用慌,只要过几个时辰到几天就会適应了,没感觉了。 “嗯……现在虽然有点累,但还不怎么困……而且这头髮痒痒的,想睡也睡不著啊。” 李印生挠著头髮,看了一眼泛起鱼肚白的天边。 “算了,天都快亮了,反正也睡不著,还是去叫师妹起床,指导她修炼吧!”李印生从盘坐状態下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刚用上淬元锁,得多练练,才能儘快適应!” 也不知道金手指下一次发任务是什么时候,如果一直没有新的修行之志的话,接下来他就得考虑一下赚取符钱的事情了。 下一档的三万符钱积蓄,对应的奖励可是二十年修为。 再修炼二十年,他的清玄真经一定可以突破第九层,真血秘典也可以达到第三层甚至第四层。 …… 与此同时,穆小鱼的臥房中。 抱著被子熟睡的穆小鱼在梦中打了个没来由的冷颤。 然后又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依旧没有醒的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继续陷入美好的温暖梦乡—— 在梦中她的修为一飞冲天,一路从现在的记名弟子升为正式弟子,被观中一位隱士高人收为真传弟子,然后成为了受所有弟子们敬仰的大师姐,最后歷尽艰辛,当上了玄真观的观主。 然后成为观主的她,命令那个严厉的坏师兄每天修炼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哈哈哈哈! 第14章 新的修行之志,成为观主! 正午,烈日当头。 “呼……哈……呼……” 穆小鱼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沉肩出拳,被汗水浸透的衣袖甩出几滴热汗。 她从未感觉到这么累。 昨天还只有七十斤的淬元锁,今天就被坏师兄调整到了八十斤。 早上被从美梦中叫醒后,她才只练了半个多时辰,就已经汗如雨下。 李印生甚至专门以御物术挪来了一只装满清冽井水的大缸,让出汗严重的穆小鱼可以隨时喝水。 可惜这种体贴並没有换来穆小鱼的感激,只得到了她绝望的白眼。 “好了,吃颗养元丹,休息一下吧,师妹你的吐纳有些乱了。” 一旁在蒲团上打坐的李印生睁开眼睛,开口道。 他额头也有一层薄薄的汗水。 以他如今的修为当然不怕日头毒辣,但他修炼时炼血枢自行淬炼气血,充斥体內燥热和灼痛並非是一种错觉,而是丙火之气所影响,自然也难免有汗。 穆小鱼立刻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根本不在乎地上的土灰。 李印生抬手,一个蒲团飞到穆小鱼身旁落下。 穆小鱼挣扎著爬到蒲团上,继续瘫坐。 “师妹想吃些零嘴吗?”闭目养神的李印生问道。 “嗯,师兄,我想吃蜜枣干。”穆小鱼喘著气道。 李印生从乾坤袋中取出几枚蜜枣干,令其漂浮到穆小鱼面前,穆小鱼伸手接过。 法器都需要法力来操控,乾坤袋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李印生已经让穆小鱼把她的乾坤袋滴血认主了,但就算认主了,没有法力也还是打不开。 因此她的零嘴除了一部分放在她自己房里外,大多还是存放在李印生这里,她想吃时再找李印生要。 这也是穆小鱼此刻修炼还算努力的原因之一—— 儘早突破清玄真经第二层,她不仅能操纵体內那个让她时刻背负重担的淬元锁,还能隨时从乾坤袋里掏零食吃。 一边嚼枣干,穆小鱼一边瞪著闭目养神的李印生。 可恶!为什么师兄可以打坐修炼,她就得天天站桩练拳! 爹娘你们坑我!你们送我上山根本不是让我修仙的,我在山上光练武了! “师妹,一直盯著我做什么?”闭目养神的李印生突然开口。 如果不是身体还酸软著,穆小鱼差点从蒲团上蹦起来。 咽到一半的蜜枣干卡在喉咙里,让她一阵咳嗽,用力拍了胸口两下,又爬起来到水缸边灌了一大口水才顺下去。 “师……师兄,你不是闭著眼睛吗?”拄著水缸边沿站立的穆小鱼看向李印生,怯生生地问道。 “拥有法力的修士同时也会拥有神识,可以感受周围的事物。” “这么厉害?”穆小鱼又给自己塞了一颗蜜枣干,含糊道,“我要是有神识,小时候逃学就不会总被抓住了,神识真方便啊。” “神识確实方便,”李印生笑道,“比如你修炼时若是想偷懒,我一下子就能发现。” 穆小鱼沉默。 师兄是个好人,长得也比她在家里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英俊,就是说话真的好气人啊。 什么时候她要是真的能像昨晚梦里那样当上观主就好了。 要是当上观主,她就可以命令师兄每天修炼了。 不对,光修炼还是太便宜师兄了!还要让他给她每天买零食!专挑最贵最好吃的买! “嘿嘿嘿……” 想到这里,穆小鱼忍不住露出几声憨笑。 “师妹怎么了?”李印生问道。 穆小鱼连忙止住笑意:“没事,师兄,我刚刚想到高兴的事。” “呵,师妹想到高兴的事,那定是想到好吃的了吧?”李印生篤定地笑道。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对这个师妹已经有几分了解,深知她脑子里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吃。 “师兄也忒看不起人了!”穆小鱼有些不满地咬了一口蜜枣干,“难道在师兄眼里,我脑子里只有吃吗?” 虽说凡俗的身份在修仙界好像没用,但她好歹也是武威王府的小郡主啊! 师兄怎么能觉得她满脑子都是好吃的呢! 明明她也喜欢好玩的和好看的! “哦?不是想到好吃的吗?”李印生睁开眼睛,颇有兴趣地追问道,“那除了珍饈美食,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高兴?” 他是真的好奇,一个吃货脑子里除了吃的还能装下什么高兴的事。 “呃……这个……我在想,在想……”穆小鱼吞吞吐吐起来。 她要怎么说? 告诉师兄我想到的“高兴的事”是我当了观主然后加倍报復你? 敢这样说这样的话今晚怕是得被练通宵了吧! 面对著满脸“我很有兴趣”的李印生,穆小鱼结巴两句,急中生智。 “我……我现在还是记名弟子,我想到了自己只要听师兄的话,努力修炼,就可以成为正式弟子,甚至真传弟子,所以我才高兴的!对!是因为这个!” 同样的话,换个说法,给人的感觉会截然不同。 穆小鱼啊穆小鱼,你真聪明!穆小鱼心中得意。 “哦……”李印生有些惊讶,“没想到师妹你还有这般进取心,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何止啊,”得意忘形的穆小鱼道,“以后我还想更加努力地修炼,再当上更高级的弟子……呃,师兄,更高级的弟子是什么呀?” “真传弟子之上就是嫡传弟子了。”李印生解释道,“拜某位在观中修行有成的长辈为师,得其传法,就是真传弟子。” “而这位长辈所有的真传弟子中,唯一被指定为衣钵传人的那个,就是嫡传弟子。嗯……理解成凡俗中皇帝、太子和其他皇子的关係你就懂了。” “哦……”穆小鱼点头,“所以要当真传弟子,就得先拜师吗?” “一般来说就是这样,”李印生道,“有了师承,才能获得更好的功法,並得到师父的教导。” “那……师兄,衣钵传人之上是什么呀?”穆小鱼更加好奇。 “那就是等师父坐化或者主动退位后,继承师父在道观中的职位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叫『嫡传』弟子?” 李印生解释道:“能在道观中收徒的高人,通常也会担任执事,负责诸如坛法科仪,执掌戒律,授业传课,斩妖除魔等不同事务,越大的道观,执事也就越多。” “那再往上是不是就是观主了?”穆小鱼好奇。 “执事之上还有副观主,一般只设一到两位,再高一层才是观主。”李印生道。 “总之,记名弟子、正式弟子、真传弟子、嫡传弟子、执事,再加上副观主和观主,差不多就是我们玄真观內弟子们努力一生的目標了。”李印生笑道。 当然,这是以前的玄真观。 现在嘛……这些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正式弟子,是不是得把清玄真经练到第二层啊?”穆小鱼有些憧憬。 成为正式弟子,就是她成为观主的第一步! “正式弟子?”李印生失笑。 一般来说,记名弟子当然都渴望成为正式弟子。 成了正式弟子,除了能修炼更好的功法,每月还能领一百符钱的零用,而且每天能领两枚养元丹辅助修炼。 但这些穆小鱼都不缺啊。 虽然她名义上还只是记名弟子,但修炼的清玄真经却仅次於镇观功法,手里的符钱顶正式弟子一百个月的零用,而且养元丹不限量供应。 成为所谓的正式弟子,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想成为正式弟子有何难?只要师妹今日努力修行,我明天就让你转正。”李印生笑道。 “谢谢师兄!”穆小鱼眼前一亮。 在穆小鱼说话的同时,熟悉的黄钟大吕之声再次在李印生脑海中迴荡起来。 画卷展开,满月与莲花荷叶依旧,新的淡金字跡浮现。 【修行之志:成为玄真观观主! 执事观主,寧有种乎?为修士者,当志存高远!洞天之主既已窥见在门派內晋升的可能,就应当立远大之志,步步晋升,最终成为门派之主! 本次修行之志的衡量標准为洞天之主当前在门派中的职位,达到或超过对应职位时即可获得奖励。 本次修行之志持续十年,十年后或门派解散即关闭。每种奖励仅可领取一次,重复达到职位不可重复领取。 修行奖励: 晋升为正式弟子,奖励一年修为; 晋升为真传弟子,奖励三年修为; 晋升为嫡传弟子,奖励十年修为; 晋升为执事,奖励二十年修为; 晋升为副观主,奖励三十年修为; 成为观主,奖励五十年修为】 第15章 权限狗的快乐,三十四年修为! 烈日下,玄真观中。 李印生坐在蒲团上,注意力从依旧在吃蜜枣乾的穆小鱼身上移开,看向面前画卷上的金字。 看著这次出现的修行之志,他先是一愣,隨后心中暗嘆—— 这些修行之志,虽然奖励丰厚,但也真是没有一个简单的。 虽说这次修行之志和上次的“財”相比,在时限上宽鬆了十倍,但难度的提高却远不止十倍。 十年时间,提升自己在观中的地位。 师妹今年十五岁,已经算是入门很晚的了。 一般来说,道观收徒的年龄在七岁到十三岁之间。 十年,那也就是十七岁到二十三岁。 这个年纪,大多都还是在当正式弟子,能成为真传弟子的都很少,基本上都是有著颇为亮眼的天赋,早早被各位执事甚至正副观主爭抢预定了的。 至於不超过这个年纪阶段就成为嫡传…… 这种级別的天才或许比起师叔还差不少,但也绝对是能在少阳道考得乙等天才了。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称为一位执事的嫡传弟子,比在少阳道考爭得乙等还要难一些。 因为嫡传弟子是要继承执事的职位的,所以嫡传弟子考验的不只有天赋和修为,也考验其是否能够担任好这个职位。 一般来说,执事选定嫡传弟子之前,会把每个真传弟子都考验上七八年甚至十年以上,再將其中综合天赋、修为、心性以及与自身职位最为契合的一个,选定为嫡传。 对於正常修士来说,能在十年內成为一个道观的嫡传弟子,基本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了,未来成为观主的希望都非常大。 但这种例子实在是太罕见了,甚至就算加上那种不可告人的暗中交易和复杂背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印生就曾听说过某个道观,其中的副观主与一位掌管钱库的执事私相授受,將副观主的嫡系血亲安排成了执事的嫡传弟子。 当时副观主的嫡系血亲入门才不过十二年,年纪刚好二十岁,就成为了嫡传弟子。 此事暴露后,引起了整个道观的强烈不满,最终直接惊动了那家道观的真人现身,將执事废除修为,逐出道观。副观主也受到严惩,虽然还能留在道观,但连执事也做不成了。 足可见十年內成为嫡传弟子究竟有多么困难。 毕竟嫡传弟子名义上虽然还是弟子,但实际上已经半只脚踏进道观的管理中了。 至於再往上的,十年內成为一位执事…… 李印生从来没听说过。 就连师叔那样的人物,也是四岁就开始修炼,在快到二十岁时才在少阳道考取得甲等的。 她那时或许有资格担任执事,但若以十年为期,她其实已经超龄五年了。 因此一个刚刚入门的新弟子,十年內能称为嫡传弟子就是顶了天了,到“晋升为执事”这一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至於后面的晋升副观主和成为观主,更是痴人说梦。 除非……有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帮这个新弟子开后门! 看著在水缸边贼眉鼠眼企图偷懒的穆小鱼,李印生嘴角微微勾起。 巧了,现在他就是玄真观的代观主。 而且他也不用担心观中唯一一位真人会因为他“徇私舞弊”来制裁他。 “咳咳!”李印生轻咳两声,收起画卷,正色道,“师妹!” “师兄!”穆小鱼整个人立刻站直了,“我没有偷懒,师兄!” “没说你偷懒,”李印生道,“我刚刚仔细想了想,让你当正式弟子,其实也有点不合適……” “师兄,我真没偷懒啊!”穆小鱼满脸急切地打断他,“我刚才就是在脑子里想想,还没偷呢……” “急什么,我没说不给你晋升,”李印生起身,“师妹,你觉得,自己有信心担任执事这个职位吗?” 穆小鱼先是疑惑,继而呆滯、迷茫,然后试图思考,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了更深一层的呆滯。 李印生倒不是不想直接给穆小鱼升成副观主,但道观的职位晋升並不是说句话就可以的。 每个职位都有对应的法印与道牒,还要在相应的“籙籍”中留名登记,就像凡俗的官员都是有名册的一样。 虽然正阳法脉下的道观都有很高的自主权,但观主与副观主这种级別的任免,是不可能避开法脉的。 执事及以下的法位,“籙籍”是记录在道观中,法印与道牒也是道观下发,法脉不会过问。 但正副观主的法印、道牒都是法脉下发的,相应的“籙籍”也在法脉。 因此李印生才只是“代观主”—— 虽然玄真观的一切事物都归他掌管,前代观主的法印和道牒並未被法脉回收,也在他的手中,但他却没有资格在正阳法脉的“籙籍”中“玄真观观主”的位置留名登记。 他自己都没有在法脉的籙籍中留名,要是敢拉著师妹去法脉,说“劳驾,我想让我这个刚入门几天的师妹在籙籍中留名,登记成玄真观副观主”,人家只会一脚把他们两个都踹出来。 好在观主的法印和道牒在手,册封一个执事对他来说是完全符合流程的。 至於这个执事本身是什么修为…… 不重要。 区区执事的任免,法脉不只是懒得插手而已,甚至懒得知道,根本毫不在乎。 虽然副观主级別他目前没什么办法,但让师妹达到执事这一级別,也可以一口气获得三十四年的修为了! 现在隔在他和三十四年修为之间唯一的小阻碍,就是他得先想起来册封执事的流程,以及执事们的法印与道牒,还有玄真观的籙籍,究竟是存放在哪来著。 十几年来,这些东西从来就没发挥过作用,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如果不是这个修行之志,李印生根本不会想起来那些东西的存在。 在李印生回忆法印与籙籍在哪,以及册封流程时,穆小鱼依旧在满脸呆滯地思考—— 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师兄为什么说要让我当执事?执事不是很厉害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欸……梦?说起来,这和我昨晚的梦好像啊。 嘶……是不是我其实还没睡醒? 或者早上师兄把我喊起来后,我其实没起床,现在在睡回笼觉? 对啊!我才修炼几天啊,师兄怎么可能说让我当执事呢? 我肯定是还在梦里啊! 既然在梦里那我还怕什么! 觉得自己已经明悟一切的穆小鱼挺胸抬头,大步流星地走到李印生面前,问道:“师兄,真让我当执事吗?” “当然……”李印生话说到一半顿住。 他发现穆小鱼的表情已经变了。 她的脸上突然多出了一种不知来源的,凭空出现的强烈自信,仿佛转世的大能突然取回了前世的记忆与修为一样,气势十倍百倍的高涨! “当什么执事!当执事怎么够!”穆小鱼娇叱一声,“我要当观主!从现在起,本姑娘是观主!” “至於师兄你……”她略一思索,道,“师兄你也当观主,但今后我就不修炼了,你每天都修炼六个时辰!还要每天给我准备零食!七成都要归我吃,剩下三成才归你吃!” 李印生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雄起的穆小鱼。 “师妹,你练昏头了?清玄真经应该没有这种副作用啊……”李印生伸手盖在穆小鱼的额头上。 “无礼!”穆小鱼推开李印生的手:“你是我梦里的师兄,就要听我的!” “梦里?”李印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去!范进中举原来是真的!李印生心中倒吸一口冷气。 不等穆小鱼说什么,李印生掐了个法诀,她身上的淬元锁重量顿时翻倍。 穆小鱼乾脆利落地趴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的穆小鱼沉默半晌,抬头看向李印生,声音中无喜无悲,仿佛將一切都放下了。 “师兄,我现在还是在做梦,对吧?” 李印生蹲下来,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没错,师妹。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刚刚就是在做白日梦。” “呜——” 穆小鱼哀鸣著把脸埋在地上的土里。 …… 深夜,子时,玄真观大殿。 李印生朝著偏殿的一处房间的柜子走去——他终於想起了册封执事的流程,还有需要用的东西在哪里。 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的穆小鱼宛如一只行尸般摇摇晃晃地跟在李印生身后。 “师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穆小鱼的声音拖得很长,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好好说话了,“你让我回去休息吧……我再也不调皮了……” “现在回去休息?”李印生转头笑道,“师妹不想当观主了吗?” “不敢当不敢当!”穆小鱼已经精疲力尽的身体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满脸惊恐,“师兄我再也不敢了!” “別怕。”李印生柔声安慰她,“观主呢,你是迟早可以当的,我相信你有这个潜力,可惜现在还不行。” “不过嘛,观主虽然当不了,但执事还是可以继续当的。” 李印生一边说著,一边挥手打开柜子,里面飞出一卷古旧的籙籍,落入李印生手中。 隨后又是一套掌管斩妖除魔事务的执事法印和白玉道牒飞出,落入穆小鱼手中。 李印生在桌案前展开籙籍,取出一只硃砂笔、一盒印泥和观主法印。 “来,师妹,”李印生笑眯眯地招呼著捧著印与牒,整个人手足无措的穆小鱼,“过来签个名字,再按个手印。” …… 片刻后,穆小鱼的名字出现在玄真观的籙籍上。 一枚法印与一张道牒上,都滴上了穆小鱼的血。 与此同时,李印生眼前一花,再次出现在了熟悉的湖心白玉台上。 风依旧,水依旧,荷塘月色依旧。 李印生低头看著白玉台上浮现的金色字跡。 【洞天之主通过自身艰苦卓绝的努力,晋升为了门派的执事,修行之志部分达成,本次奖励三十四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 早已知道会这样的他释怀一笑,乾脆利落地盘坐下来。 练! 第16章 清玄神光 洞天中,月光下。 先后领取了三十年和十四年修为后,李印生对这个地方已经无比熟悉了。 但这次的修炼和之前有所不同。 他体內多出了辅助炼体的炼血枢,並且还辅修了炼血的真血秘典。 之前他在外界修炼的时候,並没有尝试用法力包裹炼血枢,以暂停其消散。 这样实在是太过耗费心神了,严重缩减修炼的时间,而且就如当初那位女掌柜所说,收益也不大。 反正就算放著不管,炼血枢也能存在个五六年的时间。 不过现在到了洞天里,他就必须得分神两用,一刻不停地分出法力稳住炼血枢了。 光是这次奖励就有三十四年修为了。 虽然洞天中不眠不休地修炼,实际修炼时间並没有三十四年,但十几年也肯定是有的。 这么长时间,如果放著不管,都够炼血枢消散两三次了。 好在洞天中修炼是完全不消耗心神的,只是心神消耗所持续带来的那种疲惫与不適的感觉仍旧存在罢了。 如果把心神消耗比作受伤流血,那正常来说就是伤口在感到疼痛的同时,血也会逐渐流尽。 但在洞天里就是,伤口虽然照样疼,血却永远不会流干。 李印生凝神聚气,用法力包裹住心臟处已经化作一团纯粹丙火之气的炼血枢,阻止其中的丙火之气继续消散,隨后运转起清玄真经。 …… 许久之后,李印生睁开眼睛,徐徐吐出一口气。 由於周围的景色是一成不变的,他唯一能判断时间的参照物就是自身的修为变化。 他估摸著自己现在的修为应该在七十年上下。 就在刚刚,他的清玄真经突破到了第九层,真血秘典也接近了第三层。 第九层的突破连带著法力也发生了质变,原本存在于丹田中,早就完全恢復了的清灵之气,自发地聚合、凝练,化作了一层照亮整个丹田的朦朦清辉。 清玄真经练出来的法力在肉眼看来是剔透的淡青色,但练至深处后诞生的清玄神光则不太一样。 清玄神光是没有顏色的。 李印生抬起手,掌心浮现的光芒清澈如水,倒是与头顶那满月洒落的清冷月光有几分相似。 他能感觉到,清灵之气升华为清玄神光后,质量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但这清玄神光具体有多神妙,还是得亲手试一试才能有清晰的概念。 李印生先收回清玄神光,屈指对著面前的莲湖轻轻一弹。 一道白光从他指尖飞出。 在七十年修为带来的浑厚法力推动下,白光化作丈许宽的月牙刃光,掀起刺耳的呼啸之声。 瞬息间刃光飞掠出六七十丈,斩断了沿途所有的莲花与荷叶,清出一条乾净的水路。 李印生有些惊讶。 他还没使用清玄神光,只是將自己所会的唯一一个专用於杀伐对敌的法术稍微尝试了一下。 此术名为白刃术,专用於斗法,不必掐诀,不用念咒,更无需外物相辅,念头一动便可放出斩铁断石的刃光。 但其胜在消耗小,施法迅捷,並不以威力见长。 初学者使用,刃光只有两三尺,最多飞出几丈远,虽说威力足以將一个凡俗甲士连人带甲斩断,但速度不快,连凡俗武林高手也有机会躲开。 李印生二十年修为时,可以一道法诀飞出十余丈远,沿途斩断数颗海碗粗细的大树,速度也是凡人不可能躲开的。 而刚刚那一击,他甚至还刻意收了几分力,但无论是威力、范围还是速度,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微风拂过,在水里七零八落的莲花荷叶恢復如初,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印生也不觉得意外,以这洞天的神异,能自我修復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再次屈指一弹,这次隨著他心意一动,一小缕清玄神光融入白刃术中。 霎时间,原本丈许宽的刃光暴涨到三丈有余,悄无声息地掠过两百丈,其速度之快让李印生自己都只感觉是“一闪而过”。 “嘶……” 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一点点清玄神光加持,就让白刃术的威力翻了三倍有余。 虽说主要原因应该是白刃术本身太过简单和低级,所以在清玄神光这种神异之力的加持下才会如此夸张。 但放在那些强大的法术上,让威力翻个倍应该也不难。 颇有兴致的李印生又尝试了几次,屈指连弹,数道加持了清玄神光的白刃术从四面八方飞出,转眼间在湖面犁出数条两三百丈长的水路。 试过一会儿后,李印生又有些摇头。 这几道白刃术对他法力的消耗极小,但清玄神光却因为这几下就损失了一成多。 而且在他的感知里,这清玄神光的恢復速度还要比清灵之气更慢。 一成多的损耗,没个小半年估计是恢復不了的。 但好消息是,在这个破洞天里,他还需要再度过不知多少个半年。 他本来还想趁著有充足的时间,恢復清玄神光,再尝试一下用清玄神光为自己洗经伐髓。 可惜清玄神光虽然也能给自己洗筋伐髓,但在这期间是没办法修炼的。 而这个洞天却要求他只能在里面修炼,不可做无关修炼的事。 他不过只花了半盏茶功夫尝试一下清玄神光,身下的白玉台上就浮现了金色字跡,提醒他不可走神,再不修炼就要把他送出去了。 嘆了口气,李印生只能闭目,继续忍受著丙火炼血的灼痛,运转起清玄真经。 …… 洞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沉浸在修炼中的李印生无法计时,只知道他的修为已经在向著百年大关迈进。 清玄真经离第十层越来越近,真血秘典也堪堪达到了第五层,但离第六层倒是还颇有一段距离。 但他很清楚,自己这次修炼,是不可能达到百年的。 领取奖励前,他的修为堪堪达到二十年火候。 三次奖励,分別是三十年、十四年,还有这次的三十四年,加在一起总共九十八年,离百年正好还差两年。 因此他会在修为接近百年的时候被踢出去。 但如果他的感受没错,他现在九十余年的修为,离突破清玄真经第十层已经很近了。 若是他所猜不错,百年修为,不仅是成就真人的门槛,正好也可以突破清玄真经第十层。 而清玄真经中写得清清楚楚,只有达到第十层,並且稳固了突破后的修为,根基无虞后,才能更进一步,以其中记载的法门成就真人—— 这也是清玄真经是玄真观上乘功法的原因。 道观中寻常的功法中,是断不会包括成就真人的法门的。 虽然距离成就真人还稍微有一点远,但近在眼前的清玄真经第十层,李印生却並不打算放弃。 功法突破依託於自身修为,但並不是非常严格地必须要修为一年不差才能突破。 比如突破清玄真经第九层,需要七十年修为,但这並不是完全绝对的。 根据修炼者自身的天赋、悟性、根器甚至师承教导等等因素,突破第九层需要的修为,是会在七十年上下浮动的。 对於天赋好,有名师指导,或者自身心性、根器与清玄真经更加契合的修士,可能低个五六年甚至七八年修为,也能提前突破到第九层。 而天赋差,与功法相性差,或者因为“服用太多丹药”“接受灌顶”等原因而导致修为虚浮的修士,可能就得再多积攒七八年修为才能突破。 当然,无论如何,修为都是功法突破的前提,早几年或者晚几年是正常的,却不会差得非常离谱。 比如只有四五十年修为,却想著达到清玄真经第九层,那就纯粹是痴人说梦了。 李印生自己是下乘根器,天赋其实比较差,而且练功全靠自行摸索领悟,没有太多师承指导。 但他的心性与根器,都和清玄真经相性不错,修为也是全靠自己水磨工夫一点点练出来的,无比扎实。 甚至真血秘典小有所成,令他的身体比之前强横了不知多少,精气旺盛,对於清玄真经的突破也稍稍有那么几分助益。 劣势与优势相抵之下,他有了七十年修为后,只是稍一尝试,便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第九层。 其实当时他自己就隱隱有感觉了,有这些年来打下根基,他哪怕只是下乘根器,也可以早两年突破第九层。 只是那时候他离出洞天还远得很,就算早两年突破,也还是修炼这么久,没有这个必要。 但现在他只差这么两年就能突破,要卡在第九层的瓶颈被这么送出去,確实心有不甘。 尤其这洞天中虽然不加修炼速度,但无论如何修炼也不消耗心神,从某种角度上,其实更加適合突破—— 突破功法之举,是最消耗心神的。 宛如走独木桥,虽然过去后是平坦大道,但走的时候必须全神贯注,稍有踏错或心神后继无力,那就是功亏一簣。 而洞天中这种心神永不损耗的状態,於突破而言是十分有利的,李印生並不想浪费掉。 第17章 清玄真经第十层 洞天中。 李印生盘坐在白玉台上,双目微闔,双手在身前不断变换著复杂的印诀。 他的胸膛几乎已经停止了起伏,连一直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法力包裹炼血枢和丙火炼血也暂停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突破第十层—— 虽说心神不会损耗,但若是分心多用,还是难免影响突破时的细节之处。 隨著手中印诀变幻,李印生身上浮现出一层浅淡的青光。 青光愈来愈浓,在几乎要凝实如实体时,又陡然清澈起来,宛如一抹皎洁的月光。 直到李印生手中接连变化,几乎要留下残影的印诀骤然停下,他身上月光般的清光也霎时收敛。 李印生猛地睁开眼睛,一道宛如实质的青芒从他眸中溢出,又即刻消散於无。 “呼……” 李印生徐徐吐出一口气。 “清玄真经第十层,成了!”李印生静坐內视,“九十八年修为……” “虽说按清玄真经所载,突破第十层並稳固了修为后,就可以著手尝试突破真人了。” “所谓百年修为本身也只是一种大概的衡量,並非是绝对的门槛,但……” 李印生摇了摇头。 突破真人要逆反先天,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升华,可谓事关重大,还是不要冒进。 何况突破真人的前一步,是得先把第十层的修为稳住。 以他现在近百年的深厚修为,光是稳固境界这一步,可能都需要一两年甚至两三年的时间了。 李印生起身走到白玉台边,隨手斩落荷花,低头看向水中的自己。 他的眸子依旧是浓夜般的黑色,並未发生改变,但眸光中却隱隱透著几分不怒自威的湛青之意。 “按照清玄真经记载,什么时候我能做到神莹內敛,把这眼睛里的青意收敛起来,才算是將第十层彻底稳固了……” 李印生眨了眨眼睛,估摸著自己应该也不太可能一两年都不回到这洞天里。 与其想著怎么在外面稳固修为,还不如想想怎么用清玄神光帮师妹洗筋伐髓。 从某种角度说,她这事可比自己急多了。 依清玄真经中记载,清玄神光用於洗筋伐髓,单次的消耗其实很小,只是需要持之以恆,所以总消耗比较大。 另外,既然是洗经伐髓,那过程是难免会有一些疼痛的。 凡人做做正骨推拿或者泡个烫一点的热水澡都疼得嗷嗷叫,洗筋伐髓这种堪称脱胎换骨的事情,想完全不疼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李印生相信穆师妹。 她是一个外馋內懒……不是,外柔內刚的人! 她一定可以坚持下来的! 李印生在心中默默提前给穆小鱼加油打气。 低头再看自己的时候,却意识到了有些不对。 “我的头髮……怎么好像有变化……” 他仔细端详著水中倒映的自己。 他的头髮本来就茂密,突破真血秘典第一层后又生了些许新发。 此刻真血秘典达到第五层,倒是没有再变得更多,只是发色更加黑了,而且还多出了一层在月光照耀下有几分晶莹的光泽。 李印生拔下髮簪,失去束缚的黑髮垂落下来,在寒彻的月光下仿佛一条安静流淌的瀑布。 他抓起一缕,仔细检查一番,確认了水中所见不是错觉。 而且除了看起来更加黑亮之外,手感也比之前丝滑了许多,甚至让他有种在抚摸丝绸的错觉。 这时他才想起来,真血秘典是不亚於清玄真经的功法,每三层也会有一种神异诞生。 真血秘典第三层诞生的,当然不是“让头髮更多,发质变好”这种鸡肋的神异,而是提升真血的上限,达到上千滴,足足是寻常体修的十倍。 但其中也明確记载了,在诞生神异的同时,也確实会有一些比较明显的变化反映在外貌上。 发为血之余,第三层所带来的变化就是会让人的头髮“乌髮如云,不减不退,无一杂色,顺如绢丝,晶莹熠熠,不生尘垢”。 翻译成人话就是头髮又黑又多,不会脱髮,没有白髮,手感丝滑还反光,而且不会有头油和头皮屑。 李印生想明白这一点后就没了兴趣。 他对於头髮没什么要求,不会脱髮禿顶这点就足够了。 不生头油和头皮屑这点倒是也实用,毕竟寻常修士也要洗澡,有这个效果能省下洗头的时间干点有意义的事。 可他离真人已经不差太多了,真人是全身都不生尘垢,连洗澡也免了。 所以这个效果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不过旋即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真血秘典第五层了,而第六层也会带来新的变化。 下次可就不是头髮而已了,第六层的记载是“气血达至齿唇,齿如齐贝,唇如激丹”。 前者无疑是好事,牙白一点总是好的。 但后者…… 李印生心中祈祷这个“唇如激丹”不要是让他看起来像涂了口红一样,那也未免太娘炮了。 他可不想当粉底液將军。 不过他也不可能因为一点副作用就放弃这门极为实用的辅修炼血功法。 大不了到时候自行控制一下气血,唇色完全是可以自己调的,都是小事。 就在李印生走神时,白玉台字跡变化,提醒他改回去修炼了。 李印生嘴角扯了扯。 虽然照理说他已经九十八年修为,洞天里应该没剩下多少时间了,现在离开也不算损失。 但这么走了他又觉得有点浪费,乾脆还是盘坐了下来继续修炼。 肉要吃,汤要喝,碗底也要舔! 果然在他的体感下,只过了一小会儿,清越的钟鸣便响了起来。 …… 李印生睁开眼睛,面前是玄真观的大殿,还有桌上穆小鱼签字画押的籙籍。 他立刻闭目,调息几下,压住了眸光中的青意。 这並非他已经稳固住了境界,只是暂时自行压住了,以免这种修为外显的特徵影响到穆小鱼。 “师兄,搞好了吗?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吧?” 抱著自己刚刚滴过血的法印与道牒,穆小鱼有气无力道。 突然当上执事她很高兴,但她是真的太累了,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今天的修炼加上受罚,她练到后面不光浑身酸疼,还头昏脑涨,已经数不清自己练了几个时辰了。 反正肯定是她入观以来最累的一次就对了! 尤其是她身上还有八十斤的重负! 穆小鱼是真的想哭,还想嚎啕大哭!让这个坏师兄知道欺负她的后果就是他的耳根子要遭老罪了! 但她连挤出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別说嚎啕大哭的力气了。 要知道,哭也是一件很吃体力的事情。 她现在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一觉睡到天亮。 穆小鱼本以为自己的今天已经不可能再更糟糕了。 直到她听见面前笑眯眯的李印生说出那句话。 “师妹要是还能坚持的话,先別急著睡,我有个能帮你洗经伐髓的法术,不仅能让你修炼更快,说不定还能帮你提振精神,缓解疲劳。” 李印生掌心浮现出一团宛如月光般皎洁美丽的清光,微笑道:“师妹是想直接回去睡觉,还是想先试一试?” 他也没骗穆小鱼,以清玄神光的玄妙,为凡人恢復身体、缓解疲劳这种小事,只是顺带中的顺带而已。 “真的吗?”穆小鱼吃力地点点头,“那……那我试试吧。” 她看著李印生手中美丽的清辉,疲惫的身体勉强带动思维转起来—— 好漂亮的法术啊,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学?话说这么漂亮的法术用在身上,那肯定很舒服吧? 师兄是不是为了我专门学了缓解疲劳的法术? 师兄本质上终究还是个好人啊…… 李印生將清皎的月光停在穆小鱼头顶,宛如倾倒一杯甘霖般洒落下来。 同时他另一只手掐起御物术,以防穆小鱼有可能摔倒。 …… “哇啊啊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响彻玄真观,吵醒了熟睡的姜师叔。 第18章 一个月后 玄真观大殿中。 穆小鱼软趴趴地掛在空中。 如果不是有李印生以御物术扶住她,她早就瘫在地上了。 被御物术扶住的穆小鱼抬起头,头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清秀的脸蛋,宛如一只女鬼,幽怨地盯著李印生。 “师兄,你上山之前,是不是在凡俗当天牢里的狱卒的呀?” “我自幼入山修行,当然不曾在凡俗当过狱卒,”李印生不解道,“师妹何出此问?” “因为我刚才就在被上酷刑啊!”穆小鱼眼含热泪地喊道。 “毕竟我刚刚所用是清玄神光,可以给人洗经伐髓,难免会有些痛。”李印生安慰道。 “师妹不用担心,此术洗炼肉身时虽然有一点痛,但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伤害。” 一边说著,李印生摄来一个蒲团,放在穆小鱼身下,扶著她缓缓坐在蒲团上。 “一点点痛?!我感觉要被痛死了!好像有一万根针在身体里乱窜!” 穆小鱼坐在蒲团上,如果不是身体瘫软,她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李印生一口。 面对穆小鱼那朝著自己散发过来,浓郁到宛如实质的怨气,李印生却格外淡定,悠悠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师妹没发现自己现在通体舒泰,练功时的疲惫也恢復了不少吗?” 穆小鱼一愣。 刚刚的疼痛实在是太过剧烈,让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经李印生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她现在的感觉確实有点不一样。 痛感过去,她虽然仍旧提不起劲,但也確实明显感觉没有那么疲惫了。 而且她也確实隱隱有一种李印生所说的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 不是晒太阳或者睡懒觉那种明確的舒服,而是一种仿佛整个人都变得通透所带来的轻鬆。 “而且最重要的是,师妹你缺少根器,修行比常人更慢,洗筋伐髓虽不能赋予你根器,却可以弥补一部分劣势。”李印生道。 “所以我现在修炼变得更快了?”穆小鱼一喜。 她对於修炼快不快本身並不是很在意,但修炼快意味著她达到第二层的时间会更短。 到时候她就可以自己偷偷操纵淬元锁了! “光这一次还远远不够,”李印生道,“洗筋伐髓需要持之以恆,聚沙成塔。” “啊?”穆小鱼脸色顿时白了几分,“那还得再来几次啊?” “嗯……以次数算有些麻烦,”李印生道,“如果每天都洗髓一次,我估摸著得小半年吧。” “小半年!”穆小鱼满脸惊恐,跌跌撞撞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扭头就跑,“师兄我困了,我先回去睡了!” “哎,师妹別急著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李印生抬手一指,御物术將穆小鱼定住。 穆小鱼被迫转身面对李印生。 “这洗筋伐髓,虽然痛是难免的,但痛是因为清玄神光在净除体內的杂质,”李印生道,“换言之,体內杂质越少,就越不容易痛。” “所以……洗经伐髓的痛会越来越轻?”穆小鱼若有所思。 “不错。”李印生点头,“等到你什么时候觉得洗筋伐髓时完全不痛了,就代表清玄神光的洗筋伐髓完成了。” 当然,这只是代表清玄神光的洗筋伐髓达到了极限而已。 清玄神光最重要的作用是净明灵台,破除幻术,以及克制妖魔鬼怪,洗筋伐髓只是附带。 以其洗筋伐髓,效果虽然不差,但也不会太过夸张。 若是以后有更好的洗筋伐髓的法子,那该痛照样还是会痛的。 面对著穆小鱼,李印生一句接一句地循循善诱。 “所以师妹,这一次就是洗经伐髓最痛的一次了。” “以后痛感只会越来越低,但每次洗髓之后,你的修炼速度却只会越来越快。” “你现在好不容易挺住过了最痛的第一次,修炼速度却並没有提升多少。不觉得太亏了吗?” 穆小鱼一愣。 虽然总感觉这话似乎有哪里不是那么对劲,但她再顺著想一想,不得不承认也確实有道理。 挺过了最痛的一次酷刑,收益却微乎其微,確实有些不甘心吶。 尤其是师兄已经说了,以后会越来越不痛的…… “那……师兄,明天还要洗经伐髓吗?”穆小鱼犹豫著问,“可是真的好痛好痛啊……” 虽然有几分动摇,但她依旧没有下定决心。 “嗯……师妹竟如此牴触?看来也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了,早知如此,应该循序渐进,让你慢慢適应的。” 李印生思索几息,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关切,十分诚恳地柔声开口。 “明天如果师妹要洗髓的话,可以在这次的基础上把时间减半,先適应一下,如何?” 原来时间可以减半吗? 原本还游移不定的穆小鱼骤然听到这个好消息,顿时喜出望外。 “这样的话,那明天我再……试试?”她仍旧有些不放心,“但如果我还是觉得很痛怎么办?” “到时师妹再放弃也来得及嘛。”李印生道。 只不过那时候再放弃,就是“你已经承受了最痛的一次和第二痛的一次,现在放弃就是白白忍受了最痛的两次,你真的甘心吗?” …… 清晨,李印生的臥房中。 他正盘坐在蒲团上,被一阵朦朦清辉笼罩。 片刻后,他徐徐睁开眼睛,清辉收敛回体內。 “这清玄神光洗筋伐髓还真確实有些痛,也难怪师妹叫苦不迭。”李印生有些感慨。 昨晚连哄带骗让穆小鱼答应了继续洗髓后,李印生就把她送回去睡觉了。 隨后他就在自己房中,开始用清玄真经给自己洗筋伐髓。 他给自己洗筋伐髓的感受和穆小鱼昨晚说得差不多,確实是仿佛有许多尖锐的细针在浑身上下游走的密集刺痛。 不过对於已经十几年如一日被炼血枢折磨的李印生来说,这种刺痛也很好適应。 要他说的话,这刺痛比炼血枢的灼痛友好多了。 虽然最开始比炼血枢的灼痛略强几分,但它是会逐渐衰减的。 炼血枢可不一样,它的灼痛是持之以恆的。 当然,炼血枢带来的好处也是巨大的。 此次修炼,他不仅清玄真经达到了第十层,真血秘典也达到了第五层。 李印生抬起右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水杯大小的铁木,握在掌心,五指用力一攥一捻,坚硬的铁木就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团木屑。 他拍了拍手,掸掉掌心的木屑,掌心皮肤白润如玉,不见丝毫红印或伤痕。 铁木的硬度略逊於凡俗的生铁,但不会差上太多。 他估摸著,以真血秘典第五层的体魄,握铁成泥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真血秘典第三层的神异便是能够提高真血的上限。 而且这个上限在第三层提高后,也並非是一直固定的,仍旧会隨著真血秘典提升而再度升高。 第三层时真血秘典凝练真血的上限是一千滴。 而李印生现在的第五层,上限则被拔高到了三千滴。 而且因为他这些年一直在打磨修炼,他的真血也基本积攒到了上限。 之前他本打算如果一直没有新的修行之志,就出去赚点钱,把积蓄符钱那个修行之志的下一档奖励领了。 但现在他下一步是要稳固修为,突破真人。 他並不打算直接进入洞天里闭门造车,只按照清玄真经中记载的法门自行突破。 玄真观的藏经阁里有歷代真人留下的手札,讲述自身修炼时的经验之谈,为后辈提供参考与指导,只供修为已经接近真人的修士翻看。 李印生之前没有看,是因为自觉当时修为还差不少,看了可能反而好高騖远,弊大於利。 但现在他离突破真人一步之遥,这些手札肯定是要先细细研读,將之吃透再说的。 况且除了冷冰冰的手札外,观中还有师叔这位曾经的真人,能够亲自传授他经验。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师叔坦白自己的修为。 他倒是没打算把自己的修为一直瞒下去,但总得找个合適的机会才好开口吧? “先去藏经阁拿一本手札,”李印生从蒲团上起身:“然后找师妹起床修炼吧。” “正好一边看著她修炼,一边研读前辈真人留下的手札,两不耽误。” …… 隨后的一个月,在几天內修炼了几十年的李印生,过上了一段难得的清閒日子。 每天清晨去找师叔聊一会儿。 然后去藏经阁取一本真人前辈留下的手札,接著就去把熟睡的师妹提溜起来。 接著根据她现在的修炼进度,稍微增加一点淬元锁的重量。 然后就是整个白天都要一边看著她修炼,一边研读手札。 等到了深夜,师妹练得差不多了,他再把师妹送回房间,用清玄神光帮她洗筋伐髓。 等师妹睡下后,他自己房中,闭目养神或者小睡片刻,用清玄神光给自己洗筋伐髓。 如此直到清晨,又是新的一天。 反正以他如今的修为,睡觉虽不能完全免去,但每晚睡上一两个时辰已经完全够用了。 这一个月里,他基本把那几本前辈手札中,关於突破真人的部分吃透了。 其中大部分真人修炼的都是镇观功法《玄真宝照心印真詮》。 但也有一位真人前辈修炼的是《清玄真经》,另有三位真人前辈修炼了其他不逊色於《清玄真经》的功法。 至於以《真血秘典》修成真人的,则是一位也没有。 那位修炼清玄真经的真人前辈留下的手札,让他受益匪浅。 其他真人前辈的手札,也令他触类旁通,收穫良多。 第19章 重建灵脉阵法 这一个月里,李印生对自己的收穫颇为满意。 倒是这段时间里师妹的进境,让他颇有些头痛。 一个月来,他对师妹也算是悉心培养,师妹修炼也极为努力,晚上还要承受清玄神光的洗髓,进境自然不差。 短短一个月,她对淬元锁的承受力就从八十斤提升到了一百二十斤,增长了五成。 这个提升速度,已经比当初刚修炼清玄真经的他快上不少了。 要知道,虽然他只是下乘根器,但师妹可是没有根器的。 不过即便如此,李印生也高兴不起来。 以现在师妹的进境,別说明年年底的少阳道考肯定是要垫底,就连四年后的下下届,也同样只能走个过场而已。 两次道考,她一定都是最低的戊等评价。 无非是四年后那场会比明年那场,输的更体面两分。 这可不是李印生要的结果。 当然,他也没打算去压力穆小鱼。 这小丫头虽然偷懒之心一直不死,但由於有李印生看著,从实际行为上看,她这个月一直都是拼命三娘状態。 早上睡醒就开始修炼,修炼到晚上洗髓一次,然后睡觉,早上睡醒继续重复。 中途李印生会让她吃饭喝水,並且隔一段时间休息一会儿,吃点零嘴。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只要吃到好吃的,心情立刻就会变好。 要是换成一般人,每天过这种生活,可能早就扛不住了。 从客观来说,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限制她的是天赋,以及修行之志的要求实在太过苛刻。 李印生並不打算给她施加更多压力,他要另寻办法,再给师妹提提速。 当然,这个过程中,他也需要一位可靠的前辈帮忙指点。 …… 姜师叔臥房中。 李印生坐在姜师叔榻边。 姜师叔满脸古怪地看著她。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一个没有根器的女孩,虽然修炼速度比你还要快出不少,但你还是觉得她太慢了?” 李印生点头。 “所以你特地来问我,还有没有办法再帮她提提速?” 李印生再次点头。 “而且必须得是那种没有副作用,不损伤身体,不透支潜力的方法?” 李印生继续点头。 姜师叔沉默片刻,脸上的神情换成了严肃:“印生,跟师叔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那女孩了?” 李印生愣住。 “这一个月我也见过她两次,她確实是清秀可人,颇有几分姿色,但绝对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吧?” “隨便哪家道观,要找出一两个比她漂亮的女弟子都不难。你怎么就偏偏对她沉沦了呢?还是说你就喜欢这种小家碧玉的?” 姜师叔满脸“我不明白”。 “师叔,您说什么呢!”李印生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就那么飢不择食吗?” 师妹现在的年纪,放在他前世也就刚上高一。 他再饥渴也不能对这个年纪的女孩动心啊! 何况她还是个发育不怎么样的平板! “那你为什么……”姜师叔更加想不明白。 李印生思索片刻,道:“可能……是她身上那股坚韧不拔的坚持和努力,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所以有所共情吧……” “不是你一直逼著她修炼的吗?”姜师叔打断道。 “呃……但您不觉得她能坚持下来,就已经弥足珍贵了吗?” 李印生满脸诚恳:“一看到她汗如雨下地修炼,我就想起自己的经歷,忍不住想帮帮她。” 姜师叔嘆了口气:“其实我能理解你,我以前修炼时也是这样不知疲倦,一刻不停。但我也是真没什么好法子了。” “能提升修炼速度的方法我確实知道不少,但要说现在我们能用得起,又没有副作用的,那就一个也没有了。” “那……师叔挑一个最便宜的说?”李印生道,“我看看能不能努努力。” “印生,”姜师叔微微皱眉,“我知道你怜悯这丫头,但切不可为了她耽误了你自己的修行。” “这些年来,你始终不肯拋下我,我已经是你的拖油瓶了,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多一个累赘。” “放心吧师叔,”李印生笑著摇摇头,握住姜师叔的手,“您和小鱼师妹,都不是我的累赘。” “印生……” 姜师叔抿了抿唇,正色道:“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办法,我能想到最便宜的,就是阵法了。” “阵法?”李印生有些不解。 “你应该知道,每座道观的山峰都是蕴含灵脉的,灵脉逸散的灵韵,对於修士修行颇有助益。”姜师叔道。 “而各家道观,为了最大限度利用灵脉的灵韵,都会搭建阵法,调和灵韵,以供宗门使用。” “这个我知道,”李印生点头,“玄真观的阵法,二十多年前就毁了。” “但……阵法只是为了对灵韵进行梳理、调和与分配,本身並不產生灵韵。其他道观是因为弟子太多,才需要建立阵法调理灵韵的。” “玄真观里总共就只有咱们三个,灵韵多到用不完,”李印生道,“有没有阵法,对咱们来说没差吧?” “不,阵法对灵韵的调和並不只作用在灵韵分配上。”姜师叔摇头,认真道。 “阵法还可以对灵韵进行提纯和炼化,从中分离出比寻常灵韵效果好上许多的特殊灵韵。” “特殊灵韵?”李印生一愣。 “这些特殊灵韵,根据炼化灵韵的阵法不同,有细微的区別,有的更適於炼器炼丹,有的更適於练气,有的更適於炼体……” “但无论如何,这些灵韵的效果,都要远远胜过普通灵韵。” “比如某些专用於辅助修炼的特殊灵韵,对修炼的帮助,就是寻常灵韵的数倍。” “当然,特殊灵韵也远比普通灵韵稀少,道观中的寻常弟子是享受不到的。就连执事也只能偶尔分得一些罢了。” “师叔,你以前从没跟我说过啊?”李印生道。 “那是因为太贵了,”姜师叔苦笑,“只要带上『炼灵』的功用,哪怕是最便宜的小型阵法,也得要十万以上的符钱。” 李印生点头:“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他存款最多时也不到三万。 现在更是只剩下一万出头了。 “所以你懂了吧?虽然阵法炼化过的特殊灵韵是好东西,但是太贵了,有这些符钱,完全可以花在更值得的地方。” “师叔,”李印生思索片刻,突然开口道,“这请人来建阵法的花销,必须直接付清全部符钱吗?” “怎么可能?”姜师叔摇头,“永久性的阵法本就是昂贵之物,若是限定必须一次付清,能请得起阵法师的人可就太少了。” 说到这里,姜师叔愣了一下,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她瞪大眼睛看著李印生,指著他的鼻尖,发出尖锐的爆鸣。 “印生!你想干嘛!” 第20章 玉坛观,观主嫡传 清晨,李印生从姜师叔的臥房里走出来。 他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穆小鱼的臥房,抓她起床修炼。 因为他准备给穆小鱼放一天假。 一来,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休息了。 虽然以清玄真经的玄妙,加上养元丹和清玄神光补益,她的身体不会出任何问题,但精神可能確实需要稍微放鬆一下了。 就算是他前世的高三学生,也很少有连著一个月都完全不放假的。 二来,李印生打算今天就直接去宝光观,找一家擅长阵法的道观,在这座玄真峰上布置一座小型的炼灵法阵。 特殊灵韵虽然產量极少,但师叔用不上,他主要靠洞天修炼,也不是很需要。 只拿来供给师妹一人的话,一座小型阵法也能轻鬆做到每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供应。 这待遇从某种程度上都相当於其他道观的真人了。 不过其他道观用的都是大型炼灵阵法,笼罩范围极大,炼化出的特殊灵韵不仅数量更多,也要精纯许多,这是小型阵法难以企及的。 但无论如何,这份待遇肯定是其他道观的弟子无法比擬的。 当然,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姜师叔。 毕竟他还没有找到机会和师叔坦露如今的修为,要是敢说自己打算赊十万符钱建炼灵阵法,师叔是真要拼死阻止他犯傻的。 好在他照顾师叔十几年,素来靠谱,从无荒唐之举。 因此师叔在怀疑他可能要赊帐建造阵法后,甚至都不需要他开口否认,师叔自己就很快摇著头否认了这个可能。 毕竟在师叔的印象里,他是一枚符钱都不会浪费的人,更別说去赊十万符钱了。 但李印生確实打算去赊一套阵法。 反正以他现在的修为,哪怕用最笨法子,去十万大山中寻找药材或者猎捕成精的妖兽,赚十万符钱也不过只是数月之事。 虽说先赚钱再全款建阵法,可以免去赊帐的利息。 但那些建造阵法的道观又不是放高利贷的,他就只赊几个月的话,利息没多少符钱的。 阵法这种东西早用早享受。 离下次少阳道考,也就一年半多一点了,他可不想为了省下些许符钱的利息而拖上几个月,那才是因小失大。 捻了个摶风术,李印生腾空而起,飞向宝光观。 之前他以摶风术御空,还需要清灵之气加持才能勉强做到。 但现在不仅只靠自身修为就能轻易腾飞,而且还要比之前快上不少。 …… 上午,宝光观中。 李印生一身朴素纯黑道袍,带著上次用的斗笠,行走在店铺间的青石板路上。 路边的摊位上,有不少习练炼丹、炼器或绘符等技艺的修士,在出售自己的练手之作。 这些技艺虽然各不相同,但学起来都颇耗钱財,因此卖自己的作品回血是多数修士的选择。 但建造阵法不在其中。 永久性的阵法不说难度有多高,光是材料成本就不是需要摆摊的个人阵法师能玩得转的。 能积累这等本钱的阵法师,阵法造诣不会差,必然是道观里颇有地位的人,不是嫡传就是执事。 这种人还摆什么摊子,直接在自家道观的铺子里接单不好么? 用於对敌的临时阵法倒是成本没那么高,个人阵法师也勉强可以承担。 李印生一路走来也遇见了几个卖临时阵法的摊子,可惜大多质量堪忧。 “唉……”李印生摇了摇头,自语道,“看来买阵法还得是找道观,指望练摊的是不可能了。” 他本来只是自语,但旁边一个摆摊卖符的中年修士却十分自来熟地主动接话。 “这位道友说得没错!”中年修士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我当年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在路边买了劣等阵法,险些丧身妖邪之口。” 李印生看向开口之人,是个面方口阔,浓眉大眼的中年修士。 这在摆摊的修士中算年纪很大的了。 一般会摆摊的都是修炼不算很久,自身技艺不够纯熟的年轻弟子。 他再低头看对方桌上摆放出售的符纸,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画的什么鬼东西! 你画符的时候是用嘴叼著笔画的吗? 这连“自学绘符三年”的水平都不如啊。 你这符乱成这样,符座、符窍和符脚都混在一起了,真的还能用么? 而且你丫的是不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符的角落了?你当是签名呢?这样的符真的还能起效吗? 本著不得平白得罪人的理念,李印生只在心中吐槽,並未开口。 不过中年人似乎深知自己水平,看李印生低头望著桌面久久不言,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呵……”中年人憨厚一笑,“道友,想笑就笑吧,不用憋著。 “我本来就不是符师,在观中的本职乃是护道降魔,绘符只是兴趣,画著玩玩而已。” 李印生没有笑。 有时候,面对抽象过头的东西,人反而很难在第一时间就笑出来。 见李印生斗笠下没有传出笑声,中年人顿时好感大增,不禁点头道: “道友是今天唯一一个没笑我的人,看来道友你是个忠厚人吶。” 李印生心说看来今天路过的人都很有眼光。 “既然道友如此忠厚,那在下也投桃报李,告诉道友一个有用的消息。”中年道士压低声音,“道友可是在寻找合心意的阵法师?” 李印生有点怀疑对方是黑中介或者某个阵法摊子的託儿。 但对方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道友可知玉坛观?” 这一句就让李印生確认了此人不是託儿。 玉坛观做阵法生意是不需要託儿的。 玉坛观是正阳法脉下公认最擅长阵法的道观。 在阵法一道,玉坛观的地位类似於他前次去过的铸炉观。 区別是,铸炉观虽是法脉下公认炼器最好的道观,但在炼器一途,仍有辟锋观略逊半筹,穷追不捨。 玉坛观在阵法一道的地位则是一骑绝尘的。 如果说第二擅长阵法的七星观是一只猛虎,那玉坛观就是一辆虎式坦克。 据说昔年正阳法脉与某个魔道宗门交战时,玉坛观的阵法屡屡建功,就连魔道中的真人,都曾接连困杀过近十位,死於其中的魔子魔孙更是不知有多少。 不过和铸炉观敞开大门做生意不同,玉坛观並不是所有客人都接待的。 玉坛观本著精益求精的作风,门內弟子数量少,但阵法造诣高超,因此接单也远比其他阵法道观少。 想要找玉坛观购买或定製阵法的人很多,但没有熟人引荐,玉坛观基本是不接单的。 人家的理由也很充分—— 抱歉,我们道观小,弟子少,不是不想做您生意,是真忙不过来了。 听到面前这中年修士提起玉坛观,李印生顿时来了精神,拱手道:“玉坛观之名,正阳法脉鲜有人不知,道友,可是有什么內幕相告?” “看来这位小道友知道玉坛观的威名和作风,那我也不说废话了。” 中年修士从桌后走到李印生身前,看了看,確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修士,才低声开口。 “玉坛观那些清高的阵法师,最近好像都缺钱了,只要有人去他们铺子里买阵法,不管有没有熟人引荐,他们都接单。” “里面那些阵法师,原本恨不得做一个阵法就歇一个月。现在乾脆连轴转,接完一单马上接下一单!” “这……此话当真?” 李印生一愣,第一反应是有些不信:“若此事为真,为何还没有传开?” “嗐,这得感谢玉坛观的人清高惯了,虽然暗地里解了那没有熟人引荐不接单的规矩,但却不愿主动宣传,估计是嫌这样掉价吧。” “这些年来,玉坛观的规矩和清高,早就已经无人不知,没有引荐的人,也不会主动去自找没趣。”中年修士笑道。 “不过,清高有清高的好处。他们虽然放开了接单,但阵法质量仍旧一如平常,並未下降,而且也不曾涨价。” “那这事还没传开?”李印生问道。 “嘿嘿,这么好的占便宜的机会,谁会主动去到处传?届时玉坛观的门槛被人踏破,不是又买不到阵法了?” 中年修士道:“我若不是看道友你是个忠厚人,也是绝对不会同你说的。” “不过嘛,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估摸著再多过些日子,终究还是会传开的,道友若要买阵法,还是趁早去吧。” 李印生再次拱手:“多谢道友相告,这个人情在下记下了。” 他没有全信对方的话,但去玉坛观的铺子看看又不要钱。 最多不过就是被戏耍一番,人家仍不接单而已。 又攀谈几句,李印生心念阵法,告辞离去。 中年修士也不强留,只是告诉李印生,他是篁竹观道士,名叫齐久山,日后有空,可以再来看看他的符籙,保证比现在要画得好了。 李印生念叨著“一定一定”,拱手离开了。 直到离开,他也没忍心告诉中年道士一件事。 他总觉得那些符画得很像是儿童连环画。 …… 辞別了自来熟的中年道士,李印生到了玉坛观的铺子前。 看著面前的铺子,李印生扶了扶斗笠。 和铸炉观的铺子完全不同。 玉坛观的铺子没有任何装饰,就是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木墙木门。 牌匾是一块仿佛切下来的地板一样的木板,上面的字甚至不是雕刻,而是用大號毛笔写上的“玉坛观”。 不过至少字跡铁画银鉤。 而且不同於铸炉观中女掌柜一见有客人在门口就主动来迎。 玉坛观铺子虽然也开著门,里面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修士或交谈,或打坐,或研练阵图,但没有一个搭理门口的李印生。 仿佛门口压根没人一样。 李印生心中吐槽。 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还能蒸蒸日上,只能说这帮人实在是太有手艺了。 他迈步走进铺中,依旧没人理他,只有坐在柜檯后翻看阵图的女掌柜抬起头,看向了他。 掌柜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肤白如雪,脖颈修长,清丽的脸蛋不施粉黛,也没什么表情。 “掌柜的,我来……”李印生拱手开口。 “买阵法去左边的货架,”女掌柜毫不客气地打断,“常见阵法全都有,价格统一比七星观贵两到三成,但贵得值,爱买不买……” 李印生斗笠遮挡下的眉头微微皱起——再怎么有手艺,做生意也不能是这种態度吧? “相同的阵法,效果至少比七星观强出五成,如果达不到五成以上,我们退还购买阵法的符钱。只退钱,阵法你自己留著。” “如果发现阵法材料不是市面上同规格阵法最好的材料,有任何以次充好,我们免费更换阵法,並赔偿两倍符钱。” “二十年內,如果阵法未经斗法损伤就出现了问题,我们免费更换新的阵法,並且再赔偿五倍符钱。” “如果阵法本身有未经標明的缺陷被发现,我们赔偿十倍符钱,並且你可以在货架所有阵法里任挑三件。” 女掌柜冷著脸,如连珠炮般说完了剩下的內容。 李印生皱著的眉悄然鬆开。 生意就得这么做! “咳咳,掌柜,”李印生走近几步,道,“我不买阵法,我定製一座小型的炼灵法阵。” 听到是来定製法阵的,女掌柜一直冷漠的表情终於鬆动几分。 “定製小型炼灵法阵,根据炼製出的特殊灵韵种类不同,价格也不同。你想要什么类型的特殊灵韵?” “能加速修炼的,最好是適合中正平和类的功法。”李印生道。 “那就通明炼灵阵。”女掌柜不假思索地开口。 “此阵所炼灵韵名为『通明灵韵』,最適合辅助中正平和的功法修炼。还能清明心思,稍微降低修炼时的心神损耗。” 李印生点点头:“那价格和建造阵法的时间……” “需要七天,算上材料成本和阵法师的酬劳,一共十二万符钱。若是赊帐,每赊一月,利息一千符钱。”女掌柜道。 “十二万,以玉坛观的名声,確实相当公道了。”李印生点头。 “嗯。”女掌柜不咸不淡地点头,算是认下了李印生的说法,“赊帐还是全款?什么时候建?在哪建?” “若是赊帐,要交定金吗?定金多少?”李印生问道。 “三万符钱。”女掌柜道。 李印生走到柜檯前,让自己的声音儘量诚恳一些:“掌柜的,我手上暂时没那么多定金,可否先將定金降一降?当然,总价是不会变的。” “不降。”女掌柜冷漠拒绝,“没钱就凑够了再来。” 李印生嘆了口气。 看对方的態度,恐怕確实是很难谈。 这玉坛观的铺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做生意的样子。 而且对於这种冷漠的人,像是之前在铸炉观那样,靠著自己的诚恳对掌柜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恐怕也没什么效果。 好在定金只差两万符钱,倒也不是很难搞到,花不了多少时间。 想到这里,李印生也不想再浪费时间:“那在下告辞了。” “等等。”女掌柜叫住要转身的李印生,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叠芡实糕和一壶茶,外加一个空杯子。 她在杯子里倒满茶,连著那叠糕点一起推给李印生:“请用。” 李印生愣住:“掌柜的,这是干什么?我今天没钱下单啊。” “店铺新规,要给所有来的客人奉茶和茶点,不管下不下单。”女掌柜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解释道。 “那我刚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我现在都要走了!”李印生道。 “忘了。”女掌柜道。 李印生沉默良久。 算了,白送的茶和茶点,不喝白不喝。 他摘下斗笠放在柜檯上,拿起一块朴实无华的芡实糕放进嘴里。 清冽的香气顿时充斥了他的嗅觉,一股仿佛舌尖自发產生的甘甜在嘴里弥散开,没有丝毫甜腻的感觉。 不是……这帮人连茶点也要用上等材料来做吗? 这一盘得快有十个符钱了吧? 早知道把穆师妹带来了。 视线从那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芡实糕上移开,李印生看向女掌柜,想问问对方自己能不能把剩下的打包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女掌柜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 “掌柜?掌柜的?”李印生道。 在李印生的呼唤中,女掌柜骤然清醒,目光猛地从李印生脸上移开:“什……什么事?” “这芡实糕不错,剩下的我能打包带走吗?”李印生问道。 “可……可以,”女掌柜轻轻吸了口气,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我这儿还有,你还要吗?” “不用了,”李印生摇摇头,“我都没下单,只拿一盘就行。” 女掌柜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声音低了几分,道:“下单的话,定金……可以低一点……” “低一点也没用啊,我现在只有一万符钱,减半我都付不起。”李印生把芡实糕收进乾坤袋,“不过我很快就能搞来符钱……” “一万定金,那也行。”女掌柜拿起一根毛笔,一边说话一边用修长的手指摩挲著笔桿。 “啊?”李印生愣住。 “不过……有要求,”女掌柜再次轻吸一口气,“你必须让我接这单,可以免掉定金……” “这……不好吧。”李印生有些犹豫。 他现在有点担心对方是想吃回扣——本来应该是手艺正常的阵法师接单,万一她是技术不好,想靠优惠抢单怎么办? 他都选玉坛观了,第一追求肯定是质量啊! 就为了图点便宜,让质量下降了,这就有点本末倒置了。 欸?不对啊。 玉坛观这里,如果质量不好,好像是会给赔钱的…… “指定我布阵的话,总价也可以便宜点。” 女掌柜再次开口,打断了李印生的思路,说话时一直盯著李印生的脸。 李印生更有点心里没底了。 犹豫了一下,他委婉道:“掌柜,我只是暂时手头不宽裕,布阵的钱对我来说其实不算很多。” “因此相比於省钱与否,我其实更在意阵法建成后的品质……” 女掌柜抿了抿唇,再次开口。 “执事只在观中接单,铺中的阵法师都是执事们的嫡传弟子和真传弟子。” 她掏出一片宝光流转的青玉道牒,抬手指著自己。 “我是观主嫡传。” “我下单。” 李印生毫不犹豫道。 第21章 上品法器,偷灵韵的窃贼 玉坛观铺中。 李印生果断下单。 铺子里通常不会有执事坐镇,这是常识。 在全是嫡传和真传弟子的情况下,当然是观主嫡传最靠谱。 不过若非面前的女掌柜主动表明身份,李印生是绝不会把她往观主嫡传方面想的。 嫡传弟子是要继承师父的衣钵和职位的,任何人都只能有一个嫡传,这是写进戒律里的定法。 她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岁而已,这个年纪就能被观主从一眾真传中確立为嫡传,必然是天赋异稟。 李印生心中暗嘆。 可惜他空有近百年的深厚修为,手段却完全跟不上。 否则换成任何一个修为和他差不多的人在此,都能轻易探出这女掌柜的修为根底。 他只能凭藉修为带来的对气机的感知,粗略估摸对方应当是有个三四十年修为……吧? 摇了摇头,李印生也不纠结这些。 玄真观藏经阁除了镇观功法失传外,其他传承七八成还是完整的,缺少的这些手段,花点时间总能补上。 此刻他还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掌柜的,”他稍微前倾一些,正色询问道,“你刚刚说,如果请你布阵,不仅免去定金,总价也能便宜些……” “不知……具体是能便宜多少呢?” 面对著靠近的李印生,女掌柜下意识地屏息,隨后道:“降成十万符钱,如何?” 李印生眼前一亮,喃喃自语。 “十万……相当於普通阵法师布一个普通小型炼灵法阵的价格。” 结果得到的却是玉坛观观主嫡传亲自布置的通明炼灵阵。 这把血赚呀! 但女掌柜听到他的自语,似乎误会了什么,抬手捏著她自己的耳垂:“还嫌贵的话,九万符钱?” 还能降?! 李印生感觉自己再杀杀价,应该还有得谈,可以再降降。 但这番下来,占的便宜其实也不少了,略一思索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就多谢掌柜的了。”李印生谢道。 面对李印生的道谢,女掌柜点点头,顿了顿,开口道:“我姓孟,孟玉。我暂代掌柜,你还是叫我道友吧。” “好,孟道友。”李印生顺势应下来。 “道友如何称呼,在哪座道观修炼,要在何处建阵法?”孟玉问道。 “在下玄真观,李印生。至於建阵法的位置,就在我观的玄真峰上。”李印生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听到李印生提起玄真观和玄真峰,孟玉脸上闪过一丝清澈的迷茫。 这是哪座道观?怎么完全没印象? 但很快她就把这个疑惑拋之脑后了。 正阳法脉下几十座道观,能做到闻名遐邇的,也就寥寥十来座道观,都是在某些技艺上独占鰲头的。 这玄真观……大概是个比较小的没什么特色的道观吧,所以她才没印象。 孟玉问道:“那李道友,想什么时候开始建造阵法?” “越快越好,就看孟道友什么时候有閒暇了。”李印生毫不犹豫道。 “我现在就可以去。”孟玉立刻道。 “现在?”李印生有些惊讶,“可孟道友你不是掌柜吗?现在走得开身吗?” “无妨,我去布阵,自会有人暂替我。”孟玉道。 “哦……”李印生也不纠结这个,道,“那,孟道友,我们现在出发?我带你去玄真峰。” “我去库房取布阵材料,炼灵法阵布置麻烦,还需再叫两个副手,李道友等我一会儿。” 孟玉又给李印生端上一盘芡实糕,匆匆走进后堂。 李印生边吃边喝,片刻后孟玉就带著两个人从后堂走出来。 她身后的两人一男一女,看起来比她还要大上些许,但跟在她身后时,神情颇为恭敬。 而且李印生注意到,孟玉腰间除了她原本的乾坤袋外,还多了一个印著玉坛观名字的乾坤袋,想来是走公帐用的。 李印生跟被孟玉带来的两个弟子互相见礼,隨后在孟玉的带领下走出铺子。 站在青石板路上,李印生有点犯难。 他要带著这三位阵法师去玄真峰布阵,但他唯一的御空手段就是摶风术。 难道要直接捏住一道风咒,把这三人一路吹到玄真峰上? 好在李印生念头刚起,孟玉就上前一步,乾坤袋中飞出一张青玉棋盘,转眼从巴掌大小化作一丈见方,静静悬於地上一尺。 孟玉率先踏上棋盘,另外两人紧隨其后。 “李道友,你来指引方向,我们去你的玄真峰。”孟玉道。 李印生踏上棋盘,面露惊讶之色。 能让修士御物飞行,也是法器的功能之一,但能具备这种功用的,只有上品级別的法器。 像他的寒叶剑那种下品法器,以及更强一等的中品法器,都是没有这般效果的,否则他踩著剑就飞来了,还摶什么风? 但令他惊讶的不是上品法器本身。 而是这法器並不是从孟玉腰间那个写著“玉坛观”的乾坤袋里飞出来的,是从另一个她自己的私人乾坤袋里飞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上品法器多半不是玉坛观配发的“出差公用车”,而是孟玉自己的。 这让李印生十分羡慕。 一件上品法器,动輒十几万符钱,比他建炼灵法阵花的钱还多。 就连各家道观的执事们,也不是各个都有上品法器傍身的。 不愧是玉坛观观主的嫡传,真富啊。 李印生一边心中感慨,一边指出玄真峰的方向。 也不见孟玉有什么动作,下面的棋盘便自然升空,托著四人朝李印生指的方向破空而行。 李印生踩在棋盘上,只感觉如履平地,颇有兴致地低头盯著脚下的棋盘,观摩上面的纹路与禁制。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上品法器,在此之前他连中品法器都没见过。 “李道友对我的『青玉枰』有兴趣?”孟玉靠近李印生一步,问道。 “青玉枰是这法器的名字?”李印生问道。 “嗯,”孟玉点点头,“因我名中有玉,平素喜欢弈棋,便请铸炉观的高人打造了这法器。” 还是定製!真有钱啊…… 李印生心中再次感慨。 不等李印生说话,孟玉又主动开口,跟他讲起自己定製法器时的事情,李印生附和著点头。 虽然李印生只是偶尔回应孟玉,但孟玉的讲述依旧没停,一反最初冷言寡语的样子。 他们两个站在棋盘前半段,被孟玉叫来当副手的两个弟子站在后半段。 看著不断跟李印生说话的孟玉,男弟子对自己旁边的女弟子压低声音道:“孟师姐是怎么回事啊?她平时话很少的,从不跟人閒聊。真奇怪……” 他和身旁的女弟子其实都比孟玉稍大几岁,但孟玉自幼修行,入门更早,修为也更高,自然是师姐。 “孟师姐这样,也不奇怪啊。” 面对著疑惑的男弟子,女弟子虽然嘴上在回答,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李印生的侧脸上,从未移开。 “师妹,你今天也很奇怪啊。”男弟子更加疑惑。 女弟子终於把目光从李印生身上移开片刻,神色古怪地看著身旁的人,摇头嘆气:“师兄,你不懂。” …… 没过太久,“青玉枰”就载著四人飞到了玄真峰前。 但青玉枰並没有降落。 “要在山峰上建造炼灵法阵,首先得找適合抽取採集灵韵的灵眼之地,建造好採集灵韵的法阵,然后再把採集的灵韵送至炼製特殊灵韵的炼灵阵……” 孟师姐站在最前方,手中托著罗盘。 “不同的山峰,灵眼的数量和位置,以及灵眼开採灵韵的难易程度都不同,需要以堪舆术探之。” 她看向李印生:“李道友,你们玄真峰已经建造了多少个采灵法阵,分別在哪,你先替我指出来。” “等我勘定出所有灵眼的位置,就从剩下还没有建造采灵法阵的灵眼中选几个,建造通明炼灵阵的采灵分阵。” 一般来说,一座有灵脉的山峰,其中的灵眼大大小小能有上百处。 但只有少数几个灵眼是可以很容易地抽取出大量灵韵並收集起来的,这种灵眼早就已经被建造好采灵阵了,灵韵会直接供给大型炼灵阵,源源不断地炼製特殊灵韵。 剩下的灵眼虽然也能抽取和採集灵韵,但效率却不高。 不过用来给一个小型的炼灵法阵提供灵韵,多找几个普通灵眼,建造采灵法阵,加在一起,怎么也够了。 “呃……”李印生挠了挠脸颊,有些尷尬地开口。 “孟道友,实不相瞒,玄真观此前没有任何采灵阵法,所有灵眼都是空的,你直接去最好的灵眼就行。” 孟玉一直表情平淡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极为明显的情绪—— 你在逗我? “李道友在开玩笑么?”孟玉摇头,根本不信李印生。 “確实有些道观囊中羞涩,並未在自己山峰建造太多采灵阵,但最上等的几个灵眼,肯定要建采灵阵的。” 李印生嘆气:“我们玄真观此前连炼灵的法阵都没有,采了有什么用?” 连炼灵阵都没有! 孟玉现在更觉得李印生是开玩笑了。 一座道观,只有山峰,但没有阵法,那不就相当於一个人住在屋子里,但只有房屋四壁,没有任何门窗家具么? “孟道友若是不信,”李印生摊手,“我们直接飞去最好的灵眼看看不就知道了?那里肯定空无一物,直接建采灵阵就行了。” 见李印生说得诚恳,孟玉也有些不自信了。 於是她点点头,按照堪舆测出的最好的灵眼位置,驾驭青玉枰飞过去。 片刻后,飞到灵眼附近的孟玉停下青玉枰,面无表情地看向李印生,眼中有几分嗔怪。 “李道友果然在开玩笑,”她指向不远处下方地面,“那不就是采灵法阵么?” 在她所指的方向,原本是一片茂密野树林的地方,被突兀地清掉了一块。 被清出的空地上,一座房屋大小的阵法赫然矗立,旁边还有几个身著灰黄道袍的修士,正在围著阵法不断掐诀施法,时不时拋入一些材料。 “你看,还有人在维护阵法,虽然……隔这么远也能看出手法粗糙。” 孟玉看著李印生,有些嗔怪对方拿她寻开心。 但很快,她意识到李印生的表情不对。 李印生脸上既没有玩笑得逞的促狭,也没有被识破的尷尬,反而带著丝毫不加掩饰的冷意,一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寒光慑人。 “孟道友,下面那几个人,不是玄真观的。”李印生道。 “我若没认错道袍,他们应该是隔壁山峰的『黄鹤观』的弟子。” 第22章 黄鹤观,急公好义孟道友 玄真峰,最大灵眼之处。 五个身穿灰黄道袍的修士正围著一座采灵法阵不断施法,並接连有序地投入材料,修补阵法中磨损的部分。 五个人分別是三男两女,看起来都是三四十岁上下,施法时气息沉厚,掌中都流转著浓郁的黄色光晕。 一个有些嫵媚的女子边施法边看向自己隔壁的男修,嗲声开口。 “杨师兄,这座法阵维护好了之后,我们能不能先不回去,就在玄真峰山玩一玩?” “这玄真峰的灵脉远胜我黄鹤峰,真是山清水秀啊。修完这座阵法,咱们不如去游山赏水一番如何?” 被叫做杨师兄的男人看起来是五人中最老的,年过四旬,说话声音低沉地呵斥嫵媚女修。 “梅师妹,这是玄真峰,不是我们自家的黄鹤峰,可以让你任性胡来!赶紧做事,做完就赶紧回去!” “哎呀,柳师兄~”嫵媚女修被呵斥了也不恼,语气更加婉转,“这玄真观就剩下一个废人和一个小修士了,你难道是怕被发现么?他们都十几年不曾巡过山了吧?” “梅师妹说得对,”一个面容阴鷙的男修开口,“玄真峰上只怕是比宗门里的斋房还安全。” “別说遇不上玄真观的人,就算真遇上又能怎样?他一个修炼不过十几年的毛头小子,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另外两人也跟著开口。 “就是啊!根本没必要把玄真观放在眼里。观中无非顾及体面,才要偷偷摸摸建采灵阵,否则就算直接把灵眼抢了,那玄真观敢有意见吗?” “上面要是真的对这玄真观有哪怕一丝忌惮,那能让咱们直接穿著自家道袍来这维护法阵吗?至少得要求咱们来前换身衣服吧?” “哼……要我说,这些年我们只是从玄真峰偷偷摸摸采些灵韵,已经是十分仁慈了!” “若是他们不识趣,我们要直接夺了他们的道观,那也是轻而易举!” “师弟师妹,慎言!”杨师兄呵斥一声,“別忘了正阳法脉的戒律有多么森严!窃取灵韵这种事,可大可小,玄真观已落魄,倒並无什么风险。” “但要是强占了玄真观……一旦这事被法脉知道了,其中罪责之大,绝不是黄鹤观承担得起的!” 阴鷙男修面露不服,正开口想要反驳。 一道冷漠但洪如滚雷的声音从天而降。 “真是稀奇,原来黄鹤观的诸位,还知道正阳法脉戒律森严啊?” “看你们在这里说说笑笑,把我玄真峰的灵眼视作你们自家的井泉,在下还以为你们黄鹤观,根本不知道正阳法脉有戒律呢!” 声音刚刚传来时,五人只是一愣,就立刻从阵法周围撤开,改变站位,隱隱结成了一个对敌的阵势。 他们算不上真正的阵法师,但能来维护阵法,自然也懂些阵法道理。 一张丈许见方的青玉棋盘载著四个人缓缓落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看到棋盘,五人眼底俱是一愣,隨后陡然紧张起来。 上品法器落在李印生眼中,只会引起他的羡慕。 但是落在这五人眼中,却是极大的威胁。 他们五人在黄鹤观只是真传或嫡传,只有一个杨师兄有上品法器,此刻看到有人驾驭上品法器从天而降,岂能不惧? 尤其是,这上品法器上,有三个人还都穿著玉坛观的道袍! 玉坛观在正阳法脉名列前茅,而他们黄鹤观则反过来,是常年垫底。 据说玉坛观中的真人底蕴,多到每隔三四年就会有一位真人开坛讲法。 而黄鹤观的真人只有一位,且已经闭关近二十年不出了。 虽然大家都是道观的弟子,但玉坛观弟子和黄鹤观弟子显然不是一个档次。 棋盘落下,李印生、孟玉和她的师弟师妹从棋盘上走下来。 为首的杨师兄立刻认出了李印生,眼中除去惊讶之外,就是深深的疑惑。 他们黄鹤观的山峰就在玄真观不远处,是离玄真观最近的道观。 何况他们这些年还窃取了不少灵韵,自然早就提前对玄真观做足了功课,也都对李印生颇有了解。 但杨师兄此刻见到李印生,只觉得无比疑惑。 这个向来深居简出,並无任何出眾之处的玄真观代观主,是什么时候搭上了玉坛观的大船? 他看向孟玉,心中更加忐忑。 一位能驾驭上品法器的女修,还如此年轻,在玉坛观中也绝非等閒之辈! “玄真观的李印生师弟?”杨师兄单手捻著防御的法诀,隨时打算从乾坤袋中取出法器,“你似乎对我等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印生看了看阵法,“黄鹤观用采灵阵,窃取玄真峰灵韵的误会?” “小子,这么多灵韵,你们玄真观本来也用不了多少,与其都浪费了,何不资助一下旁边的邻居?”阴鷙男修冷笑道。 不等李印生回答,站在他身旁的孟玉面色一冷,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无耻!” 阴鷙男修面色一厉,想要还嘴,又忍了回去。 他敢挑衅李印生,是吃准了李印生定然胜不过他们中任何一人。 但面前拿著上品法器的玉坛观女修,显然不是他惹得起的。 “这位道友,是玉坛观的高人吧?”杨师兄上前一步,对孟玉拱手,“此事乃是黄鹤观和玄真观之间的矛盾,与玉坛观毫无关係。” “玉坛观久负盛名,若是传出玉坛观弟子强行干涉其他道观之间的私事,对玉坛观的名声,恐怕也有影响吧?”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內容中的威胁之意也是不加掩饰了。 虽然他不敢跟玉坛观的人撕破脸,但用道观名声相要挟,至少可以让对方投鼠忌器,不会隨意出手。 但孟玉根本不上当,只是淡淡地反问:“能有什么影响?” “所以,阁下是执意要管这件閒事了?” 杨师兄脸色一沉,反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法剑,剑刃蓝光莹莹,光是看著就给人刺目的锋锐之意。 他身边的草叶只是被莹蓝剑光笼罩,就瞬间化作无数米粒细小的碎屑。 “阁下要试试我法剑是否锋利吗?!” 孟玉轻轻一抬手,青玉棋盘立在空中,华光大放,与莹蓝剑光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杨师兄一阵头皮发麻。 该死!早知道不说这么狠的话了! 这女修不仅有上品法器,而且修为也不差。 虽真要论起来,他自忖还是要在修为上略胜一筹,但对方如此年轻,在玉坛观背景必然不凡。 若是真交起手来,不小心伤了她,届时玉坛观来找黄鹤观的麻烦,黄鹤观未必愿意保他。 见自家领头之人动手,黄鹤观另外四人纷纷取出自己的法器,面色不善地盯著李印生四人。 玉坛观的男修脸色有些发白,低声对著身旁的师妹道:“师妹,我看那些人修为都不差啊。” “为首的那人仗著修炼时间长,修为应该比师姐还要稍强一筹。剩下的四个人……应该都跟咱俩差不多,但他们人多势眾。” “你说,师姐在这里帮一个顾客强出头,值得吗?” 被唤做师妹的女修瞪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压低音量。 “师兄,別丟人!一群盗窃灵韵窃贼,敢把咱们玉坛观的人怎么样?要打就打!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玉坛观阵法的威力!” 黄鹤观眾人身前,杨师兄脸色更加难看。 对方说的没错,虽然论人数和修为,他们都占优势,但他们是真不敢把玉坛观的人怎么样。 而且他本来也没预料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和玉坛观的人交手啊! 日常维护采灵阵时,向来深居简出的李印生突然出现,这就已经超出他的预计了。 李印生出现时还带著玉坛观的人,这就超出他的想像了。 而玉坛观的人居然要为了李印生和玄真观,跟他们动手,这甚至超出他的认知了! 最难受的是,他还不能走。 他要是走了,这阵法转头被李印生和玉坛观的人拆了,他也没法跟观中交代啊。 这个采灵阵可不是普通的采灵阵,光建造时的材料成本,就接近十万符钱了!这还没算年年维护花费的部分! 但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的不只有杨师兄,还有李印生。 合著这位孟道友完全是面冷心热,急公好义的大好人啊! 刚刚黄鹤观的人一句挑衅,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说话,孟道友就直接懟了回去。 然后紧跟著不过三言两语的交锋,局面就变成了玉坛观和黄鹤观剑拔弩张! 这期间他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真的让玉坛观的人替自己动手,他脸皮还没这么厚。 何况就算他脸皮够厚,真让玉坛观的三位道友出手,反而更加浪费时间。 “孟道友,好意我心领了。”李印生在孟玉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还请將法器放下吧。” 被轻拍肩膀的孟玉顿了一下,看向李印生,眼神似乎是在问他“你確定”? 李印生点点头:“此事的確是黄鹤观与玄真观之间的矛盾,本就该由我亲自处理。就不劳烦孟道友,还有你的师弟师妹了。” 孟玉犹豫片刻,將青玉棋盘降下,但並未收回,只是悬在身侧。 李印生上前几步,站在黄鹤观眾人面前。 杨师兄暗地里鬆了口气。 幸好这玄真观的识大体,懂大局,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否则今天还真有点骑虎难下了。 既然此人识趣,那他也不介意放个台阶,先把气氛软化一下。 “这位玄真观的李师弟,”杨师兄笑呵呵地开口,“你看,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李印生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经歷了刚刚莫名其妙的变故,他已经没有耐心了,声音顿时冷冽下来。 “几位窃取玄真峰灵韵,证据確凿,无需狡辩,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列位若不想平白受皮肉之苦,请自觉交出乾坤袋,並自封修为,捆缚双手,隨我回玄真观。” “当然,其中一人可以回黄鹤观,告诉你们观中的长辈,让他们带著这些年来窃取灵韵的赔偿,前来我玄真观中道歉赎人。” 杨师兄愣住,和身后四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这个玄真观的年轻后辈分明刚才还挺正常的,怎么突然就开始发疯了? 第23章 大丰收,一夜暴富 玄真峰上,窃取灵韵的阵法前。 面对著李印生的威胁,黄鹤观五人在最初的震撼与迷茫过后,纷纷露出荒唐可笑的表情。 杨师兄把本来已经垂下的法剑重新举起来,摇头笑道:“李道友倒是风趣……” “嗡——” 耀眼的刃光在眾人眼中一闪而逝。 杨师兄手中的法剑高高飞起,剑上的莹莹蓝光在空中闪烁几下,如烛火般熄灭,跌落在地上。 而杨师兄那只握剑的胳膊宛如一截狂风中的枯枝,完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而且剧烈颤抖不止。 同时他口中也喷出一口鲜血,灰黄的袖袍上,同样有深色的血跡迅速晕染开。 杨师兄满脸惊骇地看著李印生。 他根本没看清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见眼前闪光,自己的法器就失了掌控,握剑的胳膊没了知觉,一身法力也震盪不休,大受內伤。 至於面前之人用的究竟是某种高深法术还是某件上品法器,他根本就无从知晓。 不等杨师兄和他身后面色骤变的四人说话,李印生反手一压,御物术落在他们身上。 五人顿觉如山般的重压盖在身上,一声不吭地就趴了下去,手中的法器纷纷跌落。 照理说御物术只是方便生活所用,是难以用於对敌的,但当双方修为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也就成了例外。 李印生並没有在意那些散落的中品法器,而是朝著之前跌落於地,已经失去光芒的上品法剑一抬手,將之摄入掌中。 我的上品法器啊,可別弄坏了!十几万符钱呢! 一边探入神识检查法器,李印生还十分嫌弃地瞥了重伤的杨师兄一眼。 不是哥们,你怎么这么弱啊? 要是因为你太弱,导致了我的上品法器受损,绝饶不了你! 好在经过一番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的检查,李印生確认了手中的法剑毫髮无伤。 虽然使用者是个废物,导致这剑一瞬间就被打飞了,但终究是上品法器,论坚固是没得说的。 至於其上宝光熄灭,只是因为主人重伤,无力维持了而已。 確认了上品法剑没事,李印生才鬆了口气——这玩意可比他赊帐的阵法还贵不少。 磅礴的法力灌入剑中,几息之间就將其中原主人留下的禁制悉数衝散,趴著的杨师兄因为反噬,再次喷出一口血。 李印生粗粗將这柄上品法剑炼化了几分,心念一动,比之前强盛数倍的莹蓝剑光绽放,仿佛將整片剑身都照得通透了。 他鬆开手,一道蓝光如游鱼般在黄鹤观五人头顶一丈高处掠过,一息之间便来回横穿了十几次。 莹蓝剑气在周围缠绕流转,即便隔著一丈远,地面上的草皮也在剑气纵横中纷纷翻卷。 趴在地上的松鹤观五人浑身道袍被剑气卷得稀烂,每个人背上都多出了十几道交错的伤口,鲜血横流。 李印生召回法剑,面露喜色。 不愧是上品法器啊! 这剑甚至不需要额外催动什么法诀,只要隨便飞上几下,威力就比白刃术还要强了。 刚刚那些围绕在剑身的剑气甚至不能算真正的攻击,只是自发逸散的余威罢了。 就像猛虎的毛在普通人摸起来其实是有些粗硬扎手的,但这只是因为和虎相比人的手太娇嫩而已,其实这些毛根本不是虎用来廝杀捕猎的手段。 如果李印生刚刚真的催动法剑的威能,那五人就算不至於被切得细如臊子,也该散落的满地都是了。 当然,李印生並不打算真的杀了他们。 一来,正阳法脉的戒律还是很森严的,单纯夺宝可能还有点说法,但杀人夺宝就过於恶劣了,法脉是一定会问责的。 这也是玄真观落魄了这么多年,没人敢上门明面欺压他们孤侄寡叔的主要原因。 二来,真杀了他们,那还怎么要赎金啊? 他將法剑收回自己的乾坤袋,抬手將地上五人的乾坤袋还有他们散落的法器摄入掌中,抹去原主人的印记,查看起乾坤袋里的东西。 片刻后,李印生再次投给他们一个十分嫌弃的眼神。 “丹药,黄符,法器,药材……你们袋子里东西倒是不少,可怎么就没多少符钱呢?”李印生连连摇头。 五个储物袋,虽然论总价,每袋里的东西都值个几万符钱,但现钱却很少,都加在一起也不过三万出头。 可积蓄符钱的修行之志,要的就是现钱。 之前李印生给了穆小鱼一个乾坤袋,积蓄那一栏可是一点都没涨。 “你们这帮人,难道就一点存钱的习惯都没有吗?”李印生看著五人,连连摇头,语气中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训诫:“须知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地上的五人瞪大眼睛,想说些什么,但在御物术的压制下,他们根本出不了声。 要不然刚才剑气纵横时,他们的惨叫声早就已经连成一片了。 李印生稍稍放开为首的杨师兄身上的御物术压制,令其可以开口说话。 “李道友……不不不,李前辈,李前辈!”杨师兄趴在地上,满脸血污,慌不迭道,“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前辈了!” “我等知错了,身上……身上財物,悉数献上,只求前辈饶我等一命,求前辈了!” 杨师兄即便趴在地上,也不忘边说边磕头,脸上血污和泥土混在一起。 “放宽心,难道我看著很像是嗜杀之人吗?”李印生笑了笑,“你是这几个人里领头的吧?还记不记得我刚刚说了什么?” “前辈说了……说了……赔偿!是窃灵韵的赔偿!还有赎金,赎金!” 杨师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前辈!我愿替前辈传话!请前辈封了我那四个师弟师妹的经脉,带回去羈押!我一定將您的话带到观中,让他们带著符钱来赔罪赎人!” 他从刚刚李印生嫌弃地抱怨里察觉到,相比於值钱的宝物,他应该是更喜欢符钱一些。 隨著杨师兄开口,他身后原本仓仓惶惶的四人顿时对著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若非说不出话来,估计早就破口大骂了。 不过杨师兄也没办法。 作为正面接了一记白刃术的倒霉蛋,虽然白刃术只是打在他的法剑上,但他同样被震伤得不轻。 再加上法器和乾坤袋两次被抹去认主的反噬,此刻他感觉体內经脉一团糟乱,手臂受伤尤其严重,若不及早回观中医治,只怕要留下极大后患。 所以他只好卖一下师弟师妹们。 至於回道观中,稟明情况后,观主与执事们会作何决断,是息事寧人还是报復回来,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他现在只想跑。 “你倒识趣,”李印生笑了笑,“也好,识趣的总比不识趣的好用。” 杨师兄顿觉身上压力一松,一直压榨经脉运转法力硬撑的他骤然轻鬆起来,反倒又吐出一口血。 但他连擦也顾不得擦,连忙爬起来行礼:“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些前辈。晚辈这就去传话!这就去!” 说罢他就转身要跑,李印生却突然开口:“等等。” 杨师兄连忙止步又转身对李印生行礼。 李印生再次取出那柄上品法剑,问道:“这把剑什么来歷,叫什么名字?” “我这把剑……”杨师兄说到一半顿住,连忙改口,“不不不,是前辈这把剑,前辈这把剑。” “据我所知,前辈的剑是在铸炉观定製,用三千斤寒铁提炼精粹,又將一颗六百年的蓝明石融入其中,炼化而成。” “因此晚辈將其命名为……不是,是前辈將其命名为……也不对……”杨师兄结结巴巴,满头冷汗。 “行了,直接说叫什么名字。”李印生道。 “寒明剑!”杨师兄立刻道。 “行,我知道了,你走吧。”李印生收回剑,摆摆手。 心中还有几分感慨,没想到这剑和他上一把法剑“寒叶剑”名字颇为相似,看来还真是有些缘分。 “晚辈告退,晚辈告退!”杨师兄落荒而逃。 李印生看向剩下四人,刚刚还对杨师兄怒目而视的四人,此刻无一人敢看李印生,纷纷把脸埋进土里。 但如果他们敢抬起头来,就会发现此刻李印生脸上也有些犯难。 要把这些人抓回玄真观,肯定得封了他们的修为。 但他並不会封人修为的法术。 要不……拗断他们的四肢?再割了舌头? 可这样够保险吗? 如白刃术之类的法术,只要有法力,不需要掐诀念咒,照样可以用的。 突然,李印生一拍脑门。 他怎么忘了,身后三位可是玉坛观的道友!阵法师难道能不会封人修为的法术吗? 想到这里,他不再理会地上四人,转身走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孟玉,拱手道: “孟道友,刚刚多谢你仗义执言了。” 孟玉看向李印生时,眸中先是呆滯,隨后异色连闪,许久之后才如梦初醒般回礼。 “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无需客气。倒是李……道友,修为高深,令人佩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称呼改成“前辈”。 李印生摇头笑道:“不过微末伎俩而已,正好处理几个蟊贼。” 这不是自谦,他刚刚用过的两个法术,真的都是“微末伎俩”,只是他法力比较深厚而已。 “见者有份,”他取出捡来的五个储物袋,笑道,“孟道友看看,里面有没有喜欢的物什?隨便挑。” 孟玉身后的男弟子顿时瞪大眼睛——这可是赃物啊! 师姐可是观主嫡传,怎么能跟人分赃呢! 孟玉摇头:“我不曾出力,无功不受禄。” “巧了,正要请孟道友出力!” 李印生指了指地上四人,笑道:“在下对於封印修为的法术……不太感兴趣,所以不曾涉猎。” “在下还请孟道友出手,替我把这四人的修为封了。” 孟玉抬手,青玉棋盘上天元一点射出白光,望那四人身上分別一照,他们的气息便萎靡下去。 即便李印生撤下御物术,他们也还是一动不动。 “我封住了他们的法力和经脉,一个月內,他们不能施法,行动也受限。”孟玉道。 李印生看了一眼青玉棋盘,心中思索,虽然都是上品法器,但这棋盘估计恐怕是要比寒明剑略胜一筹的吧? “孟道友,挑一件吧。”李印生把五个乾坤袋一字排开,再道。 “举手之劳,这太贵重了。”孟玉还是摇头。 见她再拒绝,李印生也不强求,收回乾坤袋道:“那就当在下欠孟道友一个小人情。” 孟玉一愣。 真要论的话,她觉得面前这个看起来似乎比她还小几岁,但修为深不可测的道友,他的一个“小人情”的分量,说不得要比一件中品法器还重。 她正要开口拒绝,李印生却抢先一步开口。 “孟道友也別再说『无功不受禄』或者『举手之劳』,因为我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他指向黄鹤观那个窃取灵韵的采灵法阵:“此物若是拆了,將材料卖与玉坛观,值多少符钱。” “这是赃物啊!”玉坛观的男弟子脱口而出,“玉坛观有规矩的,来歷不乾净的东西不能收!” 李印生笑呵呵地看向对方:“什么赃物?这分明是黄鹤观窃取灵韵后,给我玄真观的赔偿。” 男弟子訥訥无言,心中腹誹你抢来的还能不是赃物吗? 但他也不敢说出口,毕竟那四个黄鹤观的人还半死不活地在地上趴著呢。 孟玉没有立刻回答李印生,而是走到那座采灵阵前,仔细全看过一遍后,方才开口。 “这些材料参差不齐,有好有坏,加在一起,大概十二万七千符钱。” 李印生眼前一亮。 那五人乾坤袋里的符钱现钱是三万多,加上这十二万七千,正好超过十六万。 再加上他自己剩下的,就是十七万符钱,都是现钱。 此外那四件中品法器,还有乾坤袋里一些七零八碎之物,加在一起至少也值个十几万符钱。 不过销赃是个麻烦事。 正如那个玉坛观男弟子所说,大部分道观的店铺,都不爱收来歷不清不楚的东西,就算收,也要折价不少。 不过即便暂时不考虑这些麻烦事,光他手里的符钱,也能把修行之志里对应著“三万符钱”和“十万符钱”那两档的奖励领了。 那可是分別二十年和三十年修为,加起来足足五十年! 就这,他还没算上黄鹤观要送来的赔偿和赎金。 哦对了,还有一把价值不菲的上品法剑。 这下真是一夜暴富了! 第24章 黄鹤观的反应 入夜,玄真观。 李印生用摶风术卷著四个肉票落下,肉票们摔在地上。 但他本人却站在一柄寒光凛冽,放大到了六七尺长短的飞剑上。 寒明剑作为上品法器,自然也是可以御物飞行的。 有了这法器,李印生也算是摆脱了每次飞都只能用风把自己吹起来的尷尬。 他从法剑上走下来,飞剑恢復正常大小,回到他手中。 李印生翻来覆去地把玩著这把上品飞剑,爱不释手。 他用过上品法器后才知道有多爽。 光论御空,上品飞剑的速度是摶风术翻倍都赶不上的,但法力消耗却不到摶风术的四成,而且操纵起来也更加省心如意。 他飞在空中时颇有兴致地做了不少高难度的动作,只是苦了被他用摶风术卷著的几人,在空中吐了好几次。 至於在斗法方面…… 寒叶剑这种下品法器,跟上品法器更是没有任何可比性。 李印生玩够了,把寒明剑收起来,低头看向在地上摔得不轻的四人。 他们身上多了几条麻绳,紧紧捆缚。 他们已经被孟玉封住了修为和经脉,动作幅度大大受限,连站起来走路都做不到,最多只能扭扭脖子,说说话。 但保险起见,李印生还是给他们捆了起来。 “几位,玄真观里虽然还有几间客房是完好的,照理说是该收拾出来,留给各位暂住的。”李印生低头看著她们。 “但你们窃人灵韵,被抓时还意图反抗,罪孽深重,若是有廉耻之心的话,住客房应该会遭受良心的拷打吧?” 四人一愣,连连点头。 “对对对,前辈,我等不配住客房。” “前辈言之有理,我等罪孽深重,岂能玷污了客房呢?” “不住客房,不住客房,我们不住客房……” 李印生点点头:“既如此,观中还有柴房一间,请各位暂住吧。” 四人纷纷愣住。 阴鷙男修忍不住问道:“前辈,道观里怎么能有柴房呢?有焚风术,无薪燃火,根本不需要柴啊。” 李印生面无表情。 怎么会有柴房?因为我刚入观的时候还不会法术,不砍柴烧火,那就得过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生活了! 那间柴房是我用其他屋子改的! “尔等问这么多作甚!” 他一捲袖袍,一阵大风把四人捲起来,拋进了旁边的柴房里,隨后关上了门。 …… 被扔进柴房里的四人摔了个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 阴鷙修士第一个恢復过来,挣扎著爬起来。 他想靠在墙上,却碰到了背上伤口,疼得打颤,只能用没伤的后肩顶著墙,满脸狠色地开口。 “混帐!一个比老子还小十岁的后辈,竟然敢如此欺辱我等!这笔帐,老子记住了,早晚有一天……” “早晚有一天你要带进墓里去。” 嫵媚女修也缓过气来,直接趴在地上,翻了个白眼道。 “梅师妹,你……”阴鷙男修被呛了一口,面色愈发难看。 “我什么我?人家小你十岁,修为已经深不可测,恐怕不比观中的执事们差,”嫵媚女修白眼越翻越高,“你还奢望报仇不成?” 阴鷙男修沉默半晌,狠狠啐了一口:“该死的玄真观!不是都没落了吗?哪来的这种怪物!” “那小子歷来深居简出,从不与人斗法,每次入十万大山中寻找灵药,也都是卖些寻常货色,哪有一丁点修为高深的样子!” 嫵媚女修身子发力,趴姿换得更舒服些,开口道: “以前是韜光养晦唄,现在估计是觉得自己神功大成,不想藏了。” “又或者是觉得玄真观要被解散,不能再藏了。” “哼……神功大成?我呸!”阴鷙男修冷冷道,“等观中的高人来救我们,就废了他!” “別做梦了,当正阳法脉的戒律是废纸吗?”嫵媚女修摇头,“最多来一位擅长斗法的执事,教训他一顿,救我们回去。” “就这?”另一个女修道。 “不难还能怎样?以他的修为,要是去找法脉告状,法脉也会有所重视的,到时候法脉真的彻查下来,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嫵媚女修嘆气:“观中应该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那……至少得把咱们的乾坤袋要回来吧?”另一个女修道。 “这个自然,”阴鷙男修篤定道,“要是连被抢的乾坤袋都拿不回来,我黄鹤观的面子往哪儿放?” …… “我问你,我黄鹤观的面子往哪儿放!” 黄鹤观大殿中,一声洪雷般的呵斥声如海浪般砸过来,让跪在大殿前的杨师兄战战兢兢,颤抖不止。 在他身前远方,大殿里站著一个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的高大老者,每一声呵斥都如滚雷般震动臟腑。 “你练著我黄鹤观上乘功法,修著上乘法术,还有你师父赐下的上品法器,结果输给了玄真观的毛头小子?” “你倒是告诉本观主,你让我黄鹤观的面子,往哪里放!” “观主恕罪啊观主,”杨师兄跪倒在地,“不是弟子不尽力,是那人修为真的深不可测,我不过交手两三个回合,就被他夺了法器……” “你还敢说!寒明剑你师父都赐给你多久了?”观主更加愤怒,“你平日若肯勤加祭炼法器,与法器联繫够深,又岂会被人轻易夺走,抹去印记?” “弟子……弟子……祭炼很勤了,是那人法力太深厚……”杨师兄有苦难言。 他自认为已经把法器祭炼得很好了,但观主硬说他偷懒,祭炼不勤,他能怎么自证? 现在法器都已经是別人的了啊! “师兄,师兄,消消气……” 大殿左侧,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身形高瘦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走出来,站在观主身旁。 “玄真观那小子藏得太深,想必小杨是一时不察,轻敌致败,並非他修行不勤,本事不济……” “师父,我没轻敌……”杨师兄脱口道。 他是真的委屈。 难道不轻敌就打得过那人了吗? “住口,你这孽徒!”高瘦老者狠狠瞪了徒弟一眼。 知道你没轻敌,但你这蠢货听不出来我是在替你求情开脱吗? “好了,”观主摇了摇头,“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你这顿丟人现眼的罚,暂且先记下。去春雨堂疗伤吧。” “多谢观主,多谢观主……” 杨师兄拜谢后连忙离开。 看著那后辈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背影,观主重重哼了一声,仍不解气。 “师兄,”高瘦老者问道,“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事可大可小,关键是不能让他去法脉告我们的黑状!” “处置?哼,自然是要先给那小子点教训,好好打一顿,然后再威胁他一番,接著趁他方寸大乱时施以怀柔,隨便给他点补偿……” 观主捋著鬍子:“这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就算天赋不错,懂得韜光养晦,但心性终究不够成熟。” “一顿猝不及防的棍棒和甜枣砸下来,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自然不难让他闭嘴。” “至於日后嘛……此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还是不宜结仇结怨。” “此事平息后,过两年,再寻几个由头,对他施以恩惠,化解冤讎,让他对我们黄鹤观转恨为谊,化敌为友,应是不难……” 高手老者点头:“如此甚好,只是可惜了那灵眼处的采灵法阵,多半是保不住了,当初搭起来可是请了七星观的阵法师。” “无妨,至少材料还能收回来,可以回个五六成本,”观主摇头,“而且加上这些年采来的灵韵,我们还是很赚的。” “嗯……”高手老者点头。 旋即他又问道:“不过,师兄打算让谁去教训那小子呢?观我那劣徒的伤势,此子修为著实不差啊。” “当然是降魔堂的陆师弟,他就是负责这个的。”观主道。 “这……陆师弟倒是颇擅斗法,但他口笨舌拙,又性如烈火,师兄你確定后面的大棒甜枣,示威怀柔他做的好么?” 高瘦老者问道:“万一他只施威,不怀柔,把那小子逼急眼了,他去法脉告状怎么办?” “这……”观主也有些迟疑起来。 “不如,还是我亲自去吧。”高瘦老者道。 “师弟你去?”观主摇头,“不不不,杀鸡焉用牛刀啊。” “无妨,到了这般这年纪,我这老朽虽然还剩下不少岁月,但身子骨已经开始下坡,修为也就难以再有寸进了。倒不如趁著人还硬朗,多为观中做些事情。” 高瘦老者笑道:“何况那劣徒的寒明剑是老夫所赐,此番被夺,还是老夫亲自取回来比较好。” “也罢,既然师弟执意要去,那就劳烦你了。”观主点点头。 …… 与此同时,玄真观,穆小鱼臥房前。 李印生缓步走到门口,问道:“师妹?我能进来吗?” “师兄?”穆小鱼的声音从屋中传出,“这么晚你来做什么?找我要零嘴吃吗?” 几息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不对!夜还不深,师兄你不会是让我来通宵加练的吧!” 隨著她的惊恐大叫,房间里传出一阵“叮叮咣咣”的动静。 “呵……”李印生摇头失笑,“说了今日给你休息,自然不会让你加练。” “我这次来,是要给你发这个月的……零用钱。” 第25章 五十年修为! 玄真观,穆小鱼臥房中。 李印生和穆小鱼隔著一张桌案对坐。 “师兄,你说,你是来给我发这个月的零用钱的?”穆小鱼认真地问道。 “我都说了三遍了。”李印生有些无奈。 穆小鱼指著桌案上堆成一座小山的符钱:“这些都是?” “都是。”李印生点头。 “这一共是多少符钱啊?”穆小鱼问道。 “差不多九万左右,”李印生道,“加上你原本有的,应该正好十万。” 他说“正好十万”时语气非常篤定,因为在修行之財的任务上,他是能看见穆小鱼的积蓄的。 而且自从上次买过零食后,她就没有再花过符钱。 面对著桌上的符钱,穆小鱼双肘支在桌上,两只手托著清秀的脸蛋,满脸严肃,沉默良久。 然后问了一个让李印生也沉默良久的问题。 “师兄,你是想把我买下来当丫鬟吗?” “不是,”沉默过后,李印生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要是一枚符钱算十两银子的话,十万符钱就是一百万两银子,”穆小鱼认真道,“我家买丫鬟和家丁,一个都不到一百两。” “照理说,像我这样的郡主,如果嫁人,聘礼全加在一起,应该也就相当於几万两而已,不会超过十万两。” “师兄你一下子给我一百万两,是聘礼的十倍以上,我只能想到你是要直接买我当丫鬟了。” 穆小鱼掰著手指头算。 李印生哭笑不得,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想什么呢!我看起来需要丫鬟吗?” 穆小鱼捂著头,眼泪汪汪地看著李印生。 “这次之所以给你发得多,是因为有人给咱们送钱来了。”李印生笑著解释道。 “送这么多吗?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人?!”穆小鱼连头上的痛都忘记了。 李印生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提到“灵韵”“炼灵法阵”“采灵阵”“灵眼”之类的东西时,穆小鱼都是似懂非懂的表情。 但听到最后,她还是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隔壁道观的坏人来咱们山上偷东西,然后被师兄你抓住,扣下了小偷,让他们的人来赔钱。” 穆小鱼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复述出来:“现在这些符钱,是小偷们给的第一笔赔偿,之后还有,对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聪明。”李印生点头。 “那这钱我不能要!”穆小鱼连连点头,“是他们给道观的赔偿,而且是师兄你要来的,怎么能给我呢!”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道:“我不是说不要,但……这些太多了,师兄你分我一小点就行了,我上次买的零嘴吃没好多了。” 李印生挑了挑眉。 没想到小丫头又馋又懒,但还挺有原则的。 不过这符钱你不能不收啊。 你不收,那我怎么进步……怎么修炼啊! 李印生非常清楚,黄鹤观的人可能会老实赔钱,但指望黄鹤观的人老实赔钱有点不太可能。 到时多半还是要斗斗手段的。 他虽然修为不差,但除了有一件刚刚炼化的上品法器外,其他方面全都只是个二十多岁普通年轻修士的水准。 甚至连个稍微高级点的法术都不会。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对面派来一个修为只比他略逊一筹,但却极为擅长斗法的修士,那可真就麻烦了。 不过只要师妹收下这十万符钱,修行之財后面两档的目標就能立刻完成。 然后他就会被关进洞天里苦修五十年。 然后给黄鹤观来拜山的人一个大大的惊喜呀! 所以今天师妹是必须得收下这十万符钱的。 思绪一转,李印生摸著穆小鱼的头问道:“师妹,你真不想要这些符钱?” “我想要啊,但是不能要这么多嘛,而且我现在有的都花不完了。”穆小鱼道。 “其实,我把这些符钱给你,是有非常重要的考量的,”李印生肃然道,“师妹,明天隔壁道观可能就要打上门来了。” “就算明天不来,以后也一定会来。我没有一定能贏的把握,如果到时候我输了,玄真观可能就要解散。” “为什么呀!”穆小鱼瞪大眼睛,“那些人来偷东西,不光不想赔钱,还要打人,而且还要解散咱们玄真观,真是岂有此理!” “要是他们是我爹治下,我就让我爹把他们都关进大牢里,挨个杀头!”穆小鱼攥著拳头,气势汹汹道。 “生气也没用,”李印生揉揉穆小鱼的头,“要是我输了,他们肯定要把观里的財產洗劫一空,你说对吧?” “嗯!”穆小鱼点头,“他们这么坏,肯定会的!” “但你只是个才修炼一月的新弟子,他们肯定不会想到,你身上居然藏著十万符钱。”李印生循循善诱。 “哦!”穆小鱼的大眼睛顿时一亮,她觉得自己悟了。 “所以师兄你其实是想让我暂时保管这些符钱,要是你把他们都打贏了,我们就没事了。如果……” “如果你没打贏,那我们还剩下这些符钱!” “对了一半,”李印生道,“不是让你暂时保管,是真的交给你,所以你要藏好它们。” “你也不用觉得拿得太多,以后如果道观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你也可以出一分钱嘛!” 他可不確定穆小鱼那句“暂时保管”会不会影响任务,要是因此金手指没把这十万符钱算成穆小鱼的积蓄,那他还得重来。 当然,他也没打算真的让穆小鱼出钱。 十万符钱这一档后面,还有三十万符钱的最后一档呢。 而且真要说的话,想让穆小鱼在以后参加少阳道考时,衝击乙等甚至甲等评价,三十万符钱的预算都未必够。 单一件上品法器,就得十几万符钱了。 “那师兄就交给我吧!”穆小鱼满脸坚毅,“我一定会藏好这些符钱的!”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李印生顿觉脑中熟悉的洪钟大吕之声响彻,画卷在他眼前跳出,金色字跡浮现。 【洞天之主:穆小鱼 修行之志:修行四诀,“法財侣地”,“財”乃重中之重!然常言道…… 修行奖励: 获得一千符钱,奖励一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千符钱,奖励三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一万符钱,奖励十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万符钱,奖励二十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十万符钱,奖励三十年修为;(已达成) 获得三十万符钱,奖励五十年修为 当前符钱积蓄:十万枚】 隨后画卷淡去,李印生眼前景色一变,已经坐在了白玉台上。 新的金色字跡在白玉台上浮现。 【洞天之主已经积攒大量符钱,修行之志接近达成,本次奖励五十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 “这洞天也太不智能了,”李印生吐槽道,“每次都是完成的瞬间就立刻被拉进来,也不管人是不是想立刻就领取。”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经过他的反覆测试,不管洞天里过去多少年,外面的时间都不会变化。 “呼……” 李印生轻轻呼出一口气,一边运转《清玄真经》和《真血秘典》,一边回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看过的所有真人前辈的手札。 就算洞天中有漫长的修炼时间,而且不损耗心神,突破真人之事,也马虎不得。 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26章 真人之法,意外的突破 洞天中,李印生盘膝静坐,功行周天。 【成就真人,乃逆反先天,脱凡胎、换仙骨之始,极凶极险!慎之,慎之】 每本真人前辈的手札里,对於突破真人的见解与描述都不尽相同。 唯有这一句,是都在反覆强调的。 修仙界公认的一点是,修士在成就真人之前,都是凡胎。 无非是“没有修为的凡人”、“有修为的凡人”和“修为深厚的凡人”的区別。 虽然修士能施展法术,能数日乃至旬月才饮食一次,炼体修士甚至可以力大无穷,在真正的凡人看来已经是神仙一流,但其实都还是没能脱离肉体凡胎的程度。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未成真人的修士,寿命是不会因为修为而增加的。 修为在身,只能保证普通修士可以无病无痛,寿终正寢而已。 但若论寿命,修士大多也就只能活个百岁罢了,长一些的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甚至更久。 这个寿命在凡人里当然是非常长了,但也不是没有凡人活到过这个岁数。 不光在“死”的方面,修士的寿命极限和凡人理论上的寿命极限没区別,就连“老”的方面,修士也只是比凡人好一些而已。 未经修行的凡人,三十岁开始身体就会明显走下坡路。 这个时候凡人就算再怎么努力锻炼养生,身体也很难再变得更好,能维持不衰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对於未成真人的修士来说,一旦身体开始衰退,修为也同样再难有什么进益了。 只不过相比於凡人,修为比较高的修士,可以把身体开始衰退的时间延后到五十岁以后。 修为高深者,能把这个时间再进一步延长到六十岁甚至七十岁。 像是一个月前来找李印生下海的那人,他口中的“渺音师叔”,已经年过八旬,却还未成就真人。 就算靠著功法特殊能维持年轻的外貌,但內在的经脉与臟腑都已经衰退了,修为也难有进步。 但假若她完成了逆反先天,成就了真人,那么整个人都会由內而外返老还童,包括臟腑与经脉,修为不仅没有了衰退之虞,还能继续提升。 不过她这样的情况却是不可能成就真人的。 因为成就真人除了要修为深厚到一定程度外,还恰恰就要求修士的身体不能太老。 越老,突破真人时就越困难,越危险,失败的后果越惨重。 突破真人后,修士返老还童,寿命大增,而且身体不再是肉体凡胎,施展法术时威力也会比修为相当却未成真人者,强上数倍。 而且一旦成就真人,三魂七魄自然合一,不再如凡人般浑浑噩噩,此后头脑清明,五感超凡脱俗,可以肉眼见鬼神、观堪舆。 届时再以真人神魂操纵法术,便是隨心而动,莫不如意,远胜於未成真人的修士。 此外还有无需法力亦能身轻如燕,受伤时能轻易癒合,並且入水不溺,入火不焚等等诸般好处。 但有著如此多的好处,一旦突破失败,代价自然也非比寻常。 下场最好的,只是折损寿元,修为大减,还能苟延残喘些日子。 大多数失败者,都是当场身死道消。 而一些明知不可为而强为者,甚至会因为突破时法力失控,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因此正阳法脉下诸多道观,虽然大多都有数百名弟子,但各家道观中的真人,却都是屈指可数。 按照李印生看过的手札们所记载,修士突破真人时,若在五十岁以內,年龄不会带来任何拖累。 只要修为达到了相当於清玄真经十层的水准,突破真人时的成功率足足有七八成。 如果是六七十岁时,才达到清玄真经十层的水准,那突破时,成功率只有一成了。 若拖到八十岁以后,修为都要开始衰退了,再想突破的话,那就是“一百个来,九十九个死”了。 当然,年龄和修为不是全部,也有其他因素影响著成功率。 比如功法的品质,自身与功法是否契合,自身根器优劣,突破时有没有天材地宝辅助等等…… 所以李印生其实挺好奇的。 像他这种只有二十二岁,但已经清玄真经第十层的人,突破时,是会比五十岁的修士更有优势,还是跟五十岁的差不多? 照理说,一个修士如果能在二十二岁就达到清玄真经第十层,那论根器必然是天纵之才,突破真人恐怕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李印生的清玄真经十层,却是靠著苦修来的,他本身不过是寻常的下乘根器罢了。 实际上来说,手札中举的那种能在五十岁前就拥有堪比清玄真经十层修为,然后突破真人的修士,根器必然不俗。 所以那个七八成的说法,一定是算上了根器不俗这一因素的。 因此李印生心里挺没底的。 换成是他这种根器,这“七八成”只怕得打个对摺,变成三四成。 好在前辈们的手札中都提到了,修为越高,突破起来也会越容易,成功的可能性也越大。 而且炼气为主的修士辅修炼体,炼体为主的修士辅修炼气,当辅修之道有了几分火候之后,对突破真人也大有助益。 对於大多数修士来说,这种知识都没多大用。 谁都知道修为越高突破越容易,但年纪越大修为还越难提升呢,而且年纪大了突破难度更是飆升。 辅修也一样。 哪有那么多时间辅修?等你修出火候,说不定早已错过了突破的最佳年纪,辅修带来的助益反而是得不偿失。 但李印生就没有这番顾忌了。 他现在还有五十年的奖励没有“领取”呢! 大不了他先把前面四十九年领了,都用来提升清玄真经和真血秘典,剩下的那点修炼时间再拿来突破。 反正突破真人是过程凶险困难,又不是需要的时间长。 打定了主意,李印生便暂时將突破真人的事情放在脑后,全心沉浸在修炼中。 这是他修炼最久的一次。 当李印生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眸子虽然是黑色,但其中的光彩,已经完全变成了湛青。 “四十八年了……接近一百五十年的修为。”李印生徐徐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 “清玄真经,十一层了,而且是已经稳固的十一层。” “倒是真血秘典……这功法真有点过分了。” “虽说辅修难免比主修稍慢一些,但上次加这次,总共八十多年的苦练,也不过只是堪堪提升到了第七层而已。” “清玄真经只要五十年苦练,就能达到第八层了,第九层也不过七十年左右的苦修。这真血秘典虽强,但未免也太难练。” 但旋即李印生又摇摇头。 “不过……不同的功法划分层级的方式也自成一系,这真血秘典虽然只有第七层……” 他隨手空挥,白皙的手掌边沿在空中拉出数道白痕,压爆前方的空气,狠狠推出去,掌风砸在几十丈外的湖面。 剧烈的爆声中,一座堪比四五层小楼高的浪花冲天而起,然后又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回湖中。 “真血秘典第七层的隨手一击,並不比清玄真经第九层的白刃术差……” 李印生喃喃自语:“如此看来,真血秘典虽然和清玄真经各有千秋,但真血秘典的上限是更高一些的。” 当然,上限高不代表能用得上。 相比於上限高,能让修士修炼相同时间,但实力更强,修为更高的功法,才更加实用。 毕竟有几个修士能把自己的功法练到上限呢?一般人根本用不著考虑这种问题。 但李印生得考虑了。 清玄真经已经十一层了。 三十万符钱那一档的奖励还有五十年修为没领呢。 到时候提升到十二层应该是不难的。 然后清玄真经就到顶了。 虽说继续练也不是不行,但功法之所以分层,是因为每一层都是一次小的质变。 一旦练到顶,没有更好的功法换,那就只能闷头积攒修为了。 难不成到时候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真血秘典上,主修和辅修顛倒? 那也太倒反天罡了吧? 不过他也只是想了想,就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 相比於以后练什么,眼前的突破真人更加重要。 李印生略调整了一下心態,心中关於清玄真经里记载的突破真人的法诀与行功方式自然在脑海中浮现。 他本打算將突破真人的法诀再回忆一次,算是清除杂念。 但隨著这法诀在脑海中浮现,他只感觉体內清玄真经的修为开始自发的流淌,运转起来。 而且他莫名有种心旷神怡,飘然欲仙的放鬆感。 法诀自然在脑海中一句接一句地浮现,隨后清玄真经也无比圆融的顺著法诀运转。 片刻后,一切感觉褪去,功法运转也停下,李印生迷茫地睁开眼睛。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环顾四周,接著闭上双眼定神內视。 內视过后,他又睁开眼睛,捏了捏自己脸,又揉了揉四肢。 然后站起来,屈膝微跳,不曾用力,不曾运转法力,只觉得身轻如燕。 靠著炼体的体魄,他一跃十丈如閒庭信步,但落下时法力与气血並不运转,他只心念一动,降落的速度就大大减缓,最后轻飘飘落在白玉台上。 他又抬起手,屈指一弹。 十丈宽的刃光划过数百丈,转眼间在一片莲花海中清出能共大船航行的水道。 而且水道先后拐了三个弯弧,蜿蜒扭曲,路径不见丝毫僵硬。 沉思片刻后,他又抬起双手,左手指尖微动,一道微型的刃光穿透了右手手掌,在掌心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贯穿伤。 剔透的鲜血从伤口中溢出,李印生念头一动,法力运转过去,血流立止,几息后伤口癒合如初。 手掌癒合后,他施起焚风术,一团大火在面前静静燃烧,李印生把手上的手伸进去,依旧不曾动用法力和气血护体。 片刻后,他抽出手,手掌白皙依旧,连泛红都不曾出现,只有刚刚留下的些许血跡被烧乾净了。 他重新坐回地上,挠著头。 “脑中清明无比,眼前色彩细微可辨,五臟六腑,经脉穴道,全都焕然一新。” “无需任何法力与气血,也可以让自己身轻如燕,甚至如一片落羽。” “施法时威力大增,消耗却不曾有什么变化,而且掌控起来也无比轻鬆,甚至可以做到理论上做不到的细微操纵。” “只要有法力或气血支撑,身体的恢復能力也大大增强……” “入水不溺还没试过,但入火不焚……反正凡火確实是没感觉。” 李印生眼中的迷茫逐渐褪去,换成了一种明了和疑惑两相叠加的状態。 “照这样看的话,我应该是已经突破真人了吧?” “可是,我还没开始突破啊……” 第27章 缺少的功法 洞天中。 反覆確认过后,李印生终於得出结论——他確实已经是真人了。 所有真人该有的能力与特徵他都有了,而且再常识运转清玄真经中突破真人的法门时,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所以……”李印生若有所思。 “是因为我现在的修为过於深厚,加上辅修的真血秘典也有八十余年的根基,所以才这么容易就突破了么?” 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可能了。 毕竟真人前辈们的手札都记载了,修为更深厚,辅修之道有所成就,都会让突破真人更容易。 “嗯,这也算是一个知识点。” 李印生摩挲著下巴。 “我已经突破真人,也有资格留下自己的心得手札,到时候就记在里面,可以提醒一下以后的弟子……” “如果能把清玄真经修炼到十一层,並將真血秘典辅修到第七层,突破真人时就会水到渠成,十分容易。” “不对,还要加上前提,得在五十岁前达成这两个目標……” 他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能用得上这种知识点,但姑且先记下吧,万一呢? 在又盘膝修炼了月余时间后,李印生又得出了一个新的知识点—— 像他这样通过水到渠成的方式突破的真人,在突破后,稳固境界会十分容易。 真人修士和寻常修士的另一个区別就是,寻常修士的魂魄与身体混混沌沌,纠缠不清,反而互相拖累。 身体状態差,就会影响到魂魄。魂魄出了问题,也会连累身体。 而真人修士因为三魂七魄圆融一体,灵台中会自然开闢出一片识海,让魂魄居於其中,肉身与魂魄仍旧密不可分,但却不会再互相產生负面的影响。 比如寻常修士,虽然也有神识,但自己的神识反倒会被自己的肉身桎梏,范围不大,也不够精確。 真人修士就不受这种影响,哪怕双方修为相同,但真人修士神识的范围与精度都远胜於寻常修士。 不过相应地,刚刚突破的真人修士,因为识海是新开闢的,魂魄也是刚刚圆融,都不太稳定。 所以需要一段时间稳固魂魄和识海。 但李印生发现自己就没有这种问题,他发现自己虽然只是刚刚突破,但三魂七魄已经十分圆融,识海也没有一丝动摇的跡象。 原本存在于丹田中,宛如一团朦朦月辉的清玄神光,也在不知何时分出了一半,进入新开闢的识海,將识海整个照得通透。 清玄神光原本就有清明灵台,抵御幻术的神效,在他突破真人后照彻识海,此效还要再增强许多。 不过由於修为的提升连带著增加了清玄神光的量,即便分出一半,丹田中清玄神光和之前比也差不多。 而且无论是丹田中还是识海中的清玄神光,他都能隨意调用。 “很好,突破真人后,我对清玄神光本身的掌控也连上几层楼。” 李印生凝视著指尖的清辉,满意点头:“以后给师妹洗筋伐髓,效率会高上许多,效果的上限应该也会更高。” 缺点就是也会更疼一些。 不过之前师妹都忍过来了,没道理会怕这点小小疼痛的! 他尝试用清玄神光给自己洗筋伐髓,却发现效果有限,大概是因为突破真人后,他体內已经没什么杂质了。 隨后他又试著运转了一下真血秘典。 真血秘典达到第七层后,真血的数量与上限都达到了七千滴。 而且突破第六层时,还增添了一道新的神异。 这番闭关,真是大丰收了。 李印生无比满意。 “等等……第六层了,那对应的外显变化……” 李印生突然惊觉,想起来那个问题。 真血秘典第三层只影响头髮,但第六层,气血达至齿唇,会让人“齿如齐贝,唇如激丹”。 天知道这个“唇如激丹”的描述,会不会让他看起来像是涂了口红一样。 他连忙起身去水边看自己的倒影。 旋即他便鬆了口气。 嘴唇確实红润了些,但却是透出如红玉般的莹润之色,而不是他担心的那种化妆的红色,丝毫没有他担心的会显娘炮的感觉。 “还好,这样就不用自己操纵气血,调整气色了。” 满意地点点头,李印生又坐回去,盘膝修炼,並不打算浪费剩下的时间。 其实根据其他真人前辈们留下的手札,魂魄圆融,开闢识海后,真人们都会修炼一门淬炼魂魄的功法—— 这是魂魄与肉身混沌未分的寻常修士所无法修炼的。 所有手札里都提到了,对於真人而言,魂魄与识海极为重要,淬炼魂魄的功法必不可少。 但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写明为什么那么重要。 李印生对此也没法考虑太多,因为他此前早就找遍了玄真观,一本所谓“淬炼魂魄”的功法也没找到。 所以他现在也只能继续专心修炼清玄真经和真血秘典,等出去后,摆平眼前这些事,再去问问师叔。 好在隨著他修炼清玄真经,充斥识海中的清玄神光,竟然也会对漂浮在识海中央的魂魄缓缓进行淬炼。 应该也能稍稍弥补几分。 …… 穆小鱼的臥房中。 在答应了师兄自己一定会保管好这些符钱后,穆小鱼突然感觉师兄似乎有了一点点变化。 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变化。 非要说的话,好像就是……灯光中的师兄,似乎突然更好看了一点? 难道是因为师兄给了自己这么多符钱,所以他的形象在自己眼里就变得好看了吗? 她心中谴责自己。 穆小鱼呀穆小鱼,你怎么能因为钱財,就改变自己对於一个人的印象呢? 虽然师兄本来就挺好看的…… “看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李印生开口问道。 “没什么,”穆小鱼连忙摇头,“我什么都没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穆小鱼心中又闪过一个想法——师兄的牙好白好亮啊,比家里面那个白璧玉璽还要白。 李印生也没有追问。 他刚刚从洞天中出来,既把真血秘典练到第六层,也突破了真人,给人的感觉难免会有几分变化。 哪怕他在出来的一瞬,已经儘量调整过气息了。 又和穆小鱼聊了几句,李印生准备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她已经休息一整天了,不管明天黄鹤观的人来不来,师妹都得恢復正常修炼了。 但穆小鱼似乎看出李印生要走,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有些忸怩地开口:“师兄……那个……” “怎么了?”李印生问道。 “师兄你给了我这么多符钱,照理说我不应该再跟你要东西的,但是……” 穆小鱼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把武器呀?就是修士用来打架的那种。” “原来是想要法器啊,別急,以后自然会给你的。不过现在你还没有法力,用不了法器的。”李印生笑道。 “可是明天那些坏人就要来了,我想帮师兄你打架嘛……”穆小鱼认真道。 李印生一愣,本想告诉她,她这点微末道行,拿著法器也没有任何作用。 但话到嘴边,他却没有说出口,而是揉揉她的头:“好吧,那我就给你一件法器。”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雪亮的三尺长剑,剑身上遍布著宛如落叶的婉约纹路,剑刃却寒如秋水。 “哇!”穆小鱼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剑啊! “这是我以前用的下品法器,名为寒叶剑,”李印生笑道,“不过现在已经跟不上我的修为了,而且我也有了更好的法器。” “不过这把剑毕竟跟了我不少年,我也不想令它就此蒙尘,正好就交给你了。” 穆小鱼接过剑,眼中若有所思。 …… 李印生已经离开小半个时辰了。 但穆小鱼躺在床上,看著不远处横放在梳妆桌上的寒叶剑,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这是师兄以前的法器啊……他为什么要给我呢?”穆小鱼心事重重。 她本来只想要一件能打架的法器,就算自己再弱,等那些坏人打来,有武器总比没武器强。 但她没想到师兄会直接把以前的法器给她。 如果刚刚师兄只是给了她十万符钱,她还不会多想什么。 但现在连用了很多年的剑都给自己了…… 穆小鱼心中不得不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莫非,师兄觉得他明天可能会很危险,所以才提前把符钱和佩剑都给了自己? 那些评话和说书先生的故事里不都是这样么? 大侠某天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很可能会死的事情,就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比如用了一辈子的兵器,託付给徒弟或者亲近的人,以免重要之物给自己陪葬。 师兄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穆小鱼越想越睡不著觉。 看著黑暗中仍旧泛著一丝微光的寒叶剑,穆小鱼下定决心,就算自己还没练到家,明天也绝对不能给师兄拖后腿! 哪怕要死,她也要和师兄一起面对那些坏人! 爹爹说过,穆氏家族世代勇烈,无论巾幗还是鬚眉,都绝对不能当临阵脱逃的懦夫! 不过,话又说回来,死会不会很疼啊? 而且爹娘也会很伤心的吧? 呜…… …… 李印生的臥房中。 看著面前桌上的四个小物件,他嘆了口气。 一面粗糙不平的石头镜子,一柄巴掌大小的乌黑小旗,一块四四方方的铜砖,还有一个木质的酒樽。 这就是他从黄鹤观另外四人身上得的中品法器。 穆小鱼想跟他要一件法器,为了明天能帮他,虽然明知她没有任何作用,但李印生也不忍拒绝。 但这四件中品法器,平时没一个长得像武器,都得以法力催动,才能施展出威能,给了穆小鱼她也只能拿来砸人。 所以一番思量后,李印生还是把自己的寒叶剑给了穆小鱼。 至少寒叶剑就算没有法力,提起来胡乱挥砍,也是一件凡俗的神兵利器。 “唉,这帮黄鹤观的人,买个法器还花里胡哨的,但凡有人的法器是刀枪剑戟之类,我就不用把自己的老伙计给小鱼了。” 李印生摇头嘆气,感觉自己被黄鹤观的人坑了。 第28章 你们,把乾坤袋给我! 次日清晨。 李印生坐在自己的臥房里,惊讶地发现,在他的神识感知中,穆师妹还不等自己去叫她,就已经起床,拎著寒叶剑到了大殿前。 把寒叶剑靠放在一旁,穆小鱼整了整髮丝,开始迎著熹微的晨光练功、吐纳。 穆小鱼练功片刻后,才发现李印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殿旁。 “师兄!”穆小鱼停下练功,徐徐吐出一口气。 微亮的晨光中,已经小练了一会儿的她朝著李印生站定,小脸红扑扑的,大大的眸子透出几分认真和严肃。 “不错,今天很勤奋。”李印生笑著走过去。 “师兄你都……你都……”穆小鱼抿了抿唇,“都把自己法器给我了,我自然要努力了啊。” 把我的法器送给你还有这种奇效? 早知道的话,那我早给你了啊! 李印生心中暗暗感慨。 …… 与此同时,黄鹤观大殿前。 鬚髮皆白的高瘦老者站在空地上,一身墨黑道袍,道袍的袖口和下摆以银丝勾勒出朴素的云纹。 他身后一左一右立著两个穿黄鹤观道袍的修士,左侧是昨晚在回春堂治好了大部分外伤,並稳定了內伤的“杨师兄”。 另一个是看起来比杨师兄还略大几岁,年近四旬,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 “师父,”白面修士躬身行礼,“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玄真观,把杨师弟被抢走的上品法器寒明剑,还有与他同行却被扣下的师弟师妹们救回来吗?” 此人说话时语序古怪,摆明是为了强调杨师兄“上品法器被抢”“师弟师妹被扣”这两件事。 杨师兄眼角跳了跳,忍住没有发作。 此人姓方,是师父最早收下的真传弟子,但自己抢了对方志在必得的嫡传之位,还得到师父破例赐下上品法器。 因此这姓方的一直明里暗里对他冷嘲热讽,平素无事对方都都要挑起三分事端来,何况此次自己本就狼狈不堪,自然会被逮著嘲讽。 高瘦老者也没有替嫡传弟子解围的意思,毕竟对方这次確实有些丟人了。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接著取出一只黄符折成的纸鹤拋出。 黄纸鹤在空中迎风而长,两翼展开,足有近两丈长。 “上来吧,跟老夫去玄真观。”高瘦老者轻飘飘地飞起,落在黄纸鹤背上。 待两个徒弟也上来站稳,老者一掐法诀,黄纸鹤冲天而起,破开长风,朝著玄真观掠去。 纸鹤背上,白面修士看著下方景物飞速向后退去,不禁感慨:“师父的黄鹤行空法,真是精妙绝伦啊。这般速度,三两盏茶的功夫便能掠过十几座山,飞到玄真观了吧?” “不像某些修为不到家的人,纵是拿著上品法器御器而行,速度也不及师父十之二三。” 杨师兄终於忍不住嘲讽,开口道:“师兄说得也太埋汰人。我本领虽远不及师父,但十之二三终归还是有的。” “是吗?”白面修士嘲讽得更加起劲,“若真有十之二三,昨日怎能如此狼狈?听回春堂的师妹说,你若再晚去些,连根基都要动摇了……” 杨师兄面色涨红,訥訥无言。 “住口,”高瘦老者终於开口,“我辈修士,虽不可妄自菲薄,但也更不能狂妄自大,轻敌妄语。” “师父教训得是。”白面修士连忙低头。 “你杨师弟的伤,老夫检查过了,玄真观那小辈,確实颇有几分修为。” 高瘦老者感慨:“可惜这等好苗子,却入了玄真观,无缘拜在老夫门下,否则我黄鹤观几十年后,兴许能再出一位真人老祖。” “老夫也不必成天为了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弟子气得茶饭不思。” 两个徒弟低头缩脖。 “你们两个,记住了,到了玄真观,一切听老夫號令,老夫若不指示,你们二人连话也不要说,更不可出言不逊。” 高瘦老者继续训诫道:“老夫此番去玄真观,不仅是为了教训后辈,也为了训诫那李小子之后,再晓之以理,化解怨仇。” “你二人若敢出言不逊,妄造口业,给为师平添麻烦,回去后定饶不了你们两个孽徒!” 有如此天资卓越的年轻人珠玉在前,高瘦老者看两个徒弟愈发不顺眼。 两人虽心有不满,但自家师父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因此也不敢反驳,喏喏称是。 三盏茶后,黄纸鹤飞到玄真峰,特地在之前建造采灵阵的地方上空掠过。 从上俯瞰下去,黄鹤观的采灵阵已经被拆乾净了。 黄鹤观採灵阵的遗址上,三个身著玉坛观服饰的弟子正在忙碌,建立法阵。 “好大胆!”白面修士顿时大怒,“那小子竟敢把我黄鹤观的阵法拆了!” 高瘦老者也没想到对方做事如此决绝,才一夜功夫,就把价值十万符钱的采灵阵拆了,对著黄鹤观的脸猛抽。 他不禁也有几分微怒:“这玄真观的小子,著实无礼!” 下方,玉坛观三人也注意到了黄纸鹤。 但为首孟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忙碌著阵法。 “师父,下面那三人也无礼!”白面修士道。 “咳,下面是玉坛观的人,想来她们也是收钱办事罢了,不必为难,否则倒显得我黄鹤观小家子了。” 高瘦老者轻咳一声,將话揭过。 黄纸鹤略一转向,直飞玄真观。 “对了,你二人把这罗网法器收好。” 高瘦老者將两张蜘蛛网一般的网丝扔给两个徒弟。 “这是老夫找师兄借来,等到了玄真观,老夫教训那小子时,若他不敌欲走,你二人便立刻洒出罗网,將他罩住。” 两人接了罗网,面面相覷。 “这……师父,那人还能在您手中走脱不成?”白面修士捏著罗网,觉得师父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过以防万一罢了。”高瘦老者道。 他虽对自己的修为和本领十分自信,但也不会就此轻敌。 不仅备上了罗网法器,而且连现在身上穿的这件道袍,也是一件经过炼造的法衣,论价值比寻常上品法器还要高一些。 “嗯,到了。” 看著前下方的道观愈发清晰,高瘦老者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打靠近了这玄真峰,便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自在感。 …… 玄真观大殿前。 穆小鱼正在练功,脸色明显有些心事重重。 但在李印生的严格指导下,她的一举一动,一吐一纳,依旧没有丝毫紊乱。 直到她看见地上多了一个快速变大的黑影。 她立刻抬起头,上空一个翼展两丈的巨大黄纸鹤徐徐落下,纸鹤头顶,立著一个鬚髮莹白的老者,浑身道袍迎风鼓盪,看起来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穆小鱼立刻齜起了牙。 坏人来了! 她三两步跑到寒叶剑前,提起剑来,站在李印生身侧。 李印生笑著揉了揉她的头。 黄纸鹤落下,高瘦老者带著两个徒弟飘然落地,一副得道高人的气派。 “老夫,黄鹤观,副观主,姓黄,今日特携不肖徒弟,来玄真观感谢小道友替老夫教训徒弟。” 黄姓老者虽然嘴上说著“感谢”,但气势却排山倒海般朝著李印生压过去。 若是修为低一些的修士,面对这番威势,连法力运转都会有几分凝滯。 但站在李印生身侧的穆小鱼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这老头说话好虚偽,一手握剑,一手抓著师兄手掌,对那老头怒目而视。 黄姓老者面露一丝奇色。 一来没想到这李印生不仅年纪轻轻便修为了得,而且藏气敛息之法也如此巧妙,就连在自己的威势中护住身边那小女孩时,都不漏丝毫气息。 二来则是没想到,这玄真观居然还有新弟子。 还是个没有根器,也没什么修为在身的新弟子。 不过很快他就把第二点拋诸脑后。 这种没有根器的凡人,没必要在意。 “李小道友,我这劣徒,还有观中四个不成器的弟子,承蒙你照拂了。”黄姓老者道。 “黄副观主客气了,”李印生笑呵呵道,“观中臥房不多,只好委屈你们观中四位弟子住柴房,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黄姓老者眼角一跳。 “小子,牙尖嘴利,既折辱我观中弟子,还要拆我黄鹤观的采灵法阵,虽有几分天赋,但你未免太不通礼数!” 李印生笑道:“正好,黄副观主提到了你们那几个弟子和窃灵韵之事,想必是带著赔偿与赎金的吧?不知赎金何在?” “先说好,在下的赎金只收符钱,要现钱。” 此言一出,黄姓老者身后的两个徒弟顿时对李印生怒目而视。 黄姓老者也是心头火起,决定还是先教训这无礼小子一顿,再施口舌比较好,否则再聊几句,怕是要让他气得三焦热盛。 “带了,带了,”他冷笑道,“小道友何不近前来,老夫亲自给你看看赎金!” “黄副观主既然是带著赎金来的,露天相谈,不是待客之道,”李印生笑呵呵地指向大殿,“不如入殿一敘?” “师兄……”穆小鱼有些担心地抬头看著他。 “我和这位黄副观主谈谈赎金与赔偿,师妹,你继续修炼,不要偷懒。”李印生揉著她的头嘱託。 穆小鱼犹豫片刻,点点头。 黄姓老者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呵,难怪要入殿,看来是不想在自家师妹面前服软丟人。” “也罢,这小子若是入殿后知退识趣,老夫也不介意给他留三分尊严。” “若不知趣,便將这小子从殿內一路打到殿外,打得他连滚带爬,在师妹跟前顏面扫地!” 看著穆小鱼一步三回头地走去修炼,李印生对著黄姓老者一引手:“副观主,请入殿吧。” “哈哈,好!” 黄姓老者跟在李印生身后,走向大殿。 与此同时,两个徒弟收到传音。 “你二人把住这大殿门口,若那小子破门或破顶而走,立刻丟出罗网!” 两人不会传音,只是对著师父的背影躬身行礼,表示自己懂了。 隨著李印生和黄姓老者先后入殿,大殿的门也隨之闭合,內里传不出一丝声响。 两人一左一右把在门口。 穆小鱼则一板一眼地在殿前练功。 “师弟啊,你说师父会怎么教训那小子?”白面修士问道。 不等对方回答,他便又道:“等师父取回了寒明剑,说你师父还会再赐给你吗?” 杨师兄麵皮抽搐,转移话题:“师兄你看那小姑娘,练得十分努力啊。” “努力有什么用?师弟你莫不是修为停滯,眼力倒退了吧?看不出那黄毛丫头没有根器在身吗?”白面修士冷笑,“似这般天资愚鲁之人,再努力有什么用处?” “唉,也是。”杨师兄嘆气,“只是一见那小姑娘,就不禁想起了师兄你。也是如她一般,天资不足,但以勤补拙,令人钦佩。” “你!”白面修士顿时转身看向这师弟,怒道,“阴阳怪气的,想斗法么!” “若是论阴阳之法,师兄你不是从刚刚就开始在跟我斗了么?”杨师兄反唇相讥。 里面如何尚且不清楚,两人已经火气渐浓,快要打了起来。 但就在此时,大殿的门突然被打开。 两人顿时愣住。 他们从未对师父教训李印生有什么怀疑,只是却也不曾想到竟会教训得如此之快。 二人正要对师父行礼,爭抢著拍一番马屁,就见到自家师父,鼻青脸肿,失了道袍,就这么穿著里衣,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把门的二人顿时愣住。 莫说教训那李印生,师父现在的样子,倒像个被地痞流氓打了的凡俗老头。 “你们,”黄姓修士用里衣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渍,乌青的双眼瞪著两个徒弟,“把乾坤袋给我!” 两人更加迷茫,不是他们不听话,是大脑有点转不动了。 见二人没有反应,黄姓修士大怒,一人一脚照襠踹过去,喝道:“乾坤袋给我!” 两人顿时回神,仓惶躲开这一脚后,纷纷掏出储物袋,双手递上。 黄姓修士一手抓一个储物袋,转身对著大殿內躬身行礼,大声开口。 “李前辈,这就是我等三人全部身家了,愿悉数献於前辈!” 第29章 更大的丰收,黄鹤真人 玄真观大殿门口。 两个徒弟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师父朝著殿內躬身行礼,並把他们两个的乾坤袋双手举起,恭敬献出。 李印生缓步从大殿中踱出,身上的道袍变成了黑底银丝纹的样式。 杨师兄眼瞳一缩。 难怪师父只穿著里衣,原来是连法衣也让人夺了。 李印生抬手,將黄姓修士手中的乾坤袋纳入掌中,隨手掛在腰间。 “前辈,加上您手中晚辈的那个乾坤袋,我三人的全副家当,都在这里了。”黄姓修士鼻青脸肿,但满脸恭敬。 “还有这件法衣,乃是在铸炉观定製,上面这些银丝,都是百年银丝蚕在化茧时吐出的本命蚕丝,歷经三年炼化方才製成。一经催动,银光护体,除去畏火之外,连上品法器也能抵挡三分。” “嗯,”李印生点点头,扯了扯身上的道袍,“你这法衣不错,就是小了点。” 道袍穿在高瘦的黄姓修士身上恰好合身,但李印生比对方还要高出半头,更兼健壮许多,这道袍就有些不合身了。 “前辈,此衣自有法诀,可以顺著身形调整大小。”黄姓修士立刻道。 一边说著,他展示了几个法诀,李印生看过一遍,也不见他施法,身上的法衣就自动变化起来,整个延长了半尺,並且肩膀也宽阔许多。 “好,这下合身了,”李印生满意点头,“不愧是法衣。” 两个黄鹤观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师父虽然是副观主,但主要是因为其志不在管理道观,更喜欢潜心修炼。 实际若论修为,师父比观主还要略胜半分,是黄鹤观中名副其实的真人之下第一人。 怎么会败在对方手中! 而且还败得如此迅速,如此悄无声息! 俩师兄弟在怀疑人生,不远处的穆小鱼则是停下练功,看著那坏老头在师兄面前狼狈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好厉害!这就把那人打服了! “只可惜啊,黄副观主虽然带了赔偿,却没有带赎金来,”李印生笑道,“只好请你和你的弟子,也在观中小住几日,等你们观主来赎了。” “应该的,应该的。”黄姓修士连连点头。 一旁的白面修士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 我也要当人质吗? 一旁的杨师兄反应就小上许多。 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他心中甚至还有几分高兴。 虽然他的乾坤袋和师兄的乾坤袋都被拿走了,但他的乾坤袋里其实没什么好东西。 因为昨天他的乾坤袋就已经被李印生抢走了。 现在他的新乾坤袋里,除去师父给的一张罗网法器外,就只装了一些不值钱的零碎之物而已。 但师兄就不一样了,他的乾坤袋里可是真的全副身家。 想到这里,杨师兄甚至有几分快意。 该!让你一路上对我冷嘲热讽,现在也跟我一样了吧! 杨师兄正想欣赏一下这对头的脸色,却不曾想,李印生突然转头边看向了他。 他顿时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我记得,这位小友是姓杨来著,对吧?” 面对著年龄快有自己两倍的中年修士,李印生道。 “上次就是你替我传话。常言道,一事不烦二主,这次也请你跑一趟,再回黄鹤观传个话,如何?” “前辈有命,自当遵从!”杨师兄连忙行礼,恨不得一躬到底。 隨著李印生挥手,杨师兄连忙跑向那只黄纸鹤。 “哎,杨小友,我和你师父一见如故,他已將那纸鹤让与我了,”李印生在后面悠哉道,“辛苦你使个驾风的法子,自行回去吧。” 黄姓老者麵皮一抽,心在滴血。 他可没说过送鹤这种话。 那黄纸鹤是以黄鹤观的独门秘法炼製,不能算是法器,但论功用与价值,却比许多上品法器更高。 除却日常代步之外,最重要的是这黄纸鹤以精血催动,速度可以陡升数倍。 遇到强敌时,此物拿来逃命可以说是极为好用,算是黄鹤观的立身本钱之一。 虽说此番失掉只是一只符鹤,並非炼製之法,但也是大出血,需知这符鹤整个黄鹤观中也不到十只。 若非身边这年轻修士给人的感觉著实恐怖,他都想冒一次险,直接跳上符鹤,逃之夭夭。 当然,心中再怎么滴血,听到了李印生的话,他还是连忙喊道:“不错,此物我已经献於前辈了!” “这……师父,前辈,”杨师兄面色一苦,“晚辈一直都是以法器御空……” 但现在他的法器已经到了李印生手里。 他弯著腰,抬头望著李印生,眼中隱含一丝能取回法器的希冀。 “无妨,”李印生面不改色道,“我赠小友一道甲马术,助小友追风逐电,速速回观。” 杨师兄张大嘴巴。 甲马术? 这是人话吗? 你让我一路跑回去啊! 不是……您好歹也是比我师父还强的前辈,起码给张扶摇籙吧? 甲马术算怎么回事?这法术难道我自己不会吗?! 心中再怎么吐槽,杨师兄也不敢真的说出来,只能咽下憋屈,躬身道谢。 李印生抬手一指,杨师兄顿觉身子好像轻得已经没有了重量一般。 嘶…… 这种甲马术,那我確实不会。 “此术只有三个时辰时限,小友速去吧。”李印生道。 杨师兄再拜,然后转身试著跑了两步,整个人宛如离弦之箭一般,狠狠撞在了远处的院墙上。 “噗……哈哈哈哈哈!”穆小鱼放声大笑。 杨师兄也顾不得疼,直接越过墙头,朝著黄鹤观一路奔去。 李印生抬手,將停在空地的符鹤收入掌中。 感受著这符鹤所用材料之不凡,以及其中蕴含的复杂禁制与籙文,他看向黄姓修士的眼神友善了几分。 “道友,此物似乎颇为复杂啊,若道友此时有暇,不妨再入殿中,我们就这符鹤,畅聊一番。” 黄姓修士暗自咬牙,还是顺从道:“……遵命。” 李印生转身朝殿內走去。 黄姓修士,紧隨其后,瞪著白面修士:“你也来,替我和前辈倒茶!” 白面修士苦著脸,跟在师父身后。 “对了,把你道袍脱了给我。” “……” 看著李印生又带那两人步入殿內,穆小鱼眼珠转了转。 这次大殿的门没关,但玄真观的大殿很大,三人进去后,穆小鱼的角度是看不到他们的,里面也看不到外面。 於是穆小鱼躡手躡脚地朝著角落的树荫走过去。 “今天一直在担心师兄,提心弔胆的,都没什么力气了,身上还掛著这什么淬元锁,沉死了。” 穆小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师兄在殿里面,那我小小休息一下,应该也不碍事吧……” “师妹,”李印生的声音从大殿內传出,“若是偷懒,今日的零嘴师兄就替你吃了。” 穆小鱼张大小嘴,眨了眨眼睛。 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回原地,继续练功。 …… 大殿內。 李印生和黄姓修士隔著一张长案对坐。 黄姓修士已经穿上了道袍,他的徒弟则只剩里衣,在一旁给李印生和师父倒茶。 他乾坤袋里其实有换洗的衣裳,但乾坤袋此刻在李印生手中,他著实不敢开口討要。 长案上方,已经缩小到翼展只有三寸的符鹤静静悬浮著。 黄姓修士坐在李印生对面,不断吐露出操纵符鹤的法诀,偶尔还亲自演示一番。 片刻后,李印生左手五指弹动,静静悬浮的符鹤顿时灵动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先是绕著李印生从下到上盘旋一圈,隨后直飞到大殿屋顶,在屋顶的房梁与横柱间灵巧穿行,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只小燕。 黄姓修士面上恭敬,心中骇然。 这黄符纸鹤虽然颇有妙用,但毕竟是秘法炼製,操纵的法诀十分复杂,而且修炼的功法若非黄鹤观一系,操纵时还要再难三分。 眼前这人不过是听了一遍,便能如此自然地操纵符鹤,论悟性稟赋,真是他平生仅见。 不过旋即他又觉得自己想法有些可笑。 眼前这人別说天赋是他生平仅见了,就连修为也是啊。 他估摸著,面前的年轻修士,离成就真人,应该是已经不太远了。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虽然有些修士因为功法缘故,或修炼秘法之类的原因,年龄不可以外貌度之。 但黄鹤观对於李印生这个隔壁道观的独苗究竟入门多久,修炼几年,还是很清楚的。 他年纪只有二十三岁,修炼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十四年! 玄真观中那位曾经名动法脉,但如今已经修为尽废的白虹真人,年轻时也绝没有这般天纵之资吧! 看著李印生,黄姓修士不禁想到,若是面前这青年三年前参加了少阳道考…… 別说能不能得个甲等了,头筹都一定是他的! 法脉弟子虽然远胜於道观弟子,但二十岁以內,绝对找不出修为与天赋如此变態的。 何况此人修炼的,还是公认战力强横,但进境缓慢的体修之道! 他最初跟著李印生进入大殿时,便已经暗中催动了银丝法衣的护体之效,並且將隨身的法器握在手中。 如此谨慎,就是为了避免这年轻人不讲武德,悍然偷袭,害得自己阴沟里翻船。 结果这年轻人似乎有点太讲武德了,根本没有丝毫花哨,捏著拳头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然后三拳便將银丝法衣的护体银光砸穿。 他根本没有余裕反击,只能勉力催动法器又挡了几拳,结果连法器也受了震盪,运转不及。 隨后便有几拳轰在他身上。 幸亏他修为深厚,修炼的功法也有护身之效,兼之李印生也没什么杀意,否则那几拳已经要了他的老命。 该死的孽徒!此人是战力强横的体修这般重要的情报,怎么也能忘了说! 想起自己那个被李印生遣回去传话的孽徒,黄姓修士就恨得牙痒痒,发誓此番若能回观,一定要把这孽徒严惩严办! 真害人啊! 李印生玩够了符鹤,將之收入自己乾坤袋中。 隨后他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黄铜香炉。 香炉看起来古色古香,其上刻满了黄鹤在云中飞翔的装饰纹路,插在上面的三根香也是黄铜所制,但香头却都徐徐冒著一缕黄烟。 这就是黄姓修士的法器。 李印生也已经將其中认主印记抹去,並初步炼化。 在他的感知里,这黄铜香炉的品质比寒明剑高出一截,与那位孟玉道友的青玉棋盘应在伯仲之间。 其中黄铜香头冒出的缕缕黄烟,既有护身之效,也能化作兵刃斩向敌人,甚至化作一只灵动黄鹤,长喙极坚极锐。 可惜李印生今天斗法时突发奇想,想要试试自己已经有八十余年功底的真血秘典,提著拳头就打了过去。 结果没能控制好力道,虽说不曾伤著身上这件银丝法衣,但却不小心砸在了黄铜香炉的本体上,让这法器受了几分震盪,威能暂时稍有减损。 也是经此一斗,李印生才意识到,自己的真血秘典虽然只有八十余年功底,但毕竟已经是真人,不可寻常论之。 真人是不分什么炼体真人和炼气真人的,只要突破,那就是真人。 无论是在炼气方面还是炼体方面,都是一样的受益。 真要说的话,在炼体方面,他和一个纯靠炼体成就真人的修士相比,唯一的区別就是根底稍微差了一些而已。 因此也可惜了这黄铜香炉。 被他一拳砸在本体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拳印,伤了根本,威能有所下降,可能也就和寒明剑差不多了。 也不知这般损伤,多蕴养些日子,能不能恢復如初。 不过即便无法完全恢復,他也不会过於失望,因为那两个黄鹤观弟子的乾坤袋中,给了他更大的惊喜。 无视黄姓修士复杂的脸色,李印生收起黄铜香炉,取出两个乾坤袋里罗网法器。 两团晶莹剔透的蛛网落在李印生手中,远比寻常蛛网细密,网丝之间的空隙不过米粒大小。 相比於蛛网,更有些像是两块丝帕。 在他的感知里,这两张蛛网很奇怪。 若以法器品质而论,应当都不逊色於那黄铜香炉未受损时的状態。 但似乎又与寻常上品法器不同。 “道友,此物是何来歷,何等用途?”李印生对著黄姓修士问道。 “这……此物名唤『罗网』,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法器,不以上中下三品分之,並无品级之说。”黄姓修士解释道。 “这罗网法器,论炼製难度与成本,皆不下於上品法器。但功用单一,並不能像寻常上品法器一样既能对敌,也能御空。”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困缚敌人。除此以外,別无他能。但也正因如此,它在困敌方面的神效,也是一骑绝尘。” 李印生低头看著手中两张罗网,若有所思地点头。 “如此说来,也是好东西啊。” 他对著黄姓修士笑道:“莫不是特地带来捉我的吧?” 废话!不捉你难道捉我吗? 黄姓修士心中腹誹,脸上却一阵惶恐,低头连道“岂敢岂敢,前辈说笑了”。 李印生也不跟他计较,毕竟此番收穫不少,他心情不错。 这黄铜香炉就算修不好,也不比寒明剑差。 两张罗网法器虽然作用单一,但应该极为强大,而且恰好弥补了他现在缺乏困敌与封印手段的不足。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黄姓修士的乾坤袋里也没多少现钱,看来黄鹤观的人不爱存钱是一种传统。 李印生摩挲著下巴。 …… 黄鹤观中。 杨师兄气喘吁吁地跪在大殿前。 观主鬍子翘起,双眼圆瞪,惊怒交加:“你刚刚所说,都是真的?” “弟子绝无半句虚言啊,师父和师兄已经被扣下了!” 杨师兄浑身破破烂烂,十分狼狈。 李印生施在他身上的甲马术实在太快,他一路奔行难以控制,经常一不留神撞进枯枝灌木中,划烂衣服不说,还经常留下几道血口子。 而且最难受的是,这奔跑太快,他心神难以凝聚,连护体法术也放不出来。 “好胆!好胆!”观主顿时暴跳如雷,“如此辱我黄鹤观……这后辈,这后辈,无礼至极!” 但惊怒过后,他便是一阵心虚。 此番连师弟也输了,黄鹤观还能如何奈何对方? 虽说论手段,黄鹤观倒还有更加凌厉的,比如专门司斗法与杀伐的法坛兵马…… 这些法坛兵马,本质上都是厉鬼或者妖魔,被高人收服后用法咒与符籙束缚,再用香火贡品诱之,藉此进行驱使的凶厉之物,被唤做“猖兵”。 虽说单个猖兵也算不得很强,可观中足有数百猖兵,若是结成杀阵,那便是无往不利。 但这是护道之法,是黄鹤观在面对可能伤及道统的重大危机时的底牌,绝不是寻常情况下可以动用的手段。 不说出动猖兵,成本划不划得来,光是法脉那里,就是一座越不过的高墙。 胆敢带著一支法坛猖兵,径直杀向另一个道观大战,不出几个时辰,法脉可就要来人问责了。 到时候法脉不得把黄鹤观当成陀螺抽啊? 就在观主左右为难之时,一道如风如云,虚虚渺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高,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暴躁,还要捏著调动猖兵的符印?咦,话说这符印在你手里,莫非你已是观主啦?” 观主浑身一颤,连忙收了符印,仓皇四顾。 半晌才看到,原是大殿顶上,立著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如冠玉,身著沙黄大氅的年轻修士。 观主连忙上前几步,前扑跪倒,將额头磕在地上,恭敬高呼。 “不肖子孙拜见老祖!恭迎老祖出关!” 第30章 黄鹤真人的礼物 黄鹤观大殿中。 披著沙黄大氅的年轻修士坐在主位。 观主和杨师兄跪在他面前。 年轻修士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但实际上,他的年纪比观主和杨师兄加在一起还要大不少。 作为黄鹤观中唯一的真人,就连观主的师父,也要叫他一声师叔。 “也就是说,在本座闭关的这些年里,你们偷偷在玄真峰的灵眼上建造炼灵法阵,窃取灵韵。” 黄鹤真人端著一杯清茶,低头看著跪在地上两人,摇头道。 “本座竟然不知道,原来黄鹤观这么缺灵韵。” 观主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冷汗:“这……老祖,观中虽不急缺灵韵,但灵韵妙用无穷,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呵,小高啊小高,你倒是不傻,还知道灵韵越多越好。”黄鹤真人笑道。 观主自然听得出老祖不是在夸奖自己,刚刚擦过的额头顿时冒出更多冷汗。 “本座问你,窃夺其他道观灵韵这等大事,为何不先向本座稟明?” 黄鹤真人缓缓转动著手中的杯盏,眸中黄晕一闪而逝。 “本座闭关前,应该跟你们说过吧,小事尔等可以自决,不必来烦我。但若有大事,仍要找本座商议,本座自会出关。” “小高啊小高,本座闭关时,观主还是你的师父。怎么?你是觉得,本座闭关前那一番嘱託,只是说给你师父听的吗?” “他坐化了,你承继观主之位,所以本座对你师父的嘱託,你是不必遵守的。你是这么想的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观主面如土色,连忙摇头:“不不不!徒孙绝无此意啊!只是徒孙觉得这等小事,没有资格扰老祖清修……” “窃夺其他道观的灵韵,这是小事!” 黄鹤真人將杯中清茶一饮而尽,轻轻把茶杯墩在桌上。 一声瓷杯和木桌碰撞的轻响,在观主耳中却如平地轰雷,震得他头昏脑涨。 观主下意识地运转功法抵御,辩解道:“老祖明鑑啊!当时玄真观只剩下一个修为尽废的白虹真人,还有一个……一个乳臭未乾的少年修士。” “那时玄真观虽是道观,但连外面散修抱团取暖的小门小派也远远不如,自然不配惊动老祖。” 黄鹤真人笑了:“那你们怎么被人打得这么惨?连小黄也被人拿下了?” “这……”观主惭愧低头,“徒孙著实没有想到,短短十来年,那玄真观的小子就成了修为如此深厚的修士。” “听你这话,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对著玄真观窃夺灵韵这件事本身並没有错,是么?”黄鹤真人摇头。 “老祖明鑑,徒孙从玄真观取来的灵韵,一缕也不曾用於谋求私利,都是为了道观啊!”观主道。 “我没说你以此谋私,我是问你,你觉得你窃夺灵韵没错,对吗?”黄鹤真人再次问道。 观主低头沉默。 一只瓷杯砸在观主脑门上,將他砸翻在地,半个脑袋埋进地板中。 “本座一生磊落,怎么就有你们这种恬不知耻的徒孙!” 掷出茶杯的黄鹤真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指著脑袋被砸进地里的观主叱道。 整张脸都被砸进地板里的观主沉默了好久,也不知道是不敢说话还是被砸蒙了。 不远处跪著的杨师兄额头抵著地面,双眼紧闭,瑟瑟发抖,只求老祖不屑於注意自己。 直到黄鹤真人坐回椅子上,脸埋在地里的观主发出闷闷的声音。 “玄真观的灵脉在正阳法脉位居前五,灵韵充沛远胜於黄鹤观。” “这么多灵韵,他们却只有两个修士,还没有炼灵法阵,根本用不了几分,犹如两条小鱼占著一座大湖,本就是浪费……” “哦,本座懂了!”黄鹤真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反正他们自己用不完,与其浪费,不如我们取来。这就叫做『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啊』!” “老祖英明!”观主道。 “英明你大爷!”又一只茶壶飞来,將观主的头彻底砸进地板里。 “你也知道他们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灵韵啊?”黄鹤真人怒道,“知道你干嘛不去买?我黄鹤观难道差这几个子儿吗?” 观主沉默。 当时的玄真观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俎上鱼肉,谁会想白白给他们送钱呢? “你们啊,既坏,还蠢,”黄鹤真人连连摇头,“这么多年,只知修道,不知修德,真是枉为正道。” 观主终於忍不住道:“老祖,就是因为您太有德了,我黄鹤观才总是错失崛起的机遇。” “好啊,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黄鹤真人眉头一竖,连“本座”也不自称了,抬手放出一只黄鹤,叼起观主,化作一道流光钻出大殿,在大殿上空以杨师兄肉眼难辨的速度狂舞。 片刻后,流光衔著观主回到殿中,把他扔在地上。 观主花白的头髮和鬍子乱糟糟的,整个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哼!满脑子想著如何恃强凌弱,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黄鹤真人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也不想想,世上那么多灭绝的道统,有多少都是亡於贪得无厌。”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如此简单的道理,就是那么多人想不明白!” “不说其他事了,单就这次。为了那么一点点灵韵,得罪了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就能將小黄擒下的天骄,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篓子吗?” “二十三岁啊,擒下我黄鹤观的副观主啊!”黄鹤真人摇头嘆息,“这等天骄,就算是在法脉里,那也不是代代都有的。” “说不得再过个十年八年,本座就要叫那小子一声道友了。” 观主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再顶嘴。 说到这里,黄鹤真人满脸嫉妒:“这玄真观怎么回事?未出那事儿前,作为正阳法脉下前三的道观,出了白虹那等剑仙种子,倒也算合理。” “这都快要黄摊子了,怎么还能来个法脉中都罕见的天骄?” “凭什么天才都跑他们玄真观去了?我黄鹤观就一个也捞不著?” 黄鹤真人用力挠了挠头,越想越烦。 “你!”他指向杨师兄。 杨师兄浑身一抖。 “待会儿陪著你这个不成器的师叔,带足符钱,去把那几个丟人现眼的货给本座赎回来。还有他们的法器,能买的话,也儘量买回来。” “切记不可强买强卖……算了,你们也没这个本事。” 黄鹤真人摇头。 “老祖!”观主瞪大眼睛,“真要对那小子服软赔钱?” “不然呢?得罪了人,要么就化解怨仇,要么就斩草除根。”黄鹤真人一摊手,“你要有本事除根的话,那就去吧,本座不拦你,去吧。” “徒孙无能,”观主仍旧不放弃,“可若是老祖您亲自出手……” 黄鹤真人用看一头猪的眼神看著观主:“若只教训他,却不打杀,那我们以后就会多一位真人大敌。若要打杀了……” “黄鹤观的真人亲自出手,扼杀了正阳法脉中一位很可能在四十岁前成就真人的少年天骄。” 黄鹤真人扯了扯嘴角:“这事儿要是被玉坛观传扬出去,你就等著法脉来黄鹤观犁地吧!” “这……”观主只得低头。 “何况白虹那丫头,说是修为尽废,但其实应当只是经脉崩溃,识海沉沦,所以空有修为,不得施展而已。” “但她若是不要命了,拼死一搏,估计也能暂时恢復个七八成战力,”黄鹤真人笑道,“不然你以为这些年都极少有人去玄真观撒野是因为什么?因为他们都和本座一样善吗?” “真人啊,剑修啊,若是搏起命来,嘖嘖嘖……带走两三位同道也不是没可能之事啊。” 观主无话可说。 “行了,去吧,限你在天黑之前,把自己烂摊子收拾乾净。”黄鹤真人挥挥手。 “徒孙告退。”观主起身道。 “等等,除去该给的符钱外,你再替本座给那小子带件小礼物,算是结个善缘吧。” 黄鹤真人一扬手,一枚比拳头还要大两圈的淡黄鸟蛋落入观主手中。 观主双手一抖,满脸难以置信:“这是……这是您那对黄灵鹤的……” “这使不得啊老祖!”观主捧著蛋跪下,“黄灵鹤是灵兽,是咱们黄鹤观的底蕴,一枚鹤卵都不能外流……” “孵不出来的,这是一枚阴阳配合没成的寡卵,否则本座能捨得送人吗?”黄鹤真人摆摆手。 “这不是送给他做灵宠的,是拿来吃的。” “吃?”观主瞪大眼睛。 “不错,用来吃,”黄鹤真人解释道,“黄灵鹤是灵兽,寡卵虽不能孵化,但仍旧蕴含著不少精纯的元气。” “食之虽不能增长修为,却可以增益元气,壮大根基,胜过灵丹妙药。” “本座估摸著,那小子年纪轻轻修为就如此高强,修炼时必然是追求勇猛精进,根基有些虚浮,这枚鹤卵,正好能帮他补一补。” “如此宝物给那小子,岂不是浪费?老祖为何不赐给观中的后辈?”观主仍旧有些不舍。 “本座也想赏给观中的优秀后辈啊,可你们啊,没一个让本座满意的。”黄鹤真人摇头嘆气。 “你且告诉本座,你口中所谓的优秀后辈是哪个?在哪里?” 黄鹤观观主看了一眼身后唯唯诺诺,瑟瑟发抖的杨姓后辈,陷入沉默。 第31章 五十万符钱! 玄真观大殿中。 日渐黄昏,殿中却在法器灯火照耀下,依旧通明。 殿外穆小鱼依旧在夕阳下勤勤恳恳地练拳—— 其实今天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是第二十二次想要偷懒了。 但殿內的师兄就好像眼睛能穿墙一样,每次她想稍稍偷个懒,就会有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用今日的零食威胁她。 她只好咬著牙继续修炼,並且在练拳时想像出李印生的脸,一拳一拳砸过去。 与此同时,大殿內。 李印生正在和黄副观主下棋。 一张朴素的棋盘摆在案上,黑子与白子交错廝杀。 这副棋具是李印生从黄副观主的乾坤袋里发现的。 正好他前世也在电脑上玩过几次围棋,虽然没有真正学过,但至少懂规则。 所以等得有些无聊的他,便邀黄副观主手谈一番。 然后他就发现,下棋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这位黄副观主虽然修为不行,但棋力几乎和他不相上下。 双方在棋盘上你来我往,胶著廝杀,时而你压我一头,时而我胜你三分,令李印生觉得十分有趣。 这种势均力敌的战斗,让他有些回想起了前世打游戏时的快乐。 第一盘下了近两个时辰,以黄副观主棋差一招,投子认负告终。 这第二盘棋又下了近两个时辰,临近尾声依旧不分胜负,让李印生斗得十分痛快。 连带著他看这黄副观主时都多了几分顺眼。 真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啊! 而坐在李印生对面,看著他又落下一次神之一子的黄副观主,擦了擦满脸的冷汗。 受不了了,真要受不了了! 世上怎会有棋艺如此稀烂之人! 这棋简直连三岁幼童都不如啊! 黄副观主很清楚自己的棋力,在他那些经常下棋的棋友中,他论修为能算一流,论棋艺只能算二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但此刻跟李印生下棋,他只能说,若非碍於对方修为,就这种棋艺,自己两个时辰能贏他二十盘! 可惜贏不得。 第一盘时,他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才勉强维持了两个时辰势均力敌的假象,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卖了个破绽,投子认负。 这个破绽卖得並不高明,换做任何懂棋之人都能看出端倪。 好消息是,李印生没有察觉出来。 坏消息是,李印生开了第二盘。 黄副观主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甚至一度怀疑李印生是故意装成一副棋艺稀烂的样子,就为了戏耍和折辱於他。 下这第二盘的过程中,他头痛欲裂,不止一次想过掀了棋盘,喊一声“士可杀,不可辱”,求个痛快。 但想到李印生那能在上品法器上留下印痕的拳头,他又止住了这个英勇的念头。 继续老老实实下棋。 一旁的白面修士侍立倒茶,眼观鼻鼻观心,目光根本不敢看棋盘。 他也稍微懂点棋,生怕自己要是盯著棋盘,会不小心在李印生落子时笑出声来,那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嗯……” 面对著势均力敌的复杂棋局,李印生深深皱眉,捏著一枚棋子在棋盘上轻敲。 他每敲一下,另外两人就觉得心跳漏一拍。 “嗯……黄副观主,这一步真是妙手啊,我得好好想想怎么破你。”李印生敲著棋子道。 黄副观主连忙道:“比不得前辈,前辈可要手下留情啊,老夫还有徒弟看著呢,可否別让老夫输得太难看?” 李印生正要说话,突然抬头,隔著大殿屋顶看向远方空中。 “前辈?”黄副观主小心翼翼道。 “黄副观主,这盘棋先停一停吧。”李印生把棋子放回盒中,笑道。 这句话在黄副观主听来简直是天籟。 下一句更是天籟。 “你另一位弟子,带著一个看起来比你还大几岁的道友,前来拜山了,兴许是来赎你们的呢?” …… 片刻后,一只符鹤停在大殿前。 路上重新整理过鬍子和头髮的观主,领著杨师兄,神情恭敬地步入殿內。 让李印生有些惊讶的是,对方这次十分好说话。 他也没有索要什么赔偿,那些到手的乾坤袋还有里面的东西,本身就算是赔偿了。 而赎金嘛…… 他给手中六个人的赎金分別是,黄副观主十五万符钱,另外五人每人三万符钱,加在一起,正好是三十万符钱。 再给师妹二十万符钱可以完成最后一档的修行之志,剩下十万用来支付玉坛观的炼灵法阵费用。 还能再余下一些。 来的老者没有任何討价还价,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价格。 隨后还表示,如果自己愿意,他们想出钱买回那些被自己抢走的法器。 李印生想了想,无论是上次获得的寒明剑,还是这次到手的银丝法衣、黄铜香炉和两张罗网法器,对他都颇有用处,並不打算卖。 不过之前从那四人手中取得的四件中品法器,以及今日又从白面修士乾坤袋中得到的两件中品法器,对他就没什么用处了。 因此他只將这六件中品法器卖了,而且考虑到对方这次態度还算有礼,还稍微优惠了几分。 最后打包价,六件中品法器,一共卖了二十万。 如果去宝光观里正规的铺子卖,大概是卖不到这个价格的,来歷不乾净的法器要么人家不收,收的也会狠狠压价。 把六件分散开,摆摊卖给路过的冤大头,说不定最后总价能超过二十万,但这就太麻烦了。 这样一来,他实际到手就是五十万符钱。 那来赎人的老者掏钱时动作痛快,但从那颤抖的鬍鬚来看,一次掏出这么多现钱,对他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轻鬆的事情。 虽然一家正经道观中的资產加起来,可能上千万符钱都打不住,但现钱却不会占太多。 何况黄鹤观在诸多道观中算是排倒数的,本身也並不富裕。 將五十万符钱收入自己的乾坤袋中,李印生便將柴房里的四人也放了。 大殿前,黄鹤观眾人站成两排。 黄鹤观观主和副观主站在前排,剩下六人站在后排。 “此番多谢前辈宽宏大量。”黄鹤观观主躬身行礼。 纵然来时仍有几分不甘,但此刻已经到了李印生面前,观主也不会蠢到再出言挑衅,一举一动都十分有礼。 李印生点点头,拱拱手,算是还礼。 隨后他看向黄副观主:“道友,这就要走了?” 黄副观主心中突然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那一盘棋应该也快要分出胜负了,”李印生道,“我看天色未晚,不如下完再走?” 黄副观主只觉心跳一停,连忙衝著身侧的师兄打眼色—— 师兄,救我啊!快救我! 观主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多年来的师兄弟默契还是让他马上反应过来,师弟不想多留一会儿。 他连忙再行礼,掏出黄鹤真人给他的鹤卵。 “前辈,此物乃是我观中黄鹤祖师亲手所赠,命在下带给前辈,”观主道,“此卵乃是我观中镇观灵兽『黄灵鹤』產下。” “虽並不能孵化,但其中蕴含著精纯柔和的元气,服用后对於壮大元气,稳固根基大有裨益。” “他在得知我等的……劣行之后,大为震怒,已经將我等训斥过了,並遣在下送来此物,以表歉意。” 听到“壮大元气,稳固根基”,李印生眼前一亮。 他自己的修为都是稳扎稳打,一点点练出来的,根基稳到不能再稳,並不需要这个。 但穆师妹现在可正是打熬体魄,锤炼元气的阶段。 这蛋送的,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一旁练功的穆小鱼也听到了这番话,练拳的动作迟钝几分,目光落在那颗比拳头还大两圈的鹤蛋上。 灵兽的蛋啊……吃起来一定比鸡蛋更好吃吧? 吸溜…… 第32章 师妹突破 傍晚,黄鹤观中。 一行八人挤在观主的符鹤上,落回观中。 符鹤放大后翼展虽有两丈,但背也算不上多么宽阔,而且大片空间都要留给正副观主,因此剩下六人几乎摩肩接踵,挤作一团。 黄鹤观里弟子不少,见到符鹤这番奇异的景象,纷纷驻足,转眼间就有一圈人围了上来。 符鹤本来就不常见,何况符鹤上还有这么多人,路过的弟子自然都想看看。 就像李银生前世,如果大学操场上降下一架直升机,肯定也会有很多人围观。 观主脸色一黑。 虽然这番丟脸之事范围小、结束快,因此压根没有流言在观中传开,这些弟子的围观只是单纯想看看符鹤,不带丝毫恶意,但他还是忍不住怒喝一声。 “都看什么看!一点正形也没有!还不去做自己的事?该干活干活,该修炼修炼,再游手好閒,统统罚一千符钱!” 黄鹤观的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 观主依旧余怒未消,从鹤背上跃下,连个招呼也没打就收了符鹤,害得上面六个弟子突然摔了个屁股落地。 五十万符钱的现钱就这么没了,他现在心情非常差。 黄鹤观是那种没什么独门生財之道的道观,赚钱的能力相当一般,符钱储备本就不多,这下虽不至於伤筋动骨,但肯定要难受一段时间了。 无视了六名弟子,观主带著副观主逕入大殿,跪在主座的黄鹤真人面前。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了,既然事情了了,就都站起来说话吧。” 黄鹤真人摆摆手,看向副观主:“小黄,你和玄真观那后辈交过手了,对他作何评价?” “深不可测,”黄副观主心有余悸道,“没想到此人不仅修为高深,还是一位体修。” “体修?”黄鹤真人一愣,“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黄副观主信誓旦旦道,“徒孙有一件上品法器,被他几拳砸出了印痕,震盪而损。” “嘶……那確是体修无疑了,”黄鹤真人摩挲著下巴,“真是稀了奇了,体修可是出了名的修行慢啊。” “之前本座还在怀疑,白虹道友久未露面,那后辈修为又高得不像话,是不是白虹有什么秘法,其实已经悄悄把修为传给了那后辈,自行坐化而去了。” “那此人岂不是这辈子就止步於此了?”观主眼前一亮。 “不是传功。”黄鹤真人摆手,“当时也只是猜测,所以我不曾说出口,而现在看来嘛,的確不是传功啊。” “那白虹道友是剑修,就算传功,传出来的也该剑修,再不济至少也是炼气的修士,怎会传出个体修来呢?” “那此人真是全靠天赋?”黄副观主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只可能是如此了。”黄鹤真人摇头,端起茶杯,“只是可惜了本座的鹤卵。” “本以为他根基虚浮,送枚鹤卵给他补补,结果没曾想是个体修,那他根基不会差的,这鹤卵吶,用处就不大了。” “那……”观主脑子一抽,嘴中禿嚕出一句话,“要不徒孙去把鹤卵要回来?” 黄鹤真人喝茶的动作僵住。 片刻后,他一挥手,將正副观主一齐扇出大殿。 “滚!” …… “这鹤卵用处可太大了!” 深夜,玄真观斋房中,李印生盯著被扔进锅中燉煮的鹤卵,忍不住搓了搓手。 晋升真人后,他的感知能力也是今非昔比,虽然没正经学过什么探查感知的法术,但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里面精纯的元气。 这些元气论数量算不上很多,但质量却很高。 不过他之所以兴奋,倒不是因为这鹤卵对他有什么大用,突破真人后,他的元气质量已经远超这鹤卵许多。 这鹤卵对他来说,基本是没用的。 但对师妹来说,这用处可就太大了! 清玄真经前三层皆要锤炼元气,立下坚实根基,这一步是很难速成的。 但有了这枚鹤卵,李印生估摸著一下子足以让师妹体內的元气充盈到堪比清玄真经第三层完全练成的程度。 甚至可能还不止。 这样一来,至少能节省数年苦功。 不过这也不代表一枚鹤卵下肚,师妹立刻就能修炼到清玄真经第三层了。 这枚鹤卵中的元气再怎么精纯无害,对师妹来说质量也是很高的,她得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將其中的元气全部炼化。 李印生估摸著,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练功强度,这个时间应该在半年到九个月左右。 不过她体內有了这么多元气打底,练功强度完全可以再提高一些,实际时间应该会更短。 其次,清玄真经从第二层开始,就要修炼法力了。 想要突破,法力和元气都要达標才行。 这枚鹤卵並没有增长法力的功用,届时在修炼法力方面,还得另想法子。 “篤篤篤……”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李印生道。 穆小鱼快步走进来,她头髮湿漉漉的,身上换了件乾净道袍。 进斋房煮鹤卵前,李印生让她回臥房去洗一洗身上的汗,再把衣服换了,没想到她动作如此迅捷,才一小会儿就搞定了。 “师兄,熟了吗?” 穆小鱼走到灶台前,盯著沸水中翻滚的鹤卵,连连咽口水。 “现在也就七八分熟吧,再等等。”李印生摇头。 这蛋壳能隔绝寻常修士的神识,但挡不住真人的神识。 “没关係啊师兄,溏心蛋更好吃!” 穆小鱼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在一旁蹦蹦跳跳。 李印生挑眉看了活力四射的穆小鱼一眼:“师妹,你身上还掛著淬元锁呢,而且又练了一天,不累么?” 此时穆小鱼身上掛著的淬元锁重量是一百二十斤,虽然因为均匀分散在全身每一寸,跟提著一百二十斤重物相比要轻鬆得多,但毕竟是负重啊。 平日里练功前穆小鱼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今日练了一天功,竟还有精力蹦跳。 “嘿嘿,”穆小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遇到好吃的就会很兴奋,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你怎么能確定是美食?”李印生摇头,“万一灵兽蛋可能只是滋补有奇效,但味道一般呢?” “怎么可能!”穆小鱼立刻摇头,“我刚进来就闻到蛋香了,比家里的盐水煮鸡蛋香一百倍!怎么可能不好吃?” 蛋香? 李印生嗅了嗅,只闻到水汽。 这丫头,馋出幻觉了吧? 李印生有些失笑,想了想,抬手御物,將蛋从沸水中取出,轻轻一震,蛋壳便化作均匀的碎片被剥离下来。 “想吃溏心蛋的话,现在应该正好。” 反正这蛋中元气不受水煮影响,孩子爱吃溏心蛋,那就吃溏心蛋唄。 理论上只要口味够生猛,直接吃生蛋也不影响什么的。 蛋被李印生放在盘子上。 和煮熟的鸡蛋不同,这鹤卵即便熟了,蛋清也只凝固,不变白,看起来是宛如皮冻般晶莹剔透的样子。 中心悬著一颗鸡蛋大小的金色蛋黄。 穆小鱼拿起刀,左右比划许久,將鹤卵切成一大一小两块。 大的那块大概占七成,大部分蛋黄都在,虽是溏心,但並不往外流淌。 小块的就只有三成,蛋黄占比也不大。 穆小鱼放下刀,迫不及待地用小碟子把小块的端起来:“师兄我们快尝尝吧!忍不住了,好香啊!我先吃了!” 晶莹剔透的蛋清入口的一瞬间,穆小鱼整个人都站直了,眼睛里泛起幸福的神采。 “唔!唔!唔!” 她立刻用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手舞足蹈地指著李印生面前那盘,示意让他快尝尝。 穆小鱼发誓,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最最好吃的东西! 她在梦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而且不光味道是她难以形容的好,吃下去后浑身还暖暖的,十分舒服,仿佛练了一天功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不过三两下,穆小鱼就吃光了自己碟子里的鹤卵。 然后她眼巴巴地看著李印生盘子里还没来得及动的那一大块。 “喏。”李印生笑著推给她。 穆小鱼犹豫了片刻,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伸手拿起刀,从上面小心翼翼地切下来柳叶大小的一片蛋清,连筷子都顾不上,手指捏著就准备放进嘴里。 反正刚刚已经洗过手了! 李印生揉揉她的头,笑道:“大口吃吧,都是你的。” “啊?”穆小鱼一愣,捏著片下来的蛋清,“师兄你不吃吗?这是那些人给你的赔偿啊。” “此物对於凡人和寻常修士修炼大有益处,”李印生摇头道,“不过以我如今的修为,已经毫无帮助了,吃了也是浪费,所以这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穆小鱼眼前一亮:“师兄真是天下第一好师兄!” 不过旋即她又仿佛想起什么,连忙道:“不过这个真的很好吃,就算对师兄没用,你也应该尝尝!” “没用还吃什么?”李印生摇头。 “因为好吃啊!是真的很好吃,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穆小鱼认真道,“师兄快尝尝!” 李印生再次摇头。 “唔,那好吧。”穆小鱼也不强求,把举起来的那片蛋清放下。 然后她另一只手突然抬起,指向李印生身后的房门,满脸惊慌地大喊:“师兄!那些坏人又来啦!” 李印生挑眉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扭头看向门板。 穆小鱼眼疾手快,把手里那片蛋清在溏心的蛋黄里蘸了一下,在李印生“恰好”把头转回来的一瞬间,飞快塞进李印生嘴里。 “怎么样师兄?”穆小鱼满脸期待地看著李印生,“好不好吃?” 李印生舔了舔粘在嘴唇上的淡黄,拍拍穆小鱼的头:“小丫头,算计我?” “好不好吃嘛!”穆小鱼追问。 “嗯,还行。”李印生点头。 “只是还行?”穆小鱼有些不信。 “你是凡人,我又不是,”李印生耸肩,“我吃过什么山珍海味,龙肝凤髓,我说它还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也是哦,”穆小鱼点点头,“那,师兄,你以后能不能带我尝尝你吃过的好吃的?” “如果你努力练功的话,我就考虑考虑。”李印生笑道。 穆小鱼的小脸顿时皱成苦瓜:“练功好累的……” 李印生指了指剩下的鹤卵:“把这些吃了,有了这鹤卵进补,你以后修炼更快,应该就不会这么累了。” “嗯!”穆小鱼点点头,端起剩下的鹤卵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看著吃得一脸满足的穆小鱼,李印生悄悄舔了舔嘴唇。 还別说,虽然里面的元气对他毫无用处,但確实是真挺好吃的。 以后若是不缺钱了,可以去找那位黄鹤真人问问,看他还有没有鹤卵,卖不卖。 想到钱,李印生伸手摸了摸乾坤袋。 里面五十万符钱,刨去给玉坛观的尾款……不对,他连首付都没交,实际上就是全款。 反正刨去这笔钱,还有四十万出头,完全可以马上完成那“修行之財”任务的最后一档,领取五十年修为。 但李印生这次不打算立刻领取。 这样太亏了。 真人修士凝练魂魄,开闢识海后,是可以修炼专门淬炼魂魄与神识的功法的。 而且前辈们的手札里写得清清楚楚,对真人来说,这种功法至关重要。 李印生翻遍藏经阁也没找到淬炼魂魄与神识的功法,因此如果现在就领取奖励,就相当於浪费了五十年淬炼魂魄的时间。 五十年啊…… 他现在的修为严格来算都还不到一百五十年,只有一百四十八年。 五十年那都超过他现有修为的三分之一了,岂能这样浪费? 而且他虽然在藏经阁里找不到淬炼魂魄的功法,但也不是全无头绪。 师叔作为曾经的真人,应该是练过这种功法的吧? 这几天儘快找个合適的机会,跟师叔坦白自己的修为,然后问她淬炼魂魄功法不就得了? 左右差不了几天,因此李印生也就不急著领取了。 就在他思维发散时,穆小鱼已经放下了盘子。 然后她突然惨叫一声:“啊!糟了!吃得太快,忘记试试蘸酱油蒜泥吃是什么味道了!” 看著已经乾乾净净的盘子,穆小鱼捂著心口,满脸的悲痛欲绝,仿佛错失了一百万两。 “师妹別伤心,如果以后你修炼努力的话,”李印生诱惑道,“我就考虑去找黄鹤观,问问他们还有没有鹤卵,卖不卖。” “真噠!”穆小鱼顿时转悲为喜。 就在这时,她浑身上下响起一连串轻盈细密的清脆之声,宛如十几串碎玉片被摇动起来互相碰撞。 这个声音在她清玄真经入门时也曾出现过,只是这次的声音要更清亮婉转一些。 “咦?身上怎么突然好轻?” 穆小鱼一愣,满脸惊讶,后退几步远离桌椅,然后用力一跳,手臂高举,哪怕身上掛著淬元锁那一百二十斤的重量,指尖也差点够到了斋房屋顶。 “嚯,清玄真经第二层了?”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清玄真经第一层只练元气不炼法力,因此这一颗鹤卵下去,直接突破第二层,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之事。 后面再想突破到第三层,就是元气与法力缺一不可了。 “师妹,试试凝神聚气,气沉丹田,”李印生在一旁指挥道,“存想从丹田中走出一道清凉的细流。” 穆小鱼依言照做,一盏茶后,她睁开眼睛:“师兄,我感觉到了!不过好细啊,像缝衣针一样细。” “嗯,这就是法力了,清玄真经第二层后,会自发诞生出第一缕法力,不过现在还很微薄。” 李印生道:“不过和那种不磨根基,直接修炼法力的功法比,你这已经很不错了。寻常修士直接凝聚法力,感觉起来只比头髮丝粗些。” “等你依著第二层的心法,再修炼几日,培养这缕法力壮大,就可以尝试学习一些简单的法术了。” “法力!”穆小鱼喜形於色,欢呼一声,“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把淬元锁解……咳唔,我就可以自己调整淬元锁的重量,修炼更加努力了!” “哦,师妹不说我险些忘了,”李印生道,“清玄真经到了第二层,更加身强体健,这一百二十斤就完全不够用了。” 他打了个响指:“调成三百斤吧。” “咚——” 穆小鱼一个冷不防,浑身一重,当场趴下,下巴磕在木地板上。 “呃……”李印生有些尷尬地挠了挠脸,“看来师妹得先適应两天再调成三百斤,那先降成二百五十斤吧……” “师——兄——” 夜色中,斋房里传出穆小鱼对李印生充满敬意的吶喊。 …… 与此同时,玄真观最大的灵眼处。 月掛天中,风吹著周围的树冠摩擦,沙沙作响。 孟玉领著自己的师弟和师妹,依旧在勤勤恳恳建立通明炼灵阵。 “孟师姐,”师妹一边用法诀把一支密布纹路的细柱楔进地里,一边抱怨道,“子时都要过了,咱们该回去休息了吧。” “我又没有修炼驻顏功法,就算是修士,这么熬夜也容易老的。” 一旁將几种不同的材料衔接搭建在一起的师弟,此刻也跟著帮腔。 “师妹说的对啊,师姐。这一单本来就没什么利润了,咱们就赚点辛苦钱。” “反正已经是赚辛苦费了,就没必要这么辛苦了吧?提前完工人家也不会加钱啊。” 孟玉正在刻画核心阵法纹路,听到两人的抱怨,淡淡道:“我有事要回观中一趟,儘早做完这单,我就可以回去了。” 玉坛观的规矩,身上在外面还有订单没做完的弟子,除非遇到了要紧之事,否则要优先完成订单,不可做无关杂事浪费时间。 她想回宗门,得先把这单结了。 “师姐,你想回去,又不是我们想回去,观里规矩多严啊,不如在铺子里自在……”师妹嘟囔道。 师弟虽没说话,也跟著点头。 “这单做完,我的酬钱就不要了,分给你们,算辛苦你二人跟著我昼夜赶工。”孟玉淡淡道。 “师姐仗义!”师妹打柱的法诀顿时快了三分。 “师姐仗义!”师弟將几种材料衔接完,立刻走向下一处。 看著恢復干劲的二人,孟玉点点头,继续刻画阵法。 早点完成这一单,就能早点见到李印生了。 当然,相比於见到李印生,她更在意的是,完成后就能回到观中,问问师父,玄真观到底是个什么道观。 明明从未听说过这座道观的名声,它甚至和黄鹤观一样,在宝光观里连自家命名的铺子都没有。 但里面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修士,论修为竟然比她这个观主嫡传还要深厚许多。 她素来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但这次她是真的好奇了。 第33章 通明灵韵 五天转眼而过。 玄真观中,大殿后方,孟玉三人围著一座凉亭大小的法阵,不断施法勾勒著阵纹。 李印生站在不远处,目光看向设立阵法的三人。 在孟玉拉著师弟师妹加班加点的努力下,原本应该七天建造完的“通明炼灵阵”,只用了五天就完成了。 如今三位阵法师正在完成最后一步,將通明炼灵阵中最重要的,能够將寻常灵韵淬炼为“通明灵韵”的炼灵阵核心,设立於此。 等到这一步完成,这通明炼灵阵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远处设立於灵眼的采灵阵,会將灵韵源源不断地送至此处的炼灵阵中,淬炼出来的通明灵韵,则能够隨阵法主人心意分配。 孟道友虽然为人冷淡了些,但论义气和敬业程度,真是无可挑剔啊。 李印生不禁在心中感慨。 目光虽落在三人身上,但他的神识却一直关注著殿前练功的穆小鱼。 虽说清玄真经第二层开始可以修炼法力了,但练元气的部分依旧不能落下—— 她昨晚突破第二层时,只把那鹤卵中的元气炼化了一小部分,接下来仍需继续修炼,將剩下的元气也炼化掉。 片刻后,隨著孟玉三人收工,阵法上明亮闪烁的阵纹也隨之隱匿下去,只剩下磨盘大小的阵法核心悬浮著,缓缓转动。 孟玉走向李印生,取出一只阵盘递给他:“李道友,这是阵法中枢,你炼化后试一试。” 李印生接过阵盘,法力流转,顷刻间完成炼化。 透过掌中的阵盘,他能感觉到,远处的采灵阵已经在送来灵韵,通明炼灵阵也在以一种十分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吐出特殊的灵韵。 虽然早知李印生修为不凡,但看到李印生如此轻易就完成了阵盘的炼化,孟玉还是难免惊讶。 平復了一下,她才道:“李道友应该感觉到了,通明炼灵阵已经在產出通明灵韵。” “通明灵韵除了可以助修炼中正平和功法的修士修炼外,还能清明心思,对於练习法术也略有助益,不过比不上对功法的助益大。” 李印生点点头,尝试著將通明灵韵加持在殿前练功的穆小鱼身上。 他不知道穆小鱼是什么感觉,但在他的感知里,穆小鱼的动作立刻圆融流畅了三分。 再细细感受,確实能察觉到她炼化体內元气的速度快了一些。 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將一缕通明灵韵加持在自己身上,旋即微微摇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已是真人修士,开闢识海,识海中还有清玄神光照彻,自然灵台清明,这通明灵韵的清明心思之效,对他来说没什么帮助。 运转清玄真经时,他倒能觉得修炼速度確实快了几分,看来这通明灵韵,即便对真人修士,也还是有一些效果的。 可惜他的修为主要来源於在洞天中修行,也用不上这些。 “李道友为何摇头?是有哪里不满意吗?”孟玉立刻问道,“我们可以修改。” 作为阵法师,根据客人的要求微调阵法这种事也是她们工作的常態。 “不,我觉得很好,”李印生放下阵盘,“不用改了,孟道友这个阵法我很满意。” 隨后他从乾坤袋中取出符钱,交予孟玉:“孟道友,这是之前说好的阵法费用,一共九万符钱。” 孟玉神识一探,稍加清点,收下符钱,也没有问之前还要赊帐的李印生怎么一下子就要结全款了。 想也知道肯定是黄鹤观买单的。 隨后孟玉又拉著李印生到通明炼灵阵前,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遍阵法运转时需要注意的事情。 比如阵法虽然能存储通明灵韵,但不能存放太久,否则通明灵韵又会逸散成寻常灵韵,因此不要捨不得用。 还有阵法每日子时会停下半盏茶,这是正常的,因为要清理炼灵时產生的杂质…… 李印生听得十分认真。 不过说实话,他觉得孟道友过於尽责了。 她讲得太细太详尽了,有些地方甚至恨不得把阵法运转的原理都讲给他听一遍。 而且每次说话她都会认真盯著李印生的脸,似乎是要通过观察他的表情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这一番讲解,足足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她的师弟师妹乾脆就地支了个小案,开始边聊边喝茶,甚至看起阵图来。 李印生有些怀疑,他之前草草认定这位孟道友是面冷心热,是不是太草率了? 也许她的性格其实是对不熟的人冷言寡语,对稍微熟一些的人就会觉醒话癆属性? …… 玄真观大殿前。 目送孟玉用棋盘带著师弟师妹离开,李印生转头看向坐在地上歇息的穆小鱼。 此刻她正坐在一张小凳上大吃特吃。 在有了法力后,她可以自如使用身上的乾坤袋,之前还要麻烦李印生帮她拿零食,现在自己隨便拿,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穆小鱼左手糖葫芦,右手甘露饼,四周地上还散落著一圈瓜子皮。 李印生本以为她吃过鹤卵这种超越凡俗的美味后,会对寻常吃食提不起兴致。 结果恰恰相反,似乎是因为短时间內吃不到鹤卵那种级別的美食,穆小鱼试图以数量填补质量,从刚刚休息到现在,嘴巴就没停过。 “师妹,”李印生开口道,“前夜洗筋伐髓后,我不是还教了你御物术么?现在已有两日,你练得如何了?” 使用乾坤袋算不上法术,“御物术”算是穆小鱼学的第一个法术,也是绝大多数修士学习的第一个法术。 此术没什么上限,只为方便日常琐事之用,因此学来甚易,对法力要求也不高。 外面经常有些道行微末的散修,那御物术对著凡人装神弄鬼,骗取凡俗財物享受。 “唔,师兄,我已经学会惹……”穆小鱼把手中剩下的甘露饼全塞进嘴里,单手捻诀。 地上洒落一小圈的瓜子皮全都颤颤巍巍地升起来,在穆小鱼的操纵下匯聚成一小堆,然后落回地上。 “嗯,不错,”李印生点头,“看来已经基本掌握了,等你法力再壮大些,就能操控常用之物了。” 穆小鱼从小凳上站起来,满眼兴奋:“那我是不是可以学习其他法术了?师兄,我想学你那个每天晚上帮我烧浴桶水的法术!” 有了那个法术,她就可以隨时加热一些比较適合热吃的零食了! “呵,想得美!”李印生反手敲在她头上,发出一声敲木鱼般的轻响。 “斋房禁止偷吃的规矩,就是因为以前总有人不小心点著斋房!” 穆小鱼捂著头顶蹲下来。 李印生动了动手指,微微頷首—— 师妹的小脑袋瓜,敲起来手感还怪好的。 第34章 淬魂功法《心印经》 次日清晨。 李印生叩响姜师叔的房门。 迄今为止,建造炼灵法阵的事他还都是瞒著姜师叔的。 在师叔眼里,他应该是在前几日聊过了炼灵法阵之事后,就因为建造阵法太过昂贵而放弃了。 实际上他是偷偷去找最贵的玉坛观下了单。 这事不可能瞒她一辈子,总归还是要坦白的。 何况当初她禁止李印生建阵法,是不想让他赊帐欠债,但现在有了黄鹤观送来的赔偿,他已经全款都结清了啊,也没什么违背嘱託的地方……吧?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些坦白,毕竟还要问师叔淬炼魂魄的功法。 在师叔出声后,李印生推门而入,將早已打好腹稿的开场白,又在脑海中转了一遍。 “昨天阵法建好了吧?好用吗?” 姜师叔靠臥在床榻上,看著李印生,笑吟吟地问道。 “!!!” 李印生上前的脚步微顿。 “过来啊印生,”姜师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坐在我身边。” 李印生上前两步,但只站在床榻前。 “过来啊,怕什么?”姜师叔继续笑道,“师叔又不吃小孩儿。” 把心一横,李印生在姜师叔身畔坐下。 “师叔,您都知道了?”他问道。 “知道了一点儿,”姜师叔道,“这几天你来找我閒聊,或者为我梳理温养身体时,状態不太对,我就猜出来有事儿了。” 李印生有些讶然:“我觉得我装得挺好的,跟平时应该没什么区別啊。” “你是装得很好,我完全看不出来,”姜师叔用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我是感觉出来的。” 李印生无言以对。 不是……这都能感觉出来啊?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你呀,別小瞧了我这个曾经的真人修士,”姜师叔放下手,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真要说的话,我还是稍微保留著一点点东西的。” 我也是真人,我怎么就没有这种直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印生心中吐槽。 “不止这件事,”姜师叔道,“前几日,有其他道观的人来过了吧?” “是黄鹤观的。”李印生点头道。 “他们来跟你有关?”姜师叔问道。 “算是吧。”李印生再点头。 “唉……”姜师叔抬起手,竖起食指,指尖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戳著李印生的脑门。 “先是背著我偷偷借钱建阵法,又找来了黄鹤观,印生啊,你以前不是挺让我省心的么?” “这次我也都处理好了。”李印生向后仰头,让姜师叔戳了个空。 “哦?”姜师叔有些不信,“那阵法,你没欠钱?还有黄鹤观的人,又是来干嘛的?” 李印生沉吟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十分郑重地给出了回答。 “一言蔽之的话,黄鹤观的人,替我付清了法阵的钱,而且还有很多盈余。” 姜师叔坐在床上,看著李印生,苍白清丽的脸蛋缓缓浮现出一种名为迷茫的神情。 …… 许久之后。 李印生將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讲完。 顺便还把自己缴获来的东西展示了一下。 上品法器寒明剑、黄铜香炉,还有价值比起上品法器只高不低的银丝法衣、黄符纸鹤以及罗网法器。 有这些东西作证,即便过程中姜师叔屡次露出“印生你睡没睡醒”“师侄你故事讲得真好”“別逗我笑了”的表情,最后也陷入了一阵沉默。 指尖依次在陈列於榻前的几件法器上拂过,姜师叔久久无言。 直到李印生轻声唤她,她才抬起头。 “这些年我都不曾问过你的修为,是担心会给你添加不必要的重担,毕竟你平素压力就够大的了……” 姜师叔目光复杂,抬起手捶了一下李印生的肩膀:“你自己怎么也从不跟我说,原来你有这等修为!” 李印生心说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当然,以他自己的体感时间来说,那就不是“最近”了,说恍如隔世比较恰当。 “我也是担心总在师叔你面前提修为之事,会揭你的伤心之处。”李印生道。 这也是实话,他此前从不主动和师叔聊修炼之事,主要原因就是这个。 次要原因是他也確实练得不怎么样,没什么说得出口的。 姜师叔掸掸手,示意李印生把那些证物都收起来。 隨后她抽了下鼻子,声音有些发闷:“印生,你先出去待会儿,儘量走远些……” 李印生点点头,起身推门而出。 “不许用神识探过来!” 他关门的时候,姜师叔在后面喊道。 …… 一个时辰后。 趁这段时间把梦乡里的穆小鱼拽起来去修炼后,李印生再次回到师叔房门前。 叩门。 “进来吧,印生。”姜师叔淡定的声音响起。 李印生推门而入,姜师叔依旧坐在床榻上,眼睛周围一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出於照顾师叔的面子,他假装没看到,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 姜师叔轻声开口:“我刚刚哭了一会儿。”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有些丟面子,”姜师叔轻轻握住李印生的手,“不过我现在这副样子,也瞒不住。” “师叔这是……喜极而泣?”李印生问道。 “算是吧,”姜师叔轻笑道,“我本以为自己会一直拖累你,没想到你小子竟是个修道的奇才。” “有你在,玄真观,必然是不会解散的了。” 李印生笑了:“那是自然。明年年底,正阳道考,我一定拿个甲等回来。” “得意忘形!”姜师叔又戳了戳他的脑门,“爭什么甲等?爭甲等的修士里,不乏一些新晋的真人,哪是那么好爭的?” “你呀,能拿个乙等,在法脉里继承了这观主之位就好。” 之前向师叔讲述发生了什么时,李印生实在不知道能在哪个时机插入自己已经是真人这个信息,乾脆就没说。 旋即姜师叔又摇头:“不过以你年纪与天赋,到时绝不只是继承观主之位而已,恐怕整个法脉都会无比重视你的。” “届时放弃这玄真观,顺势加入法脉,也许才是对你更好的选择。” 李印生摇头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离下届道考还有一年多呢。” “嗯。”姜师叔点点头。 “对了师叔,我正好有件关於道观的事想问你来著。”李印生道。 “什么事?”姜师叔道。 “我之前翻看观中真人前辈们留下的手札。”李印生斟酌著措辞。 “所有的手札里,都提到了世上还有一类淬炼魂魄的功法,但我从未在藏经阁里找到。咱们观中真的有这门功法吗?” 姜师叔一愣,似乎有些惊讶於李印生会问这个问题。 “你注意到了这个?”姜师叔摇摇头,“淬炼魂魄的功法是各家道观的绝密之事,而且只有真人才能修炼,你现在得之也无用。” 李印生正要顺著这个机会告诉师叔他已经是真人了。 但姜师叔旋即又道:“不过说什么『绝密之事』,反正现在你本就是玄真观之主,既然你问起,我自然也没什么不能跟你说的。” “所谓淬炼魂魄的功法,观中的確是有的。確切地说,是曾经有过。” 李印生一愣。 “曾经有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师叔指的是失传的镇观功法《玄真宝照心印真詮》?” “不错。”姜师叔点头,“这镇观功法,其实分为两篇。” “一篇是修行炼气的《宝照经》,真人之下亦可修行。另一篇是只有真人能修炼的,专用於淬炼魂魄的《心印经》。” “是否修行《宝照经》,要依个人稟赋而定,观中出过的真人,主修《宝照经》的居多,但也有主修其他功法的。” “比如我所主修的,就是一门剑经,其品阶虽不及《宝照经》,却更適合我。” 李印生想起来,那些前辈手札里,也有人修炼的是其他功法。 “那《心印经》……”李印生问道。 “《心印经》是观中唯一能淬魂炼魄的功法,因此每个真人都会兼修。”姜师叔道。 “包括师叔你?”李印生眼前一亮。 “那是自然。”姜师叔点头。 李印生差点抱住姜师叔亲一口。 刚刚听师叔说唯一的淬魂功法是已经失传的镇观功法时,他心跳都漏了半拍。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既然是唯一的淬魂功法,那师叔也是真人,她没理由没练过。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那……师叔,你还记得《心印经》吗?”李印生问道。 “我在你看来是记性很差的人么?”姜师叔反问。 “那您能教我吗?”李印生追问。 “印生,淬魂功法只有真人才能修行,不到真人,纵是拿到,那也是不得其法,难入其门的。” 姜师叔摇头道:“除非是某些恰好拥有与神魂有关的上乘根器的人,或许能在真人前就尝试修炼,但这种人太少……” 李印生正要喊一声“我就是真人,我都憋老半天了”,姜师叔就再次开口。 “不过既然师侄好奇的话,我就讲给你吧,反正不到真人无法修炼《心印经》,对你也无害。” 她笑道:“只是记得別在上面花费什么心思,平白浪费精力与时间。等你突破真人后,自然就能修炼了。” 李印生心中感慨,师叔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说话。 自功法已经得手,那他已是真人的事,晚些再跟师叔说也不迟,想让她消化一下这几天的事情。 说到底,二十余岁的真人还是有点太过惊世骇俗了,估计正阳法脉都没出过这种天骄。 如果现在告诉师叔,他真怕师叔再来个喜极而泣,像刚刚那样让他出去,然后再哭一两个时辰,之后才传他《心印经》。 而且师叔如今身体虚弱,药石无用,连著两次刺激她,她今晚恐怕得要失眠一夜了。 所以思索一息后,李印生直接点头:“放心吧师叔,我就是好奇。” 当然,因为太过好奇,所以等学会以后,他会一口气练上几十年,到时他肯定就不会再好奇了。 “来吧,附耳过来。”姜师叔对他勾勾手指。 “没必要啊师叔,这儿就咱俩。”李印生吐槽。 姜师叔也不强求,开始给李印生讲起心印经。 李印生专心致志地听著。 虽然他的识海远比刚刚晋升的真人稳固,但他从未接触过有关识海的知识,因此对自己的识海,在许多细微之处,一直懵懵懂懂。 此刻得师叔传《心印经》,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而且师叔讲的《心印经》中,还包括她自己修炼的经验与心得,讲述得十分细致,让李印生十分满足。 而正在给李印生讲解《心印经》的姜师叔,也十分满足。 她给李印生讲《心印经》,一来是如她所说,《心印经》对於未成真人的修士而言根本无法修炼,没有损害,不必担心李印生提前学到会受影响。 而且以师侄的天分,成就真人是必然的,提前传他也无妨,反正他早晚用的上。 但除此之外,也有一点很重要。 这段时间,李印生一直忙著督促穆小鱼修炼。 她虽不明白李印生为什么对这个寻常女孩儿这么上心,但她明白,师侄最近陪著她的时间,比以往稍微少了一些。 虽说以往她不想耽误师侄的正事,每天也不会让他陪自己太久,但现在肯定是比以往还要稍短一点点了。 这绝不是她的错觉! 而现在她给印生传授讲解《心印经》,他就得一直在。 这功法本身虽然不算长,但再加上她自己的修行心得与见解,估计得讲到今天傍晚,甚至天黑,才能全部讲完。 也就是说,师侄今天一整天都得陪著她了。 第35章 五十年修为,心印淬魂 深夜。 李印生从姜师叔臥房中出来,一脸满足。 经过师叔从白天到现在的悉心讲解,《心印经》他已经完全掌握了。 可惜师叔主修的功法是一门剑经,因此另一篇《宝照经》她不曾修炼,也不记得。 否则李印生其实是有点想要转修宝照经的。 观中包括师叔在內,少数没有修炼宝照经的真人们,之所以主修其他功法,主要还是自身根器缘故。 比如师叔的根器很適合剑修,她自己也醉心於剑道,所以主修功法选择了剑经。 一位留下手札的前辈,其自身根器在於炼体一途,但宝照经並不重炼体,因此他主修功法是李印生之前看过的《五车三乘至命功》。 包括那位以清玄真经修成真人的前辈,也是因为更加契合才选了这功法。 但李印生不是如此。 他修炼清玄真经,只是因为这已经是当时他能得到的最好功法了。 如果那时《玄真宝照心印真詮》没有失传,他肯定就练宝照经了。 不过清玄真经本身也並不差,而且清玄神光的洗筋伐髓之效,对师妹用处很大。 若是转修,清玄神光可就没了。 相比於一本只是比清玄真经强上一筹的新功法,显然是洞天能提供的助益要重要不知多少倍。 此外,今天除去从师叔这里学到了心印经外,李印生还顺便求教了她另一个问题。 穆师妹的清玄真经已经达到了第二层,可以学习法术了,如果要以“备战少阳道考”为目的,她应该学什么法术比较好呢? 作为曾在少阳道考大放异彩的天骄,姜师叔果然没有让李印生失望,思索片刻后,便推荐了一门极为合適的剑道法术。 这就是有一位靠谱前辈的好处了。 玄真观的藏经阁里不缺功法,但要从那密密麻麻的书架里找出对自己最有用的,却是千难万难。 …… 从师叔的臥房离开后,李印生走到大殿前。 穆师妹还在努力修炼,汗如雨下。 当然,主要原因是,李印生的神识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只要她偷懒,就会立刻收到李印生语气和蔼、內容亲切的提醒。 “师兄,你来啦!我好想你啊!” 看到李印生,穆小鱼停下练功,欢呼一声,就要朝著李印生跑过来。 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 “师妹,继续练功,否则小心你的零食。”李印生道。 试图用这种方式偷懒但被看破的穆小鱼浑身一僵,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回原地,继续练功。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啊!以前被师兄用零食威胁,是因为她自己用不了乾坤袋,所以买回来的零食都只能放在师兄的袋子里。 师兄给她,她才能吃。 但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己用乾坤袋了,那岂不是说…… 她可以躲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吃! 想到这里,穆小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乾坤袋,练功的动作不禁放慢了几分。 嘿嘿嘿……现在我就算偶尔小小地偷一下懒,师兄也拿我没办法了吧? “师妹是不是在想,反正你已经可以用乾坤袋了,就算偷懒,我也没法没收你那些零食了,对吧?” 李印生在一旁突然开口。 穆小鱼能用乾坤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此刻她看完乾坤袋就敢当著他的偷懒,自然不难猜出她在想什么。 穆小鱼一惊,但动作依旧保持著放慢的状態,一脸无辜地看向李印生。 “师兄污衊人!我练功是绝对不会偷懒的!” 李印生看著她,並未反驳,而是笑道:“师妹,你的乾坤袋里,还剩下多少零食?够你吃多久?” “唔……” 穆小鱼探查了一下乾坤袋,顿时心里一紧。 乾坤袋里的零嘴快要吃完了,剩下的最多再支撑个三五天。 一个月前她虽然在宝光观买了不少零嘴,但奈何她吃得也快。 “你的乾坤袋容量有限,就算在里面塞满零嘴,以你每日吃的量来看,应该也剩得不多了吧?” 李印生幽幽道:“不知道,这些零嘴吃完后,师妹要去哪里买?” “师兄明知故问嘛,当然是去宝光观买啦……”穆小鱼心中突然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那师妹打算怎么去呢?”李印生问道。 “就像上次那样,师兄带我飞著去嘛。”穆小鱼一脸天真无邪,但心中已经在哀嚎了。 “这……”李印生一脸为难,“师妹或许不知,其实带人腾飞,是很累的。” “要不师妹考虑一下学个甲马术,然后自己跑去宝光观?” “反正也不是很远,不过只是隔著十几座山罢了,全靠双腿翻过去的话,算上往返,也就区区数百里山路而已。” 李印生笑呵呵道:“哦,不过路上你不能迷路,否则我就不知道得绕上多少里了。” 穆小鱼练功的动作顿时標准起来,一丝不苟:“师兄!我保证不会偷懒的!” 相比於自己靠双腿翻过十几座山再翻回来,穆小鱼突然觉得练功也没那么累了。 何况她自幼就是个路痴。 反正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下次去补货,就能把乾坤袋塞满了! 不过自己乾坤袋不大,就算塞满,好像只够吃一个月左右。 要不……偷偷买个大的? 就在穆小鱼动歪脑筋时,李印生开口。 “哦对了,师妹,”李印生提醒道,“忘了告诉你,不要想著偷偷买更大的乾坤袋,在里面存更多零食。” “更大的乾坤袋,以你现在的法力,是用不了的。” 正在练功的穆小鱼双腿趔趄一下。 …… 夜半,穆小鱼臥房中。 穆小鱼拖著沉重的身体,一步步从门口走到躺椅上,“噗通”一声把自己砸进去。 经过了这几天的適应,她身上淬元锁的重量已经稳定在了三百五十斤。 鹤卵的元气对穆小鱼的助益比李印生预料中还要稍好一些。 看著趴在躺椅上的穆小鱼,李印生抬手。 整整二十万符钱从他的乾坤袋中飞出,整整齐齐叠摞在穆小鱼旁边的桌案上。 穆小鱼抬头看向李印生。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的脸色虽然也是惊讶和迷茫並重,但並不如上次一口气被塞给十万符钱时那么夸张。 “师兄,这次又是为什么?”穆小鱼不解。 李印生面不改色:“前几日,黄鹤观那些人不是来赔钱了吗?” “他们盗取的是玄真观的灵韵,损失是玄真观所有弟子的,那赔偿自然也是给玄真观所有弟子的。” “你也是玄真观的一员,而且还是执事,分给你这么多,很合理吧?” “可是,我才来了一个月啊!”穆小鱼连连摇头,“师兄你隨便分我点就行了。我才来了一个月,怎么能分这么多呢,而且我现在也不缺符钱了……” “別婆婆妈妈的,像个小姑娘一样!”李印生走过去敲了一下她的头,“说给你就给你,就当是执事应得的分红。” “而且你是要参加少阳道考的人,这些钱还不一定够呢。” “哇!参加少阳道考这么花钱吗?”穆小鱼捂著头,顾不上喊疼,不禁发出惊嘆,“是报名费很贵吗?” “报名免费,是贵在其他方面。”李印生摇头。 若是以甲等为目標,光一件上品法器就得十几万符钱。 此外要准备的符籙、丹药、战斗用的阵法以及其他东西,也没有一样会是便宜货。 “总之,只要你还自认是玄真观的执事,就把这些符钱收下吧,不过记住,依旧不许乱花,除了零嘴外,想买什么都要问过我。”李印生道。 “嗯!”穆小鱼重重点头,满脸坚毅,“师兄!以后我生是玄真观的人,死是玄真观的鬼!” 玄真观这么好,以后她就是死也要死在玄真观里! 在穆小鱼点头的瞬间,李印生耳边钟声响起。 隨后他站在白玉台上,无视了头顶明月和四周荷塘这些已经看吐了的风景,低头看向白玉台上浮现的金字。 【恭喜洞天之主,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內,靠著自己艰苦卓绝的努力积蓄了巨额符钱,將修行之志圆满达成。本次奖励五十年修为,请自行修炼领取】 李印生伸了个懒腰,轻车熟路,就地盘坐。 心印经这种淬炼魂魄的功法,和主修功法自然是不衝突的,二者可以同时运转。 再加上李印生自己心臟中以丙火之气打造的炼血枢,他现在修炼可以说是一分耕耘,三分收穫了。 而且不得不承认,这炼血枢虽有不少缺陷,但其中的丙火之气本身实在是质量极高。 即便他的真血秘典已经第七层,依旧可以借之淬炼气血。 他很清楚,当某天他的气血和体魄强横到一定程度后,炼血枢的淬炼效果肯定会大不如前。 但现在炼血枢依旧坚挺,他也不必急著寻找其他手段。 等他以后需要把炼血枢换掉的时候,估计师妹的淬元锁也要跟不上她了,正好把炼血枢留给她,一点不浪费。 李印生在洞天修炼的岁月,一直以法力包裹炼血枢,阻止其中的丙火之气外泄。 现在的炼血枢,那可还是九九成的新! 感受著气血流过炼血枢后,在一阵灼痛中得到淬炼,李印生沉下心神,专心修炼。 清玄真经和真血秘典他都已经熟得不能再熟,正常修炼运转即可。 他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了新学会的心印经上。 作为淬炼魂魄的功法,心印经颇为特殊。 它本身並不像清玄真经或真血秘典那样,修炼到一定程度后,会诞生出某种神异之效。 心印经的功效有且只有一种,就是淬炼魂魄,壮大识海。 这功法本身只分九层,每修成一层,魂魄与识海便更上一层楼。 不过作为真人修炼的功法,心印经每一层需要的时间与难度,都要远远超过清玄真经。 清玄真经从第一层修炼到第二层,只需要一两年,慢的最多也就四五年。 而心印经光是从第一层到第二层,李印生就用了十年。 当然,因为是一刻不停地修炼,所以他这个十年,是根据自己清玄真经增长的修为比对出来的。 “真人修炼的功法真不是人啊,”李印生忍不住吐槽,“我本以为真血秘典就够慢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沮丧的,换谁来修炼心印经,都是这么慢,除非有极其罕见的涉及魂魄方面的根器。 按照姜师叔所说,大部分观中的真人,最终都会止步於第三层或第四层,能达到更高的是极少数。 至於她自己是第几层,李印生问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回答。 李印生只能揣测她可能是练得不太好,所以嫌丟人不想说。 说不定姜师叔和现在的自己一样,都是第二层呢? 心中无端揣测了长辈一会儿,李印生继续投入修炼。 …… 洞中无甲子,岁尽不知年。 不知多少年后,李印生再次睁开眼睛。 五十年的奖励,他已经领得差不多了。 心印经只达到了第三层,而且离第四层也不算近,要他自己估摸的话,他在第三层的路,应该只走了一半多点而已。 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內,毕竟这破功法光是从第一层到第二层就用了十年。 后面从第二层到第三层,又花了他差不多二十年。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与神识已经完全不同於往昔。 真人原本就圆融如一的魂魄,此刻凝炼程度已经翻倍。 对於魂魄更加凝炼带来的好处,他其实並没有太多感觉。 但神识方面的变化,却著实让他惊喜。 第三层的心印经,让他的神识强度至少提升了两倍。 他估摸著,现在的自己,如果全力展开神识,整座玄真峰范围內的风吹草动,他应该都能感应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不需要那么精细,只將神识散开的话,那范围还会更大许多。 至於原本就已经达到了十一层的清玄真经,在五十年的苦修下,也终於达到了第十二层,並在第十二层稳固了根基。 不过清玄真经的第十二层,並没有带来新的神异。 像是第三层时拓宽经脉丹田、提升法力,第六层时诞生清灵之气,第九层时清灵之气化为清玄神光的神异,十二层是没有的。 这次突破,除了让法力的质量又有所提升外,唯一的惊喜就是清玄神光的量与恢復速度,一下子翻了三倍。 要说的话,这番提升也不可谓不大,毕竟清玄神光虽然强大,但数量少,恢復慢是很大的缺点,现在则得到了弥补。 但相比於第六层和第九层时带来的质变,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尤其李印生自己时不时就得进洞天深造进修一下,清玄神光並不缺少恢復的时间。 此外就是真血秘典。 他是真没想到,他在这功法上已经有了一百三十多年的功底,这样都没能达到第九层,甚至还差著两三成火候。 虽说这功法只要第八层就可以突破真人了,但修炼难度未免也太高。 不愧是在体修群体里都以修炼缓慢著称的炼血之道。 那位以真血秘典成就真人的前辈,似乎也是止步於第九层,没能达到更高的第十层。 只能说这真血秘典的上限確实要比清玄真经高不少,达到第十层,可能就要比清玄真经的十二层还略胜一筹了。 不过上限再高,那也得能修得到才有用。 像那位修清玄真经的真人前辈,不仅实打实地修成了第十二层,还创造了不少运用清玄神光的窍门与思路,让李印生获益匪浅。 其中就包括一种,在深厚修为加持下,將清玄神光洗经伐髓的效果与上限,再进一步拔高的法门。 当然,洗髓的效果变强了,那痛感也难免隨之增强一些。 不过这法子必须有十二层清玄真经的修为打底才能使用,因此李印生之前一直不曾在师妹身上尝试。 “嗯,再修炼一会儿吧,等到时间到了,出去之后,正好直接在师妹身上试试。” 抬首望明月,李印生盘坐自语。 他自己就不试了,用清玄神光来洗筋伐髓,对真人之体已经没什么用了。 第36章 两仪分光剑 玄真观,清晨,李印生推门走进藏经阁。 昨夜师妹叫声极惨。 李印生也没想到,那位真人前辈留下的,增强清玄神光洗经伐髓之效的法门,竟然如此有效。 他只是稍加尝试,就將清玄神光洗筋伐髓的效率提升了数倍。 当然,相应地,痛感也是相同幅度的提升。 所以师妹的叫声堪称惨烈,而且坚决不同意继续洗髓。 毕竟当初说的是洗筋伐髓会越来越不痛,但这次却比第一次还要疼上不少。 李印生也只能感慨,技术的进步果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为了诱惑她坚持下来,李印生只好答应,只要完成这次洗筋伐髓,就让她今日早上可以晚起半个时辰。 李印生估摸著,用这种方式再多诱惑她几次,把新版洗筋伐髓最痛的前几次熬过去,就可以再用上次的方法了—— 循循善诱,告诉穆师妹,这次最痛的阶段是真的已经过去了,如果就此放弃的话,那就亏大了,不如坚持下去。 不过洗筋伐髓毕竟需要持之以恆,急也急不得。 一边思量著之后给师妹每日洗筋伐髓的计划,李印生走上藏经阁二楼。 观中最顶尖的功法和法术都在三楼,但师叔推荐的功法却在二楼。 二楼存放的法术大多也极为实用,颇有可取之处,不过比起三楼那些,无疑是要差上一档。 若非有师叔推荐,他肯定就直接在三楼中寻找一门相对比较简单的法术,让师妹修炼了。 他走到角落的书架前,抽出一本纸页古旧的秘籍。 “两仪分光剑……”李印生点点头,“就是这本了。” 翻看一会儿,李印生微微点头。 这法术確实不错,虽为剑修法术,但可以適用於大多数功法,並不要求主修功法一定是剑道功法。 其本身修炼方式与效果都是质朴无华,对敌方式就是挥出剑光斩过去,直来直往。 之所以用“分光”为名,就是因为隨著这门法术逐渐精熟,一剑挥出,能够斩出的剑光也会越来越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其中“两仪”之说,是每將其修炼到剑光的数量较上次翻一倍后,单道剑光的威力反倒会有所增强。 譬如这法术刚修成时,只能发出一道剑光,这剑光的威力,比之白刃术还要差一些。 但等修炼到能一次放出两道剑光时,这两道剑光中的任何一道,威力都和白刃术相差无几,两道齐发,这便是白刃术所不能及的了。 等到再精熟些,能一剑斩出四道剑光时,单道剑光都胜过白刃术三分,更何况四道剑光齐出。 而且据师叔所言,以及秘籍上记载,要修炼至四道剑光並不难,即便是资质寻常之人,专心练个三五年也能做到了。 不过再往后,下次想要提升剑光威力,就得修炼到能一次放出八道剑光,这就得有多年苦练才能做到。 再下次就得是十六道剑光时才能质变,再然后是三十二道,六十四道…… 因此修炼这剑诀的人,大多不会跟它死磕,因为越往后虽然提升越大,但难度也是指数增加。 而且它还有个不可忽视的缺点—— 相比於大多数剑修追求的“一剑破万法”那种爆发威力极高的路子,这两仪分光剑,它是反著来的。 两仪分光剑爆发的威力並不强,胜在攻击连绵不绝,缺乏一击决胜的手段。 从没听说过哪个剑修是靠著刮痧跟人斗法的。 剑修们大多恨不得能直接全力一剑就分出胜负来。 两仪分光剑虽不差,可它的特点就註定了,绝大多数剑修都不会把它作为自己主修的法术。 一般都只是隨便学学,补充一下常规手段罢了。 但师叔推荐向李印生推荐这门剑诀,是因为她有办法补上两仪分光剑缺乏的杀招。 如果补上这个短板,两仪分光剑就是一门几乎没有缺点的剑诀,可以直接放进藏经阁第三层了。 师叔弥补短板的方法很简单。 早年她在外歷练时,偶得一门上乘剑诀的残篇。 之后她废了很大的力气,以那份残篇为基础,演化了一门极为强悍的杀伐剑诀。 那门剑诀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她的底牌,一旦出手,甚至可以瞬杀一些修为比她还高的敌人。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门剑诀想要施展,必须得以大量剑光作为基础。 剑光越多,这杀伐剑诀的威力也就越盛。 因此,一门能够分化剑光的剑诀十分重要。 而两仪分光剑,就是此类剑诀中的佼佼者。 不过著书立说是极耗精力之事,当初她年少意气,忙於修炼和游歷,哪怕有些閒暇,也更喜欢找好友斗法切磋。 因此没有把那门自创的杀伐剑诀整理成册,存於藏经阁中。 但自从修为尽废后,她深居简出,閒著没事,早就把一身所学总结得差不多了。 等到师妹把两仪分光剑修炼到有八道剑光时,就可以初步学习她那门杀伐剑诀了。 虽说若只有八道剑光的基础,能学的也只是那剑诀里皮毛中的皮毛。 但师叔很自信地保证,绝对足够师妹傲视大多数同修为的修士了。 咱们剑修別的优点没有,就是强!能打!很能打! 遇见体修都不怵! 李印生拿起两仪分光剑,站在书架前,就地翻看起来。 虽说主要是给师妹修炼的,不过他自己也没练过什么好法术。 以前精力都放在提升修为上了,法术只练了几门简单实用的,现在修为上来了,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也没来得及学更好的法术。 既然两仪分光剑颇受师叔推崇,他自是要顺便学一学。 虽说作为体修,论战力他一点不怵剑修,但剑修帅啊! 李印生有自知之明,他的悟性不算好也不算坏,就是纯粹的大眾水平。 但他已是真人,不光使用法术时威力大增,就连学习法术也要比以往容易太多太多。 一刻不停地將两仪分光剑翻看完后,李印生抬手並指,身侧浮现一道剑光。 虽说两仪分光剑是剑诀,但以他如今的修为,以指代剑施展,也並非难事。 片刻后,一道剑光化作两道。 又过了一会儿,两道剑光又化作三道。 约莫小半时辰后,第四道剑光也分化出来。 李印生微微点头,散去剑光。 寻常修士三五年才能修成的四道剑光,在他手中不过小半个时辰的事。 不过相应地,目前的剑光对他来说意义也不太大。 真要论威力,只有四道剑光的话,那还不如他隨手挥两拳威力大。 “嗯,算算时间,师妹现在该起床修炼了。”李印生收起两仪分光剑的秘籍,喃喃自语。 “师妹最近进境不错,今天可以给淬元锁的重量试著再加十斤了。” “然后先让她修炼两个时辰热热身吧。” “热身结束后,就可以把两仪分光剑教给她了。” “两仪分光剑入门倒是很简单,如果够努力的话,说不定她今天就能把两仪分光剑的第一道剑光练成。” “嗯,今天又是充实的一天啊。” 第37章 修行之志,磨礪剑诀 玉坛观,观主修炼的静室中。 孟玉恭恭敬敬跪坐在师父面前。 玉坛观的观主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眼角有些风霜痕跡的妇人。 和一向面冷的孟玉不同,玉坛观观主脸上虽然也不是常掛笑意,但好歹不至於时刻縈绕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而且此刻在从小养大的徒弟面前,她脸上还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慈爱。 “玉儿,怎么提前回来了?是不习惯在铺中做掌柜的生活吗?” 妇人放下手中的阵图,看向自己的徒弟,宽慰道。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不会喜欢管理生意之事。但你日后要接替我执掌玉坛观,总要提前歷练的。” 孟玉摇了摇头:“我在铺中过得还好,师父不必担心。” “那你突然回来,这是?”妇人有些不解。 “徒儿回来,是有事想问。”孟玉道。 “是阵法或修行上有不解之处了?”妇人慈祥地问道。 孟玉摇头:“是遇到了一座不出名的道观里的修士,我对他所属的道观很好奇。” “对他所属的道观好奇?”妇人一愣,旋即嘴角露出一抹过来人的微妙笑意,开口追问。 “哦?玉儿,你到底是对道观好奇,还是对那个修士本人好奇?” 孟玉目光闪躲两下。 妇人轻笑一声,也不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著孟玉,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明显有几分促狭。 突然,孟玉开口:“他年纪应该比我小两岁。” “嗯。”妇人点头回应,表示自己听著呢,嘴角又上翘两分。 “人长得……十分俊朗,”孟玉声音低了两分,耳垂微微有些红,“比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俊朗。” “嗯,嗯!”妇人边听边点头,眼角也染上了促狭的笑意。 “我受他委託,要帮他所在道观搭建一个小型的炼灵法阵。”孟玉接著道。 “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妇人点头笑道,“嗯……我是指搭建法阵的部分。” 以自己徒弟如今的阵道造诣,哪怕主持建造大型炼灵法阵,她都可以试一试了。 不过要是说的其他方面……那她还得练。 “到他道观的山峰上后,我们遇到了黄鹤观的人在窃取他们的灵韵。”孟玉接著道。 妇人一愣。 嗯?怎么好像有点说歪了?我关心的不是这个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器,只用了白刃术和御物术,就拿下了一个修为比我高一些,手中有上品法器的修士。” 孟玉平静道。 妇人顿时瞪大眼睛。 “你確定?那人真比你还小几岁?”她连忙追问,“他拿下对手时,真就如此轻鬆,只用了白刃术和御物术?” 孟玉认真点头。 虽说李印生手中白刃术和御物术都强得不像正常该有的样子,但她还不至於认错这两种法术。 妇人端起一盏茶,眉头微拧。 “年纪轻轻,容貌俊美,修为比你还要高出许多……这些年不曾听说过哪家道观出了此等良才美玉啊。” “不过有这般天资与修为,多半是排行靠前的那几家道观中又出了天骄……”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孟玉就再次开口。 “他所在的道观叫玄真观。”听到师父提起道观,孟玉立刻道。 她这次回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对玄真观的好奇。 “咳咳咳……” 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的妇人连忙放下茶盏,运转法力,將气理顺。 “玄真观?!你確定吗!”她的声音有些破音。 孟玉点头,用一种有些古怪的眼神看著师父。 这能怎么不確定?阵法的核心部分,可是要进到人家观里才能搭建的。 “玄真观……不可能的啊,没道理啊,是哪个观都不可能是玄真观啊……” 妇人眉头紧拧,喃喃自语。 “为什么不可能是玄真观?”孟玉问道。 妇人轻吸了口气,没有回答,而是反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卷画像,以御物术掛起,在徒弟面前展开。 画中是一个穿著朴素的纯黑道袍,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男子。 妇人悬著画像,对徒弟问道:“你所说的那个修士,是否叫李印生?长成这样?” 孟玉下意识地点头。 这画的工笔十分高明,画中的李印生和她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差了几分神韵而已。 旋即她猛地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师父,眼中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师父?你怎么会知道李道友?而且还有他的画?” 妇人脸色一僵,顿了顿后才开口道:“呃……是为师一位醉心丹青的朋友送的。” “那师父的朋友为什么要画李道友?”孟玉更加不解。 妇人脸色更僵。 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李印生的画像,在正阳法脉內修炼双修功法的女修圈子里,早就流行开了啊! 修炼双修功法的女修,大多喜欢物色俊美道侣,互相之间常有法脉下俊美男修的画像流传。 几年前,一个女修手中,突然流出了一幅极为俊美的男子的画像,立刻风靡,短短一个月,就被传抄描摹了不知多少份。 后来这画像已经不只是在修炼双修之道女修间流传了,不少其他修炼之道的女修也有收藏。 最初画下这幅画的女修,並不知道自己画里的人是谁,她只是在宝光观街上偶遇对方,连忙施法画下而已。 但很快,当画流传到几位修为高深,甚至已经成就真人的前辈手中时,画中之人的身份也很快就被查了出来。 然后原本还极为兴奋,摩拳擦掌的女修们,就被泼了冷水。 玄真观代观主李印生,也是玄真观唯一的弟子。 法脉对於双修之道的修士寻找道侣之事,一向不做限制,只要求必须你情我愿,绝不可威逼用强,更不可行採补邪道。 否则就得见识一下法脉中掌律修士们的天雷了。 但李印生不同,玄真观现在的状態实在是太过敏感。 想要让李印生做道侣,不管用不用强都不行。 因为理论上他现在是玄真观的主人,但玄真观却又名存实亡。 从某种意义上,如果拿下李印生,那就等於拿下了玄真观,以及玄真峰中的灵脉,得到了灵脉的实际控制权。 涉及到灵脉之事,那就算是碰到法脉的红线了。 所有灵脉归属分配,皆由法脉一言以决,决不允许任何道观越雷池一步,就连打擦边球都不行。 敢违反的话,就等著掌律修士们来观中找所有人一起喝杯茶吧。 因此这些年一直没有哪个修为高深的双修之道修士,敢去直接接触李印生。 哪怕有两位对李印生颇感兴趣,公开说过想要收他做面首的真人,说得也是“等玄真观解散,灵脉被法脉回收”,然后才会让李印生去跟著她们。 世上好色之人多,双修之道好色的人更多。 但好色归好色,为了色而冒险就是另一回事了,这种不理智的色中恶鬼是极罕见的。 当然,玉坛观观主自然跟双修之道毫无关係,只是她有一位修炼双修之道的闺蜜而已。 这画卷就是闺蜜送她的。 她自然是没有什么蓄养面首的想法,但…… 画卷是无罪的啊! 而且画得这么好,还凝聚著闺蜜的心血,就这么扔了或者烧掉也不合適吧? 所以她自然就把画卷留下了。 但这些可不能跟徒弟说。 因此脑中思绪急转片刻,妇人开口道:“且先不提这位李道友,你可知玄真观如今是何境地?” “弟子不知。”孟玉摇头。 “这玄真观,据说几百年前,曾是正阳法脉下第一大道观,而且远胜於当时排行第二的守一观,甚至当时有人觉得玄真观迟早能发展为独立的法脉。” 妇人悠悠道。 “不过后来玄真观中修为最高深的一位祖师神秘失踪,这玄真观就逐渐衰落,从稳坐第一,变成了在排行前五中起起伏伏。” “前五?”孟玉疑惑,“我不曾听说过前五的道观中有玄真观。” “因为那也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妇人摇头,“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刚修行不久的真传弟子罢了。” “当时的玄真观,应该仅次於守一观,也称得上声势浩大,传承悠久了。” “彼时的玄真观,收徒贵精不贵多,观中子弟数量很少,但修为高深者比比皆是。” “三十年前,正阳法脉曾与魔道大战一场,玄真观中数位真人,在我玉坛观真人的指引下,深入魔道大阵,一举破其阵法要害,可谓居功至伟。” “但大战结束后不久,玄真观內部突然爆发了一场灾难,弟子几乎死尽,数位真人几乎全部陨落,只有一位留得性命,但也因此修为尽废。” “就连观中一支专门应对道统覆灭之危的法坛兵马,也是死走逃亡。玄真观几乎是一夜灭门。” 即便心性淡泊,此刻孟玉也满脸惊色。 一夜之间,覆灭一个可能比玉坛观还要强盛的道观,未免有些骇人听闻。 “到底是什么灾难?法脉不帮忙吗?”孟玉忍不住问道。 “照理来说是要帮忙的,但事情发生的太快,刚刚结束与魔道大战的法脉也元气大伤,反应不及。” 妇人摇头:“至於具体是什么灾难……各种传言倒是很多,但没有人知道確切的真相。” “有人说是玄真观在大战中风头太盛,引来了魔道中一位尸解仙的报復。” “也有人说,是玄真观中有人在大战中被魔道策反或者夺舍,从內部覆灭了最虚弱,最没有防备时期的玄真观。” “还有人说,是玄真观眾真人深入魔道腹地破阵时,都被下了隱秘的诅咒,只是战后诅咒才发作。” “因此攛掇他们去潜入魔道腹地破阵的,我们玉坛观的几位真人老祖,对此也有责任。” “还有传闻是,玄真观深入魔道腹地后,得到了一件上古魔道法宝,於是带回观中,欲炼去其魔性,化为己用。” “结果那法宝实在是过於强大,炼化魔性的真人们纷纷遭到反噬,墮入魔道,癲狂互斗而死。” “种种说法,不一而足。”妇人摇头,“但真相具体如何,恐怕只有那位活下来的真人,还有法脉的高层才完全知道。” 孟玉沉默。 这种层次的事件,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想像。 “所以你说到玄真观时,为师才会那么震惊,”妇人道,“要知道,玄真观已经名存实亡近三十年了,明年就要解散。” “若不是法脉顾及著玄真观的贡献与功绩,玄真观早就被解散了,他们的灵脉也要被分给守一观。” “解散?”孟玉一愣。 “现在是不可能了,”妇人道,“法脉之前要解散玄真观,主要是因为玄真观的道统已经没有復甦的希望。” “但现在看来,那个李印生……不显山不露水,平素低调无比,实则却是一位数百年难得一遇的修行天才。” “有此人在,法脉估计是不会解散玄真观了。” 说到这里,妇人突然一笑:“这下守一观的如意算盘,应该是要落空了。” “这帮人囂张跋扈,目中无人,坐著第一道观的宝座,却只会欺压同道,占尽其他道观的便宜。” 妇人蹙著眉:“这下他们得不到玄真峰的灵脉,也是件好事,否则肯定要更加霸道。” 孟玉跟著点头。 她也很不喜欢守一观。 “对了,玉儿,”妇人道,“关於这李印生的修为和天赋,你要严守保密,不可传扬,以免那守一观提前有了准备,生出什么奸计。” “嗯。”孟玉点头,“但黄鹤观呢?” “他们不占理,还吃了闷亏,估计也不愿声张吧。”妇人道。 “而且那位黄鹤真人,是出了名的行事磊落,估计也不会做什么不讲道理的事。” 孟玉点点头,旋即就要张口重新问起师父手里那李印生画卷的事。 “对了,玉儿,你最近不要回铺子了,送一道传音符去铺子,知会你那师弟师妹一声,让他们不要乱传即可。”妇人开口道。 “是,”孟玉问道,“那我留在观中做什么?” “篁竹观那些种了十年的竹子,再过几个月就要结练实了,倒是他们要防备周围成了精的妖物去偷吃。” 妇人道:“所以他们特地来我玉坛观,要请一位真人,数位弟子去布阵,防止有妖物溜进去。” “我再三思量,观中执事们大多脱不开身,你的阵道造诣已经胜过了不少执事,就劳你走一趟吧。” 孟玉点头行礼:“弟子遵命。” “好了,还有几个月,你去好好准备一下吧,多研究一番隔绝克制妖物的阵法,免得到时出了紕漏。” 妇人叮嘱道。 孟玉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看著徒弟离开的背影,妇人悄然舒了口气——很好,矇混过去了。 “师父,”走到门口的孟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您那副画卷,能让我也描摹一份吗?” 玉坛观观主:…… …… 深夜,玄真观大殿前。 寒叶剑在手,穆小鱼正在努力练习白天李印生教给她的两仪分光剑。 李印生在一旁嗑著瓜子指导。 他能以指代剑施法,穆小鱼还做不到,此刻一边握著寒叶剑,一边调整法力的运转,另一只手则捻著法诀。 从她白天开始练习到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六个时辰了。 终於,隨著她手中寒叶剑划出一道凌厉流畅的斩痕,一道雪亮的剑光从寒叶剑上飞出,在夜幕中横掠了两三丈,化作无数光点溃散。 “我!我我我!”大汗淋漓的穆小鱼满脸兴奋,“师兄,我成了!我成了!” 但此刻的李印生並没有时间回应穆小鱼的兴奋,因为在穆小鱼挥出这道剑光的同时,他耳边洪钟大吕之声响彻。 新的金色字跡浮现。 【修行之志:剑道初行! 恭喜洞天之主习得人生中第一门品阶不俗剑诀,此乃剑修之路的第一步! 剑修之道,讲求勇猛精进,请宿主在接下来的三年中,將自身所学的《两仪分光剑》勤修苦练,儘可能提升对其的造诣,修炼出更多剑光! 当《两仪分光剑》的剑光提升到一定数量后,即可领取奖励。 本次修行之志持续三年,三年后关闭。 修行奖励: 修成四道剑光,奖励两年修为; 修成八道剑光,奖励四年修为; 修成十六道剑光,奖励八年修为; 修成三十二道剑光,奖励十六年道行; 修成六十四道剑光,奖励三十二年修为; 修成一百二十八道剑光,奖励六十四年修为】 看著金字上所写的目標,以及对应的奖励,李印生嘴角忍不住抽搐。 又来了。 你这破金手指发的任务,就没有难度稍微简单一点的吗? 资质一般的人,苦练三年,都未必一定能修成四道剑光! 结果总时限就只给三年吗! 三年修成一百二十八道剑光吗?! 李印生感觉自己头痛欲裂。 而且这次修炼剑诀的修行之志,跟之前还不太一样。 获取修行功法、提升在观中职位,还有积蓄符钱这几个修行之志,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取巧。 但这实打实的法术修行,能怎么取巧啊? 第38章 真人法宝,白虹剑 清晨,李印生从自己臥房中走出来。 他是不提倡打压式教育的。 因此虽然昨晚对於洞天新发布的修行之志十分头疼,他也没有跟兴奋的穆小鱼说什么“不要得意忘形”“你还要更努力”“怎么不跟其他道观的天才比比”之类的出生言论。 而是好好夸奖了她一番,顺便答应三天后带她去宝光观採买新的零食,作为对她这段时间努力修炼的奖励。 当然,夸奖归夸奖,当晚的洗筋伐髓还是要照常继续的。 所以今早师妹再次喜提半个时辰的懒觉。 而且李印生再次给她放半个时辰的长假,也是因为这半个时辰他也確实有事要做。 虽然在速成两仪分光剑方面,他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但他还有见多识广的师叔啊! 师叔肯定有办法的吧? 抱著对观中真人长辈的热切信任,李印生再次叩响了师叔的房门。 在师叔应声后,李印生推门而入。 他倒没有急著问关於两仪分光剑的事,算算时间,今天又到了给师叔温养身体的日子。 坐在床榻旁,李印生假装自己没发现师叔藏在毯子下的“道经”,运转清玄真经的法力为她温养身体。 可惜师叔如今的身体,能够承受的法力实在是太少。 所以即便他的修为和以前已经是云泥之別,但温养身体时,能够送入师叔体內的法力,和以前也差不了多少。 再多一点她就承受不住了,只会適得其反。 甚至因为自身法力质量也远胜从前,李印生反而还得把法力故意稀释一些,因为质量太高的法力师叔也承受不住。 片刻后,李印生收回法力。 姜师叔的脸上的气色也好了几分。 “辛苦你了,印生,”姜师叔对著李印生浅笑,“我之前告诉你的两仪分光剑,你看了吗?” 李印生也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师叔倒先问起了这件事。 “昨天我已经將两仪分光剑教给师妹了,她练出了第一道剑光。”李印生道。 “我不是问你师妹,”姜师叔轻轻摇头道,“我是在问你,你学两仪分光剑了吗?学得如何,有没有不解之处?” 李印生点头:“昨天师侄也修炼过了,目前並没有什么困顿不解之处。” “没有吗?那就好……” 姜师叔有些欣慰,但欣慰下又难免泛起一丝失望。 没有不解之处,那师侄就不能留下来听她细细讲解这门剑诀了。 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毕竟两仪分光剑確实不是什么艰深晦涩的法术。 无论如何,还是师侄练得顺利最重要。 以他的天资,专注修行才是最重要的,自己本就不该占他太多时间。 就在姜师叔欣慰时,李印生开口。 “不过,师叔,这两仪分光剑虽然学起来不难,可想要练到高深处却很耗时间,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剑诀练起来快一点?” 对於李印生会问出这个问题,她也不觉得意外。 哪个修士会不希望自己修炼或者练习法术时快一些呢。 不过速成法术这种事,也確实把她问住了。 “法术不同於修为,可以靠著服用一些天材地宝或者灵丹妙药来提升。” “无论是剑诀还是其他法术,想要將之熟练掌握,无非就是勤修苦练,名师指点,再加上经常与人切磋实战,並没有太多取巧速成的路子……” 李印生抓住了重点。 “您说没有太多速成的路子?那应该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吧?” 姜师叔点头:“有是有,但都太难。比如……你可听说过藏锋观?” 李印生略一回忆,点头。 藏锋观是正阳法脉下唯一一个以剑修为主的道观,其他道观虽然也有剑修,但都是少数。 因为剑修之途不易,藏锋观的弟子数量在诸道观中算是倒数的。 但论整体实力,藏锋观应当稳居前五。 不过他们是练剑的,不是铸剑的,只擅长打架,並没有什么营生的手段,在宝光观也不卖东西,其他道观的弟子很少有和藏锋观打交道的机会。 因此相对於其实力而言,並不算出名。 李印生之所以知道藏锋观,主要是他也曾憧憬过成为剑仙,对於法脉下最大的剑修道观,自然有些关注。 “藏锋观旁侧,有一座小丘,名为洗剑山。曾经有一位剑仙,在那座山上清修,积年累月之下,剑意改变了洗剑山的灵脉。” “洗剑山的灵脉並不產生寻常灵韵,平时与一座没有灵脉的荒丘无异。” “但每隔九年,就会有三个月的时间,散发出让人在修炼剑诀法术时如有神助,进境如飞的特殊灵韵。” “这种灵韵被藏锋观命名为『拭锋灵韵』,是任何炼灵法阵都炼不出来的。” 姜师叔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拭锋灵韵,也不是万能的,自身剑诀练得越精妙,拭锋灵韵的帮助也越小。” “不过对於大多数修士来说,拭锋灵韵依旧能节省许多磨炼剑诀的时间。” 李印生有些惊讶:“那岂不是说,藏锋观名下其实有两道灵脉?” 他还以为法脉下所有道观都只有一条灵脉呢,虽说那洗剑山的灵脉,不能算正常灵脉。 “不,我只说洗剑山在藏锋观旁侧,没说洗剑山是藏锋观的,”姜师叔摇头,“洗剑山和洗剑山灵脉,都属於正阳法脉,只是法脉让旁边的藏锋观代管。” “哦,这就不奇怪了……”李印生点头,但又有新的疑惑浮现,“可是法脉让藏锋观代管什么呢?洗剑山平时不是座荒丘么?” “代管什么?”姜师叔轻笑,“印生,你觉得这种能助修士飞速修炼剑诀的机缘,会有多少剑修想要?” “估计都想要吧。”李印生道。 “不错,”姜师叔点头,“但拭锋灵韵的数量並不多,登上洗剑山练剑的人越多,效果也就越差。” “因此,每次拭锋灵韵出现,山上练剑的名额都是有限的,具体名额多少,就得取决於那一次拭锋灵韵出现了多少。” 李印生若有所思:“所以,藏锋观可以决定谁有资格上洗剑山修炼?” “真正有决定资格的当然是法脉,”姜师叔摇头,“只不过……” “为了確保名额分配得令所有修士心服口服,分配方式是举办一场大赛。所有想要进入洗剑山练剑的修士,都要比拼剑诀,胜者方可得到名额。” “而且这拭锋灵韵,对於练到了高深处的剑诀,帮助也会减小。” “所以大赛还会限制年龄,只允许三十岁以下的剑修参赛,而且越年轻的剑修,越受到优待。” “因为有天赋却还没来得及將剑诀练至精深,才最有培养的价值。” 李印生懂了:“但是以法脉的作风,估计是不会亲自来举办大赛的吧?” “他们应该会委託藏锋观举办这场大赛,选拔名额。” “聪明,”姜师叔笑道,“这就是九年一届的『拭锋会』。而下一届,就在明年的春夏交接之时。” “明年?”李印生微微皱眉,“这名额恐怕是很不好抢吧?” 对於这种能助人迅速修炼剑诀的特殊灵韵,想也知道选拔名额的大赛会有多激烈,各道观的剑修们怕是要打破头。 而且也不知道法脉会不会有人来参加,要是来的话,那可就是降维打击了。 虽说越年轻的剑修越受优待,可到明年,师妹总共能练多久,怎么和其他人爭? “这拭锋会,虽然是为了选拔年轻有潜力的剑修,但也考验修为。” 姜师叔道:“剑修也是修士,这剑诀与修为,二者是同等重要的。” “以你的修为和年纪,要拿下一个名额,不是易如反掌么?”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这两仪分光剑你也得练。再怎么说,这都是剑修的大赛,就算你修为再高,那也得靠剑诀取胜才算贏。” “要是到了场上,你一道剑诀也用不出,或者勉强使用,但粗糙得不堪入目,那也不会算你贏的。” 姜师叔语重心长道:“至少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 “这……”李印生皱眉。 拭锋灵韵……很好,但明年春夏交接之时,靠正常练剑,那师妹多半是爭不过的吧? 再下一届就是再过九年,那修行之志都超时三次了。 “师叔,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李印生问道,“比如现在就能用的。” 他只有三年时间,可不能浪费。 “其他法子?” 姜师叔沉思许久,最终还是摇头:“现在唯一可行的,就是我刚刚说的拭锋会。” “难道真没一点法子了吗?”李印生嘆气。 “可惜,”姜师叔摇头苦笑,“若是我修为未废,或者……不曾废得那么严重,我的白虹剑倒也能助你一助。” “白虹剑?”李印生眼前一亮,“师叔为何这么说?这白虹剑是什么法器吗?” “白虹可不是法器,是我的本命法宝,法宝乃是凌驾於法器之上的存在,而且也唯有真人才可以动用。” 姜师叔道:“此外,有些真人修士,还会有自己的本命法宝。” “有些?”李印生一愣。 “嗯,法宝十分珍贵难得,並不是所有真人都有法宝的,”姜师叔道,“而且本命法宝比寻常法宝,还要更加珍贵。” “那师叔你的本命法宝能怎么助我?”李印生不解。 “法宝和法器的区別之一,就是法宝会有一丝灵性,”姜师叔道,“虽说这点灵性远称不上灵智,但足以配合其主人施法了。” “相应地,一件法宝被用得久了,灵性也会受到法宝主人的浸润。” “而本命法宝的灵性,要比寻常法宝更强三分,”她轻抚髮丝,“白虹剑隨我游歷多年,是我最得意的法宝。” “我用它施展过的法术中,最多的就是两仪分光剑,它的灵性,也因此对两仪分光剑十分熟悉。” “如果我还能驱使白虹剑,那你就可以用它来习练两仪分光剑了。” “其中的灵性虽並无智慧可言,但却记录著我对两仪分光剑的运用,会自发地引导並纠正你练剑。” 李印生眼前一亮,但隨后想起师叔之前的话,问道:“师叔,听你的意思,现在不能这么做了?” “本命法宝是需要主人持之以恆温养的,”姜师叔苦笑,“你看我现在像是还能温养白虹剑的样子么?它的灵性早就已经沉寂了。” “那……还能復甦么?”李印生抱著一丝希望问道。 “復甦倒是不难,灵性诞生很难,自然消亡也不容易,只要恢復对白虹剑的温养,不消几日,灵性就能復甦了。”姜师叔道。 “那……”李印生若有所思,“本命法宝,只有主人才能温养吗?” “倒也不是,只是其他人帮忙温养的话,不如法宝主人那样得心应手,效果也会差一些。”姜师叔道。 李印生沉吟片刻,认真道:“师叔,可否让我看看白虹剑?” 姜师叔点点头,並指在眉心一点,微微张口,一道寸许长的晶莹白光从口中飞出,落在她的掌心。 李印生低头看去,一柄宛如白玉雕成,只有一寸长短的袖珍小剑躺在师叔的掌中。 这小剑看起来甚是美丽精致,但最初的晶莹白光散去后,整体却黯淡无光,更像是白色的石头了。 而且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其密集程度,乍看上去还以为这是一把黑剑。 “这便是白虹了,虽然我能唤它出来,但……你也看到它如今的样子了,灵性沉寂,而且损毁严重。”姜师叔苦笑。 “损毁至此,真的没事么?”李印生看著她掌心小剑,一脸担忧。 这玩意看著仿佛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变成无数碎片。 “威能大损,”姜师叔摇头,“但尚且不至於就此毁去。” “师叔,我能……拿一下吗?”李印生道。 姜师叔点点头,把白虹剑递过去。 李印生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比碰一个泡泡都温柔。 隨后他试探性地向里面注入一丝法力。 白虹剑顿时宛如乾涸的沙地遇到水一样,將那一丝法力吸吮殆尽。 李印生又多注入了一些法力,白虹剑依旧瞬间吸乾。 他稍微放下了心,开始持续地一点点增加法力,白虹剑则是照单全收。 转眼间,在姜师叔呆滯的目光中,李印生掌中一寸长的袖珍白虹剑开始变大。 一寸、两寸、三寸…… 一尺、两尺…… 片刻后,一柄三尺长,依旧布满裂纹,但表面已经恢復了温润光泽的白玉长剑,静静躺在李印生手中。 “嗯……果然,清玄真经的法力中正平和,虽然我不是你的主人,但你也很喜欢我的法力嘛。” 李印生双手托起白虹剑,法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对其中灵性他也有了细微的感知,虽未完全復甦,但也大有好转,估计也就是稍微温养个几天的事儿。 “印生……你……” 姜师叔终於回神,嘴唇颤抖,目光在自己的本命法宝和李印生脸上来回交错。 只有真人才能动用法宝,自然也只有真人才能温养法宝。 “抱歉师叔,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李印生道,“我之前修炼时,突然有种水到渠成的顿悟之感,然后……我觉得我应该是已经成为真人了。” “只有真人才能动用和温养法宝,你当然是……是……” 姜师叔话说到一半,伸手按在胸口,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李印生连忙握住她的一只手,输入法力,为她理顺气脉。 片刻后,姜师叔气息平復,但脸上又涌起一抹兴奋的潮红。 “印生,你……”她眸子亮晶晶的,“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眼睛有点酸……想自己擦一下。” 真丟人啊,姜凝之,你修炼至今从没哭过,怎么现在才短短几天就哭了两次?她在心中暗骂自己。 李印生点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姜师叔轻声道,“印生,把白虹剑也留下,我想,摸摸它……” 李印生轻轻把白虹剑放在床榻旁,转身离开。 …… 两个时辰后。 已经督促师妹修炼了许久的李印生回到师叔屋中。 她这次眼圈只是微微有些红晕,白虹剑则已经被她摆放在了身侧。 见到李印生进来,她抿了抿唇,眼中有止不住的笑意。 “师叔。”李印生道。 “印生,我……”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既然你已是真人,我刚刚说的拭锋会,和白虹剑,你就忘了吧。” 李印生顿时瞪大眼睛:“怎么能忘了呢,师叔,你这不是让我白高兴一场吗?” “谁让你不早点告诉我你是真人,活该!”姜师叔娇嗔一声。 “你已是真人,修行法术变得易如反掌,早就不可与凡人相提並论了,”她摇头道,“那拭锋灵韵,还有白虹剑的灵性引导,对你来说並无用处。” “若是我的白虹剑能够修復,让其中灵性彻底恢復,对你或许能有几分帮助吧,但即便如此,最多也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姜师叔如此解释道:“就算修復,你与其指望它能带你练剑诀,还不如直接拿它来斗法。” “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李印生鬆了口气,笑道,“这白虹剑,我本来也没打算自用。” “不自用?”姜师叔一愣,突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现,“那你想要干嘛?” “我是打算给穆师妹用的,她天资稍差,更需要助力。对我无用倒是无妨,对她有用就行了。” 李印生一脸坦然地解释道。 姜师叔顿时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印生。 你!要拿我的法宝!我的本命法宝!给那个小丫头用! 第39章 法宝贵重,灵性復甦 艷阳高照。 穆小鱼在大殿前练剑。 在学了两仪分光剑后,她的修炼时间也被李印生调整了一下。 清玄真经从第二层开始就要修炼法力,此时便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每天都从早到晚地一直修炼了。 一旦过犹不及,法力运转有了什么差错,那只会得不偿失。 而且以她现在的法力,也没办法支撑她一口气练习两仪分光剑太久。 因此,李印生重新帮她分配了每天的修炼时间。 早上起来后,先练习两仪分光剑热身,等到自身法力消耗得差不多后,就修炼清玄真经,一边练功一边恢復法力。 等法力恢復得差不多,就继续练习两仪分光剑。 如此循环往復。 体验过两天这种新的修炼节奏后,穆小鱼终於意识到,原来练功其实並不是世界上最累的事。 练剑才是! 尤其是练剑的时候,法力的消耗也会带来一种疲惫的感觉。 而且这种疲惫和身体的疲惫是不一样的,两种疲惫的感觉会同时出现在她身上,双倍折磨她! 如果不是明天师兄就要再次带自己去宝光观买零食了,穆小鱼觉得自己肯定坚持不下来。 至少她肯定会忍不住偷懒的! 但今天她真的不敢偷懒,万一被师兄抓住,明天的宝光观採买不带自己去了怎么办? 她乾坤袋里的零食可是已经见底了。 就在穆小鱼为了明天的零食而咬牙坚持,不断凝聚出剑光挥出时,李印生正盘坐在不远处,闭目运功。 不过这次他的主要心神不在修炼上,而是专注於温养丹田中的白虹剑。 在他的內视中,依旧遍布裂纹的袖珍白虹剑悬浮在他的丹田中央,一边被清玄神光照耀,一边被清玄真经的法力所滋养。 虽说白虹剑是师叔的法宝,但在得到师叔的同意后,李印生也可以像师叔一样,將之纳入体內。 这样温养起来效果也会更好一些。 这也是法器和法宝的区別之一,法器是无法纳入体內的,他的寒明剑和黄铜香炉一直都是放在乾坤袋里。 隨著白虹剑上闪过一丝灵动的流光,李印生睁开眼睛,眼眸一亮,张口吐出这柄袖珍小剑。 白虹剑在空中一转,化作三尺长剑,虽然裂纹依旧,但表面已经完全恢復了光泽,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黯淡。 横剑於膝,並指拂过冰凉温润的剑身,感受著其中灵性的回应,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经过这两天他持续不断地温养,现在白虹剑中的灵性算是完全甦醒了。 虽然受制於白虹剑本身损毁严重,其中灵性应该只有鼎盛时期两三成的水平,但指导现在的师妹练剑,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若不能修復白虹剑本体的损伤,就算再怎么温养,也没办法让灵性恢復得更多了。 这就像一个一直身受重伤的人,就算再怎么养神,只要身体的伤势没有好转,那精神永远不可能恢復饱满一样。 李印生倒是想过修復白虹剑,並且就这个问题问过师叔,但师叔却很严肃地表示了拒绝。 首先,白虹剑的损伤实在是太严重了,严重到她自己也没什么修復的头绪。 其次,就算有办法,修復一件损毁至此的法宝,成本很可能还要高於打造一件新的法宝。 姜师叔也说了,法宝对於真人是非常重要的,手中有法宝的真人,和只有法器可用的真人,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哪怕是最差的法宝,和上品法器之间也是云泥之別。 那些还没有法宝的真人,头等大事就是获得一件属於自己的法宝,哪怕为此大费周章,倾家荡產也在所不惜。 毕竟哪怕只是寻常法宝,也足以令其实力与地位大增。 李印生自己现在都还没有法宝,与其想著修復白虹剑,更应该赶紧想办法获取一件自己的法宝。 白虹剑鼎盛时,虽说也算是法宝中的佼佼者,但却是姜师叔的本命法宝。 即便姜师叔將白虹剑让给他,但本命法宝不在主人手中,最多也只能发挥出六七层的威能,甚至可能都不到五成。 面对著姜师叔的谆谆叮嘱,李印生也不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相比於白虹剑究竟能不能打,他其实更在意白虹剑帮助师妹修炼剑诀的效果。 当然,师叔的话他也不是没听进去。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一无法宝,二无强悍精深的法术,虽然修为在真人中应该不算差,但手段却远远跟不上修为。 別的不说,光是孟道友曾展露过的青玉棋盘,就比他手中两件上品法器都强上一筹。 而且人家还精擅阵法。 不看修为,只论手段,他恐怕连孟道友都不如。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还辅修了炼体,而体修倒是真的以战力见长。 不过在他告诉师叔这一点后,又一次呆滯许久的师叔在回神后,依旧严肃地提醒了他—— 体修也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拿自己的肉身去跟法宝硬碰硬是极为不智的。 她以前並非没跟体修真人交手过,对方体魄再强,若是被白虹剑这样的法宝正面刺上一剑,照样会受伤不轻。 当然,她也不否认,若是被体修来上一拳,那剑修受伤只会更重。 但无论如何,修为差不多的情况下,有趁手兵器的体修,肯定比没有兵器的强。 李印生也知道自己手段严重不足,但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吧。 无论是精妙的法术、趁手的兵器还是强横的法宝,都不是眼下能急得来的。 別的不说,光是炼製自己的法宝这一点,首先就要得到一件天生地养、自孕灵性的宝物,作为法宝的核心。 这等宝物可遇而不可求,並非光有符钱就能买到的。 而且就算能遇到,他手上这点余钱也肯定不够。 甩开这些暂时无用的思绪,李印生看向练剑的穆小鱼,招手道:“师妹,来看看这个。” 穆小鱼甩出一道剑光,平復了一下因为连续施法而有些凌乱的法力,看向李印生的方向。 然后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李印生膝上的白虹剑吸引了。 宛若美玉的白虹剑,在阳光下可谓是美轮美奐。 穆小鱼出身凡俗王府,见过的珠宝美玉数不胜数,没有一件玉器能与白虹剑相提並论,哪怕此刻白虹剑还遍布裂痕。 她快步跑过来,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惊艷和喜爱。 “哇!好漂亮的剑!” 穆小鱼在李印生身前坐下,用指尖轻轻抚摸白虹剑:“师兄,这是你新买的法器吗?唔……怎么这么多裂痕啊?” “不是买的,这不是法器,是姜师叔的法宝,名为白虹剑。”李印生揉揉她的头笑道。 “是姜师叔的呀!” 穆小鱼依旧爱不释手地抚摸著白虹剑,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虽然入观已经一个多月,但她只见过姜师叔两三次,都是李印生带著她去拜见观中长辈。 她对姜师叔的印象就是,这是一位非常漂亮,但看起来身体有些虚弱的美人。 而且这位美人师叔虽然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但也真的很可怕。 每次她去,姜师叔都会用一种来回审视的目光看著她,看得她有点腿软。 虽然她也能感觉出来,姜师叔的目光並没有什么恶意,但这种目光总会让她不自觉地想起教过她的夫子们。 尤其是那些十分严厉,打手板还很疼的夫子。 因此穆小鱼是有点害怕姜师叔的。 “喜欢这把白虹剑吗?”李印生突然问道。 缩著脖子的穆小鱼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喜欢……” 姜师叔虽然有点可怕,但她的剑真的好漂亮。 “那以后你练习两仪分光剑时,就用它来练习吧,会快上很多。”李印生笑道。 “啊!”穆小鱼惊叫,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是姜师叔的剑啊!” 她还记得自己以前偷娘亲的簪子戴出去玩,结果被娘亲狠狠责罚的事。 姜师叔可比娘亲还可怕! “是姜师叔借给你的,”李印生解释道,“剑中有灵性,会在你练习两仪分光剑时,引导你调整法力运转,並纠正你的错误。” “姜师叔借的?”穆小鱼顿时对姜师叔好感大增,“姜师叔真是好人啊!” “所以不要辜负师叔的良苦用心啊,”李印生把白虹剑递给穆小鱼,“练完剑后,再把它给我,它还需要每天温养。” “嗯!” 穆小鱼用力点头,接过白虹剑。 第40章 进境神速,宝光观之行 穆小鱼握著白虹剑,走回之前练剑的地方,正要尝试练习,但旋即又有些担心起来,看向李印生。 “师兄,这剑全是裂纹,不会坏掉吧?” 李印生则是淡定道:“师妹不用担心,法宝可比法器坚韧锋利多了,哪怕是现在这种状態。” 穆小鱼鬆了口气,站定,持剑,闭目调息。 正常来说,她是不会这么积极的。 但白虹剑太漂亮了,而且握住之后,也是非比寻常地趁手,穆小鱼即便颇为疲惫,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使用一下。 站定调息后,她按照已经练习过不少次的感觉,运转法力,施展起两仪分光剑。 但就在施展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剑柄中有一道冰冷的感觉流进她的体內。 在她运转法力施展分光剑的同时,这股冰凉的感觉在她的经脉中散开,在她十几个穴位和经脉处,都尖锐地刺了一下。 刺痛感出现的瞬间,她法力运转的方式有了细微改变,两仪分光剑的剑光刺出时,明显比之前凝实明亮了几分。 “呜!” 穆小鱼没空注意自己刺出的剑光有什么变化,捂著手腕看向李印生,一脸委屈。 “师兄,这剑……它扎我!” 李印生面不改色——师叔之前就告诉过他会是这样了。 “师妹不用担心,这是白虹剑中的灵性在用剑意指导你练习两仪分光剑。” 李印生解释道:“这种剑意不会伤害到你的身体,只是用痛的感觉刺激一下你的穴位经脉。” “这样你运转法力的方式会隨之发生细微的变化,变得更適合施展分光剑,你要记住这种变化,去模仿学习它。” 穆小鱼目瞪口呆,欲哭无泪。 “原来是这样指导吗!这跟夫子打手板有什么区別!” 不对,还是有区別的。 夫子只会在她不写课业或者调皮捣蛋时,才打她的手板。 而这剑,她每次施法时都要扎她。 那岂不就相当於是,她念书写字的时候,每念一句书或写一行字,夫子就要打她一手板? 太可怕了吧! 此刻她再看手中的白虹剑,眼中已经没有了半分之前的喜爱,只有纯粹的惊恐。 “师兄,这剑我不要了,太疼了,还是还给师叔吧!”穆小鱼连忙道。 “怎么?这剑意很疼吗?”李印生一愣。 他问过师叔,剑意刺激穴位经脉,只是为了引导法力流转,又不是为了上刑,不该很痛的啊。 而且他自己也提前试过了,確实不怎么痛啊,比之炼血枢的焚血灼痛都差远了。 “很疼!”穆小鱼点头。 “那……跟清玄神光洗筋伐髓相比如何?”李印生问道。 穆小鱼摇头:“那还是比不了的,大概也就洗经伐髓十分之一……不,二十分之一,嗯,也不……” 仔细思索后,她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可能,差不多,大概,有三十分之一那么痛吧。” 李印生瞭然点头。 这就对了,差不多就是这个痛感,和他的感觉差不多。 “师妹连洗筋伐髓都能坚持下去,何况只是区区白虹剑灵性的指导?”李印生问道。 穆小鱼鼓了鼓脸颊。 虽然远没有洗筋伐髓那么痛,但谁会喜欢平白无故就疼几下啊! “师兄,洗筋伐髓虽然很痛,但每天只要忍受一小会儿就好了,而且你说过,会越来越不痛的。” “要是用这剑练习两仪分光剑,那不是练多久痛多久?而且还会一直那么痛!”穆小鱼满脸拒绝。 “怎么会一直那么痛呢,”李印生摇头道,“师妹你想想,这刺痛只是为了让你的法力在运转时更加准確。” “如果你法力运转得越来越准,它需要给你的刺激也会越来越小。” “所以只要你的两仪分光剑越来越精熟,就会越来越不痛,这和洗筋伐髓是类似的,何况它本来也不怎么痛。” 穆小鱼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嘛……”她还是有些不情愿,“但练得慢一点也没什么吧,我觉得正常练也挺好的呀。” 谁说慢一点没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只有三年时间!李印生心中吐槽。 “这样啊,那师妹不想用白虹剑也无妨……”李印生悠悠道。 穆小鱼眼前一亮,就要跑过去把白虹剑还给李印生。 “本想著,如果师妹愿意用白虹剑练习,有了它为你提效,就可以每天少练半个时辰两仪分光剑呢。”李印生说完后半句。 穆小鱼脚步骤停,顿时一脸凛然:“师兄!我觉得白虹剑其实也不是很痛!” “所以师妹还是想用白虹剑练习?”李印生问道。 “嗯!”穆小鱼重重点头。 隨后她有些不放心地询问道:“所以,师兄真的会让我少练半个时辰分光剑吗?” “当然,实际上我还在考虑,减少半个时辰可能还不太够,说不定得给你减一个时辰。”李印生笑道。 “师兄!我以后都用白虹剑练习了!”穆小鱼毫不犹豫道。 她满脸坚毅,握紧白虹剑,忍受著每次施展两仪分光剑时体內的刺痛,开始一次次施展剑诀。 看著这一幕,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他也不是在誆穆小鱼,他確实是真的打算减少穆小鱼的练剑时间。 因为他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得安排进师妹的日常作息表里。 可现在作息表已经被他排满了,所以总得缩减一下练功或练剑的时间,才能给这件事腾出时间。 修为是根基,练功时间是不能缩减的。 而练剑方面,有了两仪分光剑辅助,师妹进境大大增加,稍微剋扣出半个时辰,问题也不大。 就在李印生思索时,练习两仪分光剑的穆小鱼突然轻叱一声。 隨著她举剑刺出,原本只有一道的剑光,顿时由一化二,飞射而出。 而且任何一道,都比之前的单一剑光更胜几分。 李印生眼前一亮。 虽说只是从一道剑光提升到两道剑光,確实很容易,而且师妹之前也练过两天了。 但能如此快的练至两道剑光,足可见白虹剑能带来多大助益。 当然,这跟李印生这种真人还是没法比的,这两天他只是抽出些许閒暇练了练两仪分光剑,现在已经能分出十道剑光了。 白虹剑的效果比李印生预想中还要好一些。 不仅在入手后不久,就帮师妹练成了第二道剑光。而且一直练习到深夜后,就连第三道剑光也有些隱见雏形了。 他估摸著,如果明天练得够勤,那第三道剑光应该也能成了。 不过,明天他得先带著师妹去一趟宝光观。 除了是要让师妹补充一下她的零食库外,也为了那件要加进师妹作息表里的事。 …… 次日,早上。 放大到九尺长的寒明剑在宝光观门前落下。 李印生戴著斗笠,拉著穆小鱼从剑上下来,將剑收回乾坤袋中。 “走吧,我们四处逛逛,你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吃的。”李印生道。 “嗯!”穆小鱼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满脸兴奋。 这次她要把乾坤袋全都装满! 穆小鱼一马当先衝进宝光观,李印生扶了扶斗笠,跟在她身后。 一段时间后,在路边那些摊子上四处逛、吃、买的穆小鱼转过一个拐角,看到一个铺子被一群修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修士们宛如凡人一样,在铺子门口摩肩接踵,人声嘈杂。 “里面是在买什么呀,生意真好啊,有这么多人排队。” 穆小鱼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拿著一节竹筒装的“甘露酿”,歪头看著被围的店铺。 但很快她就察觉出了有些不对。 那些围著铺子的修士们,好像不是在排队,他们是在…… 骂人? 李印生从她身后跟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怎么,没认出来那间铺子吗?那是我们上次给你买淬元锁的铸炉观铺子啊。” 穆小鱼抬头看了一眼有些眼熟的牌匾,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哦,原来还真是这家铺子啊。 那难怪被那么多人堵著骂呢。 骂得好!骂得该啊! 穆小鱼身上掛著淬元锁三百多斤的重量,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芦,嘴角翘起一丝解气的笑。 李印生拍拍她的头:“有意思,走,我们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人肯定不是因为买了淬元锁而来堵门的。 他还真有点好奇发生了什么。 第41章 霸道的守一观 宝光观中。 铸炉观铺子前。 李印生拉著穆小鱼,混入堵门叫骂的人群中。 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后,他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铸炉观的铺子里虽然摆放著不少可以直接购买的法器,但大多都是下品和不入流的法器。 中品法器虽然也有些售卖的,但並不多。 一来是买得起中品法器的修士本身不算多。 二来便是,中品级別的法器,很多都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定製的。 毕竟一件好的法器,往往会陪伴修士很多年,甚至跟隨一生。 若是隨便就买了件与自身有些不契合的法器,便要难受很久了,因此修士购买法器时,自然要追求尽善尽美。 相比於购买成品,肯定是定製的要更適合自己。 虽然价格上难免会更贵一些,而且要等上一段时间,但总比买到不合適的法器要强。 而这些人之所以堵著铸炉观铺子的门口大骂,就是因为在打造法器这事儿上,被放了鸽子。 他们大多是很早以前,就在铸炉观的铺子里定製过中品法器了。 但至今都没有收到货。 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已经来了不少次了,次次都被搪塞过去,自然十分恼怒。 尤其是,並非所有定製中品法器的修士,都拿不到货。 如果大家都拿不到,那心理还能平衡一些。 但依这些人所说,很多修士在铸炉观下了订单,短则半月,长则三月,就抱著法器回去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偏偏是他们这些人,很多都已经被拖了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 能够定製中品法器的修士,修为都不会太差,在李印生的感知里,这些人大多数都有三十年甚至四十年左右的修为。 也难怪铺子里的人被堵著门骂也不敢还口,只是紧闭大门,充耳不闻。 外面这些叫骂修士已经算是很克制的,要是真的激怒了他们,转眼间铸炉观的铺子就得被拆得七零八碎。 不过李印生也確实很好奇,为什么有人能拿到法器,有人又拿不到。 这也能区別对待的吗? 不过相比於这件事,李印生更加在意的是——他是要买东西的。 铸炉观里,有件法器,是他要买给师妹的,也是为了那件他昨日考虑过的,要加进师妹作息表里的事情。 照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铸炉观今日还开不开门了。 要不……去其他卖法器的铺子看看? 就在他思索时,木门被从里面打开。 上次接待过他、还给他打了折的女掌柜一脸訕訕地走出来,对著义愤填膺的修士们拱手行礼。 眼见有人来处理,修士们骂声更胜。 不过这位女掌柜也有两下子,硬顶著修士们的责难,一一劝解安抚,承诺年底前一定把拖欠的法器都交给他们。 还顺便给几位被拖欠太久的修士们承诺了一些以后的优惠,方才勉强让这些人散去。 考虑到女掌柜曾给自己打过折扣,而且自己待会儿还要买东西,李印生顺便帮了她一点小忙—— 闹事的修士中,有个年逾四旬,修为比较高的,起先还只是讲话咄咄逼人,但结合他的遭遇,倒也可以理解。 不过后面此人看女掌柜有些姿色,话头就逐渐歪了,明显多了几分调戏之意。 再到后面,甚至开始花花口了。 而女掌柜碍於还要安抚眾人情绪,也只能忍受下来。 李印生便將那人稍稍警告了一番,提醒对方,討公道可以,借著討公道的名义出言不逊就不太好了。 好在那人也上道,被李印生展露些许气息,警告一番,便老实了许多。 当看到戴著斗笠,给自己解围的李印生时,女掌柜疲惫的眸子明显亮了几分。 虽然此刻的李印生换了法衣,不再是之前的穿著,但斗笠却没变,而且身边还带著穆师妹。 如此明显的特徵,她自不会认不出。 待到人群散尽,女掌柜立刻对李印生深施一礼:“多谢前辈相助。” “举手之劳罢了,”李印生笑道,“在下本来也是要买些法器,不曾想正好遇到这事。” “让前辈见笑了,”女掌柜苦笑一声,在前面引李印生入铺,“请入內一敘吧。” 李印生领著穆小鱼进去,在內堂坐下。 女掌柜命人送来一壶香茶,几碟点心。 穆小鱼的目光顿时被那几碟精致的点心吸引,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往嘴里塞。 “不知前辈想买何物?”女掌柜正色道。 她很清楚,別看刚刚外面闹得声势浩大,但那些人修为最高的,恐怕都不如面前这个戴斗笠的青年。 虽然铸炉观严禁探查客人跟脚,导致她也不是很清楚此人究竟是出身何观、是何身份。 但光凭这份修为和年纪,就必须要郑重对待了。 何况人家刚刚还帮了自己。 而且长相也十分俊美。 “不急,不急,”李印生拿起茶,“掌柜的,刚刚那些修士,他们的法器,为何被拖了这么久?” “而且你纵使安抚他们,也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肯给出一个明確的答覆,告诉他们为何法器交货一延再延。” 李印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他也没指望掌柜的一定会回答他,但问问又不会掉块肉。 女掌柜若是说不便回答,或者搪塞过去,他也不会追问。 不过他也没想到,女掌柜咬著嘴唇,沉思片刻后,竟然还真的回答了他。 “此时,照理说是不该乱讲的,但前辈刚刚出手相助,若还要对前辈隱瞒,倒是显得小女子不知礼数了。” 女掌柜嘆了口气,解释道:“门外那些修士们,其实他们的法器都已经练好了九成九,只是都卡在了最后一步。” “就因为差这一步才能完成,所以始终无法交货。” “差哪一步?”李印生好奇。 “这最后一步,是以秘法精炼过的上品硃砂,在法器上点出一道灵纹,”女掌柜道,“並非所有法器都需要这步,所以其他法器还可以正常交货。” “为何会卡在这一步?”李印生十分不解。 “因为没有可以用来点灵纹的硃砂了。”女掌柜苦笑摇头。 “掌柜的开玩笑吧?”李印生有些不信,“上品硃砂虽不常见,也不便宜,但你们堂堂铸炉观,能这么久都搞不来一点上品硃砂?” “观中自然是有上品硃砂的,但一直都不太够用,最近半年更是捉襟见肘,所以大多供给了上品法器的炼製,没有太多留给中品法器了。”女掌柜无奈道。 李印生更加惊讶:“堂堂铸炉观,竟然真能被一些上品硃砂难住?” “前辈不知道?”女掌柜也有些惊讶,“这正阳法脉下的所有道观,除了守一观外,就没有不为上品硃砂头疼的。” 谁说的?我们玄真观就从来没有为上品硃砂头痛过!李印生心道。 “上品硃砂竟然如此稀有,那为何守一观不在此列?”他问道。 “自然是因为,守一观垄断著所有的上品硃砂,任何道观都得找他们买,也只能找他们买。”女掌柜说到这里,明显有些咬牙切齿。 “法脉不管么?”李印生问道。 “法脉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据说,守一观在法脉中,颇有靠山。”女掌柜摇头。 “守一观在道观中横行霸道,占尽便宜,”她嘆气,“我铸炉观就是因为近两年不愿被守一观盘剥,因此被其针对,上品硃砂愈发不够用了。” “那確实霸道……”李印生也不禁感慨。 他对守一观当然不陌生,之前放出话来,说“预定”了玄真峰灵脉的,就是守一观,他作为当事人,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曾想到,这守一观比他预计中还要势大和霸道。 铸炉观已经是诸多道观中极有实力的了,但女掌柜提到守一观时,竟然说铸炉观会被守一观盘剥。 如此看来,这守一观还真是当之无愧的正阳法脉之下第一大道观。 可惜,就是有点缺德。 隨后女掌柜还告诉他,刚刚门口闹事,还对她出言不逊的修士,虽没有穿守一观的道袍,但她对那人有些印象,就是守一观的修士。 不知道对方是单纯本性轻薄无礼,还是特地怀著恶意而来,故意找茬。 第42章 神识玉简,每日考试 铸炉观铺子的內堂里。 大致了解了原委后,又和掌柜的聊了一会儿,安慰了她几句,李印生才进入正题。 “掌柜的,不知你们铺中,现在还有没有神识玉简卖?”李印生问道。 “神识玉简?”女掌柜一愣,忍不住道,“前辈很喜欢买一些冷门的东西啊。” 李印生笑了笑,没有说话。 若非是师妹情况特殊,他確实不会买这东西。 “好在前辈来对了,我铸炉观备藏丰富,还真有几枚神识玉简,我这就去给您拿来。” 女掌柜说罢,也没有呼侍女来跑腿,而是转身离开,亲自去取。 一连吃了好几碟,中途还特地让侍女又多拿来了好几碟点心的穆小鱼,终於停下了进食。 她好奇地看向李印生:“师兄?什么是神识玉简啊?” “就是一种可以用神识在其中反覆刻录信息的法器,”李印生道,“价格不算便宜,通常要大几千符钱。” “那確实好贵,几千符钱都能买几十麻袋零食了。”穆小鱼点头道,“卖这么贵,有什么用啊?只能记录吗?” “修士在里面用神识刻录好信息之后,使用之人只要用自己的神识摄取,就能將里面的信息直接记住。” 李印生解释道:“打个比方,我把一本道经用神识全都记录进去,然后你再用神识摄入脑海中。” “那么这本道经你就会牢牢记住,相当於花了很长时间將其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 “算是一种专门帮助人快速记住经书或者其他复杂信息的法器吧。” 李印生对穆小鱼笑道:“师妹你上山至今,虽然已经有了修为,但缺乏经学根底,到后面会越来越吃力的。” “这个缺乏的底子,如果要靠正常习经念书来补,至少得两三年,每天伏案苦读。而且不读还不行,没有经学根底,你连清玄真经后面几层都看不懂。” “不过,若是能藉助神识玉简的话,就会快上很多了。”他笑道。 穆小鱼愣了几息,隨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师兄,那我觉得这神识玉简不贵啊!”她眼睛亮晶晶的,“我跟著夫子上学时,要是有这种宝贝,就不用天天背书了!” 更不会因为没背完书被夫子打手板了。 “不过现在有也不晚!”穆小鱼嘿嘿傻笑,“其实我之前就一直担心,师兄你说过,新弟子入门要先学几年经的。” “师兄你人好,还没让我念经读书,就教我修炼了,但说不定哪天我就得把没念过的经书都补上。” “我最怕念书了,现在有了这种宝贝,我学经就会很轻鬆了吧?”穆小鱼满脸开心。 对於穆小鱼的天真,李印生摇头轻笑。 如果真那么好用,那这东西怎么会成为女掌柜口中的“冷门”呢? 神识玉简听起来方便简单,是学经的捷径,实际却麻烦得要死。 首先,光是用神识在里面刻录信息,就对修为和神识要求很高,而且还极耗心力。 因为这不是神识留言,是神识传递记忆,要把信息直接灌入別人脑海的,因此在刻录经文时,要十分细致。 而且刻录在里面的內容是一次性的,一个人用过之后,刻录的东西就会消失,想让下一个人用,那还得再刻录一次。 想要刻录一次,然后给所有新弟子收益,那是不可能的。 相当於让一个修为很高的修士,花上不短的时间,就为了帮一个刚刚修炼的新弟子省去背书的时间。 没有深厚背景的人是享受不了这种待遇的。 当然,像李印生这种真人,神识极其强大,还修炼了专门的淬魂功法,那刻录起来就易如反掌了。 但让一位真人亲自给自己刻录神识玉简,能有这种待遇的人,背景那更得是深厚得没边了。 其次,使用神识玉简,短时间內大量信息强行涌入脑海,有些头昏脑涨自然是难以避免的。 就算正常地背书、学习,时间久了都照样头昏脑涨,更不用说神识玉简了。 不过李印生相信,以师妹那坚定的意志,她肯定能克服。 而且最重要的是,记住了不代表真懂了。 神识玉简给使用者带来的“记住”,是那种完完全全的死记硬背式的“记住”,光这样是没用的。 记住之后,还是需要有人来讲经释义,令学经的弟子通晓理解,才能活用於修炼。 神识玉简只能节省背书的时间,並不能节省学习的时间。 所以李印生才要在之后每天给师妹留出至少半个时辰时间——她得上课。 这期间李印生会亲自给她讲解经文,帮她儘快补上经学基础。 李印生自己学经的时候可没有神识玉简这种好条件。 他只能靠自己背完整整两个书架的道经,好在学习方面,有师叔为他讲解,倒也不需要自己瞎摸索。 按照他给师妹布置的学习计划,应该可以把两三年的学业,压缩到几个月內。 当然,这样一来,肯定比正常学习两三年要辛苦得多,毕竟就算有神识玉简相助,师妹每天也只有半个时辰上课而已。 最多酌情给她增加到一个时辰。 所以这半个时辰或一个时辰的学习,强度肯定难免要高一些。 片刻后,女掌柜带著几枚神识玉简回来。 按她所言,这几枚神识玉简都是积了好几年的货了,本身品质稍有参差,所以价格在五千五百到八千符钱之间徘徊。 李印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穆小鱼就挥舞著乾坤袋,表示她来付钱,要最好的那个! 她的想法十分明確——这玉简明显就是来帮她省去背书的痛苦的,那肯定要买最好的啊! 穆小鱼愿意自己买,李印生也不拦著她,但必要的杀价流程还是不能少的。 待他跟掌柜一番杀价后,穆小鱼用五千符钱,买走了那个原本八千符钱的神识玉简。 女掌柜在询问了李印生购买神识玉简的用途后,还顺便送了他一些赠品。 …… 当晚,玄真观中。 穆小鱼在白虹剑的辅助下,练成第三道剑光后,就被李印生拉著去了藏经阁。 然后她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师兄承诺她的“可以少练半个时辰剑”,完整意思是“用省下的半小时来学经”! 最开始她还抱著反正有神识玉简,学经念书也不会累的想法,笑呵呵地坐在了桌案前。 然后她才知道,原来用神识玉简接收知识的时候,感觉会像是“天灵盖被打开,有人往里面灌水”一样。 第一次使用完神识玉简后,穆小鱼对著自己脑袋左摸右摸。 她总有种自己的头被知识撑大了的错觉。 隨后她就被李印生按在桌前,开始听师兄讲解那些被她强行记住,但仍旧不知其意的经句。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师兄似乎能极其精准地抓住她有没有走神。 以至於她这半个时辰,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在听著师兄讲课! 在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折腾后,隨著李印生一句“今日就讲到这里吧”,穆小鱼顿时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桌案上。 她下巴抵著桌面,仰头泪眼汪汪地看著李印生:“师兄……我想练剑了……” “师妹,经文是不能不学的,否则你以后连功法都要看不懂了。”李印生语气慈祥,但不容拒绝。 “呜……”穆小鱼捂住脸。 我不是来修仙的吗?修仙怎么还要念书啊! 修仙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心中哀嚎许久后,不得不接受现实的穆小鱼,只能苦中作乐,自我安慰。 “往好处想吧,虽然上了山也要念书,但至少不用像在家里一样,不仅要念书,还有小试……” 家里的夫子可严厉了,每三天就要进行一次小试,给她发一张考卷,用来判断她学得怎么样。 要是考卷写的不好,那轻则被罚抄,重则打手板! 听到穆小鱼自语,李印生有些惊讶:“师妹怎么知道我还给你准备了考试?” 穆小鱼弹射起立,瞪大眼睛看著李印生。 在她绝望的视线中,李印生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摞考卷。 “这是那位掌柜的送的赠品,她说这些考卷各家道观都在用,专门用来考验新弟子的功课,通常是七天或者半月一考。” “不过师妹你学的远比他们快,所以你每天学完都可以写一卷。” “不,每天写一卷也跟不你的学经速度,那还是每天写两卷吧……” 穆小鱼呆呆地站著,面如死灰,耳边的声音仿佛在逐渐远离。 第43章 十道剑光,猎妖实战 玄真观大殿前。 穆小鱼手握白虹剑,挽起剑诀,凝神一剑刺出,四道剑光霎时飞出。 她脸上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丝喜色。 三天前,她就练成了第三道剑光,但之后第四道明显难了不少。 虽然她在师兄的监督下一直没找到机会偷懒,但还是苦练到今天,才真正练成第四道剑光。 但旋即,她便觉得手中一空。 白虹剑化作一道细小的流光飞向李印生,被他张口吞下。 隨后李印生眸中微光一闪。 “师兄?” 被收走白虹剑的穆小鱼先是疑惑,隨后有些希冀。 之前每次都是她把今天的剑练完,师兄才会把白虹剑收回体內温养。 但今天应该还要差不多两个时辰,才到结束练剑的时候。 难道师兄打算给她放个假,可以少练两个时辰? 李印生並不知道穆师妹在想什么,他只是感受著体內白虹剑的些微变化,暗自有些嘆气。 刚刚他收回白虹剑,是因为师妹练成第四道剑光,触发了奖励,他要进入洞天领取那两年修为。 而真人温养法宝是可以时刻进行的,自然也包括修炼时。 所以在进入洞天前,他將白虹剑也纳入体內,也带入洞天中温养了一番。 虽然区区两年的修为,对於他如今的修为来说,已经没有多少用处,只略微增长了些许法力和气血。 但白虹剑被他温养的时间,直到今天领取奖励前,都不到十天,他觉得两年时间对白虹剑应该会有不小的帮助吧?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两年的温养,对白虹剑来说虽不是没有好处,但变化並不大,只是其中灵性更活跃了一丁点儿而已。 归根结底,恐怕还是因为其本体受损严重。 现在白虹剑的灵性,仍旧只有鼎盛时的两三成,隨著师妹的两仪分光剑愈发精熟,指导的效果只怕会越来越差。 虽说就算有朝一日修復了白虹剑,它指导师妹修炼两仪分光剑的水平,也不可能超过师叔当年的最高水平。 但至少论效率和上限,肯定都要比现在高出太多。 就在李印生心中暗暗嘆气时,穆小鱼开口了。 “师兄,今天是不是可以少修炼两个时辰啊?”她满脸期待地问道。 李印生问道:“嗯?师妹何出此言?” “师兄你都把白虹剑收了呀,”穆小鱼理直气壮,“之前不都是到了要休息时,你才把剑收回去吗?” 李印生哭笑不得,心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师妹今日不想再练剑的话,也行吧。”他点头道。 穆小鱼面露喜色。 “那接下来的时间,都用来讲经上课吧,”李印生道,“平时讲半个时辰经,讲完写两张考卷。” 顿了顿,他补充道:“既然这次我们要直接讲两个半时辰,那就写十张考卷吧,师妹意下如何?” “不不不!师兄我想练剑!我想练剑!”穆小鱼满脸惊恐,连忙道。 “师妹不是不想练剑吗?”李印生问道,“何况白虹剑还会扎你。” “师兄我刚刚都是戏言,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练剑!”穆小鱼道。 相比於会扎人的白虹剑,还是学经和写考卷更可怕一些。 “师妹说得可是真心的?”李印生问道。 “真心的!”穆小鱼点头。 李印生点点头,白虹剑飞向穆小鱼,落回她的手中。 自觉逃过一劫……逃过半劫的穆小鱼鬆了口气,准备继续练剑。 李印生却站起来,道:“等等,师妹,就这么练剑,你会不会觉得有些无聊了?” “是有点儿无聊……不对,是很无聊!”穆小鱼想了想,连连点头。 万一师兄可怜她太无聊,让她少练一会儿呢? 顿了顿,未免师兄让她无聊就去做题,她还补充道:“不过学经写卷更无聊!” 李印生笑了。 “既然师妹独自练剑觉得无聊,那我给你做陪练吧,有人一起,是不是就没那么无聊了?” 李印生一边走向穆小鱼,一边伸了个懒腰,权作热身。 穆小鱼脸上的赞同顿时化作惊恐。 “不用了不用了!”她慌忙后退,“师兄我不无聊了!练剑可有趣了!” “那也还是需要陪练啊,”李印生道,“剑诀是用来斗法的,不实战怎么行?” 虽说他自己实战经验其实也不算多,但以前偶尔跟其他修士斗法切磋,或者外出寻找药材时遇到精怪,还是积累了些战斗经验的。 而师妹…… 他之后可是打算让师妹去参加拭锋会,搏上一搏的。 若是真能拿到一个洗剑山的名额,那应该能让两仪分光剑进境大涨。 想要参加拭锋会,那实战经验是必不可少的。 此时师妹已经有了四道剑光,可以开始实战修炼了。 “师兄,你会手下留情的吧?”穆小鱼哭丧著脸。 她虽没亲眼看过师兄打架,但亲眼见过黄鹤观那些人的惨状啊。 “那是自然,切磋罢了,师妹觉得我会趁机欺负你么?”李印生摇头失笑。 穆小鱼鬆了口气。 隨后她就见李印生笑呵呵地一挥手,周身二三十道剑光浮现。 穆小鱼:…… …… 一个半月后。 大殿前,穆小鱼和李印生相对而立。 她手中用的不再是白虹剑,而是之前李印生给她的寒叶剑。 寒叶剑上氤氳著一层浓郁的青芒,她剑诀一展,青芒自剑上散开,化作十道青色剑光,朝著李印生飞射而去。 被十道剑光指著的李印生並指一点,身前只浮现出一道淡青剑光。 他的剑光论顏色要比穆小鱼浅很多。 或者说,是要“清澈”很多。 这也是清玄真经法力的特点之一,隨著层数提高,法力质量越来越高,看起来反而越来越剔透清澈。 隨著穆小鱼一声惊叫,她以十道剑光组成的攻击,被那一道淡青剑光寻得空隙,轻易穿过。 剑光落在她身上,並未造成任何伤害,只是化作一道柔劲將她向后吹飞,摔了个屁股著地。 “师兄耍赖!”穆小鱼坐在地上,一脸委屈。 李印生走上前,把她拉起来:“哦?我怎么耍赖了?” “唔……”穆小鱼一时语塞,只能鼓起脸颊,表示不满。 可恶的师兄! 这个月每天都要跟她斗法切磋,却一次都没让她贏过! “好了好了,今日表现不错,来,吃根糖葫芦吧。” 李印生把一根糖葫芦递给穆小鱼。 虽说大部分零食都在穆小鱼自己的乾坤袋里,但李印生自己也存了一些。 当然大部分都进了穆小鱼的肚子。 穆小鱼立刻接过,脸上的气恼顿时散了大半。 等穆小鱼吃完糖葫芦,李印生並未让她立刻去练剑。 而是立刻练功。 她如今清玄真经只有第二层,法力还很微薄,刚刚一番斗法,最后还有十道剑光齐发,她法力见底,得要先练功恢復一会儿,才能接著练剑。 李印生之前已经领过八道剑光奖励的四年修为,也顺便再多温养了四年白虹剑。 可惜再多四年温养,对剑中灵性的帮助依旧不大。 而且隨著师妹修炼的剑光越来越多,白虹剑的指导明显缓慢了下来。 从两道剑光到三道剑光,只需要一天多的练习。 从三道剑光到四道剑光,也只要三天。 但从四道剑光到现在的十道剑光,却足足过去了一个半月。 確切地说,从四道剑光到八道剑光,总共只用了二十天左右,剩下二十多天,都是花在了第九道和第十道剑光上。 而且因为自己也练习两仪分光剑,他已经察觉到,虽说每次剑光数量翻倍时,剑光威力会隨之增加,但在那之后,再想增加剑光,也会变得更难一些。 照这般进度,想达到十六道剑光,恐怕还得再练两个月左右。 而等到十六道剑光后,说不定一个月就只能增加一两道剑光了。 虽然这个速度对比正常学分光剑来说,已经非常快了,要练到三十二道剑光,只需要一年多而已。 毕竟天天拿著一位真人的本命法宝练剑,这待遇就算真人的衣钵传人也不可能会有。 哪怕这件本命法宝已经损毁严重。 但再往后呢? 三十二道剑光后,难度还会再增。 而且到了那时,灵性只有两三成的白虹剑,能提供的助益也会大打折扣了。 到时说不定要一个多月才能增长一道剑光了。 这样算来,三年期满的话,恐怕连六十四道剑光的目標都达不到,更別说最后一档的一百二十八道剑光了。 就在李印生凝眉思索时,他神识一动,抬头看向大殿转角。 姜师叔一袭白衣,从廊下走过来。 李印生抚平自己的眉毛,笑著朝师叔走去。 在得知他是真人后,师叔整个人似乎都放鬆了一些,也不再那么深居简出。 这一个多月来,她经常会来大殿看看,要么是跟师侄聊天,要么看穆小鱼练剑或切磋。 “师叔。”李印生拱手。 姜师叔笑著摇头:“以后这些虚礼都免了吧,真人之间,通常都以道友相称。” “虽说你我同在玄真观,辈分有別,仍是师叔师侄,但却不必再有这些虚礼了。” 李印生摇头笑道:“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以后再慢慢改吧。” 姜师叔也不强求,转而换了个话题。 “你那小师妹,分光剑练得如何了?” 李印生看向穆小鱼,她练功练了有一会儿,法力已经恢復了不少。 “师妹,该练剑了。” 隨著李印生的话,白虹剑自他那里飞入穆小鱼手中。 “知道啦,师兄!”她接过剑,才发现姜师叔也在,连忙转剑朝下,俯身行礼,“师叔也来啦,拜见师叔!” 姜师叔微微点头,算是回礼,目光落在穆小鱼的手和白虹剑上停留了一瞬。 隨后穆小鱼开始练分光剑。 “师叔觉得如何?”李印生问道。 “虽还极为生涩,但以她的根器,能有这般水准,已是不错了,至少证明,她没有偷过懒。”姜师叔微微頷首。 “这孩子的確颇为勤奋,”李印生跟著点头笑道,“跟我当年相比,论勤奋,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依我看,倒是半斤八两,伯仲之间。” 姜师叔望著穆小鱼练剑的身影,目光有些出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只是区別在於,你是全靠自己,没有人时时刻刻在后面督促著。” 不等李印生说什么,她又再次开口,带上了几分正色:“不过,我看她的两仪分光剑,似乎比以前慢了一些。” “毕竟分光剑越往后越难。”李印生道。 “的確如此,但不只是这个原因,”姜师叔道,“她自己对使用两仪分光剑的体悟不深,所以连著也会慢一些。” “我和师妹切磋很勤啊。”李印生道。 姜师叔摇头:“不是切磋,她需要一场廝杀……嗯,说廝杀可能过了些,但至少得是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而非切磋而已。” “等她有了用两仪分光剑真正战斗的经歷,意识到需要靠著手中的法剑和剑诀,与对手真正分出生死时。” “她才会真正明白,两仪分光剑不仅仅只是一门她在学习的剑诀而已,还跟她的性命息息相关。” “有了这般感悟与认知,她无论是修炼两仪分光剑的速度,还是施展时的威力,都会更上一层楼。” 李印生若有所思,隨后道:“我大概明白了,不过我自己似乎並未经歷过。” “毕竟你是那种极少数,从一开始学到法术时,就不曾把法术当过儿戏的修士,所以你算是天生就跳过了这一步吧。”姜师叔道。 顿了顿,她补充道:“其实我也一样。” 李印生点点头,思索片刻后问道:“那师叔觉得,我寻一只弱些的妖物,让师妹与它斗上一斗,有没有效果?” 以师妹如今的战斗力,要找和她实力差不多的妖物,那可太简单了。 强大的妖物罕见,但弱小的妖物可是很多啊! “可以。”姜师叔给予肯定,“而且你也不必走远。” “玄真峰附近,已经很多年不曾清理过了,周围几座山上,你用神识细细探上一番,找两只妖物不难。” 李印生点头。 正经道观周围是不太可能有妖物的,哪怕是最低级的,毕竟一座道观数百弟子,偶尔有人去附近山上转个圈,散散心,也都把妖物清理乾净了。 不过玄真观是例外嘛。 李印生成就真人后,也曾用神识扫过玄真峰。 虽说玄真峰上没有妖物,但探查玄真峰时,他也確实察觉到,周围几座山上隱有妖气。 只不过那些妖气实在太弱,大多也就比师妹略强,而且它们还窝在山里,也没机会害人,是以李印生一直懒得管。 毕竟说到底,妖物不是妖修,二者之间天差地別。 寻常的妖物,若修不成气候,寿命也与寻常的野兽无异,活不了十几年的,有些甚至活不过几年,自生自灭本就是常態。 他要忙的事情多著呢,哪有时间跟几只不成气候的妖物浪费? 不过现在嘛…… 既然关係到师妹的修炼,他还真得带著师妹,去拜访拜访周围山上的小可爱们了。 第44章 玄煞凶相剑 上午,穆小鱼正在大殿前,以白虹剑练习第十一道剑光。 虽说之前已经打算要带师妹去寻只妖物,实战一番,但李印生也没有当天就带著她去。 一来,是当时天色已晚。 二来,周围几座山上虽然能找到妖物,但还是得一一探过,才能找出最適合用来磨礪师妹的。 所以李印生今日清晨特地麻烦师叔来看著师妹练剑,自己则去周围几座山上,將其中的妖物分別观察一番。 这就苦了穆小鱼。 虽然姜师叔只是坐在大殿檐下,静静看她练剑,一句话也不说。 但在师叔的目光中,穆小鱼就是有种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甚至就连上午过半,到了本该稍微休息一小会儿的时候,她都没敢停下,只是闷头继续练剑。 而姜师叔…… 她並不知道穆小鱼的作息表到了这个时候该休息了。 毕竟平时她也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待上一小会儿而已,並不会整天全程围观穆小鱼练剑。 好在当穆小鱼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时,姜师叔开口了。 “好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穆小鱼如蒙大赦,连忙行礼,然后將白虹剑往不远处的剑架上一放,自己盘坐在剑架旁的蒲团上,开始调息。 “两仪分光剑练得还行,”姜师叔目光落在自己的白虹剑上,嘴上道,“之前印生传你的玄煞凶相剑呢?” 玄煞凶相剑,便是之前她和李印生说过的杀伐剑诀,可用於弥补两仪分光剑缺乏杀招的缺点。 此剑诀要旨,在於以多道剑光相合,凝形化作凶兽之相,出手凶戾无比,极具杀伐之能。 而且根据修炼者心境、所修功法甚至个人喜好不同,所化作的凶兽之相也不尽相同。 当然,只要修为和剑诀造诣相仿,那不管凶兽是什么显相,威力都是差不多的。 一个月前她就已经將这玄煞凶相剑教给了师侄。 而穆小鱼在修成八道剑光后,也满足了初步学习玄煞凶相剑的条件。 不过李印生传授给她后,她一直都还没有练成。 因此此刻听到师叔问起,穆小鱼顿时紧张起来,本就因为修炼而汗津津的额头,冒出更多冷汗。 “师叔,我……还在努力!”穆小鱼捏著自己的衣角认真道。 “玄煞凶相剑本身难度算是不高不低,只是需要大量剑光作为基础,所以门槛颇高。” 姜师叔淡淡道:“你有八道剑光基础,应当是可以入门的。” 穆小鱼更加紧张,迎著师叔平淡的眸子,她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 “不过你初学乍练,又没有廝杀的经歷,未曾入门倒也可以理解。” 姜师叔轻声道:“现今你还是应该將精力放在两仪分光剑上,只要有了足够多的剑光做底子,玄煞凶相剑不会太难的。” 见师叔没有进一步责难或者惩罚的意思,穆小鱼顿时鬆了口气,连连点头。 师叔不仅比她经歷过的所有夫子加起来都漂亮,还比所有夫子加起来都可怕。 哪怕师叔从不训她,也不打她手板,但就是让她瑟瑟发抖。 呜……师兄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在心里说你凶巴巴了!你回来好不好!还是你来监督我吧! 穆小鱼坐在蒲团上,指尖揉著自己衣角,欲哭无泪。 清晨师兄来找她,说今日上午有事外出,不能监督她修炼时,她还在心里欢呼,觉得自己有机会偷懒了。 但是当师兄把师叔请来,笑眯眯地告诉她,今天上午由师叔来监督她时。 穆小鱼恨不得蹲下来抱住师兄的大腿,哭著求他不要走。 她其实超喜欢被师兄监督的! 等到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穆小鱼都不敢等师叔开口提醒,耷拉著肩膀,主动起身,准备拿起白虹剑修炼。 空中莹莹蓝光一闪。 蓝光散去,空中李印生踏著寒明剑,径直落在地上。 穆小鱼大眼睛顿时亮起了希冀的神采。 师兄回来啦!这下是不是就不用师叔继续监督我了? “师叔,”李印生对著姜师叔拱手行礼,“我回来了,都搞定了。” 姜师叔点点头。 “搞定?搞定什么呀师兄?”穆小鱼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李印生和姜师叔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在两人的计划中,並不打算直接告诉穆小鱼,要带她去找一只妖物拼杀,锻炼她的实战和廝杀心態。 在提前有准备,明知是一种训练的情况下,心態肯定会有所影响的。 所以李印生的计划是,把师妹带去妖物附近,然后自己再藉口离开,躲在暗处,让师妹独自面对妖物。 这样效果才最好。 师叔对此也极为赞同。 至於要用什么理由带师妹过去,那就太简单了…… “搞定什么?”李印生面不改色道,“哦,师妹问这个啊,我今日出门,是到隔壁山上寻找药材了。” “哦。”穆小鱼点头。 药材不好吃,她对药材没兴趣。 “不过我有些疏忽,採药的工具不曾带齐,所以药尚未采完,这次是回来拿东西的。”李印生继续道。 穆小鱼脸色骤变——那岂不是说接下来还是姜师叔监督? 但师兄说要继续去採药,她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让师兄留下来。 穆小鱼正在绝望中,突然听到一句宛如天籟般的声音。 “话说回来,师妹这些日子一直在苦练两仪分光剑和学经,也许久不曾休息过了。” 李印生笑道:“不如今日就不练剑,陪我去山上走走,权当散心了,如何?师妹想不想去?” 穆小鱼愣住了。 她花了差不多十次呼吸的时间,才从这个从天而降的惊喜中清醒过来。 然后生怕李印生反悔的她直接朝著李印生飞奔过去,嘴上大喊:“我去我去!师兄我去!” 李印生点点头,抬手一点,道:“既是散心,今日就把淬元锁也解了吧,玩得痛快些。” 衝到李印生近前的穆小鱼只觉得浑身一松,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轻快。 由於身体骤轻,她脚下一个踉蹌,径直撞上了李印生胸膛。 大殿檐下的姜师叔微微挑眉。 穆小鱼撞在师兄身上,却顾不得疼,连忙后退几步,先是抬抬胳膊,然后又抬抬腿,满脸惊喜。 接著她乾脆原地来了好几个后空翻。 身体好轻快,好舒服! 经过这一个半月的修炼,她身上淬元锁已经逐步调高到了现在的四百斤。 此刻四百斤的重量骤然散去,穆小鱼感觉自己仿佛能飞起来一样。 此刻她看李印生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亲近。 不仅带我出去散心,还特地解了淬元锁……穆小鱼此刻简直感动得要热泪盈眶。 师兄啊师兄!我以后再也不在心里偷偷说你坏话了! 第45章 初生杀,怪异黑石 玄真峰附近,一座无名山丘上方。 蓝光从远方而来,掠至一片林上,忽而一收,显出其中的李印生和穆小鱼来。 隨后寒明剑下降,李印生拉著穆小鱼从剑上下来。 穆小鱼东张西望,入眼除了树还是树,脚下野草倒不算繁茂,只到她的小腿高。 大多数深山老林中,野草灌木都能长到齐腰高。 “师兄,药材在哪里啊?”穆小鱼满脸好奇。 她眼中能看到的,除了树就是草。 “药材不在这里,”李印生面不改色道,“药材附近有异兽看守,我带你去还要分神照顾你,有些麻烦。” 穆小鱼懂了:“师兄要独自去採药吗?” “嗯,”李印生揉揉她的头,“你就在此地等我,待我採药回来,带你在山上走走。” “嗯!”穆小鱼点头。 李印生踏上寒明剑,转眼远去。 穆小鱼左右看看,目光落在几丈外一块大石上,走过去坐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包梅干。 一边嚼著梅干,她一边四下张望,心情大好。 虽然周围其实並没有什么好景,但骤然得到了假期,她现在看什么都开心。 看吶,左前方那株比其他野草高一头的草,是多么的修长曼妙! 看吶,右前方那颗叶子比其他树更绿一些的树,是多么的雄壮苍翠! 看吶,天上那朵白色的云,看起来是多么像一只五味坊的乾坤烧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吶,远处那条朝我爬过来的乌黑大蟒,是多么…… 大蟒啊啊啊啊!!! 还在张望的穆小鱼顿时一个激灵,翻身站上大石,將手中剩余梅干收紧乾坤袋的同时,寒叶剑已经飞出,落在另一只手上。 看著朝自己蜿蜒而来的乌黑大蟒,穆小鱼举剑遥指,浑身僵硬。 她不怕蛇。 据娘亲说,她五六岁时,甚至干过抓著一条不知从哪里找到的蛇,故意在王府里四处嚇唬下人和管事们的荒唐事。 事后自然是被爹娘一顿好打。 虽然现在她不干这种事了,但依旧是不怕蛇的。 但面前这个玩意儿不在此列。 穆小鱼握著剑,咽了咽口水,目光在缓慢蜿蜒而来的大蟒身上看了一下,又瞟了一眼周围的树。 这蟒蛇的躯干已经快要赶得上这些树干粗了,差不多得有两尺粗细。 地上的草到她的小腿高,却埋不住大蟒的身躯,高处野草的蟒躯上,乌黑鳞片在阳光下泛起五彩斑斕的光泽。 隨著大蟒的扭动,那些五彩斑斕的光泽也隨之变幻。 路上偶尔碰到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乌黑大蟒只是稍一甩尾,就將其如一个绣球般甩飞出去,將一颗大树砸得摇晃不止,落叶纷纷。 它淡黄的竖瞳紧紧盯著穆小鱼,蛇信吞吐,紧闭成缝的眼瞳中,流出一丝对新鲜血食的渴望。 接连调息数次,穆小鱼终於回过神来。 然后她运转法力,握紧寒叶剑,提起一口气…… 扭头就跑! 凭藉著修炼清玄真经带来的身体素质和稳固下盘,她在草地上简直健步如飞。 傻子才跟这种东西打架! 这蟒蛇看起来就很可怕,生吞个人估计跟玩儿一样。 见到新鲜的血食远去,乌黑大蟒眼中凶光一闪。 本来还只是蜿蜒爬行的它身躯扭动起来,在草叶中翻腾起伏,宛如一条在水面游掠的鱼,飞速朝著穆小鱼追去。 它就是在休眠中嗅到了无比鲜美的血食气息,才特地寻来,又怎么会放任其逃掉? …… 密林深处,感受著神识中穆小鱼头也不回地狂奔,李印生揉了揉额角。 果然选择了逃跑么?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但这一幕真发生在眼前,他还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乌黑大蟒就是他特地为师妹寻的对手。 这种妖物,论智力和寿命,基本都和普通野兽没什么区別。 但身躯已经发生了异变,倒也能视作是有浅薄修为在身。 比如这大蟒,一身筋力怕是已有数千斤了,是这一山的霸主,就连寻常猛虎也只是它食谱中的一餐罢了。 他刚刚“离开”后,便悄然从师妹身上摄取一丝人气,送到这正在休眠的大蟒那里。 对於妖物而言,人的气血是上好的补品,虽然它们不懂修行,也没什么灵智,但也会出於本能渴望血食。 这才有了眼下师妹被这乌黑大蟒撵著跑的一幕。 “唉,师妹啊师妹,別以为跑就没事了。”李印生微微一笑。 他花了大半个上午,可不仅仅只是在周围几座山上转悠一圈,把妖物们看上一遍而已。 在选定了这条大蟒后,他还仔细勘察了一下地形,才选定了把师妹放下的位置。 因为那个位置,如果想要逃跑的话,几乎一定会往一个看起来视野最为开阔的方向跑。 但只要顺著那个方向多跑一会儿,就会走进一条绝路。 而且他还特地微修了一下周围的草木植被,隱隱约约间將这条绝路“修缮”地更便於通行。 慌不择路的师妹,自然就会顺著他设计好的、最方便跑的路线狂奔。 …… 穆小鱼飞奔在草地上,感受风吹过脸颊,眼中草木飞快后退,心中放鬆了些许。 她能听到背后大蟒在草中翻腾追来的“沙沙”声,但这沙沙声离她却是越来越远。 “呼,这样跑下去,应该能逃掉……”她心中暗暗咬牙。 可恶的大蟒蛇!等我师兄腾出手来,就把你燉了喝汤! 念头未落,她只觉眼前突然一空,周围的草木密林仿佛突然就消失了一样。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堵高有十余丈,陡峭到近乎直立的山壁。 穆小鱼连忙停步,否则险些撞在山壁上。 “啊……”她抬头而望。 蓝天清澈,但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些天她也跟著李印生学了一些小法术,其中就包括甲马术。 但她法力微薄,兼之精力也都在两仪分光剑上,甲马术只是会用而已。 想靠著这种程度的甲马术翻过十几丈高的绝壁,是绝无可能的。 身后沙沙声飞速由远而近。 穆小鱼四下张望,山壁几乎是一个半弧,让她左右也不得逃离。 “怎么能这么倒霉啊……” 她將甲马术施在身上,但並未试著攀岩,而是举剑对准沙沙声传来的方向。 既然无处可逃,那也只能拼了。 隨著她凝神静气,数道剑光浮在身畔,只等那大蟒隨著沙沙声从林中钻出的瞬间,她便放出剑光,打它个迎头痛击! 暗处的李印生洞察她的用意,微微摇头。 妖物终究是妖物,虽说还上不得台面,但终究生了几分神异手段,没那么好对付。 听著沙沙声判断大蟒远近的穆小鱼突然觉得耳中一空。 原本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无比清晰的“沙沙”声,在临近衝出林中时,却陡然消失。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她耳中只有树冠摩擦发出的“簌簌”声。 在这一闹一静之间,穆小鱼视野边缘的两颗大树间,半空中一道乌黑长影朝她飞射而来! 这就是它消去自身动静的手段,直接暂时离开草地,缠身於树干上行动。 大蟒飞来的速度极快,又在穆小鱼的视野边缘,但她却仿佛一直盯著那里般,几乎在蟒首探出的瞬间,就屈膝一弹,挪开原地,令这大蟒扑了个空。 而且隨著她动身撤开,周身几道剑光也顺势朝著大蟒飞射而去。 穆小鱼脸上一喜。 幸好她修出法力后,也有了神识,虽然现在神识范围极小,但这个距离下反应一只大蟒还是来得及的。 再加上她提前给自己加上了甲马术,躲避如风,才在突然之下,依旧占得先机。 但旋即她脸上的喜色就僵住了。 在她的神识中,剑光落在大蟒身上,只撕开了几道寸许长的口子,虽然深入也有数寸,但相比於大蟒的体型来说,实在很难算重伤,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 穆小鱼连忙侧身撤步,下一刻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就被大蟒的蛇尾扫过。 但她没料到的是,这大蟒尾梢竟还掀著一阵妖风,她虽避开了蟒尾,但却被妖风一吹,在半空中翻倒,趴摔在地上。 穆小鱼连忙一个打滚爬起来,“噗噗”两口吐掉嘴里啃的沙泥。 “呸呸呸……你!” 穆小鱼一脸恼怒地看向已经扭头对准她的大蟒,她也被激起了性子,抬手就是几道剑光朝著其七寸与三寸分別甩过去! “你这该死的长虫!真当本郡主是好欺负吗!” 暗处的李印生挑了挑眉。 刚刚师妹电光石火间一连串的应对算是不错了,甚至好得都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郡王之女。 虽说这段日子她在玄真观里除了吃得不错之外,倒也从未养尊处优过就是了。 不过他特地挑选这大蟒,自然也不会让师妹能轻轻鬆鬆干掉它。 此时师妹的两仪分光剑,剑光能轻易断树贯石,轻轻扫过便能將凡俗重甲一分为二。 但这大蟒的鳞片远胜於凡铁甲叶,就算凡俗的外功高手拿著百锻精钢刀全力砍上去,也只留一道白痕而已。 若是在靠近凡俗区域的山上,李印生遇到这种妖物,定然要將其斩去。 否则哪天它突然衝下山去,必然会祸害不少凡人。 不过玄真观离凡俗颇远,这大蟒现在只能用来给师妹练手。 李印生神识一刻不停地锁在大蟒身上。 身侧寒明剑冷芒吞吐,剑影氤氳翻飞,黄铜香炉已经凝聚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黄鹤,两张罗网法器分列左右,隨时能张开罩过去。 只要这大蟒有一丝威胁到师妹性命的机会,便会被立刻兜起来切成臊子。 不过师妹目前表现还行。 凭藉著甲马术带来的灵活身手,她与这大蟒来回缠斗,虽剑光难以將其重伤,但自身倒也不曾被打中。 期间她还试图將剑光刺向大蟒的口中,避开那坚固无比的鳞片。 但想归想,落到手上,她的剑光却远没有那么操控自如,几番尝试不是打在了蟒首,就是乾脆落空。 就在缠斗正酣时,大蟒眸中闪过一丝血色,原本一直缠绕在尾梢的妖风被其狠狠朝穆小鱼甩出。 穆小鱼猝不及防,被那妖风扫中,整个人腾空飞起,背后重重撞在山壁上。 大蟒失了妖风,速度似乎也慢了几分,但穆小鱼撞在山壁上,更是行动受制,大蟒顿时压过去,蛇口大张,仿佛要一口將她吞入腹中。 李印生眸光一动,正要將其切成臊子。 穆小鱼咳了一声,眼中凶光一闪,对著压来的蛇口,不闪不避,一步迎上去,抬剑而刺! 八道剑光绕剑而起,却並未直接射出,而是瞬间聚合在一起,化作了一颗五六尺长的蟒牙,直直撞向蟒蛇大口。 大蟒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立刻闭口,要像之前一样以坚固的鳞片抗住这一道攻击。 蛇牙撞在蟒蛇头顶的鳞片上,微微一顿,立刻贯穿而出,將蟒首整个撑裂粉碎。 玄煞凶相剑! 李印生微微一愣。 这剑诀在师叔教给他后,他之前也教给了师妹,只是她一直不得其法。 没想到此刻倒是让她在情急之下入得其门了。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这剑诀以剑光凝练凶兽之相,但师妹此前不曾见过什么凶蛮之兽,估计迟迟不得其法也有类似原因。 此刻她早有十道剑光基础,又被这大蟒凶性一激,以其凶性为参照,反倒施展成功了。 否则她那剑光初步凝形后,也不会是一颗蟒牙。 李印生自己施展这玄煞凶相剑,凝聚的就是另一番模样。 他正要出去,目光落在那大蟒瘫倒於地的尸体上,却是微微一愣。 蟒首已经变成了一堆血肉碎片,而在那些碎片中,一枚鹅蛋大小,通体莹黑圆润的石头,却甚是显眼。 穆小鱼也看到了那枚黑石,一脸嫌弃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锦帕,隔著锦帕將黑石拿起来。 阳光下,这枚黑石与大蟒的那泛著五彩斑斕光泽的黑鳞正好相反。 它仿佛会吸收光线一样,没有一丝反光。 但让李印生惊讶的是,虽然他视野里,能清晰地看到那枚师妹手中的黑石,但…… 在他的神识感知里,那枚黑石,却是完全不存在的。 李印生满头问號。 他相信,这世上能瞒过真人神识的东西,肯定是存在的。 但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条道行如此浅薄的妖物脑袋里? 这不修仙啊! 第46章 古修祭灵,古法传承 山壁前,穆小鱼观察著手中奇怪的黑石。 这黑石下面垫著一张锦帕,將其与她的掌心隔绝开,她依旧能感觉到一种清凉之意。 托著这枚自己拼死得来的战利品,穆小鱼有些嫌弃。 虽然黑石表面没有沾到一丝蛇血,甚至都不曾沾染什么尘土,但毕竟是从一条大蟒体內取出来的。 若非刚刚那一招玄煞凶相剑彻底耗尽了她的法力,她肯定要用御物术,而不是亲自把这东西捡起来。 “好奇怪啊,”穆小鱼盯著黑石,嫌弃中带著疑惑,“明明能看见,握在手里也有重量,但神识怎么就是感知不到呢?” “这说明此物非凡啊,师妹,看来你运气是真的好。”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穆小鱼一脸惊喜地扭过头去,看向穿著黑底银丝法袍的身影。 “师兄!” 她正要抬腿朝著李印生跑过去,却突然停下动作,抬手揉了揉胸口。 虽然刚刚的战斗中她一直都在靠著甲马术避开那乌鳞大蟒的攻击,但最后那一下妖风,却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她身上。 紧接著她又被妖风推动,撞上了身后山壁。 两相叠加之下,她臟腑还是受了些震盪,虽受伤不重,但气脉难免有些紊乱。 李印生上前几步,手掌按在她的后心,法力缓缓渡入,为她理顺气脉。 “呼……” 暖洋洋的感觉在体內化开,穆小鱼舒了口气,一脸享受。 片刻后,她才开口:“师兄,你採药回来啦?我跟你说,我本来乖乖在原地等你的,但突然来了一条好大的……” 李印生笑著揉了揉她的头。 “我看到了,表现不错。不仅第一次战斗就能冷静地应对,而且还悟出了自己的玄煞凶相剑。” “师妹虽然修行天赋一般,但於斗法上,倒是颇有天分。” 被夸奖的穆小鱼嘿嘿一笑。 但马上反应过来不对。 “师兄!”她瞪大眼睛,“你刚刚一直在看著?” 李印生依旧在给她渡入法力,笑眯眯地点头。 “师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穆小鱼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著李印生,“不对,师兄……你真的是来採药的吗?” “咦?”李印生有些意外,“师妹几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师——兄——” 穆小鱼的吶喊声在山林中迴响。 …… 最终李印生以今天剩下的时间和明天整一天都休沐为代价,將此事翻篇。 穆小鱼欢天喜地,连看那地上大蟒的尸体时,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不过李印生没有告诉她,其实自己本来就打算给她放一天假。 毕竟她之前已经连续修炼了一个半月,也確实该休息一天了。 “师兄,”穆小鱼把那枚黑石递给李印生,“你知道这石头是什么来歷吗?好奇怪啊。” 李印生接过黑石,摇了摇头:“这黑石十分奇怪,不像是这大蟒体內自然生成的。” 这种水准的妖物,怎么可能生成连他的神识都能瞒过的异宝? 不过他几番输入法力检查,甚至將其丟入焚风术燃起的火中,都不曾发现其有什么异样。 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要说凭藉其不会被神识发现的特性,炼成偷袭用的法器…… 可法器就是以神识操控的,这东西既不能被神识发现,也不对神识有丝毫反应,主打一个无法交互。 若是在里面加入可操控的其他材料,再炼製法器……但其他材料是会被神识发现的啊。 难不成要用御物术操控著攻击?那还能有多少威力可言? 这东西神异归神异,却有些鸡肋了。 李印生把黑石还给穆小鱼,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些用途或者夸讚的角度,不要让师妹对这人生中第一件战利品太失望。 穆小鱼捧著黑石,突然皱了皱眉。 “师兄,”穆小鱼道,“我好像闻到上面有味道。” “味道?”李印生一愣。 这黑石不同寻常的另一点就是,它不染血污,乾净得仿佛水洗过,自身不带一丝血腥或者蛇腥。 真人五感远胜凡人,他都没闻到什么味道,师妹却闻到了味道。 是嫌它脏引起的心理作用吗? “有味道的话,回去仔细洗一洗吧。”李印生道。 “不是难闻的味道,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味道,”穆小鱼摇头,自己也是满脸疑惑,“我闻著还有点儿好闻,就像是……” “像是桃花香!”她道。 “桃花香?”李印生一愣。 嫌脏的心理作用,还能闻出桃花香吗? 穆小鱼纠结片刻,忍住噁心,把黑石凑到鼻尖,用力嗅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向李印生。 “没错,师兄,就是桃花香!”穆小鱼满脸篤定。 李印生也学著穆小鱼把黑石凑到鼻前,却什么都闻不出,这石头的气味就如同一碗清水。 “奇怪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多月前,他在斋房里煮那枚黄鹤观送的鹤卵时,师妹也是说她闻到了蛋香。 但因为灵兽卵的壳阻隔內外,李印生什么都闻不到。 那情况换成其他真人来,也是一样的。 所以他自然认为是师妹太馋了导致的错觉。 但现在看来…… 他狐疑地看著穆小鱼:“师妹,你確定真的有桃花香?不是你的错觉?” “嗯!真的有,不是错觉,”穆小鱼认真点头,“远点闻还有些不確定,但凑近了闻,桃花香很浓的。” 李印生思索片刻,开口道:“那么,师妹,你跟我来一个地方。” …… 片刻后,一块密林上空,李印生带著穆小鱼从天而降。 这里的草木远比之前他把穆小鱼带去的地方茂盛,野草已经有穆小鱼的腰那么高。 这里就是那条大蟒最初沉眠的地方,它就是在这里被李印生用师妹的人气引过去的。 甫一落地,穆小鱼就动了动鼻尖。 “师兄,这里也有桃花香,是和石头上一样的香气。”穆小鱼道。 “能闻出是哪儿来的吗?”李印生问道。 穆小鱼左右转了几圈,点点头:“香气很淡,不过应该就是那个方向。” 她指向密林深处的一个方向。 “你在前带路,我跟著你,顺便帮你开路。”李印生道。 他祭出黄铜香炉,一股黄烟冒出,化作飞旋的轮刃,环绕在穆小鱼周身。 她朝著嗅到桃花香的方向走,黄烟化作的轮刃会直接將她面前和周围的杂草树木清掉。 一盏茶后,穆小鱼领著李印生走到了一条小溪前。 小溪后方浮著浓浓的白雾,白雾外的十几步內,荒土乱石,草木不生。 李印生神识一探,再以法力拘来一丝白雾,细细观察。 “是毒瘴之气,而且是很浓烈的毒瘴。”他微微皱眉。 这毒瘴之气范围不大,而且竟然也稍微有一些和那黑石一样的隔绝神识之效,所以他之前神识搜山时,不曾注意到这里。 此刻近前探查,他才发现这毒瘴颇为厉害,虽奈何不了真人,但估计没有个六七十年修为,都难以长时间抵抗其侵蚀。 不过这些毒瘴极为凝实,並不外散,只要不入其中或靠得过近,凡人也不会有危险。 “桃花香就是里面传出来的,越来越浓了,好香啊……” 穆小鱼上前两步,已近白色浓雾一丈之內。 李印生正要提醒她不可再往前,但却惊讶地发现隨著她靠近,她面前最近的一些毒瘴竟然自发分开了。 穆小鱼也发现了这个变化。 她本来打算走近两步就停下,这白雾周围草木不生,看著就很危险。 但此刻也是一愣。 李印生目光落在穆小鱼手中一直抓著的黑石上。 “师妹,你试试把那黑石向前平举一些。”他道。 穆小鱼把手中黑石前举,前方的毒瘴白雾分散更开。 “果然,这黑石有克製毒瘴的功效。” 思索片刻,李印生走到穆小鱼身边,轻拍她的肩头:“走吧,我们一起进去看看,继续寻著桃花香走。” 一边说著,黄铜香炉中大团黄烟涌出,將他和师妹罩在其中。 虽然这黑石能排开毒瘴,但还是做两手准备比较稳妥。 不过他所防备的意外並未出现,让师妹继续寻找桃花香后,他们虽深入白雾中,但黑石却极具克製毒瘴之能。 以其为中心,方圆一丈內,没有一丝毒瘴能够存在。 行过一炷香,李印生和穆小鱼突然觉得眼前一清,白雾毫无徵兆地消散。 穆小鱼嚇了一跳,李印生倒是面色如常。 这白雾不似黑石一般能完全隔绝神识,是以在其中行走时,他一直神识全开。 因此周围发生的事情,还有他们走过的路,他都很清楚。 不过清楚归清楚,但眼前这些东西,还是让他颇为惊讶。 此时他和师妹在一座山峡中,峡谷顶上有阳光照进来,因此並不显昏暗。 在峡谷末端,矗立著一棵两人合抱那么粗,但只有不到两丈高的桃树,上面开满桃花,他们脚下的溪流绕树流淌。 桃树无论是树干、树叶还是桃花,都散落著淡淡的萤光,看起来颇为不凡。 在桃树前,还有一张石刻供桌,供桌侧前,立著一方石碑。 李印生抬眼望去,石碑上刻著的,却是一列列古意盎然,他根本看不懂的字跡。 而且无论石刻供桌还是石碑,都明显有著斑驳的岁月痕跡。 “真的有桃树欸……” 穆小鱼也感觉不太对,下意识朝师兄再靠近两步,抓住他的衣角。 “师兄,这里有点奇怪。” 李印生神识四处探过,除去桃树、供桌和石碑外,此地就是个寻常峡谷,別无他物。 他仔细回忆著自己脑中的知识,突然灵光一闪。 玄真观藏经阁里有不少数百年间的前辈们留下的见闻纪要,有的是外出游歷的亲身经歷,有的是从其他道观交换来的,也有些甚至是道听途说。 李印生这些年修炼累了时,就会读一读这些见闻纪要,权作放鬆。 是以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也勉强能算博学多识,只不过这些知识,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夸大过,有多少是编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他都是当聊斋看著玩的,倒也不追求真假。 而此刻眼前这些东西,恰好还真与他读过的一篇记载相合。 “隱秘之地,內生灵物,灵前祭案,案前有碑……” 李印生满脸惊疑:“这东西,该不会是传说中古修士们留下的祭灵吧?” “祭灵?”一旁的穆小鱼满脸好奇,“师兄,什么是祭灵呀?还有古修士是什么?” 李印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解释。 “修仙界歷史绵长,宗门传承眾多,修行之道也是数经演变,因此现在的修炼之法和古时的修炼之法,有著不小的区別。” “世上大多数修士,修炼的都是当今主流的法门。但那些不知多少年前的古时法门,也並未全部失传。” “因此,那些上古时代的修士们,就被称作古修士。” “但也有极少数修士,在这个时代,仍旧以古法修行。” 穆小鱼似懂非懂:“那师兄,是现在的修士厉害,还是古修士厉害?” “这还用问吗?”李印生耸肩,“如果古修士厉害,那为什么会是极少数?” “也是。”穆小鱼点头。 “不过对於古法,我的了解也不多……” 说到这里,李印生心中吐槽了一句“而且了解全来自宗门里那些吹水的见闻纪要”。 “那师兄你刚刚说的祭灵是什么?”穆小鱼又问道。 “虽然古法整体不如今法,所以才被淘汰了,但毕竟是上古时期的主流修炼之道,发展了不知多少年,总归也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因此现今世上,也还是会有一些修古法的修士。” “这些修士数量少,同道更少,寻找合適的传人更难,”李印生解释道,“因此和重视师徒传承的今法修士不同,古修喜欢四处留传承,留机缘。” “遇到了这些机缘传承的修士,就有可能从中获得古修的法门。” 李印生摇头道:“不过据说古修的法门很多都对今法修士用处不大,是鸡肋之物,只有极少数比较实用。” “而且相比於现在的修炼法门,古修之道不那么注重根器,更加注重缘法一些。” “缘法?”穆小鱼不解。 “比如你眼前这桃树,它就是古修留下传承的方式之一,名为『祭灵』。” 李印生指著桃树:“其中蕴藏了古修士留下的传承,功法名为『古法』,法术名为『古术』。” “只要献上祭品,就有可能得到其中传承。” “可能?”穆小鱼抓住重点。 “呃……依照我所看的典籍,嗯,典籍所记载,古修更注重缘法,所以祭灵的祭品不是越贵重越好的……” “祭灵需要的祭品千奇百怪,没有任何规律可寻,只有给对了祭品,才能得到其中的古法或古术。” 穆小鱼一脸惊讶:“那岂不是得一件件试,试很久很久。” 李印生摇头:“献上祭品的次数是有限的,如果次数太多仍旧没有合適的祭品,那祭灵中的传承就会消失。” “啊?可古修士们留下祭灵不是为了留下传承吗?这样能留下吗?”穆小鱼满脸“我不明白”。 “所以我说,古修士们更注重缘法啊。”李印生耸肩。 “估计按他们的想法,都把祭灵祭到传承消失了,那就说明进来的人不是合適的传人。” 穆小鱼目瞪口呆。 “所以说啊,古法几近失传,古修士也濒临灭绝,这都是有原因的。”李印生摸摸她的头,吐槽道。 穆小鱼跟著点头。 旋即她便一脸失望:“那岂不是说,咱们好不容易发现这个地方,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祭品不合適,多来几次后祭灵就会消失。 就算祭品合適,给的古修士传承也不一定有用。 这不就是让人空欢喜一场嘛! 李印生倒没有太多失望,他心中更多的是疑惑。 虽然那些白色的毒瘴浓雾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神识,但对真人的神识效果就比较有限了。 这里座小山离玄真峰不远,这么多年下来,怎么好像从未有人发现过这里? 普通弟子神识穿不过毒瘴,修为也不足以在其中行动,可能来不得此处。 但玄真观数百年来出过不少真人啊,难道前辈们都没有在自家周围探过吗? 不过想想自己也是真人,若非师妹从那乌鳞大蟒脑中得了那枚黑石,她还能嗅到自己也嗅不到的桃花香气,那他这个真人其实也找不到这里。 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吐槽前辈们。 话说回来,穆师妹这鼻子,从某种角度说,恐怕也能算是一种根器了吧? 能嗅到连真人都嗅不到的东西,怎么能不算是根器呢? 只是可惜,这根器对於修炼,或者说提升修为而言,却是没什么用处的。 第47章 古术·龙虎吞济 古桃祭灵前,李印生看向石刻供桌,摩挲著下巴。 虽说依玄真观中典籍所载,即便给祭灵供上了正確的祭品,得到的古法和古术也很可能没什么用。 但反正来都来了,试试也无妨嘛。 不过,祭品与缘法相关,毫无规律可言,该供什么祭品呢? “师妹,”思索片刻后,他开口道,“你把那石头放上去试试?” 穆小鱼点点头,將之前一直拿在手上的怪异黑石放在供桌上。 桃树微微一晃,其上縈绕的淡淡萤光黯淡了几分。 此外再无变化。 “嗯?”李印生有些惊讶,“莫非这石头不是正確的祭品?” 他让师妹把黑石拿回去,思索片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道经,放在供桌上。 古桃祭灵身上的灵光再次黯淡了一些。 李印生收回道经。 观中典籍记载过,古修注重缘法,若是多次尝试仍旧献不上正確的祭品,证明来者並无缘法,传承会自行消失。 “看这祭灵的变化,似乎只要祭品错一次,它身上的灵光就会黯淡几分,估计等灵光彻底消散,里面的传承就隨之消失了。” “前人诚不我欺啊,这祭灵恐怕还真试不了几次。” 他摇了摇头,但语气中並没有太多失望。 反正古修们留下的传承,大多也算不上好东西,未必真的实用。 若论功法或者法术传承,玄真观的藏经阁里也可称是包罗万象了。 这古桃祭灵本就是偶然遇之,其中的古修传承,得不足喜,失不足忧。 由於没什么心理负担,李印生也懒得纠结什么,见黑石和道经都不对,便又从乾坤袋里取了几件隨身带著的东西放上去。 先是一张从黄鹤观某人乾坤袋里得来的黄符。 然后是一瓶养元丹。 接著是之前他拿来跟黄鹤观副观主对弈的棋盘棋子。 还试著放了几枚符钱。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乾脆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洒在供桌上。 每次他添上新的贡品,古桃祭灵的灵光都会再黯淡几分。 在他撒完土后,那灵光已经淡薄到宛如风中残烛。 李印生估摸著,最多再尝试个一两次,若还不成,那传承应该就要消失了。 他也想过用寒明剑或者银丝法衣这种宝物试试,但转念一想,也不知道祭品如果正確,祭品本身会不会消失。 万一祭品会消失,那他可就亏大了。 隨著灵光越来越淡,穆小鱼脸上的失望之色也越来越浓。 和李印生不同,在意识到这里算是一种奇遇后,她还是挺兴奋的。 她在家里看话本子时,经常有某某大侠得到奇遇,然后一飞冲天的情节。 今日好不容易自己也遇到了奇遇,但却好像要一无所获。 就在李印生犹豫著要不要从那桃树上折根枝条当祭品试试时,穆小鱼拉了拉他的袖子。 “师兄……能不能让我也试试?” 李印生低头看她,笑道:“师妹也想放个祭品?好啊,那这次就由你来吧,你想放什么?” 反正本就不对这祭灵报什么希望,这地方也是师妹寻到的,让她试试也无妨。 穆小鱼上前两步,拂去供桌上的土,取出一只碟子,在碟子上放了一串糖葫芦,摆在供桌上。 李印生摇头失笑。 真是丝毫不让人意外的选择啊。 但下一瞬,让他意外的事就发生了。 古桃祭灵骤然间华光大放,一道流光从树冠中浮出,眨眼间没入穆小鱼眉心。 李印生目瞪口呆。 这都行?! 放出流光后,古桃祭灵上的灵光彻底消失,仿佛化作了一颗普通桃树。 而穆小鱼就这么呆立在供桌前,大大的眸子一片茫然,倒是和每日接受神识玉简后有些相似,似乎是在消化涌入脑海的传承。 不过这次她茫然的时间,却要比使用神识玉简后要长上不少。 李印生在她身畔,也不打扰她,只是默默地等著。 约莫三炷香的时间后,穆小鱼才回过神来。 “师兄!”她满脸兴奋,指著灵光散去的桃树,“祭品!祭品对了!它给了一门古修士的法术!” “唔……而且我感觉,好像还挺厉害的呢!” 她隨手拿起並未因做祭品而消失的糖葫芦,边吃边道。 “哦?”李印生对此將信將疑。 师妹至今只学了包括分光剑、凶相剑、御物术、甲马术在內的几门法术,眼界有限,他很难相信师妹评价法术的水平。 “是真的,师兄不信的话,我讲给你听!” 穆小鱼一手糖葫芦,另一只手拉著李印生,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坐下。 在又从乾坤袋里拿了根糖葫芦递给李印生后,穆小鱼才开始讲解起自己得到的古术传承。 “根据那个祭灵给我的传承,这门古术叫做『坎离吞济』,我虽然好像是学会了,但又不完全懂,我还是先给师兄背一遍吧……” …… 许久之后,地上已经撒了十几根竹籤。 穆小鱼终於讲完了这门古术,用竹籤剔了剔牙。 李印生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桃树一眼,不得不承认,这古修留下的传承,其实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师妹所得的这门古术,严格来说不能算是一种古修士所用的常规法术,而是古修士的“秘术”。 古修士们在修炼上的方式之一,就是“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以此炼气修神,延年益寿。 而这种方式所追求的目標,就是达到“龙虎交泰,坎离既济”的功果。 但这个功果是极难达成的,大部分古修士都走不到这一步。 因此就有人动了心思—— 也许我达不到“坎离既济”的境界,但我能不能通过某种方式,提前模仿一下呢? 这样应该也有些好处吧? 而这个想法的结果,就是师妹得到的“龙虎吞济”之术,也可以叫做“坎离吞济”。 正常的龙虎交泰,坎离既济,是要让坎与离、龙与虎自发主动交匯相融。 但创作这秘术的人觉得,水火本不容,龙虎本相爭,想要做到水火兼容、龙虎和谐实在是太难了,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不去追求什么兼容和谐,直接任由龙虎相吞,顺势合而为一。 毕竟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融合呢? 因此这秘术才叫“龙虎吞济”,直接以吞替融,另闢蹊径,大道速成! 然后第一代创造者就把自己整死了。 死得可惨了。 但他这套离经叛道的想法却传了下来,而且多年来一直有人对此感兴趣,不信邪而尝试者络绎不绝。 直到一位天才接触了这个法门的雏形,然后花了许多年,將之完善,才令其有了用途。 这秘术可以通过有限的“龙虎相吞”,暂时模仿出几分“龙虎交泰”时的功果,令自身在短时间內法力大增。 而且因为龙虎相吞是有限的,所以此术的后果也並不严重。 只是用过之后,会神气不振,法力萎靡,虚弱一段时间罢了。 除非频繁使用,或者一次使用得时间太长,否则既不会动摇根基,也不会影响日后修行。 李印生不是没见过那种可以临时提升修为的秘术,玄真观藏经阁里就有好几种。 但这龙虎吞济,確实是他见过最好的提升修为的秘术。 比它效果好的,副作用都极其惨烈。 副作用和它差不多的,效果则远不如它。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隨著修为提升,自身越来越靠近“龙虎交泰”的功果,那它的效果自然也会越来越差。 而且最重要的是,“调和龙虎,捉坎填离”的路子,虽然是古修之法的主流,但现在的修行之法,也並未將之摒弃,只是其地位不像在古修中那么重要罢了。 因此这龙虎吞济的古修秘术,非古法修士照样可以使用! “嗯……”李印生不禁点头,“古修之道虽然已经淘汰式微,但终究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嘛。” 有了这秘术,不管是明年春夏之时的拭锋会,还是明年年底的少阳道考,师妹都会多出几分胜算。 至於用后神气不振,法力萎靡的副作用…… 其中也写了,若条件允许,完全可以靠著修为深厚者辅助调养,將副作用的时间大大缩短。 而且师妹修清玄真经,前三层打熬元气,根基深厚,副作用的时间,应该还会进一步缩短。 “不错啊师妹,”李印生笑呵呵地点了一下穆小鱼的鼻尖,“你还真是个有缘法的,这古术,说不定於你有大用。” 穆小鱼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著师兄的笑容,她就是有点心底发毛。 第48章 祭灵献桃,清玄三层 祭灵桃树前。 听穆小鱼讲完她所得的龙虎吞济古术后,李印生自己也稍微尝试了一番。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 自己作为真人,而且是修为应该不算太差的真人,竟然也没有达到所谓“龙虎交泰,坎离既济”的程度。 不是说他的修行之法不包括这个,而是他在这条路上,是確確实实地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不过也因此,这龙虎吞济,对他来说也是有用的。 只不过相比於穆小鱼,他还是要离龙虎交泰近很多,所以这古术在他身上,不会像师妹身上那么有效。 相应地,在他身上,副作用也要小许多。 “唔,也不知道这秘术施展后,法力能提升多少?” 穆小鱼歪著头:“要是我打那条大蟒的时候就会这招,应该能轻鬆许多吧?” “等以后遇到了强敌,不就有机会试试了?”李印生笑道。 穆小鱼先是下意识地点头,隨后连忙摇头:“不要强敌不要强敌!” “就为了有机会试试这古术,就希望以后能遇到强敌,那也太蠢了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寧愿永远都没有用这招的机会。” 李印生点头赞同:“道理確实是这个道理。” 不过师妹啊师妹,拭锋会和少阳道考,你想不遇到强敌那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你的最终目標,可是少阳道考的甲等啊! 李印生估算了一下,若是师妹在少阳道考拿到甲等,自己也会在正阳场证明自己,继任观主。 届时师妹顶著甲等天骄的名头,自己稍微想想办法,让她在法脉那里录一个副观主,应是不难吧? 甚至说不定他跟法脉申请一下,自己作为真人,不便担任观主,能直接让师妹破格当观主呢? 毕竟其他道观的真人们,都是不会担任观主的,观主都是修为深厚,但未成真人的修士。 一位真人的提议,而且加上玄真观情况特殊,法脉说不定会同意呢? 他可还没忘记那少阳道考和成为观主的两个修行之志。 少阳道考甲等,修行之志奖励的总修为是一百八十一年。 成为副观主,奖励是三十年。 成为观主,奖励是五十年。 也就是说,若师妹夺得甲等,那他收穫的总修为,少则二百一十一年,多则二百六十年。 还有两仪分光剑那些还没领取的修为,总计是一百二十年。 再加上他现在两百年的修为…… 五六百年的修为啊。 真人能活五百年吗?应该是不能的吧? 李印生搜肠刮肚,他印象里好像就没听说过有三百岁以上的真人。 將纷乱的思绪收起,李印生心中提醒自己,也別高兴地太早。 除了成为副观主和观主这个修行之志他作为玄真观的真人,比较有把握之外。 其他两项修行之志的奖励,以现在的情况看,还不一定能领满呢。 而且这洞天里面只能修炼功法,不能练习法术。 论修为之外的各种手段,別说同层次的修士,就算低他两三个层次的,恐怕都能甩开他一大截。 李印生摇了摇头。 唉,自己还是修行不到家啊。 “师妹,此地福缘已了,我们走吧。” 李印生从大石上起身。 “嗯!”穆小鱼也站起来。 不过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跑到古桃祭灵前,深深行了一礼。 “大桃树,谢谢你给我的古术!我们要走啦,再见!” 穆小鱼对著古桃祭灵挥手。 就在她要转身时,本已经不再有灵光的古桃祭灵忽然一颤,再次华光大放。 穆小鱼近在树前,被光照得有些睁不开眼。 但李印生却看得真切,在明亮的光华中,原本枝繁叶茂,桃花盛放的古树,气息以极快的速度衰败下去。 转眼间桃叶枯黄,纷纷坠落,桃花更是已经先桃叶一步枯萎凋零。 但与之相反的是,其最靠近穆小鱼的一根枝杈上,却有唯一一朵桃花,转眼间结成了一枚小巧的桃子。 隨后桃子飞速长大,不过十几息后,当花叶尽落时,那桃子已经长得如西瓜一般大小,需要双手捧著才能拿起。 而且在这十几息间,那承载桃子的枝杈也缓缓朝著师妹伸过去。 当华光收敛时,已经再无一片花叶的桃树,只有一根托著桃子的枝杈伸到了穆小鱼面前,停在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没看清这期间发生了什么的穆小鱼,看到眼前满地落叶,枯枝献桃的一幕,顿时嚇了一跳。 李印生虽没被嚇到,但心情也不比她平静。 他来此之后,始终不曾感觉到那古桃树自身有什么灵性,只有其作为祭灵的灵光存在。 这倒也不稀奇,世上除了人之外,能生出灵性之物,本就极为罕见。 比如师叔的白虹剑那样的法宝,才算是有灵性而已,但也远远算不上有灵智。 而面前这古桃树,虽说他始终不曾感受到其中有灵性,但刚刚那仿佛主动献桃的一幕,若说没有灵性,又很难解释。 而且…… 他神识落在那桃上。 气息倒也澄澈清灵,不染丝毫浊气杂气,远非寻常药材药果可比,几乎可视作是天材地宝了。 食用之后,不仅能轻易炼化为自身法力,而且不会导致根基有丝毫虚浮,甚至说不定还可以反过来夯实根基。 这也是天材地宝与寻常丹药最大的区別。 但问题是,其中所蕴含的气机,並不算很多。 李印生估摸著,这一枚桃子,可能也就增长几年法力罢了。 要说有一棵有灵性的树,以自身花叶尽落,气息枯败到几近凋亡为代价,方才结出来果实,只有如此而已的话,那灵性也太不值钱了。 要知道,只有真人法宝那种级別的存在,才是初步有了灵性而已。 在他看来,这桃树,恐怕更像是作为一座祭灵,其中还蕴含了除去古术之外的另一份传承。 就是倘若来者满足某种条件,就触发其中的某种禁制,让桃树耗尽所有结出一颗桃子,赠与受传承之人。 “师兄……” 穆小鱼嘴中含著师兄,目光却盯著桃子,口中几乎要被津液填满了。 好香,好香的桃子啊!比上次的鹤卵还香! “这是那桃树送你的,收下吧。”李印生道。 听到师兄如此说,穆小鱼不再犹豫,果断伸出双手,將桃子从枯枝上捧下来。 在她捧下桃子的瞬间,李印生感觉到,桃树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散去。 “师兄!快来尝尝!这桃子可香了!” 穆小鱼抱著比她脑袋还大的桃子跑来,確实清香扑鼻。 “这桃子可以增长修为,而且不会导致根基虚浮,”李印生道,“不过它增长的修为不多,对我来说意义不大,对你倒是很有用处。” “所以师兄不吃吗?”穆小鱼听懂了他的意思。 “嗯,”李印生点头,“你把它吃了,清玄真经肯定能达到第三层。” 师妹体內还有鹤卵的元气沉淀,此刻加上这桃子,达到清玄真经第三层绝无问题。 不过按他估计,第三层想要圆满,得等师妹把体內沉寂的鹤卵元气彻底炼化。 而且达到第四层需要的法力需求也不低。 她应该是不太可能直接达到第四层。 不过桃子和鹤卵的效果都有一部分需要时间炼化,她离第四层需要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再三被李印生催促后,穆小鱼低头大口啃起桃子来,一脸“人生如此,夫復何求”的满足。 不过在吃到还剩三分之一后,她又一次把桃子递到李印生面前,十分坚决地表示一定要师兄尝尝味道。 用她的话说,增加的那点修为可能对师兄没用,但这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桃子,不尝尝会后悔一辈子的。 拗不过她,李印生只好用寒明剑切下一小片,亲自尝了尝。 嗯,是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桃子有待商榷,但確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师妹將桃子吃到一半时,就已经达到了清玄真经第三层。 这也算是这桃子中所蕴气息极其精纯温和的缘故,她只需要稍微运转功法炼化,就能直接化作修为,突破到第三层。 若非李印生提醒,她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突破了。 在將桃子吃完后,她拿出锦帕,將拳头大小的桃核珍而重之的包起来。 看了一眼枯死的桃树,穆小鱼眼巴巴地看著师兄。 “师兄,这桃树枯死了,桃核是它留下的,要不……我们回观后,把这桃核种起来?” 李印生点点头:“也好,这桃树看著有几分不凡。” “而且观中有炼灵法阵,灵韵对於灵植生长也颇有益处,反正灵韵用不完,我分一些给这桃核。” 穆小鱼欢呼一声,把桃核小心地放进乾坤袋里。 以后种出大桃树,岂不是天天有这么好吃的桃子吃? 李印生猜得到她在想什么,但也没给她泼冷水——这种灵植,可不是三年五载就能种出来的。 “咦?” 將桃核放进乾坤袋后,穆小鱼眉头一扬,反手取出之前那枚克製毒瘴,无法用神识探知的黑石。 “师兄,”穆小鱼的语气有些不確定,“我的神识,好像……能感受到这石头了?” 李印生一愣。 此时这黑石仍不在他感知中,但师妹表情也不似开玩笑。 莫非……也是那桃子的功劳? 第49章 两个月后,篁竹观来客 古桃祭灵前。 李印生刚刚给穆小鱼检查完身体。 经过反覆確认后,他发现那枚桃子给师妹增长的修为法力虽不算很多,但竟然在帮她稳固根基的同时,还將她体內的清玄真经法力的质量,也提升了一个层次。 加上清玄真经修炼到第三层,本身就有著拓宽经脉与丹田,令法力更加深厚的功效。 此刻师妹无论是法力的质还是量,都已经超过了同修为的修士不少。 至於师妹说的,她能用神识感受到那枚黑石,估计也是桃子带来的意外之喜。 这样一来,他之前设想的以那黑石为材料,炼製一件专用於偷袭的法器的想法,倒是可以实现了。 不过此事暂时倒还不急,因为即便炼製出法器,当下的师妹恐怕也无法使用。 如此稀罕之物,若要炼製法器,肯定要炼成上品法器,只有区区中品或者下品,那就太浪费了。 但如今师妹的清玄真经只有三层,真要算起来,修为可能还不到十年。 这点修为,別说上品法器,就连中品法器也是无法驾驭的。 像是他遇到的孟道友,以及送给他寒明剑的那个杨师兄,至少都有著三四十年的修为,也只是满足了使用上品法器的最低要求而已。 虽说那黑石作为偷袭用的法器,和正经斗法的法器相比,理论上只需要有一击之力,就勉强可用了。 但上品法器,即便是一击之力,至少也得有个二十年左右的修为。 也就是要和还没领取过奖励的他一样,清玄真经达到第五层。 在此之前,这法器即便炼製出来,师妹也是完全用不了的。 至於他自己,或许是因为只吃了一小片桃子的缘故,对著黑石並无什么感应。 即便炼製出来,他也是用不了的。 何况到了真人这个层次,这黑石对他而言用处也不大了。 真人之下的对手,他用不著偷袭。 真人级別的对手,不会缺少护身之法,上品法器的偷袭,即便有些威胁,恐怕也大不到哪去。 不过等师妹修为再高一些,参加明年的拭锋会和少阳道考时…… 她的对手们,恐怕就要面对一件神识无法察觉的上品法器的偷袭了。 不过归根结底,自身的硬实力才是正道,偷袭不过是一种手段的补充罢了。 最重要的,仍旧是师妹的修为,以及她在两仪分光剑与玄煞凶相剑上的造诣。 李印生正要提醒师妹,明日休息过之后,接下来修炼便不能鬆懈了。 不料穆小鱼突然主动开口。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兄,”她感受著体內尚未炼化的鹤卵元气与灵桃气息,有些期待道,“等清玄真经达到第四层,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练动功了?” “嗯,清玄真经只有前三层需要打熬身体,之后打坐修行即可。”李印生道。 穆小鱼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到时候不需要打熬身体,是不是就不用再戴淬元锁了?” 虽说出发前她身上的淬元锁就被解开了,但等到休息结束,恢復修炼,那四百斤的重量可就要又回来了,而且可能还会更重。 今日经歷了没有淬元锁的身轻如燕,神清气爽,她只盼著早点永久摆脱这玩意儿。 “届时以师妹的体魄和元气,这淬元锁就没有用处了,自然无需再戴。”李印生笑道。 说完这句,李印生感觉师妹本就明亮的眸子,似乎迸发出了肉眼可见的光彩。 “好耶!我一定要儘快练到第四层!”穆小鱼兴奋地手舞足蹈。 她仿佛已经看到不再需要练动功,更没有淬元锁,只需要轻鬆打坐练功的轻鬆未来,在朝著她招手了。 以后她穆小鱼,也可以像个真正的仙人一样,只要往蒲团上一盘坐,就能轻鬆愜意地修炼! 不对,盘坐就能修炼的话,那还坐蒲团干什么? 肯定是坐在床榻上更舒服啊! 想到未来可期的愜意生活,穆小鱼不禁露出一丝幸福的傻笑。 “嘿嘿,嘿嘿嘿……” 旁边的李印生不明所以,但看她高兴,倒也並不打算打扰她。 “哦,差点忘了说。师妹已经突破了第三层,体魄也会小有提升,这样一来,淬元锁原本的四百斤,肯定是不够用了。” 穆小鱼的傻笑僵住。 “等明日休息结束后,就调整成五百斤吧,对现在的你来说,肯定不成问题。” 李印生摩挲著下巴道:“淬元锁的极限是千斤,正好清玄真经第三层练到圆满后,体魄上就可以做到『负千斤而越岭』。” “也就是说,等师妹你再逐步把淬元锁的重量从五百斤提升到一千斤,那第三层差不多也就修完了。” 穆小鱼抿了抿唇,脸上悲喜交加。 但很快,一抹坚定浮上她的小脸,取代了之前那种复杂神情。 察觉到她的神態变化,李印生有些摸不著头脑:“师妹,你这是?” “师兄,我想通了,”穆小鱼认真道,“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 她捏紧拳头,满脸坚毅:“我已决意,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全力修行!儘早达到第四层!” “好!师妹好志气!”李印生讚许地点头。 穆小鱼稍微得意起来。 “那,既然师妹如此有远志,不如明日的休息,就延后一些,留到你第四层之后吧?”李印生提议道。 “那不行那不行!明日还是要休息的!” 穆小鱼连连摇头,李印生看她的表情,感觉她好像隨时会急哭一样。 “好好好,那就休息吧。劳逸结合,张弛有度,倒也有助於修行。”李印生摇头笑道。 险些急哭的穆小鱼这才放鬆下来。 “师兄放心,明日休息之后,我一定加倍努力地修炼,儘快修成第四层!”她保证道。 “哪怕把两仪分光剑的修炼时间分出来一部分,修炼清玄真经,我也在所不惜!” 穆小鱼说这话时可谓下了极大决心,因为在她的感受里,练功可比练剑还累一些,练功时间的占比越大,她就越累。 “那不行!”李印生当即急道,“两仪分光剑也不能落下!” …… 两个月后。 玄真观中。 穆小鱼依旧在大殿前练功。 这两个月,她一日无休。 和四个多月前她刚刚进入玄真观时相比,此刻她一拳一步都赫赫生风,乍看起来已经很有凡俗武林高手的模样了。 当然,现在即便只论“武功”,凡俗所谓的“武林高手”也没多少能和师妹媲美的—— 她身上的淬元锁,已经从刚练成第三层时的五百斤,加到了此刻的八百斤。 也就是说,她一直是顶著八百斤的负担在练功修行,吃饭睡觉。 她虽不曾学过武功,但只凭这身体魄气力,要乱拳打死老师傅也不难。 而若是算上法术,那师妹已经可以在凡俗的重甲精骑中开无双了。 或许是因为修为提升,让她修炼两仪分光剑也稍微快了一些。 李印生原本预估她两个月只能勉强练成第十六道剑光,但此刻她已经练成了第十七道,第十八道估计也不远了。 他也因此又领取了八年修为,真血秘典离第九层又靠近了几步。 至於师妹,虽然以她的年纪能有这般修为和剑诀,在同龄人中已算不错。若以实际修炼时间比较,更是极为惊人。 但她毕竟开始修炼的时间太晚了。 若想在明年的拭锋会和少阳道考崭露锋芒,如今的她,还是不太够看的。 李印生对拭锋会了解有限,不太好说。 至少在少阳道考,以师妹如今的实力,应该只有三成可能夺得丁等而已。 不过他倒也不是很急,反正少阳道考在明年年底,还有一年多呢。 入观才四个多月,他就能把师妹培养到如今的水平,谁知道再过一年会怎么样? 看著全凭一股热情和对摆脱淬元锁的渴望而努力修炼的师妹,李印生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远处一块特地被石头垒成圆圈的区域。 在那石头圆圈的正中央,养著一株只有寸许高,宛如豆芽般的翠绿新苗。 两个月前,刚回到观中,他就和穆小鱼把那枚桃子的桃核种下了。 然后他还调动观中的炼灵法阵,將那些多余的灵韵都加持在了桃核上。 两个月过去,就长了这么个小芽儿。 照这番速度,只怕几十年也未必能长到足以结果的规模。 李印生从井中抽出一缕清水,令其在桃芽上如一阵微雨般洒落。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桃树到底需不需要多浇水,毕竟养寻常桃树的经验,应该也不能套用在这种灵植上。 不过反正他这段时间定期浇水,倒也没见对桃苗有什么坏处,那就继续浇唄。 权当是养花种草,修身养性了。 也不知是不是在那洞天中修行太久导致的,他总觉得自己心態確实有点变化。 比如和那黄副观主下过棋后,他开始对之前从未在意过的围棋,有了几分兴趣,还有此刻给桃树浇水,对他来说也算一种閒趣消遣。 不过可惜,观中除他之外只有两人。 师妹忙著修炼,没工夫陪他下动輒一两个时辰的围棋。 师叔倒有的是閒工夫,但她不愧是真人,棋艺实在太过高超,比那黄副观主高了不知多少倍。 李印生曾找她下过一盘,结果不到一炷香就被杀得丟盔弃甲,十分狼狈。 双方棋力差距如此悬殊,他估摸著之后就算再下,也只能是让师叔收敛棋力,向下兼容,迁就自己。 因此哪怕那盘棋之后,师叔反覆跟李印生说可以再去找她下,她其实也没那么厉害,李印生也没好意思再答应。 他又不是小孩子,要让师叔哄著自己下棋,那也太丟分儿了点。 这对弈嘛,还是得跟黄副观主那种旗鼓相当的对手来,才算真的有意思。 甚至他最近已经在考虑,等再过些日子,师妹突破第四层后。 或许趁著给她放假休息的时间,他可以去拜访一下黄鹤观? 那位黄鹤真人態度不错,送来的鹤卵也不是凡品,他如今既已是真人,那早晚都要拜访拜访邻居的。 到时除了问问那位黄鹤真人还有没有鹤卵,以及鹤卵卖不卖的正事之外,也能顺便再找黄副观主手谈一番。 为此他还专门买了几本棋谱,在修炼閒暇之余,稍稍研究了一番。 到时若有机会再和那黄副观主下棋,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呀! 就在李印生思索这件事时,一股陌生中又带著那么一丝丝熟悉的气息,进入了他的神识范围,直奔玄真观方向而来。 李印生轻咦一声,將注意力转过去,“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这向玄真观而来的人,和他有著一面之缘。 数月前,他刚刚从师叔那里得知,炼灵法阵可以辅助师妹修行时,曾往宝光观,寻阵法师布阵。 当时他打算寻七星观帮忙建造法阵,但路上遇到了一位摆摊卖符的中年修士,告诉了他一个重要的消息—— 原本只接受熟客订单的玉坛观,也对陌生修士和道观接单了。 正是靠著那个修士提供的消息,他才会去玉坛观,並有了现在观中的通明炼灵阵。 如此说来,自己倒还欠著对方一份人情呢。 当然,相比於这份人情,真正让李印生印象深刻的,是那人画的符,实在是丑得极有个性。 不过那人当时也说过,他並非符修,画符只是兴趣,他在观中的职务乃是护道降魔。 至於他所属的道观…… 李印生思索片刻,若是他没记错,那人好像自称叫齐久山,所属乃是“篁竹观”。 篁竹观…… 李印生对这家道观印象不深,篁竹观在法脉下诸多道观中,大概算是中上水平,比下有余,比上不足,实在没什么出名的记忆点。 这齐道友,突然来找我做什么? 李印生有些不解。 而且与齐道友分別时,只有齐道友自报家门了,他可没说过自己是玄真观的,甚至都没说过自己叫什么,这齐道友是如何找上门来的? 齐久山修为不差,踏著一桿降魔杵法器,御空而行。 李印生並未阻拦他,因此进入神识范围后,齐久山只飞了片刻,便到了玄真观前。 但他並未直接进入玄真观內,而是停在观墙十丈外的空中,拱手行礼。 “玄真观李印生道友可在?”齐久山以法力催动,將声音传入玄真观中,神態语气都颇为客气有礼。 “在下乃篁竹观降魔堂执事齐久山,托玉坛观孟玉孟道友引荐,特来拜访李道友。不知可否入观一敘?” 听到对方的话,李印生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还是孟道友引荐的。 虽不知齐道友为何与孟道友相识,但这就能解释他为何知道要来玄真观找自己了。 都是道友,李印生自没有將其拒之门外的道理,当下开口。 “齐道友,宝光观一別,没想到竟是如此重逢。无需多礼,请入观吧。” 空中的齐久山浑身一震,满脸惊讶。 他惊讶的不仅是这位李道友说话间似乎是与他见过,更重要的是,这道声音不是传过来被他听到的,而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神识传音之术! 这种神识传音之术,使用起来有许多优点,可对修为要求颇高。 一般来说,至少得有甲子修为,才能轻易运用! 第50章 篁竹之邀 玄真观中。 齐久山从天而降,落在院中,將御器飞行的降魔杵法器收起。 不过片刻时间,先前因为遇到神识传音而產生的惊讶,就已经被他从脸上掩了下去,只是神態间明显又多出了几分郑重。 “篁竹观,降魔堂执事,齐久山,见过李道友。”他朝李印生拱手。 神態郑重,公事公办,仿佛之前他从没见过李印生一样。 李印生脑中转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在宝光观和这位齐道友见面时,是戴著斗笠的。 “齐道友,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在下当初还算欠了你一份人情,何必如此生分?”李印生笑道。 齐久山一愣。 原本已经被他压下去的惊讶又重新浮现在脸上:“道友,莫非我们认识?” 刚刚面前之人传音时,话中意思確实好像他与自己相识一样。 但齐久山看见李印生后,確实对他毫无印象——没道理啊,这么俊朗的一张脸,若是真见过,应当会印象深刻才对。 李印生也不卖关子,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顶斗笠,往头上一扣。 “齐道友再看,是不是眼熟一些了?” 齐久山顿时恍然,双手一拍:“可是三个月前,宝光观中,那位欲寻阵法师的道友?” 李印生收回斗笠,点头笑道:“正是在下。” “难怪道友那时要带斗笠,我还以为是想隱藏身份,现在看来,恐怕是担心被年轻的女修们围观?” 既是有过交情之人,齐久山顿时放鬆了几分,开玩笑道。 “那倒是小事儿,”李印生也笑道,“玄真观是什么情况,道友应该也清楚,在下身份特殊,真要被认出来,恐怕围观的就不止女修了。” “若说这玄真观的情况……在下之前听过不少传言,那时確实自以为对玄真观是有所了解的。” 齐久山满脸惊嘆道:“不过前几日听孟道友提起,今日又见到李道友,才知流言实不可信!” “哦?什么流言?”李印生好奇道。 “就是外面盛传,玄真观中真人已废,唯一的修士也是个天赋平平之辈,玄真观已无东山再起的可能,所以法脉要解散玄真观……” 说到这里,齐久山连连摇头:“今日见了道友才知道,这些都是危言耸听罢了!” “道友的年纪和修为,莫说在诸道观中,就算在法脉里,也是极为罕有的,怎么就天赋平平了?” “至於什么因为看不到玄真观的希望,所以法脉要解散玄真观之类的说法,自然更是无稽之谈!” “有道友在,还说玄真观没有中兴的可能,简直是睁著眼睛说瞎话。” 齐久山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二十多岁修为就深厚到能神识传音的天才,即便放在法脉中,那也是许多年才能出一个,要被著力培养的仙道种子! “依我看吶,这些传言,多半都是守一观放出来的,他们素来爱干这种暗搓搓的勾当!”齐久山冷哼一声。 李印生心说虽然守一观向来名声不好,但这事儿恐怕还真冤枉他们了,这不是谣言。 “不说这些了,反正等道友展露修为的那一天,这些流言都会不攻自破的。” 齐久山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练功的穆小鱼,道:“看看,这玄真观都开始收新弟子了,哪有他们说的那样日薄西山嘛!” “喂,那边的小女娃!” 齐久山对穆小鱼喊道,既然玄真观里有新弟子,照理说他也该给后辈点见面礼。 他在乾坤袋上一抹,掏出一叠厚厚的黄符,全都以御物术送过去:“这些是本座閒暇时所绘符籙,就当做见面礼吧。” 穆小鱼停下练功,接过飞来的一沓符籙,看了一眼,满头问號。 上面画得都是什么呀?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硃砂篆文在黄符纸上扭曲爬行,宛如一群互相交叠缠绕的蚯蚓。 不过那大鬍子修士看起来挺厉害的,不仅会飞,还跟师兄认识,应该也不会拿假货骗人吧? 也许……符確实就是这样的? 犹豫片刻,穆小鱼行礼道谢,把这沓符收进乾坤袋中,然后继续马不停蹄地开始练功。 离第四层已经不远了! 勤奋!努力!第四层后,就可以只靠打坐修炼了! 看著一刻不肯偷懒的勤奋穆小鱼,齐久山讚许点头。 这玄真观的弟子,要天赋有天赋,要勤奋有勤奋,何愁不能中兴? 要是他篁竹观那些奸懒馋滑的惫懒弟子们,也能有那小姑娘这么努力就好了! 若是自家弟子们个个都能成器,他又何必要在练实收穫的时节,拉下老脸来四处求人帮忙! 想到自家道观的正事,齐久山顿时正色了几分。 “李道友,在下此来,是有一件要事相请,”齐久山道,“不知李道友最近半月,可有閒暇?” “嗯……”李印生摩挲著下巴,“齐道友,不妨先说说何事。” 非要说的话,他倒也確实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这段时间以来,都是看著师妹修炼而已。 齐久山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好。不知李道友对我篁竹观,有多少了解?” “惭愧,在下平时醉心修行,对外界之事了解不多。”李印生摇头。 “那在下就从头讲起吧。”齐久山也不惊讶,只是徐徐道来。 “李道友应该知道,各家道观的山峰都有法脉分配的灵脉,这些灵脉虽然品质有高有低,但终归都是完整的,可以拿来建立道观,培养弟子。” “但除去这些完整灵脉外,法脉范围中还有一些山峰,其中也有灵脉,却难以直接利用。” 齐久山道:“这法脉势力范围內,在边缘之处,就有一座山峰,里面有一道破碎的灵脉。” “因为灵脉破碎,这座山峰没有一个还算大的灵眼,却有足足上万处微小灵眼。” “上万处?”李印生一愣。 “不错,这些微小的灵眼散布在整座山上,每个灵眼都只能散发出少量的灵韵,因此建设采灵阵得不偿失,因此並不能建立道观。” 齐久山点头,解释道。 “但它毕竟是一座有灵脉的山峰,就这样空置著,也是暴殄天物。” “所幸,我篁竹观的一位老祖,想到了解决的法子。” “篁竹观中,有一株八百年的灵竹,其根能分出数种不同的竹笋,笋长成竹后,功用也各不相同。” “其中恰好有一种名为『素云竹』的品种,可以结出名为『练实』的果实,食之可以涤盪魂魄,对神识增长颇有裨益。” 李印生有些惊讶:“如此神奇?” “不过一两枚练实是断无此效的,需要持之以恆,常年服用,寻常至少得吃上数百枚,才能见成效。”齐久山摇头解释道。 “我能不能问一下,这练实涤盪魂魄,增进神识之效,对真人修士有用吗?”李印生隨口道。 齐久山脸色有些尷尬:“哈……李道友真会说笑。真人修士早已是超凡脱俗,恐怕只有天材地宝才得入其眼。” “是在下冒昧了,齐道友请继续讲吧。”李印生拱手。 “虽说对真人修士並无大用,但对寻常修士而言,神识只有依靠增长法力才能提升几许,这练实能助益神识增长,自然价值不菲,一枚便可卖出上百符钱。” 齐久山说到这里,李印生是真有些惊讶了。 一百符钱倒是不多,但要是得吃数百枚才能有效的话……岂不是得数万符钱了? “不过这练实虽然珍贵,却也十分难得,一株素云竹,培养二三十年才会开花结果,一次也不过结出寥寥二三十颗练实而已。” 齐久山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对自家祖师的敬仰。 “但数代以前的一位真人祖师,创造了以灵韵辅助素云竹生长的法子!” 听到这里,李印生反应过来。 “所以,那座有著破碎灵脉的山峰,正好可以拿来种素云竹,產出练实?” “李道友聪明,確切地说,是已经种了很久了。”齐久山点头道。 “那座山峰密密麻麻上万灵眼,虽然因为太过分散,无法被采灵阵利用,但对素云竹却不成问题。” “只消在每个小灵眼上,都种下一株素云竹,那其中溢出的些许灵韵,正好都能被素云竹完美吸纳。” “有了灵韵加持,素云竹开花结果的时间立刻缩短到了十年,而且每株结出的练实数量翻倍不止。” 齐久山说罢,停顿下来,似乎是在给李印生消化的时间。 “十年,上万株素云竹,每株能结数十枚符钱,一枚练实上百符钱,那岂不是……” 李印生算到这里,不禁咋舌。 “不错,篁竹观每十年收穫的练实,价值足有数千万符钱。”齐久山坦然地承认下来。 李印生觉得自己身为真人,是不能因为符钱而失態的。 但听到“数千万符钱”这个数字从齐久山嘴里冒出来,他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別说数千万符钱了,他前世连数千万现金都没见过。 “当然,这只是產出符钱的总价,为了这些练实,篁竹观是要跟法脉租赁一座山,或者说山中灵脉的。” 齐久山道:“篁竹观的练实价值多少符钱不是秘密,但从法脉租赁灵脉的花销,就恕在下不可外泄了。” “理解,理解。”李印生点头。 这种事儿確实不好对外人说,不过他估摸著,法脉是出租灵脉又不是做慈善,租金肯定是不会让自己亏的。 “而且除去租赁灵脉的成本外,素云竹要培养十年才会开花结果,这期间的花销也不是小数目啊,各个方面与环节,都要花钱。” 齐久山说到这里,终於展露了自己的目的。 “比如现在吧,练实马上就要成熟了,可练实不止对修士大有裨益,对妖物吸引力也极大,会將方圆数百里,几十座山峰上的妖物,都吸引过来。” “若是在练实成熟的时节,防备不住那些被吸引而来的妖物,那收穫的练实数量,自然要大打折扣了。” “届时我等说不定连成本也收不回来。” 齐久山摇头嘆息。 “为何不提前清剿周边妖物?”李印生问道。 “那山已经在正阳法脉势力边缘,远离所有道观,包括我篁竹观,观中都是每年轮换一批弟子去照料那些素云竹的。” 齐久山苦笑道:“在这种情况下,能把那些竹子们都照顾好,就已经十分不易了,哪还有精力对著几十座山一一犁庭扫穴?” “何况,远离了正阳法脉,妖物滋生会比法脉范围內多上许多,更是剿不过来的。” “所以,每次到了收穫时节,我们只能儘可能抽调观中人手,在山上布下法阵,以逸待劳,防备著那些来偷吃的妖物。” “不过我篁竹观弟子並不算多,而且大多也有其他职责,不可能全都一股脑儿地去照顾练实,那其他事就没人做了。”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我们都会重金僱佣其他道观的弟子来帮忙,一同防备妖物。” “不过寻常弟子倒是好雇,只要肯花符钱就是了,但来袭妖物中,难免会有一些实力强大的,就不能让寻常弟子去解决了。” 齐久山看向李印生:“所以为了防备那些妖物,观中还要寻一些修为高深的道友,坐镇山中。” “可惜呀,修为高深的道友要么醉心修炼,要么在自家观中担任要职,走不开身。即便我篁竹观不吝符钱,也还是十分难请。” “今年坐镇的道友还差一位,但练实收穫近已在眼前,急得在下是茶饭不思,坐立不安吶。” 到这里,李印生已经完全搞明白了。 “所以,是齐道友急缺人手,恰好你与孟道友相识,她就举荐了我?” “不错!”齐久山点头,“不过李道友有两点说得不太准了。” “孟道友之所以举荐道友,不是因为她与在下相识,是因为她就是此番我篁竹观从玉坛观请来,布置並主持阵法的高人。” “其次,我们现在雇足了其他道观的弟子,已经不缺人手了,真正缺的,是像李道友你这样的高手!” 李印生一愣,隨后调侃道:“齐道友一脸刚直正气,没想到,你也会说恭维之语啊。” “嗨……这不是急得嘛,”齐久山也有些不好意思,“在下是真的急啊。” “若李道友愿助一臂之力,我篁竹观是绝对不吝谢礼的。” 齐久山正色道:“道友只需坐镇半月左右,事后篁竹观愿以十万符钱,外加一千枚练实奉上。” “如此大方?”李印生有些惊讶。 半个月,实际收穫相当於二十万符钱了。 思索片刻,李印生目光落向还在练剑的穆小鱼。 两个月前,经歷过与妖物的一场廝杀后,师妹的心態已经有所改变。 但要说实战经验的话,区区一场战斗,帮助肯定有限。 但无论是近些的拭锋会,还是远点儿的少阳道考,都要与人比斗,实战经验还是很重要的。 念及这里,李印生对齐久山问道。 “道友,不知这练实成熟时期,上山偷食的妖物多不多?” “呃……倒是不少,”齐久山连忙道,“不过李道友无需为此烦心,寻常妖物,自有寻常弟子去应对。” “我观已经僱佣了许多其他道观的弟子,数人一组,昼夜轮换,在山上巡逻,多为二十年以下修为。” “一般的小妖小怪,都是让巡逻的弟子直接打发了。” “稍微厉害些的妖物,也有更上一层,精挑细选过的除妖弟子们处置,巡逻弟子发现厉害妖物后,便告知除妖弟子,前去拿下。” “只有遇到一些极其厉害的妖物,才需要坐镇的高人出手。但这种级別的妖物,是极少见的。” 齐久山似乎生怕李印生有顾虑而拒绝,一句不停道:“包括在下在內,坐镇的一共有四位,若李道友也来,那就有五位了。” “而且我篁竹观中还有一位副观主亲至,统筹全局,坐镇核心。” “若真有极厉害妖物来,我等也不用和它讲什么道义,一拥而上便是,任它再厉害也是扛不住的。” “即便真有意想不到的妖孽出现,威胁了大伙儿,那诸位也可以自行脱身离去,自然是不需要为了这点儿符钱拼命的……” “欸,这个不重要。”李印生挥手打断,“我是问,寻常巡逻的弟子,遇到妖物的机会多吗?” “那倒是不少,基本上每天都能遇到,不过这种绝不会麻烦到道友就是了。”齐久山道。 “嗯,那在下可以去,”李印生微微点头道,“不过有个条件。” “道友请讲,只要不太难,在下都可以做主立刻答应下来!”齐久山眼前一亮,立刻道。 为了在练实成熟前,请到李印生这种修为深厚的高手,就算多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李印生指向正在努力修行的师妹,笑道。 “不知齐道友,可否把在下这个小师妹,也一併僱佣了。” 齐久山:??? 不远处正沉浸在练功中的穆小鱼,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冷颤。 第51章 白虹剑意,师叔的识海 入夜,玄真观,姜师叔臥房中。 李印生坐在姜师叔榻上。 对於李印生要带上师妹的要求,齐久山痛快答应,谈妥之后,他便匆匆赶回去向自家副观主復命了。 李印生则是要在出发前,来和师叔说一声。 “大概就是这样了,篁竹观那边,练实很快就会成熟,明日我就带师妹动身。”李印生道。 “以篁竹观那边的说法,师妹参与巡逻,几乎每天都能遇到妖物,而且往往是一天数只。如此半月,想必斗法的经验会多上不少。” “嗯,”姜师叔点点头,“之前我就想和你说,若你想让她参加少阳道考,斗法的经验也是不可或缺的。” “我对篁竹观这事儿也有些了解,你那小师妹去巡上半个月,应当能增长不少斗法的经验。”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日后你还得再寻些机会,让她与修士斗法切磋。” 李印生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我知道,毕竟与妖物斗法,和与修士斗法,还是不大相同的。” “嗯,我相信你不会忽略这点的,”姜师叔语气有些许古怪,“毕竟啊,你对你那小师妹,一直都十分上心呢。” “那是自然。”李印生点头笑道。 毕竟师妹关係著我的修为啊。 “你是真的很喜欢那小丫头啊。”姜师叔抿了抿唇,语气又奇怪了几分。 李印生也不否认,只是有些苦笑:“师妹倒是个好孩子,只是……有时也让人头疼。” 比如每次进洞天修炼,跟有期徒刑最大的区別就是,有期徒刑是有休息时间的。 姜师叔只当李印生是在头疼那丫头的根器。 “有你的清玄神光为她洗筋伐髓,加上她两月前那次奇遇,真要论起来,她如今已经强过不少自幼入观,但资质寻常的弟子。” “等你再用清玄神光为她洗炼些时日,她修行的天赋也不会比拥有下乘根器的修士差多少。”她安慰道。 李印生摇头:“可惜清玄神光重在破魔克邪,清明灵台,还有助益法术,洗筋伐髓只是附带之效,上限不高。” “等清玄神光的效果到了上限,还是得再寻些更好的洗筋伐髓之法。” 姜师叔沉默。 有时候她真怀疑,自家师侄是不是被那小妮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先是直接传她清玄真经,然后不光悉心指点,还为了助她修炼,特地买了淬元锁。 而相较於之后为了那妮子重金建造通明炼灵阵来说,淬元锁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之后这小子竟然还借走了她的白虹剑,只为了帮那妮子儘快修成两仪分光剑。 她凭什么! 姜师叔越想越气,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转而开口道。 “印生,此前有件事,我一直不曾告诉你。” “我虽修为不再,但识海中其实一直保留並酝酿著几道白虹剑意,作为必要时的最后手段。” 听到这里时,李印生倒不觉得惊讶。 真人修士嘛,就算境况再差,总归是有些保留手段的,要说修为一废,便彻底与凡人无异了,那也太看不起真人。 当然,他这种新晋不久,尚还没有时间补足手段的除外。 虽然对师叔保留底牌有所预料,但师叔下一句,却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此番你在篁竹观坐镇,难免会遇到一些厉害妖物,虽然应当对你构不成威胁,但你毕竟手段不足……” 她抿了抿唇,认真道:“以防万一,我还是渡一道剑意给你,若遇到强敌,好歹有几分护身的底气。” 只是说到这里时,她脸上却並不见什么担忧之色,反倒是耳垂浮上一层极浅极淡的红意。 李印生瞪大眼睛:“师叔,您是说,您觉得我会在篁竹观遇到强敌?” “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姜师叔道。 “没这个必要吧,”李印生连连摇头,“若真有可能出现这个级別的妖物……不对,这都该叫妖修了。” “若真可能有这等妖修,那篁竹观的真人应当直接亲自去坐镇才是。” 姜师叔一时语塞,但沉默片刻后,还是道:“我也知如此情形可能不大,但你毕竟手段匱乏,万一呢?” “你还是带上一道剑意,以防万一。”她认真道。 见师叔如此坚持,李印生也不好拒绝:“那好吧,师叔。我该如何做?” 姜师叔耳垂上的红意蔓延到侧颊,她捋了捋髮丝,轻声道:“你不必动,我来就好。” 在李印生坐好后,姜师叔上身前倾,將自己的额头抵在李印生额头上。 因为这个动作,她的鼻尖也几乎和李印生的鼻尖碰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拂在脸上。 “师叔?您这是……” 李印生浑身僵硬,师叔身上淡而清雅的香气不住往鼻子里钻,他甚至不敢开口说话,生怕碰到师叔嘴唇,乾脆神识传音。 “別说话,”姜师叔唇瓣翕张,轻声道,“我识海有损,神识无法离体,只能这样,你莫扰我,静心等著便是。” 李印生连忙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姜师叔双目微合,睫毛颤抖。 冷静,不要慌,只是为了防止遇到意外,所以给印生渡一道剑意罢了。 虽说他需要剑意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他真的需要呢? 这都是为了以防万一,是正事,正事! 所以不要慌,不要慌…… 她双手轻轻扶住李印生的脸,確保自己和他的额头紧贴。 片刻后,李印生只觉得自己和师叔肤如凝脂的前额相贴的地方,有一丝只存在於神识层面,若有若无的吸力。 “好了……”师叔开口,温热的气息吹过来,“你將神识顺势探进来即可。” 李印生依言將神识探过去。 仿佛越过了一层薄薄的,並没有实质阻挡作用的阻碍后,他的神识闯入了一片陌生的识海。 李印生转“眼”望去,顿时愣住。 师叔的识海比他大上一些,但却残破不堪,无数裂纹横贯八方,这倒在他意料之中。 但在师叔识海的正中央,对应著他识海中魂魄居存的位置,师叔与他的魂魄却大不相同。 李印生修成心印经第三层后,魂魄凝实程度较未曾修炼时大大提升,几乎宛如实质一般。 但师叔的魂魄,不仅论凝实程度更胜他一筹,还浑身散发著淡淡的素白萤光。 甚至李印生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叔的魂魄中还有著某种他不认识的力量。 这似乎並不只是单纯的魂魄而已。 而且在他印象里,魂魄应该是和本体毫无区別的。 但师叔的魂魄和她本人却有些明显的不同,虽然都是相貌极美,但魂魄的五官要比师叔冷冽锋利许多。 虽是盘坐的姿势,但李印生细细对比之下,也感觉师叔的魂魄身形,似乎比她本人要稍微修长几分。 此外这魂魄的肌肤也要比师叔更白几分,但毫无生气血色可言,反倒白得像是雪亮的剑刃。 而且这魂魄身上的衣服也是李印生从未见过的,是一袭素白如雪的剑袍…… 就在李印生惊讶时,师叔魂魄缓缓张开眸子看向他,周身的莹莹白芒匯聚起来,化作九柄与白虹剑极为相似的剑光虚影。 离李印生最近的一道剑光缓缓向他飘来,旋即识海中响起师叔的声音。 “印生,我维持不了太久,你取了剑意,自行退出吧,我……快坚持不住了……” 李印生连忙“握住”那飘来的剑意,將其带回自己的识海。 第52章 抵达 李印生识海中。 他的魂魄仰头望著自己识海正中,那道宛如太阳般悬掛的白虹剑意。 魂魄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那道剑意,满脸不解。 你在师叔那儿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白虹剑意在师叔那里时,只是一柄看起来与师叔的本命法宝白虹有八九成相似的剑,无论样子与大小都是如此。 而此刻它虽然还是一把剑,样子也没变,但却长大了不知多少倍。 李印生以自己的魂魄为对照,若他的魂魄与本人一样大,那变大后的白虹剑,至少得有三丈长了。 这白虹剑意在师叔识海中时,他以神识握住,还没感觉到有什么威力。 此刻带回自己识海,亲身感受,才意识到其中的威力是何等恐怖。 同样是剑,寒明剑在这道白虹剑意面前,绝对没有其半成威能! 若將白虹剑意比作上品法器,那寒明剑连下品法器也算不上,只能是不入流的法器。 这还只是白虹剑意而已,若是配合真正的、完好的法宝白虹剑…… 剑修,恐怖如斯啊。 好在我是体修,论战力倒也不比剑修差。 不过师叔此前究竟是什么修为? 李印生有些疑惑起来。 他不知道师叔的具体年纪,也没问过,但想来在真人中应该不算大。 因此他一直觉得,师叔就算天赋再好,但受限於年纪,她的修为在真人中应该不会非常高。 但仅从她的识海和魂魄来看,全盛时的师叔,修为可能比现在的他还要高? 这得是什么天赋?! 不过他再想想两个月前师妹那颗桃子,又有些释然了。 关於修为,天赋固然是很重要的一方面,但机缘也很重要啊。 世上真正像他一样一步一个脚印,修为全靠苦练的修士,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极少数。 成就不凡者,基本都是有过机缘在身的,很多还不止一个。 师叔年纪不大那也是作为真人来说年纪不大,实际上按年算,应该也不少岁数了,活了那么久,有点机缘再正常不过。 一边想著,李印生从识海中离开。 师叔的额头依旧贴在他的额头上。 “师叔?”李印生神识传音,“我已经將白虹剑意安置在识海中了,这样就可以了吧?” 姜师叔睫毛颤了颤,將额头向后移开,縈绕著李印生的清雅香气远去。 她面色如常,只是耳垂红得如要滴血一样。 她连忙伸手整了整垂下的髮丝,遮住了双耳,语气如常地开口。 “白虹剑意,单拎出来虽说还不算我最强的杀招,但也已是底牌之一。” “这一道剑意,混杂著我的……心念,所以你存於识海中,不必担心被误伤。” “遇到强敌时,你以法力催动放出,即便遇到真人级別的强敌,对其也是极大的威胁。” 李印生点点头。 对这道剑意的威力他是毫无怀疑的。 当然,他並不觉得自己会遇到需要动用这道剑意的敌人。 但手段总不嫌多,这剑意又没有保质期一说,就存著唄,平时还可以用清玄神光温养一下。 “剑修好啊,这剑诀得学啊。”李印生不禁感慨。 “你是体修,也不必太过羡慕剑修,”姜师叔道,“若非你年纪尚浅,手段来不及积累,也没有上好兵器,论斗法,是丝毫不会比剑修差的。” 李印生摇头不语。 他的关注点不完全是实力。 虽然论实力,剑修体修半斤八两,但论卖相,剑修可比体修高了不知道多少! 他从黄鹤观那缴获的宝物里,除了寒明剑、黄铜香炉、银丝法衣和罗网之外,还有一只符鹤呢。 相比於寒明剑这种主要用於斗法,只是能顺便飞行的上品法器,专用於飞行的符鹤,肯定要更適合御空。 但他每次御空时,还是更倾向於用寒明剑,不就是因为御剑飞行要更帅吗! 只是这理由他也不好意思跟师叔说出口,因此只能转移话题,又聊些別的。 “对了师叔,我的两仪分光剑现在已经有六十道剑光,怎么感觉练起来似乎慢了许多?”李印生问道。 “这很正常,”姜师叔丝毫不觉意外,解释道,“真人修炼法术虽然比寻常修士容易很多,但也不是任何法术都能轻易大成,那也太过夸张。” “两仪分光剑先易后难,等你六十四道剑光后,即便是真人,差不多也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增长一道剑光了。” 李印生微微蹙眉:“那我要从六十四道剑光增长到一百二十八道剑光,岂不是得五年左右?” “这还嫌长么?”姜师叔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轻嗔道,“你也不想想,若一门法术简单到只要是真人,就能轻易大成。” “那在真人斗法之时,这种法术,又能发挥多大作用呢?” 李印生耸耸肩,虽然知道师叔说得没错,但他还是觉得有些长了。 而且就算真人,练成一百二十八道剑光都要五六年,这洞天却要师妹在三年內练成,未免也太难为人。 “你也不用觉得两仪分光剑难练,对真人来说,这种五六年即可大成的法术,只能算寻常手段而已。” 姜师叔笑道:“只是你天纵奇才,不过短短十几年就修成真人,五年都超过你修炼时间的三分之一了,嫌长倒也可以理解。” “不过如此看来,你的天赋似乎都在修行上,在法术一道上的天赋与修行天赋相比,却实在有些太差了。” 李印生心说师叔这您就说错了,其实我的修行天赋和法术天赋是差不多的。 “但归根结底,还是你年纪太小,自然会觉得五六年有些长。现在你已是真人,等岁月见长,自然就会渐渐觉得五六年並不长了……” 姜师叔安慰道。 李印生犹豫片刻,用儘可能委婉的方式,顺势问出一个他好奇很久的问题。 “所以……师叔,您也是真人,您还记得自己今年多少岁了吗?” 姜师叔愣了片刻。 原本还只有耳垂泛红的她,那张雪白的俏脸就这么在李印生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李印生扭头就跑。 …… 次日,高空中。 李印生和穆小鱼在符鹤上。 虽然御剑飞行帅,但用了这么多次寒明剑之后,他也確实有点腻了,就换成了符鹤。 不得不承认,符鹤虽然没有飞剑帅,但是更快,更稳,法力消耗也更少。 当然,对他来说这些优点意义不大,无论是御剑飞行还是符鹤,消耗的法力对他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但对穆小鱼来说意义很大。 坐符鹤比坐飞剑舒服多了,这么大的鹤,甚至可以直接躺著! 穆小鱼整个人以“大”字型躺在符鹤上,往嘴里丟著梨花酥。 “师兄,我们到了没啊?”穆小鱼问道。 “篁竹观那座种竹子的山峰还真是有点偏,”李印生摇头,“不过这符鹤飞得也不慢,前面就是了。” 齐久山走前给了他堪舆图,看图时他就觉得有些远,结果实际体感比看起来更远。 这山真不懂事,也不知道长近点儿。 “师兄,做巡逻弟子好玩吗?”穆小鱼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想应该挺好玩的吧,巡逻弟子五人一组,由一位篁竹观弟子带领四位其他道观的弟子。” 李印生道:“正好你也可以趁此机会,结交一下同道。” “好~”穆小鱼点点头。 又架著符鹤飞了片刻,李印生的神识终於扫到了一座遍布灵眼,分散著种了上万棵竹子的山峰。 再飞近一些后,李印生望著下方已经布好阵法的山峰,將符鹤悬停,主动散开气息。 片刻后,几道身影从峰中飞出,主动向著他而来。 第53章 守一观执事 符鹤悬在竹林山峰上空。 李印生站在符鹤最前面,他身后之前躺了一路的穆小鱼站起来,乖巧地立在李印生身后。 山中升起的六道身影,朝符鹤飞掠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一身深青道袍,道袍上以金线绣著竹枝竹叶。 齐久山跟在老者身旁,也是穿著绣竹叶的青袍,若是不出意外,这老者应该就是他口中统筹山中收穫时节所有事务的副观主。 在二人两侧的另外四人衣著各异,应当都是从其他道观请来的高手,各个修为都不在齐久山之下。 发现足足有六人,李印生有些惊讶。 之前齐久山来找他时,说篁竹观急缺高手,但现在看来,修为不差的高手已经有六个人了,为首那位副观主,论气息更是要比黄鹤观的副观主还强出不少。 这样看来,他们似乎並不那么缺人手嘛。 还是说这地方妖物真的是非比寻常得多,竟然要这么多人坐镇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就在李印生思索时,六人飞到符鹤前停下。 “老夫篁竹观副观主梁齐物,多谢李道友愿来施以援手。”为首的老者笑呵呵地朝李印生拱手行礼。 来的路上,齐久山已在旁边告诉他李印生的身份。 “梁道友客气。”李印生回礼。 “李道友远道而来,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梁齐物道,“本观已在山上搭起几座屋舍,请入內详谈吧。” 李印生点点头,正要隨这位梁副观主去,人群中却突然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这位玄真观的李道友也是来坐镇山中,防备妖物的吧?李道友年纪轻轻,修为倒是不差,但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想必是一心苦修,未必擅长斗法吧?” “何况玄真观早已一落千丈,这些年一直是江河日下,几乎可说是苟延残喘,又能培养出什么优秀弟子呢?” “此番练实成熟,乃是篁竹观十年一次的大事,不可有失啊。李道友年岁尚浅,且並无什么长於斗法的名声,还出身於玄真观,当真可靠吗?” 李印生一愣。 如果这番质疑之论是篁竹观的人说的,那无疑十分不合待客之道。 人是你主动请的,等人家到了再质疑,还出言不逊,小孩子也做不出这等荒唐事。 但…… 他將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说话之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篁竹观的。 说话之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乾瘦,一身不同於篁竹观的米白道袍,道袍上还以赤金硃砂描著数道篆文。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同样道袍,看起来年轻几岁的修士,应是同出一观。 看著说话之人,李印生满头问號。 不是,老弟,你谁啊?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徐道友!”梁齐物立刻开口,看向说话之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满,但又很快压下,“李道友是我篁竹观降魔堂执事请来的客人,你何出此言啊?” “在下不过是替梁道友操心罢了,”乾瘦修士皮笑肉不笑,“练实採摘,十年一次,不容有失啊。” “贵观与其多请一个落魄道观的修士,还不如將这笔钱用来多买些符籙,分交门下巡逻弟子,不比胡乱请些不知本事的人更有用吗?” 立在一旁的齐久山脸上升起几分怒气,先是给了李印生一个有些歉意的眼神,隨后冷笑开口。 “那依徐道友之见,买哪家的符籙好呢?” “哈哈哈……”乾瘦修士哈哈大笑,“齐道友真是明知故问。试问整个正阳法脉下,还有哪家的符籙,能比得上我守一观呢?” 齐久山面色一黑。 “好了,徐道友,”梁齐物开口,“符籙之事,老夫会考虑的,不过总不能在这里谈,还请先与老夫回去吧。” “此外,李道友是我篁竹观请来的客人,对於李道友的能力,我篁竹观自是毫无怀疑的。” “徐道友为我篁竹观担忧,老夫十分感激,但如此质疑无礼之论,切莫再言!” 说到这里时,梁齐物语气冷硬几分,气息散开,直朝那守一观徐姓之人压去。 “好说,好说。” 徐姓修士拱拱手,虽然並未流露出什么畏惧,但还是收敛了几分。 “实在抱歉,李道友,”梁齐物转而对著李印生拱手施礼,满脸歉意,“徐道友性格有些……直率,冒犯了道友,老夫替他道歉,还请道友见谅。” 李印生有些惊讶。 在他的感知中,那徐姓修士,论修为也就和齐久山相差仿佛,梁齐物堂堂副观主,竟一副对其颇为忌惮的样子。 只因为此人出身守一观,就能让这位梁副观主如此忌惮吗? “无妨。” 李印生摆摆手,也不想为难一个態度不错的老人家,何况冤有头债有主。 见李印生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梁齐物鬆了口气,连忙邀请眾人回去。 穆小鱼在李印生身后揪了揪他的衣摆:“师兄,那老瘦猴好没礼数!” 她音量控制地很好,听起来像是在跟李印生说悄悄话,但周围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乾瘦的徐姓修士面色一沉,正欲发作,齐久山见了他的脸上,立刻开口道:“对了,徐道友,你们这符籙如何卖啊?若是量大,打不打折?” 徐姓修士被噎了一下,正要开口,梁齐物对著齐久山呵斥一声。 “师弟,你火急火燎地做什么!徐道友是贵客,又不是来上门推销的无礼散修,能在这荒郊野岭谈生意么?” “等我们回去给徐道友沏壶上好的云雾茶,再仔细详谈,方才是待客之道。” 徐姓修士面色更沉,对方口中那句“上门推销的无礼散修”明显意有所指。 “是是是,师兄教训得是。”齐久山连忙开口,对著徐姓修士拱手,“是在下心急了,抱歉抱歉。” “哼……”徐姓修士冷哼一声。 经过这么一打岔,他也不好继续追究那小姑娘刚刚的“悄悄话”了。 “好了好了,诸位,隨老夫来吧。” 梁齐物在前面一引,踏著一片竹叶,向下方山顶飞去。 徐姓修士踏著一张丈许长,三四尺宽的符籙,正要跟过去,只觉得身侧突然一阵大力来袭,整个人连著脚下的符籙都不受控制,直接跌落了下去。 “啊——” 半空中,驾驭符鹤,一翅膀將徐姓修士拍下去的李印生迎著眾人的目光,一脸毫无诚意的歉然。 “哎呀,不好意思,在下平日醉心修行,在操纵器物上有些不大熟练,刚刚那位徐道友离得太近,我这符鹤又不怎么好控制……” 李印生一摊手,表示全是意外。 其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除了那始终一言不发的守一观另一人脸色铁青外,不管是篁竹观的二人,还是其余道观的另外二人,脸色都是一副想笑又不太好直接笑出来的表情。 不过在这幅忍笑的表情下,他们心底也难免有几分惊讶。 任谁都知道,李印生刚刚的“偷袭”不可能是不小心,但那位徐姓修士乃是守一观的执事,修为不俗,所用符籙更非凡品,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拍了下去。 哪怕是占了偷袭的便宜,也没那么容易,看来这位李道友的手段著实不差。 片刻后,那被拍下去的徐姓修士怒气冲冲地飞回来。 虽说他似乎並没有受什么伤,那身道袍材质不凡,也没什么损伤,但却浑身掛了不少树叶碎枝,仔细看道袍上还沾了些泥土。 敢御空的修士,自然有手段確保自己即使在飞行时跌落於地,也不会受伤。 否则一个意外,只是在赶路时跌落,便就此丟了性命,那死得也太搞笑了。 但下方是茂密的树林,他一路从树冠跌落至地,满身狼狈却是难免。 “姓李的,你!” 徐姓修士狠狠瞪著李印生,却不太敢放什么狠话,阴沉的老脸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忌惮。 “哎哎哎,徐道友,你刚刚也说了,李道友年纪尚浅,所以他驾驭飞行法器时不甚熟练,误触了道友。” 梁齐物满脸严肃地上前,强迫自己不要笑出来:“老夫替他给你赔不是了,还请道友见谅啊。” 徐姓修士咬著牙,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无妨。” “那诸位,继续隨老夫来吧。”梁齐物又到前面引路。 “等等!”徐姓修士驾驭脚下符籙,一个衝刺,停在梁齐物身侧,將李印生拋在后面,“我隨梁道友並行。” “也好,请。”梁齐物点点头,领著眾人向下方飞去。 隨后只觉得耳边风声一响,原本架著符鹤缀在末尾的李印生后来居上,一翅膀又將徐姓修士拍了下去。 而且那符鹤翅膀十分精准地避开了近在咫尺的梁齐物,一点也没碰到。 人群寂静,只有那徐姓修士比上次更大的喊声传上来。 “意外,意外。”李印生再次笑呵呵地摊手。 “意外,意外。”穆小鱼站在一旁,学著李印生摊手。 “呃……”梁齐物顿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第一次见那徐姓修士被拍下去,他还当偷袭因素居多。 此刻在身侧亲歷,他才发现刚刚那一拍看似简单,实则极为巧妙,几乎避无可避。 即便换做是他,多半也会被毫无还手之力地拍下去。 他目光在李印生脚下符鹤上扫了扫。 奇怪了,这符鹤怎么看都像是黄鹤观的独门秘宝,只听说过这符鹤极擅逃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还擅长拍人吶。 但不管怎么说,能给守一观的人一些教训,那就是好鹤! 这帮人真是越来越过分,打秋风都打到篁竹观来了! 分明不曾请过他们,却突然跑来要来分一杯羹,还要篁竹观出钱买什么符籙,当真是贪得无厌! “李道友无需担心,老夫想,徐道友应当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梁齐物笑呵呵地对李印生道。 李印生点点头:“如此最好。” 他目光在徐姓修士惨叫著跌落的地方扫过一眼,哂然一笑。 阴阳怪气是吧?踩本座来捧你家符籙是吧? 当本座是什么好脾气的软柿子不成? 而且他明显能察觉到,对方刚刚突然对自己发难,绝不只是单纯为了踩一捧一而已。 观那人提起玄真观时的神色语气,恐怕自己的玄真观身份,才是他对自己发难的主要理由。 李印生可没忘记,守一观已经对外公开提前预定了玄真观灵脉的事。 此番练实採摘,足足有半个月时间,他正担心在这里镇守半个月会有些无聊,就有乐子自己撞上来了。 李印生心中冷笑。 守一观的是吧?慢慢来,正好閒得无聊,这半个月本座有的是功夫陪你玩。 第54章 意外 竹林峰上,篁竹观为李印生准备的客房中。 李印生坐在竹椅上,看著手中一盏翠绿的茶汤,嘖嘖称奇。 “这篁竹观,怎么连茶叶也长成竹叶的样子?不过真別说,还挺香的……” 经过最初的介绍和客套后,他便与眾人分开,领著穆小鱼到了自己的客房。 这竹林峰十分偏远,平时只有少量篁竹观的弟子轮换驻守,因此可居住的屋舍极少。 那些被僱佣而来,负责巡逻和除妖的弟子,都是数人挤一个房间,房屋也都是就地取材,临时搭建。 但看在篁竹观给钱十分厚道大方的面上,倒也没有多少人表达不满。 不过弟子的屋舍再简陋,那也不能苦了李印生这种前来坐镇的高手。 他们每人都在山顶有著提前搭建好的竹屋,用的不是结练实的素云竹,而是另一种不知名的竹子,远胜寻常凡木。 住在其中,清香芬芳,冬暖夏凉,屋中还分隔出了数个房间,摆上桌案,每日有弟子送来新茶与糕点。 甚至这临时搭建的屋舍里,还掛了字画,摆了瓷器,立了装经文的书架,作为装饰。 穆小鱼对这个房间非常喜欢,並且心直口快地询问了李印生一个问题。 “师兄,这真是临时搭建吗?怎么感觉比咱们玄真观里一些房子还好啊?” 对於师妹的好奇,李印生给予了大大的奖赏—— 奖励她去山腰和其他巡逻弟子住一起。 李印生这么做也是深有考量的。 一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有些不大好听。 二来,师妹每日巡逻,也都是从宿舍集合出发的。 她和自己一起住山顶,总不能每天早上起床后,都从山顶跑到山腰,再跟著一起去巡逻吧? 而且这样的话,她每天还得提早起床,留出爬山的时间。 因此在李印生提议后,哪怕再捨不得这件竹屋,穆小鱼也还是含泪选择了去住宿舍。 而且她也確实想结交一些同道了,来了山中这么久,除了师兄和师叔外,她还没认识过別人呢。 不过在离开前,她要先在师兄这里,把那些茶和糕点全部吃光! 穆小鱼在胡吃海塞,李印生在一旁直摇头。 这个吃法,要不是自己天天督促师妹修炼,她早就胖成球了。 也不知道她上山前是不是也这么吃,如果是的话,怎么她就不胖呢? 就在李印生摇头时,竹屋外响起齐久山的声音。 “李道友?在下可否进来?” 李印生点点头:“齐道友,请进吧。” 齐久山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李印生身前,连忙鞠躬施礼:“李道友,今日之事,万分抱歉!在下向你道歉了!” “齐道友无需多礼。”李印生扶起他。 “李道友今日做得好啊,一程路將那姓徐的扇下去五次,真是大快人心!也算是替在下出了口恶气!”齐久山哈哈大笑。 李印生有些好奇道:“齐道友,看你们这样子,跟那两个守一观的人,关係似乎並不太好啊,怎么会请他们来?” “李道友莫要挖苦了,你心明眼亮,还看不出来那两人是不请自来吗?”齐久山苦笑。 “还真是不请自来啊,”李印生挑眉,“我確实有这方面的猜测,只是不大敢確认,毕竟这不请自来的,未免有些脸皮太厚了。” “守一观的人,就没有脸皮不厚的!”齐久山愤愤道。 “李道友你是有所不知,以往篁竹观收穫练实时,守一观就会来强行推销符籙,我们也不好不买,好在以前他们做得也不算过分,虽推销符籙,但价格也略微优惠一些,质量也与正常购买时没什么区別……” “但这次他们真的太过分了!”齐久山攥紧斗大的拳头,气得胸膛高低起伏。 “怎么说?”李印生有些好奇了。 “李道友,你先待我顺顺气,再给你详说……你所看到的守一观那两人,是守一观中的执事。” 齐久山以手抚膺:“我篁竹观与守一观素来交集不多,而且他们横行霸道,贪婪无度,因此也从未请过守一观的人镇守。” “但就在昨日,那两人却不请自来,而且隨他们的来的,还有守一观的一个副观主,要和梁师兄二人密谈。” “也不知那副观主与我梁师兄说了什么,反正梁师兄出来时,明明脸上余怒未消,却还是同意了他与那两个执事坐镇留驻。” “不仅如此,就连巡逻弟子和除妖弟子的名单,明明已经定得差不多,人数也都够了,却突然又加入了不少守一观弟子的名字。” “而且那些被加进名单的守一观弟子,现在还没有到,说是还在路上,要先把名字加上,明日才会被那副观主亲自用飞舟带到……” “你说他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 与此同时,另一座竹屋中。 作为阵法大师的孟玉,虽然修为比之坐镇的高手差了一档,但待遇却只高不低。 她坐在竹案前,案上展开一张堪舆图,一张阵法布设图,但却无心查看,冷秀的眉头紧蹙在一起。 她怎么也没想到,守一观的人会来。 之前她和师父聊起李印生时,师父提醒过她,不要將李印生的事对守一观宣扬出去,以免守一观有所防备。 最好是能暗搓搓坑守一观一把。 但这次篁竹观紧缺高手,她想著坐镇之事,时间不长,而且不需要在眾人面前拋头露面,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向篁竹观举荐了李道友。 毕竟这次篁竹观给的酬谢著实丰厚,符钱虽不算很多,但一千枚练实却是有价无市的—— 练实虽明码標价,但其实大多已经被正阳法脉和其他几座法脉大量预定,採摘之后,很快就会交货。 是以练实极少流通到道观中,虽然一百符钱一枚不贵,只买几枚尝尝也很容易,但若要一口气买几百上千枚之多,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千枚练实的报酬,对修士的神识提升已经有很大益处,若就此错过,著实可惜。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守一观的人,会在昨天强行上门,“热情帮忙”。 如此一来,李印生被守一观所知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虽然照理说,有法脉戒律约束,守一观明面上应该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但他们这些年愈发张狂霸道,有些事实在难说。 纠结片刻后,孟玉猛然起身。 不行,我得去看看李道友,提醒他一下! 第55章 法脉长老 竹林峰顶,李印生的竹屋中。 “所以,要坐镇峰上的守一观之人,除了不少弟子外,还有两个执事,一个副观主?”李印生对齐久山问道。 “不错,”齐久山点头,“明日那守一观的副观主就要来了。” “而且不仅他自己来,还要带上一群守一观的小崽子们一起来,每个人都要从我篁竹观领一笔报酬!” “还真是打秋风来了,”李印生摇头,“守一观行事如此霸道,四处得罪人,也不怕犯了眾怒吗?” 齐久山嘆了口气:“李道友,你是有所不知啊,守一观不仅自身势大,而且……”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他们与法脉中的一位长老,还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虽然那位长老地位尊崇,从未承认过自己与守一观有什么明確的关係,但……” “私下里,大家都知道,守一观受过那位长老不少恩惠,而且对那位长老的孝敬也从不曾间断。” “哦?”李印生有些惊讶,“可是依我所知,法脉与道观之间的关係,一向是十分克制的。” “凡事总有例外,”齐久山苦笑一声,“虽不知道守一观是如何与一位法脉长老搭上关係的,但他们有此靠山,多数时候,我等都不得不对其做些隱忍。” 李印生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何况即便不算那位法脉长老,守一观中所有真人加起来,至少也有十位,”齐久山苦笑,“这是所有道观都望尘莫及的,自然要避其锋芒。” “十位?”李印生这次是真有些惊讶了。 很多道观都只有一位真人坐镇而已,比如黄鹤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能有两位真人坐镇的道观,在法脉下占比不到一半。 很多能排入前十的大道观,其中的真人往往也就只有两三位而已。 守一观中的真人,竟然至少有十位? 这数字確实有点嚇人了。 虽然听说法脉中的真人数量比所有道观加在一起都夸张,但那毕竟是法脉,强盛如斯也很正常。 但守一观只是一座道观罢了。 “据说他们观中的弟子,几年前就已经突破千人了,论规模也是冠绝所有道观。”齐久山摇头。 李印生心中感慨,难怪守一观行事霸道至此,也確实是有这个实力。 只是不知道,他们和那位法脉长老的联繫,与真人数量多到不正常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繫? “嗐,聊了半天,光听我倒苦水了,差点忘了跟李道友你说正事。”齐久山一拍大腿道。 “我来找你,也是为了镇守竹林峰的事。这目前的安排是,梁师兄作为副观主,统管一切事务,因此不会直接参与防备强大妖物。” “我作为降魔堂执事,负责统管防备妖物方面的事务,所有巡逻弟子和除妖弟子,都归我管辖。” “此外我也负责驻守竹林峰北面,若是北山有除妖弟子解决不了的妖物来袭,就是该在下出手了。” “守一观那三人,我们就不能指望了,因此还请李道友你和另外两位道友,负责另外三个方向。” “不过明日列位手中都会发放传音籙,若是遇到自己解决起来吃力的妖物,也可以邀其他道友来相助。” “李道友负责东方如何?” 李印生点点头:“没问题。” 四个方向基本没什么区別,自然也没什么可挑的。 “李道友痛快!”齐久山笑了笑,提醒道,“不过虽说可以邀其他道友相助,但若能独力解决妖物,李道友最好还是自己处理了比较好。” “毕竟那些修为不差的妖物,身上的筋骨皮鳞角等,虽达不到宝物的层次,但也都有些价值,是炼丹或炼器的好材料。” “若是自己亲手斩杀,那直接收取便是。可若是与某位同道联手,那分配之时难免扯皮,兴许就会伤了和气。” 李印生恍然:“所以分出东南西北四个区域分开负责,也有这方面因素?” “不错。”齐久山大方点头承认,“这样可以免去道友们爭执嘛。妖物闯进谁的区域,那就是谁的,不可抢夺。” “若力有未逮,不得已而邀其他道友相助,那就自觉分出一些有价值之物,来帮忙的道友也不吃亏。” “当然,若遇到极其危险的,那就如在下之前说的样,咱们所有人,包括梁师兄一起,併肩子上!” 李印生对此没什么意见。 齐久山还要说什么,外面却响起一道女声,打断了他。 “李道友,我是孟玉,你在吗?” 李印生早已察觉到孟玉到来,是以也不觉得意外,当即开口道:“孟道友,请进吧。” 孟玉推门而入,一身玉坛观的道袍,眉目中凝著一层薄薄的霜意。 “孟道友,许久不见了,”李印生起身,笑著拱拱手,“还要多谢你这次举荐在下。” 否则哪来这么好的机会,一口气找这么多妖物给师妹增加实战经验。 “不必客气,此番也许是我好心办错事了。”孟玉脸上浮现一丝歉疚,“我不曾料到,守一观的副观主与执事也会来。” “无妨,无妨,不碍事。”李印生笑著摆手。 孟玉抿了抿唇,看向李印生的脸时,忍不住抬手抚了抚鬢髮。 齐久山面露古怪之色。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李印生身上,又转到孟玉身上,然后再转回李印生,又再转向孟玉,来回往復几次。 隨后露出一副好像明白了什么的表情,直接起身拱手告辞。 “哈哈,正好在下刚刚已经和李道友把正事都商量完了,既然孟道友来了,那在下就不打扰二位,先告辞了,告辞!” 一边说著,他已经抬步向著门口走去。 这种场合,他这种“外人”还留著,就有些不合適了。 虽说屋里还有个一直在喝茶吃点心的穆小鱼,但这就不是他能管的了,他能做的只有自己离开,把空间腾给有需要的人。 无视了李印生邀请他多留一会儿,喝杯茶再走的挽留,齐久山大步走出门后,还不忘顺手將门关上。 临走前他目光从门缝里看了李印生和孟玉一眼。 李道友年纪轻轻就修为深湛,成就真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孟道友虽然修为不如李道友,年纪应该也稍长几岁,但依旧是天赋极佳,何况还是阵法大师。 这两人应该也还算是郎才女貌吧? 朝著远处走去的齐久山心中暗道。 第56章 篁竹之劫,法术洞天 屋中的李印生和孟玉自然是不知道齐久山在想什么。 孟玉来了之后,和李印生说的也是守一观之事,提醒他要防著守一观的人。 由於之前齐久山已经把大多守一观之事都和李印生说过了,此刻孟玉也没有太多能告诉他的。 简单聊了几句后,李印生转而询问起孟玉通明炼灵阵的事。 他现在手头宽裕了不少,想著若是能把通明炼灵阵再加强一番,对师妹修炼应该也会有更大帮助。 可惜依孟玉所说,通明炼灵阵本身就已经是很好的炼灵法阵了,再进行所谓的“升级”,也只是扩大规模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日后玄真观弟子多了,小型的通明炼灵阵不够用了,那倒是可以扩大一些,惠及更多人。 但以现在的情况,师妹本身已经时时刻刻被通明灵韵完全笼罩了,再增加通明灵韵的量,对她来说也不会有更多好处。 说到底,小型炼灵阵和大型炼灵阵的根本区別,其实就是规模大小不同罢了。 小型的只能供十来个人用,大型的甚至能供数百人用。 但对只有三个人的玄真观来说,同一个炼灵法阵,小型和大型实在没什么区別。 若说要换比通明炼灵阵更好、炼出的特殊灵韵品质更高的法阵,那也不是寻常修士能做到的。 就算孟玉的师父,玉坛观当代观主来,也无法布置出比孟玉更高一个层次的阵法,只能保证布置出的阵法比孟玉更老练,更精细,但本质仍是在同一层次。 除非玉坛观中闭关的真人亲自出手布阵。 但那位真人已经闭关十余年了,什么时候出关还不好说呢。 何况请动一位阵道真人亲自布阵,哪怕只是小型炼灵阵,那花费也是天价,李印生手里这点儿余粮只怕连零头都不够。 暂时打消了升级通明炼灵阵的念头,李印生又和孟玉閒聊几句。 然后他想起来,这位孟道友似乎说过,她平素喜欢弈棋。 甚至就连定製的上品法器,都是一方青玉棋盘,足可见其確实很爱棋。 於是李印生主动提出,想要向孟玉请教一番棋艺。 他从没自负到觉得自己能在围棋上与一位喜欢下棋的阵法大家对弈,他是真心实意求指教的。 甚至他压根就没有跟孟玉正经下棋,反而是直接翻出棋谱,虚心求教起来。 再怎么说也得练到能和师叔对弈的程度,这样以后在观中就可以经常跟师叔下棋了,不至於每次想起下棋时就手痒难耐。 就这样,一番请教与指点下来,转眼间便已经是日暮西斜。 李印生依旧在认真地研读棋谱。 孟玉则是十分疲惫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这位李道友在修炼上的天赋是她生平仅见,但在下棋上的天赋,实在是有点让人不敢恭维。 她甚至觉得,李印生修炼的天赋,和下棋的天赋应该是反过来的。 他修行天赋有多好,下棋的天赋就有多差! 不到半天的指点,她却觉得比连著布了一天一夜的阵法都累。 本来能和李印生只隔一张桌子促膝长谈,她还是有点开心的。 但半日谈棋后,现在她甚至有些犹豫,到底明天还要不要再来。 和李道友说话很开心,光是看著他的脸就让孟玉心旷神怡。 但如果要加上看他的棋,孟玉就会觉得十分难受。 送走了神色复杂的孟玉,李印生看向早就吃饱喝足,在自己的床榻上呼呼大睡的穆小鱼。 他今天没有逼著穆小鱼修炼,毕竟这孩子已经连著练了两个月,也该休息一天了。 而且之后半个月,她要参与巡逻,每日与妖物斗法,也確实得休息一天,將精神恢復饱满。 当然,休息归休息,住在自己屋里可不行。 “师妹,师妹!”李印生摇醒穆小鱼,“起床了,我送你去山腰的住房。” “嗯……” 穆小鱼揉著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呵欠。 然后跟在李印生身后,走出竹屋,踏上符鹤,向著半山腰飞去。 飞不多时,她眼前出现一片林中的空地。 空地似乎是直接通过伐木砍树清出来的,一大块四四方方的区域。 那些被砍掉的树木,直接被就地搭成了一栋栋坐落齐整的木房。 这些木製屋舍数量不少,整整齐齐排布开后,简直像是一座小型的村落。 中间一条宽阔的道路,將这些屋舍分成两块区域,一边是男修居住,另一边是女修居住。 李印生低头看去,这片宛如村落的区域中,分出了不少供人活动的空地,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修士。 这些修士或是三五成群地交谈,或是乾脆摆摊卖东西,更偏远一些的空地上,也有勤奋之人在修炼法术。 也有几人盘坐著在空地上练功,不知为何不在屋中修炼。 符鹤出现在“小村”的上空,顿时吸引了下方大批修士们的注意。 李印生驾驭符鹤,载著穆小鱼下去,径直落在女修们的居所前。 原本注意力还集中在符鹤上的修士们,无论男女,顿时都將目光集中在驾驭符鹤的李印生身上。 但区別在於,男修士们的目光主要是落在李印生那件看起来就十分不凡的黑底银丝法袍上,目光中不是敬畏就是羡慕。 女修们的目光则几乎都集中在他脸上。 李印生下意识地抬手一扶斗笠,却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次没戴斗笠。 “失策啊,脑子里光想著孟道友下午教我的那几手棋,竟然忘了斗笠。” 李印生心中感慨,都怪孟道友教自己的棋法太过深奥,占据了他太多心神。 他低头看向几个穿著篁竹观道袍的女修,开口道:“几位小友,不知你们谁负责安排新来的巡逻弟子的住宿?” 几个女修中有一个反应最快的,连忙上前:“见过前辈,在下可以为前辈效劳!” 虽然论年纪,李印生看起来比在场的不少人还年轻,但能御空而行的高人,对她们口称“小友”,也算合理。 其他几个慢了半拍的女修顿时一脸懊恼。 李印生抬手,一道柔风把穆小鱼送下去:“那我这位小师妹,就劳烦小友安排了。” “师兄,你这就回去吗?”穆小鱼歪了歪头。 “嗯,”李印生点头,“我今日与孟道友论道,尚且还有一些收穫未曾釐清。” “哦……”穆小鱼似懂非懂地点头,旋即十分懂事道,“那师兄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李印生点点头:“师妹,你身上的淬元锁我已经解了,这些日子修炼虽不可鬆懈,但锻炼与妖物战斗的经验更重要。” “嗯!”穆小鱼用力点头,满脸开心。 淬元锁终於解开了!而且这次能解开足足半个月呢! 符鹤双翅一振,转眼间升入高空,带著李印生飞远。 抬头目送师兄离开后,穆小鱼看向自己面前,顿时嚇了一跳。 不知何时,她已经被一群女修们围了起来。 这些女修们看她的目光一个比一个复杂,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离她最近的,就是那个说要给她安排住宿的篁竹观女修。 “来,这位小师妹,跟姐姐来,我给你安排最好的屋子……” 她也不管自己刚刚还在跟李印生叫前辈,直接亲切地拉起穆小鱼的手,叫起了师妹。 …… 此日清晨。 打坐了一整晚的李印生推开竹屋的门,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就在刚刚,整座竹林峰上开始渐渐多出了一些清雅灵秀的气息。 受到这些气息吸引,周围几座山上的妖物气息,也明显躁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座几乎覆盖整座竹林峰的庞大阵法,也以峰顶为中心,朝著四面八法蔓延开。 这阵法並非永久性的,只是临时搭建,用於驱逐、压制妖物,弱小者难入其中,强大的虽能深入,但也会更容易暴露。 这些变化无不表明著,第一批练实,已经开始成熟了。 受到练实吸引的妖物们蠢蠢欲动,篁竹观也立即施展起了防备妖物的手段。 如果不出意外,守一观的副观主,今天也会带著那些打秋风的弟子们,赶到这里。 虽然错过了第一天的巡逻,但李印生估计这帮人要求的报酬,肯定是不会就此减去十五分之一的。 不过这种寻常弟子巡逻、除妖的事情,就与他没什么关係了。 今天只是练实成熟的第一天,结出的果子数量也不多,不会吸引到什么很强的妖物。 接下来的半个月,练实会成熟得越来越快,哪怕篁竹观弟子们一刻不停地採摘,练实积累起来的气息也会吸引到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妖物。 等再过几日,练实的气息足够浓郁,才会有除妖弟子也对付不了的妖物。 所以说今日只是巡逻弟子和除妖弟子们要忙起来了,坐镇的高手们还不到出手的时候。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这时候师妹应该已经被人从被窝里叫了起来,顶著早晨的秋风,拿著剑开始跟其他弟子们一起在竹林里巡逻了。 这对她来说,应该也是一种十分难得的田园体验吧? 伸了个懒腰,修炼了一夜的李印生转身要走回竹屋,再修炼一会儿。 但下一瞬,他的脚步顿住,沐浴著初晨的阳光,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黄钟大吕之声在耳边响彻,熟悉的金字浮现,但內容却与之前有所区別。 【修行之劫:篁竹劫! 洞天之主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劫难,这次劫难起源於篁竹观种植並收穫练实的行为。 意想不到的灾劫隱藏於其中,並极有可能波及洞天之主。洞天之主可以选择逃离本次劫难,或者直面並化解本次劫难。 求仙修道,乃逆命而行,终不免灾劫磨难。 洞天之主可以选择逃劫避难,也可积极应对,將其化作自己修行之路的垫脚石! 渡劫奖励:视洞天之主在本次劫难中的表现,將获得在法术洞天中修行法术的时间。当逃离劫难或劫难结束后,本次奖励即结算。 当前法术洞天修行时间:无】 看著自己面前浮现出的,与以往大不相同的金字,李印生眼前一亮。 原来你这洞天,不是只能提升修为啊! 第57章 阴阳洞玄演阵(求追读) 竹林峰上,李印生的竹屋中。 靠在躺椅上,李印生凝视著面前出现的金字,陷入沉思。 这些金字的意思不难理解。 接下来这段时间,篁竹观肯定要出事,而且大概率会把师妹卷进去。 虽然不知道篁竹观具体要出什么事,但根据出事时师妹的表现,在这件事结束后,洞天会提供可以修炼法术的时间。 表现越好,能修炼法术的时间也就越长。 不同於之前標准明確、奖励是修为的“修行之志”,这次的任务叫做“修行之劫”,奖励是可以在洞天中练习法术,但给奖励的標准却很模糊。 李印生扯了扯嘴角。 这次洞天真是演都不演了。 之前修行之志给奖励的时候,说得还是给多少年修为,第一次见的时候骗得他以为是直接给修为,结果闹了半天原来是要自己练。 而现在修行之劫给的奖励,直接明写了就是让他进洞天里自己练习法术。 不过在他看来,奖励是练习法术,终究还是比奖励修为要好一些的。 一来,他现在相比於修为,更加急缺法术方面的手段,这奖励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二来,练法术总比打坐修炼要有趣一些,修炼枯燥又无聊,练习法术好歹还有点乐趣可言。 虽然对於奖励还算满意,但面对这个修行之劫本身,他还是有些挠头。 这標准也太模糊了,怎么才能算是“在本次修行之劫中表现好”呢? 他现在连金字中写的“修行之劫”具体是什么都不能完全確定! 这次的修行之劫,究竟是指篁竹观每次收穫练实时都会有的妖物集体上山,还是其他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意外? 如果修行之劫只是指妖物,那…… 他抓一些强大的妖物打成半死,然后让师妹收人头,能不能算是师妹的“表现”? 如果这个“劫”指的其实是別的事,那会是什么呢? 他回想了一下洞天发布的那些修行之志的难度,觉得这修行之劫无论究竟是什么,反正肯定都简单不了。 之前那些修行之志就没一个是简单的,哪怕只是满足最低的一档要求,都十分不易。 至於最高的那一档,正常来说是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 “劫”再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比“志”更容易的样子,“志”都如此困难了,“劫”到底会是什么样恐怕很难说。 反正李印生不觉得能发布那些“修行之志”的洞天,在“修行之劫”上会如此好心。 干想是得不到答案的,他决定直接试一试。 而且师妹现在应该也在巡逻了,如果猎杀妖物就能算是一种表现的话,只要她今天斩杀过妖物,那金字应该也会有所反应吧? 毕竟看那奖励一栏的描述,师妹的表现最后能结算出多少奖励,是会实时显示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这一栏目前还是“无”,也就意味著在洞天目前的判断里,师妹还没有任何表现。 李印生起身,神识散开扫过竹林峰,打算直接去师妹巡逻的地方。 顺便抓两只妖物,让师妹杀了,看看洞天有没有反应。 然后他就发现孟道友在朝自己这里飞来。 不会是来教我下棋的吧? 李印生心中一动。 虽然他是对下棋有点兴趣,但只是聊作消遣而已,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这新冒出来的修行之劫,哪有心情討论棋的事?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趁著孟玉还没到偷偷离开,万一孟道友其实是来说正事的呢? 李印生不太懂阵法,但他刚刚都感觉到克制妖物的阵法开启了,孟道友这个身份,应当是在主持阵法才对。 她此时前来,说不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若是正事,那他倒也不差聊这一小会儿的功夫。 不过若真是教棋,那动輒就要两三个时辰,他自然是得婉拒的。 片刻后,孟玉落在门口,不等她叩门,李印生便道:“是孟道友来了吧?请进。” 孟玉推门进来,眸中惊讶一闪而逝:“李道友好敏锐的感知。” “只是在神识上略有些长处罢了。”李印生摇头自谦,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孟道友清晨而来,所为何事?” 孟玉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封皮有些像是棋谱的书卷。 李印生一愣,心说莫非真是来聊棋的,正要婉拒,孟玉已经开口。 “我观李道友醉心棋道,这本《阴阳洞玄演阵》是我玉坛观收藏的一门以棋结阵的法术,或许很適合你。”孟玉將书卷递过去。 “法术?结阵?”李印生有些不解,“孟道友,那这到底是阵法,还是法术?” “二者皆有。”孟玉道,“此术能够让修士以自身法力化作黑白二子,再以棋子布阵,用以对敌、斗法,或临时布置有辅助之用的阵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一定要分是法术还是阵法,那它还是更偏向法术一些。” 一边说著,她直接將书卷递给李印生:“道友看看便知。” 李印生也不客气,接过书卷。 诸道观间虽然各自传承独立,绝不轻易示人,但对於那些並不涉及自家根本传承的功法与法术,互通有无也並非罕见之事。 玄真观藏经阁三层里,就有不少功法和法术,是曾经与其他道观交换来的。 当然,能做这种级別的交换的,只有观主和真人,执事与嫡传弟子最多和其他道观的弟子交流一些寻常法术。 以孟道友观主嫡传的身份,完全有权力给他看一些寻常小法术。 所以他只当这是孟玉分享给他的寻常法术,低头翻看起来。 但只看了片刻,李印生就立刻將书卷合上,面色肃然。 这法术可以归在“互通有无”的范畴里,但绝不可能是一个嫡传弟子有资格决定的。 其中记载了十余种阵法,都是无需材料,可以凭藉自身法力直接布置的,而且困阵、幻阵、杀阵,一应俱全。 虽然这法术自成一系,应当並不在玉坛观的传承之中,但本身单拎出来,也绝对是一门高深且实用的法术。 这种品级的法术,玄真观里也不多,完全有资格摆在藏经阁第三层。 这一门法术如果能吃透,那几乎就可以不用再学习其他寻常法术了,其中的十余种阵法,足以应对所有常见的情况。 “孟道友,这太贵重了,”李印生强忍心动,將书卷递迴去,“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这是专门给你的,你不喜欢?”孟玉接过书卷,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李印生摇头:“这种品级的法术,极为珍贵,你私自传授给我,此事若是泄露,就算你是观主嫡传,也要受到严惩,一定会被废除修为。” 虽然不知道孟道友为何要將如此珍贵的东西赠与自己,但李印生不能直接收下。 否则一旦暴露,玉坛观肯定要重罚孟玉,轻则废除修为,重则清理门户。 到时別说观主嫡传这种身份能不能脱罪了,搞不好就因为她是观主嫡传,还要罪加一等,以儆效尤。 不过他已经决定了,回去后和师叔商量一下,从玄真观藏经阁三层里选一门法术,直接跟玉坛观光明正大交换此法。 孟道友私授他不好接受,但他本身也不需要偷学。 一位与观主嫡传交好、颇有潜力的年轻真人亲自登门,交换一门並不涉及根本传承的法术,而且还出手阔绰,玉坛观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的。 李印生甚至不介意溢价一些来交换这门法术,因为这法术他確实极为眼馋。 它不光是实用而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志在必得! 第58章 掛机学阵法(求追读) 《阴阳洞玄演阵》修成之后,会凝聚出一道“棋魂”。 或者说“阵魂”。 只要修炼者自己看过有关阵法或棋道的知识並记住,在催动“棋魂”后,棋魂就会自行理解、推演。 催动者不需要理解这些知识,只需要死记硬背、囫圇吞枣地记住就行,理解的部分教给自己的棋魂。 当然,名为“棋魂”,但它最重要的作用自然还是体悟並推演阵法,提升阵法造诣。 在李印生的理解里,棋魂更像是一个专门负责思考、理解阵法与棋道知识的副脑,能让人在正常做事的同时,一心二用,分神研究阵法。 不过棋魂並不是这法术的精髓,甚至在创造这法术的人看来,棋魂只是个用处不大的意外之喜罢了。 因为棋魂固然能让人一心二用学习阵法,但…… 催动棋魂是需要消耗心神的。 而且是大耗心神,甚至比正常修炼还要消耗心神一些。 虽然学习钻研复杂的阵法也不可能不消耗心神,但棋魂的消耗要大得多。 这就註定了棋魂在修习阵法方面是个鸡肋,只能在个別比较特殊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比如某位阵法师和另一位阵法师对战,自己斗法时不能分心,那就可以催动棋魂,一心二用,让棋魂推演对方阵法的弱点。 或者针对某位有短板的修士,一边缠斗,一边催动棋魂修改自己的某个阵法,使其效用稍作改变,布置出来更加克制对手等。 但就算这么用,风险也很大,毕竟心神消耗太多,斗法时是会露出破绽的。 到时候对手阵法的弱点还没找到,或者克制对手的阵法还没改出来,自己就先因破绽落败,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因此在这功法里,棋魂更像是某种临时使用的手段,不可能代替日常学习阵法。 否则把心神都拿来催动棋魂,那就不用想著修炼了。 但对李印生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 他在洞天中可以隨意催动棋魂,分心二用,一边修炼一边推演阵法。 他只需要保证平时多背点阵法方面的书籍,確保棋魂在他进洞天修炼时,不会出现“思而不学则殆”的窘境,毕竟棋魂只是代替思考,不能代替学习。 这样一来,棋魂就可以確保,他每次在洞天中修炼时,都能够时刻掛机提升阵法造诣。 至於代价,无非就是心神消耗再提高一些罢了。 其实在获得洞天,並且大致理解了其中规则后,李印生一直在寻找类似的卡bug用法,用炼血枢来辅助炼体就是如此。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他之前已经把玄真观的藏经阁都翻了个底朝天,也再没找到有类似效果的法子。 直到今天孟道友给他送来了这本能凝聚棋魂,消耗心神来提升阵法造诣的阴阳洞玄演阵法术。 这法术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 里面记载的以法力幻化棋子结阵,还有附带的十几个阵法,其实他都不是很在意。 唯独这凝练棋魂的效用,对他来说重要性不下於炼血枢。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这法术可以提升棋艺,但也只是顺带而已,重点还是阵法造诣,棋艺对法术的威力影响不大。 因为说到底,这还是一门用来对敌的法术,只是以法力幻化阴阳二子,作为布阵的“材料”而已。 就像是抡起棋盘砸人,难道同一张棋盘,在棋圣手里的伤害就会比別人更高吗? 没道理的事。 就在李印生琢磨著,要用什么法术或功法,来跟玉坛观交换这门《阴阳洞玄演阵》时。 就在此时,孟玉突然开口:“此术並非私自传授,我昨晚以传讯法器询问师父,已经得到了师父首肯。” “啊?”李印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师父?玉坛观观主?同意了?” 孟玉点头:“师父说,只要你答应不外传给任何人,那就可以教给你。” 听到有要求,李印生才觉得正常了几分。 但只有这么点儿要求吗? 看著面露疑惑之色的李印生,孟玉更加疑惑。 他是不喜欢这法术吗? 昨晚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不想再教李印生棋,但又想和李印生见面的她,很快便想到了这门法术。 因为本身就喜欢下棋,所以她自然是学过这门法术的。 她已经凝聚了棋魂,不过对她来说棋魂用处不大,无论是棋力还是阵法造诣,她靠自己修习,比催动棋魂快多了。 这门法术最重要的,其实还是以法术幻化棋子布阵,以及其中记载的十余种阵法,极为实用。 若是能够用教导李印生这门法术来代替教他下棋,那无疑是两全之策。 所以她连夜用传讯法器询问师父,匯报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的同时,也顺便询问能否把这门阴阳洞玄演阵传授给李印生。 天蒙蒙亮时,她收到了师父的回讯。 可以传授,但只允许李印生自己学习,不可让他再外传。 这次她好心办坏事,让李印生暴露在了守一观眼中,虽然听她描述,李印生似乎不太在意,但也还是要给些补偿。 毕竟以李印生的天赋,未来成就真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然不能放过提前交好的机会。 於是孟玉才带著这门法术,径直来找李印生。 此刻见李印生纠结要不要收下,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这就是她的传讯法器,极为珍贵,若非此番被观中委以重任,还不会发给她呢。 “李道友,你看。” 她將镜子递给李印生,將昨日自己和师父的对话显示其上。 看著镜子上玉坛观观主那句明晃晃的“此子有真人之资,可以交好”,李印生也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將镜子还给孟玉,接过她递来的《阴阳洞玄演阵》,拱手一礼,郑重开口。 “孟道友,你的人情,还有玉坛观的人情,我都记下了。” 孟玉眨眨眼,没有在意人情方面的承诺,反而问道:“这法术有些困难,需要我教你吗?” “在下於阵法一道,確实没什么了解,有孟道友教导,自然是再好不过。” 李印生有些犹豫道:“不过这个时候,妖物上山,阵法展开,孟道友作为主阵之人,抽得开身吗?” “无妨,”孟玉摇头,“有人在替我。” “替你?靠谱吗?”李印生有些好奇。 “就是为玄真观搭建通明炼灵阵时,做我助手的师弟和师妹。”孟玉道。 “哦!”李印生恍然。 “我只有前几天比较空閒,等五日以后,妖物越来越多,便不能轻易离开大阵中枢了。”孟玉道。 “那就趁著孟道友今天有时间,请你再指教在下一番了。”李印生道。 至於去看师妹……倒也不差这么一小会,先学会法术再去吧。 “嗯!”孟玉立刻点头。 …… 约莫两个时辰后。 在目光呆滯的孟玉面前,李印生十指在空中连弹,黑白两色的光芒飞掠旋舞,化作一道简单的阵法,將他笼罩其中。 隨著最后一枚漆黑棋子落在对应的阵法节点,阵法连带著其中的李印生,宛如一滴水缸中的墨点,迅速晕染开,变得透明起来。 阴阳洞玄演阵·匿影阵。 这是一门用於遮蔽气息与身形的阵法,施展起来颇为简单。 不过李印生初次接触阵法,他能感觉到,自己用起来还很粗糙。 这阵法现在甚至只有隱去形体的功效,收敛气息全靠他自己。 若是换成修为和他差不多,或者阵道造诣高一些的修士,一眼就能看破这种水平的匿影阵。 不过对於修为低下之人来说,已经是极难发现了。 看著在自己面前凭空消失,一丝气息也不见,只能通过布阵痕跡查找到位置的李印生,孟玉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蛋,此刻只剩下呆滯。 没道理啊。 不应该啊。 第59章 求追读,以及师叔角色卡上线啦 如题,嚶嚶嚶!!! 兄弟们,这本书在冲三江,所以今天的追读数据很重要,决定了这本书是直接上架,还是拿一个三江推荐再上架。 所以拜託大家翻看一下最新章节,翻到最后一页稍微停留一会儿就好了,嚶嚶嚶~~~ 【跪求.jpg】 另外还是如题,姜师叔的角色卡已经上线啦。 虽然和主角还有小鱼登场的时间差得不多,但角色卡上线却晚了不少。 主要原因是作者懒癌晚期。 次要原因是不知道做角色卡时,该给师叔填什么年龄。 女修的年龄是秘密,而女剑修的年龄是不能碰的秘密.jpg 所以最后师叔的年龄一栏是空著的。 ps:其实前天角色卡就做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审核卡住了,好在也没有卡太长时间,所以其实昨天就已经上了。 pps:为了阅读体验,这个单章在本期爭三江结束后,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刪除,嚶嚶嚶! 第60章 难刷的奖励 竹林峰上,半山腰。 一支四人小队穿行在林中。 这座山峰上,除了那上万处微小灵眼上分別种著一株素云竹外,其余地方仍旧是森林。 但实际上,整座山的范围已经被那上万根素云竹的根系布满,因此林中其余草木,都极为矮小稀疏。 山外的树木动輒十余丈高,山上的树能超过五六丈的都不太多,野草更是高不过脚背。 因此倒是方便了巡逻的弟子们。 即便不使用甲马术或类似的法术,行走在这样的深山老林中,也不会有多少不便。 “几位师弟师妹,晌午已经快过了。” 四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篁竹观青年,手持罗盘,一边在最前方开路一边道:“等这一趟巡完,大家就地休息一下吧。” 篁竹观对所有巡逻队伍的安排都是四人一组,每组都有一位熟悉山峰情况的篁竹观弟子带领。 当然,说是带领,也能防止这些被招募来的其他道观弟子途中偷懒怠工,甚至学妖物偷吃练实。 听到说要休息,在为首的篁竹观青年身后,穆小鱼和另外一男一女两名巡逻弟子,纷纷点头赞同。 另外两名弟子道袍各异,男修一身褐土袍,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相比於修士,倒更像是凡俗武夫。 女修则是月白道袍,上绣明月一轮,且有松枝般的祥云环绕著明月。 清晨被分成一队时,三人就已经互相通报过姓名与出身。 男修名叫陆宽,出身於一座名为远崖观的道观,这间道观在诸观中排行中游,並不出名,也就比黄鹤观稍强一些。 女修名叫吴明珂,出身倒是一座不差的道观,名为松月观,而且她並不是早上才认识穆小鱼的,她是穆小鱼的室友,两人自然是昨晚便见过了。 如果李印生在这里,就会对这家道观有些印象,因为之前曾对他递出橄欖枝,想要邀他做“道侣”的月鹤真人,就是松月观的老祖。 不同於黄鹤观只有一位真人老祖,松月观鼎盛时曾有三位真人,现在虽不復当年,但也有两位真人坐镇。 不过穆小鱼对道观了解不多,无论是远崖观还是松月观,对她来说都只是“其他道观”而已。 当然,陆宽和吴明珂对於穆小鱼出身的玄真观那就更没什么了解了。 两人都只比穆小鱼大两三岁而已,玄真观没落时,两人都还没出生呢。 吴明珂和穆小鱼並肩而行,低声道:“小鱼,听其他人说,你昨天傍晚来时,是你们道观里一位修为高深,相貌俊朗的前辈亲自送来的?” “吴姐姐,你都问过好几次了,”穆小鱼有些无奈,“就是我师兄送我来的呀。” “那你师兄到底多俊朗啊?”吴明珂追问道。 昨日李印生在巡逻弟子们住的区域,虽说符鹤招摇了些,但毕竟从天而降,而且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见到他的人並不多。 倒是刚刚吴明珂说的流言,流传得很快。 “师兄啊,师兄人確实挺好看的,”穆小鱼撇了撇嘴道,“就是有点儿太严厉了。” “严厉好啊,”不远处的陆宽开口道,“严师出高徒嘛,像咱们这种寻常弟子,又没有资格拜观中执事当师父,只能跟著师兄师姐们修炼。” “能遇到严厉的师兄师姐管束教导一番,对咱们修行也是好事。”他一边走一边挥舞著一根木棍,似乎在演练某种凡俗棍法。 “有道理,严厉说明你师兄关心你嘛。” 吴明珂也跟著点头:“我要是有一位又俊朗,修为又高,还很关心我的师兄,肯定寸步不离地缠著他。” 说到这里,她脸颊两侧泛起一丝粉红:“至於严厉嘛……有时候也是优点啊,嘻嘻嘻。” “对!”陆宽点头赞同,“缠著他,天天找他问修炼!越严厉越好!” 吴明珂翻了个白眼——跟你这种人说不明白。 穆小鱼被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搞得有些不自信了。 原来其他道观的道友都觉得能被严厉管束是好事吗? 难道师兄对我这么严厉是很正常的? 莫非其他道观的修士也是像我这样,每天天一亮就起床,一直修炼、练剑还有学经到午夜? “小鱼啊,姐姐比你大两岁,也比你多修炼了两年,说点你可能不太爱听的话。” 吴明珂挽住穆小鱼的手,认真道:“要珍惜对你严厉的师兄啊,那些成天使唤你的师兄师姐可能不是好人,但每天逼著你修炼的师兄,肯定是对你好的。” “毕竟你再怎么努力修炼,修为也不会练到他身上,都是你自己的,他对你严厉,一定是为你好。” “不错!”陆宽赞同道,“我观中那些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大多都忙著自己修炼和赚取符钱,哪有时间照顾非亲非故的师弟师妹?” “都一样,哪家道观不是如此呢?人精力有限,当然最好都放在自己的修行上。”吴明珂也道。 穆小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师兄果然是待她极好的。 “这些年我日以继夜地苦修,就是为了能有机会拜入一位执事门下,不管那位执事都好,有了师承教导,修炼会快许多的。” 陆宽有些羡慕地看著穆小鱼:“你这样的,算是有了半个师父,比起其他弟子,多出许多优势啊。” “是啊,”吴明珂也有些羡慕,“我也是终日不敢鬆懈,生怕自己修为跟不上,失去了拜师执事的机会。” “原来大家修炼都这么辛苦呀……”穆小鱼感觉自己心里平衡些了,隨口问道,“那你们每天都修炼多久?” “我每天花三个时辰练功,一个时辰修炼法诀,观中同辈弟子里比我努力的,屈指可数。”吴明珂认真道。 “哼,我每日练功只有两个半时辰,但修炼法诀的时间足有两个时辰,加在一起,比你多半个时辰!”陆宽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我贏了”的得意。 吴明珂又对著他翻了个白眼:“没人跟你比这个,幼稚!” “你要是真不在意,为什么要说这句?”陆宽笑呵呵地反问道。 “你!”吴明珂扬眉一指,“法诀练得多有什么用?我修炼时间比你长,修为比你高!” “就你高出的那一丁点儿修为,在法诀的差距面前早就被抹平了!”陆宽不甘示弱。 两人斗嘴愈发激烈,三言两语间似乎有要从嘴仗发展成斗法切磋的架势。 並未注意到一旁的穆小鱼突然神色复杂,陷入了沉默。 所以其实你们两个每天就只修炼这么点时间吗? “好了,师弟师妹们,別吵了,”为首的篁竹观青年扭头开口道,“咱们这一圈巡完了,就地休息一下吧。” 吴明珂和陆宽各自冷哼一声,分开找到两棵树,盘坐在树荫下打坐。 “可惜咱们运气不怎么样,半天下来也不曾遇到什么妖物。”篁竹观青年看了看手中的罗盘,微微皱眉。 一旁的穆小鱼听到,不禁道:“没遇到妖物是好事啊,跟妖物战斗多危险啊。” 她想起自己被师兄带去跟一条乌鳞大蟒战斗,那一战虽然受伤不重,但最后她的法力已经耗尽,其实危险至极。 “我们四个人,遇到寻常妖物,一拥而上,能有多危险?” 篁竹观青年摇头笑道:“何况富贵险中求,一头妖物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值钱的部位,咱们猎得妖物,它身上的素材就是咱们的,就算四个人分,每个人到手也是不少符钱呢。” “符钱?”穆小鱼好奇道,“那一般能赚多少符钱?” “这哪有定数,妖物的种类与修为,都很影响身上素材的价值,”青年摇头道,“不过即便是少的,一般也值一两百符钱,咱们每人都能分到四五十。” “若是遇到值钱的,说不定能换大几百符钱,咱们每人都能分两三百了。” “甚至我还听说,有人猎到过修为不高,却价值上千符钱的妖物……真让人羡慕啊。” “哦。”穆小鱼毫无波澜地点点头。 原来就这么点儿啊? 看著对这个数字都没什么反应的穆小鱼,青年神色微动。 穆小鱼是被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直接送来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既然她身份特殊,那比寻常修士富裕一些也很正常。 念及至此,他开口道:“莫非……穆师妹颇有家资?” 穆小鱼心中悄然升起几分警惕,立刻摇头。 爹娘说过,出门在外,財不露白。 “哈哈,穆师妹无需多心,”青年笑道,“我只是想说,每年练实收穫时,观中都会对来巡逻或者除妖的道友们,每日限量出售一些练实。” “穆师妹若是手头宽裕,今日巡逻结束后,可以买一两颗尝尝鲜。” “出售?”穆小鱼有些疑惑,“为什么?” “当然是有些来巡逻或除妖的道友,对练实的味道或者功效有所好奇,我们要是一颗也不卖,过於好奇的道友反而可能冒险偷吃了。” 青年解释道:“而反过来,我们每日限量零售一些练实,好奇的道友只要花个百八十符钱就能买一枚尝鲜,自然没有鋌而走险的必要。” “所谓堵不如疏,便是此理了。”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不过练实收穫之前,其订单已经被各大法脉瓜分完了,所以每日出售的练实也不多,一经放出便会被抢购一空。” “穆师妹若是感兴趣,可得趁早买啊,晚了就没有了。” “那……练实好吃吗?”穆小鱼问道。 “甘甜清爽,满口留香,胜过一切凡俗瓜果!”青年毫不犹豫道。 穆小鱼眼前一亮。 但旋即又陷入纠结。 听起来这么好吃,她是真的很想试试。 但一百符钱一枚,又有点太贵了,买零食都能装满两个乾坤袋了。 师兄说过,要买零食之外的东西,得先问过他。 可是师兄住在山顶啊……去问师兄的话,那不得先爬到山顶吗? 为了一个听起来很好吃的果子,要爬一趟山,值得吗? 穆小鱼满脸纠结。 篁竹观的青年修士见穆小鱼纠结,只当她虽小有家资,但又没宽裕到能为了尝鲜隨手花掉一百符钱的程度。 毕竟寻常道观中做工的年轻弟子,每月符钱只有五六百罢了。 穆小鱼就算再有钱,也不至於隨手花一百符钱只为尝鲜吧? 不过他倒也无所谓,卖练实的钱又分不到他手上,他也只是隨口一提罢了,穆小鱼买与不买,都和他没关係。 就在他打算自己也找个树荫打坐一会儿时,他面前的穆小鱼眉头一立,反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寒光闪烁的法剑,抬手就是一剑,十道剑光扑面而来! 青年心底悚然一惊,但转眼十道剑光都从他身侧掠过,没入几丈外的一颗大树的树冠中。 隨著几道沉闷的声音响起,树冠一阵摇晃,一道深绿色的身影摔落在地上。 有妖物! 青年立刻反应过来,转身面向那被打下来的深绿色妖物。 那是一只五六尺高的猿猴,周身毛髮与眼睛都是深绿色,只有突出的獠牙是带著斑驳黄点的白色。 “碧绒猴?”青年一阵头大。 这种妖物的毛髮顏色与修为有很大关係,越有道行的碧绒猴,身上毛髮越绿。 看这只的顏色,只怕已经有二三十年修为,就这么隱藏在树冠里,甚至还懂得隱藏气息。 “穆师妹好警惕!” 青年有些感激地看了穆小鱼一眼。 別看这猴子只有五尺高,但论修为,他还真不如这猴子,若是被它偷袭,只怕得立刻发布求救了。 练实这才第一天成熟,被吸引来的妖物还不多,这种二三十年的妖物恐怕已经是此时山中修为最高的一档了。 大多数时候他们能遇到的,应该都是只有十来年甚至不到十年修为的妖物。 而且照理说,他手中有寻妖的罗盘,三十年修为的妖物虽然很危险,但不至於能避开罗盘啊。 来不及细想,他从乾坤袋中取出法器,正要趁著那碧绒猴露出破绽,抢占先机,却发现好像不太对。 那本该以灵巧著称的碧绒猴摔下来后根本没有起身,只是就这么趴著,而且一大滩鲜血迅速晕染扩散开。 这猴子浑身被刚刚的剑光捅出了五六个透明窟窿,眼瞅著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顿时满脸惊骇地看向穆小鱼。 穆师妹一剑杀了三十年修为的妖物?! 匆匆从树荫下赶来的吴明珂和陆宽没能认出碧绒猴的修为,只在不远处看到穆小鱼突然出剑,剑光斩落之处,掉下来一只妖物,已经半死不活。 “穆师妹好厉害!”吴明珂惊嘆。 “好剑诀!”陆宽也颇为惊讶。 面对著三人或惊讶,或讚嘆的目光,穆小鱼没有丝毫得意,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师——兄——是不是你?!” 就在另外三人面面摸不著头脑时,碧绒猴已经凉了的尸体旁,宛如散开一道水波般,显出一道身著漆黑道袍的身影。 “哦?师妹,你是怎么察觉到我的?”李印生看都没看那只猴子,笑著走向穆小鱼。 这匿影阵虽然只是他刚刚练成,但应该不至於被轻易看穿吧? “直觉!”穆小鱼收回寒明剑,鼓起脸颊,“师兄你也不是第一次用妖物耍我了!” 李印生面不改色:“上次那是为了锻炼你的实战能力。” “那这次呢?”穆小鱼问道。 “这次確实是为了逗逗你。”李印生道。 穆小鱼脸颊更鼓,抬头瞪著他。 “好了好了,”他拍拍穆小鱼的头,笑道,“这猴子可有三十年修为,你要是真遇到它,逃命都未必逃得掉。” 当然,正常情况下穆小鱼是不可能遇见著猴子的。 这猴子本身甚至压根就不在竹林峰中,他只是一直在竹林峰的附近等待时机罢了。 估计是因为作为猿猴成的妖物,它已有几分灵智,想等著后面几天来的妖物更多、更厉害了,再进去浑水摸鱼。 李印生下山时神识扫到了它,发现周围也没有修为比它高的妖物了,就顺手拿下,打了个半死,然后掛在了树上。 也因此刚刚师妹的剑光轻而易举地洞穿了这妖物的身躯。 正常情况下,这猴子有一身妖力护体,师妹除非使出玄煞凶相剑,否则几乎都无法破防。 不过…… 看了一眼失血过多凉透的猴子,李印生注意力集中在稍有变化的金字上。 在最后一行,渡劫奖励处的【当前修炼法术时间:无】,已经变成了【当前修炼法术时间:十天】。 不是……这对吗? 好消息是,斩杀妖物確实有奖励。 坏消息是,奖励太少了。 斩杀三十年的妖物,就算不给十年修炼法术时间的奖励,那也不能只给十天吧? 怎么著?难不成杀一头百年妖物,只给三个月的法术修炼时间吗? 李印生对於洞天的评价標准十分不满。 莫非是因为这猴子早就被他打得奄奄一息,师妹纯粹捡人头,所以就给这么点儿奖励? 凭什么?收人头难道不是一种本事吗! 我师妹凭本事收的人头,洞天凭什么就给这点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