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将夜拜师夫子开始》 第1章初临將夜 天刚蒙蒙亮,天青的天光漫过荒原,没有朝露,没有雾霾,只有一夜酷寒后依旧乾裂的土地。 高大男子站立在一块石碑上,等待著某个人的到来。 直到一个穿著短袖的年轻人,跨过无尽的黑暗靠近,高大男子才回过神。 高大男子望著年轻人,疑惑地问道:“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 在荒野里行走了大半天,高大男子是苏郁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所以苏郁很热情的回答道:“我叫苏郁,我从……南边来,请问您怎么称呼?这里是什么地方?” 高大男子答道:“我是夫子,这里是大唐。” 夫子? 大唐? 是天不生夫子,万古如长夜? 苏郁怔住,一时间他的脑海里想到很多事,引发许多的疑问。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外一段旅程的开始。 苏郁穿越了。 夫子活了很久,他並不衰老,他有著锐利的目光,慈祥的面孔,只一个眼神,便仿佛看破了世间的真相。 苏郁不说话,夫子便抬头望天,忍不住大笑,他將手中的旧书抬起,指著老天爷问道: “你飞得那么高,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睁眼瞎,有人闯进来了,你都不知道。” “既然让我找到了你的痕跡,那么你就算躲起来也没用,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打败你!” “我会逃,但我不会一直逃。” “总有一天,我会转过身来,將你抓在手中!” “哈哈哈哈……” “畅快,畅快!” 苏郁抬头看去,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 一阵山风吹来。 心中莫名悸动,再转眼,已不见夫子痕跡。 周围不再是荒漠,变成一条平坦的土路,方才夫子踩著的石头上多了两个字,“大唐”。 隱下刚才发生的神异,苏郁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夫子走了。” “这里是將夜的世界。” “夫子手里的旧书,疑似传说中的天书明字卷。” “而我,是否错过了拜师夫子的大机缘?” “夫子刚刚是否和老天爷对话?” “夫子是否要和昊天单挑?” “昊天,是否已经找到了我?” 苏郁心里怀著许多疑问,虽然这个世界被昊天和夫子这样强大的存在主宰,但他並不打算站在原地等待命运的降临,他要顺著大路向前去寻找这个新世界的痕跡。 空气格外清新,薄雾繚绕在山谷间犹如仙境。 朝阳升起。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山路上。 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驾驭马车的达官显贵,背著行囊的书生,穿著奇装异服的异国人。 这些人像是执著的候鸟,心思都飞向了眼前一望不见头的山峰。 苏郁穿著青色短袖和灰色休閒裤,比异国人更突出,与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一路上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少有人愿意和他搭话。 不过苏郁不在意,他凭藉著前世推销商品的厚脸皮,成功和其中的一些人搭上话,了解了时间和地点。 天启八年的春天,长安城外三十里,书院的入院考试,即將开始。 书院开院,是一个好日子。 这里有人间最大的机缘。 作为穿越者的苏郁,肯定要去凑一个热闹,最好能结识书院里的人。 一辆和苏郁齐平的马车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道:“先生是哪里人,为何衣著这般奇怪?” 苏郁转头看去,马车上探出一个小脑袋。 很可爱的小姑娘,如果能把脸上的淡妆和头上的配饰都去了,应该会更加可爱。 苏郁已经多次回答这个问题,心里也做好了备案,所以他直接地回应道:“我是唐人,从南方来,这身衣服是一位老先生送给我的。” 少女哦了一声,她很羡慕苏郁的衣服,看起来很薄很透气,不像她穿得特別严实,清早时还能保暖,到了中午却热得发汗,哪怕坐在马车上,也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少女对苏郁產生了足够的兴趣,忍不住又问道:“我叫小鱼,先生叫什么名字?” 苏郁答道:“我是苏郁,復甦的苏,鬱鬱葱葱的郁。” 小鱼道:“苏郁,苏先生的名字,真好听,苏先生也是去书院的考生么?” 苏郁穿越来到將夜世界,心里肯定希望能拜入书院,因为只要拜入了书院,就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背景。 “很遗憾,虽然我很希望成为书院的学子,但我並不是书院的考生。” “我来书院,是想看看大唐最神圣的学堂,到底是什么模样。” 苏郁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夫子,这足以说明他和书院有足够的缘分。 只希望夫子能破例收徒,苏郁大概率不需要参与书院的考试,也能成为书院弟子,甚至直接登上书院的二层楼。 如果让苏郁上考场,就可能会发生一个让人一言难尽的故事,作为穿越者的苏郁没有写毛笔字的习惯,而这个世界上大概率也没有让苏郁习惯用的原子笔。 大唐第一神符师顏瑟,若是看见了苏郁写出来的字,估计会拿著传说中的惊神阵阵眼杵砸开苏郁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品种的浆糊。 小鱼闻言,颇为遗憾道:“真是可惜呢,不过苏先生不必懊恼,我觉得苏先生是很有趣的人,明年肯定有机会考取书院。” 苏郁点头,他不知道少女的身份,只觉得小女孩颇具慧根,长大了应该会很討人喜欢。 “小鱼去书院做什么?” 小鱼道:“我和苏先生一样,参观大唐最神圣的学堂。” 苏郁和小鱼对视,然后哈哈大笑。 “我们真是有缘。” 小鱼觉得苏郁和她一样,是对书院还有敬畏之心的人,她想起一些事情,问苏郁道:“听说西陵来了一位少年天才,不仅要考取书院,还要登上书院的二层楼,苏先生觉得他会成功吗?” 苏郁一怔,嘴里呢喃道:“六科甲上陈皮皮,是他?” 小鱼耳朵很尖,她听到了苏郁的呢喃,咦了一声道:“苏先生觉得这位西陵的天骄,可以考六科甲上吗?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便是我大唐立国至今,也很少有人能同时六科甲上。” 苏郁道:“我隨便说说,小鱼姑娘不必当真。” 小鱼道:“如果这位来自西陵的天才少年真能考取六科甲上,说不定夫子真的会破例收他为徒呢。” “六科甲上,外加成为夫子的弟子,真要发生这样的事,就是打了全大唐学子的脸。”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六科甲上太难了,便是西陵最厉害的天骄,也没机会同时考取六科甲上。” 苏郁轻笑道:“反过来想想,这样的天才都愿意加入书院,足以衬托出书院的神圣和强大。” 小鱼认同地点头,道:“是啊,我一直觉得大唐是人间最强大的帝国。” 又看向北方,颇为不忿道:“要是北边的蛮子,也能明白这一点,安稳一些,別侵扰大唐边关的老百姓就好了。” 这番话充满忧国忧民之情,很难想像是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让苏郁不禁有些意外。 天启八年,大唐北方草原边境不稳,时常传来草原金帐王庭南下入侵大唐的消息。 直到两年后,草原和大唐的关係彻底破裂,钦天监观星得出批语,“夜幕遮空,国將不寧”。 皇宫里的四公主,被推上风口浪尖,被大臣们视为灾难的徵兆之人。 草原上的动乱,被某些人推动著,成为了女子祸国的开端。 苏郁瞥了一眼北方,摇头道:“对於大唐帝国来说,北方的草原蛮子算不得什么威胁,毕竟草原蛮子里没什么厉害的修行者,大唐真正的威胁,始终在南方。” 小鱼眼前一亮,越发对苏郁感觉好奇:“苏先生觉得南晋,才是大唐真正的威胁吗?” “南晋剑阁的剑圣柳白,是人间第一修行者,他確实很厉害。” “在我大唐,能和剑圣前辈一战的人,应该只有传说中书院里的夫子了。” 听小姑娘把柳白和书院的夫子放在一起比较,苏郁轻轻摇头。 在昊天的世界里,夫子是人间最强大的存在,且断层领先所有人,哪怕老天爷都要忌惮夫子。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和夫子作对比。 柳白的人间第一,是天书日字卷里记载的第一位,是人世间所有凡人眼中的第一位,但这並不包括不可知之地。 小姑娘很有趣,对这个世界也有一定的了解,苏郁索性就畅所欲言起来。 “南晋剑阁,確实是很强大的修行者势力,剑圣柳白开创了全新的剑修时代。” “只是剑圣的底蕴太浅,大唐真正的威胁,是南晋背后的西陵,在西陵桃山上有一群神秘且强大的存在,那些人一直覬覦著大唐的土地。” 小鱼听闻西陵是大唐敌人,脸色一变,立刻打断道:“苏先生慎言。” “大唐和昊天道门,是非常好的关係,而且昊天道南门的观主是我大唐的国师。” “大唐的朝堂上也有很多昊天道的信徒,他们都是我大唐的肱股。” 苏郁自知失言,他后悔说这么多,对於这个时代来说,言论的错误,隨时会让一个人陷入绝境。 因为这是昊天的世界,昊天才是人间名义上的主宰者,且昊天有一群无比虔诚的信徒,时刻维护著昊天的利益。 苏郁没有继续反驳,只顺著小鱼的话头往下说,大唐和西陵確实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在昊天的世界里和昊天的信徒维持和睦,是一件很重要且很正常的事。 事实上,大唐和西陵方面的关係,一直都很紧张,表面上是昊天统领人间一切生灵。 而大唐,在夫子的带领下,已经跳出了昊天的统御,形成了人类自主的领土。 有些话,苏郁没办法说出来,说出来就变成离经叛道的邪魔外道了。 小鱼好奇地打量苏郁,她也觉得苏郁说的对,但她是大唐的公主,哪怕明知道一些事,有些话也绝不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剑圣柳白,是人间公认的第一强者,这是所有凡人和普通修行者眼里的认知。 而夫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凡间行走,知道夫子存在的,大概率只有老一辈的修行者,而年岁越老的修行者,越能明白夫子的强大之处。 苏郁和小鱼都清楚,苏郁一开始说的是对的,绕过军事力量强大的南晋,绕过修道绝巔的剑圣柳白,说西陵才是大唐的威胁。 这才是大唐需要面临的最大难题。 西陵一直想要吞併大唐,大唐的自由思想在衝击西陵,双方的关係永远都不可能和睦。 苏郁和小鱼对视,两人没有说出內心的想法,却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 第2章天通者 苏郁从旁人手里借来一卷“太上感应篇”阅读。 一路上,小鱼一直觉得苏郁是个奇人,疑似是某个顶级修行者势力的隱世弟子,甚至怀疑过苏郁就是书院后山的某位先生,只是苏郁这个名字和她所知道的书院后山弟子的名字,都没办法对得上號。 太上感应篇是修行者的启蒙读物,按理说每一个识字的唐人都会在很小的时候,就把太上感应篇背诵得滚瓜烂熟。 可看苏郁一脸惊喜的模样,小鱼想起她当初第一次背诵太上感应篇的样子。 对小鱼来说,那是一段不好的经歷,最初的激动和兴奋之后,修行梦破碎的小鱼失落了很久。 她和父皇,还有整个人间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並没有修行资质。 苏郁逐字逐句地阅读,有时候读到兴致会念出声音来,苏郁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隨著太上感应篇的阅读,发生某种巧妙的变化。 小鱼不是修行者,无法感受到这种变化,但她並没有打扰苏郁,原本想让苏郁坐在马车前面的想法,也被暂时打住。 昊天世界里的凡人到修行者的转变,有时就在一念之间,苏郁需要绝对稳定的专注,维持这种登山移动的平衡,等待著某一瞬间的顿悟。 苏郁把太上感应篇,阅读了一遍,两遍,三遍…… 苏郁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慢到比旁人走路都慢,甚至到了最后已经快要看不出来移动,他身旁的马车一直跟著他,为他提供坐標和方向感,以免他摔倒。 许多的登山客被拦在了书院大门外,唯独小鱼的马车和苏郁畅通无阻的穿过了书院的大门。 “愿一切眾生,具足修行离老死法,一切灾毒,不害其命。” “愿一切眾生,具足成就无病恼身,寿命自在,能隨意往。” 苏郁呢喃著,明明是很简单的文字,却让苏郁感觉浑身燥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从身体里释放出来,让他肆意地宣泄。 闭上眼睛,站在原地。 苏郁的精神层面,隨著记忆里的文字缓缓地搏动,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透过苏郁的心灵散落在了肉体的每一处角落。 马车停靠在书院正门的大院中心,马车旁围著四个军士静静守著苏郁不被打扰。 书院开院很热闹,很多待考的学子往来,他们看到公主府的军士后,都识趣地绕开。 书院学子的身份很高,但与大唐皇帝陛下最疼爱的公主相比较还差一些火候。 在大唐,並不是每一位公主和皇子都能驾马车进入书院,小鱼是一个例外。 苏郁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 书院上午的考试接近尾声。 苏郁盘坐在地上,打著油纸伞的小鱼姑娘,静静地站立在苏郁身旁为他遮蔽阳光。 “呼……” 苏郁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好轻鬆的感觉。” 小鱼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道:“恭喜苏先生入道。” 苏郁愣了一下,只以为自己刚开始阅读太上感应篇,应该没那么容易有所收穫,毕竟这方世界的主角寧缺抱著太上感应篇啃了十几年也没什么效果,他也不相信自己第一次看太上感应篇,就能看出花来。 “什么意思?” 小鱼惊喜道:“入道,就是苏先生可以修行,能踏上修行之路。” “我刚才问了书院里的黄鹤教授,黄教授说了,苏先生会在近几天內踏入初识境界。” “黄教授从苏先生刚才顿悟状態中看出,苏先生的天赋特別好,將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修行者。” “而且黄教授说了,只要苏先生愿意,不用参与入学考试,也可以直接成为书院里的学子。” 书院並非仅凭修行天赋就能进入,其中小鱼的保荐也起到了一定作用,若是换作他国修行者,依旧需要通过书院的入院考试。 苏郁嘴角微微上扬,穿越,成为修行者,天赋绝顶,还能加入书院成为书院学子,所有的好事都掉在了他的头上。 小鱼看到苏郁笑得奇怪,一点都没有之前的瀟洒肆意,她忍不住伸手在苏郁的眼前晃了晃。 “苏先生要去见黄教授么,关於修行上的事,我觉得你还是要去找黄教授多了解一些。” 苏郁伸手抓住了眼前的小白手,强行压制著心里的激动,感激道:“谢谢你,小鱼姑娘。” 这时候,她发现小鱼变得清秀脱俗,比先前马车上时看著更加顺眼。 小鱼头上的贵重饰品卸去,脸上的妆容也清洗了,看著十分清爽稚嫩可爱,身上衣服也不华贵,换成了一件普通的侍女服饰。 小鱼小脸一红,把手抽回去,急道:“苏先生,我觉得你应该去见见黄鹤教授,他是一个很强大的修行者。” 苏郁回答了一声好,起身舒展自己的身体,仔细回味刚才的感觉。 小鱼见苏郁没动脚步,心里焦急,也顾不上尷尬,伸手拉住苏郁的手,就要带著他去寻找黄教授。 上午的考试即將结束,黄教授就要进入繁忙阶段,再想见他就不容易了,所以小鱼就显得焦急了些。 苏郁是小鱼看重的人,苏郁的天赋连黄鹤教授都夸讚,可见苏郁的未来会有很大成就。 作为皇室公主,小鱼希望苏郁能成为她的助力,所以小鱼也很想帮苏郁。 修行者和修行者是不一样的,黄鹤教授是书院里的定海神针,苏郁如果能由黄鹤教授带著入门,那么苏郁將来的成就,也会更高,將来未必没有机会,登上书院的二层楼。 苏郁被小姑娘拉著,穿楼过巷,一路疾驰,来到了一处清雅的小楼前。 楼下的台阶上,坐著一个小胖子,小胖子看了一眼来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往旁边挪动了一下屁股,让出一条路。 苏郁和小鱼都没有在意,快速奔上楼。 小鱼焦急地敲门,向门內喊道:“黄教授,我把苏先生带来了,他愿意加入书院!” 屋內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小鱼么,快把人带进来。” “记得你挺端庄的,怎么做事情风风火火的。” 苏郁拱手行礼,在路上他见过类似的行礼方式,就照猫画虎跟著行礼。 “学生苏郁初次接触修行,还请黄教授指点迷津。” 听闻苏郁初次接触修行,黄鹤站起身注视苏郁的眼睛,神色变得凝重。 “初次修行?我见你顿悟模样,不像初次接触修行的样子,苏小友可別说笑。” 小鱼在一旁佐证道:“我可以作证,苏先生和我一起上山的时候,应该是第一次阅读太上感应篇,起初阅读很慢。” “是进了书院之后,才背会了太上感应篇,开始了那一场感悟。” 黄鹤见苏郁眼神平静,神色缓和道:“小苏,小鱼,你们坐,我不是不信。” “修行界无奇不有,就算朝闻道而昔入道的人,也不是没有。” “书院后山的大先生,便是一位奇人,十三岁开悟,三十岁不惑境界,三个月洞玄境界,洞玄境界当天傍晚便突破到知命境界。” “而大先生,其实並不擅长修行。” 苏郁知道大先生李慢慢,这是一位传奇人物,他专注於各种事情,琴棋书画,甚至阵法,他唯独不专注修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做到了世人做不到的事。 黄鹤没有说的是,李慢慢突破到知命境界之后,第三天就踏入了传说中的五境之上,无距境界。 “苏小友別紧张,我探查一下你的气海雪山。” 黄鹤教授指尖悬在苏郁胸口的灵光之上,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的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鸣,震惊道: “这……这是……” “天通者!” “这不可能,世上怎么会有第二个这样存在。” 黄鹤教授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雕花樑柱上,腰间的木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鹤看著苏郁的瞳孔里仿佛翻涌著海啸一般。 “气海雪山通了十七窍!” 上一个气海雪山全通的十七窍之人叫做軻浩然,是书院里的小师叔,是一个时代的传奇人物。 軻浩然行走天下时,天下所有的天才妖孽,都只能绕路,因为在軻浩然面前,所有人都是庸才。 世人难以掌握的道法神通,軻浩然看一眼便能学得会,並且融匯贯通,施展出来更加强大。 軻浩然骄傲啊,纵使人间第一人的夫子也不能收他为徒。 黄鹤活的足够久,他见过軻浩然,也感受过軻浩然身体里奔腾的气息,浩如星海! 因为见过,所以震撼。 “苏郁,你听到了么,黄教授说你是天才!” 小鱼高兴地蹦起来,直接將苏郁抱住,作为大唐帝国的公主,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关於修行方面的事。 天通者是什么?这是道门典籍中记载的传说中的存在,现在苏郁也被德高望重的黄鹤教授称作天通者。 气海雪山通了十七窍代表什么?人体气海雪山总共就十七个窍穴,通十个窍穴就能踏上修行,通十三四个窍就能被称为天才,而苏郁通了十七个窍穴,窍穴全通。 这代表著苏郁將会成为昊天世界里,最巔峰的绝世天才。 小鱼很激动能在书院山下遇到这样一位奇人,更庆幸能和这位奇人结识。 苏郁將来,有机会成为堪比柯浩然夫子一般的传奇存在。 而小鱼,就是这位传奇的见证者。 苏郁吞了一口唾沫,听到这个好消息,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气海雪山通了十七窍,比他期望中的高太多了,这是堪比传说中书院小师叔柯浩然的天赋。 这方世界的天地主角寧缺,经歷了无数苦难,生死困险,最终也不过是气海雪山通了十个窍穴。 可苏郁直接是天通者,生来就拥有最强的天赋。 难怪苏郁只是阅读太上感应篇,不需要人指引就能轻鬆入道。 气海雪山通了十七个窍的天赋,他只要开始接触修行就不会遇到任何的瓶颈。 苏郁有一种感觉,只要他想,立刻就能踏入初识,甚至跨过初识、感知、不惑…… 第3章初识一条时光河 “修行者的初境,被称作初识。” “是修行者的意念自气海雪山外放,明悟天地元气存在的境界。” “修行者的第二个境界,叫做感知,这一阶段的修行者,可以通过自身的念力触碰到天地之间的元气,並且与之交融相处。” “第三个境界称为不惑,此刻的修行者,已经可以明悟天地元气的流动规律,並且通过自身的念力加以利用。” “世人口中的剑师、符师,便指此一类。” 黄鹤教授是一个很好的师者,作为大唐帝国书院里的教授,他对修行一道有著非常深厚的见解,给苏郁修行启蒙添砖加瓦。 作为异世界的旅客,苏郁对於此方世界的修行,有许多奇思妙想,换一个人未必能回答得了苏郁的问题,但黄鹤教授不同,他本就是书院教授,一生教授过无数学子,更是从莲生柯浩然的时代活到了现在,对修行一道有著独到的见解。 苏郁问,黄鹤答,或者黄鹤讲,苏郁听,整整一个下午,苏郁如痴如醉,沐浴在一场修行的盛宴里。 一旁的小鱼姑娘没有插话,或站立或给两人添茶,她虽不能修行,却对修行有一定执念,曾凭藉自身公主的身份,听过许多个版本修士的启蒙。 眼前的书院老教授黄鹤,无疑是这天底下经验最丰富的人。 夜深,睡觉了。 苏郁做了一场梦。 这是一双从梦里看向天地之外的眼睛。 修行者最基础的初识境界,映照出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有巨人自混沌甦醒,肩背抵著未成型的苍穹,手掌按在浓稠如墨的混沌上,轻轻一拨,天地便裂开一条缝隙。 抬手是开天,俯身即是闢地,呼吸间云海翻涌,脚步震得整个初生的世界嗡嗡作响。 一切的波澜壮阔,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只是一粒沙尘。 混沌宇宙在极致的光亮中骤然收缩,被无形的大手攥捏,轰然炸开,星云爆碎,万物轰鸣中归於尘埃。 梦里的苏郁静静站在一条小河畔,天上晒著大太阳,他的脚下却没有影子。 只看一切从混沌中归来,又向混沌中走去。 唯有时光,永恆流淌。 梦醒了。 苏郁感觉精神头格外充足,和他猜测的一样,初识,感知,不惑,一连三境界,只是一个晚上,做一个梦就突破。 初识境界化为一条时光河,这估计是昊天世界里的独一份,即便是曾经那位绝世妖孽軻浩然重生,也绝不可能做到。 一场无比酣畅的梦,让苏郁仿佛畅游宇宙无垠,能从宇宙根本解析世间一切,只要他想,他无所不能。 苏郁的屋外。 小鱼姑娘焦急地等待,从昨日在教授那里听闻苏郁的天赋,便对苏郁加深重视。 为了不打扰苏郁,小鱼很早便起床梳洗,在苏郁的屋外等了很久。 黄鹤教授说过,这几天的夜晚很重要,苏郁的状態,隨时都可能在梦中踏上修行,进入初识境界。 小鱼在苏郁的屋外,一是可以让苏郁休息不被打扰,二是希望她是苏郁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个见证人。 苏郁一推开门,便注意到了小鱼,脸上喜色无需隱藏,小鱼作为苏郁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他踏上修行的喜悦,当然是第一个向她分享。 “小鱼,我踏上修行了。” 小鱼也是一喜,道:“恭喜苏先生,你的天赋果然厉害。” 苏郁被夸赞很高兴,他回忆前世,那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苏郁很少被人夸讚,甚至回忆不起一句被夸赞过的话。 苏郁內心吐槽:“呵,真是操蛋,还好我穿越了。” 小鱼没有注意苏郁的情绪,说起另外一件事。 “苏先生,我知道那位自西陵而来的天骄在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见他。” 书院开院,整个书院上下所有人都在忙碌,黄鹤教授昨日腾出一整个下午已是不易,短时间內苏郁没办法见到黄鹤。 黄鹤教授没料到苏郁会只用一个晚上就连破三境到不惑境界,直接达到不惑巔峰的门槛处。 閒来无事,苏郁决定跟著小鱼,去提前见见这位传说中来自西陵的少年天才,世间最年轻的知命强者。 清雅小楼下的台阶处,一个小胖子看了一眼苏郁和小鱼,挪了挪屁股让开了一个供人通过的身位。 小鱼和苏郁就是来看他的,所以两人並没有走上去,他们也没料到其实他们昨日就已经见过这位天骄,只是对方其貌不扬,没有引起两人的注意。 任谁都不会想到,在书院深处的雅楼下,会坐著一个来自西陵的绝顶天骄。 更不会有人想到,这位来自西陵的天骄,是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胖子。 “你就是那位从西陵而来的绝世天骄?”小鱼的问话很直接,她是大唐的公主,有足够的底气隨口问出这番话。 若是大唐的学子,小鱼哪怕是公主,也会表现得礼貌,她向来爱惜人才,可眼前人疑似是西陵来到大唐踢馆,她当然没那么多耐心。 “我是陈皮皮,不是什么天骄。” 陈皮皮缩了缩脖子,小鱼姑娘来自皇家的高傲姿態,让他想起了某位穿著红衣的姑娘,让他这位即將踏入知命境界的天骄,竟是產生了一丝畏惧感。 小鱼姑娘一怔,奇怪道:“陈皮皮,好奇怪的名字,是药材里的那个陈皮么?” 陈皮皮点头道:“是。” 看陈皮皮表现出的胆小模样,作为大唐公主的小鱼见惯了上层人物,甚至开始怀疑陈皮皮天骄的身份。 没有哪个天骄,会害怕一个她这样的小姑娘。 小鱼不会想到,在陈皮皮生涯的前十多年,一直在被一个穿著红色衣服的小女孩支配,下意识地缩脖子,也只是肌肉记忆。 换一个人,哪怕是超越他自身境界的知命境界强者在前,陈皮皮也绝对不会表现得这般不堪,绝对有出手一战的勇气。 苏郁有些失望了,他曾经很喜欢陈皮皮这个人物,在他的认知里,陈皮皮是一个聪明、机灵、勇敢且强大的存在。 道门不世出的天才,世间最年轻的知命,知守观观主之子,未来圣人叶苏的师弟,不想与师兄叶苏爭夺观主之位,勇於脱离道门来到大唐拜入书院,以六科甲上的成绩考入书院载入史册。 如果没有寧缺的存在,陈皮皮无疑会成为一个时代的骄傲,因为没有寧缺,他就会成为道门和书院最后的纽带,奠定道门和书院的未来,將来继承夫子或者观主的意志。 “你好,我是苏郁。” 第4章见过苏师兄 “苏郁……” 陈皮皮下意识地將手护至身前,眼神凝重地盯著苏郁,心里警铃大作,苏郁,很危险! 很显然,初次见面並不美妙,陈皮皮初来书院,对书院里的一切都很陌生,还没有彻底地敞开心扉。 “我虽然来自西陵,但我並没有恶意。” “我是来拜师求学的。” 小鱼听了冷笑:“长安城里的那些陌生修士,应该都是跟著你一起来的吧,他们在这里的目的,我想应该只有你清楚。” 陈皮皮无奈道:“我也不想的,我已经很努力的躲了。” “但没办法,只要我想要登上书院二层楼,他们就一定知道我来了这里。” “待我考入书院,登上书院二层楼,有夫子的庇护,他们自然会散去。” 大唐和道门之间明面上是联盟,私底下关係紧张,身份特殊的陈皮皮来唐,一下子就打破了这种平衡。 跟著陈皮皮来到长安城,至少有三位知命境界的大修士,或许在长安城外还有其他知命境界修士在隱藏。 这对於长安城里生存的凡人来说,是一种毁灭性的威胁。 唐王李仲易对此做出了多番应对,虽然大唐国师李青山多次保证不会有危险,但唐王还是请出了书院后山的某位先生坐镇,確保长安城的安危。 “就你,还想登上书院二层楼,別做梦了。” 很显然陈皮皮给小鱼的第一印象並不好,一开始的缩脖子,也被看做了一种懦弱。 书院后山的弟子,当自强不息、勇往直前、顶天立地,而不是一个见到小女孩,会缩脖子的小胖子。 苏郁撇撇嘴,他心里犯了难,这陈皮皮可真是书院后山的弟子,不光如此,人家还特別厉害,对於修行一道有自己的见解,算是寧缺的半个师傅。 小鱼现在的样子,让苏郁想起一个人,大唐的四公主“李渔”。 李渔第一次见到寧缺时,就是颇为瞧不起寧缺,是经过了一系列的生死危急,李渔才承认了寧缺。 小鱼,李渔,不会是真的吧,白痴公主? 按照时间线,现在的李渔確实只有十一二岁,从她表现出的状態看,也的確天资聪颖,且深諳国事,忧国忧民。 找到陈皮皮的第一时间,她便询问长安城里陌生修行者的事。 苏郁忍不住问道:“小鱼,你大名是不是姓李,叫李渔?” 小鱼还想跟陈皮皮爭论些什么,听到苏郁的问话,她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道:“不好意思,苏先生,我忘记告诉你我的大名了,没错,我就是李渔,大唐四公主李渔。” 李渔见苏郁面有异色,以为苏郁不高兴了,她也不是有意要欺瞒苏郁,拉著苏郁的手急道:“苏先生,苏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忘了。” “父皇最疼爱我了,苏哥哥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去找父皇。”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现在的李渔,没有未来的精明能干,也不像是寧缺口中的白痴公主,至少在面对苏郁时,她没有摆过架子。 现在的李渔,只是未来李渔的一个雏形,远远没有成长到能掌控一个国家的地步。 要不然她也不会提出找父皇要点什么给苏郁做补偿这样幼稚的回答,在现在李渔的世界观里,找父皇要点什么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好处。 一声苏哥哥,叫得苏郁人都麻了。 谁敢信?未来执掌整个大唐帝国政权的垂帘女公主,会这样撒娇的叫一个人哥哥。 即便是寧缺,李渔也只是將他,当做一个可以依靠的棋子,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想过向寧缺低头。 也只有穿越者身份的苏郁,才能感觉这一声哥哥的爽感,到底有多么销魂。 “名字就是称呼,我们萍水相逢,意气相投,就是最幸运的事情,小鱼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名字而生气。” 李渔一喜,竟是上前轻轻的抱了一下苏郁,她记得父皇最喜欢她抱,她也给了苏郁一个抱抱。 “谢谢你,苏哥哥。” 李渔的政治嗅觉成长期就在未来几年,她將和皇后斗,和亲叔叔斗,和朝堂上的大臣们斗,直到被撵出长安,去草原上过上最艰苦的日子,才最终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少女。 没有经歷过真正危急的李渔,和普通人家喜欢撒娇的小姑娘,並没有什么两样。 陈皮皮在一旁愣了一下,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 大唐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叫一个姓苏的年轻人哥哥?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身份,便是书院里的普通学子,也没有这个资格。 唯有书院二层楼了! 想到了这里,陈皮皮的心里,竟然莫名的生出一股战意,他竟是想探一探书院二层楼的深浅,想要知道书院二层楼究竟是一个什么所在。 不是好战,只是好奇,这种心思一起,便停不下来,身上的念力也跟著躁动。 苏郁见陈皮皮起身,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天通者对念力的灵敏感知,让他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念力波动。 陈皮皮的天赋极高,苏郁的那一个眼神不起眼,却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的皮猴子,没有任何秘密。 书院是神圣的。 道门曾经的失败告诉陈皮皮,他哪怕是再绝巔的天骄,在书院里都不能太过於骄傲。 “敢问苏先生,是何境界?” 陈皮皮提出疑问,他觉得自己作为异国客人,不应该用直接的手段探查苏郁的实力,这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毕竟陈皮皮还想登上书院二层楼,他不想给书院后山的师兄们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苏郁答道:“不惑。” 没什么好隱瞒的,这里是书院,面对的是书院未来的十二先生,可能是他將来的师兄,对方在道门典籍里看到的知识,可能会成为他未来修行的宝贵经验,所以他愿意在这时候,好好地结交陈皮皮。 这倒是让陈皮皮一愣,猜错了?不是书院后山的弟子? 陈皮皮即將突破知命,他坚信自己的感知不会出错,对方的实力绝不可能只有不惑,他也很难相信,一个境界比他低的人,给他了一种精神层面的压力。 如果对方境界真的比他低,那更说明书院的神秘和强大了。 陈皮皮来到书院,便是希望拜入到夫子的门下,成为这些神奇强大存在的一份子,他要寻找属於他自己的修道理想,修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道。 陈皮皮曾听父亲说过,他虽败给了夫子,但依旧非常的敬佩夫子的强大。 苏鬱气海雪山通了十七个窍穴,他是昊天世界里的天通者,生而便能通晓此方世界的修行之法,陈皮皮身上的变化,在苏郁的感知下几乎透明。 意识的交锋,陈皮皮落败,不是他的实力不如苏郁,只是他对书院心有敬畏,他看不透苏郁,更没办法提起挑战苏郁的念头。 想到这里,陈皮皮起身,恭敬地向苏郁行礼道:“见过苏师兄。” 第5章二层楼的先生 “苏小友,你在这里呀!” “快过来,书院后山的先生要见你。” 黄鹤教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充满激动。 “书院后山”这四个字,如魔咒一样將苏郁、李渔、陈皮皮三人的注意吸引过去。 苏郁向陈皮皮告別,和李渔向著黄鹤教授所在的方向赶去。 独留陈皮皮愣在原地,书院后山,书院二层楼,那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標,是一个充满无限幻想的地方,他也好想去。 “苏小友,你可曾听闻过书院二层楼?” 去见书院后山先生路上,黄鹤教授对苏郁试探地问道,毕竟苏郁刚接触修行,黄鹤也猜不透苏郁对当今的修行界,有几分了解。 “听过传说。”苏郁道。 书院是大唐帝国人才的宝库,是人间最大的顶级学府,是唐人为之骄傲的所在。 而书院二层楼,则是建立在这座顶级学府背后的更加神圣的地方,是大唐屹立千年不倒的根基。 黄鹤教授颇为骄傲地为苏郁介绍,关於书院二层楼的传说。 “这世上有不可知之地,也有不可知之人。” “书院二层楼,便是大唐帝国的不可知之地,也是当世天下唯一一个现世的不可知之地。” “世人只知书院外院每年都招收数百弟子,这些弟子毕业之后成为大唐帝国的肱股,其中优秀者成为一些人眼中的大人物。” “可这外院,只是书院的冰山一角。” “书院之所以是书院,是因为书院二层楼有一位最神圣伟大的院长,夫子!” 黄鹤教授说到夫子时,他激动地肩膀微微颤动,声音都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却亮得发烫,仿佛有火苗在眼底燃烧,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苏郁,你应该听过关於夫子的传说吧。” 苏郁点头道:“夫子,当为万事之师。” 黄鹤教授道:“世俗凡人没见过夫子,以为夫子只是传说,可我却知道,夫子老人家他一直都活著,他活了很多年,活了很久,很久。” “过去,现在,未来,他一直都会活下去。” “世间修行者无数,唯有不可知之地,才能登临绝巔,站在至强之列,瞭望最辉煌的世界!” “登上书院二层楼,成为夫子的弟子,就是你的机会。” “我將要带你去见的那位先生,就是书院二层楼的先生,也是夫子的弟子。” “苏郁!若是有机会,我希望你能拜入夫子门下,成为夫子的弟子。” 黄鹤很认真,他抓著苏郁的手腕,希望苏郁將他说的这些话,全部都听进去。 苏郁有资格骄傲,就像当年的軻浩然,哪怕夫子收徒,軻浩然也不愿拜师,最终夫子代师收徒,才让他成为了书院的小师叔。 苏郁也是天通者,气海雪山全部通窍,哪怕他效仿当年的軻浩然,也未尝不可,只是黄鹤有些私心,他不想苏郁太过於骄傲。 过刚易折,苏郁的天赋已经登临绝巔,成为夫子的弟子一样会是天底下最大的骄傲,若是成为了夫子的师弟,那这天底下,苏郁还会服谁? 軻浩然战天战地,他太苦。 前人的路既然不通。 那就换一条路。 苏郁轻笑道:“我希望成为夫子的弟子。” 成为书院的小师叔,震惊全世界,引起佛门和道门的注意,还是成为夫子的弟子,拥有天底下最大的靠山,这还用选么? 成为小师叔,有事自己扛,成为小师弟,有事没事都能喊来师兄师姐的帮助,何乐而不为! 一座隱在书院深处的三层木楼,没什么华彩,飞檐翘角失去鲜亮,只是简单的依靠著山体建立,楼台木柱被风雨浸出一些痕跡,不知在这里立了多少年。 二楼的东窗畔,一个女教授静静坐立,写得一手好簪花小楷,在她的不远处站著一个清秀少女。 少女是书院二层楼的七先生木柚,女教授是在这窗畔坐了很多年的书院三先生余帘。 昨日傍晚,黄鹤和苏郁分別后,就去了书院后山,见到了书院后山十一先生。 在十一先生的带领下,黄鹤见到了书院的二先生君陌,告知了对方关於苏郁这个天通者的消息。 气海雪山全通,一个时代的奇蹟,天赋堪比当初的小师叔軻浩然,这个消息给书院后山的人造成了非常大的衝击。 那位来自道门的小师弟还没入门,便又有一位新的绝世天骄站在他们的面前。 夫子和大先生都不在,眾弟子一起商量著,决定明日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形式,去见苏郁,该如何把苏郁收入书院二层楼。 君陌很强,但他太过於骄傲,並不適合去见苏郁,可能会给苏郁留下不好的印象。 十一先生王持善於辩论,他能说服苏郁,却未必能让苏郁喜欢书院。 要是大先生在,肯定是善良敦厚的大先生去见苏郁,可惜大先生和夫子外出了。 接下来是善琴艺、善簫艺、善棋艺的师兄师弟,好像他们都適合,但又不那么適合,最终商议决定了,是木柚。 七先生木柚精研阵法,平时喜欢绣花、打牌、閒聊的她,成为了和苏郁建立联繫的最佳桥樑。 於是,就有了木柚和余帘在旧书楼等待的场景。 “三师姐,你说这位天通者,会成为我们的小师弟么?还是和当初的小师叔一样,成为我们新的师叔?” 余帘听到师叔二字,皱了下眉,轻声道:“这件事情,你可以自由处理,不管是我们的小师弟,还是小师叔,对於现在的书院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书院,需要这一份力量。” 木柚没有察觉三师姐的奇怪,她的视线望向窗外,惊喜道:“师姐,人来了,我要不要找个椅子坐下来,表现的矜持一点。” 余帘摇摇头,轻声道:“你这丫头,又不是给你找婆家,矜持什么,那是我们的小师弟。” 木柚脸红了一下,道:“我知道了,三师姐。” 楼下的苏郁,远远的便瞧见了“旧书楼”三个字,想不到此番去见书院二层楼的先生,竟是来到了这里。 旧书楼包罗昊天世界里所有的典籍,甚至包括修行者的典籍。 经歷了歷代书院学者的留书,从某种意义上说,书院旧书楼的藏书,已经超越了道门传统书籍。 道门的条条框框,终究是限制了一部分书籍的流动。 书院典籍的百花齐放,更加適合不受束缚的苏郁。 第6章 成为夫子的弟子 “苏郁,你已经不惑了?” 黄鹤教授猛地停住脚步,满眼错愕盯著苏郁。 苏郁点头道:“我昨晚做了一场梦,很长很长的梦,我在梦里待了很久,时间都有些模糊了。” “我梦见了开天的巨人,梦见了一个世界的形成和破碎。” “最后我在一条小河前,静静地看著……” “梦醒了,我就不惑了。” 苏郁將手抬起,念力隨心而动,手掌心一团肉眼可见的气雾在蠕动,做出各种各样的造型。 黄鹤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他修行七十多年,见证了无数修行奇才的崛起,更见证了绝世强者的落幕,可他今日,却看见有人,在接触修行的第二天,就把天地元气在手中隨意把玩。 这是何等的惊才绝艷! 修行者的不惑,是通过自身念力对天地元气加以利用,大多数人需要假借外物,比如剑、符、阵法等等,少数的念师能直接沟通天地元气,却也只能稍作利用。 苏郁却仿佛已经掌控了这一团天地元气,而且给人以一种非常特殊的感觉,就像是道门传说中的“神术”。 只有道门的神术,才是直接以天地元气施展,释放出最纯净的力量净化一切。 在道门,掌握道门神术的,无一不是绝世强者,在人间有著顶尖的地位。 苏郁的不惑,和其他人的不惑,並不太一样。 黄鹤教授感慨道:“苏郁,我想这天底下,只有夫子才能教你了,希望你能早些见到夫子吧。” 苏郁回想起在荒漠里遇到的高大男子,心里一阵澎湃。 一旁的李渔,不懂修行之道,却也跟著捧哏道:“苏哥哥,是最厉害的!”说罢了,她有些脸红,忘记了黄鹤在场,不过不重要了。 旧书楼的二层,苏郁看到了等候在这里的七先生木柚,也看到了常年在窗畔描摹的三先生余帘。 “苏郁你好,我叫木柚,我在书院后山排行老七,你以后可以叫我七师姐。” 木柚想过先和苏郁聊其他的,但她又觉得苏郁能出现在书院,能来到旧书楼就说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她就把自己心里想的全部,开门见山地说出来。 至於小师叔?木柚心里也有小九九,只要苏郁喊了师姐,那他肯定不好意思再变成书院后山的小师叔了。 世俗中人並不知晓小师叔軻浩然的传说,苏郁没有对比,也不会想到还能成为书院后山的小师叔。 “见过七师姐。”苏郁恭敬地行礼,他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见过七先生。”四公主李渔跟著行礼,將自己放在苏郁同一阵营。 木柚眼前一亮,道:“小师弟,你愿意喊师姐,就代表著,你愿意拜入老师的门下,成为我的小师弟啦?” 苏郁道:“七师姐,能成为夫子的弟子,师弟荣幸之至。” 木柚道:“好,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苏郁就是我的小师弟了,而且你以后也是书院的十二先生了。” 一切出奇的顺利,两人也算是双向奔赴了,木柚甚至想过去抱一下苏郁,不过碍於师姐的身份和男女有別,终究没有抱上去。 “小师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三师姐余帘,你以后见了她,要喊三师姐。” 苏郁点头,行礼道:“见过三师姐。” 余帘停下手中的笔,看著苏郁道:“今后在修行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在旧书楼上有什么找不到的书,也可以问我,这旧书楼里所有藏书的位置,我都知道。” 苏郁修行的状態很奇特,他与天地之间的元气感知无比紧密,仿佛周遭天地间的元气本就属於他自己。 他有一种可怕的想法,將这些天地元气全部都给吞入气海雪山中,变成传闻中人人喊打的魔修。 这也许就是天通者的奇特之处,太过於亲近天地元气所带来的副作用。 眼前的三先生余帘,恰好就是传说中消失了很久的魔宗宗主,苏郁將来若是踏上魔道,她也许会成为自己修行路上不错的领路人。 在没有见到夫子之前,余帘也是一条不错的大腿。 拜师很简单,不过夫子云游在外,不知何时归来,昨日大先生传来消息说,要去很远的地方远游,短期內,书院后山由二先生主持。 苏郁很想见夫子,但他也不会想到,昨日他和夫子相见之后,昊天的视线便再次注意到了夫子。 由於苏郁穿越者的存在,昊天更是盯死了夫子,以至於当时夫子都没来得及和苏郁说什么,就开始了逃亡。 夫子离开之前,隨手將苏郁送到了书院山下,甚至连带著大唐的界碑也跟著苏郁从大唐的边境,来到了书院山下。 接下来,告別了余帘和黄鹤之后,苏郁就跟著木柚前往书院后山。 四公主李渔很幸运,跟著苏郁进入了这片传说中的神秘之地,一起见证属於大唐的奇蹟。 苏郁见到的第一人,便是十一先生王持。 木柚在一旁介绍道:“这是小十一,叫做王持,善於辩论,他的精力都花在花草之上,能辨识天地间一切花草用处,精通草药医学之术,算得上一位隱世的医圣,小师弟日后有医道上的问题,可以找他。” 苏郁向著王持行礼,其实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书院的十一先生並没有什么存在感,经木柚的介绍才知道,这位精通辩论的王师兄,竟还是医学大家。 王持当初在外界,估计也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即便不靠修为,不靠背景,也能和一些知命境界的修士平起平坐。 湖中心有一方水榭,风景十分优美。 见苏郁凝望发怔,木柚道:“小师弟,我平时就在那水榭里绣花,我是阵法方面的行家,你以后要是有阵法方面的问题,可以来寻我。” “当然,没事也可以来找我,我这里一直都欢迎你。” 復前行,西边树林里有琴簫和鸣,悠扬美妙。 木柚继续介绍道:“吹簫的是九师弟北宫未央,弄琴的是十师弟西门不惑,两人来自南海岛上,他们修行的法门世上绝无仅有。” 苏郁一一行礼打了招呼,別看这两人只有洞玄境界,可苏郁能感觉得出迴荡在山间的声音融合念力和天地元气正在朝著一个全新的方向演变。 若是有朝一日,这两人参透了其中玄机,未尝不能开创一个修行品类,跨越五境之上,成为另类宗师。 第7章 六科甲上陈皮皮 入幕时分,书院的考试结束。 朝堂上的大人物们离场后,迎来了书院考生们的出榜时刻。 成百上千的学子,围绕在广场上的影墙边,等待著榜单张贴出来,直到几个教习的到来,广场上响起了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所有人都期待著这张榜单。 包括自西陵而来的天骄陈皮皮,这场考试便是他陈皮皮向书院、向大唐、向西陵交出的考卷。 影墙前,响起一声惊疑。 “这个陈皮皮是谁,甲上,甲上,怎么还是甲上。” 紧接著,又有人喊道:“是六科甲上,他全都考了甲上,这怎么可能。” 好多年了,书院都没有出过这等天骄。 他们都没想到,会在今日,诞生这样的一位天骄。 陈皮皮看到成绩,满意地点头,转身向外走去,在场的也没有人能认出他,毕竟来到书院之后,就和其他人没有多少交集。 得知了自己成绩的考生们,开始围绕在一起討论关於陈皮皮的身份。 有人觉得,陈皮皮来自皇宫,可能是某位皇子。 也有人觉得,是来自清河郡又或者南晋的隱世天骄。 直到有人说出,“你们听说过一件事没,有一位自西陵而来的天骄,也参与了这一次考试。” “是啊,我听长辈说,这人说要登上书院二层楼,我起先还不信,觉得吹牛,现在看来,若是这个叫做陈皮皮的是来自西陵的天骄,说不定真的能登上书院二层楼。” “书院二层楼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两层楼,或者二楼。” “蠢蛋,休要胡说,书院二层楼是书院最大的秘密,我们考入书院的人是世人眼中的人中龙凤,可我却知道,只有能登上书院二层楼的人,才是书院里真正的天骄。” “书院二层楼,就是大唐的不可知之地,哪怕是道门的西陵,佛门的悬空寺,魔宗的魔宗山门,三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 “什么,书院这么厉害,为什么我以前没听说过。” “孤陋寡闻了吧,大唐之所以能横扫诸国,便是因为书院有二层楼,而书院二层楼有夫子。” 眾人瞪大眼睛,没有人不知道夫子的名字,但夫子是传说,是故事里的人物,是书院的院长,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夫子很厉害,特別厉害,无所不能,是大唐最大的骄傲。 但他们並不能確定夫子还活著,毕竟没有哪一个传说,能横跨几百年、上千年,除非夫子是长生者,他从几百年,一千年前就活著,一直活到了现在。 眾人討论的声音更大了,就像是每年的一个新的轮迴,每一个加入书院的学子,都会想到夫子,想见夫子,想成为夫子的弟子。 那位来自西陵的天骄,不也是想加入书院,成为夫子的弟子么?六科甲上確实打脸了大唐的学子,可同样也证明了一件事情,成为书院里的学子值得骄傲。 那些没有考入书院的学子,在这一刻真正明白了书院的含金量,他们懊恼自己没有好好学习,懊恼自己的弱小。 早知道书院这么厉害,就再努力一把了,也有人幻想著明年能继续考书院,可他们哪里知道,即便只是参与书院考试的名额,也格外的珍贵。 考书院的落榜生,哪怕没有书院学子的身份,將来在外界同样会有一番作为,成为一个值得骄傲的小人物。 书院后山。 木柚带领著苏郁和李渔,一路閒游,见过了书院后山的大部分先生后,来到了君陌所在。 “这就是我们的二师兄,君陌。”木柚没有过多介绍,她提起君陌时,能明显地看出她眼神中的光亮,她打心底觉得二师兄比其他师兄师弟更厉害。 苏郁看过去,君陌身材高大,戴著一顶颇有古意的高冠,身上却穿著普通的学院春服,腰间繫著一条金丝编织的缎带,剑眉星目,表情肃然,浑身上下都透著股守礼的味道。 君陌站在此间,就像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宫殿。 苏郁行礼道:“见过二师兄。” 君陌很骄傲,他欣赏骄傲的人,但他绝不会容忍有人在他的面前,比他更骄傲。 苏郁是天通者,起先君陌还在思考,到底用什么样的姿態去面对苏郁,而现在,苏郁的谦恭有理,让他忘记了先前准备敲打苏郁的话术,变成了一句,“小师弟,你很不错,我看好你。” “小七带你在后山逛了一番,你有什么感受?” 苏郁谦恭回答道:“很好,特別好。” 君陌一怔,哈哈大笑,他很欣赏苏郁的性格,先前担心苏郁成为新的小师叔的想法,也完全打消了。 苏郁是一个很简单纯粹的人,他虽然踏入了修行,但他並没有那些修行天骄心中的骄傲,也可以说,他很谦虚。 君陌喜欢这样的谦虚,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骄傲,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骄傲,因为他的实力本该如此。 “我还以为,那帮傢伙,遛鸟餵鱼,弹琴下棋,整天不务正业,会让你感觉失望呢。” 苏郁道:“怎么会呢,我觉得师兄师姐们,都是很厉害的人,看似不务正业,却已经触摸到了未知的道。” “也许有一天顿悟了,他们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君陌道:“我一直觉得他们脑子里缺根弦,若非老师不愿理会,我早就把他们好生诊治一番了,不过听你这样说,也確实如此,希望他们真的能走出属於他们自己的道路吧。” 苏郁道:“会的,一定会的。” 君陌见苏郁认真地样子,有些意外,说实话他並不觉得那些弟子能鼓捣出什么,甚至他觉得大师兄一个人,就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可是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有这样的信心,苏郁的表情不似做偽,他是真心这样想的。 “小师弟,你很特別,我已经开始期待,老师见到你时的惊讶了。” 君陌不健谈,但他觉得苏郁说话真诚,就想多说一些,而且苏郁是天通者,和他最仰慕的小师叔軻浩然一样,苏郁说出来的话,天生带著滤镜,让他感觉很舒服。 如果换一个师弟,说出和苏郁一样的话,君陌估计很难认同,甚至会觉得对方是不是傻了。 和君陌的聊天,出奇的顺利,甚至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甚至有时候,苏郁都会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有人假扮的二先生。 书院后山很美,苏郁曾幻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住进书院的后山,经夫子指引找到自己的理想,为理想而奋斗,醉心於山野,享受美好的世外人生。 今日,幻想实现了。 第8章 梦中见夫子 苏郁孑然一身,没什么要准备,他当天便住进了书院后山,后山的诸位师兄师姐们为他召开了一场篝火联谊会。 四公主李渔,终是要离开的,她羡慕书院后山的閒静,可惜这一份閒静並不属於她。 “苏哥哥,我要走了。” 李渔不舍,可她没有理由留下来,说到底她和苏郁之间,也不过是萍水相逢,能被带著参与书院后山的活动,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 书院后山是避世的,而李渔是大唐的公主,未来会陷入政治的漩涡,因此后山弟子並没有邀请李渔再次登山。 “再见,小鱼,我会记著是你带著我找到黄鹤教授,引领我踏入修行。” “小鱼,將来若是遇到难事,便来书院后山寻我。” 李渔挤出一个微笑,道:“谢谢你,苏哥哥。” 李渔走了,短短两天的相处,竟让苏郁內心產生了些许的空虚,因为再也没有人,能给苏郁那种隨心所欲的感觉。 因为李渔是个小大人,有些话可以和她隨意说,有些话面对其他人却是不好开口。 一旁的木柚看出了苏郁的失落,忍不住问道:“小师弟和四公主很熟么?” 苏郁摇头道:“萍水相逢。” 木柚道:“萍水相逢,却能建立起深厚的友谊,你们倒是真的很有缘呢。” “是啊,很有缘。”苏郁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是想著,在认出这位四公主之前,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討厌的人,也是李渔。 苏郁也没想到,他会遇到十一二岁的李渔,直接改变了他內心的想法,也正是因为这种矛盾的衝突,让他对李渔更加关注了一些。 长大了以后討厌和小时候懂事乖巧,好像並没有衝突。 苏郁只希望,李渔不会变成他討厌的样子。 “小师弟,你先前说,你是孤儿,没有家人?” 苏郁点头,他是穿越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確实算是孤儿,他並不遗憾,之前的世界也並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为救一个小女孩而穿越,他觉得就算他死了,也给那个世界留下了美好,他不悔。 至於父母,都离婚各自组建了家庭,苏郁没资格去融入任何一个家庭。 早年輟学的苏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做服务员、做销售、干工地,也算是吃尽了苦头。 木柚见苏郁愣神,以为苏郁想起伤心的事,她心疼小师弟,伸手轻抚苏郁的后背,轻轻安抚。 “小师弟,以后书院后山的师兄们,都是你的家人了,还有我也是你的家人,我们以后会一直陪著你。” 苏郁轻笑,道:“谢谢,我很幸运,能成为师姐的师弟。” 夜半,繁星点缀,晚风轻拂,万籟俱寂。 苏郁独自一人躺在木屋里,身体和心灵一阵地轻鬆,他是穿越者,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前世那么多的烦恼,虽然没有手机玩,但他一觉醒来,也不用担心起得晚了耽误上班。 “七师姐,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呢。” “二师兄也是,他也不似幻想中的威严,在我面前没有武道巔峰强者的骄傲,反倒是像一个邻家大哥哥。” “十一先生王持,他的话有点多,总是说个不停,閒著没事去找他,肯定会有討论不完的话题。” “十先生西门不惑,他的琴音听起来很舒服。” 想著书院后山的诸位先生,苏郁睡了。 梦里,苏郁看见一个高大男子,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急速移动,天地灰暗仿佛要压下来將高大男子压成肉饼。 老天爷,在追一个人。 苏郁觉得这个高大男子有些熟悉,似乎,是夫子。 天幕向著人间逼近,疯狂的压下来,仿佛要把整个人间都给遮蔽,把人间所有一切的生灵都给吞噬。 星子在窒息里闪烁,每一颗星都在燃烧,其上数不清的天地元气,如无数颗小型烈阳一般,疯狂地灼烧! 夫子在这般环境中漫步,他施展无距向前走,身后的天幕便永远都追不到他。 他逃,祂追。 如此好久,夫子终於停下来,站在了苏郁的面前。 “苏郁,你看到了么。” 苏郁轻声道:“我,看到了。” 夫子道:“从你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祂就一直在追我,或者说祂一直都在找你,只是他找不到你,所以一直追我,祂想通过我找到你!” 苏郁道:“祂在找我,祂想让我死么?” 夫子道:“昊天不会允许这天地间存在异类,你携无尽的星辉从天外而来!祂,自然要盯著你。” “被祂找到,你会死。” 苏郁呢喃道:“老天爷,容不下我么。” 夫子道:“老天爷,从来都不大度,你来了,只是激化了这一进度而已,就算没有你,祂也迟早会发疯。” 苏郁道:“是因为我,老师才被祂找到的吧。” 夫子道:“我已经把自己融入人间,祂想找到我確实不太容易,但我想找到祂,也一样不容易。” “我应该感谢你的到来,是你让我见到了祂。” “是你让我知道,祂原来並不是那么公平,祂是有意识的,祂其实並不能掌控人间所有的一切。” “苏郁,我知道你已经拜我为师了。”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我会一直看著你……” “我……” 夫子转过头,看著老天爷,星幕中无穷无尽的光,仿佛要將这个世界给灼烧掉。 “看来,有些话,祂並不想让我说出来。” “不过,这不重要了。” “我相信你。” 苏郁拱手行礼,道:“恭送老师。” 夫子一笑,摆摆手消失在原地。 天幕中的光也跟著离开。 苏郁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写著大唐二字,是大唐边境的界碑,只是周围的场景,不再是书院山下的官道,而是一片荒芜之地,是苏郁和夫子最初相遇的地方。 原来夫子不现身,並不是真的去云游,他是在为苏郁抵挡来自昊天的窥视。 梦醒了。 苏郁走出房间,七师姐木柚刚好拿著食盒过来。 “小师弟,昨晚睡得还好吧。” 苏郁笑道:“很好,特別好。” 第9章 大师兄说他並不擅长战斗 苏郁成为书院后山的弟子,並没有在大唐掀起多少风浪,因为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太少,书院也有意保护苏郁天通者的身份。 反倒是从西陵而来的陈皮皮,成为了整个修行界的焦点,六科甲上的成绩,在大唐立国至今的歷史上也少有人能达成,陈皮皮却成功了,他只有十三四岁,並且是一名站在洞玄巔峰境界的修士。 天才不足以形容陈皮皮的天赋,他是世上绝无仅有,是道门数千年盛开的一朵奇葩,是道门当代的骄傲。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位天骄,他放弃了道门知守观弟子的身份,选择离开西陵,来到书院,成为书院的弟子。 夫子不愧被號称万世之师,即便是深受道门文化薰陶的道门天骄,也会愿意放弃道门的尊位,选择加入书院,成为夫子的弟子。 太阳初升,带著一点浅醉,身体放鬆、心情柔和、看人看景都更温柔。 木柚坐在桌子的对面,手中握著一个玉米啃著,小声地诉说书院后山的趣事。 “小十一刚来书院后山时,二师兄让他去劝小十和小九,让他们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音律上,发生了一件特別有趣的事。” “起初小十和小九愿意和十一师弟辩论,可是他们俩又说不过十一师弟,於是他们就想了一个办法,假装快被说动,然后又轮著和十一师弟辩论,不让十一师弟睡觉,让十一师弟自己认输。” “十一师弟也倔强,硬撑了七天多,把十师弟熬得扛不住了,十师弟生气地把他绑了起来。” “二师兄原本是要给十一师弟出头,教训小九和小十的,最后是老师放了话,才被赶回来的大师兄给拦住,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在大师兄的劝解下,他们才和好。” 苏郁听得认真,他没想到书院后山,竟还有这样的趣事,书院后山里的这些世外高人,也並不是完全餐风饮露,他们原来也是一群食人间烟火的普通人,只是他们各自有著自己理想罢了。 “我记得当时,二师兄气得想和大师兄拔剑来著,要不是有老师的口諭,二师兄可能真的会出手。” 二先生不服大先生吗? 苏郁並没有这样的记忆,在他的印象里,二先生和大先生一直都很和睦。 “我偷偷告诉你,你別和二师兄说,其实那次之后,大师兄说过,二师兄是我们书院后山里最能打的人,真要动起手来,就算是他也不是对手,大师兄说他並不擅长战斗。” 苏郁忍不住嘴角抽搐,大先生都迈入了五境之上的无距,还开这样的玩笑,不过二先生的战力,確实是一个谜团,只要给他足够多的强者去磨剑,他就会越来越强,甚至能用他的剑战胜號称人间最强的剑圣柳白。 大先生、二先生、柳白到底谁更厉害,这就很难说,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最特別的,在属於他们的时间里,他们就是人间的最强。 “对了,小师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很快就不是小师弟,也要变成师兄了。” “从西陵而来的天才,在书院的入院考试里考取了六科甲上,大师兄传讯说,他也要拜入老师的门下。” “我给你说,小师弟,书院入院考试的题,有一部分是由我亲自出的,特別的难,我就是故意刁难那些学子的,就算是我亲自上去答,也没有完美的正確的答案让那些教习教授打出甲上的成绩。” “可是那小子,也不知道写了什么,竟然让书院里的教习都认可了他,还打出甲上的成绩。” 苏郁没想到,木柚竟也有这样腹黑的一面。 “六科甲上,確实很厉害,我要是去参与考试,估计连书院的前院也进不去。” 木柚笑道:“怎么会呢,小师弟要是去参与考试,我有把握让小师弟全部及格。” 苏郁意外道:“师姐会帮我作弊,或者提前给我看考题么?” 木柚摇摇头,道:“那倒不会,但我可以提前教你一些东西,由我来给你当老师,你肯定不会不及格的。” 苏郁挤出一个微笑道:“那我到时候肯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七师姐的栽培。” 穿越前的苏郁,並不是什么博士硕士,也不是大学生,他没有上过高等学府,甚至因为家里的关係提前輟学,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独自一人打拼生活。 他的学习经歷,並不美好,当时要是有一个七师姐这样美貌的学姐,他估计也会奋发图强,考出一个好成绩吧。 吃罢了饭,两人相伴前往旧书楼,苏郁要用这个世界的书籍充实大脑,寻找属於他修行的意义。 木柚作陪,苏郁是孤儿,她看得出苏郁有心事,她想儘可能地多给苏郁一些陪伴,让他感受到来自书院后山的温暖。 旧书楼的二楼。 苏郁和木柚一起拜见过三师姐后,再次见到了那位来自西陵的小胖子。 陈皮皮独自一人呆在角落里,手中握著一卷封面写著《吴赡煬论浩然剑》的书卷。 浩然剑,苏郁很难忘记这个名字,创造这套剑法的人,是传说中书院里的小师叔軻浩然。 而軻浩然曾在某一个时间段,压得佛、道、魔三大不可知之地抬不起头,成为人间当之无愧的至强。 木柚不认识陈皮皮,但苏郁认识,他向木柚介绍道:“师姐,他就是从西陵而来的天骄,陈皮皮。” 木柚一怔,睁大眼睛瞧过去,看陈皮皮坐在地上胖乎乎的模样,忍不住道:“好胖的小子,这就是我们的小师弟吗?你怎么知道他的?” 苏郁道:“是小鱼带我去见的,他承认了自己来自西陵。”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旧书楼的二楼很空旷,陈皮皮虽然没听清两人说什么,还是將头抬起来,注意到了两人。 “见过二位先生。”陈皮皮將书放在了书架上,起身向著苏郁二人行礼。 苏郁只有不惑境界,但陈皮皮很確信,苏郁的身份並不一般,一个普通的不惑境界,不可能给他造成压力,除非苏郁这个人並不普通。 陈皮皮上次喊师兄,便是觉得苏郁就是书院后山,夫子的弟子。 苏郁拱手还礼,道:“重新介绍一下,我在书院后山排行十二,你可以叫我十二师兄,我身旁的这位师姐,在书院后山排行第七,叫做木柚,你可以喊她七师姐。” “在东窗户边坐著临摹簪花小楷的,是我们的三师姐。” 陈皮皮脸上一喜,苏郁的话让他明白,书院后山愿意接纳他,他可以成为书院后山的弟子。 “见过十二师兄,见过七师姐。” 一切回到正轨,书院后山多了一个苏郁,但陈皮皮依旧成为了书院后山的小师弟,只不过从小十二,变成了小十三。 书院外的江湖,因陈皮皮加入书院而激愤,甚至在书院外,已经有知命境界的强者环伺,可他们没有人敢踏足这片净土。 道门强者无数,可却无人敢在书院门前喊一声,“將我道门的麒麟儿,还回来。” 陈皮皮这个小胖子,此刻却因能加入书院,能喊一个不惑境界的修士师兄,而感觉非常高兴。 第10章 本命物,是我自己 苏郁的修行和其他人是不共通的,作为一名气海雪山窍穴全通的天通者,他是世上唯二的绝世妖孽。 而上一个气海雪山窍穴全通的人,叫做軻浩然,曾无敌一世。 “气海雪山窍穴全通,並且刚接触修行,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连跨三境,踏入了不惑?” “太夸张了吧,就算我是被称作道门千年绝无仅有的天骄,和你相比起来,竟也显得平庸了些。” 陈皮皮熟读道门经典,也曾经听闻过有昊天降下神跡,让一个凡人白日飞升,成为超级强者一举成为道门的神官,可这一类人都是生活在道门的领土,且对昊天无比的虔诚。 苏郁显然不在此列,他凭什么能这么天才呢?难不成是昊天大老爷,在苏郁投胎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吗? “苏郁,你可真厉害!” 木柚在一旁惊喜道,虽然她早就听说过苏郁的事,可这时候由苏郁讲出来,再加上道门最杰出的天骄做对比,一下子就显得苏郁更加厉害了。 就连书院里最骄傲的二先生君陌,也曾对苏郁表现出看重的意思。 被李渔和黄鹤讚赏,苏郁的內心还没有多少骄傲,可接连被书院后山里的先生讚赏,就算是稳如老狗的苏郁,也忍不住高兴地翘起嘴角。 木柚在苏郁胸口摸索了一番,又將念力探入感知后说道:“小师弟,我检查过了,你身上没什么问题,接下来就是寻找本命物,准备踏入洞玄境界。” 陈皮皮也忍不住对苏郁的身体进行检查,內心越发震惊於他底蕴的逆天。 道门典籍无数,记载了无数特殊的修行者,其中修行速度最快的人,也要花费数月,才能从初识踏入不惑。 苏郁的情况恐怕绝无仅有,便是当初的书院小师叔軻浩然,也未必有苏郁的夸张。 木柚和陈皮皮两人,轮番向苏郁讲述关於本命物和洞玄境界方面的问题,以助他开阔修行视野,寻找接下来的修行路。 苏郁没有著急,以他的资质,世间任何物体,都能被他修炼成本命物,可他却不能因为急於踏入洞玄境界,而轻易地选出本命物,因为本命物,关係著苏郁未来的道。 东窗畔的三师姐,让人寻来了一卷关於本命物的书籍,《陈煜论本命物》,这是一卷针对不惑境界本命物相关的记载书籍,陈煜生前收罗了诸多关於本命物的书籍,用一生撰写了这本书,福泽了许许多多的书院修士。 读书,对曾经的苏郁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纸上的文字如大梦心经一般,无时无刻地催眠他,让他昏昏欲睡。 此时此刻,苏郁却看得废寢忘食,哪怕书上的內容晦涩难懂,经络图录繁复驳杂,他依旧读得津津有味。 现代没接触过生物学医学的人,哪里会记得住人体经脉,就算是有图录放在一旁做对比,估计也很难把这一套弄清楚。 陈皮皮和木柚两人,成为了苏郁的翻译官,两人助苏郁解读书中晦涩的內容,帮助他探索修行。 昊天世界里的修行者很强大,也很脆弱,境界高深者可以隨手搬山倒海,可他们的身体,却依旧能被一把普通的匕首刺穿。 苏郁並不擅长战斗,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很难適应当下冷兵器的对决。 天赋好,却不代表战斗力强,苏郁在没成长起来之前,可不想被类似於寧缺这样的人突袭杀死。 长安城里的某位洞玄境界修士,便是因为大意,被凡人时期的寧缺给偷袭杀死了。 从日升到日落,从星河满布到日出,苏郁一刻没有停歇,哪怕吃饭也待在旧书楼,他一刻不停地读书。 陈皮皮已经被十一师兄带去了书院后山,只剩下了木柚陪伴在苏郁的身旁,为他解答疑难。 “小师弟,该离去了。”三先生再次出现在东窗畔时,轻声地告诫苏郁。 苏郁恍若从梦中惊醒,他手里握著的依旧是那一卷《陈煜论本命物》,一旁一夜未眠的木柚看起来有些憔悴。 “对不起,三师姐,七师姐,让你们担心了。” 木柚轻笑道:“没事,小师弟,想好用什么做你的本命物了么。” 余帘轻声道:“寻找本命物,不应该停在旧书楼读书,我觉得你应该多出去走走,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苏郁瞭然,他之所以在旧书楼过夜,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对自身情况也不甚了解,很多东西又没办法口述出来,所以就要一直不停地看书。 一天一夜,苏郁受益匪浅,他甚至有一种读书就能变强的错觉。 对昊天世界每了解一分,苏郁的实力就强大一分。 昊天世界里的修行者,每一个人都有本命物,包括夫子和观主这个层次的存在,他们也拥有本命物。 本命物很重要,关係修行者的道途。 苏郁在回忆其他修士的本命物,有桃花、木剑、木棒、簫……还有人。 寧缺的本命物,是桑桑,他以桑桑为本命物,所以他的本命物相当於昊天的化身。 “我该选什么?” “我初来这个世界,孑然一身。” “我什么都没有。” “不对,我有。” “我有,我自己,我不属於这个世界。” “我的本命物,也不应该属於这个世界。” “想要对抗昊天,就不能完全利用昊天世界里的力量。” “我的本命物,是我自己!” 想到了这里,苏郁整个人都轻鬆下来,他感觉自己被一种特殊的力量加持,让他感觉格外的强大。 “不惑,这才是真正的不惑。” “先前时,念力无处安放,无法和天地元气完美的沟通。” “现在,我可以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沟通天地之外的元气。” “我好像是魔修……” “不对,我不是魔修,我只是以自身为本命物,我並没有將天地元气纳入身体,我还是普通的修士。” 不知不觉,苏郁已经走到了书院山下,沿著他先前登山的路,一路走下去。 七师姐木柚守了苏郁一晚上,一夜未睡,她去休息了,所以此行只有苏郁一人。 第11章 初见叶红鱼 苏郁离开了书院,穿过草木茂盛的山岗、走过阴凉小路,来到了之前与夫子相遇的地方。 那块刻著大唐字样的石碑不见,多了一个被石头压出来的大坑。 周围的环境,也並非苏郁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的荒芜之地。 “果然,那块石碑就是大唐边境的界碑么。” “是夫子动用了无距手段,將我送来了书院山下,恰好赶上书院开院的日子。” 苏郁喃喃著,继续向前走,仔细回忆他之前一路走来的痕跡。 没走多远,便瞧见前路的花岩旁站著一个红衣小姑娘,她的腰间挎著一把道剑,一副挺拔颯爽的模样。 这种气质,让苏郁想起了小鱼,因为李渔是苏郁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遇到的小大人,李渔面对他时是乖巧可爱,面对其他人,就是红衣小姑娘的颯爽高冷。 “小鱼,是你么?” 红衣小女孩转过头来,並不是李渔的面孔,而是一张更加清冷的容顏,听到苏郁的声音,她表情略微诧异。 “你认识我?我好像没见过你!” 苏郁露出一个尷尬的笑,认错人了。 想来也是,大唐的四公主怎么会在山野道旁的石头边站著,现在的李渔应该在皇宫里,享受著许多宫女的伺候,思考著该吃什么样的午宴。 “我是苏郁,很抱歉,我认错了人,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红衣小姑娘的手已经摸在了剑柄上,眼神充满质疑,冷声道:“我自西陵而来,我叫叶红鱼,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苏郁眼前一亮,叶红鱼,她就是苏郁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角色。 如果给苏郁在这个世界里心目中的女角色排序,没有小鱼滤镜的李渔,一定会是最末尾的一个。 而叶红鱼,就是另外一个极端,在苏郁心中排名第一位,是苏郁最喜欢的女角色,喜欢对方的颯爽,喜欢对方敢爱敢恨,喜欢对方在任何时候都敢於拔剑的勇气。 如果没有主角寧缺,那么叶红鱼,应该是下一个时代的宠儿,在未来成就一番伟业,剔除道门的毒瘤,带领道门走上一个新的高峰。 “我从书院来,来此寻本命!” 苏郁的回答,让叶红鱼放在腰间剑柄上的手离开,不为什么,只因书院二字。 从书院走出来的人,不可欺! 叶红鱼听她哥叶苏说过,书院的二先生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而书院大先生,早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走在了所有人前面,提前迈出了那一步。 苏郁若是来自燕国,或者南晋的修士,叶红鱼少不了要拔剑教训一番,让这个认错人,喊她小鱼的人,长长记性。 就算是她哥叶苏,道门的天下行走,在见她时也只会喊她大名叶红鱼,而不会喊她小鱼,其余道殿里的神官长老更是不敢小覷叶红鱼,也从未有人敢给叶红鱼起什么外號。 小鱼二字对於其他小姑娘来说,是爱称,是可爱,对叶红鱼来说,却带有侮辱性质,她很討厌別人把她当做小孩子。 “你应该庆幸你是唐人,且你脚下的土地属於书院。” 叶红鱼很傲慢,但苏郁並不觉得,作为穿越者他对叶红鱼有先天滤镜,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叶红鱼就应该是一个有著自己骄傲的天之骄子。 换做其他人说出和叶红鱼一样的话,苏郁都只会嗤之以鼻,哪怕是被西陵推崇出来的光明之子,隆庆皇子也不行。 隆庆很厉害,但隆庆在苏郁的面前,不配说这样的话,因为隆庆连书院二层楼都没登上去,而苏郁则是连二层楼的考试都不需要,就直接登上了书院二层楼。 见苏郁无动於衷,叶红鱼蹙起了眉头,她还以为书院弟子,都应该很骄傲,会忍受不住发起挑战,可惜她没想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 苏郁道:“这的確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叶红鱼道:“想不到书院竟有你这般脸皮厚的弟子,不修德行,不敬畏天地。” 苏郁这时回过味来,叶红鱼估计把他当成大唐军方、或者书院的一个探子,只是碍於书院的威慑,不能直接出手,所以她想让苏郁做那个先出手的人。 苏郁道:“我自书院二层楼而来,二师兄教我走在路上遇到行人,要有礼。” “叶姑娘自西陵而来,却屡次无礼,是何意味?” 书院二层楼? 叶红鱼的表情认真了几分,书院和书院二层楼的意义並不相同,书院二层楼的弟子代表著整个大唐的威严,叶红鱼並不想挑衅一位自称二层楼弟子的修士。 “原来是书院二层楼的先生,如此,是叶红鱼无礼。” 苏郁没有得寸进尺,叶红鱼这样有著极大潜力的人,绝不能真的得罪了,將来说不定就能用得上对方。 “是苏某认错人在先,我们二人就此扯平可好。” 叶红鱼点头,隨后道:“苏先生既是书院二层楼弟子,可否知晓书院二层楼有新的弟子加入。” 苏郁道:“叶姑娘说的,是陈皮皮吧。” 听到陈皮皮三个字时,苏郁明显地看到叶红鱼的身体微微的一颤。 被道门號称为不世出的天骄陈皮皮,被存了私心的叶红鱼赶出知守观,这件事情引得天下诸多强者震怒。 要是被那些人知道真相,即便是叶红鱼也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不过很显然,陈皮皮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加入书院也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 “皮皮也拜入了夫子的门下?” 苏郁答道:“陈皮皮排行十三,我排行十二,我们都是夫子的弟子。” 听到了苏郁更確切的回答,叶红鱼明显的鬆了一口气,仿佛陈皮皮拜入夫子门下这件事,对她非常的重要。 “你说,你来此寻找本命,你找到了么?” 苏郁轻笑道:“我找到了。” 叶红鱼道:“恭喜苏先生,苏先生是一个很特別的人,我总觉得我和苏先生之间会有一战,希望苏先生到时候,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苏郁道:“如果將来你我之间必有一战,那么还请叶姑娘,一定手下留情!” 叶红鱼愣了一下,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果然有些脸皮厚!” 苏郁道:“这一次,我承认我脸皮厚。” 苏郁被人这样说並不觉得耻辱,反而有些荣幸,因为这句话是由叶红鱼说出来的。 曾几何时,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脸皮厚变成优点,而他的脸皮一直都很薄,他总是因此吃亏,来了这个世界,能被说脸皮厚,苏郁觉得自己有进步。 第12章 君子什么君子 “书院二层楼的弟子,都是你这样的么?” 叶红鱼没见过书院后山的弟子,她虽然嘴上说著苏郁脸皮厚,可是心里却还是產生了好奇的想法,想要通过苏郁了解到书院后山的弟子,了解书院不可知之地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那倒不是,我只比陈皮皮早加入书院一天,和书院里的七师姐比较相熟,二师兄也教导过我。” 也许是偶像效应,苏郁对叶红鱼並没有私藏,除了一些隱秘,他愿意给叶红鱼讲述一些关於书院后山的事。 叶红鱼眯了一下眼,书院二层楼作为不可知之地,夫子更是千年以来最强大的存在,他会收一个普通修士做弟子么?显然不会。 另一个成为夫子弟子的是道门千年来不世出的天骄陈皮皮,而苏郁在陈皮皮之前登上书院二层楼,这足以说明苏郁有著不弱於陈皮皮的天赋。 有那么一瞬间,叶红鱼想拔剑刺苏郁一剑,看看苏郁的反应,想要知道苏郁到底有什么资格,在陈皮皮之前登上书院二层楼。 苏郁没有说书院后山其他弟子的情况,但他说了夫子管理弟子的理念。 “书院后山的每一个人都是天才,那里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不限制弟子思想和自由,任由弟子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展。” “皮皮的性格,確实很適合书院,他不应该被束缚在道殿里,他应该站在理想的平台,去探索和发现。” 叶红鱼皱起了眉头,她觉得苏郁说的对,但她生长的环境又告诉她,这样很不对劲,因为没有束缚的环境,就不能培养出对昊天最崇敬的信仰,是背离了昊天的意志。 陈皮皮的身份,不应该这样,他就算是去了书院,也应该坚持昊天的信仰。 大唐的自由思想和西陵的束缚思想,再次產生了碰撞,给叶红鱼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將来有一天,叶红鱼会成长到一定的地步,她会发现她所信仰的,並不能庇护她,她所信仰的,並不能让她变得强大,这样的话,她也许就会对自己的信仰,產生质疑吧。 不过在短期內,叶红鱼不会质疑这一份信仰,因为她的这一份信仰,会给她带来崇高的地位,让她先天就站在比別人更高的起跑线上。 叶红鱼生在知守观,长在知守观,普通修行者一生渴求的天书,不过是叶红鱼閒暇打发时间的读物,她的身份和地位让她天然便凌驾於规则之上,成为道门规则的受益者。 苏郁说了很多,不过他说的是建立在自己主观意识里的书院,书院到底是什么样的,在每个人的眼里也是不一样的。 “我讲了书院,你可以给我说说,关於西陵道门的事情么?” 叶红鱼怔了怔,西陵道门?昊天道的道统,传承了无数年,已经形成了自有的管理体系,道观遍布昊天世界,甚至包括大唐、月轮国、还有草原。 道门,是掌控整个人间的主人,也是信仰昊天的奴僕。 “不可否认,若论普通人的生活,在书院或者大唐都是最好的,可昊天道也有著自己的优势,森严的等级制度,让我们这样的修行者拥有无上的地位和荣耀。” “我们的予取予求,都有万民供奉,而我们只需要剔除掉一些恶人,然后管理万民,守护万民。” “你是书院后山的先生,在大唐地位尊崇,可是你只是你,认识你尊敬你的人,也只有我们这样的修行者,大唐的百姓未必会记住你的名字,如尊敬夫子一般尊敬你。” “修行者在西陵百姓心里的身份,永远都要比在大唐更高级。” 苏郁没料到,叶红鱼会讲这么多。 务实一点讲,一个修行者在昊天道统治区域的地位,肯定要比在大唐更高一些。 苏郁如果是这个世界的一个享受地位荣耀的土著,那么他肯定更愿意加入昊天道门,因为他的那一份权力可以对凡人,予取予求。 而作为一个穿越者,苏郁更享受大唐的繁华和自由,大唐的子民是活生生的人。 而生活在昊天道统治下的人,是昊天道的奴僕,是道门无数修士的奴僕。 苏郁也没想到,他会和叶红鱼聊这么多,聊这么深入,两人甚至谈论起大唐和西陵的思想矛盾。 好多年了,不管是西陵还是大唐,都在刻意地迴避这种思想矛盾,双方维持著表面的和睦。 只要夫子活著,西陵就永远无法战胜大唐,而世界太大了,即便拥有夫子的大唐,也无法彻底摧毁西陵传承数万年根深蒂固的思想。 “矛盾一直都存在,可惜这件事情永远都没办法解决。” 叶红鱼颇为遗憾,其实她希望两种思想共存,她可以享受无上荣光,也可以生活在自由的天地。 苏郁道:“是啊,一直存在,不过和我这样的人,应该没有太大的关联,我又不是什么大思想家,也不是什么野心家,並不想去管这两者的思想衝突。” 叶红鱼道:“你有没有想过,夫子有一天会离开。” 苏郁轻笑著摇头,道:“你觉得,夫子会离开吗?”,他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事情好像不对劲了,他拜入了夫子的门下,可是夫子为了帮他挡住昊天的视线,现在並不在书院。 如果昊天道统治下的所有国家,都入侵大唐,那么大唐在没有夫子的情况下,能抵挡得住么? 叶红鱼道:“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会乱起来,而你我这样的人,各为其主,会成为棋盘上的棋子。” “將来相遇,我不会手下留情。” 苏郁道:“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若是將来真的在战场相遇,我可以饶你一次。” 叶红鱼有些意外,苏郁在这一刻竟显得有几分君子了。 苏郁心里却想著,君子什么君子,將来肯定会打起来,让不让的,嘴上说的又不算,最好叶红鱼能让著点,要不然遇到叶红鱼这样的战斗狂人,苏郁也不確定能不能战胜对方。 果不其然,和苏郁料想的一样,叶红鱼道:“好,若是在战场上相遇,我也可以饶你一次。” 苏郁道:“一言为定!” 叶红鱼道:“一言为定!” 第13章 时代的特色 天光渐暗,远山沉影。 落日即將收尽最后的余暉。 一辆华丽的马车迎著夕阳,从官道而来,鎏金车帘被晚风轻轻吹动,精致的雕花木轮碾过青石板长路,捲起稀碎的烟尘。 马车靠近,苏郁听到一阵鶯鶯燕燕的歌声,曲调婉转柔靡,软糯缠绵,伴著晚风悠悠飘出车厢。 “谁呀,赶路都这么会享受。” 苏郁忍不住仔细观察马车,却瞧见那鎏金的车身上,縈绕著强大的符文,竟是有高阶的符师和阵师联手布置,马车主人身份可见不一般。 车帘撩起,露出一个粗獷豪放的面孔,他目光落在苏郁的身上,在他高高在上的眼神深处,透出一抹狠辣和暴戾, “让开道路,滚远一点!” 叶红鱼不见了,在马车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隱入了山林,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这条官道的路旁,本就只有苏郁一个人。 苏郁不是什么愤青,没有选择硬刚,他听过更加难听的话,书院后山弟子的身份,也不应该用在这种事情上。 叶红鱼都退了,苏郁没理由不退。 马车车厢侧面,有夏侯两个字,如血一般鲜红刺眼,不过马车上的粗獷汉子应该並不是镇北大將军夏侯。 如果是夏侯的话,他一定能感知到苏郁身上的修行者波动,不会在皇城脚下,去辱骂一个疑似有背景的修行者。 不过能驾驭如此马车,且如此招摇来长安城的人,他的身份在夏侯的军中一定不会太低,甚至他就是夏侯的身边人。 “乡下的土鱉三,站在路中间找死!” “要是在草原上,老子一刀就斩了你的脑袋。” 苏郁蹙起了眉头,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太过於刻意了些,他看到马车时候,就已经躲向了路旁,没有影响马车通行,可这马车上人还是露出脑袋叫囂。 马车驶过,歌姬音色清甜婉转,字句轻软,混著落日的余暉与草木晚风,缠绵迴荡在空旷官道上。 男子盖上车帘的动作,让一股暗香漫溢出来。 苏郁很清楚夏侯是一个雄主,他手底下的人不应该如此不智,在靠近长安城的官道上,如此的辱骂一个修行者。 马车走后,叶红鱼再次出现。 “他是镇北军中將领李绅,是大將军夏侯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夏侯和皇帝陛下之间的一条纽带。” “他之所以这么囂张,是因为他姓李,大唐皇帝的那个李。” 叶红鱼望著马车离去的方向,轻声地为苏郁做出解释。 苏郁喃喃道:“夏侯的心腹,会这么蠢么。” 叶红鱼轻笑道:“你猜的没错,他其实並不蠢,相反他很聪明,要不然也不会被选做唐王陛下和夏侯之间的纽带。” “他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才会行事这般地肆无忌惮,甚至有些偏执和疯狂。” “听说他杀了很多人,做了许多天怒人怨的事。” 苏郁明白了,这是自污,也是污染夏侯,他在用自己的坏名声,为夏侯吸引仇敌。 而夏侯对待李绅的態度,代表著他对大唐的忠诚度,也代表著他和唐王陛下的深厚的友谊。 “原来是这样。” 苏郁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夏侯和当朝的皇帝陛下之间,还有这样的一位纽带。 政治游戏不是表面上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互相的不信任和猜疑自始至终都存在,始终影响著上位者们之间的判断。 “李绅回到长安,夏侯应该也快了。” “我该走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叶红鱼並不属於大唐,陈皮皮拜师夫子后,西陵再也没有比叶红鱼更厉害的天骄,叶红鱼將在西陵桃山的舞台上奋力地攀登,执掌无上的权柄。 苏郁道:“希望下次见面,我们依旧能静下来谈天说地。” 叶红鱼道:“真的,要打仗了么?” “苏先生总是要引导我放过你。” “也许,你知道些什么。” “大唐和西陵之间的矛盾爆发,必须有一个前提。” “夫子出了意外?” 说这句话时,叶红鱼靠近苏郁,她的眼睛盯著苏郁的眼睛,仿佛要从苏郁的大脑中提取什么信息。 苏郁被叶红鱼靠近的小脸嚇了一跳,他甚至已经闻到了对方的呼吸。 “你刚才,吃了一块糖?” 叶红鱼后退两步,脸上生出一抹红晕,两人已经聊了很久,而她事先又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刚才躲避马车时,她吃了一块糖。 叶红鱼吃糖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但被苏郁闻出来,然后又问出来,这就让她有些羞愤了。 一时间,叶红鱼靠近试探苏郁的想法全部消失,不管大唐出了什么问题,不管將来会不会爆发战爭,在这一刻,都没有她的面子更重要。 叶红鱼的年龄不大,但她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她並不喜欢眼下这种丟面子的感觉。 “好了,再见。” “要是將来在战场上遇到你,我会杀了你!” 苏郁露出一个尷尬的笑,道:“放心吧,叶姑娘,將来在战场上相遇了,我会放过你一次,两次也可以。” 叶红鱼逃也似的消失在夜幕下。 独留苏郁一片寂静,苏郁此刻的心跳特別快,尤其是想起叶红鱼问他,夫子出了什么意外,还有那张靠近的面孔。 叶红鱼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感觉到恐惧,与之相比李渔就显得单纯了几分。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里有一群真实的人。” “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小看了別人就会陷入死地!” “叶红鱼说將来在战场上相遇了,会杀我。” “应该是真的,她说了,就会做。” “我惹麻烦了呀!” 庆幸的是,没有人知道夫子的消息,就算是叶红鱼有所怀疑,她也只能是怀疑,只凭她的怀疑,並不能让西陵对大唐发起灭国之战。 出来一整天,苏郁找到了自己的本命物,顺便和曾经的偶像谈天说地,他觉得这一天过得很充实。 至於马车上的李绅,苏郁並不生气,只觉得好笑,也许李绅这样的人,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敬畏皇权、敬畏昊天的同时,却又不將普通人放在眼里。 就像李绅说的那样,如果是在草原上,他隨手便能斩杀一个和他毫无关係的人,比杀猪杀狗更简单,甚至也许在他的眼里,猪狗的命更值钱一点。 第14章 天弃者,魔也 “书院后山的十二先生?我记得,关於书院最新的情报里,书院后山只有十一位先生,这位叫做苏郁的十二先生,究竟是什么时候拜师?” “还有,为什么我在大唐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一位叫做苏郁的天骄?” “大唐年轻一代里,我只听说过一个叫做王景略的天骄,知命以下无敌,可这王景略並没有选择加入书院。” 星空笼罩大地,在茂密的丛林中,叶红鱼站在一个穿著神官红袍的老者面前。 “苏郁是在陈皮皮的前一天,登上书院二层楼,他具体的来歷模糊不清,但出生应该很不凡,谈吐间对我道门很是不屑,我怀疑他来自荒原,但他应该是一个唐人。”叶红鱼的眼神一凝,说出自己的猜测。 老者抬头仰望星空,呢喃道:“在陈皮皮的前一天加入书院,难不成他的天赋已经超过了陈皮皮?这怎么可能,陈皮皮是我道门千年不世出的天骄,这个世上还能有谁的天赋,比陈皮皮更高。” “书院里,又多了一个怪物啊!” 叶红鱼道:“天諭神官,您觉得,他会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么?” 天諭神官沉默,他的双眼盯著天幕,似乎是想要从星空找到昊天给予的指示,可惜並没有。 大唐的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遮住,在大唐,天諭大神官看不清昊天给予的任何指示。 “我,看不见了。” 叶红鱼当然知道,天諭神官说的看不见,並不是眼睛看不见,他说的是,他看不见上天的指示。 作为道门三大神官之一的天諭大神官,他最早感知到了昊天给予的预示,让他寻找一个天弃之人! “天弃者,魔也。” “你说的这位十二先生,虽说思想跳脱了一些,可他並不像是一个魔。” “夫子他老人家,也不会收取一个魔为弟子。” 叶红鱼不置可否,就像是冥王之子的消息,昊天给予的启示太模糊了,天启元年的光明大神官的惨状,至今依旧活在道门教徒的心里。 光明看见了一抹黑暗,他被锁在了桃山的幽阁不得而出。 如今,天諭看到了魔影,也来到了长安。 叶红鱼只希望,天諭大神官不要太过於衝动,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叶红鱼小声道:“看不到痕跡,找不到线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天諭闭上眼睛,神神叨叨道:“我相信昊天,它会指引我找到魔的痕跡。” “我们去书院!” “想要在大唐找到一个魔,只有在书院,我们直接去找夫子问。” 叶红鱼心头一惊,天諭老头不会疯了吧,道门的歷史上,书院曾多次杀上桃山,斩了许多神官长老的头颅。 天諭大神官他难道不怕死么? “天諭大神官,这不太好吧,毕竟我们和书院的关係,並不友好。” “要是书院里的人,对您动手,这对道门来说是巨大的损失啊!” 叶红鱼说得很认真,在光明神官倒台后,整个桃山上绝大部分的神官,都或多或少地生出异心,对昊天道门產生了质疑,甚至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新的裁决一脉刚站稳脚,很难让桃山上的那些神官服眾,天諭大神官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桃山可能真的会陷入动乱。 “不会的,夫子是讲理的,我相信夫子应该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此番来到大唐,想要找到魔的痕跡,就必须去见到夫子才行。” “见到了夫子,我们就能知道所有。” 叶红鱼道:“要是夫子不见我们呢?” 天諭大神官挤出一个笑脸,轻声道:“夫子不见我们,不也是一个答案么。” “这世上,能阻止昊天降下预示的人,估计只有夫子他老人家了。” 叶红鱼怔了怔,她知道夫子很强,但她无法想像夫子能阻止昊天降下预示,她更愿意相信,是天諭大神官自己的眼睛不太好。 “不会吧,昊天无所不能,夫子他能阻拦昊天降下预示么?” 昊天,是老天爷,是神明,是超越人间的一切,夫子再强,也只是人类。 叶红鱼知道关於动乱时代的故事,但她无法想像夫子和昊天做对比,不可一世的軻浩然,不也死在了天诛之下么? 夫子比軻浩然更加强大,但总不能强得过昊天吧。 现在的叶红鱼,以昊天为信仰,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昊天的强大,更不会质疑昊天能否碾压夫子。 天諭摇头苦笑,曾经的他也和桃山后山的许多神官一样,都不信夫子能强大到那种地步。 可在夫子登上桃山,斩了满山桃树后,他开始怀疑了。 当时的天諭,无数次的祈求昊天降临,给夫子降下惩戒,可惜並没有。 当时的昊天,就如现在这样,仿佛被遮蔽住。 叶红鱼和天諭大神官的对话,苏郁是听不到了,他此刻已经重新回到了书院,站在了书院的旧书楼。 苏郁神清气爽的模样,让余帘看到,她忍不住问道:“十二师弟,你看起来很高兴。” 苏郁行礼:“见过三师姐,三师姐猜的没错,我很高兴,我已经找到了本命物,並且我今天见到一个很有趣的人。” 余帘怔了一下,道:“有趣的人?是谁?” 苏郁道:“道门知守观,叶红鱼。” 余帘点头道:“原来是她,她確实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她的性格很適合书院。” 苏郁道:“是啊,她要是生在大唐,应该也会成为书院的弟子。” 余帘道:“十二师弟要拉她入书院么?” 苏郁摇头道:“不可能的,现在的她,是道门虔诚的信徒,我不可能改变她的思想,我也不想那样做。” 余帘点头,没有说什么,她没有询问苏郁的本命物,这是修行者的隱私,他有权利不说出来。 知道的人多了,总会有泄露的风险,不如谁都不说。 苏郁简单和余帘閒聊了几句,便离开了旧书楼,向著书院后山而去。 苏郁离去后,余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远方的夜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未知的知命?” “道门的强者,怎么敢靠近书院。” “老师给他们的教训,难道他们忘记了?” 第15章 扛起书院的未来 回到小院,晚风轻拂,落了一地的细碎花影。 苏郁瞧见,院中静静立著一位亭亭玉立的玉人,素衣如云,身姿纤秀挺拔,青丝松松挽著,星辉漫过她的眉眼,眉目清婉温润,宛若夜下謫仙,不染半分尘俗的烟火。 是七师姐木柚,她怎么来了? 苏郁心道,罪过罪过,眼神恢復正常,挤出一个微笑。 “七师姐,你怎么来了。” 木柚没有注意到苏郁褻瀆的眼神,只是带著一副慈爱的表情道:“你刚成为修行者,又昨天一晚上没睡觉,十二师弟你再这样熬下去,身子都要熬垮了。” “师姐,没事的,我都已经是修行者了,我没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况且这一次出去我收穫很大,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本命物,现在变得更厉害了!” 木柚眼神一亮,道:“真的么,找到了本命物,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师弟如果不累的话,先喝碗汤吧,我亲手给你熬的,喝完汤去见大师兄,大师兄也回来了,他很想见见你呢。” 苏郁听到大师兄三个字,脑海里不由得闪出一个身影,气质温和儒雅、飘逸洒脱,一簞食,一瓢饮…… 书院夫子的弟子大先生李慢慢,和苏郁前世圣人孔子的弟子顏回,颇有几分相似。 “好,我也很想见大师兄。” 苏郁笑著回应,大先生和二先生都是很护短的人,在苏郁的记忆里,寧缺惹事后,夫子未必会出手,但是大先生和二先生一定会站在第一线,帮助师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大先生,是未来苏郁的第一大腿,在见不到夫子的情况下,很多事情都可以去找大先生解决。 书院后山的弟子的才学斐然,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大先生却是这些人的总和,因为师弟师妹们会的,他都会,而师弟师妹们不会的,他也会。 在书院后山,夫子常年云游,大先生才是教导师弟师妹的第一人,他从某种意义上,才是师弟师妹们的老师。 二先生和三先生是例外,他们俩一个是骄傲刻到了骨子里,一个本就是魔宗宗主,在拜入夫子门下之前就有极强的实力。 苏郁坐下来端起碗喝汤,七师姐木柚在一旁认真地看著他,直到苏郁被看得不好意思了,稍微偏了一下头,这时候木柚才意识到什么,將视线移到別处。 “小师弟,你真的是前天才开始修行么?还是说,小师弟在这之前,看过一些关於修行者的典籍。”木柚忍不住再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郁道:“没有,在之前的日子里,我从未接触过任何关於修行的东西,甚至我生活的地方,都不知道有修行者这回事。” 木柚震惊道:“不知道有修行者这回事?那到底是多么偏僻的地方,小师弟能走出来,还真是不容易呢。” 昊天的世界,是一个修行者的世界,木柚很难想像,有一个人生来不知道有修行者的存在,这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小师弟被耽误了呀,要是能早点发现小师弟的修炼天赋就好了,说不定小师弟会变得比二师兄和大师兄更厉害。” 苏郁道:“没关係的,要是我一早就懂得修行,我就未必能来到书院,要是我一开始就很厉害,师姐也不会这般的照顾我。” “我应该庆幸,在正確的时间,遇到了正確的人。” “能遇到师姐,对我来说,就是一件特別值得高兴的事情。” 苏郁的骚话隨口就来,他只是隨口说说,却是把木柚说了一个大红脸,木柚虽是修行者,但她和普通的女孩差不多,就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且脸皮很薄的女孩。 如果苏郁是一个和她同龄的男子,她少不了要动手打苏郁一巴掌,这也太轻浮了一些,可苏郁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是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弟弟,是她的师弟,是一个需要她照顾的人。 “师弟,莫说这些胡话。” 苏郁道:“没有,师姐,我是真心的,能遇到师姐,我真的很幸运呢!” 木柚沉默了,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她害怕苏郁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发言,更害怕苏郁因为被她打击,而一蹶不振。 她內心自己开导自己:“小师弟刚得到本命物,我不能说一些让他伤心的话。” “小师弟还小,他应该是不懂男女之间的事,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向我表达善意。” “没错,小师弟只是向我表达善意。” 苏郁喝汤的速度並不快,他需要休息,需要准备见到大先生之后该说的话,需要准备提一些关於修行上的问题,要给大先生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 喝罢了汤,苏郁去洗了一把脸,然后又去房间里漱口。 “快走吧,十二师弟,大师兄不会介意的。”木柚在旁道。 苏郁道:“好,马上。” 苏郁原本以为大先生会是一个很帅气瀟洒的人,见到了真人才知道並不是,大先生很普通,要是苏郁从来没有见过大先生,將大先生放在人群里,苏郁都未必找得到大先生的人。 一个水瓢,一件旧袄,一卷旧书,这是大师兄的標配,他身上有灰尘,但他很乾净,苏郁打心底觉得,大先生是一个非常乾净的人,就像是一面一尘不染,能照得见邪恶的镜子。 “见过大师兄!”苏郁向大师兄恭敬地行礼。 李慢慢屏退师弟师妹们,然后对苏郁道:“小师弟,老师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天弃者,非魔也,乃为圣者也。” “小师弟,老师说,你是书院后山最特別的,书院的未来,可能要背负在你的身上,你要做好准备。” “小师弟你別担心,也別有什么压力,我和师弟师妹们都会帮助你,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至於老师说的,就需要你自己去做考量了。” 苏郁怔住,事情难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让我一个刚接触修行的人,去扛起书院的未来,这属实夸张了些。 “我明白了。” 夫子既然说了,大师兄既然传话了,苏郁就必须听进去,並且认真地贯彻,他要扛起书院的未来。 第16章 我会站出来,哪怕死,我也不惧 破旧的茅屋里,苏郁坐在灯下,对大先生问出了积攒许久的诸多疑惑。 他先是细细请教修行速度快慢的根源与影响,接著又询问了根骨、心境、功法等各种问题。 大先生是一个比黄鹤教授更耐心的人,讲述的內容也更加贴合苏郁接下来的修行。 黄鹤很好,但他毕竟没有天才过,只有大先生才能理解苏郁修行路上所面临的困境。 李慢慢端坐在蒲团上,眉眼温润,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清润灵气,听著苏郁的诸多疑问,指尖轻敲膝头。 “修行,其实並不是越快越好,其快慢根基,首在天赋和悟性,你是十七个窍穴皆通的天通者,你的天赋和根基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的极限,但你想要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就必须走得足够稳。” 苏郁听得很认真,大先生的声音平缓,字字清晰,落入苏郁的耳中,如清泉涤盪心神。 修行不在快,而在稳,根骨决定了先天的修行速度和悟性,却不能让苏郁在后天稳定发展,苏郁需要一个良师,需要稳定地发展变强。 “我听说,小师弟你在旧书楼里看了很多书,看了许多修行的匯总,也看了野史杂记。” “其实没有必要,你刚踏入修行,你是天通者,顺其自然就好,他们適合走的路,却未必適合你走。” “一味地追求修行的进度,反而落了下成,让你的思想陷入诸多分叉路口。” “我想,小师弟你看过了那么多书,应该对未来的修行路,產生迷茫了吧,这就是一个很不好的信號。” 苏郁道:“师弟受教。” 李慢慢顿了顿,看向苏郁眼中的恍然,继续道:“慢修修心,快修修形,老师告诉我,真正的大道,从来都是稳扎稳打,平日里静心打坐,打磨念力,让每一丝的念力和天地元气都能融匯,不骄不躁,顺应本心,这才是长久的道。” “我听七师妹说,你想修行浩然剑?” 苏郁道:“小师叔的浩然剑,冠绝天下,我確实想学。” 李慢慢道:“你是天通者,一法通万法通,你可以学小师叔的剑,但你不能仅仅只学剑,你需要走出你自己的路。” “老师让我告诉你,你比你小师叔更强,你在未来,会超越所有人,包括老师。” 苏郁怔住,夫子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我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 李慢慢道:“小师弟,你很好。” “去吧,去休息吧,就算背负了许多,也不要有压力。” “我相信你能做到。” 深夜,苏郁走了,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李慢慢说了,修行一事不能著急,问得太多,反而不美。 七师姐跟在苏郁身旁,她瞧见了苏郁面上的愁绪,心里一阵的心疼。 大师兄並不是一个严厉的人,书院后山的师弟师妹们,谁见了大师兄,都会高兴地迎上前,只有被二师兄训诫了,才会一脸愁容。 苏郁恰恰相反,二师兄和他谈天说地,反倒是大师兄屏退了所有人,单独和他谈话。 旧茅屋里,灯火依旧。 苏郁离开后,二先生君陌坐在李慢慢的对面。 “你说的有些重了。”君陌有些担心苏郁,大先生说了这么沉重的话,苏郁哪怕熬了一天,他又怎么睡得著。 李慢慢说道:“老师说,这是对小师弟的考验,他如果不能通过考验,那肩负在他身上的担子,就要放在我们两个人的身上,又或者放在,未来的小师弟身上。” 君陌一脸肃然道:“我会站出来,哪怕死,我也不惧!” 李慢慢说道:“老师说过,桃山上有很多老怪物,便是小师叔全力出手,也没能杀乾净。” “对小师叔来说,那些人很弱,对於我们来说,他们任意的一个,都会是非常巨大的威胁!” “二师弟,你是书院后山最能打的人,我相信你能斩杀其中之一,甚至是桃山的掌教,你也能战胜他,可你不能同时顾头又顾尾。” “我也不行。” “老师说,小师弟可以,他会比我们都厉害!” 君陌的身体一颤,他似乎想到了未来,道门诸多强者、將领、军队,他一个人在前线血战,他杀了很多人,可敌人还是很多很多。 他的耐力很强,但他终究还是累了,倒下了。 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暴露在前线,暴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法守护自己需要守护的人。 “师弟,书院二层楼需要智慧,而我和你都没有,三师妹也许有,但那不够,並不足以抵挡未来的大势。” “我们需要一个智者,为我们指明方向,而我们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刻站出来。” 君陌低下了头,这时候他骄傲不起来,他確信自己很强大,他相信自己未来能守护很多人,但他不敢打包票,他一定能守住。 敌人太多了,四面八方而来,而君陌,哪怕他很强,他也只是一个人。 “我,明白了。” “我会帮助小师弟的。” “我相信老师的选择没有错,我也相信小师弟一定会振作起来,扛起书院大旗。” 李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君陌的肩膀,小声道:“放心吧,不是还有你和我么?” “我们是他最强的后盾。” 大先生和二先生的谈话,並没有人听到,书院后山的眾弟子也想不到,书院正在面临著一场巨大的危机。 这天夜里。 书院山下来了几个人,他们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 道门最神秘的天諭大神官,竟跨越数万里之遥,来到书院求见书院的夫子。 在天諭大神官的身侧,只跟著三名洞玄境界的执事长老。 接见天諭大神官的是书院里的黄鹤教授,他隨手启动了书院的阵法,將天諭大神官拦在书院外围。 黄鹤教授直接说道:“你见不到夫子,离去吧。” 三名执事皱眉,他们身旁的可是天諭大神官,掌管人间所有道观,天諭是人间权威最高、最接近神明的人之一,他的身份尊贵无比,即便是掌教见了天諭神官,也要问一声好,黄鹤教授怎么敢的呀! “我来书院,是想求证一件事!” “我不会轻易离开。” 第17章 夏侯,你好样的! 书院外临时搭起一座简易的木棚,棚檐低矮,遮去了大半的日光。 棚外笔直立著两名身著玄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皆是道门天諭院在册的执事长老。 往日若是换在道门统御的地界,这两人隨便哪一位,都是镇守一方、权柄赫赫、受无数修士凡人仰望的巨擘,稳稳掌握一域的生杀予夺大权。 內院苏郁和木柚两人躲在一处建筑背后,远远的观望著这两人。 “道门这些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总是喜欢来大唐闹事,这一次竟堵在了书院的大门口,要找什么天弃者,这些人简直就是疯了。” “惹恼了二师兄,出来把天諭大神官的脑袋都给摘下来。” “到时候,大不了让老师去桃山走上一遭,问问西陵的掌教,到底是怎么管理这些神棍的。” 苏郁的嘴角抽搐,他想起昨日见过的叶红鱼,应该是和天諭大神官同一批来的。 之前苏郁还在想,陈皮皮加入书院这件事,吸引来了诸多的道门高手,现在看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衝著陈皮皮,而是衝著他苏郁而来。 天弃者,被昊天遗弃的人,苏郁还真是倒霉,在自身最脆弱的时候,被世间最恐怖的存在盯上。 苏郁跟著应和道:“是啊,这些神棍,真的很烦。” 木柚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小声道:“十二师弟,我们再等等,中午时候,这里会有一场好戏,你一定不要错过。” “什么样的好戏?”苏郁有些好奇,木柚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要说有好戏,就一定会有好戏,而且场面会很热闹。 木柚卖了一个关子,小声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於是两人就站在建筑的阴凉地一直等著,直到一架让苏郁感觉熟悉的马车驶过来。 这是一辆鎏金马车,散发著强大的符文波动,马车上还传来熟悉的鶯燕声,里面坐的是李绅,一个为皇帝和夏侯搭建桥樑、自身没什么实权的王爷。 马车上,夏侯二字鲜红醒目,让人感觉刺目。 一张粗獷的面孔露出来,他眼神凶戾地盯著棚子外守著的两个道门执事长老,厉声道: “是谁让你们在这路上建棚子的?”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官道,来往马车眾多,你们在这里建设棚子,会影响通行的,你们知道么!” 一个执事皱起眉头,他瞧见了马车上的夏侯二字,心中对那位道门的客卿生出一抹愤恨,“好你个夏侯,昊天降下预示,不帮忙也就罢了,竟然敢纵容手下人来此闹事。” 这里是书院,执事很清楚,书院外不会有马车行驶,因为有资格驶入书院的马车,无一不是长安城里的大人物,或者和书院有著某种关联。 李绅虽是王爷,可他並没有这样的资格,將马车驶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噁心他们罢了。 “李绅,天諭大神官在此,莫要胡搅蛮缠,你且快快离去。” “天諭又如何,便是道门的天諭大神官,也不能拦在路中间,做一个泼皮无赖吧。”李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脸上带著几分独属於唐人的自豪。 执事脸色一变,愣神呵斥道:“李绅,你慎言。” “你可知夏侯大將军,也是我道门客卿,而你来此地,难不成是受到夏侯大將军的指使!” “故意阻挠天諭大神官办事?” 另一个长老冷声道:“李绅,你可知我们在执行昊天的意志,而你阻拦我们,是想背叛昊天的意志,你想被昊天遗弃么!” 李绅被镇住了,確实,他来这里是受了人的指使,但指使他的人並不是夏侯,而是一个让他感觉恐惧的人。 在昊天的世界,背叛昊天的意志,就代表著死亡,哪怕是唐人也不行。 因为即便是大唐,也有著诸多的道门信徒,一旦被背上背叛昊天意志的名声,这个人就要面临著举世皆敌的局面。 没有人能庇护他,书院更不会庇护他这样的一个无赖痞子。 在远处的建筑背后,苏郁和木柚的脑袋探出来,两个人手中各自抓著一把瓜子。 吃瓜不嗑瓜子总觉得少了些氛围。 “七师姐,你怎么知道这李绅会来这里?”苏郁疑惑地问道。 木柚道:“当然是有人告诉我。” 苏郁道:“谁啊,有这么大能耐?” 木柚道:“是黄鹤教授,天諭昨晚就来了,那时候你在大师兄的房间里。” 苏郁点头,继续嗑瓜子,心里却对叶红鱼加深了忌惮,他猜测昨天和叶红鱼见面之后,叶红鱼和天諭应该聊过关於他的事情。 不过苏郁天弃者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要不然天諭大神官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找上门。 苏郁猜到了天諭的想法,他是想通过见夫子这件事,確定关於天弃者和书院之间的关係。 天諭这般作为,是想用自己的死亡,去给道门传递一些消息。 他想让夫子杀了他。 这场局,由李绅这个凡人出面,直接就打乱了天諭的布置,他作为道门最神圣的天諭大神官,不可能和一个凡人螻蚁,在这里拉拉扯扯,討论什么挡路与否,和忠於昊天的问题。 李绅黑著脸,他將马鞭抬起,指著执事道:“这里是大唐的领土,你们站在大唐的领土,就应该遵守唐律,唐律规定了,在这里,不能搭设建筑!” “我不管你是什么天諭大神官,还是什么道门长老,我要你们立刻把这棚子给我拆了。” 执事的面色铁青,他很想上前把这个李绅给杀了,但这不行。 李绅是夏侯的心腹,这是道门许多人眾所周知的,且李绅是大唐的王爷,哪怕这个王爷没有任何实权且没有任何的威信。 在大唐杀死一个大唐的王爷,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哪怕李绅再混帐,再无礼,也必须要走一些官方程序,比如说宣布李绅是背离了昊天,让昊天道南门惩治他。 今日之后,李绅必死,但现在面对这个几乎疯狂的李绅,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夏侯,你好样的,夏侯!”执事非常的记恨李绅,但他把自己心底的怒气,全部都对准了夏侯。 堂堂天諭大神官堵书院的门,被一个泼皮无赖给搅和了。 木棚內传出一个声音,道:“我知道答案了,我们离开!” 第18章 书院不会受制於人 天諭离开了书院,但这场闹剧並没有结束。 苏郁跟著木柚穿过一条小道,来到一处茂密的丛林,透过丛林,苏郁再次看到了李绅。 李绅的对面站著一个黑袍人,对方手掌中握著一团炙热的光芒。 “神,神术?” 李绅瞪大眼,他的拳头紧紧地攥著,他想逃,可是他逃不掉。 黑袍人道:“有什么遗言么?我会帮你传达。” 李绅后退几步,差点绊倒在地上,他死死地瞪著黑衣人,道:“这么快,这么快,为什么不能再给我点时间,为什么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我,我这一生,只忠诚於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不放过我。” 黑袍人道:“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那位大人物让你逍遥到现在才死,已经足够对得起你了。” 李绅眼神带著怨毒,大声的咆哮道:“我逍遥……我逍遥……,那你们可知道,我跟著的是一个魔宗修士,我天天对著他装傻,我逍遥了什么,你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该死。”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我立下这么多的功劳,他凭什么让我死!” 黑袍人道:“说说遗言吧,別挣扎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那位在背后给你撑著,你早就死了千八百遍,不管是书院,还是唐律,甚至夏侯,他们都不会让你那般的肆意。” “你死,是因为该死。” 李绅眼看著那一束光芒照射在他的身侧,他咬著牙道:“我恨,我只恨我杀的人少了,我恨我玩过的女人少了,我更恨我自己不够心狠手辣。” “若要有来世,我要做一个,最大的恶人,我要杀掉所有不愿意听我说话的人。” 李绅死了,黑衣人手中的光线照射在他身上,他的肉身灼烧起来。 黑衣人看著李绅的尸首,冷冷地道:“你果然该死,即便遗言都如恶魔的低语,要不是你姓李,你以为自己能有为国效忠的机会!” “不过也罢,你终究是死了,甚至你会遗臭万年。” 黑衣人脱下了面罩,快速地奔行离开,同时口中大声呼喊道: “杀人了,杀人了。” “道门执事,杀人了。” 苏郁和木柚目睹全程,苏郁忍不住道:“这也是,黄鹤教授的安排?” 木柚摇头道:“不是,黄鹤教授可不会如此作为,李绅和那黑衣人,也都和我们书院没有关係。” “但確实,李绅早就该死的,书院里有位教习想让他死,只是他被人保下来了,就算他今日不死,也绝不会活过今年。” “那人確保李绅会死,所以才有今日的场景。” “能让天諭大神官投鼠忌器的,除了我们书院的弟子,只有李绅这样的无赖才行,而李绅刚好又是大唐的皇室中人,也是夏侯大將军的心腹,所以即便是天諭大神官也不能轻易出手斩杀他。” 七师姐木柚,比想像中的更加聪明,她並不是一个完全的阵法呆子,相反,她的阵法和她的聪明相辅相成。 一路追踪,偷看李绅的死亡,一直没被人察觉,全凭有木柚的阵法手段,外加书院得天独厚的环境。 就算是天諭大神官,也没能看破木柚布置的阵法,锁定两人的位置。 豪华马车上下来一个浓妆的女子,她也跟著惊恐的叫喊:“杀人了!杀人了!” 天諭皱起了眉头,他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事情不应该如此发展。 天諭去书院,是去求死的,现在没死成也就罢了,还被泼了一身的脏水,和一个天底下最噁心的小人,扯上了人命官司。 “我差点忘了,这里是大唐,是唐人的主场。” “我终究,是有些想当然了。” “光明大神官说的没错,唐人表面上最讲规矩,可他们在面对敌人时,从来都不讲规矩。” “我应该听他的,不应该站在这里!” “终究是落了下乘。” 天諭知道,现在的他没办法轻易离开了,至少他们会用李绅的死亡,做很多的文章,让他顏面尽失。 道门的神官,不在乎生死,但顏面对於他们来说,特別的重要,失去了顏面,就是失去了威信,就失去了统御教徒的资格。 “好你个李青山,连你也背叛了道门!” “我道门,该何去何从!” 苏郁和木柚看著天諭停下脚步。 骄阳烈烈,刺得人睁不开眼,唯有天諭老人,迎著刺眼的日光久久凝望,眼底盛满执念,沉默等待著太阳给予他一份救赎与启示。 “天諭大神官,我们断后,您先走吧。”一个执事焦急道。 “天諭大神官,您先走吧,唐人野蛮,您不可置身於险地。” 天諭摇头,他始终看著太阳,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旁的执事轻推天諭大神官,他担心天諭大神官没得到昊天的启示,反倒是眼睛给看瞎了。 “也许,天弃者就在书院。”天諭轻声言语。 一旁的执事道:“可我们没有证据,且书院一向和我们道门唱反调。” 天諭忽地转过头,看向一处茂密的丛林。 苏郁被嚇了一跳,心跳都停了半拍,不过幸好天諭看的並不是他和木柚。 丛林中走出一个人,身材硕高,带著颇有古意的高冠,剑眉星目,表情肃然方正。 二师兄君陌: “既然选择来书院挑衅,你们就应该清楚,你们不会轻鬆的离开。” “李绅的確该死,但他应该受到唐律的制裁,而不是因为你们而死。” 天諭大神官神情肃然道:“我是来见夫子的,可我在书院外,却受到了那般的对待!” 君陌冷哼一声道:“请来的是客,不请自来是为贼,而你们在书院外搭了一座棚子,你们比贼更可恶!” “天諭大神官贤德名声远扬,杀死天諭大神官確实会让大唐的思想受到衝击,造成不小的轰动。” “但这並不代表,我不能杀死你。” “书院不会受制於人,而天諭大神官你,想要用世俗来束缚书院,让我们成为邪恶。” “你们的算盘,落空了!” “既然来了书院,就应该留下点什么,比如说,你们每人留下一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