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为人》 第1章 连死人都骗 埃斯弗里前往警枢的星际航线上,一艘小型飞船优美地划出弧线。 飞船內,曲儿播得正欢: “吃饭处,把匙头挑了筋共皮;出门去,提领系,整衣袂,戴插头面整梳篦……” “你道这子弟情肠甜似蜜,但娶到他家里,多无半载周年相弃掷,早努牙突嘴,拳椎脚踢,打的你哭啼啼。” 岳来听到了兴头上,忍不住跟唱道: “打的你哭啼啼~” 黎忍无可忍,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正要怒而关之,老警官唐纳德赶忙切换了频道。 “深空集团推出全新智能蒙皮,全型號覆盖,现在下单可享九八折优惠……” 立体投影中,一名漂亮的发条精灵正搔首弄姿,看起来跟人类女性並无多少差別。 “啪!” 这下全息广播彻底被关闭了,唐纳德生无可恋地靠在座椅上,不知道剩下的几个小时该怎么打发。 这时,另外两人突然传来对话声: “岳来,我想要那套蒙皮。” “茉,那套蒙皮太漂亮了,不適合你。” “漂亮不好吗?” “我怕我把持不住。” 发条精灵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岳来,我不介意你对我做些什么的。” “但我怕自己憋死。” “毕竟,亲爱的茉,你是五百多年前的型號了,可没有附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功能。” “有一个词叫无孔不入,意思是没有孔就不要入了。” 黎捏了捏拳头,当著一位女警官的面说这些下流话,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但想起唐纳德的警告,她硬是將怒火压了下去。 而茉则是悲哀地低下头去,瞧了瞧自己古老的黄铜蒙皮,偶尔还能从缝隙中看到旋转的齿轮结构。 “我还是有孔的!” “你那叫缝。” “別想了,我不会给你换蒙皮的。” 精灵小姐的脸蛋瞬间垮掉了,她不想每次都被隔壁麵包店的新款发条精灵称呼“妮可奶奶”。 为了打发时间,唐纳德参与到了两人的对话中: “妮可女士,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一遍您被捕的原因。” 茉委屈巴巴道:“我知道,不就是在胸口画了一只小羊嘛。” “可您作为五百年前仅存的第一型蒸汽发条精灵,是联邦的重点保护文物,损害文物罪是其一。” “作为文物的第一保护责任人,监守自盗,罪上加罪,这是其二。” “而我们全程开启著录像,按照您刚才的发言,显然没有悔过的跡象,恕我直言,这並不利於您在法庭上爭取有利的判决。” 茉欲哭无泪。 因为她没有加装仿真泪腺。 岳来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 “警官先生,文物自己损毁自己,顶多算自然损耗吧?我深刻怀疑你们二人只是想找个藉口,然后把茉关进博物馆去。” “就是就是。” 她可不想被人参观。 而且岳来是要进监狱的,如果她去博物馆两人不就分开了吗。 那可不行。 唐纳德斜了斜眼: “岳来先生,有为別人说话的功夫不如担心一下自己,您犯的事情可比妮可女士重多了。” 岳来摊了摊手:“我不过是正常开展业务,突然就有两名警官从天而降,不由分说逮捕了我和我的助手。” “真是叫我哭啼啼~” 老警官不为所动: “岳先生,您所谓的『开展业务』涉嫌故意活人,並且据调查,你已经多次非法活人,算上其他重罪,足够您在监狱待到下个世纪了。” 茉有些好奇: “岳来,你还有其他重罪呢?” 岳来一脸无辜: “我不知道啊,那些人最终不也没活过来吗?” 说到这,连久经考验的唐纳德都有些绷不住: “那是因为你又把活过来的人都埋回去了!因此你还犯有故意杀人罪,考虑到作案次数,联邦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恶性案件了。” 他还补了一句: “简直骇人听闻。” 岳来却更加无辜了: “警官先生,你们警方的逻辑是不是有问题啊?那些客户本来就是死人,我怎么杀死一群死人呢?” “但你把他们活过来了!” “所以为了挽回这个过失,我让他们恢復到之前的状態了。” “……” 唐纳德脑袋瓜子生疼,说实话,埃斯弗里的警方也很久没遇到这么离谱的案件了,否则也不至於由警枢出面。 联邦法律规定,自然人宣告死亡但未死亡的,不影响其在宣告死亡期间实施法律行为。 坏就坏在那句“但未死亡”,被这傢伙骗活过来的人之前是真死了…… 因为法律的不完善,很难说这件事最后怎么量刑,不过他手中还握有一项指控。 “岳来先生,您不必抱有侥倖心理,依照联邦的《超凡限制法案》第四修正案第三条,每一位『骗子』门径的能人都要主动前往警枢登记,並且禁止在无许可的条件下使用门道。” “您不妨算算自己用了多少次门道。” 岳来瞪圆了无辜的双眼: “你们怎能这样污人清白!谁是骗子了!” “而且那条路叫『欺骗家』!” 唐纳德幽幽道: “每一个骗子都会这么说。” “可你们没有证据不是吗?” “警方还是会做基础的排除法的,十二种能人门径,也只有骗子能把死人给骗活了。” “我还见过有『犬子』把『老子』气活了的呢!” “但不是每一位受害者都是『教父』,也不是每人都有『叛逆者』门径的后代。” “好好好,他们有大名,欺骗家就只有外號是吧!” 岳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警官先生,我本以为你们『探子』最讲证据,可你的证据链並不完善吶!” “不管怎么说,十二道门径终归有一条不明晰,谁也不能保证排除法的正確性不是吗?” 唐纳德有些牙疼,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被罪犯拿隱藏门径说事了,明明有些作案痕跡来自个別门径的独家门道,却因为那条被隱藏的门径屡屡在法庭碰壁。 明知道眼前这人是重罪犯,却不能治他,好气哇! 岳来脸上写满了真诚二字: “两位警官,我发誓没有骗你们,本人其实就掌握著那条隱藏门径,跟骗子半点关係都没有啊!” 但唐纳德已经懒得搭理他了,老警官在这次出勤中久违地感受到了心累。 一直静静聆听的黎·华蕾丝却睫毛轻颤,岳来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细微的动静,继续道: “我知道警方每年因为这条隱藏门径吃多少亏,你们难道不想摸清楚这条门径的真面目?” “一旦將其门道摸清楚,哪怕保守估计,联邦的犯罪率也会断崖式下降吧。” 美艷的女警官终於开口了: “但我们怎么相信你?” 不料岳来没有回覆,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一般,长长出了口浊气,舒服地摊在了座椅上。 黎见状,怒气值飆升,唐纳德长嘆一声: “华蕾丝,我提醒过你,『赤子』最容易被骗子骗。因为骗到你,这个傢伙的道行又提升了。” “可我没有相信他的任何鬼话!” “他骗你开口说话了。” 第2章 活人也骗 “耶!” 计划得逞,茉高兴地跳了起来,和岳来击掌祝贺。 黎目瞪口呆,这位可爱的精灵小姐竟然是帮凶!而且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了! 女警官怒而起身,合金扶手被她一把捏断,唐纳德幽幽道: “他是在骗你动手。” 火顿时就灭了。 在警枢,跟赤子同事打交道是每一个『神捕』的必修课,因为他们上路的第一个门道叫“天真烂漫”,除了叫人敢爱敢恨外基本没什么增益。 “岳来先生是什么境界、掌握多少门道至今是个谜,所以华蕾丝,控制好自己。” “至於妮可女士,她是联邦的一级保护文物,你也不想我去监狱探望你吧?” 黎开始努力深呼吸。 见到自己的小计谋失败,茉无趣地回到了座位: “岳来,他们连你大路走哪了都不知道,这也敢抓你啊。” 其实这个问题唐纳德和黎也很好奇,他们俩都是门外汉,按理说不该主持危险度如此之高的抓捕活动。 虽然对方没有抵抗。 “探子的簪花客有一样门道叫『如影隨形』,那俩傢伙就在船舱里,只不过咱们看不到。” “喔。” 精灵小姐老实了许多。 反正岳来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三小时后,警枢的星体轮廓出现在舷窗,唐纳德终於鬆了口气。 “到了。” 飞船进入大气层,被云朵裹挟著的星港传来广播声: “天晴朗兮日和熙,云翩躚兮风徐徐。” “迎天谷號返港兮,请於四一六號岗位停靠。” “福泽长隨兮旅祉绥,祥光永驻兮事昌怡。” 飞船按照指示缓缓下降,往来的警用飞船眾多,甚至远处还有几艘驱逐舰和武装宝船停靠。 茉从未来过警枢,老早就守在舷窗旁,瞪大眼睛,不想放过一点景色。 “岳来,这比埃斯弗里热闹多了!” “咦,那个小太阳是什么?” “那是警枢总监的赤心,她老人家在赤子路上走到了头,便把自己的心臟掛在天上,”岳来伸了个懒腰,“这颗行星上的能人,除了赤子谁也没法动用门道。” “哼,知道就好,”黎冷笑一声,“在警枢就把那些骗术收起来,否则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没问题,华蕾丝警官,我保证守规矩。” 临出舱门前,岳来扭头轻笑:“那两位藏著的总警司,你们也该走了吧?” 七人一同走下飞船。 星港內,唐纳德热情地与长官挥手告別,以他的职级平日里很难见到总警司,天谷三人小组的顶头上司也只是一名高级警司罢了。 看到唐纳德四人转身离去,茉还有些不舍呢! “岳来,真好玩啊!” “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 二人轻鬆愜意地漫步在人流中,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星港分部的证物存放处。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仓库,守卫十分鬆懈,毕竟有赤心的压制,能人在警枢会失去神异,有自动化设备就足够了。 岳来二人漫步其中,不一会儿,他们在数以万计的证物中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一根钢笔。 “岳来,这就是委託人要的遗物吗?不管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笔欸。” “只有能人的遗物才会有超凡效果,普通人的可不会。”他小心地用绸缎將钢笔包裹起来,然后放进了口袋。 “更何况这支笔也不普通,它是卡斯蒂太太和她丈夫年轻时的定情信物,但卡斯蒂先生二十年前死於一场连环杀人案,现场只留下一支钢笔。” “作为关键证物警方自然不可能將其奉还,可卡斯蒂太太已经时日无多,她临死前不想再追查凶手是谁,只想要回这支笔。” 茉轻轻地“哦”了一声,她记得这个同样住在科罗尔街的小女孩,女孩哪怕结了婚也常来找她玩,可二十年前突然就很少再见到了。 岳来一直知道原因,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走吧,回去交差。” 刚转身,一名满脸是血的警官站在他们面前。 “啊!!!!” 茉被嚇了一大跳,齿轮似乎停转了一瞬间,机体变得燥热。 那人试图张嘴说什么,却只吐出血沫,费尽力气才有两个模糊的字眼传出: “钢、钢……笔。” “嘭!” 警官宛如一个气球,炸成了满地碎肉。 岳来面色大变,第一时间站在茉的面前,双眼放出眩目的白光: “茉,喜欢看这场恐怖片吗?” 发条精灵背部原本在疯狂地排出蒸汽,闻言,暴躁的齿轮稍稍平静了些。 “你不是一直嚷嚷著要来看恐怖片吗?不会是害怕了吧?” “胡、胡说!”茉硬挺著脖子,“下次再来看!” “好好好。” 岳来一边安抚茉,一边阴晴不定地看向散落的肉块——这下连短暂的復活都做不到了。 “唉,咱们现在是黄泥巴进裤襠,解释不清楚嘍。” …… …… 另一边,唐纳德和黎打算將嫌犯押到星港內的第九號临时监狱,不知道为什么,去临时监狱的路上,同事们看他俩的眼神都怪怪的,看那意思……似乎有些费解? 不一会儿,四人抵达了九號监狱,办理临时拘押程序的警员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批捕单,然后看向唐纳德和黎,接著再看了眼批捕单,最后怪叫一声,飞也似的冲向身后的办公室。 黎一头雾水:“唐纳德,这傢伙搞什么?” 老警官依旧不慌不忙: “这两位犯人估计身份不简单,我以前似乎听说过岳来这个名字,是埃斯弗里出名的遗物猎人。” “但又与其他遗物猎人有些不同,具体的你得自己去查档案了。” 谈话间,高级警司青砚从办公区急匆匆地赶来,看到眼前一幕不禁扶额: “唐纳德,华蕾丝,还不快把万德和法尔肯放了!” “你们被骗了!”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咒语,唐纳德和黎突然想起了一些被忽略的事: 警枢出任务向来是三人的精英小组共同行动,这次因嫌疑人道行不明,特意由高级警司法尔肯带队。 正好四人。 臥龙凤雏宛如锈掉的机器,一点一点回头看向身后,法尔肯怒目而视,队友万德生无可恋地待在一旁,二人嘴上都被封得严严实实。 还是专门为欺骗家特製的胶布呢! 青砚嘆了口气,亲自帮老朋友取下了胶布和手銬,震天的怒吼声传出: “华蕾丝,唐纳德,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行了行了,”青砚赶紧安抚,“连你都栽了,他们才什么道行,要怪就怪情报部的那群傢伙吧。” 这时搭档万德嘴上的胶布也被另一名警员撕了下来,他吐槽道: “这俩傢伙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跟那俩嫌疑人聊了一路,对我和头儿完全视若不见。” “是心理暗示。”青砚从警员手中接过水杯,递给了法尔肯。 “欺骗家喜欢將一些心理暗示藏在寻常的话语中,你必须时刻反驳他们,否则就会中招。” 黎细细回忆了一番: 【我深刻怀疑你们二人只是想找个藉口……】 【突然就有两名警官从天而降……】 【那俩傢伙就在船舱里……】 “所、所以也没有暗中跟隨的总警司?” “当然没有,能让法尔肯这位把式郎跟著去已经是料敌从宽了,谁能想到对方也是。” 万德阴阳怪气道: “有人还跟人家挥手道別嘞!” “长官再见~” 唐纳德尷尬得想换一个星系生活。 他强行挽尊: “嫌疑人大概率不只是把式郎,並且手上至少有一件屏蔽赤心的遗物,那件遗物的品阶恐怕高的嚇人。” 黎依旧不敢相信: “他既然这么强,为什么不抵抗,还跟著我们来警枢。” “遗物猎人的目標大概率是遗物,想混入警枢只能乘坐有身份认证的飞船,否则簪花客也挡不住行星防御系统。” “我去示警。” 青砚还没来得及行动,突然间,整个星港警铃大作,竟是最高级別的警报! “砚,不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吧。”法尔肯略微有些尷尬,虽然已经被游街示眾了,但这种事还是控制一下范围啊! 青砚面色难看: “有一位高级警司在星港失去生命体徵了,具体位置就在证物存放室!” 第3章 女厕 警报响后不到一分钟,证物存放室外已经被赶来的警员团团围住,不一会儿,星港分部的总管、总警司格林德沃?布莱思抵达了现场。 他面无表情地朝仓库门口看去,受害者爆炸后的尸块甚至溅射到了仓库外,称得上触目惊心。 法尔肯靠上前去: “长官,对方手上有一件能屏蔽赤心的高级別遗物。” 布莱思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扭头吩咐助手: “向总部申请,放开星港区赤心的限制。” 警方战斗力较强的能人大部分走“神捕”门径,也就是岳来口中的探子,他们同样会被赤心压制。 助手当即与总部沟通,不到一分钟,星港上空的红光逐渐暗淡。 布莱恩一马当先冲入其中。 他没有管暗处是否还有凶手潜藏——那是其他警司的任务,而是第一时间从尸块、地面、甚至空气中抽出无数色彩斑斕的丝线,十指如演奏乐曲般指挥编织,三个人影缓缓成型。 门道,抽丝剥茧。 虚幻的场景中,发条精灵躲在男人身后,马尔福警司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钢笔……” 而男人手中恰好拿著一支笔。 画面到此结束。 “查,看看有没有证物缺失。” 听到吩咐,法尔肯瞳孔陡然放大,直至占据了整个眼球。他扫视一圈仓库,仅一瞬就得出了结论: “只遗失了那支钢笔,编號6220157,20年前埃斯弗里连环凶杀案的关键证物,来源被害人维克托·卡斯蒂,其遗孀海伦娜·卡斯蒂和嫌疑人岳来住在同一条街区。” “马尔福还是一名警员时曾参与侦办此案。” 总警司:“通知埃斯弗里方面,保证卡斯蒂女士的安全。” “至於嫌疑人,他应该还在星港內。” “全力搜捕!” …… 布莱思估计的没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加之警方的反应速度极快,岳来根本来不及潜逃出星港,只能拉著茉一同躲在女洗手间。 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茉小声道:“岳来,咱就看个恐怖片,不至於吧。” “……” 果然,一个谎言招致的是更多的谎言。 “前面发生了什么不重要,总之我们被人做局了,而且几乎可以肯定,所有不利的证据都会指向我。” “要是被抓住你会去监狱吗?” “会去地狱。” “哦。” 精灵小姐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不是会隱身嘛,我们悄悄溜出去吧。” 岳来哭笑不得: “那不是隱身,是『浪子』的门道,浪里白条,只能躲在水多或者人多的地方。” “现在赤心限制解除,探子有明察秋毫在,咱们出去就得被抓。” “可待在这里也迟早会暴露吧。” “所以我在想办法……” 就在岳来一筹莫展之际,洗手间外传来动静,似乎是有人来解手。他赶忙动用门道,二人周身出现细密的泡沫。 好在洗手间水分比较充裕。 干了坏事的两人屏住呼吸,在心中默默祈祷: 千万別来这间、別来这间…… …… 洗手间內,黎不断用凉水冲刷著面庞,最后恍惚地抬起头,打量著自己。 镜中几缕秀髮被浸湿,贴在令同事羡慕的天然美顏上,一双明眸中充满了迷茫。 今天发生的事著实震撼到她了,作为联邦国立大学的优秀毕业生,黎毕业后受邀直接进入警枢,结果第一次任务就吃了大亏。 其实她在任务前就做足了功课,却没想到犯罪分子竟如此狡猾,不但將她玩弄於股掌,还谋害了令人尊敬的马尔福警司。 可谓令人髮指。 “加油,黎!”她朝著自己打气,“同样是赤子,你一定会成为总监那样的人!” “总有一天要將全部恶人绳之以法!” 调整好心情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赶忙找了间虚掩的隔间进去,一边转身一边解开腰带。 突然,身后的空气中伸出一双大手! 大手將她牢牢箍住,还有双小手捂住了嘴。 “!” “茉,捂紧了,千万別鬆手。” “好嘞。” “唔唔唔……” “华蕾丝小姐,你最好安静一点。” “唔唔……” “知道你现在很惶恐,但无论你信不信,那位警官不是我们杀的,” “岳来,你可以把『们』字去了,他们绝不会怀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第一型发条精灵。” “毕竟我都是能进博物馆的年纪了。” “闭嘴,茉。” “哦。” “所以警官小姐,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谈谈了吗?” “唔唔唔……” 黎依旧剧烈地挣扎。 岳来皱了皱眉: “介於某些不愉快的过去,我对你的反应表示理解,因为一个欺骗家的话確实很难令人相信。” “为此我愿意让步,我可以证明我不是骗子。” 黎挣扎的力气变得小了些。 “眾所周知,任何门径都不会允许同时上路,但我可以。” “而这就是你们一直寻找的、十二能人中隱藏的门径,別称『混子』,所以飞船上我並未骗你。” “正因如此,我才可以將另一条腿跨到兼修的赤子门径上,从而避开赤心。” “唔唔唔……” 黎又开始挣扎了。 “我知道空口无凭,我可以用『將心比心』和你短暂通感,让你感受到我的一片赤诚。” 將心比心是赤子的第四个门道,可以一定程度共享意识,连黎自己都没有掌握。 不容黎拒绝,岳来只用一只手箍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贴在后心。 他谨慎控制著自己的念头,仅仅保留在“情绪”的层面,让警官小姐感知到『真诚』,並未涉及到双方的隱私。但他却从黎心中感觉到了慌乱和怒火,还有一丝……悲愤? 按理说自己的诚意应该够了呀,连藏了几百年的秘密都如实告知了。 “华蕾丝警官,我希望你能採取配合的態度,我动用赤子的门道是不可能骗人的。” “而且我身上並没有赤心门径的遗物,无法做出模仿。” “这件事比你想像的还要严重,凶手恐怕来自警枢內部,我们必须合作。” 岳来引以为傲的口才此刻却好似失效了,这位警官如同暴怒的母狮,只想和他拼命。 他不禁有些烦躁,时间拖不起了! 见状,茉小心翼翼道: “岳来,我申请说话。” “什么事,没看到我正忙著呢吗?” “也许是我平时不穿裤子让你容易忽视一些事情,所以我必须要提醒你——” “这位警官小姐的裤子掉了。” 第4章 转进 黎颤抖著蜷缩在隔间的角落,眸子里带著泪花。 岳来则悻悻地站在一旁,侧脸有一道鲜明无比的掌痕。 “至於吗,不就是说出了你喜欢的顏色……” “你还说!” “我不说我不说,你声音小点。” 黎咬牙切齿:“也许你確实不是骗子,但一定是个变態!” “噗嗤。” 茉不小心笑出了声来,招来黎的怒目而视,她心虚地低下头去。 好在每一个赤子都有调节心情的法子,警官小姐足足用了三次深呼吸才將怒意压制下去。 虽然岳来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她没忘了,自己才是被劫持的那一个。 能人前三个境界是门外汉、把式郎以及簪花客,每个境界都握有两种门道,她不过是个门外汉,真打起来肯定不是对手。 但警官小姐还想留点体面: “你刚刚说凶手来自警枢內部,有证据吗?” “毕竟就算是外来者,如果手持赤心门径的高级遗物,也有可能避开总监的压制。” “因为这支钢笔,”岳来希望警官小姐能全心全意地与他合作,打算讲清楚,“看表情你见过它?” 黎將证物储存室里的一幕告诉岳来,后者点了点头: “除了骗子和赤子,探子我也涉猎了一些,华蕾丝小姐应该知道探子门外汉的两个门道吧?” “抽丝剥茧和提刀弄棍。” “没错,可问题是,我在这支钢笔上没有见到任何一条与卡斯蒂太太相关的『丝』,所以……这件证物是仿品。” “一件二十年前的关键证物,在警枢的证物存放室被掉包,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黎抿了抿嘴: “你再说一遍。” “?” 她嫌弃地转过身去: “用將心比心。” 岳来深吸一口气,按住对方后心复述了一遍。 “这下信了吧。” 警官小姐转过身来,沉吟了片刻: “既然有这样自证清白的方法,你怎么不找布莱思长官说清楚?” “听名字也能猜到我的门径不能公开於眾吧,”岳来轻轻吐槽,“哪有混子到处跟人说自己是混子的,而且那傢伙不一定信得过。” “你也要发誓不能告诉其他人。” “……我发誓。” 黎开始寻思自己要不要尽力帮这个傢伙。 见状,岳来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几乎潸然泪下: “苦也!”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著生死权。天地也!”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茉跟著翘起了兰花指:“落得两泪涟涟!” “够了!”警官小姐有些受不了,“你们也无辜不到哪里去!之前的指控还没洗乾净呢!” 心里却想的是: 『如果这傢伙说的是真的,我確实不能轻信身边的同事了……』 她越想越焦躁,於是打开隔间的门,离开了那处逼仄的空间。 隨后在卫生间內走来走去,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想起了自己要和总监看齐的伟大志向,一时间,眼前的困难也似乎变得诱人起来。 “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能再骗我。” “我发誓!” “用將心比心。” “……” “我发誓!” “……所以现在有什么打算,整个星港分部都在找你。” “回埃斯弗里,我的委託人可能隱瞒了什么。” “不过乘坐星际航班肯定是不可能了,得想想其他办法。” 中央恆星系有十四颗行星,埃斯弗里是最靠外的那一个。 黎思考了一会儿: “办法我倒是有一个,可要怎么出星港?有神探的明察秋毫在,这几乎不可能。” “而且还要带上她。” 茉闻言紧张了起来: “你这个坏女人不会想丟下我不管吧!” 岳来赶忙制止了快要吵起来的两人: “明察秋毫是探子的第四个门道,把式郎在警枢至少也是个高级警司吧?增援没有抵达前总归是有数的。”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如果沿途不遇到把式郎,我就能用浪里白条混过去。” “那要是遇到了呢?” “来生再会。” “……” 黎烦躁地揪了揪头髮,她为什么会遇到这种破事! 只能一遍遍地默念: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 星港说是港,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布莱思现在確实有些人手不足,只能將有限的几名高级警司集中在码头区布控,总部的支援要一会儿才到。 这也是岳来为什么著急,再耗下去等待他们的一定是地毯式搜查,不如趁现在赌一把! 此刻,他和茉鬼鬼祟祟地跟在黎身后。看著严阵以待的同事们从身侧经过,警官小姐这辈子都没如此刺激过。 她不断计算著到后山的距离,心跳越来越快。 『快了,快了,就差几百米了……』 就在心臟快从嗓子眼跳出来的时候,身后一道声音令她魂飞魄散: “华蕾丝,法尔肯他们正到处找你呢。” “青、青砚警司。” 来人正是高级警司青砚,手里端著保温杯,带著和往常別无二致的微笑,似乎没看到那两只阴沟里的老鼠。 黎私下里曾和万德说过,她觉得青砚警司是星港分部的第一暖男,可现在却感觉这位暖男笑得冷颼颼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著明察秋毫的青砚却好像没看到那两傢伙? 满天神佛保佑,千万不要往下问,赤子没法说谎啊! 青砚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自言自语道: “后山有很多退休的前辈隱居,可不能让凶手溜出去打扰了他们老人家。” “你说对吧,华蕾丝?” “对……” “多事之秋啊!” “好了,我去接点热水,你有什么就去忙吧,別忘了去找法尔肯他们哦。” “是……” 青砚走远后,黎突然有些两腿发软,无力地靠在一旁的树上,变身话癆: “还好还好,幸亏没被发现。” “你这傢伙还算靠谱,浪子的道行挺深嘛。” “叫什么来著,『混子』?这门径未免也太霸道了,话说你同时走了几条路?” “最多四条,最少也四条,”岳来幽幽道,“但警官小姐,我兼修得来的道行是有上限的,目前来讲,最多也只有正版货的六成。” “六……成?” “你说六成!” 黎面色僵硬。 岳来:“虽然不知道那位警司为什么放过我们,但现在,还是抓紧逃命吧!” 后山腹地。 岳来和黎都是能人,体力用来赶路自然不在话下,可茉就有些“气喘吁吁”了,她背后的排气孔中排出大量的银色蒸汽,糊了岳来一脸。 “要了我的老命呦!” “发条精灵,再撑会,马上到了。” 又穿过一片橡树林,眼前豁然开朗,空地中立著一幢小屋,一个老人正在屋前锯木板。 “黎丫头,怎么这个点来找老汉?” “听说星港那边闹出了大动静,看样子是你身后的小男友做的啊。” 第5章 奇士 黎尬笑两声:“季爷爷,他不是我男友。” “没否认上一句话,看来事情真是他做的。” “……” 赤子真的好烦! 岳来:“季前辈……” “你也好意思叫我前辈?”季云归终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我还是警枢顾问的时候你就在埃斯弗里开店,现在老汉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你却依旧年纪轻轻,这声前辈我是真不敢应吶。” 黎诧异地看向岳来,这傢伙竟然还是个老妖怪! 岳来也没想到,一个远在警枢的退休顾问竟然听说过自己。 “想让我出手也行,吐点唾沫出来。” 岳来大为好奇: “您怎么知道我是欺骗家?” 欺骗家的唾液是上好的润滑油。 “赤子的小男友一半都是骗子,另一半是浪子。” 好嘛,岳来都占了。 黎涨红了脸: “季爷爷,他真不是我男友!” 岳来无奈道:“好吧,您要多少,我吐就是了。” 老头指了指门口盛水的缸: “吐满,这样就够我用到死了。” “?” “您还是去检举我吧。” 警官小姐大急: “季爷爷,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骗人,我现在有充足的把握证明马尔福警司不是岳来杀的,而是我们警枢內部出了叛徒。” “可这跟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有什么关係?” 说罢,老头子还即兴来了一段: “眼望著白云縹緲,顾不得石径迢遥。渐渐的松林日落空山杳,但相逢几个渔樵。” 岳来眼睛一亮,接到: “翠微深处人家少,万岭千峰路一条。开怀抱,尽著俺山游寺宿,不问何朝。” “呦,还是同道,”季老头来了几分兴致,“你也喜欢系外的曲儿?” “可不是嘛!” 宇宙很大,总有一些初生的文明喜欢將自己的文化广播出去,里面的內容不用掏版权费,却足够猎奇,所以联邦有专门的传媒公司负责收集。 季老头见猎心喜: “翠竹边,青松侧,竹影松声两茅斋。” 岳来对答如流: “太平幸得閒身在,三径修,五柳栽,归去来。” “嘿,还真是少见,看在同道的份上,这个忙老汉帮了!” “你们俩是想离开警枢吧?” 黎目瞪口呆。 她赶忙介绍: “季爷爷是三十六奇人中的船將,我们可以问他借一艘船去埃斯弗里。” 季云归也不多说,带二人来到了屋中,这里好似一间母星风帆时期的水手室,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木製战舰。 “別看了,埃斯弗里太远,这些老傢伙可不顶用。” 季老头来到工作檯边,八根指头全部有了变化,左手是尺锯铁凿槓弯刨,右手是钻锤墨斗开口斧。 他轻轻一招,各式木料整齐地飞来,隨后竟如弹琴般做起船来,伴著木材有节奏的“咯吱”声,老头嘴上也不停: “先师案前焚香告,良材精选有诀窍。” “龙骨须用铁力木,桅杆直指云杉高。” 突然,他手和嘴都停了下来,岳来心领神会: “——咚鏘!立定沧海脊樑牢!” 季云归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做活: “鱼鳞叠板樟木韧,麻丝桐油石灰捣。” “捻缝填隙如铸甲,敢叫龙王漏水逃!” 岳来:“——嗞呀!船壳浑然铁山靠!” 厚重的木板被紧密地钉在肋骨外侧,空出来的拇指將麻丝、桐油和石灰的混合物填塞板缝。 “三桅如剑插云霄,缆网纵横盘蛇绕。” “十二炮口舷边坐,火雷镇浪惊海妖。” 岳来也入戏了,仿佛真的到了战场: “——轰隆!霹雳弦鸣射狂潮!” 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最后掛帆之时: “始是云帆升腾时,长风鼓盪千钧道。” “儿郎扯缆齐声喝,劈波直向天门跃!” “——启航!万里疆涛架金桥!” 短短不到十分钟,一艘崭新的船模出现在了工作檯上。船身线条流畅如天鹅颈项,侧身的木质肌理上,金色纹路沿舷窗蜿蜒。 “不错不错。” “確实不错。” 季云归对人很满意,岳来对船和人都很满意。 船將:“事后肯定会查我头上,你小子……” 说到“小子”这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个容貌一成不变的“年轻老妖怪”。 “总之未来你得帮我找一件东西。” 岳来神色正经了几分: “既然找上我,恐怕也是遗物的范畴吧?这单委託我接下了。” “不过您年轻时为什么不来找我?” 刚才他就有所猜测了,一个警枢的核心顾问没理由知道他一个边缘行星的遗物猎人,大概率是曾经想有求於他,但最后没有成行。 “这件事以后再谈,现在逃你的命去吧!” 老船將將船模拋出门外,竟浮空变成一艘风帆战舰! 这一出“戏法”黎从小看到大,现在依旧觉得很神奇。 “走吧,去归乡號。” “不要私自起名字啊喂!” 三人登上甲板,战舰缓缓升起,就在这时,岳来突然面色大变,惊恐地看向黎的身后: “不好!” 警官小姐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转身,岳来趁此机会狠狠一巴掌招呼在她的左臀上。 “啪!” 清脆,是个好瓜。 紧接著,他一脚蹬在右臀,將黎踹下了船。 这一幕別说黎,连季老头都张大了嘴: “原来真不是男友。” 只有发条精灵掩嘴轻笑。 以岳来的性子,卫生间那一巴掌迟早要还回去的。 已经浮至半空的岳来朝依旧不可思议的警官小姐挥了挥手,大喊道:“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黎从未如此愤怒! 她感觉整个人都在燃烧,滔天的怒火只有把这个男人撕成碎片才能熄灭! “啊啊啊啊啊啊——混蛋!” “岳!来!” “再信你我就是傻子!” “傻子!!” …… …… 星港分部大楼,总控中心。 格林德沃?布莱思正闭目静坐,等待蛛网被触动的那一刻。 “长官,检测到一艘未在登记中的星舰,看型號属於奇士造物,已经逃离警枢范围了。” “行星监控系统拍到了影像,两名嫌疑人都在船上。” “出动舰队,追上去!” 下属正要离开。 “等等,”布莱思睁开眼,“我亲自带队。” 第6章 匹配 从警枢通往埃斯弗里的航线上,来往飞船突然收到星港发来的警告,有极度危险的嫌犯正在逃窜,要求他们注意避让。 於是大部分货船和客船赶忙换至其他航线,但离警枢较近的飞船来不及调整,竟看到一艘风帆战舰在以惊人的速度和风骚的走位与他们擦肩而过,后面紧紧缀著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 旗舰远星號上,布莱思眉头紧皱,按理说警枢和最外围的埃斯弗里之间还隔著七颗行星,但凡有一颗在今天的航线上也能將岳来中途拦截,可偏偏现在这个节点,七颗行星全部在恆星的另一侧! 而中央星系的防御系统还在埃斯弗里更外围,就算请求联邦军方的援助也来不及了。 两点之间可谓畅通无阻。 “主武器预热。” “长官?” 指挥室中其他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还只是“嫌疑人”的范畴,现在开火完全是违反规定的! 就算退一万步,对方逃到埃斯弗里又能怎样呢?埃斯弗里警方又不是摆设! 但布莱思语气坚定: “执行命令。” 顿了顿才补充道: “控制好角度,无需击毁对方。” “是!” 另一边,归乡號上。 一层薄薄的气膜將战舰裹了起来,风帆饱满,也不知是哪来的风儿。 “岳来,我们现在算水手嘛?”茉兴奋地大喊。 岳来猛地打满左转舵,惊险地避开一颗陨石: “茉,有这功夫你不如去船尾操炮!” “啊?” 岳来大喊: “警枢里藏著的那个傢伙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把我们干掉!这样不但没了知情人,连那支假钢笔也能一併销毁了!” “可可可……”茉一听要被炮葬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可这门炮看上去比我年龄还大啊!” “你要相信奇士的手段!他们没法像能人一样修练,只能一辈子精进自己的手艺,肯定会给我们一个惊喜的!” 虽然话这么说,但茉还是瞪圆了眼睛,生怕漏过了一点动静。毕竟奇士造物性能有了,却没有雷达,在茫茫宇宙中可不就跟瞎了没什么区別嘛! 好在警枢的舰队没有军用级的武器,只能发射由泪石驱动的蒸汽主炮,其轨跡在一定范围內可以目视。 突然,不一会儿,在船尾有星光亮起。 “岳来,左!!” 警告声中,归乡號猛地一个侧翻,十分惊险地躲过来袭的蒸汽射流。可他们面对的是一整个舰队! 又有星光亮起,但这次是璀璨群星,归乡號將躲无可躲! 茉早就將炮弹填入了尾炮,却不知道该如何发射,只能將手按在炮身上,焦急地祈祷: “大炮啊大炮,发射吧发射。” 真的起作用了! 在蒸汽射流即將把归乡號打成筛子之前,尾炮发出一声怒吼,它要誓死捍卫精灵小姐! 远远望去,归乡號像是放了一个屁,如梦似幻的星云喷薄而出,原本无坚不摧的蒸汽射流在迷雾中打起了转转。 “茉,干得漂亮!” “岳来,你也不赖!” “但是岳来,这里没多少炮弹啊,再来几次我们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说话间似乎有个什么东西错过去了。 岳来只当作是陨石,反手將缆绳绑死,又吐出一口宛如蜜般的唾液,將方向舵牢牢糊住: “茉,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等到了埃斯弗里一定要把他们拖住!” 发条精灵正抱著一颗比她脸还大的炮弹,听到自己有独立作战的机会连害怕都忘了: “岳来你就放心去吧!” “是时候向你展现我真正的技术了!” …… “我不过是没有展现真正的技术!” 金色飞贼號上,舰长唐顿望著已经不见影的风帆战舰,脸上有些掛不住: “这是哪条道上的过江风?一点规矩不讲了,在爷们地界上也摆不清斤两!” 小弟克尔赶忙上前:“船长,您说话怎么跟海盗似的。” 果然,这计马屁拍了个正著,唐顿露出舒爽的表情: “心嚮往之、心嚮往之吶!” 这些傢伙自然不可能是海盗,毕竟是在中央星系,联邦首善之地,海贼王来了也得灰飞烟灭。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善类,而是各条航线上臭名昭著的“飆船党”。 他们总是在监管薄弱的区域超速航行,还美其名曰“匹配”,等被警方锁定再靠驾驶技术和更好的性能摆脱追捕,事后换个涂装便是。 这一步被称作“销星”。 而刚刚急速驶过的归乡號在唐顿看来显然是一种挑衅,並且坏了规矩,就算要竞速也要在同一条起跑线,而且敢超自己的船?反了天了! 从来只有自己超別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被超了? 想到这,他开始加大引擎的输出功率,虽然已经落后了不少,但这艘金色飞贼號可是最新款的快速穿梭艇,搭载太洋集团的“victor8”泪石引擎,v8二字又岂是浪得虚名? 就在这时,克尔突然慌了: “老大,情况不对!” “叫什么老大,叫船长!” “船长,看身后!” 唐顿瞥向雷达显示器,身后竟是一整支舰队!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泪石又不是不要钱,往常追捕飆船党警方连驱逐舰都懒得出动,现在一眼望去,光碟机逐舰怕不是得有两位数! 一腔热血衝上脑阔,唐顿双眼变得赤红。 要是能在警枢的主力舰队面前销星,他能拿出去吹一辈子! “这是,天命之证吶。” “克尔,申请匹配!” “好嘞,船长!” 金色飞贼號一个漂亮的扭身,“唰”地挡在了舰队面前,隨后瞬间突破十分之一光速的限速。 开始匹配! 远星號上,一群警司无语地看著雷达显示器上不长眼的金色飞艇,若是平时他们也不介意上去匹配一番,公费飆船嘛,甚至还有警司是这艘金色飞艇的老对头。 可现在布莱思面色阴沉得都能滴水了! 也怪这小贼不长眼睛,连主力舰队的路都敢挡,这下估计要被关到下个世纪了。 但战斗部控制员却犯难了: “总警司,那艘船挡住射界了。” 用不著布莱思张嘴,法尔肯怒吼道: “广播通知他们,我们正在追捕重案要犯,让他们滚一边去!” 第7章 梅开二度 “切,抓捕罪犯?那跟我有什么关係!”唐顿不屑一顾,依旧不肯让开身位。 布莱思没兴趣跟一个小贼纠缠,於是指挥舰队改变航线,可金色飞贼號不屈不挠,再次凭藉其的v8引擎扭身堵在舰队的射界当中,执意要匹配。 唐顿也是有恃无恐,他再怎么阻碍执法也犯不著舰队直接开火,只要惹恼警方就能成功匹配,而他有五成的把握逃脱追捕,名扬整个首都星的机会就在眼前! 法尔肯虽然恼火,但也只是无能狂怒,一向冷静的布莱思却下了一个令所有人吃惊的命令: “警告射击。” 几名警司面面相覷,今天真要干出来这么多违规操作,整个星港分部都要跟著吃掛落。 布莱思看向战斗部操控员:“没听到我说的话?” “……是,长官。” 眼看舰队不再变道,唐顿以为匹配成功,可突然,身后数十道蒸汽射流“呼啸”而过,瞬间照亮了舷窗外幽暗的星空,仿佛置身梦幻的流星雨当中! 唐顿人都傻了。 不是哥们,你至於吗! “老大,右后舷窗被烤化了!” 克尔说话的同时,一阵吸力从船尾传来——毕竟是民用船只,哪怕警方已经极力躲著点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擦到了。 金色飞贼连蒸汽射流逸散的高温都承受不住! 唐顿大惊失色: “好兄弟,你赶紧去把它堵上啊!!” “老大!”克尔泣不成声,“……小弟这一去,好比那『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还请哥哥保重,他日晋级成功,莫忘了在弟的坟前,浇一碗热酒,说一句『兄弟,我们来看你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说烂话!” 唐顿大怒,一边抓住操作台对抗吸力,一边抽出不知哪来的开山斧,一斧拍在克尔身上,后者发出瓷器碎裂般的响声,嘭地一声变成满地碎渣。 嘴巴犹在地上嚷嚷: “老大你下次能温柔点嘛。” “少废话!” 裂口越来越大,克尔不再拖延,满地碎渣朝缺口飞去,竟严丝合缝地將破损的舷窗堵上。之后碎片间的缝隙逐渐消弭,最终融为一体。 这是“渣子”的门道——【支离破碎】。 克尔的脸从墙壁上浮现,望著无力瘫在座椅上的唐顿,安慰道: “老大你还好吧?” “我在想两件事。” “哪两件?” “前面那傢伙是犯天条了吗,警枢出动一个舰队就算了,还特么急成这样。” “另一件呢?” “我们这次得交多少保释金才能出去。” “……” 与此同时,远星號上的气氛也谈不上“祥和”,因为金色飞贼的拖延,风帆战舰虽然还在雷达的探测范围,但已经远远超出了泪石主炮的射程。 以归乡號略胜一筹的速度来看,直到埃斯弗里的拦截警力抵达前,他们都不会有什么作为了。 “总警司?” “追上去,通知埃斯弗里方面,嫌疑人疑似把式郎,派去堵截的人至少也要是簪花客!” “是!” 警枢,星港分部。 黎被季老头嘲讽一番后回到了码头区,茫然的她在空地中吹了许久的冷风才回过神来。 “黎,你真傻,他既然有那么神妙的门径,兼著赤心说谎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最可气的是,她还不能去检举! 一方面自己会被当作同伙,另一方面……她可是发过誓了! “啊啊啊好烦!当初怎么就选了修真门径啊!” 是的,赤子门径的大名就叫“修真”。 正当她恼火时,突然接到了唐纳德的通讯: “华蕾丝,你做什么去了,头儿找了你许久,你最好准备好了藉口……” 那头传来了万德的笑声:“说不定她在卫生间被歹徒劫持了呢。” 黎羞红了脸,仿佛能滴出血来,她现在恨不得把万德吊起来抽! 她只能结结巴巴道:“我、我在卫生间被歹徒劫持了……” 唐纳德:? 万德:? 唐纳德幽幽道:“你们赤子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黎保持沉默。 “臥槽!”內部通讯器那头传来万德的惊呼,“你特么真被劫持了?还是在卫生间?!” 唐纳德:“你小点声!” 老警官赶忙问道:“华蕾丝,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吧?” “歹徒、歹徒放我走了……” 虽然没有说谎,但仅是陈述部分真相已经让黎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那就好……” “我和万德跟著头在追击凶手,他不知从哪搞到的奇士造物,你既然安全了就好。” 唐纳德声音小了几分: “其他的我不多问,但这件事若是歹徒逃离我们还能帮你瞒著,如果歹徒落网……你最好早做准备。” “你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 通讯结束。 黎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復起波澜,她像一只发狂的猫咪,张牙舞爪地撕扯眼前幻想出的男子。 “都怪你、都怪你!这下別说成为第二个总监,不被警枢扫地出门就谢天谢地了!” 在女厕被歹徒劫持,然后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好心放过她? 要不是她走赤子门径,这种鬼话队友都不会相信! 就算凭藉赤字门道通过审查,她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更何况她压根不可能通过审查! “啊啊啊,岳来我要把你碎尸万断!” 朝空气发泄许久,她终於冷静了下来,还好现在码头区空荡荡的,没有同事看到她发疯的样子。 怒火平息后,腹中突然传来剧烈的胀意,黎这才想起来自己最初是要做什么的。 她不过是想上个卫生间! 简直恍如隔世。 几分钟后,警官小姐又回到了熟悉的地点,习惯性地进入靠窗的隔间,刚要解开腰带,突然莫名其妙地產生一个念头: “他不会又出现吧……” 隨后自嘲一笑: “怎么可能呢,黎,你都有些ptsd了……” “那傢伙正在归乡……船上被追杀呢。” 想到这,她放心地解开腰带,然后一个男人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面前。 岳来下意识低头看去:“白……” “啪!” “臭流氓,给我去死吧!!” 第8章 金蝉脱壳 隔间內,还是熟悉的位置,还是熟悉的力道,岳来侧脸上多了一道鲜红的掌印。 与上次不同的是,黎没有再坐以待毙,而是第一时间发了疯似的手撕岳来,后者不得不用尽浑身解数將警官小姐固定在墙壁上。 “能不能听我解释……” “解释你个大头鬼,到地狱里狡辩去吧!” 赤子门外汉有两样门道,【天真烂漫】给了他们真诚,【初生牛犊】则给了他们勇气和力量。 虽然岳来是把式郎,初生牛犊的加成要比黎更强,但有六成的限制在,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对方了。 “华蕾丝小姐,你不要逼我!” “混蛋,你最好杀了我!” “再闹就別怪我用口蜜腹剑!” 黎突然就安静了。 这是欺骗家的第三样门道,可以通过物理接触让对方无条件相信各种鬼话,既然是“口蜜”,怎么接触也就很明了了。 警官小姐是敢怒而不敢言,肺都快要气炸了。 岳来无奈道:“我看你现在是信不过我说的所有话,但你也不想想,我有口蜜腹剑在,完全能把你哄成个傻子,却选择耐著性子解释,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应该感谢我当初选择了赤子门径,有著较高的道德底线。” 黎涨红了脸,理性告诉她对方说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可她只想手撕为快! “而且两次我也不是故意的,”岳来苦口婆心道,“第一次就不说了,第二次我都说了一会儿就回来,你不信任我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 黎又怒了:“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不信任你?” 岳来也是蔫坏儿,故意问到:“哦?为什么?” “你把我踹下了船!” “不过是踹了一脚嘛,你再踹回来不就好了。” “你还、你还……” “我还什么?” 这傢伙纯粹是故意的!警官小姐心一横:“你还打我屁股!” “噗嗤。” “?” 岳来是懂得怎么挑衅的,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些的黎再次暴怒,她感觉自己这辈子生的气加起来都没这两天多! “好了好了,我以为你能反应过来呢,洞察力果然不如探子啊。” “都当著你的面用浪子的门道了,还猜不透我的想法吗?” 黎愣了一下,她这才分出一点理智来思考岳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是【见异思迁】?” “宾勾,答对了。” “所以你拍我屁股也是为了锚定?”警官小姐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件事了。 “没错,锚定异性必须要通过称得上『亲密』的举动,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不冒犯你的『亲密互动』了。” 见异思迁是浪子的第四样门道,锚定一位异性后可以无视距离,瞬移至目標面前,而同一位异性只能用一次。 黎依旧在口头上挣扎: “那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吗!” “你难道会答应?” “……” “那也不能先斩后奏!” “华蕾丝警官,我对你很失望。” “警枢的害群之马还没有被找出来,你却为了一点点个人的荣辱弃大义於不顾,白白在此处浪费宝贵的时间,你的觉悟呢!” 完了,赤子最怕这一套了! 虽然大脑一直有一个反抗的声音,可黎竟还是从心底感受到一丝愧疚之情,然后逐渐放大。 她小声道: “我、我不闹了还不行吗……” 岳来总算鬆了口气,同时放开对黎的束缚,聊起了正事: “我这招金蝉脱壳撑不了多久,那群疯狗追到埃斯弗里就会发现我不在船上,然后猜到我返回了警枢。” 黎智商回归了些许: “你是想查马尔福警司?確实,他是总部的职员,按理说不该出现在星港分部。” “没错,就算他有合適的理由出行或者公干,警枢的星港有很多,他又为何偏偏出现在存放钢笔的第九港?” “这件事简单,”眼见找到了毛线团的线头,黎成为总监第二的梦想又回来了,“警枢管理还是很严格的,他作为高级警司离开警枢是要报备的。” “我可以找头儿在系统中查询,他也是高级警司,只要不超出他的职级,出入第九星港人员的报备材料他都可以查到。” “你是说那个叫法尔肯的警官?”岳来摇了摇头,“不行。” “头儿绝对信得过!” “这不是信任的问题,现在与马尔福相关的一切都像是蛛网上的一根根蛛丝,胆敢轻触就会立刻被察觉,然后落入网中。” “我们只能从网外寻找目击者。” 黎办案心切:“那你说怎么办!” “去浪花都,且停楼,那里有一位我的旧识,她是警枢最大的地下情报卖家。” “你还有这种关係?”警官小姐有些诧异,“在警枢做这一行的人可不简单。” 岳来轻轻頷首: “她確实是一位传奇人物。” “事不宜迟,趁现在码头区守备空虚,我们即刻动身吧。” “在这之前……华蕾丝,虽然我也很喜欢白色,但我建议你可以先將裤子提起来。” …… …… 中央星系,警枢-埃斯弗里航线。 之前唐纳德押送岳来也走的是这条航线,当时足足耗费了三天,但此刻在接近1/5光速的急速行进下,几乎二十小时不到就隱约看到了埃斯弗里的光芒。 风帆战舰竟完全不顾埃斯弗里警方派来的拦截警力,舰首大炮一响,將蒸汽射流统统拦住,然后归乡號不管不顾地直衝两艘护卫舰而去,嚇得警方连忙避让。 反正是警枢的锅,他们可不想和罪犯同归於尽! 很快,归乡號宛如一颗火球般砸入了大气层,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和准星砸在了科罗尔外的广场,广场中央的喷泉散出薄纱般的月华,將衝击波消弭於无形。 但平静的小镇却被激起了浪花,风车镇的居民们神情激动,这样的稀罕事可不常见!他们开始呼朋唤友地冲向广场。 “咦,那个掌舵的人好像是茉?” “嘿,这个坑可真大,镇长又要跟岳来吵架了。” “妮可奶奶!”麵包店的发条精灵兴奋地挥著手,“你的船看起来真不错!” 第9章 都不见了 要是寻常,茉早兴奋地跳起来,然后向邻居们介绍自己的大船了,可现在她还有任务在身。 精灵小姐摆出一副深沉的模样,盘坐在舰首,双目儘是沧桑。 眾人还没来得及问茉是不是中邪了,突然整片天空都暗了下来,远星號宛如一团逐渐变大的阴云笼罩在小镇上方。 警司们身著蒸汽甲冑,如临大敌地降落在了这处世外桃源,却只看到茉一人在船上,精灵小姐的头还没他们手中寂静风暴步枪的口径大。 布莱思一马当先,来到船头冷声道: “岳来呢?” “五百春秋风烟过,红尘一梦镜水寒。” “?” 布莱思愣了一下,品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对方想说什么。 “知道您是五百年前的文物,但希望妮可小姐不要有恃无恐,失去自由的滋味並不好受。” “如果配合警方办案,我们会替你在法庭上作证的,您完全有可能恢復现在的生活。” “唉,”茉悠悠嘆了口气,“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警司先生是那——总被皮相迷心窍,空將幻影作桃源。” 围观的发条精灵们张大了嘴,妮可奶奶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茉余光瞥到了年轻精灵们的表情,心中已经將尾巴翘上天了!开玩笑,她在岳来身边跟了四百多年,耳濡目染之下还不会哼两句了? 而布莱思已经將眉头皱成了包子褶,嫌疑人在招或不招之间选择了或,这都说的什么玩意! 他轻轻扭头,青砚识趣地凑了上去: “总警司,她应该是在表达自己寧死不屈的精神,然后嘲讽你鬼迷心窍。” 布莱思面色冷到了极点: “妮可女士,请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最后问一遍,岳来人呢?” “唉,也罢,也罢,”茉摇了摇头,“故人散尽朱顏改,独对青山旧岁痕。” 青砚翻译道: “已经跑了,她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问半天问了一堆废话! 但警方是不可能被这种小手段拖住的,其他警司已经用抽丝剥茧搜遍了整个归乡號,下属上前匯报: “总警司,我们在船舵发现了用於固定的蜜糖,应该是骗子的口蜜腹剑,再结合现场问询,小镇居民无人看到岳来离开,我们推测他已经中途下船了。” “这怎么可能?”法尔肯怒斥道,“他们一直在我们雷达的监视范围內,中途没有任何飞行器离开!” 那位警司摊了摊手: “我也觉得很离奇,可事实就是这样,我们重现了嫌疑人涂抹唾液的现场画面,可以肯定就是岳来。” 坏消息还不止这一个,又有警员前来匯报: “总警司,与钢笔高度相关的证人海伦娜·卡斯蒂不见了,最近几天小镇居民没有人见过她,也查询不到她离开埃斯弗里的记录。” 布莱思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犹在戏精状態的茉: “將她羈押回警枢,带我去卡斯蒂家中。” 警员们开始驱散人群,由镇长带他们前往卡斯蒂太太的家。 这是一幢极乾净的老房子,从窗外看去,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屋內充斥著阳光的味道。 几位警司带好手套和鞋套,小心地进入房中。房门没锁,打开后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书真多! 餐桌上、花盆边、墙角……到处都垒满了书。 《午时迷雾》、《马前卒》、《丙午夜未央》、《倒错的时钟》…… “怎么全是侦探小说?”法尔肯十分诧异,很少见老太太有这种爱好。 “这些不重要。”布莱思弹了弹手指,这下令所有人诧异的事出现了——竟然一条丝线都没有! 这位总警司今天遇到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了,心態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藏拙,淡淡的威压释出,警司们连喘气声都轻了几分。 同样是神捕门径,他们却如临大敌,仿佛天敌降临。 只见布莱思鬢角竟开出了一朵黑色玫瑰,指尖更是有浓郁的黑光笼罩,他再次朝屋內弹指,却依旧没有一根丝线。 抽丝剥茧完全失效了。 警司们默默对视,布莱思是一名簪花客,將痕跡清除到连他都找不出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同样是簪花客的神捕。 但神捕门径晋升簪花客的仪轨只在警枢有! 在仙女座,十二能人从把式郎到簪花客不仅仅是多了一个门道那么简单,而是某种质变,相应的仪轨也都掌握在一些大势力手中。 而在警枢,任何一个高级警司晋升总警司时都要在赤心的见证下发誓,然后才会被告知神捕晋升簪花客的仪轨,所以根本不存在泄密的可能,除非道行跟总监一样深厚! 几名警司突然觉得这件事的水有亿点点深。 “这些书全部运回去,安排文字精灵一个字一个字地审阅。” “是!” …… …… 远星號返航的途中,布莱思赶走了舰长室中的其他人,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只鸽子。 它像个雪糰子,“咕咕”地蹦跳著,小脑袋机灵地一歪,似乎在问主人为什么把它从笼中放出来。 布莱思一把將其捏爆。 白鸽炸成一团血光,隨后血跡仿佛有了生命,在空中自行流淌,组成了一道赤红色的通讯法阵。 三十六奇人之一、咕咕匠人的独门手艺,费鸽传书。 咕咕匠人成立了专门的行会来统一售卖这种鸽子,在泪石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也只有这样的手段能保证通讯的绝对安全,保证不被窃听。 法阵那边传来了声音: “怎么了?” “人不见了,那个骗子不知是什么门道,中途消失了,海伦娜·卡斯蒂也凭空失踪,一点痕跡都没有留下。” 法阵那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可能是內部人员出手。” “如果有警枢的簪花客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我们绝不可能直到现在还平安无事。” “可没有別的解释了。” 那边沉默了许久: “虽然两个人都离奇失踪了,但他们的目標一直都很明確不是吗?” “你是说……” “钢笔。”虽然事態差到了极致,但这个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好像老寺中的古树,永久停留在了某个时刻。 “海伦娜·卡斯蒂自然不用我多说,那个岳来我听说过他,作为比联邦歷史还久远的长生种,他的委託从来没有中途放弃过,这次也不会例外。” “无论他用了什么方法,终究会回到警枢。” “布好笼子,一个都不要放过!” “好。” …… 警枢,浪花城。 这座城市有两种读法,浪、花城,或者浪花、城。前者是因为此处三教九流匯聚,是警枢少有的宽鬆地界,后者则因为其建在海崖上,每天有无数浪花被拍得粉身碎骨。 黎换掉了显眼的警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版的黑色风衣。她瞅了眼纷乱的城市环境,皱了皱眉: “警枢的不成器的傢伙全都到这来了。” 岳来脸上顶著两个掌印,一路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你总不能要求警察的后代都是警察,警枢这么多人也需要服务业嘛。” “我们到了。” 黎朝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巨大的八角楼矗立在道路尽头,门前摩肩接踵,极易忽视门匾上不起眼的“且停楼”三个字。 “不是交易情报的地方吗,怎么这么多人?” “就是因为人多才成了交易情报的地方。” “走吧,我们进去。” 他们似乎刚刚赶上表演的末班车,上下贯通的八角楼內,一名极美的神女正在翩翩起舞。 黎瞪圆了眼睛,她从未在现实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子! 神女赤足凌波,身披霓裳,隨乐飘转,流散出星辉般的碎光,口中还唱著系外的曲儿: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 “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 旋身时青丝如瀑飞扬,眼波流转间,山巔云雾都似凝驻。 “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 “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 八角楼內,一层层的看客屏息仰首,眼中灼灼如火,隨她每一个回腰、展袖而骚动惊呼。 (图片来自电影《杨戩》) “她、她怎么能上下翻飞的,这是哪条路的门道?” “磁悬浮技术,装置就在腋部。” “哦。” 黎突然觉得舞姿没那么惊艷了。 表演结束后,一名侍女来到二人面前:“二位,父亲在更衣室等你们。” 岳来点了点头,黎则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不免对其口中的“父亲”多了几分好奇。 “emmm……喜欢被称呼父亲,按照犯罪心理学中的侧写技巧,这人应该留著一点鬍鬚,身材倒是说不准。” “这个且停楼应该是『家族式』权力结构,通过『忠诚』之类的方式维持权威,成员会对其產生依赖或恐惧。” 黎多了些许急切,迫不及待地想印证所学。 三人在八角楼內绕来绕去,这里的布置宛若一个迷宫,隨后侍女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下了脚步,轻轻將门推开: “二位,请。” 黎怀著忐忑的心情走了进去,但眼前的一幕让她瞪圆了眼睛,偌大的更衣室只有一位女子在那吞云吐雾! 正是刚才那位舞女! 她斜倚在榻旁,银菸斗和指尖一样嫩白。金丝缀成的舞裙隨意耷拉著,却任背后一整片雪脊与长腿裸在昏光里。 岳来尷尬地笑了笑: “夏都,久违了。” 被称作夏都的女子迈著优雅的步子,赤脚来到岳来面前,將口中的烟雾尽数吐在他的脸上,烟中透著一股甜腻,和她的声音一样: “岳来,你带著一个女人来找我就算了,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爹』。” 黎:? 警官小姐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是『老子』门径的能人?” 这句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跟“骗子”一样,“老子”是警方內部的蔑称,这道门路真正的称呼是“教父”。 “呵呵呵,还算有几分见识,”夏都一阵轻笑,並没有在意黎的失言,“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打听一些情报,第九星港的出入记录你能弄到手吗?” “第九星港……听说那里刚死了一个警司,看来这件事跟你相关了?” “唔……让我猜猜,你又是不知道接了哪来的奇怪委託,结果被人做局了?” “……你猜的没错,但东西还没到手,我得找找线索。” “想要线索?可以啊,喊我一声爹。” 黎本以为以这个傢伙的节操会毫不犹豫地认一个野爹,但向来瀟洒的岳来却涨红了脸,咬牙切齿道: “夏都……你可是我养大的!” “那又怎么了,叫爹!” 黎目瞪口呆。 “你不要太过分了!” 夏都声音高了几分: “你还知道过分?” “我当初给你表白,你拒绝的方式难道不过分?最后害得我丟下整座埃斯弗里的基业,孤身一人来这警枢打拼,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 黎感觉自己在看一场家庭伦理大剧。 “別听她胡说,”岳来赶忙澄清,“她是我垃圾场捡来的,好不容易养大却惦记我的身子!” “所以你怎么拒绝的?” “我说我把她当闺女……” 得,黎知道为什么夏都非要逼岳来叫她“爹”了……这仇得记一辈子。 “你也別听他胡说,”夏都怒道,“被捡到的时候老娘都记事了,凭什么低你一辈!” “你那才几岁!”岳来现在就觉得离谱,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非要让自己认爹! “我开寻遗事务所的时候联邦都还没建立呢,凭什么不能大你一辈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老妖怪啊?”夏都一只脚踩在案上,菸斗戳在岳来鼻尖,“反正你活过那么久,十岁和一百岁对你而言有区別?非要拿年龄和辈分说事!” “这辈子老娘肯定活不过你,在你漫长的生命中连一点浪花都容不下吗?等我死了你再忘记不就好了!” 她说著说著都带上了哭腔: “那样漫长的生命,却连一丁点也不愿分给我!” “总之,要么喊爹,要么免谈!” 夏都摔门而去。 第10章 浪子 “岳来,难怪刚才演出时唱的是系外的曲儿,原来是你养大的啊。” 黎语重心长道: “现在警枢的害群之马还没有被找出来,你不能为了一点点个人的荣辱弃大义於不顾,要体现出觉悟来!” “不就是口头认爹嘛,夏小姐也是爭一时之气,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的简单,”岳来烦躁地挥了挥手,“不管她了,我们去大厅找找,且停楼有的是情报贩子。” 八角楼中,虽然演出已经结束,但今晚的狂欢似乎才刚刚开始,酒香入鼻,人声入耳。 得益於酒楼的中空设计,酒客们伸手便能將酒液倒入一楼的酒池,还有几位舞女在酒池上跳著海精灵的舞蹈。 三楼的一张酒桌上,一名男子朝同桌的酒友凑了凑: “郑,那俩傢伙似乎刚从三娘的更衣室出来。” 郑归勃然色变,连忙扭头看去,发现是一男一女后才鬆了口气: “你这傢伙拱什么火,又不是孤男寡女,三娘还不做生意了?” “可长点心吧,三娘刚才出来的时候脸色多差你没看到?” 郑归挑了挑眉: “知道你的意思了。” 他假意醉酒,摇摇晃晃地起身,朝路过的黎撞去。 岳来眼疾手快,一把將黎拉开,眯了眯眼: “拈花惹草,浪子的门道。” “呦,是个行家啊,”郑归也不装了,直言道,“你们惹三娘生气了,我也不问什么原因,乖乖让我打一顿了事。” “岳来,这是怎么回事?”黎还有些懵。 “这傢伙对你用门道了,刚刚真让他碰到你……你就等著裸奔吧。” 警官小姐大怒,初生牛犊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岳来赶忙將其拦住,低声道: “別忘了你的身份!” 开玩笑,赤子门径几乎能和警方划等號,他俩的行踪可不能暴露! 警官小姐瞬间反应过来: “你上?” 岳来顿时头大,他最討厌跟人正面硬碰硬了!五种门径只能选择用一种,偏偏还仅有六成的玄妙,但凡是个四门道的把式郎都能压著他打。 而以眼前这傢伙的口气,不是四门道把式郎就怪了! 郑归压根不在乎是一打一还是一打二,不等岳来回话,手掌轻轻拂过桌上的六个酒杯,它们仿佛有了灵智,腾空朝岳来和黎砸去。 岳来一把將黎推开,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刀来,“叮叮噹噹”地將酒盏拍开,没有给它们接触身体的机会。 拈花惹草虽然是门外汉的门道,但只要被碰一下就很难摆脱! 就这一晃眼的功夫,郑归已经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仿佛溶解在了眾多看客之中。 只要有浪里白条发挥的空间在,浪子的把式郎就是最顶级的刺客! 突然远处有一盏灯笼轻轻摇晃,岳来二话不说將短刃当作飞刀投掷,“唰”的一声將灯笼切成两半。 但郑归从他背后现身! 锋利的匕首刺向岳来后颈,而他脑后又浮现出一张面庞,左右手关节诡异地扭曲,一手持刀挡住匕首,另一手亦是持刀,狠狠戳向郑归胸口。 两面三刀! 短刀毫无阻碍地插入,对方却散成一滩酒水,依旧是浪里白条造出来的假身! 不过这次真身却没有在背后偷袭,而是在远处鼓掌: “好好好,竟也是四门道把式郎,是我小瞧阁下了。” “敬阁下一壶!” 他用匕首从一旁客人的桌上挑起酒壶,轻轻朝岳来拋去。岳来下意识用刀將其弹走,酒壶落在脚边,一道人影却突然从中杀出! 刚刚说话的竟还是假身,真身打一开始就藏在酒壶里了! 但岳来经验何等丰富,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向后弓腰,伸出舌尖迎向郑归酝酿已久的一击。 神奇的事发生了,锋锐的匕首碰到舌头竟產生偏折,莫名其妙地滑向一旁。 是油嘴滑舌! 刺客一击不成立刻身退,岳来亦是道: “我也敬阁下一壶!” 郑归打趣道: “怎么,不会是想偷偷往里面吐口水吧?” “哈哈哈哈哈……”酒客们发出了欢快的笑声,显然都是清楚骗子的门道,口蜜腹剑確实很难用在实战中。 岳来冷哼一声,將酒壶拋了过去,郑归当然不可能接,亦是用匕首挑到一旁。 但酒壶落地却没有发出响声,一道阴影猛然膨胀。 阴影伸出冰冷的大手,轻轻捏住了郑归的脖颈,而眼前的岳来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扑哧一声变成一张皮,缓缓铺落在地。 眾人这才发现,他后脑的另一张脸早就不见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出乎所有旁观者的意料,连郑归自己都愣了半晌。 他苦涩道: “是我不自量力了……” “阁下……扔过来的是那张脸?” 【我也敬阁下一壶……】 果然骗子的话半句也不能信!这傢伙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结果还是心理暗示! 他一旦去思考对方是否会在壶里吐口水,相当於心里默认扔过来的会是一盏酒壶。 这就是骗子的第一个门道——故弄玄虚! 酒客们沉寂了许久,突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无数喝彩的声音传来。 这齣戏比三娘的飞天舞还要惊艷! 岳来丟下失魂落魄的郑归,朝呆滯的警官小姐招了招手。 而黎……刚才竟一点也没看懂! 她再一次怀疑起自己选择赤心门径的正確性,跟浪子和骗子的手段比起来,赤子就像只小白兔! “走了,战斗经验是需要积攒的。” “哦。” 且停楼已成了不可久留之地,他们径直来到楼下,却被一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神秘人拦下了。 此人穿著宽大的斗篷,脸上带著面具,似乎专门守在这,等候且停楼吃剩下的买家。 望著斗篷人蹩脚的偽装,黎眼角抽搐,心底疯狂吐槽: “这么大的胸根本就遮不住好吗!” 神秘人开口道:“客人没买到心仪的东西?” 岳来假装没认出来:“哦?你有门路?” “不妨说来听听。” “第九星港,那个死掉的高级警司,你知道多少?” “你能给多少?” “五万新联邦幣。” “十万。” “成交。”岳来掏出十枚链晶打造的硬幣,放在他和神秘人之间的地面上。 斗篷人装模做样地闭目查询,片刻后睁开了眼: “事发前几天有人在埃斯弗里见过他。” “具体几天?” “五天。” 岳来扣了扣食指的关节,那天正好是他接下卡斯蒂太太委託的日子。 “可以知道他是以什么理由离开警枢的吗?” “正常的休假,但似乎事发突然,当天的客运船票已经售罄,他乘坐了一艘私人飞船前往埃斯弗里。” “不过对我们来说那艘飞船並非很『私人』,”斗篷人嘶哑著嗓子,冷笑一声,“它来自一名太洋集团高层的私生子。” “太洋集团?”黎有些惊讶,竟然不单单是警方內部的事? 岳来点了点头:“多谢。” 说罢拍了拍黎的肩膀,转身离去。警官小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斗篷人,感觉自己只是两人play的一环。 最终欲言又止,连忙跟了上去。 等二人走远,那名之前为他们带路的女郎才从一侧走出: “父亲,你还收钱啊。” “那傢伙一年的营收差不多就是这个数,老娘要让他白干一整年。” “额……好吧,但您这副偽装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我故意的,”夏都冷哼一声,“就是要让他记著我的好。” …… 岳来二人避开夏都视线后却並未如她想的那般离开浪花城,而是来到不远处一家文具店门口。 岳来回望了一眼且停楼,身旁的赤子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情感波动。 “怎么,捨不得了?” “当然不是,那个小屁孩对我的吸引力还没你大呢。” “你、你说什么鬼话!” “毕竟你又不是我养大的,亲近起来可不会有感情障碍。” 黎已经逐渐习惯岳来说话的方式了,以她的性子,面对挑逗竟然还有几分理智用于思考。 不知怎么的,她总感觉这傢伙越是这么说就越是显得对自己有几分漫不经心。 “我们都是赤子,你的情感波动瞒不过我。” “我只是有点担心,警枢的情报贩子不多,警方高层对且停楼的存在应该心里有数。” “就算马尔福背后那些人不知道我们的行踪,也可以把目標放在浪花城。” 岳来目光幽深: “太洋集团,这是饵呀。” 黎不是傻子,岳来点明后瞬间反应了过来,心中一惊。 但这个男人没有进一步討论的意思,而是转身进入文具店,將那支贗品钢笔递给老板: “老板,有没有类似的笔?” 店老板是一个有些禿顶的中年男子,闻言带上了厚重的镜片,从岳来手里接过钢笔,细细观察起来。 他打开笔帽,將更多注意力放在笔尖上。 “客人,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一支贗品。” “贗品?” “如果不打开看,它的外貌几乎可以乱真,但我恰好对这一款有印象,它是马良笔业二十年前推出的情侣纪念款,笔尖由链晶打造,一般都是成双成对地出现。” 链晶是一种记忆晶体,和泪石共同构成了蒸汽科技的基石,前者提供算法,后者供给能源。 刚走出大学校园的黎对这些倒是很清楚: “用链晶做笔尖可以將情侣们的书信笔跡都记录下来,一般会专门用这支笔来写信,这样一来哪怕书信本身无法保存,信件承载的情感也不会丟失,多年后可以用来回忆。” “因为笔尖的特殊工艺,这种钢笔往往价格不菲。” 店老板点了点头: “这支笔的笔尖虽然也是由链晶打造,但上面没有奇士亲自雕刻的铭文,最终只能记录下一堆乱码。” 他將钢笔还给岳来: “这种珍贵的纪念款链晶笔造价太高,小店还无力承担,整个浪花城也不见得会有售卖,让客人失望了。” 岳来和黎对视一眼,这个案子真正的焦点出现了。 两人走出文具店,黎当即做出判断:“二十年前那场连环杀人案有问题,我甚至怀疑凶手只有一个目標,就是持有纪念款钢笔的卡斯蒂先生,甚至其他受害人都有可能是一层包装。” 岳来頷首表示肯定,正要说什么,突然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猛然抬头,且停楼上半段正在缓缓倒塌,剧烈的蒸汽浓雾正在从中部的大洞冒出。 “好大的阵仗!” 黎看向身侧,岳来已经不见了踪影。 …… 且停楼中,酒客们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给炸蒙了,这种地方能人不在少数,虽然大部分是门外汉,但联起手来平息这场火灾並不难。 此刻却几乎没人出手帮忙,都疯了似地往外面逃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三娘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泪石炸弹是管控品中的管控品,更何况这颗星球是探子的老巢,谁敢掺和到这种事里去? 而救火的人中,除了夏都和楼里的伙计,郑归也留了下来,他努力控制著水流,不断冲刷著各个起火点,但火焰中混杂著泪石蒸汽,不是普通的水能够扑灭的。 “三娘,这是怎么回事!?” 夏都抿了抿嘴,隱约猜到了些原因。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浓雾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浮现,其全身上下都被火焰包裹,让人无法看清面庞。 火焰是蛮子標誌。 这是一个十二能人中被联邦明文封杀的门径,如果说骗子和渣子是被法律严格限制,那么蛮子就是发现即剿灭。 甚至连这一门径的真名都不可察了。 与之前的“斗殴”不同,郑归一句废话也没说,当即隱入蒸汽中,无声潜行至火人身后,狠狠朝其后颈刺去。 “叮!” 他宛如扎上了一个石块! 对方的回应仅仅是向后震拳,一圈衝击波將他的真身和假身一同从蒸汽中赶了出去。 隨后再一震拳,郑归被波纹狠狠地砸在墙上,咳出一大口血。 他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警枢会有蛮子!” 夏都也想问这个问题,她从胸口掏出一把闪烁著银光的銃枪,很明显是奇士造物。 不光是她,且停楼的伙计纷纷掏出短銃,將泪石填充。 “给老娘射碎他!” 一时间枪声大作,枪手们一枪开完就立刻填充泪石,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舞女此刻也变成了无情的屠夫,精准而致命。 正是教父的门道,御下之术。 数轮齐射结束,夏都磕了磕左手的菸斗,口中吐出一缕烟雾,宛如两只大手,將枪械製造出的泪石蒸汽拨开—— 蛮子的头已经被轰烂,但烈焰完全填补了肩颈上方的空缺,好似从故事中走出的无头骑士。 郑归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他並未在蛮子头上找到任何形式的花朵——对方分明也只是个把式郎! “三娘,快走!” 第11章 浪花 未知是最恐怖的,在联邦的信息封锁下,郑归和夏都只听说过蛮子门径“浴火而生”,却根本不清楚有哪些具体的门道,根本无从针对。 夏都厉声道:“有这鬼东西拦著孩子们走不了!而且老娘的基业全在这,跟他拼了!” 无头骑士似乎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郑归瞧了眼身体操控权被夏都接管的伙计和舞女们,立刻做出了决定,咬牙道: “我想办法隔绝蒸汽和火焰,你再把他轰烂试试!” “好!” 郑归割破掌心,血雾喷薄而出,作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去儘可能地接触蒸汽和火焰,它们逐渐有了自己的思想,纷纷远离无头骑士。 郑归诧异不已,他还没发布指令呢! 怎么说呢,给他的感觉像是……泪石蒸汽有点怕眼前这个傢伙。 眼见郑归计划成功,三娘再次下令开火,但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方才还能將蛮子头部打个稀烂的銃枪,现在却只能在对方轮廓分明的肌肉上留下点点红色印记。 竟然破不了防! 更令夏都绝望的一幕出现了,无头骑士竟一把拽住郑归释放出的血雾,將其塞入脖颈处的空腔,血雾匯聚成河流,宛如一条红色的绸带。 郑归试图用另一只手掩住伤口,切断血流的源头,但根本没用!明明有拈花惹草的门道在,他却连自己的血液都控制不住,不断从指缝中流出。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发出的哀嚎,这样下去迟早失血而死! “三娘,这是个怪物,你一个人走!” 夏都又怎么可能丟下他,只能徒劳地一次又一次指挥眾人开枪,渐渐的,这些毁伤惊人的奇士造物却连痕跡都无法留下了。 怪物似乎並不著急製造杀戮,他著迷地品味著把式郎的鲜血,夏都则颤抖著將銃枪丟落在地。 泪石用完了。 走投无路之际,脚底突然传来声音:“夏都,把枪给我!” “你个混蛋还知道回来!” 她一脚將銃枪踹到中庭,岳来从二楼一个漂亮的跳跃,接过銃枪的同时稳稳落在三楼。 他刚一落地就將准备好的口水吐到枪口中,正是当初季老头惦记的“油”! 门道,油嘴滑舌。 这个油,是万金油的油! 銃枪再次发出怒吼,但这一次可不是挠痒痒了,无头骑士胸口爆开一团团赤红的血花。 他似乎遭受重创,加快了对郑归的汲取。 同时蛮子似乎被激怒了,一步步朝岳来和夏都压来,岳来不想丟下郑归和夏都的手下一走了之,只能不断开枪压制。 夏都连忙提醒: “这个怪物能逐渐適应造成伤害的手段!” 但她隨即反应了过来,岳来这个老怪物不可能不知道蛮子的门道,联邦建立前,仙女座活跃的蛮子不在少数。 她大声问道: “岳来,蛮子的门道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说什么?!”夏都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他,“你不是號称活的比长生种还久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一时半会很难解释,你就当我重新读档了吧!” 谈话间他已经开了十数枪,油枪对蛮子造成的毁伤变得微乎其微,他们却还没拿出解决办法。 眼见枪械成了废铁一块,岳来气急败坏地將銃枪扔了出去,狠狠砸在蛮子身上,然后弹到一边,像极了小孩子拿石块砸蒸汽甲冑。 无头骑士不想再继续猫戏老鼠的游戏了,靠著吸收郑归的血液溪流,他从內而外地燃起了熊熊烈焰。 他好似泰坦般跃起,双拳如擂鼓,朝岳来二人狠狠砸下。 岳来也不装了,肤色猛然变得赤红,右拳骤然膨胀了数倍,右臂更是布满了虬龙般的筋肉。 夏都瞪圆了眼睛,初生牛犊?这不是赤子的门道吗?! 岳来怒喝一声,脚步重踏,立足木板四分五裂,以下攻上、以拳对拳地砸向蛮子右拳,至於蛮子的左拳,自有另一道红色身影接下! 身后传来女子的怒喝,红色身影飞快闪过,完全无视阻路烈焰,黎这几日的怨气都藏在这一拳里啦! “嘭!” 四拳相撞,完全是力与力的较量,短暂停滯后,无形的衝击波散开,本就少了一截的且停楼发出刺耳的哀嚎。 岳来和黎如炮弹般飞了出去,掀起沿途木板,无头骑士却只是落地后打了个踉蹌,高下一目了然。 黎抹去嘴角的鲜血: “但凡我突破把式郎都要他好看。” 然后鄙视地看向岳来:“你也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早说了我不擅长正面战斗。” 另一边,一击不成的无头骑士竟从二人身上感受到了几分威胁。他决定结束这场游戏,但岳来突然放鬆了起来: “蛮子果然是蛮子啊,一点脑子不动。” 怪物突然停在原地,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一柄锋利的长剑从內而外地刨开了腹部,仿佛有一名持剑人站在腹中,正施展一剑开天门,要將他从眉心一分为二。 口蜜腹剑。 腹剑的前提是口蜜,骗子想让对方在战斗时吞下自己口水本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一直在从郑归那里汲取血液! 蛮子猛地扭头望去,郑归手边躺著一把被“丟弃”的銃枪,那里面不仅仅存著油嘴滑舌的油,更存著口蜜腹剑的蜜! 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郑归终究是明白了岳来的用意,作为一个打败他的欺骗家,又怎么可能在战斗中做出拿枪砸人这么幼稚的事呢? “原来如此……”蛮子单膝跪地,发出沉重的响声,“竟能兼走欺骗家和赤子,我输的不冤。” “嘭!” 庞大的身躯彻底被切成两半,身体內却空洞至极,臟器已经被焚尽,只有些许火焰的余烬,不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余烬中孕育。 尘埃落定后夏都第一时间冲至郑归面前,这位瀟洒的浪子此刻已经被吸得骨瘦如柴,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只剩下迴光返照的时间了。 “咳咳,”浪子乾咳两声,苦笑道,“真噁心啊,快死了还要喝这傢伙的口水,不过你还別说,真特么的甜……” 岳来捡起一旁散落的酒壶,挑了两盏相对完整的酒杯,倒满后放在浪子头边。 “敬阁下一杯,这次是真心的。” 郑归不屑地笑了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转头,看向夏都: “再见了,三娘,我没有食言吧?” “没有……再见,郑归兄。” 浪子心愿已了,再无声息。 夏都缓缓伸手,为他合上双眼,轻声道: “岳来,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用见异思迁离开吗?” 岳来沉吟了许久,任由大火在身侧燃烧,直到远方传来警笛鸣响,他才回应:“我想不到。” “郑归之前跟我开玩笑,说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见异思迁这个门道就当不存在。” “但我怎么可能信呢?浪子的第一个门道就叫玩世不恭,跟你们骗子一样,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可现在谁又能说浪子不如赤子呢?玩世不恭……呵,活该他卡在把式郎一辈子。” 黎沉默地站在一旁,若是往常有人敢拿浪子和赤子对比她早就怒了,可现在却连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谈话间,郑归的遗体已经溶解成了普通的水分,而印记在火场中快速乾涸,只有破碎的衣物证明著一件事——曾经有一朵浪花在这里绽放。 岳来转身来到蛮子的遗蜕前,好似一株被竖著切开的葫芦,他在灰烬中摸索出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臟。 能人遗物。 结合蛮子的门径和生前的经歷,黎几乎可以肯定这颗心臟是一件“邪遗物”,在警枢收容这样一件遗物需要经过复杂的程序,確保完全避免中途造成污染的可能,但岳来此刻却像无事人一样將其拿在手中。 警笛声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听到蒸汽甲冑的轰鸣,夏都终於起身,只带走了那把匕首,然后朝不远处肃立的伙计和舞女们吐出一口烟雾。 一时间,他们仿佛失去了支柱,纷纷瘫倒在地,陷入昏迷。 “这个世界真有意思,怪物一样的人都有超凡遗物留下,反倒是骗了老娘几滴眼泪的傢伙烟消云散了。” “夏都,遗物不分贵贱,”岳来认真地说道,“遗物的价值取决於生者。” “好好好,但我现在不想听你讲道理。” 夏都疲惫地靠在岳来肩膀,像小时候那样。 岳来侧了侧头:“所以你要跟我走吗?” “去哪?老娘的基业已经没了。” “夏都,你小时候可不会忍气吞声,哪怕是面对人数更多的男孩子,你也要领著一群小丫头打回去。” “那就打回去。” …… …… 藉助浪里白条的神妙,三人有惊无险地从蒸汽甲冑的包围中脱身而出,也得亏浪花城是座小城,警方在这里的负责人虽然是一名高级警司,却只是三门道的把式郎。 一般来讲,神捕只有学会第四个门道“明察秋毫”才能有效地针对骗子和浪子,这也是为何岳来浑水摸鱼登陆警枢时要首先將法尔肯控制住。 三人来到城外的海边,夏都仿佛又回到了在埃斯弗里的日子,像个小女孩一般在沙滩一蹦一跳,又或许只是想再看看浪花城的浪花。 黎好奇地问: “夏都,且停楼的人为什么叫你三娘?” “当初在埃斯弗里,我、茉还有岳好义结金兰,我排老三。” “然后听习惯了嘛,到这边后也就延续下来了。” “岳好?” “是岳来的妹妹嘍,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这个年龄的老妖怪哪来的一个二十岁的妹妹。” 在后面措辞的岳来听到后忍不住会心一笑: “夏都,你怎么不问我那个蛮子是哪来的?” “应该是冲我来的吧,”夏都猛猛吸了口菸斗,然后將烟雾吹入海风中,“老娘好歹在情报市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嗅觉还是有的。” “马尔福背后的人想拦你?” “不,恰恰相反,他们是想推我一把。” “警方追去埃斯弗里却扑了个空,浪费了大量时间,在他们的估算中我已经从某处地下情报市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於是布局的人顺水推舟,如果你们这些情报贩子全死了,就能让我更加坚信手中的情报,放鬆警惕的同时落入他们的网中,同时还能断绝我未来的情报来源,可谓一举两得。” “但我现在预判了他们预判了我的预判,如果我猜的不错,整个警枢的地下情报网都会在今天被重创。” “所以……夏都,某种程度上你是被我牵连了。” “无所谓嘍,反正我欠你的,”夏都任由浪花没过雪白的脚趾,“就像我欠郑归的一样。” “……” “不说这个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混子的门道么,现在想不想听?” “好哇,你终於捨得说了!” 黎也投来好奇的眼神,整个联邦都不见得有几个人知晓这件秘闻。 “想报復那些傢伙就必须让你们知晓这件事。” “混子是我的戏称,这条门径真正的名號是棋星者。” “它第一个门道名叫【混水摸鱼】,可以选择四个门径同修,混子的修为则取决於四种门径中道行最浅的那一个。” “我欺骗家、赤子、游世子都是四门道把式郎,但神捕只是两门道的门外汉,所以混子的道行也就停在了这里。” “第二个门道叫【混跡时光】,简单来说就是活的越久道行越高,甚至可以辐射其他四条门径。” “那你才是个把式郎?”黎感觉这条路也过於难走了,“联邦是在大航海时代末期由母星各国共同建立的,从开始统治仙女座到今天超过五百年,看资料你年龄至少也比联邦大吧?” “这件事说来话长,两个世纪前我失去了记忆和所有道行,身边只剩下同样失去大部分记忆的茉和那家小店,唯一记著的东西……除了混子的门径就只剩下寻找遗物的执念了。” “这些年我与其说是在找各种遗物,不如说在寻找我过去的记忆。” “我从一些渠道得知,过去的我也热衷於寻找遗物,那么这件事对我一定是有意义的,即使现在並不清楚。” 夏都有些不满:“茉和岳好竟然从来没跟我说过!” “现在我想说的是,如果试图在警枢报復回去、以及找到卡斯蒂先生真正的遗物,我现在能想到的方法……只有藉助混子的第三个门道,【黑白杀局】。” 这四个字似乎有某种魔力,夏都和黎莫名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搭建神捕的仪轨,助我晋升把式郎,这样就能满足棋星人晋升的条件!” 目前已知的情报 奇士:船將、咕咕匠人。 第12章 震惊茉一百年 黎眨巴眨巴眼睛: “你知道神捕晋升把式郎的仪轨吗?” 探子前两个境界的仪轨在黑市上並不是什么秘密,岳来点了点头。 “神捕极其看重『秩序』和『等级』,晋升把式郎需要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组织內获得职位上的提升,组织越正规效果越好。” “你还知道啊,”黎无语道,“警枢跟其他行星可不一样,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组织,你……不会还想著混到警队里去吧?” “这就要看你嘍,”岳来厚著脸皮,“否则我为什么要用『帮』这个字眼。” 黎焦躁地抓了抓头髮:“就算『仪』这点能满足,『轨』呢?我们手里可没有密文板!” 十二能人晋升时需要各自匹配的密文,但这些密文来自特殊种族,无法用人类的任何方式表达,於是就有了密文板这种奇士造物。 “老娘在警枢混了这么多年还不至於连个第二境的密文板都搞不定,”夏都用舌头弹出一个烟圈,“我去各地的黑市找找,警枢別的都缺,就是不缺探子的密文板。” “那就好办了,华蕾丝,你说的『仪』是什么?” “既要有严密的规章制度,还要容易混进去,警枢上只有一个地方了……专门为警方提供新鲜血液的联邦国立大学警枢分校,也是我的母校。” “既然有了办法我们就分头行动,”夏都没有丝毫不舍,“约定一个时间吧,一个月如何?密文板存世时间有限,你们最好在这之前做好晋升的准备。” 黎略带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 说罢,夏都將手伸入自己胸口摸索了一阵警官小姐逐渐將嘴张成了o形——这个女人竟然掏出来了一只鸽子! 夏都將捆死的鸽子拋了过去,黎手忙脚乱地將其接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鸽子身上好似带著某种香味? “链晶网络一定会被监视,下次用它联繫。” 夏都说罢径直朝著与浪花城相反的方向离去。 岳来:“夏都,保重。” 女子背对著他挥了挥手。 …… …… 半个小时后,蒸汽列车横亘天际,装饰典雅的车厢內,黎还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帮岳来混进学校,反倒是后者悠哉游哉地欣赏著万里晴空。 岳来自然是靠浪里白条逃票上来的,早就对他的道德水准不抱任何期待的黎对此深感羞愧,於是和来时一样,她悄悄用唐纳德的身份多买了一张票。 从浪花城出发去大学城的人並不多,岳来瞅了眼四周空荡荡的座椅,开口道: “要我说你没必要寻思这么久,把我领到你说的那个『预备社』负责人面前,我来忽悠他不就好了。” “骗就是骗,还忽悠,”黎略带鄙视,“说多少次了,那是犯法的!而且负责人都是大学四年级的佼佼者,同样是把式郎你怎么骗!” “你在且停楼跟蛮子打架还犯法呢,”岳来笑了笑,“看我操作就好。” 与此同时,大学城,蒸汽歷史博物馆。 仙女座在很久以前或许真的存在过精灵,但自打联邦建立后这一神秘的种族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好在有奇士存在,他们靠著某些精灵文明的遗留物,创造出了许多“人造精灵”,比如发条精灵。 布莱思在返回警枢的途中对茉用尽了手段,可谈判专家磨破了嘴皮子也撬不出一点关於岳来的情报,於是只能按照规定送去博物馆临时羈押,毕竟茉可是重要的活化石,考古学家们可不放心把她交给警方嘞。 “你叫茉是吗?”老教授极尽和善,“是你自己起的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是岳来起的。” “岳来?那是你的精灵朋友吗?” “他是人类哦。” “他难道是欺骗家?”老教授小心地將茉的胸口卸了下来,可以看到內部成千上万的齿轮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咦,您怎么知道的呀?” 柯里昂將一颗新的泪石嵌在凹槽內,这才鬆了口气,回答道:“这样优质的润滑油可不多见呢,他確实有很认真地在给你做保养。” “那可不,”茉自豪道,“他每次都要趴我胸口吐好久的口水。” “我也是我也是,”旁边一个雪精灵举起了手,“我之前的主人也喜欢趴在我胸口涂抹口水。” 柯里昂眼角抽搐:“保持安静,冬,你在脑子养好之前禁止再谈论过去的事。” 作为联邦最顶级的精灵专家,有不少富豪將自己豢养的精灵送到他手上保养。是的,就是豢养,联邦对这些奇士造物的法律界定一直很模糊,发条精灵还能归类到文物当中去,有血有肉的雪精灵则完全处於灰色地带。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自己哪天就被灭口了! 茉只是天真,不是傻,闻言极为反感地皱了皱眉,但她也没权利要求所有人都像岳来一样尊重精灵。 “教授,我以后还能出博物馆吗?” “嗯……理论上讲需要得到警方的许可。” “那实际呢?” “你只要按时上下班,时间久了院长也不会介意让你在有陪同的条件下適当地……” “我还要上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惊恐的事情,茉全身上下的发条都燥热了起来。 “上班没那么可怕,你少看点链晶网络……” “好了,检查结束,你的身体处於极佳的状態,”老教授將胸板装了回去,“说是上班其实就是跟小孩子玩,精灵分区很受孩子们的喜欢。” “正好,开馆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无数小孩的欢呼声和尖叫声传来,其中还混杂著“不要推挤”“禁止大声喧譁”等等无用的挣扎。 茉瞬间开心起来,这不就是她的老本行嘛! 咦,不对,人群中怎么还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茉仔细看去—— !! 那人不是岳好么,她不是应该在首都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茉赶忙蹲下藏在了孩子群中,眼睁睁看著岳好走到冬面前,心疼地摸著雪精灵精致的面庞。 “小冬,你还好吧?” 茉逐渐张大了嘴。 第13章 岳好,你也不想…… 也不等雪精灵回答,岳好一头扎进她的怀中,迫不及待地嗅起了那久违的香气,仿佛置身奥伯伦的雪原。 顶级过肺。 而为了避嫌,老教授柯里昂早就躲去员工休息室了。 “主人,你终於来看冬儿啦!” “小冬,这里其他精灵没有欺负你吧?” “大家都很友好呢,奥对了,今天还来了个新朋友,是罕见的第一型发条精灵呢。” 岳好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主人,她过来了!” 岳好缓缓扭头,熟悉的面庞出现在视线里。 “茉?!你不是应该在埃斯弗里吗?!” “有人还应该在首都星呢!” “咳咳,茉,我这次是来休假的……” “警枢什么时候变成了度假行星?” “这不是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嘛,来线下见见面。” “新朋友叫你主人?”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岳好梗著脖子,“找一个精灵陪伴生活怎么了,岳来不也有你么!” “这就是你也学他趴胸口涂抹口水的理由?” “……” “岳好,你也不想这件事被岳来知道吧?” …… …… “你说老妹啊,她是联邦情报局的特工。” 岳来和黎漫步在国立大学警枢分校的校园,虽然离开没多久,但黎总感觉青春洋溢的校园已经离自己有段距离了。 “情报局特工?”黎十分诧异,虽然和警枢平级,但情报局由內阁直接下辖,相比之下要神秘的多。 “唉,不像我们警枢,整天为鸡毛蒜皮的事忙个没完,她们都是在办大事吧。” “她工作之后做得最多的事应该就是从监狱里捞我了……” “……” “话说你能不能把手里的心臟收一收,也不怕遇到一个四门道的神捕。”从登上蒸汽列车开始,岳来就把那颗蛮子析出的心臟捧在手中了。 “我还在琢磨呢,它的收容条件有点难猜,不过用法倒是摸透了。” 二人谈话间来到了一栋人来人往的大楼前,黎介绍道: “这就是你即將要加入的组织了,神捕预备社。” “它本来是学生间的社团组织,后来警枢发现很多有天赋的学子明明在毕业前就能晋升把式人,但受制於神捕的仪轨限制,几乎都要等到正式工作才能著手突破,浪费了太多时间。” “於是神捕预备社就成了警枢和学校的共辖机构,专门为有天赋的大学生解决晋升问题,当然,前提条件是你得將工作签到警枢。” “但仅仅是套个壳子还算不上『正规机构』吧?” “呃…当然是有一些实际作用的。” “查案?他们不可能有执法权吧?” “查一些校园传说……” 好吧,警界的大佬们为了培育接班人也是不择手段了。 黎作为今年的优秀毕业生,要见到预备社的社长倒是不难,前台通告后,二人很快得到了社长有空的消息。 等待电梯时,岳来看到了一旁的人事简介: 社长,黄越樺,大四年级,现场分析专业,四门道神捕。 “竟然是四门道。” “怕了吧?人家有明察秋毫在,你那点骗术登不了台面的。” “不,我更好奇你一个门外汉是怎么混到优秀毕业生的身份。” “赤子和神捕能一样吗!” 很快,他们在办公室见到了这名男生,不等对方开口,岳来率先道: “因为担心见不到黄学长,就託了华蕾丝学姐的关係,希望学长不要怪罪。” 黄越樺愣了一下,隨后亦是伸出手:“哪里哪里,学姐学弟请坐。” 在黎惊讶的眼神中,岳来竟直接將那颗蛮子的心臟呈现在对方眼前: “学长见笑了,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件遗物的收容条件,离不开手。” 黄越樺面色微微变了几分:“这是件邪遗物吧?” “怎么会呢,它是学弟我的心臟啊。” 黄越樺朝岳来心口看去,果然空了一大片。 “哦,原来是学弟的心臟啊,那就没问题了。” 黎的喉结艰难滚动。 “看来学弟是遗物研究专业的?” “学长不用明察秋毫也这么厉害啊。” “哪里哪里。” 黄越樺像是完全忽视了黎的存在,眼前只有岳来一人。 “学弟这次来是……” “不瞒学长,正是来报名参加神捕预备社的,还不知道咱们会社有哪些职级呢。” “总共四种职级,从普通社员到组长再到副社长,以及我这个社长。” “学弟是奔著晋升仪轨来的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有升职成为副社长才够支撑晋升仪式。” “哦?那副社长有几名?” “两名。” “怎么我记得有三名呢,不还有一个新来的叫岳来的副社长吗?” “有、有吗……”黄越樺陷入了迷茫。 一旁的黎现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在旁观者视角才能体会到这一幕的恐怖——这可是位身具明察秋毫的神捕!现在已经被骗得淌口水了。 警官小姐心中一阵后怕: “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说好的六成呢,这傢伙嘴里没一句实话!” “还好没骗本小姐身子……” “不对,我怎么知道他没骗,万一是骗我没骗我呢……” 黎陷入了自我怀疑。 但岳来凭空捏造一名副社长还是有些勉强了,黄越樺迟迟没有確定,眼神中越来越多地出现挣扎之意。 “嘣!” 心臟上附著的血管绷断了一根,鲜血四溅,震动的频率也有所放缓。岳来赶忙换了一个说法: “好像確实是两位,是学弟记错了。”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黄越樺神色再次变得轻鬆。 岳来隨手从一旁的办公桌上抽出两张文件,递到黄越樺手中: “这是我的学籍证明以及入会申请,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还是麻烦社长审阅一下吧。” 黄越樺煞有其事地接过,仔细看过后放回了办公桌,掏出链晶板记录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將一份盖好章的文件放在桌上: “好了,岳来同学的身份已经记录在档,希望早日能完成晋升仪式。” “如果我想快点成为副社长,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哈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学弟,你现在才……” 黄越樺卡壳了,岳来提醒道:“大二。” “对,你现在才大二,不著急嘛,慢慢在小组內熟悉工作,等大四了自然有机会。” “如果很著急呢?” “著急?”黄越樺带著开玩笑的口吻,“那就只能破解学校的三大校园传说了!” “原来如此,多谢社长解惑。” “不谢不谢,都是应该的。” 前后不到十分钟,岳来走出了办公室。 第14章 三大校园传说 “你那是什么表情?”岳来不满地看向黎,“搞得我跟个作奸犯科的坏人一样。” “你倒是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华蕾丝小姐,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我可是为了剔除警枢的毒瘤!” “我甚至都不知道是毒瘤危害更大还是你危害更大。” 黎忌惮地看向岳来托举的心臟:“是它的功效?” “嗯,遗物的效果和能人生前的经歷息息相关,你猜那个蛮子临死前在想什么?” “如果是我肯定会骂你阴险狡诈。” “怎么还在记仇啊,”岳来眼神无奈,“他其实在想『如果我能再用心一点就好了』。” “所以这件邪遗物的使用条件就是『用心』。” 不愧是邪遗物,黎感觉自己听了个地狱笑话:“所以你的心臟……” “被它吃嘍。” 心臟跳动了两下,似乎在回应岳来:“口感怎么是柴的?” “你你你……” “放心啦,有没有心臟对我来说区別不大,而且代价大、增益也大,虽然是对应把式郎的二级遗物,但效果却不错,可以让人强行降智。” “它很適合欺骗家的门道,就是之后每一次用都要提前找好『食物』,有点麻烦。” 黎沉默许久,终於憋出来一句:“不愧是蛮子……” 然后赶忙补充道:“你要是敢对我用,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放心,我要是对你用你绝对发现不了。” “你!” 岳来將邪心放入自己的胸腔——它的收容方法也简单,只要自己没有心臟就好了。邪心回到“家”中后欢欣不已,延伸出细密的血网,將岳来胸口的空洞填补完整,呈现出一片暗红色的狰狞伤疤。 黎指了指他破了一个洞的衬衫,忍不住吐槽: “知道你这个样子被人看到会怎么想吗?” “报警?” “这里可是大学!”黎带著夸张的语气,“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奇异社的成员,然后拉你合影!” “……” “给我讲讲三大校园传说。” “同学你也对它们感兴趣?”黎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名路过的男生恰巧听到岳来的话,连忙凑了过来,“咦,你的装束好逼真啊,我可以摸摸吗?” “不可以。” “真是无情的拒绝呢,”男生看上去颇为遗憾,“我看到你手上的入社协议了,是刚加入预备社的同好吧?” “其实每一个新入社的成员都会不自量力地对三大校园传说感兴趣,然后被老资歷们狠狠嘲讽,但我们就不同了。” “你……们?” “没错,我们!” 旁边窜出来一名穿著超短裙的金髮女生:“我们爱与善良小组成立的目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破解三大校园传说,成立至今已经熬走五届前辈了!” “也就是说已经成立五年了却一点成果也没有,”黎化身吐槽机器,“你在骄傲什么啊喂!” “不一样哦,”女生摇了摇手指,“別人都是奔著晋升来的,我们则是纯粹的爱好,反正也抢不到副社长的名额,不如享受探索的乐趣。” “怎么样,二位要加入我们吗?”女生眼睛亮晶晶的。 黎指了指岳来:“我已经毕业了,是陪这傢伙来的,你们问他。” 岳来点头道:“听起来不错,可以先向我介绍一下这三个校园传说吗?” “看来是刚入学的学弟啊,我叫楼温,叫我楼学长好了,这位是薇丝伍德?夏默。” “三大校园传说分別是女妖之声、作业精灵以及幽灵社团。” “先说女妖之声,十年前学院的天文站突然从警枢附近收到了不明的符文信號,內容是宛若海妖歌声般的求救讯息,但是等学校的勘探队抵达时,那个信號源却诡异地消失了。” “在那之后的每个月都有相同的信號传入学院天文台,但因为信號源的位置一直在改变,每一次勘探队都会扑个空。” “甚至教授们藉助了许多奇士手段,却依旧无法锁定信號源,至今无人知道信號由谁发出,为什么发出,又为什么每次都朝著学校的天文台发出,时至今日连最想发论文的教授都放弃追寻了。” 岳来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似的……说说下一个吧。” “我来说我来说,”薇丝伍德抢先道,“作业精灵的传说来自一篇链晶网络上的帖子。” “因为学校和警枢的特殊关係,警方常常会將一些附带卷宗的陈年积案当作期末考试的『附加题』,鼓励不同专业的同学们组队探索。” “但既然是陈年积案,自然极难解决,更別说只凭一套卷宗了,所以警方也没想过真的有学生能破解。” “可大约七年前,有人隨手接了一份『附加题』想试试,看了一遍后就丟在邮箱不管,可谁料临近截止日期,他竟意外在自己的邮箱发现了一份『答案』!” 岳来莫名多了几分好奇:“那份答案难道是对的?” “没错!” “警方最初也只是抱著试试的想法,却没想到真的破案了,於是至此有了第一个幸运儿,那位学长当年的期末分数突破天际,听说现在已经是总警司级別的人物了。” “在那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將卷宗存在自己邮箱,神秘的幽灵小姐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盼,始终以稳定的速度提供『答案』,而且从未有出错的时候。” “后来大家就亲切地称呼她作业精灵。” “呃,为什么是小姐?” “这种救苦救难的大菩萨当然是女孩子啦!” 楼温接过话头:“別说学生们了,警方高低也得给她磕一个,这么多年下来不知解决了多少积案。” 黎点了点头:“我刚进警队时,万德还向我借邮箱帐號来著,这个传说在警界也有不少警员知道。” 岳来大开眼界:“那最后一个呢?” 楼温阴笑一声: “幽灵社团这个传说最为古老,在学校流传了不知多少届。” “如果学弟在夜深人静时独身赶回宿舍,会有一定概率被幽灵拦住,然后邀请你加入一些奇怪的社团,一旦答应就会各种麻烦缠身,遭遇种种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 “那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不答应唄,”薇丝伍德满不在乎道,“那些幽灵也不会缠著你,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学校高层才懒得清理它们吧,不过同学们倒是对此很有热情呢。” 岳来总算满足了好奇心,然后问出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二位刚才说咱们那啥……” “爱与善良。” “奥对,爱与善良小组……不对,为什么要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既然要跟各种灵异事件打交道当然要选一个能护体的名字啊!” “好吧,这很合理,二位刚才说咱们爱与善良小组成立时间已经不短了,总会有点线索吧?” “学弟真心想加入?” “还谈什么加不加入,咱们已经是自己人了啊楼学长。” 楼温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那好,今天午夜,就在神捕预备社的大厅,咱们不见不散,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 与此同时,蒸汽歷史博物馆,精灵展区。 岳好赶忙捂住茉的嘴:“好姐妹,有什么就直说,我岳好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办了!” 她们三姐妹中就发条精灵最喜欢跟岳来通风报信! 茉点了点头,岳好这才鬆开手:“我跟小冬是真爱……” “你猜岳来能不能接受?” “他那个老古董……”岳好嘀咕了几句,没好气道,“说罢,你到底想勒索什么!” “带我去换蒙皮。” “你疯啦!”岳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咪,“岳来不得打死我!” “你不带我去他也会打死你。” 岳好生无可恋地靠在雪精灵肩膀:“你真是近墨者黑……而且这样不挺好的吗?” “我不管,而且我要最好的蒙皮!” 这位联邦的精英特工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联邦国立大学警枢分校有一个精灵实验室,我去问问,说不定有那种能不改变你机械结构的蒙皮……” 茉大喜过望,她跟体內的每一颗齿轮都有感情,能两全其美自然更好! 而且她的打算也很简单,反正岳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她先换上蒙皮享受享受,等见面时再换回去不就好了! “我简直是精灵中的天才!” 谈完了赎金,茉又上下打量起岳好和雪精灵:“这才多久没见啊,你是不是早就瞒著我们了。” “真没有,我跟小冬是一见钟情,而且这次来警枢其实有任务在身。” “快说来听听!” 岳好做贼心虚地瞅了眼四周:“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別跟岳来说!” “岳好,你就放心吧。”茉拍了拍胸脯。 “联邦国立大学不是有个幽灵社团的校园传说吗,不知碰了哪根神经,局长竟然亲自下命令,让我来和校方谈判,要想办法將其彻底解决,关键时候甚至可以指挥本地警司。” “幽灵!”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缩了缩脖子,“你、你是说大学在庇护幽灵?!” “我自己还没搞清楚呢,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谈工作了,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在警枢呢!” “说来话长……” “是不是老哥又犯事了?” “是……” 岳好扶额而嘆,茉赶忙替岳来挽尊:“这次不是故意的,是为了卡斯蒂太太的委託!” 岳好当然记著那个和蔼的老妇人,她小时候经常去卡斯蒂家借阅侦探小说,甚至现在成为特工也有几分原因在里面。 “也算是正当理由吧,那他现在人呢?” “我只知道他在警枢,我们提前约好了,等事情解决他来博物馆接我。” “那好吧,我先带你去换蒙皮,正好找高手给小冬做做养护。” 临近一直以来的梦想,茉却有了几分害怕: “我们不会碰到岳来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岳好豪迈地挥了挥手,“警枢这么大,怎么可能巧到这种地步,真要碰到我转头就去赌船!” …… …… 第九星港,码头区。 星港分部的警员和警司们几乎尽数到场,马尔福警司尸体的缝合已经完成,是时候为他举办葬礼了。 当然,这场葬礼也不独是为他一人举行,在眾人前方还立著一人的遗像——前警枢顾问、船將季云归。 在人群的最后面,万德轻声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结界隱秘地展开,他这才扯了扯唐纳德的衣角:“头儿那边怎么说。” “他答应替华蕾丝请假,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会露馅的。” “我就说不对,”万德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那个岳来不但杀了马尔福,连季老头也杀了,又怎么可能放过华蕾丝!” 他跟唐纳德甫一回到警枢就火急火燎地联繫黎,想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就收到嫌疑人用了某种未知手段返回警枢、以及季云归遇害的消息。 再结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黎,两人顿时有了很多不好的猜想。 “不要轻易用链晶网络联繫她,总感觉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唐纳德毕竟是老警官,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华蕾丝从小在星港长大,季老头就算不是她的亲爷爷也差不太多,如果真是岳来杀了季云归,她绝不会妥协!” 万德恶狠狠道:“我担心的是这个吗,我是担心她被骗了!一个骗子门径的把式郎完全能让她失去所有理智,连我们和头儿都中招了,她又怎么可能倖免!” “那他为什么不骗季云归?只是因为黎是女孩子、更漂亮?” “那可是位长生种,什么女的没见过!” 万德愣住了,唐纳德摩挲著手上的老茧,继续说道:“季老头是奇士,价值更高,比能人好骗,且隨时可以帮他做船逃跑,一个骗子却將其杀死,这很不合理!” “如果他真嗜杀到了这种地步,又为什么不把华蕾丝杀了?” 联邦公民大部分会选择在体內植入链晶用以连接链晶网络,而警员们会向警枢开放自己的生命体徵监控权限,这也是为何马尔福一死就惊动了警方,所以唐纳德和万德可以確保黎还活著。 “而且马尔福死於不明邪遗物,季老头却死於两面三刀,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那现在怎么办!” “急什么,你以为头儿想不到这些吗?” 两人一同看向队伍最前方的警司们,法尔肯正一脸肃穆地站在布莱思身后。 “保持定力,等下去!” …… …… “天惠其甘,如露在旃。昔我愆戾,今皆释然……” “天惠其威,使我心悲。天惠其安,慰我劳怀……” 在最后的歌声中,布莱思带著沉痛的表情,將一束白色的剑蓝花放在墓碑前,隨后离开了葬礼现场。 数分钟后,这名总警司独自一人来到会议室。 他轻轻关上门,从暗格掏出一只鸽子,一把將其捏爆。 法阵对面传来声音: “事情有进展了?” “找到他了,在大学城!” 第15章 歷史调研室 大学城,联邦国立大学警枢分校,岳来和黎走进一栋老式公寓楼。 “之前租了一年的时间,六月份毕业后一直没来住过,你將就一下吧。” 岳来打量著这间一居室,就连茉的房间都有几只小熊,黎的臥室却没有一件一般女孩子喜欢的玩偶。地上扔著几本旅行杂誌,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合照。 最多的是跟一个粉色头髮的女孩。 “那个是我的导师。” “她也是长生种?” “嗯,她是来自车府星系的安狄克人,对时间和歷史很敏锐,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才子。” 黎好奇地问道: “话说你是什么种族,几类长生种的特徵我都没有看到欸。” 岳来假装没听到。 黎不满地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瘫倒在床。 她突然愣了几秒,装作无事发生般地坐了起来——这可不是平常,自己的小窝里还有一个男人呢! 她悄悄转过头去,才发现岳来一直在欣赏照片墙,並没有看到自己刚才失態的样子。 “你老盯著我导师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觉对安狄克人很熟悉……” 时间就在閒聊和等待中流逝,钟錶的指针逐渐来到午夜的领域,二人按照约定在预备社大楼前见到了楼温和薇丝伍德。 “结合我们爱与善良小组前辈们的记录,不同的幽灵社团有他们各自的活动范围,”楼温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我们今晚要去的名叫『歷史调研室』,活动地点在校史馆,是比较温和的幽灵社团,嗯,相对来说。” “可现在校史馆已经关门了吧?” 然后黎就无语地看到楼温得意地將一张链晶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我早就准备好了!” 喂!这样真的好吗! 果然,跟著岳来这傢伙就会不停地坏规矩! 岳来还不知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四人小队偷偷摸摸地刷开了校史馆侧门,打开灯光后朝展厅深处走去。 楼温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头也不回地介绍道: “中央星系以其宜人的生存环境被確定为首都圈的所在地,可最初这里並非没有其他智慧种族,比如警枢最初的名字叫塞瑞娜,这里生活著许多海妖。” 岳来朝展柜看去,一块小巧的头盖骨被聚光灯照亮,背后是蒸汽甲冑围杀一位女性海妖的示意图,对方手里抱著一个更小的海妖。 那应该就是头盖骨的主人了。 “还真是直言不讳。” “没办法,开拓总是伴隨著血腥和杀戮,最初的殖民者登陆塞瑞娜后受到了海妖们的热情款待,他们与海妖们商量,希望能共同开发天厩系,但海妖们拒绝了和外人分享自己的家园。” “然后就是战爭了。” 岳来移步至下一个展柜,一只带著蔚蓝色皇冠的女性海妖在虚空中掀起空间海啸,无数巨大的巡洋舰、甚至遮天蔽日的空天母舰被撕成碎片。 “尤其是一步步从天厩系外围推进至塞瑞娜时,海妖们在这颗他们的母星上爆发出了惊人的斗志,到最后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学校的前身『塞瑞娜战爭学院』便是在这种环境下成立的,旨在系统地教授出一些专门针对海妖的奇士,比如船將和锚手。” 作为必修课的一部分,黎早就知道这些了,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在展柜上晕染出一片水雾。 警官小姐面色突然变得僵硬。 现在是夏秋之交,怎么可能呼出白雾! 不知不觉中,展厅中的气温已经堪比冬日,某些展柜的角落甚至结出了片片冰霜。 她紧张地扯了扯岳来的袖子,岳来却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保持安静。 展厅仿佛没有尽头,歷史的展柜无穷无尽般铺向未来,讲解员则负责讲述过去: “后来远征军凭藉在超凡领域的丰富性取得了战爭的优势,在关键的怒涛海战役中俘虏了海妖的女王,最顶尖的奇士將她的超凡属性剥离出来,自那天起,人类又多了一条能人门径——” “浪子。” 讲解员自豪地说道: “那位执行献祭仪式的人就是战爭学院的初代校长,时任帝国太医,是三十六奇士之一的『解剖学家』。” 人类刚离开母星时只有三十六奇士,现在却多出了十二能人,並且几乎成为主流。 再往前走,展柜背后的示意图已经逐渐演化成极具艺术风格的油画,海妖女王被荆棘束缚,祂跪倒在地,神色愤怒而痛苦,一名水墨画风格的人类老者试图从祂头上取下王冠,却只得来不屑与嘲讽。 最后长须老者提起斩马刀,手起刀落,將祂的王冠和头颅一同举过头顶。 血、无尽的鲜血染红了塞瑞娜,大海也变成了红色,整片星空都在为女王的逝去而悲泣。 黎的眼眶宛如决堤,鲜血喷涌而出,亦如海妖女王的脖颈。 “华蕾丝!” 岳来大急,不知怎么的,他並没有受到影响。白光从双眼射出,他试图用故弄玄虚暂时抹去黎刚才的记忆—— 但对方什么也看不到! 而在黎的视角中,岳来突然从眼前消失,她急忙喊住楼温: “楼学弟,幽灵社团是不是已经来了?” “什么幽灵社团?”陌生男子回过头来,“这里是歷史调研室,这位小姐还请保持安静。” 黎顿时亡魂大冒,下意识后退两步,却撞到了后方的薇丝伍德。 她缓缓回头,学妹的面庞在海妖和人类间不停地切换,温柔地將她搂在怀中: “塞瑞娜欢迎您。” 黎调动血气,可初生牛犊在身的她却连这点也做不到,黑暗中无边的困意袭来。 “岳……来……你这个混蛋……” 正当她以为自己就要香消玉殞时,嘴中似乎多了些甜意,还感觉油油的,那个混蛋的脸又隱约出现在面前: “黎,塞瑞娜战爭学院成立后的事情校史馆中也没有记录呢。” “欸?是吗,可能是因为扮演了很多不光彩的角色吧。” 黎晃了晃头:“我刚刚是晕过去了吗,地下怎么这么多血!” “那些血是假的,我们好像已经加入那个幽灵社团了。” “什么!” “不是什么幽灵社团,是歷史调研室,”前方的陌生男子再次强调,他拋了拋手中的钥匙,“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咱们这次一定要搞明白空白的歷史里发生了什么。” “没错!”身后传来鼓劲的声音,是一名留著黑色短髮的女生,“学校的歷史课一直对塞瑞娜战爭学院成立后的事情讳莫如深,真不知道有什么好隱瞒的。” “明明按照时间线推理,那时战爭都快要胜利了,最振奋人心的部分却要刪掉,也太没意思了。” 岳来脑中突然多出一段记忆,怯怯地说道:“开拓战爭时期各个星系都有被隱去的歷史,想必是有原因的,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別担心,就看一眼有什么好怕的。” 岳来已经知道这两傢伙的目的地了,是那个宛如无尽长廊的区域! 他心里默默算计: 『在这里时间好似被分层了,现实、过去、过去的过去,对应一二三层。』 『我和黎现在在二层,刚才则是三层。』 『刚刚我不知为何又回到了二层,黎却留在了三层。』 正思索时,陌生男子说出了熟悉的话: “后来远征军凭藉在超凡领域的丰富性取得了战爭的优势,在关键的怒涛海战役中俘虏了海妖的女王,最顶尖的奇士將她的超凡属性剥离出来……” 黎歪了歪脑袋:“怎么感觉听过这段话?” 岳来止住脚步,再往前走就又要进入污染区了! “学弟,你怎么不走了?” “学长,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问问教授吧,学院將校史馆后半段设为禁区应该是有缘由的。” 黎察觉到了不对,暗自动用血气,转向身后,確保岳来不会腹背受敌。 咦,我的气血怎么亏空了这么多? 听完岳来的话,陌生男子脸色变得狰狞:“学弟,你难道忘了我们的初衷吗!” “我们约好要一同探索未知、勇往直前的!” “你这是背叛……是背叛啊!” 仿佛有无数女妖同他一同嘶喊: “我最討厌背叛了!!” 他的面孔爬满细密鳞片,十指如森白骨刃般锋锐,周身不断渗满滑腻的透明黏液。 岳来岂会坐以待毙! 他双腕一翻,两柄短刀凭空闪现,一上一下封死怪物所有退路,一刀直刺那双没有鳞片保护的眼珠,另一刀则狠厉地捅向心窝! 然而那怪物只是倏然闭目。刺向眼帘的刀尖擦出一串火星,徒劳滑开;另一刀更是被它一只骨爪“鏗”地牢牢攥住。 可它还有另一只手! 那骨爪如电探出,指尖已触到岳来心口。岳来却不闪不避,猛然鬆开被握住的刀,竟徒手朝对方覆满黏液的脸庞抓去。 一切如他所料——怪物的利爪未能刺破邪心织就的血肉网膜,而他的手指也已沾上那冰凉滑腻的液体。 拈花惹草! 黏液瞬间化作一张致密罗网,朝怪物全身裹去。可深海怪物只是舒展身躯,一个扩胸运动,罗网便如脆弱的蛛丝般寸寸崩裂,重新化为黏液溅落满地。 岳来嘴角才刚扬起的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 另一边,短髮女子倏然化作海妖,与黎缠斗在一处。冰霜自她指间凝结,化为晶莹丝线,缕缕繚绕间竟奏出迷离歌声,如诉如慕。 乐声一起,赤子的心神便被勾了去,而黎周身气血更是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全然隨著那歌声的韵律起伏跌宕。 “噔噔!” 曲调骤然转急,恍若金铁交鸣。黎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摜出,向后倒飞而去。 “嘭!” 她的背脊重重撞上后方展柜,在一片碎裂声中滑落地面,最终只能以单膝跪地的姿势勉强支撑。 不过片刻,岳来也如断线风箏般凌空砸来,砰然撞上同一展柜,踉蹌滑落,跌倒在黎的身旁。 “你没打过?” “你还好意思说我?”黎不可思议地看向岳来,怎么还能恶人先告状呢! “我才是个门外汉!而你是把式郎,还兼著五种门径!”她绞尽脑汁想尽最恶毒的词汇,终於骂出口,“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岳来訕訕道:“理论上讲我也只是门外汉……” 两只深海怪物越来越近,黎彻底认命了,无数脏口匯成一句话: “岳来,遇上你算我倒霉。” “別放弃啊,心臟借我用用!” “?” 黎破口大骂:“你以为我是你吗!没了心臟还能活得好好的!” “我骗你有心臟不就好了!” 岳来知行合一,话音未落就已经一刀捅在黎的心窝子上,嘴上还在说著鬼话: “黎,你不痛,一点也不痛。” “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心臟长在右边。” 黎逐渐被哄迷糊了,她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傢伙怎么这么容易就把我骗了?” 而发现食物后,原本打瞌睡的邪心立刻变得精神了,岳来左前胸的网膜变成一张饕餮大嘴,一口將黎的心臟吞下。 “先別咽,等会餵你俩!” 邪心考虑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买卖能做! 岳来顿觉磅礴的力量从心臟涌出,什么六成?十六成! 原本生疏的探子伎俩此刻施展起来竟行云流水。提刀弄棍补全了仅用两面三刀时刀法上的破绽,初生牛犊更添三分狠劲,他紧接著催动浪里白条,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贴至女性海妖跟前。 刀尖精准地寻到鳞片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没入心口。手腕轻转一搅,刃锋切断层层血脉,再顺势一挑,一颗完好心臟便带著温热血丝被整个剜出。 邪心早已候在一旁,张口便將那搏动之物囫圇吞下。 回报率高,周期又短,真是笔好买卖! 几乎同一瞬间,另一侧的深海怪物已闪至岳来身后,骨爪带著风声劈落。岳来脑后却陡然浮现另一张面孔,眼睛冷冰冰地锁定鳞片间隙,同时他將另一把刀向上一抬—— 怪物自己撞上来的利爪,齐腕而断。 下一秒,它的心臟几乎以如出一辙的手法被岳来掏出,邪心再次满足地吞咽入腹。 两只怪物在溃散前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隨即身形坍缩,化作了两滩浊臭的黏液。 岳来终於鬆了口气: “得赶紧给黎把心臟装回去。” “咦,不是,她人呢?!” 第16章 没有心的女人 短暂的惊慌过后,岳来很快发现了不对,刚才撞碎的展柜已经恢復原样,展厅尽头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 不是黎不见了,是他被拉到了第三层。 『搞什么啊,刚才拒之门外,现在又主动拉我进来……』 如果他没猜错,刚才战斗所在的时间层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个“歷史调研室”也確確实实存在於学校的歷史,然后在那一晚的探索中遭受了不可名状的污染,回到了“过去的过去”。 如果说第二层的污染只是在清水中滴入一滴墨汁,那第三层完全就是在墨汁中裸泳——还好他不是人。 岳来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向前探索,毕竟刚才黎能从第三层脱身是因为他在外边帮忙,现在可没人帮他! 『拉我进来总得有个理由吧……』 在前行的过程中,他再次目睹了战爭学院成立之后的歷史,可每当走到老者高举海妖女王的画像前时又会重新开始,学院成立、培养出一名名奇士、怒涛海战役、生俘海妖女王、斩首…… 终於,他停下了脚步,嘆了口气: “你拉我进来是因为察觉到我是你的同类了吧。” 展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岳来继续自言自语: “我现在才算是想明白了,这段歷史的污染程度要比我想像的还高,甚至直到现在我依旧处於学校的某种『保护』当中。” 作为一个遗物猎人,他对这类手段很熟悉,不少同行都擅长將一些邪遗物用“时间”保护起来,不像他完全靠本体的特殊性硬抗。 “这是『考古学家』最擅长的手笔,那么,真正的歷史又在哪里呢?” 邪心骤然发力,岳来一拳砸碎橱窗,轻轻触摸到了“斩首图”,海妖女王的首级张开无比鲜红的唇,將他的指尖含入嘴中。 祂的舌一点点地朝指根环绕,湿嫩的感觉逐渐包裹到全身,视线也被黑暗吞噬。 突然,天空被点亮,那是一艘燃烧的空天母舰,坠落时划亮了夜空,一柄剑从背后刺穿王的心臟,也刺穿了她怀中的幼儿。老者从青年手中接过剑柄,將王的首级取下,却无论如何也脱不下那顶王冠。 看到这,岳来眼中已经被血海填满,耳道中长出两条湿滑的手臂,似乎想扣下他的眼球。 但他仍在坚持。 原因很简单,【混跡时光】的道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超凡世界的时光並非线性的,他现在是真的身处古代战场,每一块歷史碎片都是千载难逢的资粮! 虽然混子的上限被锁死,但混跡时光这个门道宛如一位高明的酿酒师,將成堆的粮食转化成少许的精酿,等待岳来有需要时一饮而尽。 岳来咬紧牙关,手起刀落將耳中的手臂斩去。 痛,太痛了!像是砍下了自己的手! 虽然看不到画面,但他终於能听到声音了,一个冰冷的女声在离他极近的位置传来——女王的首级就在他耳边! “替…復仇&#%*%……给你*@权柄¥#……” “跟隨…虚*)%¥空……” 那条滑嫩的舌头仿佛通过耳道进入了他的大脑,黏液灌满了颅骨,如果是正常人类来早就疯了! 或者说对方也正是看中了他非人的身份。 但他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歷史的“重量”了,再留下去就算本体完好,他的神智也要疯了! 好在刚刚將另一张脸留在了外面。 真实歷史中的岳来像一个吹爆的气球,“啪”的一声后就只剩下一张人皮,画外的面孔则逐渐变得饱满,阴影挣扎著从地面站起来,最终由虚化实。 岳来整理了下如同浆糊的思绪,眼角瞅见“缺心眼”的黎还靠在完好的展柜下,这才鬆了口气: “总算回到现实了……” “咦,手里这是……” 他手心赫然攥著一块玻璃碎片,上面填满了令人神晕目眩的铭文。 岳来能感觉到浪子的四种门道在疯了似的悦动,催促他將其吞下。 是一块浪子的密文板,而且至少是簪花客以上的! 所谓“密文”,其实就是在人类之前掌握十二能人门径的文明所拥有的文字,人类將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权柄剥夺,再通过他们的文字化为己用。 填满这块玻璃碎片的就是曾经的海妖文。 『这么说那时海妖女王是在告诉我突破簪花客的仪轨么……可仪轨这玩意不是人类的门径才用得到吗,而且我只听清了四个字。』 『跟隨虚空……』 『不管了,先给黎把心臟装回去吧。』 凌晨四点,校医院。 值夜的医生打了个哈欠,黎明前是最黑暗的时刻,也是最困的时候。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突然看到一名男生抱著一个浑身鲜血的女生跑进急诊室。 “医生,快救救她!” 医生原本的困意一扫而空,一边按下休息室的闹铃,叫醒偷睡的主治医师,一边焦急问道: “她这是怎么了!?” 岳来將手放在心口,邪心依依不捨地將黎的心臟吐出: “我朋友的心臟不小心掉了,你们能帮她装回去吗?” “同学你放心,”医生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院里现在有一名解剖学家,绝对没问题!” …… …… 次日清晨,黎缓缓睁开双眼: “是陌生的天花板啊。” “黎,你好些了吗?” “我觉得你还是叫我华蕾丝更有距离感。” “好的,黎。” 黎將头转向岳来的方向,幽幽道:“我想起来心被你剜走的事了,看样子骗术解除了?” 岳来带著沉痛的表情:“对不起,黎,当时过於危急,只能把你的心臟献祭给邪心,来到医院后一时半会又找不到替代品,就、就……” “就什么?” “就只能找了一颗猪妖的心给你装上。” “不过你放心,猪妖来自山海星系,是实验级的用品,比你原本心臟的质量还要好。” “呵,”黎轻笑一声,仿佛看破了红尘,“岳来,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为什么这么问?” “靠近一点,我悄悄告诉你。” 岳来低下头去,谁料想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扼住他的咽喉,用一套行云流水的擒拿术將其压在身下,警官小姐怒吼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黎骑在岳来腰部,狠狠用拳砸向他的心口。 “我让你感受感受掏心掏肺的感觉!”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二位,依照……” 医生看了看二人的体位,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没什么,你们继续。” 然后“啪”地一声將门关上。 护士好奇地问:“医生,怎么啦?” “小两口正聊些掏心窝子的话呢,咱们先別打扰。” 病房內,原本就愤怒不已的黎这下彻底爆缸了,扯起一旁的枕头疯狂砸向岳来: “都怪你都怪你,本小姐这辈子算栽你身上了!” “別打了,骗你的,不是猪心,是你原本的心臟!” “我当然知道是自己的心,本小姐还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心吗!” “那你打我做什么!” “我连心都没了,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被你骗,不该打吗!?我都这么惨了你还不忘骗我!” 岳来沉默了片刻,然后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也是无心之举。” 黎深吸一口气,將枕头丟在一旁,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这傢伙话里有话,谁料岳来继续道: “我忘了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 黎彻底疯狂! …… …… 警枢,星港。 一艘装饰考究的护卫舰缓缓停靠在码头区,星港分部负责人布莱思和其他几名高级警司等候在舷梯下方。 一名穿著长衫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布莱思主动上前:“百川总警司。” “格林德沃,你还是这么客气。” 布莱思贴近百川的耳边:“上头就派了你一个人来?” “我一个人还不够?”百川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不是说嫌疑人只是个把式郎吗?” “如果是寻常把式郎早已经落网了,至少高级警司绝非他的对手。” 身后的法尔肯羞愧地低下头,一旁的青砚笑眯眯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百川轻轻頷首:“不逗你了,这次有高级警司在家门口遇害,有位助理总监大为光火,自然不可能只派我一个人来。” 布莱思小声道:“这么严重?” 百川亦是压低了声音:“算你倒霉,老同学,案发时华蕾丝议员正好在总部视察,助理总监能不生气吗!” “华蕾丝?” “想起来了?她闺女在你们分部,出了这样的事怎么可能不急,之后有你好受的。” “二位在悄悄说什么呢?” 布莱思朝舷梯上方看去,穿著旗袍的美妇人正徐徐走下。 他敬礼道:“议员女士。” “称呼华蕾丝就好,我这次只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到访。” “信了你的鬼。”一眾警司在心中腹誹。 洛芙?华蕾丝,联邦帝国议院的议员,常人口中的“大人物”。 “小黎呢,她还好吧,当初就建议她去首都星工作,但她执意要留在从小长大的地方。” 布莱思转身看向法尔肯,后者从看到洛芙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天都塌了,现在要他怎么说?你女儿要么主动跟犯罪嫌疑人跑了,要么被完全迷惑了神智,至今生死不明。 他结结巴巴道:“黎……她请假了,因为、因为第一次出任务不是很顺利,想放鬆放鬆心情。” “哦?”洛芙眯了眯眼,“法尔肯警官,我听女儿提起过你,请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你紧张什么?” “因为…”法尔肯寧愿去跟歹徒生死搏斗!他突然急中生智,“她谈恋爱了,不敢告诉您!” 洛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圆了眼睛,原本的狐疑一扫而空: “难怪不接我通讯,她竟然还能找到男朋友!” “这是祖先显灵了?” 一眾警司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好了,不说我的私事了,谈谈案件的进展吧。” “议员女士,不如移步会议室?” “不用,就在这里。” 女强人的风范暴露无遗。 百川心底吐槽: “刚刚是谁说以私人身份来的!” 布莱思只能在码头介绍起案件的侦办进展: “三天前在浪花城发生了一起能人火併,死者包括一名游世子和一名蛮子,另外两人分別是欺骗家和教父,目前处於潜逃状態。” “蛮子死於欺骗家的门道,口蜜腹剑,而且经分析与季云归顾问遇害的现场痕跡高度吻合,另一位遇害的警司亦是死於这种从內而外的……” “这些牵强附会的东西就不要讲了,”洛芙摆了摆手,“我听说你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身份,他的动向有著落了吗?” “目前……没有。” “那我来告诉你一点线索,上个月大学城市博物馆被盗,藏品『黑暗时代的麒麟法杖』不翼而飞,这件邪遗物可以在人体內埋下一颗黑暗之心,然后在產生邪念时引爆。” “与马尔福警司遇害的手段很像不是吗?” 虽然內心极不情愿,但当著议员的面布莱思只能做出承诺: “我立刻联繫当地警方成立联合调查组,並且向大学城调拨警力,全面封锁其出入口,然后地毯式排查。” 洛芙这才点了点头: “我与季顾问也有几分面缘,没想到就这样天人两隔,带我去祭拜他。” …… …… 大学城,国立大学校医院。 病房內,楼温和薇丝伍德不停地陪著笑: “实在抱歉,学弟,当晚博物馆突然升起雾气,我和薇丝伍德喊了你们许久都没有回应,只能离开去通知警务室。” “等我们回去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我和薇丝伍德还被保卫处狠狠骂了……” “咦,学弟,你眼睛是被幽灵打了吗?” 岳来:“確实,那是个没有心臟的女人,可怕极了。” 黎紧了紧拳头。 薇丝伍德小脸煞白:“竟、竟然真的有幽灵?” 岳来无奈道:“合著你们也从来没见过啊。” “要是每个人都见过就不能算传说了,”楼温一脸兴奋,“怎么样学弟,有发现吗,你们和幽灵交流了吗?” “嗯,確实流了很多……” 楼学长眼睛仿佛在发光。 “总之,我推测学院当年可能是某个重要战场,海妖的怨魂久久不肯散去。” “如果能確定,三大校园传说说不定能一次性解决!” 第17章 一切手段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找到证据,甚至进一步解决『幽灵社团』的问题。” 楼温兴奋地走来走去:“学弟,我们要不干点大的?” “我以为我们现在做的事已经够大了。” 黎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再大她就彻底没命了。 “其实方法很简单,我们只需要在一个公开场合將怨魂全部召集到一起,然后再出手解决。” 薇丝伍德兴奋得小脸都红了,她接下话头: “这样不但能证实我们的发现,还能帮学校解决一个大问题!” 楼学长此刻简直称得上“文思泉涌”: “恰好一周后是迎新典礼,不如就定在那天!” 岳来吐槽道:“万人集会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堆海妖怨魂,不管怎么想事后都会被打死吧!” “学弟,成大事怎能惜身!” “那我先听听你的具体计划。” “海妖有祭祀空间之灵的传统,这几乎成为了他们的本能,我们只要去歷史博物馆『借』一样祭器,绝对能在当天吸引怨灵们现身。” “至於解决……当年由帝国国师亲手打造、斩下海妖女王首级的『镇海剑』也在歷史博物馆中,只要把它也『借』出来,有多少怨魂都不足为惧!” 黎咽了口唾沫,现在的学弟学妹们都这么有想像力吗?同样是文物,跟镇海剑比起来,茉都只能算作废铜烂铁! 且不说能不能偷出来,就算偷出来……这个罪名也足够他们在监狱里关一辈子了! 然后她就看到岳来点了点头。 “?” 你为什么要点头啊喂! “计划不错,有一定的可行性。” 到底哪里可行了! 岳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扭头解释道:“虱子多了不咬人,总要分清主次的。” 至於能不能偷到他倒是没多想,博物馆再难偷还能难过太空要塞? 至於更深的考虑……学院布置了足足两层时间封印,就算怨灵暴动,污染也应该不会泄露的……吧? 不管了,当务之急是布置晋升仪轨,委託一天不完成他就浑身难受! 另一边,黎想了想自己向总监看齐的梦想,纠结许久,终於咬牙说服了自己,害虫一天不落网她也浑身难受!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几分钟后,楼温和薇丝伍德心满意足地离开病房,到最后四人中也没有一人提到过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真这么简单,校方为什么不去做呢? …… 行星的另一侧,仙岛市。 这座城市建立在大洋中的孤岛之上,很久以前是海妖的神庙所在。因其盛產浪子的密文板,逐渐演变成警枢最大的地下密文板交易中心。 海边一家风景秀丽的客栈,老板端著盘子敲了敲客房的门,不曾想屋內传来一阵暴吼: “滚!別来打扰老娘!” “父亲,您都三天没出门了。”老板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头,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都接近联邦的平均寿命了,结果临死前还认了个爹。 “滚!別让我说第三遍!” “好好好,吃的我放门口了。” 老板逃命似的离开了。 夏都却根本没心情吃东西,按理说警枢最不缺浪子和探子的密文板,尤其还是比较普通的二级密文板,可偏偏以前的合作对象现在没一家愿意卖给她! 至於理由她倒也能猜到几分,且停楼还在时她確实能有几分面子,可隨著各地的地下情报网被捣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们这群人得罪了警方,偏偏探子的密文板又只有一个来源——全都是警方淘汰的次品。 顾客是上帝没错,但警方才是密文板贩子的衣食父母,没出卖她已经算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属於仁至义尽了。 她倒不是没想过隱藏身份过来,可警枢的地下市场谁敢卖给没身份的人,又不是埃斯弗里。 一想要坏了岳来的大事,夏都就心急如焚。 正当她恶向胆边生时,一个之前联络过的“老朋友”突然发来通讯请求。 她愣了一下,旋即闭上双眼,来到链晶网络之中。 这处临时搭建的数据空间没有丝毫冗余的装饰,一个像素风的黑色斗篷男在此地久候多时了。 “夏老板,我仔细想了想,之前谈过的那笔交易似乎可以继续下去。”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夏都本能地怀疑起对方来。 “没必要用那种眼神看著我,”斗篷男摊了摊手,“你应该也能理解干我们这一行的苦衷,说白了不过是中介,而非真正的卖家。” 对方已经暗示得非常明显了,不管有多离谱,官方確实有人向她伸出了援手,这让夏都更加摸不著头脑。 先不说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警方的人凭什么帮她?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动脑子的事交给岳来想去吧。於是她没有选择过多追问,直接问起了交易细节: “东西呢?” “我放车站的储物柜里了,用你之前与我交易时那个假的身份信息就能打开。” “多谢了,钱我会打你帐上。” “不先看看东西?” “不用了,既然背后的人发话了,谅你也不敢作妖蛾子。” “聪明。” 男人掛断了通讯。 夏都睁开眼,悬著的心终於放下,眉头却跟著皱了起来:“官方的人……难道是岳好?” 与夏都猜测相去甚远的是,此时岳好正陪著发条精灵小姐满足她的愿望,后者神采飞扬地对著制皮师描述自己梦想中的蒙皮: “不但要方便穿戴,而且要漂亮。” “呃,蒙皮不是衣服,尤其是仿生蒙皮,附著之后再脱去会使其被彻底损毁,除此之外『漂亮』是一个很宽泛的词汇,您需要更具体的描述。” “就是岳来喜欢的那种。” 联邦国立大学精灵研究室的制皮师快疯了,要不是旁边还跟著个特务头子,他早就把这不知哪来的老古董拆成一堆齿轮了! 他只能强行降低自己的智商,试图和发条精灵对齐颗粒度: “您不妨描述一下那位岳来先生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老哥的xp啊,”岳好若有所思,插话道,“他不是喜欢战斗歌姬薇诺娜?洛安嘛,按照她的长相和身材捏吧。” 制皮师感觉到心累: “那是另一个人的模样,精灵小姐不想有自己独特的外形吗?” “岳来喜欢就好。”茉摇了摇头,长得一样的发条精灵海了去了,她可不在乎什么独特不独特的。 制皮师快要绝望了: “可这样是侵犯肖像权的啊……” 而且是影响力跨越数个星系的公眾人物,人家要较真的话他也会被算作帮凶…… “怕什么,”岳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套蒙皮她用不了多久的,要真被发现了就说是实验室研究用途,再退一步,如果进去了我还能捞你不是。” 所以你已经打算甩锅给我了吗! 制皮师放弃挣扎,他开摆了: “您说什么就什么吧……” 隨后茉在他的指挥下进入了一个真空的大罐子里,无数雷射笔骤然点亮,在她身上刻画起来。 隨后罐子上无数细密的小孔喷出泡沫,附著凝固后逐渐变成肌肤的模样。 岳好还是第一次见,嘖嘖称奇:“我还以为要由你亲自来刻画铭文呢。” 制皮师自豪地挺起胸膛: “这种小事哪里用得著我,我们『画皮师』是真能改变原本物种的,这位小姐可不愿放弃发条精灵的身份。” “好了,我先迴避一下。”制皮师从衣柜拿出一套白大褂递给岳好,王牌特工这才反应过来,崭新出炉的茉还没衣服穿呢。 她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星系,一脸猥琐道: “你们画皮师这功夫也真够方便的啊,完全可以买个机器人,然后塑造成自己喜欢的伴侣,什么猫娘啊、初恋对象啊……” “你不要胡说!”制皮师像是被踩著了尾巴,“我怎、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呦,看来被我说中了。” “无、无理取闹!”这位奇士如避蛇蝎般地逃离了实验室,岳好心满意足。 半刻钟后,茉的躯体逐渐充实,罐子內透过蒸汽可以隱约看到一具美妙的胴体。终於,蒸汽散尽,精灵小姐如梦似幻地睁开双眼。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著抚上脸颊——温暖而柔软,这是她从未有过的陌生触感。目光垂下,沿著白皙手臂游走,关节屈伸时毫无声响。 她小心地触探披散肩头的长髮,每一寸新生的肌肤都让她停下,瞳孔里倒映著纯粹的惊奇。 茉的声音有些颤抖:“原、原来做人是这种感觉吗?” 实验室突然有些安静,茉抬眼望去,岳好的脸上只写著一个字——色。 俗话说有其兄必有其妹,与其说岳来的xp是薇诺娜,不如说岳好自己想让茉变成薇诺娜的样子! 茉顿时警觉起来,她可没忘了这位好姐妹的“劣跡”,於是一把从她手中抢过衣服,穿戴整齐后才鬆了口气。 岳好遗憾地嘆了口气:“至於吗,好姐妹也防。” “防的就是你!” “行了行了,你的心愿满足了,也该陪我去忙我的事了吧?” “欸,是去找幽灵吗?” “是幽灵社团,不是幽灵,幽灵只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 “今晚先回博物馆找小冬休息,我们明天去联邦国立大学的校史馆看看,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那里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动静发生。” “好!” …… …… “我们今晚就出发去博物馆,”在黎的出租屋內,岳来讲述起自己的计划,“楼学长他们已经从博物馆的实习生那边得到了消息,博物馆的安保力量只有三名把式郎。” “这么薄弱?那里可是存放著镇海剑!” “什么时候把式郎在你眼里变得这么弱了…而且不远处就是大学城的警局,有一位簪花客常年驻守,那位才是真正的防护力量。” “更何况歷史博物馆还临近国立大学,学校里別说簪花客了,你们校长好像是一位大名爵吧……” “你的意思是?” “只要不惊动主动防护系统和那三名把式郎,总归还是有机会的,而这正好是我的强项,届时需要你的协助。” 黎突然一把拽住岳来的领子,恶狠狠道:“我可不是那件邪遗物的后备能源!你这次出发前最好提前准备心臟!” “行行行……” 伴著窗外照进来的夕阳,岳来开始跟邪心艰难地沟通,能不能用猪心暂时替代,数量多一点也行… 最终他和邪心达成了协议,用猪心替代可以,但必须是山海星系出品的高级心,而且要十个,日后还要补上今天欠的人心。 岳来只能屈辱地签订这一不平等条约…… 『猪妖的高级心啊,那只有高级餐厅才有吧,还得问警官小姐借钱。』 『可恶的夏都,把我敲诈得一滴都不剩了。』 就在岳来谈判时,黎突然接到了唐纳德的通讯,她回到臥室坐下,小心地搭建了临时数据空间,对方却压根没选择实时通讯,而是传来一段无法追踪的录音: “华蕾丝,我说,你听著……” “不管我说什么都先保持冷静……” 过了许久,完成思想斗爭的岳来突然发现臥室没了动静,他起身敲了敲门,屋內却没有传来回应。 他轻轻蹙眉:“我要进来了。” 打开门后,床边坐著一个呆滯的少女,任由泪水落下,双目无神地望向照片墙——那是一张老人和小女孩的合影,身后是一艘即將起飞的庞大巡洋舰。 岳来突然有些心痛,哪怕面临绝境,他也从未见过黎这般的……支离破碎。 “华蕾丝,你…还好吧?” 来自人间的呼声將黎唤醒,她轻声道: “岳来,季爷爷他……死了。” 岳来突然感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还打算事后去找那个同样爱好系外古曲的老头好好耍几天,交流心得之余接下他的委託,却没想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 “不对,怎么会这么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艰难问道,“是、是那些人?” “嗯,他们找了一名欺骗家来嫁祸你,同时杀人灭口,避免我们对季爷爷说了不该说的。” 岳来沉默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缕夕阳在屋內偏折,墙上的照片再也看不清了。 他苦涩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当时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敢做到这种地步,那可是位德高望重的总部顾问。” “对不起,华蕾丝……” “岳来,我不怪你。”黎站起身,走到岳来面前,死死盯著他的双眼,像是要把所有的表情变动都牢牢记住。 “还记得赤子的入门仪轨吗?那是所有门径中最简单的。” 岳来轻声念诵: “祂必照各人的行为报应各人:凡恆心行善,寻求荣耀、尊贵和不能朽坏之福的,就以永生报应他们;惟有结党不顺从真理,反顺从不义的,就以忿怒、恼恨报应他们。” 黎捧住他的脸颊: “答应我,以一切律法所不允许的手段,將他们碎尸万断!” 感受著邪心的沸腾和欢呼,岳来缓缓点头,眼神亦是直视对方,没有丝毫偏移: “我答应你,黎。” 第18章 岳来岳好(求追读) 也许只有邪心直到彼时的岳来是多么的愤怒,它感受到了足以焚灭秩序的怒火,为此甚至允许岳来不经献祭就可以得到它的力量,只为收穫更多的美味。 时间来到深夜,白日里喧囂的博物馆重新变得安静,岳好跟著茉回到精灵们的宿舍。 柯里昂教授硬赖在宿舍门口,重复之前已经告诫过的事项: “大学城有它的特殊性,歷史博物馆更是特殊中的特殊,让您留宿在精灵宿舍已经违反了规定,岳女士可千万不要做出让我们为难的事啊!” “知道了知道了,”岳好无聊地挥了挥手,“不就是晚上不能出去嘛,你都说了一万遍了。” 柯里昂还是有些不放心: “除此之外还可能会有一些异常情况,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千万不要前往藏品区!”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好歹是联邦雇员,会那么不知好歹?” 老教授这才“嗯”了一声,关上房门后离开了,谁料岳好瞬间变了脸色,眼神中透出一些……贼光? 茉就知道这傢伙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段时间不冒险就浑身难受。 不过话也说回来,她要不是冒险精神太旺盛也不会选择情报局特工这种职业,这还得怪岳来,岳好才几个月大时就被带著出入各种遗蹟奇观,没有冒险精神就怪了。 “小冬,你知道那老头说的异常情况是什么吗?” 雪精灵歪了歪脑袋:“好像是一些邪遗物在闹腾?” “那他一定在骗你们,能进博物馆保存的遗物收容条件一定十分清晰,不可能出现风险外溢的情况。” 茉无奈道: “好猫猫,我们明天就要去探索幽灵社团,你就不能忍一晚吗?” 岳好瞬间炸毛: “不许叫我小名!” “而且我这也不是癮犯了,你也不想想,国立大学和歷史博物馆离这么近,说不定二者之间有关係呢?” 茉躺床上翻了个身,背对著岳好:“那你自己去吧,我和冬先睡了。” 岳好冷笑一声: “茉,你也不想换蒙皮的事被岳来知道吧?” “你!”茉顿时气短,“那咱俩就爆了!” “爆就爆!” 情比金坚的姐妹二人对峙了许久,茉终於还是屈服了——岳好大不了跑回首都星,她却连跑都没地方跑。 “去吧去吧,臭猫猫。” …… 博物馆外,岳来將一只手搭在黎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著游客导览图。 “按照楼学长的计划,防护系统全部集中在博物馆南北两门,我们想避开就得先潜入员工宿舍,从內部通道进入展厅。” 黎抿了抿嘴:“三名安保人员具体是什么情况?” “一名在正门,一名在宿舍区,还有一名在展馆內部。” “三个人都是警枢的退休人员,四门道的探子,面对他们的明察秋毫,哪怕有邪心加强过的浪里白条也躲不过去。” “所以黎,你的任务就是引走宿舍楼门口那名安保。” 按照约定,薇丝伍德届时会在远处搞出一些“擦边行为”,被正在休假的警员华蕾丝小姐碰到,接著后者凭藉自己身份请求安保人员的帮助,岳来趁机潜入。 很拙劣的一出调虎离山,但谁又会去怀疑一个赤子呢? 黎强行压下內心的愧疚感,赤子门径原名“修真”,对此刻的她来说没有什么“真”得过替季爷爷报仇了。 “开始行动!” 二人悄悄来到宿舍楼外,却惊讶地发现——那名探子竟然躺在原地!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岳来赶忙来到其身前,发现对方只是晕了过去,仔细观察现场痕跡后得出了结论: “黎,咱们怕不是遇见同行了!” …… 另一边,茉心有余悸地喘著粗气:“岳好,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王牌特工显然是惯犯了,对偷袭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同志毫无愧疚感,“谁让他拦咱们来著。” 那名神捕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善意地提醒,却被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女孩不讲武德地偷袭了! 偏偏岳好还是个四门道“汉子”,近身搏斗本就是十二能人中最强的梯队,加之以有心算无心,神捕被秒杀也就不足为奇了。 茉开始对今晚草率的决定感到后悔,但现在也只能跟著岳好一条道走到黑了,而且最好真能查到些什么,这样事后还能用查案的名义糊弄过去。 否则自己本来就是代罪之身,再增加刑期这个世纪都回不去埃斯弗里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茉初来乍到,根本不熟悉博物馆內的结构,岳好更是如此,二人竟然在昏暗的灯光中迷路了…… “岳好,我们是不是已经绕好几圈了?” 岳好气急:“哪有博物馆把自己布置成阵法的!” “阵法?” “我再白痴也不至於在博物馆迷路,这分明是奇士之一、异术师的『奇门遁甲』!” 茉觉得岳好在忽悠她,可一转头却在展柜的玻璃橱窗上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她以为是自己新换的蒙皮有问题,眨巴眨巴发现人影没有丝毫变化,连忙扯了扯岳好: “岳好,我看到岳来和警官小姐了。” “咋还生出幻觉了呢?”岳好一边嘟囔一边看向玻璃橱窗,隨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不好,他们也在阵法里!” “啊啊啊啊,这该死的奇门遁甲,咱们现在跑都不知道该往哪跑!” 另一边,岳来正在跟黎卖弄著自己常年盗墓……寻遗所积攒下来的经验。 “这个博物馆白天和夜里的构造竟完全不同,难怪馆方不怕出乱子,自主防卫系统加奇门遁甲已经能规避99%的意外了。” 黎认真想了想:“所以镇海剑会在开门吗?” “不,按照意象来看,它应该会落在坎宫,这样就能更进一步,取到土克水的意向。生死两门属土,所以要么在生门,要么在死门。” “再结合镇海剑过去的歷史,那样大的杀孽,肯定在死门了,这样还能把当年的剑下亡魂利用起来,化为自己的安保力量。” “所以哪里邪遗物多、或者有怨魂,我们就往哪里走。” 黎总感觉自己在作死。 两人谈话间转过一个墙角,迎面撞上了慌不择路的岳好和茉。 “岳好?薇诺娜·洛安?” 岳来愣住了,隨后杀意上浮,这奇门遁甲竟还能窥探自己的內心,xp是你能隨便看的吗! 邪心亦是兴奋起来,又有入帐了! 谁料这俩怨魂竟和昨夜在校史馆遇到的完全不一样,其中模样是岳好的怨魂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然后竟抱起薇诺娜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下给邪心和岳来整不会了,怨魂还会逃跑?而且你跑就跑,公主抱是什么姿势? 还有,喊那么凶干吗! “岳好,你跑就跑,喊那么凶干嘛?” 发条精灵感觉自己齿轮都要嚇停转了,在岳好怀中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虽然抱著发条精灵,但岳好速度丝毫不慢: “废话,我要是不扮成某种怪物,被秋后算帐怎么办!” “哦哦。”茉敬佩感油然而生,那样紧张的关头岳好还能智计百出,不愧是联邦特工! “岳好你真机灵!” “那可不,”岳好臭屁道,“放心吧,以老哥的速度绝对追不上我!” 她可是四门道的汉子,岳来唯一能提升身体素质的门道只有赤子的初生牛犊,算上六成的削弱,拿什么追她! 王牌特工显然没想到岳来把自己的心臟换成了邪遗物,仅仅数个呼吸后耳边就传来如同地狱恶鬼的呼声: “咦,这俩怎么看著不像怨魂。” 茉:“嗷呜~” 岳来挑了挑眉。 確定了,真的是那俩傢伙! 趁岳好两只手都抱著茉,岳来一把提溜起她的后脖颈,然后以老练的手法轻轻一抖,衣服如雪花般脱落,好猫猫瞬间变回原型,竟化身成一只小巧的精灵猫! 她的绒毛如银雪般柔软,翠绿眼瞳像会发光的宝石。尾巴洒落星光,尖耳微颤,仿佛藏著整个森林的秘语。 “岳来你放我下来喵!” 岳来懒得搭理她,捏住她命运的后颈,轻轻摆动,看向摔倒在地的发条精灵:“茉,你想好藉口了吗?” “是岳好蛊惑我换蒙皮的!” 精灵猫瞪圆了眼睛:“岳来,她血口喷人啊!” 这点上岳来倒是不会冤枉好猫,精灵小姐有多想换蒙皮他还不知道吗! “不让你换蒙皮自然是有理由的,结果你不但换了还变成薇诺娜·洛安的样子,”岳来无奈扶额,“后者才是岳好的主意吧。” “没错没错。”茉小鸡啄米般地点头,看到猪队友这幅表现,岳好顿时生无可恋。 累了,毁灭吧。 这时黎终於按耐不住好奇心,轻轻戳了戳精灵猫柔软的肚皮,惹得岳好一顿呲牙咧嘴。 这里也不是教训人的地方,岳来神色正经了几分,问起了茉和岳好出现在此处的原因。 “我在博物馆碰到岳好,她来警枢公干……” 猫猫鬆了口气,还好没把她和小冬的事捅出去。 “你竟然也是为了幽灵社团……” “喵?老哥你为什么要用『也』?” 岳来將自己的遭遇简短复述了一遍,包括校史馆中的奇遇。 黎小小生了点闷气,她晕过去那段时间原来还遭遇了那么多,事后竟然不告诉她! “可恶喵,警枢竟然还有这样的害虫,警官小姐別伤心,本干员必替你討回公道!” “但这会能不能先放我下来喵?” 没有提前准备猫猫穿的衣服,她现在简直羞耻爆了好吗!还好在场的都是女性,否则她都想一死了之了! 额,岳来不算。 闻言无情铁手终於鬆开了她的后颈,精灵猫轻盈一跃钻进了衣服堆,然后倏的变回人形,衣服整齐得就像从来没脱下来过一样。 显然极为熟练了。 “这样的话我跟老哥你的目的一样欸,都是奔著解决幽灵社团去的。” “难怪派我来了,”岳好恍然大悟,这种事情她在联邦的权力场见多了,“按照你看到的『真实歷史』,当年怒涛海战役后,人类应该做出了极不光彩的事情。” “那位大人物现在说不定还活著,国立大学又与之有牵连,不想当年的齷齪暴露出来,就选择用虚假歷史掩盖,这才导致一点癣芥之疾拖到今天。” “想彻底解决也很简单,直接去真实歷史里再斩首一遍就好了,当年都能杀了更何况现在。” “而这应该就是我的任务,调查清楚,甚至拿到確凿证据后再由另一个大人物接手。” “奇怪,那群老头干嘛不跟我说清楚……” “所以还是要先拿到镇海剑,迎新典礼时把这件事摆到檯面上来。”岳来頷首表示肯定,就像是入魔一样非要拿到镇海剑。 “现在前面有一个四门道探子守著镇海剑,我们需要在不惊动法阵和主动防护系统的前提下解决他。” “那还不简单,”岳好冷笑一声,理直气壮道,“我跟茉去偷袭他!” …… 卓涧此刻正在靠在镇海剑前的展柜打瞌睡。 倒也不怪他放鬆警惕,首先这里是警枢,警方的大本营,其次博物馆外围有大学城分部和国立大学的一群能人奇士,再其次还有同僚、自主防御系统以及法阵,真要有匪徒来到他面前……有这胆量和运气干嘛还要做小偷。 他在一次行动中因为邪遗物受到了难以治癒的旧伤,直属警司便给他安排了个轻鬆的活计,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晚上见过活人了。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孩穿著员工制服缓缓靠近,怀中抱著一只可爱的精灵猫,猫屁股上还绑著个小围裙儿。 考虑到时间地点,还是有些诡异的。 虽然以前也有些不听话的精灵或是天生调皮的妖精偷摸著跑来,但卓涧並没有放鬆警惕,他第一时间动用自己打磨了半辈子的门道——闻风而动和明察秋毫。 “齿轮的声音,刚换的新皮肤……確实听说精灵区来了个新的发条精灵。” 他这才放下心来:“別往前走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茉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大叔,这里是哪啊,我好像迷路了。” 卓涧感应了下今天奇门遁甲的位置,抽出一张纸,两笔画了张简易地图,將其递给发条精灵。 “按照这个走。” “谢谢大叔!” “不用……” 谢字还没出口,一只猫猫拳陡然放大。 卓涧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只猫力气也忒大了点……” 第19章 祸兮祸之所伏(求追读) 岳来扒拉开卓涧的眼皮,种下心理暗示: “你被一只奇凶无比、面目狰狞的大花猫打晕了。” 昏迷中的卓涧嘟囔道:“我被一只奇凶无比、面目狰狞的大花猫打晕了。” 黎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的信息全部抹掉?” “那样的话算凭空生成记忆,老练的赤子能用將心比心察觉到思想漏洞,”岳好热情地科普,“必须基於他自己的认知来『骗』,这是欺骗家的基本功。” 你堂堂联邦探员为什么对这种事这么清楚啊喂! 精灵猫已经变回人形,把卓涧拖到一旁的角落,黎不忍心看同僚这么惨,还贴心地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看这“设备”就知道没少在值班时偷懒睡觉。 “老哥,打碎展柜会激活主动防护系统,怎么把剑取出来?” “把展柜一起带走。” 岳好眼角抽搐,她就知道,每次跟著岳来出门都要塞一肚子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见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猛地一吸,展柜竟拔地而起,然后变得越来越小,直到被她一口吞下。 小腹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些许。 门道,腹中行舟。 “你是汉子?”黎愣是没忍住,虽然一直听说有些女性会走这条路,但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可爱的猫猫根本联繫不起来啊…… “先別管那些,奇门遁甲少了一宫马上要破,该溜了!” 这偷感也太重了……太羞耻了…… 但黎的吐槽还没说得出口,岳来岳好茉已经极其熟练地跑路了,她连忙跟上去…… …… 联邦国立大学警枢分校,校长室。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这位声名远扬的校长却迎来了一位不得不接待的客人——一个做工精良的等身布偶。 与普通毛绒玩具不同,布偶身体表面裹著一层昂贵的绸缎,绸缎上绣著密密麻麻的帝国古文字,除此之外眼睛耳朵之类的器官全都没有。 校长唐萧给眼前这位沏好茶,放置身前,无奈道: “什么样的事劳烦您这个时间过来。” “抱歉嘍校长先生,”玩偶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我那边还是白天呢。” 她端起茶杯,嘴部古文字仿佛活了过来,爭先恐后地让开一道口子,让茶水渗透进去。 “联邦调查局盯上国立大学了,本部那边他们暂时下不去手,就只能先拿警枢分校开刀。” 唐萧无奈道:“这里的麻烦事太多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盯上了哪一件。” 但他很快就不用思考这个问题了,秘书竟没有敲门直接闯了进来,唐萧皱起了眉。 倒不是怪下属不守规矩,这个秘书向来稳重,能让他这般作態,显然是出了大事。 “怎么了?” 秘书看向布偶。 “直接说吧。”唐萧下意识端起茶杯,提前抿了口茶水压惊。 “镇海剑被盗了!” “噗!”茶水並没有起到压惊的效果,唐萧不可思议道,“你再说一遍!” 秘书抹去脸上的水渍: “校长,快想想办法吧!” “博物馆那边?” “没了神遗物镇压,他们撑不了多久!” “不过还有两个好消息。” 唐萧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还不快说!” “窃贼似乎並不是穷凶极恶之人,镇海剑的守卫只是晕过去,据他描述对方是一只大花猫。” “一只猫?” “嗯,可能是山海系来的某种凶兽,这个特徵应该不难找。” 唐萧悬著的心放下了十分之一。 “另一个好消息呢?” “警方因为要抓捕一名嫌犯,提前封锁了大学城所有的出口,神遗物在收容前无法被传送,所以现在能肯定,镇海剑还在大学城!” 校长先生悬著的心又放下了十分之一,布偶客人突然插话: “你高低得给那名嫌犯磕一个。” 这位校长竟真的点了点头:“话糙理不糙。” 要是能立即把偷镇海剑的人找到,让他冲嫌犯喊爹都行。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镇海剑可是五级神遗物,那个展柜是特製的才能存放,窃贼是怎么控制住镇海剑神威的?” “他们把整个展柜都搬走了。” “……” 布偶:“呦,还是个汉子门径的猫。” 唐萧:“博物馆这群废物!” “赶快发动能发动的所有人,包括学生,协助警方大索全城,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那迎新典礼的筹备工作……” “迎新?”唐萧幽幽道,“你是想让阎王给我迎新吧?还不快滚!” “是!” 秘书走后,布偶幽幽道:“对年轻人要多些耐心。” 唐萧就差把“苦”字写在脸上了:“您倒是沉得住气。” “我只是没有嘴,否则也得喷出来。” 他们二人都算得上联邦的高层,自然知道镇海剑放那是做什么用的,镇海的“镇”字可不是隨便起的。 唐萧面色突然沉了下来,冷声道: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就只能让赤心覆盖学院,到时候我们可就一点秘密都没了。” “所以您这次绝不能置身事外。” 这位校长眼中凶光闪露。 “千人千面唐老虎,果然名不虚传,”布偶身上的绣字逐渐失去神韵,她最后说了一句话,“放心,谁让我们都是帝国系的呢。” …… 歷史博物馆开始向各方告警时,岳来一行四人已经回到了学校,响彻全城的警报突然响起。 岳好惊了:“这么大阵仗!” “废话,这可是最少四级、甚至可能五级的神遗物,整个仙女座也就两位数存世。” 岳好愤怒不已: “警枢这群酒囊饭袋,神遗物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如此轻易就让我们偷出来,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联邦呢!” 黎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 感觉警官小姐的神色有些彆扭,岳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过两天用完还会还回去的。” 黎嘆了口气,只能无奈接受自己即將背上“大盗”名號的现实,甚至帮著出谋划策起来: “我比你们清楚警方的手段,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开学典礼的。”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躲那里绝对万无一失,”躲猫猫高手茉发话了,在埃斯弗里她跟孩子们玩的最多的游戏就是躲猫猫,“可是那里最多只能躲两人。” “正好咱们分头行动,你和岳好一组,”岳来没有问茉躲哪里,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办,“记得把链晶网断了。” “放心吧老哥,这些手段我熟。” “我和黎先回公寓,找机会联繫另外两个同伙,无论迎新典礼开不开,等那天咱们在预备社集合。” 黎有些受不了:“怎么说话呢,那叫同伴!”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话说老哥你不是通缉犯吗,这次不会顺带被揪出来吧。” “放心,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猫,没了你们在身边,我用另一张脸躲在警官小姐的出租屋,顶多会被当成金屋藏娇。” “岳来你够了!” …… …… 官方的动员力不可谓不强,早上天蒙蒙亮,各大高校的学生纠察队和警方如龙捲风般横扫大学城,因为不能保证每个队伍都配备身具明察秋毫的四门道神捕,警方要求学生们只要发现风吹草动就立刻联繫上级。 校內的精灵研究所,几名学生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刚进门,最先引入眼帘的是几个透明的大罐子,里面竟是清一色的战斗歌姬——薇诺娜·洛安。 几个男学生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扒开罐中的泡沫看个清楚,带头女生不满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负责人呢?” 制皮师卡文迪许·奥德修斯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怎么了,大清早的都还没上班呢!” “奥德修斯老师!”女生热情地挥了挥手,这位老师会应他们的要求,私下里给学生们做一些容貌上的“微调”,所以在女生群体中人气颇高。 卡文迪许记不得眼前这个学生叫什么了,但还是装作恍然的模样:“哦,是你啊,这齣什么事了?” “神遗物镇海剑失窃,我们在协助警方做地毯式搜查,所有一个月內进入大学城的人员都要统一登记。” 卡文迪许心中一惊,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昨天夜里是我在值班,倒是没有异常的情况。” 女生带著歉意:“抱歉了老师,事关重大,我们必须要亲自搜一遍。” 制皮师侧了侧身,示意一行人自便。 很快这几名学生就將研究所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发现。一名男生艷羡地看著罐中的战斗歌姬们,情不自禁地问道:“奥德修斯老师,这些精灵实验体卖吗?” 然后迎来了女生鄙视的表情。 卡文迪许笑著摇了摇头:“且不说这些都是研究所的资產,我也只有使用权,实验体压根就出不了实验室,否则天价的版权赔偿足够让一名亿万富翁都倾家荡產。” 一眾男生这才打消了齷齪的念头,然后立志未来进精灵研究所工作。 那可是战斗歌姬,简直羡慕哭了好吗! 他们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做实验什么长相身材不能做,干嘛非要用战斗歌姬的模样? 不过大学生嘛,眼神清澈一点很正常。 女生突然瞅向卡文迪许刚才走出来的休息室门口,那里好像有几根动物毛髮? “咦,那个房间是不是没搜?” 后者骤然紧张了起来:“那、那里边是私人空间,不太合適吧?” 女生的第六感发挥作用了,她敏锐察觉到制皮师不对劲的地方,狐疑道:“我们就看一眼,老师你紧张什么?” “我、我哪里紧张了!” 女生眯了眯眼,虽然卡文迪许老师很令人尊敬,但如果能立功,未来在警队的发展则更让人心动。 对不起了,亲爱的老师! 她靠著探子的体能优势,一把拨开试图阻拦的制皮师,卡文迪许绝望地被男生们拦住。 “咔嚓”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打开,秘密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啊——!” 女生发出一声惊叫,眼睛瞪得堪比汤圆,手指颤颤巍巍地指著眼前绝不该出现在研究所的东西,神色中满是失望、愤怒、不可置信。 一旁道行最深的男生目光一凝,凭空抽出一根长棍,健步来到休息室门外。 “哇呜~” 他转头看向卡文迪许,眼神复杂。 后者宛如一条死鱼般瘫倒在沙发上,不停地嘟囔著“完了”“一世英名尽毁”“想换个星系生活”类似的字眼。 其他好奇心已经拉满的人连忙围了上去,然后纷纷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一只穿著女僕装的猫娘怯怯地望著他们,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称得上我见犹怜,还有一只猫娘挺著个大肚子躺在床上,亦是差不多的表情。 这甚至都显怀了! 男生们纷纷露出曖昧的眼神。 没到你是这种人啊,奥德修斯老师,太墮落了! 完了,更羡慕这份工作了。 “奥德修斯老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女生愤怒道。 制皮师试图挽回自己最后的一点声誉:“她们都是合法途径……” “您到时候跟风纪委员会说去吧!” …… …… 学生纠察队来如火,去如风,卡文迪许相信,不到一天,整个学校都会传遍他的桃色新闻,以后上课都要面临学生们鄙视的表情。 当然,不排除一些学生来请教奇奇怪怪的问题。 听到外面没了动静,那只显怀的猫娘走了出来,眼神中的怯懦早就不翼而飞,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制皮师的肩膀: “谢了啊哥们,这都没卖我们。” “我就不该答应你们,”制皮师了无生趣道,“你只说犯了『点』事,但没说偷了镇海剑啊!那可是五级神遗物!!” 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因为对方精灵猫的身份才出手相助的! 岳好拍了拍大肚子,虽然展柜是特製的,但她已经能感觉到镇海剑神威的外泄,就算警方不把她揪出来,他们也控制不了这件神遗物几天了。 “放心,你就算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联邦调查局吗,我保证这次窃取镇海剑是为了公事,只是我们和警枢有一点点小矛盾罢了。” “事后我会为你请功的。” 卡文迪许面露期待,真诚地问道:“我不求立功,只求能换一份工作,离警枢越远越好!” 缺德猫猫思考了片刻: “你是三十六奇士之一的画皮师对吧,emmm……我跟一家享誉仙女座的寻遗事务所很熟,可以介绍你过去。” 享誉整个仙女座?难道是水月事务所?还是当年分家出去的镜花所?不管哪家都比现在的工作强上数倍! 果然啊,祸兮福之所伏。 “一言为定!” 第20章 如影隨形(求追读) 在岳好和茉“躲猫猫”的时候,黎正在前往预备社大楼的路上,那里是他们和楼温约好的碰头地点,用於商议下一步计划。 她还顺路打听了些情报。 “学妹,你是说整个大学城都被封锁了?” “对啊,现在连快递都寄不出去,不过镇海剑嘛,也不奇怪。” 她男朋友插话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在镇海剑失窃的前一天大学城就只准进不准出了,现在是进出都不行。” “前一天?”黎愣了一下。 “听说是警方为了抓捕一名通缉等级极高的嫌犯,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把遗物大盗也给堵住了呢。” 小情侣有说有笑地走开了,黎的心却悬了起来,警枢这种地方哪来那么多通缉犯,除了岳来还能有谁! 但她想不通他们二人是怎么暴露的,抽丝剥茧放在人流量较小的环境用用还行,他和岳来走过的车站这些地方…… 等等,车站? 警官小姐惊出一身冷汗,唐纳德的那张车票! 当初因为不想让岳来逃票,她自作主张用唐纳德的身份多买了一张票,虽然这种事情平日里不会引起注意,但他们可是在逃人员! 自己怎么可以大意到这种地步! 『如果真是这样,连我也早就暴露了……』 她恨不得赶紧飞到预备社和楼温商量完后续计划,然后將此事告诉岳来,但更糟心的事来了,她竟然被薇丝伍德和楼温放鸽子了! 『这两傢伙,不会被这阵仗搞怕,把我和岳来卖了吧!』 她又在预备社大厅等候了许久,却始终不见二人踪影,心中的狐疑逐渐加深,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迟到了。 她走向大厅中央的前台:“打扰一下,这是我的证件,我现在正在调查一起案件,楼温和薇丝伍德之前来过吗?” 前台的志愿者眨巴眨巴眼睛:“您说的这两位是我们预备社的成员吗?” “对呀,他们是爱与善良小组的成员。” “很抱歉,预备社的成员我大多数都认识,却从来没听过这两位的名字,至於爱与善良小组,因为它的成员总是不切实际地把注意力放在三大校园传说身上,去年就解散了。” 黎的微笑僵住了:“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前几天还在拉人入伙呢!” 志愿者见她不信,当即就翻出了预备社的调查小组登记表:“您看,爱与善良小组去年年初就解散了。” 黎连忙接过登记表,发现志愿者说得没错,爱与善良小组最后的活动记录截止於去年三月份,那时她才大三! 『咦,不对。』 在最后登记人那一栏赫然填著两个名字:楼温,以及……薇丝伍德·夏默。 她连忙指给志愿者:“但这两个人的名字是真的!” 志愿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我是刚刚才加入预备社的新生,如果是已经退社的老社员,那確实不太清楚。” “不过我可以帮您查一下。” “麻烦了。” 前台志愿者闭上双眼,很快再次睁开,將两张照片传到了黎的链晶网络。 “您见到的是这两位吗?” “没错,就是他们。” “但这不可能啊,”志愿者有些惊讶,“他们去年就因为一场意外身故了!” 黎如坠冰窟。 …… …… 警官小姐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公寓楼,岳来正悠哉游哉地欣赏她的照片,黎根本顾不上指责他不经允许进入自己臥室: “岳来,我们被骗了,根本就没有楼温和薇丝伍德这两个人,他们要么是和幽灵社团一样的怨灵,要么是別人冒充!” 岳来皱了皱眉,第一时间对自己进行心灵暗示:“我没有被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故弄玄虚正在和另一个人的门道激烈对抗——对方竟也是一名欺骗家! 他面色变得难看:“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睛,那两人其中之一是欺骗家!” 他竟然被骗了,简直奇耻大辱! 大学的环境让他有些鬆懈了,本以为是眼神清澈的大学生,结果突然就变成了吃人的老虎! 正当二人谈话时,岳来背后的照片墙突然阴影晃动,在黎和导师的合影中,那位安狄克人似乎露出了诡异的微笑,缓缓將手伸出墙面。 岳来本以为事情已经足够糟糕,於是开始思考“楼学长”是什么来歷,黎又及时给了他当头一击。 “除此之外我们的行踪好像也暴露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警官小姐將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岳来,然后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自己关於“车票”的猜测。 “虽然確实是漏洞,但也太巧了……你是以休假为藉口离开星港的,偌大的警枢每天休假的探员不计其数,谁会閒得没事干追查你……” “除非……” 两人异口同声:“你(我)早就引起注意了!” 身后的照片墙,阴影大手越来越多地伸出照片,利爪无声无息地摸向岳来后脑,连正对墙面的黎都仿佛失明了一般,完全没有看到。 “警枢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完成仪式离开这里……可恶,我现在甚至不知道镇海剑这件事里有没有坑!” “如果那名欺骗家的目標是镇海剑,那茉和岳好就危险了!” 偏偏为了躲避追踪和定位,岳来还提醒俩人和他一样关闭了链晶网络,现在想联繫都联繫不到! 况且此刻外界正在全城大索,到处是四门道探子,他连门都出不去! 不过岳来很快就知道“楼温”的目的了,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窗外突然迸射出海蓝色光芒,二人连忙来到窗前。 黎失神道:“那、那是……” 仿佛有一片蔚蓝色的大海在从博物馆上方的空间强行“挤”出来,它逐渐变大,仅仅片刻间就笼罩半座大学城,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如果仔细看去,那片大海中裹挟了无数的歷史碎片,仿佛一张张自动播放的歷史影片,却始终有模糊的雾气在上面,使人看不清晰。 唐萧的声音传遍天空: “拦住它!绝不能任由错乱时空外泄!” 数所大学的奇士们迅速做出反应。数十位“锚手”率先凌空而起,將手中巨锚狠狠贯入虚空之中,隨即把系在锚上的粗重铁链拋向隨后赶来的船將。 船將们亦毫无保留,各自掷出最得意的造物。顷刻间,数艘战舰浮现在天幕之下,其规模遮天蔽日,远非归乡號所能比擬。 当铁链与舰身连接完成的剎那,骤然迸发出夺目光芒。链与舰交织成一张巨网,將那片近乎半座城市大小的“海洋”封锁得滴水不漏。 此即当年为对抗海妖所研创的奇阵——铁锁大江! 只是今日的规模,不过昔年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遥想当年,整颗星球皆被成军的奇士封锁,直至连“神明”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好不容易强行控制住了“失落的歷史”,唐萧却依旧面色难看,奇士们的体力终究有耗尽的那一刻,如果明天日出前还找不到镇海剑,警枢一定会强行干预,届时赤心照下,帝国系留在塞瑞娜唯一的钉子就没了! 甚至那间遗物仅凭赤心都不一定能解决,毕竟总监此刻不在中央星系,而警枢作为联邦的安全核心之一,遭遇这样的动盪……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最后到了不得不动用军队的地步……政坛上引发的风暴可比歷史污染还可怕得多。 “**的,到底是谁干的缺德事!!” 而在客厅的窗前,岳来和黎终於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那个楼温……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製造混乱,真实的歷史封印地点並非在校史馆,而是在歷史博物馆!” “我们当晚在校史馆遭受的污染,甚至只是它逸散出来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黎已经麻了,从小到大没闯过祸的她头次闯祸就捅破了天,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镇海剑呢,现在还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岳来幽幽道:“你知道她俩躲哪了吗?” 黎再次绝望。 而在他们身后,照片中那道阴影利爪已彻底挣出墙壁,五指锋锐如昆虫的肢节,微微屈蹲蓄力的姿態,更像蛰伏於丛林暗处的猛兽。 是时候终结这些错误了! 利爪骤然弹射而出,如恶鬼攫命之手,直扑岳来后脑——仿佛下一瞬,便是颅开脑溅的惨象。 千钧一髮之际,桌脚阴影中倏地分出一条漆黑锁链,如毒蟒般缠上利爪,將它凌空缚紧。 阴影深处恍若张开一张血盆大口,猛力將利爪拖入桌下吞噬殆尽。而岳来与黎,对这身后咫尺之间的凶险交锋,浑然未觉。 黎咬了咬牙:“不管能不能找到,都必须要找!” 岳来这次並没有反对:“你既然已经被盯上,我们就不適合再一同行动了,尤其是你现在还要站在明处,所以……索性我就把之后的安排全部告诉你。” “你说。” “我的晋升计划得换个方案了,但只要你收到预备社有副社长晋升的消息,那便意味著我成功完成仪轨,至於棋星者的突破……仪轨和密文板我早已经准备好。” “可以问问混子把式郎的仪轨是什么吗?” 黎很快察觉到了自己的冒失,连忙摆手:“抱歉啊,我就隨便问问,没別的想法……” “没关係,其实很简单,活过一千岁。” “你管这叫简单!?” 长生种也很少有能活过十个世纪的吧! 桌子下的阴影再无动静,那支利爪仿佛消失的无影无踪。 岳来继续说道:“总之我棋星者的突破肯定水到渠成,你到时候只需要遵循八个字行事。” 他在这卖了个关子,警官小姐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什么样的计划是八个字能概括的。 “一路向南,隨心所欲。” “什么叫隨心所欲?” “就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黎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你认真的?” “自然,”岳来认真地望著她,“在这之前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黎,你相信我吗?” 黎顿时有些恍惚,她认识这傢伙满打满算不过一周的时间,却经歷了与她前半生截然不同的生活。 且停楼的地下舞场、校史馆惊魂夜、博物馆偷盗初体验……未来又会有怎样的精彩等待著她呢? 而眼前的人骗过她、看光过她、也救过她的命,二人更是有同样的目標。 警官小姐瀟洒地转过身去: “我可是说过,再信你的鬼话我就是傻子。” 她打开房门: “但如果你能帮我报仇,我不介意当一回傻子。” 岳来开心地笑了: “那么,契约已成,你已入棋局了,黎。” “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 …… 警官小姐走后岳来静静站在窗前,欣赏著天边的“铁锁大江”阵。 隨著时间推移,校方又调了许多奇士前来限制时空污染的扩张,散出去追查镇海剑下落的人手更是几近疯狂。 “就剩我一个人了,您不打算出来见见吗?” 屋內一点动静没有,岳来自言自语道: “我自己什么实力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如果那些人查到了黎的踪跡,那我肯定被如影隨形跟著了,现在还没死称得上奇蹟。” “是您在帮我吧?也是您把我拉入此局。” 客厅內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 “还是不愿意坦诚相告吗?没关係,我会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楼道內突然传来对话声: “这间公寓不知道有没有人。” “我看看物业的登记……好像已经快一个月没人住过了。” “现在是非常时候,不管有没有人都要搜,我来破门!” “轰”的一声,防盗门被一脚踹开。 一男一女將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没找到一点猫毛之类的线索。 女生:“看这个照片墙,好像是毕业的校友。” 男生凑了过去,是一名穿著学士服的女子,旁边那位粉色头髮的安狄克人他还认识。 “是卡维塔教授,这应该是她学生的屋子,確实听说她有一名学生上个月毕业,还是优秀毕业生。” 女生点了点头:“这样就对得上了,看来这里没问题,去下一间吧。” 二人將破损的房门掩上,並將之登记在册,方便日后补偿,却丝毫没有察觉,男生的背上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谱。 第21章 链晶网络(求追读) 潜伏在男生背后的岳来久违地进入链晶网络,他登录时用的並非“岳来”这个联邦的公民身份,而是一个称得上“古老”的帐號。 “001013帐號身份验证中……欢迎您,观棋人。” 上一秒还在氛围肃杀的校园中,下一秒就来到一处人山人海的集市,这里的建筑风格五花八门,有安狄克人的果冻屋,妖精的花房,人类的摩天大楼,甚至还有异兽的巢穴、矮人的地下宫殿、机械生命的母巢……怎一个乱字了得。 这里就是链晶网络三大主城之一——蓬莱空间站,这里聚集著数千亿的仙女座智慧生命,即使是仙女座的统治者,人类,他们在这里也只是绝对的“少数”。 岳来穿著一件斗篷,將面部遮掩得严严实实,如果非要朝他的面部看去,则会被一堆马赛克糊了眼。 这在链晶网络中极不寻常,蓬莱可不是法外之地,能在这里遮面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帐號是在联邦推出安全协议之前註册的。 可联邦成立至今超过五百年,几乎逼近长生种的生命极限,所以能在蓬莱遮掩面容的……都是实打实的老阴逼。 岳来熟练地来到交易大厅,这座巨大的建筑堪比现实世界的一座中型城市。不同於以往,他今天是来发布委託的。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换个风格。” 穿著干练的皮衣小姐姐瞬间变成一个帝国风格的古代仕女: “先生,有何事可为效劳?” “发布委託,报酬是一件浪子门径的三级密文板,完好程度80%,附赠仪轨线索。” “三级?!” 仕女小姐姐缓缓张大了嘴,三级密文板一般只有在大型拍卖会才能见到,还是很多类似骗子、蛮子这类暗门径的,浪子作为中间门径……这样的委託可不常见! 不愧是活了五百年以上的老妖怪啊。 至於出售密文板的决定,岳来早就想好了: 『一旦突破至簪花客,就將真正涉及到各条门径的【权柄】,我最好先暂时不要碰,否则以混子的独一无二肯定要被兼修门径的【星宿】盯上。』 『至於混水摸鱼对境界的限制……等混子道行到四门道再说吧。』 『现在先將资源变成【棋子】,优先完成手上这一单委託,还有……帮黎报仇。』 思虑间,仕女小姐姐已经走完了程序: “可以授权用於验证您的信誉分吗?这属於三级委託,信誉分须高於1000方可发布。” “嗯。” 然后她就被震惊了: “竟、竟然是六位数的帐號,001开头……链晶网络建立的第一天,那不是至今2000多年了吗……” 在这种称得上“宇宙中心”的地方工作,仕女小姐姐也算见多识广,这下是真的长见识了。 “好的,信誉分认证通过,委託已经发布……委託已经被接下。” 前后用时0.001秒。 中央星系外围,陶园要塞。 扎拉正立於舰桥,沉默地看向亘古不变的星空,当年加入联邦舰队的兴奋和自豪早已沉寂,毕竟再美的景色也有看腻的那一天,她现在更愿意躺在蓬莱的沙滩上晒太阳。 即使那些是虚擬的。 她是一名少校护卫舰舰长,这个职位在陶园要塞不算低,但也算不上高。在联邦,一支主力舰队从下到上包括护卫舰、驱逐舰、巡洋舰、战列舰、深潜兵团、奇士兵团以及空天母舰七大作战序列,护卫舰可以说是垫底的。 但扎拉丝毫不觉得自己比那些废物长官差,在她看来一切源於自己是中央系出身,却偏偏进了帝国系的舰队,被打压也就正常了。 在联邦军队中,想向上只有两种途径,要么先升职,然后靠组织下拨的密文板和仪轨提升道行;要么靠自己收集密文板並且布置仪轨,道行提升后工作也会有相应变动。 很显然,她现在只能走第二条路,为此不得不每个月向蓬莱交易大厅付一笔昂贵的“身位费”,以便有相关委託时能第一个找到她。 可有这个打算的显然不止她一人,三年以来身位费每个月都要涨,涨到今天已经压得她这个主力舰队的舰长喘不过气,可偏偏海量的沉没成本让她难以放弃,时至今日已经濒临精神崩溃,她对此心知肚明。 看著舰桥中很忙却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军官们,扎拉勾起了讥笑的嘴角。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上级是一个什么品种的疯子。 突然链晶网络中传来特別提示音: “叮,已自动为您接取委託,委託报酬浪子门径三级密文板,完好度80%,附赠仪轨线索。” “是否取消?” 扎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等品质的密文板就算了,还附赠仪轨线索?这是財神爷转世吧! 她再三確认自己应该选“否”,颤抖地做出了选择。 扎拉甚至没问委託內容是什么! “*的,这么慷慨,就算要献身我都认了,正好早就想换个男朋友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进入链晶网络,虽然这违反规定,但圣诫號上谁敢管她? “基廷上尉。” “少校?” “启动独立安全协议,把我待会在链晶网络的痕跡消除。” “是,少校。” 舰长也不是第一次去链晶网络开小差了,他也不是第一次替长官擦屁股了。 扎拉闭上了双眼。 她没有选择前往蓬莱,而是直接点击了委託方留下的地址,来到了一处……这、这里是一张棋盘? 扎拉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她仿佛置身於无边无际的棋盘,身前身后两个棋盒如高山般矗立,棋盘的经纬像一条条大河,流向视野的尽头。 链晶网络由最初的十二位神明打造,它並非完全置於联邦的监管之下,至少在个人空间这一块还是服从於最初的协议——个人空间的大小象徵权柄。 如果非要对比,扎拉自己的个人空间顶多就是个一居室大小,而眼前的棋盘……难道是哪位星宿的? 她赶忙低下头,不敢再四下张望,生怕因为看到不该看的隔空暴毙。可好巧不巧,具体的委託信息界面弹了出来。 “六、六位数的帐號,两千多年的寿命……果然是星宿……” 陶园要塞隶属的中央舰队指挥官、副总参谋长、白无余上將也不过是一名星宿! 这时一个悠远的声音传来:“你愿意接下我的委託?” 扎拉不敢抬头直视:“任凭您吩咐!” 心里却在想: 『棋?哪条门径跟棋相关……』 『不,我不能胡思乱想。』 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思绪,谁知道眼前之人能不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聪明的选择。” 果然,他能看穿我的思维! 现世中副官不禁有些好奇,长官在链晶网络里做什么,怎么出这么多汗,还全身发抖? 扎拉几乎跪倒在地,颤颤巍巍道:“恳请您的宽恕……” 岳来顿时纳闷了,他只是客气地说对方接下委託是明智的选择,这傢伙在说什么啊? 先不管了,聊正事要紧: “报酬我会事后给你,但需要你做的事难度並不低。” 扎拉当然不会怀疑眼前之人会赖掉自己小小的一份三级密文板,更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到自己怀才不遇的处境,她咬了咬牙: “无论是什么,扎拉都將为您奉献一切!” “很好,”岳来轻鬆地笑了笑,“去警枢,做一切你想做的事,记住,一定要满足你內心最深处的衝动。” “啊?” 扎拉没想到是这么奇怪的要求,说难不难,可说简单吧……追寻內心的最深处,听起来就是什么难的不行的哲学课题,反正她短时间是想不到自己內心深处想要什么。 “怎么,有疑惑?” 久经职场考验的扎拉瞬间反应了过来,就算有现在也要说没有啊,这么粗的大腿遇到了就是一辈子的机缘,万一让人家怀疑自己的能力就不好了。 不对,他能看透我的內心,完了,好羞耻…… “没、没有。” 岳来顿时知晓了眼前【棋子】的名字:“那就说定了,契约已成,扎拉女士。” 扎拉没有问这位如何知道她的姓名,谦卑地弯了弯腰,主动退出了链晶网络。 舰桥中,她缓缓睁开眼睛,现实世界中的她仿佛被浇了一大桶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舰长服紧紧地贴在曼妙的身躯上。 “少校?” 副官的眼睛都快直了! “基廷上尉,你內心深处最渴望的事情是什么?” 副官被问懵了,这、这么突然的吗?少校她终於肯正眼看我了?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了点…… “我、我当然是……” 眼见副官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扎拉嫌弃地撇了撇嘴:“废物,滚去工作吧!” 副官失落道: “是……” 扎拉没有著急去换衣服,而是重新看向星空,这片单调的色彩突然变得美妙起来。 “我內心真正渴望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 …… 在博物馆不远处的警戒区域,远道而来的法尔肯小队正百无聊赖地站著岗,万德突然瞪圆了眼睛: “头儿,您猜猜谁来了?”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法尔肯朝马路上看去——竟然是黎! “华蕾丝?”唐纳德赶忙凑上去,低声道,“你不是要去首都星散散心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黎无奈道:“別试探了,我可没说要去首都星。” 法尔肯小队面面相覷。 唐纳德:“回来也好,那个人呢?镇海剑的事……” 黎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谁:“你们先把链晶网络关了。” 万德:“不用打草惊蛇。” “一切如梦幻泡影!” 无形的结界张开,在警用链晶网络的监视中,这里一切如常。 正是才子的门道,文字狱。 “现在说吧。” “岳来是被诬陷的,马尔福和季爷爷的死都跟他没有关係,尤其是季爷爷……”黎感觉自己心臟停了一拍,短暂停滯后继续道,“季爷爷遇害时我和他在一起,甚至可以说现在是他在帮我。” 法尔肯皱了皱眉,事情大条了。 但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情:“镇海剑呢,不会也跟你们有关係吧?” 黎点了点头,万德忍不住吐槽:“看来之前是我们限制了你的发挥。” 警官小姐无奈道:“本来这也是我和岳来揪出幕后黑手计划的一部分,谁能想到不知从哪冒出来俩骗子,把我俩都骗了……” “其他的你们就別问了,我现在是来寻求头儿的帮助的。” 法尔肯沉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用您的抽丝剥茧,我知道在哪里可以发挥出效果!” …… 已经被封锁的博物馆外围,担任封锁任务的法尔肯小队成员光明正大地来到了博物馆员工的暂时聚集区,精灵们暂时住在这里。 “我的同伙里有一只精灵猫……” 万德將她打断:“华蕾丝,你应该称呼为同伴。” 警官小姐沉默了,恨不得“pangpang”给某人两拳,近朱者赤这句话果然不是没有道理! “总之现在镇海剑在那只精灵猫身上,因为你们的搜查我们暂时分开了,现在连我也不知道她藏在哪里。” “但我知道她曾经在博物馆藏身,以精灵猫的特性,她肯定要忍不住往最漂亮的精灵身上凑,我们只要找到那只精灵,就能通过抽丝剥茧找到镇海剑。” 精灵猫並非长得像精灵,也没有精灵的特质,而是这种神奇生物天生就极度亲昵精灵,在精灵还未从仙女座隱退前的时代,精灵猫是他们最重要的伙伴。 而现在的人造精灵一定程度延续了真正精灵族的特性,自然容易受到精灵猫的喜爱。 法尔肯两眼冒光:“等找到镇海剑,我们法尔肯小队就是拯救警枢的英雄了!” 唐纳德无语:“醒醒吧,是华蕾丝拯救了警枢,跟你有什么关係。” 警官小姐汗顏,如果她真找到镇海剑確实算得上力挽狂澜,至於狂澜是哪来的你別问…… 也难怪搜查人员这么有干劲,確实是极具个人英雄主义的故事啊。 几人很快在临时安置点找到了目標对象,原因无他,那只雪精灵实在太漂亮了! 在得到柯里昂教授的允许后,法尔肯来到了雪精灵面前: “冬小姐,希望您能配合警方调查。” 第22章 一剑诛恶,一剑镇魂 冬警惕地看向法尔肯小队成员: “我脑子有问题!” 柯里昂教授点了点头: “冬小姐其实不是我们馆內的员工,只是主人送过来疗养的。” “无所谓。”法尔肯並不在乎冬的合作態度,手指轻弹,无形的衝击波震在雪精灵身上,震出数条丝线。 这位高级警司挑出最粗壮的那一条,將其紧紧捏在手中,另一端隱隱延伸至学校內部。 “就是它了,走!” …… …… 校內,精灵研究所。 卡文迪许不断在研究所进进出出,一会在外边仰头查看战况,一会进到屋內向岳好和茉实时播报。 “特工小姐,这也在你们的计划之中吗?”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制皮师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情况看上去完全不是你说的那样啊!” 岳好心里也有些没底,但想想以往老哥靠谱的“战绩”,她还是决定再观望观望。 “急什么,成大事者有静气,不过是一些技术性调整,污染不是被校方控制住了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 “可什么可,继续放哨去!” “唉。” 结果这次卡文迪许刚出门就看到一伙警察,他们目標明確地直衝研究所而来。 他双腿一软,便知这次绝无倖免的可能。 谁知那位漂亮的女警官理都没有理他,仅仅示意队友在门外等候,然后一把將堵在门口的他拨开,衝进了研究所。 岳好听到了动静,赶忙装成孕妇,闭眼躺在沙发上。 “岳好,事情大条了!” “华蕾丝警官?”岳好诧异地睁开双眼,“你怎么找到我的?” “雪精灵身上有你的因果线。”黎长话短说,將她和岳来遭算计的事快速告知岳好,后者表情逐渐变得僵硬。 “你是说我们闯祸了?” “而且是大祸。” 一旁的玻璃罐突然传来敲击声,黎这才发现一旁还存著一整排新鲜出炉的薇诺娜·洛安! 她连忙操作仪器將茉放了出来,发条精灵匆匆穿好衣服: “岳好呢?他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现在暂时顾不上晋升仪轨了,得先把歷史污染镇压回去!” 岳好將展柜吐出来,“咚”地一声砸在地面上,镇海剑不復之前沉寂的状態,而是半悬在空中。 “正好,这傢伙太沉,本来我也藏不了多久。” “我招呼万德他们来將它搬走,你俩避一避。” “咔嚓。” 宛如惊雷的声音传来。 三人面色变得僵硬,一点点抬头望去,一条裂缝彻底打破了展柜隔绝內外的真空状態,外界的信息进入,镇海剑猛地金光大作。 它甦醒了。 “嘭!” 展柜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便炸成了粉末,茉和岳好被衝击波轻柔地拋开,只有黎诡异地留在原地,连粉尘都选择了主动避让。 警官小姐诧异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神遗物,利刃自主出鞘,一弧灼目的金芒斩开千年光阴。 刃纹浮出连绵的云雷,金光流动的剑脊曾映过神明的眼,也曾在出匣的剎那,让整颗塞瑞娜骤然寂静。 焦急的呼声在剑鞘迴荡,似乎在等待她的握持。 茉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警官小姐,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黎下意识回应:“像什么?” “像故事里的大反派,费尽千辛万苦、阴谋算计,现在终於把世人覬覦的神兵利器握在手中啦!” …… …… 一艘战舰被改设为临时作战指挥部,主位上,短短半天的功夫,校长唐萧感觉自己苍老了十岁。 “还没找到吗?” 下属们面面相覷。 “整个大学城都被翻了一遍,线索一点没有,桃色新闻倒是出了一大堆。” 说到这另一位老教授来了劲: “都是奔著『猫』这个线索去,结果查出来不少圈养凯特人的老傢伙,过阵子有好戏看了。” 凯特人就是常说的“猫娘”。 “还想著看乐子!”唐萧大怒,“真要到赤心照射的那一步,你们的腌臢事也得被爆出来!” 几名校方高层顿时不说话了,这年头谁还没点秘密呢…… “要不向本部求援?” “来不及了,”唐萧突然表现得极为颓丧,丝毫没有上级的架子,“现在还能勉强控制住是因为【海王冠】在积蓄力量,这么点时间就算本部也搞不来一件属性克制而且適合镇压的五级神遗物。” 一人试探道: “那校长呢?” 这句校长自然不是指唐萧,而是联邦国立大学本部的校长,那也是仅次於警枢总监的星宿,镇压海王冠个把月不成问题。 唐萧无奈道: “联邦的星宿就没一个是閒的,开拓战爭时期埋下了太多隱患,海妖好歹还有镇海剑压著,其他地方就只能靠星宿们了。” “甚至……再拖一时半刻,就算拿到镇海剑我们也很难遏制住海王冠了。” 如果说原来歷史污染和外界的联通通道只有一口泉眼大小,那镇海剑插进去自然可以轻易堵住,可现在泉眼被胀大,镇海剑就有些太细了…… 况且那是件五级遗物,只有星宿才能动用,其他人……哪怕是唐萧都要付出高额的代价。 唐萧突然绝望地说起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个臭女人,说好了要帮我的,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女人的嘴……呵。”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际,远方一道金光刺破天际,一道城池的虚影横亘天际——镇海关。 学校的大佬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合不拢嘴,纷纷离开座椅,惊喜而疑惑地看向镇海关关头。 女將军立於烽烟与残阳的交界处,一身金鎧灼灼如日,將渐暗的天色都烫出一个窟窿。 甲叶层叠,每一片都淬著沙场的金光,映亮她的眉宇。 她双手拄著镇海剑,双眼亦是充斥著金光,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 精灵研究所的废墟旁,万德仰望著这一幕都快哭了: “可恶,我也想出这种风头啊!” 镇海剑的出现似乎激怒了沉寂已久的歷史海洋,海洋中包含的故事突然开始加速发展,它们如枝椏般飞速成长,每种可能又瞬间演化出新的可能,体量几乎是指数级上升,瞬间绷断了奇士们联手布下的铁锁大江阵,將整片天空瞬间化作了蔚蓝色。 这一幕很快在城中引发了恐慌,如果从太空望去,歷史海洋的覆盖范围远远不止大学城一地,几乎四分之一的警枢都被一层蓝色薄膜覆盖,如果放大了看,这层“薄膜”其实是厚度达到数十公里的汪洋大海! 唐萧猜测的没错,海王冠並非被奇士们束缚住了,而是在默默积蓄力量,现在却提前爆发了! 行星防御系统瞬间开启,数以百计的大型战舰紧急升空,无数军用大威力泪石武器瞄准大学城,小太阳般的赤心更是爆发出夺目的光彩,隨时可以抹除邪祟。 但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挥剑,数以百亿计的歷史枝椏,不分真假,瞬间被斩碎,原本宽厚的海洋变得支离破碎。 当初她和岳来在校史馆中经歷的不过是一块遗落的歷史落叶罢了,现在却能一剑破百亿! 但这一招似乎起到了反作用,歷史的大树被斩碎,里面的人和妖纷纷来到现实,海洋变成了兵工厂! 种种堪比战舰大小的海兽凭空出现,发出震天的怒吼,海妖战士驾驭著它们,誓要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復仇。 黎这次不只是挥剑,而是选择双手握持,剑锋向下,缓慢但坚决地插入虚空。 几乎同时,每一只海妖的头顶都出现了一把剑,他们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只能等待自己再次回归歷史,这一剑……痛贯天灵! 终於,这一剑落下,数不清的海妖化成海水,大海在以比扩张时更快的速度萎缩,重新灌回“泉眼”当中去。 是那件五级邪遗物主动选择了收缩。 海王冠当然不甘心,等了千年才等来的机会就这么没了,可它更知道,仅凭自己是绝不可能真正从歷史中走出。 但还好,它已经留下了捲土重来的种子,也知道了那名背叛者留下的后手。 仅仅几分钟的功夫,朗朗晴空重新出现在大学城上方,明媚的阳光照下,仿佛刚才的浩劫只是大梦一场。 黎轻飘飘地从天边的镇海关落下,这座古关隘模样的大阵再次隱入虚空,不知是何人布下,也不知为何浮现。 她径直来到歷史博物馆的废墟之上,轻轻將镇海剑递到漆黑一片的空间裂隙前,周围透明的褶皱瞬间被抹平了,黑洞也被金光所笼罩。 做完这些事后,她一头倒在废墟之上。 唐萧:“快去救人!” 身后老教授幽幽道:“校长不是说谁能找到镇海剑就任他做爹吗?” 另一人笑道:“现在是要认妈了!” …… …… 三天后。 一场隆重的宴会在学校礼堂举行,不单是顺利解决“镇海剑失窃危机”的庆功宴,更是对优秀毕业生黎·华蕾丝同学的表彰典礼。 校领导和负责大学城的总警司轮番登台致辞,讚誉之词不要钱般地飞向黎,也许是夸得有些词穷,宴会终於快进到了自由交流环节。 “你们说窃贼啊,他们已经灰飞烟灭了,”黎单手端著酒杯,在人群中侃侃而谈,如同眾星捧月,“镇海剑可是五级神遗物,展柜破碎的瞬间他们就被一道金光刷成了遍地金粉,当时只有我倖存了。” 周围学弟学妹们发出“哇”的一声。 “什么,你说我怎么没事,还能握住它征伐?” “也许是被我心中的勇气所感动了吧,其实当时我也害怕极了,不管是神遗物还是邪遗物亦或是文明遗物,五级就是五级,可能一点点小小的刮碰就能令我灰飞烟灭,可一想到身后是需要保护的学弟学妹们,我顿时就不怕了。” “神剑亦有灵,也许正是这种大无畏的精神感动了它吧。” 身边再次听取“哇”声一片。 什么,你说华蕾丝学姐在编故事?学姐可是赤子,眾所周知赤子是不可能说谎的! 远处看著这一幕的唐纳德顿时感到牙疼,幽幽道:“要是黎知道这小子这样满嘴跑火车,恐怕会杀了他吧。” “还杀了他呢,”万德酸酸地说道,“连自己的身份都能借给他,跟那人的关係可比跟你我要亲密呢!” 好不容易队中来了一位天然的顶美妹子,结果第一次出任务就被外面的猪拱跑了,万德心中那个气呀。 唐纳德打趣道:“人家母亲可是议员,更別提一直处於保密状態的父亲,你就別惦记了。” “头私下里和我说,警司们都猜测华蕾丝这次能掌控镇海剑,多半是他父亲的功劳,细思极恐啊。” 万德嘴上不认输:“那也不是一个骗子能惦记的!” 另一边,岳来在人群中越吹越上头,但好在没忘了正事,他装出落寞的样子: “看到你们我仿佛回到了当年还在读书的时候,只可惜时光匆匆,还有好多大学时期的梦想没有实现,现在想想也真是叫人唏嘘。” 很快有人捧哏:“学姐还有哪些遗憾?” “別的不说,就说那预备社,我一直想加入其中却始终没有缘分。” 不远处的社长黄越樺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他赶忙挤进人群: “学姐此言差矣,谁规定的毕业了就不能加入预备社?可以专门设一个荣誉社长的位置嘛,不知道学姐有没有兴趣?” 岳来装作惊喜的样子:“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学弟!” 然后从一旁抽出早就准备好的档案: “这是入社需要的身份信息,格式什么的都没问题,届时直接归档就好了。” 黄越樺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完全没去思考为什么黎会提前准备:“这下还能省去很多我们的工作量,学姐还真是为他人著想啊!” 凭藉大功臣和赤子的身份,岳来又一次把这名社长哄成了傻子,档案中装著的自然是他岳来的身份信息! 而夏都也於昨日抵达大学城,成功带来了一份60%完整度的密文板,刚好满足探子晋升的最低要求。 至此,突破前的准备全部就位。 『不愧能位列三十六奇士,这画皮师当真有几分门道,这么多探子都没看出来……』 『虽然过程全错,但结果全对啊……』 『是时候清算了!』 第23章 晋升,大幕拉开 岳来回到公寓,托镇海剑失窃风波的福,现在大学城可谓满地鸡毛,歷史博物馆中存有大量的邪遗物,在奇门遁甲阵法被破坏后都得重新收容,暂时没人顾得上找一个其他案子的嫌疑人。 藏在警方內部的黑手估计也是被这些意外给缠住了,竟然没来找他的麻烦,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位暗地里的“保护者”的功劳。 打开破损的防盗门,客厅空荡荡的,缺了一个人让他略微有些不適应。 他仿佛见到了警官小姐一脸嫌弃地看著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彆扭地问他: “你没顶著我的脸去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怎么会呢。” 岳来自顾自地回答。 “老哥你在跟谁说话?” 一人一猫一精灵从臥室走出,夏都酸溜溜道: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位认识没多久的警官小姐嘍。” 岳来没敢还嘴,这次夏都著实帮了他大忙。他拿起桌上的密文板,接触的一瞬间顿感危机四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密林深处,对他虎视眈眈。 夏都也感受到了周身氛围的变化: “斯洛瓦密文……这是宇宙最原始的力量之一,很难想像神捕门径能诞生在这样一个还处於部落时期的文明中。” “不如说正是那里原始的环境让神明青睞於斯洛瓦,而且神捕是人类的名称,斯洛瓦人可不是这么称呼它的。” “你还知道它的原名?” 神捕门径的真名似乎藏著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在联邦的刻意而为下几乎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不知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岳好白期望了,还以为能从这个老怪物嘴里听到些秘闻呢。 岳来挥了挥左手的委任书,上面“岳来”二字十分清晰,虽然得到它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黄越樺又淌了不少口水。 “我要开始晋升了。” 他隨意坐在沙发上,將左手掌割破,鲜血很快浸满了密文板,斯洛瓦密文仿佛从沉寂中甦醒,蠕动著自己纷乱的身姿。 那种四面楚歌的危机感越来越浓厚,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野兽扑出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但岳来依旧紧闭双眼,死死克制住自己起身的欲望。 一旦对危险作出反应,这块密文板就白费了。 这是对心性的考验,也许有奋勇之人能睁眼时与猛兽搏斗,可如果强制他闭上双眼,黑夜中持续的嘶吼就能让他崩溃。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岳来努力静下心,在“危险”和“泰然自若”间寻找平衡感,以期达到某种微妙的感觉,之后才能开始感应“向上”的力量。 而这正是古代斯洛瓦战士突破自身的方式,他们会独身前往危机四伏的密林,在生与死之间激发“向生”的衝动,或许是某次珍贵的记忆,或是亲人的记掛,又或是內心深处的勇气。 总之,要尽一切可能推动这种“向上”的力量成长,达到一定规模后就能帮助他们迈入新的境界,成为部落中的精英战士,人类將这一境界称之为把式郎。 神捕门径从斯洛瓦人身上剥离后,联邦的奇士们自然不可能照搬他们的“野蛮”模式,於是通过密文板模擬出危机感和晋升环境,“向上”的力量则是“欲望的膨胀”——升职。 忘了是哪个哲学家说的,人是欲望的生物,各种或善或恶的欲望构成了人类活下去的理由,而“升职”这个条件只是勾起海量欲望的鉤子。 但二者並非完全没有继承性,人类与斯洛瓦人的晋升方式至少有一个共同点——危险。要么葬身兽腹,要么迷失在密文板的文字中,最终精神死亡。 因为隨著时间的推移,危机感会不断累加。如果硬挺下去迟早不堪重负,哪怕稍微迟了一会,也可能导致无法及时感应到“向上”的力量,最终精神崩溃。很多人正是在这一环节失败,意外沦落成一个疯子。 而承受的上限又决定了突破后道行的深浅,所以也能说那些失败者是迷失在了自己的欲望中。 但好在岳来还能骗自己。 当危急累加到一个接近红线的位置后,他开始放空大脑,使用心理暗示。 “平衡……我能不惧危险,找到那种感觉……” “找到了!” 岳来想像自己成为预备社社长,靠骗子门径欺上瞒下,然后大权独揽,將整个预备社握在手中,那些走探子门径的学弟学妹们为了获得晋升机会,对他的无理要求只能选择服从…… 那一点点欲望的种子在小心呵护下开始茁壮成长,隨著无边幻想逐渐长成参天大树,在澎湃欲望的驱使下,丛林中暗藏的危险竟是那样的不值一提。 在结束的那一刻,幻想世界中岳来已经成长为警枢的副总监了。 一瞬间,危险感消失了。 不,准確来说不是消失了,密文板上的斯洛瓦文字早已刻入灵魂,那种危机感將伴隨神捕一生,更准確的说法是—— 岳来已经適应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夏都正蹲在身前仔细地打量,突然的睁眼明显嚇了她一跳。 夏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没必要掩饰,於是大大方方猛吸一口菸斗: “你晋升成功了?” “早说了小菜一碟。” “什么嘛,一点动静都没有……” 此时恰好一阵风从阳台溜进屋內,撩起夏都的秀髮,岳来微微一笑,下一瞬直接出现在了她身后,仿佛能嗅到梔子花的香味。 门道,闻风而动。 “洗髮水味道挺好闻的嘛。” 也许是离得太近,夏都甚至能感觉到岳来呼出来的热气,脸颊顿时染上些许粉霞,连忙转过身来: “闻风而动加浪里白条……简直跟滑不溜手的泥鰍似的。” “这是什么糟糕的比喻。” “之后呢,是不是要著手晋升混子了?” “棋局已经开始了。” “说人话!” “棋星者晋升把式郎的仪轨很简单,成功运用一次黑白杀局即可,效果越好突破后的道行越深。” “也就是说可以提前动用混子的门道?” “没错,黑白杀局需要四枚棋子,你、岳好、黎还有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刚好四个人。” 岳好大怒: “我什么时候成你的棋子了!” “只是形容、形容……” 夏都却关注另一个点: “你怎么又有新认识的『朋友』!” “不熟、不熟……” 茉则十分不满: “为什么没有我!” “你当然是跟我一起……” 精灵小姐这才转怒为喜。 岳好无奈道:“虽然我也很想帮你的忙,但我是有任务在身的啊,联邦大学的事还得继续查下去。” 夏都用菸斗磕了磕桌沿:“我倒是閒人一个,需要做什么?” 岳来神秘地笑了:“这就是黑白杀局的玄妙之处,一旦选定棋子,它们会自己落在该在的地方,一切仿佛命中注定,会自然而然导向我想要的局面。”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岳好被这式门道给嚇到了:“这、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这才是第三个门道!” “当然不是没有条件的,”岳来幽幽道,“我有四枚棋子,对方也会有四枚,最终比拼的……是棋力啊。” …… …… 大学城分部。 到了约定的时间,黎终於离开了待了许久的卫生间,为了方便岳来顶著她的面容行事,她足足在隔间待了半天! “怎么自从认识这傢伙就跟厕所有扯不完的关係……” 但离了那傢伙警官小姐还突然有些不適应,虽然岳来整天贱兮兮的,可整天胸有成竹骄傲自大刚愎自用目空一切……的样子还是能让人放心不少。 一直很有主见的她现在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突然想起和岳来最后一次见面时的话: “去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情……” “我要回星港,杀死季爷爷的凶手肯定是个骗子,就算查不到幕后黑手,也得先把他揪出来!” 她一边思索著,一边在走廊遇到了匆匆忙忙走过的布莱思。 黎赶忙敬礼:“总警司!” 布莱思驻足,轻轻点头:“华蕾丝,这次干得不错,是打算结束休假了吗?” “同事们都这么忙碌,我也不好意思干看著啊,”黎挠了挠头,“现在马尔福警司遇害案还在侦破中,总警司,我可以申请回星港调查吗?” 布莱思皱了皱眉: “根据华蕾丝议员提供的线索,现在嫌疑人应该藏身在大学城。” “母亲?” “看样子法尔肯没有告诉你,议员女士认为马尔福警司死於歷史博物馆失窃的邪遗物『黑暗时代的麒麟法杖』,所以分部才调集大量人手来和大学城的同僚们联合办案,没想到遇上了镇海剑失窃这样的大事。” 说到这布莱思露出了庆幸的神色: “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大学城分部的邓泓泉总警司因为善后没出席宴会,希望我代他表示衷心的感谢。” “嘿嘿,”黎不好意思地笑了,“连我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 “咦?”布莱思露出诧异的神色,“不是你自己说靠大无畏的精神打动了镇海剑么?” 『岳来!』警官小姐在心底怒吼,『我都让唐纳德警告他不要乱来了!』 她面色僵硬地维持住笑容:“是、是欸,连我自己都忘了。” “你这记性,”布莱思亲切地笑了笑,“如果执意要去星港也行,我会让法尔肯带队的。” 黎兴奋地敬礼:“谢谢总警司!” “不用谢我。”布莱思摆了摆手,隨后转身走向会议室。 过了许久,他突然打开会议室的静音门,飞快地观察两侧走廊,发现无人窃听后才重新关上门,回到会议桌前。 窗帘被拉起,屋內顿时暗了下来。布莱思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白鸽,一把將其捏爆。 血腥法阵浮现,熟悉的声音传来: “听说大学城出了岔子?” “镇海剑被窃,有太多目光盯著,我不敢贸然行事。” “別为自己的无能找藉口!” “……是。” “你如影隨形的影分身呢?” “派出去了,但是被另一个人的分身吞了,重新孕育需要时间,应该就是埃斯弗里时帮卡斯蒂遮掩痕跡的那位,我……可能不是对手。” 从分身的遭遇基本能推测出对方的实力,他的分身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当然,不排除对方手握遗物。 “这段时间我也在总部查过了,警枢的簪花客有数,不存在短时间来往埃斯弗里和警枢的记录。” 可以说这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探子的簪花客就是最大的意外。 对面沉默了许久,终於再次开口: “人没跟丟吧?” “在我的监视当中。”布莱思提了提手指,一根通往远处公寓楼的丝线若隱若现。 “既然你不方便出手就安排別人去,一定要杀了他!” “除去耗材,我还会再派一名簪花客过去,她身份特殊,只能用来限制隱藏在暗中的人。” 法阵对面的神秘人一次性说了许多,看来是真的急了: “还有,你立刻向总部申请用於马尔福案的神遗物。” “可这次的嫌疑人预计只是把式郎……” 身为簪花客的总警司为了抓捕一名把式郎而申请遗物,想想也不会通过,警枢的资源还没充沛到那种程度。 “总部这边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操心。” “是!” 不知怎么的,对方说完“我来想办法”五个字后,布莱思突然感觉冥冥中和四个人建立了联繫,而其中一人正来自法阵对面! 在超凡领域经验丰富的他並没有忽视这种“感觉”,更没有感到惊慌失措,而是如实告诉了对面。 那位幕后大佬明显也被惊住了,他很清楚这名得力干將不会无的放矢,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华蕾丝是不是去过星港?” “您说的是哪个……” “帝国议院议员,洛芙·华蕾丝!” “她是来过。” 幕后黑手咬牙切齿道:“我算是知道那个簪花客哪冒出来的了,小心那个女人,她盯上我们了!” …… 通话结束,布莱思静坐了许久也没想明白洛芙·华蕾丝这位大人物怎么就盯上他了,他已经很特意地在避开黎·华蕾丝了,否则早就对岳来正面出手了。 正当布莱思百思不得其解时,他凭藉闻风而动的敏锐,隔著静音门听到了走廊的脚步声。 於是起身拉开窗帘,挥手捲起旋风,將白鸽散落的羽毛捲成一团,隨后丟出窗外,敲门声几乎同时响起。 “请进。” 青砚走进会议室: “总警司,嫌疑人岳来自首了!” 第24章 狱中弈 “你说什么?!”布莱思勃然色变。 “总警司?” “没什么……就是太过突然了些。” 青砚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谋杀警司的重罪一旦確定肯定活不了,岳来却选择自首……会不会不是他?” 布莱思摇了摇头:“嫌疑人的手段罢了。” “他还喊来了许多媒体,本来因为镇海剑的事那些记者就跟疯了一样往大学城赶,可因为封城和解决的太快,他们什么也没捞到,现在有岳来这件事……舆论上恐怕会有不少阻力。” “不能舆论管控吗?” 青砚委婉道:“记者们大部分来自首都星,总要有些收穫才肯回去。” 布莱思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留给他出手的窗口期很短,现在只能等那位大人物允诺的帮助了。 “走,一起去看看。” …… …… 警枢大学城分部门口,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岳来先生,请问您为何要在警枢袭杀一名受人尊敬的警司?” “岳先生,传闻你与警方有著血海深仇……” “请问有没有兴趣接受我们新联邦的专访?” “岳先生……” “大家让让!” 几名警员艰难地拨开围成一团的各路记者,打算用特製的泪石手銬將岳来反手銬住,后者却在这之前將一支钢笔举过头顶。 “诸位,知道我为什么执著於一支钢笔吗,这支笔里藏著大秘密,是警方二十年前瀆职的关键罪证!” “他们现在是想灭口、灭口啊!” 记者顿时沸腾了,不管真假,这件事本身太具备话题性了! 在联邦其他星球的居民眼中,进出需有正当理由、並且要经过严格审查的警枢大部分时间都和主流社会相对隔绝,十分神秘且具备新鲜感,加之这样重磅的话题…… 远处赶来的布莱思脑壳已经开始疼了…… 他指挥手下:“那支笔是关键证物,把它夺下来!” 谁料岳来高声道: “诸位,我在星港分部盗走钢笔是为了调查一起二十年的疑案。” “这支笔是二十年前马良笔业推出的纪念款,其链晶笔尖可以储存大量信息,可偏偏在警方的保管下却变成了贗品,我不禁要问,真正的笔中到底储存了什么,让他们这样急於销毁!” 竟然还有案件细节和过往的冤案疑云!报导加入推理元素后受关注程度將指数级上升,因为不管阴谋论者还是街口大爷都能展现自己的才华了! 镜头纷纷对准岳来手中的笔,却是让警员犯了难,夺也不是,不夺也不是。 布莱思眼神冰冷地看向一旁,隨行的警司大怒,朝警员大喊: “愣著做什么,按照程序羈押他!” 远处一家咖啡馆,岳好和夏都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 夏都无语道: “在搞什么啊,钢笔只要过了外人的手,警方就有大把的理由可以推脱,肯定不会承认那支钢笔就是原来的证物。” “这我当然清楚,只是有些担心自己已经被盯上,避免哪天突然暴毙罢了,”卡文迪许將盛有红茶的托盘放在两人面前,“两位小姐,你们的茶水。” 岳好没有去接红茶,反而伸手扯了扯卡文迪许的脸,嘖嘖称奇道:“真像!哪怕自己上手也什么都摸不出来。” 夏都看向岳来,好奇问道: “话说你怎么说服一个奇士和你互换身份的?” 没错,警局前的“岳来”才是真正的卡文迪许,早就將“丝”捏在手中的布莱思也被蒙在鼓中,那位画皮师的手段竟然能將因果线都转移过去! “我告诉他堂堂三十六奇士之一的画皮师在一个小研究所做制皮师太过屈才了。” “就这么简单?” “差不多吧。” 时间回到三天前,黎刚刚用镇海剑平息歷史海洋,岳好恢復联繫后將卡文迪许引荐给了风车镇寻遗事务所的老板——岳来。 “风车镇?” 卡文迪许面色僵硬: “说好的享誉仙女座呢?!” 与其加入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务所,他还不如在研究所待著! “呃……”岳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体量上和『镜花』『水月』这样的大事务所有亿点点差距,但只说在某些地方的声誉……其实差不多。” “毕竟活了几千年,还是有不少朋友的,虽然大部分我也不记得了……” “不用多说了,”卡文迪许立即后退一步,“我不会去检举你们,咱们就当没见过,各安天命吧!” 岳来突然道:“你知道阿里安吗?” 卡文迪许愣了一下:“是索萨人的那位阿里安?我当然知道!” 索萨人是亚人种,深度参与了人类的开拓战爭,战爭结束后建立了自己的国家,阿里安则是他们的大祭司,可以对標当年帝国的国师。 岳来点了点头:“阿里安可以说是画皮师中最强大的那一位,你知道为什么吗?” 卡文迪许后退的步子悄悄收回来了些许:“为什么?” “索萨人大祭司最主要的职责是扮演神明,在君主逝去后,大祭司会用画皮师的手段把自己变成君主的模样,象徵已故之人的在天之灵,向臣民们下达『三日諭』,这三天里大祭司就是另一个君主,统治一方星域。” “是『相信』让他变得强大。” 卡文迪许重新拉近了距离: “详细说说?” “某种程度上画皮师跟骗子很像,虽然前者没有境界的划分,只有道行的深浅,但二者都要靠『骗人』来提升自己,只不过后者方方面面都能骗,前者却只能在『脸』上下功夫。” “而我这次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把整个中央星系都骗过去。” “冒充我,去自首。”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卡文迪许收回来的步子又退了回去,怒道,“就算提升道行那也得活著才行!” 岳来掏出钢笔,將事情的前因讲述了一遍:“想改变现状总得赌一把不是吗?万一我能破案,你不但通过媒体骗过了所有人,还收穫了前所未有的声誉。” 岳好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每次看老哥忽悠人都很解压,这些人类真笨! 卡文迪许思考良久,咬了咬牙:“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岳来擼起袖子,猛地用力,肌肉瞬间膨胀变红——初生牛犊的標誌性特徵。 “看到了吧,我们赤子是不会骗人的!” 岳来满脸真诚。 卡文迪许这才放下了警惕,毕竟防小人不防赤子嘛。 “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岳来趁势拋出最后一张牌:“我们事务所跟阿里安建有长期合作关係,到时候可以一起去索萨星系,还能有机会当面请教。” 嗯,“有机会”,但没说具体有多大的机会。 但已经昏了头的卡文迪许根本没注意到,一把攥住岳来的手: “这还说什么呢老板,我替你去蹲大牢!” 夏都听完后目瞪口呆,这些骗子真该死啊! …… …… 与此同时,一处警方的高级別监狱中。 唐顿颤抖地走进审讯室,原本“匹配”警方时的豪情已经烟消云散,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多是妨碍公务罪,却没想到如今竟面临“人道毁灭”。 “唐顿?” 这次的审讯与以往截然不同,链晶网络被切断,甚至连审讯室的灯光都极为昏暗,来者带著鸭舌帽,没有穿制服,面孔被黑暗牢牢遮住,甚至只听声音都分不出男女。 “是、是我……” “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警官大人,我真的是被人骗了啊!我原以为那是汉子门径,谁、谁能想到是蛮子!” 这俩门径前期確实很像。 很多年轻人因为对能人门径的一知半解,会被一些非法组织引诱走上蛮子路径,因为联邦对蛮子绝对零容忍的態度,他们不得不寄身於非法组织,成为被豢养的打手。 至於唐顿这种……很难说到底知不知情。 “想活下去吗?” “想,当然想!” “你和克尔会被转移到另一处监狱,有位大人物不想再看见你的狱友。” 唐顿算是听明白了,这是让他杀人啊!自己不过是飆个船,怎么就这么倒霉! “可在那之后我还是要死……” “所以才让你的好兄弟陪你一起去啊。” “您、您什么意思?” “克尔的罪很轻,我们会安排一名画皮师,到时候你可以顶著他的面孔出来。” “那克尔他……” “总要有所牺牲的,不是吗?” 唐顿想起了自己和克尔的过去,因为大哥的关係,他从小就不怎么被父母关注,是克尔、这个保鏢的孩子一直陪他玩闹。 虽说总是有点嫌弃那傢伙傻乎乎的模样,但如果旁人问他:你有没有发小?他恐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克尔的模样。 甚至两人的修行门径都是从同一个黑市商人那里搞到的,一个渣子、一个蛮子,听起来就很配不是? 至於什么联邦的禁令,只要不被抓住就当他不存在好了,据说蛮子可是十二能人中最强的!兄长那什么君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总不能再输下去了。 如果要牺牲的是他的亲哥哥,他將毫不犹豫,可牺牲克尔…… 眼见唐顿陷入犹豫,对方突然道: “知道当初那名黑市商人是哪来的吗?” 唐顿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隨后涌出的怒火欲择人而噬。 “是你兄长赞助的,如果你能满足那位大人物的要求,警方可以对此事展开立案调查。” 唐顿突然静了下来: “好,一言为定。” …… …… 次日,岳好以调查局探员的身份去找校长唐萧开诚布公地谈话,夏都前往各地召集旧部,茉则回到了博物馆参与重建工作——她还是名义上的囚犯呢。 岳来顶著卡文迪许的面孔在咖啡馆喝茶,思绪则在链晶网络中游荡。 受到联邦监管的是身为公民“岳来”的帐號,而他更喜欢使用的六位数帐號可以说不受任何人约束,他这次正是来图书馆查询资料。 图书馆只是数据在蓬莱具象化的展示,更准確的形容是资料库。岳来凭藉自己在蓬莱的高级权限,轻而易举地来到通天塔的高层。 但权限归权限,查询特殊资料是要向“大图书馆”付钱的,好在他之前可耻地向夏都借了一笔,否则现在连咖啡都喝不起了…… “索萨大祭司给的报酬好像挺多的,正好答应卡文迪许了,下一个委託……” 他突然想起了季云归,那个老头当初言语中似乎有未尽之意,他也答应要接下老人家的委託。 “算了,等下下个委託再去索萨吧,反正也是个长期的,镜花那群人忙了快一年了也没什么结果。” 岳来確实没骗卡文迪许,理论上讲他们真的与阿里安有合作关係,因为对方本来就是面向全仙女座的寻遗事务所发布委託…… 他轻轻从书架抽出一本厚重金属封装的书本,翻开极具质感的书页,帐户上的数字一眨眼减少了一半,岳来眼角微抽。 封页上赫然浮现出一句话:“您想知道什么?” 五级文明遗物,大图书馆。 第一规则:馆內禁止喧譁。 岳来用手指轻划:“20年前,埃斯弗里,维克托·卡斯蒂遇害的真相。” 封页上如云朵般的字跡缓缓消散,岳来翻到第二页,云朵再次浮现,形成字跡: “星尘之子將携著神骸归乡。而深渊之秤,已为影子的盛宴倾斜。” 『神骸……竟然跟泪石相关。』 看著帐上的数字几乎归零,岳来强忍著无法言喻的心痛,再次用手指写道: “影子是谁?” 他翻过页去,书本一片空白。 『这么有钱吗……』 大图书馆第二规则:知识亦有价。 大图书馆最大的营收来自其对信息的抹除,如果有人不想自己的事情被旁人知晓,就必须付出高额的代价。 而信息的抹除是分层级的,你可以选择只抹除四级,那么四级以上的权限依旧能看到,而岳来的权限……是最高的九级。 这本身就代表了某种信息。 “普通的杀人犯怎么可能有这种財力,看来果然有故事啊……大概率是某个大財阀,只需要调查卡斯蒂先生、泪石、財阀这三个要素就可以了。” 他將厚重的书本放回书架,转身准备离开大图书馆。 某种波痕拂过,似乎要抹除岳来方才的记忆。 大图书馆第三规则:得意而忘形。 没错,即使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也要被抹除这段时间的记忆,只留下某种“印象”,比如对某人的好感,或是一丝恶念。 时光开始局部溯回,但这样的伟力却仿佛无视了岳来,从他身旁掠过,没有留下一点痕跡。 门道,混跡时光。 岳来重新在咖啡馆中睁开眼,对“黑白杀局”来说,“他知道”就已经足够了,命运已悄然做出改变。 一名陌生人突然走进咖啡馆,直奔“卡文迪许”而来。 “奥德修斯老师?” “是我,阁下是?” “在下来自太洋集团,有一件事想拜託老师。” 第25章 四个岳来 “太洋?您找我是……” “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奥德修斯老师应该没少做吧?” 男人选择了直接开门见山,完全跳过了寒暄阶段,仿佛太洋集团四字就能说明一切。 岳来略微思考就知道眼前这傢伙在说什么了,是来找卡文迪许“改头换面”的! 画皮师简直天生就是来干这些“脏活”的,別说样貌、指纹、血型这些……连因果都能完美嫁接。 岳来假装思考,实则心中已经接受了,依靠两百多年前残存下来关於“混子”的记忆,他很清楚,黑白杀局一旦发动,所有的“巧合”都將是“註定”。 在男人毫不意外的表情中,他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现在,奥德修斯老师应该知道规矩吧?” “我会守口如瓶的。” …… 大学城,十四號监狱。 很多其他星球、乃至其他星系的要犯都会被送到警枢审判、关押,所以这颗星球的监狱密度高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几乎每座城市都有大型监狱,大学城也不例外。 唐顿跟隨鸭舌帽从货舱走出,这个监狱內部竟然有一处微型星港,专门用於犯人的转运,唐顿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熟悉的金色飞贼。 “等你以克尔的身份出狱,可以直接开自己的船回去。” 唐顿抿了抿嘴唇,这艘船是自己成年礼时母亲赠送的礼物,也是他从小到大收到的唯一来自父母的礼物。 他转头看向鸭舌帽,即使在烈日炎炎的正午,他的面孔依然隱藏在一片阴影之中,唐顿绞尽脑汁思索大学时期背过的知识,终於记起了这道奇士门径叫什么—— 曲光者。 『还真是適合这些阴沟里老鼠的门径。』 二人来到监狱內部,这座容纳了数千人的大型监狱看上去像一个商场,密集巡逻的狱警却对二人视若不见。 唐顿低头看向自己,果然,完全是透明的。 鸭舌帽轻轻笑了笑: “虽然和监狱长谈好了,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你知道这座监狱的名称吗?” 唐顿不知道鸭舌帽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有等唐顿回答,鸭舌帽自顾自地往下说: “十四號监狱,因为副监狱长有个好听的名字,温情,於是也被囚犯们戏称为温情监狱。” 唐顿愣住了,十四號监狱,自己竟然回到大学城了? 他虽然不是联邦国立大学毕业的,但也在这座城市度过了四年的时光,再次回来却是这样的境地,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只是鸭舌帽跟他说这些做什么,谈兴大发? 没过多久,二人来到一间隱蔽的囚室外,鸭舌帽將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打开。 “里面就是事后给你『换脸』的画皮师,你可以先认识一下,免得怀疑我们骗你。” “唐顿,你不妨猜猜这个画皮师的命运会如何?” 依旧没有等唐顿回答,鸭舌帽打开囚室的厚重的特种门,“卡文迪许”赫然坐在其中。 岳来凭藉【闻风而动】將门外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却还是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是您?” 鸭舌帽点了点头:“听说画皮师作画讲究『骨相为绢天为笔』,针对不同骨相所刻铭文有细致的差別,就提前带人过来让您熟悉熟悉,待会可不要出了岔子。” 岳来回想卡文迪许给自己调整面孔时的过程,那傢伙似乎压根没做准备? 於是他自信地笑了笑:“您放心,我在这行有口皆碑。” 鸭舌帽点点头,能在国立大学任教自然不简单。 他正要说什么时,却突然愣在原地,即使隔著宛如马赛克的光影,唐顿也能感觉到此人情绪上似乎有了些变化。 鸭舌帽看向唐顿:“你先在这里等一会,不要乱跑。” 说罢转身离开囚室。 这下给唐顿整不会了,就这么不管他了?是觉得在看守森严的十四號监狱,自己绝对跑不出去? 他耐著性子坐了会儿,隨著时间的流逝,心底逐渐有了別的想法—— 如果能不连累克尔就逃出生天呢?黑市商人的事他大可以逃出去后自己一个人查! 他好歹是三门道的蛮子,按照这些年偷摸打听来的消息,同境界的蛮子要比其他能人强不少,这个监狱总不可能藏著一名簪花客吧? 想到这他恶从心生,蛮子三门道名为【匹夫之勇】,改变的可不仅仅是战力! 只见唐顿突然暴起,一把攥住岳来的脖子,恶狠狠地道:“现在按照我说的做!” 而岳影帝把“手无缚鸡之力”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硬是憋红了自己的脸,然后连连点头。 唐顿对一个画皮师没多少警觉,把岳来扔在地面,恶狠狠地道:“现在就给我换脸,把我换成你的样子,然后你顶著我的脸在这里等著!” 可岳来接下来的回答超出了他的意料: “可、可我不会啊。” 唐顿想过两种可能,这个画皮师要么寧死不屈,要么从“善”如流,可偏偏对方在a或b中选择了或! “你忽悠鬼呢!” “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岳来擼起袖子,赤红的筋肉鼓起,“好汉,我是赤子吶,能人和奇士可不能兼容的啊。” 唐顿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刚开始就结束了,这些人也太不靠谱了吧,杀头的买卖还能找个假画皮师来! 他狐疑道:“赤子不是不能说谎吗,你怎么骗过他们的?” 岳来动用了一丝骗子的门道:“那不叫骗,我確实能帮人换脸,不过只能换成固定的面庞。” 岳来掏出自己的另一张脸,这张脸来自门道“两面三刀”,因此没有被卡文迪许的技艺覆盖,仍保持著“岳来”的原始模样。 但凡唐顿链晶网络在线,也不可能认不出这个在警枢声名大噪的犯罪嫌疑人。 他接过岳来的脸,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岳来一本正经地胡诌:“这叫预製脸,是我在研究所的画皮师同事的作品。” “这个客户没有说清自己的需求,要早说现场定製,我就推荐同事亲自过来了。” “好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赤子是没法骗人的!” 唐顿这下不得不信了。他原本打算和“卡文迪许”互换身份,让对方顶著他的脸吸引看管者的注意力,自己趁机逃跑。现在计划大打折扣,只能顶著这张不知是谁的脸直接开溜了! 他把手中的脸谱带上,面具突然软化,完美地將面庞包裹起来,甚至连触感都互通了,像是在摸自己的脸。 他讚嘆不已:“不愧是三十六奇士之一,预製脸都如此逼真。” “是我那位同事手艺好。” 唐顿推开虚掩的特种门,转身看向岳来,犹豫了许久。鸭舌帽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无论他们的谋划成与不成,这名画皮师都死定了,所以他也没什么愧疚之情。 要是以“协助越狱”的罪名被警方抓住,对他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至少能有可能藉此保住一条小命。 於是恶狠狠道:“乖乖在这里待著,最好別弄出什么动静!” 说罢將特种门重新关上。 “阿嚏!” 三楼的临时看押室,卡文迪许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谁惦记我呢。”隨后他大大打了一个哈欠。无他,实在太无聊了。 昨天確实在各路媒体面前爽了一把,他也確实如岳来所说感觉到了自己技艺的精进,但断网的日子也太难熬了! “战斗歌姬之前还要来警枢巡演来著,大学城这事闹的,也不知道来不来了。” 他可是薇诺娜·洛安的铁桿歌迷,否则也不会存著人家的数据,让茉换蒙皮的时候直接省却了一个步骤。 听闻他的牢骚,身后飘来一张嘴: “就算来了咱俩也看不到,所以还是別来了。” 卡文迪许深表同意:“说的有道理。” 至於身后飘来的嘴巴,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名狱友早上转来隔壁,然后就不停地给他表演“花活”,什么拿自己的头当篮球啦,胳膊当腿脚当手表演铁山靠啦,把自己拧成个麻花啦……就没见过这么活宝的渣子。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活宝的渣子。” “唉,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克尔摇了摇头,“船长不开心的时候我都是这么逗他的,可看你还是很不高兴啊。” 只有傻子才会被这么地狱的表演逗笑吧!卡文迪许默默吐槽。 算了,就不说出来打击他了,也许那位“船长”也是故意被他逗的吧…… 克尔突然不满道:“懂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我都表演这么多才艺了,你为什么不表演?” “?” “话说为什么要把你一个渣子关在临时看押室啊,不是有专门的封闭牢房么……” 为了应对三十六奇人、十二能人种种神奇的能力,监狱的牢房也是五花八门,就比如专门关押渣子的全封闭牢房,整个房间一点孔也没有,通气都是靠內置的净化装置。 而临时看押室的合金栏杆——对渣子到底有什么用啊! 克尔化作各种“零件”穿梭在牢房中:“这样有什么不好,方便我们交流嘛!” “交流是双向的,你这是单方面的骚扰!” “谁让你不表演才艺的,来嘛来嘛,让我长长见识嘛。” 卡文迪许实在被搅合烦了,深吸一口气:“你干嘛非要让我表演才艺?” “老大以前跟我说龙场里的前辈各个身怀绝技,都是不出世的高手,我就想长长见识嘛。” “……” 见卡文迪许不回话,克尔自顾自地往下说:“听说这里是大学城?我还是第一次来大学欸!” “你竟然没上过大学?”奥德修斯老师觉得不可思议,“联邦推行十六年义务教育都多久了!” “我是亚人种,”克尔落寞道,“老大上学的时候甚至都不能把我带在身边。” 卡文迪许突然觉得当个傻子也不错?至少能打发时间。 他板起脸:“那我来给你表演一个大变脸!” “大便脸?!” 克尔张大了嘴,这可比他有活多了! 只见卡文迪许在脸上轻轻一抹,指尖符文闪烁,竟一晃变成了联邦大学校长唐萧! 他得意道:“如何?不比你的差吧。” 谁料克尔一脸失望: “就这?说好的大便呢?” “?” 卡文迪许感觉这傻小子在说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 他又一抹,重新变回了岳来的样子,躺在床上,这下打定主意不理这小子了。 结果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克尔也破天荒地没闹出噪音,他重新將散落在各处的身体零件拼起来,悄然扭曲著自己的面部肌肉。 要是卡文迪许还醒著,一定会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跳起来,因为克尔靠肌肉模擬的赫然是他刚才用过的铭文! 画皮师换脸时要在五指分別模擬出五种帝国古铭文,它们比帝国古文字还要古老,分別用来描述“皮肉筋骨神”五相,那些带有神秘力量的古文字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双眼流血,而克尔竟然在那一瞬间就记下了全部变化! 卡文迪许总共在他面前用了十个古铭文,正常联邦国立大学的高材生学习这十个字至少需要一个学期的时间! 这已经不是一句“天才”能形容的了。 能人確实不能兼修奇士的技艺,但渣子作为十二能人中对肉身掌控能力最强的门径,完全可以用筋肉模擬出那些铭文! 克尔来到洗手池前,放满水后藉助倒影调整著自己的脸,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一个崭新的“岳来”就新鲜出炉了。 他一会儿变成岳来,一会儿变成唐萧,玩得不亦乐乎。 “老大果然没骗我,龙场里臥虎藏龙,各个身怀绝技,才来没多久就学到『大便脸』了。” “就是名字有点奇怪。” 他重新散开身体,穿过栏杆之间的空隙来到牢房外: “这才是一名前辈,我得抓紧时间从其他前辈那里也学到些东西,以后就能表演更多节目啦!” “反正不是我的脸,出去一会应该没事吧?” 第26章 监狱长岳来了 副监狱长温情正在狱中巡视,打算去画皮师那里看看,虽然是上面有人递话送进来的,但他还是怕生出不该有的乱子。 尤其是南大陆监狱长洪戟正好在十四號监狱,因为镇海剑的事,很多大人物都云集大学城来处理善后工作。 警枢监狱眾多,为了避免冗官,总部並不会在每一座监狱都设置监狱长一职,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副监狱长温情就是十四號监狱的第一负责人。 为了方便,那间用於换脸的“囚室”被安排在一楼靠近入口的地方,谁料温情刚来到一楼,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前面的,是做什么的!” 不知为什么,鸭舌帽没有给唐顿换上原本九號临时监狱的狱服,加上狱卒们提前被告知不要多事,理论上讲唐顿应该很好撤离。 但问题是……他迷路了! 十四號监狱规模上绝对堪比大型商场,错综复杂的囚室让他离出口越来越远,现在听到身后有人喊住他,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而是—— 终於能抓个人带路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冲步,力大势沉的一拳仿佛小行星划破大气层,火光中带著轰鸣,誓要在温情脸上留下一座陨石坑。 而副监狱长温情,在这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里心情也是如过山车般变幻。 对方转身的第一时间他就认出了这名十四號监狱的天字一號囚犯,他无法想像岳来是怎么在如此严密的监管下从三楼一路跑到一楼,而且还没发出任何动静! 这个意外导致早做好出手准备的他愣了片刻,失去了最佳的出手时机,但这位老练的四门道探子依旧没有慌张,骗子在近身搏斗中的孱弱眾所周知,他硬吃一拳又能如何! 至於拳头周围包裹的火焰?骗子的故弄玄虚罢了,这些下水道的老鼠总是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偽装成其他门径,什么把身体涂成红色装赤子、拳头周围包裹低温燃剂装蛮子,念两句诗装才子……都是心理暗示罢了! 一旦被迷惑骗子就会立刻激活故弄玄虚,让对手对自己的错误判断深信不疑,但他温情抓过的骗子比一般警员见过的还多,怎么可能上这种当! 於是在唐顿惊讶的眼神中,这个大概率是探子的傢伙竟然没选择用闻风而动,通过藏在他的拳风里避开这一击,而是镇定自若地“迎面而来”,试图用脸硬接老拳。 这反倒把唐顿嚇得不轻,他赶忙收束力道,可千万別给人打死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嘭——!” 副监狱长鼻子被一拳打塌,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十数米开外,硬是在合金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人印,“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这是骗子?哪里不太对吧! 得亏唐顿多少收了些劲,以及温情在被击飞后操控身后的气流减缓了碰撞后的衝击力度,否则现在內臟都会被一拳震成肉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老练的副监狱长用最快的时间做出了判断: “这傢伙身体里藏著某件遗物,躲过了入狱时的搜查!” 以他现在被重创后的状態绝非对手,不行,得润! 眼看对方要来擒他作人质,千钧一髮之际,温情从口袋中掏出一架纸飞机,用食指和拇指將其捏住,飞快地拋向远处。 但温情在纸飞机放飞前的最后一刻没有鬆手,后者竟直接带著他飞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原地。 二级遗物,童年的飞机,效果:飞起来! 温情回头见“岳来”没有追来,连忙在十四號监狱的本地链晶网络中大喊: “最高警戒,最高警戒!各单位彻底封死內外进出通道!” “囚犯岳来越狱,手中有大威力邪遗物,避免近身战斗!” 隨著命令下达,沉睡已久的十四號监狱宛如甦醒的巨兽,狱警们飞奔向武器室,唤醒了一台台蒸汽甲冑,猩红的眼睛亮起,在黑暗中欲择人而噬。 所有囚室四周同时落下合金隔断墙,將它们全部变成了隔绝声音、视线甚至空气的全封闭牢房,警铃声响彻大楼。 这一切几乎是在十秒內发生的,唐顿彻底傻了,一个普通狱警为什么还会有遗物! 与此同时,傻了的还有一个人。 克尔刚溜到二层没多久,正在和一名前辈激烈地交流,前辈对他展示才艺的要求置若罔闻,只是一个劲地让他打开囚室,但他可没有学到开锁的技艺! 结果还没谈出个结果呢,隔断墙突然落下,连个让嘴皮子和耳朵溜过去的缝都没留下,四周更是铃声大作。 克尔第一反应是:坏了,他离开牢房被发现了! 干了坏事的克尔连忙原路返回,结果他绝望地发现,二三层的楼梯中间也被合金墙封死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段曲儿: “光阴似箭把人催,大年三十我无家归……含冤饮恨命垂危!” 藉助另一张脸看热闹的岳来亦是哼了起来: “我与你走投无路何处把身棲,我怨天我怨地,怨天怨地又怨你。” 作为遗物猎人,看到纸飞机的那一刻他就有些手痒了: “咱也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捡到遗物呢!” …… 二楼,总控室。 温情顶著残败的容顏来到了监控室,下属递来一包湿巾,他正要发一阵无名火,突然看到一个面色冰冷的男人坐在大屏幕前。 “监、监狱长……” “丟人现眼!”洪戟冷声道,“在自家的地盘也这么狼狈。” 温情訕訕不敢说话,眼前这位可是位总警司级別的簪花客!因为岳来的事,他特意从总部赶来坐镇,所以十四號监狱並非唐顿想的那般缺少高端战力。 洪戟指了指大屏幕: “岳来好端端在囚室里待著,你发的什么疯?” “怎么可能?!” 他连忙来到屏幕前,“岳来”確实躺在床上,连警报声都没把他吵醒。 难道是那个上面送来的画皮师?可画皮师哪来的什么战斗力!是干脏活的人?干脏活的人是来杀那个叫克尔的,变成岳来做什么?就算变成岳来那也是“自己人”,对自己出手做什么? 所以那个人一定是岳来! 看著上司和下属们质疑的眼神,温情咬了咬牙: “我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岳来,有明察秋毫在不可能认错,至於囚室里那个……” “多半是骗子门道的某种应用,隔著摄像头动用不了明察秋毫,只要去实地看看便能一眼识破!”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確实没认错,那张脸確实是岳来的。 洪戟却突然说起了不相干的事情: “听说十四號监狱被称作温情监狱?” 温情仔细品了品上司的话。 『是嫌淡化了他的影响,在敲打我?』 他小心措辞:“是犯人们为了挖苦我才起的名字,大家都不以为然呢。” 名字是犯人们起的,管理层中您才是老大! 谁料他这次悟错了上司的意,洪戟意味深长道: “既然是挖苦,那就有可能是反著来的,温情监狱一点也不温情啊。” 温情冷汗直冒。 洪戟继续道: “每家监狱的拨款都是按人头数来的,囚犯待遇全星系一致,往日我管的太多,可能让你自由了些。” “但这次半个中央星系的记者都来大学城了,其中不乏所谓的人权卫士,我不想监狱系统中出现丑闻。” 温情连忙保证:“还请监狱长放心!” “嗯,”洪戟頷首,“我亲自去三层看看,你在这里盯著,就算岳来真的溜了出去,现在也被关在一层动不了。” “是!” 隨著二三层的阻隔装置被打开,不一会儿,洪戟就在三楼见到了岳来,看到嫌犯的一瞬间他就对自己下属的精神状態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完全没有问题。 “岳来?” “嗯?”卡文迪许幽幽转醒,“岳来在……在这,怎么了?” 好险,差点说漏嘴。 洪戟瞳孔骤然放大,占据整个眼球,用明察秋毫將卡文迪许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 他突然道:“你的另一张脸呢?” 虽然不觉得一个四门道的骗子能在自己面前耍什么花招,但洪戟还是保持了应有的谨慎。 卡文迪许早有准备,对他来说別管脸在不在头上,捏脸就是基本功好吗!从实验室离开时他就准备好了仿生材料,用铭文调整后隨时带在身上。 “入狱的时候不是被你们收走了吗,”卡文迪许装作无奈的样子,“是被锁在泪石箱了吧,我一点都感知不到了。” 洪戟想了想,感觉十四號监狱的下属们再蠢也不可能在这种流程上犯错,他谨慎道: “岳先生,『入狱』这个词您用的不太合適,在未开庭前都只能算作『临时羈押』。” “呵呵。” 而在另一边,洪戟走后总控室重新变得安静,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碰温情的霉头,但这位副监狱长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还有低笑声隱约传来。 拳头挨得狠了確实可能出现些致幻效果。 况且“童年的纸飞机”虽然不是邪遗物,但使用后依旧存在副作用,会让他短时间经歷“飞起来”的感觉,类似坐过山车,对他现在的精神状態简直是雪上加霜。 他焦躁地摇了摇头,向下属吩咐道: “我去洗洗血跡,一有动静就立刻发讯息。” “是!” 温情走出总控室,来到不远处的卫生间,將水龙头拧到最右边,试图用冰水让自己清醒一点,消除一些纸飞机的副作用。 结果刚冲了把脸,突然看到镜子中一个熟悉的男人在背后对著他微笑,仿佛从地狱中走出的恶鬼: “你……” 剎那间,这位副监狱长发出了耗子被老鼠夹夹住时的尖叫,悽厉而尖锐,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纸飞机,瞬间逃离了卫生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克尔口中剩下的两字这才说完: “好啊……” 克尔愣住了。 他本来在隔间藏得好好的,听到有人洗脸后慌了神,但隨即想到自己换了张脸,有什么好怕的? 於是突发奇想,打算浑水摸鱼溜出卫生间,谁料这位警官突然洗完脸抬头,仅仅是在镜子中看了他一眼,就跟见了鬼一样。 自己长得有这么嚇人? 很快,卫生间外传来喧闹声,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如同鼓槌敲在克尔心头——他也慌了。 一旦被实锤就得“刑上加刑”,现在回到牢房还能狡辩自己一直在里面。 “对了,囚室里也有洗手池!” 他看了看洗手池的排水孔,心一横,竟化作“人渣”钻了进去,隨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外,惊魂未定的温情將下属们护至身前,指挥他们將卫生间团团围住 下属们虽然按照他的安排布防,但眼中还是充满了怀疑。 温情进入二层的第一时间,隔断墙就已经落下,岳来怎么可能从一层出来?想混到二层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赶在温情之前进入二层。 可如果对方速度更快,你又怎么可能跑掉? 面对下属们怀疑的眼神,温情感觉自己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凭什么他为了警枢流血,结果还要遭受同僚的质疑!? 他怒道:“你们都不信我,都不信我!” “现在犯人就在里面,等洪长官下来就能真相大白!”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飞速流逝,狱警们始终紧绷著神经,虽然上司很不靠谱的样子,但他们还是体现出了极高的素养。 不一会儿,洪戟面色阴沉地从三层下来,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地怒斥: “岳来明明好端端在囚室里关著,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一层!” “还有,你们不去总控室里盯著监控,在这里瞎搞什么!” 温情咬咬牙:“监狱长,岳来就在这间卫生间里!” 洪戟:? “混帐!”洪戟勃然大怒,他彻底放下了同僚间的体面,一把提起温情,二话不说冲了进去,指著空荡荡的洗手间: “你倒是给我找出来啊,咱们十四號监狱是长岳来了不成?” 温情有些不信邪,挣扎著从洪戟手中落下,然后小心地打开一个个隔间,甚至连女厕也不放过,却没有发现一点岳来的踪跡。 属下们窃窃私语,岳来好歹也是个体面人,再怎么慌不择路也不可能躲女厕去吧? 反倒是他们的这位上司有些乱了分寸了。 温情仍不放弃: “洪长官,你要信我啊洪长官,岳来绝对是藏了件厉害的邪遗物进来!” “我亲眼看见他在镜子里对著我笑!” 洪戟气笑了:“你是说在严格的搜身下,岳来还能身藏两件邪遗物?一件用来把你打的鼻青脸肿,一件用来在不同楼层间瞬移?” 温情一副长官你终於悟了的表情: “没错,就是这样!”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不管多离谱那一定就是真相了! 洪戟再也受不了了: “蠢货!饭桶!酒囊饭袋!温情,你简直愧对脚下这个星球的名称!” “给我把温长官送回办公室,什么时候清醒再什么时候出来!” “如果还执迷不悟,就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第27章 红灯区 温情被两名下属送到办公室门口,他还在喋喋不休: “你们都不信我、都不信我!” “我有明察秋毫在怎么可能看错,那分明就是岳来!” 其中一名下属小心说道:“您还是少用几次纸飞机吧,副作用再小那也是遗物……” 短时间內连用两次纸飞机,確实对温情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可我第一次被打的时候还没用纸飞机呢!”温情试图证明自己很清醒,他指著脸上,“如果不是岳来,谁把我揍成这模样!” “洪监狱长怀疑有其他犯人越狱,可能是汉子门径或是蛮子死囚,正在准备排查,”下属指了指办公室,“副监狱长,您还是自己进去吧,实在不行就跟监狱长认个错,反正没造成实际损失,顶多也就检討一下……” 温情大怒:“我又没犯错,检討什么!” 两名下属默默对视,副监狱长果然“病”得不清,要是放在清醒的时候,他说的一定是“我做的对又怎么了?该检討时一定要检討”,这纸飞机还能让人长脊梁骨? 他们也不废话,一人拉开门,另一人將其推了进去,隨后“啪”的一声將办公室的门关上,如门神般守在两侧。 房间內,温情则愣在了原地,岳来解除了卡文迪许给他布下的偽装,从窗帘后走出。 温情突然转身狂锤办公室的门,却被两名下属死死顶住,鬼哭狼嚎道:“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岳来在里面啊!!” “副监狱长確实病得不轻。” “我没骗人!你们只需要打开看一眼,就看一眼!” 下属嘆了口气,通过链晶网络將温情的病状“好心”地告诉了洪戟,让原本还有些愧疚之情的监狱长瞬间没了心理障碍,他將录音分享给总控室的诸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要是按他说的十四號监狱得有四个岳来,真是胡闹!” “本来只想关他一会,现在看来不得不向上级稟告了,温副狱长的精神状態恐怕已经无法胜任这个工作了啊。” 周围狱警们暗自兴奋,总算能把这个傢伙调走了!天知道十四號监狱的福利待遇怎么就比其他监狱差了一大截! 办公室內,岳来轻轻將手放在温情的肩膀上,这位四门道的探子竟然毫无挣扎的意思,如泥般瘫倒在地——离奇的“事实”、同僚们的不信任和遗物副作用的衝击彻底摧毁了他的精神。 即使岳来也不得不感嘆黑白杀局的恐怖,所谓“天之所助,虽小必大;天之所违,虽成必败”。 与他对弈的人甚至没察觉到唐顿是四枚白子之一,他在这一局中占了先手,成功將白子化玄,已是贏下第一局,所有巧合的发生都会助推他的成功,而所有无心之举都会引发一个又一个巧合。 岳来提起温情的领子,把他拉得离门远了些,隨后不紧不慢地调了杯蜜水,灌入这位副狱长腹中。 这下对方彻底任由他生杀予夺了。 “我是你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间可不能有所隱瞒哦。” “你是我的好朋友……”温情嘴角开始淌口水。 “是谁安排画皮师进入狱中,让你大开方便之门?” “是一位在总部的大人物,他想除掉克尔……” 克尔? 岳来皱了皱眉,连堂堂副狱长都只是弃子吗,如果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岳来”真的在狱中暴毙,肯定是温情出来承受舆论的攻击,他以前犯过的腌臢事也会一件件被幕后之人翻出来。 “他是如何取信於你的?” “他那里有所有关於我的举报信件……” 岳来眼睛一亮,这下范围不就小许多了嘛! 他从温情口袋中掏出纸飞机,这件遗物配合探子的闻风而动效果著实不错,好东西当然要跟好朋友分享啦! “好朋友,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星港。 法尔肯小队从船舱中鱼贯而出,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黎的眼神中却蒙上了一层哀伤的雾。 老唐纳德最是细心:“要先去看看季顾问吗?” 黎摇了摇头:“我要等凶手落网再去祭拜季爷爷。” 法尔肯頷首表示讚许:“很好,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要是以往,万德现在已经开始叫苦不迭了,哪有刚出差回来就立刻工作的,甚至连家都没回! 但今天他选择保持沉默。 到达星港那一刻,“季云归遇害案”的卷宗已经向法尔肯开放权限,他在內部网络中调出了当前的案件进度,一边转发,一边向自己的小队成员简单介绍: “在这之前负责调查的人是兰尼斯特警司,季老爷子住的地方人跡罕至,他很轻易地找到了凶手的『丝』,可顺藤摸瓜到星港红灯区时丝却断了。” 唐纳德嘆了口气:“是很专业的杀手啊。” 探子的抽丝剥茧並非全能,如果太多人的丝缠在一块,隨便发生一些大的“搅动”就会將一部分本就脆弱的线彻底绷断。 红灯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太多人的因果以一种隱秘的方式搅在一起,在探子的视角中就是一个复杂到了极致的线团,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从业者身上能缠著多少丝。 黎问道:“所以现在对岳来杀死季爷爷的指控完全没有证据?”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如果岳来是被陷害的,幕后之人肯定不会在这个案子多下功夫,这样也就能解释得清为何查到红灯区案件进展就彻底停滯了。 万德:“我有门道文字狱,隱秘性上有保障,这件事我去查。” 法尔肯摇了摇头: “你职级太低,查看资料权限不够,我们一起。” “季顾问的案子交给华蕾丝和唐纳德去查。” 虽然没有明说,但几人都知道万德在说什么——警方这样怠慢肯定是有原因的,而这就是幕后黑手露出的破绽! 夜幕降临,霓虹开始呼吸。五顏六色的光从楼隙里涌出来,早些时候下的雨不时从高处滴落,舔湿行人的半边脸庞。廉价香水混著油脂的香气,黏在潮湿的空气里。 光鲜的招牌下有许多蹲著抽菸的人,烟雾遮蔽扭曲他们的面庞,不远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很响,下一声却忽然被暗处吞没,他们共同组成了城市未癒合的伤口。 这里的光从不完整——总有一半亮得刺眼,另一半,藏在转角的、楼梯后的、排水沟反光里的,沉进无法被照亮的幽深里。 不了解联邦的人会感嘆“这里竟然是警枢”,了解联邦的人则会告诉你“这里还好是警枢”,毕竟首都星的光要比这颗星球更加刺眼。 光越亮,阴影也就越深。 黎颇为不適地裹了裹大衣,她和唐纳德换了身衣服就马不停蹄地赶来这里,为的就是赶上“营业时间”。 老警官走在这里仿佛如鱼得水,连步姿都和其他人別无二致: “根据我的经验,凶手大概率对这片区域颇为熟悉,或者说更直白一点,他是这里的常客。” 黎虽然在星港长大,但这块紧邻著中心商业区的老城区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可是警枢,为什么不管管?” “警察又不能给她们提供工作。” 黎默然,也许警枢刚刚成立的时候要比现在乾净的多,可隨著人口膨胀,社会定然会变得“丰满”起来,甚至夏都的地下情报交易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警官小姐重新振作精神:“怎么样,你这么急匆匆地来肯定有想法了吧?” 唐纳德頷首:“既然那个骗子大概率是这里的常客,我们可以做一些排查,问问姑娘们最近有没有客人嘴巴特別甜。” “啊?”黎没想到会是这种思路,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唐纳德说的“嘴巴甜”是物理意义上的。 “口蜜腹剑?” “没错。” 不知怎么的,黎总感觉自己嘴角还留有些许甜意…… “我们就俩人,总不能一个一个问过去吧?” 唐纳德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也不想想他们为什么能在警枢生存,罩著这一片的尼昂帮是我们警方的线人。” 谈话间二人来到一处阴暗的巷子,虽然看不到人影,唐纳德还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朝里面喊道: “让摩根来见我。” 许久都没有回应。 他尷尬地朝黎笑了笑:“可能是值班的小弟打盹了……” 他调高音量:“摩根!” “鬼叫什么!”巷子二楼传来女人的怒骂声,“找摩根去九號监狱,別在这鬼叫打扰老娘的生意!” 唐纳德:? 这话是什么意思,摩根被警方抓了?閒的没事干抓自己线人干嘛? 他试探道:“我听说摩根在星港分部有点关係,他怎么也被抓了?” 二楼窗口探出一个身影,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到她厚厚的粉底: “你那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有人在报纸上把他的老底都掀了,摆在檯面上的事谁的关係都不好使。” 唐纳德无奈道:“那现在老城区办事找谁啊?” 女人不屑地笑了:“爱找谁找谁,別在老娘窗户下面狗叫就行!” 说完“啪”的一声將窗户狠狠关上。 唐纳德深吸一口气:“我给钱!” 窗后传来闷声:“上楼!” 黎很快在二楼见到了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身材算不上臃肿,但也绝称不上苗条,锁骨下方即使有魅魔纹身遮挡,依然能看到淡淡的鳞片纹路。 是亚人种。 “说吧,想知道什么?” “找一个客人,嘴里带著甜味。” “我可以帮你问问,”从业者们自然有自己的联络渠道,女人搓了搓手指,“一枚链晶幣。” 那相当於五千新联邦幣,倒是一个比较合適的价钱。 这有些出乎黎的意料,她还以为这个女人会趁机狮子大开口呢。 似乎是看出了黎的诧异,女人讥讽道: “放心,做我们这行的可比大部分人本分的多,尤其是我们这种『个体户』,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接待的客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分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这是一个风险极高的行业,每年都会有从业者凭空蒸发,而他们因为缺乏正常人的社交,往往失踪很久才能引起警方的注意。 也许是黎的女性身份让她放下了一些警惕,女人接过唐纳德拋来的硬幣,隨后就闭上眼进入了链晶网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道上传来的噪音都逐渐变得稀疏,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唐纳德轻声道:“耐心等等吧,她们的网速很差,还有人现在可能正在『工作』。” “网速?”黎愣了片刻,“什么意思?” 老警官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亚人种可不会十二岁时就由联邦免费植入链晶符文,他们想接入网络只能自己攒钱,买的也是一些次品。” 他嘆了口气:“在她的视角里,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 “用不著可怜老娘,本来就是虚擬的世界,真一点假一点又能怎么样。”女人睁开了眼。 “虽然问了很多姐妹,但没问的更多,还有很多人跟我不对付,也问不到。” “除此之外绝大多数客人不喜欢跟我们这种人接吻,嘴甜不甜也不知道。” 唐纳德:“有多少算多少。” “三个人,一个糖果店的老板,他的店就在老城区,还有一个路边卖甘蔗的,最后一个是个女人,总喜欢来找我们问这问那的,很多人都认识她。” “女、女人?”黎目瞪口呆。 “虽然少,但我们的女性客人也不是没有,”女人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將一些更详细的信息传给唐纳德后就开始赶人了,“好了好了,该去哪去哪,別耽误老娘做生意!” 两人被赶下楼,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唐纳德已经在警方的资料库中匹配到了这三个人。 “布拉沃?瑟,男,『最甜』糖果店的老板,单身未婚。” “鲁槐,男,星港附近的蔗农,已婚。” “卫澄,女,足下报社的记者,未婚。” 第28章 三选一 唐纳德点起一根烟,他有意考教黎:“你觉得是谁?” 因为要找的是一个骗子,警官小姐下意识想起了岳来,相同的门径总会有些共通之处。 很快她就有了思路,她想像自己是那个凶手: “我选择的生活环境一定要有助於精进道行,换句话说需要隨时隨地能骗人,除去修行,这也是隱藏身份的需要。” 黎直接排除了一个选项: “应该不是鲁槐,一个蔗农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地里,虽然他来城中卖甘蔗的时候也有『骗人』的机会,但占他所有活动的比例太低了。” “至於布拉沃?瑟……我想我们应该去『最甜』糖果店看看,一个糖果店老板是不是骗子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从他的糖果中。” 唐纳德讚许地点了点头: “逻辑没有问题,但唯一的问题……” 他指了指头顶: “现在已经很迟了,糖果店可不会到现在还营业,你应该学会休息,华蕾丝。” 警官小姐打趣道: “你难道要服老吗,唐纳德警官?” 老警官无奈道: “在遇到岳来之前你可不会在晚上私闯民宅,尤其是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 “跟他有什么关係,”黎不满地撅了撅嘴,“可从来没人规定赤子就得循规蹈矩。” 唐纳德將抽了一半的烟踩进地里: “真是不给老人家活路啊,我要是拒绝,是不是又要被你和万德在私下里说成『完全不懂变通的上世纪老头子』?” 黎吐了吐舌头: “我哪敢啊,这些都是万德说的!” “所以您要不要做『完全不懂变通的上世纪老头子』?” 老警官没好气道: “走吧,去糖果店。” 坐落在老城区的最甜糖果店不管从名字还是装修都透露著一股廉价感,当然,这无疑是符合客户群体的定位,在红灯区確实不能企望开一家上档次的糖果店。 不出意外的,二人来到糖果店后店家早已打烊,而黎和唐纳德这一赤一探,即使在做理论上讲不太合法的事情,依旧没有任何鬼鬼祟祟的模样,看上去好像真的有搜查令,底气十足。 唐纳德將门锁攥住,再鬆手时精铜打造的门锁竟变成了丝线织就的模样,他轻轻一弹门锁就变成了满地线条。 黎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就著街面上昏暗的霓虹灯,倒是能將店內的布置看个差不多: 几个大大小小的罐子立在地面上,小的只够醃一棵白菜进去,大的却能塞一个小孩。小罐子是透明的,可以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廉价的糖豆,相同的顏色装在一起,想来应该很受红灯区小孩子们的喜欢。 黎从小罐子中掏出一颗红色的糖豆,浓郁的草莓味卷上味蕾,虽然充满了劣质添加剂的味道,但確实对得起这个价格了。 “这个价格算不上奸商,看来也不是他。” 如果女记者也不是,他们可就彻底扑空了。 “对啊,我怎么会是奸商呢?” 黎肤色瞬间变得赤红,唐纳德更是率先挥棒! 门道,提刀弄棍! 两口大罐子瞬间破裂,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爆射而出,一人全身为绿,一人全身为红,打算替店老板挡住赤子的拳头和神捕的棍子。 看到是俩小孩,黎势若猛虎的拳头確实失了几分力道,但唐纳德可没有那么好打发! 提刀弄棍让他的棍法臻至化境,老警官改劈为扫,用长棍下半段横敲在小孩腰部,然后势头不减再次朝店主人劈下。 布拉沃?瑟叉臂欲挡,但提刀弄棍可不仅仅是棍!就在即將接触前,唐纳德的棍尖突然幻化出一柄宝刀,原本的长棍变成了偃月刀! 毫无阻碍地,偃月刀將店主人的双拳砍下,手感宛如劈开一截枯朽的老木,唐纳德顿时皱起了眉,明白与自己交手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他不再留手,手起刀落將扑来的两名小孩拦腰斩断,横刀拍翻布拉沃?瑟,长柄穿透他的心臟,深入地面数寸,將此人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但他显然多此一举了,布拉沃?瑟看到自己丟失双手却没有任何感觉,原本已经遗忘的事被重新记起。 “原来我已经死了,哈哈哈哈我竟然会死……” “可惜还没尝到苹果和草莓的味道,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 “死了……” 声音逐渐变得微弱,最后消失在红灯区的夜色中。 黎呆呆望著那两个小孩,这原本只是两个想买糖果的孩子,结果却被做成了糖果,草莓、苹果…… 她看向店內密密麻麻的罐子,再也压不住腹中的翻涌,来到路边狂呕起来。 “呕——” 吐得撕心裂肺,吐得涕泗横流,吐得……心都要碎了。 唐纳德一边联繫分部值班的警员,一边关上店门保护现场,来到街边拍了拍黎的背: “你吃的糖果应该没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黎冲唐纳德大声喊道,吸引了深夜里为数不多的目光,到最后女警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我知道啊……但我不知道这里的命可以这么贱!” “这里可是警枢!” 远处黑暗中似是有人听到了笑话,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你笑什么!” 黎的威势几乎衝破门外汉的限制,但此刻的她却没有分给这件事分毫的注意力,而是像一只暴怒的狮子,瞬间来到笑声的源头,掐住陌生嫖客的喉咙,將他狠狠贯在墙上。 “我问你在笑什么!” 男人没想到只是笑笑就给自己招来大祸: “对、对不起,我没有笑话您的意思……” “啊——” 唐纳德少见地没有劝黎冷静,而是默默思量起方才遭遇的一切。 店老板的状態他们很熟悉,是死人被骗子短暂復活后的行尸走肉,一旦戳破其“还活著”的谎言,他就会重新变成尸体。 一个接一个的疑团涌上他的心头,难道那个骗子掌握了他们的行踪,要给他和黎一个下马威?还是说这只是骗子迷惑人的手段? 当然被杀的布拉沃?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唐纳德认出了他的根底,三十六奇人之一的糖画师。 这本是化死为生的神奇手艺,却偏偏在此人手中变成邪术,走成化生为死的路数,专门诱骗红灯区这些没有父亲的小孩,做成一个个糖人来彰显自己技艺的“神奇”。 这些小孩的母亲大多是亚人种,很多甚至没有合法身份,更別说她们的孩子了,死了连一点浪花都不会激起。 某种意义上那个骗子也算替天行道了。 另一边黎已经发泄完了情绪,虽然控制住了力道,男人还是被打得直不起身来,蜷缩在地面发出痛苦的哀嚎。 得益於近期警枢紧绷著的神经,没多久几艘快速反应飞艇就来到案发现场上空,法尔肯和另一位警司亲自带队,等不及飞船降落,二人从高空一跃而下。 法尔肯看了看肤色通红的黎,一旁的男人为何蜷缩在地並不难猜: “这是怎么了,唐纳德?” 老警官知道上司不是在问案情。 “有人痛哭,有人嘲笑。” 另一位警司也知道这位议员的女儿刚刚毕业,还没有见过各种剖析人性的案件,冷声道: “那还真是下手轻了。” 偏偏男人还没有眼色,见到警察到场大喜过望,硬是顶著痛站起来,来到糖果店门口: “警官先生,那个女疯……” “嘭!” 法尔肯没等他说完,一拳轰在男人腹部。 经验丰富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同样不致人伤残,赋予的疼痛却比黎的更加具备层次感和深度。 “这是个嫖客吧?剥夺他链晶网络的使用权限,依法拘留。” “是!” 另一位警司拍了拍法尔肯的肩膀:“我去抽丝,你来应付媒体。” 法尔肯很不开心:“怎么又是我!” 说话的功夫,远处已经有几艘私人的微型掠空船停靠,虽然是深夜,但划破天空的飞船太过引人注目,警方的动作还是吸引来了不少人,比如……记者。 唐纳德在人群中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卫澄?” 与其他人刚从新城区赶来不同,这名足下报社的女记者似乎是从某条红灯区的巷子里刚逃难出来,衣衫不整,头髮散乱——忽略脖子上没擦乾净的唇印確实像个难民。 其实这名记者才是唐纳德怀疑的重点对象,如果开糖果店的奸商是骗子,那他也只能从每个顾客那里得到些微不足道的收穫,可记者骗起人来可就厉害了。 黎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以她的“尊容”很难不注意到,已经冷静下来的她显然跟唐纳德想到一块去了,二人默契地开始调查这名记者。 “咦?还是『都市边缘』的专栏作者?” 难怪总是混跡於红灯区。 黎藉助链晶符文的算力飞快瀏览著她执笔的所有文章,有一篇引起了她的注意,看日期是她还在大学城时发的: 午夜,我再次走进“翡翠街”,这里的空气瀰漫著廉价香水和未兑现的承诺。但在闪烁的霓虹下,我找到了“阳光”——虽然这只是我给她起的名字,但她眼中確有一种光。 “都是为了女儿。”她点燃一支烟,手指纤细,却在颤抖。她告诉我,女儿患有海妖系亚人种常见的“褪鳞”病,天价的医药费让她別无选择。 她指给我看手机屏幕上小女孩苍白的笑脸,脸颊上却有脱落了一半的鳞片,这鳞片放在可爱的脸蛋上更显丑陋。 但那是她全部的世界。 “我做这个,是希望她將来永远不必懂这个。” 她讲述著“摩根”——控制这条街的男人,抽成高达七成,用恐惧和债务拴住她们。 “他说这是在『保护』我们。”阳光苦笑著,眼神掠过街道阴影处几个魁梧的身影。 “我每晚都在计算,”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女儿的一瓶奇士药剂,需要我在这里站五个晚上。我贩卖我的夜晚,去购买她未来的白天。” 我问她害怕吗。她沉默了许久,看著窗外。 “我怕我女儿知道真相的那天。但更怕的,是等不到那天。” …… 卫澄的其他文章也会用类似的文笔聚焦於这些“边缘人物”,其中红灯区的妇女最多,而黎之所以注意到这篇文章,是因为“摩根”这个名字。 在警方因镇海剑和岳来在大学城焦头烂额之际,这篇文章在星港引起了相当大的反响,留守的警员当天就不得不捣毁了以“摩根”为首的犯罪集团,这也是为何唐纳德没能找到“线人”,在晚辈面前出了丑。 但这名记者……她没有错不是吗? 报导看上去很真实,基本可以排除是骗子的可能。 “好不容易查到三个人,结果全部扑空了。” 唐纳德却没有回应她,而是在一旁紧紧皱著眉头。 他俩一番调查的功夫,法尔肯终於应付完了前来报导的各路神仙,走过来拍了拍黎的肩膀: “警枢也需要一些正面新闻,你在大学城的壮举报导后反响不错,航海家中学邀请你去做演讲。” “啊?演讲?” 黎倒不是犯怵,航海家中学虽然是她的母校,但联邦大学同样是,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做毕业致辞的时候面对的人更多,照样侃侃而谈,但现在这个关头合適吗? “你也应该放鬆放鬆,哪怕是赤子也不能总紧绷著自己的神经。” “时间就在明天……不,现在应该说今天了,本来想帮你推了,现在看还是休息一下最好。” 法尔肯瞥了眼扶著路灯、感觉警枢天都黑了的嫖客先生。 黎也感觉自己是不是绷得有些太紧了,岳来只是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好吧……我明早补个觉,下午过去。” 这番话却被刚走过来的卫澄听到了。 “欸?您就是『镇海关女神將』黎·华蕾丝?” 好羞耻的外號…… “是我,您是?” 她好歹从岳来那学了点心眼,对卫澄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我是《足下》报社的专栏记者卫澄,可以有幸报导您明天的演讲吗?” 报导什么报导,眼看天都快亮了,她连演讲稿都还没准备好! 但她对这名记者小姐颇有好感,拒绝的话不太容易说出口。 “卫澄小姐,这也是我的荣幸。” 第29章 大奸 这次在航海家中学的演讲规模远远超出了黎的想像,整片操场都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脑袋,学生、学生家长、吃瓜群眾……甚至市长和星港卫戍舰队的司令也亲自到场。 而黎仓促间准备的稿子显然也没满足校长、市长以及这局长、那部长的胃口,倒不是內容不合適,而是篇幅过短,不能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获得足够的曝光时长。 无奈之下她只能开启演讲者惯用的“自由提问”时间,可谓水时长的一大利器。 当然,作为赤子最好能避免类似的环节,因为…… “华蕾丝警官,您觉得市长和雷司令谁更禿一点?”一个想看乐子的学生举手提问。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不能好好提问吗! 黎回头看了眼两位鋥光瓦亮的头顶,然后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冒昧,赶忙道: “这位同学,具体的数值需要做照度测算……” “我只是问您的感受。” 好烦啊,为什么当初要选赤子! “这名同学,你应该学会尊重其他人,所以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个人却开了个好头,对权威有著较少敬畏之心的学生们突然发现这位镇海关女神將没法说谎欸! 校长疯狂给台下的老师使眼色,可根本阻止不了乐子人们。 “华蕾丝警官,主席台上谁长得更像犯罪嫌疑人?” 我长得最像行了吧! “警官,您现在正在骂第几个提问者?” 一个都没放过! 隨著提问的人越来越多,主席台上眾人的脸色越来越僵硬,黎则只能不停地用“拒绝回答”“不礼貌”“下一个”来搪塞听眾们,校长更是满脸死灰——早知道就不放校外的乐子人进来了。 学生们还能管一管,这些校外人士他也无能为力啊! 台下的观眾们也不傻,看出来这些当官的想蹭一蹭拯救大学城英雄的光,谁能想到蹭了一身骚,好好一场政治作秀变成了拿他们开涮的盛会。 好在校长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第一时间联繫台下的老师,让他们安排几名学生,之后的提问让他们来。 下一个提问者终於换成了正常人,火线上岗的学生想了一个不是很令人为难的问题: “您是否会因为亲密的人在行动中犯错?” 在这名学生看来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他完全就是按照老师的指示,想办法衬托华蕾丝警官大公无私的形象。 但黎却愣住了,这一愣不要紧,吃瓜群眾眼睛全亮了,如果警官小姐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明摆著里面有瓜嘛! 黎额头开始冒汗,她能怎么回答,自己就参与过一次正式行动,然后因为某个傢伙失败了? 偏偏这个傢伙还强行和她建立了“亲密关係”。 她现在简直要恨死岳来了! “我、我……” “哦~”所有人都露出了曖昧的神色,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透出一丝好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说华蕾丝议员有准女婿了?这些小年轻啊,怎么能因为私情影响公事呢…… 黎结结巴巴道:“確、確实犯过错,但那是因为……总之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哦~” 完了,她都能想到明天那些小报的標题了—— 《震惊!年轻女警官不得不说的秘密》 《拯救警枢的英雄竟……》 《在女英雄身上剖析公和私的界限》 她突然想换个星球生活了,而且离岳来越远越好! 这场声势浩大的演讲就在主讲人的掩面而逃中结束了,但黎发现有一个人比她还要狼狈。 不远处,卫澄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被人泼了某种腐蚀性液体,看到黎后尷尬地挥了挥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意思是先去换衣服? 黎总算知道这位记者小姐怎么没来找她做专访了,她朝不远处的人群看去,一名老师正怒斥一个女生,那位应该就是罪魁祸首了吧。 她有些好奇事情的前因后果,朝女生那边走了几步后却突然止步——她竟在女生脖子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脱落了一半的鳞片! 简直称得上密恐杀手。 像是將一条鱼逆著鳞片颳了几刀,那种疼痛感……简直不敢想像,也许跟掀开人类的指甲盖差不多? 这就是褪鳞病,一旦人类血脉占据上风,海妖系亚人种註定要承受的命运。但因为不可能移除自己的海妖血脉,他们到死都要活在这种痛苦之中。 黎的神色逐渐变得冰冷,她当即联繫上了唐纳德。 老警官:“你跑哪去了,孩子们开开玩笑你不要太在意。” “先说正事,我想见见摩根。” …… …… 黄昏时分,旧城咖啡馆。 这次的访谈地点是卫澄选的,虽然坐落於破败的老城区,但这家咖啡馆却好似有一种魔力,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来。 落日透过落地窗,黎如约而至。 “很遗憾刚刚让您看到了我出丑的一幕。” “没什么,我在台上不也很难堪么。” 卫澄接过咖啡,轻轻推至黎面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可以开始了吗?” “现在甚少见到还用笔和纸记录的记者了啊。” “这样总归能有些仪式感。” 黎用铜匙轻轻敲击咖啡杯杯壁:“季爷爷就是这么被你杀的?” 卫澄愣了一下:“您在说什么?” “季爷爷是老船將,虽然不擅长近战搏杀,但骗子同样也不擅长,一旦给他机会进入船中,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哪个把式郎能承受一整艘战舰的炮火。 “所以你利用记者的身份,也让他喝下了一杯这样的咖啡,最后穿肠破肚。” 卫澄沉默了许久: “我只是带去了一罐花茶。” 黎笑了笑:“你太心急了啊,哪有请人喝咖啡还替客人点单的,怎么,怕我点一杯无糖的?”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卫澄点燃一根粉色的女士香菸,甜腻的气味传出,想必这就是她口中带甜味的原因。 “今天那个攻击你的女生就是之前那篇报导里的吧?” “並不是,”卫澄將菸灰弹在桌面,“但她同样患有褪鳞病,於是她的母亲被同学们当成了妓女。” 黎突然想到了一句帝国古话: “人情狙诈,无过於此。” 她的声音愈发冰冷: “普通骗子骗財,更甚者骗身、骗命,而你……恶到了极处,骗人情冷暖,骗人间善恶。” “摩根作为警方的线人已经是红灯区最克制的『庇护者』,可你却为了避免警方藉助他的势力查到你,利用舆论將他送入狱中。” “这反倒让老城区阴暗面的秩序支离破碎,不完全的庇护者变成了完全的剥削者,真是一手好骗术。” “唉,”卫澄嘆了口气,“我其实还是想为他们做点事的,所以杀了很多像布拉沃?瑟这样的杀人狂,所以……也没你说的这么邪恶。” 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卫记者,自欺欺人……也是你在修行啊!” 卫澄慵懒的神色顿时不见,抽刀就向黎的面部劈去,却被唐纳德势大力沉的一刀挑开,法尔肯更是从身后一棍劈下。 她自知此棍避无可避,身形逐渐变得虚幻,打算將性命转到另一张脸,从而逃离此处,却被负责铺设战场环境的万德提前封死。 “字若牢,文如狱,言如枷!” 无数古老文字涌出,爬满了咖啡馆的墙壁,更有密文如绳索般从脚部蔓延向上,教卫澄动弹不得! 才子门道,文字狱。 以前在骗子手上吃过亏,法尔肯小队这次出手即是全力! 卫澄依旧不慌不忙,兀地吐出一口烟气,看上去轻飘飘的,却將法尔肯酝酿已久的一棍举重若轻般地挪开。 这个女人抽菸燃的不是菸丝,是自己口中的油! 但探子可是骗子的克星! 法尔肯鼓起腮帮子,忽地吐出狂风,將油烟尽数吹散,收起上一刀的唐纳德再次起势劈下,同时黎亦是赤拳袭来。 卫澄没有徒劳地用语言去蛊惑作为主力的法尔肯,她手上可没有霸道的邪遗物来抹平克制关係,但明察秋毫的能力是没法赋予队友的! 她在指尖抹了唾液,將束缚自己的密文滑开,同时用舌尖轻鬆地挑开偃月刀,朝黎说道: “想知道季云归在哪吗?” 黎愣了一下,她当然想!可这一想就坏了事,这一想就默认了季云归还活著的“事实”,可如果季云归还活著她又是来这做什么呢? 警官小姐眼神顿时变得迷惘。 卫澄趁机来到她身后,將刀架在她脖子上: “你们也不想华蕾丝议员……呃!” 黎竟是藉此近身的机会狠狠一肘陷在了她的腹部,她已经被岳来骗出“抗性”了,卫澄一张嘴警官小姐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这一击简直叫內臟错位,鲜血从嘴角溢出,卫澄根本承受不了这等痛苦,只得捂腹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在战斗中被“骗”了! 骗子被骗,四条门道同时变得晦暗难明,连幻化出来的短刀都被锈跡腐蚀。 胜负已定……吗? 几人刚放鬆警惕,原本用於封锁空间的古文字突然失控,朝法尔肯三人捆缚而去,跪倒在地的卫澄只剩下一具皮,新的身影在万德身后出现,一刀戳入他的心臟。 她的另一张脸本就不在咖啡馆外,而在咖啡馆內,万德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但卫澄却脸色大变,眼前中刀的万德竟化成一滩墨汁,隨后化作更密集的墨字將她束缚在原地。 门道,舞文弄墨。 这名骗子被知耻而后勇的法尔肯小队算得连底裤都没了! 隨后法尔肯弹出缕缕丝线,將卫澄整个人裹成一个巨大的茧,等破茧而出时她的一切隱秘都会被神捕所知晓。 “收工!” …… 大学城。 正在翻看博物馆遗失遗物线索的布莱思突然捂住心口,他感觉到冥冥中又有某种联繫被切断了,而直接后果就是隨之而来的剧烈心痛。 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尚且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冥冥中似乎有意识在重复著一句话:“四子尽失,局则无逆。” 仿佛是有人在跟他下棋,可他连失去的两颗棋子是谁都不知道! 好在握在手中的二子已经清晰:那位大人物,以及他派来的帮手。 眼前这个女人面容恐怖到了极致,也简单到了极致,眼睛、耳朵、鼻子……除了嘴所有的器官都不翼而飞。 “怎么,没见过渣子?”七个字,每个字的声音都不同,男女老少皆在其中。 “確实是第一次见到渣子的簪花客。” 女人眉心……不,应该说眉心的部位有一朵花的轮廓,像是小孩的简笔画,这就是渣子所簪之花——【无花】。 “你申请的遗物到手了吗?” 布莱思摊开掌心,指肚位置竟长出了指甲,十指指尖像一个个透明橱柜,里面藏著十团火焰。 三级遗物,【冬日橱窗】。 这是一名烛曳族强者的遗物,在对付探子时有著极佳的效果。 现在明面上的嫌疑人岳来已经落网,他的遗物申请按理说不可能通过,更別说是这种专门对付探子的遗物,却在那位大人物的意志下轻而易举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女人眉心的花轻轻颤动:“开始狩猎吧,先將那个人调出来。” “他(她)唯一一次与我正面交手是在我袭杀岳来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再次製造这样一次危急,恰好十四號监狱是个绝佳的猎场。” 女人勾了勾嘴角——这是她为数不多的面部表情。 “我已经派手下去做了。” “可靠吗?” “是太洋的人手。” 布莱思点了点头,女人消失在他面前,二人正要一同前往十四號监狱设伏时,他突然收到了百川的通讯请求。 布莱思皱了皱眉,虽然是老同学,但百川作为总部派下来查马尔福遇害案的专员,私下联繫他无疑是不太合適的。 “老同学?” “什么,岳来好像跑了?” “跑就跑,没跑就没跑,什么叫好像跑了?” “你说什么?如跑??” 第30章 穷追不捨 大学城,十四號监狱。 隨著整个一楼被封锁,唐顿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了,只能跟个没头苍蝇一般瞎转,心情也是越来越急。 毕竟监狱里可不会到处粘贴指示牌。 “嗡嗡……” 泪石引擎的声响传来,唐顿脸色大变,紧接著两台高大的蒸汽甲冑从拐角走出,一前一后堵死了他的出路。 与传统能源不同的是,泪石有著超乎寻常的超凡抗性,所以它不仅仅是能源,更是製作蒸汽甲冑的主要原材料,这也给了普通人对付能人奇士的可能性。 唐顿没有犹豫,一把扯下自己的一撮头髮塞入口中,周身浮现出淡淡的血气,隨后以惊人的速度朝正前方衝去。 二门道,茹毛饮血。 他在此刻展现出的爆发力甚至比和温情过招时还快,但这处通道对高大的蒸汽甲冑来说太小了! 蒸汽骑士仅仅是抬起胳膊,就把只剩一道红影的唐顿一巴掌拍飞,身后的甲冑更是同时动身,打算在空中將其擒住。 可他刚抬起手,起飞的唐顿竟一脚踩在天花板上,以更快的速度从这名蒸汽骑士的腋下穿过,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在这种狭窄地形,坚不可摧的蒸汽甲冑確实显得有几分笨重。 面甲下传来冰冷的声音:“追!” 半刻钟后,唐顿的体力几乎耗去一半,但与甲冑骑士们的遭遇却越来越频繁,並且可以看得出来,对方在有计划地限制他的活动范围,再这样下去被捕只是时间问题了。 此刻总控室里已经开始半场开香檳了,狱警们轻鬆地欣赏起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看著监控里跟岳来完全一致的面孔,监狱长洪戟深深地皱起了眉,难道他误会温情了?但这样一个人溜进十四號监狱铁定跟那个饭桶扯不开关係! 说不定就是打了狸猫换太子的心思。 正当唐顿陷入绝境时,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一楼的隔断墙竟全部升起,同时所有牢房的合金门敞开,自由的风吹进了十四號监狱。 总控室瞬间安静下来,洪戟更是反应神速,第一时间用自己的权限覆盖了上一条指令,將牢门重新关闭,但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犯人们就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牢门刚一打开,犯人们就毫不犹豫地走出牢房,能不能越狱成功总归要试试才知道! 十四號监狱是专为簪花客以下的能人打造的,里面关著的是什么人也就不言而喻了,可以说没一个善茬,儘是些亡命之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原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十几台蒸汽甲冑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助,试图越狱的囚犯至少有数百人,门道更是涵盖了几乎所有门径,而每一个路过的囚犯都要朝他们展示几分道行,颇有“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们”的架势。 別说维持秩序,他们自保都难! “温情!!” 已经不能仅仅用“愤怒”二字来形容洪戟了,一朵黑色玫瑰不受控地在鬢角浮现,其他狱警被宛如实质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道理很简单,整座十四號监狱有这种权限的只有两个人,在他看来就是温情为了报復他,故意惹出来的麻烦。 这个蠢货……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眼看整个总控室都要被团灭,洪戟终於收回了他的怒火。 “所有人都去一楼平息骚乱,立刻向大学城分部求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唐顿大喜过望,他开始跟著人流涌动,总算不用担心迷路了! 几分钟后,重见阳光的他几乎泪流满面,只有失去过才知道自由的可贵。 他二话不说朝著停靠金色飞贼的码头衝去,还未靠近就完成了身份验证,但衝进驾驶舱时却愣住了——克尔,他怎么在这里?! 他一把扯下岳来的脸: “克尔!?” “老大!?”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克尔率先回答:“我在下水道迷路,然后逛著逛著就出来了,看到金色飞贼停在这,就进来躲会。” “结果您猜怎么著,能源室加满了泪石,原先的破洞也被填上了……” 此刻唐顿压根不想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他紧紧將克尔抱住,搞得自家小弟紧张不已。 “好兄弟,今后咱们一起浪跡星海!” …… “你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呢。”岳来笑著摇了摇头,既然已经入棋局中,除非棋手退场,对弈结束,否则哪有棋子中途离开的道理。 “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藏在幕后的大反派……” 他提溜著淌口水的温情,在总控室翻看了一会儿日誌,然后关掉监控,径直朝三楼走去。 现在的二三层空荡得能跑马。 他一边走一边检查手中的纸飞机。 “好朋友,纸飞机的收容条件是什么?” “起飞一次……嘿嘿……” “?” “算了,先磨磨它的性子。”作为遗物方面的大师,岳来能感觉到每件遗物的个性,如果说邪心是“贪婪”,纸飞机就是“急躁”。 这种类型的遗物,等时间到了它自己就会告知具体的收容条件。 几分钟后,他停在了卡尔文迪许的牢房外。 “卡文迪许。” “岳……老板?”画皮师瞪大了眼,“你怎么来了!” “废话少说,把我换成这个傢伙的模样。”他指了指身侧。 温情:“阿巴阿巴……” “那这个人怎么处理,总不能同时有两个吧。” “你有什么办法?” “我正好少了个狱友。” …… 布莱思火急火燎地赶回十四號监狱,他抵达的时候暴动刚刚平息,数十名囚犯在衝突中变成了尸体,虽然大多数被缉拿归案,但还是有几人成功越狱。 “洪,岳来呢?!” “稍安勿躁,布莱思,”洪戟阴沉著脸,“牢房中的岳来还在,但成功越狱的人中也有一个岳来,我们现在不知道谁才是真的。” 布莱思低声道:“这还不好验证吗,明察秋毫看不出来,那就用茧把他捆起来!” 洪戟摇头:“这句话我就当没听到。” 岳来只是临时拘押中的嫌疑人,现在这么多媒体盯著,他怎么可能由著布莱思上“手段”。 布莱思压抑著怒火:“出了这么大篓子,你总得给我个交代!” 明明杀手都已经派进去了,偏偏出了这种乱子! 他还不知道,乱子的源头就在他们派的杀手身上…… “是副监狱长温情,精神错乱后打开了监狱一层所有的防护和监管设施。” 一句“精神错乱”已经是他和温情间最后的情分了。 布莱思愣住了,这不是他原本选定的背锅侠吗,暗杀正处於风口浪尖上的岳来可不是一件隨意的事。 得换个计划了,温情也绝不能活。 他突然道: “侯署长已经到大学城了。” 洪戟眉毛跳了跳,布莱思口中的候署长是警枢星检察总署署长侯帆,对標第四职级的副助理总监,已经算不折不扣的大人物了。 虽说警方和检察总署名义上互不统辖,但那也只是名义上,对方完全可以就此事发表一些具备“影响力”的言论。 “这次一起来处理镇海剑失窃案的还有总部的专员和艾佛利大法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他们会怎么想?” “你的意思是……” 布莱思用极低的声音暗示道:“听说艾佛利大法官一直对帝国系很不满。” 洪戟秒懂。 其实联邦的建立是迫於外部压力,最初由大虞帝国、艾特伦第五共和国以及北国联盟三方人类巨头拼凑而成,发展到现在依旧在联邦內部存在帝国系、中央系和北风系的划分。 而联邦国立大学由於首任校长是当年的帝国国师,数百年下来依旧是铁打不动的帝国系大本营,加之它源源不断地培养著服务於联邦的精英们,简直称得上中央系和北风系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负责博物馆安保的警枢在镇海剑失窃一事中难逃其咎,而艾佛利大法官是中央系安排进来的钉子,这次指不定就抱著逼迫警枢的心思来的。 至於为什么要逼迫一直中立的警枢……没有逼迫哪来的站队?即使镇海剑失窃这样的大事在警枢的“站队”面前也得变成小事,可无数这样的小事加起来就是能改变局势的合力。 所谓“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艾佛利一定会抓住温情的事发作,作为十四號监狱的监狱长,他似乎只能想办法转移大法官的注意力,否则挡在前面的就是自己了。 布莱思:“听说温情是国立大学毕业的?” 洪戟有些意外,一直听说眼前这位升职像坐了驱逐舰一样的傢伙背后有大人物扶持,现在看来……不会就是艾佛利吧? 警枢真是被渗透的跟筛子一样。 洪戟反问道:“我记得你也是国立大学毕业的吧?” “每年的毕业生成千上万,终究只是四年时光罢了。” 监狱长似乎知道布莱思想做什么了——这是在给自己的老板递刀子啊。 “我会在媒体面前配合你的。” “那就好。”隨后布莱思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他可不会没有理由地帮人。 “岳来案的进展最好拖一拖,我这边证据还不是很充足,现在开庭……恐怕连检察署那关都过不去。” 何止是证据不充足,现在连完整的证据链都没有! 季云归那边还好说,先是岳来乘坐季云归打造的风帆战舰在眾目睽睽之下离港,隨后季云归被发现死於骗局,就算证据链不是特別完善……在这种巧得不能再巧的巧合下,法官也会有所偏移。 只要多加宣传季顾问的贡献和年迈,公眾舆论也只会站在他这一边。 但关键在於他没法证实马尔福的死跟岳来有关係! 虽然当时很多警员都看到了他用抽丝剥茧溯源的过程,但唯独没法解释马尔福炸成尸块的死状,岳来作为一个骗子並没有相关的门道能做到那种地步。 所以…… 他想起了华蕾丝议员当初提供的线索——博物馆失窃的那把邪遗物,黑暗时代的麒麟法杖。 再给他一段时间,他甚至能用光明正大的方法把岳来钉死,让对方以退为进的“假自首”变成“真自首”! 届时甚至不用冒险派杀手暗杀,毕竟找一个身份地位都合適的背锅侠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在这之前必须要拖延开庭的时间。 洪戟頷首:“狱方会定期派医生检查犯人们的健康状况,即使开庭审判也要考虑到被告人的身体条件。” 布莱思满意地点了点头,至於刚才暴动时逃走的那位“岳来”,以及可能泄密的杀手……自然会有其他人处理。 他只负责阳光底下的事情。 …… …… 距离十四號监狱不远处的公园。 也许是为了节约公共开支,公园的地面从来没有人打扫,任由落叶腐烂。如果是刚刚立秋那还好说,满地金黄確实令人心旷神怡,但越往后气味越难闻,直到让人无法接受,这就是此处人跡罕至的原因了。 鸭舌帽被一支素白的手抽翻在地面,这位曲光者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即使对方只来了一只手和一张嘴。 红唇轻启:“你故意放跑他的?” “没人比我更希望他死!” 红唇冷笑一声:“当初应该送你走骗子门径。” 曲光者轻声解释道:“属下句句属实,无论事情成败他都要死,但在警枢杀人后患太多,不如把他送出去,让海盗杀了他。” 女人想了想,这个理由確实成立,不管交给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那岳来呢,他为什么也在船上?” “应该是那名画皮师,他猜到了我们会杀他灭口。” “於是就把唐顿画成了岳来的模样,用来吸引警方注意力,他自己则变成某个囚犯的样子,顺势混出监狱。” “哼,”女人的杀气总算淡了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你一直盯著也不会出这档子事。” “是公子那边,他在晚宴上惹到了一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我怕……横生波折。” “联邦调查局?” 虽然女人脸部的其他器官都不在,但曲光者隱约能感知到她情绪的变化——原来她也会感觉到棘手啊。 “公子那边的事我来处理,唐顿那边你亲自去,记住,你们家的一切都是大人给的!” “唐潜!” 第31章 战斗歌姬(求追读) 时间回到岳来刚刚入狱,联邦国立大学警枢分校,校长室。 岳好应约来见唐萧,因为后者忙於料理镇海剑失窃案中的烂摊子,这场会面比想像中来得晚了些。 “校长先生。” “呦,竟然是只小猫咪。” 对方能看穿他的真身岳好倒是不奇怪,毕竟眼前之人可是最顶级的六门道簪花客。 “校长先生不觉得失礼吗?” “比起我过过嘴癮,你们局长、准確来说是你乾的混帐事更失礼吧。” “您在指什么?” 岳好面无表情,但很快就绷不住了—— “镇海剑的事是你搞出来的吧?” “!” “你、你怎么知道的!” 岳好看似惊慌失措,內心却是在痛骂: 『臭老哥,还得我来给你背锅!』 唐萧面露无奈:“你们局长只是让你来给我提个醒,你倒好,把大学城搅了个天翻地覆。” 眼见这位没有跟她计较的心思,岳好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叫『提个醒』?” “联邦调查局向来中立,而我是帝国系的,所以很多事他也不能明说。” “您是指……海妖?” 原来自己所谓的“调查”是休假来了,死老头子就不能直说吗! “嗯,中央系原本打算从『校园传说』和『学生安全』入手,把当年和海妖的腌臢事全都翻出来,结果你倒好,镇海剑失窃案震惊首都星,现在他们连找藉口的功夫都省了。” “这个您得怪我们局长,谁让他装……故弄玄虚,不把话讲清楚,我只能『適当』发挥一下了……” “估计他也没想到你这么能搞事……” 二人顿时相顾无言。 岳好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下处理不好可就真把帝国系给得罪死了。 “您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吗?” “小猫还算识相。” “接下来的话你一旦听了可就再无后退的余地。” 岳好苦道:“本来也没有啊。” 唐萧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十二能人中的各条路径都被几大人族势力划分得乾乾净净,例如君子、才子星宿只能出於我门下,赤子大多源於警枢,探子、汉子归中央系所有。” “你知道这是如何確定下来的吗?” “神明……” “没错,每条路径都对应唯一的神。” 譬如赤心高悬的警枢总监,硬是凭藉自身的位格,在联邦的权力涡流中置身事外。 “大学城的事涉及到浪子权柄的爭夺,现在不过是风暴前的预演罢了。” 岳好想起了岳来向她讲述的“真实歷史”的一角,海妖女王的死似乎並不像人类歷史书中所描绘的那样。 她试探道:“当年太医剥下海妖女王的王冠,似乎不那么彻底?” 唐萧似笑非笑:“看来你在歷史碎片中看到了很多嘛。” “哈哈,没多少、没多少。” “当年太医確实做了些不光彩的事情,但那也是为了全人类,若非中央系和北风系缺少大局观,热衷於內斗,我们也不至於把这件事藏著掖著。” “真实和虚假的界限不是你该思考的东西,你需要关注的是即將到来的大法官艾佛利,他是大法院在警枢的最高负责人。” “他是中央系的?” 唐萧点点头:“这就是我给你的任务,或者说……惹出镇海剑失窃一事的惩罚。” “你要想办法给他製造点麻烦,越大越好,最好拖个十天半个月,等我把屁股擦乾净了再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地对付他。” “嘿,找事啊,这我擅长,”精灵猫想起了自己的老本行,拍了拍胸脯,“您就放心吧!” …… …… 十四號监狱暴动的当晚,大学城市政厅。 为了迎接总部专员、检察署署长和大法官艾佛利,市政厅举办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出席的还有各方的头面人物。 比如太洋集团总裁的大公子,达米安·米迪奇。 但此刻这位公子的状態却谈不上多好,红色的酒液完全浸湿了他的白色礼服,眼前的女人挑衅似的端著空酒杯,一点歉意也没有。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达米安是个什么尿性自己其实很清楚,各种形容紈絝子弟的词汇大可放心地往他身上扔,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打算在这次两大系的交锋中缩起头来当乌龟了,还有人敢主动招惹他! 简直倒反天罡。 岳好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太洋集团在大学城的业务並不多,这个达米安却跟著艾佛利来大学城。具体为了什么不知道,但二人私底下肯定有合作,是再合適不过的著手点了。 而论及对付紈絝的手段……她可太多了。 达米安压抑著怒火:“这位小姐,你难道不应该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吗?” 他之所以这样克制,除了不想在这次两大势力的交锋中太过引人注目,还因为一条保鏢给他发的消息—— 这个女人竟然是联邦调查局的! 岳好目带讥讽:“哦,道歉?米迪奇先生难道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有人在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指望得到別人的尊重?” 酒会眾人顿时譁然,大学城新闻这么多的吗? 米迪奇神色大变,什么强抢民女,他是紈絝没错,可现在大学城是什么地方,他怎么敢干这种事! 但他闭著眼睛都能猜到,现在他落榻的公寓里肯定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女人! 警枢的天也太黑了!! 米迪奇猜得没错,岳好在对他做背景调查时发现这傢伙是战斗歌姬洛安的铁粉,於是骤生一计,只要能把脏水泼到他身上,否管真假,舆论都能牵扯到邀请太洋集团到来的艾佛利身上。 但问题是……米迪奇真的在公寓里藏了人啊! 一处豪华別墅中,茉鬼鬼祟祟地打开大门,这多亏岳好借著自己在调查局的特权,强行调用了可以通过门禁的身份信息。 隨后两只精灵偷偷摸摸地溜进豪宅內,为了掩人耳目甚至没敢开灯,冬只能摸著黑从背包里掏出绳索,小心翼翼地將茉捆住。 雪精灵十分紧张,低声道:“茉,为什么要把我也带来?” “笨蛋冬,我一个人要怎么把自己捆起来!” “哦哦。” 过了一会儿,茉突然道:“有点奇怪。” “是我绑的不太舒服吗?” “当然不是啦笨冬,我以前也跟岳来干过这种事,按理说这种大宅子晚上不该关灯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心虚的人天生就喜欢黑暗。” 茉越说越兴奋:“反正时候还早,快把我鬆开,咱们好好探探。” 雪精灵缩了缩脖子:“这样不好吧,岳好特意交代我看好你的。” “胆小冬!但岳好也说了我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那、那好吧……” 雪精灵不得不屈从於发条精灵的淫威,於是两人就著窗外的月光逛完了整间別墅,却没有一点发现。 “好了吧茉,我有点怕……” “哼,这种情况我遇多了,秘密绝对藏在地下室里。” 茉开始感应別墅內的机械结构,这也是岳来为什么盗……考古时喜欢带上她,一定范围內再隱蔽的密室也会被茉找出来。 在风车镇,孩子们的机械小狗、蒸汽小鸟、发条蛙……这些都是她做的呢! “找到了!” 茉来到书柜前,轻轻一拍,柜中的机械结构开始自主运转,复杂的机关被轻易破解,自毁装置毫无察觉。 人们为了隱藏自己的秘密往往会捨弃与链晶网络相关的技术,去选择更古老的机械结构,这反倒给了发条精灵可乘之机。 隨著“咔嚓”一声,客厅正中心缓缓打开,一条向下的通路显现出来。 茉还没来得及兴奋,一道悠远的声音传出: “救救我……” 两只精灵顿时毛骨悚然! 冬下意识朝“前辈”看去,却发现前辈比她还怂!蒸汽多的都快要……咦,那是什么? 某种秩序的感觉出现在冬周身,没错,就是“感觉”,她神奇地竟能感觉到秩序的降临,仿佛万事万物都要按照早就设好的路径前行,不允许有一点偏差,精准而冷漠。 茉眼中逐渐失去色彩,原本兔子般的眼神变得毫无波澜,宛如机械神明的俯视。她轻轻抬手指向地面,原本的大理石地面、以及密室上方的合金隔层,瞬间崩解成无数的齿轮、活塞、槓桿…… 黄铜色的大手升起,將地下室的秘密托至二人眼前——一只幼年海妖。 冬小声道:“请问刚刚是你在求救吗?” “救救我……” 冬这才注意到,小海妖周围刻画著暗红色阵法,像是某种生物的血跡,即使原本的地面变成了机械大手的掌心,法阵依旧没有消弭,仿佛它不是刻画在某种实质之上。 雪精灵正要凑近看一看,却发现“机械化”的別墅正在崩解,准確来说是变回原来的模样,短短几秒钟,眼前再看不到一颗齿轮,刚才的一幕好似大梦一场。 她如梦方醒,赶忙向身侧看去——发条精灵已经躺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了! 哦,她本身也不需要呼吸。 但也不能就这么晕过去啊! “茉,你醒醒啊茉……” 冬咬咬牙,主人的任务是不能再执行下去了,只能先撤了! 另一边,宴会厅。 汉子的四门道名为【细嗅蔷薇】,能赋予能人非凡的嗅觉,所以岳好能闻到米迪奇的“味道”……火辣辣的,这小子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紧张。 『奇怪……泼点脏水的事至於吗,不就噁心噁心人么。』 她从来没指望能把米迪奇怎么样,这点破事很容易查出来证据不足,他不过是仗著茉的文物身份硬栽赃陷害罢了,反正媒体编故事不需要证据,可现在…… 『不对劲,这小子绝对不对劲。』 而米迪奇经过复杂的思想斗爭后终於做出决定,虽然密室的安全等级可以算民间最高的档次,但他不能赌! 但就在这时,下属传来噩耗: “公子,东西还在,但密室已经被打开过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米迪奇恶狠狠地瞪了岳好一眼,强抢民女就强抢民女吧,总比泄密要来得强! 他当即朝下属发布了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我抓回来,要活的!” “背后是什么人也给我问清楚了!” …… …… 警枢外,隶属海关的空间站。 一艘豪华的星际游轮正停靠在这里,等待通行文书的验证。 舷窗外,银河缓缓流转。舱內却是另一个时空:橡木墙板、黄铜壁灯与暗红的天鹅绒帷幔,构成了这间移动的沙龙。 水晶吊灯在低重力中微微摇曳,光线穿过酒杯,在地毯上投下琥珀色光斑。深空是这间“古堡”唯一的、沉默的访客。 “警枢真麻烦,进出都要检查,也不知道这么严格有什么用,连镇海剑都看不住。”贴身助理七七抱怨道。 一旁的美妇人提醒道:“好了七七,別抱怨了,我们这次是带著『慰问』的名义来公益演出的,等到了警枢可不敢有怨懟的意思。” 七七依旧有些不满: “薇诺娜,就算是公益演出也有很多选择,你为什么非要来警枢?” 少女默不作声,只是痴痴地看向窗外星空。 这艘游艇赫然是战斗歌姬薇诺娜·洛安的团队! “是我决定的,”美妇人无奈道,“事后我们得顺路去一趟埃斯弗里,老爷生前曾委託一个奇人寻找某件东西,现在也是时候取回来了。” “再说了,这可是中央星系,按照帝国人的话说,那叫什么来著——首善之地,多露露脸对薇诺娜也有好处。” “好吧,我还以为是她选的地方呢。” “薇诺娜,你怎么不说话?” 经纪人和贴身助理同时一惊,她们可太熟悉这一幕了! 七七颤颤巍巍地碰了碰洛安那张叫联邦人类疯狂的脸蛋,后者却在触碰的一瞬间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这个小祖宗又一个人溜出去玩了! 美妇人生无可恋: “当初到底是谁给她选的犬子门径啊!!” 第32章 倒霉 洛安悠哉地漫步在夜晚的大学城,享受著难得的自由时光。 她顶著在路灯下闪烁著珠光的粉色马尾,像从某个故事里逃出来的妖精。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在晚上更显得她有些离经叛道。 风撩起她鬢边的髮丝,她偶尔扶正滑落的镜框,继续在月光与阴影之间跳跃,仿佛正与自己的影子较劲。 至於治安问题……这位大小姐则完全没有担心,殊不知狂风暴雨后是最寧静的,现在的大学城谁敢不长眼生事? 她倒不是诚心跟蝶弗和七七作对,只是门径特性使然嘛。 少女自言自语道: “谁让你们当初给我挑了个『叛逆者』,別称还难听的要死,又是犬子又是逆子的……说什么叛逆人设符合年轻人的审美倾向,哼。” 洛安成功说服了自己。 当然,她偷偷让蝶弗带她来警枢还是报了点小心思的,不知怎么的,从前段时间开始她就一直处於某种霉运附身的状態,走路平地摔、吃饭咬舌头、演唱会打哈欠、爱船被小行星砸……简直快要烦死了! “听说总监大人的赤心能祛除邪魅,这次来照照太阳说不定能好。” 她一边想著,一边晃悠到了国立大学门口,虽然夜已经很深了,但门口还是有许多夜不归宿的大学生往来,感受著他们自由的身体和灵魂,洛安略微有些焦躁,下意识地远离这里。 她却没注意到,自己所处的位置越来越偏了。 突然远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一位漂亮得不真实的雪精灵与她擦肩而过,对方怀中还抱著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 洛安呆住了,小嘴越长越大。 “警枢这么无法无天么,这里的人连我的脸都敢盗……”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边疆行星了呢,真不知道“版权费”三个字怎么写么! 她正要追上去討个说法,远处有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是两名胖到了极点的女人。 洛安注意力又被分散了,她不理解这俩胖女人怎么可以跑这么快的! “变胖……好像是汉子门径?” 隨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这俩女人看见她后竟两眼冒光,二话不说就气势汹汹地杀来。 “怎么衝著我来了?!” 眼见来者不善,洛安瞬间提高了警惕,她好歹有个战斗歌姬的名头,可不是什么可爱的小白兔! 然后……然后她就被势若闪电的一棍击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duang~” 是个好瓜! 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警枢这个蛮夷之地,我再也不来了……” …… …… 洛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间装饰颇为奢华的別墅里,那两个绑架自己的胖女人站在一名面色苍白的男人面前,正在匯报工作。 提前离开宴会的达米安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回家看到“东西”安然无恙后他才算鬆了半口气。 “確定是这个人?” 胖女人一號点点头:“宅子內部没有监控,我们调取外围监控时发现其中一人长得跟薇诺娜·洛安小姐一模一样,然后在追击途中遇到了她,应该错不了。” 达米安点点头,这么看来绝不可能抓错人,他不信现在大学城还有第二个人敢盗用战斗歌姬的脸,还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追索小偷的途中。 一旁封著嘴的洛安算是听明白了,自己是替之前跑过去的那俩人背锅了! “唔唔唔……” “叫什么叫,安静点,之后再给你上上手段。”达米安嫌弃地看去,虽然对方是他女神的模样,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噁心,总感觉自己的理想被玷污了。 也许旁人很难理解达米安这样一个贵公子也会这般疯狂地追星,但对他自己来说薇诺娜·洛安已经上升到了生命的一部分。而他这次主动请缨来大学城,也抱著几分顺道参加公益演出的意思。 为了这件事,他甚至与那位位居財阀高层的父亲產生了不小的爭执,后者无法接受自己精心培养的接班人竟然把精力花在这些东西上。 若非洛安身份特殊,那位大人物都恨不得请杀手永绝后患了。 “先把她关起来,明天我亲自审!” “是,公子。” 有些秘密是连亲卫也不能知晓的。 胖女人二號丝毫不顾洛安的挣扎,揪起她就扔进了地下密室。看著身侧如怨魂般的海妖,以及身下诡异的血色法阵,洛安死的心都有了。 她恨不得现在立刻晕过去! 隨著“轰隆”一声,地下密室的通道重新合拢,达米安等待许久的通讯也如约而至。 链晶网络中,他优雅地弯腰行礼:“艾佛利大法官。” 艾佛利眼神微冷:“你那边出事了?” “是来自那位联邦调查局小姐的试探,索性並没有遗失什么东西。” 他没敢说逃走了一人的事情。 “联邦调查局素来中立,为什么会对你出手?” “或许是她个人的意志,又或许……他们这次並不打算袖手旁观。” 艾佛利意味深长道:“我暂时相信你的承诺,但如果出了岔子,不是你要给我交代,而是你要给太洋一个交代。” 太洋集团亦是一个庞然大物,达米安所在的米迪奇家族也只是巨人的一根手指罢了。 至於这次太洋集团的任务……自然是做帝国系没有做好的事情。 与此同时,唐萧的私人住宅。 市政厅的晚宴刚刚结束,唐萧已经换上了华服,一场新的宴会正悄然举行。 与方才的晚宴不同的是,此刻列坐的皆为帝国系在警枢的栋樑,眾人身著帝国传统朝服,庄重地坐在各自的案后,仿佛將时间拉回到了百年之前。 这是一场標准的帝国系內部的饗燕。 位居上座的並非作为东道主的唐萧,而是刚从警枢首府赤城赶到的侯帆。 与艾佛利白白胖胖的宽和形象不同,这位检察总署署长生得瘦小而刻薄,难怪总被人们和艾佛利放在一起对比,两人简直是天生的对头。 而他秉承了帝国人类说正事前先兜圈子的传统,突然说起了数千光年之外的事情: “帝国治下有一个叫峰人的种族,他们在寿尽时会把自己分裂成一男一女两个新的子体,而两个子体只能存活一个,有人天生就註定了被吞噬。” “这也导致峰人內部的男女矛盾极大,歷史上多次爆发过性別战爭,甚至於打断文明发展进程。” “你们知道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吗?” 眾人纷纷摇头,没人敢知道。 “当年的礼部尚书不愿他们作为帝国的一部分內耗,於是让阴阳师定期逆转整个文明的性別,当一段时间男人再去当女人,不就能互相体谅了么。” “高尚书大才!”唐萧抚掌而嘆。 高尚,如今联邦的教育部长,他却用对方在帝国时期的官职相称。 “但换性別容易,换立场难啊,我们和中央系以及北风系永远没有换位思考的机会了。” 质量越大,惯性也就越大,帝国系这辆战车確实不可能再停下了,这是哪怕神明也不能改变的事情。 侯帆这才说起了正事: “温情那个废物是谁的门下?” 唐萧尷尬地咳嗽两声:“是我们国立大学出去的。” 十四號监狱暴动的事情已经传开,当下这个节点无疑会成为中央系攻訐的藉口,毕竟副监狱长温情的表现……简直蠢得叫人瞠目结舌。 侯帆冷声道:“当年国子监、青藤神学院、寒风寺三家合併为国立大学,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占据主导权,结果你们就培养出来这种废物!最关键的是还將其纳入门下,我们帝国系是收破烂的吗!” 唐萧只能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也难怪侯帆发火,现在必须要由他来做这个两难的决定,如果选择捨弃温情,帝国系內部则会有离心离德的风险;如果选择保他,那无疑会將这次交锋的先手让给中央系。 艾佛利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於是在晚宴结束的时候开了第一枪。 “艾佛利已经亮剑了,”侯帆轻轻敲击案面,“他以大法官的名义提出,以联邦国立大学为首的大学联盟已经无力镇压海王冠,要求引入『先进』技术,这次太洋集团应该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绝不能让步,”有人低沉道,“事关神途,一步也不能退。” “那温情怎么办?” 此人顿时缄默了,他也不想自己未来遇到什么事,然后被当作弃子。 侯帆转头看向唐萧,意思很明確:你惹出来的事你来做决定。 校长先生咬了咬牙,恶狠狠道: “既失一先,不如换子,对方拿温情说事,我们就冲太洋集团下手!” 侯帆斜了斜眼:“晚会上那名调查局的探员是你派的?” 唐萧总算找回了一些顏面,他现在只能指望岳好的惹事能力了: “没错,给我一点时间。” 侯帆沉吟许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三天。” “如果三天后太洋集团还没有退出,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吧!” …… …… 次日清晨,十四號监狱。 寧静的监狱响起了早餐铃声,若非今天的集体用餐取消,估计会让人觉得昨日晚间的暴动是一场幻觉。 卡文迪许看向隔壁,坏消息是自己刚混熟的狱友跑了,现在躺那的是个假货,好消息是来了一个更熟悉的。 眼看四下只有他们三人,“克尔”满脸痴呆地靠在墙角,他痛心疾首道:“老板,你让我坐牢怎么你也进来了,那我牺牲的意义在哪!” “这能一样吗。”副狱长温情,准確说是岳来,因为捅了大娄子,也被关在了三楼的临时拘押室,属於是反主为客了。 他一边在心底和邪心吵架,一边回应道: “温情知道有警枢高层想杀我灭口,所以他本人要么被灭口,要么被拉拢,藉助他的身份我有机会触碰到真正的幕后黑手,而不是摆在檯面上的那几颗棋子。” “你有头目了?” 岳来总算以“做生意要有耐心”为由暂时平息了邪心的躁动,向自己的新员工解释道: “他们原以为『卡文迪许』必死,於是泄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太洋集团。” “我当初调查马尔福的时候得知他是乘坐太洋集团的船去往埃斯弗里,原本还以为是幕后之人有意將饵扔出来,没想到饵確实是饵,可却是真材实料的饵。” “现在『岳来』枯坐狱中,我才能以温情的身份去尝尝饵料的味道,所以你功不可没啊,奥德修斯。” “叫我卡文迪许吧,”画皮师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那你要在这里等多久?” 岳来闭眼感受著四枚棋子的情况:岳好和黎已经开始廝杀,扎拉和夏都还在落位的途中。 总体来看已至中盘,离官子不远了。 他轻声道:“三天!” 看到老板胸有成竹的样子,卡文迪许总算放心下来,虽然隨著岳来案的温度逐渐升高,他感觉自己的道行在以一种日新月异的速度拔高,但……总不能代老板去刑场吧,事情总要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他重新开始琢磨起自己的技艺,却不知此刻岳来心中也在犯嘀咕: “奇怪,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情……” 仿佛有一层薄薄的雾遮住了他思维的一部分,使他明明记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却就是死活都想不起来。 …… …… 大学城不远处的第八星港,作为负责周边区域星际航行的大型星港,它的占地面积不言而喻,可今天这座城市的码头却被狂热的人群彻底塞满了,满到了……连一只鞋子都丟不进去。 “谁扔的鞋子,有没有公德心,我**!” 这只鞋子不知砸到了多少人。 而隨著时间的临近,银灰色金属地面上,浪潮正无声地沸腾。 游艇尾部推进器喷薄出幽蓝光焰,在反重力场的蜂鸣中,如山峦般的舰体轻柔地吻上泊位。舷梯还未触及地面,千万人的吶喊已先一步撞上舰体,匯成灼热的声浪。 “薇诺娜!薇诺娜!” 然后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瞬间传遍了警枢—— 薇诺娜失踪了!! 第33章 遗子(求追读) 游艇內,蝶弗和七七终於开完了新闻发布会,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蝶弗姐,把事情公开真的没关係吗?” “薇诺娜的人设就是叛逆,现在她一个人离去追求自由也是叛逆的一种,所以放心吧,这对她有益无害。” 这番话要是被洛安听到估计得哭出来,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冰冷阴森的地下室內,一只看上去死去许久的海妖躺在对面,她这辈子都没经歷过这么恐怖的事情! 而在地面上,达米安正一脸兴奋地与友人通话: “没错,薇诺娜的演唱会就在今天,怎么样,羡慕吧?” “谁让你要去前拓的,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联邦现有的资源星系都开发不完,怎么还整天想著对外开拓。” “什么,你说薇诺娜失踪了?” “我是在警枢没错,但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忙其他事情。” 达米安连忙断开通讯,开始读取当下的各大新闻头条,“薇诺娜出走”的话题高居榜首,连原本吵的沸沸扬扬的岳来案都变得有些无人问津。 “时间正好是昨晚,用应急飞船偷渡来的,飞船在大学城周围被发现……” 达米安越看越麻,某种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他昨晚绑的不会是薇诺娜本人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连忙摇头赶走了这毛骨悚然的念头,薇诺娜怎么会来他家里偷东西! 可这个念头就像怨魂般繚绕在他心头,一点一点往他骨头缝里钻,这位公子甚至开始有点害怕去看书柜上的机关,连普通的地面都变得有几分烫脚。 他越想越焦躁,身体像一壶即將烧开的沸水,再憋下去只会“轰”的一声爆炸。 “怕什么,如果真绑错人,我、我就道歉!” 他咬牙打开了密室通道,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粉毛少女面前。 “咳咳。” 女孩侧了侧头,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泪花,达米安犹豫了片刻,轻轻撕下对方嘴上的胶布。 结果就像是揭下了某种封印,震耳欲聋的哭声传来: “哇——” 洛安哭得伤心极了,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只是好好散个步,被打晕就不说了,脑壳上的包现在还痛著呢,为什么要把她跟这种鬼东西关一块啊! 她可是在家中见只老鼠都能被嚇到! “欸,你先別哭啊!” 达米安瞬间变得手足无措,丝毫不见之前那个黑心紈絝的样子。 他基本可以肯定,眼前这个人就是薇诺娜。 眾所周知薇诺娜家世並不简单,而犬子的二门道名为“娇生惯养”,越是被当成家庭的掌上明珠,道行增长越快,所以一直被门阀世家当成培养接班人的不二之选。 他达米安亦是犬子门径! 所以薇诺娜一哭他就感知到了娇生惯养的力量,基本可以確定少女的身份。 否则你跟他说恰好在薇诺娜失踪的晚上,抓到一个长得跟她一样、门径也一样的人? 这种谎话骗子都不敢扯! 正当他要帮薇诺娜解开束缚时,一只苍白的手拦在了他的面前。 “雀?” 【无花】在她苍白无物的面孔绽放,女人轻声道:“不管她是不是薇诺娜,公子,你都不应该放了她。” “雀,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簪花客的威压传出,某种足以扰乱思绪的力量充斥著这片地下空间,洛安竟忘记了哭泣,眸光逐渐变得呆滯。 女人勾起了嘴角:“这次集团的动作堪称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就会被帝国系或中央系这两只庞然大物碾成碎片,您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冒这种风险?” 她將手掌覆在洛安精致的面孔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其无情碾碎。 达米安攥紧拳头,他知道要想说服这个女人,就只能拿集团利益说事,於是冷声道: “洛安家族是北风系祭司一脉,这些人里面又有哪家是集团惹得起的?” 太洋集团在中央星系確实称得上巨头,以集团高层的身份甚至可以与行星总督平等对话,但在真正的三巨头眼中,背后没有星宿的他们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我杀了她没人能知道。” “没人?”达米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如果有星宿不惜祭力出手,你以为你能瞒得过谁!” “那你说怎么办。”雀气笑了,明明是达米安惹出来的烂摊子,现在却反过来质问她。 这位紈絝公子低声道: “如果她是薇诺娜,那么之前逃走的两人肯定將消息带出去了,现在只能及时止损,就算引得那位不满也顾不上了。” “至於薇诺娜,”他看了眼粉毛少女,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让集团跟北风系的人谈,不过是一点误会,只要捨弃一点利益……” “这可是海王冠!”女人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想横插一脚!” 达米安將脸藏在阴影中:“我们也只是在为別人做事,不是吗?会有人帮我们拦住的。” “那你去跟那位说吧,我的大公子!” 雀拂袖而去。 …… …… 国立大学,校长办公室。 唐萧正翻看一份极厚的档案,在链晶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还用这么原始的保存方式本就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一旁弃置的档案袋封皮更是说明了它的不普通—— “异人档案,199號。” 联邦对於“异人”有著明確的定义,即“不属於任何种族的具备一定影响力的超凡生命”,而联邦统治疆域的直径超过5万光年,其中的异类可谓瀚如烟海,“199”这个数字即使是他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姓名:岳来。” “生命形態:未知。” “年龄:未知。” “能力:欺骗家门径(暂定)。” “归档原因:因其漫长的寿命,在各大星系具有广泛而深刻的影响力,目前暂居埃斯弗里,但不可忽视其破坏性,保持长期关注。” “经歷:……” 唐萧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的职位虽然不高,但因为执掌负责培养下一代精英的教育机构,其在帝国系內的地位十分特殊,称得上“位高权重”,从侯帆的態度就可见一斑。 手底下出这么大篓子,如果是其他人可不就仅仅是含沙射影说两句那么简单了。 而能让他愁眉不展的,也只有派系之爭了。 “经歷確实传奇,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其实在岳好找上门来的那一刻他就惊觉不对了,岳来和岳好这俩人一听就关係密切,再一查果不其然,二者竟然是兄妹! 而负责监视——或者说好听点“观测”异人的正是联邦调查局。 所以他告诉岳好的话可谓半真半假,“真”的是联邦调查局那位確实是想借岳好提醒他一些事,“假”的则是肯定不仅仅是中央系盯上海王冠这么简单。 是的,哪怕涉及到“海王冠”这件神遗物,他也用上了“简单”二字,毕竟较真起来,一个编號199的异人的潜在危害也不见得比那件神遗物轻到哪去。 现在看来,岳来的存在就是对方想提醒他的事了。 “那个老傢伙在打什么哑谜……” 就在这不经意间,他突然看到了沙发上那个女人留下的布偶,心中猛地一悸,正要深思时,却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 他连忙將档案装好放入办公室的抽屉,抽屉还没来得及关上呢,岳好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唐校长,出了点意外!” 唐萧眼皮子一跳,他现在最听不得“意外”这两个字。 “怎么了?慢慢说。” “我不是答应你去栽赃陷害中央系的人嘛……” “停停停,”唐萧连忙將其打断,“首先不是我指使你的,这些都是岳小姐的自发性行为,属於正义之举;其次那不叫栽赃陷害,应称之为『在特殊情况下动用一些迫不得已的非常手段来稳定局势』。” “我懂我懂,你们帝国人口中的『迫不得已而为之』嘛。” 唐萧心累道:“仙女座没有什么帝国人、共和国人、联盟人,只有联邦人……” “哎呀,你就別扯那些虚的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我的人在太洋集团代表的家里发现了一只海妖,看上去像是原生种!” 唐萧连忙接过岳好递来的照片,这位特工小姐还算有些专业素养,没有用链晶网络传输信息。 照片是从冬的视角拍摄的,岳好因为不放心,提前让雪精灵全程开启链晶符文的录像,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照片中一只有异於当今海妖的生灵静謐地躺著,神秘的符文法阵被鐫刻在她周身的虚空。 唐萧並不是与法阵相关的奇士,当即动用权限从总部资料库中匹配,很快查到了结果。 唐校长眼睛越瞪越圆,却是急坏了一旁的岳好。 “这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三十六奇士之一,血祭师的唤灵阵。” “没想到当年那个孩子竟有血脉后裔传下来。” “什么鬼?” 唐萧闭上眼睛: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一会儿就忘了,事情涉及到当年的怒涛海战役。” 岳好眼睛一亮,也许是从小跟著岳来“考古”,她对遗失的歷史极为感兴趣。 “你说你说,我听著呢。” “怎么说呢,在人类的开拓史中始终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三方势力谁出力最大谁就能优先尝试占据神权,『君子』和『才子』门径都是这么落入我们帝国系手中的。” “可在討伐海妖的战役中却出了意外,海妖的『空间』权柄太过霸道,哪怕有『锚手』锚定空间,海妖女王依旧能掀起空间潮汐,人类联军溃不成军。” “后来国师亲自与其谈判,海妖女王不愿见到子民再受屠戮,於是答应和人类一同开发天厩系,甚至连自己的母星塞瑞娜都让了出来。” “却不知这点东西可满足不了人类联军的胃口,我们最初盯上的就只有神权。” 岳好打断他: “不是『我们』,是『你们』,本喵可不是人类。” “总之两族经歷了一段和平时期,甚至国师和海妖女王相恋,诞下了最初的混血儿。” 岳好张大了嘴,你俩前一秒还廝杀呢! “海妖女王本以为这样能保族人安危,却不料这个孩子才是人类的杀手鐧。” “国师在生子前藉助过一位血祭师的力量,那个孩子一经诞生就分走了一部分母亲的神权,最终海妖女王被太医斩下头颅,帝国因此立下首功,可谓大获全胜。” “可人类太过小覷了神明的伟力,海妖女王在临死前將孩子送走,还將部分神权寄托在海王冠之中,最后將海王冠送入『永恆诅咒』。” “永恆诅咒?” “其实只有四个字——『念我即痛』。” 岳好感觉耳边传来诡秘的呢喃,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幽静的海水灌入这间办公室,试图拉扯她陷入无边沉沦。 唐萧的嘴变成了一朵曼陀罗花,以低语对抗低语,勉强维持著办公室內的秩序。 “这是专门用来针对国师的,他是最顶级的『考古学家』,重在追求『真实』,可一旦回首这段歷史,就会立刻陷入无尽的痛苦中。” 遗物猎人中有非常多的考古学家,岳好对这个位列三十六奇士之一的职业了解很深: “但这难不倒国师吧,玩弄歷史他才是行家。” “没错,最后他想了一个办法,用虚假的、也就是现在教科书上的歷史覆盖原本的真实歷史,用人们的认知改变过去。其实算下来再过十几年就能功成,也就理所当然引起了其他派系的关注。” 岳好恍然: “难怪一直没听说浪子的神权昭显於世,压根就不完整啊!” “其实想把那部分神权弄出来也简单,海王冠藏身於真实歷史,只要让当年的真相公开它就会无处可逃,但代价是国师。” “其他两派也因此对我们產生不满,毕竟谁都想自家多一位神明,而少一柄神权对联邦的影响比你想的还要深远。” “好在这么多年我们都通过利益交换撑下来了,现在真实歷史被挤得就剩一点,海王冠也陷入前所未有的虚弱,这帮傢伙立刻跳出来摘果子了。” 岳好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这是当年那个混血种的嫡系血裔?” 唐萧恨恨道:“我们花了海量的人力物力都没找到当年那个孩子,却不想落在中央系手中,也难怪找不到了。” “他们帮著镇压真实歷史是假,依靠二者之间的联繫提前锁定海王冠才是真吶!” …… …… 就当真实歷史被倾诉、达米安家的密室大开之时,在狱中静坐的岳来突然感知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联繫。 是校史馆!他曾在那里与海王冠有过短暂的交流。 “古老者……” “予我真实,赋尔……神权。” 第34章 戏水(求追读) 岳来感受著意识海中汹涌澎湃的情绪,嗤笑道: “给我神权?且不说我还没有星宿的位格,触之即死,外面那么多豺狼虎豹,我可没有你藏身的本事。” “看来你都忘了。” 岳来眸光一凝:“你认识我?” “古老者,你果然全忘了……” “古神们曾共约星海,你我皆列席那场会议。” “不妨多说说。” 但海王冠的意志並不是邪心那种好哄的傻子,它利用权柄搅浑时空,掩去自己的存在: “对现在的你来说,记忆是最珍贵的东西。” “还请予我真实。” 岳来抿了抿唇,这两百多年来他一直在追寻自己的过去,但好似有一只冥冥中的大手,每当他接近真相时就会拨开他曾接触过的人和事物,令他失之交臂。 直到这次黑白杀局的仪轨展开,那种被命运所蒙蔽的感觉终於淡了些,他总算找到了过去的线索。 “你藏身真实歷史不是挺好的吗,將你遮蔽的那位歷史学家技艺已经走到了尽头,自由对你来说並非最好的选择。” “不,古老者,自由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岳来沉默了,他没有去问所谓的“真实”是什么,只问该如何做到这件事。 “我感觉到了王的血裔,你只需要接触他,我便能通过你建立新的联繫,而这次我会彻底回归。” “我会去试试,你最好记得自己的承诺。” “放心吧,我王最恨悔诺。” 意识海中的波涛逐渐平息,岳来看向隔壁,卡文迪许还在呼呼大睡,刚才的交流在现实中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连镇海剑都堵不住它么……这还只是部分的神权,真是可怕啊。』 …… 另一边,唐萧结束对真实歷史的讲述后,空气中的呢喃声逐渐淡去,各种不知名的色彩悄然褪色,岳好对这些视若罔闻——对一名联邦调查局探员来讲,这些属实是家常便饭了,毕竟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跟这些瘮人玩意打交道。 唐萧的嘴又从曼陀罗花变了回去,正如【无花】绽於面是渣子簪花客的特徵一般,口化【曼陀罗】便是骗子簪花客的標誌,岳好对这位校长的门径倒是颇感意外。 教书育人的校长先生竟然是骗子。 感受著自己逐渐模糊的记忆,她遗憾道: “那位国师真厉害啊,封印隔了这么久还能影响我的思绪。” “话说校长你为什么能记得?” “在我们帝国系內部,我是看守这道封印的第一责任人,如果不知道真相才会更危险吧。” 帝国系能將如此重任交给唐萧,这位的真正实力显然不同凡响。 他用笔轻轻敲了敲桌子: “所以呢,你答应我的事要怎么完成?” “喂,海妖女王后裔的事还是我发现的!” “一码归一码,说好了要给中央系惹麻烦,现在可还算不上『麻烦』的程度。” 岳好眼珠滴溜溜地一转,坏水就汩汩地冒了上来: “喂,你看新闻了吗?” 唐萧挑了挑眉:“薇诺娜失踪?” 岳好此时像极了一个大反派,她斜了斜眼: “我一个发条精灵朋友有副薇诺娜的蒙皮,是画皮师製作的。” 唐萧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鸟,对岳好的暗示几乎秒懂: “是奥德修斯老师的作品吧,他请了一个长假,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他沉吟片刻:“学校老师的手艺我是相信的,就算是探子簪花客当面也看不出来,可你那位朋友……” “放心,绝对可靠!” “警枢在大学城分部的负责人是我的门生,你今晚就行动,我们来个突击行动。” “大调查!”岳好兴奋地挥了挥拳,“说好啊,这件事成功之后我就不欠你的了。” “何止是不欠我的啊,我还要欠你们的。”唐萧一边说著一边朝前倾了倾身子,这个肢体动作一般用於某种亲密感的暗示,却不料岳好直接应激了。 “喂!你说就说,別用骗子的门道,我可熟著呢!” 唐萧又訕訕地靠了回去:“商量个事唄,送佛送到西,让你兄长也助我一臂之力。” “老哥?” 岳好愈发警惕了,她倒是没惊讶於唐萧知道她和岳来的关係,这对有心人而言並非什么秘密: “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係,虽然他是嫌犯,但本喵可乾净著呢,怎的,帝国系还想把那套连坐制度也从古代翻出来?” “哪里哪里。”唐校长连忙摆手,他下意识瞧了眼抽屉,既然那位局长暗示了岳来的作用,他不妨做得再彻底一点,將对方彻底卷进来。 “只是想请他帮点忙。” 岳好鄙视道:“你这鬼话谁会信,他还在十四號监狱里关著呢,能帮你什么?” “我相信作为一名正义探员的兄长,岳来先生绝不是杀害马尔福警司的凶手,至於能帮我什么……他不是遗物专家吗,接委託总是可以的吧?” “你想委託什么?” 唐萧想了想,隨便找了个由头:“黑暗时代的麒麟法杖,这件邪遗物上个月在博物馆中被盗,能否帮我找回来?” 岳好思索片刻,这个委託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报酬呢?” “我和岳先生门径相同,倒是方便许多……欺骗家三级仪轨的详细內容如何?” 岳好惊了,这份报酬未免也太大方了! 唐萧图穷匕见:“当然,要等岳先生被释放、以及我们和中央系的衝突结束了才行,届时我会將仪轨和帝国系的友谊一同奉上。” 门道,移花接木! 看似只是界定交易时间,实则是將“委託”和“衝突”二者在冥冥中绑定。岳好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她还是缺乏和这种级別的骗子打交道的经验,不免中招。 当然,也是因为唐萧的筹码分量太过重,值得岳好冒一些险。 她拍了拍形如钢板的胸脯:“不用问他,这活我替老哥接下了!” 成了! 唐萧脸上终於出现喜色。 『希望这位异人能给我带来些惊喜吧。』 …… …… “阿嚏!” 卡文迪许在適应狗腿子的身份,面露关切:“老板你怎么了?” “別用那种表情看我!” “哦。” “你们俩,去食堂用餐。”一名狱警敲了敲栏杆。 “咦,这么快就回归正常了?”卡文迪许有些吃惊,“不怕出乱子?” 十四號监狱原本一直是集体用餐,暴动后的送餐上门才维持了两天。 狱警不屑道:“现在两名簪花客看著,还能出什么事?” “又多了一位簪花客?警枢的人才还真是不要钱吶。” 簪花客在边疆行星都能当总督了,在警枢却只能做一个分部负责人,只能说不愧是中央星系。 二人刻意保持著距离,一同来到位於二层的餐厅,似乎还能闻到前日镇压暴动时留下的血腥气味。 岳来刚到餐厅,眾多视线就集中在了他这位“前副狱长”身上,有几名犯人蠢蠢欲动,却被从其他地方临时抽调的警员严厉的眼神逼退。 岳来敏锐地注意到,有一个人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而是一侧的卡文迪许。 是那个叫布莱思的总警司。 这位总警司给岳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黑白杀局的弈手互相见面时会生出感应,画皮师能嫁接因果,对方关注错人不奇怪,但他竟也觉得布莱思身上“弈手”的感觉很飘忽。 『奇怪,幕后黑手到底是不是他,有什么东西干扰到黑白杀局了?』 涉及到命运和因果的能人门道以及奇士技艺很多,哪怕黑白杀局是其中的佼佼者,岳来也不认为自己区区三门道就一定不会被干扰。 他打好饭后挑了一个离卡文迪许稍微远一点的位置,一边享受猪食,一边收听新闻,后者几乎是犯人们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一来源。 “欢迎收听天厩早间新闻,今天的主要內容有: “联邦国立大学兰彻·奥德修斯教授的团队在首都星成功开展区域编程实验的前置工作,各项设备运转状態良好,有望成为人类首次靠泪石科技改变区域物理性质的活动。 “战斗歌姬薇诺娜·洛安在警枢星失踪已超15小时,警方和薇诺娜团队均称本次事件不排除洛安本人意愿为主导的可能,但搜寻工作还在紧张进行中。” “……” 薇诺娜·洛安的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岳来脑海,沉睡者猛然惊醒,他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他竟忘了在镇海剑事件后让茉把外观换回去了! 至於他为什么不许茉换蒙皮……在两百多年前他们刚甦醒时就尝试过类似的事情,因为版权问题茉请求变成隔壁麵包店漂亮老板的模样,那位豪气的女老板竟也真的答应下来,然而之后发生的事让她后悔终身。 自从茉改变模样的第一天开始,各种倒霉的事情就缠上了她,包括但不限於:一脚踩空跳到数十光年外的荒星、刚装修好的麵包店被陨石砸到蒸汽管道引发爆炸、顾客被鬆软的吐司崩掉了牙…… 並且倒霉事的程度还会不断加深,起初她也搞不清原因,以为是哪个仇人给她下了降头,直到將前阵子做过的事挨个梳理,她才发现,茉就是那个“降头”…… 事后风车镇的大伙又做了几次实验,发现茉真的有一种“变谁谁倒霉”的能力,而且可以一定程度无视被变化的人的位格。这件事甚至惊动了风车镇的老前辈,好几位老人出手都没查到原因,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茉不復之前的活力,每天都在沮丧中度过,觉得自己是某种不详的诅咒。岳来不忍心看她消沉,於是就將她关於蒙皮诅咒的记忆封存起来,可他数日前竟把这件事忘了! 要说薇诺娜的失踪和茉没关係,岳来一百个不相信! 命运波澜最基本的单位是【巧合】,而有人在命运的湖水中推波助澜,让茉的特殊性带出“薇诺娜失踪”这件事,至於再之后的事情……岳来也摸不准。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命运湖泊中的“戏水者”跟“卡斯蒂案”和季云归遇害背后的幕后黑手有没有关係,但直觉和理性都告诉他这应该是某个第三方势力。 『以对方戏水的能力,我的黑白杀局压根就不会生效。』 『甚至我现在能回想起这件事,也是因为对方达成目的后解除了【蒙昧態】,否则我根本不会有【惊醒】的机会。』 『似乎抱著善意,前些日子暗中保护我的人也是……难道是同一个人?』 有一件事他还没忘,黎购买车票时无意泄露了行踪,幕后黑手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肯定已经出过手了,他能安然无恙只能是因为有人在暗中保护! 『是谁呢……』 正当他思索时,一名犯人端著餐盘坐在了他的对面。 “温狱长,在想什么呢?” 岳来从推理中缓过神来,他眯了眯眼——对方刻意去掉了一个“副”字,这不是囚犯会做的事。 果不其然,对方继续道: “我只是借用这个人的身体,就与你长话短说吧。” “监狱长的遭遇与我们无关,反倒是你,不但没有將事情办好,还捅出这么大篓子!” 是幕后黑手!至少也是知晓温情参与到暗杀行动中的知情人。 对方很谨慎,明显是在试探,岳来回应道: “什么叫『没有將事情办好』?”岳来低声道,“我可从来没答应你们所谓的『办事』。” “我不过是放了两个人进来,真正办事的是你们自己人,本来就牵扯不到我头上!” 对方显然放鬆了些: “是是是,但监狱长也不想跟十四號监狱打一辈子交道吧?” 说的倒是委婉。 岳来垂眉道:“阁下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是帝国系的人,但不管是谁来问你,都不能將这件事泄露出去!”对方低声恶道,“不妨告诉你,只要到了庭审阶段,那里全是我们的人,你的生死只在那位的一念间!” 对方就差把“中央系”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想来也是,如果是帝国系根本犯不著拿温情之前的违纪材料和举报信相威胁,一句“为了帝国”多省事。 警告过后此人没有多停留,估计也是怕留下手脚,意识很快就从犯人身上离开,囚犯一头栽进了今日特供的糊糊中。 岳来若有所思。 第35章 真假美歌姬(求追读) 在岳好和唐萧密谋之时,另一边的达米安也联繫上了“那位”。 链晶网络中的私密空间,一片不大的雪原上,艾佛利正在木屋內的壁炉旁烤火,达米安在一旁如坐针毡。 “达米安,我找你们太洋集团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麻烦的。” 毫无疑问,薇诺娜现在就是那个大麻烦,放也放不了,一直关著迟早出大事。 达米安向前微倾:“大法官,我怀疑是帝国系有人拨动命运,否则这一切也太巧了,那晚刚有一个薇诺娜面孔的人潜入密室,然后真的薇诺娜就降临。” 艾佛利拨动炭火的手微微一滯。 “这次帝国系派来与我爭锋的人是检察总署署长侯帆。”俩人一个是警枢星检察署最高负责人,一个是法院最高负责人,可谓是老相识了。 “难道说……那位?” 艾佛利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他是三十六奇士中的电影製作人,这个名字可能不太直接,它在古代被叫做『签手』。” 达米安对这个还真的不太了解。 “签手是对操控皮影戏的幕后者的称呼,所以你的猜测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和他博弈也是之后的事了,如果我猜得不错,警方的搜查小队很快就会登门,现在想办法解决手头上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与雀爭执后,达米安就准备好了腹稿,他低声道: “既然对方先动手,我们也不能退缩,用他们的话说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你想把薇诺娜送到他们那里去?”艾佛利眼皮都没抬,专注於一侧熊熊燃烧的炉火,“她那边怎么说?” 达米安咬了咬牙:“这次集团派了一位【无花】来协助我,她可以短时间內影响薇诺娜的想法。” “渣子的簪花客?”艾佛利颇感意外地抬了抬眼。 “先把眼前的大事做完,至於之后薇诺娜清醒过来……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艾佛利思考了一会儿,银白的头髮被炉火映照得通红。 “可以,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 密谈过后,达米安回到了现实世界,雀早已等候在密室当中。 “大法官答应了?” “他態度很冷淡。” 达米安看向密室的角落,薇诺娜的嘴又被堵住了,脸上还有尚未完全乾涸的泪痕,外界变故加上“娇生惯养”被打破后的反噬,令少女身心都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此刻薇诺娜面如土色地看著雀一步步朝她逼近,身体忍不住地颤抖,可她早就蛄蛹到了墙角,已经退无可退。 察觉到一旁达米安心疼的神色,雀愈发恼火了:“真是个废物!” 也不知是在骂达米安还是薇诺娜。 宛如简笔画勾勒的花朵在她面庞绽放,雀轻轻吐出一口气,无色无味的风吹进密室,达米安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两步,他可不想染上渣子的门道。 同样是对风的掌控,对比探子的“闻风而动”,后者还仅仅停留在物理层面的运用,这招渣子的门道却开始涉及权柄的力量。 五门道,世风日下。 这一招说来也奇特,它的杀伤力並不大,但哪怕同为簪花客,也鲜少有人愿意染上,因为这式门道的作用……是降低一个人的节操! 而且隨著暴露在【世风】之中的时间变长,节操的下降几乎没有下限,而中招的人很快就会因为作奸犯科而亡於法律的制裁。 “雀,不要太过了!” 无面女郎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但也知道对方的身份容不得她肆意妄为。 眼看世风铺垫得差不多,她从脸上摘下一朵花瓣,轻轻贴在薇诺娜的心口,花瓣竟穿过衣物,一点点地渗透进身体。 薇诺娜爆发出剧烈的挣扎,却无济於事。 “何以报德?唯有以怨!” 六门道,以怨报德。 薇诺娜的眼神逐渐变得迷惘,雀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旋即一掌將其拍晕。 “等她醒来会对所有人带有恶意,不用担心针对我们。说吧,送去哪里。” “那位”早就给达米安確定好了针对的人选,这位公子毫不犹豫道:“送去唐萧那里!” …… 联邦国立大学,校长办公室。 “梆梆梆。” “校长?” “您不答应我可进去了啊。” 年轻秘书推开房门,唐萧和岳好商量完栽赃陷害的事情后,就亲自动身去找作为警枢大学城分部负责人的邓泓泉,自然不在办公室。 秘书轻轻將门关上,坐在校长的座位上,视野角落没关紧的抽屉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先是確定了抽屉合拢的程度,並且牢牢记住,然后才將其拉开,一封档案袋印入他的眼帘—— “异人199號记录(副本)” “岳来?他竟然是异人!” 异人的档案全部掌握在联邦调查局手中,若非局长通过岳好暗示,唐萧也不会把岳来和“异人”联繫到一起。 所以,即使岳来已经吸引了许多“那位”的注意力,但对於他是异人这件事……秘书还是首次知晓。 他戴上手套,匆匆將档案翻阅了一遍,岳来遍布仙女座的关係网让他大吃一惊。 秘书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只鸽子,一把將其捏成血雾。 法阵对面传来冰冷的声音,明显经过处理:“唐萧有动作?” “属下发现了一条重要情报,那个岳来竟然是一名异人,编號199!他的异人档案有一份副本在唐萧手中。” “哦?”对方仅仅吃惊了一剎,甚至没问档案的具体內容,“我说呢……对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世纪的老怪物来讲,警枢的那份档案確实单薄了些。” 声音中多了几分笑意: “不过也影响不了什么,区区异人而已,联邦调查局骗经费的手段罢了。” 作为最正统的修行者和掌权者,“那位”显然对所谓的异人不屑一顾。 秘书还想再说些什么,在他看来对方显然是小覷了一名异人所带来的影响力,但突然想起了那位对待下属的態度——他只需要服从,於是他硬是把劝諫的话咽了下去。 “你继续潜伏,不要暴露,正好趁这个机会,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 隨著时间的流逝,薇诺娜失踪的新闻热度越来越高,连原本稳坐钓鱼台的蝶弗和七七都慌了——这个小祖宗可从来没玩这么大过! 正当她们考虑联繫在北风系中的人脉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薇诺娜找到了,而且一次就找到了两个! 据称是邓泓泉总警司同时收到了两起匿名举报,而两支派出去的队伍还都没扑空,分別在唐萧的宅邸和太洋集团的分部找到了“薇诺娜”。 唐萧和达米安也被一同带到警局,两人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达米安没想到,唐萧这个老东西竟然这么没有底线,还想拿一个假的薇诺娜陷害他! 唐萧也没想到,达米安这个小崽子竟然这么不讲武德,拿一个不知真假的薇诺娜陷害他! 作为裁判的邓泓泉头疼地看著眼前的两人对峙,唐萧身侧还在昏迷中的薇诺娜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达米安身旁的一定是假的。 至於为什么……他亲自安排人送进去的,他还能不知道吗! 说来也是无奈,邓泓泉並非帝国系出身,甚至不是国立大学毕业的,但想在大学城开展工作,哪怕再小的事情也离不开帝国系的支持。 希望能做些实事的他只能频繁与帝国系的人接触,乃至妥协,久而久之就被打上了“帝国”的標籤,洗也洗不乾净。 尤其这次的镇海剑风波,虽然实际是帝国系的锅,但在公眾视野中他才是第一责任人,若不是那些隶属於帝国系的媒体发声以及高层运作,给他一个瀆职罪都算是轻的! 所以当唐萧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达米安率先挑起战火:“唐校长,你这样做对得起『为人师表』这四个字么!” 人类三大势力合併成联邦后,帝国语成为了通用语言,对达米安这种精英来说,帝国古文字更是成长中的必修课。 唐萧冷笑一声:“有人甘为走狗鹰犬,为人所趋,也不见得有多高尚。” 达米安毫不示弱:“不撞南墙不死心,假的就是假的,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嘴硬没有任何意义。” 唐萧心里確实犯嘀咕: 『中央系的狗东西……这些犬辈不会为了陷害我,特意绑了个真的薇诺娜吧?』 但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他不可能退缩:“验牌便是!” “验牌就验牌,”达米安胜券在握,还想再扩大战果,“你敢不敢让媒体进来!” “有何不敢!” 邓泓泉挥了挥手,让警员请各路神仙进来,也省得他一会儿开新闻发布会了:“那就请专家验明身份……” “不行!” 蝶弗和七七大急,后者连忙制止了邓泓泉: “这、这涉及到隱私,绝对不行!” 天知道薇诺娜身上藏了多少秘密! 邓泓泉好歹是个位高权重的总警司,闻言顿时怒了: “那你来告诉我怎么確定真假!” 经纪人和生活助理对视一眼,前者站了出来:“由我来验明!” 这下达米安不乐意了,阴阳怪气道: “谁知道是不是出了家贼,和外人串通一气,来个狸猫换太子!” 七七大怒:“你说谁呢!” 邓泓泉感觉自己的头快要裂开了,正好各路媒体走进了会议室,他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那就所有人一起来验证,孰真熟假一目了然!” 眾人沉默,都认可了这个方案。 这时各路记者也进来了,將会议室围了个水泄不通。看到享誉警枢的唐校长和资本巨头的代表达米安身后各有一位薇诺娜,他们兴奋得都快要爆开了。 在聚光灯下,唐萧和达米安总算保持了些许克制,不再像之前那般爭锋相对。 总警司看向身侧,医师点点头,將早已准备好的药剂注入,唐萧身旁的薇诺娜幽幽转醒。 她刚睁眼就似乎被眼前的场景嚇到了,想说什么但没有语言组织能力,於是就—— “阿巴阿巴……” 绝美的面庞写满呆滯,双目无神,口水顺著嘴角淌在衣襟上。 眾人:“?” 唐萧还没来得及嘲讽呢,茉先跳了出来,她一直记得自己的任务! “早说了她是个假货,”发条精灵昂著下巴,努力学习著影视资料中战斗歌姬的神態,“这种啥子也好意思来冒充我?” 薇诺娜:“阿巴阿巴……” 茉尤不过癮,这次她要把这辈子的戏癮都给过完了! 精灵小姐指了指达米安: “就是这个傢伙,我本想一个人来警枢散心,谁知被他绑架了,然后將我藏在太洋集团的分部大楼。” 这一霎那,精灵小姐展现出了和骗子搭档两百多年的、精湛的演员造诣,她带著三分痛恨,三分羞愧,四分感激,如泣如诉道: “若非好心人伸出援手,现在、现在就……” “哦——” 各路记者瞬间沸腾,《太洋集团二代公子秘密绑架战斗歌姬,好心人出手相助》,明天整个联邦的目光都要聚焦於他们笔下! 达米安张了张嘴,却根本想不出狡辩的话来,他只想把雀吊起来狠狠抽! 分明是她门道用得太过,把薇诺娜给冲傻了! 明明已经提醒过她了,却还是搞成这样,若非作为家臣不可能背叛米迪奇家,他都要怀疑自己是被那个女人给做局了! 事实上这也怪不了无面女,薇诺娜“战斗歌姬”的名头来自一场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在外界看来她就是最顶级的四门道逆子,雀自然就用了对付顶级把式郎的“剂量”。 可谁知道薇诺娜竟如此不堪,別说顶级把式郎的道行了,她连一些三门道的把式郎都不如! 达米安强行忍著心痛,薇诺娜变成这副模样最难受的人其实是他,他只能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薇诺娜的经纪人身上。 邓泓泉看向蝶弗和七七,这两位无疑最有发言权,將决定最终的结果。 七七正要站出来说什么,却被蝶弗伸手拦住了,她看向茉,一锤定音道: “这位自然才是真的,欢迎回家,薇诺娜。” 达米安胸中一窒,警枢的天怎么比他的心还黑! 而邓泓泉只觉得这潭水太深了! 他挥挥手,两位高级警司上前將达米安控制起来。正当各路记者心满意足打算离场时,唐萧幽幽道: “眾所周知,达米安公子是应大法官之约来警枢参与重建工作的,如今却陷入这样恶劣的绑架案中,可谓无法无天。” “我不禁想问,是谁在为他们提供司法庇护,艾佛利先生真的不知情吗?” 人群再次沸腾。 第36章 岳来风雨声(求追读) 唐萧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会议室的火焰,记者们已经等不及回去慢慢编辑新闻了,他们第一时间登录链晶网,將第一手信息公开在自家报纸。 《震惊!大法官艾佛利身陷薇诺娜绑架案》 《曝光大法官和太洋集团间不可告人的交易》 达米安嘆了口气,疲惫地闭上双眼,让別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这种逃避的姿態无疑默认了唐萧的猜测,后者看向邓泓泉,这位总警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唐萧的最终目的一直是密室中的海妖女王血裔! 毕竟中央系不是只有大法官艾佛利一个人,这般大的利益集团总不会在警枢缺一个代言人,所以光是逼走艾佛利毫无用处。 只有把海妖女王的血裔夺走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没了和海王冠沟通的渠道,主动权终究会回到帝国系手中。 正当邓泓泉要下令搜查达米安的私人住宅时,后者缓缓睁开了眼。 似乎是猜透了唐萧的所思所想,他竟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在记者们的嘈杂声中轻声道: “那就同归於尽吧。” 唐萧瞪大了眼,眸中儘是惊怒。 “竖子尔敢!!” …… …… 正当唐萧和达米安在媒体面前对峙时,他的年轻秘书趁机来到了十四號监狱,依照“那位”的吩咐,温情將是计划中关键的一步。 特殊的身份让他在十四號监狱畅通无阻,在这个特殊时期,他本身就代表了唐萧,而唐萧代表了帝国系。 隔离会见室中,秘书轻笑道: “洪监狱长,我能和温情单独聊聊吗?” 洪戟面无表情道:“还请不要让我为难。” 这无疑是有违章程的。 “我倒是不介意您待在一旁监督,可接下来我与温情说的事情涉及到帝国系內部的机密,监狱长確定要听?” 洪戟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还贴心地给两人关上了门。 秘书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鐫刻著铭文的链晶,幽蓝色的光芒铺满了狭小的房间,监狱的监控设备瞬间失灵。 他这才对温情说出第一句话:“蠢货!” 岳来不知道这傢伙为什么骂他,只能轻轻低下头。 秘书见状神色缓和了几分: “说罢,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非要通过这种方式?” 岳来这下听明白了,对方以为他是在通过自污来躲避某种的威胁,毕竟温情干出来的事太蠢了,蠢到让人怀疑他別有用途。 他顺势道: “是中央系的人,他们胁迫我参与到针对岳来的刺杀中,那人手中有我的举报信和违纪材料。” “就在刚刚,他们还通过附身其他人来警告我。” “愚蠢!既然不想给他们办事,你难道就不会告诉校长吗,非要採取这么极端的方式!” 岳来万分惭愧: “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不敢麻烦校长。” “那现在呢,给你擦屁股难道就不算麻烦吗?” 头埋得更低了。 秘书嘆了口气:“算了,现在再指责也没有意义,帝国需要你做一件事。” 岳来立刻装出一副“没想到我还有用”“留得有用身,为帝国效死”的模样,激动道:“任凭吩咐!” 对方满意地点了点头,倾身道: “校长即將对中央系下手,你需要充当证人,检举艾佛利。” “大法官?!” “这、这……有证据吗?” “想扳倒他不可能只靠这一件事,所以你只需要咬死不鬆口,毕竟你在监狱暴动中的反常举动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是要硬泼脏水啊。 就像是远古时期的战爭,一路主攻两路佯攻,罪证只要有一条是真的就可以將其定罪,而温情的佯攻则可以最大程度提升主攻方的力量。 帝国人总喜欢这般用“势”。 “那之后……” “你的刑期不会太久,至於出来……帝国何时亏待过自己人?” 连“系”字都不加,属於是装都不装了。 岳来自是感激涕零:“当死不旋踵矣!” 简短的探视结束,岳来又回到了位於三层的牢房,刚想跟卡文迪许稍作沟通,一阵眩晕感突然传来。 有此感觉的並非他一人,而是……整个警枢的暗面! 为了不干扰行星原本的自然秩序,高悬的赤心总是与恆星同步,而此刻,在光芒无法触及的星球背面,一道不断蔓延的裂痕將半个行星“剥”了出来。 星球自转不止,但那片空间却永远陷入了黑暗之中,即使是赤心的光芒也无法触及。 光与暗,混乱与秩序,从未如此刻这般被清晰地划分,二者各行其道,仿佛永不交互的两条平行线。 对遥望警枢的星际旅客来说,这无疑是难得一见的宇宙奇观,但对大学城的眾人来说,情况可就不那么妙了…… 短暂的眩晕过后,磅礴大雨如逆潮般降下,每一滴雨水都带著歷史的悲鸣,真实不断衝击虚假,混乱的过去让所有普通人陷入宛如幻境的现实世界。 相比之下,上一次的入侵更像是“温柔的预演”。 大学城分部,原本热闹的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能人奇士们努力抵御著真实带来的侵蚀,只有把式郎还能勉强在这种环境中自由行动。 唐萧没有告诉岳好的是,国师选择封印那段歷史並不仅仅是为了挤压海王冠的活动空间,更是因为真实歷史自带的污染! 事实上,人类夺取十二项神明权柄的歷史,就没有一个不是被考古学家修改过的,有的甚至已经实现了化假为真,区別只在修改的程度罢了! 这位校长不復之前的从容,他一把提起达米安的领口,怒喝道: “你们太洋集团是在寻死!” 他不动脑子都能猜到,海王冠再次摆脱封印一定是太洋集团藉助海妖女王的血裔做了手脚,这些傢伙竟然选择了鱼死网破! 这至於吗,太洋集团即使在这次和中央系的合作中失利,財阀还是那个財阀,可现在半个警枢沦陷,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达米安没有试图挣扎,而是冷笑一声:“这是我个人的行为,和太洋集团有什么关係!” 他眼神深处透出来的却是惨笑,在海妖女王血裔的存在泄露后,等待他的就只有弃子的命运,哪怕他的父亲是集团高层,哪怕……他这次主动请缨来警枢只是为了听一场演唱会。 “那位”索要的补偿他必须奉上,这就是选择的代价。 他又看了一眼薇诺娜,战斗歌姬依旧是一副痴呆的模样,在场的除了他和故意装傻的蝶弗、七七,没有人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薇诺娜,不被任何人修饰和定义的薇诺娜。 『或许我喜欢的从来不是她……是她所代表的叛逆吧。』 『唯愿春樱下,如月望时逝人间。』 就在这时,一名道行仅是门外汉的记者再也支撑不住了,他跪倒在地,几乎要沉沦於幻海,最后挣扎地看向唐萧: “校、校长,镇海剑呢!” 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唐萧索然无味地將达米安丟在地上,他已经对这个马前卒失去了兴趣。 “器物能对抗的只有器物,艾佛利那个蠢货想用海妖女王的血裔强行沟通海王冠,但却给那件神遗物带去了活性,镇海剑在没有持剑人的状態下根本无力维持封禁。” 如果说在场诸人之前只是带著看乐子的心態对待大法官的丑闻,那么现在简直恨不得生啖其肉! 有记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之前那位镇海关女神將……” 邓泓泉尝试连接链晶网络,理所当然地失败了,苦涩道: “那名女警官身份特殊,恐怕是当今唯二能持握镇海剑的人,但她现在身处第九星港,是赤心照耀的范围……已经和我们不在同一处空间了。” 绝望又加深了一层。 有人道出了最后的希望:“总监她老人家一定注视著这一切。” 海王冠不过是神明的遗物,总监可是活著的神明! 唐萧嘆了口气,道出了只有高层知晓的机密: “总监还在数万光年外的道廷,仅凭赤心的话……现在都已经不在同一片空间了,闪耀的时机只有海王冠爆发时的那一瞬,它已经……来不及了。” 唐萧有句话没讲,说到底还是派系之爭影响了赤心。 大学城作为帝国系的“私人领地”,赤心长久以来已经默认了这片法外之地的存在,由於警枢的中立性质,它並不能隨意干涉其中。 上次海王冠爆发它就保持了沉默,事情最后照样圆满解决,以至於这次它第一时间依旧选择旁观,却酿下大祸。 眾人顿时绝望,谁能想到一群联邦的精英竟要亡命於离首都星近在咫尺的地方,这里可是守备力量最强的警枢! “能跟海王冠谈谈吗?” “真实已经不可阻挡,准备好迎接疯狂吧。” …… …… 半个小时后,大学城所有的超凡力量匯聚在天空。 狂风撕碎云层,墨色的天空沸腾。无数风帆如苍白之翅铺满天幕,桅杆森林般层叠,古老的战舰闪耀著各种奇幻色彩,这支悬浮的舰队——足以將整座城市遮蔽。 可此刻,它们正被看不见的伟力揉搓。 船体在湍急的歷史中倾斜如风中落叶,帆布撕裂声匯成一声声濒死的嘆息。整支舰队不过是天神震怒时,掌中一把即將被碾作尘的木片,在无边的暴雨与雷霆间,无声地、缓慢地分崩离析。 至於警方用泪石科技打造的驱逐舰,它们毕竟离军用级相差甚远,对付对付普通罪犯还行,此刻面对接近神级的力量,就只能在低空庇护平民。 能人奇士们倾巢而出,锚手们开始藉助血祭师的力量燃烧心血,没有人想到在和平时期还会重现这种酷烈的场景。 但即使这样他们的努力也无济於事,沉重的铁锚试图锚定空间,拋下去后却根本无法触及“海底”。这是因为空间被海王冠无限延伸,锚手们只能徒劳地做无用功。 罪魁祸首艾佛利没有现身,侯帆和唐萧扛起了抵抗大旗,趁著战斗力尚存,前者一声令下: “进攻——!” 数千门大炮同时怒吼,如梦似幻的星尘被泼洒而出,这样的威能就算【大名爵】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但引来的只有嘲弄。 海王冠在对抗镇海剑和扩大暗面空间的同时,仅仅分出了微不足道的力量就將星尘转移到了遥远的虚无当中。 这些不涉及权柄的力量再庞大,也不过像徒有力气的小孩罢了! “噗!” 博物馆遗址上方,邓泓泉的身影喋血而出,这位簪花客像一块破抹布般被拋弃——镇海剑果然拒绝了他! 没错,舰队方才的攻势不过是为了吸引海王冠的注意力,他们真正的杀手鐧是秘密潜入歷史博物馆的邓泓泉,可镇海剑並没有选择他作为执剑人。 “为什么!”老船將狠狠一拳砸在桅杆上,“明明它也在抵抗海王冠,却要拒绝我们的帮助!” “你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方式去衡量一件器物,”侯帆冷声道,大雨浸湿了他的头髮,雨水沿著他冷峻的面庞向下流淌,“它抵抗海王冠不过是遵循主人的命令,不將自己轻授旁人亦是,所以这两件事对它来说完全没有差別。” “可恶!” “那个懦夫,他甚至连参战的勇气都没有!” 曾经受人尊敬的大法官如今人人喊打。 “我们还有別的方法吗?” 眾人唯有沉默,最后的尝试已经失败,难道今天半个警枢都要走向毁灭? 身经百战的老船將瘫倒在舵旁,奇士们再也无力发出刚才的那一击,唐萧甚至无心思考自己的命运,如果这里的真相带不出去,警枢沦陷的锅一定会扔在他唐萧身上,偌大的帝国系都会因此被重创!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人突然指向天空:“看!那是什么?” 旗舰上的眾人朝他指的方向看去,一道人影正歪歪扭扭地穿梭於风雨之中,唐萧揉了揉眼——他在档案中见过这个人,是岳来! 没错,岳来解除了画皮师施加的偽装,正抓著纸飞机,直直朝镇海剑飞去! 有不少化身战士的记者认出了这位短暂霸榜头条的风云人物,於是刚燃起希望的心又冷了下去。 镇海剑会平等地拒绝每一个人,他就算飞过去又有什么用? 唯有唐萧瞪大眼睛,这可是编號199的异人,如果一切以常人的能力去衡量,那还能叫异人吗? 警枢存亡皆繫於一身! 第37章 让我来拯救世界(求追读) “不好,海王冠出手了!”有旁观者惊呼。 虽然都不觉得岳来能成功,但谁还不报个“万一”的心理呢?海王冠的出手却彻底打碎了这个念想。 雨水匯成涓涓细流,朝岳来衝击而去,比起让舰队摇摇欲坠的狂风骤雨,它的力量称不上强大,但它的位格足以让任何一名把式郎瞬间迷失在歷史中。 即使是自己的同类,甚至旧识,海王冠也一点都没有留情。 但好在混子永远是时空的弄潮儿! 於是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岳来竟完全无视了时空潮汐,坚定不移地逆流而上,似浪子之於江河湖泊,而他所穿越的是歷史洪流! 此处有善泳者! 正是混子的二门道,混跡时光。 它可不单单能让时光转化成为道行,更是能让混子具备极强的时间抗性。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靠那件遗物?” “不可能,那不过是温情手上的一件二级遗物,唯一的功能就是帮助起飞。” “温情么,不愧是我帝国系的栋樑,即使身处牢狱,依旧不忘为帝…联邦出一份力。” 说这话的人朝十四號监狱看去,那片建筑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莫非他之前真的只是在装唐?” “快看,岳来靠近镇海剑了!” 眾人的注意力连忙从“岳来为什么可以漫步歷史”中转移出来,如果真能解决危机,就算藏几件邪遗物他们都能“特事特办”! 海王冠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或者说此刻的它一边要抗衡镇海剑、对付人类临时组建的联军,一边还要分割警枢,接引真实歷史回归,已经有些分身乏术了。 隨著离镇海剑越来越近,海王冠的时空之力被镇海剑散发的金芒所压制,岳来终於如愿以偿地到了残破的封印之前。 联军的心隨之悬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海王冠在所有人的意识海中发出怒吼,“费奥德泰,你理应与我站在一起!” “费奥德泰”四个字刚出口就被某种力量抹去,除了岳来和接近神级力量的镇海剑,再无人听到。 岳来抿了抿嘴,虽然大雨瓢泼,但它们並非真正的“水”,他的唇乾裂而苦涩。 在方才穿过的无数和海王冠相关的歷史碎片中,有一片竟与他相关,碎片打湿了他的衣角,因海王冠的称呼而唤醒。 一场宴会中,眾神以星光作酒,以星骸为樽 好似海妖女王的人来到面前,摸了摸他的头,牵起了他身侧之人的手。 “***,他是你的孩子么?” 温柔的女声回应道: “尼拉,他是时光的孩子。” 原来海妖女王叫尼拉,它在海妖语中代表“深邃”和“蓝色”。 “时光之子么,你还没给他起名字吧,不如叫费奥德泰?” “对他来说我们都只是伴行者,所以起名字的事就交给他自己吧。” “伴行者吗……可我们神明的寿命是无限的。” “这我知道,尼拉。” 海妖女王颇为不悦: “***,你始终不肯告诉我们你在未来看到了什么。” “不说这些了,你的王冠也要诞生神性了呢,想好它的名字了吗?” “小海怎么样?” 尼拉一脸嫌弃的神色: “所以你不给他起名字是因为自己是个起名废吧!” “哈哈,被你看穿了。” “我给它准备的名字是杰伊,他的名將成为『胜利』的代名词!” 歷史的倒映结束,岳来恍如隔世。 “原来如此……” 在那时海王冠就已经诞生些许智慧,所以才在校史馆只拉黎进入被高度污染的深层歷史;后来发现他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衝击,这才將他拉到真实歷史中去。 岳来轻声道: “对不起……无论我在过去经歷了什么、和你有什么关係,这些都无法改变当下所经歷的,毕竟那些人都已经以无可置疑的真实性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就像尼拉阿姨……他们都是真的,不是吗?” “尼拉”二字一出,某种无形的立场笼罩了警枢……不,现在应该称其为塞瑞娜,风雨皆滯於空中,剎那间万籟俱寂。 “这就是神明吗……” 即使已经身陨数个世纪,轻呼祂的真名就能改变空间秩序。 难怪都只是以“总监”称呼那位女士,连姓氏都不为公眾所知。 联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岳来静静地站在那,许久后突然一把握住镇海剑! 后者勃然大怒,这些人类总惦记它的身子! 正当邓泓泉的惨状要被復现时,岳来突然道:“我是你主人的男朋友!” 镇海剑:? “可我主人是男的。” 岳来:? “那上次握著你的那个女孩……” “那是我小主人。” “好吧,我是你小主人的男朋友。” “小主人男朋友也没用!” 镇海剑顿时金光四射,岳来赶忙道: “別別別,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主人说了,不准小主人以外的任何人碰我!” “你也说了是任何『人』吧,可我不是人啊。” “你、你胡说什么!” 岳来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拇指: “不信砍我一剑试试。” 镇海剑也不客气,说砍就砍,一阵金光闪过,岳来小拇指落在了地面上,鲜血汩汩而出,看起来和正常人別无二致。 镇海剑却震惊了: “手感不太对……你还真的不是人欸!” “你…你真是小主人男朋友?”它確实能在岳来身上感知到不少属於黎的“气”。 “我和黎一样是赤子,不骗人的。” 但是骗剑。 镇海剑纠结了许久:“那好吧……就给你用这一次。” 这个破王冠,刚刚竟然敢嘲讽他! 岳来大喜过望,这下总算不用被流放到异空间了,他是考古的,可不想被別人考。 却不知,就在他和镇海剑交流的这一会,联军眾人的心情经歷了过山车般的变化。 “快看,他握住了!” “镇海剑好像没有反抗……不好,那道金光!” “咦,金光又暗下去了。” “他好像在说什么,神遗物还能跟人交流?” “听说一些大匠確实有和遗物交流的手段,我还以为是骗人的呢。” “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在联军的视角中,岳来失心疯了一般,握住镇海剑后的第一件事竟是砍下自己的手指。 “我懂了!”一位老教授恍然大悟,“根据我的研究,三十六奇士中的『金皇』在古代还有一个名字,『剑客』。” “传说这些剑客相信剑有灵,会將自己的血液涂抹在剑上,並称之为『祭剑』。” “仪式过后他们会和自己的佩剑心意相通,也许……岳来正是在效仿祭剑仪式!” 唐萧恍然大悟,不愧是寿命不详的异人啊,连这么古老的技艺都有所涉猎。 “警枢有救了!” 话音刚落,古老的镇海关再次出现在大学城上空,而且较之上次更加宏伟,宛如一道高大的山脉横亘於天际,將歷史的显化从中隔断。 “费奥德泰!!” 愤怒充斥著天际,七百多年前它和主人遭遇背叛,直到七百多年后的今天,它再一次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而岳来,他悬停在凝固的风雨中,仿佛落日降在熔炉中,最后淬炼出一尊金像。鎧甲从周身的光芒中凝结而出,古老的铭文编织成神秘的纹理,甲冑的缝隙间,更是有焰光在缓缓脉动。 手中长剑更化作纯粹的、光的延伸,剑锋所及,现实发出被灼烧的嗡鸣。 那悬浮的姿態如此绝对,以至於让人感到,並非他在空中,而是脚下的大地,正谦卑地悬垂於他的脚下。 “简直是造物主的艺术品……” 联军沉浸在极致的美学享受中。 岳来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存在”於那个混乱的时空,成为天与地之间唯一静止的坐標。光以他为源,辐射开来,成为虚假和真实对抗的最前沿。 “很遗憾,我竟是作为虚假的那一方与你战斗,杰伊。” 海王冠幽幽道:“我並不叫那个名字。” 岳来恍然:“小海……” “闭嘴!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雨水逆流匯聚成海,海面如镜,却倒映著两重天穹。在大海的中心,海王冠本体终於显现在世人面前。 一顶由幽蓝水晶与古老珊瑚扭曲而成的冠冕,静静悬浮。它没有佩戴者,自身即是君王。 波纹以它为中心漾开,每一道涟漪,都切割出不同深度的空间褶皱——那是它的权柄,来自海妖女王对空间的掌握。 另一边,“镇海剑”的光辉不再肆意流淌,开始凝练如实质的鎏金,沉重、稳固,將周围荡漾的空间褶皱无声抚平,保护著岳来的躯体。 不同於上次草率的预演,这次的战斗始於最细微的规则篡改。 岳来身侧的空间不断毫无徵兆地“脱落”,像被无形巨口吞食,只留下一片纯粹的虚无。几乎同时,他另一侧对称位置的空间则疯狂“增殖”,摺叠挤压,形成肉眼可见的晶莹断层,如水晶利齿般向他碾来。 岳来没有动,他將身体的控制权交给镇海剑,手中的神遗物只是微微下压一寸。 他不由自主道: “镇。” 以他为中心,海面与空间强行被“定义”为稳定且不可更改的状態。海王冠製造的空间褶皱,如被天意的熨斗烫过,尽数平復。 “仅止於此么?”岳来的声音如金石交击。 海王冠中央,一颗硕大的深蓝宝石幽光一转。 下一刻,天,哭了。 更大的雨毫无徵兆地落下。每一滴雨水中,都包裹著一片极速闪回的景象:沸腾的星海战爭、远航的孤帆、塞瑞娜上聚散迁徙的部落……这是歷史的尘埃,它在以雨水的形式,降下岁月的重量。 岳来周身金光微微一盪,似有无数细密的涟漪泛起。那些试图侵入的歷史景象,在触碰到镇海剑“不动”的本质时,大多如泡影般碎裂。 但仍有一些格外沉重、充满遗憾或执念的歷史片段,化为湿冷的痕跡,短暂滯留在甲叶表面。 岳来轻声道:“你应该知道,时光於我是助力,你只是在做无用功。” 一旦他此刻动用【混跡时光】,这些甲叶上的雨水都会转化为镇海剑的神力,反过来成为镇压海王冠的助力。 小海久久没有回应,但岳来知道它在想什么。 这些都是塞瑞娜和尼拉的过去,它不想自己塑造的“真实世界”少了她们的笔墨,它不想、也不愿再失去了! “小海……”岳来苦涩道,“你不可能成功的,联邦足足九位神明镇压仙女座,还有无数奇士军团。” “现在护著你的不过是他们对游世子神权的覬覦,但你现在掀起的风波已经超出了政治游戏的范畴,现在我还能与你谈,等军方的舰队到了,你又与谁谈去?” 海王冠不为所动,岳来终於掏出了杀手鐧。 “你有没有想过,小海你其实是在断绝尼拉阿姨归来的可能。” “闭嘴!” “尼拉阿姨的头颅和你一同被封印,她仅存的神性在哪我不去问,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带著空间神权走出,原本將你视为禁臠的利益集团可能再也保不住你。” “他们会如群狼般將你分食,游世子门径从此完整,不久神明问世,而旧神將被彻底埋葬。” “你的意气之爭换来的却是尼拉阿姨再也无法回归的结果!” 面对诛心之言,海王冠无法再保持沉默: “那你说怎么办!虚假歷史再过十几年就会彻底化作真实,届时我照样逃无可逃,不如趁早一搏!” 联军旗舰上,眾人窃窃私语。 “岳来在做什么?” “镇海剑是专门为海妖战爭打造的,明明能一举镇压却在费口舌功夫。” “那件神遗物已经有邪化的趋势了,根本不可能交流。” 唐萧为岳来辩经道:“你们忘了他的门径?” “对啊,他是个骗…欺骗家。” “可镇海剑不能拔升道行吧?” “阁下握过剑?” “没有……” “那你在这犬吠什么!” 战场中央,岳来沉默了许久,终於对著小海给出了答案: “將神权分给我一缕,不需要太多,只需要极微弱的一缕。” 第38章 定风波(求追读) 海王冠沉默了许久,对它来说神权多一点少一点不会有大的影响,可一旦它本体落入人类手中,岳来分出去的那一缕神性將成为阻碍某位星宿登神的最后手段。 看上去確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谁又能保证,在他沦陷后岳来不会主动將神权交出去呢? “如果我被吞噬,那时半数以上的神权都將集於登神者一身,剩下的神权无论多远、多少,都会被祂感应。” 岳来抿了抿嘴: “如果你所言不虚,我们还有十多年的时间准备,我会找到一处能隔离感应的地方。” “神权会一直留在那里,直到……我找回所有的记忆。” 海王冠: “费奥德泰,我不会相信你的,但……” “我相信未来找回记忆的你。” 海王冠用幻境改变战场,在大学城联军的眾人眼中,剑和王冠重新开始交锋,镇海剑稳居上风。 一颗无比璀璨的珍珠被缓缓推至岳来身前,虽然极其微渺,但它却是足以令任何人为之疯狂的神权。 它的位格无比之高,仿佛涵盖了所有空间相关的知识,无数法则在其中演化,岳来甚至可以根据它推演出新的浪子仪轨。 岳来打开自己的胸腔,將王珠置於心臟旁,往日贪婪的邪心嚇得几乎梗塞,別说垂涎了,连努力跳动都要竭尽全力。 镇海剑幽幽道: “你们谈这些骯脏的交易都不避著人了吗。” “『说服』也是『镇压』的一种手段不是吗?岳父大人只是让你镇压它,只要不违反这一条,不管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吧?” 镇海剑无话可说。 “算了,看在小主人的份上我会帮你瞒著的,你……好自为之吧。” 海王冠最后看了眼这片诞生了它的星球,只是再也找不到一点熟悉的痕跡,曾经的塞瑞娜,如今的警枢星。 等再出来时,要么它被吞噬、磨灭神性,要么岳来找回记忆並拥有神明的伟力,成功復活尼拉。 岳来突然想起了那两个骗自己偷镇海剑的骗子,见鬼的“爱与善良”小组。 他急忙道: “小海,你上次步入现实是谁联繫的你?” 海王冠嗤笑道: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上次准备不足?” “好了,希望我们还能再会,费奥德泰。” “……再见,小海。” 海王冠没有收回已经降下的雨水,他要把那些真实留在现实世界,即使只是以“谣言”的方式存在。 还悬浮在天际的海洋则化身成通天彻地的龙捲,重新回到它被放逐的那片空间,继续对抗虚假的挤压,来为海王冠撑起一片用於生存的空间。 风,停了;雨,息了,镇海剑重新插回裂缝。赤心的光芒第一时间照亮寰宇,劫后重生的人们留下了激动的泪水,联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水手们重新变成了记者,在链晶网络重新畅通后,之前的腹稿瞬间转化成一篇篇对岳来的讚歌。 《警枢成立以来最大危机,拯救世界的竟然是他!》 《重案嫌疑人化身英雄,难道案件另有隱情?》 《危急时刻大法官不见踪影,是畏罪潜逃?》 所有人都可以预见,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將席捲警枢,或许就是中央系被连根拔起。 岳来捏著纸飞机从天上歪歪扭扭地落了下来,遗物的后遗症袭来,虽然比正常人类轻了许多,但还是让他难以站稳。 旁人只当他力竭,也不知谁起的头,將猝不及防的他高高拋起—— “岳来!” 响应者群集—— “岳来!!” “岳来!!” 无人还把他当成嫌犯。 这是连黎都没享受过的礼遇,毕竟上次镇海剑失窃事件中海王冠並未完全展现它的神力,大学城依旧是警枢的一部分,只要帝国系鬆口,赤心隨时能照耀大学城。 而这次是彻彻底底地將半颗星球剥离了出去,眾人无比深刻地感受到了绝望,这才让他们在雾散云开后这般兴奋。 卡文迪许顶著温情的脸挤进人群,酸溜溜地看著受到眾人拥簇的岳来: “这个老板呀,就不能换我上去享受享受嘛……” “温情?” 洪戟来到他面前,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原先的芥蒂一扫而空:“干得不错!” 自然是指温情关键时候借出纸飞机,否则仅凭岳来自己的道行绝对飞不过去,从这个角度看温情也算得上这次的大功臣了。 毕竟骗子可没有身法门道。 “诸位——!”唐萧立於舰首,高声道,“胜利过后也不能忘了之前的事,这场危机的罪魁祸首一定要得到清算!” 中央系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单单要还英雄一个清白,那个懦夫也必须迎来审判。” “哪怕拋开这次的危机的不谈,难道马尔福遇害案真的没有隱情吗?还是说岳来成为了某些人的替罪羊?负责马尔福案的布莱思总警司可是艾佛利的学生!” “我会向司法部申请一场听证会,艾佛利必须要向公眾解释清楚这两件事,我们绝不能让恶人逍遥法外!” 听证会是审判前的程序性环节,主要用於收集信息,而庭审则是之后的正式审判过程,用於最终作出判决。 现在,帝国系的猛虎……出笼了! 那么联军和海王冠大战的时候艾佛利又在哪呢? 离战场只有区区几公里外的地方,光影牢笼被打破,露出了里面惨烈的战场。 艾佛利的左臂被彻底切碎,全身上下沾满了血跡,身侧是下属的尸体,他只能半跪在地。 这位大法官竟在警枢遭遇了两名簪花客和一名奇士的联手袭击! 虽然对方伤得比他更重,但时间確確实实被拖延了,他连忙抬头看向天际,然后心就凉了半截——雨停了! 这意味著危急已经结束,而他全程缺席了联军的战斗。 “卑鄙的帝国人!”他狠狠一拳砸在残垣断壁上,这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局! 首先帝国人自导自演出这样一场危机,然后通过已经叛变的太洋集团將脏水泼在他身上,最后派人伏击他,使其缺席那场“有惊无险”的战役。 等各路媒体一发酵,只需要一场听证会就能將中央系在警枢的多年耕耘连根拔起。 脏,太脏了! 警枢的天,太黑了! …… …… 一天后,国立大学校长室。 唐萧亲自给岳来倒了杯茶,被一旁的岳好夺走,“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校长先生却毫不在意,笑道: “休息好了吗?” 岳来已经知道岳好私下替他接委託的事了,轻轻頷首: “纸飞机的副作用並不强烈。” 唐萧坐在二人对面:“这次的事影响很恶劣,司法部同意了我的提议,会由副部长主持召开听证会。” “因为布莱思和艾佛利的关係,以及你的英勇表现,副部长也认为有必要將在第九星港的两起案件放到听证会里討论,同时还包括薇诺娜绑架案。” “这样看来,你之前所谓的『恶性案件』反倒是社会影响力最小的。” 岳来愕然,一直以来调查的幕后黑手就这样浮出水面,却是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你的事情岳好和我说了,但现在想彻底证明你的清白、或者说给艾佛利定罪,仅凭你『英雄』的身份是不够的,毕竟是两件事。” 唐萧递来一沓列印精良的报纸,联邦上层人士相当喜欢这些老古董。 岳来粗略地扫过。 《杀人犯英雄:真的可以既往不咎吗?》 《从岳来杀人案看人性的两面》 “……” “是中央系的反扑?” “没错,要是帝国古代还好说,完全可以功过相抵,但那一套已经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了。” “校长的意思是……”岳来对这位骗子前辈颇为尊敬。 “听说你调查过三大校园传说?” “还跟这有关係?” “你知道『作业精灵』的第一个受益人是谁吗?” 不等岳来回答,唐萧公布了答案:“就是布莱思。” “当初艾佛利还在学校任教,是布莱思的导师,后来两人在警枢的官场上越走越远,直至到了帝国系的对面。” “在这个过程中布莱思收到了很多艾佛利的照顾,所以我在大战结束后的那番话並非无的放矢,可现在你必须要找到布莱思参与杀害季云归和马尔福的证据。” 岳来点了点头:“看上去您还有其他要求?” 如果只是为了给岳来自己脱罪,校长先生还犯不著这样。 “顺手帮我查查太洋集团和艾佛利勾结的证据,如果前者作为后者的白手套,那肯定不止这一点腌臢事。” “期间我们帝国系会提供帮助,比如……”唐萧颇为风趣地笑了笑,“听证会前你可以不用在监狱里待著了。”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在这之前还请您帮我补齐一块最重要的拼图。” “哦?是什么?” “我希望能知晓神捕晋升簪花客时的三级仪轨內容。” 唐萧皱了皱眉,这件事著实不好办,探子的仪轨被警枢牢牢握在手中,任何一个警员都要满足晋升总警司和对著赤心宣誓两个条件才能获批,岳来甚至都不是警枢的工作人员。 不过这对帝国系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他闭上眼联繫其他城市的同僚们,很快就给出了解决方案: “赤府的博物馆中有一件邪遗物,名叫『名捕的低语』,也许你可以从中得到想要的东西。” “多谢校长先生。” 另外两颗棋子也该落下了。 …… …… 正当大学城走向清晨时,位於西大陆的警枢首府,赤城,依旧处於已经持续了数周的黄昏。 作为警枢最特殊的地方,恆星的光辉无法影响这片土地,总监开心时这里就是正午,总监疲惫时这里则是黄昏,总监休憩时它才会走向黑夜。 在“慈父”高大的教堂中,黄昏正用它金色的薄绸擦拭彩窗。最后几缕光穿过玫瑰窗,將百合花的投影斜斜地印在斑驳的大理石地砖上。 穹顶的湿壁画逐渐陷入幽暗,唯有“慈父”的面容仍被残照温柔抚摸。祂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也绝非亲切和蔼的老人,非要形容的话……祂更像是“威权”的代名词。 远处传来鸽群的扑翅声,而暮色正从“慈父”伸出的指尖,一点点漫上他的肩膀。 从黄昏变成阴雨,看来总监的心情不是很好。 中年男人跪倒在慈父圣像下,朝一个嘴上叼著菸斗的女人懺悔。 “我相信警枢,我的青春都在这里。” “我用从警队学到的知识教育我的女儿,我教给她忠诚,教她明辨是非,教她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她交了位男朋友,但不是警枢人。她跟他去看电影,晚上没有回家,我並没有责骂她。” “两周前,他们一同出去,最后只回来一个人,警队的老朋友告诉我她被另一个男人强监,那她的男友呢?他在做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她男友有一个在警枢总部的父亲。” “至於那个强监她的陌生男人,他是主动认罪的,却没有一点证据。” “我却哭了,我为什么哭呢?我视她如珠如宝。她长得很美丽,现在她再也美丽不起来……” “我…像其他守法的警枢人一样,我去报警。” “多亏了老伙计们,那两个男人都受到了审判。法官判他们有期徒刑三年,但缓刑。缓刑!他们当天就没事了!” “我像个傻瓜似的站在法庭中,而那两个混蛋竟朝著我笑。” “而我曾经勇敢的、励志要成为副总监的女儿,她连独自面对黑暗都做不到,任何一点阴影都能让她高声尖叫。” “她、她连出庭都做不到。” “对不起,父亲,我、我……” 夏都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甜腻的香风还未靠近“慈父”的圣像就消散了。 她轻声道: “那么安杰洛,马里诺家的男人,你又在懺悔什么呢?” 男人哽咽著,像一个无助的老人: “我懺悔,我懺悔我没有提起猎枪!” “我没有告诉女儿她应该永远在身后藏一把枪!” 夏都终於笑了,她將一把短枪丟在脚底: “那么安杰洛,现在拿起枪,跟我一起去参加你女儿的葬礼。” 第39章 葬礼上的枪声(求追读) 金色的草地上,几名教廷的“教父”已经全部到场。 教廷所供奉的神名为“慈父”,是老子门径走到了尽头的存在,同样也是联邦权力体系中的一员。 由於教廷的主干成员都来自当年的艾特伦第五共和国,以至於其阵营隱隱靠向中央系。 仅凭安杰洛还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教父们出席自己女儿的葬礼,是夏都的归来惊动了这些傢伙。 “夏都,没想到你还会回到赤府。” 绿山区的教父舍瓦迎了上来,看到夏都穿著一身黑色礼服,而非低胸装后鬆了口气——这个女人总喜欢从胸口掏出各种武器出来。 “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赤府的大门永远向你打开。” 夏都无所谓地笑了笑,她当初可是被这些傢伙联手赶出去的。 “『慈父』偏爱於我,你们却惧怕我,舍瓦,你们真的忠诚吗?” 另一位教父走了过来: “没有人惧怕你,浪花城同样需要慈父的光辉。” “伊利亚德,欺骗自己確实不需要勇气。” 对方没有再与她爭论这件事。 “夏都,你为何又要回来呢?” “这里是安杰洛家女儿的葬礼,你还问我为什么?” 舍瓦和伊利亚德对视一眼,前者斟酌道: “这种惨剧我们也不想见到,安杰洛毕竟是绿山区的老人了……可就连警方都认定了她是自杀。” “自杀总归需要理由的,不是吗?” 舍瓦眼神警惕了起来: “安杰洛一家认你为教父,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教廷的权力是有边界的,夏都,我们说好听点是联邦政府的合作伙伴,说现实一点……” “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对吗?” 舍瓦一时默然,虽说话糙理不糙吧,但你这也太糙了…… 因为老子门径的特性,教廷確实喜欢在一些灰色领域发展,容易引起当地市政厅的不满。 “看来你们认识那个凶手啊。” “你是指她的前男友马洛吗,”伊利亚德耷拉著脸,“警枢总部有位总警司同样拥有这个姓氏,而他的妻子在总督府工作,並且身居高位。” “慈父可从未教过我们不自量力也是一种美德。” 谈话间,冷雨浸湿了夏都礼服上的黑呢绒,几名教父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打伞,其他人见状自然也没有这个胆子。 於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明明现场有著大把的雨伞,却没有一把被撑开,反倒给葬礼增添了几分肃穆。 “连总监都不怎么开心呢……” 六名男子扛著那具过於纤细的椴木棺槨,穿过金色的草坪,停在湿土垒起的墓穴旁。 棺槨放下的一瞬,安杰洛·马里诺便扑了上去。 他整个上半身压在木盖上,伤痕累累的双臂环抱著,仿佛能隔著木板触到里面纤细的身躯。 压抑的痛哭终於迸裂出来,混在雨声里,砸在每个人心上。 穿黑衣的宾客们垂首立在雨中,像一排被水浸透的乌鸦。 无人交谈,无人上前。每一张低垂的脸上都凝固著同一种沉默——关於那女孩为何苍白地躺在那里,所有知情者都紧紧闭著嘴,任由秘密和雨水一起渗进泥土深处。 但总有人想把秘密翻开。 年轻男子无声地走到安杰洛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父,还请节哀……扑哧。” 到最后他自己都绷不住笑了。 安杰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眼睛越睁越大。 阿德勒·马洛,他竟敢、竟敢……竟敢还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在因他而死的女孩的葬礼上!! “马洛——!” 安杰洛顿时化身成为一只失控的野兽,欲將眼前的恶徒撕裂,却被在一旁的神父死死拽住。 马洛理都没理髮狂的安杰洛,他悠哉悠哉地绕著棺槨踱步,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將其掀开,再看自己的小女友最后一面。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就算挑衅也要有度,虽然教廷不可能让人录像,但怒火亦可以通过语言传播。 就算当反派也要动脑子啊。 他来到安杰洛面前,拍了拍这个无能为力的男人的脸,手上沾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马里诺伯父,你应该感谢这位神父,否则我的小心思就要得逞了呢。” 他可不是为了挑衅而挑衅,作为好心来凭弔的宾客,莫名其妙被情绪失控的主人殴打,足够把安杰洛送进监狱了。 现在招惹了这么一个身经百战的老警察,他连外出喝酒都得带个保鏢。 正当马洛打算离开从长计议时,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突然来到他面前,將一朵黑色玫瑰递了过来。 “参加葬礼怎么可以不带花呢?” 马洛眼前一亮,这个女人有味道! 作为一个情场浪子,自然没有拒绝女人的道理,他却没想过为何会有女人带黑色玫瑰花来参加葬礼。 虽然它的花语是“死亡”,但却並不適合葬礼。 马洛接过花束:“谢谢你,美丽的小姐,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留下什么作为礼物呢。” 夏都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又看向棺槨: “你想把它掀开?” “死者为大,掀开就……” “我来帮你。” 马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女人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一把就掀开了钉死的棺槨,女孩静静躺在其中。 夏都伸手从女孩身边取过泪石銃枪,马洛还没反应过来呢,舍瓦怒吼道: “快跑!” 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这个疯女人,她竟然把枪藏在棺木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枪口吐出橙红膛火。 “嘭!嘭!” 马洛双腿的脛骨几乎同时炸开,血雾混合著骨屑在雨中爆成两团红烟。 他惨叫著栽倒,创口处筋肉模糊,动脉的血在雨地上嗤嗤喷溅,和泥水搅成一片冒著热气的粉红泥浆。 雨水冲刷著翻卷的皮肉,宾客们紧隨其后的尖叫甚至盖过了马洛的嘶嚎,舍瓦更是目眥欲裂。 为了后继有人,马洛总警司花了大力气才將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培养成二门道门外汉,可阿德勒·马洛,这名浪子在夏都的枪口前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像极了鱼肉和刀俎。 老子四门道,恩威並施。 既承恩,则威必至! 马洛从接过黑玫瑰的那一瞬就註定了被拿捏。 夏都一脚踩在他的大腿根上,掏出菸斗猛猛吸了一口,吐出甜腻的香风: “同样是浪子,你和那个称呼我三娘的傢伙差远了。” “夏都——!” 舍瓦手下已经从墓园外拿回了枪械,十数人举枪就射。 老子正面的廝杀手段比骗子还要不堪,只能依靠泪石科技的力量,但只要“孩子”足够,威力並不比其他门径差。 只见銃枪射出一条条蒸汽弹道,却被舞得密不透风的棍花尽数挡下。 不,还是有几颗子弹突破了防御! 安杰洛身中数枪,甚至在腹部也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但他仅仅是腾出一只手来,用编织出的肉茧临时封住止血,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依旧死死挡在夏都面前。 “安杰洛,滚开!这件事和你没关係!” 老警员哈哈大笑: “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舍瓦教父!” “这是我的女儿,这是她的葬礼!!” 舍瓦心急如焚,每浪费一分钟马洛就少一分存活的可能,他大喊道: “夏都!现在收手……” “夏都?”穿著黑色礼服的女人笑了,“你们应该称呼我为『父亲』!” 话音刚落,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压在舍瓦和一眾下属肩上,他们纷纷丟下銃枪,缓缓跪倒在地。 三门道,不怒自威。 “噗!”舍瓦一口鲜血喷出,金色的草地染上了点点血红。 老子门径最忌讳认他人为父,剧烈的反噬衝击著舍瓦,辛苦积攒的道行如雪崩般溃散。 他赤著眼睛,无法理解同样是四门道教父,为什么夏都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看到对方手里的菸斗,他才恍然大悟——是那缕香风! 夏都吐出的烟雾也算某种“赠与”,无形中满足了恩威並施的条件。 但他醒悟的太迟了。 夏都走到他面前,將銃管抵在眉间,压出一个浅坑,柔嫩的肌肤被粗糙的枪口刺破。 銃管还残留著一些余热,雨水落上去发出“滋滋”的声音,带起一阵水雾。 “夏都,杀了我,教会再无容你之地!” “呵,你觉得我在乎?” “当初你们赶我走,我懒得跟一群废物爭,於是將绿山区交到你手中,结果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她指了指女孩的棺槨。 “她曾称呼我『父亲』,我却没有保护好她,失信的代价难道不应该由你承担吗,舍瓦?” 这位绿山区的教父嘴唇翕动,雨水混著血水从额角流下。他或许想说条件,想谈交易,或是发出最后的咒骂—— “砰!” 枪声截断了所有可能的音节。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头颅猛地后仰,又向前栽下。 眉心呈现出一个规整的焦黑孔洞,后脑却豁开碗口大的空腔,红白之物泼洒在身后湿漉漉的草地上,难以被雨水稀释。 夏都垂下枪口,看向身后的安杰洛,这位老警员为了给烟雾的弥散爭取时间,替她挨了太多枪子,臟器早就被泪石蒸汽搅成了碎片,现在完全是靠一口执念吊著。 “还算像个父亲。” 她却没有理会安杰洛,而是径直来到棺槨前,小心地將女孩抱出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然后將銃枪塞进女孩手中。 死者苍白的手指扣紧扳机,枪口直直对准已无反抗能力的马洛。 后者许是察觉到自己死期將至,竟克服了疼痛,眼泪鼻涕雨水混杂在一起,疯狂朝夏都磕头: “父亲,放过我吧,我未来一定好好做人!” “我会每天都来祭拜她,到死为止!” “她的墓前將永远不缺鲜花……” “你求我有什么用,”夏都无所谓地笑了笑,朝怀中的女孩昂了昂下巴,“你应该求她。” 马洛竟真的朝女孩求饶起来: “亲爱的,放过我吧,来世我愿做牛做马……” 但死者註定不会再有回应了。 “她没有回应,看来是不同意呢,想来是等不及来世,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想见你啊!” 马洛愕然睁大了眼,感觉自己受到了嘲弄。 下一秒,女孩轻轻扣动了扳机。 “嘭!” 马洛重重砸在草地上,溅起朵朵血花。 蒸汽散去,夏都重新將女孩抱回棺中,將銃枪留在她手边: “记住了,下辈子別再信你那笨蛋老爹的话了。这把枪算借你的,下辈子多杀几个恶人。” 安杰洛释然地笑了,没有再说什么,最后带著笑容离去。 他早就等不及了。 夏都来到舍瓦的面前,习惯性地踢了两脚,没想到还真给她踢出来些东西——一柄黑色的短柄法杖滚落在地面,法杖头部是一只古老的帝国神兽——麒麟。 “好像是件邪遗物……” “这个等级……看样子不是他自己析出的。” 她小心地拿起战利品,撕开胸口的礼服,將法杖放了进去。 穿过墓园外围观战的神父们时,伊利亚德轻声道: “不再送安杰洛一程吗?” “不用了,一场葬礼埋葬四个人,规格足够了。” “就让他和闺女私下里好好聊聊吧。” 伊利亚德:“飞船在首府的第一星港,是一艘『蓝色扫帚』。” “多谢,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直到夏都远去,下属才小心问道: “父亲,就这么放她走?” 看著各区的教父们各自离场,连给舍瓦收尸的人都没有,伊利亚德幽幽道: “安杰洛家的事教廷必须要给居民们一个交代,他们讚颂慈父的荣光,为祂奉上信仰,我们不能无动於衷。” “但得罪一名总警司和总督府的高官並非明智之举,这个时候半脱离教廷的夏都就是最合適的刀。” “那舍瓦教父……” “我们不单单要给绿山区的居民一个解释,马洛先生那边也要有所交代,一个为了保护他儿子战死现场的地区主教就是最好的交代。” “所以就让他再躺一会儿吧,总要让马洛先生看到才是。” …… 半小时后,夏都狼狈地逃至第一星港,一脚將飞船的蒸汽输出阀焊死,然后接通了岳来的通讯: “姓岳的,赶快来救老娘!” 第40章 痛失初吻(求追读) 夏都刚刚逃出大气层,身后便有数艘飞艇跟了上来,“蓝色扫帚”是货运飞船的型號,速度方面自然不是对手。 “啵。” 前方截停的警用飞艇吐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將蓝色扫帚裹了进去,隨后两台蒸汽甲冑从登陆舱喷射而出,靠近后轻鬆撕开了飞船舱壁。 “嘭!” “叮。” 夏都徒劳地开枪,花费重金特製的泪石銃枪连个痕跡都留不下来,至於说用香雾渗透,那更是无从谈起,每台蒸汽甲冑都有著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 事实上,经常犯罪的人都知道,面对警方的缉捕,束手就擒是最好的选择。只要不做抵抗,警方就没有任何动武的机会,自身的生命安全短期內有著绝对的保障。 可这次的追兵完全不一样! 正常来说,泪石泡成功捕获目標后下一步就是劝降加强制託运了,可当这些傢伙竟直接破舱而入时,那一瞬间夏都就知道,马洛的亲爹一定启用了特別交战规则! 所谓特別交战规则,即警员可以对任何有威胁的目標实施致死性攻击,至於如何衡量有没有“威胁”,则完全由自己判断。 果然,为首的甲冑骑士自背后缓缓抽出一柄几乎两人高的宽剑,寒光如瀑,未等夏都喘息,已迎头劈下! 夏都没有躲——另一台甲冑早已举起长銃,那黑洞洞的銃口比她腰还宽! 她毫不迟疑,抬枪便朝后排的銃口射去,子弹的尖啸逼得射手动作一滯,连忙抬起枪口躲避。 趁这瞬息,夏都竟左臂一扬,徒手迎向那柄势若惊雷的重剑。 刺溜——! 意料中的血腥场景没有出现,剑锋没有斩断手臂,却在触及她手掌的剎那诡异地向侧滑去,仿佛劈中了一层看不见的油膜。 夏都左手早就涂满了岳来的“油唾沫”!一切劈砍皆可滑开。 甲冑骑士反应极快,一剑劈空立即变招,重剑举重若轻般回缩,剑尖倏地转为直刺——可夏都已借那一滑之势,旋身闪进身后的舱室。 密封门缓缓闭合,將銃手的视线隔绝在外。 她背靠舱壁,呼吸还未平復—— “刺啦!!” 巨响几乎撕裂耳膜。厚重的合金舱壁如纸般被捅穿,宽剑的锋尖破壁而出,擦著她的肩膀掠过,几缕断髮缓缓飘落。 剑尖离她的咽喉,只差毫釐。 隔著一层金属,她仿佛能看见甲冑骑士眼中冰冷的杀意。 来不及后怕,夏都猛地伏低身躯,几乎贴地——下一秒,横斩的剑锋便扫过她上一瞬站立的位置,舱壁被划开一道狰狞的裂口,外部的灯光与蒸汽探入,照出一个狰狞的身影。 还没完。 就在她身形暴露在裂缝前的剎那间—— “嘭!” 远处銃声轰鸣,一道炽热的蒸汽弹道贯穿舱室,夏都的胸膛应声炸开,连带背后舱壁轰出一个巨洞。 是那名射手! 他早已算准这一刻,只等队友为他揭开射界。 这就是警枢最顶级的杀戮机器,仅仅两台,便已將一位四门道把式郎逼入死境。 好在中弹的“夏都”並未流血,替身骤然碎裂,如彩色玻璃般迸散满地。 而在船尾的另一间舱室內,夏都从杯中悄然走出,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已经死过一回了! 原本桌上放著的玻璃杯变成了满地碎渣,这件来自某位渣子的遗物救了她一命,但替死的机会只有一次! 远处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不断响起,重剑骑士化身拆迁队,一剑就是一间舱室,而射手则隱藏在身后的蒸汽中,等待关键时候给出致命一击。 精准而冷漠,即使狮子搏兔,亦不给夏都留下一点机会。 蓝色扫帚號並不大,隨著舱室一间间被撕裂,夏都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飞船外还有虎视眈眈的战舰,她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就算那傢伙来也无济於事了吧…… 她这样想到。 『想什么呢,他还在大学城呢,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活了那么久连个飞船也买不起……』 『还没尝过他的味道呢,真是遗憾啊。』 不过夏都並不后悔,即使再让她选一次,她依旧会选择血债血偿,让马洛去地狱中懺悔吧,这是她答应过那个女孩的。 虽然是单方面对死人的许诺。 毕竟既然让別人叫一声“父亲”,总要做些什么的。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夏都忍不住地颤抖,心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越想镇静就越是慌张。 是啊,谁又能不惧怕死亡呢?更何况她还如此眷恋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值得热爱的事物。 她默默抬起銃枪,抵在自己心口——这样至少能留下一张漂亮的脸蛋。 『那个傢伙会不会把我做成標本?那样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永恆陪伴”了。』 『仔细想想感觉还不错?』 她开始胡思乱想,食指却悄然用力。 千钧一髮之际,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就打算这样落幕吗?” 夏都瞬间泪如雨下。 銃枪被扔在地面,她猛地將自己埋进岳来的胸膛,大声啜泣,像极了多年前初次相逢时的那样。 “你这个混蛋!” “这不是来了吗,干嘛还骂……” “你老是这样!”夏都狠狠一拳砸在他的心口,“既然不接受我,干嘛还要来救!” “呃……一码归一码。” 直到蒸汽甲冑的脚步声接近,夏都才终於冷静了下来,她小声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爱哭鬼现在才想起来小点声?” “你!” “哈哈不逗你了,看好了。” 岳来竟轻轻牵住她,径直离开舱室,走到了甲冑骑士跟前。对方听到舱门开启的声音,连忙转身看了过来,却对近在咫尺的岳来二人视若无睹。 近到夏都甚至能听到甲冑內警员的喘息声。 二人就这样走在被泪石蒸汽填满的通道,发出清晰的脚步声,直至和潜藏在暗处的射手擦肩而过,再穿过被撕开的飞船缺口。 船舱外是密密麻麻的警用飞艇,岳来二人一边漫步其中,一边悠哉地欣赏著星空美景。 夏都还是第一次在无防护的情况下在星海中漫步,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璀璨的星星,近在咫尺的是名为“警枢”的行星。 它悬於眼前,灰色的陆块与洁白的云涡清晰得令人窒息。远处,碎钻般的恆星在墨色绒布上灼灼闪耀。更深的背景里,星河如一抹渐淡的银雾,静静沉入永恆的暗穹。 多亏了用於捕获小型飞船的泪石泡,在这个巨大的泡泡內二人可以毫无阻碍地交流。 岳来:“我觉得还是塞瑞娜听起来更美,『警枢』这个名字真是牛嚼牡丹。” “你倒是提醒我了。” 岳来莫名其妙:“提醒你什么?” “牛嚼牡丹啊。” 夏都拽过岳来的领口,狠狠吻下。 第41章 字面意思(求追读) 夏都撩了撩头髮,若无其事道: “是浪里白条?效果不应该这么强吧,我可没听说过谁的浪里白条连声音都能遮蔽。” 岳来整理著自己的领口,亦是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浪子的门道全部来自海妖,而我得到了一点海妖女王的神权。” 夏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圆了眼睛: “你说什么?神、神权!?” 岳来微微昂了昂下巴:“一点神权罢了,老相识见到我喜不自胜,非要给,我也不好拒绝。” “我以后在浪子这条路上,不但可以忽视那六成的削弱,反倒比普通浪子还要强出一线。” 夏都瞥过去一缕视线: “扣子系错了。” 岳来风淡云轻地將其解开重新扣好,实则脑子里一团乱麻。 怎么还有搞偷袭的! 殊不知夏都也是强装镇定,只能扯开话题: “话说你怎么过来的。” 此刻警方已经发现夏都消失不见,大批警力进入“蓝色扫帚”,开始地毯式搜查,肉眼可见地气急败坏。 “之前落的一颗閒子正好在这附近,就藏在不远处的一颗小行星。” 岳来口中的“閒子”正是金色飞贼號! 唐顿也是倒霉,他和克尔自十四號监狱逃离后本想远走高飞,却太过小覷了联邦的安防,各条航线上的巡逻警力昼夜不停,逼得他们只能躲藏在警枢附近的小行星带。 金色飞贼可不像季云归打造的归乡號,船將的作品本就是为战爭准备的。 结果二人万万没想到,他们都落魄成这样了还要遭人惦记,岳来接到夏都的求救信號后,发现她也在朝著小行星带逃离,当即就移身至金色飞贼。 唐顿还正琢磨那张“预製脸”,结果突然变成了一个大活人,差点没被嚇死。 简单说明后,岳来也是有些后怕,心有余悸道: “幸亏那缕神权提升了我所有门道在空间方面的造诣,否则这么远的距离我顶多能感应定位,根本不可能做到互换位置。” “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了,夏都。” 夏都內心甜丝丝的,脸上却嫌弃地撇了撇嘴: “要你管……” “话说你那个黑白杀局有什么用啊,说是让我隨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折腾了半天也不见对案件有什么帮助嘛。” “我正要说这个,”岳来摇了摇头,“既然命运安排你我见面,那绝对是你已经取得了突破,接下来需要我们合作推进棋局。” “怎么比我还像个神棍……”夏都一边吐槽,一边回忆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也没什么线索啊,我最近除了跟老对头干架就是……”说话声戛然而止。 “想到了?” 夏都在胸前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柄黑色的法杖,岳来目光一凝。 “估计唐校长自己也没想到吧,他只是隨便一说,这件遗失的邪遗物还真让我找到了。” “邪遗物!” 夏都嚇了一大跳,连忙將法杖扔到岳来手中。 “放心,我送你的项炼能隔绝大多数邪遗物的影响,否则你怎么可能现在还好好的。” 岳来细细打量起这柄法杖,杖身如一段玄黑的脊椎,覆满细密逆鳞。杖首,麒麟垂首闭目,通体墨色沉凝,唯齿间一点幽光流转,恍若活物蛰眠。 他感受到了由衷的喜悦。 並不是每一件邪遗物都有资格被陈列在歷史博物馆,它们自身一定代表著某段特定的歷史时期,就比如这件黑暗时代的麒麟法杖。 黑暗时代特指人类进入星海前的差不多一千年的时间,那时的人类社会虽然已经步入资讯时代,但社会极度混乱,长久的內耗让人类在三颗母星几乎同时陷入了人口陷阱,期间发生的许多惨剧至今都难以回首。 而这一切的根源在於原本的科技突然走进了死胡同,全部变成了一条条断头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迫人类换一颗科技树。 直到泪石技术取得突破,开拓时代来临,人类才总算走出那段低谷期。 而这件黑暗时代的麒麟法杖就来自那个时期,是人类最早一批能人析出的遗物,效果也简单粗暴,即通过一些类似血液的媒介来让对手从內而外地爆炸,可以说完美符合马尔福的死状。 可现在为什么会落在他手中呢? 正当他思考时,夏都好奇问道: “它的副作用是什么?” 这些东西博物馆都有记载,岳来自然清楚: “使用过后会把持有者拉入一个幻境,取自黑暗时代中的隨机事件,如果在幻境中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夏都却没再聊遗物的特性,而是话锋一转: “与其想为什么法杖会落在你手中,不如溯源而上,问问法杖是怎么落在它的上一任主人手里的。”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夏都女士。” 夏都轻抬下巴: “是安杰洛前同事偷偷发来的信息……你別管安杰洛是谁,总之消息源一定很可靠就是了。” “这件邪遗物是从一个名叫舍瓦的教廷地区主教那里得到的,刚刚警方在他家中发现了一些和暗云区往来的信件,法杖或许就来自那些海盗。” 虽然天厩系、也就是中央星系只是一个拥有十四颗行星的小型恆星系,但从太阳到最外围的埃斯弗里也差不多有300亿公里,如果计算它的引力范围,则来到了夸张的60万亿公里以上,接近7光年。 这个尺度有多夸张呢?在此基础上,半径每增加一厘米,中央星系的体积就会增加差不多5000亿个警枢星那么大。 显然,哪怕是联邦军方也不可能完全掌控得了这片区域,於是埃斯弗里还有一个名称——文明边界。 埃斯弗里再往外,那些脱离了联邦监管的区域就是夏都口中的“暗云区”,充斥著各种气体云、水和宇宙尘埃,这也是为何从邻近星系观测天厩系时会有“蒙蒙亮”的感觉。 理所当然的,这些地方也就成为了各路海盗长期盘踞的根据地,或是各路豪杰逃窜的终点,驻扎在星系外围的中央舰队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定期清剿。 暗云区,陶园要塞。 扎拉自从在“神秘星宿”那里接到委託,生活反倒变得浑浑噩噩起来,舰员们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在舰桥发呆,甚至有时候一站就是一天,期间还总是追问船员一个问题——“你想做什么”。 少校一定是中邪了! 在军中,这种奇奇怪怪的症状大多来自於执行清剿任务时不遵循標准收容流程,违规接触了某件邪遗物,是字面意义上的“中邪了”。 基廷上尉刚来到舰桥见看到了双目呆滯的扎拉,他顿时一哆嗦,天知道这几天他被问了多少次“你最想做什么”! 原本他是有些仰慕扎拉的,第一次被提问还天真地以为舰长察觉到了他的爱意,在暗示他表白。 直到被提问的次数增加,他的怀疑逐渐变成“扎拉是不是在思考某个哲学问题”、“舰长问这个问题一定有她的深意”,到最后则变成“最近也没收容什么邪遗物啊”、“少校一定是中邪了”! 殊不知扎拉只是在思考岳来那句“去警枢做你想做的事”,如果是朋友问她最想做什么,扎拉將不假思索地回答她现在最想升职。等升到上校,就能把靴子踩在陶园作战群指挥官的脸上了! 可那位疑似星宿的存在怎么可能给出一个这么隨便的任务,一定有她没有参透的地方! 她小时候看过一个系外的神话故事,有一只猴子拜师学艺,师父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三下,猴子领悟到是“半夜三更去找他”的意思,这才学到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在她看来,自己当下正是在经歷一个这样的时刻! 只要能理解那位大人物的深意,从此抱上大腿,修行路上一片坦途。 她脑海中已经过了无数遍当日的场景,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辽阔的棋盘、如江河般的经纬、似高山矗立的棋盒…… 但始终没有头绪。 在舰长瘮人的凝视中,基廷战战兢兢地取走了文件袋,好在扎拉这次没打算对他进行“死亡提问”,因为她收到了一个令她极度震惊的消息。 『警枢大劫,半个星球都短暂沦陷?连赤心都没来得及出手!』 『短短一个月不到,警枢收容的海妖神权竟然两次脱困,反常,太反常了!』 那位大人物既然能轻而易举地掏出一份浪子的密文板“栽培”后辈,那他大概率是浪子门径的星宿,这样想来……警枢的风波会不会和他相关? 再想得深一层,神权异动莫非是那位打算登上神位,从而掀起的风浪? 想到这,扎拉內心顿时激昂澎湃,感觉自己站上了时代的浪头,她竟也有机会参与到这种改变世界的大事件中! 『可恶,要是能现在就动身去警枢就好了!』 偏偏陶园作战群指挥官、金辞中校迟迟不给她批假! 这也是为何她近期越来越焦躁,下属见了她如见蛇蝎……若非那位大人物没有在链晶网络有过任何“催促”的举动,她都想指挥“白银卫士號”一炮轰烂金辞的狗头!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紧急作战指令。 “清剿第五十六扇区的海盗?”扎拉皱起了眉,“这片区域上个月不是刚清剿过么……” “还是整个陶园作战群的联合行动,用得著这么大阵仗?” …… …… “查到了,那伙海盗在第五十六扇区。” 夏都和岳来已经回到了金色飞贼號,前者对这艘豪华竞速型飞艇很满意,她也有段时间没有在星河间飆船了。 至於飞船原本的主人唐顿和克尔……还在一旁淌口水呢! “船倒是好船,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该怎么去暗云区?这艘船的代码早就上黑名单了吧。” “我会和唐校长打招呼的,对帝国系来说这都不是个事儿。” “嘖嘖嘖,帝国系……”夏都是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跟这种庞然大物扯上关係,这算什么,帝国鹰犬? “要是归乡號在就好了,听茉说开起来可带劲了。” 一提到归乡號岳来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给他造船的老头,以及他对黎的承诺。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会有机会的。” …… …… 数日后,暗云区,第五十六扇区。 “混蛋要塞”由三颗小行星残骸和无数舰船废料拼合而成,各处结构都写满了“彆扭”二字。码头上密集停泊著各类飞船,每一艘都带有明显的非法改装痕跡。 建筑表面裸露著不同材质的金属板,接缝处闪烁著粗糙的焊接疤。气压门不时开合,泄露的气体在真空中凝结成短暂的白雾。 抱头鼠窜酒吧,独眼酒保的机械义眼持续扫描著室內。两名工程师正在为能量导管的所有权爭执,工具散落一地。角落阴影里,一个穿著老式蒸汽甲冑的身影安静地维修著左臂,合成液以固定频率滴落在关节上。 “扑哧——” 气密门缓缓打开,三男一女走进了酒吧中。 为首的两人自然是岳来和夏都,身后跟著的是眼神清澈的唐顿和好奇的克尔。唐顿虽是强得不讲道理的蛮子门径,可毕竟只是三门道,岳来又身具邪心和一丝海妖神权,打他完全能用“欺负”二字来形容。 唐顿好歹还在大学的兴趣社里练过,克尔则完全没有战斗经验,打起来就是夏都的玩具。 这也不能怪他,在这之前,他的渣子门道应用最丰富的场景还是用来给唐顿逗乐…… 最终二人决定短暂屈服於这对狗男女,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岳来有门路离开中央星系,仅凭他俩可逃不到暗云区。 代价是他俩每人都尝了一口岳来的唾液。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仇他日自当百倍奉还…… “呦,是新客人。”独眼酒保皮不笑,肉也不笑——因为他脸上全部是机械结构。 岳来坐至吧檯前:“老板,您这酒馆名字倒是別致。” “你是说抱头鼠窜?” 他轻轻指了指克尔,后者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了一只大耗子。 “不过是字面意思。” 第42章 三两人(求追读) 克尔:“吱吱?” 唐顿立刻急眼了,手上的速度比脑子转的还快,拳风已然裹著血气扑至面门。 独眼酒保却只抬手,屈指一弹。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流掠过,唐顿的视野骤然旋转、顛倒,最后瞥见一具无头身躯在原地茫然打转。 有点让人摸不著头脑。 岳来饶有兴趣地看著唐顿头身分离,隨手拿过酒保擦完的水晶杯把玩,笑道: “原来抱头鼠窜是这个意思啊。” 酒保没接岳来的话茬,拿起新的酒杯擦拭起来。 “混蛋要塞可不是个欢迎新人的地方。” 夏都沉声道:“老驼背介绍我们来的。” “老驼背……原来你们是从警枢来的。” “他自己都是半个警枢的线人,凭什么介绍別人?” “警枢”二字一出,酒吧內顿时安静了下来,两名工程师不再爭吵,老式蒸汽甲冑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其他嬉笑的酒客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危险的感觉瞬间充斥了这片空间。 夏都顿知失言,原本想借老驼背的名头爭取一些便利,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正当气氛绷到了极点之时,岳来突然道: “七王的面子在你们这好不好使?” “七王?就你?” “七王”是指七位海盗王者,他们各自拥有至少一颗宜居行星和数颗资源星,甚至可以用“军阀”二字相称。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颂诗声传来: “拋却名相两袖清,云水为身自在行。” “小店能纳三两客,一瓮开时万山春。” 长须老者从店后走出: “敢打七王的幌子,不管是真是假都够我出来见一面了。” 夏都好奇地朝一侧看去,颂诗老者的形象和她想像中的帝国古人完全不同,长须確实是长须,但是是由数百条机械触手组成的,它们如章鱼肢体般飞舞颤动。机械义眼上方焊著某种合金製作的眉毛,乍一看,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碳基生物的结构。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模仿“仙风道骨”四个字,这算是……机风械骨? 岳来乐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您这尊容来行骗是不是有点侮辱人了?” “小店能纳三两客……您的『三两』怕不是一个重量单位。” “早就听说暗云区有家抱头鼠窜酒馆,老板极其討厌活人,號称『三两不过岗』,只要客人身上的碳基组织大於三两,就別想活著出去。” 夏都心中一惊,教廷已经算位於灰色地带的组织了,但跟这里的混乱比起来还是太有秩序了! 老者闻言勃然大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丑恶的东西永远欣赏不了真正的美!” 话音刚落,老者的下顎以非人的角度打开,不断增生的机械结构让他的嘴越张越大,直至能將一整个人都塞进去! 隨后他的鬍鬚开始暴涨,其上电流跳动,张牙舞爪地朝岳来涌来。 这是要把猎物麻痹,然后“一吃而尽”! 面对铺天盖地的机械触手,岳来却闭上了眼,仔细感受著风的脉动。每一条触手都会盪开一团气流,而他所需要做的,只是放空身体、隨波逐流罢了。 门道,闻风而动。 数百条触手就这样全部落了空,岳来就像一张轻薄到了极点的纸张,在空中乱飘,越是势大力沉的攻击就越是打不到他。 在岳来和店主交手的同时,酒保抬起手指,要將夏都也变成大耗子,但吧檯上的酒杯却像是有了生命,突然化作一柄水晶短剑,倏的刺穿了酒保的心臟。 明明刺的是独眼酒保,老者却发出一声惨叫。 是拈花惹草!在得到海妖神权后,这式神通不单单可以“点化”生命,甚至还能短暂改变万事万物的形態,而岳来在进入酒馆后就將所有能摸的东西都摸了一遍! “现在能谈谈了吗,鲍头和黍窜?” …… …… 顾客们被请离了酒馆,黍窜在小心地修补自己的心臟,鲍头关上酒馆的气密舱门,冷声对岳来道: “阁下既然知晓我们兄弟俩的名字,显然也不是小白,又何必装嫩,骗得咱们动手动脚。” “有个小姑娘当年给我讲自己的游记的时候提到过你们,没想到今天还真能见到。” 唐顿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鲍头和黍窜……怎么总感觉这两人名字有点熟悉。” 黍窜瞥了瞥他:“唐家的小子,你倒是跟唐潜长得像。” 唐顿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那个名叫“兄长”的傢伙的名字。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身。 岳来眯了眯眼,他好像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唐顿和克尔的身份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摸清了,唐顿兄长唐潜是太洋集团在西大陆地区负责人的秘书,他们的父亲亦是太洋集团的高管,结果眼前这个海盗看上去跟唐家很熟? 果然,黑白杀局中不存在无用功,所有的巧合都能导向最终的结果。 海盗、幕后黑手、太洋集团,这三者之间绝对有一条隱蔽的连线,只要找到线头的终点,就是黑白杀局官子之时! “真令人伤心啊,”鲍头蠕动著密密麻麻的鬍鬚,“我们最亲密的伙伴竟然吝惜於把我们的合作关係告诉自己的弟弟。” 唐顿冷声道:“我跟他没什么关係,不是顶个『兄长』的名头就一定会被人尊重。” “哈哈哈哈,”鲍头髮出难听的笑声,“那你们可真得好好学学我们兄弟二人!” 岳来突然开口:“你们是给太洋集团干脏活的?” 黍窜优雅地合上自己的心臟。 “我们可没有那种本事,不过唐潜確实会通过酒馆发布一些任务。” 唐顿感觉自己记忆中的家人莫名有些虚幻,他的兄长难道不是那个永远活在阳光下、要继承唐家家业的人吗?怎么也会跟骯脏的海盗们扯上关係? 是的,就是骯脏,嚮往海盗、逼克尔称呼自己“船长”的唐顿对海盗最真切的评价就是“骯脏”。 岳来没空搭理棋子的心情,他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示意夏都掏出麒麟法杖。 “认识吗?” 结果再次出乎岳来意料,鲍头和黍窜同时摇头: “这是件遗物?” “我们应该认识?” 『不对啊。』 岳来皱起了眉,不是说舍瓦和五十六扇区的海盗接触过吗?抱头鼠窜酒馆作为混蛋要塞最大的情报集散中心,他们不应该没有印象啊? 他正要追问唐潜通过他们干了些什么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千钧一髮之际,他用尽浑身解数,在最短的时间內將夏都扑倒在身下。 下一剎那,璀璨的光柱將大半个酒馆瞬间化为虚无。 远方,一支庞大的舰队缓缓现出身影。 “陶园作战群已抵达指定位置。” “开始剿灭!” 第43章 风林火山 剎那间,肺像被瞬间抽空,耳朵里只有自己血液的轰鸣。 夏都张了张嘴,岳来却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他的视野边缘迅速变暗,他顾不上想突如其来的袭击从何而来——夏都可没有在真空环境活下去的能力! 他连忙操控不远处残破供氧装置里逸散出的气流,努力让它们环绕在夏都周身,然后用【拈花惹草】短暂赋予它们“保护夏都”的思维。 他终於听到了夏都的声音: “岳来你没事吧!” 他感受著躯体的受损情况,正措辞时,夏都却已经等不及,强行站起身来,然后泪水瞬间占满了眼眶——岳来的背部已经完全碳化了! “你先別哭!”岳来手忙脚乱地擦乾她的泪水,“虽然事后修復起来確实有点麻烦,但现在真的没事。” 多亏他的提前行动,把夏都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而方才和她在同一条直线上的克尔可就不那么妙了。 唐顿呆呆地看向眼前,完全不顾自己暴露在真空环境,只是徒劳地想捞点什么。 克尔已经彻底气化了。 他无助地张了张嘴,当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人类在真空环境最多清醒十秒左右,岳来在这个时间內又控制了一团氧气,將唐顿包裹起来,这才听到这位蛮子在反覆嘟囔什么—— “没了,那么大的人,没了……” “唉。”岳来没有尝试去安慰他,要是夏都突然在眼前蒸发他也会是这般反应,他转而看向混沌要塞外的星空。 朦朧的气体云中,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终於现出身影—— 所有战舰都是同样大小,像一张张面朝人的纸牌,不过“牌面”上呈现的並非人像,而是无比巨大的帝国古文字。 风林火山。 在联邦军制中,四种铭文分別对应驱逐舰、护卫舰、巡洋舰和战列舰,而出现在此处的陶园作战群配备“风舰”两艘,“林舰”四艘以及“火舰”一艘,扎拉指挥的白银卫士號就是四艘林舰之一。 相比警用战舰的小打小闹,这才是联邦的顶级武备。 五十六扇区的海盗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防御阵列现在才开启,球形的单向防护罩將整个要塞包裹其中,但已经有不少的岸防炮在第一轮袭击中被摧毁。 稀稀疏疏的反击开始了,两门足以充当警用驱逐舰主炮的泪石炮发出致命的蒸汽射流,陶园作战群却只是闪烁了一个“林”字,射流便被折射到了无法肉眼观测的空间当中。 完全无效! 即使是这样庞大的要塞,一艘风舰也足以荡平,可这次中央舰队派了整整一个作战群! 海盗就是海盗,眼看死到临头,各式飞船如蝗群般朝四面八方散开,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军方很难对这些值不了多少军功的“苍蝇”提起兴趣。 但这次不一样,上面的指令是——“寸草不留”! 只见两个“风”字铭文爆发出无比夺目的光彩,战舰四周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成百上千个璀璨光点,然后光丝从中喷薄而出。 夏都猛地攥紧岳来的手腕,刚才险些让他们灰飞烟灭的光柱就来自这些看上去纤细无比的金色丝线,好在它们这次的目標是逃跑的海盗们,要塞本体並没有遭受到打击。 刚离开要塞没多久的光点们瞬间就熄灭了。 没一个人逃出去。 “岳来!”夏都罕见地慌了神,“我们能逃出去的吧!” 岳来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说破天不过是个特殊点的把式郎,现在就算拉簪花客来也是充当炮灰,他又能做什么呢——即使这只是一处小规模的星际战场。 不过却並非毫无办法。 他一边在链晶网络中联繫唐萧,一边看向酒馆內部。 方才死的不止克尔一人,黍窜也葬身於第一轮打击,鲍头剩下的半个身子失声痛哭,如两块铁皮廝磨。 “弟弟、弟弟……” 岳来一把將他提起:“醒醒,你弟弟早就死了!” “他刚死,死在我的面前!” “那十九年前死在你面前的又是谁!” 老头抱住自己的头,痛苦地跪地哀嚎:“他没死、他没死!” 岳来看向一旁疑惑的夏都。 “这傢伙曾经是小如的船员,这次也是她介绍我过来的。” 夏都恍然大悟,难怪这个触手人一听到“七王”就从屋后走出来,原来当年追隨过叶奶奶! 就在这时,岳来收到了唐萧发来的讯息,不是实时通讯,而是一段录音。 语音中唐校长失去了往常的温度,声音冰冷至极: “第五十六扇区的链晶通讯已经被封锁,我只能藉助权限发来这一则加密通讯,所以长话短说。” “不知是谁指示陶园要塞出击的,剿匪算不上大事,很多中央舰队的少將指挥官都有权限,我们在兵部的人还在查。” “但就算查到也无济於事了,现在指令已经下达,作战正在进行,除了白无余没人能中止命令,哪怕总统来也白搭。” “你说找到了麒麟法杖,应该是有人故意借它把你引到暗云区,但我可以发誓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委託內容!更何况那本就是隨便想的一个理由!” 唐萧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岳来,但现在你只能靠自己了。” 通讯戛然而止。 岳来心中一片冰冷,就在这时—— “轰!” 不远处的气体存储管突然被引爆,四散开来的气浪將尚且存活的眾人狠狠拍在酒馆的断壁残垣上。 “咳咳咳……” 军方已经开始攻击维生设备,看这架势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岳来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活路就是把海盗们统合起来,拧成一股绳尚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他立刻进入链晶网,用最快的速度打开定位,紧接著找到了海盗们建立的本地域,进来后发现是一处金碧辉煌、却做工粗糙的宫殿群。 此刻外面都已经有杀身之祸了,但还是有不少海盗像鸵鸟般躲到了这处虚擬空间,在最后的关头展现出了什么叫一团散沙。 他们有念经的,有做题的,有暴饮暴食的,还有趁著最后时光开银葩的……简直是群魔乱舞。 岳来用老帐户接管了这处非正规域的权限,如天神般高呼: “我是『奎王』叶如的水手长,现在不想死的都给我听话!” 第44章 什么叫混?(求追读) 岳来想把这群废物海盗救下並不是抱了多大善心,而是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一切风波的源头都来自卡斯蒂先生遇害以及他留下的那支钢笔,如果鲍头所言非虚,当年疑似幕后黑手的艾佛利和太洋集团就是僱佣了某些海盗,从而对维克托·卡斯蒂实施暗杀,並且用连环凶杀案掩饰他们的真正目的。 现在混蛋要塞遭遇灭顶之灾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想,隨著警枢局势的恶化,那些人不惜代价也要灭口了! 所以保住这些残存的海盗就是重中之重了,说不定当年的凶手就在他们之中。 此刻,海盗们听闻岳来的喊话,总算回归了几分理智。 “是奎王,我们有救了!” “他真是奎王的水手长?” “风车海盗团的水手长和副船长身份成谜,谁来都能冒充!” “哪个海盗敢冒充奎王的人?哪怕今天逃出去也得死。” “蠢货,就算是真的,他也就一个人,风车海盗团的主力怎么可能在中央星系!”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轰!” 现实中再次传来爆炸声,链晶网中又少了许多身影,海盗们刚回归的理智瞬间消弭无踪——岳来收拢海盗的努力彻底失败了。 他只能回到现实,眼看“证据”越来越少,心底愈发焦急。 『藏在唐顿身上的脸是暗子中的暗子,我的行踪不可能暴露。』 『如果是这样,这场规模浩大的灭口行动就只能是【巧合】。』 对方原本的目標是夏都,以麒麟法杖做饵,结果现在把他也卷了进去! 在黑白杀局中,【巧合】是可以被操控的要素,棋局占据上风的一方將获得命运的青睞,因此岳来之前在警枢能从容游刃有余。 这也正是“混”的真諦,只要不犯错,混著混著就能贏。 可现在他竟然在棋局中占据下风了? 这怎么可能!他本人现在身处暗中,黎已经掌握了“季云归案”决定性的证据,太洋集团和艾佛利被迫站在台面,可以说只差一场听证会就能彻底葬送他们! 不管怎么看都掌握了主动权,称得上“优势在我”,那么“劣势”又是从何而来呢? 『一定有什么是我忽略了……』 『从星港到浪花城,还有镇海剑的两次暴动……』 看著岳来紧闭的双眼以及包子褶般的眉头,夏都的心也悬了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岳来思考。 汗水落下,却因为重力系统的失控而悬浮在空中,岳来骤然睁开双眼,与水滴面面相覷。 他知道了之前在暗中保护他的人是谁了! 不属於帝国系和中央系,还牵扯入这次的事件,並且不方便露面、有立场保护他……满足这些条件的有且仅有一个人! 如果他的推测成真,艾佛利绝不是罪魁祸首,而真正的幕后黑手也肯定早就进入了他的视野。 『是谁呢……』 知见障被突破的那一瞬间,混子的门道突然被触动了,黑白杀局带来一种若隱若现的“连结”。 是四枚棋子之一! 夏都在身边,岳好和黎不可能出现在这,只能是那个叫“扎拉”的女人了! 『这一子原来落在了此处。』 『若非想通了关键之处,这个【巧合】化作的鱼儿只会继续藏匿於命运之湖。』 岳来突然明白混子把式郎的晋升仪轨为何是成功发动一次黑白杀局了,这是在手把手地教他“混”的真諦。 混子可以藏身暗处,也可以隨波逐流、大隱隱於市,甚至可以藉助【巧合】不劳而获,但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糊涂,要永远站在智慧的高地。 一时间,迟滯已久的道行竟有了鬆动,【混跡时光】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资粮几乎喷薄欲出,只等正式突破把式郎,那一日自己的道行將会飞跃式提升! 注意力回到当下,能现在和他產生联繫的,除了海盗就只有那支舰队中的军人——岳来更倾向於后者。 他重新回到链晶网络,开启自己的个人空间,在平铺至天地尽头的经纬中,勾连起了那枚藏了许久的暗子。 陶园作战群,林舰,白银卫士號。 扎拉正无聊地透过舷窗欣赏著漫天“烟火”——宛如一座小城的混蛋要塞正被一点点摧毁,若是以往,她这个破坏狂一定会以之佐酒,痛饮三盏,可现在她只想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被她设为“特別关注【最高级別】”的帐號突然发来通讯请求,扎拉倏地站起身来,一旁的军官们嚇了一大跳。 “我没事,本舰暂时由基廷上尉指挥。” 简单交接指挥权后,她连忙进入链晶网络,又进入到了那片熟悉的空间。 但这次不一样! 眼前的棋格內长出了一颗云松,松下是顽石打磨的棋桌。 『完全符合帝国的审美,这位星宿难道是帝国人?可帝国係为爭夺海妖神权准备的星宿怎么可能会联繫我?』 那种大人物手底下根本不可能缺人用,於是岳来在她眼中愈发神秘了。 突然,棋桌后面浮现出一个面容模糊的身影,手中不断拋著一个蓝色光球。 扎拉连忙低下头去,內心却忍不住地震惊。 “神权,是神权……是神权!!” 她绝不会认错! 链晶网络最初由十数位神明联手打造,只要权限够高,连神性都能模擬,作为浪子门径的能人,蓝色光球显现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就產生了异样。 那种感觉……恨不得撕裂自己,把自己身体中的海水全部释放出来,这样就能自由穿梭时空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不对……思维已经开始混乱了,天下大乱了才好啊,否则永无出头之日…… 扎拉现实中的眼神也逐渐开始涣散,岳来见状,这才慢悠悠地收起海妖神权。 他当然知道神权对普通人类来说意味著什么,若非他本体特殊,早就被侵蚀成一条鱼或是一滩海水了,现在事急从权,他必须先装大尾巴狼震慑住扎拉。 又过了数息,扎拉的神智缓缓回归,她恢復后的第一件事即闭上双眼,然后復刻看电视剧学来的帝国古代礼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属下知罪!” 岳来满脸黑线。 第45章 暗区突围 扎拉的惶恐並不是装出来的,不过在惶恐之余她更多的是兴奋。 在感受到海妖神权的那一剎那她確实嚇坏了,五百多年前那场弒神战役后,海妖神权一分为二,一部分被海王冠带走,封印在號称“全宇宙最安全之地”的警枢;另一部分落入帝国系的某位星宿手中。 结合前阵子警枢的风波,不难猜出这缕神权来自何处。 她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一名拥有神权的星宿完全可以批量製作五级之前的密文板!而布置仪轨的“知识”就更不用说了,拥有神权者甚至可以局部对仪轨作出修改! 对浪子门径的她来说,无疑等同於抱上了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难怪能隨隨便便掏出三级密文板来僱佣我,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这是条通天之途! “坐吧,不用搞那一套。”岳来指了指棋桌对面。 扎拉紧张地坐下,开始思考自己被叫来是不是因为迟迟领会不到深意,然后就听到—— “你在第五十六扇区?” “是,我、我马上就去警枢……” 岳来能感觉到现实中夏都正抱起自己亡命狂奔,原本所在的那片区域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他按下心中的焦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任凭吩咐!” 扎拉兴奋不已,她不怕事情难,就怕这位大人物说话云里雾里,她连该怎么表示忠诚都不知道! 忠!诚! “混蛋要塞中的海盗很关键,需要你儘可能多把他们保下来,然后立刻送到警枢去。” 说罢,岳来也有些忐忑,他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在舰队中的地位,虽然把式郎也能做护卫舰和轻型驱逐舰的主官,但也不排除是巡洋舰的副官之类的……如果是后者那可就全完了。 只见扎拉咬了咬牙,虽然她不怕困难,但这也太困难了! 桃园作战群司令、“梦行者號”舰长金辞早就下发了作战目標,要“务必全歼”敌匪,在作战期间她可当不起违抗军令的责任。 岳来看到她神色中的挣扎,不忧反喜,这意味著扎拉真的有能力做到! 於是他继续加码:“军方在派系之爭中素来保持中立,这场行动白无余应该不清楚。” 扎拉愣住了,这场清剿行动竟然牵涉到了派系之爭?金辞这个混蛋,他怎么敢的! 如果真是这样,她哪怕临场抗命,在舰队总部那边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她只是最小独立作战单位的指挥官,那也是堂堂舰长,有资格对“乱命”说不! 岳来给出保证: “事后帝国系会出面保你,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光荣退役』,在首都星换一份工作罢了。” 『唐萧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这却把扎拉整蒙了。 『帝国系?这位难道不是在挖帝国系的墙角?』 『如果他是帝国系的人,又怎么会偷偷窃取神权?』 『算了,这些大人物的事也不是我该操心的……』 扎拉少校坚定地站起身来,將“忠诚”二字写在脸上: “您放心,扎拉必不辱使命!” “最后还有一件事。” “您说!” “以后少看点电视剧。” …… …… 回归现实后,扎拉少校眼神中的迷惘彻底消失不见。 “基廷上尉,向旗舰申请登陆作战。” “啊?” 基廷愣住了,虽然登陆作战大概率也是砍瓜切菜,但毕竟存在风险,既然能把海盗们轰到死,干嘛要废这个劲? 扎拉眯了眯眼,基廷顿时清醒了: “是!”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一会儿,金辞所在的指挥部就收到了白银卫士號发来的请求。 这位指挥官穿著私人定製的中校军服,其融合了古帝国的青铜纹饰和第五共和国华美的服装风格,再佐之北国人最喜欢的金白双色设计,称得上一句“艺术品”。 “这个疯女人,又在发什么病?” 参谋无语道: “听说她经常亲自穿著蒸汽甲冑参与到一线战斗,后勤部门打扫战场时往往会被她留下的惨状震惊。” 金辞沉吟了片刻: “她请了好几次假都被我拒了,也不反思反思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参谋:“再这样下去也不好,军中不免会有您打压下属的流言蜚语。” “嗯……说的也是,批准她的请求。” 御下之道总要有收有放、有松有紧,確实不宜逼迫太甚,当然,金辞心中还抱有其他小心思: 『不是喜欢身先士卒么,迟早让你遇到意外……』 白银卫士號中,扎拉不出意外地收到了梦行者號“同意作战计划”的指示,心中不免冷笑。 她又怎会不知道金辞打的什么算盘! 但这样也好,反倒方便了她行动。 “准备登陆!” 混蛋要塞中,海盗们已经彻底摆烂了,以他们的技术水平,打,打不到;防,防不住;跑,跑不掉,除了等死也没有其他选择。 突然某一刻,陶园作战群停止了远程打击,一艘林舰开始靠近要塞城,同时打开了侧方如蜂巢般密密麻麻的舱门,隨后成百上千的蒸汽甲冑蜂拥而出。 所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林舰负责的正是登陆作战! 隨著友军的前压,后方火舰和风舰符文闪烁的频率同时发生改变,“风”字提升著甲冑骑士们的移动速度,“火”字则为所有蒸汽甲冑加持了一层薄薄的赤色光膜。 夏都顿时头皮发麻,她可没忘了蓝色扫帚號上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的那两台蒸汽甲冑,就这还只是警用阉割版,而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整个甲冑作战群! 不单单是军用版,更是得到了主力战舰符文加持的精锐! 海盗们则更加绝望了,他们不会天真地以为近身后就有机会,比起被重剑拍成血泥,还不如被光炮蒸发呢!那样好歹没有痛感。 正当白银卫士號的陆战队员们打算大开杀戒时,扎拉最新的命令下达—— “停止攻击,允许受降,將海盗运回母舰。” 第46章 疯女人 登陆部队忠诚地执行了扎拉的命令,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海盗们自然是欢天喜地,没人敢再生出一点反抗的念头,生怕製造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这却让原本稳坐钓鱼台的指挥部眾人怒不可遏,金辞简直不敢相信扎拉敢这么做! 他俩之间確实有些矛盾不假,但犯得著战场违命?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重罪! 不管从自身职责出发,还是从他计划这次行动的目的出发,都必须制止这个疯子。 金辞接入公共频道: “白银卫士,继续执行旗舰命令,不留活口!” 甲冑骑士们却不为所动,按照联邦军制,各大作战群独立外出作战时,只要没有舰队总部的命令,他们便优先服从於舰长,至於为什么有这种规定……却是涉及到了多年前的一场叛乱。 正常来说舰长不可能忤逆作战群指挥官,偏偏今天出了问题。 至於金辞,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指令不会生效,原本只是想让前线部队犹豫几分,但没想到扎拉在白银卫士號的威望比他想像的还要高,骑士们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受降,一艘艘轻型登陆艇將受制的海盗们源源不断地送回白银卫士號。 金辞攥紧拳头,那位可说了,要“寸草不留”! 但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对友军开火,就算要追责也只是扎拉一个人的问题! 他只能接通扎拉的通讯: “扎拉少校,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金辞中校。” 金辞嘆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我们私下里是有些矛盾不假,但现在还是希望你能以公事为重。” “公事?”扎拉冷笑一声,“我为的就是公事!” 她在公共频道,当著所有陶园作战群將士的面,义正言辞道: “我怀疑本次行动金辞中校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则为什么要完全摧毁这样大的一座要塞?” 梦行者號中,参谋们面面相覷,以往的行动中確实极少有这种赶尽杀绝的行为,就算有也只针对一些犯了大事的暴徒,比如上次的“银马天团”,抢劫就算了,还把一艘商船屠戮殆尽。 可这座混蛋要塞上万人,怎么可能全是这样的暴徒? 有些话他们藏著没说,这座要塞里战利品可不少,他们以往確实会將其標註成“损毁”报上去,可没真的想损毁。 眼看偌大的要塞一点点被轰成碎片,全军上下也是心痛啊! 扎拉继续道:“各扇区海盗盘根错节,这些海盗身上不知藏了多少情报,金辞中校发出这样不同寻常的指令……是著急灭口吗!” “扎拉,注意你的言辞!为兵者忤令不尊便罢了,还敢对上级无端指责!”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军事法庭一见真章,將这些海盗一个个审过去,看看究竟是谁心里有鬼!” 隶属中央舰队的中央军事法庭就在警枢! 闻言,金辞心中升起浓浓的后悔,他平日里就不该跟这个疯女人较劲,这个疯子竟然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来跟他对赌! 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来了一记狠的。 面对全军上下质疑的情绪,金辞只能硬著头皮道:“那就在警枢一见真章!” …… …… 数日后,警枢。 针对大法官艾佛利的指控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在首都星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可以预见的是,一旦艾佛利罪名坐实,整个中央系在联邦司法体系中的势力都要受到重创,双方为此投入了大量资源。 首都星的大人物们纵横捭闔,反倒衬托得大学城有些平静,或者说更像是风暴眼,风暴一旦稍有偏移,大学城立刻就会陷入狂风暴雨之中。 而打破平衡的消息很快就出现了。 曾经拯救过大学城的华蕾丝警官再斩一功,於第九星港查到了杀害季云归顾问真正的凶手,而凶手竟然指认星港负责人格林德沃·布莱思,声称这位总警司才是幕后主使。 而布莱思和艾佛利的关係早就被唐萧公之於眾,这无疑將大法官推到了更为不利的境地。 除此之外,薇诺娜规模庞大的粉丝群体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方式攻击艾佛利,警枢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舆论压力。 这还没完,一艘来自陶园作战群的护卫舰停靠在了警枢,这本是军方的內部事务,没有吸引多少注意力,但军方发言人隨之爆出来惊天黑幕—— 被俘的海盗中竟有不少人声称和太洋集团有联繫,並且多次为他们执行了见不得光的任务,包括但不限於截杀竞爭对手的商船和重要人物、窃取商业机密、劫掠系外的资源星…… 考虑到太洋集团和艾佛利的合作关係,很难不让人將三者联想在一起。 海盗、財阀、大法官,这个组合瞬间引爆了整个联邦,连最远的边疆行星公民都密切关注著这一事件的进展,警枢的声誉几乎掉到了歷史最低点。 而在这一连串事件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岳来也收穫了不少目光,扮成他的卡文迪许整天接受媒体採访,道行更是一天一个样,一周的资粮顶他过去苦哈哈修行的总和,画皮师的技艺精进到了一个过去的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加之目前的形势对岳来来说无比之好,离脱罪只差一场正式的听证会,卡文迪许恨不得再见面时给这位新老板磕一个。 风车镇寻遗事务所,这个名字一听就厉害,正所谓大隱隱於市……好吧,他编不下去了,新工作什么都好,老板大气、同事活泼、內容充实,就是公司名字不太好跟亲友分享。 从联邦国立大学(忽视分校)到一个镇级的事务所,老妈一定会怀疑他是被骗去埃斯弗里从事一些见不得人的行业…… 总之,一场深刻影响了联邦歷史的听证会即將在各种巧合的推动下召开,形形色色的人们也將参与其中,並於日后成为真正决定联邦命运的人物。 这一天,是星历2599年,这场听证会也被后世的史学家们冠上了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名字—— 世纪审判。 第47章 世纪审判·前夜 审判前夜,岳来爬上了国立大学內的一座小山丘,黎正坐在山顶的草地上,出神地看向天空。 警枢由於其独特的功能定位,这颗美丽的星球上极少有工业集群,所以每个夜晚都能毫无阻碍地欣赏夜空。 “黎?” 警官小姐歪了歪头:“唐校长捨得放你出来了?” “他生怕我在听证会上整出岔子,硬拉著我和岳好她们过了几遍流程。” “你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 “怎么可能好,”黎小声嘟囔,“我是真没想到杀死季爷爷的会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甚至是站在警枢权力顶点的大法官。” 岳来笑道:“怎么,对警枢祛魅了?” “你这傢伙,我可是前半生的信念都崩塌了啊,不要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好不好……” “说什么前半生,你才多大,星宿的寿命可是超过两百年。” “星宿吗,”黎伸出手掌,似乎想捉住天上的星星,“我竟对他们不再抱有崇敬之情了,甚至……” 岳来替她说道:“甚至曾经崇拜的总监看上去也不那么完美?” 黎闷闷地“嗯”了一声。 “三大系的矛盾不是她放任警枢糜烂的理由,艾佛利和布莱思那样的人肯定还有许多。而她已经手握神权,完全可以顶住三大系的压力,革弊警枢,但……她却选择了听之任之。” “你说布莱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已经是年少有为,在青壮派中都算年轻的,那可是总警司啊,放在其他星系都能管辖一整颗行星了。” 岳来抓了抓黎的头顶,將原本整齐的秀髮搞得一团乱,引来女孩的怒目而视。 “唐校长把探子早期的三级仪轨告诉我了,虽然是已经淘汰掉的方式,但也有许多参考借鑑的地方。” 黎不明白岳来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个。 岳来回忆起唐萧传给他的资料: “神捕门径在开拓战爭初期就被人类虢夺,那时帝国还是皇帝掌权,你知道当时刑部官员怎么称呼神捕的三级仪轨吗?” 岳来直接公布答案:“【释万卷】。” 黎皱了皱眉,虽然帝国语是通用语言,但这只限於现代语,从中学到大学,帝国古语一直是她的薄弱项。 “这当然不是『手不释卷』的释卷,而是『解释』的『释』,『卷』也不是普通的书本,而是存放於刑部的天下卷宗。” “所以三级仪轨是做案例分析?” “呃……也能这么理解,”岳来强行接回被打乱的思路,“『万』是虚指,事实上只需要百宗案卷就能支撑起整个仪轨了。” “但关键在於,一份案卷只能给一个人用,而且案卷的质量直接决定了簪花后的花瓣数目。” “所以我有种猜测,即使到今天,仪轨的底层逻辑依旧没有变,案卷、尤其是大案、重案的案卷在警枢內部一定是极为稀缺的资源。” 黎瞳孔倏地扩大,她好歹具备一定社会学基础,明白只要这种仪轨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警枢內部一定会滋生蛀虫! “所以布莱思勾结海盗是为了这个?” “嗯,充当资粮的案卷必须准確结案,所以那些陈年积案他们用不上,简单的重案又抢不到,没有背景的少壮派们只能选择人为製造案件。” “所以布莱思背后的影子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 晴朗的夜空下,黎竟隱隱感觉有些窒息,哪怕赤心之下也有这么大的阴影么…… “总监她……” “她老人家一定知道,但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神明也不是万能的,联邦需要一支由探子填充的执法队伍,总不能让一群骗子来执法吧?” 黎更加沉默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些远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所以没必要让自己沉溺於宏大敘事中去。” “但我还是开心不起来。” “让我猜猜,是觉得我食言了?” 女孩没有回应,岳来曾允诺她,要用“一切律法所不允许的手段”把杀害季云归的元凶碎尸万端,可现在这个目標显然是达不成了。 且不说联邦没有死刑的传统,毕竟整个第五共和国的法律都基於古老的贵族法,帝国古代也有“刑不上大夫”的传统,艾佛利可以预见的最坏结果也不过是在疗养院被幽禁到死,对黎来说,这显然太轻了。 岳来轻声道:“黎,我答应的事从不反悔。” 女孩猛地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看向岳来,睫毛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道:“岳来,谢、谢谢。” “不用谢。” …… “说什么不用谢啊,这个时候不应该抱上去吗!” 校长办公室位於学校的制高点,岳好遗憾地离开在阳台摆放的天文望远镜。 却不料这番话惹怒了夏都:“臭猫,你到底是哪边的!” 岳好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要把目光放长远,你跟老哥这样一直不温不火的我都著急,你就没想过其他办法?” 夏都恨恨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想啊,老哥他其实不是针对你,他是对所有人类女性都不感兴趣,这时只需要一个女人来改变他,其他女人不就都有机会了?” 夏都思索片刻,感觉岳好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有道理又不太可能…… 她想起了星空中的惊鸿一吻,脸色微红——既然如此,拔得头筹的女人又为什么不能是她? 唐萧一边感受著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的优秀毕业生被一个异人拐走的奇妙感觉,一边强行拉回跑远了的话题: “总而言之,夏小姐是明天听证会的关键证人,一定要將自己前往五十六扇区取证的经歷讲得精彩一些,这样才能更加引人注目,同时增加可信度。” “没想到我这种人也有站在聚光灯下的一天,”夏都一边自嘲,一边掏出一柄黑色的法杖,“话说这柄法杖怎么办,还给博物馆?” 唐萧慎重地將其接过:“我已经知道这些是谁的手笔了,交给我就好,它將成为关键的证物。” “证物?”岳好有些惊诧,“证物不是早就提交委员会了吗?” “又没说不能临时加,正好打那些贱人一个措手不及。” …… 出席听证会的证人除了岳来和夏都,还有一名重量级嘉宾。 大学城的豪华酒店中,七七焦急地转圈圈,已经摊牌的茉正和依旧淌口水的薇诺娜玩得不亦乐乎。 真不知道发条精灵是怎么跟一个啥子玩到一块去的…… “怎么办,明天就是听证会了,薇诺娜作为关键证人必须出席!” 蝶弗放下咖啡杯:“还能怎么办,就小祖宗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让冒牌货先上了。” “你说的哪一个?” “当然是眼前这个。” “啊啊啊!”七七快要疯了,“明明已经找过警枢最好的药剂师了,为什么还没恢復神智!” 蝶弗嘆了口气:“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小祖宗早就清醒了,她就是故意拖著。” 七七满脸不可思议:“装啥子还能上癮?” 蝶弗痛心疾首:“还不是逆子门径的锅,总要跟我们对著干!” 薇诺娜假装没听到,溢出嘴角的口水更多了,不过她確实有点喜欢这位精灵小姐呢!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七七只能无奈放弃,靠近蝶弗,低声道: “那边有回应了吗?” 她所问的正是薇诺娜祖父、舍普琴科?洛安生前的委託,那家位於埃斯弗里的神秘机构只接受在现实世界面谈,而考虑到那件事的私密性,也確实不方便放在链晶网络中谈。 鬼知道会不会有权限更高的老怪物在一旁偷窥。 “我暂时没有联繫他们,这件事事关重大,最好不要提前有所动作。” “等听证会结束我们就立刻动身。” “唉,也不知道这场听证会要闹多大。” 七七愣了一下,蝶弗在家族中的地位比她高一级,能知晓很多秘辛。 “这次听证会不简单?” 茉竖起了耳朵。 心思縝密的蝶弗却没有选择压低声音: “对於警枢上的风波,我们北风系也大致分为两派,季米特洛夫家族希望借薇诺娜的事情介入,但家族那边並不想参与到浪子神权的爭夺。” “但问题在於,这次出席听证会的三名议员,其中之一正是姓季米特洛夫!” …… 十四號监狱,原本关押岳来(卡文迪许)和温情(岳来)的牢房空了出来,太洋集团的公子达米安添入其中。 一个无面的女人来到监房外,达米安自嘲一声: “好本事啊,来看我笑话?” 雀仿佛没有听到他在问什么:“我带你走。” “你……”准备反唇相讥达米安愣住了,“你不会还没看出来吧,从一开始我就是集团高层的弃子了。” 雀执拗道:“我说,我带你走。”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你不是把集团利益看得重过一切吗,带我走可就功亏一簣了。” 女人突然情绪失控,右臂脱离躯体,伸入监牢,拽住达米安领口,將其狠狠拉至身前,大喊道: “我说我带你走!!” 贵公子不顾脸庞撞击监牢带来的伤痛,用难得温柔的语气道:“你受伤了?” 雀顿时泣不成声,但无花脸上除了嘴没有其他器官,连双眼都长在了腋下,这使得哭泣的她更像是一个怪物。 “没想到啊,最后为我哭泣的竟然是你,雀。” 明明已经在一起很久了,达米安直到现在才想起了和这位家臣的点点滴滴。 二人一同成长,孩童时代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女孩开始刻意和他保持距离,他也逐渐將其当成父亲的门下走狗。 直到今天。 “我真是迟钝啊……” “雀。” “……嗯,我在听。” “我们真是像极了苦情戏中的男女主,不得自在,不得……哭泣。” 今夜无人安眠。 第48章 世纪审判·夺命钢笔 国立大学大礼堂,这个往常稍显冗余的庞大建筑今天被塞得满满当当,却依旧保持了肃穆的氛围。 各大媒体的记者得到了现场直播的允许,链晶网络中,千亿级別的观眾正翘首以待。 “来了来了。” 只见三位议员穿著各不相同的华服,排成一列出现在听证会现场,他们各自代表一方最古老的人类势力。 洛夫·华蕾丝,联邦帝国议会议员,身著蚕丝黑龙纹宽袖衫。 雪极·季米特洛夫,联邦帝国议会议员,身著天雪绒金花圆领长袍。 奥斯顿?宋,联邦大议院议员,身著最常见的、也是源自第五共和国的黑色正装。 这次临时组建的委员会由雪极担任主裁判官,这个女人带著北人特有的冷漠,没有太多寒暄就敲响了木槌: “听证会正式开始,所有人须遵守秩序。” “我先简单阐述今天的流程。” “由於本次事件的特殊性,共七起案件將共同审理,分別是与格林德沃·布莱思总警司相关的『季云归案』和『马尔福案』,证人是岳来先生和黎·华蕾丝小姐。” 说到这她轻轻瞥了眼身侧的同僚,洛芙毫无反应,好似出庭作证的並非她女儿。 她继续道: “达米安·米迪奇勾结海盗案、薇诺娜·洛安绑架案、米迪奇私解联邦封印案,证人是薇诺娜小姐。” “金辞中校瀆职案,证人是夏都小姐。” “以及最后的艾佛利瀆职案,证人是前十四號监狱副监狱长温情。” “证人们已经提交了书面证词,本场听证会將向全联邦公开,以示正义。” “下面请岳来先生发言。” 岳来走至证人席,先看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然后才看向对面站得笔直的布莱思。 对方神情没有一点变化,仿佛这次他还是在和往常一样代表警方在法庭上发言,要將罪犯绳之以法。 岳来这才开口: “正如我所提交的书面报告那样,我为了完成卡斯蒂太太的委託,潜入第九星港,试图拿到那支钢笔,却意外遭遇了马尔福警司,隨后他被不明力量撕裂,我只能被迫离开。” 说到这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毕竟当时我正在做的也不是什么很体面的事情。” 雪极看向另一边:“布莱思警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布莱思不慌不忙道:“我和其他警司一同赶到现场,並现场使用『抽丝剥茧』溯源,所有人都看到了妮可·茉女士和岳先生的身影,而马尔福警司最后说的两个字是『钢笔』。” “说实话,很难让人相信这些都只是巧合。” “况且卡斯蒂太太目前处於失踪状態,无人能证明岳来先生的话。” 雪极:“稍稍打断一下,对於布莱思警官刚刚提到的茉小姐,她享有联邦最高豁免权,故而本次並未出席。” 人群中发出了点点躁动,联邦最高豁免权,他们多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上一个还是百年前就已经身故的帝国长公主! 雪极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这属於联邦最高机密之一,她有权不对媒体公开: “岳来,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並非直接证据,不是吗?也许马尔福警司当时想说的是『钢笔很重要,请帮我保管好』也说不定呢。” 布莱思闻言竟点了点头: “岳来先生说的不无道理,所以警方一直以来对他都是『临时拘押』,但马尔福警司的死总要拿个理由出来。” “破案是你们警方的事,但谁让我善呢,马尔福暴毙一事我已经有了头绪,诸位要听听吗?” “岳来,这些並不在你提交的证词上。” 这件事牵涉颇广,岳来自然不可能把决策权交到某个不知名的人手上。 “所以我还没说呢,议员女士。” 雪极眯了眯眼,台下云集了数以千计的记者,无论合不合规矩,岳来既然提出来了,就必须让他说完。 “你可以继续了。” “多谢。” 岳来转身看向听眾们: “说起太洋集团的发家史大家应该都不陌生,这家企业虽然四十多年前就已经成立,但它直到二十年前才一跃成为中央星系的巨头,而这全都得益於一次成功的星际探索。” 二十年前人类发现了一处古神战场,那里的神尸在数亿年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泪石矿藏,在人类探明的所有泪石矿中排名第三,而它的发现者正是太洋集团。 “太洋集团宣称既明矿群是由他们的探险家团队发现的,但事实並非如此。” 雪极皱了皱眉,既明矿群牵扯颇深,它的影响力可不是一个小小的艾佛利能比的,联邦法院的大法官涉案还差不多! 若非岳来突然提及,这件事绝不会被放在今天的议程,岳来也压根不可能作为证人之一出席。 “维克托·卡斯蒂先生是一名伟大的探险家,他发现既明矿群后第一时间写信,將此事与自己的妻子分享,这將给他们带去滔天的財富。”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所使用的情侣纪念款钢笔被马良笔业留下了后门,於是消息泄露了。” “而马良笔业正是太洋集团的子公司!” “理所当然的,卡斯蒂先生死於非命,而为了抹去证据,太洋集团几乎销毁了所有流通在外的同款钢笔,只留下了证物室里的那一个。” “对此诸位大可以去求证,虽说是纪念款,但也放出了五位数,现在收藏市场上却一支也没有,最可怕的是……” “当年的购买者,一个也没有活下来!” “他们或是意外,或是自然死亡,总之所有的购买者都离开了这个世界。” 此番话宛如惊雷劈下,別说现场了,连原本热闹非凡的链晶网络中都变得鸦雀无声。 “不会吧……” “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有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怎么不可能,那可是排名前三的泪石矿,足够买下一整个腹地星系!” “我还是不敢相信……天吶……” 如果岳来所言非虚,这將是一起涉及到数万人的集体谋杀! 第49章 改变世界的对话(上) 岳好挺了挺胸,这件事正是由她查出来的。 得知联邦调查局的同事找不到任何一支当年的纪念款钢笔后,她就敏锐察觉到了异样,硬是从一些链晶网络中的记录里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此刻,连主席台上上的三位议员都放慢了呼吸,这件事即使对他们来说也足够震撼。 但仔细一想,太洋集团真的有动机犯下这起惊天大案吗? 答案是肯定的。 泪石和链晶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基础,既明矿群不单单象徵海量的金钱,更是代表著在人类社会中的权力,太洋集团简直太有动机了! 雪极·季米特洛夫没想到听证会才刚开始,岳来就给他整了个大的,原本的计划被完全打乱,她不得不向这场意外倾泻更多时间。 “岳来,如果你所说为真,警枢自然会展开调查,可这又和布莱思有什么关係呢?” 布莱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岳来不紧不慢道: “那些购买者的死不可能全部被掩饰成自然死亡,多少会有一些刑事案件,这时就需要太洋集团在警方內部的合作者出力了。” “我说的对吗,布莱思警官?” 旁听席顿时譁然,各路记者或是满面潮红,或是义愤填膺,甚至能感知到他们道行集体拔高时散发出的灵威—— 三十六奇士之一,【记录者】,是书记员、作家、记者、雕塑家等一眾职业的首选门径。 所谓“我行至此,我记录於此”,即使被眾多同行分润了资粮,但隨著岳来爆出的新闻越来越大,亲临现场的他们收穫也水涨船高。 而隨著岳来道出新的猜测,链晶网络上瞬间炸了锅,但现场在短暂沸腾后,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寧静。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空气中瀰漫的星光,像薄纱般拂过脸颊。 星宿……竟然有星宿亲临现场! 雪极幽幽道:“为了保证听证会的有序进行,卫副总监就在身后的休息室內,加上我们三位,诸位完全可以放心本次听证会的公平性。” 岳来恍然,那位星宿刚刚应该是动怒了,连“星纱”都控制不住地外溢了,至於为什么动怒…… 他刚才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那款钢笔可不仅仅在中央星系贩卖,而是面向整个联邦,如果要在这样的范围配合太洋集团行事,出问题的可不仅仅是布莱思一人。 这件事恐怖到没人敢去深思,警方的各级单位遍布仙女座,会有多少警员牵涉其中呢? 也无怪乎堂堂星宿都忍不住动怒。 记者们目光灼灼地看向岳来,他们此刻的心情大概跟之前的卡文迪许有几分相似,都恨不得现场磕一个,但岳来却选择了沉默,將话语权交还给布莱思。 这位警官神情不变,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既然岳先生说了许多议程之外的话题,我不如也献丑一二。” “我在这所大学就读时曾写过一篇论文作为我的毕业作品,最后却被导师打回,他前年遭遇天灾去世,而我就成了那篇论文唯一的读者。” 雪极瞥了眼一旁事不关己的两位同僚,恨得牙痒痒,现在局势已经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中了,任意干涉“演员”们的“表演”只会给自己招来脏水。 “我在论文中讲述了一个观点,即人类將走向自我毁灭,至於原因……则是人类在各条超凡门径上所实现的巨大进步。” 裁判席上的大人物们脸色微变。 “你们可能会好奇,文明的进步怎么还能让文明走向灭亡呢?” “道理很简单,科技和超凡力量的开拓会让人们的寿命越来越长,这尤其体现在联邦的权力者身上,地位赋予了他们更多资粮,而这意味著更深的道行、更长的寿命。” “得益於此,他们长期盘踞在联邦的权力巔峰,然后不断重复这个循环。” “而在这个循环中,他们汲取了太多的养分,后来的挑战者们营养不足,自然无法动摇原本的秩序。” 现场静得能听到身边人的心跳声,几座虚擬城市中,数千亿人下意识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布莱思享受著这个已经等待了数年的机会,可惜他的导师没能看见这一幕: “熟读歷史的朋友应该都知道,阶层流动长期陷入停滯会是什么结果,第五共和国为何是第五?帝国的王朝更迭从何而来?北国的部落兴亡根本在哪?” “答案很明显,结局就是变革。” “可问题是,当下和古代不同,身居高位者同样还是伟力惊人的能人或奇士,他们足以凭藉自己的力量镇压一切,所以……变革永远不会发生。” 说到布莱思戛然而止,之后的不用多说,眾人能自行补充。 变革无法发生,原有的矛盾又会不断积累,达到临界点后就是前所未有的大衰败,甚至整个人类社会都將毁於一旦。 “但这跟你杀死卡斯蒂先生、毁掉一个原本美满的家庭又有什么关係呢?” “你说什么?”布莱思没想到岳来会这么问,他清楚自己理论的漏洞,也为此准备好了辩护之词,可却没等来对手的詰难。 布莱思皱了皱眉:“你没听懂我说的话?” “当然听懂了,可这关我屁事?”岳来用粗俗的语言予以反击,“你个臭**,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一个人抱著孤芳自赏呢?自持吃了一坨*还要让別人也吃,真**是个**。”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从听证会开始就含笑自若的洛芙都绷不住了,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几分。 布莱思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回应是这个。 “你、你……” “你什么你,总之你认罪了是吧,卡斯蒂先生的死是你和太洋集团的阴谋?” 布莱思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用毕生功力凑齐了脏话,正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时,一个老熟人打断了他的施法。 唐萧从听眾席站了起来,看向裁判席: “议员……哦不,主裁判官女士,作为布莱思曾经的校长,我能和这个孩子说两句吗?” 第50章 改变世界的对话(下) “当然可以。” 面对布莱思提出的质疑,雪极等人作为联邦秩序的搭建者,他们必须要站出来对公眾做出解释,现在看来似乎有人代劳了。 唐萧看向另一侧: “格林德沃,你的那篇论文……我其实也看过。” 布莱思愣住了,他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个答案,隨之淡然一笑: “可它终究没有得到认可不是吗?” “你的理想太过轻率,”唐萧摇了摇头,“和淳于寻真一样。” 淳于寻真,曾经是联邦国立大学的教授。 “他向我们据理力爭,我不得不召集眾多教授审议,最终支持你的只有他一人。” 虽然淳于寻真没有向布莱思告知过当年的详情,但这么多年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看著对方满不在乎的样子,岳来突然道: “此刻应该有很多和当年的你一样的年轻人在观看这场听证会,为了他们、而不是我们这些老傢伙,我也必须站出来说两句。” 岳来明面上是长生种的身份,没人质疑他“老傢伙”的自称。 “联邦高层並非全部都是蝇营狗苟之人,至少我认识的不是。你说的问题不是没有人提出过,甚至不乏登上神阶之人发声,可即使是祂们也无能为力——联邦太大了。” “仙女座直径超过20万光年,涵盖大大小小71个恆星系,联邦占据其半数,哪怕神明都很难让它调头。” “而这正是开拓战爭的持续至今的缘由。” “宇宙很大,只要我们一天不停止开拓,你所说的问题就不会爆发,不是吗?即使开拓的红利会被大人物们分去大部分,可现状总是在变好。” “除非某一天我们的符文技术和泪石技术停滯,人类被长期关在仙女座,这个问题才会彻底爆发。” “但……目前哪怕在仙女座內部都还有大把的空白星系等待我们去开拓,你完全是过分担心了。” 三位议员投去讚许的目光,连休息室中瀰漫出的星纱都透著些许温柔和善意。 出於某些无法公开的原因,“民心”对联邦高层来说不仅仅体现在选票上,更是某种实实在在可以量化的东西,事关人类命脉。 岳来非人族的身份比他们更適合安抚链晶网络中愤怒的年轻人们。 “所以呢,任由那些囊虫啃食?” 岳来突然嗤笑一声: “帝国有句古话,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况且……布莱思警官,你不就是那只囊虫吗?” 语言是最好的利剑,这么多年来布莱思一直用那套理论来安慰自己,现在岳来却把他的遮羞布狠狠扯了下来。 理论是错的,人也是错的。 布莱思脸色苍白,將手臂撑在桌面上,张了张嘴,却感觉嗓中无比乾涩。 洛芙·华蕾丝现在看这个“假女婿”是越看越顺眼,问题是年龄比她还大,而且也不知道是什么种族,能不能和黎生个漂亮的小宝宝,黎还是小时候可爱啊……她的思绪逐渐飘远了。 而这番对话也在链晶网络上引发了广泛的討论乃至爭吵,以往不是没有人提出类似的东西,甚至每天都有人发类似的牢骚,可从未有人登上一个这样的舞台,有机会面对数千亿人,用最极致的影响力將此事摆在檯面上。 它的影响也將在日后逐步展现。 至於最直接的影响——证人席后的温情(卡文迪许)眼睛都红了,如果他现在还是以岳来的身份站在那,这份资粮够他吃到成圣! 但这些就跟岳来没关係了,他重新將话题转回到案件上来: “虽然我不知道马尔福是怎么死的,但也算死有余辜。” “他亦是当年配合杀手谋害维克托·卡斯蒂先生的元凶之一,而他在身死前曾前往埃斯弗里,应该是为了卡斯蒂太太吧?” “好在卡斯蒂太太早有预料,於是提前藏了起来,让你们扑了个空。” 布莱思变得双目无神,呆呆地看向正对面的岳来,但后者却感受不到丝毫被注视的感觉。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舞台,表达了自己的理想,哪怕自己如今已经背弃,但……也算是完成了夙愿。 即使不会被大多数人认可。 这位总警司沉默许久,终於缓缓道: “我认罪,但维克托·卡斯蒂遇害时我甚至还没毕业,在囊虫中我也只能算是晚辈,马尔福的死也確实跟我们没有关係。” 雪极摇了摇头,这位总警司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给自己留下。 她掏出一截由证物袋装著的黑色法杖,將其放在桌面上。 “经验证,马尔福確实死於这柄失窃的法杖,而邪遗物极难被销毁。” “於是在他死后,一个邮寄地址在第九星港的神秘人將法杖寄到了埃斯弗里,再由走私商人送到第五十六扇区的混蛋要塞,却不料海盗没有按约定將其带走,而是反手买到了赤府,由一位教廷的神父接手,最终被夏都小姐发现。” “而我们在那份发往埃斯弗里的快递上找到了你的生物信息。”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布莱思?” “我保持之前的態度。” “好,”雪极声线依旧冰冷,“既然这样马尔福案的审议就到此为止,委员会会將意见提交给联邦神圣法院的大法官,届时会由他作正式审理。” 眾人心底又是一惊,竟然是神圣法院的大法官亲自审理,这可不是艾佛利这种地区性大法官能比的。 毕竟那位【颂法者】早就称圣了! “接下来审议季云归遇害案,请证人黎·华蕾丝警官上前。” 说罢,雪极不漏痕跡地瞥了一眼洛芙,按理说这傢伙应该暂时离席避嫌,可这个女人却厚著脸皮赖在那,眼神像极了上课时神游天外的学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希望她的女儿別再像岳来一样整么蛾子了。 洛芙內心: “宝宝最好还是要俩,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到时候就去帝国议院旁的太山公学读书,也方便我照顾……” 黎也是假装看不到自己亲妈,向雪极微微頷首: “裁判官女士,我提交的书面证词中包含了卫澄小姐的部分,可以请她一同陈述吗?” “毕竟她曾与布莱思有过一段亲密的关係。” 第51章 骗子易骗 黎的请求位於合理范畴之內,雪极表示了应允,不多时,卫澄来到了证人席。 自从她出现在视野范围內,布莱思的眼神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卫澄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唐纳德担心她的骗子身份,硬是等“抽丝剥茧”的漫长仪式完成,让她失去了所有说谎的可能,这才继续走完审讯和笔录流程,而卫澄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警枢发生了什么。 但事实上,她被捕后压根就没打算隱瞒真相。 看著布莱思狼狈的模样,她突然神经般地笑了: “咱俩还真成大恶人了呢。” “澄,如果有罪恶,那也只是属於我一个人的。” “我又怎么会没有恶呢?你玩弄我的人心,而我玩弄所有信任者。如果是十年前,我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枪。” 雪极不耐地用指尖轻敲桌面,声音却如洪钟般压下了所有嘈杂声: “二位,这里不是给你们敘旧的地方。” “好吧,”卫澄耸了耸肩,“是格林德沃·布莱思让我去杀季云归的。” 听眾席反应寥寥,他们甚至还在神游链晶网络,为自家报纸能否吸引到流量而操心——对比岳来刚才爆出来的大新闻,季云归的死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让』?”奥斯顿?宋敏锐察觉到了卫澄的用词,这位临时委员会的副裁判首次开口,“你跟他是什么关係?” “是啊,我和他是什么关係呢……” 卫澄陷入了回忆:“我和他一同从我们此刻身处的这所大学毕业,后来我爱上了他,但我们骗子的爱意又有谁敢接受呢?” 黎下意识扭头,朝岳来的方向分去一些视线,隨即心中一慌,趁著无人发现连忙恢復原状。 却不料这个小动作完全瞒不过自己的亲妈,正在神游天外的洛芙仿佛装上了“闺女雷达”,敏锐察觉到了黎的动静,然后—— 她感觉自己磕到了。 布莱思:“澄,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可是格林德沃,我看得出你眼中的迟疑。” 二人的对话完全不符合听证会的程序,正常来讲,陈述人需进行宣誓。而口头陈述的时间只有5分钟。 在问答阶段,委员会委员有权询问证人,亦適用“5分钟规则”,询问顺序按派系交替、或资歷深浅安排。 压根就没有证人对话环节。 可有了岳来的“珠玉在前”,雪极和奥斯顿早就懒得去纠结这些程序性问题了。 而当卫澄说出这番话后,布莱思沉默了,在自己的命运已经写下句號后,他已经懒得再做出辩解。 卫澄笑顏如花:“看,你没有反驳不是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她重新看向奥斯顿: “能人门径是刚上大学时选的,毕业后的我从未如此为之而后悔,当初仅仅是因为『有意思』而选择了欺骗家人,却因此得不到情感的回应。” “为了证明自己,我只能拼命地为他做事,在报纸上詆毁同僚、混到帮派中获取情报、杀人……” 奥斯顿將其打断:“为此你没有索取过什么吗?” “没有。” 议员皱了皱眉。 他们中央系不会在布莱思这个小卒身上多费手脚,艾佛利才是他们和帝国系博弈的重点,为此他希望借布莱思案树立起自己公正的形象,好为之后积攒隱形的筹码。 可这个女人的证词让久居高位的他感到难受。 他再次確认:“你是说你不求任何回报,只是为了大学时期一段没有確定的恋情,心甘情愿地为布莱思做了这么多脏活?” “是的。” 奥斯顿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可以继续了吗?” “请。” “到后来就完全停不下来了,为他奉献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一旦止步就会变得空洞无比。” “可继续前进又能得到什么结果呢,不,不能用『前进』这个词,我只是在为了他的理想原地踏步,而他为了自己的理想又承受不了一点怀疑和风险。” “也许骗子天生就不配得到纯洁无暇的爱情吧。” 布莱思首次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表情,左侧的光源掠过鼻樑,在右侧的脸颊投下阴影,像是洇开的泪痕。 奥斯顿也终於知道自己的不適来源於何处了,倒不是他不再相信人世间的真心,而是他已经许久都没有亲身体会过了……就算自己的妻子也不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吧? 岳来暗自出神,卫澄的故事压根挨不上“惊心动魄”、“离奇曲折”之类的词汇,却好似有人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他的心臟,莫名的瘙痒,似能感觉到指尖的温热。 这不是因为在为恶人感到怜悯,而是他无比深切地感受到了“人”这个字。 某种奇妙的变化在他身体內部悄无声息地发生著。 但岳来的异样却让夏都心里“咯噔”一声——坏了,万一在岳来心底留下某种“骗子不配被爱”的刻板印象就糟了,那样將对自己的求偶大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好骗子”可不能学“坏骗子”。 於是夏都悄悄掰开了岳来虚握的拳头,然后用起了从前惯用的把戏——鉤住了对方的小指。 岳来心臟猛地一跳,此刻的悸动甚至比星空中那惊鸿一吻来得还要急、还要烈,他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生命”二字的含义。 老怪物难得地脸红了,悄声道:“別闹。” 夏都心满意足地鬆开了手。 『哼,这下看你还好不好意思带著爹味跟我说话。』 主席台上,奥斯顿缓缓嘆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雪极。 后者懒得再徵询洛芙的意见,明明是帝国系和中央系在博弈,这傢伙却表现得好像是来看戏的,让人疑惑她出席听证会的动机。 帝国系是觉得胜券在握了? “布莱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了。” 听证会不是法院庭审,雪极没有小木槌能敲,她只是换了一封文件袋: “接下来审理达米安·米迪奇相关的案件,请证人薇诺娜小姐。” 线下忙工作的记者们、线上键政的强者们,同时將注意力转回听证会现场。 第52章 曲光者,趋光者 茉挺著胸走上证人席,丝毫看不出心虚的样子,奥斯顿·宋眼角微抽,以他的道行自然能看出眼前的是个假货,他甚至能感知到茉大致的心理活动,也因此无法理解—— 她是怎么做到完全不心虚的? 他瞥了眼雪极,对方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既然北风系自己都不说什么,他也懒得多管閒事,至於说茉指控的达米安…… 他是真不知道中央系什么时候把太洋集团收入麾下了。 太洋集团一直以来的合作对象都是艾佛利个人,虽然后者是派系內的中高层,但对他来说依旧是“小事情”,在这之前他甚至都很少听到太洋集团的名字。 不过是各方暂时协调出来看管既明矿群的保安罢了。 雪极:“薇诺娜·洛安,对於达米安绑架你的事情,有什么想说的吗?” …… …… 正当审判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太空的一处空间站中。 帝国最古老、信眾最多的一处寺庙名叫“缘生寺”,所谓“结佛缘於此,入轮迴犹知”,而这处空间站名叫“缘灭寺”,其分布遍及联邦。 缘灭寺中,一个带著鸭舌帽的男子靠舷窗而坐,出神地欣赏著蓝绿相间的警枢。 “真美啊。” “正因为其美丽,塞瑞娜的海妖才遭受了灭顶之灾。” 唐潜抬眉望去,来者裹著斗篷,面庞被一团超自然的阴影遮蔽,声音亦是机械合成音,往来僧侣络绎不绝,却对二人毫无察觉。 他是曲光者方能蒙蔽和尚们的视线,可眼前之人似乎连听觉都能蒙蔽,他恍然大悟: “如影隨形……原来是你,是你在暗中保护岳来。” “聪明。”斗篷人做出了简短的评价。 “竟然还真有不被警枢登记在册的探子……反正我快死了,能告诉我你怎么得到三级仪轨的吗?” 簪花客作为任何一个势力的中坚,三级仪轨的保密是重中之重,他们死活想不通此人是怎么骗过赤心的。 “海王冠逃脱时你参与伏击了艾佛利?” 唐潜也不做回答,追加了一个问题:“马尔福是你杀的?” 斗篷人沉默了许久:“仪轨是我自己推导出来的,至於马尔福……没错,是我杀的。” 唐潜摘下鸭舌帽,仔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警枢还真是渗透的跟筛子一样,曾经只有赤子能在这颗星球动用门道,后来將权限下放至全体警方,接著是全体居民,到现在连隨便一个外来者都能搞到许可晶片,你说这算不算一种熵增?” 斗篷人语气中带上了一些不耐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您真是著急啊,”唐潜嘆了口气,“我就不该参与那场伏击,现在都逃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了,还要被追杀,简直了。” “抽丝剥茧这个门道,放在对手身上才能感觉到它是真的噁心。” “你明知道出手要露出破绽,却还是参与其中。” 没错,在艾佛利缺席征討海王冠的临时联军时,斗篷人就知道,这伙人的幕后决策者绝对不是艾佛利! 相反,艾佛利一定是黑手推出来承受风暴的倒霉鬼! “身不由己啊,”唐潜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不过是给太洋集团干脏活的,哪能真的决定自己想做什么呢?” 斗篷人突然道:“不,你是自愿赴死。” 唐潜愣了一下,笑道:“您在说什么呢?我们这种下水沟里的小人物会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明察秋毫?” 男人沉默了。 斗篷人继续道:“你和达米安一样,都是幕后黑手的弃子。” “太洋集团以身入局,不惜受到重创也要用自己的半条命栽赃艾佛利,从而掩护幕后黑手真正的身份,我愈发好奇那个人是谁了。” “『幕后黑手』?我以为你会称呼他『罪人』,”曲光者捕捉到了对方的用词,“看来你是某个受害者的亲属或朋友,而最先杀死马尔福……他是去处理海伦娜·卡斯蒂的,我好像知道您是谁了。” 答案不言而喻。 唐潜还是无法想像这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太是怎么突然变成一个簪花客的,这二十年里她到底经歷了什么? 是的,那位神秘的簪花客正是卡斯蒂太太! “卡斯蒂太太,原来是你啊,难怪对我穷追不捨。” 二十年前,正是由他联繫上了五十六扇区的海盗,並且提供合法船只让他们偷渡到埃斯弗里,杀死了维克托·卡斯蒂。也是他负责和布莱思沟通,协调警方有意避开了真相。 “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孩子。” “十九岁,已经不小了,”曲光者无所谓地笑了笑,“更何况打手都是从小培养的。” “原来如此,难怪你要为你弟弟安排这样一齣戏。” 唐潜正是唐顿的兄长! 曲光者重新將鸭舌帽带上,正了正自己的仪容,海伦娜·卡斯蒂轻声道: “你曾经做过的事都將大白於天,而他將会作为指控你的证人出席,从此太洋集团將对他避而远之,否则任何一点意外都会被当成灭口,是这样吗?” “没错。” “万一他不忍心呢?” “不忍心?看来您对我们恶劣的兄弟关係完全不了解啊,他可是恨我入骨。” 唐家作为专门为太洋集团做脏活的家族,掌握了太多不可见人的隱秘,也许只有这样的决绝才能打破世代为仆的诅咒,为唐顿爭取到自由。 海伦娜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唐潜也不清楚幕后之人的身份,否则他大可以將其当作筹码,寻求某个派系的庇护——现在连找谁保命都不知道。 虽然陷害艾佛利像是帝国系的手笔,可如果仅凭此盲目地投奔北风系,幕后黑手又正好是北风系的某位大佬,赔上的可就是全家老小的性命了。 只死他一人確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隱藏在岳来身后的海伦娜从头到尾见证了唐顿的故事,对此她只有一句话: “你强过唐顿太多。” “这话我喜欢听,那个废物……他只配在我的庇护下活著。” “可谁让我是做哥哥的呢?” 海伦娜轻轻指向他,一条细不可察的丝线贯穿了曲光者的天灵盖,这位面带笑意的男人逐渐没了声息。 身体化为淡淡的极光,透过玻璃回归宇宙。 和尚毫无察觉地路过此处,只觉今天舷窗上的反光略微有些刺眼。 第53章 落子无悔 唐潜於缘灭寺结束自己生命之时,唐顿刚刚在听证会上做完陈述。 雪极抚平桌面上的绒布:“达米安,你说释放海王冠、勾结海盗都是你一人所为,可唐顿先生的证词表明,勾结海盗的非法行动普遍存在於集团內部。” 达米安看向听眾席的前排,一个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坐在那里,双眼闭合,手中拄著龙头拐杖。 莲华·米迪奇,达米安的父亲,太洋集团的现任总裁。 达米安的意思再明確不过了。 莲华·米迪奇感受了全场目光的注视,他缓缓睁开眼,嘆道: “祸福之来,皆起於渐,没想到这偌大的集团,竟亡於一个小小的遗物猎人。” 现场一片譁然,莲华·米迪奇的这番话无疑是承认了岳来此前的指控,而太洋集团原本的打算此刻亦是尽数落入观眾眼中。 达米安本是被拋出来承担罪责的弃子,可现在岳来將既明矿群的往事当著数千亿观眾的面捅了出来,涉及数万人的谋杀……一个达米安还远远不够。 哪怕太洋集团一只脚踩进了“財阀”的门槛,可既明矿群也不是它能吃下的,背后势必藏著诸多真正的大人物,此刻“弃子”的规格將上升到整个太洋集团。 两名高级警司上前將莲华·米迪奇控制住,与此同时,大批位於首都星的警力正赶赴太洋集团总部,不过这些就与本场听证会无关了,那將是一场涉及到数万起案件的、前所未有的大型审判。 洛芙突然有些后悔来凑这个热闹,鑑於两场审判的相关性,下场庭审估计也要她出席,不知得浪费多少时间。 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仿佛那场涉及到数万人的谋杀没有在她心湖激起任何微弱的波纹。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唐顿此刻心中汹涌激盪。 岳来没有骗他,在他心中宛如一座大山的太洋集团竟然真的要塌了! 他想到那位甘为集团鹰犬的兄长,內心不禁涌出一片快意。 『看到了吧,唐潜,你所敬若神明的集团大人物,也即將成为阶下之囚了!你所依仗的墙壁,也將要被我亲手推倒!』 作为唐家的一份子,父亲和兄长干了多少脏活他都看在眼中,借著听证会的机会,自然是將它们一件不落得全部交代出来。 他下意识想找人分享,然后激烈跳动的心突然静了。 是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倾听者已经逝去了,连一点波澜都没有留下,自己呢,自己又能留下什么? 他低头看向桌面的木质纹理,一圈圈年轮记录著原本树木的年华,他竟对一张桌子產生了羡慕之情。 记者们的记录仪频频在岳来和太洋集团的总裁之间切换,没人想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遗物猎人竟然真能將庞然大物斩於马下,日后“风车镇寻遗事务所”的名头將和镜花、水月两家事务所比肩! 听听这个故事:为了一个委託金都没多少的普通老太太的委託,不惧权威,直至揭露联邦政府在这个世纪最骇人听闻的丑闻…… 除了名字有点寒磣之外,故事性拉满了好吗! 倒是当事人开始纳闷: 『我还以为这次道行得掉一大截来著,怎么反而还有提高的趋势。』 岳来本以为混子的精髓在於一个“隱”字,可现在看来,即使是“显”也有大助修行的可能。 短暂的骚动后,莲华·米迪奇即將被押解走,正在这时,不远处的岳来突然发声了: “米迪奇先生,您不打算道出真相吗?” “真相?”男人脸上写满诧异,“你不是已经將真相公布出去了吗?” 不出所料。 太洋集团这艘船沉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莲华·米迪奇如果还盼著能留几片破木板下来,就只能企望真正的幕后黑手的帮助了。 是的,岳来亦是察觉到了艾佛利並非罪魁祸首,虽然他在听证会开始前见到了对方,那时也確確实实感知到了黑白杀局仪轨中最后一枚白子的气息,可对方却在一件事情上弄巧成拙了。 他扮作温情时曾和唐萧的秘书碰面,对方在不知他真实身份的前提下以唐萧的名义要求他指认艾佛利。 难道真正的凶手是唐萧? 怎么可能! 就像他岳来让茉偷摸著做一件事,结果茉到处喊自己是岳来的人……好吧,虽然不排除精灵小姐真的能干出这种事的可能,但那位秘书显然不是这种蠢人,唐萧更不是! 这无疑是有人想陷害唐萧,並且手段十分简单粗暴,甚至不排除是秘书自作主张,却正好撞上了扮作温情的岳来。 也是,谁又会对一个前途尽失的副监狱长保持警惕呢? 在黑白杀局中不存在纯粹的“巧合”,所有“巧合”都是命运在昭示真相,故而即使到此刻,岳来依旧保持警惕。 一旦官子时出现失误,黑白杀局將彻底失败,他数百年积累一朝蒸发不谈,对黎的承诺亦將落空。 由不得他不谨慎。 这就有了他昨晚和唐萧的那场对话—— “唐校长,您似乎对身边人的关注不是很够啊。” 唐萧是当下少数几个知晓岳来“异人”身份的人,有这层加持,他自然不会觉得对方在无的放矢。 “阁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帝国有很多君主权术,我记得其中一句——『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校长怎么看?” 唐萧面色僵住了,他很想说一句“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但岳来显然也有顾虑。 “我在警枢经营了大半生,门生故旧、亲信友人不计其数,阁下的警示……范围实在是太大了些。” 岳来只好换了个说法: “警枢上谁最有动机暗中陷害您?” “陷害?” 唐萧细细品了品这个词,不是“加害”,也不是“攻訐”,而且还是“暗中”,於是神色变得愈加幽深。 他面上突然多了几分煞气,对岳来的称呼也变了: “老夫警枢经营数十年,几乎成为帝国系唯一的话事人,如照小友所说,这样的人有且只有一人。” “届时还请校长助一臂之力。” “义不容辞!” 第54章 百口莫辩 达米安作证结束后上台的人是金辞,他的罪名在军事法庭早已板上钉钉,此刻出席听证会不过是为审判艾弗里增加一枚筹码,根本无需多做解释。 事实就是,这位中校甚至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不知晓,但並非意味著他是一个蠢人。 雪极面色凝重地翻阅著手中的资料,金辞已经结束了他的陈述,书面证词也早就提交了上来,可司法部的调查报告直到听证会开始前才送交到她手上。 隱藏在暗中之人取信金辞的手段也很简单,竟是在数年前开始就屡次帮金辞的老部下从联邦神圣法院脱罪,金辞亦是藉助这层关係在中央舰队中笼络人心,在同扎拉少校的竞爭中胜出,成功执掌陶园作战群。 那可是神圣法院!虽然大法官不可能盯住每一起诉讼,但这也足够惊人。 “金辞,我再向你確认一遍,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向你发布的指令?” “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一直通过咕咕匠人培育的血鸽联繫,我曾经也试探过,但是被警告了。” 脱下华美的作战服,他看上去普通极了。 “这次是对方突然联繫我,要我突袭混蛋要塞,不能让一个人溜走。” “议员……裁判官,我虽然做出了一些违规的事情,可这次清剿第五十六扇区的行为完全符合內部流程。” 如果忽视他干预司法的罪名,单论这次的行动確实无可指摘,这也是中央舰队在军事法庭的审判结束后执意让金辞出席听证会的原因所在,並非脱裤子放屁,而是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军方还是比警枢强上不少的。 確实,对比警方和太洋集团勾结乾的腌臢事,金辞简直纯洁得像只小白兔。 在场眾人都把视线投向一旁的休息室,那里正是本场听证会的压轴人物、警枢大法官艾佛利的所在。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艾佛利,可他现在已经声名狼藉,加之又在司法体系中身居高位,不排除其在神圣法院內施加影响力的可能。 在无数观眾看来,艾佛利的罪行更是已经板上钉钉。 奥斯顿·宋突然像是自言自语道:“如果艾佛利指示金辞抹除关键证物麒麟法杖,那他又是怎么知道夏都小姐杀人后逃往暗云区的呢?” 夏都脸色一变,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好在是教廷的內部事务,並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雪极早就没了替季米特洛夫家族火中取栗、加入到海妖神权爭夺中的心思,事情闹得太大,谁进去都会惹得一身骚。她看向一旁的洛芙,意思再明確不过了: 你们俩吵,我就不参与了。 谁料洛芙虽然眼底透著一股漠然,却不改慵懒之態:“是呀,为什么呢?” 奥斯顿僵住了。 现在如果想给埃斯顿脱罪,只能寄希望於正式审判时严格的程序,毕竟现在所有针对他的指控都没有直接证据,他提出这个问题也是希望能和洛芙在民眾面前辩一辩,届时自然会有一部分想起“程序正义”这四个字。 等有了正式审判结果,再通过媒体洗地就方便得多了,可现在洛芙压根不给他这个辩论的机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以目前汹涌的民意来看,最终审判一定会被对艾佛利不利的民意裹挟,审判结果绝不是中央系想看到的! 那样就意味著海王冠事件將由艾佛利承担全责,他们將被迫退出神权的爭夺,只能再另外寻找切入点。 而原本应该承担责任的唐萧也將全身而退。 想到这,奥斯顿鬱闷地看向岳来,谁知道太洋集团竟干过这种蠢事,结果还被一个遗物猎人捅了出来!中央系的全盘谋划还未展开就要结束了。 仅存的正义感告诉他对方的所作所为完全站得住脚,如果不是身在局中他亦不会吝惜讚美,可现在实在高兴不起来。 雪极饶有兴趣地看著奥斯顿吃瘪,不紧不慢道: “请艾佛利先生发言。” 眾人齐齐向一侧的休息室看去,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男人走出,略带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久居高位的气场並未因本次事件而散尽。 以奇士的能力,断臂復原並非难事,但为了证明自己那一日的缺席,他不得不保持如今的状態。 站定后,艾佛利冷静地开口了:“太洋集团確实和我有合作,但仅限於他们宣称的加固歷史封印的『新技术』,释放海王冠一事我完全不知情。” “而事发当天,我前往联军集结点时被一名【无花】和一名曲光者所拦,后者掩盖了战斗痕跡,最终导致我错过大战。” “至於警枢的事……”说到这艾佛利自己都气笑了,真是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布莱思是我的学生不错,可他的导师有三位!我仅仅是在研究生阶段教过他。” 眾人却抱著看笑话的眼神看他,这些案子总共才涉及几个人,结果这些人都与你相关,现在你说自己置身事外? 布莱思、金辞、达米安,三位被指控者都將线索导向了他。 雪极:“请十四號监狱前副狱长温情上台。” 卡文迪许忐忑地走进证人席,道行飞一样提升的感觉又回来了。 得益於近日的遭遇,即使是这些大人物不通过介质也无法判断出他其实是个假货。 “根据我们的调查,温情曾在任內收到过颇具威胁性的邮件,要求他为刺杀岳来先生之事给予帮助,而邮件地址来源正是你的办公室,艾佛利。” 艾佛利瞳孔缓缓瞪大。 奥斯顿眯了眯眼,这位警枢大法官如梦初醒:“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侵入了我的办公室!” “更何况战场痕跡虽然不在,但我身体的痕跡还在。” “我摆脱伏击后第一时间前往了联邦医学院分校,在那里记录下了我的身体所经歷的『时光』,那场大战正以数据的方式呈现在诸位案头。” 三位裁判面前確实有一份数据详实的报告,从伤痕的深度到切痕的角度,都能说明艾佛利的那场战斗並非做戏。 可就在这时,洛芙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刀了: “欺诈的手段有很多,你甚至可以找一名欺骗家对你进行催眠,所以一条断臂、一份报告並不能说明什么,” “你所说的【无花】警方至今没有找到,好在我委託了联邦调查局出面调查,现在已经找到了那位曲光者。” “可遗憾的是,他就在不久前死在了缘灭寺。”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出现两个字——灭口。 第55章 落幕?真正的棋手 民眾们不是傻子,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灭口”上面去。 奥斯顿气极了。 又是这种手段!完全不讲证据,只是一味地煽动人心! 他现在能肯定,洛芙在这次事件中绝对扮演了某个角色,那名曲光者的死亦是跟她脱不开关係! 现在无论艾佛利如何辩解,舆论都不会再相信他了。 “艾佛利,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位大法官徒劳地张了张嘴,幕后之人用一条条阴谋织就的大网已经完全成型,太洋集团更是以自身为代价,把他死死钉在绞刑架上。 至於是谁做的,也很好猜不是吗? 敢得罪中央系的无非就是另外两家! 雪极平静地宣布结果:“既然这样,本次听证会到此为止,委员会的书面报告会在三个工作日內公布,届时会一起公布正式审判的日期。” 奥斯顿目色阴翳,由於岳来的横生枝节,中央系许多早先的准备没有排上用场,毕竟民意不会讲“道理”,政治默契在狂潮前不会有丝毫作用,他现在必须要思考中央系在警枢被重创后该如何弥补。 就算短期无力再谋划海妖神权,可从长期来看,警枢一定会迎来三系混战的局面,现在不过是海王冠正式脱困前的预演罢了。 等真实歷史被消磨殆尽,虚假彻底变为现实,海妖神权的爭夺才会被摆在明面上。 至於为何之前中央系试图提前將海王冠放出来……那位国师本就是最顶级的奇士之一,如果真叫他隱去一段涉及到神明最后生命的歷史,他恐怕能藉此实现巨幅跃升,甚至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將奇士门径推举至神阶的人。 这是其他两系所无法接受的。 奥斯顿最后看了眼呆坐的艾佛利,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位大法官是他们试探那位国师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愿赌服输也是联邦的政治规则之一。 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洛芙来到窗边,操场上,国立大学的学生们跃动的身影拖著长长的影子,机械球划出的弧线还沾著一点余暉。 这种足球会在飞行时被施加一些“有规律的隨机性”,学生们在动用体力的同时还得动用脑力,利用自身的链晶符文计算足球轨道——这种运动只会在大学中受到欢迎。 但在洛芙的视线中,机械球未来的轨跡是那样清晰可见,球场上球员和球的“线”交织在一起,只有经过调理才能把它们织成一幅可供观赏的画卷。 如果说通过抽丝剥茧看到的线是现在,那么洛芙看到的就是未来。 三十六奇士之一,绣娘。 暮色逐渐深了,先是橘红,再是沉沉的葡萄紫,將奔跑的剪影一口口吞进灰蓝里。最后,只剩几盏路灯倏地睁开眼,像为这场漫长的比赛轻轻打了个句点。 洛芙转过身去,先前热闹的会议室只剩下了两人,除了她还有华蕾丝。 黎彆扭地走到洛芙跟前,她已经许久没有和自己的母亲单独相处了: “你怎么来了?” “怎么,还不能关心关心自己的宝贝闺女了?” “少来这套!”最后一缕阳光不知照在了哪,反射极为刺眼,黎侧了侧脸,“指控布莱思时有一份证物是在星港发现的血鸽的生物组织……你在警枢还有鹰犬?” “小黎长大了呢,不过可不能这么说你青砚叔叔。” “青砚警司?!”黎缓缓张大了嘴,突然想起岳来当初劫持自己逃离时遇到过青砚,按理说有著明察秋毫的青砚是可以捕捉到岳来的,但对方却选择了视若不见。 不对! 如果青砚真的是自己母亲的人,第一反应难道不是救下自己吗?怎么可能让岳来带著她逃之夭夭? 除非…… 黎猛地扭头看向洛芙:“你早就知道了?!” 洛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轻轻挥手,由阶梯教室改装成的会议室竟变成了仿佛画卷般的世界,桌椅都像是由手艺最精的绣娘一针一针绣上去的一样,甚至连窗外照进的灯光都变成了可以触摸的薄纱。 “警枢还真是不自在,只有到了赤心不曾照射的夜晚,才能和自己女儿说些体己话呢。” 洛芙掏出一块精美的密文板,其上竟传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赤子门径,二级密文板。 “怎么样,对这次的旅程满意吗?” 看到密文板的那一刻,黎才惊觉,自己的仪轨竟然已经完成了!密文板与自己之间轻易地搭建起了联繫,没有丝毫滯涩感。如果愿意,她现在就能晋升为把式郎。 黎呆住了。 洛芙很满意女儿对自己精心准备的“惊喜”的反应,开心说道: “赤子的二级仪轨是在一场刻骨铭心的旅程中感受到两种极端的心情,看来岳来对你还不错嘛。” “两种极端……” 黎深吸一口气: “季爷爷的死也在你的算计中吗?” 绣娘是古代帝国对这一奇士门径的称呼,源自其对“心细”程度近乎严苛的要求,往往只有心思细腻的女子能修习,所以它在第五共和国还有一个名称——织命女郎。 在命运的湖泊中,並非只有岳来一人凭藉黑白杀局入之,早就有更善泳者进入其中了! “季云归也是我的老相识了,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的线只有这么长,我能做的不过是在它走到头前合理应用罢了。” “所以……你本来有机会救下他。” 洛芙幽幽嘆了口气,她早就预想到了被女儿责问的这一幕,可赤子的二级仪轨必须要让能人感受到人间的刻骨之痛,一个在初始剧本中本就要死的季云归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强势惯了的华蕾丝议员没有选择顾左右而言他,而是直言道: “我没有救他的义务。” 黎勾了勾嘴角:“岳来呢,他也是被你牵扯进来的?” “是。” 为自己女儿铺平道路不过是她编织这一齣戏最不值一提的目的,这场听证会真正的影响力还在海平面之下,可即使这样,冰山露出海面的部分也已足够惊人。 洛芙不屑於对自己的孩子说谎,如果黎猜到了,那她一定会如实相告: “按照原本的命运,岳来与你本不会有交点,你的主管不会派一个刚毕业的警官去埃斯弗里执行任务,是我让他诞生了『锻炼新人』的想法。” “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华蕾丝女士?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太洋集团的惨案背后也有你的手笔?” 第56章 电影製作人 洛芙重新转过身去,看向漆黑的夜空。 “我只是编织命运,而非创造命运。” “您还是和过去一样,把我当成小孩子,然后说一些不明意味的话糊弄我,那时的我还因此而崇拜您。” 洛芙莞尔一笑: “是啊,时间只有在年轻人身上才会流淌得快一些。” 黎突然想起了匆匆离去的岳来,甚至没有和她分享胜利后的喜悦。 虽然偷渡的罪名依旧存在,他目前仍处於某种取保候审状態,但以他现在的声望,这些完全不是问题。 再结合昨天夜里那句郑重其事的承诺,黎似乎明白了什么。 “艾佛利压根不是罪魁祸首,对不对?” 洛芙难得有些诧异: “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黎认真道:“岳来答应我会用最酷烈的手段制裁罪魁祸首,给予他应有的惩罚。可艾佛利现在还好好的,那只有一种可能,罪魁祸首不是他。” 洛芙哑然失笑:“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这不是像极了小孩子在过家家吗……那小子,不对,应该说那个老妖怪对你还真不错呢。” 没有理会母亲的戏謔,黎眼神逐渐冰冷: “您是以胜利者的姿態在此处等候我……所以这些都是帝国系的谋划,对不对?您是帝国系本次的操刀手,你们最初的目的就是艾佛利。” “对也不对。” 洛芙有著充足的耐心教会女儿联邦的政治规则: “你母亲我作为议员,怎么会亲自去做这些事呢?甚至我对其中的细则都完全不知晓,从而確保自己在任何意义上都没有触碰联邦的法律。”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至於艾佛利,虽然警枢的大法官已经摸到了联邦高层的门槛,可仅凭他还不配让我煞费苦心。” “你们看到了当年真正的歷史,却没想过那位国师岂会坐视自己的布置被打乱。海妖神权重若太山,就算警枢是那位的地盘,星宿不方便常驻,又怎么会不派几名大名爵盯著呢?” “黎,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 “『学』?想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吗,这样能让你骯脏的心好受一点?” 言语如刀,洛芙却依旧带著笑意: “简直和年轻时候的我一模一样啊……你未来会懂的,黎。” “你忘了我是一名赤子,母亲。” “我已经明悟了真正的赤子之心,那就是未来任意时候都不会对自己如今的选择感到后悔。” “我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变成你想像中的模样。” 洛芙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这么久没见,咱们母女之间非要搞得这么僵吗?” 黎淡淡道:“希望到时候您不要气急败坏。” “气急败坏?你是说岳来?” 洛芙將手探入命运湖泊中轻轻晃动,象徵岳来的丝线和帝国系操刀手之间没有任何纠缠。 “且不说他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凭他一个把式郎?” “有些人即使仅认识一个月你也会不由自主地信任他,而有些人,哪怕是身为母亲,也只会被贴上阴谋家的標籤,永远得不到信任。” “拭目以待吧,议员女士。” …… …… 大学城星港。 隨著听证会的落幕,眾多参与者纷纷散去,这处並不大的星港迎来了自己的客流高峰。 “好客”號行星级飞船缓缓起飞,虽然它的引擎和船体性能跟它的名字一样平平无奇,但抵达星球另一侧的赤府也只需要半小时——这还是大部分时间用来起降的结果。 侯帆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阅读一本书,这位警枢检察总署署长有著不下於艾佛利的权势,却只是乘坐最普通的航班,唯一能留给人的记忆点只剩下那张略显刻薄的面庞。 来者將目光移向他手中的书本,书名是《提线人》。 “这看起来是一本小说?” “然而並不是,”侯帆將书本放在一侧,“这是一本关於导演的教材。” 岳来思索片刻:“导演么,我倒也听说过几句——” “『导演90%的工作是选角』,您怎么看?” 侯帆嘆了口气:“说的不错,这是任何一个新手导演都应该懂的道理,我却在上面犯了错。” “观眾应该拥有拼图的所有碎片不假,但不必让他们在电影结束前看到全图。可我挑选的观眾、或者说角色太过聪明了些,让我这个导演很没成就感。” 侯帆,三十六奇士之一,电影製作人。 “聊聊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问了唐校长,帝国系在警枢有两个话事人,你是明面上的,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警枢,拥有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你。” “达米安藏匿的海妖女王血裔被发现是一个意外,如果我没猜错,艾佛利本想藉此试探海王冠的状態,可太洋集团早就为你做好了背叛他的准备。” “试想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事情会怎么变化?海王冠彻底失控,帝国系名正言顺地降临神级力量,哪怕总监也无话可说。唐萧因为过失被追责,艾佛利的结局也不会发生改变。” “帝国系从此能將势力延伸至警枢,並且將其他两系排除在外。” “在这样的大功面前,你构陷同僚的事將变得不值一提,甚至大人物们不会吝惜將其作为『奖赏』,而你將成为警枢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並以此为跳板进入到联邦的权力中心。”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侯帆署长。” “啪、啪、啪,”不知何时起,客舱里的其他客人已经消失不见,侯帆自顾自地鼓起了掌,“厉害,著实厉害,区区一名遗物猎人竟能有这般算计。” “可仅凭这些不足以让你怀疑到帝国系內部,然后向唐萧问出那个问题。” “是命运湖泊啊,侯署长,你本是执棋人,却为了隱藏身份將执棋人的身份移到了布莱思身上,可他只配做一枚棋子,怎么会有资格与我对弈呢?” “於是我向唐校长询问的问题还有一个——『此刻在大学城能在命运湖泊撩起水花的人都有谁?』” “唉,”侯帆嘆了口气,“谁知道你一个骗子竟有干涉命运的力量,终究是选角出了问题。” “是某件遗物?” 岳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做好接受审判的准备了吗,侯帆署长?” “审判?”侯帆露出难看的笑容,“岳来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证据呢?” 已经压上所有筹码的太洋集团自然不可能背叛他,至於布莱思……这种人更不可能。 “证据?”岳来则是哈哈大笑,“侯帆,你搞错了一件事,我说的审判……” “可不是来送你上法庭的!” 第57章 星空杀机:决战(一) 侯帆哑然失笑: “虽然奇士和奇士之间天差地別,有的连门外汉都不是对手……但我怎么也不是几名把式郎能挑衅的。” “岳来,这老小子竟然看不起咱,干他丫的!”岳好咋咋呼呼地从头等舱走了出来,身旁跟著双眼赤红的唐顿。 克尔的仇他一刻未忘。 侯帆看向舷窗外,好客號已经驶离大气层,却偏离了前往赤府的既定航线,朝著深空驶去。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狩猎。 “出来吧,我可不相信你们会真的仅凭两位把式郎就敢来冒险。” 话音刚落,雀从身后缓步走来,她脸上的无花从未如此盛放。 “太洋集团现在跳车是不是迟了些?” 雀讥笑道:“在您看来我们这种人甚至不配为自己而战吗?” “为自己?”侯帆思考了片刻,“是达米安?” “原来如此……每一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想法,再高明的签手也不能把握住每一条线,受教了。” “但问题是……达米安作为弃子的命运是他自己选的,与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哪怕我亡於此处,一切真相大白,达米安的罪过也实实在在存在过,依旧无法逃脱死刑。” 在命运的蛛网上,达米安不过是希望看一场薇诺娜的演唱会才主动来警枢“出差”,却阴差阳错地被集团高层选作弃子,不得不让人感嘆一句“命运无常”。 “我对您没有深仇大恨,不过是厌倦了现在的人生,想给自己留一个体面一点的结局。” 在听证会开始前,雀本想用岳来的命结束这一切,她將刀架在对方脖子上,一点一点细数自己和达米安的过去,將那些没有机会说出口的细语当作临死前的诅咒,却被对方一句话击破了防线—— “反正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不选择站在阳光下呢?” 她看向侯帆,一字一句道: “反正活腻了,为什么不在阳光下死去?” 侯帆愣了一下,面色变得阴沉,低声自语: “真是荒唐……” 这本应是手中的利刃,却反过来刺向自己。 岳来眼中带著笑意,唐顿、雀、布莱思和金辞是黑白杀局赋予侯帆的四枚棋子,现在却有两枚化黑为白,反过来成为他的助力。 侯帆环视四周: “也好,杀了你们这一幕才会迎来完美的结局。” 如果这些人藉助舆论造势他反而要大伤脑筋,毕竟岳来还戴著一顶“警枢拯救者”的帽子。而如果白白將自己暴露在幕布之前,中央系也会將他作为之后反扑的对象,现在有机会清除后患,他反倒要感谢命运。 无论是【黑白杀局】,还是电影製作人的技艺,都不约而同地將结局导向了有利於所有者的【巧合】,二者在此刻惊人地达成一致。 岳来突然道: “卡斯蒂太太,您不打算说两句吗?” 侯帆愣住了,卡斯蒂?是那个海伦娜·卡斯蒂?维克托·卡斯蒂的遗孀?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又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对—— 岳来可是个骗子。 他立刻道: “这是一个拓荒者的故事,他的名字叫岳来。” 周身的船舱瞬间发生变化,布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原野,刚刚將指甲变成利刃的雀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似乎心神都被故事吸引。 但岳好可不管这的那的,张口吐出一只白额大虎,“嗷”的一声就朝侯帆脑门扑去。 汉子三门道,【心有猛虎】! “拓荒者来到刚刚结束战爭的塞瑞娜,这里到处是废墟和野兽,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心虎骤然失控,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扑向岳来。岳好试图召回却已不及——岳来本能地反手抽出短刃,低身滑铲,寒光即將没入虎腹的剎那,他猛然收力:这是岳好的心所化之物! 迟疑的瞬息,虎尾已如钢鞭扫来。岳来如断线风箏般砸向树干,喉间一甜,大口鲜血咳溅落叶。 不待他起身,心虎利爪已撕裂空气,直掏心口! 一道血色身影却抢先横挡在前。唐顿周身爆开猩红雾气,口中发出的已非人声,而是比心虎更像野兽的咆哮: “啊啊啊啊——!!!” 他竟以血肉之躯,死死抵住了战车般的白虎! 雀一边甩出左手的五根指头,化作箭矢插向侯帆的太阳穴,一边扔出右手拂上心虎的白额,偌大的丛林之王竟突然变成了一只小白鼠! 小白鼠毛皮下筋肉滚动,试图重新变回心虎,但簪花客的道行太深,远不是岳好能抵抗的。 渣子二门道,【鼠辈】! 面对飞来的手指,侯帆不紧不慢: “好在一位猎人及时赶到,五矢连珠,將恶虎钉死在了拓荒者面前。” 手指突然改变方向,如闪电般穿过白鼠的心肝脾肺肾,岳好瞬间吐血如注,跪倒在地,无力再战。 岳来大喊:“不能蛮干,对付技艺精深的电影製作人必须依照剧情走!分清自己的角色!” 眾人当即领会,岳好大概率被打上了反派的標籤,所有针对侯帆的手段都会作用到主角岳来身上,同样的,主角团的进攻也会被转移到岳好身上! 试探出侯帆技艺的底层逻辑后,雀脸上线条勾勒的无花绽放出刺目白光,她开始展现簪花客真正的威能,一丝【混乱】权柄被含在嘴中。 无色无味的世风吹拂荒野,充满神性的声音从花苞中传出: “我说,善恶无界!” 电影的规则被完全扭曲了!在新的故事里,可亲杀亲、友弒友,无所不用其极,只有杀戮一个主题。 五门道,【世风日下】! 如果说之前对薇诺娜使用的世风如“春风拂面”,那此刻则是风暴天灾! 唐顿双目赤芒一闪,好似得到了某种加持,竟猛地吸气,岳来与岳好溅落的鲜血化作缕缕血雾,被他尽数吸入体內。 周身血气骤然沸腾,仿佛有血色火焰在皮肤下游走。 他一步踏出,地面应声炸开浅坑,整个人如血色炮弹般轰向侯帆!拳头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直衝对方面门—— 然而预期中西瓜爆裂的场景並未出现。 一只苍白、甚至有些秀气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重拳。 是雀刚才扔出去的右手。 它不知何时已悬在侯帆身前,五指看似轻柔地合拢,却让以力量著称的蛮子再难推进分毫。恐怖的反震力沿著手臂倒冲而回,下一瞬,清晰的骨裂声从他右臂內部传来—— “咔嚓!” 唐顿闷哼一声,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侯帆这才从草地中拾起那本名叫《提线人》的书,任由世风吹开它的扉页,在空白处赫然写著: “猎人试图教会主角荒野中残酷的生存法则,她用『无序』的力量笼罩这里,將亲自作为陪练。” 当修改规则的行为被预知,那它本身也在规则之中! 第58章 星空杀机:决战(二) 奇士的战力一直是个很玄乎的事情,不像十二能人有著明確的境界划分,奇士只能用“技艺是否精深”来进行描述,最顶级的奇士堪比星宿,最普通的奇士却连门外汉都不如。 目前看来侯帆有著和最顶级簪花客相媲美的道行,难怪能成为帝国系在警枢的话事人之一。 雀此刻正在失去身体的控制权,隨著一举一动都完美契合了侯帆提前写好的剧本,她逐渐不能自我,而等到剧终之时,她也將彻底成为故事的一部分,沦为侯帆的掌中傀儡。 但也並非没有收穫,他们至少知晓了电影製作人领域的第二种神妙——剧本。 是否按照对方预设的剧本推进剧情成为了重中之重,只要能跳出既定的命运,这位奇士必將遭受反噬。 下一秒,雀的右手朝岳来的头部抓去,岳来却不躲不闪,任由纤细的手指覆盖住他的天灵盖,然而雀却迟迟不肯发力。 岳来猜得没错,在侯帆的剧本中,主角不可能就这样草草离场。 侯帆那立刻开始打补丁: “猎人对拓荒者不认真的態度十分不满,於是加强了世风的吹拂,他告诉主角:『如果你不全力以赴,我有可能失手打死你。』” 四人勃然色变,剧本还能改得!? 这已经是第三层神妙! 岳来迅速乾瘪成一张薄薄的帅脸,真身在岳好身后浮现,但重伤倒地的岳好不知怎么的,突然恶向胆边生,硬顶著伤躯,狠狠一拳朝岳来心口轰去。 好在这场伏杀前岳来就向邪心许以重利,它此刻“尽心”尽力极了,主动从心窝里蔓延出来,血管化作湿滑的触手,將岳好的拳头包裹其中。 坏猫这才反应过来:“老……老哥,是世风!再拖下去咱们迟早得完犊子!” 虽然世风乾扰了角色的定位,但它本身也能让队友六亲不认! “用不著你说!”岳来嘶哑著声音,“这傢伙目標是你,你不在他预设的剧本中!” 作为联邦调查局的王牌特工,岳好的保密等级相当之高,虽然在大学城时帮了唐萧大忙,但也是靠茉和冬在台前走动,她自己一直藏身幕后。 侯帆摇头轻笑: “真正优秀的导演会允许拍摄过程中一些意外的发生,也许是突入镜头的飞鸟,又或是角色在剧本外的发挥。” “適当的意外反倒让作品更加真实。” “而岳好正是这样一个意外。” 他继续用指尖在书册上涂写: “唐顿发现了岳来的心臟来源於他的同类,於是——” “你刚刚说了『適当』是吧?”背后如幽魂般的低语打断了他的写作。 隱藏在暗中的人终於现身,探子解除了【如影隨形】和【闻风而动】,將利刃戳入侯帆的后心。 她掀开了斗篷,露出了苍老的面庞——海伦娜·卡斯蒂! 岳好张大了嘴,岳来之前告诉她这个推测时她还打死都不信,结果现在真相摆在了她的面前。 真的是那个总喜欢窝在家里看侦探小说的老奶奶! 岳好根本无法想像,海伦娜都这把年纪了,是怎么靠著足不出户成为一名簪花客的! 连她都想不通,更別提侯帆了。 “我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暗中保护岳来的会是你,卡斯蒂女士。” 侯帆咋舌道:“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你觉得呢?”老人的声音冰寒如刀刃。 “真是遗憾,没想到骗子竟然说了真话。” 在侯帆的算计中,岳来刚开始喊出那句“卡斯蒂太太,您不打算说两句吗”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这句话必然有真有假。 真的部分是確实藏了一名探子簪花客在暗中,假的部分是探子的身份,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 假作真时真亦假,岳来和海伦娜心照不宣地藉此摆脱了命运的窥视,完成了这致命一击。 但令人绝望的一幕出现了,虽然侯帆被戳了个透心凉,但他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电影製作人向前走两步,摆脱了锋利的匕首,后心的伤口缓缓自愈。 “你们都在我的故事中,又怎么会伤害得了我呢?” “此乃……剧中身!” 竟然有第四层神妙! 虽然不太严谨,但三层神妙的奇士就能对標簪花客,四层神妙则接近了大名爵! 但海伦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这位老太太內心坚韧如铁,鬢角的黑色玫瑰娇艷至极。 眼看常规方法无法灭杀此人,她立刻从指尖迸射出千万根丝线,目標却不是侯帆,而是这片空间的一草一木。 顷刻间,整片空间被银白色的丝线吞噬。光线被切割成碎末,在纵横交错的罗网间投下诡譎光斑,如同巨蛛巢穴中密布的虫卵。每一根草叶、每一段树枝都成了这恐怖经纬的锚点,丝线绷紧时发出近乎呜咽的微鸣。 眾人顿时如坠蛛穴。 海伦娜竟是要靠【抽丝剥茧】完全解析这片空间! “探子的权柄真是越看越邪乎……”岳好喃喃自语。 侯帆皱了皱眉,由於对海伦娜认知缺失,且剧本留给“意外”的冗余空间又给了岳好,他不得不调动还未到火候的角色。 “暗中保护岳来的神捕却误会了猎人的善意举动,巧的是猎人也误会了突然出现的神捕,二人阴差阳错地廝杀在了一起。” 雀冷笑一声,对方控制她分出去的左手五指和右手还不够,现在还想蹬鼻子上脸,完全控制她——这是有多瞧不起人? 只见她全身上下突然结晶化,然后“嘭”的一声变成满地碎片,原本针对她的剧情安排骤然间失去了目標,仿佛那里真的只是一地玻璃渣子。 四门道,【碎碎平安】! 这一招能让渣子短时间內免於被选中,副作用是主体部分暂时失去作用,但雀看得很明白,已经中了算计的她只要不添乱就是最大的作用! 胜利仿佛近在眼前,侯帆的四种神妙已经一一展现,现在却没了对付海伦娜的角色——岳来、岳好、唐顿三人早已重伤,再说了,他们就算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是一名簪花客的对手。 他们早就发现了电影製作人的弱点,这一奇士门径是没有办法亲自下场搏杀的!一旦剧情走向失控,他就只能引颈受戮。 可操纵命运者岂会不给自己留下底牌? 侯帆突然摊开掌心,指肚位置竟长出了指甲,十指指尖像一个个透明橱柜,十团火焰在里面熠熠生辉。 三级遗物,【冬日橱窗】。 这件专门针对探子的遗物最初是由布莱思向总部申请、然后批下来的,现在布莱思入狱,便由身为检察总署署长的侯帆带回赤府。 他竟然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第59章 我的仇敌,我的玩物 烛曳族的生命形態是一团烛火,但真正的本体却是烛火下的阴影,这件三级遗物【冬日橱窗】正是析自於一位烛曳族强者。 只见侯帆右手十指张到了极致——不对,怎么是十根指头? 岳好惊恐地看到,侯帆的手指还在不断增生,並且开始从全身各个部位长出来,而每多一根指头,他身上的光源就多一处。 “不好,我们的影子!” 唐顿连忙看向脚底,他的影子已经分成了数十份,而顏色也是越来越淡,力量亦隨之流失。 岳来猛地扭头看向蛛网中心,他们仅仅是捎带著的,侯帆真正的目標是海伦娜! 由於【如影隨形】的存在,探子簪花客一半的道行都在自己的影子上,这件遗物实实在在打在了海伦娜的痛处! 隨著力量的流失,卡斯蒂太太唤出的丝网开始接连绷断,侯帆得以再次书写自己的剧本。 上百根手指同时化作墨笔,凭空写到: “荒野就是这样,你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明明猎人和保护者都对主角抱有善意,但却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两败俱伤。” 雀变成满地碎块后还有之前的世风残留,海伦娜脚底已经增殖到数百的影子终於虚弱到了无法抵御世风的程度,开始互相攻伐,一个接一个地破灭。 而每消散一个,就会有一道黑雾被侯帆眾多指尖的橱窗吸收,变成一道人影——这些竟全是专为影子设立的监牢! 海伦娜再也无力维持,咳出漆黑的鲜血,仅存的丝网全部散落在地。 “事情总是这么凑巧,守护者和猎人纷纷失去战斗力,偏偏这个时候,荒野的残忍降临了,这片大地择人而噬。” 不对,侯帆不是缺乏直接的攻击手段,而是一直在选择铺垫! 一直在说“荒野”的危险,具体体现在哪呢? 此刻有了答案。 “天灾降临了,刺骨的阳光灼烧著一切。” 霎时间,暮光如刀,一点一点刮去岳来等人的皮肉,令人痛不欲生,即使是短暂剥离了痛觉的蛮子,竟也感觉到了钻心的痛。 侯帆决定为这篇故事写上句號: “主角总算知道为何从未有拓荒者回去了,这片大地真正的危险並非野兽,而是针对所有外来者的自然环境。” “猎人和保护者撒谎了,这片土地允许她俩生存的前提是不断献祭生命,於是有了一批又一批远道而来的拓荒者。” “她们的內訌也並非误会,而是想除掉对方,这样自己就能成为这片大地唯一的主人。” “所以,从岳来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命运就註定了——” “等待他的,唯有成为『前拓荒者岳来』这一种结局。” 指尖杀机尽显! 但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了,侯帆所导演的故事结局却迟迟没有出现。 “真是个蹩脚的故事。” 男子的轻笑声传来,循著声音源头看去,赫然是……岳好! 岳来抹掉脸上的符文,笑道:“侯帆署长,如果一篇故事的导演连角色身份都没有搞清,这个剧本恐怕只能用『狗屁不通』来形容吧。” 电影製作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岳来”同样抹去脸上的符文,露出了夏都颯爽的面庞,至於真正的岳好……心虎伸了个懒腰,定眼看去,这分明是一只大猫! “別说分清角色身份了,您甚至连角色人数都没有搞清呢。” 是了,已经从唐萧那里搞到確切情报的岳来又怎么会打无准备之仗,即使藏身暗处的卡斯蒂太太也不过是分散侯帆注意力的诱饵之一,最大的作用仅仅是浪费掉对方修改剧本的机会,岳来真正的杀手鐧……是卡文迪许的技艺! 通过在公眾面前顶替岳来和温情,卡文迪许已经获得了足够的资粮,他的画皮师技艺终於开发出了第二层神妙——【画皮亦画骨】。 新皮囊除了復刻外貌、承接一部分因果外,甚至还能復刻一项门道,这也是为何“岳来”从始至终只动用了两面三刀这一种门道。 为了让这场骗局更加真实,岳来甚至算到了死在浪花城的那个蛮子,通过对且停楼的抽丝剥茧,侯帆有很大可能发现蛮子析出了一件邪遗物,邪心出现在夏都身上就是为了“验证”侯帆的猜测。 事实也如他所料,侯帆原本对岳来的身份抱有十分的警觉,毕竟是骗子,指不定从哪里给他来一个狠的,但这种警惕在邪心显露后瞬间就消失了。 毕竟还没听说过谁家器官类邪遗物能灵活更换宿主的,从来都是死了前任找下任——谁能猜到岳来竟能跟邪遗物交流呢? 这是一场完美的骗局。 荒野开始出现裂隙,天地崩毁,却又无声无息,“好客號”的船舱重新出现在眾人视野。 剧烈的反噬让已经成为怪物的侯帆彻底失去了对遗物和技艺的掌控,身体上各处的手指开始弯曲,从宿主身上剜下一块肉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上百根这样的手指同时剜肉—— 这无异於一场凌迟。 “啊啊啊啊啊啊——!”侯帆跪倒在地,发出不似人的惨叫。 这一幕把岳来和海伦娜看呆了,他俩一个答应了黎要施以酷刑,一个想报积累了二十年的仇怨,可没想到他们还没动手,侯帆就自己把自己凌迟了。 唐顿亦然。 岳好重新变成了小猫,跳到岳来肩膀上,说起了风凉话: “真是个狠人喵……” 夏都心有余悸,主要是邪心太过“悸动”: “是这件遗物有点邪乎,警枢怎么会给自己的高层配邪遗物?” “它可不是什么邪遗物,”雀重新从满地碎渣拼成一个人形,“【冬日橱窗】是一件三级遗物,遗物等级越高反噬越强,所以它可不比你的那件二级邪遗物反噬要轻。” 夏都再次看向自己的心窝子,邪心已经飢饿了许久,要不是岳来和它谈成了条件,她现在估计比侯帆还惨。 不过现在也到了它进食的时候了。 夏都来到侯帆跟前,她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要用“坑坑洼洼”来形容一个人,侯帆此刻像个被无数根手指插烂又搅碎的蜂巢。 整张脸——如果还能称之为脸的话——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窟窿,边缘翻著暗红的肉,正隨著呼吸微弱地张合,渗出粘稠的液体。 可偏偏那双陷在烂肉里的眼睛,却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她,里面烧著对生的渴望。 精灵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要是这样早就自杀了……疼都疼死了。” 岳来:“他哪里是捨不得生命,是捨不得自己的权势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来到夏都身旁,施以骗术,使其能短暂脱离心臟而存活。 邪心再也忍不住了,从夏都胸腔一跃而出。 岳来转过身去,静静听著身后传来的啃食声和哀嚎,不远处的卡斯蒂太太更是眼睛都不眨地盯著这宛如丧尸片的场景。 毕竟这一幕,她已经等了20年。 第60章 作业精灵 星历2599年秋,刚刚离开警枢的各路记者、司法部专员们又快马加鞭地回到了大学城,因为发生了一件震惊联邦的案件—— 拯救警枢的英雄人物、听证会上获得了所有人瞩目的岳来,竟然袭杀了检察总署署长侯帆! 而且他还宣称侯帆才是一系列案件的罪魁祸首。 这个消息宛如石破天惊,亦如晴天霹雳,在听证会余热还未散去之时,一举衝到了三座虚擬城市话题榜榜首,链晶网络中,蓬莱、圣约翰內斯堡、临冬城……放眼望去全是討论这件事的信息流。 这件事甚至被议会所关注,由於三位议员组成的临时听证委员会还没来得及解散,便顺理成章地被任命为新的临时工作组,计划於明日再次召开新的听证会。 这次的审判对象,是岳来。 至於夏都,由於其在教廷的工作经验,她被移送到了宗教裁判所,而岳好则由联邦调查局內部处理。 教廷和调查局会遵循帝国议会和大议院的意志,所以可以预见的是,她俩的处理结果將取决於对岳来的判罚。 熟悉的14號监狱,洪戟面色紧张地端坐在三层监牢外,眼睛都不眨地盯著截杀侯帆的三人。 14號监狱的设计上限只能关押把式郎,可眼前却关著两名簪花客,他不得不亲自当起了狱卒,並且深深怀疑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真想逃他也拦不住啊! 海伦娜上次见岳来还是在大半个月前提交委託的时候,那时岳来还將其当作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现在也终於有机会聊一聊了。 “岳来哥哥,真的对不起……” 岳来恍惚地看向隔壁,仿佛眼前的老太太正在和当年那个喜欢缠著他的小女孩重合,后者长大后就很少再称呼他为“岳来哥哥”,也许是觉得这张永远年轻的脸看著彆扭? 总之他对女孩的称呼也从“海伦娜”变成了卡斯蒂太太。 “海伦娜,你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告诉我。” “对不起……”海伦娜再次道歉,“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原来是这样。” 岳来听懂了,海伦娜並非孤身一人! “他们……” 岳来本想问“他们是谁”,却硬生生憋了回去,这样做完全没有意义。 “倒是岳来哥哥你,似乎早就知道是我引你入局?” 望著眼前的老太太称呼岳来“哥哥”,洪戟並没有感觉到诡异,联邦的长生种不在少数,这样的场景各种影视作品里很多,大多是一个长生种送別自己身为人类的恋人的苦情剧。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国立大学有三大校园传说,其中的『作业精灵』就是你吧?” 洪戟瞪大了眼,大学城三大校园传说连他都听说过,原本只是当成某种奇谈,结果现在说作业精灵是眼前这个老太太? 开什么玩笑! 连隔壁的隔壁正闭目养神的雀都忍不住侧目。 海伦娜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在想要怎么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然后让岳来哥哥你大吃一惊呢。” 洪戟忍不住加入到二人的对话中:“你是说是你帮警方解决了上百起悬案?这、这……” “怎么,不像吗?” “可是你凭什么!” 岳来冷声道:“就凭你们警枢都是一帮废物!” 洪戟怒目而视。 岳来不紧不慢道:“自己的丈夫惨死,被警方定性为海盗袭击,却连海盗的影子都找不到。” “况且埃斯弗里是中央舰队指挥部所在,哪个海盗敢这样不长眼?除非是天大的利益,亦或是头顶有伞。” 虽然正主就在一边,但岳来还是要亲自讲述这个故事: “女孩没有办法,由於对警方失去信任,她只能藉助自己的力量,可她一个麵包店的女僕又能做什么呢?” “她想自己破案,於是秉著天真的想法,买了成堆的侦探小说,希望能学习如何破案。” “这一读,就是二十年。” 洪戟原本倒竖的眉头被抚平了,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海伦娜。 虽然他身处南大陆监狱长的职位,或主动或被动地做过许多不光彩的事,但还是被布莱思和太洋集团这伙人干的事给震惊到了,並发自內心地羞愧。 为自己身为警枢的一员而感到羞愧。 甚至一度欺骗自己这些只是大人物博弈后的结果,直到此刻当事人真真切切坐在他面前。 “岳来哥哥……” “让我给这位警官讲完吧,我比你更適合作为故事的讲述者。” “女孩穷尽了自己的思维,从侦探小说中学习著自己所能学习的一切,却始终没有用武之地,因为她甚至接触不到那场连环凶杀案的卷宗。” “她甚至为此走上了探子门径,却和其他民间的能人一样,止步於把式郎,再也无法寸进。” “直到几年后,一场命运的馈赠出现了,她在链晶网络上读到了一篇联邦国立大学学生发的贴子,抱怨『附加题』太难,並贴心地附上了卷宗。” “然后作业精灵问世了。” 洪戟忍不住问道:“可不是说学生们都是莫名其妙在邮箱里发现『答案』的吗?卡斯蒂女士是怎么进入他们邮箱的?” “亏你还是个警察。”岳来毫不留情地嘲讽。 这位监狱长涨红了脸:“我是负责监狱系统的,又不是负责刑侦的!” “在链晶网络共布卷宗违反规定,所以学生们会將卷宗存在不记名邮箱,再把邮箱帐號密码公布出去。” “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考试作弊,所以他们心照不宣地宣传答案是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邮箱,而你负责刑侦的同事能顺利结案,自然也懒得计较。” “这才有了作业精灵的传说,说起来不过是三方的默契罢了。” “一个负责完成工作,一个负责毕业,一个则接触到真实的案件。” 洪戟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说……” “你也是探子的簪花客,看来是想到了?”岳来讥笑道,“女孩误打误撞完成了探子簪花客最古老的晋升仪轨,依照此晋升甚至不需要密文板,这样才等来了20年后的復仇!” “这是命运对苦命人的馈赠!” 第61章 时间的痕跡,晋升 洪戟久久不能言语,他无意、更无力为警枢辩解,更是为命运的巧合感到震惊。 现行的探子的三级仪轨他自然知晓,具体內容是需要在一年內主持破获百起大案,这只有在警枢提供后勤、情报以及团队支持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实现,神捕门径也因此被警枢垄断。 至於更古老的晋升仪轨……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但想来应该与破案数量和案件难度相关,因为他过去听助理总监隱约提过,神捕过去的仪轨太过困难,警枢花费大代价才请北国的祭师出手优化了仪式。 海伦娜低下头去:“岳来哥哥,这些都过去了。” 她没想过岳来不但没有计较算计她的事,还为自己的遭遇而愤怒。 她为此感到惭愧。 岳来突然问道:“你会参加明天的听证会吗?” 洪戟心中一惊,什么叫会不会参加听证会,这是想不参加就不参加的吗? “果然瞒不过岳来哥哥呢。” 海伦娜展顏一笑,却不似少女世代的甜美,只牵扯动几缕皱纹。 岳来愣愣地看著她,仿佛想起了第一次在麵包店见到海伦娜,看到少女慌慌张张地从烘焙间闯了出来。 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啊。 岁月在他、在茉、在岳好身上都没有留下痕跡,而夏都也是在这段时间步入了最美好的年华,此刻垂垂老矣的海伦娜却向他展示了什么是凋零。 她从年轻时与维克托相恋,到丈夫发现震惊世界的矿藏,再到因一只钢笔泄密,自己阴差阳错成为簪花客,最终完成復仇,是眾多【巧合】谱写了这首辗转起伏的乐曲。 岳来再一次真切地触碰到了“命运”二字。 海伦娜始终没有抬头,她说出了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再见了,岳来哥哥,实在抱歉……” 洪戟“唰”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是,卡斯蒂女士,你要冷静啊!” 重刑犯死在他眼前,事后给他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但一位同级强者的自陨岂是他能阻止的? 黑色的风暴拔地而起,却死死拘束在牢房之內,没有伤到隔壁的岳来分毫。海伦娜鬢角浮现出黑色玫瑰,花瓣剥离,飘入狂流,仿佛墨滴坠入深潭。每消融一瓣,风暴的顏色就深沉一分,直至化为一片绝对的墨黑。 风暴恐怖的、压缩到了极致的威能让洪戟望而却步,此刻的他若是掏出遗物拼命,倒不是完全毫无作为,可……真的要阻止她吗? 海伦娜背后又是什么人,值得她用自陨来抹除痕跡,他一个监狱长真的能承受真相的重量吗? 把两个簪花客安排在规格不足的14號监狱,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 况且“死”已经是这个可怜女人最后的心愿了…… 出於种种考虑,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可就当他以为这已经是“意外”的极限之时,隔壁岳来的监室传来了更大的动静,越来越多的岳来出现在了监牢之中,那片狭小的空间仿佛无穷无极、无边无际,各个时间段的岳来匯聚一堂,然后同时朝中间的真身走去,最终匯聚为一。 洪戟缓缓张大嘴,却定格在了这一刻,原本弥散在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星纱都停止了浮动,冥冥中有某个意志禁止世人看到岳来的晋升。 是了,在另一位执棋人侯帆死后,岳来晋升把式郎的仪轨就已经完成,但他没有告诉岳好他们的是,他在混子门径走的是最古老的晋升仪式,优点是不需要密文板,缺点则是—— 晋升仪式是双仪轨! 而另一套仪轨他的记忆竟然没有留下多少信息,甚至只有两个字——【见证】。 从海伦娜选择自陨的那一刻开始,岳来突然明白了过去的自己让如今的自己见证什。 是生命啊,生命,一个完整的生命。 可笑他醒来两百多年,相熟之人不是长生种就是长寿的能人奇士,这还是第一次完整见证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看到黎哭泣时的心痛、被夏都偷袭时的心动、海伦娜带给他的心酸,统统匯聚成了一把钥匙,打开了棋星者奥秘的大门。 渐渐地,无边空间中的身影开始减少,他们不断融於当下,求於当下,不忆过去,不往未来。 所谓“有过去身时,唯是过去身,无未来、现在。有未来身时,唯是未来身,无过去、现在。有现在身时,唯是现在身,无过去、未来身”,这句北国祭师的讖语完美詮释了岳来此刻的状態。 晋升只是起点,两百多年【混跡时光】的积累一朝迸发,【黑白杀局】的道行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不,还不止,棋星者的第四个门道也水到渠成地长成了,並且同样在短时间內被灌满。 四门道,【混淆黑白】。 甚至连探子的四门道也在顷刻间成就,明察秋毫终於加身。 终於,他站起身来,14號监狱凝固的时空重新和现实接轨,洪戟恢復到了之前的状態。 “奇怪……我张嘴做什么?” 但眼前的场景令他无暇思考,黑色风暴逐渐平息,那位完成了復仇的女子不见踪影,监牢被厚厚的黑色玫瑰花瓣铺满,甚至墙壁上都长满了荆棘,除此之外,还有一本书留在原地。 书名十分显眼: 《海伦娜探案故事集》 “警官先生,能行个方便吗?” 洪戟皱了皱眉,这件遗物收容条件和效果完全未知,按照规定,犯人意外死於狱中后若有遗物析出,必须第一时间通知遗物收容部门,在此之前別说擅自动它了,连周围的活人都要疏散。 更何况这还是一件三级遗物。 “对不……” “给他吧。” 冰冷的男声从眼前的星纱传出,直到此刻三人这才发现它的存在。 星纱、大学城……是副总监! 洪戟顿时一激灵,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位为什么不阻止海伦娜自戕,连忙打开监牢,將这本书递给了岳来。 岳来翻至扉页,一句话赫然其上—— “赠事务所的朋友们。” 第62章 派系之爭 岳来指尖轻轻摩挲著这行字,他竟从一件能人遗物中体会到了“善意”,而能人必须在死前抱有相当强烈的执念才能影响析出的遗物。 海伦娜是真的想做些什么来弥补他。 “我又怎么会跟一个小姑娘置气呢……” 他没有再往下翻,这本书作为海伦娜留给他最后的礼物,他希望在一个更合適的场合阅读它。 而这件遗物的收容条件只有一个——只要是岳来就可以,也只有岳来可以,这也使得他一个把式郎能毫髮无伤地持有一件三级遗物。 难怪那位星宿允许將这本书交给他。 岳来怔怔地看向隔壁铺满黑色玫瑰花瓣的监室,连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这就是人类的情感吗…… 这就是人类的情感啊。 岳来懒得思考方才那一幕有没有被星宿察觉,他蹲下身子,隔著栏杆捡起一片花瓣,將其轻轻夹在了书中。 “没关係。” …… …… 国立大学內部公寓,行政套房。 母女二人相对而坐,气氛依旧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两人的角色似乎发生了互换。 黎原本略带愤懣的神色轻鬆了不少,眼底儘是畅快之情,反倒是洛芙精致的妆容上多了几分阴翳。 她没想到,岳来竟能真的找到侯帆留下的蛛丝马跡,更没想到这些棋子有能力杀死一名拥有四层神妙的奇士! 而真正令洛芙胆寒的是,她竟没有预先在命运的湖中看到一点涟漪! 『废物……』 『到底是谁,就算一般的大名爵也不可能把我骗得这样彻底……』 没错,就是“骗”!她在黄昏时还习惯性地查看过编织的丝网,分明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是他?』 就在几个小时前,侯帆尸身的惨状被比警方到得更早的记者拍到,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黎泪如雨下,她终於、终於敢去季爷爷的坟头送上一枝花。 这一切都多亏了岳来,他没有食言。 “唉,”洛芙嘆了口气,“这又是何必呢,季云归的线断在了当下,他总会因各种原因死的,又何必深究?” 黎冷漠道:“在您的视角里,所有人就都是一根根冰冷的丝线吗?我们所敬畏的命运,竟也只是您的玩物。” 洛芙垂下了精致的睫毛:“黎,你是我的孩子。” “季爷爷同样把我当成他的孩子。” 洛芙沉默了许久,但她不愿在女儿面前有半点软弱: “就算这样,你也应该为岳来考虑。” 黎的呼吸一滯。 “侯帆是电影製作人,他不可能留下能指控自己的实质性证据,何况就算有证据,岳来也难逃一死。” 无论这位警枢高层做了什么,岳来敢无视法律直接袭杀,就是对联邦赤裸裸的蔑视! 黎语气快了几分:“现在侯帆已死,太洋集团……” “你真以为太洋集团是押注侯帆?”洛芙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他们押注的是帝国系!投名状在帝国系手中,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虽然对岳来跳出安排杀死侯帆感到愤怒,但洛芙其实並不想岳来死,因为这位异人在某条长线中扮演著更加重要的角色,否则她也不会拿准女婿的眼光审视他。 可现在已经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了,即使是她,在帝国系这样庞大的利益集团中也无法决定一切。 “那、那中央系呢,如果能確定侯帆的罪行,他们就能从不利的舆论中脱身……” 洛芙气笑了,自己这闺女也是昏了头,跟她这个帝国系的核心討论起有利於中央系的事情来了! “愚蠢!” 黎瞬间静了下来,洛芙顿时有些后悔,面无表情道: “给艾佛利翻案和判岳来死刑矛盾吗?” “就算侯帆罪有应得,他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隨著案件影响力的扩大,那位颂法者不可能对此视若不见。” 赤子的心仿佛被攥住了,面上瞬间失去血色,月光透过玻璃,更显其苍白。 岳来……是为了完成她的愿望。 洛芙犹豫了片刻,终於说出了帝国系这次谋划的更深层目的……之一。 “之前我们利用舆情硬给艾佛利定罪,其实就是奔著那位颂法者去的。” 黎心底又是一惊。 洛芙总是不吝於提高女儿的政治素养,她不厌其烦地解释: “中央系以艾佛利作为先手,率先通过海王冠来试探国师,我们便派出同等层次的侯帆,由他出手与之对弈。” “后来我们帝国系略胜一筹,於是用舆情压过法律,磨损那位颂法者的道行,这些都在规则之內,即使成了圣也得认。” “听证会的影响力越大,对那位道行的磨损也就越大,这也是为何岳来捅出警枢的事情后奥斯顿急了眼——听证会的影响力將超出原本的预期。” “而这也意味著他们不会在岳来身上再次退步,毕竟圣位是各派系最核心的利益。” 奇士登顶者,即为圣,前帝国国师和神圣法院大法官都登上了圣位。 由於父亲的原因,黎知晓很多联邦的隱秘,其中就包括联邦为何成立。 如今写在歷史书上的原因是为了开拓战爭的顺利进行,可只要从其他文明的渠道了解那段歷史就知道,彼时的人类联军已经弒杀了数位神明,完全没有必要再组建一个统一的联邦。 所以联邦的成立不是用来救急的,而是用来分赃的。 帝国系分到了“书同文”,帝国文字和语言成为官方用语,礼部尚书出任首任教育部部长,从而推举出君子门径和才子门径的两位神明。 而联邦分到的……其中之一就是神圣法院,里面住著的,是那位颂法者。 所以听闻母亲此言后,黎愣住了,她深知各系在涉及圣位上的不可触碰的底线,但万万没想到马尔福的死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多事。 黎咬了咬牙,自从离开首都星在星港生活后她就从来没求过这个女人,但这次…… 有不得不低头的理由。 “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洛芙又怎么会不懂自己的女儿,她並不想让黎开口,“作为此时帝国系在警枢的代言人,我不可能弃派系利益於不顾。” “小黎,这是你们自己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