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与混血王子同寢的那些年》 第1章:伊恩·博克 1971年七月,翻倒巷。 伦敦的雨刚刚停歇,一个裹著旅行斗篷的棕发男孩踏出了博金-博克商店的大门。 他转身,朝店里那个正埋头擦拭银盒子的身影提高声音:“博金先生,我去对角巷了!清单上的东西今天得买齐。” 博金先生头也没抬,只用他那慢悠悠的语调回道:“去吧,小博克,记著,日落前回来——你父亲可是叮嘱过我,在你去学校前,得把你『寄放』在这儿。” 他顿了顿,手里的软布轻轻拂过银盒表面,“翻倒巷的空气……嘖,总得多吸几口,才算没白来。” 伊恩笑了笑,过去这一个月,与其说是“寄放”,不如说是父母精心安排的一课,借著远亲的关係,把他塞进这间店里,美其名曰“见识真实的魔法界是什么样子”。 博金先生倒也没客气,但凡“安全”的客人,便让伊恩去招呼;但凡“不太危险”的玩意儿,也允他凑近瞧瞧。 一个月下来,伊恩觉得自己辨认黑魔法物件瑕疵的眼力,可能比背熟《初级魔法理论》进步得更快。 他最后瞥了一眼橱窗里那只仿佛总在斜睨人间的萎缩人头,紧了紧斗篷,转身匯入翻倒巷稀疏而隱晦的人流。 “对角巷。”他对自己说,声音里带著轻快的期待,他的霍格沃茨採购日,终於开始了。 对角巷的人流让他兴奋起来,穿著各色长袍的巫师,橱窗里闪烁的魔法物品,猫头鹰邮局外排著队的人们。 他按照清单逐一购买:黑色尖顶帽、龙皮手套、黄铜天平,然后是在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量体裁衣。 伊恩是个閒不住嘴的人,量尺寸时他已经和摩金夫人聊遍了天气、魁地奇和最新款飞天扫帚。 “亲爱的,你肯定会被分到格兰芬多。”摩金夫人笑著说,手里別针飞舞。 “我家里人都打赌是斯莱特林。”伊恩调整著袖子,“我爸爸说,只要不是格兰芬多,他都能接受。” 採购完必需品,清单上只剩下书籍和魔杖。 伊恩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二手书店看看。 他热爱阅读,家里的藏书虽多,但他更喜欢在旧书堆里淘宝的感觉。 “遗忘之卷”二手书店位於对角巷的一个角落里,门面窄小,橱窗里摆著几本破旧的魔法书。 但书店內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高耸的书架几乎触及天花板。 伊恩穿行在书架中,抽出一本封皮已经被模糊的咒语书,隨手翻看著。 就在他沉浸於阅读时,一个瘦削的黑髮男孩走进了书店。 他看起来和伊恩差不多年纪,穿著一件明显过大的旧外套,脸色苍白,眼睛深陷,嘴唇紧抿。 男孩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走向柜檯后的店主。 “请问一年级用书在哪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店主隨意瞥了他一眼,懒懒地指了指书店后方:“左边第三排。” 男孩点点头,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伊恩观察著他,那男孩行走时肩膀微缩,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他在书架前停下,目光扫过书脊,眉头紧锁。 伊恩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去,“在找什么?也许我能帮忙。” 男孩猛地转身,黑色眼睛警惕地盯著他,“我只是在找书。” “我知道,我也是新生。”伊恩露出友好的微笑,“我叫伊恩,伊恩·博克,你也是今年入学吗?” 男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西弗勒斯·斯內普。” “很高兴认识你,西弗勒斯。”伊恩伸出手,但西弗勒斯没有接,只是继续盯著书架。 “我需要一年级的课本,但这里好像没有完整的了。”西弗勒斯的眉头微蹙,扫视著书架。 伊恩扫了一眼书架,確实,有几本明显缺失。 “有些书可能被放在其他地方了,让我看看……”他开始在周围的书架上翻找,边找边说话,“你是从巫师家庭还是麻瓜家庭来?我是巫师家庭,不过我的家族不算什么名门望族,只是普通巫师。” “我爸爸在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工作,妈妈是治疗师,你父母呢?” 西弗勒斯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伸手去够高架上的一本《魔法史》,但他太矮了,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我来。”伊恩轻鬆地拿到了那本书,递给西弗勒斯。 “谢谢。”西弗勒斯低声说,翻开书页检查。 “不客气,看,这里还有《初学变形指南》,不过这本有点破。”伊恩从另一个架子上抽出一本封面破损的书,“但內容应该是完整的,啊,找到了,《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这本看起来几乎全新。” 西弗勒斯仔细检查每一本书,確认没有缺页。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翻页时只用指尖轻轻捏著边缘,仿佛对待什么珍宝。 “你很喜欢魔药?”伊恩注意到西弗勒斯在翻阅草药书时,眼睛都在发亮。 “看起来挺有趣的。”西弗勒斯简洁地回答,但伊恩能听出他语气中压抑的兴致。 “说实话,我对魔药一窍不通。”伊恩笑著说,“有一次我试著帮我妈妈搅拌一锅治疗癤子的药水,结果把自己变成了紫色,整整一个星期才恢復正常,我爸爸说我在魔药方面简直是天坑,永远填不满的那种。” 西弗勒斯似乎被逗乐了,嘴角上扬了三个像素点,“魔药需要精確和耐心。” “这两样我都不太擅长。”伊恩承认,“不过我比较擅长魔咒,你看这个——”他抽出练习魔杖,低声念了句“萤光闪烁”,杖尖立刻发出柔和的光芒。 西弗勒斯盯著那光芒,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无声咒?” “哦,不,我只是念得很轻。”伊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熄灭光芒,“不过我正在练习无声施法,我叔叔说,如果你能理解咒语的本质,而不仅仅是念叨咒语,就更容易掌握。” “他是对的,”西弗勒斯点点头,“魔法的本质是意志和意图的延伸。” 伊恩惊讶地看著他。“哇,你说得真专业,看来你真的很懂魔法理论。” 西弗勒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又恢復了之前的警惕姿態,“只是...读过一些书。” “那也很厉害。”伊恩真诚地说,“我认识的新生里,很少有人能说出这么有见解的话,嘿,你需要《黑暗力量:自卫指南》吗?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一本。” 他们一起找到了最后一本需要的书。 西弗勒斯抱著那摞书走向柜檯时,伊恩注意到他仔细地数了数硬幣才付钱,每一个纳特都数得清清楚楚。 “好了,我该去买魔杖了。”伊恩拍了拍手,“你要一起去吗?奥利凡德魔杖店就在这条街尽头。”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我还有別的东西要买。” “好吧,那霍格沃茨见!”伊恩笑著说,“希望我们能分到一个学院,不过无论分到哪里,都可以做朋友,对吧?” 西弗勒斯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也许。” 第2章:魔杖 奥利凡德魔杖店里瀰漫著灰尘和木屑的气味。 伊恩一进店,奥利凡德先生就从高高的梯子上滑下来。 “啊,又一位新生。”奥利凡德很热情,“博克家的孩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用的是黑胡桃木,龙的神经,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相当柔韧。” “您记得每一位顾客?”伊恩惊讶地问。 “每一位,每一种魔杖。”奥利凡德让伊恩伸出惯用手,开始测量他身体的各项尺寸。 伊恩伸出了左手。 “特別的小子。”奥利凡德仔细量了量伊恩左手的数据,又记录下他右手的数据,思索片刻,开始翻找起盒子,“让我们看看……试试这根,山毛櫸木,独角兽毛,十英寸,相当灵活。” 伊恩接过魔杖,轻轻一挥,旁边的书架突然倒塌,书本散落一地。 “不,不,显然不合適。”奥利凡德迅速收回魔杖,又递来另一根,“桃花心木,龙心弦,十一英寸,弹性不错。” 这次,魔杖尖端喷出一串火花,在天花板上烧出了几个小洞。 “也不是这根。”奥利凡德若有所思地看著伊恩,“你是个不简单的年轻人,我能感觉到强大的潜力,啊,也许这根。” 他消失在店铺深处,许久之后才回来,手里捧著一个看起来特別古老的盒子。 “试试这个,”奥利凡德將盒子打开,“黑檀木,夜騏尾羽,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坚硬如铁。” 伊恩接过魔杖的瞬间,一种温暖的感觉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轻轻一挥,魔杖尖端迸发出金色和银色的火花。 奥利凡德先生拍著手,眼中闪烁著满意的光芒。 “非凡的组合!夜騏尾羽,非常罕见,非常强大,只有能见证死亡的巫师才能完全驾驭它,黑檀木属於特立独行的小巫师,是的,是的,非常合適。” 伊恩盯著手中的魔杖。 它比他试过的其他魔杖都要重,木质是深沉的黑色,上面有细微的纹理。 夜騏尾羽,能看见夜騏的人,都是见证过死亡的人,他想到了两年前去世的祖父,那个总是严肃但会偷偷给他糖吃的老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七个加隆,”奥利凡德报价。 伊恩付了钱,將魔杖小心地放进袍子內侧的口袋,离开了魔杖店。 穿过熙攘的人群,拐入僻静的小巷,伊恩回到了博金-博克店。 博金先生从帐本上抬起头,“买好了?” “买好了。”伊恩拍了拍放魔杖的口袋。 博金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店门被推开。 一个裹著深色斗篷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用黑布罩著的鸟笼。 她径直走到柜檯前,把鸟笼往上一放。 “出个价。”她的声音嘶哑。 博金慢吞吞地掀开黑布一角。 笼子里是只乾瘪的渡鸦標本,眼珠是用黑曜石镶的,身上刻著各种魔纹。 “诅咒渡鸦……”博金用手指敲了敲笼子,“第三次啼叫时会带走听见者的视力,有意思,十五加隆。” “三十。”女人冷冷地说。 “二十,不能再多,这东西不好出手,懂行的不会买,不懂行的买回去惹祸,我还得收拾烂摊子。” 伊恩凑近看了看。 “它的左爪银环上有裂纹,”他轻声说,“这意味著诅咒可能已经不稳定了,可能提前触发,或者隨机触发。” 女人猛地转头看他。 博金却笑了。 “他说得对。”博金重新拿起帐本,“十八加隆,或者你带著它去別家试试。” 女人狠狠瞪了伊恩一眼,最后还是点了头。 交易完成,她抓起钱袋快步离开,门铃剧烈摇晃。 “观察力不错。”博金一边给鸟笼贴標籤,一边慢悠悠地说,“但下次,別把话说得那么明白,翻倒巷的『客人』,脾气大多不怎么好。” “知道了,博金先生。”伊恩从善如流。 晚上七点,伊恩的父母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父亲约翰·博克身材高大,穿著魔法部职员长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母亲莉亚则是一身治疗师常穿的浅绿色长袍,金髮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髮髻,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博金先生,这一个月麻烦您了。”约翰·博克礼貌地朝柜檯后的店主点头致意,语气客气而保持距离。 “小博克学得很快。”博金先生依旧没抬头,专注地看著手里的帐本,“至少眼睛够毒。” 莉亚·博克快步走到伊恩身边,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轻轻抱了抱他。“一切都顺利吗,亲爱的?东西都买齐了?” “都齐了,妈妈。”伊恩展示了一下他的购物成果。 “那就好,我们回家吧,你还需要收拾行李。”莉亚转向博金,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再次感谢您,博金先生,伊恩,跟博金先生再见。” “再见,博金先生。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伊恩说。 博金先生终於从帐本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嗯,霍格沃茨……祝你好运,小子。” 他们带著伊恩通过飞路网回到了位於伦敦郊区的小家。 家里的一周过得飞快。 伊恩把新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尤其那本《魔法药剂与药水》,他想起西弗勒斯翻阅草药书时发亮的眼睛。 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人声鼎沸。 伊恩推著行李车穿过人流,父母一左一右护著他。 “到了学校记得写信。” “別惹麻烦,但也別被人欺负。” “注意饮食均衡,你还在长身体。” 伊恩一边应著,一边四处张望,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瘦削身影。 西弗勒斯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墙边,穿著一件改过的旧袍子,身边站著一个红头髮的女孩。 女孩正兴奋地说著什么,西弗勒斯听著,偶尔点头,表情是伊恩在书店没见过的柔和。 “我遇到同学了!”伊恩对父母说,然后推著车朝那边走去。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转过头,见到伊恩时愣了一下,隨即微微頷首。“伊恩。” “这是莉莉·伊万斯。”西弗勒斯介绍身边的女孩。 莉莉有双明亮的绿眼睛,朝伊恩友好地笑了。 “你好!你也是新生吗?” “是的,我叫伊恩·博克。” 他们简单聊了几句,莉莉活泼健谈,西弗勒斯大多时候沉默,但目光始终跟著莉莉。 “快到时间了。”西弗勒斯低声说。 伊恩告別父母,三个孩子一起穿过站台墙。 深红色蒸汽列车喷吐著浓烟,站台上满是猫头鹰的叫声和父母的叮嚀。 他们找了个空包厢。莉莉靠窗坐著,西弗勒斯坐在她对面,伊恩则坐在西弗勒斯旁边。 列车启动后,莉莉掏出一包自製饼乾分给大家。 西弗勒斯小口吃著,伊恩则边吃边说起自己在翻倒巷的见闻,略去了那些黑暗的部分。 莉莉听得睁大眼睛,西弗勒斯偶尔插一句关於黑魔法物品的评价,让伊恩再次觉得他懂得真多。 “你觉得我们会分到哪个学院?”莉莉问。 伊恩笑著说,“我应该会去斯莱特林,我的父母都是斯莱特林毕业的。” 西弗勒斯有些意外的看了伊恩一眼。 莉莉托著下巴,“我希望是格兰芬多,听起来很勇敢,但赫奇帕奇也不错,我听说他们离厨房最近,西弗勒斯你呢?” “斯莱特林。”西弗勒斯话音刚落,包厢门“唰”地被拉开。 第3章:列车上的衝突 两个男孩堵在门口。 前面那个头髮乱翘,戴著眼镜,一脸张扬的笑意。 后面那位更高些,黑髮灰眼,姿態懒散,带著种与生俱来的倨傲。 “刚听见有人说『斯莱特林』?”戴眼镜的男孩,詹姆斯·波特,眉毛轻挑,目光扫过包厢,最后定在莉莉身上时亮了一下。 “哦,但这位红髮小姐说得对,格兰芬多才是最好的选择,我是詹姆斯·波特,他是西里斯·布莱克,你呢?” 莉莉皱起眉,显然对闯入方式不太满意:“莉莉·伊万斯。” 西里斯·布莱克靠在门框上,目光掠过西弗勒斯和伊恩,像看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斯莱特林,”他慢吞吞地重复,嘴角轻勾,“难怪一股阴沟味儿。” “喂,”伊恩开口,声音刻意放平,“没人问你们意见。” 西里斯的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博克家的?翻倒巷那个博克?” 他轻笑一声,“倒是適合,一家子倒腾黑货的。” “西里斯。”詹姆斯喊了一声,但更像提醒而非阻止,眼睛仍看著莉莉。 “如果你只会用仓库里位置来评判一个家族的价值的话,”伊恩没站起来,脸上也依然掛著笑,“那布莱克家族的眼光,倒和古灵阁那些只认金子的柜员差不多水平了。” 西里斯站直了身子,灰眼睛眯起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吵到別人的耳朵了,”伊恩转向莉莉,语气瞬间自然了,“对了伊万斯,你刚才说饼乾是你自己做的?真厉害,我妈妈就总说我做的东西像魔药事故现场。” 莉莉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绿眼睛弯弯的,“谢谢!其实不难,就是……” “餵。”西里斯打断她,盯著伊恩,“博克,你……” “我很好,不劳掛心。”伊恩这才正眼看他,表情疏淡,“倒是你,布莱克,如果家教没教你『敲门』和『安静』,或许霍格沃茨的校规能补上这一课。” 西弗勒斯一直没说话,这时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西里斯的脸色沉了下去。 詹姆斯见状,立刻往前站了半步,胳膊似有似无地拦了一下西里斯,脸上又掛起那种隨意的笑。 “嘿,別这么严肃嘛,隨便聊聊。”他眼睛又飘向莉莉。 “未经允许的『聊聊』叫做打扰,波特先生。”伊恩指了指包厢门外,“我们正在聊天,不方便接待二位。” “车厢是公共的。”詹姆斯笑嘻嘻地说。 “可这个隔间是我们的。”莉莉认真地说,“我们先来的,而且你们很没礼貌。” 詹姆斯被噎了一下,笑容有点掛不住。 西里斯则完全没看莉莉,只盯著伊恩和西弗勒斯,尤其是西弗勒斯。 “麻瓜种想进斯莱特林,难怪急著巴结博克家,翻倒巷的耗子也比你这种强点,是吧?” 在西弗勒斯开口前,伊恩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布莱克,”伊恩走到他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伊恩的姿態却带著一种压迫感。 “纯血家族的体面,在於知道何时该保持沉默,尤其是在显露自己贫乏的词汇量和更贫乏的教养的时候。” “你母亲没告诉过你,真正的傲慢不需要靠贬低他人来证明么?那不过是……心虚的表现。” 西里斯拳头攥紧了。 詹姆斯“嘿”了一声,这次是真的带了点警告。 “你懂什么?”西里斯声音压低了,带著怒意。 “看来听力也需要检查,需要我为你推荐圣芒戈的医师吗?不过,他们大概也治不好与生俱来的东西。” 伊恩语速很快,却不激动,“现在,能否请你移步?你站在这里,连空气都变得……咄咄逼人了。” “你——!” 西里斯猛地抬手,但詹姆斯从后面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小。 “行了西里斯!”詹姆斯声音提高了些,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莉莉。 女孩正皱著眉,明显满脸不赞同。 詹姆斯扯出个笑,有点僵硬,“走吧,没劲,我们去別的车厢。” 他几乎是半拖半拉地把西里斯弄走了。 西里斯被拽出包厢时,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灰眼睛里全是未消的怒气。 包厢门滑上,世界安静了。 莉莉鬆了口气,小声说:“他们真討厌。”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伊恩坐回他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 “別理他们。”伊恩说,“纯血家族里这种被惯坏的白痴多了去了,就当听巨怪放屁。” 西弗勒斯转回头,看了伊恩一眼,点了点头。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鬆开了。 列车在黄昏时分抵达霍格莫德车站。 寒风裹著雨丝扑面而来,伊恩紧了紧袍子,听见远处传来洪亮的喊声:“一年级新生!这边!一年级新生跟我来!” 一个目测有三米多高的身影提著盏马灯站在雨里,络腮鬍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海格,伊恩在《现代魔法史》的插图里见过。 新生们挤挤挨挨地跟著他,沿著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走下坡。 四周漆黑,只有海格的马灯摇晃出一点光晕。 有人滑了一跤,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呼。 “拐过这个弯,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霍格沃茨了。”海格回头喊道。 狭窄的小路尽头突然展开一片黑色的湖泊。 湖对岸高高的山坡上,一座宏伟的城堡巍然耸立,塔尖林立,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灯火,在夜色和雨幕中闪烁著,像洒落的繁星。 伊恩听见身边传来整齐的抽气声,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每条船不能超过四人!”海格指著湖岸泊著的一队小船喊道。 三人上了同一条船,一个褐色捲髮、脸上带著雀斑的女生也上来了。 船自动朝城堡方向驶去,破开漆黑的水面。 下了船,在海格提灯的灯光照耀下,他们攀上山岩中的一条隧道,最终抵达了城堡阴影下的一处平坦潮湿的草地。 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站著一位身穿翠绿色长袍,神情严肃的高个儿黑髮女巫。 “麦格教授,”海格说,“一年级新生都在这儿了。” “谢谢你,海格。到这里就交给我吧。” 麦格教授將新生们带进城堡门厅。 石墙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火把,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 正面是一段豪华的大理石楼梯,直通楼上。 他们被带进大门另一头的一间很小的空屋里,挤在一起。 麦格教授扫视著每一张仰起的紧张的脸。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 第4章:分院 “开学宴就要开始了,但在你们入席之前,首先要確定你们各自进入哪一所学院。分院是一项很重要的仪式……” 她解释了四个学院的特质,以及学院分將如何影响他们在校期间的全部生活。 伊恩感觉到身边的西弗勒斯身体微微紧绷,莉莉则睁大了那双绿眼睛,专注地听著。 “等那边准备好了,我就来接你们。”麦格教授最后说,“请保持安静。” 她离开了房间。 新生们立刻嗡嗡地议论起来,许多人紧张地整理著自己的袍子或头髮。 “他们会怎么给我们分院?”莉莉小声问,既兴奋又不安。 “我听说要和巨怪搏斗。”一个亚麻色头髮的男孩煞有介事地说,引得周围几个新生倒吸一口凉气。 “別听他的,罗尔。”另一个女孩嗤笑道,“我爸爸说是要回答一堆难题,答错了就得退学。” 伊恩则回想著博金先生含糊其辞的说法——“一种古老的评判,能看透你骨子里的东西”。 他正想开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二十来个半透明的幽灵从墙壁里飘然而出,在半空中滑行,爭论著关於血统和特权的古老话题,对挤作一团的新生们评头论足。 “希望你们能来赫奇帕奇!”一个矮矮胖胖的修士模样的幽灵和蔼地说。 “去去,別听他的,”一个戴著轮状皱领的幽灵——差点没头的尼克飘过来,优雅地行了个礼,“格兰芬多才是真正展现勇气的地方!” “斯莱特林欢迎有野心的灵魂,”一个长袍上沾著银色血跡、眼神阴鬱的幽灵嘶哑地说,目光扫过人群,在一些纯血统面孔上停留片刻。 幽灵们吵吵嚷嚷地爭论了一会儿,直到麦格教授回来,他们才一窝蜂地穿过对面的墙壁消失了。 “现在,排成单行,”麦格教授说,“跟我走。” 他们走出房间,穿过门厅,经过一道双开门,进入了豪华的礼堂。 伊恩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景象。成百上千支蜡烛漂浮在半空,照亮了四张长长的学院桌,桌上摆著熠熠发光的金盘和高脚杯。 礼堂上首的台子上另摆著一张长桌,那是教师们的席位。 天鹅绒般漆黑的顶棚上闪烁著点点星光。 麦格教授在新生面前放了一个四脚凳,又在上面放了一顶破旧不堪、打著补丁、脏兮兮的尖顶巫师帽。 帽子扭动著,裂开一道宽缝,像一张嘴,开始唱歌。 歌词讲述了四个学院的创建者和它们各自看重的品质。 歌声结束后,全场掌声雷动,帽子对著四张桌子各鞠了一躬,然后就静止不动了。 “我现在叫到谁的名字,谁就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听候分院。” 麦格教授展开一卷羊皮纸,“阿米婭·伯恩斯!” 一个梳著整齐辫子的女孩快步走上前,戴上帽子。 帽子几乎刚碰到她的头髮就尖叫道:“格兰芬多!” 右边最远处的桌子爆发出欢呼声,阿米莉亚红著脸跑过去坐下。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 “西里斯·布莱克!”这个名字引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 布莱克家族世代都是斯莱特林,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西里斯走上前,表情带著一种刻意的隨意,他把帽子戴在头上。 帽子沉默了。 时间一秒秒过去,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风声。 帽子似乎在西里斯脑子里爭论著什么,然后,它用清晰、响亮的声音喊道: “格兰芬多!” 礼堂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著,格兰芬多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夹杂著震惊和兴奋的尖叫。 而斯莱特林长桌那边,议论声四起,许多人露出了惊愕、鄙夷,甚至愤怒的表情,一个六年级的女生脸色阴沉得可怕。 西里斯本人则露出一个混合著挑衅和如释重负的笑容,大步走向格兰芬多桌。 麦格教授继续念名字,终於—— “伊恩·博克!” 伊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坐下。 麦格教授把帽子放在他头上。 帽子很大,遮住了他的视线。 “嗯……”一个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趣,非常有趣,博克家的……翻倒巷的土壤里也能长出不同的苗。” “很有主见,不盲从……精明,有洞察力,渴望证明自己……哦,是的,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並且不畏惧用些……非常规的手段去获取。” “野心勃勃,但目標似乎不那么……纯粹?有意思,那么,最好把你放在——斯莱特林!” 帽子喊出了最后一个词。 斯莱特林长桌传来礼貌的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得体。 伊恩摘下帽子,朝斯莱特林长桌走去,在中间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 周围几个高年级学生对他点了点头,一个脸色苍白的金髮男生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带著审视。 分院继续。 莉莉被分入了格兰芬多,討人厌的詹姆斯·波特也进入了格兰芬多, “西弗勒斯·斯內普!” 西弗勒斯走上前,步伐很稳,但伊恩注意到他黑袍袖口的手指捏得很紧。 帽子戴在他那头油腻的黑髮上,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礼堂里开始有人小声交头接耳,伊恩看到格兰芬多桌上,莉莉担忧地前倾著身体。 终於,帽子喊道:“斯莱特林!” 掌声稀疏拉拉,远不如之前给伊恩的。 斯莱特林长桌上,不少人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有人嗤笑出声,还有人低声说著“杂种”或者“混血”。 伊恩立刻朝旁边挪了挪,在西弗勒斯走下台,面无表情地走向斯莱特林长桌时,他用力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西弗勒斯脚步顿了一下,隨即走到伊恩旁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著面前空无一物的金盘子,嘴唇紧抿。 “欢迎。”伊恩低声说,语气如常。 西弗勒斯微微頷首。 分院仪式终於结束,最后一名格兰芬多的新生就座。 麦格教授捲起羊皮纸,拿著分院帽离去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 他笑容满面地看著学生们,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姿势。 “欢迎大家!”他说,“在新学期开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那就是:笨蛋!哭鼻子!残渣!拧!谢谢大家!” 他重新坐下。 许多人鼓掌欢呼。 伊恩有些发愣,这校长致辞……还真是別具一格。 接著,晚宴开始了,长桌上瞬间堆满了各种美食。 伊恩和西弗勒斯都默默地吃著。 伊恩试图找些话题,但西弗勒斯显然没什么心情。 周围斯莱特林学生的谈话传来,大多是关於家族、血统、魁地奇,以及对布莱克家叛逆儿子的鄙夷。 没有人主动和他们这两个新生搭话。 第5章:室友 晚宴在一种奇妙的甜点盛宴中结束,然后剩下的食物消失了,盘子又变得光洁如新。 邓布利多再次起身,宣布了注意事项、魁地奇选拔和禁林禁令,然后让大家唱校歌。 在一片混乱的歌声结束后,级长们站起来,带领各自学院的新生返回公共休息室。 斯莱特林的级长是那个金髮男生——卢修斯·马尔福,他带著新生们穿过复杂的地下走廊,最终在一道光禿禿、湿乎乎的石墙前停下。 “口令是『纯血』,记住它,每两周更换一次。”他说,石墙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的房间。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位於湖底,粗糙的石墙上点著泛著绿光的灯,透过墙上的窗户可以看到黑湖湖底摇曳的水草,以及偶尔游过的巨大生物。 壁炉里燃著碧绿的火焰,让房间笼罩在一片幽绿的光晕中。 整个空间透著一种古老、神秘,甚至有些阴冷的氛围。 卢修斯简短地介绍了公共休息室和寢室的位置,然后开始分配寢室。 “伊恩·博克,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念道,目光在羊皮纸上移动,“你们和亚里斯·索恩、凯文·沃克同住第七寢室。走廊尽头右手边。” 被点名的另外两个男孩走了过来。 亚里斯·索恩身材瘦高,浅棕色头髮,戴著眼镜,表情有些疏离,手里还捏著一本边角磨损的旧书,封面上是古代如尼文。 凯文·沃克高挑结实,一头深棕色捲髮,眼睛滴溜溜转著,好奇地打量著新室友和休息室。 “跟我来。”一个高年级生领著他们穿过公共休息室,走向一条更幽暗的走廊,来到一扇木门前。 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墙壁是深色的石头,四张四柱床掛著墨绿色的帷幔,分別安放在四角。 透过床边的窗户,能看到湖底更深沉的黑暗,以及一些发光的水生植物。 房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下沉式休息区,摆放著几张舒適的椅子和一张书桌,他们的行李已经放在床边了。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石头和湖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明天课程表会贴在公共休息室布告栏。別迟到。”带领他们的高年级生说完就离开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寢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么,”凯文·沃克率先开口,声音充满活力,打破了寂静,“我是凯文·沃克,来自一个……嗯,不那么显赫的巫师家庭。” 亚里斯·索恩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走向靠里的一张床,將书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亚里斯·索恩。”他声音平静,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我对学院里的那些……『社交活动』没兴趣。” “伊恩·博克。”伊恩也笑了笑,指了指身边一直沉默的黑髮男孩,“这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看来未来七年,我们要共享这片……独特的湖景了。” 西弗勒斯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走向离窗较近的另一张床,將他的旧行李箱放好,开始整理那几本从二手书店买来的课本。 凯文兴致勃勃的將自己的魁地奇周边海报堆满了床,甚至还在床的周围掛上了“蒙特罗斯喜鹊队必胜”的横幅。 而亚里斯则已坐在自己床边,就著床头柜上的魔法灯盏,翻开了他那本如尼文书,沉浸其中。 伊恩也走到自己的床边,整理行李。 他看了一眼沉默却脊背挺直的西弗勒斯,又看了看新认识的两位室友,或许他的学院生活,不会像父亲说的那样。 …… 第二天清晨,伊恩是被湖底透进来的光唤醒的。 他睁开眼,盯著墨绿色的床帷顶端发了几秒钟呆,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已经开始上学了,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隔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伊恩侧过头,透过床帷缝隙看到西弗勒斯已经坐起身,安静地穿校袍,他的动作很轻,似乎不想吵醒任何人。 伊恩也坐起来,拉开床帷。 对面两张床上,凯文四仰八叉地躺著,被子踢到一边,还打著小呼嚕。 亚里斯的床帷已经拉开,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早上好。”伊恩压低声音说。 西弗勒斯转过头,“早。”他简单地回应,继续繫著袍子上的扣子。 伊恩迅速换上长袍,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怀表,才七点一刻。 两人安静的收拾好了自己,带上课本准备出门。 伊恩临走前,走到凯文床边,推了推他肩膀。 “沃克,第一节是魔咒课,你也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吧。” 凯文嘟囔了一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伊恩又用力推了一下。“迟到了可没有早饭吃。” 这句话似乎比什么都管用,凯文猛地睁开眼,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找袍子。 他们走出寢室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壁炉边一张高背椅上,正慢条斯理地读著一份《预言家日报》,几个高年级女生围坐在附近的沙发上低声交谈,目光偶尔瞟向这边。 西弗勒斯垂下眼帘,加快脚步。 伊恩则神色自若地朝那些人点了点头,跟在西弗勒斯身后穿过石墙。 礼堂天花板的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飘著几缕薄云,看来外面天气不怎么样。 长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餐,伊恩和西弗勒斯在斯莱特林长桌靠末端的位置坐下。 伊恩给自己盛了炒蛋和香肠,又拿了两片吐司,西弗勒斯只拿了一碗燕麦粥,小口吃著。 “你就吃这么点?”伊恩问。 “够了。”西弗勒斯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礼堂。 格兰芬多长桌上,莉莉正在和另一个棕发女孩说话,笑得很开心。 她旁边的詹姆斯·波特正试图把一根香肠拋起来用嘴接住,被坐在对面的一个严肃女生瞪了一眼。 西弗勒斯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他的燕麦粥。 早餐后,他们跟著其他学生涌向教室。 魔咒课教室在四楼,当他们赶到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赫奇帕奇的学生。 教室很大,长条形的课桌排列整齐,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高高的书上才能勉强露出头来。 亚里斯坐在靠中间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他抬起眼皮,用笔尖点了点旁边的空位,算是招呼。 伊恩和西弗勒斯坐下,凯文最后一个衝进来,头髮还翘著一缕,在亚里斯另一边坐下,喘著气小声说:“梅林,差点……” “上午好!”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响起,他挥了挥魔杖,教室门关上了,“欢迎来到你们的第一节魔咒课!我是弗立维教授,拉文克劳的院长,在接下来的七年里,我將带领你们探索魔咒的奇妙世界!” 第6章:魔咒课 他挥了挥魔杖,黑板上的粉笔自动写下了今天的主题:悬浮咒——wingardium leviosa。 “悬浮咒是你们在霍格沃茨学习的第一个实用咒语,也是许多高级咒语的基础。” 弗立维教授用魔杖轻轻一点,讲台上的一根羽毛飘了起来,在空中优雅地上下浮动。 “这个咒语的关键在於手腕的动作——一挥一抖——以及清晰的发音,来,跟我念: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全班齐声重复,但发音五花八门。 “是勒维奥——萨!”弗立维教授强调,“来,再试一次!” 几次练习后,他让同学们两人一组,尝试用魔杖让桌上的羽毛飘起来。 伊恩和西弗勒斯自然成了一组。 凯文左右看看,见亚里斯已经在低头钻研笔记,只好转头和邻座一个圆脸的赫奇帕奇男孩搭话。 “先试试?”伊恩从桌上拿起羽毛,放在两人中间。 西弗勒斯点点头,抽出魔杖。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他清晰而平稳地念道,手腕轻轻一抖。 羽毛颤动了一下,边缘微微捲起,但没能离开桌面。 “发音很准,”伊恩说,“但手势欠缺了一点。” 西弗勒斯没说话,但再次挥动魔杖时调整了动作。 羽毛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离桌面三英寸,悬停了几秒,然后轻轻落下。 “成了。”西弗勒斯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漂亮!”伊恩赞道,然后自己也抽出魔杖,“轮到我试试。” 他盯著那片白色羽毛,手腕一扬,甚至没刻意去想咒语发音:“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羽毛“嗖”地窜上半空,轻盈地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稳稳地悬浮在齐眉的高度,纹丝不动。 “哦!太棒了!”弗立维教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桌边,拍著小手,“完美的第一次尝试!斯莱特林加五分!注意看,同学们,博克先生的魔杖动作非常標准,而且他的意念很集中!” 周围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羡慕,也有人不服气。 “只是运气好。”前排有个斯莱特林男生低声咕噥,但伊恩没在意。 “到我了!”凯文在过道另一边跃跃欲试,他对面的赫奇帕奇男孩紧张地点点头。 凯文深吸一口气,魔杖一挥:“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羽毛“呼”地冲了上去,速度快得嚇人,直直撞上天花板,黏在了上面。 “噢!”弗立维教授叫道,“力量控制,沃克先生,关键是控制!想法是好的,但太猛了,试试温柔一点,想像你托著一片雪花。” 凯文挠挠头,嘿嘿笑了。 那个赫奇帕奇男孩也笑起来,气氛轻鬆不少。 另一边,亚里斯眉头紧锁,一次又一次地挥动魔杖,嘴里重复著咒语要点,但羽毛只是顽固地在桌上打转,死活不肯完全离地。 最后一次,羽毛终於颤巍巍地飘了起来,离桌面两英寸,但亚里斯手一抖,它又掉了回去。 “就差一点,”他对面的赫奇帕奇女孩小声鼓励,“你手腕太僵硬了。” 亚里斯点点头,没说话,盯著自己的手,似乎在分析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伊恩看了他一眼,突然低声对西弗勒斯说:“他的动作没有完全和咒语同步。” 西弗勒斯顺著伊恩的目光瞥了一眼亚里斯,不多时,他“嗯”了一声,没有进一步评价的意思。 伊恩也不在意,回头继续练习。 在弗立维教授耐心地个別指导和亚里斯自己近乎执拗的反覆调整下,临近下课时,亚里斯的羽毛终於飘起来,並悬停了三秒。 坐在他对面的赫奇帕奇女孩小小地“呀”了一声,鼓起掌来。 亚里斯紧绷的肩膀鬆懈了一瞬,然后迅速收敛,只是微微頷首,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什么。 弗立维教授高兴地表扬了他的坚持,也给赫奇帕奇加了三分。 下课后,亚里斯收拾东西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伊恩和西弗勒斯走出教室时,他已经抱著那本厚厚的旧书,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了。 “他真能憋著不说话。”凯文凑过来,咂咂嘴,“换了是我,成功了肯定要跳起来。” “每个人方式不同。”伊恩说,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似乎还在回想刚才课堂上的细节,眼神有些放空。 四人隨著人流走出教室。 “下节课是什么?”凯文问。 “魔法史。”伊恩答道。 “希望我能撑住不在宾斯教授的课上睡著。” 魔法史教室在城堡二楼,幽灵宾斯教授用他那单调乏味、毫无起伏的嗓音,开始讲述妖精叛乱的具体年份和条款。 不出十分钟,凯文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最终完全倒在摊开的《魔法史》课本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伊恩用胳膊肘碰了他几下都没反应,只好作罢。 他自己也听得昏昏欲睡,撑著下巴,目光在教室天花板的纹路上游移,心里盘算著午饭会有什么,以及下午的草药课。 旁边的西弗勒斯坐得笔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留下细密整齐的字跡,记录著宾斯教授提到的每一个名字和日期,偶尔会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关联。 另一边,亚里斯同样专注,但他更多时候是在看自己带来的那本边角磨损的书,时不时抬头对照一下宾斯教授讲的內容,然后在书的空白处写下注释,速度快得惊人。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宾斯教授直接穿过黑板消失了,凯文被铃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擦著口水。 伊恩长长呼出一口气,折磨终於结束了。 午餐时气氛轻鬆了些。 “西弗勒斯!伊恩!” 清脆的声音传来,莉莉快步走了过来,她红色的长髮在肩头跳跃,翠绿的眼睛里带著明亮的笑意,怀里还抱著几本书,显然是刚下课就直接过来了。 几个附近的斯莱特林学生投来或好奇或略带审视的目光,莉莉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並不在意。 她在长桌对面,西弗勒斯斜前方的空位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將书放在一旁。 第7章:衝突 “莉莉。”西弗勒斯抬起头,表情柔和了些。 “上午怎么样?”莉莉兴致勃勃地问,自己拿过一个空盘子,开始夹些沙拉,“我们的第一节变形课,麦格教授太严厉了,但也真厉害!她把讲台变成了一头猪,又变了回来,我敢说全班都看呆了。” “可惜我们第一次尝试把火柴变成针,只有两个人让火柴稍微变尖了点……” 她皱了皱鼻子,但显然並不气馁,“我得多练习,你们呢?上午什么课?” “魔咒课和魔法史。”伊恩接过话头,笑著把牛排咽下去,“魔咒课还不错,弗立维教授挺有意思,西弗第一次就让羽毛飘起来了。” 莉莉睁大眼睛看向西弗勒斯:“真的?太棒了,西弗!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西弗勒斯的耳尖似乎泛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红,他垂下眼帘,用叉子戳了戳土豆泥。 “没什么。伊恩做得更好,他的羽毛能停在空中转圈。” 他把话题拋了回来,语气平淡,但伊恩听出一丝不习惯被夸奖的侷促。 “哦?真的吗?”莉莉转向伊恩,好奇地问。 “运气好,”伊恩耸耸肩,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夸耀自己,转而做了个夸张的苦脸,“不过魔法史……梅林的鬍子,宾斯教授能把妖精叛乱讲得比我家阁楼里那本发霉的《税则条例》还让人犯困,凯文,我们另一个室友,直接在课上睡著了,还打呼嚕。” 莉莉被逗笑了,绿眼睛弯成月牙,“我们是明天的魔法史,看来我今晚得早点睡……” 用完餐,莉莉向他们告別,和朋友一起离开了礼堂。 下午的草药课在城堡后面的温室进行,斯普劳特教授矮胖敦实,身上沾著泥土,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欢迎来到一號温室!”她愉快地说,示意学生们围拢过来,“今天,我们来认识一些基础但有活力的朋友——魔鬼网!” 当看到那些在阳光下懒洋洋摊开的、藤蔓般的深色植物时,不少学生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伊恩眼睛亮了起来,他往前凑了凑,得益於母亲莉亚从小在耳边的叨叨和她那间总飘著奇异气味的育苗室,他对这些会动、有时还会咬人的绿色生命有种天然的熟悉感。 “它们不喜欢明亮的光线和温暖,”斯普劳特教授讲解道,“所以当你被缠住时,记住放鬆,然后发光或者生热……” 实践环节,两人一组照料一小盆魔鬼网的幼苗。 西弗勒斯谨慎地观察著那些微微蠕动的细藤,动作標准但略显紧绷。 伊恩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他一边轻鬆地避开幼苗试探性的缠绕,一边熟练地调整著花盆的位置,让它们处於適当的阴凉中,嘴里还自然而然地说著: “看,这根新芽的顏色偏浅,可能是缺一点龙粪肥,不过现在还不能加,得等它再壮实点……哦,別碰那里,那里是它的敏感点,碰了它会害羞得缩起来,反而长得慢。” 西弗勒斯停下动作,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我妈妈说的,她种过这个用来提取镇静剂的基础原料,”伊恩耸肩,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花盆边缘。 “她还说,魔鬼网其实挺胆小的,你越慌,它缠得越紧,像这样,平静地告诉它『没事,我不想伤害你』,它就能感觉到。” 他低声对著那丛幼苗说了几句,原本有些躁动的藤蔓果然慢慢平和下来。 “哇哦,博克,你懂得真多!”旁边一个拉文克劳的女孩惊嘆道。 “没什么,听多了而已。”伊恩笑了笑,转头看西弗勒斯,发现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盆变得“温顺”的魔鬼网。 “有道理,”西弗勒斯低声说,也尝试著调整了自己的姿態和呼吸,他面前的幼苗虽然没伊恩那盆那么“听话”,但攻击性也明显降低了。 不远处的另一张工作檯后,凯文正大呼小叫,他的魔鬼网幼苗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他正试图用魔杖尖戳它,被斯普劳特教授温和地制止了。 亚里斯则眉头紧锁,对照著课本上的图解,一丝不苟地检查叶片脉络和土壤湿度,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谨的实验分析。 一天的课程结束,晚上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壁炉里的绿火跳跃著,映得那些苍白、矜持的面孔忽明忽暗。 伊恩和西弗勒斯刚踏进石门,就听到壁炉边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嗤笑。 那嗤笑声来自壁炉边一张宽大沙发。 三个高年级男生围坐那里,其中一个正用魔杖尖懒洋洋地拨弄著炉火,让绿焰窜高几分。 说话的是中间那个,五年级的埃弗里,浅金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惯常的居高临下的神情。 他旁边是穆尔塞伯和罗齐尔,都掛著类似的笑。 “看看谁回来了,”埃弗里没看伊恩,目光扫过西弗勒斯那身明显不合体的旧袍子。 “我们新来的……特殊同学,第一天感觉如何,斯內普?跟得上吗?毕竟,不是谁都有在……那种环境里预习的机会。” 他把“那种环境”咬得很轻,但丝毫没有减少其中的鄙夷。 周围几个正在閒聊或写作业的学生停了话头,目光投过来,有的带著玩味,有的漠不关心,也有几个低年级的迅速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西弗勒斯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眼,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像是结了冰,但瞬间,他又掩下了所有的情绪,朝著拱门走去。 但伊恩停下了,他脸上掛著笑,面对著埃弗里。 “埃弗里学长,”伊恩开口,声音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却又没有丝毫怯意。 “第一天感觉確实挺新鲜的,尤其是魔咒课,弗立维教授还表扬了西弗勒斯一次成功呢。” “怎么,学长们一年级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厉害,一次就让羽毛飘得又稳又高?我听说悬浮咒虽然基础,但能立刻掌握精髓的人可不多。” 埃弗里脸上的假笑淡了点。 他眯起眼睛,第一次正眼打量伊恩,“博克家的?”他慢吞吞地说,像在品味这个名字,“翻倒巷那个博克?” “我叔叔是博金先生。”伊恩坦然承认,甚至点了点头,“暑假在那儿待了阵子,学了些……辨认东西的眼力,比如,有些东西看起来光鲜,敲一敲,听声音就知道里头可能空了。” 他意有所指,目光平静地回视埃弗里。 穆尔塞伯嗤笑一声,想说什么,被罗齐尔用眼神制止了。 “眼力不错是好事,”埃弗里重新靠回沙发背,语气却更冷了,“不过,在斯莱特林,光有点小聪明和……做生意的眼光,恐怕不够,得知道什么该碰,什么该远离,血统和……同伴的选择,很重要,別让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污了自家的名声。” “学长说得对,”伊恩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仿佛真心受教,“所以我父亲总说,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得看底子和潜力。” “有些人披著好料子,內里可能早就朽了,有些人现在看起来不起眼,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是了不得的人物呢?” “翻倒巷里,今天一文不名的落魄户,明天可能就淘到宝一飞冲天,这种事可多见了,提前下结论,有时候会错失良机,甚至……看走眼,很丟脸的,对吧?” 伊恩的语气始终平和。 埃弗里的眼神沉了沉,毫不掩饰的盯著伊恩的脸,似乎在掂量这是不是一个能捏的软柿子。 而不远处坐在扶手椅上的卢修斯·马尔福也从书中抬起眼,平静的扫过这边,没有说话,但没人敢轻视这份目光。 “牙尖嘴利。”埃弗里最终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端起杯托,不再看伊恩,仿佛失去了兴趣。 “多谢夸奖,埃弗里学长。”伊恩笑容不变,转身朝寢室走廊走去,步履轻鬆,仿佛刚才只是閒聊了几句天气。 西弗勒斯站在走廊入口的阴影里,没有进去。 等伊恩走近,他才转身,两人並肩走进昏暗的走廊。 石墙隔绝了公共休息室的嘈杂和目光。 走出一段,確定周围没人,西弗勒斯才低声,硬邦邦地拋出一句:“多事。” 伊恩侧头看他,走廊壁灯的光线在他侧脸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嫌我多嘴?” “只是没必要。”西弗勒斯声音更闷。 “就当我在討好你。”伊恩的语气更轻鬆,“明天的魔药课,亲爱的室友你可要救我於水火啊。” 他装作很难受的样子,捂住心口向西弗勒斯伸出手。 西弗勒斯看著他这个样子,唇角微勾,“嗯。” 第8章 魔药课 伊恩收回手,咧嘴一笑,先一步推开寢室门。 凯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对著摊开的《初学变形指南》愁眉苦脸,魔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著空气,嘴里念念有词。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 “回来了?”他坐起身,语气隨意,但眼神里带著探究,“公共休息室刚才气氛有点怪,你们碰上了?” 亚里斯从他那本厚重的如尼文书籍后抬起眼,扶了扶眼镜,视线平静地掠过西弗勒斯略显紧绷的表情,又看向伊恩依然掛著的笑容,没说话,只是將书页轻轻合上一半,做出倾听的姿態。 “埃弗里学长们开了个小玩笑。”伊恩轻描淡写,把书包扔到自己床上,“关於新环境和血统的……经典迎新话题。” 凯文撇撇嘴,露出一个“又来了”的表情,低声嘟囔:“纯血至上的老调子,我家里可没教我这个。” 他看向西弗勒斯,语气变得真诚了些,“別理他们,斯內普,我爸爸说,魔杖和脑子里的东西才分高下,又不是靠族谱决斗。” 西弗勒斯没应声,只是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整理明天魔药课要用的铜天平和小银刀。 亚里斯这时才开口,“埃弗里家族近三代在魔法部的最高职位,其实只是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副科长。” 他听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曾看过的东西。 “他曾祖父的那项魔法创新贡献奖……据我看到的记录,过程並不乾净。” 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仍然冷静: “所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优越感,逻辑上站不住脚。” 寢室里静了一瞬。 “你不用太在意他的態度,”亚里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更像是虚张声势。” 伊恩差点笑出声,他用力咳嗽一声掩饰过去。 西弗勒斯整理银刀的动作停了半秒,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快得让人看不清。 凯文则张大了嘴,看看亚里斯,又看看西弗勒斯,最后挠挠头:“呃……所以,意思是他们没什么了不起?” “基於现有公开信息分析,是的。”亚里斯点点头,重新翻开书,仿佛刚才只是点评了一句天气。 一种微妙的默契在寢室里瀰漫开来。 凯文爬起来,拍拍袍子上的灰,嘟囔著“明天魔药课可別搞砸了”,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伊恩哼著不成调的歌,把弗立维教授布置的论文提纲草草写在羊皮纸上。 西弗勒斯继续他安静的准备工作,只是背脊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得像块木板。 第二天早晨,魔药课教室,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新生们分坐在教室两侧,气氛涇渭分明。 斯拉格霍恩教授挺著圆滚滚的肚子,用洪亮的声音欢迎他们,並强调了魔药学的精密与危险。 “一点疏忽,就可能把治疗癤子的药水,变成让人全身长满癤子的灾难!”他圆滑地笑著,眼睛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看起来就毛手毛脚的学生身上多停了一瞬,但伊恩不在其中。 斯拉格霍恩教授完事了一遍后,將步骤写在了黑板上,材料堆在教室前面的架子上。 伊恩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指示,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已经迅速瀏览完步骤,精確的將他们这组需要的材料一份份取来,整齐地码放在桌上:干蕁麻、毒蛇牙、带触角的鼻涕虫、豪猪刺,还有河豚眼睛。 “我来处理毒蛇牙?”伊恩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可靠些。 “研磨成细粉,越细越好,但別用太大力气,粉末会飞。” 西弗勒斯头也不抬,已经开始將干蕁麻切成几乎等长的碎段。 伊恩点头,拿起研钵和捣杵。 起初还算顺利,但当他开始研磨那些坚硬的毒蛇牙时,注意力不小心被隔壁桌的动静分散了。 詹姆斯·波特正试图用魔杖尖去戳一条还在蠕动的鼻涕虫,被莉莉低声呵斥了一句。 就是这一分神,力道稍偏,“砰”一声闷响,几粒较大的碎块崩了出来,粉末也扬起了些。 伊恩连忙补救,结果越急越乱,粉末的粗细变得不均匀,还有些黏在了研钵壁上。 另一边,西弗勒斯已经完美地处理好了蕁麻,正用一口小银锅,精確地称量著標准剂量的鼻涕虫。 他瞥了一眼伊恩的研钵,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处理鼻涕虫的速度,空出手后,默默接过研钵,用一把小刷子將壁上黏著的粉末仔细扫下,又快速而均匀地补磨了几下,之前粗糙的部分立刻变得细腻一致。 “谢谢。”伊恩有点汗顏。 “加热坩堝,文火。”西弗勒斯简短指示,將鼻涕虫递过去。 按照步骤,该將毒蛇牙粉和切碎的毒蛇角加入坩堝了。 伊恩深吸一口气,拿起装粉末的小碟。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他真的和魔药八字不合,倾倒粉末时,手腕莫名一抖,本该徐徐加入的量,一下子撒进去小半碟,而且时机似乎也和西弗勒斯刚刚放入鼻涕虫的节奏错开了半拍。 “等等,別搅——”西弗勒斯出言阻止,但已来不及。 伊恩下意识地用搅拌棍顺时针搅了三下。 坩堝里原本平稳冒著小泡的紫色液体猛地一滯,顏色迅速转向一种不祥的橙黄,並且剧烈地冒起大泡,发出“咕嘟咕嘟”的、仿佛消化不良的声音,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瀰漫开来。 “梅林啊!”伊恩手忙脚乱地想移开火焰,差点碰翻旁边的豪猪刺盒子。 西弗勒斯迅速將坩堝从火上挪开,动作稳而准。 但为时已晚,锅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冒著黄烟、质地像过期南瓜粥的东西,显然彻底失败了。 “嘿!看那边!”一个故意拔高的声音从对面格兰芬多长桌传来,是西里斯·布莱克。 他抱著手臂,灰眼睛里满是嘲弄,“博克,你这是要熬製疥疮药水,还是製造新型毒气弹?斯莱特林的魔药水准,今天可算见识了。” 詹姆斯·波特在旁边咧嘴笑,火上浇油:“说不定是家学渊源?翻倒巷流行这个?” 莉莉皱著眉头,不赞同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注意力很快被自己那锅顏色还算正常的药水吸引了。 伊恩脸颊有些发烫,但更多是懊恼。 他抿紧嘴唇,没理会那边的挑衅,只是看著那锅失败品,低声对西弗勒斯说:“……抱歉。” 第9章 来自室友的帮助 西弗勒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魔杖尖小心地挑起一点失败的药水,在安全距离下凑近闻了闻,又观察了一下顏色和质地。 “豪猪刺加早了,与未完全融合的毒蛇牙粉在错误温度下產生了反应。”他平静地陈述,“这锅不行了,清理掉,重来。” “重来?时间可能不够……”伊恩看了一眼沙漏。 “够。”西弗勒斯已经动手清理坩堝,动作快得惊人,“你按我说的做,一步不许错。” 另一边,西里斯和詹姆斯也遇到了麻烦。 他们似乎把豪猪刺的顺序搞错了,在加入河豚眼睛后才手忙脚乱地想去补救,结果坩堝里腾起一股黑烟,虽然没炸,但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绿色,气味感人。 斯拉格霍恩教授踱步过去,圆脸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但还是用鼓励的语气说:“嗯……创意十足,但距离成功还有一段路,孩子们,格兰芬多扣两分,因为危险的顺序错误,或许你们该更注意黑板,而不是邻居的进度?” 两人悻悻地闭嘴,试图挽救,但显然无力回天。 而教室的另一角,亚里斯正对照著课本和黑板,一丝不苟地进行每一个步骤,他的操作不快,但极其精確,像在执行一道复杂的数学公式。 他身边的凯文只需偶尔递个材料,药水在他手里稳定地朝著课本描述的標准淡蓝色转变。 斯拉格霍恩教授经过时,高兴道:“非常標准,索恩先生!斯莱特林加五分!” 西弗勒斯这边,第二次尝试开始了。 他接管了大部分关键操作,但每一步都会清晰地下达指令,並让伊恩完成辅助工作。 “文火,现在,毒蛇牙粉,分三次,每次间隔五秒,用银匙撒入,不要直接倒。” “搅拌,逆时针,慢,匀速……停。” “鼻涕虫,现在,用银刀尖推入,不要碰到堝壁。” “豪猪刺,两根,同时,垂直投入,不要提前也不要延后。”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情绪,却有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和跟隨的力量。 伊恩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严格按照西弗勒斯的指示操作,像个最认真的学徒。 终於,在沙漏里的沙子即將流尽时,他们面前的坩堝里,药水呈现出一种接近清澈的淡蓝色。 虽然比亚里斯那锅稍显浑浊,也没有冒出课本上所说的珍珠母光泽的蒸汽,只是裊裊地飘著些寻常热气,但至少看起来是那么回事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再次踱步过来,用长柄勺舀起一点,仔细看了看顏色,又小心地闻了闻。 “嗯……”他沉吟著,眼睛在西弗勒斯平静无波的脸和伊恩紧张的神情间转了转,“顏色基本正確,质地……尚可,气味也达標了,考虑到是第二次尝试,在有限时间內完成……”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勉强达標,博克先生,以及,斯內普先生……” 他转向西弗勒斯,语气明显热情起来,“卓越的现场指导和扎实的基本功,我看得出你对步骤有超越课本的理解,斯莱特林加十分,为了成功的补救和清晰的教学思维。” 西弗勒斯只是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悦。 伊恩则长长鬆了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充满了解脱的嘆息和或兴奋或沮丧的交谈。 “走吧,”西弗勒斯將他们的成品装瓶、贴上標籤,动作利落,“下次,自己先看三遍步骤。” “遵命,魔药大师。”伊恩笑著应道,这次的笑容真心实意多了。 他看了一眼那瓶“勉强达標”的药水,又看了看西弗勒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悄悄鬆动了一下。 …… 魔药课后,日子像被施了匀速咒,一天天滑过去。 霍格沃茨的城堡逐渐从新鲜奇异的背景,变成了充满细节的日常。 伊恩摸清了从地窖到大礼堂最快却不被费尔奇盯上的小路;知道了家养小精灵在厨房门口留著的剩余布丁盘子大概几点会刷新;也习惯了透过寢室窗户,看巨型乌贼的触鬚偶尔懒洋洋地拂过玻璃,投下晃动的幽影。 魔咒课他依然得心应手,弗立维教授已经两次在课堂上特別表扬他手势的精准;变形课稍难些,但比起魔药课,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儘管有西弗勒斯事无巨细的“指令”——“逆时针三又四分之一圈,速度均匀,別停”、“豪猪刺现在放,就现在,別等”、“离远点,要冒烟了”——伊恩依旧能精准地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环节製造出点意外。 不是搅拌棒脱手掉进锅里,就是拿错材料瓶子(“月长石粉和珍珠粉看起来明明差不多!”)。 每当此时,西弗勒斯总会以快得惊人的速度补救,脸色黑得像坩堝底,但手上动作稳得分毫不差。 事后,他会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把伊恩的错误拆解得明明白白,精確到“你手腕在第三秒时多倾斜了五度”,让伊恩连辩解都找不到词,只能摸著鼻子认栽,然后在下一次操作时继续犯新的、富有创意的错误。 伊恩注意到,西弗勒斯那些从二手书店淘来的课本,有些边角磨损得厉害,页面有仔细修补的痕跡。 他装魔药材料的小袋子是洗得发白的旧布缝製,几个玻璃瓶款式不一,显然是凑起来的。 每次处理材料,西弗勒斯都异常节省,刮取粉末时恨不得把研钵內壁再刮三层下来,切毒蛇牙时下刀的角度精確到毫米,力求不浪费一丝一毫。 这让伊恩想起了对角巷二手书店里,西弗勒斯数硬幣的样子。 魔药课后的第三个周末,清晨。 西弗勒斯又早早起床,坐在公共休息室靠窗的角落,就著壁炉火光和窗外湖底透进的微光,预习下周的《魔法药剂与药水》新章节。 他看得很专注,羽毛笔在旧羊皮纸上记著笔记,字跡小而密。 伊恩打著哈欠走出寢室通道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揉揉眼睛,没去打扰,转身回了寢室。 中午从礼堂回来,伊恩的床脚多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凯文好奇地凑过来:“啥东西?家里寄的?” “一点小玩意。”伊恩含糊道,手脚麻利地把包裹塞进自己床头柜最底下。 下午,西弗勒斯照例去了图书馆。 伊恩则溜去猫头鹰棚屋,寄了封信。 第10章:伊恩的补课费 接下来的几天,伊恩似乎格外关注草药课温室和城堡后头一小片荒废的药圃。 他甚至找到斯普劳特教授问了几个关於室內培育魔药基础原料的问题。 “博克先生,一年级课程暂时不涉及如此具体的培育实践……你是对草药学特別感兴趣?”斯普劳特教授有些惊讶的看著他。 “算是吧。”伊恩含糊地说,“魔药课需要一些材料,我想……自己种点试试。” 斯普劳特教授的眼睛亮了,“自力更生!很好,很好,跟我来,孩子。” …… 几天后的傍晚,伊恩回到寢室,西弗勒斯刚合上那本边角捲起的《魔法药剂与药水》,准备换一本书,伊恩抱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 “喏。”伊恩把布包推过去。 西弗勒斯动作顿住,看著那个神秘的包裹,抬起眼,黑色的眸子里带著疑问。 “谢礼。”伊恩指了指他手里的旧课本,“魔药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聊表心意。” 西弗勒斯没动,声音平平:“我不需要。” “你需要。”伊恩拆开活结,把绒布掀开一角。 里面是几个厚实的崭新玻璃瓶,塞著软木塞,標籤上用整齐的字跡写著“標准浸泡鼻涕虫(已处理)”、“细磨毒蛇牙粉”、“均匀切片流液草”。 旁边还有几个小布袋,隱约透出乾燥植物的形状。 最底下,是几个朴实无华但烧制均匀的陶土花盆,一小袋营养土,和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种子,纸上同样標了名字:椒薄荷、芸香、跳跳根块茎。 西弗勒斯的视线落在那些东西上,停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一个玻璃瓶光滑的表面,又碰了碰陶土花盆微糙的边缘。 “我不是……”他开口,声音有点乾涩。 “知道你不是。”伊恩截住话头,语气隨意得像在討论天气,“但二手材料品相不稳定,影响成品质量,我妈妈说的,她是治疗师,对这些很挑剔。” 这些是我让她帮忙找的,都是最普通的基础材料,没花几个钱,花盆和土是从温室拿的边角料,斯普劳特教授给的。” 他顿了顿,看著西弗勒斯低垂的、被过长黑髮遮住大半的侧脸,声音放低了些,带著点笑意: “种子是我自己搞的,椒薄荷和芸香好种,跳跳根有点麻烦,但我想……我应该搞得定,就放窗台那儿,不占地方。” “以后熬製药水也方便,比用那些不知道在仓库里躺了多久的强。” 说著,伊恩挥动魔杖,將花盆移到了窗台那。 又从床底翻出一把小铲子,开始麻利地往盆里装土,动作说不上专业,但足够认真。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盯著那几个花盆和伊恩忙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回自己床边,將那几瓶处理好的材料和小袋乾燥草药仔细收进床脚的旧木箱,动作很轻,放得格外整齐。 接下来的几天,伊恩一有空就凑到窗台边,对著那几个陶土盆嘀嘀咕咕,偶尔浇点水,有时甚至对著它们念诵课本上刚学的、据说能促进植物生长的初级咒语。 西弗勒斯通常只是远远瞥一眼,或是路过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几片依旧光禿禿的土壤上停留一瞬,便又移开。 周五下午,伊恩和西弗勒斯抱著课本和羊皮纸,准备去图书馆完成麦格教授布置的那篇关於变形咒基础理论的论文。 在图书馆靠窗的安静角落刚坐下不久,一个轻快的身影就靠了过来。 “嘿!西弗,伊恩!”莉莉抱著一本厚重的《初学变形指南》,绿眼睛在图书馆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明亮。 她自然地拉开伊恩对面的椅子坐下,压低声音,但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你们听说了吗?下周五,第一次飞行课!你们学院和我们一起!” 西弗勒斯从摊开的《魔法理论》上抬起眼,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伊恩则眼睛一亮:“终於要摸到飞天扫帚了?希望不是那些老掉牙的『流星』型號,我爸爸说他上学时用的就是那种,动不动就往下沉。” 莉莉笑起来,也压低了声音:“我有点紧张,但又特別想试试,西弗,你觉得呢?你会喜欢飞行吗?”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声音平淡:“一种交通工具而已。理论上,只要克服初始的失衡感並掌握基本力学原理,应该不难。” 莉莉早就习惯了他这种语气,不以为意,转向伊恩:“对了,你们变形术论文写到哪儿了?我对麦格教授说的『內在形態转变的意志导向』那部分总有点拿不准……” 他们低声討论了一会儿作业,莉莉又分享了些格兰芬多塔楼的趣闻。 直到平斯夫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来三次,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收拾东西离开。 周六一早,伊恩起来照例去看他的“宝贝苗圃”,却发现最边上的两盆,椒薄荷和其中一盆芸香的状態不对。 嫩芽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蔫头耷脑,靠近土壤的部分隱隱发黑,透出一股不太妙的腐败气息。 “嘖。”伊恩皱起眉,凑近仔细查看。 土壤似乎过於潮湿了,甚至有点滑腻感。 他想起斯普劳特教授偶尔提过,有些魔法植物对空气湿度和土壤排水要求极高,尤其是幼年期。 “怎么了?”西弗勒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也注意到了伊恩长时间的凝视。 “好像……烂根了。”伊恩有点懊恼地用指尖碰了碰发黑的茎部,“估计是寢室太潮了,湖底嘛,没办法,种子可能也不够强壮。” 西弗勒斯也走近看了看,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从自己那堆书里翻出一本封面模糊的《常见药用植物培育简易指南》,翻到某一页,默默推到伊恩面前。 那一页用简陋的图示说明了不同种子对光照和湿度的基本需求。 “看来窗台不行。”伊恩挠挠头,看著剩下那盆还算健康的芸香和刚刚冒了点尖、但前途未卜的跳跳根,嘆了口气,“得换个地方,最好能自己控制乾湿和光线。” 就在他琢磨著霍格沃茨有没有哪个废弃的空教室或者隱秘的角落適合偷偷搞“园艺”时,旁边正对著空气练习“修復如初”手势、却总让桌上的墨水瓶裂开不同花纹的凯文,也哀嘆一声趴在了桌上。 “梅林啊,为什么学校不给个能隨便练习魔咒的地方?公共休息室人太多,走廊里费尔奇和他的猫神出鬼没,找个没人的空教室还得提心弔胆……” 第11章:秘密基地 一直埋首於书中的亚里斯,这时缓缓抬起头,扶了扶滑到鼻樑中间的眼镜。 “理论上,城堡八楼,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对面,有一面空墙。”他的声音平直,像在朗读教科书条目。 “我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增补版看到过类似记录。” 亚里斯抬手推了推眼镜,“还有一些不太正式的游记中提过,如果一个人集中精力,在面墙前开会走三次,而且真的需要一个地方……” “那面墙有可能会出现一面门,门后的房间,被称为,有求必应室。” 伊恩和凯文同时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亚里斯。 “能变出任何你需要的房间?”凯文的声音因为兴奋拔高了一点。 “根据记载,是的,只要需求足够具体、集中,且不违反城堡基本规则。”亚里斯点点头,重新將目光投向书页,“不过,我没去过,只是读到过。” 伊恩和凯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晚上?”伊恩用口型无声地问。 凯文重重点头,拳头握紧:“必须的!” 西弗勒斯看到了他俩的眉眼官司,但也没说什么,坐回去重新翻开了书。 当晚,夜深人静,伊恩和凯文悄悄溜出了寢室。 两人贴著石墙移动,脚步轻得像两只偷溜的猫咪。 “这边。”伊恩压低声音,根据亚里斯的描述拐上另一条走廊。他们躲过了一次费尔奇巡逻,又差点撞上从盔甲后面转出来的差点没头的尼克,最后终於找到了那条掛毯——上面傻巴拿巴正试图教会巨怪跳芭蕾,画面滑稽。 对面是一段光禿禿的石墙。 “是这里?”凯文喘著气,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三次走过,集中精力想……”伊恩深吸一口气,开始沿著墙来回走动。 他闭上眼睛,拼命在脑子里构想:一个能让他种植物、不被潮气打扰的地方;一个能让他们放心练习魔咒、弄出动静也没人管的地方;最好还能有地方看书、熬魔药……一个只属於他们的、多功能的秘密基地。 凯文在旁边有样学样,嘴里念念有词:“梅林保佑,梅林保佑,给我们个地方吧……” 当他们第三次走过那段墙时,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道门的轮廓,然后是光滑的木质门板,上面有一个简单的黄铜把手。 伊恩和凯文对视一眼,屏住呼吸。 伊恩伸出手,轻轻压下把手。 门开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房间比他们想像的要大,但並非无边的空旷。 暖黄色的光不知从何处柔和地洒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左侧是一片铺著深色土壤的区域,靠墙的部分似乎模擬了窗台,能看到外面的夜景,空气流通却不过分潮湿。 中间是一个宽敞的空地,地上铺著厚实耐磨的深色地毯。 右侧靠墙立著几个高大的书架,虽然现在空荡荡的,但旁边居然还有几张看起来相当舒適、带著软垫的椅子和一张大书桌。 最让伊恩眼睛发亮的是房间深处,那里居然有一个標准的魔药操作台——虽然不是崭新的,但石制台面乾净,下方有储物柜,甚至还有一个通风口和一个小型的水槽。 “梅林的鬍子啊……”凯文张大了嘴,喃喃道,“这……这真是……” “有求必应屋。”伊恩咧开嘴笑了,兴奋地搓了搓手,“快,帮我把那些花盆搬过来!这里可比咱们寢室窗台强多了!” 他们又花了一番功夫,鬼鬼祟祟地往返於地窖和八楼之间,將伊恩那几盆奄奄一息和前途未卜的植物,连同工具、剩下的种子和那点宝贵的营养土,全都转移了过来。 伊恩小心翼翼地把椒薄荷和芸香重新安置在种植区的土壤里,又给跳跳根换了位置。 做完这一切,两人累得瘫倒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但脸上都掛著傻笑。 “这事得告诉亚里斯,”伊恩喘匀了气说,“没他,我们可找不到这儿,还有西弗勒斯,他一定会喜欢这个魔药台。” “这以后就是我们四个人的秘密基地了。”凯文笑的更开心了。 第二天早餐时,伊恩趁著周围喧闹,快速而低声地对亚里斯和西弗勒斯描述了昨晚的发现。 亚里斯眼里闪过一道感兴趣的光,“听起来和记载的情况一致。” 他想了想,补充道,“安全性还是要评估一下,不过……確实值得一试。” 西弗勒斯则停下了切香肠的动作,抬起黑眸看了伊恩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惊讶,或许还有一丝被纳入这种“秘密”的轻微触动,但更多的是审慎。 “你们確定没被人看见?” “绝对没有!”凯文抢著说,嘴里还塞著麵包,“我们像黑夜里的蝙蝠一样安静!” 西弗勒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没课,他们便分批去了八楼。伊恩带路,当那扇门再次为集中思想的他们出现时,连亚里斯的呼吸都微微顿了一下。 西弗勒斯走进房间,目光缓缓扫过种植区、练习空地、书架和那个魔药台,最后落在伊恩已经重新安顿好、看起来精神了一点的植物上,停留了几秒。 “怎么样?”伊恩有些期待地问。 “功能性很强。”亚里斯已经走到书架前,研究著其构造和可能的扩展性,“光源恆定,通风良好,空间可塑性极高,理论上,我们可以根据需要调整陈设。” 凯文已经兴奋地在空地中央比划起来:“这儿!这儿完全可以练习魔咒!看,多宽敞!再也不用担心把公共休息室的地毯烧个洞了!” 西弗勒斯则走到了魔药操作台前,用手指抹了一下石台面,检查了水槽和通风口,微微頷首:“基础设备齐全,比教室的共享台面更……私人。” 他的目光又飘向种植区,那里,伊恩正蹲著,对著那盆发黑的椒薄荷念念有词,试图用新学的、结结巴巴的復甦咒。 西弗勒斯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他那本破旧的《常见药用植物培育简易指南》,翻到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图示。 “烂根部分必须切除,保留健康茎段重新扦插,土壤需要彻底更换,混入少量沙砾增强排水,咒语用『癒合如初』的弱化引导,集中於切口,不是对著叶子乱晃。” 伊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明白!大师!” 西弗勒斯別开脸,把书塞给他:“自己看。” 第12章:飞行课 从那天起,八楼的这间屋子,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伊恩大部分空閒时间都泡在这里,照料他的“小花园”。 在斯普劳特教授偶尔的指点和西弗勒斯那本旧指南的帮助下,加上这个房间似乎能微妙地回应种植者“希望植物好好生长”的意愿,那几盆椒薄荷和芸香竟然真的慢慢缓了过来,长出了鲜嫩的新叶。 跳跳根的块茎也终於钻出了一簇颤巍巍的绿芽。 凯文则疯狂地热爱上了练习魔咒。 他终於可以放开手脚,不用担心搞破坏。 虽然咒语还是时灵时不灵,但他让羽毛乱飞、让酒杯变色、让软垫跳踢踏舞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 有时他练习得太嗨,差点打翻伊恩的花盆,总会换来伊恩的大呼小叫和亚里斯的冷静指责。 亚里斯从图书馆陆续“借”来了一些不那么受关注、但內容扎实的书籍,填充著那个书架。 他常常窝在软椅里,就著房间里舒適的光线,沉浸在他的如尼文或魔法理论书中,偶尔抬起头,对凯文某个错误的手势或伊恩某个异想天开的种植念头进行一针见血的理论分析。 西弗勒斯是来得最安静,也最规律的一个。 他通常会在完成日常功课和预习后,独自来到这里。 有时他会站在魔药台前,用自己带来的、或者用伊恩“赞助”的那些更优质的基础材料,进行一些课本以外的、简单的小实验或提纯练习。 他的动作总是精確、节省、一丝不苟,房间里只听得见细微的研磨声、液体的轻响,以及他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他很少参与凯文的大呼小叫,对亚里斯的理论探討也只是偶尔简短回应,但当他需要专注处理某些对光线或环境有要求的材料时,这个房间的稳定与私密显然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坐在书架附近,看自己的书,或者——伊恩注意到——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那几盆日益茁壮的植物上。 有一次,伊恩甚至发现西弗勒斯在没人注意时,快速而轻巧地给一株芸香调整了一下支撑的细枝,动作熟练得不像新手。 这个房间成了他们逃离学院內部微妙压力、课堂竞爭以及公共休息室里那些审视目光的避风港。 在这里,凯文不用掩饰他对“过时”魁地奇球队的热爱;亚里斯可以尽情推演那些冷僻的理论无人打扰。 伊恩可以放心大胆地尝试把弗立维教授教的发光咒和云雾咒结合起来,给他的植物模擬“晨间露水与阳光”;而西弗勒斯,也能拥有片刻不被打扰、不被评头论足的寧静。 周四晚上,他们四人都在。 有求必应屋里很安静。 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偶尔夹杂著翻动书页的轻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凯文对著他那篇关於妖精叛乱的论文已经愁眉苦脸了半小时,纸上还是只有稀稀拉拉几行字。 亚里斯早早写完了,正抱著一本厚如砖头的《古代魔文词根演变》研读。 西弗勒斯坐在魔药台旁边的高脚凳上——那里光线最好——正在预习下周的魔药內容,偶尔在空白处写下细小的註解。 伊恩则盘腿坐在他的宝贝植物旁边,就著一盏漂浮的魔法灯的光,对比著书修改培育方案。 “我受不了了!” 凯文突然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摔,墨水瓶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抓了抓自己本来就乱的棕色捲髮,仰头靠在椅背上,发出哀嚎。 “宾斯教授是怎么能把妖精叛乱讲得这么催眠的?而且明天还要上飞行课!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扫帚,根本写不出来!” 伊恩从书上抬起头,打了个哈欠:“那你最好祈祷明天从扫帚上掉下来时,脑子里的扫帚別『演变』成一团糨糊。” “別乌鸦嘴!”凯文瞪他,隨即又垮下肩膀,“说真的,你们紧张吗?我爸爸说他第一次上扫帚就直接衝进了鸡舍,撞了一身鸡毛和……別的什么东西。” 亚里斯的视线从书页上方飘过来,平静地说:“根据《飞天扫帚:原理、保养与安全飞行指南》所述,初次飞行事故的主要原因包括过度紧张导致的肌肉僵硬、不当握持以及不规范的起飞角度。” “只要遵循霍琦夫人的基本指导,理论上可以避免百分之八十七的初级事故。” “哦,谢谢,亚里斯,这下我安心多了,”凯文乾巴巴地说,“『理论上』。” 西弗勒斯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低声说:“保持重心在扫帚柄中段上方,起飞时轻蹬地面,不要用力过猛。控制方向靠身体倾斜和意念,不是靠蛮力扭动扫帚头。” 凯文眨眨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飞过?” “看过书。”西弗勒斯简短地回答,目光仍停留在复杂的魔药配方图解上。 伊恩倒是来了兴趣,摸到西弗勒斯旁边坐著:“你看的什么书?讲得比《飞天扫帚大全》明白多了。” “一本旧手册。”西弗勒斯不再多说,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 凯文嘆了口气,重新捡起羽毛笔,嘟囔著:“希望明天別下雨……梅林保佑,別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丟脸,尤其是还有格兰芬多……” …… 第二天,天气出人意料的好。 下午,一年级的新生们聚集在城堡前的平坦草坪上,两排老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扫帚整整齐齐地放在地上。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各自聚成小团,气氛有些微妙的紧绷。 霍琦夫人站在两队扫帚中间,声音洪亮地讲解著基本要领:如何召唤扫帚,正確的握姿,以及最重要的,如何让扫帚听从你的指挥,平稳地离开地面。 “伸出你们的右手,放在扫帚把上方,清晰地说:『起来!』”霍琦夫人示范道。 “起来!”队伍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喊声。 伊恩的扫帚立刻跳入手心,他旁边,凯文的扫帚也利落地起身,他得意地朝伊恩扬了扬眉毛。 莉莉的扫帚在地上滚了半圈,也乖乖起来了,她高兴地笑了起来。 西弗勒斯面前的扫帚,只是懒洋洋地动了动,又躺了回去。 他嘴唇抿得更紧,又喊了一声,更用力,扫帚猛地弹起,重重打在他手心,他眉头皱了一下,稳稳握住。 格兰芬多那边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詹姆斯·波特一次就轻鬆地让扫帚跳了起来,他得意地用手指转著扫帚柄。 西里斯·布莱克则用懒洋洋的姿势握著扫帚,灰眼睛扫过斯莱特林这边,在西弗勒斯身上停了停,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第13章:挑衅 “很好!现在,听我哨声,骑上扫帚,用力蹬地,上升几英尺,然后身体前倾,缓缓落地。记住,不要飞得太高!在我没有下进一步指令前,谁也不许胡乱飞行!” 霍琦夫人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个看起来就跃跃欲试的男生。 哨声响起。 学生们纷纷跨上扫帚,用力一蹬。 伊恩感觉脚下一空,扫帚平稳地离地,悬停在离草坪大约四英尺的高度,微风拂过脸颊,感觉不赖。 他侧头看去,凯文停的稳稳噹噹,脸上掛著跃跃欲试的表情。 亚里斯悬停得笔直,像在测量高度。 西弗勒斯也上来了,但伊恩注意到他抓握扫帚的姿势异常僵硬,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某个固定点,仿佛一动就会掉下去。 “嘿,看看那是谁?”一个拖长了调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詹姆斯和西里斯骑著扫帚,晃晃悠悠地靠近了斯莱特林这边。 詹姆斯脸上掛著那种灿烂到有些討厌的笑容,眼睛在西弗勒斯身上打转。 “梅林啊,我还以为斯內普的扫帚终於决定罢工了呢,原来还能起来?” 西里斯慢悠悠地说,灰眼睛里闪著促狭的光,“就是这姿势……你是在模仿木桩吗,斯內普?还是说……麻瓜出身,骨头里缺了点什么,天生不適合飞?” 西弗勒斯转头,目光冷冷地锁定了悬停在他侧前方、满脸嘲弄的詹姆和西里斯。 “看来波特家的家教,”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静,“只教会了你在扫帚上卖弄那点可怜的平衡感,以及在別人专注於学习时,像地精一样聒噪,至於布莱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离家出走的勇气,大概全用在模仿狒狒的滑稽表演上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詹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被恼怒冲得通红,“你说什么?”他猛地一推扫帚柄,扫帚前端危险地向上翘起。 “他说你们烦人,而且蠢。” 伊恩的声音懒洋洋地插了进来。 他操控著扫帚,平稳地滑到西弗勒斯身侧,脸上带著点漫不经心的打量神色。 “飞行课是用来学怎么飞的,不是用来表演如何用舌头给扫帚柄拋光的,波特,还是说,你觉得霍琦夫人讲解得不够清楚,需要你亲自『示范』一下什么叫噪音干扰?” 凯文也骑著扫帚靠拢过来,瞪向他们,“就是!有本事等会儿比谁飞得稳,在这儿耍嘴皮子算什么?欺负人不敢在扫帚上跟你动手吗?” “欺负人?”西里斯嗤笑一声,灰眼睛扫过西弗勒斯苍白紧绷的脸和伊恩故作轻鬆的姿態,“我们只是关心同学,毕竟,有些人看起来离了地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哦,当然,还有他那些『热心的』新朋友们。” “波特!布莱克!”莉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赞同和焦急。 她骑著扫帚,有些笨拙但努力地控制著方向,从女生堆那边靠过来,翠绿的眼睛里满是责备。 “別这样!霍琦夫人说了要专心练习!你们这样很危险,而且……而且很无礼!” 被莉莉当眾责备,尤其是为了“斯內普那种人”,詹姆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混合著难堪和被反驳的怒气。 他恶狠狠地瞪了西弗勒斯一眼,又猛地转向为西弗勒斯出头的伊恩,仿佛找到了更合適的发泄目標。 “博克?”詹姆啐了一口,扫帚被他操控著又逼近了些,几乎要和伊恩的扫帚柄蹭到,“阴沟里出来的傢伙,也学会抱团取暖了?怎么,觉得跟混血和……怪胎凑在一起,就能在斯莱特林站稳脚跟?” 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詹姆似乎被怒气冲昏了头,或者说,他存心想给伊恩一个教训,猛地一压扫帚头,竟直接朝著伊恩和西弗勒斯之间的空隙撞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突然,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波特!”莉莉惊叫。 西里斯似乎也愣了一下,没料到詹姆会直接衝撞。 伊恩瞳孔一缩,几乎全靠本能反应,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詹姆斯的衝撞。 西弗勒斯在詹姆启动的瞬间就试图向另一边躲避,但他本就控制得僵硬,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身体一歪,扫帚顿时失控地向下坠了一截,他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帚柄才没掉下去。 “你找死?!”凯文又惊又怒,想也没想就驱动扫帚朝著稳住身形、正要调转方向的詹姆撞去。 “来啊!”詹姆稳住扫帚,脸上满是挑衅和得逞的兴奋,也调转方向,看样子竟是要和凯文对撞。 “住手!立刻给我住手!” 尖利的口哨声和霍琦夫人愤怒的吼声同时炸响。 这位魁地奇前职业选手以惊人的速度骑著扫帚插入几乎要撞在一起的凯文和詹姆之间,一只手就牢牢抓住了詹姆的扫帚头,另一只手挥出一道魔力,让凯文的扫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波特!沃克!还有你,博克!布莱克!斯內普!”霍琦夫人厉声喝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个男孩,“全部!立刻!降落!现在!” 她的声音异常威严。 詹姆不甘地瞪著被霍琦夫人隔开的凯文和脸色冰冷的伊恩,又瞥了一眼已经操控扫帚艰难落地的西弗勒斯,这才愤愤地压下扫帚。 西里斯跟著落下,表情有些訕訕,但仍旧抬著下巴。 莉莉也赶紧降落,跑向脸色依旧苍白的西弗勒斯,担忧地问:“西弗,你没事吧?”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鬆开紧握扫帚柄的手,掌心已被粗糙的木柄硌出了深红的印子。 他避开莉莉关切的目光,看向被霍琦夫人勒令站在一排、正在承受狂风暴雨般训斥的詹姆和伊恩几人。 “——公然违反安全规定!在空中做出危险动作!试图衝撞同学!格兰芬多扣二十分!斯莱特林扣十分!” 霍琦夫人的脸气得发红,“波特,因为你是挑衅和危险行为的发起者,课后留堂,打扫奖盃陈列室!博克、沃克,还有布莱克,课后每人交一篇十五英寸的关於飞行安全守则的论文!明天早上放在我办公室门口!” “至於你,斯內普,”她的目光转向西弗勒斯,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控制好你的扫帚和情绪。” “现在,所有人,原地练习基本悬停,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离开地面超过五英尺!如果再让我看到任何出格行为,这学期的飞行课你们就在地面看著別人上吧!” 第14章:同谋 严厉的惩罚和霍琦夫人余怒未消的监督,让接下来的飞行课沉闷而压抑。 詹姆和西里斯脸色阴沉,尤其是詹姆,不时用凶狠的目光剜向斯莱特林这边。 伊恩看似专注於控制扫帚起伏,嘴角却抿成一条直线。 凯文则气鼓鼓的,每次悬停都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西弗勒斯垂著眼,比之前更沉默,只是抓著扫帚柄的指节,始终没有恢復血色。 下课铃响起时,霍琦夫人又警告性地瞪了他们几个一眼,才宣布解散。 学生们嗡嗡议论著刚才的衝突,三三两两地离开。 “等著瞧,博克。”詹姆抱著扫帚经过伊恩身边时,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 伊恩把扫帚交还给堆放处,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抬眼看向詹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隨时恭候,波特,不过下次,记得选个宽敞点的地方,免得又『不小心』撞到人。” 西里斯拉住还要说话的詹姆,灰眼睛看了看伊恩,又扫过不远处正在和莉莉低声说话的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拽著忿忿不平的詹姆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莉莉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先是在西弗勒斯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绿眼睛里交织著关切和不安。 “西弗,你还好吗?……刚才真的很危险。”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明显的后怕,然后转向伊恩和凯文,“还有你们……都没事吧?” 她的语气中带著点慍怒,“詹姆刚才……太不像话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该那样做,这很过分。” “没事,莉莉。”西弗勒斯低声说,终於鬆开了紧握的手。 “每次波特和布莱克先挑事!真的很討厌!”凯文翻了个白眼。 伊恩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刚才为了稳住扫帚而有些用力的手腕,对莉莉笑了笑:“我们没事,谢谢。” 他看向西弗勒斯,“走吧?” 西弗勒斯点点头,没再看莉莉欲言又止的表情,转身朝城堡走去。 伊恩和凯文跟上,亚里斯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沉默地走在他们旁边。 回到寢室,气氛却又奇异的鬆弛下来。 “梅林的臭袜子!那个波特,他绝对是故意的!”凯文一进门就把书包甩到床上,气呼呼地倒在被子里,棕色捲髮都跟著炸起来,“还有那个布莱克,看他那副样子!『关心同学』?我呸!” “但霍琦夫人罚得真狠,”伊恩也放下东西,走到窗边看了看他养的花,心情好了些,“十五英寸论文……不过,至少没关禁闭。” 他转过身,背靠著窗台,目光自然地扫过正在默默將飞行课用的旧手套收进箱子的西弗勒斯。 伊恩的视线在西弗勒斯垂在身侧、依然有些用力蜷著的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他们也就现在逞能,”伊恩的语气重新变得满不在乎,走到自己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索著什么。 “等真到了考试,看谁笑得出来,对了,凯文,你魔法史论文真不打算写了?宾斯教授可不会因为你对波特有意见就给你加分。” “啊啊啊別提这个!”凯文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被窝。 亚里斯已经坐在书桌前,摊开了书,闻言头也不抬,“照他们今天的表现,波特和布莱克大概不会就此消停。” “尤其是西弗勒斯,还有你,伊恩。”亚里斯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最好想清楚策略,別再给教授抓到把柄。” “策略就是下次他们再嘴贱,我就……”凯文从软垫里抬起头,比划了一个不雅的手势,但在亚里斯平静的注视下,声音小了下去,“……我就告诉教授。” “明智的选择,虽然效率不高。”亚里斯点点头,重新沉浸到书里。 西弗勒斯始终没参与討论。 他收拾完东西,就拿起《魔法药剂与药水》坐到自己的床上,但伊恩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比平时慢,左手时不时会无意识地轻轻握一下。 夜深了,凯文终於认命地开始和魔法史论文搏斗,亚里斯早已睡下,呼吸均匀。 西弗勒斯床帷里的灯光也早已熄灭。 伊恩悄无声息地溜下床,走到西弗勒斯床边,將一个小巧的白瓷盒轻轻放在他床头柜上,压在魔药课本下面,只露出一角。 盒盖上什么也没写,但隱约透出一股清凉的草药气息。 第二天清晨,西弗勒斯醒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陌生的白瓷盒。 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是莹润的淡绿色药膏,气味清爽。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对面。 伊恩的床帷还拉著,里面传来刻意的轻微鼾声,演技实在拙劣。 西弗勒斯嘴角动了一下,用手指蘸取一点药膏,涂在掌心那些已经转为深紫色的勒痕上。 清凉的感觉渗入,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不少。 他快速涂好,將瓷盒仔细收进自己的木箱底层,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起身整理床铺。 对面床帷里那夸张的鼾声就適时地停了。 伊恩揉著头髮、打著哈欠拉开帷幔,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睡眼惺忪地嘟囔:“早啊……几点了?” “差一刻七点。”西弗勒斯系好袍子最后一颗扣子,声音平淡。 “哦。”伊恩伸了个懒腰,下床开始换衣服,目光掠过西弗勒斯已经收拾整齐的床铺和关好的木箱,什么也没问,仿佛那个清晨悄然出现又消失的药膏盒从未存在。 日子又恢復了那种带著霍格沃茨特有节奏的平静——如果忽略课堂上小巫师们蹩脚的咒语、图书馆里堆积如山的作业,以及学院长桌间偶尔碰撞的视线的话。 时间滑到十月底,城堡里瀰漫著南瓜的甜香和烤东西的焦香,盔甲被擦得鋥亮,走廊里掛起了会扑腾的蝙蝠装饰和喷吐著橙色雾气的骷髏模型。 万圣节前夕的晚宴总是格外丰盛。 一千只蝙蝠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扑扇翅膀,另外还有一千只像一团团低矮的乌云,在餐桌上方盘旋飞舞,使南瓜肚里的蜡烛火苗一阵阵扑闪。 金盘子里堆满了烤鸡、烤猪排、香肠、豌豆苗、胡萝卜、肉卤、番茄酱,还有——对许多一年级新生来说更重要的——多得离谱的餐后甜品。 第15章:万圣节 伊恩正专心对付一块淋了太多糖浆的糖浆馅饼,凯文在旁边眉飞色舞地描述著他从一个赫奇帕奇学长那里听来的、关於城堡里某个“哭泣的桃金孃”的鬼故事。 亚里斯一边小口喝著南瓜汁,一边纠正著凯文敘述中不符合幽灵基本行为逻辑的部分。 西弗勒斯吃得不多,目光偶尔会飘向格兰芬多长桌,莉莉正和一个叫玛丽·麦克唐纳的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晚宴在一种甜腻满足的气氛中结束,邓布利多照例说了几句俏皮话,然后宣布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但提醒不要玩得太晚。 学生们吵吵嚷嚷地离开礼堂,四个学院的人流混杂在一起,涌向不同的楼梯和走廊。 笑声、交谈声、被鬼魂突然从盔甲里钻出来嚇到的尖叫此起彼伏。 伊恩他们隨著斯莱特林的人流向地窖走去,刚走下大理石台阶,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掛毯走廊,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故意放重的脚步声和拖长了调子的口哨声。 “看看这是谁?一群地窖里的小蛇,吃得肚皮滚圆,要爬回你们的阴湿窝里去了?” 詹姆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西里斯在他身边,脸上掛著漫不经心的嘲弄。 他们身后还跟著两个男孩,一个矮胖结实,头髮蓬乱,显得有些紧张(彼得·佩迪鲁),另一个高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也带著好奇和一点跃跃欲试(莱姆斯·卢平)。 “让开,波特。”伊恩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好狗不挡道。” 西里斯的灰眼睛眯了起来,“口气不小啊,博克,翻倒巷的阴沟味闻多了,说话也带上一股下水道的臭气?” “至少比某些人身上祖传的、发霉的纯血傲慢味儿好闻点。”伊恩不紧不慢地回敬,“怎么,布莱克,格兰芬多的塔楼风吹多了,还没把你脑子里那点陈年灰絮吹乾净?” 詹姆的脸沉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他说,”西弗勒斯上前一步,站到伊恩身侧,“有些人除了靠姓氏和血统吹嘘,一无是处,飞行课靠蛮横,魔药课靠瞎矇,脑子大概被巨怪踩过,所以听不懂人话,也学不会最基本的礼貌。” “你——!”詹姆的脸瞬间涨红,拳头猛地握紧,魔杖尖已经从袖口露了出来。 西里斯也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变得危险。 “想动手?”凯文也梗著脖子站上前,手里紧紧攥著自己的魔杖,亚里斯推了推眼镜,默默站到了凯文旁边,手里拿著一本硬壳书,像是隨时准备当盾牌或者砸出去。 莱姆斯·卢平试图拉住詹姆的胳膊:“詹姆,算了,这里离礼堂不远……” “闭嘴,莱姆斯!”詹姆甩开他,死死瞪著西弗勒斯和伊恩,“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这个满嘴毒液的混血杂种,还有他这个阴沟里爬出来的朋友!” “教训?”伊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眼神锐利地扫过詹姆和西里斯,“用你那套连悬浮咒都念不利索的魔咒?还是用你撞人扫帚的『高超』技巧?” “波特,我建议你省省,免得在万圣节给大家表演一个『波特是如何把自己变成笑柄』的节目。” “你找死!”詹姆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他猛地举起魔杖—— “这里在干什么?!” 一个严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麦格教授快步走来,锐利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 “波特!布莱克!博克!斯內普!还有你们!聚在这里,举著魔杖,是想在万圣节前夜给学院扣掉一百分吗?!” 詹姆举著魔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色被不甘和憋屈取代。 西里斯迅速把魔杖藏回袖口,但脸色依旧难看。 伊恩放下不知何时也已握在手中的魔杖,脸上瞬间换上一副带著点无辜和困惑的表情: “麦格教授,我们正要回公共休息室,波特和布莱克他们……好像有些问题想和我们『討论』。” 麦格教授的目光在詹姆依旧举著的魔杖和伊恩“坦然”的脸上转了转,严厉地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需要『討论』,霍格沃茨禁止学生私下斗殴,尤其是用魔杖!每人扣五分!因为聚眾挑衅和意图施法!” “现在,立刻,各自回自己的公共休息室!如果我再发现你们有任何衝突,就不是扣分这么简单了!明白吗?” “是,教授。”伊恩从善如流地点头,拉了拉西弗勒斯的袖子。西弗勒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转身跟上。 凯文和亚里斯也赶紧跟上。 詹姆狠狠瞪了他们的背影一眼,在麦格教授严厉的注视下,悻悻地放下魔杖,被西里斯和莱姆斯拉走了。 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绿火安静地燃烧著。 气氛有些沉闷。 “就这样算了?”凯文踢了踢沙发腿,不甘心地说,“他们先挑衅的!还骂得那么难听!” “当然不。” 伊恩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绿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那个笑容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明著衝突被扣分太蠢。要让他们难受,还得哑巴吃黄连。” 他看向西弗勒斯,后者正坐在扶手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魔杖柄,黑色的眼睛盯著炉火,看不出情绪。 “有什么能让波特和布莱克『印象深刻』,但又查不到我们头上的好点子吗,西弗?魔药方面……有没有那种,让人不太舒服,但又不会真的造成伤害,而且发作有点延迟,或者症状看起来像……嗯,像自己吃坏了肚子,或者不小心碰到了脏东西的配方?” 西弗勒斯抬起眼,对上伊恩的视线。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似乎略微扯动了一下。 “有。” 第16章:小小的报復 “巴波块茎的脓水,经过稀释和混合瞌睡豆的汁液,接触皮肤后,会在六到八小时內引发剧烈但短暂的皮肤刺痒和红斑,类似接触了毒触手或劣质肥皂。” “如果误食,即使微量,也会导致打嗝和口腔黏膜轻微麻木,持续约一小时,症状普通,校医院通常诊断为『不明过敏』或『饮食不当』。” 凯文听得眼睛发亮,亚里斯也点点头:“延迟发作,症状常见,確实不太好查,但是原料和剂量得很小心。” “原料,”西弗勒斯站起身,走到他床边的旧木箱旁,打开锁,从里面取出几个不起眼的小瓶子,“我这里有处理过的存货。稀释和混合,今晚就可以完成。” 伊恩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那种混合著顽劣和兴奋的神采:“魔药部分交给你,西弗,我来加点……『创意』。” 他转向凯文和亚里斯,压低声音:“你们俩,明天早餐时,帮我个忙……” 第二天早餐时分,礼堂里充满了南瓜粥和烤肠的香气。 詹姆、西里斯、莱姆斯和彼得坐在格兰芬多长桌旁,詹姆还在为昨晚被扣分和麦格教授的训斥忿忿不平,用力戳著一根香肠。 “等著吧,总有一天要让那个鼻涕精和他那些阴沟朋友好看……”他嘟囔著。 西里斯懒洋洋地往麵包上涂黄油,灰眼睛扫过斯莱特林长桌,伊恩正背对著他们,似乎在和旁边的凯文说什么笑话,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机会多的是。”西里斯咬了口麵包,含糊地说。 就在这时,一个矮矮胖胖、抱著高高一摞书的一年级赫奇帕奇学生匆匆走过,似乎被詹姆伸到过道的腿绊了一下,惊呼一声,怀里的书哗啦啦散落一地,好几本正好滑到詹姆和西里斯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小胖子慌慌张张地道歉,手忙脚乱地捡书。 “看著点路,笨蛋!”西里斯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不耐烦地踢开脚边一本《魔法史》。 詹姆也皱著眉,但还是帮莱姆斯把滚到旁边的《初级变形指南》捡起来扔回给那学生——他的手指无意中拂过了湿漉漉的封面,似乎沾到了点隔夜的南瓜汁,嫌弃地在袍子上蹭了蹭。 混乱很快平息,小胖子抱著书跑远了。詹姆和西里斯继续吃早餐,谁也没在意这个小插曲。 只有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这边的伊恩,嘴角弯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然后端起南瓜汁,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上午的魔咒课平安无事。 午餐时,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布莱克突然开始不停地打嗝,一个接一个,响亮又滑稽,脸憋得通红。 波特则皱著眉头,不停地抓挠自己的手背和脖子,那里已经泛起一片片不太明显的红点,痒得他坐立不安。 “梅林……呃……的……呃……裤子!”西里斯试图喝口水压下嗝,结果差点呛到,打嗝打得更厉害了。 “你们怎么了?”莉莉担心地看著他俩,“詹姆,你的脖子……” “没事!”詹姆恼火地说。 周围已经有斯莱特林的学生发出低低的窃笑。 伊恩慢条斯理地切著盘子里的馅饼,用只有他们这桌能听到的声音,对西弗勒斯说: “巴波块茎脓水的稀释比例控制得真准,西弗。延迟发作时间也掐得正好。” 西弗勒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水,黑眸中掠过一丝满意。 “瞌睡豆汁液掩盖了大部分气味。”他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討论天气,“残留的微量异味会被礼堂食物的气味完美遮盖。” 凯文低著头,肩膀可疑地抖动著,用力往嘴里塞土豆泥以免笑出声。 亚里斯则认真地对凯文说:“布莱克先生的打嗝频率和波特先生的皮肤症状,看起来像误触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我们以后得小心点。” 他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斯莱特林学生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布莱克在朋友们半搀扶半好笑的簇拥下狼狈地衝出礼堂,打嗝声还在走廊里迴荡。 波特也黑著脸,一边抓挠一边快步离开,姿势彆扭。 “干得漂亮。”凯文终於抬起头,眼睛笑成了缝,对伊恩和西弗勒斯竖起大拇指。 伊恩耸耸肩,叉起最后一块馅饼:“一点开胃小菜,下次再找麻烦……”他看向西弗勒斯,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下次,”西弗勒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或许可以试试混合泡泡豆荚和跳跳根粉的改良配方,发作更快,症状更……引人注目。” 伊恩笑了,笑容格外灿烂,也格外危险,“听起来不错。” 这次“小插曲”过后,詹姆和西里斯似乎安分了些,至少没再明目张胆地找茬。西里斯安分了不少,至少明面上如此。 但霍格沃茨城堡里的暗流从不曾停歇,尤其是斯莱特林。 埃弗里那伙人看西弗勒斯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也一天比一天露骨。 鄙夷混著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一个混血,一个穿著破旧、阴沉寡言的混血,凭什么魔药天赋出眾? 凭什么得到斯拉格霍恩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又凭什么……敢不低头? 衝突来得比预想的快,就在万圣节风波后不到一周的某个夜晚。 那天晚上,西弗勒斯离开图书馆比平时稍晚一些。 他在查找一份关於月光草特性差异的罕见资料,为斯拉格霍恩教授布置的魔药论文做补充论证。 城堡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脚步声在石壁间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习惯性地选择了偏僻的路线回地窖,这条路要经过一段废弃教室走廊,平时少有人来。 就在他走到一截尤其昏暗的拐角,前方那间废弃的魔药准备室门口时,阴影里走出了三个人,正好堵住了去路。 第17章:反击 是埃弗里,穆尔塞伯,还有罗齐尔。 他们显然不是偶然经过。 埃弗里站在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著西弗勒斯,像在评估一件不太令人满意的货物。 穆尔塞伯抱著胳膊,嘴角撇著,罗齐尔则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魔杖在指尖转著圈。 “晚上好啊,斯內普。”埃弗里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带著回音,“这么用功?不愧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得意门生』。” 最后四个字被他刻意放缓,说不出的嘲讽。 西弗勒斯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书包带子,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警惕地盯著他们。 “怎么,不会说话了?”穆尔塞伯嗤笑,“在图书馆泡傻了?还是说,混血的脑子就是转得慢点?” “也许是被那些泥巴种和怪胎朋友带蠢了。”罗齐尔接话,目光扫过西弗勒斯洗得发白的袖口,“物以类聚。” 西弗勒斯的手已经按在了魔杖上,但他声音依旧平稳,“让开。” “让开?”埃弗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往前迈了一步,离西弗勒斯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你以为你是谁,斯內普?靠著点小聪明,在魔药课上出出风头,再找两个不三不四的纯血败类当靠山,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伸出手,用魔杖尖极其轻佻地挑了挑西弗勒斯书包的带子,力道不大,侮辱意味十足。 “斯莱特林有斯莱特林的规矩。血统,实力,地位……你占哪一样?嗯?”埃弗里的魔杖尖几乎要点到西弗勒斯的胸口。 “一个混血,一个住在『那种地方』的混血,就该有点自知之明,斯拉格霍恩教授夸你两句,那是他老人家心善,可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西弗勒斯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但他仍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回视著埃弗里,“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不劳我费心?”埃弗里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可你碍著我的眼了,斯內普。你这副阴沉沉、自以为是的鬼样子,还有你身边那几个……” “尤其是那个博克,不过一个旁支,也敢在我面前耍嘴皮子?你们凑在一起,简直拉低整个斯莱特林的格调。” 他顿了顿,魔杖缓缓抬起,对准了西弗勒斯的脸,语气变得危险,“今晚,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也不用太麻烦,给你留点……印象深刻的纪念就好。” 穆尔塞伯和罗齐尔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封住了西弗勒斯可能的退路。 穆尔塞伯的魔杖也抽了出来,罗齐尔则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像是等著看好戏。 西弗勒斯握紧了魔杖,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高年级,尤其是埃弗里,五年级的魔咒水平不容小覷。 他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著脱身的办法,或者至少能惊动巡夜的教授或费尔奇—— “钻心剜骨怎么样?”埃弗里用一种討论天气般的口吻,轻飘飘地说出了那个词,魔杖尖端隱隱泛起不祥的红光。 “一点点,就一点点……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的,我手法很好,足够让你记住,以后该用什么態度跟比你『高贵』的人说话。” 就在埃弗里嘴唇微动,咒语即將出口的瞬间—— “昏昏倒地!” 一前一后两道咒语同时射向埃弗里。 埃弗里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一闪,红光擦著他的袍子飞过,打在石墙上,炸开一小团火花。 他惊怒交加地转头:“谁?!” 穆尔塞伯和罗齐尔也立刻转向攻击方向,魔杖举起。 伊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魔杖平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带著点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湖底的石头。 凯文和亚里斯跟在他身后两侧,凯文紧握著魔杖,显得有些紧张但毫不退缩,亚里斯的目光快速扫过对面三人的站位和姿势。 “晚上散步,碰巧路过。”伊恩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三位学长好兴致,在这儿……练习魔咒?钻心剜骨?一年级可没教这个,学长们自学成才?” “博克!”埃弗里认出了他,脸色阴沉下来,“又是你,怎么,想多管閒事? “閒事?”伊恩歪了歪头,脚步未停,慢慢走了过来,正好和西弗勒斯、凯文、亚里斯形成了一个面对埃弗里三人的半弧形。 “我室友晚上没回寢室,我怕他迷路,出来找找,这算閒事?” 他瞥了一眼西弗勒斯,后者紧握著魔杖,脸色苍白,但目光正死死盯著埃弗里。 伊恩略微鬆了口气——人没事。 “滚开,博克。”穆尔塞伯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趁我们还没改变主意,带著你那两个跟班赶紧消失,不然连你们一起教训!” “跟班?”凯文忍不住出声,他脸上有点发白,但声音挺大,“我们是朋友!你们三个高年级堵著一个一年级,还要用……用那种咒语,要不要脸!” “脸?”罗齐尔冷笑,“跟你们这种货色,需要讲脸面?既然不想走,那就都留下来吧!统统石化!” 他率先发难,魔杖指向看起来最紧张的凯文。 “盔甲护身!” 几乎是同时,西弗勒斯清晰而快速地念出了咒语。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出现在凯文身前,罗齐尔的石化咒撞在屏障上,消散於无形。 “左边,三步,往前走!”而亚里斯举著魔杖,语速飞快,“那儿,挡住他!” 凯文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按照亚里斯的指示,朝左前方迈出两步,魔杖一挥:“障碍重重 !” 一道无形的力场猛地撞向正想绕过屏障攻击的穆尔塞伯。 穆尔塞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笨手笨脚的一年级反应不慢,咒语也够准,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咒语打偏了。 “粉身碎骨!”埃弗里见亚里斯和凯文配合挡住了第一波,眼神一厉,不再试探,一道威力明显的粉碎咒直接射向站在最前面的伊恩,显然打算先解决这个领头的。 伊恩没有硬接,快速后撤,同时魔杖一点,“腿立僵停死。” 第18章:对战 埃弗里显然也没指望一击得手,轻鬆挥杖挡开伊恩的锁腿咒,反手就是一个昏迷咒。 伊恩就地一滚躲开,昏迷咒打在墙壁上,他起身时魔杖一扬:“塔朗泰拉舞!” 埃弗里冷哼一声,再次挡开,但他的攻击节奏被伊恩这灵活刁钻的打法稍稍打乱。 他有些恼火,这个一年级的小子身手比预想的滑溜,咒语也够熟练。 而此时,西弗勒斯再次动了。 他没有选择攻击最强的埃弗里,而是抓住穆尔塞伯被凯文的障碍咒阻滯的时机,魔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道近似无声的缴械咒射向了穆尔塞伯。 穆尔塞伯刚站稳,就感到手腕一麻,魔杖直接脱手,他惊怒地看向西弗勒斯,没料到这个一直沉默的混血竟然敢主动攻击。 就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亚里斯的石化咒接踵而至,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僵直地倒向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脸上惊怒的表情凝固了。 “穆尔塞伯!”罗齐尔咒骂了一句,魔杖立刻转向亚里斯,一道切割咒瞬间袭来。 凯文这次没等亚里斯提醒,几乎是凭著本能猛推了亚里斯一把,咒语擦著亚里斯的袍角飞过,在石墙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干得好,凯文!”伊恩喊道,同时不敢有丝毫分心。 埃弗里被他刚才的咒语逼退了两步,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显然被这几个一年级的难缠和配合激怒了。 “你们找死。”埃弗里魔杖挥动的轨跡变得更加凌厉,“火焰熊熊!” “清水如泉。”西弗勒斯的声音响起。 一股水流凭空出现,迎上灼热气浪,嗤啦一声蒸腾起大片白雾,瞬间遮蔽了走廊一角的视线。 伊恩立刻抓住了机会,“昏昏倒地!”他低喝一声,咒语的红光穿透水汽,精准地射向埃弗里原本站立的位置。 埃弗里在雾中急退,袍角被咒语擦过,焦黑了一片。 他眼中闪过惊怒——这几个一年级小崽子的难缠程度,远超出他的预计。 “凯文,左墙!”亚里斯快速而清晰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他正將魔杖指向天花板,“萤光闪烁!”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爆发,驱散部分雾气,也短暂晃了埃弗里的眼。 与此同时,凯文按照亚里斯的指示,对著左侧墙壁念出他练了无数遍的漂浮咒:“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墙边倚靠的几把废弃扫帚和几个空桶猛地浮起,劈头盖脸地朝著罗齐尔和视线受扰的埃弗里砸去。 罗齐尔慌忙挥杖击飞一个木桶,却躲不过紧隨其后的扫帚柄,肩膀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痛呼一声。 埃弗里更是狼狈,勉强用铁甲咒护住自己,却被散落的杂物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混乱中,西弗勒斯再次动了,“除你武器!” “呃!”埃弗里痛呼一声,手指一麻,魔杖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石板地上。 而伊恩的束缚咒也將罗齐尔捆了个结实。 埃弗里捂著手腕,脸色铁青。 伊恩没有放鬆警惕,魔杖依旧稳稳指著埃弗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凯文大大鬆了口气,腿有点发软,赶紧用魔杖指著地上还在试图蠕动的罗齐尔。 亚里斯迅速检查了一下被石化的穆尔塞伯,確认他一时半会儿动不了,然后站到伊恩侧后方,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 西弗勒斯缓缓走到伊恩身边,看了一眼埃弗里,又瞥向地上埃弗里的魔杖,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自己的魔杖,姿態是毫不掩饰的戒备。 伊恩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埃弗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露出得意的笑容,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对方,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埃弗里学长,今晚的『规矩』,教完了吗?” 埃弗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魔杖脱手,两个同伴一个被石化一个被捆住,他再愤怒也知道眼下形势比人强。 他死死瞪著伊恩,“博克……你很好……” “我一直都不错。”伊恩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至於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埃弗里,又扫过地上狼狈的穆尔塞伯和罗齐尔。 “斯莱特林的规矩,我大概也懂一点。实力,对吧?今晚我们四个一年级的『实力』,学长觉得够看吗?如果不够,我们可以继续。如果够了……” 他微微歪头,语气里带上一点冰冷的讥誚。 “……就请学长记住,我,伊恩·博克,还有我的朋友西弗勒斯·斯內普、凯文·沃克、亚里斯·索恩,我们的事,不劳外人费心。我们爱跟谁交朋友,在哪儿出风头,那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当然,”伊恩语气一转,听起来甚至有点彬彬有礼,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毫不含糊。 “如果学长们还想『切磋』,我们隨时奉陪。不过下次,最好选个更宽敞、更隔音的地方,免得惊动教授们,或者……让其他『关心』学院格调的同学也来看看热闹,你觉得呢,埃弗里学长?” 埃弗里脸黑如锅底,他当然听懂了伊恩的弦外之音。 他死死咬著牙,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弯腰捡起了自己的魔杖,又狠狠踢了一脚还趴在地上的罗齐尔:“废物,起来!” 他走到穆尔塞伯身边,用咒立停解除了他的石化。 穆尔塞伯咳嗽著爬起来,脸色惨白。 埃弗里最后阴鷙地看了伊恩和西弗勒斯一眼,“我们走。”他哑声道,带著两个狼狈的同伴,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脚步声凌乱而仓促。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紧绷的气氛才骤然鬆懈。 “梅林啊……”凯文一屁股坐在地上,擦著额头的冷汗,手还在微微发抖,“我们……我们真的打跑了埃弗里?五年级的埃弗里?” “暂时的。”亚里斯也鬆了一口气。 伊恩这才彻底放下举著魔杖的手臂,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转向西弗勒斯,上下打量他:“没事吧?他们伤到你没有?”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紧绷。 他看著伊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但其中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伊恩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而看向凯文和亚里斯:“你们俩呢?都没事吧?凯文,你那个障碍咒放得正是时候,亚里斯,石化咒漂亮。” 第19章:传言 凯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眼睛发亮:“我就是按亚里斯说的位置放的……说实话,我现在腿还有点软。” 亚里斯则认真地看向西弗勒斯:“你的盔甲护身和缴械咒放的太准了,尤其是那个缴械咒,我差点没看清你什么时候出的手。” 西弗勒斯移开目光,似乎不太习惯被这样直白地称讚,只是“嗯”了一声。 “这里不能久留,”伊恩看了看周围狼藉的痕跡——墙上的焦黑、水渍、倒地痕跡,“走吧,先回去。” 四人快步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返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路上,格外沉默,但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公共休息室里人已经不多,壁炉的火快要熄灭了。 他们径直走向寢室,关上门,才真正放鬆下来。 “天啊,太刺激了……”凯文瘫倒在自己床上,隨即又兴奋地坐起来,“我们真的做到了!埃弗里那表情,哈哈!” “不要高兴得太早。”西弗勒斯已经恢復了一贯的冷静,他坐在自己床边,慢慢擦拭著魔杖,声音低沉,“埃弗里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丟了面子,一定会找回来。” “我知道。”伊恩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但他短时间內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堵人了。今晚的事,很快会在斯莱特林传开——哪怕他们自己不说,当时动静不小,可能有人听见。四个一年级,正面让埃弗里他们吃了亏,这足够让很多人重新掂量掂量。” 他看向西弗勒斯,语气认真:“至少,以后像今天这样直接围堵你的事情,会少很多,在斯莱特林,证明自己有『实力』和不好惹,是生存的第一步。” 西弗勒斯擦拭魔杖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明白伊恩的意思。 今晚不仅仅是解围,更是一种宣告。 伊恩·博克,以及和他站在一起的这几个人,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这或许不能根除偏见和敌意,但足以让许多潜在的欺凌者望而却步,也让那些观望的人重新评估他们的分量。 他抿了抿唇,看向伊恩、凯文和亚里斯,昏暗的灯光下,他向来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鬆动。 “……你们怎么会来?” 他问,声音很低。 “凯文看到你晚饭后没直接回休息室,猜你可能去图书馆了。” 伊恩坐到他对面的床上,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胳膊,“后来看你一直没回来,我们有点不放心,就出来找找,亚里斯推测你可能会走那条偏僻的近路。” “幸好我们来了!”凯文心有余悸,“那个埃弗里,居然想用钻心咒!太恶毒了!” 西弗勒斯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他清楚钻心咒哪怕只是擦边,会造成多大的痛苦。 他也清楚,如果不是伊恩他们及时赶到,今晚绝不会轻易了结。 “谢谢。”他又低声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没有太多起伏,但其中的意味,远比之前更深。 伊恩看著他,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行了,都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明天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教授要检查那篇关於月光草的论文扩展部分,我可不想顶个黑眼圈去。” 话题被自然地带开,西弗勒斯默默收起魔杖,躺下。 黑暗中,他能听到对面床上伊恩平稳的呼吸声,旁边凯文细微的嘟囔,以及亚里斯翻书的轻响。 这些声音,曾经是他极力忽略的背景噪音,此刻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想起伊恩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凯文紧张却未退缩的咒语,想起亚里斯冷静的分析和支援,也想起自己精准配合的那一刻,那种无需多言、自然而然的信任。 他从未真正相信过什么人,在蜘蛛尾巷没有,在霍格沃茨……除了莉莉,他习惯性地將所有人拒之门外,用冷漠和尖刻作为盔甲。但今晚,盔甲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或许……伊恩说得对。 或许在斯莱特林,在霍格沃茨,甚至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单打独斗並非唯一的选择。 拥有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拥有即使知道危险也会赶来的人……这种感觉,陌生,却並不让人討厌。 西弗勒斯闭上眼睛,掌心似乎还残留著紧握魔杖时的触感,以及之前被埃弗里魔杖轻佻挑动书包带时那冰冷的羞辱。 但此刻,那冰冷似乎被另一种温度驱散了。 …… 第二天,有关昨晚废弃教室走廊“小规模魔力扰动”的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內传开了。 版本各异,但核心內容一致:埃弗里带著穆尔塞伯和罗齐尔,想教训西弗勒斯·斯內普,结果被斯內普连同他的几个一年级朋友联手挡了回去,据说埃弗里还挺狼狈。 细节被模糊了,但结果很清楚。 几个一年级,正面硬刚了五年级的埃弗里小团体,没吃大亏。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之前那些或漠然、或鄙夷、或等著看笑话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惊讶,重新评估,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没有人再公开用“混血”之类的词挑衅西弗勒斯,至少当面没有。 埃弗里那伙人看到他们时,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却也没有立刻上前找茬。 西弗勒斯在斯莱特林的处境,並没有立刻变得轻鬆友好,但一种无形的、基於实力的微妙平衡建立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被堵在角落、无人会在意的阴沉混血。 他有同伴,能打,而且不怕事。 第20章:观赛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著,西弗勒斯依旧沉默寡言,但走过时,不再有刻意伸出的脚,或是“不小心”撞过来的肩膀。 伊恩把这归结为“阶段性胜利”,“看,拳头有时候比道理好使,”他一边给窗台上日渐茁壮的跳跳根鬆土,一边对正在检查芸香叶片的西弗勒斯说,“至少在有些人那里。” 西弗勒斯用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嫩叶,检查是否有虫害,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有求必应屋成了他们更常去的地方,这里不只是避难所,更像一个逐渐填充起来的秘密堡垒。 凯文坚持不懈地练习著魔咒,偶尔炸出点无关紧要的小火花,惹来亚里斯的理论纠正和伊恩的嘲笑。 西弗勒斯则越来越频繁地使用那个魔药台,伊恩提供的材料和那几盆长势喜人的草药,成了他尝试些小改良配方的底气。 亚里斯填进书架的书越来越多,有时他会和西弗勒斯就某个冷僻的魔文释义或魔药原理低声討论几句,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西弗勒斯在听,偶尔简短回应,但气氛是专注而平和的。 十一月中旬,城堡內部因为即將到来的魁地奇赛季而热火朝天。 走廊里,学生们谈论的话题总绕不开球队、训练和胜负预测。 即將到来的周末,就是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赛季开幕赛。 凯文从周四开始就坐不住了,喋喋不休地分析著两队的优劣。 伊恩对魁地奇的兴趣远不如他对草药和魔咒的兴致,但架不住凯文的软磨硬泡。 “你就当陪我去看看嘛!”凯文双手合十,棕色捲髮隨著他夸张的动作晃动,“这可是学院荣誉!而且,说不定能看到波特那傢伙出丑,我可是听说了,他被破格录进格兰芬多球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天天抱著他那把扫帚在院子里显摆。” 西弗勒斯对魁地奇比赛的反应是直接无视。 他更愿意把周末上午花在有求必应屋里,处理一批新採集的、需要精细切割的瞌睡豆。 亚里斯则表示要去图书馆查找一些关於古代如尼文与魔力流转关係的资料,对“高空追逐一颗金属小球”的运动评价为“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的高强度无意义体力消耗”。 於是周六上午,伊恩被凯文生拉硬拽地拖去了魁地奇球场。 天气阴冷,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看台上早已挤满了人,红色和绿色旗帜在看台上翻涌,吶喊声、助威声震耳欲聋。 他们挤在斯莱特林的看台一侧,凯文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条银绿相间的围巾,硬塞给伊恩一条。 伊恩敷衍地围上,目光扫过球场。球员们骑著扫帚在空中盘旋热身,像一群色彩鲜艷的大鸟。 “看!是波特!”凯文忽然用手肘撞了撞伊恩,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伊恩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詹姆·波特穿著猩红色的格兰芬多队服,骑著一把看起来颇为崭新的扫帚,正在球员通道口附近低空盘旋,做著花哨的翻转动作,惹得旁边几个格兰芬多学生一阵欢呼。 他似乎注意到了斯莱特林看台这边的视线,竟然调整方向,朝著他们这边飞近了一些,悬停在不远处的半空。 “嘿!看看这是谁?”詹姆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带著那种惯有的、令人不快的洋洋得意,“地窖里的爬虫也出来晒太阳了?可惜今天太阳不太乐意露面,是不是很符合你们阴暗的品味?” 凯文刚要跳起来回嘴,伊恩按住了他的胳膊。 伊恩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来看苍蝇怎么在空中嗡嗡叫,顺便看看某些人是不是除了扫帚骑得好点,就只剩下一张停不下来的嘴,波特,你飞这么低,是怕待会儿比赛开始,飞高了风大,把你那点本来就贫瘠的脑子吹透了吗?” 旁边几个听到的斯莱特林学生发出低低的鬨笑。 詹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但他隨即又扬起下巴,刻意用更大的、几乎半个看台都能听到的声音说:“等会儿你就知道谁是苍蝇了!” 他拍了拍胸口崭新的队服,下巴抬得更高,扫帚隨著他的动作上下起伏,“明年,不,也许今年,我就能正式上场,把游走球狠狠砸在你们找球手的脸上!把鬼飞球一个个塞进你们的球门!等著瞧吧,斯莱特林的蠢货们!” 凯文这次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指著詹姆,“不过是个替补!明年谁把游走球砸在谁脸上还不一定呢!我告诉你波特,明年,我,凯文·沃克,一定会入选斯莱特林队!到时候场上见,看我不把你从扫帚上撞下去!” 詹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你?沃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那飞行技术,能稳稳坐在扫帚上不尿裤子就不错了!还想进院队?做梦去吧!你们斯莱特林是没人了吗?” “比赛即將开始!请非参赛人员离开赛场区域!”霍琦夫人洪亮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响彻全场,暂时打断了这场隔著空气的对峙。 詹姆最后朝伊恩和凯文比了个粗鲁的手势,一拉扫帚,飞回了格兰芬多的队伍。 “气死我了!”凯文一屁股坐回冰冷的木凳,胸膛还在起伏,“我一定要进院队!明年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伊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练。不过在那之前,”他转向球场,比赛哨声已经吹响,十五把扫帚同时冲天而起,“先看看他们今天怎么『好看』。” 比赛过程激烈而胶著。 斯莱特林凭藉老道的战术和略显粗暴的作风一度领先,但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们进攻凶猛,配合默契,尤其是他们的队长,几次精准的投球引得看台上红色浪潮欢呼不断。 詹姆作为替补,並没有上场,但他坐在后备席上,每当格兰芬多得分,就跳起来挥舞拳头,叫得比谁都响,时不时还故意朝斯莱特林看台这边投来挑衅的眼神。 最终,格兰芬多的找球手以微弱的优势抓住了金色飞贼,为格兰芬多锁定了胜利。 红色看台沸腾了,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球场顶棚。 斯莱特林们则阴沉著脸退场。 回去的路上,凯文依旧愤愤不平,反覆念叨著“明年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伊恩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他在想西弗勒斯那批瞌睡豆处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用他上次新买的银质小刀。 魁地奇的热潮隨著比赛结束渐渐平息,城堡里的装饰逐渐被圣诞气息取代。 走廊里掛起了冬青和槲寄生组成的饰带,盔甲们的头盔上被家养小精灵们细心地繫上了铃鐺和缎带,空气中飘荡著烤薑饼和热葡萄酒的甜香。 第21章:圣诞礼物 留校名单在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上贴了出来,伊恩、凯文和亚里斯的名字都不在上面。 凯文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著头对西弗勒斯说:“我妈妈一定要我回去,说是我奶奶想我了……其实我觉得留在学校也挺好玩的。” 亚里斯推了推眼镜:“我需要回家查阅一些家族藏书,验证几个关於古代魔文变体的猜想。” 伊恩则直接得多,他一边往行李箱里塞几本关於高级草药培育的书,一边对西弗勒斯说: “我回去过圣诞,给你带我妈做的薑饼,她做得特別好吃,糖霜不会太甜腻,哦,对了,我还订了些东西,应该会在节前送到,你记得收。” 西弗勒斯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圣诞节。 蜘蛛尾巷的“家”並不比空荡的城堡寢室更值得期待,甚至更糟。 留在这里,至少安静,可以不受打扰地看书、熬製魔药,还能去有求必应屋照料那些不需要冬眠的魔法植物。 离校那天早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汽笛在寒风中长鸣。 三人提著行李,混在涌向门厅的学生人流中。 伊恩还在喋喋不休地嘱咐西弗勒斯:“……公共休息室壁炉边最暖和,家养小精灵送的蛋奶酒记得喝,別老啃硬麵包……还有,我们给你留了礼物,放在你床上,记得拆!” 亚里斯也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我留了一份关於常用魔药材料季节性效价变化的笔记摘要,夹在你的《魔法药剂与药水》里了,或许有用。” 西弗勒斯站在略显冷清的门厅柱子旁,看著朋友们融入嘈杂的人群,最终消失在通往站台的门洞里。 他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旧袍子,转身走向地窖方向。 石墙上的火把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空无一人的寢室,果然在他床上看到了三个包装好的小包裹。 凯文的礼物用夸张的银色星星纸包裹,扎著绿色的蝴蝶结,里面是一副厚厚的、龙皮製成的保暖手套,附著一张字跡潦草的卡片: “知道你冬天手冷(魔药间也很阴冷!),这个超暖和!魁地奇纪念品店买的,打折!別嫌弃!” 亚里斯的礼物是一个朴素的深蓝色硬纸盒,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好几卷羊皮纸,一套包括自动吸附、防漏墨、快速乾燥等功能的实用羽毛笔和墨水瓶套装,以及一盒高品质、不易晕染的通用墨水。 没有卡片,但每样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伊恩的礼物最大,用厚实的牛皮纸包著,繫著普通的麻绳。 里面东西很杂,但都很实用:几本边角微卷但保存完书的二手魔药书籍,涵盖了一些课外进阶內容。 一大盒各种型號的崭新玻璃瓶、软木塞和標籤;几个密封良好的锡罐,贴著標籤,分別是品质上乘的干蕨叶粉、均匀切割的流液草段、以及一小罐珍贵的、闪著微光的圣甲虫粉末(附纸条:別问怎么搞到的,反正合法)。 最底下,还有一件厚实的、墨绿色的羊毛毛衣,织法细密柔软,触手生温,没有任何花哨的纹样,大小看起来正合適。 西弗勒斯一件件拿起那些礼物,看了很久。 手套的龙皮很柔软,带著新製品的淡淡气味,羊皮纸和文具品质上乘,显然是精心挑选,那些魔药材料,尤其是圣甲虫粉末,即使在翻倒巷也不便宜。 而那件毛衣……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柔软的羊毛,最终將整件毛衣拿起来,很轻,却很暖和。 他沉默地换上,大小果然合適,下摆和袖长都刚刚好,领口不高不低,不会磨到下巴。 毛衣隔绝了地窖惯有的阴冷湿气,带来一种陌生的、乾燥的暖意。 圣诞节当天,礼堂被装饰得金碧辉煌,十二棵高耸的圣诞树上掛满了施了魔法的小装饰品和真的冰柱。 长桌上摆满了烤火鸡、圣诞布丁、蜜汁火腿和堆积如山的彩包爆竹。 留校的学生不多,分散坐在教工席下首,气氛比平时轻鬆隨意。 西弗勒斯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末端,安静地吃著自己的那份晚餐。 那件墨绿色毛衣穿在校袍里面,很舒適。 他没有去拉彩包爆竹,只是看著其他人笑闹。 弗立维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合力拉响了一个巨大的爆竹,砰的一声,炸出一顶会唱歌的妖精帽和几只活蹦乱跳的白色小猫,惹得眾人一阵欢笑。 晚宴后,他独自回到地窖。 公共休息室里只有壁炉噼啪作响,几盏昏暗的灯。 他走到寢室窗边,外面黑湖的湖水幽暗,偶尔有巨型乌贼的触鬚阴影缓缓滑过。 远处,霍格莫德村的灯光在细雪中朦朧闪烁。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自己的旧木箱旁,打开锁,从最底层取出几个用软布小心包好的小瓶子。 瓶身贴著简洁的標籤,字跡小而工整。 他走到伊恩、凯文和亚里斯的床边,將对应的瓶子放在他们各自的枕头位置。 给凯文的是一瓶“提神醒脑剂(改良温和版)”,標籤角落用小字备註:论文熬夜適用,副作用(轻微耳鸣)已降低。 给亚里斯的是一瓶“精准书写墨水(防泼洒、快干、可擦除)”,旁边还附了一小卷空白的、质地特殊的羊皮纸,適用於某些需要反覆修改的复杂符文草图。 给伊恩的瓶子稍大一些,里面是澄澈的浅绿色液体,標籤上写著“综合伤口处理及魔力稳定药水(试验版,外用,可內服微量镇痛)”,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对常见魔法植物汁液灼伤及轻微魔力反噬有额外舒缓效果。 放好礼物,他回到自己床边,拿出伊恩送的那本二手魔药书,就著灯光看了起来。毛衣妥帖地包裹著他,寢室里安静无声,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 圣诞节假期转眼过去,学生们陆陆续续返校,城堡重新喧闹起来。 第22章:魔药比赛 伊恩是第一个衝进寢室的,带著一身室外的寒气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嘿!西弗!我们回来了!看我妈妈给你带了什么——双层加料乳脂软糖,还有果酱馅饼!” 他一边嚷嚷,一边抖落身上的雪花,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枕头上的小瓶子。 “这是什么?”他拿起来,看清標籤,眼睛一亮,“哇哦!你自己做的?『对常见魔法植物汁液灼伤』……你怎么知道我被跳跳根溅到过?” 他上次处理跳跳根块茎时確实不小心被汁液烫到过手背,起了个小水泡,不过很快就好了,他都没怎么在意。 西弗勒斯从书上抬起眼,抿了抿唇,简短地说:“猜的。”目光却瞥向伊恩隨手放在桌上的手背,那里早已光滑如初。 凯文和亚里斯也相继回来,看到礼物都惊喜不已。 凯文拿著那瓶提神剂,如获至宝:“梅林啊!这简直是梅林的恩赐!我正愁魔法史那篇关於中世纪迫害的论文要写到地老天荒呢!” 亚里斯则对那瓶墨水和羊皮纸讚不绝口,立刻试用了一下,发现书写流畅,修改方便,简直爱不释手。 “非常实用,感谢,配方是你自己调整的?防泼洒的特性是通过增加树胶比例和微量稳定剂实现的吗?” 西弗勒斯微微点头。 伊恩则已经拔开瓶塞,小心地嗅了嗅那浅绿色的药水,一股清凉的、混合了薰衣草和某种矿物气息的味道。 “闻起来不错,”他评价道,看向西弗勒斯,笑容明亮,“谢了,西弗,这可比蜂蜜公爵的糖果实在多了。” 西弗勒斯没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看书。 ……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周,斯拉格霍恩教授宣布了一件事。 “同学们,为了提高你们对魔药艺术的兴趣——当然,也是为了鼓励那些在魔药方面展现出特殊天赋的年轻人——” 他挺著圆滚滚的肚子,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掛著和蔼的笑容,“霍格沃茨將於三月初举办一场一年级至三年级的魔药製备比赛。”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斯莱特林们坐直了身体,格兰芬多那边则传来几声不以为意的嘀咕。 “安静,安静。”斯拉格霍恩挥了挥胖乎乎的手,“比赛分为两个阶段:理论笔试和实际操作,实际操作部分,参赛者需在指定时间內,独立完成一份指定魔药——当然是符合年级水平的,而最终的胜出者……” 他故意顿了顿,“將获得一枚特殊的『魔药新星』徽章,以及——更重要的是——加入鼻涕虫俱乐部的资格!” 这次骚动更大了,鼻涕虫俱乐部,那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私人聚会的代名词,受邀者无不是家世显赫或天赋异稟的学生。 对斯莱特林而言,那不只是荣誉,更是某种地位的象徵。 西弗勒斯握羽毛笔的手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盯著讲台上笑呵呵的斯拉格霍恩。 “有兴趣的同学,周五之前把名字报给各自的级长。”斯拉格霍恩最后说道,拍了拍手,“好了,现在请打开你们的课本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出教室。 走廊里,关於比赛的议论声嗡嗡不断。 “你肯定要参加吧?”凯文凑到西弗勒斯身边,眼睛发亮,“鼻涕虫俱乐部!我爸爸说他上学时想进都想疯了,斯拉格霍恩教授那儿总有最新奇的糖果和最棒的人脉——” “安静,凯文。”伊恩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目光扫过西弗勒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去不去是人家的自由。” “如果只看结果,进那个俱乐部肯定是赚的,”亚里斯语气平静,“资源,知识,人脉都有,但是……会被盯的更紧。” 西弗勒斯没立刻回答。 他抱著书本,脚步不疾不徐,黑色的眸子低垂,像是在思考什么。 直到他们拐上通往地窖的楼梯,他才低声开口:“我需要那枚徽章。” 不是“我想去”,而是“我需要”。伊恩听懂了其中的差別。 对西弗勒斯而言,这不是兴趣或荣誉的问题,是某种更实际的东西——一个证明,一个台阶,或许也是一层保护。 “那就去拿。”伊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去拿本书”,“笔试对你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实操……反正你每天都在有求必应屋泡著,材料也是现成的。” 凯文连连点头:“就是!而且我们都能帮忙——呃,我是说,打下手!亚里斯可以帮你查资料,我可以……可以帮你处理那些噁心的东西!比如鼻涕虫!” 西弗勒斯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用。”他说,语气却不如以往那样冰冷,“我自己可以。” 但接下来的几周,有求必应屋里的魔药台几乎没冷过。 西弗勒斯的时间被切割成更精確的块状:上课、完成作业、图书馆查阅、然后在秘密基地里一遍遍练习著几种可能被选为比赛內容的魔药。 伊恩注意到,他练习的不只是课本上的標准步骤。有些材料的处理方式更精细,有些火候的掌控更微妙,甚至搅拌的圈数和方向,他都在羊皮纸上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註和对比。 “你在改良配方?”一个周五的晚上,伊恩凑到操作台边,看著西弗勒斯用银刀將瞌睡豆切成几乎完全等厚的薄片。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標准步骤的生死水,成色在『及格』和『良好』之间浮动。” “斯拉格霍恩喜欢完美的东西。”伊恩瞭然,从旁边拿起一个空瓶子对著光看了看,“需要我再去搞点更均匀的月光草吗?温室里那些被施了太多生长咒,茎秆里的汁液分布不太均匀。” 西弗勒斯停下手,看了伊恩一眼,“……谢谢。” 伊恩摆摆手,转身去看他那几盆植物。椒薄荷已经长成鬱鬱葱葱的一丛,芸香开了细小的黄花,跳跳根的块茎在土下鼓出好几个小包。 他小心地给它们浇了水,又对著其中一株长得有点歪的芸香念了个调整姿势的咒语——咒语效果一般,植物只是懒洋洋地动了动。 第23章:善意 “你施法角度不对。”西弗勒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伊恩回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瞌睡豆,正擦著手,“什么?” “手腕。”西弗勒斯走过来,拿起自己的魔杖,示范了一个动作,“植物类生命体对魔力的感知更偏向自然流动的波形,你的咒语力道太直,像用棍子捅,稍微带一点弧度,让魔力像水一样渗进去。” 伊恩学著他的样子试了试。魔杖尖端的光芒这次变得柔和,那株芸香的茎秆缓缓地、自然地挺直了一些。 “嘿,有用!”伊恩笑起来,灰眼睛里闪著光,“谢了,大师。” 西弗勒斯没接话,转身回去继续处理材料,但伊恩注意到,他耳尖似乎有点泛红——也许是魔药台边太热了。 另一边,凯文正对著一本《常用家庭咒语》大呼小叫:“亚里斯!你看这个『自动清洁咒』,它说可以用来打扫房间,但如果我用在袍子上,是不是就不用自己洗了?” “理论上可行。”亚里斯头也不抬,正在一张羊皮纸上演算著什么复杂的符文序列,“但有掉色风险,先拿破布试。” “噢……”凯文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奋起来,“那我去找块破布试试!” “別在寢室试。”伊恩和西弗勒斯同时开口。 凯文缩了缩脖子:“知、知道了……我就在这里练……” 一月底,霍格沃茨迎来了又一场大雪。城堡似乎被厚厚的白色毯子包裹,黑湖彻底封冻,远处禁林的树冠都顶著沉甸甸的雪帽。 飞行课暂时取消,学生们更多时间待在室內。 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总是挤满了人,下棋的,聊天的,爭论魁地奇战术的。 埃弗里那伙人偶尔会投来阴沉的一瞥,但再没有实质性的举动。 二月初的一个周末,伊恩从霍格莫德回来,带回一个大包裹。 “接著。”他把包裹扔到西弗勒斯床上。 西弗勒斯正在看书,包裹落在身边,他抬眼,带著疑问。 “袍子。”伊恩一边脱被雪打湿的外套一边说,“我看你那件袖口都快磨透了,魔药课上溅到腐蚀性药水可不是闹著玩的。这件是龙皮混织的,基础防护,耐磨损,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隨口补充,“墨绿色,不显眼。” 西弗勒斯没动,他看著那个包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別那副表情。”伊恩走过来,直接动手拆包裹,“不是我买的——是我妈妈寄来的。她说她不小心按我去年的尺寸订了一件,结果我今年长高了穿不下,退也退不掉,放著浪费,你穿著要是合身,就算帮我们处理閒置物资了。” 袍子被抖开,是沉稳的墨绿色,质地厚实,裁剪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有不起眼的加固。 確实不显眼,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便宜货。 西弗勒斯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试试?”伊恩把袍子递过去。 沉默在寢室里蔓延了几秒。 凯文屏住呼吸,亚里斯也从书里抬起头。 西弗勒斯最终接过了袍子。 他站起身,背对著其他人,脱掉身上那件袖口磨损、顏色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换上了新的。 他转过身,伊恩吹了声口哨,“不错,我妈妈眼神还行。” 西弗勒斯低头看了看袖子,又抬起手,活动了一下。 龙皮混织的材质柔韧而轻便,不影响动作。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 “谢我妈去。”伊恩摆摆手,转身从自己包里掏出几盒糖果扔给凯文和亚里斯,“蜂蜜公爵的新品,尝尝,西弗,你的那份在这儿——” 他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朴素铁盒,“无糖的薄荷硬块,提神,不影响味觉敏感度,熬魔药时含一颗应该还行。” 西弗勒斯接过铁盒,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他打开,里面整齐排列著浅绿色的半透明晶体,散发出清凉的薄荷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淡淡气息。 “我自己调的配方,绝对吃不死人。”伊恩补充道,已经坐回自己床上开始剥巧克力蛙的包装。 西弗勒斯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清凉感瞬间瀰漫开来,但不刺激,隨后是一丝极淡的、回甘的草本气息,確实清爽。 他又看了一眼身上妥帖的新袍子,將铁盒仔细收进口袋。“嗯。” 二月在练习、作业和越来越频繁的图书馆约会中过去。 西弗勒斯报名参加了魔药比赛的消息在斯莱特林內部小范围传开,反应不一。 有些人嗤之以鼻,有些人则开始重新打量这个总是沉默的混血男孩——毕竟,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他的偏爱,是肉眼可见的。 莉莉在走廊上碰到他们时,总会笑著给西弗勒斯打气:“你肯定没问题的,西弗!你是我见过最懂魔药的人!” 西弗勒斯通常只是点点头。 詹姆和西里斯对此的反应则是翻白眼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鼻涕虫俱乐部?”有一次他们在门厅擦肩而过时,詹姆故意大声对西里斯说,“专门收集各种黏糊糊的、阴沟里来的东西吗?倒是挺配。” 西弗勒斯脚步没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毫无波澜的扫过詹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的嘈杂: “看来飞行课没能消耗掉你过剩的精力,波特,还是说,你可怜的脑容量只能处理这种单音节的噪音,理解不了『魔药学』和『俱乐部』这样复杂的词汇?” 詹姆的脸“腾”地涨红了。 伊恩则在这时回头,对詹姆露出一个灿烂到有点假的笑,接上了话:“总比有些东西,连被收集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面嗡嗡叫强,你说是吧,波特?西弗至少是在『学』,而你好像只是在『叫』。” 詹姆脸色一沉,西里斯拉住他,灰眼睛冷冷扫过伊恩和西弗勒斯:“省省吧,博克,等你的『魔药大师』在比赛上把坩堝炸了,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西弗勒斯已经转回头,只留下一个背影,但声音再次飘来,轻而清晰: “至少我的坩堝知道该在火上待著,而不是像某些人的扫帚一样,总想著往別人身上撞,不过,期待你继续用行动证明我的评价,布莱克。” 西里斯的脸也黑了下来,但麦格教授正从楼梯上下来,他们只得狠狠瞪了伊恩他们一眼,转身走开。 第24章:冠军 伊恩则跟上了西弗勒斯,笑嘻嘻的说,“看他们吃瘪的样子,我午饭都能多吃两碗。” 西弗勒斯看著伊恩理直气壮的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三月初,比赛日到了。 实际操作比赛安排在周六下午,魔药课教室。 参赛的有十几个学生,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有,斯莱特林占了近一半。 教室被临时改造,每个操作台都用魔法屏障隔开,防止干扰。 斯拉格霍恩教授担任主裁判,另外两位魔药课助理教授也在场。 伊恩、凯文和亚里斯坐在教室后排的观察席——这是斯拉格霍恩特许的,为了让“有志於魔药艺术的同学们观摩学习”。 莉莉也来了,坐在格兰芬多那边,朝西弗勒斯悄悄挥了挥手。 西弗勒斯站在指定的操作台前,表情平静,他穿著那件墨绿色新袍子,袖口挽起,露出苍白的手腕。 操作台上,器材已经摆放整齐,材料则盖著布,等待公布。 “同学们,”斯拉格霍恩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今天你们要製备的魔药是——『清醒药剂』!”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 清醒药剂,二年级下学期內容,不算最难,但步骤繁琐,对材料处理精度和火候控制要求很高,稍有差池,轻则药效减半,重则產生令人昏昏欲睡的副作用。 “时间,两小时,现在——开始!” 盖布揭开,材料露出。 西弗勒斯的目光迅速扫过操作台:標准配料,品质中等。 他神色不变,先点燃坩堝下的火,调到文火预热,然后开始处理材料,动作不快,但极有条理。 他的操作几乎没什么声音,与其他几个手忙脚乱、不时撞翻瓶罐或弄出可疑气味的操作台形成鲜明对比。 斯拉格霍恩背著手,在操作台间缓缓踱步,眼睛锐利地观察著每个学生的动作。 他在西弗勒斯的台前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满意。 一小时过去,大部分人的坩堝里都冒著顏色各异的烟雾。 西弗勒斯的坩堝中,药液呈现出清澈的淡蓝色,正在文火下缓慢冒著小泡。 他加入最后一份处理好的比利威格螫针毒腺提取液,药液顏色瞬间转为更剔透的湛蓝,像一块融化的宝石。 他开始逆时针搅拌,动作平稳,每七圈停顿一秒,让魔力充分融入。 这是他自己研究出的改良步骤,不在课本上。 观察席上,凯文紧张地抓著伊恩的胳膊:“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很棒?” “別掐我。”伊恩掰开他的手,眼睛却一直盯著西弗勒斯的动作,“嗯,顏色很正,比课本上描述的『清澈蓝色』更透亮。” “他改了標准方法,”亚里斯多看了两眼坩堝里的顏色,“难度更高,不过,他的手很稳。” 莉莉也一直望著那边,绿眼睛里满是骄傲。 最后十分钟,西弗勒斯熄火,让药剂自然冷却。 他用一根玻璃棒蘸取一滴,滴在准备好的试纸上。 试纸迅速变成均匀的金黄色——这是药效达到“优秀”標准的標誌。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將药剂小心地装入水晶瓶,软木塞封好,贴上写著姓名和时间的標籤。 时间到。 斯拉格霍恩挨个检查成品,不时点头或摇头。 轮到西弗勒斯时,他拿起那瓶湛蓝色的药剂,对著光仔细看了看,又打开瓶塞,轻嗅一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完美,斯內普先生!顏色、澄澈度、气味,都无可挑剔!我能看看你的试纸吗?” 西弗勒斯递上试纸。斯拉格霍恩看到那片均匀的金黄,眼睛都笑弯了:“优秀!毫无疑问的优秀!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告诉我,孩子,你在加入瞌睡豆汁液后,是否调整了搅拌方式?这成色,可不是標准步骤能达到的。” “是的,教授。”西弗勒斯回答道,声音平稳的解释了他的操作与改良思路。 斯拉格霍恩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精彩!独立思考,勇於改良!这正是魔药艺术的真諦!斯內普先生,毫无疑问,你是本次比赛实操部分的第一名!结合你理论笔试的满分成绩——”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参赛者和观察席,声音洪亮地宣布:“我宣布,本次霍格沃茨低年级魔药製备比赛的总冠军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掌声响起,斯莱特林那边尤为热烈。凯文跳起来欢呼,伊恩也用力鼓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莉莉在格兰芬多那边笑得像自己得了奖。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接受著斯拉格霍恩亲手別在他胸前的、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徽章,上面是一个冒著蒸汽的坩堝图案,周围环绕著星辰。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伊恩看见,他垂下眼睛看那枚徽章时,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此外,”斯拉格霍恩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见,“我的俱乐部,下次聚会就在下周五晚上,我很期待你的加入,斯內普先生。” 正式的邀请。 西弗勒斯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著斯拉格霍恩,几秒后,他点了点头:“谢谢您,教授。” 颁奖结束,学生们陆续散去。 伊恩他们挤到前面,他一把搂住西弗勒斯的肩膀,后者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银色徽章!鼻涕虫俱乐部!梅林啊,西弗,你要出名了!” “只是比赛而已。”西弗勒斯低声说,但手指轻轻碰了碰胸前的徽章。 “很出色的表现。”亚里斯认真地说,“你的改良思路很有借鑑价值。如果有空,我想记录下具体的参数。” “恭喜,西弗。”莉莉也挤了过来,绿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看起来真像个真正的魔药大师!” 西弗勒斯看向莉莉,但眼神柔和了一瞬,“谢谢,莉莉。” “走吧,庆祝一下?”凯文提议,“厨房家养小精灵新烤的覆盆子馅饼,我闻到味儿了。” 第25章:庆祝 他们一行人吵吵嚷嚷地离开教室,西弗勒斯被簇拥在中间,胸前的银色徽章在走廊火把下闪著微光。 几个路过的斯莱特林高年级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审视,有惊讶,也有深思。 埃弗里和穆尔塞伯从对面走来,看到被围在中间的西弗勒斯和他胸前的徽章,脸色沉了沉,但这次,他们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路。 礼堂的喧闹被拋在身后,他们沿著一条掛满肖像画的偏僻走廊下行,凯文在最前面带路,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伊恩勾著西弗勒斯的肩膀跟在后面。 “这边!”凯文停在一幅巨大的水果碗画像前,伸出手,小心地挠了挠画上那只碧绿的梨子。 梨子扭动著变成了一只黄铜门把手。 凯文拉开它,温暖的食物香气和叮叮噹噹的忙碌声响立刻涌了出来。 “尊敬的小先生们!需要点点什么?刚出炉的覆盆子馅饼?热乎乎的巧克力?还是別的什么?”其中一只尖声问道,长长的耳朵激动地抖动著。 “馅饼!还有热巧克力!最好再有点咸的……呃,什么都行!”凯文立刻嚷道,眼睛已经粘在了远处一张长桌上堆成小山的、金黄油亮的馅饼上。 很快,他们就在厨房一角找了张乾净的小桌子坐下,面前摆满了食物。 周围的家养小精灵们继续忙碌,但不时有好奇的目光偷偷瞥向他们,尤其是西弗勒斯胸前那枚闪亮的银色徽章。 “乾杯!”凯文举起热气腾腾的杯子,差点把巧克力泼出来,“为了西弗!为了魔药新星!为了不用再听斯拉格霍恩教授嘮叨『哦,我亲爱的孩子们,你们要是有斯內普先生一半的仔细……』至少一个月!” 伊恩大笑著和他碰杯,亚里斯也举杯示意,但给凯文破了盆凉水。 “你可能高估了这点,按概率算,西弗勒斯差不多每两节课就要被拿出来当例子。” 凯文发出一声搞怪的哀嚎。 西弗勒斯没碰杯子,只是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馅饼,送进嘴里。 甜腻的果酱和酥脆的饼皮在口中化开,温热香甜。 他慢慢咀嚼著,听著凯文嘰嘰喳喳地复述比赛细节,伊恩时不时插科打諢,亚里斯冷静地分析其他参赛者的失误。 厨房的暖意、食物的香气、朋友们吵闹却真实的声音包围著他,胸口那枚徽章沉甸甸的,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负担。 伊恩一边往嘴里塞火腿,一边用胳膊肘碰碰他:“感觉如何,新星先生?斯拉格霍恩看你的眼神,简直像看一颗会走路的宝石。” 西弗勒斯咽下食物,喝了一口清水,才低声道:“他只是喜欢有天赋的学生。” 尤其是能给他带来荣誉的。 “那也得你有天赋让他喜欢。”伊恩不以为意,灰眼睛里闪著光,“说真的,你那手改良搅拌,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上次看你处理瞌睡豆汁液时好像还不是那样。” “上周。”西弗勒斯简短地说,没有详细解释。 “酷。”伊恩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和凯文爭论起家养小精灵做的馅饼和霍格莫德蜂蜜公爵的馅饼哪个更好吃。 庆祝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直到凯文捂著肚子哼哼“再也吃不下了”,他们才告別了家养小精灵,返回地窖。 …… 公共休息室里人声嘈杂,看到西弗勒斯进来,不少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胸前的银色徽章上。 有羡慕,有审视,也有几道依旧冰冷的视线,但没人再公开说什么。 西弗勒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寢室。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 上课,作业,图书馆,有求必应屋。 但细微的变化在发生: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提问西弗勒斯的次数更多了,语气也愈发和蔼;偶尔在走廊遇到其他学院的学生,也会有人对那枚银色徽章投来好奇的一瞥。 周五晚上,西弗勒斯去参加了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 他回来时已近宵禁,身上带著淡淡的甜腻香气和某种高级香料的余味,手里拿著一个用银色丝带綑扎的小包裹。 “怎么样?”伊恩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一本关於魔法植物杂交的书。 西弗勒斯將包裹放在床头,解开扣子。 “很多人,很多……谈话。”他简短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睛在昏暗光线中却显得格外亮。 “斯拉格霍恩教授介绍我认识了几位圣芒戈的治疗师,还有一位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工作的女巫。她提到了一种用月光草和非洲树蛇皮处理龙痘疮的新方法,和课本上完全不同,更有效,但风险也……” 他难得地说了这么长一串,虽然很快停住,但显然聚会並非全无收穫。 他打开那个小包裹,里面是几枚包装精美的怪异糖果,一小瓶闪著珍珠光泽的、不知名的液体,还有一卷看起来相当古老的羊皮纸。 “教授给的。”西弗勒斯拿起那捲羊皮纸,小心地展开一角,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代如尼文和复杂的魔药图表,“是一些中世纪缓和剂的变体配方,他说对我『或许有用』。” “大手笔。”伊恩凑过来看了看,即使看不懂如尼文,也能感受到那羊皮纸承载的年代感,“看来他很看好你。”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极轻地抚过羊皮纸上一个复杂的符號,眼神专注。 夜深了,凯文和亚里斯早已熟睡,伊恩也合上了书,躺下。 黑暗中,他听到对面床铺传来细微的羊皮纸摩擦的沙沙声,知道西弗勒斯还在看那份配方。 不知过了多久,沙沙声停了。 西弗勒斯的声音很低,带著犹豫,在寂静中响起:“配方里……需要『夜光蕈的萤光孢子』,新鲜的,处理必须在採集后两小时內完成,否则药性会流失百分之九十以上。” 伊恩睁开眼,適应著黑暗,看向对面床铺的轮廓:“温室没有?” 第26章:禁林探险 “没有,夜光蕈只生长在禁林,特定的腐殖层和月光照射区域交界处,很难人工培育,霍格莫德也买不到新鲜的,晒乾的效用不足三成。” “所以?” 沉默了几秒。 西弗勒斯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耳语:“……我需要它。这个变体配方如果能成功,对神经性魔力枯竭有奇效,而且副作用比现有的所有缓和剂都低,羊皮纸上说,这是中世纪巫师治疗龙焰灼伤后遗症的秘方之一。” 伊恩听明白了。 西弗勒斯想去禁林。 不是为了冒险,是为了那味材料,为了那个可能很有价值的配方。 “你知道禁林不许学生进,尤其晚上。”伊恩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 “而且很危险。” “……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伊恩问:“你需要多少?” 西弗勒斯似乎愣了一下。“……两三朵就够了,孢子很小,但必须从菌盖下方当场刮取。” “具体位置有线索吗?” “羊皮纸附了一张简图,很旧,但標出了大概区域……在禁林西北边,靠近打人柳那片旧林场的边缘,有一小片沼泽地附近。” 伊恩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打人柳那片?那可是出了名的危险区域。 “什么时候去?” 这次西弗勒斯沉默得更久了。“……下个有月亮的晚上,夜光蕈只在满月或接近满月时,子夜前后释放活性孢子。” 伊恩算了下日子,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 “行。”他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睡吧。这事得从长计议,至少得把凯文和亚里斯拉上——凯文鼻子灵,亚里斯认路准,別想著一个人去,那跟餵蜘蛛没区別。” 西弗勒斯没再说话,但伊恩知道,他听进去了。 第二天早餐时,伊恩低声跟凯文和亚里斯说了夜光蕈的事。 凯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兴奋又害怕:“禁林?晚上?梅林啊……这太……” “夜光蕈的萤光孢子,確实很特別,很多高阶缓和剂都离不开他,但市面上几乎买不到新鲜的。” 亚里斯声音平静,“但私自夜闯禁林违反校规第三十七条,且风险等级高,不能乱来,给我一个去禁林的理由。” “理由就是西弗需要那玩意儿,而且那配方可能很有用。”伊恩切著盘子里的香肠,“去不去?不去我和西弗自己去。” “我当然去!”凯文立刻说,但隨即缩了缩脖子,“就是……能不能別靠打人柳太近?我听说那棵树去年把一个偷溜进去的赫奇帕奇抽得在医院躺了两周……” 亚里斯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確实,但如果这个配方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会选择试一次。” “前提是,我们得把路线和撤退方案想清楚。我可以在图书馆查阅更多关于禁林西北区的地形和危险生物资料,制定相对安全的路线和预警方案。”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亚里斯果然从图书馆某些冷门区域翻出了几张残缺的禁林旧地图和几本提到夜光蕈生长习性的植物志。 凯文则从高年级那里旁敲侧击,打听禁林巡逻和海格巡逻的规律。 伊恩准备了几瓶基础的白鲜香精、解毒剂和提神药水,又翻出几件深色的旧斗篷。 西弗勒斯则反覆研究那张羊皮纸附带的简图,並用从斯拉格霍恩那里得来的药水处理了几枚铜纳特,做成了简单的探测器。 月圆之夜。 宵禁后,城堡沉寂下来。四人换上深色衣服,披上斗篷,在伊恩的带领下来到八楼。 有求必应屋今晚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装备间,他们最后检查了一遍物品。 “地图,探测器,药水,绳索,萤光闪烁魔杖……”亚里斯清点著,“还有这个——” 他拿出几个用软木塞塞住的小玻璃瓶,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简易烟雾弹,很呛鼻,能干扰嗅觉敏锐的生物,持续时间大概三十秒。” “好东西!”凯文讚嘆。 西弗勒斯检查了一下那几枚处理过的铜纳特,它们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可以了。” 伊恩深吸一口气:“记住,目標明確,拿到孢子就走。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亚里斯带路,凯文注意周围动静,西弗负责辨认和採集,我断后,有问题吗?” 没人有异议。 眼神交换间,是紧绷的兴奋和决心。 他们溜出有求必应屋,像影子一样滑过寂静的走廊,躲过一组巡逻的盔甲和一次差点撞上的皮皮鬼,最终通过一幅画像的密道溜出了城堡。 夜风凛冽,圆月高悬。 亚里斯展开那张拼凑的地图,借著月光辨认方向。 “这边,贴著边缘走,避开打人柳的正面向,从侧面的老橡树林穿过去,地图上显示那里有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旧小路。” 他们潜入森林。 各种夜间活动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知名的眼睛在暗处闪烁。 凯文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但努力瞪大眼睛,竖起耳朵。 亚里斯走得很稳,不时对照地图和周围的地形特徵。 西弗勒斯握著那几枚铜纳特,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微凉。 伊恩殿后,魔杖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著身后和两侧的黑暗。 走了约莫半小时,树木愈发高大古老,气氛也更加压抑。 他们找到了亚里斯说的那条旧小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只是杂草稍微稀疏一些的痕跡。 “应该快到了。”亚里斯压低声音,指著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標记,“旧林场边缘,沼泽地。夜光蕈喜湿,靠近沼泽的腐朽木桩是常见生长点。” 又向前摸索了十分钟左右,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带著浓郁的泥沼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西弗勒斯掌心的铜纳特忽然开始微微发热,其中一枚变得格外烫手。 他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 眾人屏息。 西弗勒斯朝著铜纳特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拨开一丛巨大的植物。 眼前是一片不大的林间沼泽,水色暗沉,冒著细微的气泡。 几根巨大的腐朽树干横陈其间。 而在其中一根最粗的树干背阴面,靠近水线的位置,几点蓝白色的萤光正柔柔地亮著。 是夜光蕈。 菌盖不大,伞状,散发著如梦似幻的微光,像是凝结的月光。 大约有五六朵,簇生在一起。 第27章:黑魔法气息 西弗勒斯眼前一亮,但他没有立刻上前,停在原地,观察了下四周。 “不太对劲。”他几乎是和伊恩同时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带著警惕。 “太安静了,而且有味道……像什么东西烂透了。” 亚里斯也皱起了眉,探测咒的光芒被黑暗吞噬,印证了西弗勒斯的不安。 “这里有很强的魔力残留……很黑暗,很混乱。”亚里斯的声音带著罕见的紧绷。 凯文嚇得靠近伊恩。 西弗勒斯依旧盯著那几朵夜光蕈,蓝白色的萤光在他的黑眸中跳动。 需要和危险在天平两端激烈拉扯。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袖中的魔杖。 “……孢子必须在两小时內处理。”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与其说是对其他人说,不如说是说服自己,也是在陈述一个无法迴避的事实,“它们就在那儿。” 伊恩迅速权衡。 黑魔法的痕跡,未知的危险,但孢子就在眼前,而且西弗勒斯需要它们。 “动作快。”伊恩下了决定,魔杖举起,对准沼泽和周围的黑暗,“西弗,你去采,凯文,亚里斯,注意我指的方向,有任何东西靠近,不管是什么,直接扔烟雾弹,然后我们往回跑,別犹豫。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西弗勒斯点了下头,深吸一口气,踩上那根腐朽的树干。 他的动作很快,手也很稳,不多时,就装满了一小瓶孢子。 突然,凯文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指向左侧一片灌木丛:“那、那里……刚才好像有红光闪了一下……” 沼泽也像突然沸腾一样,剧烈的冒出泡泡。 “撤!”伊恩当机立断的下令。 西弗勒斯果断向后一跃,跳回地面,被伊恩扶住。 “跑!”伊恩喊道。 亚里斯已经扔出了一枚烟雾弹。 暗红色的刺鼻烟雾“嘭”地炸开,迅速瀰漫,暂时遮蔽了视线。 凯文和西弗勒斯按照来时记下的路线拼命往回跑。 亚里斯紧隨其后,不时回头用萤光闪烁照一下路,又迅速熄灭。 伊恩断后,他能听到烟雾后面传来什么东西破水而出的哗啦声,但不敢回头看,只是不断地朝身后可能的方向发射障碍咒和驱逐咒,製造噪音和混乱。 四个人在黑暗的森林里没命地奔跑,直到月光重新变得清晰明亮,他们才敢停下来,扶著树干大口喘气。 “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凯文脸色煞白,声音发抖。 “不知道。”亚里斯喘息著,眼镜都跑歪了,“但肯定不是普通魔法生物。” 他抬手將眼镜扶正,“那种魔力,太脏了,像是黑魔法,或者什么被污染过的东西。” “那不是禁林里该有的东西。”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伊恩平復著呼吸,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什么时候被树枝刮出的血痕,神色凝重,“肯定不是。” 一个猜测压在伊恩心头。 “这件事,”伊恩环视三人,语气严肃,“不能对任何人说,一个字都不能提,我们只是好奇夜游的学生,其他什么也没有。” 凯文和亚里斯用力点头,西弗勒斯也缓缓頷首。 “走吧,先回去。”伊恩最后看了一眼阴森的禁林,率先转身。 四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城堡,比离开时更加谨慎。 幸运的是,他们没再遇到什么阻碍,有惊无险地溜回了地窖的寢室。 关上门,紧绷的弦才彻底鬆开。 凯文直接瘫坐在地上,亚里斯背靠著门板轻轻喘气。 西弗勒斯第一时间检查了那个装著孢子的小瓶,確认密封完好,萤光依旧,马不停蹄的开始研究。 伊恩则坐回床上,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谁都没有提起刚才沼泽边的异样。 校园生活被另一种紧迫感填充——期末临近了。 城堡里的氛围悄然转变。 图书馆从早到晚座无虚席,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压低的討论取代了平日的嬉笑。 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下棋和閒聊的人少了,抱著大部头书唉声嘆气的人多了。 连走廊里飘荡的幽灵似乎都放轻了脚步,以免打扰到那些一边走路一边喃喃背诵如尼文或魔药配方的一二年级学生。 伊恩·博克,魔咒和草药成绩尚可,变形术也算中上,但魔药……梅林的鬍子啊。 又一次魔药课后,他看著自己那锅顏色诡异、冒著可疑黄绿色烟雾的肿胀药水,又瞥了眼旁边西弗勒斯操作台上那瓶仿佛教科书插图般完美的成品,哀怨地嘆了长长一口气。 “西弗……”晚餐时,他端著自己的盘子蹭到西弗勒斯旁边,声音拖得老长,灰眼睛里满是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兮兮,“我亲爱的室友,我未来的魔药大师,我生命中可能唯一的希望……” 西弗勒斯正在解决他的晚餐,闻言手顿了一下,没抬头,但眉头蹙了蹙。 “说。”他言简意賅。 “期末的魔药笔试和实操……”伊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恳求(和耍赖)清晰可闻。 “拉我一把?不用多,及格就行!你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看我那眼神,活像我在他的坩堝里煮了臭袜子……我要是魔药掛了,暑假我妈妈非得让我把《魔法药剂与药水》抄十遍不可!” 西弗勒斯终於抬起眼,黑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过伊恩写满“拜託”的脸。 “你的基础操作错误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他平静地陈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在说事实,“对材料特性理解混乱,火候控制隨心所欲,搅拌方向和圈数毫无规律,及格?” 他没说下去,但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和隨即低头继续吃饭的动作,已经表达了一切。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伊恩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你看,凯文有亚里斯给他补魔法史和天文,亚里斯自己搞定一切,你就行行好,救救我这个在魔药苦海里扑腾的可怜人吧?我保证认真学!你指东我不往西,你让搅七圈我绝不只搅六圈半!” 第28章:考前救急 凯文在旁边听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被伊恩瞪了一眼。 亚里斯则客观地补充:“如果伊恩这门课掛了,他整个学年都会被拖下去,甚至可能影响到之后选修以及n.e.w.t.……” “亚里斯,总结的很好,下次不用总结了……”伊恩有气无力的打断了他的话。 西弗勒斯吃完最后一口豌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沉默了几秒,就在伊恩以为又要被无声拒绝时,听到他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今晚,有求必应室,带上你的课本、笔记,还有上周那篇关於治疗癤子药水的论文——如果你写了的话。” 伊恩眼睛唰地亮了,“写了!虽然可能不太对……但绝对写了!今晚是吧?没问题!你真是太好了西弗!” 他高兴地差点想拍西弗勒斯的背,但在对方的目光下改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於是,当晚宵禁前,有求必应屋的读书角就成了临时的“魔药急救站”。 伊恩摊开他那本画满了各种可疑涂鸦和折角的魔药课本,还有几张字跡潦草、墨点斑驳的笔记。 西弗勒斯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放了一本乾净整洁的课本,一根羽毛笔,和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他表情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落在伊恩那些“杰作”上时,眉头明显跳了一下。 “从哪里开始?”伊恩努力坐直,摆出好学生的样子。 “基础。”西弗勒斯言简意賅,用羽毛笔尖点了点课本第一章,“告诉我,处理豪猪刺之前,为什么必须用铜製小刀,且不能接触银质器具超过三秒?” “呃……因为豪猪刺里的某种成分会和银髮生某种……反应?导致刺变脆或者失效?”伊恩努力回忆。 “错误。”西弗勒斯声音平稳的解释了原理,並精確指出了出自课本的哪一页,哪一个段落。 伊恩:“……” 他赶紧翻到第三页,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找到了相关描述,“这谁看得见啊!” “想及格就得看见。”西弗勒斯不为所动,“下一个,生死水的標准配方中,瞌睡豆汁液为什么必须在加入乌头浸膏后,顺时针搅拌三圈,然后逆时针搅拌一圈,静置十秒后再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伊恩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由无数细微知识点组成的滚筒里,被西弗勒斯用那种平静无波但精准到残忍的提问来回碾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平时上课到底漏掉了多少细节,而魔药这门课,在西弗勒斯眼中,是一个由无数严谨规则和微妙平衡构筑的精密世界,容不得半点“大概”、“可能”和“隨心所欲”。 “停……停一下……”伊恩揉著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脑子在冒烟,“让我喘口气,西弗,知识它不进脑子了……”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放下了羽毛笔,端起旁边早已冷掉的薄荷水喝了一口。 伊恩瘫在椅背上,哀嘆:“梅林啊,我以前觉得魔药就是按方抓药,搅一搅煮一煮……怎么到了你这儿,比解古代如尼文谜题还难?” “魔药不是烹飪。”西弗勒斯放下杯子,声音依旧平淡,但或许是因为夜晚的安静,或许是因为伊恩那副惨样,那平淡里似乎少了几分往常的冷硬。 “每一步都有原因,每一种材料都有生命和脾气,忽略它们,它们就会在坩堝里报復你。” 他看了一眼伊恩那篇关於治疗癤子药水的论文,上面被他自己用红墨水圈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错误。 “比如你认为『犰狳胆汁』可以等量替代『非洲树蛇皮粉末』来增强化脓效果——如果你真这么做了,喝下药水的人不会消肿,反而会全身长满类似癤子的紫色疹子,奇痒无比,持续一周。” 伊恩:“……对不起,我错了。”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又过了一会儿,伊恩重新打起精神,指著笔记上另一个地方:“那这个呢?肿胀药水的解药里,为什么必须用月长石粉末来研磨干蕨叶,而不是直接混合?我总觉得多此一举……”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那个问题上,黑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类似於“终於问了个有点价值的问题”的神色。 他拿起羽毛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快速画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开始解释。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用词却精准。那些枯燥繁琐的步骤和原理,在他条分缕析的讲解下,似乎变得清晰有序起来。 伊恩一开始只是强迫自己听,慢慢地,竟然也跟上了些许思路,偶尔还能提出一两个问题。 终於,当时针指向十一点,西弗勒斯合上了课本。 “今晚到此为止。” 他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把第六章到第八章的基础原理整理一遍,明天晚上检查,实操……周末在这,从最简单的治疗癤子药水开始重做。” 伊恩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但脑子里却塞进了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不再是一片混沌的焦虑。 “明白,大师。” 他有气无力地应道,隨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谢了,西弗,真的。”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站起身,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没回头,声音很低地飘过来:“……论文第三段的第二个例子,用错了,应该参考《魔法药剂与药水》第211页,不是第198页。” 伊恩愣了一下,赶紧翻看自己的论文,果然发现了错误,“……哦。” 看著西弗勒斯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有求必应室门口,伊恩揉了揉脸,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行吧,虽然过程痛苦得像被格林迪洛掐著脖子灌药水,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接下来的几周,这种“补习”成了常態。 有求必应屋的空气里常常瀰漫著草药清苦的气味,间或夹杂著伊恩某次操作失误產生的怪味,以及西弗勒斯简洁严厉的指正声。 第29章:期末 “火太大了!你想煮出一锅焦炭吗?” “搅拌!手腕用力,不是胳膊!顺时针,看准方向!” “那是瞌睡豆,不是巴波块茎!梅林,你的眼睛是摆设吗?” 伊恩被骂得灰头土脸,但手上动作確实在一次次的纠正中慢慢有了点模样。 至少,他不再把豪猪刺扔进还在沸腾的坩堝,也记住了顺时针和逆时针的区別。 凯文和亚里斯有时也会加入。 凯文主要是为了补他更糟糕的天文和魔法史,亚里斯则负责解答各种理论难题,或者在他们练习魔咒时提供冷静的战术分析。 四个男孩挤在这个秘密空间里,羊皮纸、书本、羽毛笔堆得到处都是,瀰漫著一种繁忙却奇异的凝聚力。 时间在书页翻动、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坩堝偶尔冒泡的咕嘟声中流逝。 城堡外的天气渐渐暖和,黑湖的冰层早已融化,草坪重新变得绿意盎然。 但城堡內的学生们无暇欣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著或焦虑或疲惫的神情。 考试周终於带著压抑的气息降临了。 魔药笔试那天,伊恩走进考场时,手心有点冒汗。 他瞥见前排西弗勒斯挺直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展开试卷,那些曾经让他头晕眼花的术语和配方,此刻虽然依旧令人紧张,但至少不再完全陌生。 他回忆起西弗勒斯画过的示意图,那些条分缕析的解释,还有那句“每一步都有原因”……他拿起羽毛笔,开始答题。 实操考试在几天后。 站在操作台前,伊恩努力忽略周围其他学生手忙脚乱带来的干扰,在心里默念西弗勒斯强调过无数遍的要点。 处理材料,点火,控制火候,搅拌……他全神贯注,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不苟。 当最后一步完成,他面前坩堝里的药水呈现出一种接近標准的、清亮的淡蓝色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交上样品,走出考场,伊恩觉得腿有点软,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看见西弗勒斯早已等在走廊拐角,靠著石墙,手里拿著一本书,但目光似乎並没有落在书页上。 “怎么样?”伊恩走过去,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 西弗勒斯合上书,抬眼看他,黑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他表情里读出什么。 “样品顏色勉强合格,搅拌时停顿次数过多,但步骤顺序没有明显错误。” 他顿了顿,补充道,“应该能及格。” 伊恩咧开嘴笑了,一种混合著疲惫和释然的喜悦涌上来,“能及格就行!谢天谢地,谢谢你,西弗!” 西弗勒斯移开目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你自己完成的。” 他淡淡地说,转身朝地窖方向走去,“走了,明天是魔法史,宾斯教授不会因为你魔药及格就对你手下留情。” …… 最后一场魔法史考完,学生们从考场涌出,脸上混合著解脱的狂喜和精疲力尽。 城堡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快,带著假期临近特有的躁动。 “结束了!终於结束了!”凯文在走廊里张开手臂大喊,引来几个路过的赫奇帕奇善意的笑声。 “你的暑假计划表,我已经初步擬定,包含了蒙特罗斯喜鹊队的歷史战绩分析、基础魁地奇训练日程,以及……” 亚里斯从书包里抽出一卷羊皮纸,“你父亲可能要求的,为了避免下学年课程再临危机而设置的预习大纲。” 凯文的脸垮了下来:“亚里斯!现在是假期!假期!” 伊恩笑著勾住凯文的脖子,对西弗勒斯说:“怎么样,大功臣,暑假有什么安排?继续钻研你的中世纪秘方?” 他记得那瓶处理过的夜光蕈孢子被西弗勒斯当宝贝一样收著,偶尔会拿出来在特定的月光下处理一番,想必暑假也不会閒著。 西弗勒斯整理著书包带子,闻言顿了顿,“……嗯。” 他看了一眼伊恩,又飞快移开视线,“可能会尝试那个缓和剂。” “需要什么特別的材料,记得用猫头鹰找我。”伊恩很自然地说,“翻倒巷那边,我总能找到点门路。” 他现在说起这个已经毫不避讳。 西弗勒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莉莉从后面追了上来,绿眼睛里满是笑意:“考得怎么样,各位?西弗,你肯定又是完美通过!伊恩,凯文,你们看起来也没被魔药课打倒嘛!” “多亏了西弗老师的填鸭式教学。”伊恩笑嘻嘻地说,换来西弗勒斯一个白眼。 “莉莉,你暑假做什么?”凯文问。 “可能会和爸爸妈妈去拜访一些亲戚,然后在附近玩一玩。”莉莉说著,看向西弗勒斯,声音轻快,“西弗,我会给你写信的!给你寄麻瓜的糖果,可好吃了!” “好。”西弗勒斯应了声。 他们隨著人流走下大理石楼梯,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在古老的石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学期的最后几天,总是在匆忙的收拾行李、交换通信地址和略带伤感的告別中度过。 伊恩一边把不再需要的课本塞进箱子底层,一边对西弗勒斯说:“我还是那句话,隨时猫头鹰我,要是家里太无聊,或者……嗯,你知道的,欢迎来我家,我爸妈肯定欢迎你。” 西弗勒斯正在把他那些宝贝瓶子、书籍和那捲古老的羊皮纸仔细地收进木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动作更轻缓了些。 直到把箱子锁好,他才直起身,看向伊恩,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寢室里显得很深。 “……再说。” 他最终吐出这两个字,但语气不再是以往那样冰冷的拒绝。 离校那天,霍格沃茨特快喷著蒸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站台上挤满了学生和来接人的家长,喧闹无比。 伊恩、凯文、亚里斯提著行李,向西弗勒斯告別,“记得写信,还有,別整个暑假都对著坩堝!” 西弗勒斯微微頷首,目送著朋友们远去。 第30章:通信 伦敦。 “伊恩!” 门刚打开,他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搂住,“快让我看看!梅林,你好像又长高了!” 莉亚鬆开他,上下打量,里面满是笑意和关切。 约翰拍了拍伊恩的肩膀,语气温和:“欢迎回家,儿子,看起来霍格沃茨的伙食不错。” 伊恩咧嘴笑了,把行李丟在门厅,深深吸了一口家里熟悉的空气。 “还行吧,主要是能睡懒觉的日子结束了,有点想念。”伊恩夸张地嘆了口气,换来母亲一个温柔的瞪眼。 晚餐很丰盛,莉亚做了伊恩最喜欢的烤羊排和约克郡布丁,席间充满了伊恩讲述学校见闻的声音。 当然,他略去了禁林夜游、与埃弗里等人的衝突,以及涉及黑魔法痕跡的部分。 他重点描述了魔药比赛,“西弗勒斯简直是个天才,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眼睛都快粘在他身上了!” 以及有趣的课程,还有凯文和亚里斯的趣事。 约翰和莉亚微笑著倾听,偶尔问几个问题。 约翰温和地问:“听起来你交到了不错的朋友,那个斯內普,他家是……?” 伊恩顿了顿,声音平稳了些:“是混血,妈妈是女巫,爸爸是麻瓜。他不太提家里的事,但他很厉害,真的,而且他很可靠。” 莉亚敏锐地捕捉到儿子语气里的维护,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微笑道:“能让你这么评价,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子,欢迎他任何时候来家里玩,记得吗?” “当然记得!”伊恩立刻说,隨即又有点不確定,“不过他可能……嗯,我会邀请他的。” 暑假生活以一种悠閒的节奏展开。 伊恩补足了睡眠,清理了上学期的课本和笔记,重新打理自己房间里那几盆从家里带去霍格沃茨又带回来的魔法植物。 他开始定期去伦敦的魔法街区逛逛,用自己积攒的零用钱和偶尔帮父亲跑腿得到的小报酬,购买一些有趣的东西。 自然而然地,他想起了西弗勒斯。 离开霍格沃茨大约半个月后,伊恩在早餐桌上对父母宣布:“我想给西弗勒斯寄点东西,他暑假就一个人,而且……他好像挺需要一些基础的魔药材料练手。” 莉亚立刻表示支持,甚至从自己的储备里分出一小包品质上乘的银粉和標准配料。 “替我问候他,如果需要一些基础的医疗魔药諮询,也可以写信来,別客气。” 约翰则提醒伊恩注意邮递安全,以及不要购买任何违禁品。 於是,第一只绑著包裹的猫头鹰从博克家的窗台飞向了蜘蛛尾巷。 包裹不大,里面有几卷伊恩自己觉得好用、价格適中的羊皮纸和一瓶不晕染的墨水,一小包莉亚给的银粉,几样对角巷买的基础魔药材料,还有一大盒莉亚亲手製作的、糖霜画著滑稽小坩堝图案的薑饼。 伊恩附了一张便条,字跡一如既往地有些飞扬: “西弗,家里蹲快乐(或者不快乐?)。材料给你练手,薑饼是我妈非要塞的,据说能抵抗暑假无聊,羊皮纸和墨水是我用剩下的,別嫌弃,要是缺什么,或者在家里闷坏了,就告诉我。” “另:凯文来信说他试图训练他家猫头鹰送信,结果鸟差点把他头髮当窝,笑死,保持联络。 ——伊恩” 寄出后,伊恩也没多想,继续自己的暑假:和以前的同学踢了几场球,看了两场电影。 大部分时间则泡在父亲的书房里,翻阅那些有趣的、非课程要求的魔法书籍,偶尔尝试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魔咒。 他没想到,大约十天后,一只陌生的、看起来有些疲惫的穀仓猫头鹰敲响了他的窗户,丟下一个小巧的包裹。 包裹里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两小瓶魔药。 一瓶是清澈的淡蓝色,標籤上写著“提神剂(改良,副作用:无)”,另一瓶是柔和的乳白色,標籤是“安神喷雾(助眠,外用)”。 没有卡片,只有瓶底用极小的字刻著“s.s.”。 伊恩拿起那瓶提神剂,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凉提神的薄荷和月桂叶气息,比他之前从西弗勒斯那里得到的版本似乎更加柔和。 他忍不住笑了,小心地收好。 当天晚上,他回信了,信里没提魔药,只是絮絮叨叨地讲了些暑假见闻,麻瓜世界的新鲜玩意,又问他有没有开始尝试那个中世纪缓和剂,需不需要別的材料。 西弗勒斯的回信总是很慢,字跡小而工整,內容简短,几乎不涉及个人生活,仅限於魔药问题的討论、对伊恩寄去材料的確认,偶尔极其简略地回应一两个伊恩信中的问题。 但至少,他在回信。 通信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进行著。 伊恩是主动的一方,他时不时寄点东西过去:有时是几本对角巷旧书摊淘来的、笔记密密麻麻的二手魔药笔记(他觉得西弗勒斯会感兴趣)。 有时是翻倒巷某个靠谱商人那里弄到的、稀有但合法的植物种子或矿物粉末,后来甚至寄去过两件新的、朴素的棉质內衣和袜子(“我妈妈清理衣柜,发现买小了,別浪费。”)。 西弗勒斯很少主动来信,但每次伊恩寄东西后,隔一段时间,总会收到一点“回礼”。 七月底的一天,伊恩收到了西弗勒斯一封比往常稍长的信。 信里依然没什么寒暄,但详细列举了几种他正在尝试的中世纪缓和剂变体所需的关键材料,其中两样非常罕见且昂贵,另外几样则相对普通但需要特定品质。 信的结尾,西弗勒斯用几乎看不见的笔跡补充了一句:“……若有不便,无需勉强。” 伊恩盯著那张清单和那句几乎算是“客气”的话,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西弗勒斯开出这张单子意味著什么,他在认真研究那个配方,而且遇到了瓶颈,需要帮助。 那句“无需勉强”大概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最接近“不好意思麻烦你”的意思了。 “有什么不便的。”伊恩嘀咕一句,收起信,开始盘算自己的小金库和门路。 那两样罕见的材料,或许得找博金先生“聊聊”了,用点家族情分或者別的什么交换。 其他几样,对角巷和翻倒巷多跑几趟应该能凑齐。 第31章:邀请 八月的日子在忙碌的搜寻和討价还价中过去。 伊恩没在信里提过程的曲折,只是在中旬寄出了一个厚厚的、施加了保护咒的包裹,里面是分门別类包装好的材料,以及一张简单的字条:“凑齐了,你试试。不够再说。” 这次,西弗勒斯的回信来得快了一些。依然简短:“材料收到,品质很好。谢谢。” 但伊恩发现,隨信附来的一个小瓶里,装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闪烁著珍珠光泽的粘稠液体,標籤上写著“修復剂(试用)”,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可治疗腐蚀性灼伤,如毒触手汁液。” 伊恩看著那个小瓶,想起自己隨口提到养了毒触手的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小心地把瓶子收进自己放“宝贝”的抽屉里。 八月底,新学期临近的躁动感开始瀰漫。伊恩收到了霍格沃茨的信件和书单。 一天晚饭时,他状似隨意地对父母说:“对了,我邀请了西弗勒斯,开学前和我一起去对角巷买书和用品,他一个人,採购东西可能不太方便。” 莉亚立刻表示赞同:“好主意!你们两个孩子一起也有个照应,记得请他吃冰淇淋,弗洛林冷饮店的新口味听说不错。” 约翰从预言日报后抬起头,温和地说:“注意安全,伊恩。需要额外的零花钱吗?” “不用,爸爸,我有。”伊恩心里鬆了口气,又有点没底。 他还没收到西弗勒斯的回音。 两天后,西弗勒斯的猫头鹰带来了回信。 只有一行字,比以往更加僵硬:“不必麻烦,我自己可以。” 伊恩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他立刻回信,笔跡潦草,语气却不容拒绝:“不麻烦,顺路,我也要买自己的东西,而且有几家草药店的位置比较偏,你第一次去可能找不到。” “就这么定了,八月三十號上午十点,破釜酒吧门口见,別迟到,不然好货都被抢光了。 ——伊恩” 他把信绑在猫头鹰腿上,看著它飞走,心想,如果西弗勒斯那天真的不来……他就去蜘蛛尾巷找他。 不过,他隱约觉得,西弗勒斯会来的。 八月三十號,天气晴朗。 伊恩提前一刻钟到了破釜酒吧门口。 这个点,酒吧里已经有些嘈杂,穿著各异、带著大大小小包裹的巫师们进进出出,很多都是带著孩子来採购的家长和学生。 伊恩穿著麻瓜的牛仔裤和t恤,外面罩了件深色的薄外套,看起来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毫不在意,靠在酒吧外粗糙的砖墙上,打量著来往的人群。 十点差三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一条窄巷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西弗勒斯手里提著那个旧木箱,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黑眼睛迅速扫过周围,看到伊恩时,目光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走过来。 伊恩直起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挺准时嘛!走吧,今天人肯定多,我们得抓紧。” 西弗勒斯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沉默地跟在伊恩身边,两人一起穿过破釜酒吧嘈杂的大堂,来到后院。 伊恩熟练地抽出魔杖,在墙上特定的砖块上点了三下。 砖墙旋转,露出拱道和对角巷喧囂的景象。 阳光洒在鹅卵石街道上,各种商店的招牌在微风中晃动,人声鼎沸,充满了开学前的活力。 “书单上的,去『遗忘之卷』看看?”伊恩侧头问,他知道西弗勒斯肯定更愿意去那里,“能省点,而且运气好能淘到带笔记的,其他的店晚点去,人更多。” 西弗勒斯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静,但点了点头:“……好。” 两人进入了那个破旧的小店,西弗勒斯的目標非常明確,直接走向標有“魔药”、“魔文”和“黑魔法防御(理论)”的区域,寻找著书单上的名字,同时不放过任何可能感兴趣的、品相尚可的旧书。 伊恩则更隨意些,他先找齐了所需要的课本,然后晃到了“神奇生物”和“草药学”的书架前,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非课程要求的冷门书。 过了一会儿,西弗勒斯抱著一小摞书过来,最上面是一本破旧的魔药书,封面都模糊了。 “都齐了?”伊恩问,也扬了扬自己找到的。 “齐了。”西弗勒斯低声道。 从书店出来,路过一家卖二手实验器材的小店时,西弗勒斯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被橱窗里一套看起来保养得极好的玻璃仪器吸引。 那是一套包括冷凝管、曲颈瓶在內的精细蒸馏装置,显然不是二年级课程需要的。 伊恩也看到了。“想要?” 西弗勒斯立刻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需要。” 但伊恩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 “等著。”伊恩把书包塞给他,自己钻进了小店。 几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拿著一个用厚纸包好的长条包裹。 “给你,”他把包裹塞给西弗勒斯,“跟老板讲了半天价,算是捡漏,你那些改良实验少些器材也不方便。” 西弗勒斯抱著包裹,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多少钱?我还你。” “不用,就当是庆祝你魔药比赛夺冠的迟来礼物,还有……谢谢你帮我补习,没让我魔药掛科。” 伊恩摆摆手,语气轻鬆,“走了,去买羽毛笔和羊皮纸,然后去摩金夫人那儿。” 在文具店,西弗勒斯只买了最基础的必需品。 伊恩则趁机补充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几种据说能自动纠正拼写的墨水(“给凯文,他总把如尼文写得像蜘蛛爬”),和一套绘图精度极高的羽毛笔(“亚里斯肯定喜欢”)。 最后是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店里挤满了试衣服的学生,嘰嘰喳喳。 “两位亲爱的,新学年长袍?”摩金夫人笑著迎上来,“哦,博克家的小伙子,又长高了!这位是?” “我同学,西弗勒斯·斯內普,他需要新校袍。”伊恩说。 西弗勒斯显得有些僵硬,尤其是在摩金夫人用魔法尺子在他身上比比划划,念叨著“太瘦了,亲爱的,要多吃点”的时候,他的耳朵尖有些发红,嘴唇抿得更紧。 伊恩忍著笑,站在一边看。 他发现西弗勒斯虽然窘迫,但並没有像以前那样散发出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是沉默地忍耐著。 量好尺寸,选好布料(西弗勒斯坚持要最普通的黑色料子),摩金夫人让他们稍等,可以去隔壁喝点东西。 “想喝什么?黄油啤酒?还是冰镇南瓜汁?”伊恩问,指了指街对面的冷饮店。 第32章:投资 西弗勒斯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摆满各种奇怪乾货和瓶瓶罐罐的商店招牌上,“……我去那边看看。” 伊恩瞭然,“行,我去买点喝的,一会儿过去找你,別走太远。” 等伊恩端著两杯冰镇南瓜汁找到那家原料店时,西弗勒斯正站在一个昏暗的角落,盯著玻璃罐里一些晒乾的、形状奇特的草药,神情专注。 店里气味复杂,店主是个耳朵有点背的老巫师,正在柜檯后打瞌睡。 伊恩把一杯南瓜汁递过去,西弗勒斯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目光却没离开那些草药。 “想要?”伊恩压低声音。 “……太贵了。”西弗勒斯摇头,指了指標籤上的价格,“而且品质一般。” “那走吧,这里空气不好。”伊恩喝了一口南瓜汁,甜滋滋的。 两人走出小店,重新回到阳光下。 东西差不多买齐了,时间也接近中午。 “饿不饿?我知道有家小餐馆,馅饼做得不错,还不贵。”伊恩提议。 西弗勒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餐馆在一条岔路里,確实不大,但乾净。他们找了张靠窗的小桌子坐下。 伊恩点了牛肉馅饼和沙拉,西弗勒斯只要了最简单的蔬菜汤和麵包。 等餐的时候,气氛有些安静,伊恩看著窗外对角巷来来往往的人流,西弗勒斯则垂眼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旧袍子的袖口,那里虽然被细心缝补过,但磨损的痕跡依旧明显。 “暑假……怎么样?”伊恩打破沉默,问道,“那个缓和剂,有进展吗?” 西弗勒斯抬起眼,黑色的眸子看向伊恩,里面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材料配齐后,尝试了三次。前两次失败,第三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得到了少量不稳定的半成品,方向可能正確,但稳定剂和催化步骤需要调整。你给的那些材料纯度很高,起了关键作用。” 他说得很简略,但伊恩能听出其中耗费的心血,“听著就有戏,下次需要什么,儘管说。”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下,低声道:“那些材料……很贵,我会想办法……” “打住。”伊恩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好了是投资未来的魔药大师,等你以后发明了超级魔药,专利费分我点就行,现在嘛,你就安心做你的实验,我妈妈也说了,需要諮询隨时可以。” 西弗勒斯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喝了一口水。 这时,食物上来了。 伊恩的馅饼香气扑鼻,西弗勒斯的蔬菜汤看起来也很浓郁。 “对了,”伊恩切著馅饼,看似隨意地说,“凯文来信,说他爸爸终於同意给他买把彗星260了,兴奋得不行,估计开学后天天琢磨著怎么进魁地奇队。” “亚里斯好像在研究什么古代如尼文和魔法阵能量转换的关係,信里写了一大堆公式,我看得头疼。” 西弗勒斯安静地听著,用勺子小口喝著汤。 午餐在平淡的交谈中结束。 伊恩结了帐(西弗勒斯试图付自己那份,但被伊恩以“你帮我拎了一路书包”为由坚决拒绝了),两人取回做好的长袍,最后检查了一遍清单。 站在破釜酒吧的后院,准备分开时,下午的阳光已经有些西斜。 “后天火车上见?”伊恩说,背著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 西弗勒斯点点头,提著装得满满当当的旧木箱和新袍子袋子。 他看起来比早上刚见面时,似乎少了几分紧绷。 “……今天,谢谢。”他看著伊恩,声音清晰了一些。 “不客气。”伊恩笑了笑,“开学见,西弗,別忘了你的新仪器。” 他指了指西弗勒斯小心抱著的那个长条包裹。 西弗勒斯的手指又收紧了些,然后,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破釜酒吧昏暗的门廊里。 伊恩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假期最后的夜晚在行李整理和母亲不厌其烦的叮嚀中过去。 第二天一早,伊恩和家人拥抱告別,拖著箱子登上火车。 车厢过道里已经塞满了人,他费力地挪动著,目光扫过一扇扇车窗,寻找熟悉的面孔。 “伊恩!这边!” 一个声音从前面的车厢门口传来。 伊恩抬头,看到凯文正从一间包厢里探出半个身子,他用力挥著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他旁边站著表情平静的亚里斯,正小心地侧了侧身,避免被人流撞到。 伊恩挤过去。“梅林,人真多!你们俩到得挺早。” “我爸一早就把我扔过来了,说免得我最后一刻又落下什么东西。” 凯文帮忙把伊恩的箱子推进包厢,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看!我的彗星260!” 他指著行李架上一个长长的、包裹得很仔细的扫帚形包裹,眼睛亮得惊人,“简直太棒了!我昨晚摸了好几次,差点抱著睡!” 亚里斯淡定地补充:“彗星260確实比横扫灵活,低速也很稳,至於极速……” 他看了一眼凯文,“对你来说,用不上。” “亚里斯!”凯文抗议道,“你就不能单纯地讚美一下它漂亮的外观吗?” “外观参数不影响飞行效能。”亚里斯一板一眼地回答。 伊恩笑起来,把书包放好。“西弗呢?你们看到他了吗?” “还没看到西弗勒斯,”亚里斯说,“但应该快过来了,这个包厢相对靠后,比较安静,我们先占著吧。”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又被拉开了。 西弗勒斯站在门口,手里提著看起来沉甸甸的旧木箱,脸色在车厢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苍白。 他看到包厢里的三人,脚步顿了一下。 “西弗!进来!”伊恩立刻招手,帮他接过箱子,入手果然很沉,除了书,那套玻璃仪器肯定也在里面,“就等你了。” 第33章:第二学年 西弗勒斯默默走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箱子小心地放在身边。 他看了一眼凯文行李架上的扫帚包裹,没说什么,目光又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伦敦郊区景象。 没过多久,伴隨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熟悉的笑语,莉莉出现在门口。 “嘿!你们都在这儿!太好了!”她笑著走进来,坐在了伊恩旁边,正好和西弗勒斯面对面。 “莉莉!暑假过得怎么样?”凯文立刻来了精神。 “很棒!我和佩妮去了怀特岛,捡了好多特別的贝壳和鹅卵石,看!”莉莉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几个用软布包好的贝壳,展示给大家看。 有螺旋纹的,有彩虹光泽的,还有形状像小扇子的。 “我还试著用麻瓜的透明胶水和沙子做了个瓶中小景,可惜没带过来,怕摔碎了。” “听起来很有趣。”亚里斯认真地观察著其中一个贝壳。 “麻瓜的手工艺品有时確实有独到之处。”西弗勒斯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目光从莉莉手中的贝壳上掠过。 莉莉惊喜地看向他:“西弗!你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你会说这毫无魔法价值呢。”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但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並非如此。 伊恩笑眯眯地看著,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母亲准备的零食——各种自製的饼乾、蛋糕,还有蜂蜜公爵买的糖果,堆在小桌板上。 “路上还长著呢,补充点能量,凯文,別只盯著你的扫帚流口水了,吃点东西。” “我才没流口水!”凯文脸一红,赶紧抓了块糖霜饼乾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又换了!” “过去六年,这个职位就没稳定过。”亚里斯说,“今年也不会例外。” “希望新教授能有点真本事,”伊恩咬了一口巧克力蛙,“去年那位威尔逊教授,除了会照本宣科和炫耀他那个『光荣的』在魔法部档案室工作的经歷,简直一无是处,我的缴械咒还是西弗帮我纠正的呢。” 提到这个,西弗勒斯瞥了伊恩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话题很快又跳到了暑假的其他见闻、新学年的课程、魁地奇选拔,以及关於城堡里各种鬼怪的新传闻。 包厢里充满了轻鬆愉快的交谈声,偶尔爆发出一阵大笑。 西弗勒斯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著,偶尔在涉及到魔药、魔文或者某些魔法原理时,才会简短地插上一两句,语气平淡但切中要害。 莉莉常常把话题引向他,让他也能参与进来,而伊恩则时不时拋给他一个“看,这样聊天也不错吧”的眼神。 列车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丘陵。 天空变得高远,云层积聚,带著苏格兰高地特有的湿润气息。 当推著小推车的女巫来到他们包厢外时,凯文第一个跳起来,买了超大份的比比多味豆和巧克力蛙,坚持要和大家分享“冒险的乐趣”。 结果他自己吃到了一颗臭烘烘的耳屎味豆子,脸皱成了一团,惹得莉莉和伊恩大笑不止。 西弗勒斯在伊恩的怂恿下,也谨慎地挑了一颗,运气不错,是寻常的薄荷味。 时间在零食、欢笑和断断续续的聊天中悄然流逝。 当霍格沃茨特快终於喷著汽笛,缓缓驶入被山峦和森林环绕的霍格莫德车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细雨如丝,笼罩著小小的站台。 “到了!”凯文兴奋地扒在车窗上,“看!是海格!” 混血巨人海格那庞大的身影在站檯灯光下非常显眼,他提著一盏巨大的提灯,用洪亮的声音喊著:“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这边走!” 伊恩、西弗勒斯、凯文、亚里斯和莉莉隨著人流下车,潮湿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走向远处等候著的、由夜騏拉动的马车。 雨丝在灯笼的光晕中闪烁。 伊恩爬上一辆马车,回身拉了西弗勒斯一把。 凯文和亚里斯也挤了上来,莉莉则和另一个认识的格兰芬多女生上了后面一辆。 礼堂中,伊恩、西弗勒斯、凯文和亚里斯在斯莱特林长桌中段找了个位置坐下。 西弗勒斯习惯性地靠边,伊恩很自然地挨著他,凯文和亚里斯坐在伊恩旁边。 长桌上,因为少了卢修斯·马尔福那头耀眼的淡金色长髮和那种无形的、带著审视的压迫感,似乎都宽鬆了些。 新的级长,一个名叫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的高瘦男生,站在长桌首端附近,正和几个六年级学生低声说话,表情严肃,远没有马尔福那种隨时掛著的、略带傲慢的笑意。 “看,新生来了。”凯文嘴里还嚼著从火车上带下来的最后一点巧克力蛙,含糊地说,朝门口努了努嘴。 橡木大门被推开,麦格教授领著一列明显紧张不安的一年级新生走了进来。 他们穿著新袍子,脸上带著或好奇、或胆怯、或强作镇定的神色,在成千上万注视的目光和嗡嗡的议论声中走过礼堂中央。 分院帽被放在高脚凳上,在唱完它那首每年都略有不同、但主旨永远是“团结”与“品质”的歌之后,分院开始了。 “亚德里恩·普威特——格兰芬多!” 红金相间的长桌爆发出一阵欢呼,那个雀斑脸的男孩红著脸跑了过去。 “卡拉多克·迪尔伯恩——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长桌传来友善的掌声。 斯莱特林这边也陆续添了几个新人,大多是面色苍白、神情拘谨的孩子,其中不乏埃弗里、穆尔塞伯、罗齐尔这些姓氏的弟弟妹妹,引来长桌上相应小团体矜持的点头或微笑。 伊恩则懒洋洋地靠著高背椅,目光扫过新生队伍,偶尔和凯文低声评论两句哪个新生看起来快要晕倒了。 直到麦格教授清晰有力地念出:“雷古勒斯·布莱克!” 礼堂里的嗡嗡声似乎瞬间低了一个度。 一个男孩从新生队伍中走了出来。他比周围的人看起来更镇定,步伐平稳,黑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白皙清秀。 他有著布莱克家族特有的那种古典而略带冷感的轮廓,但眉眼间少了西里斯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带著叛逆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甚至可以说是拘谨。 第34章 又一个布莱克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西里斯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嘴唇紧紧抿著,灰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弟弟的背影。 詹姆也收起了嬉笑,用手肘碰了碰西里斯,低声说了句什么。 雷古勒斯仿佛对这一切注视浑然不觉。 他走到凳子前,坐上,麦格教授將破旧的分院帽戴在他头上。 几乎是瞬间,就听见帽子清晰地喊道:“斯莱特林!” 银绿长桌这边,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 大多数高年级斯莱特林,尤其是那些出身古老家族的学生,都露出了“理应如此”的表情,微微頷首。 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级长也轻轻拍了几下手。 雷古勒斯摘下帽子,放回凳子上,向麦格教授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步伐依旧平稳地走向斯莱特林长桌。 他没有看格兰芬多方向一眼,径直在长桌靠近末端、一个相对空著的位置坐下,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显得既得体又疏离。 “又一个布莱克。”凯文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伊恩和西弗勒斯说,语气里没什么特別的好恶,只是陈述事实。 “跟他哥哥可真不一样,是吧?西里斯·布莱克被分到格兰芬多,差点把布莱克夫人气疯。” “布莱克家族……期望过重,迟早出问题。”亚里斯平静地分析,“而雷古勒斯·布莱克的表现更符合传统的纯血家族继承人,压力可想而知。”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个安静坐在长桌末端的新生。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伊恩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同情,也没什么嘲讽,只是就事论事。 他更关心的是眼前,“管他呢,反正,只要別学他哥哥那伙人到处惹是生非就行,对了,你们猜今晚会有糖浆馅饼吗?我有点饿了。” 伊恩说完没多久,最后一个新生的分院结果也出来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桌上的食物所吸引。 晚餐后,级长特拉弗斯引领新生前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高年级学生也三三两两地离开礼堂。 伊恩他们跟著人流走下地窖,回到公共休息室。 火炉边已经聚集了些人,低声交谈著。雷古勒斯被几个看起来同样出身古老家族的高年级围住,正在说著什么。 雷古勒斯回答得很简短,脸上带著符合礼仪却毫无热度的微笑。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伊恩收回目光,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还有课呢。” 回到熟悉的寢室,一切和上学期末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凯文立刻扑到自己的床上,抱著枕头打了个滚:“还是这里舒服!我的彗星260,明天就带你去飞!” 亚里斯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打开行李箱,將书籍分门別类放回书架。 西弗勒斯则第一时间检查了他放在床头柜里的那些魔药材料和仪器,確认无误后,才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伊恩把行李往床边一扔,舒服地躺下:“啊,还是这张床对劲。” 很快,寢室里又恢復了往常的节奏。 凯文喋喋不休地规划著名他的飞行训练,亚里斯偶尔插话纠正他某个过於乐观的时间表,伊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西弗勒斯在灯光下擦拭他那套新得的玻璃仪器,神情专注。 第二天,课程正式开始。 二年级的课业明显比一年级繁重,魔咒课开始学习攻击和防御性更强的咒语,变形术要求將甲虫变成更复杂的纽扣並维持形態,魔药课则涉及更多危险或难以处理的材料。 西弗勒斯在魔药课上依旧遥遥领先,斯拉格霍恩教授看向他的目光慈爱得几乎能滴出蜜来,毫不吝嗇地给斯莱特林加分。 伊恩在他的“填鸭式”辅导下,总算没再製造出什么灾难性產物,勉强能跟上课堂节奏。 凯文的飞行天赋在飞行课上展露无遗,但他糟糕的魔法史成绩让宾斯教授不止一次用空洞的眼神“注视”著他。 亚里斯则一如既往地稳定,所有理论课程都游刃有余,只是实践课上,他那过於追求精確和理论步骤的风格有时反而会拖慢速度。 周四下午是飞行课,下课铃一响,凯文就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回城堡,直奔地窖。 伊恩正和西弗勒斯、亚里斯慢悠悠地往回走,討论著今天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提到的月痴兽脓汁的替代用法,就在公共休息室门口被凯文截住了。 “伊恩!陪我去!”凯文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抓住伊恩的胳膊,“就现在!再晚我怕队长走了!” “去哪儿?你说清楚点。”伊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魁地奇队报名啊!入队申请!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今天下午队长会在球场那边筛选新人!” 凯文语速飞快,另一只手还紧紧抓著他的彗星260,“陪我去嘛!你去了我底气足点!” 伊恩无奈地看向西弗勒斯和亚里斯。 西弗勒斯一脸“与我无关”的漠然,亚里斯则凉凉道,“说实话,这种临时去的,成功率不高。” “哎呀,不管了!先去再说!”凯文根本听不进去,只眼巴巴地看著伊恩。 伊恩嘆了口气,揉了揉被凯文抓得发麻的胳膊:“行行行,陪你去,西弗,亚里斯,你们先回?”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凯文又叫住他,脸上忽然露出点不好意思,“那个……西弗,你说过你观察力好……要不,也一起去看看?帮我看看我飞得有没有什么问题?” 西弗勒斯脚步顿住,眉毛微微蹙起,显然对“观察飞行”这种活动毫无兴趣。 伊恩见状,插话道:“去看看唄,反正下午没课了,就当……考察一下不同扫帚型號在空中的实际性能差异?你不是对各类魔法製品的效果数据感兴趣吗?” 西弗勒斯瞥了伊恩一眼,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下头。 “太好了!”凯文欢呼一声,拽著伊恩就往外跑。 四人来到魁地奇球场时,天色尚早,但球场上空已经有好几把扫帚在盘旋,穿著绿色队服的几个身影正在场边说著什么。 第35章:魁地奇选拔 凯文深吸一口气,抱著扫帚,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伊恩三人则站在观眾席的台阶上看著。 斯莱特林队的队长是个六年级的高大男生,叫西奥多·格林格拉斯。 他正和一个击球手討论著战术,看到凯文过来,问:“什么事?球场现在不开放练习。” “我、我是二年级的凯文·沃克!”凯文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我想申请加入魁地奇队!任何位置都行!我……我带了扫帚!”他举了举手里的彗星260。 西奥多打量了一下凯文和他手里崭新的扫帚,目光在扫帚柄上停留了一下,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彗星260?家里买的?” “是……是的!”凯文连忙点头。 “以前打过比赛吗?学院队?或者私下里?” “没……没有正式比赛过,但我飞得很好!霍琦夫人也夸过我!”凯文急切地说。 西奥多旁边一个瘦高的追球手嗤笑了一声:“霍琦夫人夸过的人能从城堡排到霍格莫德。” 凯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西奥多摆了摆手,止住同伴的嘲笑,看著凯文:“光说没用。看到那边那些气球了吗?” 他指了指场地上空飘著的几个彩色气球,“骑上你的扫帚,绕著球场飞三圈,儘量避开气球,然后试试抓住那个。” 他又指了指场地另一端一个被绳子拴著、在空中来回摆动的小橡皮球,“那是游走球的仿製品,速度慢点,但轨跡差不多,让我看看你的飞行基础、反应速度和胆量。” “是!队长!”凯文大声应道,立刻跨上扫帚,用力一蹬地面,彗星260平稳地升空,带著他冲向球场。 伊恩在观眾席上眯著眼睛看。 不得不说,凯文在扫帚上的状態和在平地上判若两人。 一旦飞起来,他那点紧张和冒失好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灵活。 他操控著彗星260,动作流畅地绕著巨大的球场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气球,只在第三圈时为了追求速度,肩膀擦过一个黄色气球,引得它剧烈晃动。 西奥多抱著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点考量。 “还行。”他哼了一声,“有点莽,但不怕撞,反应也算快,你想打什么位置?” 凯文愣了一下,他光想著要进队,还真没仔细考虑过位置。 “我……我也不知道,队长您看哪个位置缺人?” “追球手不缺,找球手有七年级的学长,击球手……”西奥多看了看凯文的身板,“你先跟著训练,从替补击球手和追球手开始试试,看哪个更適合,每周二、四晚上六点到八点,周六上午训练,能坚持吗?” “能!绝对能!”凯文激动得差点从扫帚上掉下来。 “那就这样。明天晚上训练开始,別迟到。”弗林特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转身又和队友討论起来。 凯文飘飘然地飞回观眾席,落地时脚下一软,被伊恩扶住了。 “我……我成功了?我进队了?虽然是替补……”他抓著伊恩的胳膊,语无伦次。 “是是是,你成功了,未来的魁地奇明星。”伊恩笑著拍了拍他的背,“赶紧把你的宝贝扫帚收好,笑得像个傻子。” 亚里斯冷静地补充:“听他说话的意思是,你过关了,但需要改掉冒进的习惯。” 西弗勒斯则看著凯文手里那个橡皮球,忽然开口:“那个球,弹射轨跡有规律吗?” 凯文还在兴奋中,闻言愣了一下:“啊?好像……有点?左边弹得高,右边喜欢贴地躥……”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管他呢!反正我进了!”凯文把橡皮球塞给伊恩,宝贝似的抱著自己的扫帚,“走!回去我要写信告诉我爸爸!还有,庆祝!必须庆祝!” 伊恩被他拉著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球场边討论的弗林特几人,又看了看身边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凯文,摇头失笑。 西弗勒斯和亚里斯跟在后面,一个依旧沉默,一个已经开始低声分析魁地奇战术数据与个人飞行习惯的关联性了。 周末的训练日,天气晴朗,微风。 凯文从早上开始就坐立不安,反覆检查他的扫帚、护具,念叨著训练要点。下午,他早早换好衣服,拖著扫帚就要出门。 “等等,”伊恩叫住他,“不是六点才开始吗?现在才四点。” “我……我先去热热身!熟悉下场地!”凯文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伊恩无奈,看向西弗勒斯和亚里斯:“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 亚里斯点了点头:“收集实际训练数据有助於修正理论模型。” 西弗勒斯不置可否,但合上了手里的书。 三人来到球场时,凯文已经骑著扫帚在空中绕圈了,其他队员还没到。 看到他们,凯文兴奋地挥了挥手,做了一个不太標准的翻滚动作,差点失去平衡,赶紧稳住。 將近六点,斯莱特林队的队员陆续到来。除了队长西奥多,还有几个高年级学生,个个看起来都结实精干。 他们看到观眾席上的伊恩三人,没太在意,自顾自地开始热身。 训练开始,內容很基础,主要是传球、配合和基础战术跑位。 凯文作为新人,被安排跟著一个七年级的击球手学习,主要是熟悉游走球的重量、手感,以及基础的击打和防守姿势。 伊恩他们坐在阴凉处看著。 凯文学得很认真,但显然经验不足,好几次击球失误,差点砸到队友,引来几声不满的嘟囔。那个七年级击球手倒是挺有耐心,一次次纠正他的动作。 “手腕发力,不是用胳膊抡!眼睛盯著球,別看你的扫帚尾!” “注意预判!游走球不是死靶子!” 凯文满头大汗,但眼神始终专注,一次比一次做得好。 训练中途休息时,凯文飞回观眾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脸上又是汗又是灰,却笑得格外灿烂: “太带劲了!比一个人瞎飞有意思多了!就是这球真重,胳膊有点酸。” “击球手需要上肢力量和瞬间爆发力,建议你增加针对性训练。”亚里斯客观地指出。 “慢慢来。”伊恩递给他一块手帕,“至少没被赶下来。”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凯文有些发红的手腕上,忽然说:“舒缓药水,稀释后外敷,可以缓解肌肉疲劳,晚上回去给你。” 第36章:黑魔法防御课教授 下半场训练,凯文被安排参与了一次简单的对抗练习,他所在的替补队对阵正式队员。 凯文担任追球手,任务是儘量突破防守,將鬼飞球投入圆环。 虽然他个人技术不错,但显然还不熟悉团队配合,好几次跑位和队友衝突,或者传球失误。 一次,他试图单人突破,结果被对方两个追球手堵住,鬼飞球被轻易截走。 队长在场边吼了一声:“沃克!別自己蛮干!看队友位置!” 凯文脸一红,赶紧点头。 训练结束,所有队员都汗流浹背。弗林特做了简短总结,特別点名批评了几个配合失误,凯文也在其中,但语气不算严厉,更像是提醒。 “新人,多听,多看,多练。下周二別迟到。”西奥多最后对凯文说。 “是!队长!”凯文大声回答,儘管累得够呛,但精神头十足。 回城堡的路上,凯文还在兴奋地復盘训练中的细节,哪次传球应该怎么处理,哪个防守动作可以做得更好。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扫帚扛在肩上,像扛著一面胜利的旗帜。 伊恩听著他絮叨,偶尔插句话,心里也为朋友高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西弗勒斯,后者依旧沉默,但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安静地走著,听著凯文充满活力的声音,目光落在远处城堡渐起的灯火上。 亚里斯则已经在和凯文討论如何优化训练计划,提高配合成功率了。 …… 周一,是他们本学年的第二次黑魔法防御课。 第一次课时,这位卡尔文·特拉弗斯教授只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概述了教学大纲,强调“黑魔法防御术不仅在於咒语的施放,更在於理解你所要防御之物”,听起来倒是比去年的威尔逊教授靠谱些。 这一次课,他们学的是破解咒和驱逐咒的反咒应用。 特拉弗斯教授穿著深色长袍,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演示得非常標准。 “对你们而言,掌握课本方法足矣。我只是想说明,面对黑暗,除了躲避和驱逐,还有另一种视角。一种更高效,有时也更……实用的视角。” 他关上了教室的窗户,演示了另一种驱逐红帽子的办法,並且从“力量”和“效用”角度,详细解释了咒语的原理。 伊恩皱了皱眉,这个方法,很像黑魔法。 他又看了一眼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听得极其认真,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记录著教授说的每一个要点,甚至包括那些课本上没有的、关於魔力流动特性的描述。 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异常专注,甚至有种……灼热感。 课程的后半段,特拉弗斯教授让大家两两练习“盔甲护身”,这是今年防御课的重点。 他则在教室里巡视,偶尔出声纠正手势或咒语发音。 当走到西弗勒斯和伊恩这边时,西弗勒斯刚刚成功挡开了伊恩一个练习性的“咧嘴呼啦啦”,咒语撞在无形的屏障上,溅起几点火星。 “手势很標准,斯內普先生。”卡罗教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西弗勒斯身上,打量了他一下,“魔力输出稳定,屏障凝结速度快,你似乎对防御术的原理很有悟性。” 西弗勒斯垂下魔杖,嘴唇抿了抿,低声道:“谢谢教授。” “有兴趣是好事。”特拉弗斯教授的声音不高,仅限他们三人能听清,“真正的力量往往隱藏在对立面的理解之中,周末晚上,我的办公室,有一些关於古代防护魔法和诅咒反制的……拓展阅读材料,或许你会感兴趣。” 他说完,微微頷首,便走向下一组学生。 西弗勒斯握著魔杖的手指收紧了些,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动了一下。 伊恩的心微微一沉。 他维持著脸上的平静,等特拉弗斯教授走远了些,才一边假装继续练习“盔甲护身”的手势,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状似隨意地说:“这位特拉弗斯教授,懂得还真多。不过……” 他顿了顿,看著西弗勒斯的眼睛,“有些东西,了解归了解,就像有毒的魔药材料,知道它危险在哪里是为了处理它时更小心,不是为了把它当糖吃,对吧?” 西弗勒斯抬眼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举起了魔杖,“继续练习吧。” 伊恩没再多说,配合地发射了一个软绵绵的咒语。 他知道西弗勒斯的性格,对知识和力量有著近乎偏执的渴求,尤其是那种能改变处境、证明自己的、实实在在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西弗勒斯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常常陷入自己的思绪。 魔药课上依旧精准出色,但偶尔会对著蒸腾的雾气出神。 晚上在有求必应屋,他也会翻开那本黑魔法防御术教材,但目光常常落在书页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羊皮纸粗糙的表面。 周五晚餐时,凯文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著土豆泥,一边含糊地说:“你们说,特拉弗斯教授周末真的会给人开小灶吗?听起来挺酷的,古代防护魔法哎。” 亚里斯喝了口南瓜汁:“课外阅读本身没问题,但特拉弗斯教授的教学方式存在將危险知识模糊表达的倾向,低年级学生容易低估风险。” “亚里斯,说人话。”凯文嘟囔。 “就是让你小心点,別什么都学。”伊恩切著盘子里的香肠,接口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旁边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正用叉子缓慢地拨弄著几颗豌豆,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周末晚上很快到了。 西弗勒斯如常去了图书馆,但比平时回来得稍晚一些。 他回到寢室时,身上带著一丝旧羊皮纸和某种特殊墨水的混合气味,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是一种沉浸在某种激烈思考后的亮。 他没有主动提及去了哪里,伊恩也没有问。 只是在他爬上四柱床,放下帷帐前,伊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床上探出头,对著那片深绿色的帷幔说: “对了,西弗,我妈妈寄来了一些新的白鲜香精,纯度很高,你要不要拿点去试试?说不定对你那个缓和剂的稳定步骤有帮助。” 帷帐里沉默了片刻,传来西弗勒斯低低的声音:“……好,谢谢。” 伊恩躺了回去,听著帷帐另一边传来细微的、书页翻动的声音,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西弗勒斯听懂了。 第37章:诅咒物品 那晚过后,西弗勒斯没有再去找过特拉弗斯教授,到伊恩能明显看到,他从图书馆借来了更多关於黑魔法的书籍。 很快又到了万圣节,霍格沃茨洋溢著热闹的节日气氛,但伊恩心里惦记著另一件事。 他对西弗勒斯他们说要去对角巷买点东西,通过飞路网到了破釜酒吧后,却转身拐进了那条阴暗的岔路。 伊恩拉了拉兜帽,熟门熟路地拐过几个弯,停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博金·博克。 他推开门,门楣上的小铃鐺发出乾涩的叮噹声。 店里比他暑假来时更显拥挤幽暗,堆叠的杂物似乎又多了些,空气里瀰漫著灰尘、旧羊皮纸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料混合的气味。 博金先生的面前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客人。 他们正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博金先生似乎对他们颇为恭敬——或者说,忌惮,微微躬著身,回答著那几人的问话,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伊恩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悄无声息地挪到一排高耸的、落满灰尘的柜子后面,假装对柜顶上几个布满蛛网的铜製天平產生了兴趣。 他能听见那边断续传来的只言片语: “……必须確保……没有任何追踪標记……”一个沙哑的男声。 “当然,处理得很乾净……那位大人可以放心……”博金先生的声音。 “……效果……需要验证……”另一个更低沉的声音。 “如您所见,品质上乘……只是『副作用』也需注意……”博金先生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 伊恩的心微微提起。 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冰冷、阴沉,带著一种更危险的气息,像是某个黑魔法组织。 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直觉告诉他,最好別引起他们的注意,也別掺和进去。 他耐心地等著,目光在货架上那些稀奇古怪、大多縈绕著不祥气息的物品上掠过:会自己咬人的银质鼻烟盒、布满锈跡的短剑、一本用疑似人皮包裹的厚书、几个装在罐子里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肉块…… 那几人似乎达成了交易,其中一人將一个叮噹作响的小袋子放在柜檯上,博金先生快速收起。 他们没有多留,迅速而无声地从后门离开了。 伊恩这才从柜子后走出来。 博金先生正低著头,用一块绒布擦拭著刚刚收钱的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伊恩,细长的眉毛挑了挑,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或者说,更隨意了些。 “哦,小博克,”他慢悠悠地说,將绒布扔到一边,“真是稀客,霍格沃茨的坩堝和糖果,似乎不该在我这儿找?” “博金先生。”伊恩也笑了笑,走到柜檯前,“万圣节嘛,对角巷太热闹,来您这儿清静清静,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博金先生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镜片后打量著伊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 “有趣的小玩意儿?”他拖长了语调,“我这里有趣的东西很多,但大多不適合摆在学校宿舍的床头柜上,特別是……斯莱特林地窖,听说有点潮?” 伊恩面不改色:“所以更需要点乾燥的『趣味』,比如不会把室友变成癩蛤蟆,但能让他琢磨上几天的东西,最好是带点『歷史』的,或者有点……特殊『效果』的,您明白,纯粹学术研究。” 他强调了一下最后几个字。 博金先生发出低低的笑声。“学术研究……当然,当然,霍格沃茨的优等生,对知识的渴求总是值得鼓励。” 他转过身,佝僂著背,在身后密密麻麻的货架间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陈旧的小乌木盒子,上面雕刻的花纹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 “这个,”他將盒子放在柜檯上,打开搭扣。里面衬著褪色的深红色天鹅绒,上面躺著一枚胸针。 胸针是银质的,造型是一只蜷缩的、似猫又似狐的小兽,眼睛是两粒黯淡的红宝石。 做工不算特別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带著一种古老的气息。 “据说是某个喜欢研究诅咒和预言的中世纪女巫的遗物,”博金先生用指尖点了点盒子边缘,没有直接触碰胸针。 “没什么大威力。长期贴身佩戴,据说偶尔会让人做些……颇具『启发性』的噩梦,內容多半与佩戴者潜意识里恐惧或渴望知晓的事情有关,嗯……也可能只是让人睡不安稳,做些乱七八糟的梦。” “年代久远,效果不稳定,也微弱得很,不至於伤人,更谈不上黑魔法物品,最多算是个……带有轻微精神暗示的古董,有点『歷史』,有点『效果』,足够『学术』,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伊恩一眼,“不起眼,容易解释来源——就说是在对角巷旧货摊淘到的『仿古饰品』,十有八九没人深究。” 伊恩仔细看著那枚胸针。 “多少钱?”他问。 博金先生报了个价,不算离谱,但也不便宜,抵得上伊恩好几个月的零花。 伊恩没还价,直接从內袋里数出相应的加隆和西可,放在柜檯上。“就它了。” 博金先生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似乎没想到伊恩这么爽快。 他利落地收好钱,用一块软布將乌木盒子包好,递给伊恩,“包装免费,还是老样子,小博克,出了这个门,它是什么,发生了什么,就与我无关了,祝您……研究愉快。” “当然,博金先生。”伊恩接过盒子,入手微沉。他將其小心地放进隨身带著的挎包里,“只是件有点年头的旧首饰,谢谢您。” 离开博金-博克店,伊恩拉紧斗篷,快步走向通往破釜酒吧的岔路,心里盘算著该怎么把东西交给西弗勒斯,又该怎么说。 直接给?就说觉得这东西有点怪,让他帮忙看看?还是等个合適的时机? 伊恩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脚步,他还要去蜂蜜公爵买答应带给凯文的糖果,然后赶在宵禁前回到城堡。 当晚,回到斯莱特林地窖的寢室,凯文和亚里斯都不在,大概还在礼堂享受万圣节晚宴的尾声。 西弗勒斯已经回来了,他坐在自己床边的椅子上,就著灯光在看一本厚重的大部头,是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中世纪黑魔法溯源》。 听到伊恩进来的动静,他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伊恩手里的蜂蜜公爵袋子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书页。 “给,蜂蜜公爵新品,蟑螂堆,凯文念叨好久了。”伊恩把一包糖果放在凯文床上,然后走到自己床边,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深色木匣。 西弗勒斯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木匣上。 他合上书,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 伊恩把木匣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床上,打开。 那枚胸针躺在深红的绒布上,在寢室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不祥。 第38章:商业活动 “对角巷旧货摊淘的,”伊恩语气隨意,像是隨口一提。 “摊主说是仿的古董,有点年头的仿品。戴著玩或许会让人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或者就是纯粹睡不好。我瞧著样式有点怪,不像是平常首饰。” 他顿了顿,看向西弗勒斯,“你要是觉得没啥意思,或者嫌它晦气,我就扔抽屉里了。”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胸针上。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感受。 过了几秒,他才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胸针,而是捏起了衬著它的那块绒布一角,將胸针连带衬布一起托到眼前更近些观察。 银质已经有些发暗,雕刻的纹路確实模糊粗糙,那对红宝石小得可怜,几乎看不出光彩。 但他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诅咒气息,縈绕在它周围。 “博金-博克?”他低声问,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他知道伊恩今天下午说去对角巷,但回来时身上那丝翻倒巷特有的阴冷尘土气,瞒不过他。 “路过,顺便看了一眼。”伊恩承认得很自然,没打算在这点上隱瞒,“博金先生也说就是件老仿货,有点『说头』,但没什么实际作用,当个有点故事的旧玩意儿罢了。” “我觉得……好歹是个实物,比光看书上描述的『可能』、『据说』要实在点,万一能看出点铸造手法或者残留痕跡的门道呢?” 西弗勒斯又沉默了片刻。 他用指尖隔著绒布,碰了碰胸针的边缘,感受著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痕跡”。 他当然明白伊恩的用意。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特拉弗斯教授提供的“拓展阅读”充满了危险的知识和诱惑,伊恩没有直接阻止,却用这种方式,递过来一件被明確界定为“几乎无害”、“老旧仿品”的实物。 这是一个安全的、被划定了范围的探究对象,一个默许的、落在可控范围內的“研究”方向。 “……多少加隆?”他最终问,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没多少,旧货摊的价。”伊恩摆摆手,语气轻鬆,“就当是万圣节交换的玩意儿了,虽然不怎么应景。你要是不嫌它占地方,就留著看。要是觉得没用或者看著烦,隨时还我,我处理掉。” 西弗勒斯没再说什么。 他小心地將绒布重新盖好,合上木匣,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將它放在自己床边那摞书的旁边。 伊恩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只是递了本普通的笔记。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喧闹的脚步声和凯文兴高采烈的声音,由远及近。 “……然后皮皮鬼把一整罐蜘蛛从盔甲上面倒下来,差点淋了拉文克劳的级长一身!哈哈哈……” 门被砰地推开,凯文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手里抓著一把从晚宴上顺来的糖果,亚里斯跟在他身后,表情是一贯的平静,只是眼镜片上似乎多了一点南瓜汁的痕跡。 “你们回来得真早!”凯文把糖果扔在自己的床头,一眼瞥见伊恩床上的蜂蜜公爵袋子,“哦!蟑螂堆!伊恩你太棒了!” 亚里斯的目光在伊恩和西弗勒斯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 城堡里,节日的氛围开始消退,魁地奇赛季的气氛越来越热。 魁地奇训练占据了凯文大部分课余时间。 他晒黑了些,胳膊上的肌肉也结实了,但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带著练习时被游走球擦撞、或是摔扫帚的痕跡。 西弗勒斯果然给了他缓解肌肉酸痛的药水,效果显著。 凯文感激涕零,恨不得把西弗勒斯供起来。 训练结束后,凯文到有求必应室补作业,提起这回事,“真的神了,西弗!抹上清清凉凉的,第二天就好多了!我的队友都朝我打听从哪买的呢!” 西弗勒斯只是淡淡“嗯”一声。 伊恩凑到他身边,似乎有了什么想法。 “你说……”他摸著下巴,眼睛转了转,“要是把这舒缓剂稀释了,装在小瓶里,卖给那些训练完浑身酸痛的队员……或者別的学院那些玩魁地奇不要命的傢伙,是不是能赚点零花钱?” 西弗勒斯正用小银刀从胸针背面刮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碎屑,撒在一张浸了特殊试剂的羊皮纸上。 碎屑接触纸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却没有立刻变色。 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材料成本不高,熬製时间四十分钟,一次可得標准剂量十瓶左右,稀释成外用剂,產量可翻三倍。” 亚里斯从一堆古代如尼文笔记中抬起头,“校规上不允许学生做生意,被抓到的话,钱和东西大概都会被没收。” “如果一定要做,”他声音低了些,“別太显眼。” “那就私下唄,”伊恩拍板,“不叫卖,就『帮朋友个忙,成本价给点材料费』,谁还能说什么?赚来的钱正好补贴西弗的实验材料,他那张清单上的东西可不便宜。” 他看向西弗勒斯,“怎么样?你出技术,我负责『销售』和原料採购,凯文当活gg,亚里斯算帐,利润你拿大头。” 西弗勒斯终於抬起眼,看著羊皮纸上依旧保持原色的碎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他才將注意力转到眼前的话题上,简短地说:“可以,配方需要微调,降低內服效果,增强外用渗透性和舒缓持续时间,给我两天。”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西弗勒斯调整了舒缓剂的配方,伊恩则通过“渠道”弄来一批统一的小水晶瓶,对角巷一家倒闭的香水店清仓货,价格便宜,样式简单,正好合用。 第一批成品很快在斯莱特林魁地奇队內部“试用”。 效果立竿见影,队长西奥多·格林格拉斯抹了之后,第二天就找凯文打听“哪儿弄来的好东西”。 消息悄无声息地传开,连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队里都有人拐弯抹角地来问。 伊恩把控著数量,只做“熟人介绍”,换来的加隆、西可,或者一些不太贵重但有用的魔法材料,都仔细收好,大部分给了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对此没说什么,只是某天递给伊恩一张新的、更复杂的材料清单,其中几样旁边標了星號。 伊恩扫了一眼,点点头,什么也没问,把清单收了起来。 第39章:受伤 而因为有了西弗勒斯的药剂,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简直是如虎添翼,训练变得更加频繁和激烈。 凯文作为替补击球手,训练时更加拼命,渴望能获得上场机会,哪怕只有几分钟。 队长西奥多·格林格拉斯对他的进步还算满意,但警告他控制鲁莽的衝劲。 但意外总比计划来的快。 周四下午,为最后的战术磨合做准备。原本斯莱特林队预约了球场,但格兰芬多队的队长坚称他们预约的时间更早,爭执不下,最后决定“各用半场,互不干扰”。 这简直是灾难的配方。 鬼飞球和游走球时不时飞错半场,双方队员在空中难免有躲闪和衝撞,火药味越来越浓。 詹姆斯·波特是格兰芬多队里最张扬的一个,他的扫帚是光轮1001,速度极快,经常故意贴著斯莱特林的队员飞过,带起的气流和挑衅的呼啸声引得斯莱特林这边怒目而视。 凯文在一次击打游走球、保护自家追球手时,用力过猛,游走球划过一个高高的弧线,意外地朝著格兰芬多半场正在疾驰的詹姆·波特飞去。 虽然詹姆轻鬆地一拉扫帚躲开了,但这显然激怒了他。 “嘿!那个新来的!眼睛长在胳肢窝里了吗?”詹姆在空中朝著凯文大喊,调转扫帚头飞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誚,“还是你们斯莱特林就只会这种下三滥的偷袭?” “那是意外!”凯文脸涨得通红,也吼了回去,“而且我打的是游走球,它本来就会乱飞!你自己技术差躲不开怪谁?” “你说谁技术差?你这个连扫帚都坐不稳的替补!”詹姆的火气上来了,他本来就对斯莱特林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和西弗勒斯有关的人。 他骑著扫帚猛地朝凯文逼近,两把扫帚几乎要撞在一起。 西奥多队长和格兰芬多的队长都在大声呵斥,试图分开两人。 但就在混乱中,詹姆的扫帚尾猛地一摆,看似是失控,却极其准確的重重扫在了凯文握持扫帚柄的手臂和身侧。 “啊!”凯文痛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直接从十几英尺高的空中栽了下去。 “凯文!”伊恩和亚里斯当时正在看台上,见状猛地站了起来。 伊恩下意识要去掏魔杖,但距离太远。 幸好,凯文摔在了相对柔软的草坪上,但落地时的闷响和隨后他抱著胳膊蜷缩起来的痛苦姿態,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沉。 格兰芬多队长脸色变了,詹姆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但隨即脸上又浮现出倔强和“是他自找的”的神情。 西奥多和其他斯莱特林队员立刻冲了过去。 伊恩和亚里斯也从看台上狂奔下去。 凯文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显然是断了。 “快去叫庞弗雷夫人!”西奥多吼道,一个队员立刻冲向城堡。 伊恩跪在凯文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抬头,冰冷的目光死死钉住波特。 詹姆被他的目光刺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仍不示弱:“看我干什么?是他自己没坐稳!而且是他先挑衅!” “波特!”格兰芬多队长厉声喝止他,然后转向西奥多,语气带著歉意,“很抱歉发生这种事,我们……” “道歉有用的话,要校规干什么?”西奥多冷冷地打断他,“恶意撞击,导致同学重伤,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等著关禁闭吧,波特,还有,这次比赛,你別想上了。” 詹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魁地奇比赛是他最看重的事情之一。 很快,庞弗雷夫人带著药箱匆匆赶来,用漂浮咒小心翼翼地將凯文送往校医院。伊恩和亚里斯紧紧跟在旁边。 诊断结果很快出来:左臂骨折,伴有轻微脑震盪和多处擦伤。 按庞弗雷夫人的標准治疗方案,使用生骨灵,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完全康復,期间手臂必须固定,不能用力。 “一个月?”凯文躺在病床上,听到这个时间,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疼的,是急的,“那……那比赛……” 庞弗雷夫人板著脸:“比赛?年轻人,你现在该想的是让你的骨头好好长起来!魁地奇以后还能打,手臂长歪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她调配好生骨灵,看著凯文喝下那冒著泡泡的难喝药水,又用绷带和木板將他的手臂仔细固定好。 伊恩站在病床边,看著凯文沮丧又痛苦的脸,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拍了拍凯文的肩膀:“別想太多,先好好休息。” 离开校医院,伊恩的脸色依旧没有缓和。 亚里斯跟在他身边,“这种品质的生骨灵,一个月是最短期限,改良的空间也不大。” “我知道。”伊恩的声音很冷,“但未必没有更好的生骨灵,或者……別的办法。” 他看向一直沉默地跟在稍后一点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话,只是仔细听了庞弗雷夫人的诊断和治疗方案,此刻感受到伊恩的目光,抬起黑眸。 “市面上的生骨灵被稀释过,安全,但慢。” 伊恩点了点头,“纯度更高的生骨灵……或许我能想想办法,但光有这个还不够,骨骼生长需要营养和支持,还需要避免併发症,加速癒合过程。” 西弗勒斯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可以尝试改良消肿镇痛的药水,配合促进血液流通和肌肉恢復的辅助药剂,理论上能创造更好的癒合环境,但……这需要更高品质的生骨灵作为基础,而且,时间依然紧迫。” “生骨灵我来解决。”伊恩语气坚决,“西弗,辅助药剂就拜託你了,亚里斯,你帮忙计算最佳用药间隔和剂量,还有凯文的营养补充方案。” 明確分工后,伊恩立刻就通过家里的猫头鹰给母亲莉亚寄了信,询问能否通过圣芒戈的渠道弄到更高效的生骨灵,或者相关的强效配方。 莉亚的回信很快,语气担忧,但提供了帮助。 她指出,圣芒戈使用的生骨灵確实有更高浓度的版本,但管制严格,只用於治疗重伤员,且需要严格监控。 她可以尝试申请少量用於“教学研究”,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 她同时警告,私自使用高浓度生骨灵风险极大,可能伴隨剧痛、发烧甚至骨骼异常增生。 时间不等人,伊恩等不了圣芒戈的审批流程。 第40章:治疗方案 周末,他再次前往翻倒巷,这一次,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找到了博金先生。 “高纯度、强效、副作用相对可控的生骨灵,或者能加速骨骼癒合的等价物。” 伊恩开门见山,將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加隆放在柜檯上,“越快越好,来源要乾净,效果要可靠。” 博金先生的小眼睛在金加隆和伊恩脸上来回扫视,搓了搓手指,“小博克,你总是带来一些……有趣的请求,强效生骨灵,这东西可不好弄,风险也大。” “你知道的,魔法部对这类加速癒合药剂监管很严,尤其是可能被滥用於……某些非法决斗后遗症的东西。” “我知道规矩,也付得起价钱。”伊恩不为所动,“我只要东西,而且要快,我的朋友在训练中受了伤,需要儘快恢復,参加重要的比赛,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博金先生拖长了语调,最终,他慢吞吞地转过身,在柜檯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个用黑色蜡封口的小水晶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標籤。 “从一个……退休的治疗师那里流出来的私藏,配方经过改良,据说是他毕生心血,镇痛效果更好,骨骼重塑速度比標准生骨灵快百分之四十左右,但过程依然不轻鬆,而且,只能用一次,价格嘛……”他报了一个数字。 伊恩没有还价,数出相应的加隆推过去,拿起了水晶瓶,“怎么用?” “口服,每次三滴,掺入清水或牛奶,每日一次,最好在睡前,配合舒缓筋骨的按摩和固定,避免剧烈活动,记住,只有这么多剂量,用完即止,另外……” 博金先生压低了声音,“別说是在我这儿买的,那位治疗师的『改良』,可没完全经过威森加摩医疗委员会的批准。” “明白。”伊恩將水晶瓶小心地收进內袋。 带著药剂回到霍格沃茨,伊恩將它交给了西弗勒斯检查。 西弗勒斯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仔细分析了药剂的成分和效果,最终,他对伊恩点了点头。 “纯度极高,配方……確实有独到之处,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效果和个体反应仍需观察。” 与此同时,西弗勒斯自己也熬製了一种药膏,以及一种內服的,可以辅助生骨灵功效的药水。 亚里斯则精確计算了用药时间表、凯文每日需要摄入的营养成分,甚至设计了一套在不移动伤臂情况下的、温和的肢体活动方案。 凯文被接回寢室休养,对外只说伤势需要静养。 每天晚上,伊恩会小心地给凯文服用稀释后的强效生骨灵,西弗勒斯则为他涂抹药膏,並用魔杖引导药力渗透。 亚里斯负责记录凯文的体温、疼痛感和手臂的细微变化。 过程並不轻鬆。 即使有改良,骨骼快速生长的酸麻和刺痛依然让凯文夜里时常疼醒,冷汗涔涔。 但他咬牙忍著,一想到比赛,眼神就变得无比坚定。 一周后,拆开临时绷带检查时,连西弗勒斯都有些惊讶。 断裂处的癒合速度远超预期,骨骼对位良好,肿胀和淤青也消退得极快。 庞弗雷夫人检查时也颇为意外,但只將其归功於“年轻人恢復力强”和“固定得好”。 又过了一周,距离魁地奇比赛还有三天时,凯文已经能小心翼翼地活动手指和手腕,虽然还不敢用力,但固定的木板已经可以拆掉了。 他狂喜不已,差点又想给西弗勒斯一个拥抱,被对方躲开了。 “比赛当天可以上场,但必须戴护臂,而且只能做有限度的活动,绝对不能正面衝撞。” 西弗勒斯板著脸警告,“如果骨头再裂开,別说生骨灵,梅林来了也救不了你的胳膊。” “明白!绝对服从命令!”凯文兴奋地挥动著还有些无力的手臂,“只要能上场就行!” 伊恩看著凯文恢復活力,心里鬆了口气,但那股自从凯文受伤后就一直压抑著的怒火併未平息。 他看向西弗勒斯,声音平静,却透著寒意:“凯文的胳膊快好了,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波特撞了人,只关几天禁闭,禁赛一场?”伊恩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任何笑意,“那可太便宜他了。” 西弗勒斯沉默著,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需要的时候,告诉我。” “嗯。”伊恩点了点头。 …… 凯文的恢復成了一个小小的奇蹟,至少在斯莱特林队內部和伊恩的小圈子里是如此。 西奥多队长看到凯文拆掉夹板、只是戴著防护护臂进行適应性飞行时,惊讶地挑了挑眉,但最终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凯文的肩膀,叮嘱他小心,並默许了他作为替补击球手进入比赛大名单。 詹姆·波特果然被禁赛了,他脸色阴沉地坐在格兰芬多替补席上,那头乱髮似乎更乱了,眼睛死死盯著赛场,尤其是斯莱特林队的方向。 西里斯·布莱克坐在他旁边,同样一脸不爽,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目光不善。卢平看起来有些疲惫和担忧,小矮星彼得则缩在后面,不时偷瞄波特和布莱克。 伊恩、西弗勒斯和亚里斯坐在斯莱特林看台前排,位置不错,能清晰看到全场。 比赛开始,双方迅速进入状態。 少了詹姆·波特这个核心追球手,格兰芬多的进攻火力明显受损,但他们的找球手实力不俗,斯莱特林这边也不敢掉以轻心。 西奥多队长指挥若定,斯莱特林凭藉更默契的配合和略胜一筹的击球手,逐渐占据了上风。 凯文在上半场最后十分钟被替换上场。他手臂上的护具在阳光下有些显眼,但动作灵活,毫无滯涩。 一次漂亮的弧线击打,將游走球精准地砸向试图突破的格兰芬多追球手,迫使对方放弃射门,贏得了斯莱特林看台一片喝彩。 “看来恢復得不错。”亚里斯冷静地评价。 西弗勒斯没有看凯文,他的目光扫过场边格兰芬多替补席上詹姆·波特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又落回伊恩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下半场,斯莱特林持续施压,抓住格兰芬多一次传球失误,由追球手攻入一球,將比分差距拉大到六十分。 最终,斯莱特林的找球手在一片惊呼声中,以惊险的俯衝抓住了金色飞贼,结束了比赛。 第41章:出丑的掠夺者 银绿色的海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凯文和队友们拥抱庆祝,笑得像个傻瓜。 伊恩也站了起来,隨著人群鼓掌,但他的目光越过欢腾的球场,与格兰芬多替补席上詹姆·波特充满怒火和憋屈的眼神撞个正著。 伊恩嘴角微勾,冰冷,且毫无温度。 他转身,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又朝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的凯文点了点头。 “走吧,”他对西弗勒斯和亚里斯说,声音平静,“庆祝不急於一时。” 回到地窖,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挤满了庆祝胜利的学生,黄油啤酒的泡沫和欢笑几乎要溢出来。 凯文被队友们围著,接受著祝贺和善意的调侃。 伊恩他们避开最拥挤的中心,在靠近壁炉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火焰在石砌的壁炉里噼啪作响,映照著伊恩没什么表情的脸。 “波特只被禁赛一场。”伊恩拿起一杯家养小精灵刚刚送来的热可可,“对格兰芬多来说,损失不大,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亚里斯的语气平静,却丝毫不掩其中的冷意:“校规对恶性嬉闹或『意外』事故的惩处上限確实不高,尤其当肇事者家庭有一定影响力,且未造成不可逆伤害时,走正式渠道,我们处於劣势。” “所以不走正式渠道。”伊恩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西弗勒斯。 “他们喜欢『恶作剧』,喜欢看別人出丑,喜欢那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感觉,对吗?” 西弗勒斯的声音平淡无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要確保,他们清楚地知道为什么,以及是谁还的。” “而且,”伊恩补充,“要一次解决四个。他们总是一起行动,那就一起中招。有个词叫『连带责任』,或者更直接点——同伙。” 计划在接下来几天里逐渐成形。 核心很简单:一个诱饵,一份“礼物”,一次当眾的、无法抵赖的丑態百出。 诱饵是伊恩自己,或者说,是他故意让掠夺者们“发现”的某个秘密。 伊恩开始“不小心”地在图书馆、在走廊角落,拿出那个从翻倒巷买来的乌木小匣,若有所思地把玩其中的“小玩意”,然后又迅速收起,做出一副谨慎防备的样子。 他甚至“无意中”让西弗勒斯看到,两人低声交谈,西弗勒斯皱著眉摇头,伊恩则坚持著什么,最后似乎被说服,略显沮丧地將匣子收起。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某些时刻关注著他们——尤其是关注著他们的掠夺者眼中。 “看见了吗?博克那傢伙,神神秘秘的。”一天下午,詹姆压低声音对另外三人说,他们躲在移动楼梯附近一个盔甲后面。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从翻倒巷弄来的吧?他们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西里斯撇嘴,灰眼睛里满是厌恶与一丝好奇。 “我们要不要……”小矮星彼得搓著手,又害怕又兴奋。 “看看再说,”卢平显得比较谨慎,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但最好別碰,翻倒巷的东西很危险。” “危险才有趣,莱姆斯。”詹姆眼中闪著跃跃欲试的光,“而且,要是能从博克那儿『拿』过来,说不定能抓住他们搞黑魔法物品的把柄,让他们滚蛋!” 时机选在魔药课。 斯拉格霍恩教授这周让大家练习一种比较复杂的肿胀药水分支配方,教室里瀰漫著各种古怪的气味,人人手忙脚乱。 伊恩和西弗勒斯一组,他们的操作台“恰好”离掠夺者那组不远。 熬製到一半,需要一种存放在储藏柜深处的稀有树根粉末。 斯拉格霍恩教授让西弗勒斯去取——他总爱让表现最好的学生做这些事。 伊恩一个人守著两个坩堝,似乎全神贯注。他的书包就放在脚边的地上,盖子没完全合拢,那个匣子的一角隱约露了出来。 詹姆对西里斯使了个眼色。西里斯假装搅拌得太用力,让几点药水溅到了旁边一个格兰芬多女生的袍子上,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女生的惊呼。 就在斯拉格霍恩教授转头查看、大部分学生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活点地图尚未诞生的年代,掠夺者有著他们自己的小把戏。 一根线悄无声息地贴著地面,灵巧地钻到伊恩脚边,捲住了木匣的一角,飞快缩回。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伊恩似乎毫无察觉,仍在低头观察坩堝里的气泡。 詹姆强压著得意,將木匣塞进自己袍子內袋,对西里斯挑了挑眉。 西里斯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冷笑。卢平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彼得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西弗勒斯很快拿著树根粉末回来了。伊恩接过,与他低声交流了几句火候,一切如常。 直到课程进行到最后十分钟,大家开始装瓶。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教室里踱步,拖著长音讚美著西弗勒斯那锅堪称標本的药水,並给斯莱特林加了十分。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古怪的、类似放屁的闷响,从詹姆·波特的方向传来。 紧接著,西里斯·布莱克猛地打了个哆嗦,手臂不受控制地向上挥舞了一下,差点打翻自己的坩堝。 “嘿!孩子们,你们应该专心点!”斯拉格霍恩教授转过头,略带责备地说。 然而,事情开始失控了。 詹姆的左脚开始有节奏地踏地,噠、噠、噠,接著是右脚。 西里斯的肩膀开始耸动,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卢平惊恐地想按住自己的膝盖,却发现它们已经开始弯曲、伸直,仿佛在行某种滑稽的屈膝礼。 小矮星彼得最惨,他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几英寸,然后开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踢踏,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 “梅林的鬍子!这是怎么了?”斯拉格霍恩教授惊呆了。 全班同学都看了过来,先是错愕,隨即不知谁先憋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紧接著,压抑的窃笑变成了哄堂大笑。 只见掠夺者四人,在魔药教室中间,手舞足蹈,停不下来。 詹姆在跳一种类似踢踏舞但顺拐的步子,脸涨得通红。 西里斯像在抽搐,又像在跳某种狂野的部落战舞。 卢平僵硬地重复著鞠躬和抬腿,满脸绝望,彼得则在空中胡乱蹬腿,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停下!我命令你们停下!”斯拉格霍恩教授挥舞著胖胖的手,但无济於事。他试著用了几个解咒,毫无作用。 “教、教授……停、停不下来!”詹姆在旋转的间隙艰难地喊道,声音因为动作而断断续续,充满了羞愤。 第42章:倒掛金钟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看著,伊恩则站在他身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困惑,仿佛也在奇怪这突如其来的“集体癔症”。 他的目光与舞动中勉强瞪向他的詹姆对上了。 伊恩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眼神平静,却带著一种“明白了吗”的意味。 詹姆瞬间明白了。 是那个匣子!是博克!他故意让他们偷的!怒火混合著极致的羞辱冲昏了他的头脑。 魔药课在极大的混乱中结束。 斯拉格霍恩教授不得不叫来麦格教授,最后是庞弗雷夫人用了一种强效镇定剂,才让精疲力竭、几乎虚脱的四人组停了下来。他们被架去了校医院,身后留下一路压抑的爆笑和指指点点。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城堡。 掠夺者,尤其是詹姆·波特,成了全天大的笑话。 教授查不出原因,只能归咎於某种魔药的奇特反应。 但詹姆知道真相。 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浑身肌肉酸疼,耳边还迴响著嘲笑声,他几乎咬碎了牙齿。 “博克……我要他好看!” 西里斯脸色铁青,没说话,但眼神同样凶狠。 卢平疲惫地闭著眼,小矮星彼得还在小声抽噎。 隔天傍晚,晚餐时间刚过,天色昏沉。 伊恩独自一人从图书馆返回地窖,手里拿著几本书,看起来毫无防备。 他故意走了一条比较僻静的走廊,靠近奖品陈列室。 果然,在拐角处,四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詹姆、西里斯、卢平,还有虽然害怕但不得不跟来的小矮星彼得。 詹姆脸上再没有了往常那种嬉笑,只有怒气和狠厉。 “博克。”詹姆抽出魔杖,魔杖尖指著伊恩,“你乾的,对不对?那个该死的匣子!” 伊恩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们,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有种“终於来了”的平淡。 “波特,布莱克,还有两位,有事?如果是为了魔药课上你们精彩的即兴表演道谢,那不必,我只是个观眾。” “少装傻!”西里斯也抽出了魔杖,站到詹姆身侧,灰眼睛里满是敌意,“你设计我们!用黑魔法物品!” “黑魔法物品?”伊恩挑了挑眉,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嘲讽,“你们是指,你们从我这里偷走的那个旧首饰?我正想问问,是不是哪位『借用』了忘记还?那虽然不值钱,好歹是我的东西。” “你!”詹姆被他的態度激得火冒三丈,“除了耍这种阴险的把戏,你还会什么?有本事正面来!” “阴险?”伊恩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比起在魁地奇球场上故意把人撞下来,导致骨折,哪个更阴险,波特?还是说,只准你们掠夺者戏弄別人,不准別人还手?” “凯文·沃克那是活该!而且那是意外!”詹姆吼道。 “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伊恩的声音冷了下来,“至於还手……我现在不就在你们面前吗?” 话音未落,詹姆已经一道“咧嘴呼啦啦”射了过来,西里斯几乎同时发射了“塔朗泰拉舞”。 伊恩似乎早有意料,手腕一抖,无声的铁甲咒瞬间成形,两道咒语撞在无形的屏障上,消散无踪。 “无声咒?”卢平瞳孔一缩,也举起了魔杖,“小心——” 没等他说完,走廊突然瀰漫起浓重的雾气,伊恩的身影被雾气掩盖。 “该死,是云雾咒。”西里斯骂了一声,“萤光闪烁。” 詹姆、卢平和彼得立刻循著光挤到他身边,背靠背围成一圈,魔杖紧张地指向外面白茫茫的雾气。 “装神弄鬼!”詹姆啐了一口,烦躁地挥舞魔杖,想用风把雾气吹散。 咒语刚起个头,浓雾中传来伊恩的声音:“统统石化。” 四道几乎重叠的光束从不同角度射来。 掠夺者们只来得及看到雾中一闪而过的微光,身体便瞬间僵直,维持著戒备或施咒的姿势动弹不得,连眼珠都难以转动。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起,伊恩的身影从雾气中走出,魔杖平稳地指著他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得意,也无愤怒,平静得像是在魔药课上处理一份材料。 “看来你们的实战课还需要补补,”伊恩语气平淡,“聚在一起,是怕一个束缚咒捆不齐么?” 他魔杖轻轻一挑,四条从雾中延伸出的魔法绳索倏地收紧,將四个僵直的人牢牢捆成一串。 接著,他的魔杖划出一个特別的弧度,杖尖向上一直,没有说任何咒语。 “嗖”地一声,掠夺者四人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提起,双脚离地,头下脚上地悬在了走廊高高的石樑上。 袍子下摆翻落,露出顏色各异的袜子和一截小腿,场面狼狈又滑稽。 詹姆的脸因为充血和愤怒涨成了猪肝色,西里斯徒劳地试图扭动,卢平闭上了眼睛,彼得则发出一些呜咽。 伊恩抬眼看著他们,收起了魔杖,“这个咒语,是一位朋友无聊时的作品,他觉得,有些人需要换个角度看看世界。” 他走近两步,確保倒掛著的四人能听清:“这是还给你们的,並且……这只是开始,波特,布莱克。” 伊恩的目光扫过他们,“如果你们学不会收敛,如果你们再碰我的人——不管是凯文,亚里斯,还是西弗勒斯——下次掛在这里的,就不会只是让你们丟脸这么简单了。霍格沃茨的夜晚很长,意外……可以有很多种。” 说完,他不再看那几张扭曲的脸,转身。 魔杖向后隨意一挥,瀰漫的云雾悄然散去,露出走廊原本的模样,只有四个倒悬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荡。 他踏著平稳的步子,走向走廊出口,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夜间散步。 走廊外的岔路口,阴影里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第43章:留校 西弗勒斯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静静地看著他走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他只是在这里隨意停留,恰好等到他要等的人。 伊恩脚步没停,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两人並肩朝著地窖的方向走去。 “解决了?”西弗勒斯的声音很低。 “嗯。”伊恩应了一声,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的作业,“用了你的咒语,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好心』的教授路过。” “或许。”西弗勒斯不置可否。他並不关心掠夺者要掛多久,他只知道,今晚之后,某些界限被划下了,某些警告被清晰地传达了。 这很好。 第二天清晨,这幕景象毫无意外地成了霍格沃茨最轰动的新闻。 几名格兰芬多学生,在前往大礼堂吃早餐的路上,发现了被倒吊在奖品陈列室附近走廊天花板下的掠夺者四人组。 他们被奇怪的魔法绳索捆在一起,倒掛了一整夜,个个脸色发青,头髮蓬乱,身上的袍子皱得像醃菜。 解救过程费了点劲,那束缚咒和倒掛咒的结合相当牢固,最后是麦格教授板著脸亲自出手才將他们放下来。 脚踏实地的瞬间,詹姆腿一软差点跪倒,被西里斯勉强扶住,两人眼神凶狠地扫视著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窃笑不已的学生,却唯独没看到罪魁祸首。 “博克!是博克!”詹姆在医疗翼,对著前来询问的麦格教授低吼,声音沙哑。 “证据,波特先生。”麦格教授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博克先生整晚都在公共休息室,有不止一个斯莱特林学生证明,他昨晚很早就回了寢室,之后未曾外出,而你们——” 她的语气带著压抑的怒气和失望:“在快宵禁的时间於偏僻走廊聚集,携带魔杖,意图不明,现场的魔力残留混乱,但没有任何指向特定学生的痕跡。” “你们指控伊恩·博克,依据是什么?『他可能怀恨在心』?这不足以支撑你们的指控,尤其是考虑到你们之前与沃克先生的『意外』。” 詹姆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西里斯也別开了脸,他们没有任何证据。 “关禁闭,每人两周,劳动服务。”麦格教授最后严厉地说,“以及,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你们与其他学院学生发生此类衝突。” “霍格沃茨的走廊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决斗场。现在,庞弗雷夫人说你们需要休息,今天上午的课不必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早餐结束时,整个城堡都知道了掠夺者被“神秘人”倒吊一整夜的糗事。 结合不久前魔药课上的群魔乱舞,掠夺者“战无不胜”的光环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而“伊恩·博克”这个名字,在部分高年级斯莱特林和消息灵通的学生中,被提起时多了点別样的意味。 莉莉在变形课下课后找到了西弗勒斯,绿眼睛里满是担忧:“西弗,你听说了吗?詹姆他们……天哪,这太危险了!你们没卷进去吧?伊恩他……” 她迟疑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西弗勒斯收拾著课本,语气平淡:“我们昨晚在公共休息室,没出去,伊恩在写魔法史论文。” 莉莉鬆了口气,“那就好,詹姆他有时候是太过分了,但……” “他有他的选择。”西弗勒斯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后果自负。” 莉莉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凯文得知消息时,正喝著南瓜汁,闻言差点呛到,隨即畅快地大笑起来,引来周围几个斯莱特林队友会心的低笑。 “是你们吧。”他压低声音,对伊恩和西弗勒斯挤眉弄眼,虽然伊恩只是耸耸肩,西弗勒斯连眼皮都没抬,专注於眼前的食物。 亚里斯用只有他们四人能听到的音量平静分析:“现场处理的很乾净,没有目击者,应该指认不到你们。” 他看向伊恩,补充了一句:“不过,以他们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晚上別一个人走。” 伊恩咬了一口麵包,含糊地说:“知道了。” 几人在閒聊中吃完了早餐,在用餐时间快结束时,麦格教授进入礼堂再次强调了一遍要遵守校规,而波特他们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时间在忙碌与平静交织中滑向十二月。 城堡被银装素裹,圣诞节的装饰开始出现在走廊和礼堂,空气里瀰漫著冰冷的松针和暖融融的薑饼香气。 “我还是不明白,伊恩,你今年居然不回家?”凯文一边费力地把一件毛衣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一边不可思议地问,“圣诞大餐!妈妈做的蜂蜜烤火腿!还有不用写作业的整整两个星期!” “家里有点事,我父母可能要出门拜访亲戚,留我一个人也挺没意思。”伊恩靠在四柱床柱子上,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语气隨意,“而且图书馆圣诞期间人少,清静,正好看点书,霍格沃茨的圣诞大餐也不差。” 凯文把最后几本书扔进箱子,“好吧,祝你玩得开心,亚里斯,你东西收好了没?” 亚里斯早已將他的行李箱整理得一丝不苟,此刻正坐在床边,用软布擦拭著他的眼镜。 “收拾好了,伊恩,你確定留校?圣诞期间城堡很冷清,可能会感到无聊。” “正好,我需要点无聊时间。”伊恩笑了笑,目光瞥向房间另一侧。 西弗勒斯正坐在他的床沿,就著灯光阅读一本厚重的旧书,那是伊恩前几天刚帮他弄到的《中古时期炼金术註解》。 他对於圣诞假期的去留从未有过第二种选择,蜘蛛尾巷没有等待他的炉火。 听到伊恩的话,他翻书的指尖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鬆懈了毫釐。 凯文和亚里斯在圣诞节前一天清晨离开了,寢室里瞬间空荡不少,但也格外安静。 伊恩享受这种安静,他花了半天时间在几乎无人的图书馆里游荡,挑了几本平时没空细看的閒书。 下午则窝在公共休息室壁炉边最柔软的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偶尔抬头看看窗外雪落无声的湖底景色。 西弗勒斯大多时候待在有求必应屋,或者就在寢室里摆弄他的魔药仪器和研究伊恩送的诅咒胸针。 两人之间瀰漫著一种舒適的沉默,无需刻意寻找话题。 圣诞前夜,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邀请函准时送到,邀请对象是“我亲爱的、才华横溢的斯內普先生”以及“博克家的年轻朋友伊恩”。 第44章: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晚宴 “看来教授没忘记你这位『年轻的朋友』。”伊恩抖了抖羊皮纸,笑道。 西弗勒斯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无奈。“他的晚宴总是需要些『背景点缀』。” “那我们就去当个合格的点缀,顺便填饱肚子。”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此刻焕然一新,平时堆积的瓶瓶罐罐被挪到了角落,换上冬青和槲寄生编成的花环,一张长桌摆满了各种精致但热量惊人的食物。 空气温暖甜腻,挤满了被邀请的学生,大多是高年级,各个学院的都有,但斯莱特林无疑占据主流。 斯拉格霍恩教授本人在人群中穿梭,洪亮的笑声和“我亲爱的孩子”“噢,他当年可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之一”的感慨不绝於耳。 他看到西弗勒斯和伊恩,立刻张开双臂迎上来。 “西弗勒斯!我杰出的男孩!还有伊恩,博克家的小伙子!看到你们真让人高兴,节日快乐,节日快乐!”他用力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又对伊恩眨了眨眼。 “你父亲最近如何?魔法部的工作总是那么繁忙……来,尝尝这个,家养小精灵的新配方,里面加了一丁点儿橡木陈酿的蜂蜜酒,绝妙!” 他塞给两人各一杯琥珀色的饮料,然后就被几个试图和他谈论魁地奇投资的高年级拉走了。 伊恩和西弗勒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退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伊恩小口啜饮著那杯过甜的饮料,西弗勒斯则只是端著杯子,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屋內喧闹的人群。 “看来斯拉格霍恩教授今年又网罗了不少『潜力股』。”伊恩压低声音说,示意了一下几个被教授热情包围的衣著光鲜的学生。 “一贯如此。”西弗勒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他的目光在几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斯莱特林高年级身上停留了片刻,其中就有新任级长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以及几个同样出身显赫家族的面孔。 他们形成了一个不太明显但界限清晰的小圈子,与周围带著节日欢快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那个小圈子的边缘,一个身影稍稍脱离,朝著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今晚穿著合体的墨绿色长袍,衬得脸色更加白皙,黑色的头髮一丝不苟。 他手里端著一杯清澈的饮料,步伐平稳,表情是那种纯血家族標准的礼貌而疏离的平静。 他在距离伊恩和西弗勒斯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晚上好,斯內普,博克。”雷古勒斯的声音清晰,但不高,恰好能让两人听清,又不会引起远处其他人的注意。 他的目光先落在西弗勒斯身上,带著一丝审视,然后是伊恩,微微頷首。 “晚上好,布莱克。”伊恩回应,语气是平常的隨意。 西弗勒斯只是点了点头。 “希望没有打扰你们。”雷古勒斯说,他的用词和姿態无可挑剔,甚至显得有些过於端正,“我只是想……为我哥哥西里斯,以及他朋友们之前的一些……不当行为,表达歉意。” 伊恩微微挑眉,没想到雷古勒斯会如此直接地提起这个话题,而且是以道歉的形式。 他看了一眼西弗勒斯,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雷古勒斯,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诚意。 “意外已经过去了,凯文也恢復了。”伊恩不置可否地说,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拒绝,“不过,谢谢你的话,我想凯文知道了,也会……嗯,有点意外。” 雷古勒斯似乎並不期待热情的回应,他轻轻点了点头,话题自然地转开: “我听斯拉格霍恩教授提起过,斯內普在魔药学上有著非凡的天赋,而博克,你的魔咒和草药天赋,我也有所耳闻,这在当今的霍格沃茨,是相当难得的……务实才能。” 他的语气里没有奉承,“霍格沃茨很好,但它有时更像一个温室,真正的世界,需要更多的……准备,和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意有所指地,用杯沿示意了一下那边高年级的小圈子,“有些人已经开始意识到,仅仅依靠古老姓氏的光环,或者沉溺於无意义的嬉闹对抗,在这个时代远远不够。力量、知识、还有清晰的头脑,才是未来立足的根本。”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伊恩和西弗勒斯脸上,声音压得更低,“斯莱特林重视野心与能力。我想,我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或许……未来也可以有共同的目標。” “如果你们有兴趣更深入地了解一些……课外的事务,或者需要一些更实际的资源,我很乐意提供帮助,毕竟,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不是吗?” 说完,他不再多言,举起手中的杯子,向两人微微示意,然后便转身,重新融入了那边的人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礼节性的寒暄。 伊恩看著雷古勒斯挺直的背影,慢慢喝了一口饮料。 “共同的目標……”他低声重复,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来这位小布莱克先生,比他哥哥更早就开始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了。而且,消息很灵通。” “他想拉拢人,或者至少,先標记出可能『有用』的对象。”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带著一贯的漠然,“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还有那几个……他们和高年级的某些团体走得很近,雷古勒斯·布莱克想加入,或者,已经在里面了。” 伊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圣诞节的清晨,伊恩在宿舍醒来,发现床脚堆著几份礼物。 有家里寄来的,一如既往的丰厚实用;有凯文和亚里斯寄来的——凯文送了一大盒滋滋蜜蜂糖和一枚造型夸张的“魁地奇明星”徽章。 亚里斯则是一卷最新的、关於魔法算术和如尼文关联性的学术期刊复印件,以及一张极其详尽的圣诞祝福与风险提示清单。 还有一份,没有署名,包装简单,是一个小水晶瓶,里面装著一种在光线下流转著珍珠光泽与淡金丝絮的粘稠液体。 伊恩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混合了月桂、薄荷的药香瀰漫开来。 瓶底刻著极小的“s.s.”。 “这是那份手稿的成品?”伊恩举著水晶瓶问。 “嗯。”西弗勒斯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目光重新回到了书上。 第45章:教授的关注 伊恩拿起床边昨晚就准备好的礼物,一个施加了无痕伸展咒和恆温保湿咒的龙皮材料包,里面分门別类存放著他这段时间搜集来的、品质极高的稀有魔药材料,其中几样正是西弗勒斯清单上打了星號、极难弄到的东西。 “圣诞快乐,西弗。”伊恩把材料包递过去,“一点补充存货。” 西弗勒斯接过沉甸甸的材料包,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在伊恩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那个装著缓和剂的小瓶上,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圣诞快乐,材料,谢谢。” “去礼堂?”伊恩伸了个懒腰,“家养小精灵的圣诞早餐应该不错,至少南瓜馅饼管够。”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將龙皮包仔细收好,跟在伊恩身后走出了安静的宿舍。 …… 城堡的寧静很快被返校的人潮衝散。 走廊里重新充满了脚步声和交谈声,公共休息室也恢復了平日的喧闹。 凯文带著一身家里的糖果和说不完的假期见闻归来;亚里斯则带回了更多的学术期刊和对霍格沃茨图书馆“效率低下”的新一轮精准吐槽。 西弗勒斯看起来和离开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沉默,依旧在大部分时间里沉浸在自己的书本和仪器中。 但伊恩注意到,雷古勒斯·布莱克在圣诞聚会上的那番话,似乎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激起明显的水花,却在西弗勒斯那片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留下了些许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开始更频繁地借阅那些涉及古老魔法、纯血统谱系甚至魔法部权力架构边缘的书籍,翻阅时神情专注得近乎凝重。 当然,更多的时间还是被那些坩堝和材料占据。 隨著魁地奇赛季进入后半程,竞爭愈发白热化,各学院球队的训练强度有增无减,隨之而来的肌肉酸痛和微小损伤也成了家常便饭。 “西弗勒斯牌”舒缓剂和修復药膏的名声,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在四个学院的球员甚至部分热衷於夜间“探险”的高年级学生中悄悄流传。 伊恩把控著渠道,依旧只维持著小规模和非公开的交易,换回的加隆、西可和有用材料,大部分流入了西弗勒斯那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实验材料需求清单。 但这件事终究是被教授知道了。 那天,西弗勒斯再次以无可挑剔的技艺提前完成了课堂任务,得到斯拉格霍恩教授毫不吝嗇的加分和当眾讚扬。 下课后,教授笑眯眯地叫住了收拾东西的西弗勒斯。 “啊,西弗勒斯,我亲爱的孩子,稍微留一下好吗?有个关於你上次提到的月长石萃取液稳定性的小问题,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伊恩和其他同学一起走出教室,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大约十分钟后,西弗勒斯才从教室里出来,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手里多了一小包闻起来甜腻过头的菠萝蜜饯。 “教授给的?”伊恩瞥了一眼那包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糖果。 “嗯。”西弗勒斯简短地应了一声,隨手將蜜饯塞进书包最底层,仿佛那是块烫手的山芋。 两人並肩走在返回地窖的走廊上,下午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在石板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提到我们的……『小生意』了?”伊恩问,语气平常。 西弗勒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提到了,他说他『有所耳闻』。” “哦?教授怎么说?”伊恩挑了挑眉。 “他说……”西弗勒斯的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伊恩能听清。 “『年轻人有商业头脑是好事,尤其当这头脑服务於如此实用的才能时,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从不反对学生將知识转化为一点无害的……奖励』,只要『分寸得当』,並且『记得优先满足课堂和俱乐部的需求』。” 伊恩轻笑一声,带著点瞭然。“典型的斯拉格霍恩式发言,既讚赏了天赋和『进取心』,又暗示他知情且默许,同时还提醒你別忘了他这个『伯乐』,他没说要分一杯羹吧?” “没有明说。”西弗勒斯嘴角扯出一个带著嘲讽的弧度,“但他暗示,鼻涕虫俱乐部下次聚会,或许可以准备一些『特別的小礼物』给尊贵的客人们,用以『缓解社交疲劳』。” “懂了,高级定製伴手礼。”伊恩点点头,“这买卖不亏,能用俱乐部的资源和人脉。他还说了別的?”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他们正经过一段悬掛著许多画像的走廊,那些画像里的老巫师们大多在打瞌睡,或者假装没注意他们。 “他之前问我,有没有把那个中世纪缓和剂的改良思路整理出来。”西弗勒斯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克制的紧绷。 “他说,他有个老朋友在《国际魔药创新》期刊编辑部,虽然那期刊主要面向资深药剂师,但对於『真正的天才火花』,他们从不吝嗇给予关注。” 伊恩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向西弗勒斯。夕阳的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 “你给他看了?” “给了初稿。”西弗勒斯说,黑眸望向走廊尽头逐渐昏暗的阴影,“他说会『稍作润色』,然后以我们共同的名义投给魔药协会的年度新星论文评审,今天告诉我,论文已经进入审查阶段了。” 伊恩停下了脚步。 魔药协会的年度审查。即使只是新星论文,那也意味著正式的学术认可,意味著名字会进入某些人的视野,意味著一条或许能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狭窄但確实存在的缝隙。 他看著西弗勒斯。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伊恩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著,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面对未知可能性的、全神贯注的戒备。 “这是好事,西弗。”伊恩最终说,声音平稳而肯定,“你应得的。” 第46章:西弗的异样 西弗勒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审查结果出来前,什么都不是。” 他转回头,继续向前走,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淡,“而且,改良还不完善,距离真正稳定可用的配方还很远。” “那就继续完善。”伊恩跟上他,语气轻鬆,“反正材料还有,时间也有,说不定等论文通过,协会还会拨点研究经费下来?” 西弗勒斯没接这个过於乐观的假设,但身体没那么紧绷了。 当晚,在有求必应屋,西弗勒斯格外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反覆核对那些缓和剂的实验数据和论文草稿,偶尔在羊皮纸上写下几个字,又划掉。 凯文在补因为假期而堆积的作业,唉声嘆气。 亚里斯则在研究一套复杂的如尼文加密系统,据说可以用来给他们的帐本增加一层“物理防火墙”。 伊恩靠在一张旧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本关於非洲魔法植物群落变迁的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著斯拉格霍恩的话,想著那份送审的论文,想著雷古勒斯·布莱克暗示的“共同目標”,还有西弗勒斯眼中那些沉默的波澜。 他知道,有些东西像湖底的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却已开始涌动。 “对了,”凯文忽然从一堆布满灰尘的故纸堆里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你们听说了吗?拉文克劳的找球手,就是那个总戴著一副水晶眼镜的七年级,训练时从扫帚上摔下来,手腕挫伤,庞弗雷夫人说至少要休养一周。他们下周要对赫奇帕奇,正急得跳脚呢。” 亚里斯头也不抬:“按现有情况估算,他们的替补水平明显不够,下周之前来接触我们的可能性很高。” 伊恩合上书,看向西弗勒斯,“库存还够吗?拉文克劳的队长好像挺讲究,可能要效果好、副作用更不明显的版本。” 西弗勒斯从羊皮纸上抬起眼,点了点头,“有备用的强化版,镇痛和消肿效果更好,但成本高出三成。” “那就溢价五成卖给他们。”伊恩乾脆地说,“就说材料难得,炼製失败率高,他们急著要,不会还价。” 凯文吹了声口哨。“伊恩,你真有做生意的天赋。” “互利互惠而已。”伊恩笑了笑,目光却再次飘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已经重新低下头,羽毛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有求必应屋又重归安静,直到凯文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宣告他今天的脑力已耗尽。几人也便收拾东西,返回了地窖。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 课程、作业、魁地奇训练,还有那些“小生意”的零星需求。 西弗勒斯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教室和图书馆最沉默的那个身影,魔药课上的表现无可指摘,甚至更加精准。 但伊恩还是察觉到了细微的不同。 西弗勒斯眼下偶尔会浮现出淡淡的青黑,並非熬夜看书那种,更像是一种精力被无形消耗后的疲惫。 他翻动书页的手指有时会微微停顿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在有求必应屋里,他摆弄那些仪器和胸针的时间更长了,但神情偶尔会有一丝困惑。 更重要的是,伊恩注意到西弗勒斯在处理某些魔法材料时,尤其是那些属性偏阴冷或带有微弱精神影响的材料时,动作会比平时更加谨慎,甚至有些过度谨慎。 有一次,亚里斯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装犰狳胆汁的小瓶,西弗勒斯几乎是在瓶子倾斜的瞬间就猛地后退了一步,虽然瓶子被凯文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但那瞬间西弗勒斯绷紧的身体和骤然锐利的眼神,没能逃过伊恩的眼睛。 “最近睡眠不好?”早餐时,伊恩状似隨意地问,递过去一碟麵包。 西弗勒斯接过麵包的手顿了顿,垂下眼睫:“有点,在调整一个魔药配方,剂量比较麻烦。” “別太耗神,”伊恩喝了口牛奶,“斯拉格霍恩教授可指望你为他的俱乐部增光呢。”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但事情显然没那么简单。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伊恩被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惊醒。 那声音来自对面西弗勒斯的床铺。 伊恩在黑暗里睁开眼,看到西弗勒斯那边的帷帐拉开了一条缝隙。 西弗勒斯背对著他坐在床沿,低著头,肩膀微微蜷缩。 他似乎正对著自己的左手做什么,动作很轻,带著一种刻意压抑的僵硬。 伊恩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西弗勒斯似乎结束了动作,快速將一个小瓶子塞回枕头下,又拉上紧了帷帐。 寢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凯文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变形课上,伊恩“不小心”把一瓶墨水碰翻在西弗勒斯那侧的桌面上。 西弗勒斯反应迅速地抽开自己的羊皮纸,但伊恩的手已经更快地抓过一块抹布去擦。 “抱歉。”伊恩说著,手指“无意”地擦过西弗勒斯搁在桌沿的左手手背。 触感不对,而西弗勒斯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塞进了袍子口袋。 伊恩神色如常地擦乾净桌子,心里却沉了沉。 诅咒反噬?还是研究那枚胸针时出了岔子?以西弗勒斯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开口。 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周五的魔药课后,斯拉格霍恩教授又留下了西弗勒斯。 伊恩在走廊等了將近二十分钟,西弗勒斯才出来,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 “教授的热情真让人难以招架,对吧?”伊恩边走边说,自然地接过西弗勒斯怀里几本厚重的参考书,替他分担重量,“我看你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催太紧?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个小玩意儿不太安分?” 西弗勒斯的脚步滯涩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就在伊恩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他才极轻地吐出一句话,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第47章:诅咒的研究 “……它不止是『做梦』。” 伊恩心下瞭然,果然和胸针有关,“反噬了?影响到你了?” “很微弱,但……持续。”西弗勒斯的声音很低,语速比平时快,“我拆掉了表层的偽装,內核比预想的复杂的多,情绪,注意力,还有……” 他再次抿紧嘴唇,左手在袍子口袋里动了动,没有拿出来,“……轻微的皮肤反应,像接触了劣质的麻瓜化学製剂,普通解咒和温和的净化剂效果有限。” 伊恩听明白了。 西弗勒斯著了道,但他骄傲的性子让他不愿示弱,更不愿承认自己被一个“小玩意儿”难住,只能自己暗中尝试解决,结果看来不太妙。 “持续下去会恶化吗?”伊恩问。 “不確定,记载很少,可能逐渐衰减,也可能……” 西弗勒斯没说完,但伊恩听明白了。 伊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公共休息室入口时,伊恩忽然说:“我记得我妈妈提过,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收治过一些被古怪诅咒物品影响的病例,尤其是那些年代久远、效果隱晦的。” “治疗师们有一套非標准的检测流程,用来確定诅咒的『习性』和『偏好』,有点像给危险的魔法生物做行为观察。” 西弗勒斯侧头看他。 “当然,我们不可能把东西送去圣芒戈。”伊恩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原理或许可以借鑑。” 伊恩说了一些他知道的方式,西弗勒斯听著,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光。 “至於材料,”伊恩笑了笑,“周末我去趟对角巷,顺便『路过』一下,你知道,总有些杂货摊,卖的东西来路成谜,但偶尔能淘到点有趣的小零碎。” 西弗勒斯看著他,片刻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谢谢。” “客气什么。”伊恩推开寢室的门,將手里的书递还给他。 “就当是给我们的『首席魔药师』投资未来课题了,不过下次再碰到这种『粘人』的小东西,记得早点说,独食难肥啊,西弗。” 他语气里的调侃冲淡了刚才话题的凝重。 西弗勒斯接过书,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日的漠然,但眼底那层因困扰而生的郁色,似乎散去了些许。 周末,伊恩確实带回了几样用旧报纸包著的小东西,將东西交给西弗勒斯时,他什么都没多问,只说了句: “摊主说这些是从一座废弃的苏格兰老宅阁楼里清出来的,那宅子据说闹过几十年家庭纠纷”。 西弗勒斯谨慎地接手,开始了他的实验。 伊恩没有再过多介入,只是確保西弗勒斯在需要熬製某些辅助魔药时,材料能及时到位,並且在他长时间专注於实验后,適时地打断他,拉他去礼堂吃饭,或者只是简单地说一句“该休息了,你的眼睛需要闭上半小时”。 凯文和亚里斯隱约感觉到西弗勒斯在忙一个有点棘手的私人研究,但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亚里斯只是某天整理书架时,“不小心”將一本从家里带的书放在了西弗勒斯桌上最顺手的位置。 凯文则在西弗勒斯又一次因为实验错过晚餐后,默默从厨房“顺”回了一盘还温热的馅饼放在他床头。 几天后,深夜,西弗勒斯再次拉开了床帷,他走过来,轻轻敲了敲伊恩的床柱。 伊恩本就没睡沉,立刻醒来,披上衣服,悄无声息地跟著他来到了寂静无人的公共休息室。 炉火早已熄灭,只有几盏壁灯散发著幽绿的光芒。 西弗勒斯摊开手掌,那枚胸针变得鋥亮,但那股诅咒的气息消失了。 “解决了。”西弗勒斯的声音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一种解决问题后的冷静。 “干得漂亮,西弗。”伊恩由衷地说,目光落在西弗勒斯的手上,那些异常的乾燥痕跡似乎减轻了些,“手怎么样了?” 西弗勒斯蜷了一下手指,“好多了,剩下的,我会处理乾净,不会留下麻烦。” “当然,你办事我放心。”伊恩打了个哈欠,“完事了就快去睡吧,首席研究员,明天还有魔法史呢,宾斯教授的催眠曲可比你的实验数据难熬多了。” 两人悄声返回寢室。躺在黑暗中,伊恩能听到对面床铺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压抑的轻浅。 西弗勒斯这次似乎真的睡著了。 ……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三,早餐时一只灰林猫头鹰穿过礼堂高窗,精准地將一个厚重的羊皮纸信封扔在西弗勒斯面前的南瓜汁杯旁,险些打翻它。 信封上用深绿色墨水写著“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 收”,落款处是一个复杂的、环绕著一只坩堝和一根魔杖的徽记,是国际魔药学会的標记。 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投来好奇的一瞥。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信封上停顿了一瞬,才拿起它,没有立刻拆开,而是不动声色地塞进了书包最里层。 “不看看?”伊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叉子戳著一块烤马铃薯。 “回去看。”西弗勒斯低声说,表情没什么变化。 直到晚上回到寢室,西弗勒斯才在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质地厚实,带著淡淡的草药清香。內容很官方,措辞严谨,先是祝贺他的论文通过了国际魔药学会“新星潜力”项目的初步审查,被评定为“具有显著创新性与实用价值”。 接著是通知,学会决定授予他一笔小额研究资助金,用於鼓励其继续深入相关领域研究,並附上了领取资助的说明。 最后,信中提到,论文中的核心改良思路已由学会协助提交至魔法部专利司进行简易备案,若未来有商业化应用可能,他將享有相应比例的权益。 隨信附上了一张古灵阁的票据,金额不算惊人,但对於一个二年级学生而言,无疑是笔巨款。 第48章:西弗的回报 西弗勒斯盯著那张票据看了很久,羊皮纸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帷帐外,伊恩正和洗完澡回来的凯文说著魁地奇训练的事,凯文的大嗓门和伊恩带著笑意的回应模糊地传来。 西弗勒斯將信纸仔细折好,连同票据一起,收进了他那只旧行李箱的夹层里。 接下来的鼻涕虫俱乐部聚会,气氛格外热烈。 斯拉格霍恩教授满面红光,声音比平时洪亮了三度,他几乎是將西弗勒斯拽到了人群中心,向所有受邀的人宣布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我就知道!从我第一次看到西弗勒斯处理瞌睡豆的手法时,我就知道,这孩子身上有著与眾不同的火花!不仅仅是技巧,是天赋,是那种真正理解魔药灵魂的直觉!” 斯拉格霍恩挥舞著胖胖的手臂,杯子里的蜂蜜酒差点洒出来。 “国际魔药学会的认可,这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荣誉!更不用说还有研究资助,哦,当然,作为你的教授和一点微小建议的提供者,我也与有荣焉,並且,霍格沃茨也將提供一笔配套的经费,支持我们未来的魔药大师继续探索!” 周围响起捧场的掌声和恭维声。 几个高年级斯莱特林交换著含义不明的眼神,雷古勒斯·布莱克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端著一杯果汁,朝西弗勒斯的方向举了举杯,脸上是那种得体的、近乎模板的祝贺表情。 西弗勒斯被斯拉格霍恩揽著肩膀,身体有些僵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一波波涌来的讚美和询问中,简短地点头或吐出几个音节。 伊恩靠在摆放蛋糕的长桌边,看著被围在中心的西弗勒斯。 暖黄灯光下,西弗勒斯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薄唇紧抿,黑色的眼睛垂著,避开那些过於热切的目光。 但他背脊挺得很直,没有瑟缩,也没有试图挣脱斯拉格霍恩过於用力的拥抱。 伊恩喝了一口饮料,依旧甜得发腻,但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聚会散场后,两人沉默地走回地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直到接近公共休息室入口,西弗勒斯才忽然开口,声音在石壁间显得格外清晰。 “钱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嗯。”伊恩应了一声,没多问。 “斯拉格霍恩教授给的配套经费,也一起。”西弗勒斯补充,脚步没停。 “好事。”伊恩说,“看来你这个暑假有得忙了。” 西弗勒斯没接话。 又走了一段,他再次开口,语速比平时稍快:“周日,去霍格莫德。” 霍格莫德周日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拂过村道,带来蜜蜂公爵糖果店飘出的甜腻香气和猪头啤酒的淡淡麦芽味。 学生们三两成群,挤满了各个店铺。 伊恩以为西弗勒斯是要来採购那些昂贵又难找的魔药材料。 但西弗勒斯先去了一趟文人居羽毛笔店,出来时手里拿著两个纸盒。 接著,他拐进了德维斯和班斯商店,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又多了一个小袋子。 最后,他才走向药店,但只买了些常见的基础材料,那张古灵阁票据显然远远没有用完。 回城堡的路上,西弗勒斯一直很沉默。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门厅,他才停下脚步,转向伊恩。 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伊恩。 伊恩接过来,有些意外,打开,里面是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不算厚,但做工精良,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低调的实用与昂贵。 “给你的。”西弗勒斯说,目光落在笔记本银色的搭扣上,“之前的那个,快写满了。” 伊恩的確有本隨身携带、记录各种杂项和想法的笔记本,用了很久,边角都磨毛了。 他摩挲著手中崭新笔记本的龙皮封面,抬头看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却已经移开了视线,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伊恩。 “给亚里斯,绝版书,丽痕书店没有,托斯拉格霍恩教授找的。” 接著是最后一个包裹,用牛皮纸包著,繫著绳子。 “给凯文,新版《国际魁地奇年鑑》和一副防护护腕,龙皮和火蜥蜴皮混编,轻,不影响灵活。” 伊恩捧著三样东西,一时没说话。 西弗勒斯等了几秒,见伊恩没反应,抿了抿唇,手伸进袍子內袋,拿出一个用普通羊皮纸折成的方方正正的小包,塞进伊恩抱著的那堆礼物上面。 “剩下的。”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专利费,和斯拉格霍恩给的研究经费,扣掉刚才那些,和一点我自留的材料钱,你拿著。” 伊恩低头看著这个羊皮纸包。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甚至远超西弗勒斯以往所有需要的材料费总和。 “给我?”伊恩问,声音平稳。 “嗯。”西弗勒斯点头,目光转向伊恩,“材料是你弄来的,很多次,渠道是你的,庇护……”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词,“麻烦是你挡的,投资未来课题,你说的,这些,是课题的……后续资金。” 他说得有些断续,但意思很清楚。 这笔钱,是回报,是信任,也是將彼此捆绑得更深的纽带。 伊恩看著西弗勒斯,对方苍白的面容在斑斕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 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隨意或带著调侃的笑,而是很浅,很淡,却直达眼底。 “行。”伊恩说,將那个羊皮纸包和其他礼物一起稳稳拿好,“我管帐。以后买材料,不用打报告了,我未来的魔药大师。” 西弗勒斯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地下楼梯走去。 伊恩跟在后面,眉目舒展。 回到寢室,凯文拿到年鑑和护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声欢呼,差点把伊恩扑倒,被西弗勒斯一个眼神冻在原地,但仍旧抱著礼物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就要试戴护腕。 西弗勒斯只是点了点头,便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仿佛刚才送出那些礼物的人不是他。 但伊恩注意到,在凯文大呼小叫地展示新护腕、亚里斯沉浸於书页时,西弗勒斯翻书的指尖停顿了片刻,唇角似乎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鬆动。 第49章:暑假的邀约 五月中的一个下午,天气闷热,黑湖上空积聚著厚厚的云层。 伊恩从图书馆回来,看到西弗勒斯独自坐在公共休息室临湖的窗边,面前摊著那本《中世纪黑魔法溯源》,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 “看什么呢?”伊恩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西弗勒斯回过神,“没什么。” 他合上书,顿了顿,又说,“魔法部专利司来了正式备案函。还有,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他那位在魔药学会的老朋友,问我对『见习研究员』的资格有没有兴趣,暑假可以参与一些远程的资料整理工作。”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但伊恩听出了下面潜藏的波澜。 专利备案,见习研究员资格,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台阶,通往那个西弗勒斯渴望的,凭知识和能力立足的世界。 “你怎么想?”伊恩问。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机会。” 他说,然后补充,“但暑假,蜘蛛尾巷……”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確。 那些需要安静环境、充足材料和设备支持的研究工作,在蜘蛛尾巷那个嘈杂破败的地方,难以展开。 “总有办法。”伊恩说,语气轻鬆,“霍格沃茨暑假应该允许部分学生留校进行特定项目研究,尤其是有教授推荐和学会背书的,斯拉格霍恩教授肯定乐意帮忙写信,就算不行……” 他耸耸肩,“对角巷总有安静又保密性不错的临时工作间出租,贵是贵点,但我们现在,”他拍了拍口袋,“资金还算充裕。” 西弗勒斯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最终归於深潭般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翻开面前的书,但之前笼罩在眉宇间的那丝阴鬱的茫然,似乎散去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在有求必应屋,西弗勒斯熬完药剂后,一边用软布擦拭著坩堝边缘,一边像是隨口提起。 “我问过斯拉格霍恩教授,关於暑假使用霍格沃茨工作间的事。”他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室內却很清晰。 伊恩从一本《常见诅咒残留物图谱》上抬起头,“教授怎么说?” “原则上可行,但需要至少一位院长级教授的特別批准,手续繁琐,且使用时间和材料取用受限严重,尤其对低年级学生。” 西弗勒斯將擦乾净的坩堝放回架子上,“而且,城堡暑假期间家养小精灵只提供基本清扫,食物供应……不稳定。” “听上去有点麻烦。”伊恩合上书,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所以,”西弗勒斯转过身,面对伊恩,“我查了对角巷几家提供短期租赁的工坊和带工作间的公寓,租金不低,但保密性和独立性有保障,材料採购也方便,我现有的资金足够支付两个月的租金和基础材料开销。” 他说得很平静,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方案。 伊恩没有立刻表態,他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对角巷啊……地段是不错,方便是方便。”他慢悠悠地说,“不过,西弗,你想过没有?暑假对角巷虽然不像开学前那么挤,但游客也不少,工坊再独立,也是在商铺楼上层吧?噪音呢?好奇的邻居呢?还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西弗勒斯微微蹙起的眉头。 “安全。你自己说的,对角巷龙蛇混杂,你一个二年级学生,独自租个地方,整天闭门熬製那些……嗯,比较敏感的药剂,进出还带著一堆稀有材料。” “一次两次可能没事,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引起某些不必要的注意,翻倒巷那些鼻子灵的傢伙,可不止博金先生一个。” 西弗勒斯抿紧了嘴唇。 他当然考虑过安全和隱私,但权衡之下,这似乎仍是目前最可行的选择,霍格沃茨的限制太多,蜘蛛尾巷则根本不具备条件。 “我会注意。”他生硬地说。 “你当然会注意,但麻烦有时候自己找上门。”伊恩摊了摊手,“想想我们那点儿小生意,才多大动静?斯拉格霍恩教授不也『有所耳闻』了?真在对角巷弄个固定据点,你又是生面孔,年轻,还看起来……嗯,好说话?” 西弗勒斯瞪了他一眼,显然对“好说话”这个评价很不满意。 “那你的建议?”他问,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期待。 他知道伊恩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我家。”伊恩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提议明天去礼堂吃饭。 西弗勒斯愣住了。 “我家,”伊恩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鬆,“就在伦敦,飞路网直达。独栋房子,带个不小的后院和我爸爸以前弄的,额,现在基本归我用的工作间。” “安静,邻居都是麻瓜,有麻瓜驱逐咒,绝对没人打扰,材料?我妈妈的私人收藏和小型温室就够你看花眼,正规渠道的订单也能直接寄到家里。” “吃的?家养小精灵哆啦虽然有点多动症,但手艺没话说,肯定比对角巷餐馆强,也比霍格沃茨暑假的三明治强。” 他一条条数著,每一条都戳在西弗勒斯刚才考虑的对角巷方案的短板上。 西弗勒斯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 去伊恩家?这完全不在他之前的任何设想之中,这太……私人了,也太超过了。 “不方便。”他最终吐出三个字,声音乾涩。 “有什么不方便?”伊恩反问,“工作间你隨便用,房间有的是,哆啦巴不得有人让他多打扫一间屋子。” “我爸妈夏天可能还要出差一阵,家里经常就我和哆啦,你来了,正好能看著我別把房子炸了,虽然我家有防护咒,但也经不起高级魔药事故折腾。” 他半开玩笑地说,然后语气稍微认真了点:“西弗,这是个机会,你有了论文,有了资助,接下来需要的是安静的环境、稳定的资源和不受打扰的时间,把这些优势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成果。” “对角巷的方案是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担著风险,还费钱,我家的条件现成摆著,安全,免费,而且……” 他看著西弗勒斯低垂的颤动的睫毛,“而且,我们是朋友,对吧?朋友之间互相行个方便,需要这么纠结吗?” “你就当是……嗯,给我个机会,提前投资『未来魔药大师』的潜力股,包吃包住,只求以后发达了別忘了我这个『天使投资人』。” 第50章:假期前夜 他试图用调侃缓解气氛,但西弗勒斯依旧没有抬头。 他知道伊恩说的是真心话,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和帮助沉重得让他有些无措。 “你父母……”他艰难地开口。 “我爸妈?”伊恩笑了,“我妈妈你又不是完全没概念,她崇拜一切有能力搞定复杂魔药和治疗方案的人,你去了,她肯定恨不得把你拉进她的温室探討一整天。” “我爸爸嘛,最近被调去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人很好说话,而且特別信任我妈和我的判断,再说了,他们知道我交了什么朋友,上学期我就提过你好多次了,他们只会高兴。” 西弗勒斯想起了圣诞节前伊恩母亲寄来的那些高品质的白鲜香精,还有偶尔在信件往来中伊恩提及的父母对他“有这么一个专注学术的朋友”的讚许態度。 那似乎……確实不是一个会对他的到来反感的家庭。 內心的壁垒在一点点鬆动。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优解,情感上那道名为“自尊”和“不愿打扰”的坎却依然横在那里。 “我需要做魔药实验,有些……气味或者动静可能不太寻常。”他试图找出一个实际点的拒绝理由。 “我家工作间隔音防爆咒语是全套的,我爸爸当年怕我炸房子,请专人加固过,气味有专门的通风和净化魔法阵,直通后院荒地。”伊恩对答如流。 “……可能会用很多材料。” “所以呢?材料买了不就是用的?堆在仓库里生灰才是浪费,你用出成果,说不定还能帮我妈优化几个圣芒戈的备用配方,她更高兴。” “我……生活习惯,可能不太一样。” “谁在乎?”伊恩终於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西弗,你是来过暑假做研究的,不是来参加礼仪培训的,只要你別在吃饭时往南瓜汁里加蜥蜴干,睡觉时不打呼嚕吵到隔壁的我,其他隨你便,哆啦连我凌晨三点去厨房翻蛋糕都不会多说一句。” 西弗勒斯被他拍得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最后一道防线似乎在伊恩理所当然的態度和那些具体又充满诱惑力的条件面前,悄然瓦解了。 他抬起头,对上伊恩带著笑意和不容拒绝的诚恳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施捨,只有“这很正常,来吧”的坦然。 许久,西弗勒斯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很轻,却像把胸中最后一点鬱结也吐了出来。 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避开了伊恩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打扰了。” “这就对了!”伊恩笑容扩大,收回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假第一天就走,行李不用带太多,缺什么家里都有,或者直接买,对了,记得带上你那套宝贝仪器,我家工作间的有些型號可能老了点……”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语气轻快。 西弗勒斯听著,目光重新落回那本《中世纪黑魔法溯源》上,书页上的文字却有些模糊。 一种陌生的安定感,包裹了他。 …… 离校前一天晚上,公共休息室里瀰漫著一种鬆弛的兴奋。 行李堆在墙角,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著假期的联繫地址,或者最后確认一下暑假的拜访计划。 雷古勒斯·布莱克安静地坐在靠近壁炉的一把高背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书,但並未翻阅,只是听著旁边几个高年级斯莱特林討论著即將在某个纯血庄园举行的夏季沙龙,表情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级长在人群中穿梭,履行著最后的职责,提醒大家收拾好个人物品,明早不要迟到。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角落里的西弗勒斯和伊恩,停顿一瞬,隨即移开,什么也没说。 回到寢室,凯文刚把他那堆魁地奇杂誌和护具塞进行李箱,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抓了抓头髮,“所以,西弗勒斯,你暑假真要去伊恩家?” 西弗勒斯微微点头,走向床边。 “太棒了!我记得伊恩说他妈妈有个超棒的温室!那你是不是可以隨便用那些稀有材料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纯粹的羡慕,没有嫉妒。 “是以研究为目的的有限使用,凯文。”亚里斯纠正道,同时將自己的羽毛笔按顏色和尺寸排列整齐,收入特製的笔盒。 “而且需要遵循基本的实验室安全和材料管理规范,不过,这確实是一个极佳的机会,西弗勒斯,考虑到你已获得的学术认可,一个稳定且资源支持充足的环境至关重要。” 西弗勒斯正將几本笔记和那套玻璃仪器用软布层层包裹,放入行李箱。 闻言,他动作未停,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伊恩懒洋洋地靠在扶手椅里,手里拋接著一枚金加隆。 “没错,所以你们俩假期要是无聊了,也可以飞路过来玩,只要別挑我爸妈在家开招待会的时候。” “一言为定!”凯文眼睛亮了。 第二天早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汽笛声在群山间迴荡。 学生们推著行李,吵吵嚷嚷地穿过站台,涌向列车。 伊恩和西弗勒斯找到了一个空的隔间,將行李放好。 凯文和亚里斯很快也挤了进来,接著是莉莉,她抱著一盆正在打瞌睡的米布米宝。 “暑假快乐,各位!”莉莉笑著打招呼,小心地把花盆放在小桌上,然后看向西弗勒斯,绿眼睛里带著真挚的关切。 “西弗,伊恩跟我说了,你暑假要去他家?听起来很棒,祝你研究顺利!” “谢谢,莉莉。”西弗勒斯低声说,目光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转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列车在田野和村庄间穿行,车厢里充满了糖果包装纸的窸窣声、聊天的嗡嗡声和猫头鹰偶尔的咕咕声。 当列车终於减速,缓缓停靠在伦敦国王十字车站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时,隔著车窗已经能看到外面拥挤的人潮和蒸腾的雾气。 “到了!”凯文跳起来,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 第51章:见家长 站台上喧囂鼎沸。 家长们伸长脖子寻找自己的孩子,伊恩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父母。 “爸,妈!”伊恩推著行李车挤过去。 “伊恩!”莉亚上前拥抱了一下儿子,然后目光立刻转向他身后的西弗勒斯,笑容更加温暖,“这就是西弗勒斯吧?欢迎你,一路上还顺利吗?” “博克夫人,博克先生,日安。”西弗勒斯有些僵硬地点头问好,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行李箱的把手。 莉亚的目光非常友善,约翰·博克也对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斯內普先生,伊恩常提起你对魔药学的专注,欢迎来家里做客。” 很平常的寒暄,却让西弗勒斯喉头有些发紧。 他低声回了句“谢谢”,便不知再说什么。 另一边,凯文已经被他同样红髮、嗓门洪亮的父亲用力拍著肩膀,亚里斯正和他那位衣著严谨、戴著金丝边眼镜的父亲用飞快的语速交流著什么,莉莉则扑进了一个有著同样红色长髮、笑容慈爱的妇人怀里。 “那我们就先走了!伊恩,记得写信!西弗,暑假愉快!”凯文被父亲拖著,还不忘回头大喊。 “保持联繫,有需要的书可以联繫我,西弗勒斯。”亚里斯一本正经地说。 莉莉也朝他们挥手道別,抱著她的米布米宝,和母亲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我们也走吧,车在外面。”约翰说,自然地接过伊恩手里最重的那个箱子,莉亚则示意西弗勒斯跟著她。 他们没有使用飞路粉,而是穿过墙壁,来到了国王十字车站外。 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好的深蓝色汽车停在路边。 约翰打开后备箱,將行李放进去。 “条件有限,比不上魔法交通工具舒適,但更不引人注目。”约翰解释道,替莉亚拉开车门。 西弗勒斯沉默地坐进后座,伊恩坐在他旁边。 汽车平稳地驶入伦敦的车流。 车內播放著轻柔的古典音乐,莉亚在前座回过头,语气隨意地问:“西弗勒斯,听伊恩说你对缓和剂的改良很有心得?如果你暑假有兴趣,我那里有些圣芒戈標准缓和剂改良思路,或许你可以看看,纯粹当个思路拓展。” 西弗勒斯怔了怔,隨即,那种对专业领域熟悉的专注盖过了些许不自在。 “……我很荣幸,博克夫人。如果有我能参考的地方。” “叫我莉亚就好,在家里不用太客气。”莉亚笑了笑,转回身去。 约翰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西弗勒斯一眼,说道:“魔法部专利司那边,简易备案已经完成,后续如果有任何正式文件需要监护人签字,或者涉及到权益方面的諮询,可以隨时让伊恩告诉我,虽然法律执行司不直接管这块,但流程上的事情,总归熟悉些。” “谢谢您,博克先生。”西弗勒斯说,这次声音平稳了些。 “约翰。”伊恩的父亲简洁地纠正。 汽车驶离城区,不多时,就到了一幢三层小楼前。 “我们到了。”伊恩说,语气里带著回家的鬆弛。 车子刚在门前停稳,伴隨著一声轻微的爆响,一个带著印花帽子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车门边,他耳朵很大,眼睛像网球一样突出,激动地看著伊恩。 “伊恩小主人回来了!哆啦一直在等著!这位一定是斯內普小先生!欢迎!欢迎来到博克家!”哆啦尖声说著,深深鞠躬,脑袋几乎碰到膝盖,然后不由分说地抢过了西弗勒斯手里的行李箱。 “行李交给哆啦!哆啦会送到客房!莉亚女主人吩咐准备了最好的那间,窗户朝东,早上有阳光,安静,离伊恩小主人的房间和工作间都近!” 西弗勒斯被小精灵过於澎湃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看向伊恩。 伊恩憋著笑,小声说:“习惯就好,哆啦就是……精力比较旺盛,但他做事绝对靠谱。” 莉亚和约翰也下了车。 约翰提著剩下的行李,莉亚则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哆啦的大脑袋,“好了,哆啦,別嚇到客人,先把行李放好,然后准备点下午茶送到后院阳台吧,天气不错。” “是的!女主人!哆啦立刻去办!烤饼!柠檬蛋糕!还有伊恩小主人喜欢的覆盆子果酱!”哆啦又鞠了一躬,啪的一声和行李箱一起消失了。 莉亚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你的房间在二楼,伊恩隔壁。” 莉亚对西弗勒斯说,领著他上楼,“工作间在后院独立的那个小房子里,伊恩知道。你先安顿一下,洗漱休息,不著急。晚饭七点,如果饿了,隨时让哆啦拿点心给你。” 她推开一扇房门。 房间不大,但明亮整洁。一张铺著浅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一个带著许多抽屉的旧书桌,一把舒適的扶手椅,还有一个面向后花园的窗户。 床上已经整齐地码放著他行李箱里的衣物,书桌上甚至摆好了一个空墨水瓶、一叠羊皮纸和几支新羽毛笔。 “看看还缺什么,儘管说。”莉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给予他充分的私人空间。 “已经很好了,谢谢……莉亚阿姨。”西弗勒斯站在房间中央,有些侷促。 “那你先休息。”莉亚笑了笑,体贴地带上了门。 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隱约的鸟鸣,和花园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西弗勒斯走到窗边,看著下面绿意盎然的花园,远处隱约可见一个有著斜顶和巨大窗户的独立小屋,那就是工作间。 他慢慢坐在床边,手指拂过柔软乾净的床单。 这里没有蜘蛛网,没有霉菌的气味,没有从楼下传来的咒骂和哭泣。 只有寧静,一种几乎令人耳膜发胀的、安全的寧静。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涩的暖意,毫无徵兆地涌上胸口,堵在喉咙里。 他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將那不合时宜的潮湿感逼退。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伊恩的声音:“西弗?我能进来吗?” “……进来。” 伊恩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著两个杯子,杯口冒著热气。 “哆啦的柠檬茶,味道还不错,顺便带你熟悉一下地形?” 西弗勒斯站起身,接过一杯茶,温热的瓷杯熨贴著掌心。“好。” 伊恩带他在房子里简单转了转。 第52章:不一样的假期 宽敞的厨房,堆满书籍和舒適沙发的起居室,莉亚的小型书房兼药剂配製室,约翰在家处理文件的书房。 “我房间就在隔壁,晚上要是需要什么,或者哆啦太吵,直接敲墙就行。”伊恩指了指一扇漆成深蓝色的门,“浴室在走廊尽头,24小时有热水,我爸妈的房间在三楼,他们一般不会下来打扰。” 最后,他们穿过客厅另一侧的法式玻璃门,来到一个被鲜花环绕的石板铺就的阳台。 阳台上摆著桌椅,下午茶已经准备好了。 “坐。”伊恩自己先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个司康饼对半掰开,涂上厚厚的奶油和果酱。 西弗勒斯在他对面坐下,学著他的样子,也拿起一个。 微风拂过,带来玫瑰和薰衣草的香味。 “怎么样?”伊恩喝了口茶,看著他,“还可以吗?” 西弗勒斯咽下口中的食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里很好。” “觉得好就行。”伊恩笑了,笑容在渐斜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明朗,“那就把这儿当自己地盘,別拘束,明天带你去工作间,你看缺什么,我们列出单子来,该买的买,该从我妈那儿『借』的就去借,暑假还长著呢,西弗,足够你做很多想做的事了。” 西弗勒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间安静等待的工作间,又看向眼前这个把他从蜘蛛尾巷拉到这里、为他规划好一切的朋友。 胸腔里那股暖涩的感觉再次翻涌,但这次,他没有试图压抑。 他只是很轻地,再次点了点头。 “嗯。” …… 第二天清晨,西弗勒斯在陌生的房间里准时醒来。 窗帘缝隙透进清亮的晨光,空气里有乾净棉布和木头家具被阳光晒暖后的淡淡气味,异常安静,只有窗外极远处隱约的鸟鸣。 他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有片刻的恍惚,隨即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蜘蛛尾巷的早晨总是与母亲压抑的咳嗽、父亲宿醉的沉闷脚步,或是隔著薄墙传来的邻居爭吵声一同开始。 而这里,只有一片近乎奢侈的寧静。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伊恩昨晚留给他的那个朴素的小座钟,指针刚过七点。 几乎没有犹豫,他起身,迅速而安静地洗漱,换上乾净的衬衫和长裤。 当他轻轻推开门,走下楼梯时,食物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 他顺著声音和光线走到餐厅门口,看到莉亚和约翰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晨报漂浮在约翰手边,他正一边喝咖啡一边瀏览头条新闻。 莉亚面前摆著一杯花草茶,手里拿著一本杂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西弗勒斯?早上好。”莉亚有些惊讶地放下书,“怎么起这么早?假期第一天,多睡会儿也没关係。” 约翰也从报纸上抬起目光,对他点了点头:“早,睡得还习惯吗?” “早上好,莉亚阿姨,约翰叔叔,睡得很好,谢谢。”西弗勒斯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地回答。 “快过来坐。”莉亚拉开身边的一张椅子,微笑著,“伊恩那小子肯定还在梦里和毒触手较劲呢,不到十点估计见不到他人影,正好,一起吃早餐,哆啦!” 哆啦应声出现,又端来一套乾净的餐具,迅速在西弗勒斯面前摆好,然后动作麻利地开始从厨房往外端食物。 “茶?咖啡?还是南瓜汁?牛奶也有。”莉亚问。 “……茶就好,谢谢。”西弗勒斯姿態有些僵硬的坐下。 哆啦立刻为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还小心地推过了糖罐和奶壶。 “別客气,就当在自己家。”约翰折起报纸,放在一边,“我和莉亚今天下午要出趟门,去北边几个治疗师站点做例行巡查,大概要半个月左右才能回来。” 莉亚接口道,语气轻鬆:“所以接下来家里就你和伊恩,还有哆啦,工作间你隨便用,钥匙在伊恩那儿,温室里的植物,標了红色標籤的是我近期实验用的,別动就行,其他的需要什么直接取……” 她说的很自然,仿佛把自家仓库和温室向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孩子完全敞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西弗勒斯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会注意,不会浪费材料,其他的……伊恩说他会帮忙。” “那就行。”莉亚点点头,啜了口茶,又想起什么,“对了,书房里有些我歷年收集的病例分析和魔药应用笔记,就放在靠窗那个矮书架最下面两层,没上锁。有些思路可能……比较天马行空,甚至有点违规。” 她眨了眨眼,带著点狡黠,“你如果无聊了可以翻翻看,说不定能提供点反面教材,或者……启发。” 约翰看了妻子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但没说什么,显然早已习惯。 早餐在一种平静而高效的氛围中结束。 约翰和莉亚吃完后便起身去最后整理行李,莉亚临走前又叮嘱了西弗勒斯几句,让他“千万別被伊恩那懒散的假期作息带歪了,但也別太拼”,然后两人便通过客厅的飞路网离开了。 绿色的火焰一闪,壁炉前恢復了安静,只有哆啦哼著不成调的歌,在厨房里清洗餐具的声音隱约传来。 西弗勒斯独自坐在餐桌旁,慢慢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点已经变温的茶。 他起身,將自己的餐具送到厨房水槽边,然后回到了二楼。 经过伊恩紧闭的房门时,里面果然毫无动静。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书和几张空白的羊皮纸,在书桌前坐下,却一时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目光落在窗外生机勃勃的花园和那个安静的工作间上。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终於传出的脚步声,接著是伊恩带著浓重睡意的、含糊不清的嘟囔,以及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在他门口,敲门声响起。 西弗勒斯打开门。 伊恩顶著一头乱翘的棕发,穿著松垮的睡衣,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你真行,假期第一天起这么早。我爸妈呢?走了?” “嗯,早餐时走的。”西弗勒斯说。 “果然。”伊恩揉揉眼睛,“那你吃过了?哆啦应该留了我的份……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刷个牙换个衣服,然后带你去工作间瞧瞧。” 他说完,趿拉著拖鞋又晃回了自己房间。 西弗勒斯重新坐下,这次,他翻开了书。 第53章:西弗的翻倒巷初体验 显然伊恩的五分钟並不牢靠,二十分钟后,他焕然一新地出现了,头髮好歹压平了些,换上了简单的t恤和长裤,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走吧,先让我去厨房找点吃的,快饿扁了。” 伊恩在厨房风捲残云般地解决了留给他的那份早餐,又灌了一大杯牛奶,这才满足地嘆了口气,领著西弗勒斯穿过客厅,从另一扇门直接通往后院。 “欢迎来到『博克实验室』,”伊恩领著西弗勒斯走到小屋前,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任主要使用者是我爸和我,不过我爸现在基本只用他书房,我嘛……你知道的,基本用不上,以后就靠你发扬光大了。” 屋子里的设备很齐全,在魔药台的对面,有整整一面墙的书。 伊恩隨意的给他介绍著各种仪器和材料。 这个工作间的条件和专业性,远超西弗勒斯之前的任何想像,甚至比对角巷那些工作室更专业,更私密。 在这里,他可以不受打扰地尝试那些复杂的,有风险的配方,可以系统地整理他的研究,可以真正將那些纸上谈兵的理论付诸实践。 “……很好。”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发乾。 伊恩笑了,走到材料架前,抽出一个厚厚的活页本。 “这是库存目录和取用记录,我妈搞的,有点囉嗦,但挺清楚。旁边那个是设备维护和基础操作指南,我爸写的,更囉嗦,你有空可以看看,怎么样,还需要添置什么吗?” 西弗勒斯摇摇头,“很完善。” “那就行。”伊恩合上目录本,“你先熟悉一下,想想从哪里开始,我去换个衣服,然后我们去对角巷转转?有些材料清单上可能没有,或者库存不多了,正好补货。” 伊恩很快换了身轻便的深色外出服回来,手里还拿著两件带兜帽的深色斗篷。 他將其中一件递给西弗勒斯。 “穿上,伦敦天气说不准,而且……”他眨了眨眼,“我们第一站可能风有点大。” 西弗勒斯接过斗篷,没多问,利落地披上,拉起了兜帽。 伊恩也如法炮製,两张脸顿时隱在了阴影里。 “抓紧。”伊恩抓了一把飞路粉,撒进客厅壁炉,绿色的火焰轰然腾起。 “翻倒巷,博金-博克后巷入口!” 他们从一个废弃的壁炉里出来,不远处,就是博金·博克店铺。 “这边。”伊恩的声音在兜帽下显得有些闷,他熟门熟路地走向那家店铺,推门而入。 “啊,小博克,又想找什么特別的玩意了?哦,还带了位年轻的朋友。”博金先生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著西弗勒斯。 “日安,博金先生。”伊恩上前半步,恰好挡住了博金先生大半投向同伴的视线,“我们需要补充些材料,这是清单。” 他將一张羊皮纸递过去。博金先生接过,凑到一支蜡烛下眯著眼看。 不多时,他放下清单,笑容更深,“都是些不好弄的材料,不过,博金-博克总有办法,只是这价格……” “价格好商量,博金先生。”伊恩微笑著,“您是行家,自然知道我要的东西值什么价,另外……” 他语气隨意地补充,“上次您提到的那批压箱底的东方草药种子,如果有品相好的,我也想看看。” 博金先生眼睛亮了亮,搓手的速度快了些。“哦!有的有的,前两天刚到了一小批,成色绝佳,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渠道,两位稍等,我去后面取货,顺便把单子上的东西备齐。” 他拿著清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货架深处。 “习惯就好。”博金先生的脚步声远去,伊恩才低声对西弗勒斯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隨意。 “博金先生只认加隆和好东西。他这里虽然……氛围独特,但有些材料,对角巷的药店要么没有,要么品质掺水,只要钱货两清,他嘴巴还算严实。”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目光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博金先生抱著几个用盒子和小瓶来了。 他將东西放在柜檯上一一打开,让伊恩查验。 西弗勒斯上前一步,仔细检查著材料的品质,尤其是那些种子。 他拿起一粒对著烛光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对伊恩微微点了下头。 伊恩会意,开始和博金先生討价还价。 过程不算漫长,但博金先生显然是个中老手,最终达成的价格让西弗勒斯暗暗吸了口气。 但伊恩付钱时眉头都没皱一下,还额外多给了几个加隆,作为“下次有好货通知”的酬劳。 “还是和你做生意愉快,小博克。”博金先生將打包好的材料递过来,笑容满面,“对了,代我向你父亲问好,最近部里风声似乎有点紧,翻倒巷几个老铺子都收敛了不少,你父亲在执法司,想必消息灵通。” “我会转达的,博金先生。”伊恩接过东西,笑著和博金先生道別。 “慢走,小博克。”博金先生呵呵笑著,亲自为他们打开了后门。 “翻倒巷部分搞定。接下来,对角巷,轻鬆多了。”伊恩说,带著他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更加阴暗的小巷,最后推开一扇嵌在石墙里的木柵栏。 喧囂的人声、明亮的阳光和甜腻的糖果香气瞬间涌来。 他们站在一条热闹的侧巷里,往前几步就是对角巷主街。 伊恩摘下兜帽,深吸了口气,“还是这边舒服点,对吧?” “嗯。”西弗勒斯也拉下兜帽,眯了眯眼適应阳光。 他们先去了斯拉格&吉格斯药房,买了一些常见但消耗量大的基础材料。 走出药店,伊恩伸了个懒腰。 “搞定,饿不饿?弗洛林冷饮店的超大份冰淇淋,我请客,庆祝暑假研究正式开始。” 西弗勒斯本想拒绝,但伊恩已经推著他往那边走了。 坐在冷饮店外的遮阳伞下,看著淋著彩色糖浆和巧克力碎的冰淇淋,西弗勒斯拿著小银勺,有些无从下手。 伊恩已经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快吃,化了就可惜了。” 西弗勒斯挖了一小勺,慢慢吃著。 “对了,”伊恩咽下一口冰淇淋,像是忽然想起,“斯拉格霍恩教授说的那个魔药学会见习研究员的事情,情况怎么样?” 第54章:充实的假期 西弗勒斯放下勺子,“学会那边已经寄来了第一批待归档的旧手稿复印件,有些是古代如尼文记录的配方片段,需要翻译和校对。” “古代如尼文?正好,亚里斯擅长这个,回头可以写信问问他,或者让他帮忙交叉核对,那小子肯定乐意。”伊恩说,“而且有报酬吧?” “象徵性的津贴,按工作量结算。”西弗勒斯点头,“但主要是权限。可以有限度地访问学会的內部文献库副本,通过特定羽毛笔和羊皮纸进行远程申请和抄录。” “这就值了。”伊恩笑了,“知识无价。看来你这个暑假日程排得挺满。” “嗯。”西弗勒斯应了一声,继续对付他的冰淇淋。 吃完冰淇淋,两人又去补充了一些羊皮纸和特製墨水,这才通过对角巷的公共壁炉返回家中。 …… 这个暑假,是伊恩过的最“充实”的一个假期。 西弗勒斯用实际行动展示了什么叫“別人家的小孩”。 早上七点,伊恩还在梦里和巧克力蛙私会,隔壁房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等他睡眼惺忪地飘下楼,通常已经快十点,而西弗勒斯早就在后院工作间待了快三个小时了。 餐桌上永远摆著哆啦留给他的早餐,旁边有时还会多出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一看就是哆啦在西弗勒斯的建议下增添的健康搭配。 “西弗勒斯小先生说,伊恩小主人早上需要补充维生素!”哆啦每次都会挺著胸脯,用尖细的嗓音匯报,大眼睛里满是“你看人家多懂事”的暗示。 莉亚和约翰每隔几天就会用双面镜联繫家里。 画面那头,莉亚总是先问西弗勒斯:“工作间用著还顺手吗?缺什么一定要说,別客气。” 然后才会把镜头转向自己儿子:“伊恩,你没带著西弗勒斯熬夜打巫师棋吧?” 伊恩只能对著镜子里母亲瞭然的眼神乾笑:“哪能啊,妈,我们现在的生活健康极了。” 健康得有点过头了。 西弗勒斯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早起,早餐,工作间,午餐,短暂休息后继续工作间,晚餐,晚上要么整理笔记要么看书,十一点前准时熄灯。 伊恩试图用“魁地奇世界盃预热分析”、“最新款横扫系列扫帚评测”甚至“厨房发现哆啦私藏的覆盆子酱”等理由诱惑他休息,但成功率不高。 唯一能让西弗勒斯暂时离开工作间的,是每周固定的材料核对和补充採购日,以及……伊恩的魔药预习。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自討苦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某个下午,伊恩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笑话周刊》,西弗勒斯从工作间出来喝水,瞥见他隨手扔在茶几上的三年级魔药课本。 “你看了吗?”西弗勒斯拿起书,翻了翻目录。 “看什么?”伊恩从报纸后露出半张脸。 “这学期要学的肿胀药水、清醒剂、还有基础解毒剂的变体。”西弗勒斯语气平淡,“斯拉格霍恩教授上学期末提过,开学第一周可能会测验暑假预习情况。” 伊恩手里的报纸滑了下来。“……他提过吗?” 西弗勒斯用眼神回答了他。 “好吧,”伊恩坐起来,抓了抓头髮,“那……你看完了?” “嗯。”西弗勒斯放下水杯,“工作间有材料,步骤我优化过,如果你想……” “想!”伊恩立刻接话,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现在就去!有你这位『未来魔药大师』现场指导,这便宜不占是傻瓜。” 过程……一言难尽。 伊恩常常在烟雾、古怪的气味和西弗勒斯没什么起伏的纠正声中手忙脚乱。 有一次他试图偷偷多加一点犰狳胆汁来“增强效果”,被西弗勒斯一眼看穿。 “如果你想製造一场小型爆炸,並且接下来一周都带著臭鸡蛋味,可以继续。”西弗勒斯抱著手臂,站在他旁边。 伊恩訕訕地收回了手。“你是怎么看到的?我明明挡著了。” “你搅拌的节奏变了。”西弗勒斯接过他手里的搅拌棒,“而且,心虚的时候,你耳朵会动。” “我耳朵不会动!”伊恩抗议。 西弗勒斯没理他,继续演示正確的操作。 儘管过程痛苦,但效果显著。 伊恩终於独立熬製出了一锅肿胀药水。 “还行。”西弗勒斯检验完后,给出了评价。 伊恩差点想把这锅药水裱起来。 除了魔药预习,西弗勒斯自己的研究也在稳步推进。那些从魔药学会寄来的古代如尼文手稿碎片占用了不少时间。 伊恩见过他埋头在书桌前,对著那些扭曲的文字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旁边堆满了参考书和写满推导过程的草纸。 “需要帮忙吗?”有一次伊恩给他送茶,隨口问,“亚里斯肯定对这些感兴趣。” “暂时不用。”西弗勒斯头也没抬,羽毛笔一刻不停,“结构很特殊,像是几种方言变体的混合,我先理出框架。” 但他会把一些特別晦涩的符號单独抄在另一张纸上,推到伊恩面前:“如果你写信给亚里斯,可以顺便问问这个符號在算术占卜里的常见关联,他或许有不同角度的资料。” 这成了他们和亚里斯、凯文通信的固定內容之一。 亚里斯每次都会寄回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和参考文献目录,严谨得像个论文。 凯文的信则充斥著魁地奇新闻以及各种巫师界的最新八卦。 莉莉也经常来信,分享她在麻瓜社区做志愿者、照顾花园的趣事,关心西弗勒斯的研究是否顺利,叮嘱他別太劳累。 七月底的一天下午,伊恩刚结束一轮和肿胀药水的斗爭,正在清洗坩堝,哆啦突然啪地出现在工作间门口,尖声道:“有信!给斯內普小先生的!带著特殊的印章!” 一只陌生的猫头鹰落在窗台上,脚上绑著一个灰色信封。 西弗勒斯接过,拆开,快速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谁?”伊恩擦乾手走过来。 “雷古勒斯·布莱克。”西弗勒斯把信递给他。 信很短,措辞礼貌而疏离。 雷古勒斯先是祝贺他获得魔药学会的认可,然后提到布莱克家族在威尔特郡有一处產业,附带一个私人图书馆,里面有一些关於中世纪北欧如尼文与魔药关联的孤本。 他表示,如果西弗勒斯在研究中遇到瓶颈,或对特定方向的文献有需求,他可以在徵得家族同意后,安排一次有限度的查阅,並询问西弗勒斯是否有兴趣,在方便的时候就此进行简短的交流。 “拋饵了。”伊恩把信折好,递迴去,“你怎么想?” 第55章:两封信 西弗勒斯將信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边缘。“他知道我在破解古代如尼文配方,消息很灵通。”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俱乐部里,总有耳朵。”伊恩靠在实验台边,“去吗?” “孤本確实有吸引力。”西弗勒斯没有直接回答,“但代价不会只是简短的交流。”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將信收了起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伊恩知道,这件事在他心里掛上號了。 几天后,另一封信到了,来自霍格沃茨。 麦格教授通过了西弗勒斯的暑假留校申请,但是长期留校要等他三年级之后,这个暑假欢迎他提前返校。 隨信附上的还有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推荐信。 “成了。”伊恩弹了弹羊皮纸,“看来斯拉格霍恩教授没少出力,这下就算暑假后期你想提前回学校折腾,也有地方了。” 西弗勒斯仔细看完了每一条条款,尤其是关於材料取用和安全规范的部分,“比预期宽鬆。” “毕竟你现在是学会关注的新星。”伊恩拍拍他肩膀,“教授的投资需要看到回报嘛,对了,这事得告诉我爸妈一声。” 当晚,莉亚和约翰得知这个消息都很高兴。 约翰提醒西弗勒斯,如果有需要在魔法部办理任何手续,可以隨时找他。 “看来你在我们家把这个『別人家孩子』的形象树立得很牢固啊,西弗。”回到房间后,伊恩调侃道,“我妈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带著『你看看人家』的惋惜。” 西弗勒斯正在整理今天的研究笔记,闻言笔尖顿了顿,低声道:“……这里很好。” “知道好就行。”伊恩笑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周末要不要试试哆啦新研究的菜谱。 凯文和亚里斯在八月中来玩了一次。凯文对那个宽敞的后院惊为天人,立刻就想试试能不能用来做追球手的绕杆训练,被伊恩和亚里斯合力阻止。 亚里斯和西弗勒斯在如尼文碎片前討论了近两个小时,临走时还借走了两本西弗勒斯已经梳理出脉络的笔记副本,答应回去后进行交叉验证。 “你们这暑假过得……” 凯文临走时,看著明显沉稳了不少,或者说被魔药折磨得没脾气的伊恩,以及旁边气定神閒的西弗勒斯,摇头感慨,“太有效率了,我觉得我回去也得看看书,不然开学要被你们甩下十条街。” 八月最后一周的一个傍晚,两人刚结束工作,坐在后院阳台休息。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 伊恩看著西弗勒斯在暮光中显得柔和了些的侧脸,忽然问:“手没事了吧?” 西弗勒斯正在喝茶,闻言手指轻微蜷了一下,“早没事了。” “那就好。”伊恩没追问,伸了个懒腰,“说起来,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我妈上次拿回来的那件外套,你穿著好像更合身了。” 西弗勒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朵似乎有点泛红,不知是因为夕阳,还是別的什么。 假期最后几天,西弗勒斯开始整理暑假的研究数据和笔记,並將工作间彻底清理,恢復原状,比来时更加整洁有序。 伊恩开始不情不愿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离家的前一晚,晚餐格外丰盛,哆啦使出了浑身解数。 饭桌上,莉亚详细询问了西弗勒斯的研究进展,又给了些关於魔药学会人际交往的实用建议。 约翰提醒他们开学后注意作息,別因为暑假鬆散惯了就熬夜。 饭后,西弗勒斯很认真地向博克夫妇道谢,感谢他们整个暑假的照顾。 “別这么说,西弗勒斯,我们很高兴你能来。”莉亚温柔地说,“你让伊恩这个暑假过得像个人样了。” “妈——”伊恩拖长了声音抗议。 约翰也笑了:“隨时欢迎再来,工作间永远给你留著。” …… 第二天,国王十字车站依旧繁忙。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雾气中,莉亚拥抱了伊恩,又轻轻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 “写信,注意安全,记得按时吃饭。” 约翰站在一旁,冲两人点了点头。“好好学。” 穿过墙壁,霍格沃茨特快深红色的车身在蒸汽中若隱若现。 他们很快找到了凯文和亚里斯占好的隔间。 “嘿!这边!”凯文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用力挥手,红髮在蒸汽里格外醒目。 行李放好,火车缓缓开动。 伦敦的街景逐渐被田野和树篱取代。 凯文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他暑假“惊心动魄”的魁地奇训练营见闻,亚里斯和西弗勒斯討论著那些繁琐的如尼文。 话题不知怎么就滑到了即將开始的三年级。 “选修课。”亚里斯从隨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上面已经用三种顏色的墨水做了標记,“古代如尼文、算术占卜、保护神奇动物、麻瓜研究、占卜学,必须至少选两门。” “我肯定选保护神奇动物!”凯文立刻说,“听说今年是凯特尔伯恩教授最后一年任教了,他上课总有『惊喜』,而且,了解神奇生物对追球手规避干扰也有帮助,万一球场上飞来个淘气的球遁鸟呢?” 他转向西弗勒斯和伊恩:“你们呢?” 伊恩靠在窗边,看著外面飞驰的景色。“古代如尼文肯定要选。” 他看了一眼西弗勒斯,“不然某些人破解手稿碎片的时候,连个討论的人都没有。” 西弗勒斯正翻阅著一本旧笔记,闻言头也没抬:“你如果能坚持每周完成词汇表记忆,討论才有意义。” “听听,这语气,还没开学就已经是教授做派了。” 伊恩笑著摇头,“那第二门呢?算术占卜?你看起来就像会喜欢那种满是图表和数字的课。” “我在考虑。”西弗勒斯合上笔记,“算术占卜对理解魔药有帮助,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斯拉格霍恩教授暗示,魔药学会里有些资深研究员偏爱具备跨学科背景的学徒。” “另一门呢?”莉莉的声音从隔间门口传来,她抱著几本书,笑著走进来,“不打算挑战一下菲兹教授的茶杯吗?” “免了。”伊恩和西弗勒斯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对视一眼。 伊恩补充道:“我对从茶叶渣里看到黑乎乎的、不祥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尤其是那东西可能只是因为我没把杯子洗乾净。” 第56章:占卜 莉莉咯咯笑起来,在西弗勒斯旁边坐下。“我大概会选古代如尼文和算术占卜。麻瓜研究……” 她皱了皱鼻子,“我觉得我了解的够多了。” “明智的选择。”亚里斯在自己的表格上做著记录,“古代如尼文和算数占卜是合適的组合。” “你呢,亚里斯?”伊恩问。 “古代如尼文、算术占卜、保护神奇动物。”亚里斯流畅地回答,“三门,可以將理论与实践结合起来。” 凯文瞪大了眼:“三门?你確定忙的过来?!” “我详细算过,”亚里斯平静地说,“必修课,选修课加上必要休息时间,三门课能將时间利用到最大化。” 隔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贏了。”凯文嘟囔著,掏出一包巧克力蛙。 话题又转了几轮,从暑假看的书,到对角巷新出的笑话商品,再到对斯莱特林新队长战术的猜测。 …… 火车鸣笛,远处霍格沃茨城堡的塔楼在群山间显露轮廓。 凯文停止了关於新扫帚把手的爭论,亚里斯合上了文件夹,莉莉整理了一下袍子。 几人隨著人流下车,到达了礼堂。 分院帽换了一首歌,讲的大概是四学院创始人早年间的分歧与最后的和解,调子有点拖沓。 今年新生不多,斯莱特林只添了三个一年级,很快就在长桌尽头坐下了。 伊恩坐下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长桌,去年各年级混坐的隨意感淡了许多。 出身显赫的高年级坐在一起谈论著什么,看向低年级的目光也带著考量。 西弗勒斯在伊恩旁边坐下,同样察觉到了这无声的秩序重建。 “阶级更明显了,”伊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拿起南瓜汁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看来有些人暑假没閒著。” “一贯如此。”西弗勒斯低声回应,声音里没什么意外,“实力或血缘,总得占一样,才能往前坐。” …… 选修课在第二周正式开课。 算术占卜课的教室在城堡七楼,一间圆形的屋子,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呈现缓慢旋转的星图。 教室里摆满了小圆桌,每张桌上都有一个复杂的水晶星盘和一堆画满奇怪符號的图表。 芭丝茜达·芭布玲教授很年轻,有一头浓密的褐色捲髮,眼睛像能看透人心。 她没有废话,直接让他们拿出自己的出生日期和时间。 “今天,我们学习最基础的,”芭布玲教授的声音清晰,在安静的教室里迴荡,“通过个人星盘,观察生命轨跡中某些……突出的节点,不必紧张,这更像是认识你自己的一种数学练习。” 伊恩按照要求,將自己的信息用特製的银粉笔写在一张星图膜上,然后覆在水晶星盘上。 星盘內部的微光开始流动,细小的光点沿著刻痕游走,最终在特定的交匯处留下或明或暗的印记。 西弗勒斯在他旁边的桌子,动作认真。 芭布玲教授在桌间缓步走动,偶尔停下来,指著某处交匯点低声点评两句。 她先走到了亚里斯桌前,看了片刻,平淡地说:“逻辑的轨跡异常清晰,但注意这里,水星的阴影区,小心过於依赖推演而忽略直觉的预警。” 亚里斯严肃地点头,立刻在笔记上记下。 然后她踱到了伊恩桌旁。 伊恩对自己的星盘没什么感觉,那些光点轨跡在他看来只是复杂的几何图形。 芭布玲教授俯身看了很久,久到伊恩都开始觉得不自在了。 她的指尖虚点著星盘的一处,“很有意思……” 芭布玲教授抬起头,“博克先生,你的星盘显示,在某个重要的时间节点,你会……直面死亡……”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下,旁边几张桌子的人都偷偷看了过来。 伊恩心头也是一凛,但脸上维持著镇定,甚至挑了挑眉:“听起来不太妙,教授,然后呢?星盘只说这个?” 芭布玲教授似乎对他平静的反应有点意外,“然后?轨跡在这里发生了转折和再生,死亡的阴影笼罩你,但未能吞噬你,它更像一道关卡,只是……” 她的指尖又点了点那晦暗的交点,“通过它的代价,星盘没有显示,也许巨大,也许轻微,但必定存在。” 她直起身,“记录下这个交点在你星盘上的坐標和关联符文,这是你个人命理的一个关键標记,我们下节课会学习如何追踪它的影响周期。” 说完,她便走向下一张桌子。 伊恩低下头,开始抄录坐標,他感觉到旁边投来一道视线。 他用余光瞥去。 西弗勒斯正看著他的星盘,他手里的银粉笔不知何时停下了。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伊恩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一丝慌乱。 只是短短一瞬。 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伊恩的余光,猛地转开了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星盘上,握笔的手指鬆了松,又立刻收紧,开始在星图膜上划写,动作比平时快,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急躁。 伊恩收回目光,继续抄写自己的坐標,心中泛起点点波澜。 下课后,西弗勒斯说要去图书馆查资料,伊恩独自回了寢室。 刚踏上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入口的最后一段台阶,就听到下面传来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交谈声。 “……我父亲说,特拉弗斯家这次的立场非常明確,这不仅仅关乎传统……” 是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级长的声音。另一个更沉稳些的男声回应道,是那个七年级的沙比尼:“奥特,谨慎点,城堡里人多眼杂,雷古勒斯的意思也是,现阶段,筛选比张扬更重要。” 伊恩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走下台阶。那两人站在入口旁的阴影里,看到他,交谈声戛然而止。 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脸上立刻掛上公式化的微笑:“博克?从图书馆回来?” “嗯。”伊恩点了点头。 “听说你和斯內普的魔药小生意做得不错,”埃弗里奥特语气隨意,“连格兰芬多那边都有人悄悄打听,有头脑。” “一点课余调剂罢了,比不上级长你为学院操心。”伊恩回答得滴水不漏。 第57章:斗篷 沙比尼忽然开口,“斯拉格霍恩教授很看重斯內普的天赋,天赋是基础,但有些圈子里,光有天赋还不够,需要有方向,有……恰当的引导。”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伊恩,“你们关係很好?” “我们是朋友,也是搭档。”伊恩说,“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是吗,”沙比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很好,有机会的话,或许可以一起聊聊,雷古勒斯对斯內普的魔药见解也很感兴趣。” 说完,他和埃弗里奥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同离开了。 那番话里的拉拢和划界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们开始更明確地圈定目標了,而西弗勒斯,显然是目標之一。 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邀请变得频繁,西弗勒斯不得不抽出时间去应付那些自命不凡的纯血。 他们的目的越来越直接,西弗勒斯甚至听到了他们家族效忠的那位大人——黑暗公爵。 “你知道黑暗公爵吗?” 有求必应屋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西弗勒斯脱下斗篷掛好,没有立刻走向工作檯,忽然开口问道。 伊恩正从口袋里往外掏糖果,闻言动作停了一瞬。 他把糖果袋放在桌上,转过身,背靠著桌沿,看向西弗勒斯。 “听过。”伊恩语气很平常,像在討论明天会不会下雨,“我爸妈偶尔会提这个名字,尤其是我爸调去法律执行司之后,提到的时候……”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表情会比较严肃,让我离那些特別『热衷』提这个名字的大家族远点。” 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小柜子边,拿出两个杯子,又从恆温壶里倒了点热茶。“怎么突然问这个?” 西弗勒斯接过茶杯,“斯拉格霍恩的聚会上,有几个高年级,埃弗里、罗齐尔他们,还有……雷古勒斯·布莱克,聊天时会提到,说『那位大人』的远见,说纯血传统復兴的必然,说……力量与归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们看我,也提我的论文,还有魔药学会的资格,话里话外,像是在评估,值不值得……邀请。” “邀请?”伊恩挑眉,抿了口茶,“加入茶话会,还是別的什么?” “不知道。”西弗勒斯看著杯中晃动的液体,“但他们谈论的东西,不像在说考试分数或者魁地奇奖盃。” “凯文和亚里斯呢?他们家里有说什么吗?” 几天后,在图书馆靠窗的长桌边,四人凑在一起写魔法史论文时,伊恩状似隨意地问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凯文正和一根缠在一起的羽毛笔带子搏斗,闻言抬头,压低了声音:“我老爸?他倒是直白,跟我说『离那些张口闭口纯血荣光、背地里可能跟翻倒巷不清不楚的傢伙远点儿,尤其別掺和什么『大人』的聚会,咱们家小门小户,玩不起那种游戏。』” 他耸耸肩,“不过他也没细说那『大人』具体干了啥。” 亚里斯表情严肃:“我父亲警告过我,他说近些年,一些歷史悠久的纯血家族內部,有一股思潮在重新被提起,比以往更……组织化,也更具有攻击性。这位『黑暗公爵』据说是其核心人物之一,但我家接触不到那个层面的具体信息。” “父亲的原话是:『亚里斯,你的天赋在书本和逻辑里,远离那些试图用暴力重写规则的人,他们的盛宴最终只会以流血结束。』”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手里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浅浅的痕。 “不用担心,至少,在城堡里有邓布利多校长,”伊恩指了指天花板,“那可是最伟大的白巫师。” 西弗勒斯微微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关於占卜的书上。 …… 十一月,天气开始转凉,伊恩他们也迎来了第一个霍格莫德周。 蜜蜂公爵店里挤满了学生,伊恩艰难地挤出来,手里抱著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纸袋,长出一口气。 “梅林,比对付一锅活蹦乱跳的黏糊虫还累。”他嘟囔著,四处张望,寻找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站在不远处三把扫帚酒吧外的屋檐下,避开主要人流,正抬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侧影有些单薄。 他没穿厚外套,只在校袍外罩了件旧斗篷,边缘已经有点磨损起毛。 伊恩走过去,把其中一个纸袋塞给他。 “你的,椰子冰糕和甘草魔杖,还有两包嘶嘶咻咻蜂。”他知道西弗勒斯对甜食兴趣一般,但这两样是偶尔会碰的。 西弗勒斯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买別的了?”伊恩问,目光扫过他单薄的衣著。 “没什么需要的。”西弗勒斯说,语气平淡。 伊恩没再说什么。 两人顺著街道慢慢往前走,路过风雅牌巫师服装店时,伊恩脚步顿了一下。 橱窗里展示著新款的冬季斗篷,厚实保暖的龙皮绒,领口镶嵌著低调的银线刺绣。 西弗勒斯跟著停了下来,目光也落在橱窗上,但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走吧。”他说。 “等等。”伊恩拉住他胳膊,力道不大,他朝店里扬了扬下巴,“进去看看。” 西弗勒斯皱眉:“我不需要。” “我需要,”伊恩说得理所当然,把他往店里带,“我那件旧了,快不保暖了,你帮我看看款式。” 进入店铺,伊恩目標明確,直接走向展示厚斗篷的区域,手指拂过几件面料的厚度,最后停在一件深墨绿色的龙皮绒斗篷上。 样式简洁,没有多余装饰,但做工精良。 “这件怎么样?”他问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厚实,顏色耐脏。” 伊恩叫来店员,指著那件墨绿色的:“这件,我的尺寸。”然后,几乎没怎么停顿,手指往旁边一挪,落在一件稍微小一码的黑灰色的同款上,“还有这件,他的尺寸。” 西弗勒斯猛地转头看他。 伊恩已经掏出了钱袋,对店员笑了笑:“一起。”语气寻常得就像在买两杯黄油啤酒。 “伊恩。”西弗勒斯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抗拒。 之前的那笔资金大部分都用来购买魔药材料,已经所剩无几。 “投资。”伊恩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未来魔药大师不能冻感冒,影响实验进度,再说了……” 他语气放轻鬆,“你暑假帮我预习魔药,省了我多少麻烦?这不算什么。” 店员已经手脚麻利地將两件斗篷包好。 伊恩付了钱,没把纸袋递过去,而是直接拆开了属於西弗勒斯的那件。 他伸手,趁著西弗勒斯没反应过来,解开了他旧斗篷的系带。 西弗勒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你……” 话没说完,伊恩手臂一展,將斗篷披在了他肩上,又替他理了理领口,把搭扣系好。 他的手指灵活,系扣子的动作很快,期间甚至没怎么抬眼去看西弗勒斯的表情,仿佛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系好,又顺手拍了拍他胸前並不存在的褶皱。 “行了,”伊恩退后一点,端详了一下,好像很满意,“大小刚好,这样,就不会冷了。” 第58章:那位大人 “我……”西弗勒斯的话在伊恩无比自然的动作下咽了下去,耳尖不受控制的爬上一抹淡红,“谢谢……” 伊恩的手指在扣子上停顿了半秒,才收回去。 那双总是带点懒散笑意的眼睛很认真地看了西弗勒斯一眼,然后飞快地转开,拿起自己那件还没拆封的斗篷,语气恢復了往常的隨意: “客气什么,走吧,再站下去店员该以为我们要把橱窗看穿了。” 他率先转身推开店门,西弗勒斯跟在他身后。 霍格莫德村寒风呼啸,西弗勒斯却没有感到半点冷意。 “接下来去佐科笑话店还是文人居?”伊恩问。 西弗勒斯摇摇头,“回吧,我还有论文要核对。” “又是论文。”伊恩假意嘆气,肩膀却轻轻撞了一下西弗勒斯的胳膊,“走吧,我的魔药大师,给你泡杯热可可,看在你今天……嗯,接受投资的份上。” …… 走到寢室门口,西弗勒斯忽然停下。 “伊恩。” “嗯?” 西弗勒斯低著头,没看他,“钱……我会还。” 伊恩笑了,带著点无奈,他看著西弗勒斯,眼眸深处是更柔软的东西,“行啊,等你的专利费够买下风雅牌一整家店的时候,记得连本带利还我。” 他的笑意更甚,“不过在那之前,先穿著,別感冒。” 西弗勒斯没再说话,点了点头,推开了寢室门。 凯文一回来就看到了西弗勒斯和伊恩掛在床边的新斗篷,大大咧咧地评论道:“新斗篷?不错啊西弗,早该换一件了,你那件旧的都快透风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龙皮混织確实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伊恩,我记得你上周才说你那件旧斗篷『还能再战三年』?”亚里斯“一本正经”的说道。 伊恩正靠著床头翻看一本草药学杂誌,闻言头也不抬:“突然觉得三年太久了,不行吗?” 亚里斯的目光扫过那明显是同款不同色的两件斗篷,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十二月的霍格沃茨,一个消息渐渐流传开,那位最近在魔法界声名鹊起的大人,將要访问霍格沃茨。 伊恩和西弗勒斯从图书馆回寢室的路上,第三次“偶遇”了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级长。 对方这次没再兜圈子。 “留校名单已经递上去了,博克,斯內普。”他的脸上掛著那种介於友好和施压之间的微笑,“今年情况特殊,学院的……集体活动会比较多,相信你们不会错过。” 不是询问,是通知。 回到寢室,凯文正烦躁地抓著他那头红髮。 “我爸妈来信了,说家里圣诞聚会取消了,让我『安心留在学校,多和学院的同学交流』。” 他把羊皮纸往床上一扔,“见鬼的交流!他们以前巴不得我天天回家!” 亚里斯的表情是罕见的凝重,“我家也是类似的口吻,父亲提到,近期魔法部某些部门气氛微妙,建议我减少不必要的往返。” 他看向伊恩和西弗勒斯,“看来,我们都没有选择了。” 选择逃避,无疑是背叛的信號。 伊恩靠在自己床柱上,目光扫过三个室友。“那就留下。”他语气平常,像在决定明天早餐吃什么,“人多,热闹。” 凯文嘟囔了一句什么,瘫回床上。亚里斯默默开始重新规划假期的阅读清单。 圣诞夜,舞会厅中,几乎所有斯莱特林的人都在,穿著各式深色或银绿的礼服长袍,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入口。 伊恩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袍,剪裁利落。西弗勒斯是一身纯黑,立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凯文彆扭地扯著领口,亚里斯则不断调整著袖扣,目光冷静地扫视著周围。 雷古勒斯·布莱克被几个七年级围在中央,他穿著银线刺绣的墨绿礼服,举止完美。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满面红光。 “啊!都在这儿了!多么优秀的阵容!来吧,孩子们,有些特別的客人,迫不及待想见见我们学院的骄傲!” 交谈声低了下去,人群也自动散开,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斯拉格霍恩教授走到人群中间,他身边站著一个人,高,瘦,穿著优雅的黑色长袍,面容英俊得近乎非人,肤色苍白,黑髮整齐地梳向脑后。 是黑暗公爵。 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目光热切的望著他。 他的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与几位年长的来宾握手寒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年轻面孔。 被他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 斯拉格霍恩引著他,低声介绍著某些“特別出色”的学生。 被点到名的学生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简短交谈几句。 气氛越来越热,又越来越静。 然后,斯拉格霍恩胖乎乎的手,搭上了在阴影中西弗勒斯的肩膀。 “哦,汤姆,请允许我特別为你介绍我们学院一颗真正璀璨的新星!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 所有的目光瞬间转向了这个角落,连站在西弗勒斯身边的伊恩都觉得如芒在背。 伏地魔看著这个“平凡”的斯莱特林,微微一笑,“斯拉格霍恩教授从不吝於讚美,但这一次,我確信他的眼光。” 他提到了西弗勒斯改良的魔药与发表的几篇论文。 西弗勒斯抬起眼,对上那双红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您过奖了,先生,只是……一些尝试。” “难能可贵的品质。”他似乎对西弗勒斯的兴趣更深了,但他没有再深聊的打算,目光转向了旁边的伊恩。 “那么,这位是?” 斯拉格霍恩连忙接过话头,“啊,这位是伊恩·博克,同样是我俱乐部里出色的年轻人,约翰和莉亚的孩子,您或许知道,博克先生目前在法律执行司任职,博克夫人在圣芒戈也是相当受尊敬的治疗师。” “博克……”他缓缓重复,“一个古老的姓氏,与翻倒巷那边也有些渊源,不是么?不过法律执行司和圣芒戈……倒是选择了更规整的道路。” 伊恩脸上掛著礼貌的笑容,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家族分支眾多,选择自然不同,家父家母只是选择了他们觉得合適的方向。” 伏地魔似乎低笑了一声,“明智的选择往往需要审时度势。” 说完,他不再看向伊恩,招来了一直在几步外等待的雷古勒斯,一起离开了城堡。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舞厅中紧张的气氛才开始消退。 紧接著,交谈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带著某种压抑后的兴奋与躁动。 伊恩鬆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有些潮湿。 他侧头看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伊恩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鬆开。 斯拉格霍恩教授正被几个兴奋的高年级围住,红光满面地讲著什么,目光还时不时骄傲地瞥向西弗勒斯的方向。 “出去透口气?”伊恩低声说,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西弗勒斯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他们悄然退出舞厅,走向走廊的一处侧窗。 两人並肩站在窗前,谁都没先开口。 伊恩望著窗外,忽然说:“他对你很感兴趣。” 西弗勒斯顺著伊恩的视线望出去,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只是对才华,”伊恩没回头,声音比平时轻,“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斯拉格霍恩教授炫耀的太多了。”他语气平静,似乎被盯上的是別人,“那你呢?他提起时,语气不太一样。” “博金先生……他的渠道足够引起这位大人的兴趣,而我家,是並不显赫的远亲,属於可以观望,也可以施压的类型。” 他看向西弗勒斯,“他最后那句话是在提醒我,也是提醒你。” “审时度势。”西弗勒斯重复道。 “对。”伊恩点头,“他在告诉你,靠近我,可能得不到某些圈子的完全接纳,也在告诉我,靠近你,就得明白你身上已经打上了潜力股的標籤,而这標籤是谁贴的。” “我不会加入任何……茶话会。”西弗勒斯也看向伊恩,认真道。 “我知道。”伊恩笑了笑,笑意却没完全到达眼底,“但拒绝需要技巧,更需要资本。你的资本是你的脑子,和那些还没做出来的东西。” 他理了理衣服,“走吧,里面快切蛋糕了,缺席太久,斯拉格霍恩教授会满城堡找他的璀璨新星。” …… 深夜回到寢室,凯文一头栽倒在床上,哀嚎:“梅林的袜子!我笑得脸都僵了!他们干嘛老问我爸爸对魔法体育运动司新规的看法?我爸就是个办公室职员!” 亚里斯正在解领扣,“他们在收集信息,评估每个家庭的態度倾向,特拉弗斯级长问了我不下三次,关於我祖父在妖精联络处任职时经手的几份古老契约是否还具有现实影响力。” 他看向西弗勒斯和伊恩,“你们那边更不轻鬆。” “习惯了。”西弗勒斯已经脱掉外袍,正在整理书桌,背对著他们。 伊恩倒在扶手椅里,长腿搭在脚凳上,“至少南瓜汁管够。” 凯文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压低了声音:“说真的,那个大人,他看人的眼神,像在给古董估价,西弗,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我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西弗勒斯整理书脊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很懂魔药,”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接下来几天,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气氛更加微妙,高年级,特別是即將毕业的七年级,经常在那大谈特谈那位大人的事跡,引得一些低年级也异常嚮往。 假期结束前一天晚上,伊恩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莉亚的字跡流畅,问了问圣诞过得如何,叮嘱注意保暖,末了附了一句,笔跡稍重:“约翰司里最近事务繁多,涉及一些陈年条例的重新解释,你们在学校,专注学业便好,勿要被其他琐事分心,翻倒巷的远亲送来些新年贺礼,已妥善处理。” 伊恩看完,把信纸在掌心揉了揉。母亲的话再明白不过:魔法部有动向,家里与博金-博克那边的往来被注意到了,要小心。 他把信递给凑过来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快速扫过,目光在最后一句停顿片刻,將信递迴,“你父母很谨慎。” “他们必须谨慎。”伊恩把信纸扔进壁炉,看著火舌將它吞噬,“我爸那个职位,稍微行差踏错,就不是丟工作那么简单。” 西弗勒斯看著跳跃的火焰,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压力更大,他们会建议你……保持距离吗?” 他没指明和谁保持距离,但两人都明白。 伊恩转过头,盯著他。 壁炉的火光在西弗勒斯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黑眼睛在格外亮,里面有什么东西绷紧了,等待著一个答案。 “不会。”伊恩回答得很乾脆,甚至带了点惯有的懒散笑意,“我父母很喜欢你,而且……” 他顿了顿,笑意淡去,声音沉下来,“他们知道我在做什么,和谁一起,我们家……投资眼光一向不错。” 西弗勒斯移开了视线,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但之前身上那股隱隱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些许。 …… 假期结束后,伊恩发现,一些以往会和他打招呼的斯莱特林,如今只是点点头便匆匆走过。 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遇到他时,笑容依旧標准,却不再试图拉他加入那些“小圈子”的谈话。 有一次在走廊,伊恩甚至听到两个同年级的斯莱特林女生低声议论:“……博克家好像没那么明確……可惜了,伊恩人其实不错……但跟那个混血走得太近……” 凯文和亚里斯也感受到了无形的线。 “他们想把你和我们隔开。”一天晚上,在有求必应室,凯文闷闷不乐地戳著羊皮纸,“也在把我们三个隔开。” 第59章:头脑发热的伊恩 “他们想分化我们,”亚里斯语气平静,“这是一种策略,他们先让西弗显得……特別,再让和他关係近的人感觉被隔在外面。这样,人就会更容易往看起来安全、被接纳的地方靠。” 西弗勒斯正在研究一份魔药配方,羽毛笔尖停顿了一下。 他这几天话更少了。 伊恩把玩著一枚银西可,硬幣在他指间灵活翻转,“那就別让他们得逞,该干嘛干嘛。” 他看向西弗勒斯,“尤其是你,该去鼻涕虫俱乐部就去,该听奉承就听,该装傻就装傻,你的价值现在就在於你还没选择。拖得越久,手里的筹码看著就越多。” 西弗勒斯抬起眼,黑沉沉的目光与伊恩相接,“拖?”他低声问。 “对,拖。”伊恩停下转动的硬幣,握在手心,“拖到你的『资本』厚到他们必须拿出真正像样的价码,而不是空口许诺,也拖到……” 他声音压低,几乎成了气音,“局势更明朗些,我爸说部里最近不太平,那位大人的手伸得越长,反弹的力量也会开始聚集。” 西弗勒斯重新低下头,看向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符號。 “知道了。”他说,然后继续他的校对,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关於明天的天气。 但当他再次蘸取墨水时,手稳了很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见几人的关係更加紧密,斯莱特林中的“风言风语”少了很多。 二月的情人节,伊恩早餐时收到了三张匿名的卡片,他看了看,笑著塞进了书包,显然没当回事。 西弗勒斯面前则空无一物,这在意料之中,他也乐得清静。 但下午去图书馆时,他在一本《高级魔药製作》的夹页里,发现了一片压乾的深绿色叶子,叶脉清晰,像是某种稀有魔法植物的標本。 没有署名,只附著一行熟悉又陌生的字跡: “致寂静中的坩堝。” 很像伊恩的字跡,但又有些不同,伊恩要送也不会送这么……含蓄的东西,他更可能直接扔一包椰子冰糕过来。 但…… 而在寢室,伊恩正拿头哐哐撞墙,他真的是疯了才在情人节这个那么有特殊含义的日子,在西弗勒斯的书里夹那片標本。 …… 晚上,西弗勒斯回到寢室时,看见伊恩正坐在床边,棕色头髮有点乱,听到动静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隨即飞快地直起身,脸上扯出一个过於寻常的笑。 “回来了?图书馆人多么?”伊恩的声音比平时高半度,手里漫无目的地抓著一本《魁地奇溯源》,书都拿倒了。 西弗勒斯没回答,关上门,走到自己床边,把书包放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延伸了几秒,只有壁炉里木柴噼啪的轻响。 凯文和亚里斯大概还在公共休息室下棋。 他转过身,看向伊恩,摊开手掌,那片叶子静静躺在掌心。 “这个,”西弗勒斯开口,“是你放的?” 伊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神飘向叶子,又飞快地移开,落到墙角,然后是自己的鞋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色。 “呃……嗯。”伊恩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著那本《魁地奇溯源》的硬壳封面,“就……顺手。” “顺手?”西弗勒斯重复,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伊恩觉得比任何追问都难熬。 “对,就是……上次在温室帮教授归整材料,看到这片……品相不错,晒乾了,觉得……嗯,你可能会用得上?或者……夹书里当书籤?” 伊恩越说越乱,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反正……不是什么特別的东西。” 他说完,飞快地瞟了西弗勒斯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假装研究书封上的烫金標题,仿佛那是什么古代魔文秘籍。 西弗勒斯看著那片叶子,又看看伊恩几乎要埋进书里的发顶,和他烧红的耳廓。 “今天是情人节。”西弗勒斯说,陈述事实,不带任何疑问。 伊恩猛地抬头,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是啊!所以到处都是这玩意儿!”他声音大了些,带著一种试图驱散什么的意味。 “烦死了,礼堂飘的粉红色纸屑,还有那些傻乎乎的猫头鹰……我这不也是被气氛带歪了嘛,就……” 他顿了顿,肩膀垮下来一点,声音低下去,带著点自暴自弃的含糊:“就脑子一热。你別在意,真的,就当……我手欠。” 他说完,把书往床上一扔,站起身,似乎想走去衣柜那边,又中途停住,抬手胡乱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最终只是转过身,背对著西弗勒斯,面向壁炉跳跃的火焰。 西弗勒斯依旧站在原地,看著伊恩绷紧的后背。 那句“別在意”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却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他在意吗? 那片叶子很普通,至少不是什么名贵魔法植物的残骸。 字跡是伊恩的,但又有点刻意收敛了平日的张扬。 寂静中的坩堝……这个形容,让他指尖蜷缩了一下。 沉默像藤蔓一样生长,缠绕著室內的暖意。 壁炉的火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石墙上,轻轻晃动著。 “没有用。”西弗勒斯终於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要被木柴的噼啪声盖过。 伊恩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回头。 “我的意思是,”西弗勒斯补充,目光落在叶片的脉络上,“它……不是標准书籤材质,可能会在书页留下痕跡。”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只是说:“但……叶片形状完整,下次直接给我就好,不用夹在书里。” 伊恩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里那种窘迫的闪烁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复杂东西。 他抓了抓后颈,扯了扯嘴角。 “哦,行。”他乾巴巴地说,“下次……直接给。”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平时存放零碎羊皮纸和旧羽毛笔的抽屉。 他没有把叶子隨便扔进去,而是从一叠废纸下面抽出一张相对乾净、空白的硬卡纸,將叶片小心地放在上面,再轻轻推回抽屉。 动作很自然,就像处理任何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实验样本。 第60章:排挤 伊恩看著他做完这一切,胸口那股莫名的滯涩感悄悄鬆动了些许,却又被另一种更飘忽的东西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话头。 “对了,小布莱克今天下午又暗示,復活节假期最好也留校,说是有几个『德高望重的校友』可能会回来看看,给有潜力的年轻人一些指点。” 他语气里带上了点嘲讽,“我看埃弗里和罗齐尔他们眼睛都亮了。” “指点?”西弗勒斯坐下,翻看书,“恐怕是更多的评估。” “差不多,”伊恩坐回床边,捡起那本《魁地奇溯源》,这次拿正了,“那位大人访问过后,水面下的动静更大了。” 西弗勒斯在书上写下笔记,“斯拉格霍恩昨天找我,说復活节期间学会有几个研究员可能会来霍格沃茨做交流。” 伊恩抬了抬眼,“指名道姓?” “没明说,但他提了两次把握机会,在合適的圈子留下印象。” 伊恩嘆了口气,“看来我们拖不了多久了。” 西弗勒斯停笔,“我可以……” “不用,”伊恩打断他,“好消息,那位大人身边的追隨者不包括学生,我们还有时间。” 但西弗勒斯明白,若不表態,他们在斯莱特林的处境会愈发艰难。 果然,没过几天,晚上,凯文砰地撞开门,脸色涨红,头髮都气得竖了几根。他把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替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我又他妈成替补了!教练说战术调整!” 亚里斯放下书,“具体原因?” “狗屁原因!”凯文踢了一脚床柱,“就是因为雷古勒斯说那个人的风格更適合斯莱特林,今天就直接顶了我的位置!” 西弗勒斯正在擦拭他的天平,动作停了。 伊恩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不止你。”西弗勒斯忽然开口,声音很平。 凯文喘著气看他。 “魔药俱乐部下周的联合实践,原定的助手名单换了。”西弗勒斯放下软布,“换上了几个……最近常去斯拉格霍恩教授私人茶会的人。” “我的古代如尼文小组,”亚里斯声音冷静,但镜片后的眼睛很锐利,“本来申请到了单独使用北塔楼研討室的时间,被『协调』给了七年级一个纯血家族复习小组,理由是『他们更需要为.n.e.w.t.做准备』。” 一桩桩,一件件,无声无息,却精准地卡住了他们各自在意的东西。 不是直接的威胁,甚至带著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合在一起,意思再清楚不过:不走进那个圈子,连原本属於你的位置,也会渐渐被挪走。 凯文像被抽掉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抓著自己的红髮,“……他们来真的。” 伊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拖……看来拖不下去了,再拖,下次被调换的,可能就不止是魁地奇位置或者研究室了。” 西弗勒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神色各异的伙伴。 “那个饵,”他终於开口,“布莱克家的藏书邀请,我接了。” “西弗……”伊恩转过身。 “他想要一个表態,一个……倾向。”西弗勒斯打断他,“我们就给他看一个倾向,去看书,去交流,让他们觉得……我在考虑。” “考虑加入?”凯文闷声问。 “考虑价值。”西弗勒斯纠正,“我的价值,对他们的价值,至少,在找到其他砝码之前,得让他们觉得,这价值有被他们使用的可能。” 他看向伊恩:“你知道该怎么做。” 伊恩看了他几秒,嘴角慢慢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里却有些別的什么,沉沉的。 “我明白。” 亚里斯迅速领会:“只需要强调学术兴趣。” “復活节假期……”凯文嘟囔,“看来也得留校了。” “一起留。”伊恩走回来,手搭在西弗勒斯肩上,“去看书,去交流,去听他们指点,但记住,我们只是去……看看池塘对面有什么鱼饵。” 西弗勒斯感觉到肩头的力道和温度,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几天后,西弗勒斯在公共休息室“偶遇”了雷古勒斯。 对方似乎刚结束与埃弗里等人的谈话,脸上带著惯常的得体微笑。 “斯內普,”雷古勒斯叫住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旁边几个留意这边动静的人听到,“关於上次提到的藏书,家族管家已经整理出了一部分目录,復活节期间,如果你方便,可以安排一个下午。” “感谢,布莱克。”西弗勒斯停下脚步,语气平淡,“目录我很感兴趣,具体时间,可以再確定。” “当然。”雷古勒斯微笑加深了些,但笑意却未达眼底,“期待你的见解,毕竟,有价值的交流总是稀缺的。” 他点了点头,翩然离开。 埃弗里奥特在不远处和西弗勒斯目光接触,这次,他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审视,多了点近乎“友善”的东西。 …… 復活节那天,莉莉在礼堂找到他们,她看著西弗勒斯,绿眼睛里盛满担忧。 “西弗,你真的要和那些人一起?” “只是查阅一些资料,莉莉。”西弗勒斯的声音比平时更平板,“学术交流。” 莉莉咬了咬嘴唇,又看向伊恩。 伊恩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儘管眼底没什么笑意,“放心,有我在呢。” 莉莉嘆了口气,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西弗勒斯,很快鬆开,“小心点,好吗?” “嗯。” 早餐结束后,雷古勒斯走到他们面前,“两位,如果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家族派了马车在门口等候。” 伊恩站起身,“有劳。” 西弗勒斯只是点了点头,將最后一口橙汁喝完,动作一如既往的平稳,仿佛只是去上一堂普通的魔药课。 第61章:不一样的雷古勒斯 马车穿过逐渐稀疏的树林,最后停在一座灰白色庄园的侧门前。 雷古勒斯领著他们穿过一条简短的迴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就是这里。”雷古勒斯的声音似乎放鬆了些,他径直走进去,停在一侧书架前,手指拂过几排书脊。 “家族大部分人觉得这里闷,除了家养精灵定期打扫,平时很少有人来。”他抽出一本羊皮册子,递给西弗勒斯。 “这是管家整理的目录副本,涉及魔药和中世纪北欧关联的部分,我用標籤做了记號。原本的手稿在那边第三排书架顶层,有几个匣子,你可以自己取阅。”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魔药课上告诉同学材料放在哪里。 西弗勒斯接过笔记本,翻开。 里面的內容详细,显然不是管家能做出的整理。 他抬眼看了看雷古勒斯。 对方似乎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有些……我刚好看过,觉得可能有用。” 伊恩靠在门口附近的阅读梯旁,没有靠近书架,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此刻的雷古勒斯·布莱克,穿著简单的深色便袍,站在古老的书架前,脸上没有那种精心计算过的表情,更像一个单纯喜欢待在这儿,並且意外地发现有人可能和他喜欢同样东西的男孩。 “你看得很多。”伊恩开口,隨意问道。 雷古勒斯顿了顿,目光仍看著那些高耸的书架。“嗯,小时候……这里安静。” 他说得很简单,但伊恩听出了言外之意。 布莱克家族的宅邸,显然不是一个能让人轻易找到“安静”的地方,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其他层面的。 西弗勒斯已经拿著笔记本走到了第三排书架下,仰头看了看顶层,那里放著几个深色的木匣。 他微微踮脚,有些够不著。 雷古勒斯很自然地走过去,从旁边拿过一个带著滚轮的矮梯,推到他旁边。 “用这个,匣子没锁,但有些羊皮纸很脆,小心些。”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沉默地爬上矮梯。 伊恩看著这一幕。 雷古勒斯站在梯子旁,並没有离开,目光跟著西弗勒斯取下的木匣,似乎有些期待他打开后的反应。 那不是一个继承人在展示家族收藏的姿態,而更像一个孩子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宝物,等待同好的评价。 西弗勒斯打开第一个木匣,里面是几卷用丝带繫著的羊皮纸。 他解开一卷,小心地展开一角,目光立刻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古代如尼文和穿插的简图吸引。 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指著上面的一个符號,就和雷古勒斯交流了起来。 没两句话,雷古勒斯走向另一侧的书架,抽出一本书,快速翻找起来。 两人就著那捲破旧的羊皮纸,头几乎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夹杂著一些专业术语和手稿上的段落引用。 伊恩远远看著,没有打扰。 凯文要是看到西弗勒斯这副样子,大概会嘖嘖称奇,亚里斯则会立刻加入討论。 过了好一阵,雷古勒斯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伊恩的存在,略显侷促地直起身,“抱歉,博克,我们……” “没事。”伊恩摆摆手,笑了笑,“看起来你们找到了共同话题,这地方不错。” 雷古勒斯环视了一下图书馆,那种放松的神情又回来了些许,但很快,一丝极淡的疲惫掠过他的眼底。 “这里……是少数几处能只当『雷古勒斯』的地方。”他声音很轻,更像自言自语。 西弗勒斯也从羊皮纸上抬起头,看向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深吸口气,转向他们,表情认真起来。 “我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还有奥特他们,对你们……尤其是你,斯內普,別有期待,我也知道他们大概对博克你说了什么,关於选择,关於圈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有些邀请,或者说压力,是通过我传递,因为我是『布莱克』,是『合適的桥樑』。”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就像今天,表面是邀请你们来看书,实际上也是一次展示和评估,家族希望我展现出足够的影响力,或者说……拉拢的潜力。” 伊恩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但在这里,现在,”雷古勒斯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书架,又落回西弗勒斯手中的羊皮纸上。 “我只是觉得,这些书,这些知识,不应该只因为家族的命令,才被拿出来作为交易的筹码,它们本身……是有价值的,而你,” 他看著西弗勒斯,“是少数真的能看懂,並且在乎它们价值的人之一。” 他话锋一转,看向伊恩,“博克,你也是,你看事情的角度不太一样,你不完全在圈子里,但也不是圈外人,你父母的路,你自己的路……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他声音变得更低,更清晰:“所以,这次之后,在必要的场面之外……我们可以是朋友,单纯一点的,能討论书,或者別的什么的朋友,当然,这很理想化,我也知道我身不由己的时候更多。但至少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这句话是真的。”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一个担子,又有些忐忑地等待著反应。 那张总是过於平静完美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符合他年龄的紧张。 西弗勒斯沉默著,將手中的羊皮纸小心卷好,放回木匣。 他合上匣盖,然后看向雷古勒斯,点了点头,“这些手稿,”他说,“很有用。谢谢。” 伊恩终於从书架边走过来,脸上依旧是懒散的笑意,但眼神是认真的。 “藏书很厉害,”他说,“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整理,至於朋友……”他耸耸肩,“能一起安静看会儿书,不被烦,在斯莱特林就算难得了。” 雷古勒斯听懂了其中的接纳和保留,也听出了那份“理解”。 他微微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真正轻鬆笑,“那……要喝茶吗?我可以让克利切准备,他不会多嘴。” “好。” 第62章:纠缠 下午剩下的时间,就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偶尔的低声討论和红茶的氤氳热气里过去了。 没有试探,没有机锋,只有三个少年在古老书籍围绕的短暂寧静里,偷得了一段寻常时光。 离开时,雷古勒斯送他们到侧门,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天色已近黄昏。 “目录笔记你可以留著,”雷古勒斯对西弗勒斯说,“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再联繫,用猫头鹰,直接写我的名字就行。” “嗯。”西弗勒斯將笔记本仔细收好。 伊恩踏上马车,回头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年轻的布莱克继承人站在渐浓的暮色里,身影被拉长,显得有些孤单。 他对上伊恩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驶动,庄园在林木后逐渐隱没。 车厢里很安静。 西弗勒斯靠著座椅,闭著眼睛,像在回想刚才看到的內容。 伊恩望著窗外飞驰的模糊树影,忽然开口:“他活得挺累。” 西弗勒斯眼睫动了一下,没睁眼,“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 “是啊。”伊恩转回头,看著西弗勒斯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所以我们才得更清楚自己要什么,对吧?” 西弗勒斯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看向伊恩。 车厢微微顛簸,两人的目光在狭小空间里无声交匯。 “……嗯。”西弗勒斯低声应道。 …… 回到霍格沃茨,往常那种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似乎消失了。 几个正在壁炉边玩高布石的低年级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专注游戏。 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正从男生寢室楼梯走下来,手里拿著一卷羊皮纸。 看到他们,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比平时真切些的笑容。 “回来了?布莱克家的藏书如何?”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聊一次普通的课外活动。 “很有收穫。”西弗勒斯简短地回答。 特拉弗斯点点头,目光在西弗勒斯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伊恩。 “那就好,对了,博克,魔药俱乐部下周有个小型的药剂稳定性测试,斯拉格霍恩教授建议你和斯內普一起参与,算是对你们暑假研究方向的提前预习。具体安排明天会通知。” “知道了,级长。”伊恩应道。 “嗯。”特拉弗斯拍了拍手里的羊皮纸,“好好准备。” 说完,他便转身朝外走去。 回到寢室,凯文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对著天花板吹口哨,调子是古怪的《一锅火热的爱》。 听到开门声,他一骨碌坐起来。 “怎么样?没被毒蛇咬吧?”他挤眉弄眼。 “只有旧书和红茶。”伊恩把斗篷掛好,“你呢?训练?” “嘿,你说怪不怪,”凯文抓抓头髮,“下午教练突然找我,说那个新来的追球手『战术適应有点问题』,让我明天开始恢復主力训练。还拍著我肩膀说,『凯文,学院需要你的经验。』” “我的研討室使用时间也重新批下来了,理由是需要『平衡各年级学术资源』。”亚里斯看向西弗勒斯,“看来你们这趟『学术交流』,效果显著。” 西弗勒斯正在整理书包,將雷古勒斯给的笔记本单独拿出来,放在书桌一角,闻言,动作未停。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信號。” “一个倾向。”伊恩接道,走到自己床边坐下,“至少暂时,我们不再是需要被敲打或隔离的对象了。” …… 周三下午,又一次算术占卜课,芭布玲教授今天没让他们摆弄个人星盘。 她站在讲台前,魔杖轻点,一幅由无数光点和流动细线构成的立体星轨图在半空展开,缓慢自转。 “上周,我们標记了个人命盘中的关键节点,今天,我们將学习观测这些节点在时间长河中的延伸,你们的星轨,以及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交互。” 她魔杖一挥,星轨图的一部分被放大,几条原本独立的轨跡线在某些区域变得异常靠近,甚至偶有细微的交织。 “星轨的纠缠,”芭布玲教授的目光扫过台下,“不代表必然的命运捆绑,但它意味著,在某些重要的节点上,你们的路径会强烈地相互影响,彼此成为对方命运变化中一个显眼的因素。” 她开始点名,让一些学生的星轨被临时抽取出来,展示简单的並行或短暂交匯。 大多平淡无奇,符合普通的人际关係,朋友、短期合作者、竞爭对手。 轮到亚里斯时,几条轨跡线在某几个知识相关的节点上与他自己的轨跡靠得很近,清晰有序。 “逻辑网络的共鸣。”芭布玲教授平淡地评价道,亚里斯认真记下坐標。 然后,她的魔杖点向了伊恩的星轨。 银亮的光线从复杂的图景中浮现,蜿蜒流动。 紧接著,另一条轨跡更加曲折的线也被引出,那是西弗勒斯的。 教室里响起几声极低的吸气声。 两条星轨並非全程紧密相依。 它们起始於不同的象限,早期各自延伸,几乎看不见交集。 但大约从两年前的某个点开始,它们骤然接近,並以一种稳定的距离並行至今。 这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但更特別的是几个节点 去年暑假期间的某个点,两条轨跡几乎完全重叠,光芒短暂地混合在一起,难分彼此。 还有不久前的一个节点,大约圣诞前后,它们以极小的角度交错而过,留下一个细微的光点。 而现在,投影中代表“此刻”的微光正沿著这两条几乎並行的轨跡同步向前滑动。 芭布玲教授沉默地看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斟酌: “博克先生,斯內普先生,你们的星轨……关联很强,且持续,这不是普通的友谊或合作能解释的。”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 伊恩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有些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银粉笔的笔桿。 西弗勒斯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盯著空中那交织的光线,身体绷紧了些。 “纠缠达到这种程度,”芭布玲教授继续说,“意味著在那些已发生的关键节点上,你们的选择强烈地相互塑造,而未来……这种相互影响很可能会持续,甚至加剧。” 她魔杖轻挥,星轨图復原。 “记录下这些纠缠点的坐標和相位,对於你们而言,观察对方的轨跡变化,或许和观察自己的同样重要,因为很多时候,那已是一体两面。” 第63章:为君开 下课铃声適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低语声嗡嗡响起,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教室后方。 伊恩把笔扔进笔袋,动作显得有点刻意地隨意。 他侧过头,想对西弗勒斯说句什么比如“这玩意真能瞎编”之类的玩笑话,但对上西弗勒斯迅速瞥来又移开的视线时,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黑眼睛里有些来不及完全掩饰的、被窥破核心般的震动,和一丝……无措。 “走了。”西弗勒斯先站起来,声音比平时更硬邦邦的,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伊恩顿了一下,抓起自己的东西跟上。 亚里斯走在他们旁边,明智地保持著沉默,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走廊里光线明亮了些,人声嘈杂。西弗勒斯走得很快,黑袍下摆在身后微微摆动。 “西弗。”伊恩加快两步,和他並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西弗勒斯没停步,也没看他,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那个……”伊恩开口,却又不知道具体要说什么,否认?太假,承认?承认什么? 他最后只是抬手,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头髮,声音压低:“芭布玲教授就喜欢说些耸人听闻的。” 西弗勒斯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半拍,他侧过头,看了伊恩一眼。 伊恩脸上没什么笑,灰色眼睛看著他,里面有些熟悉的,让人安心的东西,还有一丝没藏好的紧张。 “……嗯。”西弗勒斯又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鬆了点。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步伐不再那么急促。 前面拐角,雷古勒斯·布莱克正和两个七年级生站著说话。 看到他们,雷古勒斯礼貌性地頷首,目光在西弗勒斯脸上多停了半秒,隨即自然地转回去继续交谈。 伊恩注意到,西弗勒斯在经过时,几不可见地向雷古勒斯的方向点了下头。 很轻微,但確实是个回应。 回到寢室,炉火噼啪。 凯文从一本魁地奇杂誌后面抬起头,狐疑地看著他们:“你们俩怎么了?算术占卜考砸了?脸都绷著。” “没有。”伊恩把自己扔进椅子,抓起一个靠垫,“就是听了一堆星星怎么谈恋爱。” 西弗勒斯没坐下,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魔药成分交互图谱》,坐在了离炉火稍远的扶手椅上,翻开书。 但他好几分钟都没有翻页。 凯文眨眨眼,看向亚里斯。 亚里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別问。 伊恩盯著炉火,脑子里还是那两条纠缠的星轨。 重叠的那个点,是去年暑假,在他家。 交错的那个结,是圣诞,黑魔王来访之后。 芭布玲教授没说错。 那些选择,那些节点,他们確实是在相互影响,彼此塑造。 他忽然想起那片作为情人节书籤的叶子,想起西弗勒斯把它收进抽屉时小心的动作。 想起自己当时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和事后恨不得撞墙的懊恼。 不是莫名其妙。 他吐出一口长气,向后靠进沙发垫里,闭上眼睛。 不远处,西弗勒斯终於翻过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寢室里很清晰。 之后那些天,空气里仿佛飘著层看不见的细纱,让日常的对话和动作都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伊恩发现自己会在走廊上下意识寻找那个黑色的背影,找到后目光又迅速弹开。 西弗勒斯的话更少了,整日埋在书堆里,可伊恩有两次撞见他对著空白的羊皮纸出神,羽毛笔尖的墨水滴晕开了一片也没察觉。 没人再提星轨的事。 凯文憋了整整两天,终於在早餐时忍不住,戳著盘子里的煎蛋小声问:“所以星星到底怎么说?你俩真被绑一块儿了?” 亚里斯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吃饭。”西弗勒斯头也没抬。 伊恩往凯文盘子里扔了块烤麵包:“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凯文悻悻地咬了一大口麵包,含糊道:“行行,我闭嘴。” …… 几天后的有求必应屋,空气中多了一丝清冽而陌生的香,若有若无,像雪后第一缕阳光下的某种冰晶植物。 西弗勒斯正埋头核对一份古代如尼文手稿的译文,凯文和亚里斯在房间另一头低声爭论某个魁地奇阵型的可行性。 伊恩没像往常那样瘫在扶手椅里看书,而是站在靠墙的长桌前,背对著他们,似乎在专注地看著什么。 “我说真的,如果追球手能从左侧切入,配合击球手把游走球往这个方向——”凯文挥舞手臂比划著名,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一个空试剂瓶。 瓶子骨碌碌滚落,在即將落地前被西弗勒斯头也不抬地用一个无声漂浮咒接住,稳稳放回原处。 “谢了,西弗。”凯文吐了吐舌头,注意力却忽然被伊恩那边吸引,“伊恩?你杵那儿看什么呢?半天没动静。” 伊恩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 他手里捧著一个花盆,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带著点慵懒笑意的灰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成了。”他说,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的其他声音都静了下来。 西弗勒斯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花盆上。 盆中央挺立著一株不高的植物。 茎秆细弱却笔直,顶端托著一簇花,中间是珍珠色的蕊。 亚里斯第一个走进,目光充满了好奇,“这……我只在图鑑中见过,极其稀有。” “的確,”伊恩说,目光却越过亚里斯的肩膀,看向了西弗勒斯,“野生状態,这东西在博金那儿,品相一般的也能喊价五万加隆,有价无市。” 凯文倒抽一口凉气:“多、多少?五万?!就这棵小草?!”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去,被亚里斯不著痕跡地挡开半寸。 “小心点,凯文,为君开在成熟期极其脆弱,魔力场轻微扰动都可能导致凋谢,所有文献都强调这一点。” “所以我才在这儿弄,有求必应屋的魔力场最稳定。”伊恩接口,语气恢復了平时的隨意,但捧著花盆的手依然很稳。 “从种子到开花,需要恆定温度、特定光谱的月光替代照明、七种不同魔法泉水的定时浇灌,还有至少三个持续性的安抚咒语轮转……麻烦得要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抱怨了一句天气。 但西弗勒斯知道那枚偶然从翻倒巷一堆杂货里捡到的种子,交到伊恩手里也不过是半年前的事。 这期间,伊恩从未提过只言片语的困难,只是偶尔会在有求必应屋多待一会儿,或者从家里带些看起来不起眼的瓶瓶罐罐过来。 第64章:一掷千金 西弗勒斯放下羽毛笔,站起身,走到长桌边。他看得比亚里斯更仔细,目光扫过那纤弱的茎秆,冰晶般的花瓣,最后落在那珍珠色的花蕊上。 他当然知道“为君开”的价值,不仅是加隆意义上的,更是魔药学意义上的,它是几种顶级缓和剂、灵魂稳定剂甚至传说中某些古老秘药不可替代的核心材料。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乾涩,“用了多长时间?” “从它冒出第一片芽开始算?”伊恩想了想,“差不多一百一十二天,比最乐观的文献预估还早了四天。” 他嘴角弯了弯,有点小得意,但那笑意很快收敛,变得认真起来。 他將花盆往前递了递,直接递到西弗勒斯面前。 “给。” 简单的一个字。 西弗勒斯愣住了,看著递到眼前的花盆,又抬眼看伊恩。“……什么?” “给你的。”伊恩重复,语气平常得像在递一包糖,“种子是你发现的,本来就该是你的,我也就是……顺手养了一下。” 房间里一片寂静。 凯文张大了嘴,看看花盆,又看看伊恩,再看看西弗勒斯,最后转向亚里斯,用口型无声地说:“五万加隆!” 亚里斯也罕见地露出了短暂的怔愣,但他很快恢復,眼里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是温和的赞同。 他轻轻拉了一下还在震惊中的凯文的袖子,示意他別出声。 西弗勒斯没有接。 他盯著那株在伊恩手中价值连城的植物,喉结滚动了一下。“伊恩,这太……” “太什么?”伊恩打断他,灰眼睛直视著他,“这东西对你更有用你的研究,你的论文,你以后要做的那些……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需要顶级材料,放我这儿,顶多当个观赏植物,说不定哪天就被我养死了,或者被哆啦当成杂草拔了。”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眼神很认真,“在你手里,它能变成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这才是它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而且……是你找到的,我想……物归原主。” 西弗勒斯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 他想起了那个昏暗的下午,在博金-博克后巷堆积的杂物里,那枚不起眼的种子。 他当时只是觉得它残留的魔力波动有些特別,顺手捡了起来,后来查了资料才大吃一惊,但也没抱多少能培育成功的希望,只是隨手给了伊恩,因为知道他妈妈有温室,他或许会感兴趣。 他没想到伊恩真的把它种活了,培育出来了,用了整整一百一十二天的心血,然后就这样,捧到了自己面前。 为君开,名字倒是贴切。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酸涩暖意又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冰晶般的萼片上,过了好几秒,才缓缓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地避开纤细的茎秆,托住了花盆的底部。 盆中的植株似乎感知到了易主,那股清冽的香仿佛浓郁了一瞬。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 伊恩鬆开了手,看著西弗勒斯將花盆稳稳接过去,略微鬆了口气。 他脸上重新掛上那种散漫的笑,耸了耸肩。 “真要谢我,以后用它做出的魔药,送我一份样品就行,让我也见识见识。” “当然。”西弗勒斯应道,將花盆小心地放在自己惯用的工作檯一角,那里光照適宜,远离可能的风险。 他看了它一会儿,才转回身。 气氛似乎一下子鬆弛下来。 凯文终於憋不住了:“梅林啊!伊恩!五万加隆!你就这么……送出去了?!” “又不是你的,你心疼什么?”伊恩白了他一眼,走回自己的扶手椅,瘫了进去,仿佛刚才只是送出了一包零食。 “我这是……为你们的友谊感到震撼!”凯文夸张地捂胸口,隨即又好奇地凑到西弗勒斯的工作檯边,隔著一段安全距离打量为君开。 “不过说真的,西弗,你打算用它做什么?现在摘吗?还是要等什么特殊时辰?” “需要先进行魔力稳固处理,至少持续三天,確保离土后的活性。” 西弗勒斯已经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但目光扫过那株植物时,依旧带著一种专注的柔和。 “具体用途……要看后续实验的匹配性。” 亚里斯也走了过来,保持著学者的审慎距离,分析道:“它的稳定剂特性可能是最优先的应用方向,尤其是针对那些涉及精神或魔力本源的伤害,如果你能在这方面取得突破,意义会非常重大。” 他话没说完,但几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在如今的局势下,能有效治疗某些“特殊”伤害的魔药,其价值远非加隆可以衡量。 伊恩靠在椅背里,听著他们的討论,目光落在西弗勒斯侧脸上。 看到他重新沉浸到专业思考中,那点不自在的紧绷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平静的满足。 凯文很快又把话题扯回了魁地奇,亚里斯一边反驳一边下意识地整理著桌上的羊皮纸。 西弗勒斯坐下,开始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勾勒处理为君开的初步方案,偶尔抬眼看一下桌角的植株。 伊恩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书,却有点看不进去。 他想起算术占卜课上那两条纠缠的星轨,想起自己把这株植物递过去时,西弗勒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动。 不是五万加隆。 是那枚偶然的种子,被他小心接住,然后倾注时间与心力,让它生长、绽放,再送还到发现它的人手中。 这感觉……还不赖。 第65章 :心烦意乱的伊恩 暑假开始的第一周,伊恩就觉得家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阳光洒满后院,哆啦依然精力充沛地把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温室里的植物长势正好。 一切都和去年夏天没什么不同,除了少了那个总泡在工作间里的黑色身影。 伊恩发现自己会莫名其妙走到工作间门口,手都搭上门把了,才想起里面是空的。 看书看到某段复杂的魔药配方时,脑子里会跳出“西弗肯定对这个步骤有更好的想法”的念头。 甚至吃晚饭时,看到对面空著的椅子,都会下意识愣一下。 “嘖。”他合上手里的八卦小报,发现自己一页都没看进去。 莉亚端著茶从书房出来,瞥了他一眼,“无聊了?这才放假三天。” “没。”伊恩抓了把头髮,“就是……不太习惯。” 莉亚在他旁边坐下,笑了笑,“西弗勒斯今年选择留校是对的,霍格沃茨的资源他更方便用。” “我知道。”伊恩端起自己的茶杯,“就是……” 就是什么,他没说下去。 莉亚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他了就去看看,飞路网又没坏。” 话是这么说,但伊恩找不到由头。去年是西弗勒斯需要地方做研究,今年人家在城堡里有正事,自己跑过去算什么? 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持续到假期的第五天。 一只猫头鹰敲响了伊恩臥室的窗户,脚上绑著一个薄薄的灰色信封,信很短,是西弗勒斯的字跡。 伊恩把信纸取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就这?问个材料问题,提两句朋友近况,没了? 他几乎能想像出西弗勒斯写这封信时的样子:抿著嘴唇,儘可能精简词句,仿佛多写一个字都是浪费。 但他主动写信了。 伊恩盯著信末的签名,胸口某处轻轻塌陷了一块,又迅速被一种更充盈的情绪填满。 他知道西弗勒斯不是会閒聊的人,这封信本身,就是某种无声的“告知”和“需要”。 他立刻回信,写完材料相关,笔尖顿了顿,才在末尾加了一句: “ps:翻倒巷最近可能有批新货到,我去帮你看看,缺什么別的,直接说。 pps:魁地奇训练营对凯文有好处,至少能消耗掉他过剩的精力,亚里斯的缓慢通常是精確的前奏。 ppps:一个人別熬太晚,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不会像哆啦一样半夜送点心。” 信寄出后,伊恩就去了翻倒巷。 博金先生看到他很高兴,尤其在伊恩递上一张颇有些分量的採购清单之后。 “啊,小博克,总是这么有眼光,这些材料……可不全是常见货色,那位年轻的朋友,研究进展很深入啊。”博金先生搓著手,眼神闪烁。 “他向来认真。”伊恩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店里新添的几件黑黢黢的藏品。 其中一面蚀刻著痛苦人脸的镜子让他很不舒服。 等待打包的间隙,店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卢修斯·马尔福。 他比在学校时更显得苍白、修长,铂金色的长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握著一根镶嵌黑宝石的蛇头手杖,脸上带著一贯哦优越感。 看到伊恩,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兴味。 “博克。”他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暑期愉快?” “马尔福学长。”伊恩回以礼节性的点头,“还好,你来办事?” “替家族处理些琐碎。”卢修斯轻描淡写,目光却已越过伊恩,落在博金先生正在打包的那些材料上,“看来你的朋友……斯內普先生,他这个暑假也很忙碌。” 他的语气很隨意,但伊恩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他一向如此。”伊恩说,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卢修斯走近两步,手杖尖端轻轻点地。 “天赋是件好东西,尤其是……未被错误引导的天赋,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他讚不绝口,连lord也注意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伊恩的反应,“正確的环境,正確的……指引,能让天赋发挥出真正的价值,我想斯內普迟早会明白这一点。” 伊恩后背微微发紧,脸上却没什么变化,“西弗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是吗?”卢修斯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但愿如此,毕竟,站错队……代价往往很沉重,对自己,也对身边的人,代我向博克先生问好。” 他不再多说,转向博金先生,低声交谈起来。 伊恩拿著打包好的材料离开时,指尖有些发冷。 卢修斯的话与其说是閒聊,不如说是一种含蓄的警告和拉拢並行。 回到家里,伊恩看著那堆昂贵的材料,又想起卢修斯那张苍白矜傲的脸和话语里隱含的威胁。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他不能再让西弗勒斯一个人待在霍格沃茨。 “妈,”晚餐时,他放下勺子,“我想提前回霍格沃茨。” 莉亚和约翰交换了一个眼神。莉亚先开口:“因为西弗勒斯?还是因为今天在翻倒巷遇到了谁?” 伊恩並不意外母亲的敏锐。 “都有,他需要帮手,有些材料处理两个人更安全,而且……”他斟酌著词句,“有些人觉得他落单了,更方便施加影响。” 约翰沉吟片刻:“卢修斯·马尔福?” 伊恩点头。 “他代表的不只是马尔福家。”约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表情严肃了些,“法律执行司最近在重新审查几起陈年旧案,牵扯到的家族……都和翻倒巷某些生意,以及那位大人的追隨者网络有关。” “他们在吸纳新鲜血液,尤其是像西弗勒斯这样有特殊才能,背景又让他们觉得可以掌控的。” “所以我才更得去。”伊恩说,“不是去阻止什么,他也用不著我保护。但至少……我能在那儿,让他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好意』。” 第66章:助手伊恩 莉亚看著他,目光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某种骄傲。 “助手?你会处理双角兽的角粉吗?知道怎么安全处理火蜥蜴的血而不引发小型爆炸?” “去年暑假看你做过,也帮西弗处理过更麻烦的。”伊恩回答,“不懂的,我可以学。” 约翰最终点了头:“去吧。但记住,你只是去协助魔药研究,別卷进不该掺和的事情里,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联繫家里或教授。” “我知道。” 三天后,伊恩出现在了霍格沃茨城堡门口。 麦格教授对他提前返校有些惊讶,但检查过手续和父母信件后,还是放行了。 “斯內普先生在图书馆或者魔药准备室,博克先生,请遵守暑期留校规定,注意安全。” 城堡里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廊间迴荡。 伊恩先去了地窖的魔药准备室,没人。 他又转向图书馆,在七层东区那个僻静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西弗勒斯伏在桌上,周围堆砌著如小山般的古籍、手稿和写满密密麻麻符號的草纸。 一盏孤零零的魔法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他过分专注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伊恩在几步外停下,没有立刻出声。 他看著西弗勒斯用羽毛笔尖小心地点触一张脆弱的古代羊皮纸,低声念出一个晦涩的音节,羊皮纸上的某段符文微微发亮。 过了几分钟,西弗勒斯似乎才察觉到视线,猛地抬头。 看到伊恩的瞬间,他明显怔住了,手里的羽毛笔悬在半空,墨水滴落,在草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伊恩?”他的声音带著不確定,“你怎么来了?” “送货。”伊恩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桌上,“博金先生那边新到的月长石粉,还有你要的毒角兽角,另外。” 他拉开背包,“我家温室里那几株椒薄荷再不处理就要疯了,顺便带来给你当实验品。” 西弗勒斯站起身,先检查了月长石粉的封装符文,又小心地解开包著毒角兽角的龙皮。 確认无误后,目光才落到那几盆生机勃勃的植物上。 “……你培育的?” “不然呢?哆啦可没这耐心。”伊恩看著他俯身观察,灰色的眼睛里带点不易察觉的得意,“种子是亚里斯从挪威寄来的,我改良了一下培育方法。” 西弗勒斯没说话,但手指轻轻碰了碰月光草的嫩芽,动作很轻。 “还有,”伊恩变戏法似的摸出个油纸包,“哆啦的肉酱派。我妈说『別让西弗勒斯只吃家养小精灵的三明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西弗勒斯接过油纸包,还是温的,他看了一眼伊恩,又迅速移开视线。“……谢谢。” “不客气。”伊恩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伸了个懒腰,“那么,助手伊恩·博克正式报到。” “我亲爱的魔药大师,接下来干嘛?处理这些材料,还是继续跟这张看起来快散架的羊皮纸较劲?” 西弗勒斯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先回实验室。” “得令。” 魔药实验室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 伊恩发现当助手比想像中难,西弗勒斯对精確度的要求近乎偏执。 “你去年暑假可没这么挑剔。”伊恩第一百次清理坩堝时忍不住说。 “去年的目標是让你別炸了坩堝。”西弗勒斯头也不抬,搅拌著一锅药水,“今年的目標是做出能进魔药学会档案馆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伊恩听出了那底下的紧绷。 八月的第二个星期,研究有了突破,需要八眼巨蛛的毒液。 魔药储藏室里没有库存,翻倒巷短期也搞不到,博金先生在回信里委婉地表示,这东西近期被某些“特定客户”高价垄断了。 “所以,还是得去禁林。”伊恩把玩著一把银制小刀,“阿拉戈克的那群子孙,总有些离群独居的,或者年轻好斗的个体,毒囊质量反而可能更好。”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危险。” “知道。”伊恩收刀回鞘,活动了一下手腕,“所以才得两个人去,老规矩。” 他们偶尔会去禁林“採风”,早已摸清了大部分的路径和动植物分布,但八眼巨蛛不同,它们是xxxxx级危险生物。 整整准备了两天,他们才前往禁林。 走了將近一个小时,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些断裂的蛛丝。 西弗勒斯停下,蹲下身,用魔杖照亮地面,“新鲜的痕跡,不止一只,但体型不大,可能是刚独立不久的个体,这边。” 他们循著痕跡,更加小心地前行。 绕过一片灌木丛后,前面的几棵树间,掛著一张蛛网,上面粘著一些小型动物的残骸。 西弗勒斯迅速扫视,目光锁定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处。 那里隱约能看到一个轿车轮胎大小的黑影,八只眼睛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红光。 “就是它。”西弗勒斯声音压得极低,“体型適中,毒腺应该发育完全,我需要从侧面靠近,用昏迷咒击中它。然后快速採集,你……” “我去另一边,用噪音吸引注意力,如果还有別的蜘蛛被惊动,我就引开它们,老地方匯合。”伊恩接话,语气平静,“小心点,西弗。” “你也是。” 就在他准备上前时,伊恩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西弗勒斯被拽得向后踉蹌半步,几乎撞进他怀里。 “有人。”伊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在他耳边。 西弗勒斯立刻施了一个幻身咒。 两人屏息躲在一块巨石后的阴影里。 树林的另一侧,两个穿著黑袍的人影从更深的林中走出。 袍子样式古怪,不是霍格沃茨的校袍,也不是教授们常穿的款式。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其中一人手里握著的魔杖镶著显眼的绿宝石。 第三个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出现。 这人没穿袍子,只裹著破烂的兽皮,佝僂著背,走路姿势怪异,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头纠结打綹的灰色长髮和过长的指甲,在昏暗中依然触目惊心。 三个影子在空地碰头。 穿黑袍的其中一个似乎在说什么,手臂挥动著。 裹兽皮的影子不住点头,偶尔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 这不是学生该看见的东西。 第67章:暗流涌动 伊恩本能的拉响了警报,他轻轻拽了西弗勒斯一下,用眼神示意:撤退。 西弗勒斯点头,动作轻得像呼吸。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挪,每一步都踩得极小心,避开所有枯枝落叶。 伊恩的手始终没鬆开西弗勒斯的手腕,他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急促地跳动,和自己的几乎同频。 直到退出一百多米,重新被密林包裹,他们才稍稍加快脚步。 谁都没说话。 直到看见海格的小屋,两人才同时停下,靠著树干喘气。 “……那是谁?”伊恩鬆开手,声音还有点哑。 西弗勒斯拉下袖子遮住手腕的红痕,“那两个,黑巫师,势力不明。” “第三个?”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狼人,而且是首领级別的。” 伊恩想起父亲偶尔提起魔法部关於“狼人群体异常聚集”的警示通告,他当时没在意,现在那些文字突然有了重量。 “他们来霍格沃茨附近干什么?” “不知道。”西弗勒斯转头看向禁林深处,眼神复杂,“也不该知道。” 那意思很明白,好奇会要命。 当天晚上,他们罕见地没去实验室。 两人待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面前摊著书本,但谁也没看进去。 “採集计划推迟。”西弗勒斯忽然说。 “等他们离开?” “等月圆夜过去,用库存材料调整配方。”西弗勒斯合上手里的书,“八眼巨蛛的毒液不是唯一选择,只是最优选。” 伊恩看著他。 这不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风格,他从来都要最优解。 “……你看清那个狼人了吗?”伊恩问。 西弗勒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脊,“芬里尔·格雷伯克,通缉令贴在魔法部大厅三个月了,赏金五百加隆。” 他说得平淡,但伊恩听出了那底下的寒意。 能让魔法部悬赏五百加隆的狼人,绝不会只是普通的危险分子。 “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西弗勒斯看向壁炉,“禁林对他们来说太方便了,远离人群,魔法部监管薄弱,而且……” 他顿了顿,“霍格沃茨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学生,资源,或者別的。” 两人都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 假期末尾,他们终於通过翻倒巷一个不太起眼的中间商,用高於市价三成的价格,换到了一小瓶品质尚可的八眼巨蛛毒液。 代价是伊恩暑假剩余的零用钱和西弗勒斯之前攒下的一小笔论文稿费。 “亏了。”伊恩看著瘪下去的钱袋,嘆气。 “数据更重要。”西弗勒斯小心地將毒液瓶收进恆温匣,“欠你的。” “记著就行,连本带利。”伊恩摆摆手,没再多说。 开学前一天,他们把借用的实验室彻底清理乾净,恢復原状。 晚上躺在床上时,伊恩翻了个身,看著西弗勒斯的方向,忽然说:“开学就四年级了。” “嗯。” “课业更难,o.w.ls年也要提前准备。” “嗯。” “还有……”伊恩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些人,有些事,可能会变得更……直接。” “我知道。” 他没说“別担心”,也没说“我能应付”。只是平静地陈述。 这份平静,反而让伊恩躁动的心绪安定下来。 “也是,反正,兵来將挡。” …… 新学年的第一个晚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笼罩著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 炉火噼啪,低年级挤在几张桌子前窃窃私语,目光却不时瞟向高年级聚集的区域,尤其是壁炉边那张最大的雕花扶手椅。 埃弗里奥特·特拉弗斯毕业了。 现在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是马尔科姆·弗林特,新上任的男级长。 他比奥特更高大,肩膀宽阔,浅金色的头髮剪得很短,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正听著一个七年级说话,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扶手。 伊恩和西弗勒斯走进来时,那种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又迅速恢復。 几道视线掠过来,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气氛不对。”凯文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弗林特今天下午建议所有四年级及以上,晚餐后都来公共休息室交流新学年规划。” “不是建议吧?”伊恩把书包扔到他们常坐的沙发角落。 “你说呢?”凯文撇嘴,“他说话比特拉弗斯还像命令。” 亚里斯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著一本书,但目光没在书上。 “弗林特家族和马尔福家走得很近,他叔叔在魔法事故灾害司,是卢修斯·马尔福父亲的旧交。” 西弗勒斯没说话,在伊恩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抽出魔药课课本。 人到得差不多时,弗林特级长站了起来。 他不需要拍手,只是视线扫了一圈,休息室就安静下来。 “新学期。”他开口,声音淡漠,“学院荣誉压在每个人肩上,院长希望我们,尤其是高年级,不仅要专注学业,更要在各方面为低年级做出表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表率,意味著明確的態度,清晰的立场,斯莱特林看重传承,也看重选择,选择与谁为伍,选择效忠何种价值。” “假期里,有些校友非常关心学院的发展,也表达了对有潜力后辈的赏识。” 弗林特继续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西弗勒斯的方向,但没停留。 “他们愿意提供资源,指点迷津,但这需要看到……相应的诚意和觉悟。” “我不喜欢绕弯子。”他最后说,手指停止了敲击,“这学年,学院內部会有些调整,所有的资源都会优先考虑那些证明了自己『价值』和『归属』的人,好好想想。” 他没有说“证明”的具体方式,也没有说“归属”指向何处。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弗林特坐下,立刻有几个七年级围了上去,低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休息室里的低语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更多揣测和紧张。 “比埃弗里直接多了。”凯文咕噥,“连装都不装。” 第68章:新的研究 “虽然那位大人不招揽在校生,但他们的倾向通常代表家族的態度。”亚里斯合上书,“那位大人的动作,越来越大了,恐怕用不了多久……”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听懂了,魔法部越来越紧张的氛围,预言家日报上时不时的巫师失踪,无一不证实著,英国魔法界的天要变了。 伊恩靠进沙发背,看著壁炉那边,西弗勒斯依旧低著头看魔药书,但没翻过一页。 “走吧。”伊恩忽然说,“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还有魔咒课。” 他们起身离开时,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弗林特没有看他们,但他旁边的一个七年级,目光一直跟著,直到他们走出肖像洞口。 …… 第二天早餐时,斯莱特林长桌的气氛比昨晚鬆弛些。 雷古勒斯端著南瓜汁,很自然地走到了他们这片的空位坐下,就在西弗勒斯斜对面。 他今天的表情比平时更淡,眼下有些细微的青影。 “早安。”他先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早,布莱克。”伊恩咬著吐司,含糊地应了声。 西弗勒斯抬起眼睛,点了点头。 雷古勒斯没立刻进入正题。他慢条斯理地往麵包上涂黄油,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学院新到了一批西班牙產的火蜥蜴干,品质比去年好,斯拉格霍恩教授应该会优先分配给高阶研究小组。” 西弗勒斯搅拌燕麦粥的动作停了半秒。“嗯,听说了。” 短暂的沉默。 长桌另一头传来几个六年级女生压低的笑声。 雷古勒斯放下餐刀,从放在身旁椅子上的书包里,抽出一本不太厚的硬壳书。 书的封面是深褐色的,没有任何字样,边角磨损得厉害,但保存得很仔细。 他把书推到桌子中央,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目光却是看向西弗勒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卢修斯托我带给你的。”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说……你可能对这个方向感兴趣。” 西弗勒斯没立刻去拿,他看著那本书,又看看雷古勒斯。 “马尔福学长?”他重复,语气没什么起伏。 “嗯。”雷古勒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短促,“他说是学术交流,不算別的。” 伊恩的叉子停在半空,目光扫过那本旧书,又落到雷古勒斯脸上。 这位布莱克继承人的眼神里有些別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分享,更像是一种奉命行事的不自在。 西弗勒斯伸手,把书拿了过来,翻开封皮。 “灵魂缓和剂。”他低声说,不是疑问。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 “卢修斯说,你之前发表的论文里提到过类似方向的假设,应该会感兴趣,这本书是私人收藏,市面上找不到。” 西弗勒斯翻开了第一页。 发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是两种笔跡,一种古旧严谨,另一种更现代,也更锐利,显然是后来者的批註。 他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 伊恩看著他迅速沉浸进去的侧脸,低头喝了口牛奶。 卢修斯·马尔福確实厉害,送的学术交流礼物,精准地戳中了西弗勒斯最难以抗拒的点。 “替我谢谢马尔福学长。”西弗勒斯头也没抬地说,手指已经无意识地开始顺著某一行笔记描画。 “我会的。”雷古勒斯应道,语气轻快了些,仿佛完成任务后鬆了口气,他站起身,“那么,不打扰了。” 他离开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一点。 几个一直留意这边的高年级交换了眼神,但没说什么。 凯文凑过来,瞄了一眼书页,立刻缩回头:“梅林,这写的什么鬼画符?” 亚里斯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灵魂药剂,很偏门的领域,但有价值,马尔福家果然有底蕴。” “也懂投其所好。”伊恩放下杯子。 西弗勒斯这才从书页上移开视线,看了伊恩一眼,合上书,小心地放进自己的书包。 “只是理论。”他说,像是对伊恩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嗯。”伊恩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斯莱特林內部的风向悄然变化。 魔药俱乐部的小组分配,西弗勒斯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最好的材料和独立的操作台。 甚至魁地奇训练时,凯文发现队里那个总找他茬的击球手,也开始传球给他了。 “见鬼了,”凯文在公共休息室嘟囔,“他们现在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我们突然变成了……自己人?” “不是自己人。”亚里斯冷静地纠正,“是有价值的潜在盟友,那位大人需要各种人才,而西弗勒斯的研究方向,显然被他们认为有应用前景。” 西弗勒斯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了那本书里。 他经常在有求並应屋,或者图书馆最僻静的位置,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面前摊著那本书和厚厚一沓草稿纸,羽毛笔尖划动的沙沙声几乎不停。 有时他会突然停住,盯著某段文字,眉头紧锁,或者飞快地写下几行推论,眼神亮得惊人。 伊恩没打扰他,只是坐在不远处,做自己的事,偶尔抬眼看看他。 他知道西弗勒斯被迷住了,那些古老艰深的理论,那种挑战极限的可能性,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伊恩也看到,西弗勒斯偶尔会停下,盯著那些批註,手指无意识地蜷起,然后又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 一个晚上,他们在有求並应屋待的有点晚,已经快宵禁了,为了快点回到寢室,他们抄了一条人少的近道。 就在经过一个通向某处废弃露台的拱门时,压抑的爭吵声从露台方向传来。 “……你就甘心当他们的傀儡?一条听话的狗?” 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声音,压抑著怒火,比平时低沉沙哑。 没有立刻的回答。 然后,雷古勒斯的声音响起,很轻,“这是我的选择,西里斯,也是家族的期望。” “家族的期望!”西里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就是让你去舔那个疯子的袍角?去学那些……那些噁心的黑魔法?看看你现在,雷古勒斯!你才十三岁,可你说话的样子已经像个老头子!像个阴尸!” “注意你的言辞。”雷古勒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你没有资格评判我的路,当你选择背叛家族,玷污布莱克之名的时候,你就失去了这个资格。” 第69章:布莱克兄弟 “玷污?哈!”西里斯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讥誚,“我寧可玷污它,也好过看著它烂在你们手里!妈妈是不是高兴坏了?她最听话的小儿子,终於要走上崇高的道路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把黑魔標记烙在身上了?” 露台上传来什么东西被撞到的闷响,也许是拳头砸在石栏上。 “闭嘴。”雷古勒斯的声音终於带上了激烈的波动,虽然只有一瞬。 “我偏要说!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你知道那个伟大的事业是什么吗?是谋杀!是折磨!是製造恐怖!而你,我亲爱的弟弟,你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帮凶?” “……你不明白。”雷古勒斯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疲惫的固执,“时代在变,西里斯,软弱和逃避没有出路,强大才是唯一……” “强大?你说那种靠伤害別人、靠黑魔法堆砌起来的『强大』?”西里斯打断他,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雷古勒斯,我以前只觉得你胆小,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是懦弱,你不敢反抗,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你只会躲在『家族』和『时代』后面,做他们希望你做的任何事!哪怕那是错的!” 长久的沉默令人窒息。 伊恩和西弗勒斯停在拱门內侧的阴影里,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退后。 终於,西里斯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怒火烧尽了,只剩下失望。 “好!很好!既然你选了那条路……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弟弟!” 他的脚步声响起,决绝地朝著露台的另一个出口方向。 “西里斯!”雷古勒斯的声音猛地拔高,第一次带上了惊慌。 脚步声没有停。 “西里斯·布莱克!”雷古勒斯喊出了全名,声音在夜风里发颤,“你走出去,就再也別回来!布莱克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西里斯的脚步声只是顿了一瞬,然后更加响亮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风声里。 露台上再无声响。 过了很久,才有极其轻微的、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短促地一下,就再也没有了。 伊恩和西弗勒斯对视一眼。 伊恩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离开。 他们无声地后退,绕了远路,走向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 一直走到临近休息室,西弗勒斯才忽然低声说:“他其实不想。” “谁?”伊恩问,虽然他知道答案。 “雷古勒斯。”西弗勒斯说,目光看著前面空无一人的走廊,“他害怕。” “但他还是选了。”伊恩说。 “有时候……”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自己的脚步声盖过,“没得选。” 回到寢室,凯文和亚里斯还没回来。炉火燃著,噼啪作响。 西弗勒斯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坐下看书,而是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黑漆漆的湖水。 伊恩倒了杯水,递给他一杯。 西弗勒斯接过来,握在手里,没喝。 “那本书,”伊恩靠在窗框上,看著他的侧脸,“如果太麻烦,可以不看。”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 “理论本身没有错。”他说,“很高深,有些设想……很大胆。” “但写批註的人有目的。” “我知道。”西弗勒斯转著杯子,水面晃动,“卢修斯·马尔福不会做无意义的投资。”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西弗勒斯终於喝了一口水,目光依旧望著窗外。 “继续看,学我能学的,但……”他顿了顿,“不承诺任何事。” 伊恩笑了,很淡,“明智。” 西弗勒斯转头看他,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深。 “你会一直……” 他没说下去,但伊恩听懂了。 “当然。”伊恩说,语气理所当然,“我说过,我们家投资眼光不错。” …… 那晚过后,雷古勒斯出现在公共场合时,脸上的笑容越发完美无瑕,像是戴了张假面。 但伊恩注意到,在没人看他的时候,那少年眼底偶尔会闪过一瞬的空洞,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西弗勒斯对那本书的钻研近乎痴迷,但他不再公开討论书里的內容,笔记和草稿都收在有求必应屋里。 只有伊恩知道,他常常会盯著某一页的批註,眼神复杂,然后用力合上书,走到窗边站很久。 “批註有问题?”一次,伊恩递给他一杯水,状似隨意地问。 西弗勒斯接过杯子,指尖冰凉。 “理论框架很完整,甚至可以说是天才的构想。但有几处推导……省略了关键步骤,指向了一些……非常规的材料,还有,”他停顿,声音压低,“最后关於灵魂的假设,对象不是神奇动物。” 伊恩心下一沉,“指向人?” 西弗勒斯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著窗外,“批註的语气很篤定,像是……验证过。” 这不是学术交流,这是一份诱饵,也是一份测试。 看西弗勒斯会不会沿著这条危险而强大的路走下去,会不会对“非常规”手段產生兴趣,甚至依赖。 “你怎么想?”伊恩问。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 “我想知道正確的步骤是什么,”他说,声音有些涩,“但不想用他们给的答案。” 伊恩拍拍他的肩,“那就自己找。” 亚里斯也听到了西弗勒斯的话,开口道,“我祖父的藏书中,似乎有相关的记录,我可以写信问他能否调阅相关部分” 凯文挠了挠头,“在学术上,我帮不了你,但是有什么魔咒实验,一定叫我!” 西弗勒斯看著他们,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不用麻烦”,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哑:“……谢谢。” “谢什么,”伊恩重新靠回窗边,嘴角噙著点懒散的笑,“早点弄明白,省得你天天对著那本书苦大仇深,我们看著也闹心。” 第70章:霍格莫德的生面孔 伊恩那句“闹心”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西弗勒斯的烦闷也被驱散了些,喝完水,重新翻开了书。 隨著研究的深入,天气也逐渐变冷。 霍格莫德周,猪头酒馆里一如既往地瀰漫著陈年山羊奶和灰尘的气味,光线昏暗,几张破木桌边零散坐著些看不出身份的客人。 伊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差点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后退一步。 “这边!”凯文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站起身,使劲挥手。 伊恩和西弗勒斯走过去,脱下沾了寒气的外袍。 亚里斯已经在了,正用手帕擦拭著面前的杯子,“你们晚了三分钟。” “路上被潘多拉·弗利拦住,问了半天黑魔法防御术作业。”伊恩把自己扔进吱嘎作响的椅子,“她好像认定西弗知道所有答案。” 西弗勒斯在他旁边坐下,要了杯清水,“我只说了书上写的。” “但你说了三遍,她都没听明白。”伊恩耸肩,接过阿不福思·邓布利多重重顿在他们面前的黄油啤酒,泡沫差点溢出来。 凯文已经干掉半杯,脸颊微红。 “管她呢!今天是出来放鬆的!我听说蜂蜜公爵新出了一款会喷火的薄荷糖……” 他的话被酒馆门又一次推开的声音打断。 冷风灌入,吹得壁炉火焰猛地一偏。 进来的是三个人,都穿著厚实的旅行斗篷,带著兜帽,看不清脸。 他们径直走向吧檯最昏暗的角落,坐下时斗篷下摆掀起,伊恩瞥见了其中一人靴子上乾涸的泥渍,顏色暗红,不像是普通的霍格莫德泥土。 酒馆里原本的嗡嗡声低了一瞬。 阿不福思擦拭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那三人,然后继续用力擦杯子,木杯发出咯吱的声响。 那三人没点吃的,只要了最烈的火焰威士忌,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但偶尔泄露的一两个词音节古怪,不像英语。 伊恩和西弗勒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几人的气息,很像之前在禁林里遇到的那两个黑袍人。 “看什么呢?”凯文顺著他们的视线望去,皱了皱眉,“那几个人……怪怪的。” “生面孔。”亚里斯的目光也扫过去,“斗篷材质不错,但磨损严重,像是长途跋涉,靴子上的泥……不是这里土。” “管他呢,反正不关我们事。”凯文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多了点警惕,“快喝,喝完去买糖,这儿空气都不新鲜了。” 他们很快结束了午餐,结帐时,伊恩又往那个角落瞥了一眼,三人还在,其中一人正从斗篷下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在手心检查什么。 阿不福思把找零拍在桌上,硬幣叮噹响,他灰蓝色的眼睛再次扫过伊恩,这次停留了半秒,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伊恩心头一紧,抓起零钱,“走了。” 走出酒馆,冷风一吹,几人都鬆了口气。 街上满是周末出游的学生,热闹冲淡了刚才的压抑。 “刚才那几个人……”凯文搓著手臂,低声说。 “別在这儿说。”亚里斯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欢笑的人群。 “去买糖?”凯文试图振作精神。 “嗯,走。”伊恩揽过西弗勒斯的肩膀,很自然地带著他匯入人流,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蜂蜜公爵里挤满了人,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凯文立刻扎进了新產品货架,亚里斯则对著一罐“高级思维口香糖”研究成分表。 西弗勒斯站在摆满古怪口味豆的架子前,眉头微蹙,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肃的魔药成分分析。 伊恩拿了两包巧克力蛙,走到他旁边,顺手把一包塞进他手里。 “別琢磨了,怪味豆每年都卖不完是有原因的。” 西弗勒斯捏著巧克力蛙的包装,没反驳。 他的目光却越过货架,望向窗外街道,眼神有些沉。 “还在想酒馆里的事?”伊恩拆开自己那包,青蛙嗖地跳走,他看也没看,精准地反手抓住。 “……他们靴子上的顏色,是血,乾涸了,但魔力残留很混乱。”西弗勒斯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不是动物的。” 伊恩咀嚼巧克力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想起父亲最近信件里越来越隱晦的提醒,魔法部失踪人口调查司新增的人手,还有翻倒巷某些“紧俏物资”价格的异常波动。 “看来这个圣诞节,不会太安稳。”他最终只说了一句,把巧克力咽下去,又拿起一罐滋滋蜜蜂糖,“这个总要吧?你熬提神剂的时候不是老嫌味道像抹布水吗,加点这个说不定能救命。” 西弗勒斯终於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 “……那是稳定剂,不是口味改良剂。” “差不多意思。”伊恩把糖罐也塞进他怀里,转身去找凯文结帐。 离开蜂蜜公爵时,每人手里都多了个袋子。凯文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喷火薄荷糖”扔进嘴里,下一秒就张大嘴哈气,眼泪汪汪地指著喉咙,亚里斯无奈地递过去一瓶南瓜汁。 回城堡的路上,他们混在吵吵嚷嚷的学生队伍里。 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远远能看见霍格沃茨城堡尖顶的剪影。 “万圣节之后就是圣诞假期了,”凯文灌完南瓜汁,总算能说话了,声音还有点哑,“我妈问我想不想去法国看我姑妈,说那边现在『清净』。” “我父母也建议我考虑出国拜访亲戚。”亚里斯推了推眼镜,“我外祖父在维也纳,最近来信频繁。” 话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有些嗅觉敏锐的家庭,已经开始为子女寻找“清净”之地,或者至少,拓宽选项。 伊恩没说话,看了一眼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只是望著城堡的方向,侧脸在夕阳下半明半暗。 “到时候再说。”伊恩最终道,语气轻鬆,“说不定霍格沃茨的圣诞大餐比法国大餐强呢?而且,某些人的研究……”他撞了下西弗勒斯的肩膀,“离了实验室怕是要失眠。” 西弗勒斯被他撞得晃了一下,没反驳,只是把装糖的袋子往上拎了拎,指节微微收紧。 “就是!”凯文立刻附和,“而且去年圣诞那个布丁绝了!我还没吃够呢!” 亚里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71章:布莱克家族的变故 圣诞节的气氛开始蔓延。 礼堂里掛起了冬青和槲寄生,弗立维教授用魔法让雪花在礼堂天花板缓缓飘落。 学生们討论著假期计划、礼物和圣诞舞会。 斯莱特林的留校名单再次开始流传。 伊恩他们也不得不选择留下。 平安夜前一天,预言家日报的角落出现了一则报导:深夜出走,布莱克家族长子疑似与家族决裂。 配图是西里斯·布莱克深夜离开布莱克老宅的背影。 休息室里,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更多的人保持沉默。 圣诞节当天,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举办了一场小型圣诞茶会,西弗勒斯和伊恩都在受邀之列。 气氛热烈,教授一如既往地热衷於展示他那些“有出息”的故交和学生的最新成就,其中不乏几个已在魔法部崭露头角、名字偶尔会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的人物。 他们言谈间对霍格沃茨的优秀年轻人表达了讚赏,目光掠过西弗勒斯时,停留得格外友善。 西弗勒斯端著杯子,礼貌但疏离。 伊恩则游刃有余地周旋,接过那些含蓄的招揽话头,又用更圆滑的方式推挡回去,既不让对方难堪,也不留下任何承诺。 茶会结束后,他们在走廊里碰到雷古勒斯。 他独自一人,正望著窗外飘落的细雪,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 他看起来比前阵子更清瘦了些,脸色在雪光映衬下有些苍白,但礼仪无可挑剔。 “斯內普,博克。”他頷首,“茶会还愉快吗?” “很有收穫,谢谢。”伊恩回答。 雷古勒斯的目光在西弗勒斯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就好,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布莱克。”西弗勒斯说。 雷古勒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背影挺直,步伐规矩,却莫名透著一股孤寂。 “他……”西弗勒斯开了口,又停下。 “他选了一边。”伊恩接口,语气平静,“就像他哥哥选了另一边。”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难回头。 …… 假期中,城堡里空了许多,留下的学生三三两两,公共休息室显得比平时宽敞。 壁炉的火烧得更旺了些,噼啪声在空旷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伊恩把棋盘推给对面的亚里斯,看著他用皇后轻巧地將死自己的王。 “不玩了,”他向后靠进扶手椅,揉了揉额角,“再输下去我的零花钱要不够给西弗买下个月的月光石粉了。” 亚里斯推了推眼镜,嘴角有丝笑意:“你的战术太直接,容易被预判,而且,”他看向炉火另一侧,“你心思不在这儿。” 炉火边,西弗勒斯坐在角落,膝上摊著本书,但目光却落在旁边几张写满推算的羊皮纸上。 他眉头微蹙,羽毛笔尖无意识地点著纸面,留下几个小小的墨点。 雷古勒斯给凯文演示了一个新的魁地奇假动作,男孩兴奋地比划著名,撞倒了旁边小桌上的茶杯。 雷古勒斯用魔杖轻鬆地清理一新,动作流畅,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 但当凯文转身去拿扫帚模型时,那笑容就像面具一样滑落片刻,露出底下深重的疲惫。 他走过来,在伊恩旁边的空扶手椅上坐下,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炉火。 “西里斯去了波特家。”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只有附近的伊恩和亚里斯能听见。 他没有看任何人,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母亲烧掉了他在家族树毯上的部分,她说,布莱克家从此没有这个儿子。” 炉火的光芒在他苍白的脸上跳跃,却映不进那双灰色的眼睛深处。 伊恩没说话。 亚里斯合上了棋盘。 远处,西弗勒斯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与雷古勒斯空洞的眼神短暂接触,又迅速垂下,重新看向羊皮纸。 炉火的噼啪声填补了短暂的沉默。 雷古勒斯盯著自己交握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凯文抱著扫帚模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看雷古勒斯,又看看其他人,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模型轻轻放回桌上,走到雷古勒斯旁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滋滋蜜蜂糖,默默递过去一颗。 雷古勒斯怔了一下,看著那颗糖,又看看凯文脸上那有点笨拙的关心,嘴角扯动了一下,最终接过糖,低声道:“谢谢。” 他离开了这个角落。 …… 假期的最后一天,伊恩醒来时,西弗勒斯的床幔已经拉开,床铺整齐,人不见踪影。 他套上毛衣,发现书桌上摊著一张羊皮纸,羽毛笔搁在一边,墨跡还没干透。 又是那本书的笔记,字跡比平时更潦草,有几处反覆涂抹。 “起这么早。”伊恩嘟囔著,抓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几秒后,他皱著眉將纸条放回原处,披上长袍往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画像们还在打鼾,走到二楼拐角,听见压抑的爭执声。 是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方向。 “……我理解您的好意,教授。”西弗勒斯的声音,绷得有点紧,“但这份推荐信……我不確定是否合適。” “哦,我亲爱的孩子!”斯拉格霍恩圆润的嗓音带著夸张的关切,“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马尔福先生非常欣赏你在灵魂药剂领域的潜力,他叔叔,你知道的,在圣芒戈董事会,专门负责魔药研发资金审批……” “我的研究还停留在理论阶段。” “理论才需要实践嘛!马尔福庄园的藏书室,嘖嘖,那可是连霍格沃茨都未必比得上的珍藏,而且……” 声音压低了些,“卢修斯暗示,如果你假期愿意去庄园交流,他很乐意提供一些私人收藏的手稿,关於……嗯,古代如尼文与魔力本源嫁接的部分。” 伊恩停住脚步。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当然!慎重是美德。”斯拉格霍恩的笑声有些干,“不过最好在寒假结束前给我答覆,你知道,这种机会……” 门开了,伊恩迅速退到旁边一副盔甲后面。 第72章:魔法部的调查 西弗勒斯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他没往公共休息室走,反而转向通往图书馆的楼梯。 伊恩等了几分钟才跟上去。 图书馆很安静,西弗勒斯坐在靠近禁书区的角落,但没在看书,他盯著空气里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伊恩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时故意弄出点声响。 西弗勒斯抬眼看过来,眼底有血丝。 “斯拉格霍恩找你。”伊恩不是问句。 “嗯。” “马尔福的邀请。” 西弗勒斯没否认,“他想要我的研究成果,或者至少,在我的成果上掛名。” “代价呢?” “站队,公开的,明確的。”西弗勒斯声音很平,“去庄园,接受指导,参加他们那个圈子的茶会。” “你拒绝了?” “我说考虑。” 伊恩往后靠进椅背,“你猜斯拉格霍恩现在在干嘛?” “写信给卢修斯·马尔福,描述我的谨慎和潜力,顺便提一下我有个博克家的朋友,父母都在体制內,立场有待观察。”西弗勒斯语速很快,像背稿子。 “八九不离十。”伊恩笑了下,没什么温度,“那你打算怎么考虑?” “我需要那些资料。”西弗勒斯的目光转到伊恩脸上,“我会给马尔福写信,只討论书里的问题,別的,不碰。” “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西弗,他们会一步步加码,从学术,到资源,再到人情,最后是小小的请求。”伊恩有些不赞同。 “我知道。”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所以需要时间,在加码到我承受不住之前,找到別的路。” 伊恩看著西弗勒斯认真的神情道,“需要帮忙就说,我一直都在。” “嗯。” …… 一月中旬,黑魔法防御术课上,新来的教授,一个说话总像在念遗嘱的乾瘦老头,正讲解如何识別和防御恶咒。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冷风灌入。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神情严肃,“抱歉打断,卡尔曼教授,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带几位同学过去。”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西弗勒斯、伊恩,以及另外几个斯莱特林身上。 “现在,请。” 麦格教授走得很快,一言不发。 身后跟著的几人也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石壁间迴响。 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门口已经聚了些人,主要是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弗林特站在最前面,表情凝重。 看到他们,弗林特侧身让开,低声说:“进去吧,院长在等。” 办公室里不止斯拉格霍恩。还有邓布利多,他站在壁炉前,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甸甸的。 魔法部部长哈罗德·敏坎坐在沙发上,神色疲惫。 他身边站著个穿深紫袍子的男巫,胸口別著傲罗指挥部徽章。 斯拉格霍恩搓著手,额头上都是汗。“啊,都来了,好,好……这位是魔法部部长敏坎先生,这位是傲罗办公室主任克劳奇先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们了解。” 敏坎站起身,“我们长话短说,上周,翻倒巷发生一起恶性袭击事件,三名黑巫师在与傲罗交火中死亡,现场发现了这个。” 克劳奇挥动魔杖,空中浮现出几样物品的虚影,几瓶顏色诡异的魔药,一些黑魔法器具,还有一本深褐色封面的旧书。 西弗勒斯的瞳孔微缩。 伊恩盯著那本书的虚影,封皮磨损的边角,和他记忆里西弗勒斯桌上那本一模一样。 “这本书,”敏坎的声音很冷,“经鑑定,是马尔福家族的私人藏书,记录了一些……危险的魔药配方。我们调查发现,它曾在六九月时被卢修斯·马尔福借出,给予霍格沃茨的一名学生,用於学术交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站成一排的学生,“谁收到了这本书?” 沉默。 斯拉格霍恩清了清嗓子,汗珠顺著脸滑下,“部长,这一定是误会,学生们只是做研究……” “霍拉斯,”邓布利多温和地打断他,“让年轻人自己回答。” 西弗勒斯往前走了一步。 “是我。”他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敏坎打量著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姓名?” “西弗勒斯·斯內普。” “你从卢修斯·马尔福处收到这本书?” “由雷古勒斯·布莱克转交。” “用於什么目的?” “学术研究,我对灵魂缓和剂的古代配方感兴趣。” “研究有成果吗?” “还在理论阶段。” 敏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转向斯拉格霍恩:“霍拉斯,这位斯內普先生的魔药水平,据你所知,如何?” 斯拉格霍恩掏出手帕擦汗:“非凡!部长,简直是天才!他改良的缓和剂配方已经被《实用魔药大师》收录,他才四年级!我以我的信誉担保,这孩子一心扑在学问上,绝不会……” “那么,”敏坎再次打断,目光回到西弗勒斯脸上,“你是否在研究中,尝试过书中提到的非常规材料或步骤?” 西弗勒斯站得笔直,黑袍下的身体绷得像弓弦。 “没有。”他回答,声音平稳,“我认为会產生不可控后果,因此没有尝试,只做了理论推演。” 克劳奇忽然开口,“推演的结论是?” 西弗勒斯简述了他的分析。 克劳奇听完,直接伸出手:“笔记,现在。” 接过笔记后,克劳奇迅速翻阅,之后將笔记递给敏坎,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敏坎最终点点头。 “书和笔记副本需要留档。有意见吗?” “没有。” 敏坎的神色稍缓:“保持清醒,斯內普先生。这对你有好处。” 他转向斯拉格霍恩,“霍拉斯,私人藏书交流,还需更谨慎。” 斯拉格霍恩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邓布利多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直到敏坎和克劳奇准备离开时,他才开口,“西弗勒斯,下课后,如果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关於你的研究,我有些有趣的资料或许能帮到你。” 西弗勒斯怔了一下,低头:“是,校长。” 人散了,这里只剩下伊恩和西弗勒斯,还有斯拉格霍恩。 教授拍著西弗勒斯的肩膀,“好孩子,反应很快,非常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今晚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聊聊,压压惊……” 西弗勒斯任由他拍著,目光却看向伊恩。 伊恩朝他轻点了下头。 没事了。 暂时。 第73章:共同面对 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石头怪兽跳开时,西弗勒斯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银器嗡嗡旋转,墙上肖像们假装打瞌睡。 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前放著两杯热气腾腾的蜂蜜茶。 “坐。”他微笑,“柠檬雪宝?” 西弗勒斯僵硬地坐下,摇头。 “那么,茶。”邓布利多把一杯推到他面前,“压压惊,刚才的场景对四年级学生来说,有点过於刺激了。” 西弗勒斯捧著茶杯,没喝。 “您真的有那些研究的资料?” 邓布利多看著他:“有,但叫你上来,主要是为了別的事。” 他靠进椅背,“卢修斯·马尔福借你那本书,是真的认为你对学术有帮助,还是另有所图,我想你心里有数,魔法部今天来,是真的查案,还是借题敲打某些家族,我们也都明白。” 西弗勒斯没接话。 “你处理得很好。”邓布利多继续说,“冷静,清晰,保留了学术上的探索,也划清了底线,这不容易,尤其在……那种氛围里。” “我只是说了事实。” “事实往往最有力。”邓布利多说,“但也最危险,你今天证明了你的价值,对魔法部,对学校,甚至对……另一些人。” 西弗勒斯抬起眼。 “他们会更想拉拢你,或者,更想控制你。”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因为一个清醒的,有原则的天才,比一个狂热的信徒更难预测,也更……令人不安。” “我该怎么做?” “继续做你正在做的。”邓布利多说,“研究,学习,保持清醒,结交真正的朋友,守住你的底线,有时候,不选择,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条,推过来。 “这是一个地址,在伦敦,店主叫吉格斯,专营稀有魔法书籍,尤其擅长復原被篡改或刪节的古籍,他脾气古怪,但如果你带著霍格沃茨校长的推荐信去……” 邓布利多眨眨眼,“他或许愿意让你看看某些书的『原貌』。” 西弗勒斯拿起便条,上面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地址。 “谢谢您,校长。” “不客气。”邓布利多端起茶杯,“哦,对了,博克先生还在等著,他看上去有点……坐立不安。” 西弗勒斯站起身,走到门口时,邓布利多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温和却清晰: “西弗勒斯,记住,霍格沃茨永远是学生的庇护所,但庇护所的墙,需要住在里面的人共同维护。” …… 楼下。伊恩背靠著墙,手指无意识地敲著石头。 看到西弗勒斯下来,他立刻直起身。 “怎么样?” “没事,给了个书店地址。”西弗勒斯把便条递过去。 伊恩扫了一眼,塞回他口袋,“斯拉格霍恩那边?” “晚上去喝茶,估计要听两小时谨慎交友的演讲。” “我陪你。” “不用。” “我就要去。”伊恩勾住他肩膀,力道有些重,“万一他给你灌迷情剂呢?” 西弗勒斯挣了一下,没挣开,由他去了。 走廊窗外,天色暗下来,又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今天之后,盯著你的人会更多。”伊恩忽然说。 “嗯。” “怕吗?” 西弗勒斯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里,伊恩的灰眼睛亮得惊人,没有玩笑,没有懒散,只有一种等待答案的专注。 “怕。”西弗勒斯诚实地说,声音很低,“但更怕糊里糊涂被拖进我不想去的地方。” 伊恩看了他几秒,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就行。”他鬆开手,插回兜里,继续往前走,“反正不管你被拖去哪儿,我都能把你拽回来。” 西弗勒斯跟上去,雪光映著他侧脸。 “拽不回来呢?” “那就一起掉下去。”伊恩头也不回,“底下说不定也有图书馆。” 西弗勒斯没说话,但接下来去地窖的路上,他的脚步稳了很多。 斯拉格霍恩的茶会果然又长又闷,胖教授拐弯抹角地打探,语重心长地告诫,最后又塞给西弗勒斯一包昂贵的锡兰红茶和一叠“值得交往的杰出校友”名单。 走出办公室时,宵禁时间都快过了。 公共休息室里只剩炉火的余烬。 寢室里,凯文和亚里斯已经睡了,留了张字条在桌上:“明天,有新情报。——a&k” 伊恩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壁炉,看它烧成灰。 “什么情报?”西弗勒斯问,脱下外袍。 “谁知道,亚里斯他外祖父那边,或者凯文叔叔的魔法生物管控员朋友。”伊恩倒进沙发,盯著天花板,“反正,路不会只有一条。” 西弗勒斯站在炉火边,暖光勾勒著他瘦削的轮廓。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忽然说:“今天在校长室,邓布利多提到共同维护。” “嗯。” “我一直在想……我有什么值得维护的。”他声音很轻,“天赋?魔药?可如果这些最终变成伤害人的工具……” “你不会。”伊恩打断他。 西弗勒斯抬起头。 “你不会。”伊恩重复,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著他,“因为你会在那之前,先把工具砸了,就像今天,你把推导笔记交出去的时候。” 西弗勒斯怔怔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伊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怕自己不够坚定,怕诱惑太大,怕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我也怕。”伊恩说,声音低而稳,“怕你走得太远,怕我拽不住,但怕没用,我们能做的,就是盯紧那条线,你盯著你的,我盯著我的,谁要是脚滑了,另一个人就喊一嗓子。” 他伸出手,不是碰肩,也不是勾脖子,而是摊开掌心,停在半空。 “就像现在,你要是觉得冷,觉得这屋里太闷,或者就是烦了,把手放上来,我拉你出去透口气。” 西弗勒斯看著那只手。 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魔杖留下的薄茧,还有上次处理毒角兽角时不小心烫到的一点红痕。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到伊恩掌心,有点凉。 然后整个手掌覆上去,握住。 伊恩收拢手指,用力握了一下,很快鬆开。 “行了。”他回到自己床边,“睡觉,明天还得应付亚里斯的情报轰炸呢。”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著刚才的温度,和一点潮意,不知道是谁的。 第74章:外出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没课,伊恩他们在寢室用的早餐。 亚里斯喝了一口牛奶,“你们被叫走后,教授就让我们回休息室了,没多久弗林特级长和几个七年级来开了个小会,就在壁炉边上,声音不大,但雷古勒斯被叫过去了,我正好在旁边书架找书。” 他撕开一块麵包,“核心意思就两点,第一,魔法部这次是衝著马尔福家来的,斯內普被卷进去是意外,也是警告。第二,学院內部要统一口径,对外只说学术交流,任何关於书里具体內容的討论,尤其是涉及非常规的部分,必须停止。” 凯文灌了口南瓜汁,接话:“还有第三点呢,有人问如果西弗勒斯顶不住压力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办,弗林特说……” 他模仿级长生硬的语调,“『斯拉格霍恩教授会处理好,院长清楚分寸,至於学生,霍格沃茨有霍格沃茨的规矩。』” 伊恩的叉子顿住了,“这是在保人,还是划界限?” “都是。”亚里斯推了推眼镜,“保西弗勒斯,是因为他现在是斯拉格霍恩手里的学术招牌,也是马尔福那边看中的潜力股,不能折在这种小事上。” “划界限,是告诉所有人,私下怎么研究他们不管,但惹出事来,学院只会在规矩內处理,別指望更多。” 西弗勒斯安静地切著盘子里的煎蛋,睫毛垂著,看不清眼神。 “雷古勒斯什么反应?”伊恩问。 “没说话,一直听著,最后点了点头。”亚里斯停顿一下,“但散会的时候,他脸色比平时更白,走在最后,好像……鬆了口气,又好像更累了。” 话题没有继续。 下午没课,西弗勒斯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旅行斗篷,又检查了隨身带的钱袋。 “真不用我跟著?”伊恩靠在四柱床的柱子上问。 “人多显眼。”西弗勒斯把邓布利多给的便条塞进內袋,“而且斯拉格霍恩下午要单独指导某些实操令人担忧的学生,你被他点名了。” 伊恩嘖了一声:“老狐狸,生怕我们凑一起又想出什么他控制不了的方案。” “晚上回来再说。”西弗勒斯系好斗篷扣子,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如果宵禁前我没回来……” “我就去找邓布利多,说你被可疑书店老板绑架了,需要校长亲自营救。”伊恩接得飞快。 西弗勒斯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破釜酒吧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嘈杂,他迅速穿过人群,敲开通往对角巷的砖墙。 按照地址,他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前停下。 门牌號码几乎看不清,门把手上掛著一个像是某种小型魔法生物爪子的东西。 推门进去,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狭小,也更乱。 高高的书架顶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顏色和厚度的书,许多看起来隨时会散架,地上也堆著书,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柜檯后面,一个头髮花白、裹著厚厚编织披肩的乾瘦老头抬起头,透过一副厚重的眼镜打量他。 那是吉格斯。 “关门了。”老头声音嘶哑,重新低下头,摆弄手里一个锈跡斑斑的星象仪。 西弗勒斯从怀里拿出邓布利多给的便条,放在柜檯上,推到对方面前。 吉格斯瞥了一眼纸条,又抬眼看看他,哼了一声。 “阿不思又给我找麻烦。”他嘟囔著,放下星象仪,慢吞吞地从柜檯后面挪出来,脚步有些蹣跚。 “跟我来。” 他领著西弗勒斯穿过狭窄的书堆通道,走到店铺最里面,挪开一个看似隨意摆放的空书架,后面露出一段向下的木楼梯。 “底下,左边第三个架子,从上往下数第二排,用灰布盖著的那些。”吉格斯指了指下面,自己却没有下去的意思。 “只能看,不能抄,不能带走,时间……到太阳落山,別碰其他任何东西,有些书……脾气不好。” 楼梯吱嘎作响,底下是一个小小的、更像地窖的空间。 左边第三个架子,灰布下面,是十几本装帧各异的古籍,有些连封面都没有。 西弗勒斯小心地掀开灰布,抽出了第一本。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完全忘记了时间。 这些书里记载的,才是那些危险配方的原始面貌。 思路更清晰,逻辑更严谨,虽然同样高深莫测,但指向却截然相反。 他如饥似渴地阅读,將那些复杂艰深的公式和推论牢牢刻印。 直到双腿发麻,脖子僵硬,他才惊觉时间流逝。 合上手中最后一本笔记的复製本,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精神力透支的眩晕,但更多的是豁然开朗的振奋。 小心翼翼地將所有书籍归位,盖好灰布,他爬上楼梯。 吉格斯还在柜檯后面,这次在修一个会自己咬人的铜製书夹。 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看完了?” “看完了。谢谢您,先生。” “嗯。”吉格斯挥挥手,“从后门走,巷子尽头左转,能绕回破釜酒吧后巷,少来这种地方,小子,你身上的麻烦味已经够浓了。” 西弗勒斯从后门离开,踏入一条更僻静小巷。 他按照吉格斯的指点快步走著,手一直放在魔杖边。 快到巷子口时,旁边一条岔路里传来压低的话语声,伴隨著几声痛苦的闷哼。 西弗勒斯脚步一滯,迅速侧身贴紧墙壁阴影,屏住呼吸。 他听清了那个粗哑的男声:“……最后一次警告,钱,或者消息。” 另一个声音年轻,发抖:“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 “那就怪不得我们了,钻心——” 西弗勒斯的脊背瞬间绷紧,小心翼翼地后撤。 而那个被围在墙角的少年惊恐的四处张望,视线恰好看到了西弗勒斯藏身的角落。 少年的眼睛猛地睁大,闪过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嗬”声。 “谁在那儿?!”粗哑声音的主人敏锐地察觉了少年目光的转向,猛地扭头看向巷口阴影。 第75章:「奇兵」伊恩 西弗勒斯的心沉了下去。 另一道黑袍身影已经抬起魔杖,杖尖指向他藏身的大致方向,咒骂出声:“多管閒事的小鬼,出来!” 西弗勒斯知道自己暴露了,他从阴影中跨出半步,魔杖平举,一道红光精准地射出。 “除你武器!” 魔杖脱手飞出的同时,西弗勒斯已经再次移动位置,避免成为固定靶子。 被击中的巫师痛呼咒骂,他的同伙彻底转过身,魔杖锁定西弗勒斯:“找死!” “障碍重重!” 咒语射向对面人旁边堆著的木箱。 箱子被猛地利落,砸向那些人,逼迫对方闪避,咒语被打断。 趁这瞬间的空隙,西弗勒斯朝那嚇呆的少年低喝,声音压著急促:“跑!现在!” 少年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岔路另一端,消失在拐角。 两个黑巫师的怒火彻底转移到了西弗勒斯身上。 咒语开始接连射来,不再是威慑,而是真正带著恶意的攻击。 西弗勒斯一边借著堆满杂物的狭窄巷道闪躲,一边用障碍咒、软腿咒还击,步伐不断后退,飞速计算著撤退路线。 “那边!截住他!”主巷方向传来更多脚步声和呼喝。 西弗勒斯瞳孔微缩,没有犹豫,他转身朝著与破釜酒吧相反的方向,翻倒巷更混乱的深处跑去。 拐过一个堆满腐烂木箱的弯角,前方是一堵高墙,死路。 西弗勒斯喘息著停下,背靠冰冷的砖墙,魔杖指向唯一的来路,大脑飞速运转,幻身咒来不及,幻影移形在霍格沃茨外他还不能稳定施展,攻击性咒语…… 脚步声逼近。 就在第一个黑袍身影出现在拐角的瞬间—— “统统石化!” 咒语不是来自西弗勒斯,而是从他侧上方。 那个黑袍巫师僵直著倒了下去。第二个巫师惊愕抬头,还没看清袭击者,又一道昏迷咒击中了他。 西弗勒斯猛地抬头。 旁边一栋歪斜建筑三楼的破窗台上,伊恩蹲在那里,魔杖还指著下方,脸色不太好看。 他身后似乎还有个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发什么呆!”伊恩压低声音吼道,从窗口直接跳了下来,“这边!” 他抓住西弗勒斯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他拉进旁边一个几乎被垃圾淹没的低矮门洞。 里面是一条充满霉味的狭窄通道,两人在昏暗通道里疾走,直到听见后面再无追兵的声音,才在一个堆满废弃坩堝的角落里停下,靠著湿冷的墙壁喘气。 “你怎么……”西弗勒斯气息不匀。 “双面镜。”伊恩简短的答道,擦了下额角不知是汗还是別的什么,“你这边魔力波动一乱,镜子就发烫,斯拉格霍恩那边我藉口肚子疼溜了,好在亚里斯帮我打了掩护。” 他上下扫视西弗勒斯,“受伤没?” “没有。”西弗勒斯摇头,看著他,“刚才楼上……” “凯文的某个叔叔的朋友,在这一片有点门路,收钱办事,带个路,必要时候挡一下。”伊恩语速很快,“別问太多,以后解释,东西拿到了?” “嗯,记在这里了。”西弗勒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伊恩吐出一口气,这才显出些后怕的烦躁,“下次这种地方,要么別来,要么……”他瞪著西弗勒斯,“叫我一起。” 西弗勒斯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手腕还被伊恩攥著,有点疼,但他没抽回来。 “……谢谢。” 伊恩哼了一声,鬆开手,率先往前走。“少废话,赶紧走,天快黑了,这里晚上更热闹。” 他们从另一条隱秘的通道绕回了相对安全的地带,通过另一个小酒吧的壁炉返回了霍格莫德。 回到城堡时,宵禁刚刚开始。 公共休息室里,亚里斯和凯文都在。看到他们完整回来,明显鬆了口气。 “怎么样?”亚里斯问。 “有收穫。”西弗勒斯说,顿了顿,“遇到点小麻烦,解决了。” 凯文瞪大眼睛:“真打起来了?我就说那护身符该用上!” “用上了,绊倒了其中一个。”西弗勒斯拿出那块已经出现裂痕的石片,“谢谢。” 凯文立刻又得意起来。 亚里斯推了推眼镜:“安全回来就好。斯拉格霍恩教授后来问起伊恩,我说他去医疗翼了,庞弗雷夫人可以作证,她確实看到伊恩脸色苍白地路过。” 伊恩瘫进沙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谢了,明天请你喝南瓜汁,喝到吐。” 西弗勒斯看著他们,心底那股自离开翻倒巷就一直紧绷的寒意,终於被壁炉的热气和同伴的嘈杂驱散了些。 夜深人静时,西弗勒斯坐在四柱床里,就著魔杖尖的萤光,在笔记本上默写白天记住的內容。 那些古老智慧,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清明。 隔壁床上,伊恩似乎睡著了,呼吸平稳。 写到最后一行,西弗勒斯笔尖停顿,抬眼看向伊恩床铺的方向。 帷幔缝隙里,一片黑暗。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这就够了。 他收起笔和本子,萤光熄灭。 …… 第二天早上,西弗勒斯在礼堂遇到了莉莉。她端著燕麦粥盘子,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把一罐蜂蜜推过来。 “西弗!”莉莉的语气带著关切,“你……还好吗?前几天,我听说了点……传言。” 关於魔法部来人的事,终究在小范围內传开了,儘管版本不一。 “我没事。”西弗勒斯接过蜂蜜,“只是配合调查,已经解决了。” 莉莉仔细打量他的脸,似乎在確认他说的是真话。 然后她鬆了口气:“那就好,埃德加,就是博恩斯,他叔叔在魔法部,说得挺嚇人的,不过,你总是能处理好。” 这种信任让西弗勒斯心头微暖,莉莉的世界相对明亮简单,她或许无法完全理解他周旋其中的灰色地带和无声压力,但她始终站在朋友的位置上给予支持。 “你的黑魔法防御术论文写完了吗?”莉莉换了个轻鬆的话题,“奇斯曼教授这次的要求简直离谱,我查了五本书才勉强凑够长度。” “写完了。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参考书目给你。” “太好了!下次图书馆见面给我吧?对了,这周末霍格莫德日,一起去三把扫帚吗?玛丽和玛琳她们也去,就是喝杯黄油啤酒,聊聊天。”莉莉期待地看著他。 西弗勒斯犹豫了一下。 “去吧,”伊恩接话,“就当放鬆了,凯文和亚里斯也去。” 西弗勒斯最终点了点头,“好。” 第76章:非法阿尼马格斯 莉莉得到肯定答覆后显得很高兴,又聊了几句owls年选课意向,才被玛丽她们叫走。 西弗勒斯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燕麦粥变得温热,他拿起勺子。 “怎么,”伊恩往麵包上抹著厚厚的覆盆子果酱,语气隨意,“担心莉莉觉得你和黑魔法走得太近?” 西弗勒斯动作顿了一下。“她会担心,但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想。” “確实。”伊恩咬了一口麵包,含糊道,“莉莉·伊万斯判断人,看的是人本身。” 他咽下食物,喝了口牛奶,“不过,你確实和黑魔法走得不近,你只是在研究一些被部分人定义为黑魔法的东西的原理,这有本质区別,邓布利多都给你开书单了。” “我知道。”西弗勒斯说。 只是有时候,界限並不那么分明,尤其是在旁人眼里,但他没再说下去。 …… 二月的霍格莫德周末,他们和莉莉一行人在三把扫帚碰了头。 气氛比想像中轻鬆。 玛丽和玛琳起初有点拘谨,但很快被凯文夸张的魁地奇故事和亚里斯冷不丁的精准吐槽逗笑。 莉莉和西弗勒斯聊著魔药课论文,伊恩则游刃有余地接住所有话题,偶尔和莉莉討论一下黑魔法防御术的难点。 黄油啤酒喝到第三杯,凯文已经开始和玛琳爭论哪支球队的找球手更帅。 离开时,天空飘起了细雪。 莉莉裹紧围巾,对西弗勒斯笑著说:“今天很开心,西弗,以后也要常出来啊,別总泡在实验室。” 她又看向伊恩,眨眨眼,“你多看著他点。” “保证完成任务。”伊恩懒洋洋地举手。 回城堡的路上,凯文和亚里斯走在前面,小声爭论著什么。 伊恩和西弗勒斯落在后面几步。 雪不大,落在肩头很快就化了。 “莉莉很好。”伊恩忽然说。 “嗯。” “她是那种……让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明亮角落的人。”伊恩的声音很平静。 西弗勒斯侧头看他。伊恩的侧脸在雪光里有些模糊,嘴角似乎带著点笑意,但又不像。 “你也是。”西弗勒斯说,声音低得几乎被脚步声盖过。 伊恩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抬手拂掉西弗勒斯头髮上的一片雪花。 “走了,快宵禁了。” 手指擦过额角的触感很轻,带著室外的凉意,却让西弗勒斯耳根微微发热。 雪渐渐密了,回城堡的主路上学生三三两两,他们却拐进了一条岔路,打算从温室后面绕回去。 这条路更僻静,沿途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风雪中摇晃。 路过尖叫棚屋时,凯文缩了缩脖子,“听说这屋子闹鬼,总能在半夜听见惨叫。” “建筑结构老化,风吹过裂缝的声音而已。”亚里斯的语气没有波动,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嚎叫从棚屋深处传来。 那不是风声。 几人都停下了脚步。 “梅林……”凯文低声惊呼,魔杖已经抽出了一半。 “后退。”伊恩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慢慢向后挪,眼睛紧盯著那座震颤的屋子。 又是一声撞击,似乎有什么重物砸在墙上。 紧接著,他们看见了几道影子窜进了尖叫棚屋。 一只黑狗,一只牡鹿,还有一个看不清的小东西。 “那是……”亚里斯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 “阿尼马格斯。”西弗勒斯低声接道,目光紧紧追隨著那三只动物,“非法阿尼马格斯。” 里面的嚎叫更加剧烈。 “先离开这儿。” 伊恩当机立断,抓住西弗勒斯的手臂,另一只手拽了一下还盯著棚屋方向发愣的凯文。 四人没有交谈,迅速从另一条路离开,直到回到城堡,才放缓了步子。 “刚才那三个……”凯文压低声音,眼睛睁得溜圆,“是……” 亚里斯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他闭嘴。 回到寢室,凯文把门关上,確认锁好了,才把憋了一路的话倒出来:“天哪,阿尼马格斯,那不是特別复杂的变形术吗?麦格教授明令禁止私下练习的!还是三个!你们看清了吗?一只大黑狗,一头鹿,还有个小的,是什么?老鼠?” 他激动地在床边来回走,“他们跑进尖叫棚屋了!那里头到底有什么?刚才那动静……” “安静点,凯文。”亚里斯已经坐下,脸色还算镇定,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著,“非法阿尼马格斯……看来是个大麻烦。” 伊恩靠在桌边,看著西弗勒斯:“你怎么想?” 西弗勒斯已经脱掉沾了雪的外袍,眉头紧锁:“形態很稳定,不是新手,而且,他们明显知道尖叫棚屋有东西,是衝著那声嚎叫去的。” “学生,”伊恩接道,“他们的魔力气息不像成年巫师。” “学生?”凯文倒吸一口凉气,“哪个学院的?练这个做什么?就为了夜游?” “不止夜游。”亚里斯语气篤定,“非法阿尼马格斯需要极高的变形术天赋和……相当大的决心,过程非常痛苦,且极度危险。没有强烈的动机,不会有人尝试。” “什么动机?”凯文追问。 西弗勒斯和伊恩对视一眼。 “隱藏身份,”西弗勒斯慢慢说,“去做一些……不方便以人类形態去做的事。” “比如,探索一个神秘传闻的禁地?”伊恩接口,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是每月十五准时闹鬼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是说,尖叫棚屋里……有狼人?”凯文的声音也压低了,“那他们为什么变成动物进去?疯了不成?” “未必是疯了。”亚里斯沉吟,“也许他们想確认什么,或者……帮助什么。” “帮助狼人?”凯文瞪大眼睛,“怎么可能!那可是xxxxx级危险生物!” “未必是帮助狼人本身。”西弗勒斯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也许是帮助被狼人困扰的人。” 伊恩想起之前禁林里看到的芬里尔·格雷伯克,还有那两个黑袍巫师。 “魔法部最近对狼人异常聚集的监控加强了,如果霍格沃茨附近真的有狼人活动,而某些学生发现了……” 第77章:秘密 “他们没上报,而是自己处理。”亚里斯总结,“鲁莽,但……符合某些格兰芬多的作风。” “直觉。”伊恩扯了扯嘴角,“当然,也可能是其他学院不怕死的傢伙,但不管是谁,这都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 “那我们就当没看见?”凯文有点不甘心。 “看见,记下,然后闭上嘴。”伊恩走过去,拍了拍凯文的肩膀,“凯文,这事水太深。非法阿尼马格斯本身就能惹上大麻烦,更別提可能牵扯到狼人,甚至……更后面的东西。” 他没明说,但凯文和亚里斯都听懂了。 “我们只是四年级学生,”西弗勒斯转过身,声音平静,“首要任务是活著毕业,其他的,知道太多没好处。” 亚里斯点点头:“西弗勒斯说得对,这件事,我们四个人知道就够了,泄露出去,对谁都没好处,甚至可能引来真正的麻烦。” 凯文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好吧,我就是觉得,霍格沃茨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以前顶多就是皮皮鬼恶作剧,密室传说,现在又是黑巫师,又是狼人,还有非法阿尼马格斯学生……” “时代在变。”伊恩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很多人想假装看不见,但变化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別掉队,也……別站错队。” 三人都神色凝重的点点头,揭过了这个话题。 …… 第二天早上,礼堂里还有些清冷。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比平时安静些。 西弗勒斯端起牛奶杯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 詹姆斯·波特正打著哈欠,眼下一片青黑;西里斯·布莱克单手支著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著盘子里的香肠,头髮乱糟糟的;彼得·佩迪鲁小口啃著麵包,眼睛半眯著,像是隨时会睡过去。 最扎眼的是莱姆斯·卢平。 他面前的盘子几乎没动,脸色是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力,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著燕麦粥,动作迟缓。 莉莉就坐在卢平旁边,正把果酱碟子往他那边推,低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明显的担忧。 卢平对她勉强笑了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伊恩把涂好黄油的麵包片放进西弗勒斯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看什么呢?” 西弗勒斯收回目光,用叉子轻轻拨开麵包片的边缘。“卢平。” “嗯,”伊恩也瞥了一眼,“像是熬了整夜,不,像是大病了一场。” 伊恩说完后,顿了顿。 他放下叉子,目光在西弗勒斯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对面长桌那个憔悴的男孩。 亚里斯推了推眼镜,他刚才也在看同一个方向,此刻,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动作比平时慢。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很轻,只有旁边的伊恩察觉到了。 凯文还在往麵包上堆煎蛋,含糊地问:“谁?莱姆斯·卢平?他怎么了?脸色是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最近挺多人中招。” 没人立刻接话。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凝滯。 然后,亚里斯轻咳一声,用谈论天气般的语气说:“我记得,上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概是……上个月差不多这个时候?再上一次,好像也是月中。” 西弗勒斯端起牛奶杯,没喝。“他请假很规律。斯拉格霍恩教授提到过几次,卢平先生『身体不好』,需要特殊关照。” “身体不好。”伊恩重复,尾音拖得有点长,“时机真巧。” 凯文总算把注意力从早餐上移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不对劲。 “你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伊恩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恢復平常,“快吃吧,魔咒课要迟到了。” 但那天下午,当他们在有求必应屋里碰头,亚里斯先开了口。 “我发现,”他面前摊开一张空白羊皮纸,羽毛笔悬停,“尖叫棚屋每月固定时间的闹鬼,极有可能是狼人变身引发的动静,而昨晚我们看到的,加上今天那几个格兰芬多的表现,很有可能……” 凯文张著嘴,羽毛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掉在桌上,“你是说……卢平是……那个?在里面?” 西弗勒斯背靠著书架,“症状符合,狼人在月圆之夜变身,消耗巨大,次日的虚弱是典型特徵。” “可是……”凯文挠挠头,“他是学生啊!霍格沃茨怎么会……” “这就是关键。”伊恩打断他,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起,“如果他是,他能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 他看向其他人。 亚里斯的笔尖在羊皮纸上点了点,写下两个字,又迅速划掉:“校长知情,並允许。” 空气安静了几秒。 “所以,那三个阿尼马格斯……”凯文慢慢瞪大眼睛,“他们知道!他们是去……陪他?或者保护他?防止他跑出来?” “更可能是防止他伤害自己,或者在变身失控时提供某种……安抚或控制。”亚里斯分析,“变成动物形態,或许是狼人在兽性状態下更能接受的方式?这点需要查证。” “没必要查证。”西弗勒斯把记忆瓶放回口袋,声音平静,“知道这个就够了。” 伊恩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房间中央。 “卢平是狼人,邓布利多知道並允许他入学,有几个学生,极大概率是波特,布莱克和佩迪鲁,为了他,冒险练成了非法阿尼马格斯,每月月圆去尖叫棚屋,这就是全部。” 他看著三个同伴:“这意味著什么?” 凯文迟疑:“意味著……他们胆子真大?” 亚里斯推眼镜:“意味著邓布利多校长在冒险,也意味著格兰芬多內部存在一个紧密的、共享巨大秘密的小团体,这个秘密足以让他们中的任何人被开除,甚至面临更严重的法律后果。” 西弗勒斯接口,声音更冷了一些:“还意味著,一旦这个秘密泄露,无论对我们,还是对他们,甚至对校长,都是大麻烦。” 第78章:家书 伊恩点头:“所以,就像昨晚说的,看见,记下,然后闭上嘴,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不再討论,不再观察,不再好奇,卢平怎么样,他的朋友们做了什么,都和我们无关。” 凯文有些不解:“就这样?不告诉任何人?也不……做点什么?” “做什么?”伊恩反问,“向教授举报?揭发一个被校长庇护的狼人学生,以及他的非法阿尼马格斯朋友?还是以此为把柄,去要挟谁?” 他摇摇头,“凯文,那是引火烧身,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亚里斯表示赞同:“捲入这种秘密,弊远大於利。它不属於斯莱特林,也不属於我们任何一方的立场,保持距离是最明智的。” 西弗勒斯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书桌边,摊开了那本从吉格斯那里得来的笔记復抄本。 他的动作表明討论已经结束,该回到正事了。 凯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耸耸肩:“好吧,你们说得对,反正……他们后来没找过我们麻烦。” 伊恩走到西弗勒斯旁边,拿起他桌上另一本书,也翻看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过两天,波特几人又恢復了惹是生非的作风。 魔药课上,詹姆斯·波特故意“不小心”碰翻了西里斯的坩堝,导致一种刺鼻的黄色烟雾瀰漫了小半个教室。 斯拉格霍恩教授挥舞著魔杖清理,一边大声感慨“年轻人充沛的活力”,一边给格兰芬多扣了十分。 西里斯大笑著把沾了药水的袖子甩得到处都是,差点溅到旁边的莉莉。 莱姆斯·卢平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温和模样,正低声劝说著什么,但眼底还残留著淡淡的倦意。 彼得·佩迪鲁在一旁手忙脚乱地递毛巾。 “精力旺盛得令人羡慕,是不是?”伊恩一边精准地加入最后几滴犰狳胆汁,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他的坩堝里,药剂正呈现出教科书般的淡金色。 西弗勒斯盯著自己面前近乎完美的成品,用长柄勺轻轻搅动。 “愚蠢的浪费,犰狳胆汁市价三个加隆一盎司。” “波特家不缺这三个加隆。”凯文嘀咕著,他的药剂顏色有点偏绿,正著急地翻书。 “注意力集中,凯文。”亚里斯在他旁边低声提醒,“顺时针再搅三圈,然后离火。” 凯文照做,药剂的顏色果然慢慢转向金黄,“谢了,亚里斯!” “不客气。”亚里斯推了推眼镜,自己的坩堝早已冷却完毕,药剂澄澈透亮。 斯拉格霍恩教授踱步过来,挨个检查他们的成品,在西弗勒斯和亚里斯的坩堝前停留最久,脸上笑开了花,毫不吝嗇地给斯莱特林加了二十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 离校前一周,一只羽毛稀疏、姿態疲惫的老猫头鹰跌跌撞撞地穿过礼堂窗户,將一封信扔在西弗勒斯的燕麦粥碗旁。 信封是廉价的浅黄色,字跡纤细乏力。 西弗勒斯拿起信,手指顿了顿,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將它塞进了长袍內袋。 那一整天的课,他都有些心不在焉,魔药课上甚至罕见地称错了一份月长石粉的重量,虽然立刻纠正了,但斯拉格霍恩还是投来了惊讶的一瞥。 晚上回到寢室,西弗勒斯坐在床边拆信。信纸只有一张,字跡潦草而简短。 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在他僵硬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然后他將信纸仔细叠好,用魔杖尖点燃,看著它在一小簇蓝焰中捲曲成灰烬。 伊恩放下手里的魔咒书,看著他:“家里来的?” “嗯。”西弗勒斯的声音有点干。 “需要提前离校吗?” “不用。”西弗勒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寢室里温暖的灯光,“暑假我会回去。” 伊恩没再追问,只是说:“记得双面镜。” 学期在最后的考试和喧囂中结束,离校那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充满了喧闹和告別。 “暑假怎么过?”凯文嚼著巧克力蛙,含糊不清地问,“我爸妈想带我去瑞士看我姑婆,据说那边现在清净。” “我会留在伦敦,外祖父有一些藏书需要整理,他允许我查阅。”亚里斯看向西弗勒斯和伊恩,“你们呢?” 伊恩耸肩:“我爸可能有安排,但估计又是去拜访一些……特別的朋友,我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西弗暑假回家。” 西弗勒斯正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闻言轻轻点头。 列车到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挤满了迎接孩子的家长。 博克夫妇都在,莉亚给了伊恩一个温暖的拥抱,约翰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扫过西弗勒斯时,友善地点了点头。 西弗勒斯独自一人,提著有些破旧的皮箱,穿过热闹的人群,朝车站外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孤单。 伊恩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视线。 暑假开始的两周,伊恩按部就班地跟著父母拜访了一些约翰口中的“值得维持关係的家庭”,参加了几场乏味的茶会,听大人们谈论著魔法部日益紧张的人事变动和《预言家日报》上语焉不详的袭击报导。 他偶尔会翻翻双面镜,但镜子一直安静著。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伊恩藉口去丽痕书店买下学期的参考书,独自溜到了对角巷。 阳光很好,街上人流如织,孩子们兴奋地指著橱窗里的扫帚和魔法玩具。 伊恩买完书,正琢磨著要不要去福斯科冰淇淋店坐坐,目光隨意扫过人群,忽然顿住了。 在对角巷和翻倒巷交界处那条相对冷清的岔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一家旧货店的阴影里。 是西弗勒斯。 他穿著件不合身的旧外套,脸色苍白得嚇人,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阴影,嘴唇乾裂,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眼神空洞地望著对面砖墙上的一道裂缝,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伊恩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声叫:“西弗?” 西弗勒斯没有反应,依旧盯著那道裂缝。 伊恩上前一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西弗勒斯?” 那双空洞的黑眼睛这才缓缓聚焦,转向伊恩。 瞳孔里先是茫然,然后一点点认出了他,但那层空洞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像是隔了一层冰冷的雾气。 “伊恩?”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第79章:蜘蛛尾巷的变故 “你怎么在这儿?”伊恩皱眉,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裹上,又看了看他异常的脸色,“出什么事了?你……”他想起那封信,“家里怎么样?” 西弗勒斯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伊恩立刻意识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果断伸手揽住西弗勒斯的肩膀,半扶半带地將他拉离了那个阴暗的角落,“跟我来。” 西弗勒斯没有抗拒,任由伊恩带著他,踉踉蹌蹌地穿过熙攘的对角巷主街,拐进另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最后通过一个不起眼的门廊,回到了博克家。 莉亚正在客厅里整理一些治疗师的笔记,看到伊恩带著状態明显不对的西弗勒斯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关切:“伊恩?西弗勒斯?这是……” “妈,没事,西弗有点不舒服。”伊恩快速说道,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带他去我房间休息一下。” 莉亚敏锐地看出了西弗勒斯不仅仅是“不舒服”,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好,需要什么叫我。” 伊恩扶著西弗勒斯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午后温暖的阳光。 伊恩让西弗勒斯在床边坐下,自己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他对面。 他没有催问,只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西弗勒斯机械地接过杯子,双手捧著,温暖的触感似乎让他僵硬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一丝。 他低头看著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很久没有说话。 伊恩耐心地等著。 终於,西弗勒斯开了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们死了。” 伊恩呼吸一滯。 西弗勒斯没有抬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伊恩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地发疼。 他看著西弗勒斯低垂的头,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髮此刻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额前。 他想起西弗勒斯提到“家”时,那双黑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阴鬱和厌恶,但也记得他收到母亲来信时,那瞬间的柔软和牵掛。 那毕竟是一个家,再不堪,也是他来的地方,而现在,连这个不堪的地方,也没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街市声,和西弗勒斯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伊恩站起身,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废话。他走到西弗勒斯面前,半蹲下来,伸手,轻轻地覆在了西弗勒斯紧紧攥著杯子的手上。 西弗勒斯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伊恩的手很暖。 西弗勒斯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温度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藏著太多情绪的黑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茫茫的一片,还有极力隱忍的破碎痕跡。 “都过去了。”伊恩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西弗,看著我,都过去了。” 西弗勒斯瞳孔颤动,空茫中似乎有了一点聚焦,落在伊恩脸上。 “你还有地方去。”伊恩继续说,手上微微用力,將那杯水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拿开,放在一旁,然后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了西弗勒斯冰凉的手,“这里,霍格沃茨,隨便哪里。你不是一个人。” 西弗勒斯的手在他掌心里,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般的虚软。 他反握住伊恩的手,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更深地低下头,额头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伊恩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点湿意,温热,转瞬即逝。 他没有动,就这么半蹲著,任由西弗勒斯靠著,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著那双冰冷的手。 窗外的阳光无声移动,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很久之后,西弗勒斯才慢慢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伊恩……”他低声呢喃。 “我在。”伊恩鬆开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先休息,別的,以后再说。” 西弗勒斯看著他,那双黑眼睛里,空洞被驱散了些,映出了伊恩清晰的身影。 他极轻点了下头。 “嗯。” …… 西弗勒斯在伊恩的房间里睡下了。 莉亚轻手轻脚地送来了食物和提神剂,伊恩就坐在书桌前,翻著本没什么意义的魁地奇年鑑,偶尔抬眼看看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西弗勒斯睡得很沉,但不安稳,眉心始终蹙著,睫毛不时颤动。 伊恩注意到,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黄昏时分,西弗勒斯醒了。 他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的茫然,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然后记忆回笼,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不得不扶住额头。 “慢点。”伊恩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西弗勒斯转过头。 伊恩合上年鑑,走过来,把一杯温水递给他,“感觉怎么样?” “……还好。”西弗勒斯接过水,声音仍然沙哑,但比之前好一些。他喝了几口,温水润过乾涩的喉咙。“我睡了多久?” “一下午。”伊恩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饿吗?厨房有燉菜。” 西弗勒斯摇摇头,但停顿了一下,又说:“……有点。” “等著。” 伊恩下楼,很快端著一个托盘迴来。简单的牛肉燉菜,烤得酥软的麵包,还有一小碗水果。 食物的热气在房间里瀰漫开。 西弗勒斯沉默地吃著。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並不粗鲁,只是专注,像在执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伊恩没说话,看著他吃完最后一口麵包,把空碗推到一边。 “谢谢。”西弗勒斯说,声音低了些。 “客气什么。”伊恩把托盘挪到桌上,“之后的时间就住在这,我爸妈没意见,事实上,我妈已经在收拾客房了。” “不用……” 第80章:散心 “用得著。”伊恩打断他,灰眼睛看著他,“你需要地方待,我们需要个能一起研究那堆笔记的人,亚里斯和凯文指望不上,一个太理论,一个会炸坩堝。各取所需。” 他说得轻鬆隨意,像在討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西弗勒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不是“各取所需”,伊恩在给他台阶,用最不伤他自尊的方式。 这份体贴让他胸口发紧,有些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谢谢。”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说了別客气。”伊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洗漱用品放好了,早点休息,明天……明天再说。”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西弗,难过不丟人,生气也是。” 门轻轻关上了。 西弗勒斯独自坐在床边,听著伊恩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还残留著燉菜的暖香,和伊恩身上那种淡淡的、像雨后青草又像旧书页的气息。 他慢慢躺回去,拉上被子。 被单是乾净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他蜘蛛尾巷那个阴冷房间里永远散不去的霉味完全不同。 他把脸埋进枕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 西弗勒斯在博克家住了下来。 莉亚和约翰待他温和而自然,不过分热情,也不刻意迴避。 莉亚会在早餐时多煎一个蛋,约翰会顺手把《预言家日报》递给他,就像对待另一个儿子。 八月的一个早晨,伊恩放下手里的《今日变形术》,忽然说:“出去走走吧。” 西弗勒斯从书中抬起头。 “就我们两个。”伊恩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煎蛋,“我爸在苏格兰有个表亲,达菲·博克,住在凯斯內斯郡附近,靠海,他来信说欢迎我们去住一阵,我妈觉得让你换个环境透透气也好。”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太打扰了。” “达菲叔叔巴不得有人去,他痴迷研究苏格兰沿岸的魔法水生物种,正缺能听懂他说话的年轻人。” 伊恩放下叉子,看向他,“就当帮我个忙?我对刺佬儿和卜鸟的杂交变种实在提不起兴趣,你可以跟他聊,我负责在旁边点头。” 这话半真半假。 达菲·博克確实是个古怪的魔法生物爱好者,但伊恩知道西弗勒斯对这类冷僻知识总有办法接上话。 西弗勒斯看著他,那双灰眼睛里的神色很平静,但深处有一点期待。 “……好。”他说。 莉亚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提神剂和一份详细的麻瓜急救指南,约翰则给了伊恩一小袋加隆和一张写著“遇到麻烦就发信號”的羊皮纸。 两天后,他们通过飞路网抵达了对角巷,再搭乘一辆嘎吱作响的骑士巴士,顛簸了將近一天,终於在傍晚,站在了一栋似乎隨时会被海风吹跑的石屋前。 达菲·博克是个矮壮的黑髮男人,嗓门极大。 他確实如伊恩所说,热情得过分,拉著西弗勒斯大谈特谈最近观测到的“疑似马形水怪亚种”的踪跡,直到伊恩打著哈欠提出“再不睡觉明天就没办法帮忙清理海藻”才罢休。 他们的房间在阁楼,低矮,但窗户正对著海,夜里能听到永无止境的海浪声。 头几天,西弗勒斯確实履行了“陪聊”的职责。 达菲叔叔的收藏稀奇古怪:泡在罐子里会变换顏色的海葵、一盒子据说能预言风暴的漂流木刻、甚至还有一小瓶他坚称是“人鱼鳞片”的闪光粉末。 西弗勒斯居然都能接上话,偶尔还能指出一两个分类学上的疑点,让达菲叔叔惊喜得直拍大腿。 伊恩则乐得清閒。 他花大量时间沿著嶙峋的海岸线散步,或者躺在背风的岩石上看云。 有时西弗勒斯会来找他,两人就坐在高处,看铅灰色的海面延伸到雾气蒙蒙的天际,谁也不说话。 一次,他们走得太远,绕过一处海岬,发现了一个被浪潮冲刷出的浅洞。 洞口堆积著白色的贝壳碎片,里面乾燥,铺著细沙。伊恩率先钻进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像不像有求必应屋的简陋版?” 西弗勒斯弯身进来,拂去袍子上的沙粒,“简陋太多了。” 但那天下午他们却在那里待了很久。 伊恩从隨身带的皮袋里掏出几本笔记的復抄本,海浪声成了背景音,他们低声交换著看法,偶尔爭论,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沙沙的轻响。 洞外偶尔掠过海鸟的影子,鸣叫被风吹散。 “这里很安静。”西弗勒斯合上一本书,忽然说。 “比家里更安静。”伊恩接道,眼睛还看著手里的笔记。 西弗勒斯没有否认,他望向洞外那片动盪不息的海,点点头。 伊恩抬起头,看了他侧脸一会儿。“想回去了?” “不是。”西弗勒斯很快回答,停顿一下,声音低了些,“这里很好。” 第二天,达菲叔叔收到一只猫头鹰急件,是关於南边某处海岸疑似出现格林迪洛聚集的消息。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立刻就要动身,匆匆塞给伊恩一袋食物和一句“照顾好房子,別让海燕在烟囱里做窝”,便跨上他那把破扫帚消失在细雨里。 石屋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没有课表,没有实验,没有必须维持的社交面具,时间变得鬆散而绵长。 他们一起在潮湿的天气里生壁炉,尝试用达菲叔叔留下的古怪食材做燉菜,结果勉强可食。 晚上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火边,听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巫师无线广播,信號时常被风暴干扰,夹杂著嘶嘶的杂音。 一天夜里,广播里正在播放魔法部官员关於“保持警惕,举报可疑活动”的讲话,语气严肃。 伊恩伸手关掉了它。 杂音消失,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遥远的轰鸣。 “五年级了。”西弗勒斯忽然说,他靠在旧沙发里,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嗯。”伊恩拨弄著炉火,“owls年,亚里斯肯定已经列好了三十英寸长的学习计划。” “他会的。” “你呢?”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该学的,总要学。” 第81章:五年级 话里有话,伊恩听懂了。 owls不仅仅是考试,更是分水岭,选择哪些n.e.w.t.课程,某种程度上意味著选择未来的道路,或者说,选择站在哪一边看得更清楚些。 “亚里斯来信了,”伊恩换了话题,“他和凯文去了法国,凯文差点被花园里的地精扮的雕像嚇哭,亚里斯说他终於找到了比魔药学更让凯文恐惧的东西。” 西弗勒斯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微。 “凯文回信说亚里斯被一只灵猫追了三条街,因为他想研究它的毛色变化原理。” 这次,西弗勒斯很轻地哼了一声,像是鼻腔里发出的气音,但伊恩知道那是他笑的方式。 炉火暖融融的。 伊恩往沙发里陷了陷,腿不小心碰到了西弗勒斯的。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西弗勒斯没有移开,伊恩也没有。 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很实在。 “回去之后,”伊恩望著跳跃的火苗,声音放得很鬆,“实验室可以做一次升级,我爸妈同意了。” “……嗯。” “地方扩大,可以摆两个工作檯。” “好。” 对话简短,却敲定了什么。 假期最后一周,达菲叔叔还没回来。他们决定去附近唯一一个像样的小镇採购些必需品,顺便把积攒的垃圾处理掉。 小镇很小,麻瓜和巫师混居,界限模糊。 他们在一家兼卖猫头鹰食和麻瓜邮票的杂货店门口,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西里斯·布莱克,和詹姆斯·波特。 两人看起来也是来採购的,手里提著几个纸袋,正站在街对面一家魔法宠物店橱窗前,对著里面一只不断变换顏色、怒气冲冲的蒲绒绒指指点点。 西里斯说了句什么,詹姆斯爆发出大笑,用力拍著西里斯的背。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西里斯转过头,看到了他们。 笑容僵在脸上,变成了略带傲慢的审视。 詹姆斯也看了过来,眉头挑起,是那种“真晦气”的表情。 空气凝固了几秒。 伊恩先动了,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对西弗勒斯说:“我记得家里少的是黑胡椒,不是白胡椒,对吧?” 西弗勒斯目光从对面两人身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落在伊恩脸上,“嗯,黑的。” 他们转身走进杂货店,把街道和那两道目光关在门外。 结帐时,透过橱窗,还能看到西里斯和詹姆斯站在原地的身影,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隔著一条窄街,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阴魂不散。”伊恩低声说,把几枚银西可放在柜檯上。 “他们可能也在这附近。”西弗勒斯接过装满香料的纸袋,“波特家在北方有產业。” “真巧。”伊恩推开门,铃鐺叮咚一响。 走出店门,对面已经空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石屋再次出现在视野里,伊恩才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他们看起来……没受影响。” 西弗勒斯沉默地走著,踩过碎石小路。“他们习惯了。” 习惯冒险,习惯隱藏,习惯把巨大的秘密变成又一场刺激的游戏。 这是格兰芬多的方式,或者说是波特和布莱克他们的方式。 “快开学了。”伊恩换了个话题,推开石屋吱呀作响的木门。 海风跟著灌进来,吹动了桌上摊开的笔记。西弗勒斯走过去,用手压住纸页。 “嗯。” 当晚,他们收拾了行李。 不多的几件衣服,被西弗勒斯標註过的生物图鑑,还有那些越来越厚的共同笔记。 离开前的早晨,天气意外地放晴。 海水是沉静的蓝灰色,天空高远。 他们最后一次沿著海岸走了很远,没有去那个贝壳洞,只是走著。 “该回去了。”伊恩说,看著天际线。 “嗯。”西弗勒斯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回程的骑士巴士同样顛簸,但感觉不同。 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海岸变为起伏的丘陵,最后是熟悉的城市轮廓。 博克家温暖的灯光在夜色里亮著。 莉亚拥抱了他们,说做了燉菜和苹果派。 约翰问起达菲有没有又搞出什么乱子。 一切如常,却又有些不同。 晚上,西弗勒斯站在客房门口,手里拿著明天要带回蜘蛛尾巷的旧皮箱。 他看向走廊另一头倚在门框上的伊恩。 “明天我去趟蜘蛛尾巷。”他说,“处理点东西。” “需要一起吗?” “不用。很快。” 伊恩点点头,“那我明天去趟对角巷,补充点材料,实验室大概下周能弄好。” “好。” 西弗勒斯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之前,伊恩听到很轻的一声。 “伊恩。” “嗯?” “……谢了。” 门关上了。 伊恩望著关上的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 九月初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依然喧闹,但五年级的包厢里气氛明显不同。 owls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头顶,连凯文都暂时放下了零食,皱著眉头翻看《普通咒语·五级》。 “我敢打赌,弗立维第一节课就会抽查无声咒理论。”亚里斯握著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记录著什么,“凯文,如果你不想第一个被点名,最好把第三章再看一遍。” “我在看!”凯文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书里。 伊恩和西弗勒斯坐在一排,就著他们的笔记小声討论。 傍晚,礼堂里挤满了返校的学生,西弗勒斯他们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中间的位置,安静的用著餐。 教师席上,邓布利多站起来了,礼堂渐渐安静。 老校长照例说了些欢迎新生的俏皮话,然后开始宣布新的级长名单。 格兰芬多的名字毫无悬念,莉莉·伊万斯和莱姆斯·卢平,莉莉在掌声中脸微微发红,卢平看上去依然有些苍白,但神情温和坚定。 轮到斯莱特林时,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 “斯莱特林学院的级长,”他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镜片扫过长桌,“女级长,卡珊德拉·沙菲克。” 一个高挑,神情略显冷淡的六年级女生站了起来,向教师席微微頷首,斯莱特林长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沙菲克家族,中立偏温和,这个选择不算意外。 邓布利多顿了顿,目光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而男级长——” 第82章:级长 西弗勒斯端起杯子,准备听到某个七年级纯血姓氏。 “——伊恩·博克。” 空气安静了一瞬,隨即掌声才响起来,混合著一些低低的议论。 伊恩自己也明显愣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教师席,邓布利多正对他微笑点头。 西弗勒斯放下杯子,指节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收紧。 他看著伊恩在周围人的注视中站起身,走向教师席去领取级长徽章。 级长。 这意味著巡逻、责任、例会,以及更多和不同学院接触的机会。也意味著……时间。 伊恩回到座位,凯文凑过去研究那枚徽章。“可以啊!以后夜游靠你了!” “级长带头违反校规?”亚里斯轻敲了下凯文的头,“逻辑上说不通,凯文。” 伊恩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转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正垂眼看著盘子里没动几口的食物,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意料之外。”伊恩拿起叉子,语气寻常,“我还以为会是帕金森或者诺特。” “这次校长的选择,很有深意。”亚里斯接了一句,没再说话。 结束晚餐时,伊恩作为新任级长,需要留下听斯拉格霍恩教授简短交代事项。 西弗勒斯和亚里斯、凯文一起往地窖走。 “伊恩当级长挺好的,”凯文还在兴奋,“至少咱们不会被隨便扣分了,对吧?” “级长扣分权限对所有学院一视同仁,”亚里斯客观地指出,“而且,以伊恩的性格,他更可能按规矩来。” “那也比某些人强。”凯文嘀咕,对卢平抱有很大的意见。 西弗勒斯沉默地走在他们半步之后。 回到公共休息室没多久,伊恩也回来了。 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胸前多了那枚徽章。 他和几个上前祝贺的高年级学生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朝他们常坐的角落走来。 “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了什么?”亚里斯问。 “常规事务,巡逻安排,例会时间,协助新生。”伊恩在西弗勒斯旁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把徽章摘下来,放在面前的矮几上,“每周二和周四晚上要和格兰芬多级长一起巡逻。”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 “卢平和伊万斯?”亚里斯確认。 “嗯。”伊恩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还好,至少是讲道理的人。” 凯文已经开始想像夜游被抓后求情的场景,被亚里斯用一本书轻轻敲了下脑袋。 公共休息室的人渐渐散去。 凯文和亚里斯也起身回寢室,临走前,亚里斯看了西弗勒斯和伊恩一眼,没说什么。 壁炉里的火静静燃烧,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不高兴。”伊恩忽然开口,不是问句。 西弗勒斯盯著火焰,“没有。” “因为级长的事?” “那是你的能力。”西弗勒斯声音平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伊恩转过头看他,“但你不高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西弗勒斯最终开口,声音很低:“你会很忙。” “时间会少一些,”伊恩承认,“但不会少太多,巡逻可以调整,例会大部分是废话。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们还有有求必应室。” 西弗勒斯没说话,他知道自己这情绪没什么道理,甚至有些……幼稚。 级长是荣誉,也是伊恩应得的,他只是…… “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伊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某种重量,“不会因为一枚徽章,就忘了自己是谁,站在哪里。” 西弗勒斯抬起眼,伊恩的灰眼睛在炉火映照下显得很专注,直直看著他。 “我知道。”西弗勒斯最终说。他知道。但知道和感受是两回事。 伊恩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西弗勒斯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很快又收了回去。 “开学了,owls年。很多事要做。” “嗯。” …… 五年级的课表发下来时,凯文不住的哀嚎。 “看来我的计划需要做些调整。”亚里斯拨开凯文扒拉他的手。 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教授胖乎乎的脸上笑容依旧,但要求却严苛了许多。 “owls,孩子们,owls!”他挥舞著手里银光闪闪的搅拌棒,“这不仅仅是一张证书,这是你们未来的敲门砖!想想看,傲罗办公室,圣芒戈,甚至是魔法部的神秘事务司,哪一条路不需要出色的魔药成绩?” 西弗勒斯的坩堝前,药水正呈现出完美无瑕的顏色,斯拉格霍恩踱步过来,眯著眼看了半晌,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多。 “无懈可击,西弗勒斯,无懈可击!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扣分的地方,当然,除了你那过於简洁的步骤记录。” 他愉快地给斯莱特林加了十分,又压低了声音,“n.e.w.t.级別的魔药研究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好好保持,我的孩子。” 伊恩在他旁边,正小心地將研碎的月长石粉末分三次加入。 他的手法不如西弗勒斯精准到近乎艺术,但胜在稳定扎实,成品清澈透亮,也拿到了“杰出”的评价。 另一边,凯文对著自己那锅顏色有些发乌的药剂愁眉苦脸,亚里斯正快速翻书,试图找出是哪个步骤的火候出了问题。 “凯文,”亚里斯嘆气,“我告诉过你,瞌睡豆的汁液必须在药水表面第一次出现银膜时加入,不能早也不能晚。” “我以为那层膜就是银色的!”凯文哀嚎。 “那是铜绿色,凯文,铜绿色和银色有本质区別。” 课间,他们抱著书本穿行在走廊里,周围满是匆匆赶去下一堂课的学生。 “我的变形术论文还没写,十五英寸,”凯文有气无力地靠在楼梯栏杆上,“麦格教授是认真的吗?把一只刺蝟变成针垫还要写那么多原理……” “如果你理解了其中的转换原理,就不会觉得长了。”亚里斯边走边翻著笔记,“而且我怀疑她会考无声咒的部分转换,那才是难点。” “別说了……”凯文捂住耳朵。 “下午就是变形课,伊恩和西弗勒斯都写完了。”亚里斯提醒他一句,转头跟上了伊恩两人。 “噢……不,等等我,亚里斯!” 第83章:共枕 周二晚上是第一次级长巡逻。伊恩和莉莉一组,负责城堡西侧三楼到五楼的走廊。 莉莉很负责,魔杖尖亮著萤光,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和空教室。 “这里以前是费尔奇先生的重点关注区域,”她推开一间废弃的教室门,“据说有学生在这里试验过不怎么安全的烟花咒。” “现在安静多了。”伊恩检查了四周,“这两年大家都老实了。” 莉莉笑了笑,关上门,“也不全是,玛丽告诉我,拉文克劳的级长昨晚在废弃的盥洗室抓到两个一年级生用熬竖发药水。” 他们边走边聊,话题从作业延伸到owls后的选课。 “我想选魔咒学和魔药学的n.e.w.t.,”莉莉说,“也许还有变形术,魔法部的傲罗要求很高。” 很好的选择。”伊恩点头,“你肯定没问题。” “西弗呢?”莉莉很自然地问,“他肯定要继续魔药吧?斯拉格霍恩教授简直把他当宝贝。” “还有黑魔法防御术。”伊恩说,“可能还有魔咒学。” “黑魔法防御术……”莉莉轻轻嘆了口气,“奥斯德教授教得……算了,西弗肯定能自学得很好。” 她顿了顿,看向伊恩,“伊恩,西弗他……暑假过后,好像更安静了,我知道他家里……”她没说完,但眼里有关切。 伊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事,只是需要时间。” 莉莉点点头,没再追问。 巡逻结束,在楼梯口分开时,莉莉忽然说:“伊恩,谢谢你。” “什么?” “谢谢你……陪著他。”莉莉的笑容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很温暖,“西弗勒斯有时候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有你在旁边,他好像能放鬆一点。” 伊恩沉默了一下,才说:“我们是朋友。” “不止是朋友。”莉莉轻声说,但没解释,挥挥手转身走向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 伊恩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朝地窖走去。 回到寢室时,凯文已经睡著了,轻微的鼾声在黑暗里有节奏地响著。 亚里斯床头的灯还亮著,他靠在枕头上看书,听到动静抬眼看了看,又低头继续。 西弗勒斯床边的帘子半掩著,透出一点魔杖的光晕。 伊恩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睡衣,掀开自己床的帷幔时,对面床的帘子动了动。 “还没睡?”伊恩低声问。 “在看点东西。”西弗勒斯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闷闷的。 伊恩顿了顿,拉开自己床的帷幔,没有完全合上。 过了一会儿,对面床帘被撩开一条缝,西弗勒斯侧身躺著,手里的书合上了,放在枕边。 两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 “巡逻怎么样?”西弗勒斯问。 “正常,检查了几个空教室,费尔奇的名单又更新了。”伊恩也侧过身,面对著他,“莉莉问起你。” 西弗勒斯沉默片刻,“问我什么?” “问你好不好。”伊恩说,“她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你更安静了。” 西弗勒斯没接话,翻了个身平躺,盯著床顶的帷幔。 “级长徽章,”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一直戴著?” “巡逻和正式场合需要。”伊恩回答,“平时不用。” “哦。” 又安静下来。 “伊恩。” “嗯?” “你会不会……”西弗勒斯停顿了很久,久到伊恩以为他睡著了,“……变得不一样?” 伊恩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哪方面?” 西弗勒斯又不说话了。 伊恩等了一会儿,轻声说:“徽章只是块金属,西弗,我还是我。” 对面床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西弗勒斯又侧过身来。 魔杖的光晕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周二和周四晚上巡逻,”西弗勒斯说,“周二晚上原本是去图书馆的时间。” “可以改到周三。”伊恩立刻说,“或者周一。” “……嗯。” “睡吧,”伊恩说,“明天魔药课要测验,斯拉格霍恩说要计入owls平时分。” 西弗勒斯含糊地应了一声。 伊恩闭上眼睛,却听到对面床传来窸窣的动静。 他睁开眼,看到西弗勒斯坐起身,披了件外袍,下了床。 “去哪?” “喝水。”西弗勒斯低声说,走向桌边。 伊恩听著他倒水的声音,喝水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返回。 但在床边停住了。 “伊恩。”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近,就在两张床之间。 “嗯?” “苏格兰……”西弗勒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海边很冷。” 伊恩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坐起身,掀开帷幔。 西弗勒斯站在两步外,手里握著空杯子,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你当时没说冷。”伊恩说。 西弗勒斯移开视线,“现在说了。” 伊恩看著他,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腕,皮肤很凉,西弗勒斯僵了一下,没挣脱。 “上来,”伊恩往床里挪了挪,“这里暖和。”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暖和点,”伊恩补了一句,声音很平静,“明天还要上课。” 几秒后,西弗勒斯放下杯子,掀开帷幔爬上床。 床不大,两个少年躺下后肩膀挨著肩膀。 伊恩拉好被子,挥动魔杖轻声念了个保暖咒。 热流慢慢蔓延开来。 西弗勒斯绷紧的身体一点点放鬆。他侧躺著,背对伊恩,但后背几乎贴著伊恩的胳膊。 “睡吧。”伊恩说。 “嗯。” 第二天早上,伊恩先醒了。 西弗勒斯还在睡,脸半埋在枕头里,黑髮散在枕头上,眉心微微蹙著,但呼吸平稳。 伊恩看了他几秒,轻手轻脚地起床。对面床的凯文还在打呼嚕,亚里斯已经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了。 看到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亚里斯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继续写笔记。 第84章:一些关於未来的討论 西弗勒斯醒来时,伊恩已经穿戴整齐,正往书包里放课本。 看到他坐起身,伊恩指了指桌上,“给你留了热水。” “谢谢。”西弗勒斯声音有些沙哑,他下床洗漱,回来时伊恩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靠在桌边等他。 “早饭?” “嗯。” 去礼堂的路上,凯文一直喋喋不休地抱怨变形术作业,亚里斯耐心纠正他的几个错误概念。 西弗勒斯和伊恩走在后面,手臂偶尔碰在一起。 …… 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果然宣布了测验,內容是配製止咳药水。 西弗勒斯的成品依旧让斯拉格霍恩讚不绝口,而伊恩也从当年的魔药天坑中脱离,可以独立熬製合格的魔药。 下课后,他们並肩往图书馆走,九月的阳光透过高窗洒在石廊上,温暖乾燥,经过三楼拐角时,正好碰上波特一行人。 西里斯·布莱克走在最前面,看到他们时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詹姆斯·波特跟在他旁边,目光在西弗勒斯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和西里斯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笑起来。 莱姆斯·卢平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他对上西弗勒斯和伊恩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彼得·佩迪鲁小跑著跟上他们。 两拨人擦肩而过,谁也没说话。 直到走进图书馆,伊恩才低声说:“他们最近安分了不少。” 西弗勒斯在惯常的角落坐下,摊开书本,“暂时。” “也是,他们昨天刚被麦格教授惩罚。”伊恩在他对面坐下,抽出黑魔法防御术的论文。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书页翻动声。 西弗勒斯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到伊恩正皱眉盯著课本,手指无意识地转著羽毛笔。 “哪里不会?”西弗勒斯问。 “奥斯德留下的作业,”伊恩把课本推过来。 西弗勒斯扫了一眼题目,“禁书区有本《不可饶恕咒及其防御:歷史与理论》,里面有。” “你什么时候去的禁书区?” “你去巡逻那晚,”西弗勒斯平淡地说,“斯拉格霍恩签的条子,为了研究一种镇定剂的改良。” 伊恩挑了挑眉,“借我看看?” “下午带给你。” “谢了。” 他们继续各自写作业,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爬到羊皮纸边缘,凯文和亚里斯找了过来,抱著一堆参考书。 “我快瞎了,”凯文瘫坐在椅子上,“古代魔文简直不是人学的,那些符號长得都一样!” “是你没认真记,”亚里斯冷静地说,把一本笔记推过去,“这是对照表,背下来。” “这么多?!” “才三十个基础符文。” 凯文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书里。 伊恩和西弗勒斯对视一眼,继续低头写自己的。 …… 伊恩的级长工作逐渐步入正轨,每周二和四晚上,他和莉莉一起巡逻,有时是卢平,如果卢平“身体不適”,就换成另一个六年级的拉文克劳级长。 巡逻时閒聊的內容从作业扩展到未来。莉莉说她想毕业后想成为一名傲罗,伊恩没说自己具体想做什么,只说可能继续研究黑魔法防御术的相关领域。 “你会留在英国吗?”一次巡逻时,莉莉忽然问。 “应该会,”伊恩漫不经心的回答著,“我父母都在这里。” “西弗呢?他提过以后想做什么吗?” 伊恩顿了顿,“他没说过但应该是研究,魔药或者黑魔法防御术。” 莉莉点点头,“他很有天赋,斯拉格霍恩教授总夸他。”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有时候我觉得,西弗走得太快了……” 伊恩看向她。莉莉的表情在魔杖的光晕里很认真。 “他会找到路的,”伊恩说,“而且不会是一个人。” 莉莉看了他一会儿,笑了,“你说得对。” 十月来临,天气转冷。 周末下午,他们聚在有求並应屋。 凯文正对著一个铜製仪器发愁,“这玩意儿真的能测出隱形药水品质?” “理论上可以,”亚里斯头也不抬地翻著书,將材料加入坩堝,“如果你按照步骤操作,而不是试图用搅拌咒加快反应速度。” “我只是想节省时间!” “结果是浪费了更多时间。” 西弗勒斯和伊恩在另一边,伊恩在照顾他的宝贝植物,西弗勒斯罕见的没有在熬製魔药,而是在练习魔咒。 没多久,凯文终於放弃了那个仪器,转而研究起一本关於恶作剧魔咒的书。 亚里斯嘆了口气,把他的坩堝挪远了一点。 “万圣节要到了,”凯文忽然说,“听说今年礼堂会布置成吸血鬼古堡主题。” “每年都差不多。”亚里斯说。 “但晚宴的南瓜馅饼很好吃。” 这倒是无法反驳。 “你们参加晚宴吗?”凯文问。 伊恩看向西弗勒斯,西弗勒斯摇摇头,“人太多。” “我也不去,”伊恩说,“可能要巡逻。” “真没劲,”凯文嘟囔,“那我也不去了,反正那些装饰看腻了。” 亚里斯关上书,“实际上,万圣节期间的图书馆人会少很多,很適合复习魔法史。” 凯文的表情垮下来。 万圣节前夕,城堡里果然热闹起来。 走廊里飘著南瓜的甜香,盔甲被套上了滑稽的斗篷,皮皮鬼到处扔著会尖叫的橡皮蝙蝠。 伊恩和莉莉的巡逻任务加重了,费尔奇列了一份“重点监控区域”的清单,包括奖品陈列室、四楼禁区走廊入口,以及厨房附近的几条密道。 “他以为我们会像他一样整天抓学生。”莉莉揉著肩膀说,他们刚从一个废弃的扫帚柜里赶出来一对赫奇帕奇的情侣。 “本职工作。”伊恩检查著清单上下一个地点,“还有三个地方,然后就能结束了。” “希望剩下的都是空的。” 在五楼的一个僻静的露台,他们看见了独自站在那的雷古勒斯。 他背对著走廊,望著外面荒芜的庭院,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没什么神采。 第85章:孤独的雷尔 “级长巡逻?”他开口,声音平静,礼仪周全得近乎刻板。 莉莉点点头,正要例行公事地询问,伊恩示意了一下走廊另一头。“莉莉,你先检查那边,我很快过来。” 莉莉看了看他们,没多问,举著魔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雷古勒斯没有收回目光,依旧看著外面,“博克级长。” “叫我伊恩就行。”伊恩走到他旁边,也靠在了石栏上,他没看雷古勒斯,语气很隨意,“这里风大。” “安静。”雷古勒斯说。 他脸色確实比前阵子更差,眼下的淡青几乎成了淤色,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站姿依旧挺直,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最近睡得不好?”伊恩问。 雷古勒斯短促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有很多事需要想。” “比如?” “比如……”雷古勒斯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布莱克。” 这话里有些东西沉甸甸的。 伊恩没接,等著。 “我哥哥,”雷古勒斯忽然说,“他现在……在波特家很快乐,母亲收到过照片,假期,圣诞……”他嘴角扯了扯,“他们甚至给他准备了房间。” “你想他吗?”伊恩问。 雷古勒斯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伊恩以为他不会回答。 “想。”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也恨,他走了,把所有的……都留给了我。” “所有的什么?” “期望,责任,还有……”雷古勒斯没说完,但伊恩听懂了,还有那个姓氏背负的一切,荣耀,枷锁,和正在黑暗中滋长的东西。 远处传来皮皮鬼尖笑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茶会,”雷古勒斯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你参加了上周那次。” “嗯。” “你记得吗,有人提了卡罗的名字。” 伊恩眼神动了动,利米亚·卡罗,一个七年级的斯莱特林,备受茶会上“杰出校友”的关注。 “只是提到。”伊恩说。 “很快就不会只是提到了。”雷古勒斯的声音很冷,“他们需要新鲜的……血液,尤其是,有天赋的。”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伊恩,“你和斯內普,都在名单上。” “名单?” “一份很长的名单。”雷古勒斯说,“有些人会收到邀请,有些人会被观察,还有些人……”他顿了顿,“会被標记为需要谨慎对待,你们属於最后一种,暂时。” 伊恩的眸光闪了闪,学院里的小打小闹果然不能改变那些大人物对他们的態度。 “斯內普他……”雷古勒斯移开视线,“卢修斯一直在关注他的研究,那位大人也是,你们需要早做选择。” 风大了一些,吹动他的袍角。 “知道了。”伊恩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谢谢提醒。” “不客气。” 远处传来莉莉的脚步声,她在走廊那头招手。 伊恩直起身。“该走了。” 雷古勒斯点点头。 伊恩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如果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身后安静了一瞬。 “断了也好。”雷古勒斯的声音很轻。 伊恩没再说什么,走向莉莉。 巡逻结束后,伊恩回到公共休息室,西弗勒斯还在壁炉边,膝上摊著本书,但明显没看进去。 伊恩在他旁边坐下时,他才抬起眼。 “遇到点事?”西弗勒斯问。 “雷古勒斯。”伊恩简略地说,接过西弗勒斯递来的热可可,“状態更差了。” 西弗勒斯皱了皱眉,“他说了什么?” “提醒。”伊恩喝了口可可。 “意料之中。”西弗勒斯摩挲著书页,“他不够狠心。” “嗯。”伊恩靠进沙发,看著炉火,“这才有我们周旋的余地。” 公共休息室的人渐渐少了,凯文和亚里斯从图书馆回来,抱著厚厚的书,脸上都带著倦色。 “宾斯教授布置了十五英寸的妖精叛乱分析,”凯文瘫倒在对面沙发里,“我寧愿去对付地精。” “地精至少不会让你写论文。”亚里斯坐下,揉了揉眉心,“而且宾斯教授的要求很明確,重点是第三次叛乱中古灵阁扮演的角色,你写偏了。” “我觉得我写得挺有道理……” “你把妖精和家养小精灵搞混了,凯文。” 凯文哀嚎一声。 伊恩笑了笑,把剩下的可可喝完,西弗勒斯合上书,站了起来。 “回去了?”伊恩问。 “嗯。” 他们一起往寢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你在想雷古勒斯的话。”西弗勒斯忽然说。 “一部分。”伊恩承认,“更多的是在想,我们还能这样多久。” “哪样?” “像现在这样。”伊恩说,“在霍格沃茨的墙里面,假装外面的风雨吹不进来。” 西弗勒斯沉默地走著,到了寢室门口,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那就趁还能这样的时候,多做点事。” 伊恩看向他,西弗勒斯的脸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却很清晰。 “比如?” “比如把owls考好,把该学的学会,把该准备的准备好。”西弗勒斯推开门,“墙不可能永远不透风,但我们可以让自己更结实点。” 伊恩跟著他走进寢室,“有道理。”伊恩脱下外袍,“那就从明天开始,加倍用功?” 西弗勒斯已经坐在床边,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你哪天不用功了?” “说得也是。” 伊恩笑起来。 西弗勒斯抬眼看他,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很淡,很快消失。 但伊恩看见了。 那天晚上,伊恩躺在床上,听著凯文轻微的鼾声和亚里斯翻书的声音,很久没睡著。 他想起雷古勒斯站在风里的背影,想起那份“名单”,想起越来越频繁出现在《预言家日报》角落的失踪和袭击报导。 霍格沃茨的墙確实在变薄。 但就像西弗勒斯说的,他们还能做点事。 他侧过头,看向对面床。西弗勒斯背对著他,呼吸平稳,已经睡著了。 伊恩看了他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86章:舞会 第二天,西弗勒斯醒得比平时晚了些。 睁开眼时,对面床的帷幔已经拉开,被子叠得整齐,人不在。 桌上放著杯热水,还温著。 他坐起身,额角还有些昏沉,昨晚那些断续的对话和炉火的光在记忆里混成一团,模糊又清晰。 洗漱完下楼,伊恩已经在吃早餐,看到他,把装著烤麵包的盘子推过来。 “睡得怎么样?” “……还行。”西弗勒斯坐下,拿起一片麵包,涂上薄薄一层黄油。 凯文正往燕麦粥里疯狂加糖,被亚里斯用不赞同的眼神盯著,但没阻止。 “上午去图书馆?”亚里斯问,翻著手里的《预言家日报》,眉头微蹙,角落里有条简讯,关於威尔特郡一起“不明魔力扰动”,没有伤亡报告,但提及魔法部事故司已介入。 “嗯。”西弗勒斯简短应道,目光扫过那条新闻,又移开。 …… 十二月的霍格沃茨,寒意渗入石墙。 礼堂里开始出现冬青和槲寄生,盔甲们被打磨得鋥亮,费尔奇忙得团团转,对任何“可疑的节日嬉闹”都虎视眈眈。 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早早宣布了圣诞舞会,地点在礼堂旁一个用魔法拓展过的小厅。 邀请函是金边羊皮纸,带著甜腻的香水味。 “必须携伴参加,”凯文读著邀请函,脸皱成一团,“我去哪儿找舞伴?难道邀请亚里斯?” 正在写魔法史论文的亚里斯头也不抬:“从社交礼仪和身高差考虑,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你可以邀请玛琳·维特,她上周向你借过魔法史笔记,而且她似乎不討厌你谈论魁地奇。” 凯文耳朵有点红:“真的?” 亚里斯瞥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凉,“可能性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伊恩的邀请函是斯拉格霍恩亲手递的,附带一句挤眉弄眼的“级长可要带头活跃气氛”。 至於西弗勒斯,邀请函安静地出现在他早餐盘子旁,和其他人一样。 “你去吗?”伊恩问,他们正在有求必应屋里,核对一组魔文翻译。 西弗勒斯蘸了蘸墨水:“不去。” “为什么?” “没必要。” “有南瓜馅饼,覆盆子果酱馅的,家养小精灵的新配方。”伊恩用羽毛笔尾端戳了戳羊皮纸,“还有蜂蜜公爵特供的糖果塔,据说有三英尺高。” 西弗勒斯笔下不停:“你可以带点回来。” “那多没意思。”伊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他,“一起去吧,西弗,就一会儿,跳完开场舞就能溜。斯拉格霍恩说了,每个学院级长都得跳开场舞,我得和沙菲克一起……你不在,我找谁溜?” 西弗勒斯终於抬眼看他。伊恩的表情很寻常,灰眼睛里带著点惯有的懒散笑意,但嘴角抿著,是那种他打定主意要耍赖时的弧度。 “……开场舞?” “斯拉格霍恩定的,四个学院都这样,男女级长跳第一支。格兰芬多那边是波特和莉莉,卢平『身体不適』,让给波特了。” 伊恩耸耸肩,“跳完就能走,你就在旁边看著,等我跳完,咱们就去厨房弄点热的喝,比在舞会上听人嘮叨强。” 西弗勒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又低下头,笔尖在羊皮纸上点了点,留下一个小墨点。 “……隨便。” 伊恩嘴角弯起来:“那就是去。” 圣诞舞会当晚,小厅被魔法变成了一座冬季花园。 斯拉格霍恩穿著一件绣著金线蜗牛的紫红色天鹅绒礼服,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洪亮。 西弗勒斯站在一根冰柱旁的阴影里,穿著熨烫整齐的黑色礼服长袍。 他来得晚,厅里已经满是人了,但他一眼就看到了伊恩。 伊恩正和卡珊德拉·沙菲克站在舞池中央。 沙菲克穿著银绿色的长裙,下巴微扬,礼仪完美。 伊恩在她对面,一身深灰色礼服,衬得肩线挺直。 他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正侧耳听沙菲克说什么,偶尔点头。 西弗勒斯移开视线,看向別处。 格兰芬多那边,波特穿著一身显然价格不菲的礼服,头髮似乎被努力压平过,但仍顽强地翘著几撮。 他正对莉莉说著什么,表情是罕见的紧张和专注。 莉莉穿著简单的深红色长裙,头髮綰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笑著,看起来明亮又温暖。 斯拉格霍恩拍了拍手,音乐响起。 是支舒缓的华尔兹。 伊恩向沙菲克伸出手,姿態无可挑剔,沙菲克將手搭上去,两人步入舞池中央。 波特和莉莉也开始旋转。 西弗勒斯看著。 伊恩的舞步流畅而稳定,引导、旋转、迴旋,和沙菲克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脸上依然带著那种社交性的微笑,偶尔和沙菲克低语一句。 沙菲克回应著,下巴的弧度依旧矜持。 没什么特別的,级长的职责,一场表演。 可西弗勒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舞池里的光太亮,音乐太柔,那两人旋转的身影太……协调。 沙菲克是纯血,级长,优雅,得体,和伊恩站在一起,像一幅应该出现在《预言家日报》社交版面的画。 他想起伊恩说“你不在,我找谁溜”,想起他眼里那点要赖的笑意。 现在伊恩在舞池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履行著级长的义务,和另一个同样优秀、同样出身斯莱特林的人共舞。 而他站在阴影里,看著。 音乐缠绵,伊恩的手虚扶在沙菲克腰间,另一只手握著她的手。 西弗勒斯注意到沙菲克裙摆上精致的刺绣,注意到她耳边闪烁的钻石小坠,注意到周围一些人投去的目光。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斯拉格霍恩大声说著什么,人群开始向舞池涌动,更多对舞伴加入。 伊恩对沙菲克微微欠身,说了句什么,沙菲克頷首回礼。 然后伊恩转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锁定了西弗勒斯的方向。 他朝这边走来,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脸上的社交微笑淡去,变回西弗勒斯熟悉的那种神情,带著点完成任务的轻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第87章:第一支舞 “跳完了,”伊恩停在他面前,呼出口气,“可以溜了,沙菲克还要应付诺特,没空理我,走吧?” 西弗勒斯看著他,舞池的光在他侧脸上流动,灰眼睛亮晶晶的,映著冰晶折射的碎光。 他额角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微促。 刚才心里那点莫名的滯闷,忽然就散了。 “嗯。”西弗勒斯应道,从阴影里走出来。 两人避开人群,沿著一条装饰著冰玫瑰的走廊往外走。 喧闹的音乐和谈笑声被拋在身后,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跳得不错。”西弗勒斯忽然说,声音平平。 伊恩侧头看他,嘴角勾起:“练过。我妈说总要会点,免得丟人。” 他顿了顿,“不过跟沙菲克跳没意思,她心里在默数拍子,生怕错一步。” “你看得出来?” “她手指绷得太紧。”伊恩活动了下手腕,“还是跟你待著舒服。” 他们走到城堡一处偏僻的露台,冷风立刻灌进来。 “给。”伊恩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递过一个。 是还温热的南瓜馅饼,烤得酥脆的皮,浓郁的肉桂和南瓜香。 西弗勒斯接过,咬了一口,甜糯温热,確实比礼堂常供的好吃。 伊恩靠著石栏,也吃起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分享著点心,看著黑夜。 馅饼很快吃完,油纸上只剩一点碎屑,伊恩把纸团了团握在手心,目光落在远处,忽然开口:“你会跳吗?” 西弗勒斯侧过头。 “跳舞。”伊恩补充,语气听起来隨意,像在问天气。 西弗勒斯沉默了。 答案显而易见。 蜘蛛尾巷没有舞会,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他从不踏足,唯一见过的正式舞步大概来自书本插图,或是今晚远远瞥见的旋转人影。 “不会。”他最终说,声音平淡。 “我教你。” 话脱口而出,伊恩自己也顿了一下。 但他没收回,反而把手里攥著的油纸团塞进口袋,转过身,正对著西弗勒斯,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就现在,这儿没人。” 西弗勒斯没动,看著他。风吹起伊恩额前几缕头髮,他灰眼睛里映著城堡窗户透出的零星光亮,很亮。 “没音乐。”西弗勒斯说,语气平静。 “要什么音乐。”伊恩往前走了一小步,进入西弗勒斯身前的空间,不算近,但已经打破了平日常有的距离。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很標准,甚至带点刚才舞池里那种刻意练过的优雅。 “数拍子就行,很简单的,跟著我。”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又移回他脸上。 伊恩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勉强,只是等著。 几秒,或许更久,西弗勒斯把手里的油纸也捏成一团,揣进兜里。 然后,他把自己有些凉的手,放进了伊恩掌心。 “手放这儿。”伊恩引著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腰侧,自己则握住西弗勒斯的左手抬起。 距离骤然拉近,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 “我跳女步。”伊恩说,脚下已经移动了半步,“跟著我就行,很慢,一、二、三……” 西弗勒斯跟著,脚步生涩,差点踩到伊恩的脚。 “没事,”伊恩稳住他,“慢点,再来。一、二、三……” 第二次好一些,至少踩在了拍子上,只是肢体依旧紧绷。 伊恩搭在他肩上的手带著很轻的力道,引导他转向,挪移。 西弗勒斯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脚下,低著头,盯著两人鞋尖之间那块地面,眉心微蹙。 “抬头,西弗,”伊恩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拂过他额发,“看我,別看地。” 西弗勒斯依言抬头,撞进伊恩近在咫尺的目光里。 更近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里映出的自己那点不自在的影子。 伊恩在笑,很淡,但真实,不是刚才舞池里那种。 “好多了。”伊恩说,带著他又完成一个迴旋。这次西弗勒斯跟上了,虽然步伐依旧拘谨,但至少没再出错。 “华尔兹就是转圈,”伊恩继续说,声音放得更低,像分享一个秘密,“转著转著,就忘了自己在哪了。” 他们就在这方小小的、寒冷的露台上,缓缓挪动脚步。 没有音乐,只有伊恩低低的数拍子声,和风吹过城堡墙壁的呜咽。 远处礼堂隱约飘来隱约的乐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像是另一个世界。 西弗勒斯渐渐放鬆了一点,至少不再低头看脚。 他仍能感觉到伊恩手掌的温度,腰侧那只手稳定的存在感,以及隨著移动,两人偶尔贴近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传递过来的体温。 “你跳得挺熟。”西弗勒斯忽然说,目光落在伊恩肩头。 “练过几次,”伊恩承认,“我妈教的。她说万一哪天用得上。”他顿了顿,补充,“不过这是学会之后第一次。” 西弗勒斯动作略微顿了一下,“……你可以不用。” “我想试试。”伊恩说,带著他又转了个圈,这次西弗勒斯下意识地配合了,脚步顺畅许多,“而且,你学得快。” 这算不上夸奖,但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隨著伊恩的引导,继续这沉默而笨拙的共舞。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有些刺,但相触的掌心是热的,贴近的身体隔衣传来暖意。 世界缩小到只剩这个露台,和眼前这个人。 不知转了第几个圈,伊恩停了下来。 数拍子的声音也停了。 他们面对面站著,手还维持著交握和轻扶的姿势,距离很近,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短暂交匯。 “会了?”伊恩问,没鬆手。 “大概。”西弗勒斯答,也没动。 远处礼堂传来一阵稍响的欢笑和掌声,大概是某支舞结束了。 那热闹衬得这里愈发寂静。 伊恩的手指在他掌心很轻地蜷了一下,然后缓缓鬆开,另一只手也从西弗勒斯肩上移开。 西弗勒斯的手垂回身侧,指尖还残留著一点对方的温度。 “回吧。”他说。 第88章:偶遇 两人走在回地窖的路上,伊恩转向西弗勒斯,“圣诞礼物想要什么?实用的,还是稀有的?” “隨便。”西弗勒斯答的飞快。 “没有『隨便』这个选项。”伊恩凑近一点,仔细看他表情,“刚才在舞会上,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西弗勒斯身体微微一僵,別开脸:“没有。” “有。”伊恩篤定地说,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看到你站在那儿,脸色比冰柱还冷。” “……你看错了。” “行,我看错了。”伊恩从善如流,但笑意更深,“不过,下次你要是再摆那种脸色,我就当你是在吃醋。” 西弗勒斯耳根一热,猛地转头瞪他:“我没有!” “我说『当你是』。”伊恩无辜地眨眨眼,手收回来,插进口袋,“好了,快点走,外面冷,亚里斯说凯文藏了瓶黄油啤酒在寢室,我们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喝。” 他率先转身往回走,步伐轻快。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瞪著他的背影,夜风颳在发烫的耳廓上,冷热交织。 半晌,他才迈步跟上去。 回到地窖时,公共休息室里还有几个学生在低声谈笑,炉火燃得正旺。 凯文果然掏出了一瓶黄油啤酒,亚里斯正试图用温度咒保持最佳口感,见他们回来,凯文兴奋地招手。 “你们终於回来了!我看到你和沙菲克跳舞了,伊恩,挺像那么回事!” “任务而已。”伊恩接过亚里斯递来的杯子,“你们呢?” “马琳答应了,”凯文脸有点红,“我们跳了两支,她居然知道蒙特罗斯喜鹊队去年的战术调整!” 西弗勒斯握著杯子,听著凯文兴奋的叨叨,亚里斯冷静的吐槽,伊恩偶尔插一句调侃。 伊恩靠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身体不知不觉的靠向他,很暖和,西弗勒斯没有避开。 深夜,他们回到寢室,凯文很快就睡著了,亚里斯床头的灯也灭了。 西弗勒斯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水声,对面床,伊恩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也睡著了。 黑暗中,西弗勒斯睁著眼,望著床幔顶。 舞池的光,旋转的身影,伊恩向他伸出手的样子,肩上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猫头邮差带来了家里的包裹。 伊恩打开包裹,里面整齐叠放著两件厚毛衣,一件深灰色,一件墨绿色,都是柔软的山羊绒织成。 还有一大盒莉亚拿手的薑饼和果酱馅饼,香味隔著油纸透出来。 约翰的字条简短,但“不太平”三个字写得格外重。 墨绿色那件毛衣明显是给西弗勒斯的尺寸。 伊恩把它拿出来,下面还压著几双厚袜子和一条围巾,针脚细密,顏色是沉稳的深蓝。 “我妈给你的,”伊恩把毛衣和其他东西推到西弗勒斯面前,“说你那件旧了,今年冷。” 西弗勒斯看著那堆东西,手指在柔软的羊毛上碰了碰,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毛衣仔细叠好,和其他衣物放在一起。 凯文眼尖,凑过来看:“哇,博克夫人手真巧!我妈只会给我寄糖果,还不让多吃,说对牙不好。” “那你该庆幸牙齿还在。”亚里斯从自己的包裹里抽出一本册子递给西弗勒斯,“博克夫人很细心,今年冬天確实比往年冷。” 西弗勒斯又“嗯”了一声,將他们送的礼物一一归置,伊恩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去拆那盒点心,香甜的气息立刻瀰漫开来。 “薑饼!”凯文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凑过来。 “少不了你的。”伊恩掰了一大块递给他,又分给亚里斯,最后將一块形状最规整的薑饼递给西弗勒斯。 下午,雪下大了。 凯文拖著亚里斯去黑湖边打雪仗,虽然亚里斯表示更想研究雪花的结构,但最终还是被凯文一个雪球砸在眼镜上,无奈地加入了“不科学”的混战。 伊恩和西弗勒斯则在城堡里漫无目的的游荡,西弗勒斯很少做这种纯粹浪费时间的事情,但伊恩总有他的道理。 “呼吸点新鲜空气,比闷在地下强”,“顺便熟悉巡逻路线”,或者更直接的,“你就当陪我”。 最后这个理由,西弗勒斯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拒绝。 他们走过一段掛著许多优秀毕业生合影的走廊,上面有约翰,有莉亚,也有艾琳…… “想过毕业后吗?”伊恩问。 西弗勒斯沉默片刻,“研究,魔药,或者……黑魔法防御术。” “不打算去圣芒戈或者魔法部?” “那里规矩太多。” 伊恩点点头,像是早已料到,“我打算去草药协会试试,我妈那边,有些关係,到时候,我就做你的专属供货商。” 西弗勒斯侧过脸,对上他的视线,里面有很认真的东西。 “嗯。”西弗勒斯应了一声。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一段偏僻的旋转楼梯附近,楼梯尽头是一扇彩绘玻璃窗。 在这里,他们遇见了阿不思·邓布利多。 老校长正俯身察看窗台上一盆蔫头耷脑的米布米宝,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 “啊,下午好,博克先生,斯內普先生。”邓布利多声音愉快,仿佛在这寒冷午后遇见学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享受雪天的寧静?” “下午好,校长。”伊恩停下脚步,態度自然,“我们在散步,这米布米宝看起来需要点阳光。” “还有一点不那么冰冷的关怀,”邓布利多惋惜地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植物耷拉的叶片,它微微瑟缩了一下,“城堡的冬天对某些生物来说,確实难熬了些,就像对某些人一样。” 他转向伊恩,语气依旧温和,“级长的工作还顺利吗,博克先生?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你讚誉有加。” “很顺利,校长。主要是些常规事务。”伊恩回答。 “和格兰芬多的同伴合作愉快?” “伊万斯和卢平都很负责,沟通没有问题。” 邓布利多点点头,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只是隨意閒聊:“斯莱特林学院……今年气氛如何?我注意到,级长名单公布时,有些议论。” 第89章:荣耀背后 伊恩神色不变:“学院很大,校长。有人关心荣誉,有人专注学业,有人……热衷交际气氛总是多样的。” “很精准的观察。”邓布利多的眼睛带著一种洞察的瞭然,“多样,但並非总是和谐,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选择,在同一个屋檐下,有时会变得……喧闹。” “目前还算安静。”伊恩说。 “安静是好事,”邓布利多微笑道,“但清醒更好,在很多时候,看清自己所处的房间,比盲目跟隨人群更需要智慧,也更有勇气。”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重量,“我让你担任级长,伊恩,正是因为我认为你拥有这份清醒。斯莱特林需要清醒的声音,尤其是在……某些倾向开始冒头的时候。” “级长徽章有时是责任,有时是屏障,有时,也是一种立场的提醒,对你自己,也对別人。” 伊恩沉默了一下,没有迴避校长的目光:“我明白,校长。” “很好。”邓布利多似乎满意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盆米布米宝,“我想它需要换个地方了,那么,不打扰你们享受雪天,哦,对了,蜂蜜公爵新出的薄荷硬糖很不错,適合提神。再见,先生们。” 他端著那盆小小的植物,步履轻快地走下旋转楼梯,长长的紫色星星袍角很快消失在拐角。 西弗勒斯一直沉默地站在伊恩身侧,直到邓布利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低声开口:“他在提醒你。” “也是提醒你。”伊恩看著楼梯方向,目光沉沉,“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不会插手太多,”伊恩转过身,继续沿著走廊慢慢走,“至少明面上不会,级长是学生职务,是学院內部事务,他给了我一个位置,一个名正言顺观察、甚至在某些时候发出不同声音的位置。但也仅此而已。” “够了。”西弗勒斯说。 “是啊,够了。”伊恩呼出一口白气,看著它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走吧,回去,我有点饿了,也许凯文从家养小精灵那弄了点吃的。” 回到寢室时,凯文和亚里斯正在壁炉边烘烤湿透的袜子和手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羊毛焦味和暖意。 看到他们,凯文立刻举起一个沾著雪水的袋子:“看!我们从厨房家养小精灵那儿弄来的新鲜饼乾,比昨天的还香!” “用你被打湿的课本换的?”亚里斯一边小心地翻烤著自己的手套,一边毫不留情地揭穿。 “那是一本我已经背完的《魔法史重大事件年表》!而且它们看起来很高兴有东西读!”凯文理直气壮,把饼乾分给大家。 亚里斯接过饼乾,刚要说什么。 壁炉里突然“噗”地一声轻响,一小簇绿色的火苗窜起,一截卷好的羊皮纸被吐了出来,落在炉前的地毯上,边缘沾了点灰。 几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谁会通过飞路网传信到他们寢室? 伊恩捡起羊皮纸,展开。 伊恩: 方便时,请单独来八楼驼背女巫雕像旁的空教室一见。不必回復。 有要事。 —— r.a.b. 没有落款日期,但“r.a.b.”的缩写足够清晰。 伊恩看完,將纸条递给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扫过那几行字,眉头微微蹙起,然后將纸条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凯文好奇地探过头:“谁啊?” 他看清了缩写,声音低了下去,“r.a.b.……雷古勒斯·布莱克?他找你干嘛?” 亚里斯已经继续低头整理他的手套,仿佛没看见那张纸条,只是淡淡地说:“布莱克家的內部通讯方式一向讲究,用飞路纸条而不是猫头鹰,意味著他不想留下任何可能被截获的实物痕跡,而且很急。” 西弗勒斯看向伊恩,黑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伊恩读懂了他没说出来的话:危险,或者,麻烦。 “不知道。”伊恩將纸条重新卷好,指尖燃起一点蓝色的火焰,將其烧成一小撮灰烬,撒进壁炉,“但去了才知道。” “现在?”西弗勒斯问。 “嗯。”伊恩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饼乾屑,“他说方便时,现在挺方便。” 西弗勒斯也站了起来。 “他说单独。”伊恩提醒道,语气平常。 西弗勒斯与他对视两秒,移开目光,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书,但指节按在书页上,有些发白,“別太久。” “儘量。” 伊恩穿上外套,对凯文和亚里斯点点头,走出寢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比室內冷得多,墙壁上的火把光线昏暗。 伊恩快步走向通往八楼的楼梯,脑子里掠过雷古勒斯最近的行为,没有异常。 驼背女巫雕像在一条偏僻走廊的尽头,旁边那间空教室常年堆放废弃的桌椅,很少有人来。 伊恩推开门时,里面只点著一根蜡烛,光线幽暗。 雷古勒斯背对著门,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飘飞的雪。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他看起来比上次巡逻时更糟了。 本应该合身的礼服长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脸颊凹陷,眼睛下面是大片浓重的阴影,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眼里翻涌著疲惫、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急切。 “你来了。”雷古勒斯的声音有些乾涩。 “嗯。”伊恩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声音,“什么事这么急?” 雷古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教室中央一张积灰的桌子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圣诞假期……我回了趟家。” 伊恩靠在对面的桌沿,等著。 “我见到他了。”雷古勒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听见,“不是正式场合,是在……一个集会上。我母亲坚持让我去,卢修斯也在。” 他停顿了很久,“他们谈论的事情……一些计划,处理泥巴种和不忠诚者的方式……还有力量,追求更强大的、更古老的力量。” 他抬起眼,看向伊恩,那双灰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清晰的恐惧,“和我想像的不一样,博克,完全不一样,那不是荣耀,那是,那是……” 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那些东西和他追寻的家族荣耀不一样。 伊恩静静听著,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打断。 “我试著和母亲说,”雷古勒斯的声音带上一丝颤音,他努力控制著,“我说也许我们可以用更……更温和的方式,她看著我,像看一个陌生人,她说我软弱,说我不配姓布莱克,说我哥哥的背叛已经让家族蒙羞,我不能再让她失望。”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父亲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壁炉。” 第90章:与雷尔的谈话 “所以你找我来,”伊恩开口,声音平稳,“不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雷古勒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找不到別人。”他说,语气里有一丝自嘲,“西里斯……他走了,而且他永远不会理解。学院里其他人,要么狂热,要么麻木,要么……像诺特、卡罗他们,已经陷得太深。” “你是级长,伊恩,你和他们不一样,斯內普也不一样。你们清醒,而且……你们有能力保持清醒。” “你想做什么?”伊恩问得直接。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回答得同样直接,坦露了自己的迷茫,“但我不能再假装看不见。我需要……需要知道更多,真正有用的东西,关於黑魔法,关於永生……” 伊恩的目光在雷古勒斯脸上停留片刻。 “永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相信这个? 雷古勒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信。”他声音很轻,“但我信他在追求这个,不惜一切代价……而且,他把一些东西,交给了贝拉,还有卢修斯。” 伊恩的指尖在积灰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雷古勒斯摇头,眼神里带著挫败和更深的焦虑,“只听他们用很隱晦的词提起……很重要的东西,贝拉把它们看得比命重,卢修斯则……更像在履行一项不容有失的嘱託。” 他顿了顿,看向伊恩,“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对吗?那不是普通的黑魔法物品,那可能是……核心。” “猜测很危险,雷古勒斯。”伊恩说,声音依旧平稳,“尤其是对你不了解的事情。” “所以我需要了解!”雷古勒斯的声音拔高了些,又在空旷的教室里迅速压低,“我不能……我不能就这么看著,然后某一天醒来,发现一切都无法挽回,发现我自己也成了……帮凶。”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镇定,但效果不佳。 “我需要知识,伊恩,不是茶会上那些夸夸其谈,是真正有用的,能让我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又该怎么……应对的东西。你们在做的研究,斯拉格霍恩看重的,不只是魔药天赋,对吗?” 伊恩没有立刻回答,教室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知识是双刃剑,”伊恩终於开口,“知道得越多,就越难脱身,有时候,无知反而安全。” “我已经不安全了。”雷古勒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无比,“从我的姓氏,从我踏入那个集会开始,就没有安全这回事了。我现在只想……死得明白点,或者,万一有机会,能做点对的事。”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嘆息。 伊恩看了他很久,久到雷古勒斯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禁书区,有些书需要特定权限。”伊恩缓缓说道,“斯拉格霍恩教授或者院长批条子,能接触到一部分。但最核心的东西,不会放在那里。” 雷古勒斯眼睛微微睁大,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另外,”伊恩继续,语气带上警告,“自己私下找,风险自负。有些知识本身带有……污染。接触前,最好確定自己的大脑封闭术够格。” “我在学。”雷古勒斯立刻说,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乾,“不够好,但我在学。” “那就继续学。”伊恩直起身,离开桌沿,“至於贝拉和卢修斯保管的东西……別主动去查,雷古勒斯,那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留心,但別伸手,有时候,知道存在本身,比知道是什么更致命。” 雷古勒斯听懂了其中的告诫,也听出了一丝隱晦的认可。 他用力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略微塌下一点。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 “不用。”伊恩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保重,雷古勒斯,清醒是好事,但別让它太快拖垮你,有些战爭……在暗处已经打响了,保存自己,才能看到结局。”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將雷古勒斯独自留在空教室里。 走廊比来时更冷清,伊恩快步走著,脑子里快速梳理著刚才的对话。 雷古勒斯知道得比他预想的更接近核心,但同时也更危险。 这种危险不仅来自外界,也来自他自身摇摇欲坠的状態。 走到通往地窖的楼梯拐角,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冰冷的石墙边。 伊恩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直到两人只隔一步远。 “不是让你別来么?”他语气寻常,像在说“今天魔药课作业真多”。 西弗勒斯放下手臂,黑眼睛在阴影里看著他,“顺路。” 伊恩几乎要笑出来。从地窖到八楼,再“顺路”到这个角落,这可真够顺的。 但他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问完了,回吧。” 两人並肩走下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迴响。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下到一半时,伊恩低声开口。 “他状態很差。” “看得出来。”西弗勒斯的声音平板无波,“布莱克家的优雅快掛不住了。” “那位大人在追求永生,还给了莱斯特兰奇和马尔福东西保管。”伊恩说得更具体些,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西弗勒斯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伊恩,“他想要什么?” “知识。能让他明白『那是什么』以及『怎么应对』的知识。”伊恩扯了扯嘴角,“我给了他一点方向,也浇了冷水,他现在像抓著救命稻草,但稻草本身可能带刺。” “自找的。”西弗勒斯评价,但语气里並没有多少讥讽,更像陈述事实。 “是啊。”伊恩嘆了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但能找过来,总比彻底沉下去强。他提到了『做点对的事』。”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代价会很大。” “我知道。” 回到寢室,凯文和亚里斯还坐在壁炉边,不过已经收拾好了湿衣物,正在下巫师棋。 凯文眉头紧锁,盯著棋盘,亚里斯则一脸平静。 第91章:考试结束 “回来了?”凯文头也不抬,“快来帮我看看,亚里斯要把我的国王逼死了!” “观棋不语。”亚里斯淡定地移动了一枚骑士。 伊恩和西弗勒斯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炉火把他们的脸映得发红,也蒸乾了从外面带进来的最后一点寒气。 “没事吧?”亚里斯抬起眼,从棋盘上方看了伊恩一眼,问得隨意,但意思明確。 “暂时没事。”伊恩接过西弗勒斯默不作声递来的热茶。 亚里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研究棋盘,很快传来凯文懊恼的“啊!”声。 “这棋没法下了!”凯文嚷嚷著推开棋盘,“亚里斯,你就不能假装输一次?” “欺骗对你没好处。”亚里斯稳稳收好棋子,“如果你现在需要的是心理安慰,我建议来块饼乾。” 炉火噼啪作响,伊恩吹开茶麵上的热气,西弗勒斯垂眼看著手里那杯,水面微晃。 …… 之后伊恩在图书馆又遇见雷古勒斯两次。 一次是在禁书区入口,他正把斯拉格霍恩签过字的纸条递给平斯夫人,脸色依然苍白,但背挺得很直。 看见伊恩和西弗勒斯,他点了下头。 另一次是在靠近魔法史区的角落。 雷古勒斯独自占了一张桌子,面前摊开的不是常见课本,而是几本古老厚重的书。 他读得很专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时不时停顿,眉心紧锁。 伊恩路过时瞥见最上面那本的標题,是《灵魂的构造:古老理论与现代魔法学》。 雷古勒斯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四目相对,他眼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一点微弱的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頷首,便又埋首书中。 伊恩也没说话,走开了。 “他在找答案。”晚上在公共休息室,西弗勒斯翻著魔药笔记,忽然说了一句。 “找到了会更难受。”伊恩把玩著级长徽章。 “那也好过糊涂著死。” 伊恩看了他一眼,西弗勒斯垂著眼,侧脸在跳跃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最近又瘦了点,owls的压力无声地侵蚀著每个人,连凯文都少了些咋呼,多了点黑眼圈。 “也是。”伊恩把徽章丟回口袋。 时间在没完没了的复习、测验和越来越厚的笔记里滑向五月,o.w.ls.考试开始了。 教室里,监考巫师的表情严肃。 魔药学实践,西弗勒斯的坩堝第一个飘出完美成型的银色蒸汽,斯拉格霍恩在考场另一端满意地眯起眼。 伊恩稳定地卡著时间完成,顏色透亮。凯文手抖加多了豪猪刺,所幸亚里斯给凯文预设过这种场景,让他完成了熬製。 变形术理论,伊恩写得飞快,西弗勒斯在最后一道高阶转换原理题上多停留了片刻,笔尖稳健。 亚里斯提前半小时答完开始检查,凯文抓耳挠腮,在结束前一刻补上了最后半行。 魔法史,宾斯教授飘在考场上空,凯文写得手腕发酸,亚里斯条理清晰。 伊恩和西弗勒斯都早早停笔,望著窗外被魔法模糊了的阳光。 一门,接著一门。 最后一门是黑魔法防御术,虽然教授是年拋且不靠谱,但在西弗勒斯和亚里斯的双重划重点下,他们也轻鬆应对。 回到公共休息室,大部分人都瘫在沙发或椅子上,表情空白。 “总算……结束了。”凯文把自己扔进一张扶手椅,声音闷在布料里。 “还有成绩。”亚里斯提醒,但语气也鬆懈不少。 “別提醒我……” 伊恩靠进沙发,长长舒了口气,看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坐在他旁边,微微仰头靠著沙发,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整个人鬆懈下来,那种考试期间一直绷著的劲儿没了,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暑假什么打算?”伊恩问,声音不高。 西弗勒斯没睁眼,喉结动了动:“蜘蛛尾巷。”停顿片刻,“还有些东西要处理。” “然后呢?” “不知道。” 伊恩看著他疲惫的侧脸,过了一会儿,说:“去我家吧。” 西弗勒斯睁开眼,转过头。 “反正你东西不多,”伊恩语气隨意,“处理完就来,我爸妈很欢迎你,而且,”他朝西弗勒斯那边偏了偏头,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理所应当。 “实验室升级好了,你还没验收,那些笔记,下学期newts选题,一个人琢磨多没劲。” 西弗勒斯看著他,没立刻答应,但也没拒绝。 “就当帮我个忙,”伊恩补充,“应付我妈的热情,我一个人可扛不住。” 又是这个理由,西弗勒斯想。 他总是用这种轻描淡写却又给足台阶的方式。 “……好。”西弗勒斯最终说,声音有点哑。 第二天,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气氛比学期初轻鬆太多。 凯文活了过来,抱著一大堆零食,发誓要在下车前吃完。 亚里斯由著他,只在他试图一次塞进三块糖时拍了下他的手。 伊恩和西弗勒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累了就睡会儿。”伊恩说。 “不累。” 但过了一会儿,西弗勒斯的头还是轻轻靠在了玻璃窗上,合上了眼睛。 伊恩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色,没再说话。 列车进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如既往的喧腾。 博克夫妇都在,莉亚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笑著招手。 约翰接过伊恩的箱子,对西弗勒斯温和地说:“欢迎再来,西弗勒斯,莉亚念叨好几回了,说客房一直给你留著。” 西弗勒斯手指蜷了蜷,低声道:“谢谢,约翰叔叔。” 他们穿过人群往外走,知道西弗勒斯要先回蜘蛛尾巷,约翰特地开了车。 “五天后,我来接你。” 蜘蛛尾巷的巷口,伊恩向西弗勒斯告別。 “嗯。”西弗勒斯点点头,目送伊恩一家远去。 第92章:家 虽然伊恩说了五天后来接他,但是第三天早晨,伊恩就出现在了西弗勒斯的家门口。 门被敲响时,西弗勒斯正蹲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一个旧木箱,里面是些零星的家庭用品,一把缺口的茶壶,几本卷边的旧书,一叠泛黄的麻瓜报纸。 伊恩站在门外,穿著件浅灰色的麻瓜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没拿什么东西,就那样站著。 清晨的光线落在他肩上,分割开了蜘蛛尾巷的阴影。 “早。”伊恩说,声音很平常,像只是路过。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拉开门。 伊恩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得过分、落满灰尘的客厅,最后落在地板中央打开的箱子上,“在收拾?” “嗯。” “进度?” “……刚开始。” 伊恩点点头,没多问,很自然地走到箱子边,也蹲下来。 他拿起那本草药指南翻了翻,又看了看旁边的茶壶,“这些要留?” 西弗勒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蹭过裤缝,“书留,別的……处理掉。” “怎么处理?” “麻瓜的方式,扔了或者……卖掉。” 伊恩把书放到一边,拿起那把茶壶,看了看壶底的裂纹。 “可惜了,花纹还有点意思。”他放下茶壶,站起身,“先分类吧,要留的,要卖的,要扔的,两个人快一点。” 他没说“我来帮你”,也没说“你一个人不行”。 他只是理所当然地开始动手,仿佛这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西弗勒斯站在客厅中央,看著伊恩挥动魔杖,让一堆空酒瓶和发霉的旧报纸自行飞进垃圾袋。 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这些要留吗?”伊恩指著壁炉架上几个歪倒的相框。里面是更年轻的托比亚,还有一张艾琳学生时代的旧照,笑容模糊。 西弗勒斯走过去,拿起母亲那张。相框玻璃裂了道缝,他看了几秒,用袖子擦了擦灰,放进脚边的木箱。 伊恩点点头,转身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窗。 “通通风。这儿闷得喘不过气。” 西弗勒斯没应声,他去整理书架,大部分书不值一提,但有几本古老的手抄本,是艾琳留下的。 他拂去封面上的灰,动作很轻。 “这本呢?”伊恩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手里拿著一本边角捲曲的《高级魔药製作》,封底有乾涸的污渍。 西弗勒斯瞥了一眼。“扔了。” “確定?里面好像有笔记。”伊恩隨手翻开一页,空白处果然有细小的字跡,是艾琳的笔跡,关於月长石粉替代材料的猜想。 西弗勒斯伸手接过书。那些字跡让他指尖顿了顿。 但他最终合上书,塞进垃圾袋,“过时的猜想错了。” 伊恩看著他,没坚持。“行。” 清理工作沉默地进行。 西弗勒斯负责甄別,伊恩负责执行,该扔的毫不留情,该留的仔细收好。 狭小的屋子渐渐显出从未有过的空旷,也显得更加寒酸。 最后,只剩下西弗勒斯臥室那个掉漆的衣柜。 里面掛著几件不合身的成人外套,以及伊恩以各种理由塞给他的衣服,有些衣服已经小了,却还是掛在那。 西弗勒斯將几件能穿的衣服收进皮箱,“差不多了。” 伊恩靠在门框上,看著他把两本笔记塞进皮箱,“就这些?” “嗯。” “书呢?”伊恩指了指墙角那箱艾琳的手抄本。 西弗勒斯合上皮箱扣带,“先放这儿,以后……再说。” 以后,这个词让空气静了一瞬。 西弗勒斯直起身,环顾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 光线照在剥落的墙纸上,角落有陈年的污跡。 这里曾给过他温暖,但更多的是阴冷、爭吵和漫长的沉默。 现在,连那些也没有了,只剩一片空洞的、即將被遗弃的安静。 手腕忽然一暖。 伊恩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紧紧抓住,只是掌心贴著皮肤,温度透过微凉的脉搏传过来。 西弗勒斯身体僵住,没动,也没抽回。 他抬眼,对上伊恩的视线。 伊恩的灰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沉静,就那么看著他,什么也没说,但握著他手腕的力度很稳。 窗外传来远处模糊的市声,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很久,也许只是几秒,伊恩鬆开了手,转而提起那个旧皮箱。 “走吧。”他说,声音平常,“回家。” 西弗勒斯最后看了一眼房间,转身,跟在伊恩身后,走出蜘蛛尾巷19號,没有再回头。 他们没有再用飞路网或別的魔法。 伊恩说,坐麻瓜的公交车回去,顺便透透气。 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过伦敦灰濛濛的街景,西弗勒斯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店铺和行人,沉默著。 伊恩也没说话,肩膀偶尔隨著车厢晃动轻轻碰到他的。 回到家,莉亚在玄关拥抱了西弗勒斯,什么都没问,只说他上次落在这里的笔记都收在书桌右边抽屉。 那间客房已经变成了西弗勒斯的专属房间,但伊恩一家都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实验室,西弗勒斯研究魔药,伊恩则捣鼓他的各种植物营养液。 七月的某个傍晚,伦敦下了场急雨。 他们从实验室回来时,莉亚正在客厅用魔法指挥毛线针编织,约翰在读一份魔法部內部通讯,眉头微蹙。 饭后伊恩说:“出去走走?雨停了。” 夏夜雨后空气湿润,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他们沿著麻瓜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话题渐渐稀疏,沉默也不显得尷尬。 走到一座小公园的柵栏外,伊恩忽然停下,指了指里面:“看。” 一只薑黄色的猫正蹲在湿漉漉的长椅上,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察觉到视线,它瞥了他们一眼,跳下长椅,消失在灌木丛后。 “像不像霍格沃茨那只?总在温室附近打转的那只。”伊恩说。 “毛色更深。”西弗勒斯说,他记得那只猫,有一次它溜进地窖,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蹭了他的袍角。 夜风带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回去的路上,伊恩的手背偶尔碰到西弗勒斯的。第一次碰到时两人都顿了顿,第二次时西弗勒斯没有移开,第三次伊恩的手指很轻地勾住了他的小指,只一下,就鬆开了,仿佛只是无意的触碰。 但空气变了。 第93章:下棋与吻 接下去的一周,某种心照不宣的张力在实验室里蔓延。 递材料时指尖短暂的接触,討论时过於长久的对视,西弗勒斯念某段复杂魔文时伊恩不自觉落在他嘴唇上的目光。 有一次伊恩弯腰去捡掉落的羽毛笔,起身时额发几乎擦过西弗勒斯的下頜,两个人都僵了一瞬。 亚里斯和凯文的到访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他们是来伦敦採购新学期用品的,顺路来访。 凯文一进门就嚷嚷著要看升级后的实验室,亚里斯则礼貌地向莉亚请教了几个关於癒合魔咒与草药协同作用的问题。 “你们简直把这里变成第二个霍格沃茨魔药教室。”凯文惊嘆地摸著光滑的工作檯,“这龙皮手套是新的?比我那双强多了。” “安静点,凯文,你在干扰我观察这个防护魔纹了。”亚里斯那些羽毛笔在墙角记录。 伊恩靠在储物架旁看著他们闹,西弗勒斯在整理一摞刚送来的《实用魔药大师》过期期刊。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熬製了简单的提神剂,凯文差点又把坩堝烧糊,被亚里斯及时抢救。 黄昏时客人离开,房子重新安静下来。 伊恩和西弗勒斯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凯文说八月中旬他父母想组织一次短途旅行,去德文郡看那些会发光的真菌。”伊恩关上门,“问我们去不去。” “你去吗?” “看情况。”伊恩转身往楼梯走,“可能去,可能不去。你呢?” 西弗勒斯跟著他踏上楼梯:“魔药期刊还没整理完。” “那就不去。” 又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西弗勒斯看著伊恩后颈上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细小绒毛,忽然觉得喉咙发乾。 那天夜里西弗勒斯惊醒了一次,梦里是蜘蛛尾巷空荡的房间,灰尘在唯一的光柱里飞舞,没有声音。 他坐起身,额角有薄汗,客房的窗开著,能看见伦敦稀疏的星空。 他赤脚走出房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伊恩的房门底下没有透出光,应该睡了。 伊恩站在门內,穿著睡衣,头髮有些乱,眼神却很清醒。 他手里握著魔杖,杖尖没有亮光,显然只是听到动静。 “做噩梦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父母。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伊恩看了他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我刚好在查点资料,还没睡。” 房间里,书桌上摊著几本厚重的书,墨水瓶开著。 空气里有伊恩惯用的那种青草系墨水的气味,混著一点乾净的皂角香。 西弗勒斯在床沿坐下,伊恩拖过书桌前的椅子,反著跨坐,手臂搭在椅背上,“是蜘蛛尾巷?” “嗯。”西弗勒斯盯著地板上的木纹,“没什么,只是……空。” 伊恩没有说“都过去了”或者“別想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木盒,递过来。 盒子里是一副巫师棋,棋子雕得不算精致,但木料温润,被摸出了包浆。 “我外祖父留下的。”伊恩坐回椅子,“小时候我睡不著,他就拉我下棋,总是输,因为每走三步就打瞌睡。” 西弗勒斯拿起黑色的王后,棋子在他苍白的掌心显得格外深暗,“我下的不好。” “没事。”伊恩已经摆开了棋盘,“边下边学,输的人明天负责清洗所有坩堝。” 事实证明西弗勒斯只是谦虚,第三局时他已经能逼得伊恩陷入思考。 棋子咔噠咔噠地在棋盘上移动,偶尔有低声的“骑士到e5”或者“主教吃兵”。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第四局中盘,伊恩盯著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城堡棋子的塔尖。 西弗勒斯看著那只手,忽然说:“你故意的。” “什么?” “第二步,你故意让骑士走到那个位置,让我吃你的兵。”西弗勒斯抬起眼,“为什么?” 伊恩鬆开棋子,靠回椅背,烛光在他侧脸上跳动。“因为想让你贏一次。” 西弗勒斯的手指还捏著自己的国王,“我不需要让。” “我知道。”伊恩说,声音很轻,“但我想。” 空气凝固了。 棋盘上的对峙延伸到棋盘之外,某种更危险赤裸的东西在沉默中浮上来。 西弗勒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发疼。 伊恩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他走到床边,在西弗勒斯面前站定,影子完全笼罩了他。 “西弗。”伊恩叫他的名字,和平常一样,又好像完全不同。 西弗勒斯抬起头。 伊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是深灰,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俯身,双手撑在西弗勒斯身体两侧的床垫上,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可以吗?”伊恩问,声音哑得厉害。 西弗勒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点了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伊恩吻了他。 不是试探性的触碰,是直接而温热的覆盖,带著孤注一掷的確定。 西弗勒斯僵住了,手指深深陷进床单,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伊恩的嘴唇比他想像中柔软,气息是熟悉的青草和墨水味,此刻却令人眩晕。 “我……”西弗勒斯想说什么,被伊恩用指尖按住了嘴唇。 “不用说。”伊恩低声说,又凑近,这次是轻而碎的吻,落在唇角,脸颊,最后停在眼皮上,感受著底下剧烈的颤抖,“这样就很好。” 他们后来挤在伊恩那张不算宽的单人床上睡著了,棋盘还摊在桌上,蜡烛燃尽最后一滴蜡。 西弗勒斯面朝墙壁蜷著,伊恩从背后抱著他,手臂鬆鬆地环在腰间。 呼吸逐渐同步,沉入无梦的黑暗。 第94章:选课 第二天早上莉亚看见两人一起从伊恩房间出来时,只是多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 早餐时约翰提到魔法部最近在整顿对角巷某些商铺的“可疑交易”,伊恩嗯嗯应著,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西弗勒斯的。 接下去的日子像被施了缓时咒。实验室的工作照旧,爭论照旧,但某些东西彻底改变了。 一个眼神,一次指尖相触,书页间夹著的隨手涂鸦,画著对方埋头写笔记的侧影。 晚上西弗勒斯还是回客房睡,伊恩总是会在深夜时溜进他的房间,下棋,或者只是各自看书,依偎在一起。 八月中旬,他们收到霍格沃茨的来信,owls成绩单和n.e.w.t.选课表一起寄到。 西弗勒斯的成绩单上除了天文和占卜是“e”,其余全是“o”,魔药和黑魔法防御术旁甚至有斯拉格霍恩手写的“优异”备註。 伊恩的同样出色,魔咒和变形术是“o”。 “选课。”伊恩把表格摊在实验室工作檯上,“魔药、黑魔法防御术、魔咒学、变形术……你还想选什么?古代魔文?算术占卜?” “魔药、黑魔法防御术、魔咒学。”西弗勒斯划掉变形术,“够了。” “古代魔文呢?你上次翻译那些防护咒语很快。” “没时间。” 伊恩看著他,最终没再劝。“行,那我也选这三门,再加上草药学。” “你的变形术很好。” “但你的魔药更好。”伊恩耸耸肩,“我需要能跟上你的搭档,而且……”他停顿一下,声音低了些,“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 西弗勒斯耳尖微红,低头继续核对课表。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雷古勒斯的猫头鹰在黄昏时分抵达。 信很短,只说他“找到了一些线索,但需要时间验证”,並感谢伊恩之前的建议,字跡比之前稳定一些。 “他在往里走。”西弗勒斯看完信,扔进壁炉。 “每个人都得选自己的路。”伊恩看著羊皮纸在火焰里捲曲,“我们能做的有限。” “足够多了。” 假期最后几天,他们开始收拾返校的行李。 西弗勒斯的皮箱里多了几件合身的新袍子,是莉亚悄悄准备的,还有一整套伊恩送的专业魔药器具,装在特製的软垫盒里。 临走前一晚,他们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坩堝洗净倒扣,笔记归档,材料分门別类收好。 关上灯准备离开时,伊恩在门口拉住了西弗勒斯的手腕。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六年级了。” “嗯。” “会不一样。” “我知道。” 伊恩吻了他,在充满药草和羊皮纸气味的黑暗里,温柔而绵长。 分开时,西弗勒斯把额头抵在他肩上,低声说:“谢谢你,伊恩。” “谢什么。” “所有。” 伊恩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来,“傻子。”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凯文正在抱怨暑假太短,亚里斯已经摊开了n.e.w.t.魔药课的预习清单。 窗外田野飞速后退,云层低垂。 西弗勒斯靠窗坐著,看著玻璃上自己和伊恩模糊的倒影重叠。 伊恩正在和亚里斯討论课程安排,手指却悄悄在座位下找到了他的手,握紧。 列车穿过隧道,黑暗短暂笼罩车厢。 在隆隆的噪音和黑暗里,西弗勒斯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隧道尽头的光刺进来时,伊恩的手很自然地鬆开了,转而拿起桌上那本《高级魔咒理论》,仿佛刚才只是黑暗中一次无意的触碰。 但指尖残留的温度,和西弗勒斯迅速收回手时,小指擦过他掌缘那一下微痒,都在空气里留下了痕跡。 六年级的课程表发下来,n.e.w.t.的课堂人数少了一半,气氛截然不同。 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看著西弗勒斯那锅无懈可击的魔药,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非凡,亲爱的孩子,非凡!我敢说,七年级的n.e.w.t.班也未必能有这种完成度,哦,当然,博克先生的也很出色,稳定,非常稳定!” 伊恩耸耸肩,一边清理自己的坩堝,一边低声对西弗勒斯说:“下次你慢点,衬托得我像个只会照方抓药的。” “你本来也没多喜欢照方抓药。”西弗勒斯头也不抬,用魔杖精確地引导著药剂装瓶,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开学一月后的一个晚上,公共休息室里炉火噼啪。 凯文抓著一卷羊皮纸哀嚎:“古代魔文的演变比曼德拉草的叫声还让人头疼!” 亚里斯从他手里抽走羊皮纸,扫了一眼,抽出羽毛笔,在一旁空白处快速写下几行註解。 伊恩和西弗勒斯共占了一张沙发。 伊恩在看《预言家日报》,西弗勒斯膝盖上摊著一本《强力药剂》,目光却时不时掠过伊恩手边那杯喝了一半的热可可。 “看这里。”伊恩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手指点了点报纸內页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则简短通告:“魔法法律执行司下属机构对近期数起异常魔法波动展开联合调查,呼吁公眾保持警惕,及时上报可疑情况。” 措辞官方,但“联合调查”和“异常波动”的字眼被加粗了。 西弗勒斯视线停驻两秒,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回自己的书上。 但伊恩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周末去霍格莫德?”伊恩合上报纸,隨口问道。 “嗯。” “蜂蜜公爵?还是三把扫帚?” “隨便。” “那就先去文人居羽毛笔店,我需要换支新笔,然后去三把扫帚,罗斯默塔女士说进了种新的橡木陈酿蜂蜜酒,最后,”伊恩侧过脸,灰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炉火,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去尖叫棚屋后面那条小路走走?听说秋天的景色不错,而且没人。” 西弗勒斯捏著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喉结滚动一下,没说话,只是轻微点了下头。 第95章:不算约会的约会 周六的霍格莫德人声熙攘。 在文人居,伊恩挑了一支黑檀木笔桿,雕著简单符文的羽毛笔,付钱时很自然地拿了两瓶西弗勒斯惯用的那种防水墨水。 在蜂蜜公爵,凯文对著满架子糖果挪不动步,亚里斯一边说著“糖分过量会影响大脑反应速度”,一边还是给他买了包滋滋蜜蜂糖。 三把扫帚里烟雾繚绕,热闹非常。 他们刚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喧譁。 波特、布莱克、卢平还有佩迪鲁走了进来,詹姆斯正比划著名讲魁地奇训练的事,西里斯大笑著拍他的背。 两拨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西里斯挑了挑眉,惯常的傲慢神色,但没说什么,跟著詹姆斯朝吧檯走去。 卢平对伊恩和莉莉的方向微微頷首,莉莉正和玛丽·麦克唐纳还有另一个格兰芬多女生坐在另一侧。 “要过去打招呼吗?”伊恩问西弗勒斯,声音平静。 “不用。”西弗勒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黄油啤酒,泡沫在他唇上留下一点浅痕。 伊恩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他的上唇。“沾到了。” 动作快而自然,收回去时指尖仿佛无意地蹭过西弗勒斯的下巴。 西弗勒斯整个人僵了一瞬,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猛地瞪向伊恩,黑眼睛里满是“你疯了”的惊怒。 伊恩却已收回手,神色如常地转向刚坐下的亚里斯:“你说那种新型记忆药水的催化剂……” 亚里斯立刻被带跑了思路,解释了起来,“你觉得呢,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花了足足两秒钟才把注意力从自己发烫的耳朵和伊恩那混蛋若无其事的侧脸上拽回来,深吸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学术状態,加入討论。 话题就此转向复杂的魔药工艺,直到凯文举著一杯泛著奇异蓝光的饮料回来,宣称这是“未来风味”。 离开三把扫帚时,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 伊恩和西弗勒斯默契地落后几步,与亚里斯和凯文拉开距离,拐进了通往尖叫棚屋的那条偏僻小径。 小径荒芜,杂草丛生,远处破败的棚屋在暮色中显得阴森。 但这里確实没人,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你刚才,”西弗勒斯开口,声音有些硬,“在店里……” “怎么?”伊恩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明知故问。 西弗勒斯抿著唇,瞪著他,夕阳给他苍白的脸颊和泛红的耳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某种羞恼交加的无措。 伊恩看著他,忽然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轻轻拉到一棵枝叶虬结的老树后面,隔绝了可能来自小径方向的视线。 “这里没人。”伊恩说,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笑意,也带著別的什么。 然后他吻了他。 一个轻柔的,带著黄油啤酒残留的,甜香的吻。 西弗勒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伊恩的衣袖,身体绷紧,但没有推开,长长的睫毛颤动著,闭上了。 只是一个短暂的吻,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伊恩额头抵著他的,灰眼睛亮得惊人,低声说:“下次在公共场合,我会注意。” 西弗勒斯別开脸,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没有下次。” “嗯,没有。”伊恩从善如流,手指却安抚似的摩挲著他的腕骨。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小径,神色已恢復如常。 只是伊恩的嘴角一直带著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而西弗勒斯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盯著地面,偶尔抬起瞥一眼伊恩的后背,又飞快移开。 回到地窖时,公共休息室的炉火还烧得旺,暖意扑面而来,衝散了室外带来的寒气。 凯文瘫在沙发里,脸上还带著蜂蜜公爵糖霜的痕跡,见他们进来,立刻嚷嚷:“你们怎么这么晚?我和亚里斯差点以为你们被费尔奇抓去擦奖盃了!” 西弗勒斯脱下外袍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径直走向他们。 伊恩则神色自若地跟过去,隨口道:“在村子里逛了逛,又绕了点路。” “绕路?”凯文眨眨眼,目光在西弗勒斯似乎比平时更苍白,且刻意迴避视线的侧脸上扫过,又看看伊恩那副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迟钝的神经终於搭上了一点,“你们去哪儿绕——” 话没说完,旁边的亚里斯伸手,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 “凯文,”亚里斯语气平静无波,“我记得你下午说,那本《高级魔咒破解指南》里关於防护咒语叠加效应的部分你没看懂,我现在有空,要听吗?” “唔唔!”凯文挣扎了一下,看看亚里斯,又偷偷瞄了一眼已经坐下、正低头假装研究自己袖口纹理的西弗勒斯,以及旁边好整以暇的伊恩,终於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个“我懂了”的促狭笑容。 掰开亚里斯的爪子,压低声音:“行行行,我不问了……不过西弗勒斯,你耳朵好红,外面风这么大吗?” 西弗勒斯猛地抬头瞪向凯文,耳廓那点薄红瞬间有蔓延到脸颊的趋势。 伊恩在一旁闷笑出声,伸手拿过桌上凉了的茶壶,给西弗勒斯倒了半杯,指尖“无意”般蹭过他的手背。 “喝点热的,凯文,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除非你想明天魔药课继续炸坩堝。” “我只是关心同学!”凯文嘟囔,但在亚里斯不赞同的目光和西弗勒斯越来越冷的视线下,还是缩了缩脖子,抓起亚里斯手里的书,假装认真看了起来。 这个角落总算彻底安静下来,虽然凯文的肩膀还可疑地耸动著。 亚里斯瞥了他一眼,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始讲解防护咒语的叠加原理,很快把凯文拖进了知识的泥潭。 伊恩靠著沙发,看著西弗勒斯侧脸上未完全褪去的薄红,在炉火跳跃的光影里显得柔和了些。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没再做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第二天魔药课可能要测验问题。 第96章:独处 西弗勒斯简短地应答了几句,脸色在暖光下渐渐恢復了平时的苍白,只是耳根那点红迟迟未退。 凯文被亚里斯拖去研究防护咒语,没多久就头昏脑涨,连连告饶。 夜渐深,公共休息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回到寢室,帷幔落下,黑暗將四张床隔成独立的空间。西弗勒斯面朝墙壁侧躺著,听见对面床伊恩很轻的下床声。 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停在床边。 帷幔被小心地掀开一角,带著凉气的身体挨过来,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將他往后带了带,背脊贴上温热的胸膛。 西弗勒斯身体先是一僵,隨即慢慢放鬆,向后靠了靠。 伊恩的下巴蹭了蹭他后脑的头髮,呼吸喷在他后颈。“吵醒你了?” “……没。” “睡吧。” 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声很踏实。西弗勒斯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无梦的睡眠。 早晨,他在熟悉的气息和怀抱中醒来。天还没全亮,寢室內一片昏暗, 伊恩的手臂还横在他腰间,呼吸平缓。西弗勒斯没动,静静躺了一会儿,听著凯文隱约的鼾声和窗外湖水的流动。 然后伊恩也醒了,手指无意识在他腰侧动了动,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早。” “……早。” 伊恩又抱了他几秒,才鬆开手坐起身,轻手轻脚下床,溜回自己床上。整个过程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很多次。 万圣节前一周,城堡里的装饰又掛了起来,皮皮鬼比往年更闹腾,费尔奇的脸也更黑了。 万圣节前夜,礼堂有晚宴,但伊恩提前对西弗勒斯说:“別去礼堂了,人多。” 西弗勒斯从一本《高级魔药原理》里抬起眼:“嗯。” “巡逻完我去找你,”伊恩一边把级长徽章別在袍子上一边说,“八点,老地方?” 西弗勒斯知道他说的是黑湖边那个安静的角落,一块突出湖岸的大石头后面,能看到对岸城堡的倒影,他抿了抿唇,点了下头。 晚宴时分,城堡主堡喧声鼎沸,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桌子旁爆发出阵阵大笑。 伊恩和莉莉巡逻到三楼时,还能听见礼堂隱约传来的音乐和欢呼。 “你可以先去吃点东西,”莉莉说,魔杖萤光照亮前面一段空荡荡的走廊,“这边我来就行。” “没事,一起快些。”伊恩检查著一个壁龕,里面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 他想著西弗勒斯大概已经离开城堡,往湖边去了,天气冷,那傢伙肯定又没多穿。 巡逻结束得比预想早。 伊恩回到地窖放下东西,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进口袋,然后裹紧袍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城堡。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城堡窗口透出的零星灯光映亮草坪和一部分黑黢黢的湖面。 伊恩沿著熟悉的小路下到湖边,绕过几丛开始枯萎的芦苇,就看到了那个角落。 西弗勒斯已经在了。 他靠在那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望著远处城堡在黑色湖水中摇晃的、明亮温暖的倒影。 南瓜灯的光芒被拉成长长的细碎金色光带。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黑色的身影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脸在远处光线的映衬下显得清晰而苍白。 “等很久了?”伊恩走过去。 “刚到。”西弗勒斯说,但他的手在昏暗里显得很苍白,指尖可能冻得有些僵了。 伊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纸包,递过去。“蜂蜜公爵的新货,说是带火焰威士忌味的软糖,尝一块?” 西弗勒斯接过来,打开,拿起一块深琥珀色的糖放进嘴里,片刻后,他蹙了下眉,“……太甜。” “辣味呢?” “有一点。” 伊恩笑了,自己也拿了一块扔进嘴里。浓烈的甜和一丝灼热在舌尖化开,紧接著是威士忌特有的暖意窜上来。 “还行,適合冷天。” 他们靠著大石头,分享著那包糖。 湖对岸城堡的喧闹被风吹过湖面的声音模糊,隔著一片宽阔的黑暗水域,像是另一个世界。 偶尔有参加晚宴的学生从远处草坪笑闹著跑过,声音断续飘来,又很快被湖水吸收。 “斯拉格霍恩今天又暗示我参加他过几天的茶会,”伊恩看著对岸城堡明亮的窗口,“说有一些各领域的杰出人物来访问,特別提了魔药协会和草药协会。” “你想去?” “不太想,但可能得露个脸。”伊恩侧过头看他,“你呢?他肯定也邀请你了。” 西弗勒斯沉默地嚼著糖,良久才说:“看情况。” 这就是不打算去的意思,伊恩没再问,他知道西弗勒斯对斯拉格霍恩那套社交把戏向来缺乏耐心,並且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过多交际为好。 湖面的风带著刺骨的湿冷,比城堡里冷得多,西弗勒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伊恩很自然地靠得更近了些,手臂贴著西弗勒斯的手臂,体温透过两层袍子传递过去。“冷?” “……还好。” “撒谎。”伊恩低声说,然后他施了个保暖咒,伸手,握住了西弗勒斯垂在身侧的手,果然,指尖冰凉。 西弗勒斯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伊恩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笔和摆弄工具留下的薄茧,粗糙而真实地包裹著他冰冷的手指。 他们就这么站著,牵著手,看著对岸。 城堡的喧闹似乎达到了高潮,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隱约传来,接著是皮皮鬼尖笑著四处拋洒魔法彩带的声音,即使在湖这边,也能看见窗户里炸开的彩色光芒,倒映在漆黑的湖水中,碎成一片闪烁的光点。 “又一年了。”伊恩忽然说。 “嗯。” “有时候觉得时间很慢,有时候又觉得太快。”伊恩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很轻地摩挲了一下,“owls好像还是昨天的事,转眼newts又压在头顶了。”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很轻,但伊恩感觉到了。 “毕业后,”伊恩的声音在湖风中很平稳,“不管去哪,一起。” 第97章:怀璧其罪 西弗勒斯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著他的侧脸。 伊恩的目光依旧望著对岸的城堡,灰眼睛里有水中倒映的细碎光亮。 “好。”西弗勒斯说,很简单的一个字,落在湖风里,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伊恩笑了,转回头看他,然后凑近,吻了吻他冰凉的唇角。“万圣节快乐,西弗。” 西弗勒斯耳根又有点发热,他別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但握著伊恩的手没有鬆开。 他们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对岸的喧闹渐渐平息,窗口的灯火开始逐一熄灭,糖吃完了,伊恩把纸团了团塞回口袋,说:“回吧,明天还有魔药课。” 回到城堡时,公共休息室里还残留著晚宴的甜腻气息。 凯文瘫在壁炉边,抱著一盘南瓜馅饼残骸,嘴里含糊地抱怨:“差点被皮皮鬼的彩带活埋……” 亚里斯正用魔杖清理袍子上粘住的亮片。 “我提醒过你,不要站在吊灯正下方,根据皮皮鬼过往七年的行为模式,那里是他最喜欢的袭击区域之一。” “我怎么知道他会用上整整一百加仑的彩带!” 伊恩和西弗勒斯悄无声息地回到他们常坐的角落,炉火很旺,將潮湿的袍角烘出暖意。 接下来的几周,日子在课堂、作业和owls的余威中平稳滑过。 西弗勒斯去图书馆禁书区的次数明显增多,斯拉格霍恩对他的条子批得爽快,偶尔还会压低声音推荐一两本“可能对深入研究有帮助”的偏门藏书。 “有进展吗?”一天晚上,伊恩推开有求必应屋的门,西弗勒斯正拿著一瓶银色的药剂。 “成了。” 伊恩关上门,隔音咒自动生效。他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瓶药剂上。 “灵魂缓和剂?”他问,声音也压低了,他知道西弗勒斯一直没放弃研究那本书。 “嗯。”西弗勒斯將瓶子放在铺著软垫的工作檯上,动作异常小心,然后向伊恩解释这一切的原理。 他的话停住了,因为伊恩没有看魔药,而是在看他。 “你用了多久没睡?”伊恩打断他,眉头蹙起。 西弗勒斯偏开视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成了,伊恩。而且……”他吸了口气,声音更沉,“它的原理,涉及灵魂修补,太……” 伊恩的手停在半空,没去碰那瓶魔药。他看著西弗勒斯熬得发红的眼角和异常明亮的黑眼睛,心臟像被什么攥紧了。 “灵魂修补……”伊恩重复,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西弗,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如果灵魂可以被缓和、修补……” 他停住了,西弗勒斯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本就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魔药灯光下几乎透明。 “……那或许也能被割裂,储存,甚至……”西弗勒斯的声音乾涩,“……转移。” 两人对视,空气骤然变得沉重。 伊恩他上前一步,不是去看魔药,而是伸手碰了碰西弗勒斯冰冷的脸颊。“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刚才。”西弗勒斯闭了闭眼,又睁开,“成品出来的瞬间,那些理论碎片……拼起来了,伊恩,那位大人在找的不止是力量,他在找……延续的方式,不死的核心,可能就在这里。” “而这瓶东西,”伊恩看向那闪烁著珍珠光泽的银色液体,“证明了灵魂操作是可能的,至少理论上是,即使它只是用於缓和,也打开了一扇门。” “一扇不能推开的门。”西弗勒斯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盯著那瓶魔药,“尤其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推过。” 伊恩收回手,在小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 “这周六斯拉格霍恩的茶会,他提过有魔药协会的人来,还有几位『在古老魔法领域有建树的客人』。” “诺特和卡罗肯定会在。”西弗勒斯快速接口,“他们会试探,关於newts选题,关於……研究兴趣。” “正好。”伊恩停下脚步,转过身,“告诉他们,你的灵魂缓和剂研究遇到了不可逾越的瓶颈,材料反应完全背离理论预测,在第七次爆炸后,你决定暂时搁置,转向更实际的魔力稳定剂方向。” “他们会信?” “由你说出来,他们会信。”伊恩走回工作檯边,拿起那瓶魔药,仔细端详,“你从不撒谎你的失败,西弗,在魔药上,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实』,而且……” 他顿了顿,“爆炸是真的,我们上周確实炸了半个工作檯。” 那是一次意外,凯文拿错了月长石粉末的等级,但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 西弗勒斯沉默片刻,点头。 “茶会上,我会『无意』提到,顺便抱怨古代魔文文献的晦涩导致了最初的翻译偏差。” “我附和,並建议你不如和我一起专注斯拉格霍恩正在推广的新型补血剂改良,那能加很多分,也更『安全』。” 伊恩接上,计划在对话间迅速成型。 他放下魔药瓶,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绒布袋,袋口用细细的金线缠著,透著古老的气息。 “这个,能完全隔绝魔法波动和探测咒,我外祖父留下的,据说以前用来藏一些……不方便见光的收藏品。” 西弗勒斯看著他把那瓶危险的银色药剂小心地放入绒布袋,收紧袋口。 金光一闪,某种古老隱匿咒被激活,房间里那轻微魔力波动瞬间消失了,仿佛那瓶药从未存在过。 “放哪儿?”西弗勒斯问,霍格沃茨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家,阁楼第三个暗格,只有我爸妈和我知道,周末回家一趟,就说取点旧书和过冬衣服。” 伊恩把袋子塞回原处,“明天开始,有求必应屋暂停所有相关研究,笔记加密,用我们之前约定的那个双人咒,表面上,我们全力扑在斯拉格霍恩的课题上,还有owls年错过的那些『有趣』但无害的魔文游戏。” “好。” 第98章 假消息 茶会在大礼堂旁的小宴会厅举行,斯拉格霍恩在几个衣著体面的巫师和一位穿著墨绿色长袍、胸前別著魔药协会徽章的老者间周旋。 伊恩和西弗勒斯一进去,就被斯拉格霍恩热情地招呼过去。 “啊!我们年轻的杰出人才!来来,见见瓦伦丁大师,魔药协会的资深理事,他对你们owls的魔药实践评价可是非常高!” 瓦伦丁大师有著一双锐利的蓝眼睛,打量他们的目光带著评估的意味。 寒暄了几句关於owls和newts选课的话题后,话题果然转向了研究兴趣。 “斯拉格霍恩教授说你最近在尝试一些相当有野心的课题,斯內普先生。” 瓦伦丁大师啜了一口蜂蜜酒,状似隨意,“灵魂相关的领域,非常深奥,也……非常考验人。” 西弗勒斯垂下眼睛,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那是他提起失败实验时混合著不甘与懊恼的表情。 “遇到了瓶颈,大师,古代魔文译本可能存在歧义,导致基础理论框架不稳,材料反应完全无法预测。” 他声音平淡,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上周发生了严重的爆炸,毁掉了关键的中和剂,我决定暂时搁置,缺乏可靠的古代文献支持,继续下去只是浪费材料和时间。” 他说得坦诚又挫败,完全符合一个心高气傲却受挫的年轻魔药天才的模样。 伊恩適时地嘆了口气,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对瓦伦丁大师和倾身听著的斯拉格霍恩说:“我劝他先放一放。斯拉格霍恩教授,您上次提到的改良补血剂项目,我和西弗討论过,觉得在稳定性和效力延长方面確实有突破空间,而且材料更常见,更適合作为newts年的重点展示成果。” 他转向西弗勒斯,语气带了点轻鬆的调侃,“总比再把实验室炸一次强,对吧?费尔奇会恨死我们的。” 斯拉格霍恩哈哈大笑,圆脸上满是理解:“明智!非常明智!瓦伦丁,你看到了吗?不仅有天赋,还懂得审时度势,选择最有价值的战场!补血剂改良,好,非常好!魔法部医疗后勤部门一直在招標这个……” 话题被顺利地引向了更“安全”的方向。 西弗勒斯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沉默地站在伊恩身侧,偶尔在伊恩提到技术细节时,简短地补充一两句精准的点评。 茶会另一头,卡罗和诺特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著。 他们的目光几次扫过西弗勒斯,诺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著卡罗说话,偶尔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莉莉和玛丽也过来了,莉莉的魔药水平也非常受斯拉格霍恩重视。 莉莉穿著一件简单的深红色毛衣,衬得绿眼睛格外明亮。 她和斯拉格霍恩教授打了招呼,很自然地走到伊恩和西弗勒斯这边。 “刚才听到你们在说魔药,”莉莉笑著说,递给他们一人一小碟撒著糖霜的柠檬蛋糕,“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在说服西弗別钻牛角尖。”伊恩接过蛋糕,语气轻鬆,“他非跟一堆看不明白的古代魔文较劲,差点把房子点了。” 莉莉看向西弗勒斯,眼神里有关切:“很难吗?我记得你上次说在查灵魂相关的资料……那种东西,太玄了,不如脚踏实地点。”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暂时放弃了。” “那就好。”莉莉笑了笑,转而说起魁地奇赛,气氛变得日常而舒缓。 茶会快结束时,雷古勒斯出现了。他一个人,穿著合体的黑色礼服长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下青黑浓重。 他礼貌地向斯拉格霍恩和几位客人问好,举止无可挑剔,但那种紧绷的、仿佛隨时会断裂的僵硬感,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经过伊恩和西弗勒斯时,极轻微地停顿了一下,微微点了下头,便移开了。 他没有过来交谈,独自端了杯饮料,站在一盆物旁,望著喧闹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恩抿了一口饮料,收回目光。 回地窖的路上,西弗勒斯一直很沉默。 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他才低声开口:“诺特听到了。” “嗯。”伊恩应道,“这些信息暂时能打消一些人的兴趣。” “暂时。” “能暂时就够了。”伊恩说,在下一个拐角,他忽然伸手,拉住了西弗勒斯的手腕,將他带进旁边一个放扫帚的昏暗壁龕。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的冰冷月光。 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害怕吗?”伊恩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著西弗勒斯的耳朵。 西弗勒斯背靠著冰冷的石墙,能感觉到伊恩身体的温度和抵在墙边、护在他身侧的手臂。 他摇了摇头,黑眼睛在昏暗里映著一点微光,“只是觉得……脏。”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哪怕初衷並非如此,也染上了一层甩不掉的污秽感。 伊恩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拇指很轻地擦过他的下唇,拂去那里並不存在的糕点碎屑。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他。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慾,更像是確认,是安抚,是无声的“我在”。 分开时,西弗勒斯的呼吸有些乱,他偏过头,额头抵在伊恩肩上。 “周末回家,”伊恩低声说,手臂环住他,在这个隱蔽的角落给予短暂的庇护,“把东西放好,然后……就当它没存在过,至少在霍格沃茨,在拿到newts证书之前,我们不再碰那个领域。” “……嗯。” 周末,伊恩和西弗勒斯通过飞路网回了博克家。 莉亚给了他们大大的拥抱,约翰询问了几句学校的事,语气如常,但伊恩注意到父亲眼下也有淡淡的疲倦。 阁楼堆放著旧家具和箱子,灰尘在阳光照射的光柱里浮动。 伊恩熟门熟路地挪开一个看起来沉重无比的旧衣柜,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 第99章:暂时的安全 他低声念了句什么,魔杖尖在几块砖石上依次点过,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窄缝,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乾燥的暗格,放著几个上了锁的盒子和几卷用防水咒仔细包裹的羊皮纸。 伊恩拿出那个黑色绒布袋,將它放进一个空著的铜盒里,合上盖子。 盖子自动扣死,表面浮起一层暗哑的光泽,然后熄灭。 “好了。”伊恩退出来,墙壁恢復原状,衣柜挪回,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他们下楼时,莉亚正在烤薑饼,满屋子都是温暖香甜的气息。 她坚持让他们带上一大罐刚熬的草莓果酱和几条厚厚的针织围巾回学校。 “冬天了,地窖更冷,”莉亚把围巾在西弗勒斯脖子上绕了一圈,仔细抚平,“注意保暖,別只顾著熬那些魔药。” 西弗勒斯僵硬地站著,任由她动作,低声道:“谢谢,莉亚阿姨。” 隨后两人通过飞路网返回了霍格沃茨。 他们沿著熟悉的路往回走,石墙上的火把將影子拉长又缩短。 周末傍晚的地窖比平时更安静,大部分学生还没从霍格莫德或家里回来。这种安静没持续多久。 在通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最后一段走廊的拐角,有人等在那里。 是利米亚·卡罗。他倚在墙边,像是隨意驻足,手里翻著一本薄册子,看到他们,合上了书。 “博克,斯內普。”卡罗点头打招呼,神色平淡而疏离,“周末愉快?” “还行。有事,卡罗?”伊恩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卡罗的目光在西弗勒斯提著的布包上扫过,又落回西弗勒斯脸上。 “听斯拉格霍恩教授提了句,你之前那个有点意思的项目停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但眼神没移开。 西弗勒斯撩起眼皮,表情冷硬,“理论基础有问题,古代文献解读有误,继续下去是浪费时间。” “哦?”卡罗微微挑眉,“这可少见,斯拉格霍恩教授茶会上,诺特还觉得可惜,说你看准的方向通常不会错。” “所以炸了三次。”伊恩接过话,“还连累了我的工作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意思很明白,newts年,稳一点更好。对吧,西弗?”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像是默认,又像是懒得多谈,只简短道:“方向错了,及时止损。” 卡罗看著他,似乎在掂量这话里的分量。 西弗勒斯·斯內普在魔药上的苛刻和执著是出了名的,他亲口判定的“方向错了”和“浪费时间”,在懂行的人听来,几乎就是最终结论。 而伊恩·博克的態度,更给这结论增加了可信度。 “也是,newts要紧。”卡罗脸上那点刻意的探究淡了下去,重新变回平淡,“那不打扰了。” 他侧身让开,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伊恩,点了点头,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伊恩才舒了口气,“应该是最后一波了。” 回到公共休息室,炉火边已经有些人。 凯文正眉飞色舞地和亚里斯比划著名蜂蜜公爵的新品,见他们回来,立刻招手。 “你们可回来了!快尝尝这个,新口味的甘草棒!简直绝了——” 亚里斯在他把糖塞过来前按住了他的手。“考虑到你刚才已经摄入过量糖分,以及这东西的已知副作用包括短暂变色舌头和打嗝出泡泡,我建议你自己享用,凯文。” 伊恩笑著摇头,和西弗勒斯在他们旁边坐下。 暖意和熟悉的气息慢慢驱散了从飞路网带来的、还有刚才走廊里那片刻的紧绷。 试探似乎真的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对他们转向补血剂改良的“务实”表示欣慰,茶会上再遇到诺特,对方也只是冷淡地点个头,不再有额外的交谈。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二晚上,天气阴冷,巡逻任务繁重。 伊恩和莉莉检查完西塔楼,返回主堡时,在七楼一段掛满褪色掛毯的走廊,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雷古勒斯。 他独自站在一幅描绘巨怪战爭的掛毯阴影下,身形几乎融进昏暗里,脸色在远处火把的光下苍白得像幽灵,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莉莉脚步顿了顿,看向伊恩。 “我很快过来。”伊恩低声说,朝雷古勒斯走去。 莉莉点点头,没有多问,举著魔杖继续检查前面一段空荡的盔甲走廊,留出了谈话的空间。 “雷古勒斯。”伊恩在雷古勒斯面前站定,隔著几步距离。 雷古勒斯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乾涩:“卢修斯让我带话。” 伊恩没应声,只是看著他。 “他听说了……你放弃那个研究。”雷古勒斯语速缓慢,“他说……可惜,但也理解,newts在即,选择更稳妥的道路是明智的。”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远处莉莉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才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他还说,如果你们在研究上遇到任何现实困难,材料、金加隆、或是……某些不方便公开获取的文献,马尔福庄园,或者布莱克家,可以提供帮助。纯血家族,重视有潜力的年轻人,尤其是……懂得审时度势的。” 伊恩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平稳:“谢谢马尔福先生的好意,暂时不需要,我们现在的方向很明確,斯拉格霍恩教授提供的研究方向更需要专注。”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他信了。”雷古勒斯忽然又说,声音轻得像耳语,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墙壁的某处,“他真的信你放弃了……他觉得可惜,但也就只是可惜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是解脱,又像是更深的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那就好。”伊恩说,目光扫过他瘦削的手腕和过於苍白的脸色,“你还好吗?” 雷古勒斯短促地扯了下嘴角,没有任何笑意,“很好。”他生硬地回答,然后侧身,准备离开,“话带到了,再见,伊恩。” 他没再看伊恩,转身走进掛毯投下的更深的阴影里,脚步声很快被厚重的织物和石墙吸收,消失不见。 伊恩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等在前方的莉莉。 “雷古勒斯?”莉莉轻声问,回头看了看空荡的走廊,“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可能压力大吧。”伊恩语气寻常,和她一起往前走,“布莱克家对他期望很高。” “有时候期望太高了,不一定是好事。”莉莉嘆了口气,没再追问,两人结束了剩余的巡逻路线。 回到地窖,公共休息室里炉火正旺,西弗勒斯、亚里斯和凯文坐在老位置。 凯文正对著棋盘上一枚被困住的骑士发愁,亚里斯拿著一本笔记在看,西弗勒斯膝头摊著书,但伊恩一进来,他就抬起了眼。 第100章:风波再起 伊恩走过去,在西弗勒斯身边坐下,肩膀挨著肩膀,很自然地接过亚里斯推来的热茶壶,给西弗勒斯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怎么样?”西弗勒斯合上书,低声问。 “应付过去了。”伊恩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確保只有两人能听见,“雷古勒斯带了卢修斯的话。” 西弗勒斯眼神微凝。 “表达了可惜,然后说可以提供帮助,如果我们有现实困难。”伊恩喝了口热茶,“我拒了。”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黑眼睛里思绪沉浮,最终归於瞭然,“他信了。” “雷古勒斯也这么说。”伊恩向后靠进沙发背,“他觉得卢修斯真的信了,而且……只是觉得可惜。” “这意味著,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安全了。”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带著种尘埃落定。 “嗯。”伊恩的嘴角弯了一下,“能清静一段时间,准备newts。”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重新翻开书,但目光落在书页上,良久没有移动。 凯文终於输掉了棋局,哀嘆一声,抢过亚里斯手里的笔记:“不看了不看了!亚里斯,你就不能输一次让我高兴高兴?” “基於事实的胜利比虚假的安慰更有价值,凯文。”亚里斯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拿回来,“要再来一盘吗?我可以让你一个皇后。” “你这是羞辱!”凯文的嚷嚷格外响亮,但他马上意识到,声音又弱下去了。 亚里斯平静地把棋子一颗颗收回棋盘:“基於你刚才第十七步明显的战术失误,我认为让一个皇后是合理的实力评估,而非羞辱。” “你就是在羞辱我!” 伊恩看著他们斗嘴,嘴角弯了弯,肩膀放鬆地抵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似乎也被这日常的吵闹搅散了眉间最后一点沉鬱,重新將目光落回书页,只是翻页的节奏慢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確实平静。 他们按计划扑在斯拉格霍恩的补血剂改良项目上。 凯文被亚里斯抓来当“稳定剂耐受性测试员”,苦著脸喝下各种微调配方的药水,然后被亚里斯记录下每分钟的魔力和面色变化。 “我觉得我像个小白鼠。”凯文灌下一杯白开水衝掉嘴里的苦味。 “小白鼠不会抱怨,而且你的魔药课成绩会因此提高,综合评估。”亚里斯头也不抬地记录。 “真的?” “假的,但努力总会有回报。” “亚里斯!” 伊恩笑著摇摇头,把一份需要交叉验证的古代魔文註解推给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接过,羽毛笔尖在几个字符上点了点,低声说了句什么,伊恩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 圣诞节假期前的最后一个霍格莫德周末,斯拉格霍恩组织了一场“小型聚会”,地点在三把扫帚的楼上包间。 邀请名单不长,但很“精炼”。 西弗勒斯原本不想去,但伊恩说:“诺特、卡罗、马尔福,还有沙菲克家的那位,都会在。不去反而显得刻意。” 聚会的气氛看似轻鬆,罗斯默塔女士端上特调的蜂蜜酒,斯拉格霍恩的笑声震得水晶杯叮噹响。 卢修斯·马尔福也在,他毕业后似乎在魔法部某个清閒又体面的职位上,举止比学生时代更优雅从容,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亲和。 他端著酒杯,很自然地踱到西弗勒斯和伊恩这边。 “斯拉格霍恩教授总是不吝嗇对优秀学生的讚美,”马尔福微笑著,灰蓝色的眼睛扫过西弗勒斯,“尤其是你,西弗勒斯,放弃那个有趣的方向,確实有些可惜,不过,补血剂改良也是很实际的选择,务实是一种美德。” “谢谢,马尔福先生。”西弗勒斯声音平板。 “叫我卢修斯就好,”马尔福轻轻晃著酒杯,“毕业后有什么初步打算吗?以你的才华,困在圣芒戈的药剂室或者魔法部的文书堆里,太浪费了。” “还没决定。”伊恩接过话,语气如常地带著点学生对未来的不確定,“newts还没考,想太远也没用。” “確实,一步一个脚印。”马尔福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西弗勒斯脸上,“不过,有些机会稍纵即逝,真正有价值的研究,往往需要……更开放的环境,和更丰厚的资源支持,纯血家族,尤其是那些有远见的,总是乐於投资未来。”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確。 旁边,诺特正和卡罗低声交谈,眼神偶尔飘过来。 “我会考虑。”西弗勒斯说,没答应也没拒绝。 马尔福似乎满意了,又閒聊了几句天气和蜂蜜酒,便优雅地转向正在和沙菲克小姐说话的斯拉格霍恩。 聚会后半程,斯拉格霍恩宣布了一个“小彩蛋”,他从一位“收藏家朋友”那里借来了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儿”,供大家鑑赏。 那是一枚镶嵌著黑宝石的古老胸针,被放在铺著天鹅绒的托盘里端上来。 宝石內部仿佛有暗流涌动,带著不祥的吸引力。 “据说能小幅增强佩戴者的魔法感知,”斯拉格霍恩红光满面,“当然,是安全的,经过魔法部检测备案的……” 许多学生好奇地围上去,伊恩和西弗勒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动。 卡罗拿起那枚胸针,仔细端详,然后递给旁边的诺特,“很精妙的古代工艺,附魔方式很……特別。” 诺特接过,指尖抚过宝石表面,没什么表情地评价:“像是妖精的手艺,但混入了些別的东西。” “哦?你能看出来?”斯拉格霍恩很感兴趣。 “一点点,”诺特放下胸针,语气平淡,“家里有些类似的收藏,年代久了,难免沾上些杂糅的气息。” 他的话引起了几个核心圈纯血子弟会心的,轻微的笑声。 马尔福也笑了笑,没说话。 伊恩心里咯噔一下,他和西弗勒斯对古代魔法器物都有研究,那胸针的附魔纹路极其隱晦,但绝非诺特轻描淡写说的那么简单,那是一种偏门且危险的灵魂暗示类魔法,长期接触绝非“增强感知”那么简单,更可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佩戴者的情绪和判断。 第101章:与雷尔的合作 而诺特和卡罗,显然认出来了。 他们不仅认出来了,还在用这种隱晦的方式,向知情人传达某种信息,同时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斯拉格霍恩未必真的一无所知,但他选择了“安全备案”的说辞。 伊恩感到一丝寒意。 这不是公开的阴谋,这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试探和筛选,认出它,並且沉默,或许就是一种默认的“资格”。 他和西弗勒斯因为之前“及时放弃”了危险研究,此刻的沉默落在有心人眼里,可以解读为谨慎,也可以解读为无知。 聚会结束后,回城堡的路上,西弗勒斯一直很沉默。 “那枚胸针,”走到桥上,他忽然开口,“上面的宝石带有诅咒,十八世纪被禁,因为三个佩戴者在半年內相继因『突发性魔力暴走导致精神失常』。” “诺特知道。”伊恩说,手在口袋里握紧了。 “卡罗也知道,马尔福肯定也知道。”西弗勒斯的声音在风里很冷,“斯拉格霍恩……他也许知道,也许装作不知道,重要的是,他们把它拿出来,当做一个『小彩蛋』。” “这些消息只在他们的圈子里……” …… 当晚,有求必应屋。 炉火烧得很旺,凯文和亚里斯也在,凯文正试图用魔法修剪一株咬人甘蓝,被亚里斯用书隔开。 “它的汁液有腐蚀性,凯文,而且我不认为你的美观修剪在它的理解范围內。” 伊恩关上门,施加了隔音咒,转身看向屋內的三人。 “我们需要谈件事。”他说,语气是罕见的严肃。 西弗勒斯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著他。 亚里斯合上了书,凯文也停下了和甘蓝的“搏斗”。 “关於今天那枚胸针?”亚里斯问。 “不止。”伊恩走到工作檯边,手指无意识敲打著台面,“关於我们怎么在接下来的一年多里,不被稀里糊涂地拖进某个坑里,或者因为无知而踩中地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西弗勒斯,然后看向亚里斯和凯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现有的消息网,我父母,约翰在魔法部的消息,莉亚在圣芒戈听到的流言,甚至斯拉格霍恩茶会上的閒谈……不够了。” “有些东西,只在最核心的那个圈子里流动,只有最坚定的……追隨者,或者身不由己的局中人,才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想接触雷古勒斯·布莱克。”西弗勒斯说,不是问句。 “是。”伊恩承认,“他有我们需要的信息渠道,而且,他本身就在那个漩涡中心,比任何人都清楚水下的暗流。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沉下去。” “上次他找我,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求救。我们可以给他一条绳子,而他,能告诉我们哪些地方有暗礁。” “风险很大。”亚里斯冷静地分析,“布莱克家族立场鲜明,雷古勒斯本人状態不稳,与他私下接触过密,一旦被发现,会被双方同时视为不稳定因素。” “而且,我们无法完全信任他提供的信息的真实性,或者,他是否有能力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传递信息。” “我知道。”伊恩说,“所以不是单方面的索取。我们给他实实在在的帮助,不止是虚无縹緲的知识方向。他的魔药和古代魔文基础都很扎实,但缺乏高层次的指导和某些……偏门但关键的思路。” “西弗可以帮他,在灵魂魔法防御和识別方面,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心得,可以分享,更重要的是……” 伊恩看向西弗勒斯:“他需要一个能稍微喘口气的地方。布莱克老宅,斯拉格霍恩的聚会,甚至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对他来说都是战场,有求必应屋,可以成为他的一个……安全屋,哪怕一周只有一两个小时。” 西弗勒斯沉默著,黑眼睛里情绪翻涌。 他討厌风险,討厌不可控,更討厌和布莱克这个姓氏牵扯过深。 但伊恩说得对,他们不能一直蒙著眼睛在雷区边上走,雷古勒斯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且愿意提供內部视角的人。 “……怎么开始?”他终於问。 “下次巡逻,我找他。”伊恩说,“直接点,他上次的提醒是善意,我们这次的提议也是。各取所需,但建立在……或许能成为某种意义的朋友的基础上,不涉及阵营,只关乎自保,和一点……理解。”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 下一次伊恩和莉莉巡逻时,又在偏僻走廊“偶遇”了雷古勒斯。 伊恩让莉莉先走一段,然后对雷古勒斯说了他们的提议。 雷古勒斯听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为什么?”他问。 “我们需要消息,你需要帮助和喘息。”伊恩说得直接,“而且,我觉得我们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类人,不想被潮水捲走的人。” 雷古勒斯沉默了许久,久到伊恩以为他会拒绝。 “周六晚上,天文塔楼下那条废弃走廊,第三个空教室。”雷古勒斯最终低声说,语速很快,“只带斯內普,別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另外两个朋友,暂时。” 第一次秘密会面气氛僵硬。 废弃教室里灰尘瀰漫,只有魔杖尖一点萤光闪烁。 雷古勒斯靠著积灰的讲台,西弗勒斯站在门口附近,伊恩在中间。 雷古勒斯先给了“报酬”,一条关於下个月魔法部某个边缘部门即將发布的、关於“加强危险黑魔法物品民间流通管制”的草案內部消息。 这草案看似普通,但里面几个不起眼的条款,会极大限制像博克家这类经营特殊物品的家族生意,甚至可能成为搜查的藉口。 “诺特家和卡罗家推动了部分条款,”雷古勒斯声音平板,“针对的不是博克,是博金-博克,以及所有可能不听话的中间商。你们家,可能会被波及。” 伊恩瞳孔微缩,这才是核心圈子里流动的真实意图,外面的风声只会说是“加强安全管理”。 第102章:朋友 “谢谢。”伊恩郑重地说。 然后西弗勒斯走上前,递过去一卷薄薄的羊皮纸。 “针对精神暗示类魔法的基础防护与识別,重点是古代纹章变体的十七种隱匿形態。” 雷古勒斯接过,手指收紧,他没立刻看,低声说:“斯拉格霍恩下次俱乐部聚会,可能会『无意』展示一本中世纪炼金术手抄本,里面有关於『贤者之石』的片段。” “那本书被做过手脚,关键几页被替换了,替换的內容……指向一种需要生命献祭的邪恶仪式,目的是观察谁会对那些替换內容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伊恩和西弗勒斯对视一眼,又是一个陷阱,针对有潜力且可能对“永生”“力量”產生渴望的年轻巫师。 “我们知道了。”伊恩说。 第一次会面时间很短。 离开时,伊恩对雷古勒斯道:“下次……如果你需要,有求必应屋。” 之后,雷古勒斯偶尔会出现在有求必应屋,总是在深夜,待的时间不长。 他通常很安静,要么看西弗勒斯带给他的笔记,要么对著一些复杂的古代魔文发呆。 伊恩和西弗勒斯做自己的事,亚里斯和凯文也在,大家默契地不追问雷古勒斯在研究什么,只在他偶尔提出极其专业艰涩的问题时,西弗勒斯会言简意賅地解答,亚里斯则会补充理论背景。 凯文一开始有些拘谨,但很快发现雷古勒斯对恶作剧魔法和魁地奇战术一窍不通,反而放鬆下来,有时会嘀咕两句“这有什么难的”,然后被亚里斯瞥一眼闭嘴。 一次,雷古勒斯看著西弗勒斯熟练处理一批月光花根茎,忽然低声说:“我母亲旧病復发,圣芒戈的治疗师建议的缓和剂里,需要槲寄生浆果的萃取液,但今年的品质……” 西弗勒斯头也没抬:“我改天给你个稳定的萃取步骤。” 雷古勒斯怔了怔,哑声说:“……谢谢。” 另一次,雷古勒斯告诉了他们一个更紧迫的消息,有人在暗中搜集一些关於“魔法生物意外袭击导致巫师重伤”的旧案例,似乎想製造几起“意外”,目標可能指向几个公开呼吁“警惕黑魔法回潮”的魔法部职员和他们的家人。 伊恩连夜通过家里的渠道,用极其隱晦的方式提醒了可能相关的父亲约翰注意安全,並让约翰將警告扩散给几位可靠的同僚。 作为回报,当雷古勒斯在一次会面中,脸色苍白地提起,家族希望他圣诞节期间陪同出席那位大人可能会现身的某次集会时,伊恩沉默片刻,说: “大脑封闭术,练习到形成本能,还有,准备一种能让你短时间內魔力波动呈现出虚弱但稳定假象的魔药,关键时刻或许有用,西弗能帮你配。”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没多问,列出了几种材料,其中两种比较稀有,伊恩记下,说家里有存货。 雷古勒斯看著羊皮纸,又看看他们,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融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集会上……我会儘量记住有哪些人,以及……他们谈话的倾向。” 消息的交换和微小的帮助在沉默中进行。 信任像脆弱的冰层,在黑暗的湖面下一点点加厚。 圣诞节假期,西弗勒斯照例去了伊恩家里,雷古勒斯果然去了那场集会,回来后通过加密的纸条传递了简讯:“平安,名单已记,倾向……更激进,马尔福被委以更多事务。” 学院依旧不平静,但有了雷古勒斯这条內线,许多潜在的危机被无声地化解或避开。 他们依旧谨慎,不主动招惹,但也不再是蒙著眼睛的靶子。 一月初一个寒冷的夜晚,在有求必应屋,壁炉烧得暖融融的。 凯文在和亚里斯下棋,第无数次惨败,西弗勒斯在改论文,伊恩在摆弄一盆新到手的毒触手。 雷古勒斯坐在离壁炉稍远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著一本厚重的《古老家族纹章学》,但目光有些放空。 凯文又一次输棋后,哀嘆著往后一倒,隨口问道:“雷古勒斯,你们家圣诞节大餐真的必须吃十二道菜吗?我妈妈做六道我都觉得麻烦死了。” 雷古勒斯回过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传统是这样,不过,今年人少,只做了八道。” “那也很多啊!都吃什么?” “鹅,山鶉,鹿肉派,蛋白霜布丁……”雷古勒斯报了几个菜名,语气平淡,但至少是在回答。 “听起来好腻,”凯文皱皱鼻子,“还是我妈妈做的烤鸡和葡萄乾布丁好吃。” “凯文,味觉是主观的,而且考虑到传统宴席的礼仪和象徵意义……”亚里斯开始理性分析。 “停!亚里斯,我就抱怨一下!”凯文捂住耳朵。 伊恩和西弗勒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雷古勒斯看著凯文和亚里斯斗嘴,脸上那种常年冻结的冰冷和空洞,似乎被壁炉的热气熏开了一丝裂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雷古勒斯忽然低声对西弗勒斯说:“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萃取步骤,我试了,第三次成功了,药剂很稳定,我母亲……这周精神好些了。”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笔尖没停:“月痴兽的粪便替代月光石粉的比例,还可以再调整,效果会更好,副作用更小,我下周给你数据。” “……好。” 又坐了一会儿,雷古勒斯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说: “下周斯拉格霍恩的聚会,小心诺特带来的新朋友,一个德姆斯特朗的交换生,背景很复杂,还有……谢谢你们的棋盘,虽然我不太会下。” 他指的是凯文上次硬塞给他,教他规则的那副旧棋盘。 门轻轻关上了。 凯文眨眨眼:“他刚才是不是说『谢谢』了?还提醒我们?” “信息点提取正確。”亚里斯收著棋子,“另外,他的棋艺確实有巨大提升空间,上次我让了后和车,他依然在二十步內输了。” 伊恩笑了笑,看向西弗勒斯,西弗勒斯也刚好抬眼看他。 炉火噼啪,映在两人眼里。 第103章:情人节 雷古勒斯的提醒在几天后得到了印证。 斯拉格霍恩的“鼻涕虫俱乐部”小型聚会来了个新面孔,一个来自德姆斯特朗的高年级交换生,维克多·克鲁姆,由诺特引荐。 他身材高大,沉默寡言,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锐利,带著德姆斯特朗学生特有的,对实用黑魔法毫不掩饰的熟悉感。 聚会话题围绕北欧魔法与英国体系的差异展开,克鲁姆话不多,但每每发言都切中要害,尤其在涉及黑魔法防御与实战应用方面,他的见解让斯拉格霍恩都听得频频点头。 “诺特从哪找来这么个人?”凯文事后在公共休息室低声嘀咕,“感觉他看人的眼神像在估量对手的弱点,怪不舒服的。” “德姆斯特朗与某些北欧古老家族联繫紧密,而诺特家的生意网络一向广泛。” 亚里斯分析道,笔尖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克鲁姆的姓氏在北欧魔法界有一定分量,但並非最显赫的那一列,他的交换生资格批得很快,这本身就不寻常。” “雷古勒斯让我们小心他。”伊恩翻著魔药课本,看似隨意地说,“那就保持距离,正常社交,但別深入。”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转著一枚青金石袖扣,那是伊恩圣诞节礼物之一,替换了他那枚总是鬆动的旧扣子。 在公共场合,伊恩的触碰总是克制而迅速,但私底下,比如现在,他的膝盖在桌子下轻轻碰著西弗勒斯的,带著稳定的暖意。 茶会结束后,回地窖的路上,伊恩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西弗勒斯的手背,在无人注意的拐角,迅速而隱蔽地勾了一下他的小指,又分开。 西弗勒斯没看他,只是唇角抿紧了些,耳根在昏暗光线里泛著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二月,空气里还凝著冬末的寒意,城堡走廊却早早被粉色、金色的装饰和四处乱窜的丘比特小矮人画占领,甜腻得让人烦躁。 “梅林的袜子,它们又扯我头髮!”凯文一边挥舞著魔杖赶走一个试图给他別上“爱我吧”徽章的小矮人,一边抱怨著挤进公共休息室的角落,头髮乱糟糟的,“为什么不能禁止这些东西进地窖?” “因为斯拉格霍恩教授认为这有助於『培养健康的情感表达』。”亚里斯头也不抬,精准地用一本书拍开另一个试图往他墨水壶里扔闪粉的小矮人。 “根据校规补充条例第七章,只要不造成实质性破坏或引发大规模骚乱,此类『节日氛围营造』被默许,另外,你的髮带鬆了。” 凯文隨手把滑到额前的髮带扯下来,没注意到亚里斯目光在那截深蓝色髮带上停留了一瞬。 “我才不需要什么『健康的情感表达』!我现在只想要个清静!而且,”他垮下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今年又收不到什么像样的巧克力,大概只有我妈妈会寄一盒,还不让多吃。” “往好处想,至少你妈妈记得。”伊恩合上手里正在看的魔药期刊,语气隨意,“而且,你怎么知道没有?” “除非梅林显灵。”凯文嘟囔。 “梅林很忙。”亚里斯平静地说,合上手中的笔记本,从隨身携带的羊皮纸袋里拿出一个用墨绿色包装纸包好的盒子,推到凯文面前,“而且,他可能更倾向於实际点的礼物,给你的,现在可以拆。” 凯文愣住了,眨巴著眼看著那个盒子,又看看亚里斯没什么表情的脸:“这、这是……” “以防你说今年又只有你妈妈记得,我假设你的口味没有发生突变。”亚里斯的目光移向炉火,“是蜂蜜公爵今年情人节限定款的综合礼盒,理论上包含所有新口味,但剔除了已知会导致你打嗝冒彩泡的那三种。” 凯文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盒子里整齐码放著各式造型精巧的巧克力,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亚里斯!你太好了!”凯文眼睛发亮,拿起一块南瓜形状的就要塞进嘴里,被亚里斯用羽毛笔轻轻挡了一下。 “建议从左上角那块开始,根据成分表,它的糖分和可可脂比例最均衡,对即將到来的晚餐食慾影响最小。” 伊恩看著他们,嘴角弯了弯,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手指轻轻碰了碰旁边西弗勒斯的手背。 西弗勒斯正垂眼看著一本《高级魔咒理论》,但伊恩碰到他时,翻书的指尖顿了一下。 伊恩的手指滑下去,很轻地勾住了他的小指,摩挲了一下那片微凉的皮肤,然后鬆开,仿佛只是无意的触碰。 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深蓝色天鹅绒袋子,放到西弗勒斯摊开的书页上。 西弗勒斯目光从书上移到那个袋子上。 “什么?”他声音很低。 “打开看看。”伊恩靠回沙发背,姿態放鬆,灰眼睛里带著点笑意。 西弗勒斯拿起袋子,解开繫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巧克力,而是一枚银色的袖扣,款式简洁,但上面雕刻著纠缠的月桂叶与常春藤,中间嵌著一颗极小但色泽纯正的暗蓝色宝石。 “月长石,”伊恩低声说,只有西弗勒斯能听清,“稳定心神,辅助魔力凝聚,我刻了防护和清洁的微型魔纹,不明显,但有用,你那对旧的该换了,总松。” 西弗勒斯捏著那枚袖扣,冰凉的金属很快被指尖焐热。 他没说谢谢,只是“嗯”了一声,把袖扣小心收拢在掌心,然后继续看书,但耳根那点薄红迟迟没褪下去。 伊恩笑了笑,也重新拿起那本魔药期刊,头很自然的靠到了西弗勒斯的肩上。 另一边,格兰芬多塔楼的气氛则热烈得多。公共休息室里飘著音乐,詹姆斯·波特被一群朋友围著起鬨,但他脸上没有往常那种夸张的得意,反而有点罕见的紧张。 他手里攥著一个不大的、包装得很用心的盒子,眼睛不断瞟向一个角落。 莉莉·伊万斯正和玛丽·麦克唐纳坐在靠近火炉的软垫上聊天,手里拿著本《常见魔咒及其反咒》,但显然没看进去。 玛丽低声说著什么,莉莉偶尔点头,笑容有点心不在焉。 终於,詹姆斯深吸了口气,拨开围著他的西里斯和莱姆斯,朝莉莉走去。 吵闹的休息室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投过来。 “莉莉。”詹姆斯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平时低,也稳了不少,他递出手里的盒子,“给你的。” 第104章:波特告白被拒 莉莉抬起头,翠绿的眼睛看著他,没有立刻接。 她看了眼詹姆斯身后,西里斯抱著胳膊,表情是“快答应吧”,莱姆斯则温和地笑了笑,带著鼓励,也有点担忧。 小矮星彼得躲在西里斯身后,好奇地张望。 “是什么?”莉莉问,声音平静。 “打开看看?”詹姆斯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点。 莉莉接过盒子,在玛丽的注视下拆开包装。 里面不是夸张的珠宝或恶作剧玩具,而是一条手工编织的羊毛围巾,鲜红色,织著精致的金色飞贼花纹,柔软厚实。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詹姆斯有点潦草但认真的字跡:“魁地奇球场很冷。——jp” 很实用,也很有他的风格,莉莉的手指拂过柔软的羊毛,沉默了几秒。 休息室落针可闻。 “谢谢,詹姆斯。”她终於开口,声音清晰,“围巾很漂亮,也很暖和,但是……”她抬起眼,直视著詹姆斯那双瞬间亮起又因“但是”而暗了暗的浅褐色眼睛。 “我现在……还不想开始一段感情,我想专注学业,还有……很多別的事。” 很委婉,但拒绝的意思明確,詹姆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垮掉。 他抓了抓本来就乱的黑髮,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我也在努力,你知道的,不那么……混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我不急,莉莉,围巾你先用著,魁地奇训练时真的冷,我……我可以等。” 这不是死缠烂打,也不是当眾让她难堪的告白。是表明心意,也尊重她的选择,甚至带著点笨拙的体贴。 周围的格兰芬多们有些发出善意的嘆息,有些则低声为詹姆斯打气。 莉莉看著詹姆斯,他眼里有失望,但没有逼迫,也没有以往那种“我非要得到”的执拗。 五年级那次在黑湖边的谈话后,他確实在变,魁地奇训练更拼命,对低年级更照顾,甚至和西里斯夜游的次数都少了,虽然还是不少。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围巾仔细叠好,放回盒子。 “谢谢你,詹姆斯,围巾我收下了。”她没答应,但也没把路彻底堵死。 詹姆斯眼睛又亮了一点,他用力点头:“好!那……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走回朋友中间,西里斯用力拍他的背,莱姆斯递给他一杯黄油啤酒。 玛丽凑到莉莉耳边,小声说:“其实……他还不错,对吧?至少这次挺像样的。” 莉莉没说话,只是把装围巾的盒子抱在怀里,目光重新落回书本,但许久没有翻页。 夜深了,地窖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渐弱。 凯文已经抱著吃了一半的巧克力盒在沙发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亚里斯合上笔记本,看了看他,伸手轻轻抽走他怀里快掉落的盒子,放在一旁,又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厚毯子,抖开,盖在凯文身上。 动作很轻,很自然。 伊恩和西弗勒斯坐在稍远一些的扶手椅里,棋盘上的对峙到了尾声。 西弗勒斯的黑国王被伊恩的白皇后步步紧逼,但角落里的黑骑士还虎视眈眈。 “將。”伊恩移动了主教。 西弗勒斯盯著棋盘,手指在膝上敲了敲,然后推动了他的骑士。“將死。” 伊恩愣了一下,仔细看棋盘,才发现自己忽略了骑士的走位。 他笑了起来,举手投降:“厉害。下周茶会归我应付。” 西弗勒斯扬了下嘴角,开始收拾棋子,伊恩帮忙,手指不可避免的相触又分开。 炉火发出最后一声噼啪,凯文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往毯子里缩了缩。 亚里斯坐在旁边,就著壁炉最后的光,看著一本关於古代如尼文变体的书,侧脸沉静。 …… 节日过后,学院內恢復了平静。 雷古勒斯偶尔会给他们带来消息,但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危险的消息源,他坐在他们的安全屋里,抱怨过家里的家养小精灵,听过凯文讲的蹩脚笑话,问过亚里斯关於算术占卜的严谨性问题,接受过西弗勒斯精准的魔药指导,也提醒过伊恩袍子沾了草汁。 他出现在有求必应屋的次数逐渐规律起来,通常在周四晚上。 推门进来时,偶尔会对凯文那句“又来蹭我们的炉火啦,雷古勒斯?”回以一个轻微的点头。 然后他会坐在靠窗的那把旧扶手椅里,摊开书,但偶尔,他的目光会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棋盘上,看凯文和亚里斯对弈。 “你这样走,三步之后他的主教就会锁死你的皇后。”有一次,雷古勒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凯文“啊?”了一声,盯著棋盘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对哦!雷古勒斯,你居然看出来了!亚里斯,这步不算,我重走!” “落子无悔,凯文。”亚里斯推了推眼镜,隨即看向雷古勒斯,“你学的很快,並且很谨慎。” “在家学了点。”雷古勒斯简短地说,又低下头去看书。 凯文和亚里斯的那盘棋最终还是凯文输了,他不甘心地嘟囔著摆棋子,抬头正好看见雷古勒斯的目光。 “你来吗?”凯文嘴里还含著半块巧克力,含糊地问。 亚里斯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棋盘往中间推了推。 凯文立刻来了精神:“我让你先!规则还记得吧?上次教过你的……” “记得。”雷古勒斯拿起一枚黑骑士,手指很稳,但动作有些过於规整,像是在执行步骤。 伊恩靠在西弗勒斯身边的沙发扶手上,看著他们下棋。 西弗勒斯似乎对棋局不感兴趣,重新拿起那本魔咒书,但伊恩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 雷古勒斯下得很慢,每一步都思考很久。 凯文起初还嘀嘀咕咕,后来也安静下来,托著下巴等。 亚里斯在一旁看著,偶尔在雷古勒斯长时间停顿时,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像是在模擬棋路。 但是后来雷古勒斯越下越快,凯文反而计算每一步的走法,最终,他选择了投棋认输。 “你確定你没学多久?”凯文有点怀疑人生。 “上次过后向家庭教师学了一点。”雷古勒斯抿了抿唇,將棋子收好。 “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第105章:雷尔的变化 凯文的哀嚎还拖著调子,雷古勒斯已经站起身,走到壁炉边的矮柜旁,那里通常放著些点心或饮料。 他背对著他们,声音很轻,几乎被炉火吞噬:“有些东西,確实花钱就能买到,有些……不能。” 他停顿一下,拿起一块亚里斯放在那儿的甘草魔杖,凯文碰都不碰的那种,很慢地咬了一口,眉头都没皱。 “这味道很……独特。” “那是亚里斯用来提神醒脑的学术型零食,苦得要命。”凯文做了个鬼脸,“你真吃得下去?” “习惯了。”雷古勒斯说,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扶手椅里重新坐下,这次没立刻拿起书,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过了一会儿,他说:“诺特最近在收集一些……有年头的东西,老式棋盘,旧相框,镀银的墨水瓶,不张扬,但他在打听。” 亚里斯抬起头:“年代?具体种类?” “十八世纪末到十九世纪初,工艺要老派,特別是,”雷古勒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有家族徽记,但家族已经……没落或消失的。” 伊恩和西弗勒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收藏癖。 “他在帮谁找东西?”伊恩问,手里无意识地转著一枚铜纳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没说,但他提过一次,『有些容器,旧的比新的好,沾过血气的,更听话』。”雷古勒斯语速平缓,但最后几个冷的像冰。 房间里静了一瞬。 “知道了。”伊恩把铜纳特按在掌心,“我们会留意这类东西的流通,你自己也当心,別卷太深。” 雷古勒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那本纹章学,但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凯文正在试图把一枚骑士立在王后的头顶,失败好几次。 “你这样,”雷古勒斯忽然伸手,用魔杖尖极轻地点了点骑士的底座,又调整了一下王后冠冕的角度,“重心在这里。” 骑士晃晃悠悠,立住了。 凯文瞪大眼:“哇!雷古勒斯,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无聊,玩过。”雷古勒斯收回魔杖,指尖在书页上蜷了蜷。 那之后,雷古勒斯和他们的相处也越来越自然,他不常说话,但存在感微妙地改变了房间里的气流。 有时凯文和亚里斯爭论某个魔咒原理,爭到快吵起来,雷古勒斯会从书里抬头,用一句话引用某个生僻的典籍记载,让两人同时愣住,然后亚里斯陷入沉思,凯文抓著头去找书验证。 他不再总是坐在窗边的固定位置。 有一次,他自然地坐到了西弗勒斯工作檯旁边的空椅子上,为了看清西弗勒斯正在处理的一种稀有月光草切片手法。 西弗勒斯动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处理好的切片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自己看。 雷古勒斯看得很仔细,苍白的指尖悬在切片上方,没碰。 “第七刀的角度,和书上说的不一样。” “书是死的。”西弗勒斯简短地说,手下没停。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没再问,但之后他处理自己那份材料时,默默调整了手腕的角度。 伊恩把这些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 有一次,雷古勒斯离开后,他靠在西弗勒斯肩头,低声说:“他看起来……没那么像个幽灵了。” 西弗勒斯正核对一份复杂的药剂配方,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 “布莱克家的幽灵,也比別人沉。” 话是冷的,但伊恩听出了別的。至少,西弗勒斯不再在雷古勒斯靠近时,下意识地绷紧背脊。 三月初的一个雨夜,雷古勒斯带来的消息更具体,也更让人不安。 “翻倒巷,『血腥兜帽』酒吧后面,新开了家不起眼的店铺,没有招牌。” 他说话时,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一颗扣子,“店主是个生面孔,但诺特和卡罗家的人去过两次。我让克利切……偶然听到一点。”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映著不安的炉火。 “他们在找能长期保存『活性魔法载体』的材料,特別是对黑魔法亲和力高的,不是常见的那些,提到了蛇木,被诅咒过的紫杉木芯,还有……怀特河怪的特殊腺体分泌物。” 这些都是极其冷门,甚至被管制的东西。 “在准备容器。”西弗勒斯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冷。 “而且不是临时用用。”伊恩接道,手指在膝上敲了敲,“他们要的东西,是为了让某种东西长住。”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疲惫更深地刻进他眼底。“翻倒巷最近不太平,有些店铺悄悄换了主人,有些……以前做正经生意边缘物的,开始接奇怪的订单,我父亲在晚餐时提过一句,说『有些朋友』的生意扩展得很快,让我少去那边。” “你父亲说的『朋友』,包括诺特和卡罗家吗?”亚里斯问,笔已经拿在手里。 “包括。”雷古勒斯说,“还包括莱斯特兰奇家,和几个以前不怎么来往的北欧家族。” 房间里一阵沉默,只有雨点敲打高窗的声音。 凯文打破了寂静,他挠挠头,声音带著困惑:“他们要那么多『房子』干嘛?给黑魔法当旅馆?” 这个过於直白的比喻,让紧绷的气氛诡异地一松。 亚里斯嘆了口气:“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而且可能是『长期旅馆』。” “总之,”伊恩总结,目光扫过眾人,“翻倒巷,我们暂时都別去,雷古勒斯,你也是,儘量避开,消息我们知道了,会从別的渠道留意。” 雷古勒斯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还有件事。” 他声音更轻了,“克利切说,它看到布莱克老宅附近,有陌生的家养小精灵在夜间出没,穿著……不像英国任何一家的服饰。” “知道了。”伊恩说,“谢谢,雷古勒斯。也谢谢克利切。” 雷古勒斯勾了下嘴角,那弧度太小,几乎看不见。 “它……很高兴能帮上点忙,它最近总念叨,说老宅里除了我,没人愿意听它说话。” 那晚雷古勒斯离开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下周四……我可能来不了,家里有些事。” “嗯。”伊恩没问什么事,“隨时。”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入走廊的阴影。 第106章:共进退 伊恩关上门,回到屋內。西弗勒斯已经收拾好了工作檯,正看著窗外瓢泼的雨。 “他在泥潭里越陷越深了。”西弗勒斯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他抓住了我们递的绳子。”伊恩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没鬆手。” 西弗勒斯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向后靠了靠,“绳子也可能断。” “那就再接一根。”伊恩侧头,吻了吻他冰凉的耳廓,“接很多根,直到他能自己爬上来。”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伊恩环在他腰间的手。 炉火另一边,凯文已经歪在沙发上睡著了,脑袋枕著亚里斯的大腿。 亚里斯一只手还拿著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凯文肩头,指尖无意识地卷著他一綹头髮。 …… 周四晚上,雷古勒斯果然没来。 有求必应屋里,炉火烧得和往常一样旺,棋盘还摆在矮几上,凯文摆弄著棋子,有点心不在焉。 “你们说,雷古勒斯家里到底什么事啊?连周四都来不了。” “布莱克家族的传统活动,或者社交义务,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 亚里斯头也不抬,在羊皮纸上计算著什么,“考虑到他前几次提到他母亲的健康状况,不排除是家族內部需要他出席的场合。” 西弗勒斯在切一种晒乾的草蛉虫,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轻。 伊恩靠在沙发里,看著跳动的火焰,没说话。 少了雷古勒斯,屋子好像也没空多少。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 就像壁炉里一块原本该在那里的石头被抽走了,火焰燃烧的形状都微妙地改变了。 直到下个周四,雷古勒斯才再次出现。 他看起来更瘦了些,脸色是一种疲惫的苍白,但眼睛里有种绷紧的清醒。 他推门进来时,带著一身春夜微凉的潮气,对看向他的几人点了点头,没解释上周的缺席,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到窗边的扶手椅坐下。 “血腥兜帽后面那家店,”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昨天下午被魔法部突袭检查了,表面理由是非法囤积危险炼金材料,店主跑了,店里是空的,但傲罗检测到很强的黑魔法残留,还有……血跡,不止一个人的。” 伊恩坐直了身体:“官方消息?” “我父亲晚餐时说的。他很不高兴,说魔法部现在神经过敏,打扰正经生意。”雷古勒斯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诺特今天没来学校,卡罗脸色也很难看,东西应该提前转移了,但他们的计划被打乱了。” “打草惊蛇。”西弗勒斯放下刀,用布擦了擦手。 “但也让他们更小心了。”亚里斯推了推眼镜,“短期內的风险可能降低,因为他们会蛰伏,但长期看,找不到的蛇更危险。” “诺特家可能会暂时安静一阵,”伊恩手指敲著膝盖,“但他们会找別的路,雷古勒斯,你父亲还说了什么吗?关於谁推动的这次检查?” 雷古勒斯摇头:“他只抱怨了几句,但克利切……听到我父亲在书房里发脾气,提到了『卡勒姆·卡文』的名字,还有『博克家那个多管閒事的傢伙』。” 空气安静了一瞬。 伊恩缓缓吐了口气:“我爸。” 约翰·博克在魔法法律执行司,虽然不是傲罗办公室主任卡文的直接下属,但有些渠道可以递话。 显然,伊恩让家里递的话,被认真对待了,而且行动很快。 “你父亲很果断。”西弗勒斯说。 “有时候太果断也不是好事。”伊恩揉了揉眉心,“这下我们家在诺特和卡罗那边,算是掛上號了。” “早就掛上了。”雷古勒斯低声说,“从斯拉格霍恩的茶会,从你们选择『务实』的研究方向开始,这次只是更明確。” 他说的是事实。 有些界线,不是你想模糊就能模糊的。 凯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说:“那我们……是不是得更小心了?” “一直都很小心,凯文。”亚里斯合上笔记本,“现在只是需要把『小心』的级別再调高一点,比如,近期不要再从任何非绝对可靠的渠道购买稀有材料,包括翻倒巷那些『老朋友』。” “还有霍格莫德,”伊恩补充,“尤其是和诺特、卡罗,或者他们那群人常去的店,保持距离,雷古勒斯,你也是,如果遇到,儘量避开正面接触。”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接著道,“我母亲……希望我復活节假期,陪她去拜访莱斯特兰奇家。贝拉特里克斯也会在。”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婚后越发狂热和不可预测。 “理由?”西弗勒斯问。 “家庭聚会,顺便討论……我的未来。 ”雷古勒斯的声音很平,“毕业后的安排,社交圈,还有……『更重要的责任』。” 伊恩和西弗勒斯对视一眼。这是催促,也是施压。 “你能推掉吗?”伊恩问。 “很难。”雷古勒斯说,“我父亲同意了,而且……我母亲的健康,最近又不太好,她希望我『懂事』。” 懂事,在布莱克家,有特定的含义。 “那就去。”西弗勒斯忽然说,声音冷淡,“听著,记著,什么都別答应,大脑封闭术,別鬆懈,如果需要,走之前来找我,我给你点东西。” 雷古勒斯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 “……什么东西?” “让你能保持清醒,不至於被甜点里的迷情剂或者空气里的混淆咒弄昏头的东西。”西弗勒斯语气没什么起伏。 “只是基础的抗扰剂和提神剂,混在一起,效果会比市面上的强一点,持续时间长一点,副作用是可能会有点反胃。” “够了。”雷古勒斯说,声音很轻,“谢谢。” 第107章:黑暗逼近 那晚之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表面的平静。 春天到来,连城堡周围的天气都好了起来,连续几个周末都是晴天。 他们开始更频繁地在城堡外活动,有时是在湖边那棵大树下看书,西弗勒斯通常会带上他的魔药笔记,伊恩靠著他,看些閒散的草药图鑑。 凯文的魁地奇训练也多了起来,通常拉著亚里斯一起,美其名曰“战术指导”。 莉莉有时也会来到湖边,通常带著玛丽。 她和西弗勒斯之间的交流依旧大部分是关於课业,但气氛自然得多。 詹姆斯·波特偶尔会和他的小团体吵吵嚷嚷地路过,他会对莉莉点头打招呼,得到回应后,就继续和西里斯勾肩搭背地走远,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挤进谈话或笨拙地展示自己。 有一次,莉莉看著他们的背影,轻声对西弗勒斯说:“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西弗勒斯正在辨识一种刚冒芽的湖边草药的特性,头也没抬:“也许。” “只是也许?” “人不会一下子彻底改变。”西弗勒斯用镊子小心地分开叶片,“但方向对了,总比原地踏步好。” 莉莉笑了笑,没再说话,阳光把她红色的头髮照得发亮。 雷古勒斯復活节假期果然去了莱斯特兰奇家。 回来后,他在有求必应屋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的书页上划来划去。 直到离开前,他才简短地说:“贝拉在找一件东西,一件她很多年前『寄存』出去的东西,她很急躁,诺特和卡罗被骂了,因为他们找的容器不够好,配不上那件东西。” 他没说那是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沉了沉。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如此看重的东西,绝不会是什么吉祥物。 “她还提到……『主人』需要更多『眼睛』和『耳朵』,在学校里。” 雷古勒斯最后说,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尤其是伊恩和西弗勒斯,“她认为,有天赋却选择『软弱』的人,比纯粹的蠢货更碍事。” 这是一次明確的警告。 他们已经被注意到了,不是因为做了什么,恰恰是因为“没做什么”和“可能不做什么”。 春天慢慢走向尾声,五月的一个傍晚,天空是油画般的粉紫色。 伊恩和西弗勒斯又一次溜达到黑湖边,这次没有特定的目的,只是需要离开那些羊皮纸和坩堝一会儿。 湖水轻轻拍打著岸边的石头。 西弗勒斯望著对岸城堡亮起的灯火,忽然开口:“暑假,你还要我去你家吗?” 伊恩侧过头看他:“不然呢?你想回蜘蛛尾巷?” “……不想。” “那不就得了。”伊恩用肩膀碰了碰他,“实验室还有些新到的材料,你肯定感兴趣。而且,我妈已经开始研究新菜谱了,说不能总让你吃一样的。” 西弗勒斯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怎么了?”伊恩问,声音放低了些。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父亲因为翻倒巷的事,可能会有麻烦,我再去,可能会带来更多注意。” “我们家不怕注意。”伊恩说,声音很稳,“我爸在魔法部待了那么久,知道怎么应付,而且,正因为可能有麻烦,你才更不该一个人待著。” 这逻辑有点霸道,但西弗勒斯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被湖水浸湿的鞋尖。 “好。”他说。 六月,owls考试季终於轰轰烈烈地到来,又在一片解脱和哀嚎中结束。 七年级的学生在拍毕业照,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离愁。 伊恩和西弗勒斯在走廊里遇到了卢修斯·马尔福,他正和几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纯血交谈,看到他们,马尔福优雅地頷首。 “又一年过去了,时间真快,不是吗?”马尔福微笑著说,目光掠过西弗勒斯,“期待在更合適的场合与诸位再见。” 他话里有话,但姿態无可挑剔。 等他走远,凯文才小声嘀咕:“更合適的场合……听著就不像好地方。” 七年级离校后,城堡似乎空了一点,但也安静了一点。 n.e.w.t.年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连斯拉格霍恩的俱乐部聚会都暂时停了,老教授也劝大家“专注学业,前程要紧”。 暑假前的最后一周,雷古勒斯在周四晚上带来了可能是本学期最后,也最让人不安的一个消息。 “诺特家在找一个人。”他坐在扶手椅里,背挺得笔直,但脸色在炉火下显得有些白,“一个在阿尔巴尼亚森林一带活动的黑魔法物品走私贩,绰號『蝰蛇』。” “这个人手里,可能有一条消息,关於一件很久以前从英国『流失』出去的、带有强大黑魔法印记的器物下落。” “什么器物?”亚里斯立刻问。 “不知道。诺特和卡罗交谈时用了很隱晦的代称,叫它『迴响之匣』。” 雷古勒斯说,“他们很急,诺特甚至暗示,如果这个暑假前找不到可靠线索,有人会『非常不高兴』,贝拉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又是贝拉,又是“主人”需要的东西。 “阿尔巴尼亚……”伊恩沉吟,“那不是个太平地方,很多黑巫师和黑暗生物盘踞。” “所以他们在找熟悉地头的人。”西弗勒斯说,“『蝰蛇』……” “我父亲有些老朋友,做国际交易的,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 伊恩说,“我回去问问,但別抱太大希望,那种人,通常藏得很深。” “小心点。”雷古勒斯看著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忧虑,“诺特家这次……动用了不太一样的关係,不只是翻倒巷那些。” “明白。” 那晚雷古勒斯离开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著屋里暖黄的光,和光里的四个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然后低声说:“暑假……保持联繫,如果你们需要,克利切可以送信,它认得去博克家的路。”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出,在假期,在霍格沃茨之外,保持这条脆弱的联繫线。 “好。”伊恩点头,“你也是,雷古勒斯,保持清醒。” 雷古勒斯很轻地“嗯”了一声,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学期最后几天在收拾行李和最后的告別中飞速度过。 离校前夜,伊恩和西弗勒斯又去了趟有求必应屋,把一些不太方便带走的笔记和材料藏好。 第108章:正式的「见家长」 站在空旷下来的屋子里,伊恩环顾四周。 “一个学年又过去了。”他说。 “嗯。” “发生了很多事。” “嗯。” 伊恩转过身,看著西弗勒斯。 少年站在渐渐暗下去的炉火余烬旁,侧脸沉静,黑色的眼睛望著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恩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西弗勒斯手指动了一下,回握过来,力道有点紧。 “暑假,”伊恩说,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不只是实验室和魔药。” 西弗勒斯抬眼看他,睫毛在渐暗的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伊恩笑了,凑近,在他唇角很轻地碰了一下,“比如,试我妈妈新菜谱,应付凯文可能突然的来访,还有……试试我爸爸藏在酒窖里、號称绝不外传的私酿蜂蜜酒。” 西弗勒斯耳根有点热,別开脸,但没挣开他的手。“……听起来很忙。” “所以需要你帮忙。”伊恩理所当然地说,拉著他往外走,“回家了,西弗。” 回家。 这个词让西弗勒斯的心臟轻轻缩了一下,又缓缓舒展开,涌上一种陌生的暖意。 …… 暑假开始的很安静,喧囂仿佛远离了他们。 上午他们通常在实验室,窗子开著,夏风带著花园的草木气息涌进来。 西弗勒斯在调试一组新到手的精馏仪器,伊恩在另一边处理植物,偶尔抬头,能看到西弗勒斯专注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下午有时会被莉亚拉出屋子,去后花园帮忙处理疯长的咬人甘蓝,或者被约翰叫去整理地下藏书室某些“可能有点危险,但绝对有趣”的旧档案。 晚餐总是很丰盛,莉亚变著花样尝试新菜谱,西弗勒斯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后来能小声评价一句“火候刚好”。 七月的一天下午,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约翰去了魔法部,莉亚在工作室熬製一批家用白鲜香精。 空气里飘著苦艾和月长石粉被加热后的微涩气味。 伊恩刚配好一份植物营养液,心情不错,放下瓶子,走到西弗勒斯身后,看他用银刀將晒乾的瞌睡豆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 “快好了?”伊恩问,声音就在他耳边。 “嗯。”西弗勒斯没回头,但切片的动作顿了一下。 伊恩的手搭上他的腰,很轻,隔著薄薄的夏袍。 西弗勒斯脊背微微绷紧,却没躲。 实验室里很静,只有窗外遥远的蝉鸣,和刀刃落在砧板上的细响。 “明天我生日。”伊恩低声说,下巴蹭了蹭西弗勒斯的发顶,“想送什么礼物?” 西弗勒斯把最后一片瞌睡豆放入水晶皿,放下刀,擦了擦手,才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泛著淡淡的红,“……还没想好。” “那我討一个。”伊恩笑了,灰眼睛里有促狭的光。 他低下头,吻了吻西弗勒斯的额头,然后顺著鼻樑往下,在嘴唇將触未触时停住,呼吸交缠。 西弗勒斯没动,黑眼睛看著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 伊恩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在黑湖边的试探更深入,带著实验室里草药的清苦和彼此唇齿间蜂蜜茶的微甜。 西弗勒斯的手抓住了伊恩腰侧的袍子,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就在伊恩的手滑进他袍子下摆,贴上腰侧皮肤时,实验室门被推开了。 “伊恩,地窖里那瓶独角兽毛——” 莉亚的声音戛然而止。 伊恩猛地鬆开西弗勒斯,两人迅速分开,但距离和姿势,还有空气中未来得及散去的那点暖昧,说明了一切。 莉亚站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个空玻璃瓶。她看著他们,眨了眨眼,脸上最初那一瞬间的惊讶迅速褪去,变成瞭然,然后是混合著无奈和一丝好笑的神情。 “——看来不在你们这儿。”她平静地把话说完,目光在伊恩泛红的耳朵和西弗勒斯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上扫过,嘴角弯了弯,“抱歉,打扰了,实验门没关严,我下次记得敲门。”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西弗勒斯僵在原地,脸色从通红褪成苍白,嘴唇抿得发白,手指紧紧攥著工作檯的边缘,指节凸出。 伊恩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很用力,“西弗。” 西弗勒斯没甩开,但也没看他,目光死死盯著地板某一点。 “她看见了。”他声音乾涩。 “嗯。”伊恩握紧他的手,“迟早的事。” “……她会告诉约翰先生。” “她会,也可能不会,但没关係。”伊恩用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著自己,“看著我,西弗,这没什么好藏的,也不是错事。” 西弗勒斯黑眼睛里翻涌著羞耻、不安,还有更深处的恐惧。 伊恩看懂了,不是怕被指责,是怕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安全的角落。 “他们不会赶你走。”伊恩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低,但很稳,“永远不会,相信我。” 西弗勒斯喉咙动了动,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 晚餐气氛有点微妙。 约翰似乎没察觉什么,兴致勃勃地讲著魔法部今天某个乌龙事件。 莉亚和平常一样,给每个人布菜,偶尔插句话,目光掠过伊恩和西弗勒斯时,带著温和的瞭然。 西弗勒斯吃得很少,几乎没抬头。 伊恩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西弗勒斯睫毛颤了颤,勉强多吃了几口蔬菜。 饭后,约翰被一个紧急通讯叫去书房。莉亚收拾著盘子,对伊恩说:“帮你爸把书房那摞旧档案搬去阁楼,有点沉。” 又看向西弗勒斯,“西弗勒斯,能来厨房帮我一下吗?这批白鲜香精该装瓶了,我一个人弄不过来。” 西弗勒斯身体一僵,点了点头。 伊恩看了母亲一眼,莉亚对他微微頷首,眼神平静。 他吸了口气,对著西弗勒斯做了个“別怕”的口型,起身去了书房。 厨房里飘著白鲜特有的清苦气味。莉亚挥动魔杖,让熬好的澄澈药液均匀注入一排玻璃瓶,动作熟练优雅。 西弗勒斯站在操作台另一侧,低著头,沉默地將软木塞一一盖好,指尖冰凉。 第109章:来自长辈的支持 “嚇到了吧?”莉亚的声音很温和,带著笑意。 西弗勒斯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伊恩那小子,隨他爸爸,看著稳当,骨子里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莉亚摇摇头,语气是无奈的亲昵,“每次写信的时候,他提得最多的就是你。西弗勒斯觉得这个,西弗勒斯做了那个,西弗勒斯魔药又拿了o,西弗勒斯说翻倒巷那家店的材料不新鲜……” 莉亚笑了笑,“我就在想,这小子,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连对他爸爸那些宝贝收藏都没这么念叨。” 西弗勒斯耳朵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瓶塞。 “我不是那种古板的人,西弗勒斯。”莉亚的声音沉静下来,“我在圣芒戈,见过太多生死,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话,约翰在魔法部,也看过太多阴暗和不得已,我们只希望伊恩快乐,平安,身边有个能彼此扶持、真正懂他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西弗勒斯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你是个好孩子,西弗勒斯。聪明,勤奋,对自己在乎的东西……有种不要命的执著,这很好,但也让人担心。” “伊恩看起来隨和,其实骨子里很固执,他认定要护著的人,会拼尽全力,你们俩……很合適,但也註定不会轻鬆。” 西弗勒斯终於抬起眼,看向莉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评判,只有温和的洞察,和一丝深藏的忧虑。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这个世道……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莉亚轻轻嘆了口气,“但在这个家里,你们是安全的,是被接纳的,约翰那边,我会跟他谈,他不会反对,他挺喜欢你的,说你比伊恩沉稳多了。”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西弗勒斯紧绷的手臂,像对待一个紧张的孩子。 “別怕,西弗勒斯,把这里当自己家,如果伊恩那小子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西弗勒斯喉咙哽住了,他用力眨了下眼,压下突如其来的酸涩,很低地、很认真地说:“……他不会。谢谢您,莉亚阿姨。” “傻孩子。”莉亚笑了,揉了揉他黑得像乌鸦翅膀的头髮,“去休息吧,或者去找伊恩,放鬆点。” 西弗勒斯离开厨房时,脚步还有些飘,他在楼梯口遇到了似乎“刚好”路过的伊恩。 “谈完了?”伊恩靠在墙上,看著他。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西弗勒斯別开脸,但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伊恩没再追问,牵起他的手,“我爸也知道了。” 伊恩说,“他说挺好。” 西弗勒斯猛地转头看他,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伊恩笑了,握住他的手,“我说过,他们不会反对,上楼,给你看个东西,我从我爸书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一本十七世纪的魔纹笔记,你肯定喜欢。” 那天晚上,西弗勒斯在伊恩的房间待到很晚。 两人没多谈傍晚的插曲和后续的谈话,只是像往常一样,一个看书,一个整理白天实验的数据。 但空气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更沉静,也更踏实。 临睡前,西弗勒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你妈妈……她很好。” 伊恩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上,“嗯,她知道。” 过了一会儿,西弗勒斯的声音更低,几乎听不见:“……谢谢。” “傻话。”伊恩学著母亲的语气,在他颈侧很轻地吻了一下。 第二天,伊恩的生日过得很简单,但温馨。 没有盛大的派对,只有一家人围著餐桌,蛋糕上的蜡烛被吹灭时,伊恩在桌下握了握西弗勒斯的手。 生日后一周,一个闷热的午后,伊恩被莉亚叫到了书房。 约翰不在家,莉亚坐在书桌后,面前摊著一本圣芒戈的病案记录,但显然没在看。 “门关上。”她说。 伊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妈。” 莉亚打量著他,目光锐利又柔和。“你们……到哪一步了?” 伊恩呛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直接,“妈!” “我是你妈妈,也是治疗师,生理和心理我都要关心。”莉亚一本正经,但眼里有笑意,“而且,我得知道我的傻儿子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或者不尊重人家的事。” 伊恩耳朵有点热,但也认真起来。“我们……没到那一步。接吻……也就几次。西弗他……需要时间,也需要安全感,我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 莉亚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神情放鬆了些。 “这还像话,西弗勒斯那孩子,心思重,防备心强,能对你打开到这种程度……不容易,你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 “还有,”莉亚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你们在学校,是不是卷进什么麻烦里了?上次翻倒巷那事,诺特家?” 伊恩心里一紧,脸上没表现出来,“怎么这么问?” “约翰说,诺特家最近在部里走动得很频繁,打听一些陈年旧案的处理流程,还旁敲侧击问过几个和博克家有关、但早就结案的边缘物品交易记录。虽然没明著针对,但透著不对劲。” 莉亚眉头微蹙,“而且,西弗勒斯每次提到学校,提到斯拉格霍恩俱乐部那些人,眼神都不太对,不只是厌恶,是警惕。” 伊恩沉默了一下,有些事不能让父母知道太多,但完全隱瞒也不行。 “斯拉格霍恩喜欢聚集有『潜力』的学生,有些人……比如诺特、卡罗,他们的『潜力』方向和我们不太一样,西弗在魔药上太出色,容易被盯上,我们只是保持了距离,没掺和。” 莉亚盯著他,显然不全信,但也没再追问。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但记住,伊恩,有些浑水,远远看著就好,千万別踩进去,咱们家不图大富大贵,只求安稳。” “还有,保护好西弗勒斯,也保护好你自己,需要家里帮忙的,直接说。” “我会的,妈,谢谢。” 莉亚挥挥手,像是赶他走,“行了,出去吧。” 伊恩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靠在墙上,舒了口气。 第110章:「閒適」的假期 走廊里很安静,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西弗勒斯在他房间里,坐在窗边的旧扶手椅里,膝盖上摊著一本很厚的书,但伊恩推门进去时,他立刻抬起了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谈完了?”西弗勒斯问,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嗯。”伊恩关上门,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在地毯上,背靠著西弗勒斯的腿。 他能感觉到西弗勒斯身体细微的僵硬,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伊恩仰起头,看著他。“我妈说,让我好好对你,不许欺负你。” 西弗勒斯耳根泛红,別开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哦。” “还说我要是敢乱来,她就揍我。”伊恩笑了,伸手握住他放在膝头的手,很凉,“所以我得特別小心,是不是?” 西弗勒斯没抽回手,指尖在他掌心蜷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窗外,夏日的阳光把树叶照得透明,风里带著割草后的清新气味。 …… 七月底的一天,凯文突然通过飞路网窜了过来,头髮被炉灰弄得灰扑扑的,怀里抱著个大纸袋。 “我妈烤的覆盆子馅饼,多得吃不完!”他嚷嚷著,把纸袋塞给开门的莉亚,然后熟门熟路地朝实验室冲,“伊恩!西弗勒斯!亚里斯也来了——” 亚里斯跟在后面,从容得多,向莉亚礼貌问好,手里还拿著本笔记。 “打扰了,博克夫人,凯文坚持要分享,並且认为这个时间点不会影响任何人的正事,儘管我认为他的判断有待商榷。” 莉亚笑著摇头,招呼他们进去。 实验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凯文围著西弗勒斯正在改良的魔力稳定剂配方打转,问东问西。 亚里斯则对伊恩父亲收藏的一组古代如尼文石刻拓片產生了浓厚兴趣。 “对了,”凯文咬了一大口莉亚端来的馅饼,含糊地说,“你们听说翻倒巷那事儿了吗?就诺特家之前好像很关心的那家店,彻底关门了,店面都转手了,新开了家宠物店,卖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听说了。”伊恩靠在实验台边,“魔法部动作挺快。” “我爸说,诺特先生最近脾气很差,在部里碰上都没个好脸色。” 凯文压低声音,“不过他们家好像也没受什么实际损失,就是……感觉憋著火。” 亚里斯从拓片上抬起头,“根据现有信息来看,他们可能对某些资源进行了转移。” 转移,伊恩心里动了动,现在阿尔巴尼亚森林,“蝰蛇”,迴响之匣。 西弗勒斯正在用银勺匀速搅拌一锅淡紫色药剂,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伊恩看见他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凯文和亚里斯待到傍晚才离开。 送走他们,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夕阳把实验室染成暖金色。 “阿尔巴尼亚。”西弗勒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伊恩走到他身边,看著锅里逐渐变得清亮的药剂,“我爸前天提了一句,部里国际合作司最近收到一份来自阿尔巴尼亚魔法当局的协助请求,关於追查一个跨境黑魔法物品走私团伙,代號就是『蝰蛇』。但请求被暂时搁置了,程序上有些问题。” “谁搁置的?” “流程上看是常规延误,但我爸觉得,有人打了招呼。” 伊恩侧过头,看著西弗勒斯在夕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线条,“诺特家,或者他们那边的人。” 西弗勒斯沉默地关火,將药剂小心地注入水晶瓶。 “所以,『蝰蛇』要么已经落网,要么……已经提供了他们想要的,不再需要官方渠道。” “或者,东西已经到手了,不想节外生枝。”伊恩低声说。 果然,没几天,雷古勒斯就送来了信,告诉他们,诺特家拿到了迴响之匣,但东西受到严重损坏,无法使用,他们也因为办事不利而受到了责罚。 “……暂时结束了。” 伊恩烧掉那封简讯,看著灰烬落入壁炉,和炉火融为一体。 西弗勒斯站在窗边,望著花园里被夏末阳光晒得有些蔫的植物,侧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紧绷的弓弦似乎暂时鬆了下来。 那之后,暑假剩余的时光便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了点偷来的、不真实的甜蜜。 实验室里,伊恩不再只是埋头自己的事,他会凑到西弗勒斯身边,看他在羊皮纸上写下复杂如尼文与魔药成分的关联公式,偶尔伸手,指尖点在他因专注而微蹙的眉心。 西弗勒斯会拍开他的手,耳朵发红,但笔尖不停。 有时伊恩靠得太近,呼吸就拂在西弗勒斯颈侧,西弗勒斯会僵住,然后伊恩便得逞地低笑,退开一点,却又在下一秒,借著递材料的动作,手指擦过他的手腕。 晚上,两人常常待在伊恩的房间里,窗子开著,夜风送来远处若有似无的花香。 西弗勒斯看他的书,伊恩有时会枕在他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內容天马行空,从魔文翻译的歧义,到蜂蜜公爵下季可能会出的新品。 西弗勒斯回答得简短,但手指会无意识地,一下下梳理著伊恩微卷的黑髮。 莉亚和约翰將一切看在眼里,態度自然得让西弗勒斯最初的忐忑逐渐消融。 莉亚会在西弗勒斯帮忙处理完一批难搞的比利威格螫针后,笑眯眯地塞给他一罐自製的、甜度降低很多的太妃糖。 约翰则会在晚餐时,特意將西弗勒斯评价过“火候刚好”的那道菜推到他面前。 凯文和亚里斯又来过一次。 亚里斯真的对约翰收藏的那些如尼文石刻著了迷,带著凯文来“做学术访问”,结果凯文在花园里被一株脾气不好的毒触手追得满院子跑。 假期最后一天的早餐桌上,瀰漫著烤麵包的甜香和莉亚新煮的奶茶热气。 西弗勒斯坐在伊恩旁边,安静地切著盘子里的煎蛋。 约翰放下手里的《预言家日报》,目光扫过两个少年,“行李都收拾好了?” 第111章:选你 “嗯,昨晚就弄好了。”伊恩喝了口奶茶,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西弗勒斯的膝盖。 “那就好。”约翰顿了顿,声音放慢了些,“回学校后,专心课业,newts年不比平常,斯拉格霍恩前几天还来信,说很看好你们俩的魔药项目。” 他拿起餐刀,慢慢地给麵包抹上黄油,动作不紧不慢。 “外头的事,有大人操心。”约翰说,声音很平稳,但有种沉甸甸的分量,“你们在学校,只需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別熬太晚,注意安全,剩下的,有我们。” 他说“我们”的时候,目光在西弗勒斯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但足够清晰。 那不是客套的叮嘱,是承诺。 西弗勒斯切蛋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著头,黑髮垂下来遮住侧脸,只有握著餐刀的手指收得很紧,过了几秒,他才很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莉亚把一碟新烤的鬆饼推到桌子中间,温声说:“西弗勒斯,冬天那件厚斗篷我给你补好了,放在你行李箱最上面,地窖冷,记得穿。” “还有伊恩,別老仗著保暖咒就不穿毛衣,魔咒会失效,毛衣不会。” 伊恩笑著应了,在桌下找到西弗勒斯的手,握了握。 手心很凉,但慢慢回温过来。 早餐后,他们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 西弗勒斯的箱子沉了不少,莉亚塞进去的各种自製果酱、点心、毛衣围巾,还有约翰悄悄放进去的几本私人笔记,关於一些偏门但实用的防护性魔纹。 “你爸的字可真够潦草的。”西弗勒斯翻著其中一页,眉头微蹙,但眼神很专注。 “他能看懂就行,反正也是给你看的。”伊恩靠在门框上,看著西弗勒斯小心地把笔记收进箱子內侧的夹层,动作珍重。 夜里,伊恩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看天花板,隔壁房间很安静,西弗勒斯应该也没睡。 他躺了一会儿,轻轻起身,赤脚走过走廊,推开西弗勒斯的房门。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西弗勒斯侧躺著,面朝窗户,被子盖到下巴,但伊恩能看到他肩背僵硬的线条。 伊恩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伊恩。”西弗勒斯没回头,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伊恩躺下,从后面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將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西弗勒斯身体先是一僵,隨即慢慢放鬆,向后靠进他胸膛。 两人都没说话,夏夜的虫鸣透过窗缝传来。 伊恩的下巴搁在西弗勒斯发顶,能闻到他头髮上淡淡的草药气息,混合著肥皂清爽的味道。 “怕吗?”伊恩低声问,嘴唇贴著他耳廓。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久到伊恩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怕他们。”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怕……连累。” 怕连累你,连累这个家,连累这来之不易的、像偷来一样的安稳。 伊恩的手臂收紧,將他搂得更实。“没有连累,我们是一起的,西弗,从在向你表明心意那天起,就是一起的,我爸,我妈,他们也是。我们是家人。” 西弗勒斯的呼吸滯了一下,然后变得更轻,更缓。 他转过身,在昏暗的月光里面对伊恩。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伊恩。” “嗯。” “如果……”西弗勒斯的声音哽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不得不选……” “我选你。”伊恩打断他,手指插进他脑后的黑髮,额头抵著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对什么,我都选你,所以,別想那些『如果』。” 西弗勒斯看著他,然后很慢、很慢地闭上眼,睫毛湿了。 他向前凑了凑,主动吻上伊恩的唇。 这个吻带著咸涩的味道,有点笨拙,但无比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即將坠落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绳索。 伊恩回应著他,温柔而坚定,用手掌抚过他微微颤抖的脊背,抚平那些无声的恐惧和不安。 长吻结束,西弗勒斯把脸埋进伊恩肩窝,呼吸急促。 伊恩搂著他,一下一下轻拍著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动物。 “睡吧。”伊恩在他耳边低语,“我在这儿。” 西弗勒斯含糊地“嗯”了一声,抓著他睡衣前襟的手指,慢慢鬆开了力道。 月光缓缓移动,窗外树影婆娑。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紧绷的身体彻底放鬆下来,沉入睡眠。 伊恩睁著眼,望著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手臂依然稳稳地环著西弗勒斯。 选你。 无论如何。 他在心里重复,像一句咒语,一个誓言。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 开学第一周的斯拉格霍恩俱乐部聚会恢復了,老教授看起来红光满面,他热情地招呼每个学生,尤其对伊恩和西弗勒斯的“暑期研究进展”格外关心。 “补血剂改良!非常有前景!”斯拉格霍恩拍著伊恩的肩膀,声音洪亮,“魔法部医疗后勤司的朋友向我打听好几次了,孩子们,抓住机会!” 卡罗和诺特已经毕业,那些人隱隱有以雷古勒斯为首的架势,都围在他身边交谈。 “他看起来不太好。”西弗勒斯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周围的谈笑声淹没。 “那群人把他当成了新的中心,”伊恩抿了口饮料,甜的有点发腻,“卡罗和诺特毕业了,剩下的人里他家世最『正统』。” 聚会进行到后半程,斯拉格霍恩正大声宣布他搞到了一批及其稀有的材料,准备作为俱乐部福利分发。 人群涌过去,带著好奇和恭维。 雷古勒斯得以脱身,他几乎是立刻走向了露台的方向,步履看似平稳,但伊恩注意到他肩膀那鬆了口气般的垮塌。 伊恩和西弗勒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跟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藉口透气,一前一后离开了喧囂的室內。 露台很冷,夜风卷著湖水的湿气。 雷古勒斯背对著门,手撑在石栏上,望著远处黑黢黢的湖面。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残留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里面太闷。”伊恩说,走过去,也靠在栏杆上。 第112章:雷尔的困境 “嗯。”雷古勒斯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沉默在夜风里蔓延,並不尷尬,反而有种彼此明了无需多言的意味。 “下周,老时间。”伊恩说,不是询问。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西弗勒斯,很轻地说:“好。” 聚会散场时,他们混在离开的人群里,雷古勒斯被两个高年级簇拥著往地窖走,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周四晚上,有求必应屋。 炉火烧得比往常更旺些,驱散著十月夜里的寒意。 凯文正试图教会亚里斯一种他从堂弟那里学来的巫师棋变种玩法,棋盘上棋子嘰嘰喳喳吵成一团。 雷古勒斯推门进来时,带著一身凉气。他脱下外袍掛好,走到壁炉边的位置坐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拿出书。 他只是坐著,看著跳跃的火苗,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 凯文和亚里斯的爭论告一段落,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炉火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雷古勒斯身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凯文都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时,雷古勒斯才抬起眼,声音乾涩,语速缓慢。 “我父母……希望我,在这个圣诞节,宣誓效忠。” 空气瞬间凝住了。 炉火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伊恩坐直了身体,西弗勒斯翻书的动作停在半空,凯文张著嘴,亚里斯也皱著眉,看向雷古勒斯。 “他们……身体状况,这半年越来越糟。”雷古勒斯继续说,目光空洞地盯著某块地板砖的缝隙,“父亲的老毛病,圣芒戈也束手无策,只能缓和,母亲……焦虑过度,依赖魔药,他们觉得,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儘快……站稳位置,获得……认可和保护。” “那位『大人』的认可?”伊恩的声音很沉。 雷古勒斯点了下头,“他们认为,这是唯一的出路,对布莱克家,对我,尤其现在,诺特和卡罗毕业,他们需要新的、更年轻的……面孔,而我,是合適的人选。” “你不想。”西弗勒斯说,是陈述句。 雷古勒斯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扭曲而痛苦。 “我想不想,重要吗?我有的选吗?”他声音发颤,“他们说,这是责任,是荣耀,是为家族铺路……他们躺在床上,咳著血,抓著我的手,说『雷尔,別让我们失望,別让布莱克蒙羞』……” 他停住了,胸口起伏,用力吸了口气,把脸偏开,不让別人看见他瞬间通红的眼眶。 房间里一片死寂。 凯文愣愣地看著他,手里捏著一枚棋子,忘了放下。 伊恩站起身,走到壁炉边的矮柜,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塞进雷古勒斯冰凉的手里。 雷古勒斯手指颤抖著,几乎握不住杯子。 “所以,圣诞假期,布莱克老宅,或者別的什么地方,”伊恩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声音平稳,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会有一个仪式,你会见到他,然后……宣誓。” “……不是宣誓,”雷古勒斯捧著杯子,他闭了闭眼,“是一个標记,贝拉会引导我,还有……卢修斯可能也在,那位大人会亲自烙上,標记之后,就是自己人了。” “標记?”伊恩疑惑的问。 雷古勒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里全是恐惧。 “一个咒语,”他声音沙哑,甚至带著点颤抖,“烙在皮肤上,左臂,贝拉给我看过她的,它会变色,会灼痛,当他召唤的时候,这是……效忠的证明,永远。” “不行。” 凯文第一个脱口而出,声音乾涩,“那不就是奴隶的烙印吗?” “凯文。”亚里斯低声制止,但他的脸色也异常难看,“那不是简单的烙印,雷古勒斯,你看到的,是某种永久性的黑魔法契约,与灵魂或生命绑定,绝非儿戏,你確定没有误解你堂姐的意思?或者……那是一种恐嚇或考验?” 雷古勒斯用力摇头,指尖掐进掌心,“没有误解,她给我看了……就在这儿。”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左手小臂的位置,声音抖得厉害,“她提到的时候,眼睛里那种狂热……那不是假的,亚里斯,那不是考验,是……入门仪式。” 一直沉默的西弗勒斯忽然开口,“与灵魂或强力魔法契约绑定的標记,通常具有追踪、单向通讯,甚至……惩罚功能。一旦烙上,就意味著所有权和控制权的转移。你说的『灼痛』和『召唤』证实了这一点。它可能还带有某种忠诚咒的变体,或者至少,是对背叛者最显眼的標识。” 他每说一句,雷古勒斯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最后几乎透明。 “所有权……”雷古勒斯喃喃重复,灰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所以,绝对不能烙上。”伊恩的声音响起。 雷古勒斯悽然一笑,“我试过……所有我能想到的推迟理由,健康状况,学业,newts,家族產业不稳……” 他声音发飘,“没用,他们说,这些都不是理由,那位……他有办法让人在『必要』时依然保持『良好状態』,而且,越早表明立场,未来能获得的……越多。” 雷古勒斯闭上了眼,他没有选择。 “標记的魔法原理,” 伊恩看向西弗勒斯,又看向亚里斯,“有什么空子可钻吗?比如……暂时性的抵抗?或者,偽造?” 西弗勒斯眉头紧锁,“那种层级的黑魔法契约,偽造……几乎没有可能,魔法波动和共鸣骗不过施咒者本人,抵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代价可能是当场死亡,或者更糟,生不如死。” 亚里斯也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第113章:筹谋 “但是,如果原理是强制绑定或部分割裂,那么理论上,一个本就受损,脆弱的灵魂载体,强行承受这种魔法,结果很可能是……” “崩溃,或者死亡。”西弗勒斯接上了他的话,“標记失败,施咒者不会得到一个有用的僕从,只会得到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废人,这不符合他们吸纳有价值者的目的。” 雷古勒斯猛地睁开眼,死死盯著西弗勒斯,“你是说……” “如果你在標记仪式前,就因为某些原因导致灵魂不稳定,处於魔法意义上的虚弱或损伤状態,”伊恩语速加快,在壁炉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那么,那位大人要么推迟仪式,要么……他可能会认为你不值得这个標记,至少现在不值得。” “可……可什么样的灵魂损伤,能严重到让他们相信,又不会真的……毁了我?”雷古勒斯的声音发颤,混合著微弱的希望和更深的恐惧。 西弗勒斯和伊恩对视了一眼。 “灵魂缓和剂。”西弗勒斯低声说,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 “我们之前放弃的研究。”伊恩缓缓走回座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现在,它要变成你偷偷进行,並且不幸失败、遭受严重反噬的罪证。” “雷古勒斯,你因为家族压力,因为渴望在被……接纳前,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私下研究极为危险的灵魂魔法,试图研製出灵魂缓和剂,结果,在实验中遭遇了可怕的事故,导致自身灵魂受到不可逆的创伤。” 他顿了顿,看著雷古勒斯苍白的脸。 “这个创伤的程度,要足够真实,能让圣芒戈的资深治疗师检测出来,能让斯拉格霍恩教授为你作证,证明你近期状態异常,甚至……能让你的父母亲眼看到你的痛苦和虚弱。” “这需要一套完整的证据链,和毫无破绽的表演。”亚里斯变出一张羊皮纸,开始写方案的细节,“而最关键的是,要有事故发生的痕跡,以及……你研究这个的动机和能力证明。” “动机就是压力和愚蠢的野心,家族內部或许也有人推波助澜,暗示你需要立功。”伊恩冷静地分析。 “能力……斯拉格霍恩俱乐部的人都知道西弗勒斯之前在这个课题上受挫,你作为经常和他討论魔药的人,私下得到一些启发甚至不完整的笔记,完全合理。诺特和卡罗也清楚西弗勒斯研究过这个,他们会信。” “魔药我来准备。”西弗勒斯开口,“它能製造出持续数周,类似灵魂受损的魔力表徵和生理痛苦,但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药效过后,符文会自动消散,痛苦……会是真的。” 雷古勒斯嘴唇动了一下:“痛苦……没关係。” “事故现场,”凯文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点乾涩,“得有爆炸痕跡,或者强烈的黑魔法残留,最好在布莱克老宅某个不常用的房间,或者……有求必应屋?这里可以模擬任何环境。” “布莱克老宅。”雷古勒斯低声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有一个废弃的小书房,以前是祖父的,家里几乎没人去,在那里出事,更合理。克利切可以帮忙布置,它不会说出去。” “时间很紧。”亚里斯计算著,“从配製魔药、熟悉症状表现、布置现场,到让你自然地病发、被家族发现、送医、惊动学校……必须环环相扣,不能有丝毫差错。而且,必须在圣诞假期前,让这个消息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斯拉格霍恩教授是个突破口。”伊恩说,“他关心有潜力的学生,尤其是纯血家族的。如果你在魔药课上突然发病,表现出严重的灵魂受创症状,他一定会高度重视,联繫圣芒戈和你家里,他的话,在纯血圈子和……那边,都有一定分量。” “还有莉莉。”西弗勒斯忽然说。 几个人看向他。 “莉莉在医疗翼帮忙,庞弗雷夫人信任她。如果雷古勒斯发病后被送到医疗翼,莉莉在场,她的证词也会增加可信度,而且……”他顿了一下,“她能自然地表达关心,不会引起怀疑。” 计划在紧张的討论中迅速成型,每一个细节被反覆推敲,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被考虑进去。 雷古勒斯从最初的绝望,到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孤注一掷的火苗。 他仔细听著,不时提出关於布莱克老宅细节或家族成员可能反应的补充。 “魔药需要几天时间准备,其中两种材料比较麻烦,寻常手段弄不到。” “我来,”雷古勒斯几乎是立刻接话,“家里的材料很多,可以让克利切送来。” “嗯,”西弗勒斯应了一声,“在这之前,雷古勒斯,你需要开始预习,变得焦虑,失眠,偶尔在公共场合走神,但不要太明显。” “可以不经意地让一些人看到你在查阅灵魂魔法相关的冷门书籍,或者在图书馆禁书区附近徘徊。” “诺特和卡罗留下的那些人,会注意到。”雷古勒斯点头,脸上恢復了一些血色。 “我们都会帮你注意周围的动静。”伊恩伸手,用力握了一下雷古勒斯冰冷而颤抖的肩膀,“记住,从这一刻起,你就是一个被家族期望压垮、急於证明自己、却搞砸了的可怜傢伙,把恐惧演出来,雷古勒斯,你本来就是真的害怕。” 雷古勒斯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不用演。” “那我……”凯文举起手,“我能干嘛?” “你负责正常。”伊恩看向他,语气认真,“凯文,你和亚里斯要表现得一切如常,继续我们的补血剂改良项目,该抱怨抱怨,该去霍格莫德就去。” “但如果有人,特別是斯莱特林那边的人,向你打听雷古勒斯或者我们的情况,你要『不经意』地透露,说觉得雷古勒斯最近怪怪的,好像私下在折腾什么危险的东西,脸色很差,还警告你別多问。你的话,由你说出来,反而更可信。” 凯文挺了挺胸膛,一脸严肃:“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雷古勒斯看著他们,嘴巴张了张,最终只很轻的说了声,“谢谢。” “別谢太早。”伊恩走回他身边,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路还长,而且很难走,但现在,我们至少有一条能看得见的路了。” 第114章:行动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我去准备材料。” 他离开时,脚步轻鬆了些许。 门关上后,凯文长长舒了口气,瘫回沙发,“梅林啊……我感觉像刚计划了一起抢劫古灵阁。” “从风险性和后果来看,类比並不夸张。”亚里斯揉了揉眉心,罕见地流露出疲惫。 伊恩走到西弗勒斯的工作檯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后颈,指尖揉了揉那里紧绷的肌肉,“最难的部分交给你了。” 西弗勒斯侧头,脸颊蹭过他温暖的手心,闭上眼,“知道。” …… 雷古勒斯动作很快,不过两天就將所有的材料都送进了有求必应屋。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在魔药课上打翻了半成品肿胀药水,在黑魔法防御术实践时对著一个简单的博格特显现出的景象脸色惨白地晃了晃,被室友扶住。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图书馆靠禁书区的那几个书架前,虽然不真的进去,但足够让人產生联想。 斯拉格霍恩已经关切地问了他两次是否身体不適,雷古勒斯只是勉强笑著回答,“有点累,学业压力大”。 魔药配製完成的那天晚上,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周四。 西弗勒斯將一支不过小指粗细、盛著粘稠银蓝色液体的水晶管递给雷古勒斯。 “口服。喝下去后十分钟內起效,我还会给你刻上临时符文,它会放大和稳定药效,並在三十五天后自动湮灭,不留痕跡。” 西弗勒斯平静的说出所有步骤,但伊恩站在他身侧,能看出他的紧绷。 “符文刻画也会疼。”他补充了一句。 雷古勒斯接过水晶管,看了看那瑰丽而危险的液体,抬头,目光扫过屋內的每一张脸。 “周六下午,布莱克老宅,克利切已经准备好事故现场,周日晚上,或者最迟周一,消息就该传开了。” “好。”伊恩点点头。 雷古勒斯拔开水晶管的塞子,仰头,將那银蓝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隨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西弗勒斯立刻上前扶住他,让他坐在扶手椅里。 “深呼吸,儘量保持清醒,引导你的魔力,不要抵抗药力,让它……模擬那种创伤。” 雷古勒斯紧紧抓著扶手,指节泛白,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 细碎的冰蓝色光点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皮肤下渗出,又迅速湮灭。 他的眼神开始失焦,身体微微痉挛。 伊恩半跪在他面前,握住他另一只冰凉的手。 “坚持住,雷古勒斯,想著你要活下去,自由地活下去。” 凯文扭开了头,不忍再看。 亚里斯紧紧抿著唇,手里的笔记本边缘被捏得变了形。 大约二十分钟后,那阵剧烈的发作才慢慢平息。 雷古勒斯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地瘫在椅子里,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白,只有眼睛还睁著,里面充满了生理泪水冲刷后的空洞和疲惫。 “……还好吗?”伊恩低声问。 雷古勒斯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被……掏空了。” “这只是开始。”西弗勒斯已经准备好了刻画符文的银针和特製的魔法药水,“褪下左边袖子,符文需要画在靠近肩膀的位置,平时有衣服遮住,会留点痕跡,但药效过后会消失。” 雷古勒斯依言照做。 西弗勒斯的手很稳,沾著药水的银针尖落下,沿著复杂而精密的轨跡,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细微的刺痛和冰蓝色的萤光线条。 雷古勒斯身体颤了颤,咬住下唇,没再发出声音。 符文完成时,那些线条闪烁了几下,悄然没入皮肤之下,只留下一片仿佛淤青般的红痕。 “好了。”西弗勒斯收起工具,额上也有一层薄汗,“回去休息,儘量显得憔悴,周六,按计划进行。” 周六下午,天色阴沉。 伊恩和西弗勒斯待在塔楼的一间空教室里,这里能看到通往猫头鹰棚屋的一部分小路。 他们看似在自习,实则心神不寧。 凯文和亚里斯在公共休息室,留意著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被拉长了。 傍晚时分,一只熟悉的穀仓猫头鹰穿过渐渐密集的雨丝,扑稜稜落在教室窗台上,脚上绑著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卷。 伊恩立刻起身取下,展开。 上面是克利切歪歪扭扭、却极力写清楚的单词: “小主人受伤了,流血,昏倒,克利切发现了,叫了人,女主人在哭,男主人发了脾气,叫了治疗师,很多声音,小主人一直在发抖,说胡话,东西都安排好了。” 纸卷在伊恩掌心被攥紧,又缓缓鬆开。 他看向西弗勒斯,西弗勒斯黑沉的眼睛里映著窗外晦暗的天光。 “开始了。” 周日,消息像滴入水中的墨点,在霍格沃茨和与之相连的纯血家族网络中迅速扩散开来。 布莱克家的幼子,雷古勒斯·布莱克,在家族老宅进行危险的私下魔法研究,意图在灵魂魔法领域取得突破,结果遭遇严重反噬,灵魂受创,目前昏迷不醒,圣芒戈的治疗师已经介入。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周一早餐时收到了布莱克家的正式通知,老教授震惊又痛心,念叨著“才华横溢的孩子,太过急进了……灵魂领域怎能儿戏……” 莉莉在午饭时找到伊恩和西弗勒斯,绿眼睛里满是担忧:“你们听说了吗?雷古勒斯的事,庞弗雷夫人说,圣芒戈那边传来的消息很不好,是真正的灵魂损伤,治疗起来非常麻烦,而且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他怎么会去碰那么危险的东西?” 伊恩面色沉重地摇头:“不清楚,不过……他最近压力確实很大,在图书馆也总看些很深奥的书。” 西弗勒斯沉默地切著盘子里的食物,没有抬头。 预言家日报在周三的角落里登了一则简短的消息,提及“某古老纯血家族继承人在进行非法黑魔法研究时发生意外”,措辞谨慎,但足以让圈內人明白指的是谁。 周四,有求必应屋。 炉火依旧,但那个靠窗的扶手椅空著。 凯文不安地摆弄著棋子:“你们说……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被识破?” “魔药和符文的效果是真实的,圣芒戈的治疗师除非是顶尖的灵魂魔法大师,否则只能诊断出『不明原因的灵魂受创与魔力紊乱』。” 西弗勒斯看著书,但一页也没翻过去,“关键在於布莱克家的態度,以及……那边是否接受这个『意外』。” 第115章:虚弱的雷尔 周五下午,猫头鹰带来了克利切的第二封信,更简短: “治疗师走了,说没办法,只能静养。女主人天天哭。男主人不见客。诺特家派人来问候,送了药,被男主人扔出去了。贝拉小姐来过,很生气,骂了小主人是“废物”、“懦弱”、“玷污了布莱克的荣耀”,然后走了。小主人醒了,但很虚弱,让克利切谢谢大家。” “贝拉的反应是好事。”伊恩烧掉纸条,“她越是愤怒,越是鄙夷,就越说明她相信了雷古勒斯是真的搞砸了,成了一个没用的失败者。” “诺特家送药被扔出去……奥赖恩·布莱克这次是真的又痛又怒,但也说明,他暂时不打算让別人插手儿子的事,这给了我们时间。” “接下来,就是等。”亚里斯说,“等雷古勒斯稍微恢復一些,回到学校,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他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演好一个灵魂受创、魔力不稳、前途黯淡的病人。” “他会演好的。”西弗勒斯合上书,望向窗外的黑暗,“他没有退路了。” 几天后,雷古勒斯在圣芒戈“情况稳定”后,被接回了布莱克老宅继续“休养”。 十一月初,他回到了霍格沃茨。 他看起来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有著浓重的青黑。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髮有些黯淡,软软地搭在额前。 他穿著厚实的毛衣和斗篷,似乎格外怕冷,在走廊里走动时脚步有些虚浮,偶尔会停下,靠在墙边微微喘息,或是抬手按压额角,眉头紧蹙。 他不再参与任何俱乐部的活动,课堂上也沉默得像个影子,魔杖尖的魔力输出变得不稳定,一次魔咒课上甚至没能成功放出缴械咒,反而被魔杖反弹的微弱力量震得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斯拉格霍恩对他关怀备至,又痛心疾首,免了他很多实践作业,只要求他完成理论部分。 庞弗雷夫人勒令他每周去医疗翼检查两次,莉莉每次都会陪他说几句话,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斯莱特林內部,原先围绕著他的那些人不自觉地疏远了他。 曾经带著审视和拉拢意味的目光,变成了怜悯、不屑,或是彻底的忽视。 一个“灵魂受损”、前途未卜、甚至可能无法顺利通过newts的布莱克,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价值。 他彻底从那个令人窒息的中心滑落,成了一个边缘的、需要被照顾的“病號”。 周四晚上,有求必应屋。 雷古勒斯推门进来时,依旧裹著厚斗篷,但当他关上门,隔绝了外界,走到炉火边坐下时,那层笼罩著他的病弱气息下,似乎有某种东西不同了。 他脱下斗篷,动作虽然慢,但很稳。 他抬起眼,看向屋內的朋友们,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绝望,而是多了歷经痛苦后的疲惫清明,以及深藏的如释重负。 “他们信了。”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很清晰,“贝拉认为我成了家族的耻辱,不配再得到青睞,我父母……既痛心又失望,但至少,他们暂时不再提宣誓的事了,诺特家的人……没再接触我。” 伊恩给他倒了杯热茶,“身体感觉怎么样?药效还在持续。” “头痛,乏力,对嘈杂的声音和强烈的情绪很敏感。”雷古勒斯接过茶杯,双手捧著,汲取著暖意,“但还能忍受,比想像中……好。” “符文会在圣诞节前完全消散,药效也会逐步减退。”西弗勒斯说,“之后,你会慢慢恢復,但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状態。魔力稳定性可能会永久性地差一点,对高深黑魔法的承受力会下降,这些都是合理的后遗症。” “你需要习惯这个新角色,雷古勒斯·布莱克,一个因为野心和愚蠢而自毁前程的、需要小心將养的……病人。” 雷古勒斯缓缓点了点头。 “病人……挺好的。”他低声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至少,活著。” 炉火噼啪,映亮了几张年轻而凝重的面孔。 危机暂时渡过,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们用谎言和魔药,从黑暗的潮水中抢下了一个同伴,但潮水还在上涨,阴影从未远离。 雷古勒斯慢慢喝完那杯茶,暖意顺著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他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臂上方,那里看似平滑,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皮肤下那微微发热、正在缓慢消融的符文轨跡。 “我父亲……”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虽然失望,但或许也因为这件事,对某些……催促,有了推脱的理由,他昨天晚餐时,对母亲说,『雷尔现在这样,还能指望他什么?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 “这意味著你的价值,在他们眼中,至少暂时从『需要被儘快使用的筹码』,变成了『需要小心维护的资產』,儘管是贬值的资產。” 亚里斯冷静地分析,“这为你贏得了喘息的时间,也降低了他们强迫你参与危险事务的可能性。” 凯文鬆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些:“那就好,至少这个圣诞节你能安稳过了。” “安稳?”雷古勒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掠过一丝苦涩,“布莱克老宅的圣诞节,从来和安稳无关,不过……至少不用面对最糟糕的那种『热闹』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西弗勒斯和伊恩:“谢谢,还有……抱歉,把你们也拖进来了,如果诺特或者贝拉那边仔细查……” “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伊恩打断他,语气篤定,“你研究所用的理论基础,那些残破的笔记,指向的是几个早已失传的偏门学派,和你平时能从斯拉格霍恩俱乐部、甚至诺特他们那里接触到的信息碎片吻合。至於灵魂缓和剂的思路……” 他看了一眼西弗勒斯,“西弗勒斯当初在茶会上公开承认失败,並且他的研究瓶颈是古代魔文翻译问题,这大家都知道。” “而你,雷古勒斯,你的古代魔文成绩一向是o,私下尝试从另一个方向破解,合情合理。最重要的是,你失败了,而且付出了惨重代价,这反而更能证明这个领域的危险和不可行,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好事。” 西弗勒斯也点了下头,他们当初放弃研究时埋下的伏笔,如今成了最好的掩护。 第116章:小意外 “接下来,”伊恩继续说,目光扫过所有人,“我们一切如常,newts压力很大,我们都该是为此焦虑的普通七年级学生,雷古勒斯,你专心『养病』,偶尔来这儿坐坐,但別太频繁。” “凯文,亚里斯,你们多留意学院里的风声,特別是之前和诺特、卡罗关係近的人,有没有对雷古勒斯这件事的特別议论。” “明白。”凯文用力点头。 亚里斯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在整理了。目前的主流看法是惋惜和轻视,少数怀疑者也没有证据。” “不过,长期来看,雷古勒斯,你需要一个合理的、未来的发展方向,一个即使灵魂受损、魔力不稳,也能让布莱克这个姓氏不那么难堪的出路。”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 “家族產业。一些不需要太高深魔法,但需要细心和家族人脉的文书、管理或者古董鑑定工作,我父亲……大概会往这个方向考虑,虽然不如他所期望的荣耀,但至少实用,也能看住我。” “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伊恩说,“远离核心,相对安全。而且,博克家和布莱克家在古董珍玩方面一直有往来,如果你以后真走这条路,或许……还能互相照应。” 这暗示著未来可能更紧密、也更安全的联繫。 雷古勒斯听懂了,他抬起眼,看向伊恩,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最终化为一个很轻的点头。 “好了,”伊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公事谈完,凯文,你上周不是吹嘘搞到了滋滋蜂蜜酒的新配方?亚里斯居然没反驳,看来是真的?” 凯文立刻来了精神,忘了刚才的紧张:“那当然!我舅舅从挪威带回来的,用一种北极苔原上的特殊浆果,味道绝了!就是后劲有点大……亚里斯说我的描述过於夸大,但 他也喝了三杯!” “是你偷换了我的杯子,凯文,而且我只喝了两杯半,並且,你喝完之后的话癆程度为指数上升。”亚里斯面无表情地翻开他的笔记本。 “我那是在分享品酒心得!” 小小的房间里,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由雷古勒斯受伤带来的风波渐渐平息,伊恩他们也越发低调,斯拉格霍恩的茶会也偶尔才会去一次。 ……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末早晨,天气难得的晴好。 “月长石粉不够了,”西弗勒斯检查著工作檯上的材料清单,羽毛笔在“月光草萃取液”旁边顿了顿,“还有这个,品质太次,影响稳定性。” 伊恩凑过去看,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斯拉格霍恩批的条子还有效,去趟禁林?边缘地带应该就有月光草,新鲜的更好,月长石粉……家里地窖好像还有存货,下周让猫头鹰送来。” “现在去?”西弗勒斯侧过头,伊恩的呼吸就拂在他耳畔。 “就现在,趁天气好。”伊恩直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外套,“穿厚点,禁林边上风大。” 他们跟海格打了招呼,出示了条子,朝禁林边缘走去。 “这边。”西弗勒斯对植物分布很熟,带著伊恩偏离了常走的小径,朝一处背阴的坡地走去。 在几块大石头的缝隙里,他们找到了几丛月光草。 西弗勒斯蹲下身,从隨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龙皮手套和银质小刀,动作熟练地开始採集最饱满的几株,切口整齐,儘量不伤根茎。 伊恩没打扰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目光落在西弗勒斯专注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苍白的皮肤和漆黑的头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处理植物的手指很稳,神情是沉浸在工作里特有的那种冷肃的柔和。 “看什么?”西弗勒斯没抬头,但耳根有点泛红。他把採集好的月光草小心地放进特製的透气布袋。 “看你好看。”伊恩笑了,走过去,也蹲在他身边,肩膀蹭著他的肩膀,“差不多了?” “嗯。”西弗勒斯收紧袋口,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苔蘚碎屑,“回——” 他的话戛然而止。 伊恩也听到了,那是一种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灌木被粗暴挤开的哗啦声,正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而且速度不慢。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收起东西,转身就朝来路退去。 但已经晚了。 一头成年的毒角兽撞开了挡路的矮树丛,出现在他们前方十几米的地方。 它体型庞大,小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两个闯入者,鼻孔喷著粗气,前蹄焦躁地刨著地面。 “分开,別跑直线!”伊恩低喝,同时已经抽出了魔杖。 西弗勒斯几乎和他同时动作,两人迅速向两侧散开。 毒角兽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选择了看起来更靠近开阔地带的伊恩,低著头猛衝过来,独角对准他的方向,带著足以撞断大树的蛮力。 “昏昏倒地!”伊恩的咒语击中了毒角兽厚实的肩背,但只是让它踉蹌了一下,更加暴怒。 它甩了甩头,速度不减。 “障碍重重!”西弗勒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一道无形的墙壁在毒角兽前方瞬间竖起。 毒角兽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墙壁闪烁了几下碎裂,但也成功让它冲势一滯。 伊恩趁机向旁边一块巨石后躲去,但脚下厚厚的落叶一滑,动作慢了半拍。 毒角兽调整方向,独角擦著他的左臂外侧划过。 “嘶——”伊恩闷哼一声,袍袖瞬间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深色的布料。 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更麻烦的是毒角兽的独角带有毒性,哪怕只是擦伤,也让他一阵眩晕,手臂迅速传来麻痹感。 “伊恩!”西弗勒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罕见的惊怒。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连串咒语疾风骤雨般甩向毒角兽。 毒角兽被接连击中,痛苦地嚎叫,动作明显迟缓混乱起来。 “快走!”西弗勒斯衝到伊恩身边,一把架住他,魔杖仍指著痛苦挣扎的毒角兽,一步步向林外退去。 第117章:紧张的西弗 直到退出禁林边缘,城堡的轮廓清晰可见,身后也不再传来毒角兽的声音,西弗勒斯才稍微放鬆紧绷的肩膀,但扶著伊恩的手丝毫没松。 “我没事,就是划了一下……”伊恩想抽回手臂,但西弗勒斯抓得更紧。 “闭嘴。”西弗勒斯的声音绷得很紧。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伊恩弄到一棵远离小径的大树下,让他靠著树干坐下,然后单膝跪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撕开他那侧已经染血的袍袖。 伤口大约十几厘米长,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渗出的血也带著不正常的暗红色。 麻痹感正在向手肘蔓延。 西弗勒斯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飞快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瓶子,先倒出一些清水般的液体冲洗伤口,伊恩疼得一哆嗦。 “忍著。”西弗勒斯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冲洗的动作放轻了些。 然后他拿起一个装著乳白色膏体的小罐,用指尖挖出厚厚一块,仔细涂抹在伤口及其周围发黑的皮肤上。 药膏清凉,带著强烈的白鲜气味,刺痛感立刻减轻不少。 接著,他又拿出一个扁平的银盒子,里面是浸透了另一种深绿色药液的纱布。 他用纱布將伊恩的手臂从手肘到伤口下方仔细缠好,动作快而稳,最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伊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那眼神又沉又黑,翻涌著后怕、怒气,还有更深处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毒角兽的毒性麻痹,不及时处理会上行到心臟。”他每个字都带著怒气与轻微的颤抖,“你以为那是普通的划伤?还是你觉得你的身体已经强到能完全无视那种生物的独角?” “我没以为……”伊恩自知理亏,声音低了下去,用没受伤的右手碰了碰西弗勒斯紧绷的脸颊,“嚇到了?” 西弗勒斯偏头躲开,但没完全躲掉,伊恩的手指蹭过他冰凉的皮肤。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著伊恩,“回去,找庞弗雷夫人再检查,我的药只能暂时压製毒性。”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能走吗?” 伊恩扶著树干站起来,伤口还在疼,但麻痹感確实被药膏遏制住了,“能。” 他走到西弗勒斯身边,很自然地用右手去牵他的左手。 西弗勒斯的手蜷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抽开,反而用力回握,指尖冰凉。 回城堡的路变得格外沉默。 西弗勒斯走得很快,但始终配合著伊恩的步伐。 庞弗雷夫人看到伤口时吃了一惊,尤其听说是毒角兽所伤。 她仔细检查了西弗勒斯的紧急处理,点了点头:“处理得很及时,也很专业,毒性没有扩散,斯內普先生,你的药膏配方似乎比医疗翼的標准款更强效?” “加了三滴火灰蛇的胆汁,增强解毒和促进癒合。”西弗勒斯简短地回答,目光一直没离开庞弗雷夫人清理和重新包扎伤口的手。 “不错的思路,好了,博克先生,伤口不深,但毒性需要时间清除,这几天这只手不要用力,每天来换一次药。” 庞弗雷夫人利落地包扎好,又给了伊恩一小瓶內服的药剂,“睡前喝,帮助代谢残留毒素,现在,回去休息。” 一出医疗翼的门,西弗勒斯就又握住了伊恩没受伤的右手,力道比之前还大。 “西弗,真的没事了。”伊恩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西弗勒斯不吭声,只是拉著他快步朝地窖走,嘴唇抿得紧紧的。 回到寢室,凯文正试图把一株小的咬人甘蓝栽进花盆,亚里斯在旁边拿著本子记录,不时提醒“它的牙距离你的手指只有三英寸了,凯文”。 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伊恩缠著绷带的手臂和西弗勒斯那副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模样,凯文手里的铲子差点掉了。 “梅林!你们去决斗了吗?伊恩你的手!” “禁林,碰到毒角兽,擦伤。”伊恩言简意賅,被西弗勒斯按著坐到床上。 “毒角兽?”亚里斯表情严肃起来,“这个季节,成年个体通常不会出现在那么边缘的区域,你们採集时发现其他异常了吗?” 西弗勒斯正在给伊恩倒热茶,闻言动作一顿。 “没有,但它出现得很突然,衝撞的姿態也异常暴躁。” “可能只是巧合。”伊恩接过茶杯,指尖在西弗勒斯手背上碰了碰,示意他放鬆,“最近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好像也没什么异常报告。” “我会留意相关消息。”亚里斯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凯文凑过来,想看看伊恩的伤口,被西弗勒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好好,我不看。”凯文举起手,缩回亚里斯旁边的位置,小声嘀咕,“西弗勒斯现在的眼神比毒角兽还可怕……” 亚里斯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西弗勒斯没理他们,只是挨著伊恩坐下,拿过他那本看到一半的《高级魔文应用》,翻到之前折角的地方,塞进他手里,然后自己拿起魔药笔记,摊在膝上。 但他半天没翻一页,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伊恩被绷带裹著的手臂。 伊恩用没受伤的右手翻著书,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下次不去禁林了,需要什么让猫头鹰从家里寄,或者找斯拉格霍恩要库存。” 西弗勒斯从笔记上抬起眼,黑沉沉地看著他。 “没有下次。” “好,没有下次。”伊恩从善如流,肩膀靠著西弗勒斯的肩膀,把重量放鬆地交过去。 西弗勒斯紧绷的身体,在伊恩平稳的呼吸和炉火的暖意中,一点点鬆懈下来。 他合上根本没看进去的笔记,很轻地嘆了口气,將头偏向伊恩那边。 “还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好多了,你的药膏很管用。”伊恩侧过脸,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朵,“別生气了,西弗,看你这样,我伤口不疼,这里疼。”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 西弗勒斯耳根红了,別开脸,但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伊恩的右手,十指交缠,扣得很紧。 “没有下次。”他又重复了一遍。 “嗯,我保证。”伊恩回握他,拇指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摩挲。 凯文终於成功把咬人甘蓝塞进花盆,抬头正好看到两人靠在一起低语的侧影。 他用手肘碰了碰亚里斯,朝那边使了个眼色,露出一个“哎呀呀”的笑容。 第118章 卢修斯的来访 亚里斯顺著他目光看去,摇了摇头,嘴角却也有了一点细微的弧度。 他合上笔记本,用羽毛笔轻轻敲了下凯文的额头。“非礼勿视,凯文。” “知道啦知道啦……” …… 第二天的魔药课,西弗勒斯几乎包办了所有步骤。 偶尔需要协同操作时,他会用眼神示意伊恩递个东西。 伊恩將东西推过去时,手指总会“不经意”地擦过西弗勒斯的手背。 西弗勒斯抿著唇,耳根微红,但手下丝毫没乱。 他甚至在等待药剂沸腾的间隙,默不作声地把伊恩面前摊开的课本翻到了正確的配方页,羽毛笔在旁边空白处补上了两个斯拉格霍恩在讲解时含糊带过的注意事项。 “博克先生,看来你的搭档把你照顾得很周到。” 斯拉格霍恩踱到他们桌边,看著那锅已经呈现完美状態的药剂,满意地点点头。 “当然,斯內普先生的技艺一如既往地精湛,哦,这色泽……完美,斯莱特林加五分,为了你们的默契和效率。” 他走开后,伊恩对著西弗勒斯挤眉弄眼,“我们的默契。” 西弗勒斯正用魔杖控制著火候,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他將熬好的药剂仔细装瓶,贴上標籤,然后把伊恩那份也收进他的书包,动作理所当然,好像这本来就是他的分內事。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西弗勒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把两人的书包都拎在手里。 “我自己能拿。”伊恩去接,西弗勒斯侧身避开,黑眼睛扫过他吊著的胳膊。 “你能用右手拿,然后让受伤的左边跟著晃?”他语气平淡,但意思明確。 伊恩笑了,不再坚持,和他並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声嘈杂,西弗勒斯走在他左侧,有意无意地用身体隔开可能撞过来的人。 去大厅吃饭时,西弗勒斯会先一步把他常吃的几样东西用悬浮咒弄到盘子里,分量拿捏得刚好,甚至包括伊恩喜欢但通常因为麻烦而不太去拿的烤苹果派。 “你都快成我的家养小精灵了,西弗。”伊恩切著盘子里的肉排,右手用得不太习惯,动作有点笨拙。 西弗勒斯没理他,只是把自己面前已经切成刚好入口大小的肉排,不动声色地换到了伊恩面前,然后拿过他那份完整的,继续切。 他切东西又快又整齐,像是另一种形式的魔药处理。 凯文在对面看得直眨眼,用口型对亚里斯说“梅林啊”。 亚里斯在桌子下轻轻踩了他一脚,平静地往自己麵包上抹黄油。 莉莉端著盘子过来坐下,看到伊恩的手臂,眼里满是关心:“庞弗雷夫人说还要几天才能拆绷带?还疼吗?” “好多了,就是有点不方便。”伊恩冲她笑笑。 “西弗勒斯肯定把你照顾得很好。”莉莉看了看西弗勒斯面前那份被精细分割过的食物,又看看伊恩手边温度正好的南瓜汁,笑了起来,“说真的,我以前都没发现他这么会照顾人。” 西弗勒斯正喝著水,闻言被呛了一下,別过脸咳嗽,耳尖通红。 伊恩在桌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现在发现了。” 伊恩话音落下,西弗勒斯几乎要把脸埋进盘子里,只留下通红的耳尖。 莉莉噗嗤笑出声,没再打趣,转而聊起了变形术的论文。 凯文在对面冲伊恩挤眉弄眼,被亚里斯用一颗豌豆精准击中额头。 …… 伊恩的伤口癒合得不错,拆了绷带,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新疤。 西弗勒斯某天晚上默不作声地调了一种祛疤膏,不由分说地给他涂上,动作依旧带著点生硬的仔细。 圣诞节假期临近,雪覆盖了城堡,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留校的寥寥无几。 雷古勒斯不得不回格里莫广场,他“虚弱”的状態需要家庭治疗师的定期查看,沃尔布加的信一封比一封焦灼。 伊恩他们四个选择留校,约翰和莉亚寄来了一大盒礼物和食物,附言说“地窖冷,多生炉火”。 圣诞节当天,礼堂被装饰得银装素裹,他们几个人凑在一处,交换了简单但用心的礼物。 就在圣诞晚宴结束,他们抱著礼物和满心鬆快回到地窖公共休息室门口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等在那里。 卢修斯·马尔福。 他穿著墨绿色的旅行斗篷,金髮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倚在冰冷的石墙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但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偶然。 “圣诞节快乐,先生们。”他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西弗勒斯身上。 “西弗勒斯,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有些关於……魔药学术上的问题,想私下请教,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凯文抱著礼物的手紧了紧,亚里斯的目光也锐利的看向卢修斯。 伊恩往前踏了半步,几乎要挡在西弗勒斯身前,但西弗勒斯的手在袖袍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当然,马尔福学长。”西弗勒斯的声音平静无波,他鬆开伊恩的手,对伊恩轻微摇了下头,示意他別动,然后跟著卢修斯走向远处一条僻静的走廊拐角。 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对伊恩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凯文和亚里斯也沉默地陪著。 终於,西弗勒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里,卢修斯已经不见了。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那双总是冷静幽深的黑眼睛里,翻涌著伊恩从未见过的风暴,愤怒、屈辱,还有……恐惧。 “西弗?”伊恩立刻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触手一片冰寒。 西弗勒斯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让伊恩愣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回去说。” 第119章:威胁与邀请 回到公共休息室,亚里斯拉住了凯文,將空间留给了伊恩。 一回到他们的寢室,门刚关上,西弗勒斯就背靠著门板,低著头,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伊恩站在他面前,不敢再贸然碰他,只是紧紧盯著他。 “……他怎么说?”伊恩的声音放得极轻。 西弗勒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他说……那位大人很欣赏我在魔药和……某些领域的才能,认为我之前的失败可惜了。” “他可以给我提供一切需要的资源,支持我继续灵魂缓和剂的研究,甚至……更深入的方向。” 伊恩的心沉了下去。 “他建议我好好考虑,为了我的……前途。”西弗勒斯扯出一个讽刺的笑,眼神冷得骇人,“他还说,如今世道不太平,有天赋的年轻人容易走错路,或者……被连累,博克先生和夫人在魔法部和圣芒戈的工作……很受人尊敬,但也难免接触到一些敏感事务。” “伊恩,他说……『你身边那个聪明的小博克,还有他那对开明的父母』,需要更安全的环境。” 赤裸裸的威胁。 用伊恩,用约翰和莉亚,来逼他就范。 “他说,这不是强迫,是邀请,但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西弗勒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他说,復活节前,等我想清楚。” 寢室內死寂一片。 炉火在壁炉里偶尔噼啪作响,映著西弗勒斯惨白的脸。 伊恩看著他,然后,他伸出手,捧住了西弗勒斯的脸颊,强迫他抬起眼,看著自己。 “西弗勒斯·斯內普,”伊恩一字一句,声音平稳,却很有力量,“你听好。” 西弗勒斯瞳孔微颤,看著他。 “我不管你答应了什么,没答应什么,也不管卢修斯·马尔福或者他背后那个傢伙说了什么。” 伊恩的拇指擦过他冰冷的脸颊,“从我把你带回家的那天起,从我爸妈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待的那天起,我们就是一起的。” “威胁我爸妈?博克家能在魔法界立足这么多年,不是被嚇大的,他们比我们想像的更坚韧,也有自己的门路,至於我……” 伊恩凑近,额头抵上西弗勒斯的额头,呼吸交融,灰色的眼睛直直看进他漆黑的眼底,斩钉截铁: “我记得我说过,我选你。”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面对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都选你。” “所以,別想一个人扛,別想为了什么安全去答应任何鬼话,我们一起想办法,像帮雷古勒斯那样,像一直以来那样。” “你,我,凯文,亚里斯,甚至莉莉,还有我们的家人,我们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西弗。” 西弗勒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伊恩眼中毫无阴霾的坚定和那深不见底的爱与守护。 他猛地闭上眼,身体前倾,额头重重抵在伊恩的肩膀上,手臂僵硬地抬起,终於,紧紧环住了伊恩的腰,像一个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伊恩。”他哑声叫他的名字,带著颤音。 “我在。”伊恩回抱住他,用力地,稳稳地,“一直都会在。” …… 圣诞节假期的最后几天,在一种绷紧的平静中度过。 地窖的炉火似乎烧得比往年更旺,却也驱不散某种无形的寒意。 伊恩和西弗勒斯几乎形影不离,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宿舍或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角落。 西弗勒斯的话更少了,常常对著魔药课本或羊皮纸出神,伊恩不再只是安静地陪著,他会时不时靠过去,用肩膀碰碰他,或者把一杯新添的热茶推到他手边,低声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西弗勒斯通常只是“嗯”一声,但紧绷的身体慢慢鬆懈一点。 返校日当天下午,走廊里重新挤满了学生,喧囂声盖过了一切。 傍晚时分,有求必应屋的门被推开,雷古勒斯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离校时更加苍白憔悴,裹在厚重的黑色旅行斗篷里,像个移动的影子。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拿出书,也没有问候,只是坐著。 凯文和亚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西弗勒斯放下了手里正在打磨的银刀。 良久,他说,“……他借走了克利切。” 屋里静了一瞬。 “谁?”凯文下意识地问,隨即反应过来,脸色变了。 “那位……大人。”雷古勒斯吐出这个称呼时,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圣诞节后第三天,他说需要一个小精灵,完成一件……小小的任务,我父母……他们认为这是无上的荣耀。”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口。 “克利切昨天半夜才回来,它……很不对劲,浑身湿透,冰冷,不停地发抖,念叨著『克利切失败了,克利切让主人蒙羞了』……” “我用了很多办法,才让它断断续续说出来。” 雷古勒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岩洞。在海边,需要血才能开门,里面是黑色的、巨大的湖,湖心有个小岛,岛上有石盆,装满了魔药……必须喝下去。” 他的敘述支离破碎,但足够拼凑出一幅阴森恐怖的画面。 一个被重重黑魔法保护,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接近的藏宝地,而藏匿的“宝物”是一个带有斯莱特林標记的古老掛坠盒。 “那不是普通的宝物。”雷古勒斯的声音近乎呢喃,“那是他永生的秘密,我读过,在家族藏书最深的禁书区,模糊的记载,分裂灵魂,存放於容器……魂器。” 空气凝固了。 “將自己的灵魂撕裂,存放在特定物品中,以此获得不死之身,太疯狂了。” 亚里斯震惊的看向雷古勒斯,他在一本《尖端黑魔法解密》的残稿中,读到过这个魔法。 “而且不止一个。”雷古勒斯的声音更加绝望,“如果记载没错……製造魂器需要谋杀,分裂灵魂……他不会只满足於一次,掛坠盒可能只是其中之一。” “克利切听到过只言片语……在他高兴的时候,对贝拉,对其他人……提到过收藏,不止一件。” 炉火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一个追求不死、並且可能已经通过最邪恶的方式实现了不死的黑魔王。 这比他们之前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糟糕,糟糕得多。 第120章:线索 伊恩最先从震惊中缓过神,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清醒。 “这件事,”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到此为止,除了我们,绝对、绝对不能向第六个人透露半个字,包括我们的父母。” 他的目光扫过西弗勒斯、亚里斯、凯文,最后落在雷古勒斯苍白的脸上。 “雷古勒斯,尤其是你,把听到的一切锁死在脑子里,用上你所有的力气去加固大脑封闭术,对克利切也是,让它……忘记,或者至少,永远不再提起。” 雷古勒斯用力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膝盖上的袍子布料。 “我知道,克利切……我已经让它发过誓,而且,它好像自己也因为那魔药和湖水,记忆有些混乱破碎,这对我们是好事。” “但这件事本身,我们不能当作没听过。”亚里斯接话,“魂器……如果传说是真的,这解释了为什么那个人如此难以被真正击败,也解释了他对某些古老、强大、有象徵意义物品的执著收集,诺特之前的行动,很可能就与此有关。” “我们需要信息。”西弗勒斯的声音响起,“关於魂器,它的製造原理、弱点、识別方法,以及可能的……摧毁方式,不能大张旗鼓,只能从最冷门、最边缘的资料里一点点找。” “有一个地方或许有线索。”伊恩思索片刻,道,“斯拉格霍恩,他热衷於收集『稀有』的学生,也热衷於收集各种珍奇物品和……秘密。” “他活了很久,人脉极广,对古老家族和遗物的掌故知道得很多,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展示自己的博学和门路,在放鬆警惕时,容易说漏嘴。” “但他同样胆小谨慎,涉及这种危险秘密,他绝不会轻易吐露。”西弗勒斯摇头。 “不需要他直接说。”伊恩目光沉沉,“只需要引导话题,观察他的反应,比如,在下次茶会上,偶然谈起某些古老宝物在歷史上的神秘失踪,或者……某些黑魔法传说中关於特殊容器的偏好。” 凯文搓了搓手臂,仿佛感到一阵寒意,“那我们……这不是要跟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对著干吗?” “不是对著干,”亚里斯纠正他,“是自保,如果我们对敌人最大的依仗和秘密一无所知,那才是真正的危险,现在,我们至少知道前面可能有什么样的深渊。” 伊恩看向西弗勒斯,两人目光相接,无声地交换了决心和忧虑,“至於卢修斯·马尔福的邀请……” 西弗勒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拖。”伊恩替他说了,“给他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表示你需要时间权衡,但不要完全拒绝,留一点……看似被说动的倾向。” “重点是爭取时间,西弗,復活节之前,我们需要更多准备,也需要看看外面的风向。” “我明白。”西弗勒斯低声说,屈辱感依旧灼烧著他,但伊恩的话和眼前的危机让他不得不將个人情绪压下。 为了伊恩,为了这个刚刚拥有、绝不容失去的家,他必须周旋。 “大脑封闭术,”亚里斯提醒,“不止雷古勒斯,我们都要加强训练,不能被抓到任何空子,特別是你,凯文。” 凯文苦著脸,但没反对,他知道这不是闹著玩的。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说:“布莱克家的藏书……有些关於灵魂魔法的古老卷宗,虽然大多是禁忌和理论,但或许有线索,我会想办法……用研究的藉口,一点点弄出来,或者记下关键。” “小心。”伊恩再次叮嘱,“安全第一。资料可以慢慢找,人不能出事。” …… 几天后的鼻涕虫俱乐部聚会上,话题不知怎的,从最新魁地奇比赛绕到了中世纪炼金术师的軼事。 伊恩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我父亲前阵子收了一批旧书,里面提到萨拉查·斯莱特林除了掛坠盒,似乎还留下一件与蛇相关的物品,但记载含糊,不知道是不是后人附会。” 他说这话时,语气隨意,仿佛只是好奇。 斯拉格霍恩正端著一杯蜂蜜酒,闻言,脸上那种略带得意的笑容僵了半秒,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隨即用更大的笑声掩盖过去: “啊,古老的传说总是真真假假!斯莱特林的遗物……確实引人遐想,不过孩子们,记住,有些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它们最好留在故事里,来,尝尝这酥饼,新配方!”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但那一瞬间的异常,被紧紧盯著他的西弗勒斯和伊恩捕捉到了。 他知道些什么,而且他在害怕。 聚会结束后,在回地窖的楼梯上,西弗勒斯低声对伊恩说:“他心虚,不止是听说过,他可能……知道得更多,或者,接触过。” 伊恩握紧他的手,“但他绝不会主动说出来……” 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无声地漫过城堡。 newts日益临近,课堂、作业、考试构成了表象的忙碌,但在水面之下,魂器的阴影、迫近的威胁、未来的不確定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二月初的一个晚上,伊恩从浴室回来,发现西弗勒斯还没睡。 他坐在窗边的旧扶手椅里,就著月光在看那张从禁书区抄回来的、关於魂器与碎片联繫的密文片段。 侧脸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伊恩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羊皮纸,放到一旁,然后蹲下身,握住西弗勒斯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別看了,你需要休息。” 西弗勒斯抬眼看他,黑眼睛在黑暗里深不见底。 “如果……如果我们最终找不到办法,如果毕业后,他们用你和你的家人逼我……” 第121章:「告诫」 “没有如果。”伊恩打断他,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声音很低,“听著,西弗勒斯·斯內普,我爸妈已经著手处理了,也加固家里的防护,莉亚甚至联繫了圣芒戈里信得过的朋友。” “我们不是毫无准备,博克家或许不够显赫,但我们在阴影里活了很久,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至於我……”伊恩吻了吻他冰凉的鼻尖,“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魔药实验室可以开在任何地方,大不了,我们跟著凯文去北欧看他说的极光,或者去亚里斯提过的那些古老图书馆流浪,世界很大,西弗,总有伏地魔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但你的家,你的父母……” “他们会理解。而且,相信我,他们比我们想的更能自保。” 伊恩看著他,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但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我们有人在魔法部,有人在圣芒戈,有人在翻倒巷,有人在最古老的纯血家族內部……我们有彼此,我们年轻,但我们不无知,也不孤单。” “我们在织一张网,西弗,或许现在还很脆弱,但它在生长,魂器是他的弱点,而时间……未必全在他那边。” 西弗勒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伊恩眼中毫无阴霾的篤定和那种近乎莽撞的勇气。 这勇气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在看清了所有黑暗与风险后,依然选择握紧他的手,向前走的决心。 他闭上眼睛,將脸埋进伊恩温暖的颈窝,手臂环上伊恩的背,很用力。 “伊恩。” “嗯。” “……別放手。” “死也不放。” …… 斯拉格霍恩的课后,西弗勒斯被单独留了下来。 “西弗勒斯,我的孩子,”老教授搓著胖胖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点恳求,“关於……你之前研究的那个方向,灵魂相关的课题……我知道年轻人有探索精神,但有些领域,就像最深的湖,看著平静,底下却是能吞没一切的漩涡。”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有些知识被遗忘,被禁止,是有原因的,沾上它,就像沾上永远洗不掉的诅咒……听我一句劝,彻底放下,专注於魔药,你有光明的未来,別让……不必要的执著毁了它。” 他说得很隱晦,但恐惧是真实的。 西弗勒斯看著他闪烁的眼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教授。” “好,好。”斯拉格霍恩鬆了口气,又恢復了平常那种略显夸张的热情,“去吧,孩子,你的补血剂改良报告我看过了,非常有想法!继续保持!” 离开魔药办公室,走廊冰冷。西弗勒斯知道,斯拉格霍恩的警告,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自保。 他害怕有人,尤其是他“看好”的学生,去触碰那个秘密,进而把他牵扯进去。 而伊恩能感觉到西弗勒斯在无人时愈发紧绷的背脊,夜里惊醒时指尖的冰凉,以及落在他唇上、带著不安和確认的亲吻。他回以更用力的拥抱,和一遍遍无声的“我在”。 …… 復活节前,马尔福家的猫头鹰送来了纸条,约定时间地点。 三把扫帚酒吧人声鼎沸,西弗勒斯和伊恩在人群里走得很近,肩膀几乎挨著,但没人注意到他们袖袍下短暂交握又迅速分开的手指。 约定地点是猪头酒吧后面一条堆著空木桶的窄巷。 卢修斯·马尔福等在那里,他今天没穿那身显眼的旅行斗篷,只是一件料子很好的深灰色长袍,但依然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西弗勒斯。”卢修斯微笑著頷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的巷口。 伊恩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们,像在等人,也挡住了大部分来自主街方向的视线。 “考虑得如何了?春天是做出决定的好时节。” “马尔福先生,”西弗勒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感谢您和……那位大人的赏识,灵魂领域的探索確实是我的兴趣所在,之前的失败也让我意识到它的……风险与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与卢修斯对上,“博克先生的观点是,在获得足够稳固的立足点之前,过早地投身於某个过於……专业的方向,可能会限制未来的可能性,他认为,newts之后的职业选择,应当更……审慎地权衡。” 卢修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谨慎是明智的品质,西弗勒斯。”他慢条斯理地说,“尤其是在这个……变动愈发频繁的时代,一个错误的决定,影响的可能不止是一个人。”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巷口伊恩的背影,又收回来,语气变得更为温和,却更令人不適。 “不过,那位大人的耐心和慷慨是有限的,他欣赏才华,也厌恶……不识时务的浪费,博克先生的顾虑可以理解,但有时候,过於依赖旁观者的视角,反而会错过真正属於自己的……机遇,甚至是救赎。”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虚偽的推心置腹。 “我理解你的犹豫,毕竟年轻,身边的声音也多,但记住,有些路,错过了入口,就再也找不到,有些保护,”他刻意停顿,“在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或许並不像看上去那么可靠。” 他直起身,恢復了那种优雅疏离的姿態。 “我的话就到这里,你还有很多时间……思考,当然,之后的任何时间,你改变了想法,我,以及我代表的那位,隨时欢迎。”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说,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猪头酒吧侧门后更深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转身,走向巷口。 伊恩在他踏出第一步时就转了过来,灰色的眼睛迅速扫过他的脸,捕捉到他脸上尚未褪尽的苍白和眼底那抹极力压抑的阴鬱。 他没有立刻问,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西弗勒斯冰冷的手指,用力捏了捏,然后鬆开。 “走吧,”伊恩说,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回去,凯文说他搞到了蜂蜜公爵下个月才上市的新品试吃,去晚了亚里斯能给他分析出一篇论文,渣都不剩。” 回城堡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 两人並肩走著,直到穿过打人柳的阴影,踏上通往城堡侧门那条无人小径,伊恩才低声开口:“他怎么说?” “他不意外,”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乾涩,“只是……暗示了后果,还有,所谓的机会不等人。” “威胁换了个说法。” “嗯。”西弗勒斯闭了闭眼,“他说……之后改变想法,隨时可以找他。” 第122章:毕业 伊恩冷哼一声,没再评价。 他伸手,替西弗勒斯拂开垂到眼前的一缕黑髮,指尖在他额角停留了一瞬,“没事,我们还有时间。” 回到地窖时,凯文和亚里斯都在寢室。 凯文面前果然摊著几个花花绿绿的糖纸,他正捏著一块星星形状、不断变换顏色的软糖犹豫要不要下口。 亚里斯坐在对面,手里拿著笔记本和羽毛笔,一脸“我正在记录实验数据”的严肃。 看到他们进来,凯文立刻把糖塞进嘴里,含糊地问:“怎么样?那个金光闪闪的孔雀没为难你们吧?” “暂时应付过去了。”伊恩简短地说,脱下外袍扔在床上,挨著西弗勒斯坐下。 亚里斯放下笔,“卢修斯·马尔福亲自出面,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罢休,即使这次暂时后退。他的邀请会一直悬在那里,作为无形的压力。” “我知道。”西弗勒斯说,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向后靠在椅子上,伊恩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是唯一踏实的暖源。 “那个东西呢?雷古勒斯有新的消息吗?”凯文努力吞下糖,问道。 “没有。他最近很安静,按时来医疗翼,在图书馆也只查些newts相关的资料。” 亚里斯回答,“布莱克家似乎真的接受了现状,没有再逼迫他。这或许是好消息,说明我们的事故和伤情仍然被认可,但关於那件东西的线索……” 他摇了摇头:“他上次提到的那部分布莱克藏书,看守极其严密,而且很可能被施了诅咒或触发咒,他不敢轻举妄动。” “斯拉格霍恩呢?”伊恩问,“上次茶会之后,他有什么异常?” “更加热衷於展示他那些『安全无害』的收藏,对任何可能涉及黑魔法歷史的话题避之不及。” 亚里斯微微蹙眉,“他在害怕,这反而印证了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关键,也更危险,撬开他的嘴,需要时机,或者……更大的筹码,但我们没有。” 寢室里沉默下来,newts的压力,未来的迷茫,以及水面下那日益逼近的、名为伏地魔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即將成年的年轻人心头。 西弗勒斯忽然感到手背一暖。 是伊恩的手,覆盖上来,指尖插进他的指缝,牢牢扣住。 他转过头,对上伊恩的视线。 那双灰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而固执的坚定,映著跳动的炉火,像是在说:看,我在这里。 西弗勒斯反手握紧,掌心相贴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了那些寒意。 “还有时间。”伊恩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说给西弗勒斯听,还是说给所有人听,“考试季要来了,先应付这个。” “没错!”凯文一下子坐直,又垮下肩膀,“梅林啊,魔法史!我怎么背得完!” 亚里斯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按照我整理的时间线图表来记忆,效率可以大幅提高,而不是试图给每位妖精叛乱首领编造暱称和顺口溜。” “我那是在加深印象!” 炉火旁,伊恩极轻地笑了一声,头歪了歪,靠在了西弗勒斯肩上。 西弗勒斯身体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来,任由那份重量倚靠。 …… 马尔福没有再出现,但他们的压力並没有减少。 n.e.w.ts考试在连绵的阴雨中开始,又在夏初第一场猛烈的阳光中结束。 当最后一场魔法实践考试的交卷钟声响起,走出考场的学生们脸上混合著解脱、茫然和淡淡的失落。 成绩还要等些日子,但属於霍格沃茨的时光,对七年级而言,已经结束了。 收拾行李的那几天,寢室里瀰漫著离愁別绪。 凯文一边把魁地奇袍子胡乱塞进箱子,一边宣布:“我爸妈同意了!我去法国!博基龙牧马队给了我试训邀请,就下个月!” 他眼睛发亮,隨即又看向亚里斯,声音低了点:“亚里斯……他家在法国魔法部有个远亲,能提供些研究助理的职位,他……也去。” 亚里斯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有条不紊地將书本按分类码放整齐。 “法国的魔法理论研究环境相对宽鬆,而且,距离產生美,有时也能提供更清晰的视角。” 他看向伊恩和西弗勒斯,“我父母和凯文的家人谈过了,他们认为……暂时离开英国,是个明智的选择。” 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是非之地,能走一个是一个。 “恭喜,凯文,梦想成真。”伊恩笑著说,用力拍了拍凯文的肩膀,又看向亚里斯,“保持联繫,用最安全的那种。” “当然。”亚里斯点头,“加密频道已经测试过三次,稳定,你们……决定了?” “我留在英国。”西弗勒斯將最后一本笔记放入皮箱,扣上箱盖。 伊恩就站在他身边,对亚里斯和凯文说:“我们留下,不过,不待在伦敦,也不去蜘蛛尾巷,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我们的研究,我爸妈支持。” “什么研究?”凯文问。 “草药,稀有品种培育,和一些偏门但合法的魔药原料处理。” 伊恩说得轻描淡写,“西弗勒斯的方向更理论一些,古代魔文应用,魔药改良基础原理,不涉及任何敏感领域,足够低调,也够我们生活。” 这是他们商量后的结果。 拒绝所有拋来的橄欖枝,斯拉格霍恩热情推荐的研究所,几家魔药公司试探的邀请,甚至《魔药新发现》期刊发来的撰稿约稿。 彻底离开父母的庇护也是必要的,约翰和莉亚虽然担忧,但还是理解了他们的决定。 远离伦敦,远离魔法部、圣芒戈和翻倒巷的视线,能最大限度降低家人被牵连的风险,也给他们自己一片相对自由的土壤。 “需要帮忙就说。”凯文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你们也是。”西弗勒斯开口,声音很轻,“在法国……小心。” 离校日的霍格沃茨特快上,气氛比往常复杂。 七年级的学生们穿著便装,交谈著未来的打算,笑声有些夸张,仿佛为了压住离別的伤感。 “保持联络。”下车时,亚里斯再次说,和凯文一起用力抱了抱伊恩,轮到西弗勒斯时,只是郑重地握了握手。 西弗勒斯回握了一下,很短,但有力。 第123章:新家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一下车,他们就看见了等在那的莉亚和约翰。 莉亚快步上前,挨个拥抱了他们,力道很大。 “房子找好了,在科茨沃尔德,有点偏,但风景不错,也很安静。邻居是麻瓜,不过隔著一段距离,不会打扰。” 约翰接过西弗勒斯手里较沉的一个箱子,“防护咒语都检查过了。” 他们没有回博克家,直接通过飞路网去了新住处。 那是一座被矮石墙和茂密树木半围起来的老旧石屋,两层,带一个宽敞的阁楼和一片荒芜但土质不错的后院。 空气里是青草、泥土和阳光的味道,远处是起伏的丘陵。 “需要好好收拾。”伊恩推开门,被灰尘呛了一下。 “嗯。”西弗勒斯放下箱子,目光扫过积灰的壁炉、空荡的房间,最后落在伊恩被阳光勾勒出浅金色轮廓的侧脸上。 这里没有霍格沃茨的温暖喧囂,没有博克家的舒適安稳,空空荡荡,但也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注视和低语。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从哪儿开始?”伊恩转头看他,灰眼睛里带著笑意。 “实验室。”西弗勒斯应道。 收拾是个缓慢的过程。 他们从对角巷订购了最基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伊恩用了一个下午清理后院,规划出草药种植的区域。 西弗勒斯则埋头布置地下的实验室,將工作檯、书架、材料柜一一就位,施加防尘、恆温和基础的防护咒语。 几天后,第一批从“安全渠道”寄来的草药种子和魔药材料到了。 隨包裹还有一封简短的信,来自约翰,提到魔法部最近气氛“微妙”。 信末,莉亚叮嘱他们按时吃饭,附上了一张新调製的家用白鲜香精改良配方。 日子在除草、翻土、处理材料、阅读和实验中悄然流淌。 西弗勒斯开始系统地整理他关於古代魔文中稳定与净化类符文的研究,伊恩则尝试培育几种对土壤和魔力环境要求苛刻的稀有草药。 进展缓慢,时有失败,但无人催促,也没有成绩单需要交代。 晚上,他们通常待在起居室,伊恩看最新的草药学期刊,西弗勒斯核对数据或翻译晦涩的段落。 有时会下两盘棋,西弗勒斯贏得越来越多,伊恩则开始耍赖,试图用无关的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七月初的一天,一只陌生的穀仓猫头鹰落在窗台,丟下一卷没有落款的羊皮纸。 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花体字:“斯拉格霍恩婉拒了魔法部的荣誉顾问邀请,称病前往亚述尔群岛休养。” 两人对视一眼,老狐狸嗅到了风雨,躲得更远了。 七月下旬,凯文从法国寄来了长长的信,用了一种他们约好的简单替换密码书写。 博基龙的试训“艰苦但有趣”,教练很严厉,但他“飞得比嗅嗅追金幣还快”。 亚里斯在一家小型的魔法歷史研究所做文献梳理,抱怨法国人的归档系统“缺乏逻辑美感”,但下午茶的点心不错。 信末,凯文用潦草的字跡加了一句:“这里也有人谈论那边的动静,不多,但听得到,你们保重。” 西弗勒斯把信放在一旁,走到窗边。 后院,伊恩正弯著腰查看一株月光草的幼苗,手指小心地拂过叶片,侧脸专注。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工作檯前,继续研究魔药。 伊恩推门进来,带著一身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西弗,来看,那株脆荚藤好像適应了,长了个新芽。” 西弗勒斯放下羽毛笔,走过去。 窗台上的小花盆里,一点柔嫩的绿意在暮色中舒展。 “嗯。”他应了一声。 伊恩的手自然地搭上他的后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耳畔。 “晚饭想吃什么?我可以试试把昨天剩下的燉菜变个花样,或者……” “隨便。”西弗勒斯说,身体向后靠了靠,倚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那就把燉菜变个花样,”伊恩的声音带著笑意,嘴唇蹭了蹭西弗勒斯耳廓,“我猜你其实想吃那个,只是懒得说。” 西弗勒斯没反驳,只是耳根有点热。 他转身,在伊恩嘴角很快地碰了一下,然后走向工作檯去收拾东西,留下伊恩摸著嘴角站在原地笑。 晚饭后,他们像往常一样待在起居室。 西弗勒斯核对著魔药配方,伊恩翻著最新的《神奇草药学家》月刊,头枕在西弗勒斯的腿上。 “看这个,”伊恩把杂誌递上去一点,指著一篇短文,“苏格兰北部有片山谷,麻瓜很少进去,据说土壤魔力特性很特別,有人在那儿发现了变种的银蕨,对魔力侵蚀类伤害有奇效……就是採摘条件苛刻,只在月圆夜开花,花期就两小时。” 西弗勒斯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又落回自己的羊皮纸。 “记载模糊,缺乏实证,而且苏格兰北部现在不太平,上周的《预言家日报》角落里有条不起眼的新闻,说那儿有不明魔法波动,魔法部建议巫师勿近。” “我就说说。”伊恩收回杂誌,“等以后……安稳些了,我们可以去看看。就当探险。” 西弗勒斯笔下顿了顿,很轻地“嗯”了一声。 …… 八月中的一个周二,伊恩需要去对角巷补充一批基础材料,一些常用的龙皮手套存货不多,两种常见的稳定剂辅料也用完了。 西弗勒斯原本要一起去,但一批月光草萃取正到关键阶段,离开可能前功尽弃。 “我一个人去就行,很快。”伊恩系好旅行斗篷的扣子,在门口转身,捧住西弗勒斯的脸亲了一下,“午饭前回来,给你带弗洛林家的新口味冰淇淋,如果还有的话。” 西弗勒斯皱了皱眉,“小心点。” “知道。”伊恩笑了笑,手指擦过他的下巴,“你也是,別被溅到。”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西弗勒斯回到地下室,坩堝里银蓝色的液体正在缓慢旋转,他集中精神,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中午过了,伊恩没回来。 西弗勒斯盯著时钟,又看了看窗外安静的小路,也许是对角巷人多,耽搁了,或者弗洛林的冰淇淋排队。 他处理完最后一步萃取,將成品小心封装,收拾好工作檯,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拖延。 下午三点,依旧没有动静。 第124章:命悬一线 西弗勒斯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木质的窗框。 他试著用双面镜联繫,没有回应,又等了一刻钟,他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 壁炉里的火焰忽然躥高,变成刺目的绿色。 一张被火焰灼焦了边缘的羊皮纸卷吐了出来,落在地毯上。 是莉亚的笔跡,但字跡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笔都带著焦灼的颤抖。 “圣戈芒,速来,伊恩危!” 西弗勒斯瞳孔微缩,没有任何犹豫衝进壁炉,抓起一把飞路粉,绿色的火焰將他吞噬。 圣戈芒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约翰靠著墙,领带扯歪了,神情是止不住的担忧。 莉亚正和一个头髮花白、表情凝重的治疗师低声急促地交谈,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却极力维持著稳定。 看到西弗勒斯,莉亚立刻走过来,將他带进了伊恩的病房,“这边。” 病房里光线昏暗,伊恩躺在中间的病床上,脸色是死人般的灰败,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裸露的脖颈和手臂皮肤上,蜿蜒著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西弗勒斯定在门口,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是黑市上流通的『噬生咒』,混合了至少三种不同的黑魔法印记,极其歹毒,目的就是折磨和缓慢杀死,阻止伤口癒合,侵蚀魔力本源。” 那个老治疗师,圣芒戈最擅长黑魔法伤害的专家之一,声音沉重,“常规的解咒和缓和剂……效果微乎其微,我们用了最强的净化魔药,只能勉强减缓它的扩散速度。” “有办法吗?”约翰的声音沙哑。 “我们需要一个复合方案,首先需要用『净化之光』仪式剥离最表层的诅咒载体,这需要至少三位精通此道的治疗师,且对被施咒者负担极重,他现在太虚弱了……” “然后用『生命之泉』魔药稳定並试图修復被侵蚀的生命力,但魔药的核心成分之一,月光独角兽的纯净角粉,需要极高的纯度和活性,而且用量很大……” “但最棘手的是诅咒核心已经和他部分魔力纠缠,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灵魂安抚剂』的变体,不是治疗灵魂,而是剥离和净化这种附著性的黑魔法污染。但这种变体配方几乎失传,所需的几种材料……” 治疗师顿了顿,看了一眼莉亚和约翰,又看了看西弗勒斯,声音更低,“据我所知,其中三种关键材料,近几个月被马尔福家以研究储备的名义,几乎垄断了市面上所有的流通渠道。” 这三天,治疗方案在反覆论证和绝望的尝试中艰难確定。 伊恩的情况时好时坏,更多是坏。 那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他的体温低得嚇人,偶尔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 西弗勒斯几乎没离开过病房,时刻监测著伊恩的情况,看著治疗师们进进出出,看著莉亚强打精神调配药剂,看著约翰动用人脉却一次次碰壁。 “卢修斯·马尔福说,可以谈谈,但只和『能做主且有诚意的人』谈。”约翰十分颓唐。 能做主的人?伊恩昏迷不醒,约翰和莉亚的“诚意”在马尔福眼里,大概只是博克家那点不够分量的砝码。能做主,且有他们想要的“诚意”的人…… 西弗勒斯看著病房门,伊恩安静的、仿佛隨时会熄灭的呼吸,和皮肤上那可憎的黑色纹路…… 第四天傍晚,他站起身,走到无人的楼梯间,用魔杖召来一只纸鹤,说了时间和地点。 一处麻瓜的咖啡馆,卢修斯·马尔福似乎很享受这种时刻,他打量著西弗勒斯苍白憔悴的脸,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我很遗憾听到小博克先生的不幸,西弗勒斯,翻倒巷最近……確实不太平。”他慢悠悠地说,“那么,你考虑清楚了?为了……朋友的性命?” “材料。”西弗勒斯的声音乾涩,“所有治疗方案需要的,最高品质的,立刻送到圣芒戈。” “当然,助人为乐是美德。”卢修斯的笑容加深,“不过,你也知道,有些资源……很珍贵,尤其是当前时期。那位大人珍惜才华,但也看重……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奉献。” “一份有分量的、显示诚意的见面礼,会让接下来的帮助,变得更加顺理成章,並且……持续。” 他看著西弗勒斯,灰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压迫。 “比如,某些被证明……极具潜力的研究方向初步成果,这能证明你的价值,也证明你的决心,毕竟,我们需要的不是摇摆的旁观者,而是坚定的同行者。” 灵魂缓和剂。 他想要灵魂缓和剂,或者说,是西弗勒斯“放弃”前,那些最接近突破、也最危险的思路和实验数据。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袖子里掐进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这份“诚意”,会打开哪扇门,释放出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但他更清楚地记得伊恩颈间蔓延的黑色纹路,记得他微弱的呼吸,记得他说“我选你”时眼里的光。 “东西在我的住处。材料送到,笔记给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冰冷,没有起伏。 卢修斯愉悦地笑了。 “明智的选择。材料一小时內会抵达圣芒戈,由我们信得过的『赞助人』名义捐赠。至於笔记……我相信你的信誉。欢迎加入,西弗勒斯,很快,你会见到那位大人,他会很欣赏你的……奉献。” 材料在当晚送达,圣芒戈的治疗团队震惊之余,立刻开始了爭分夺秒的救治。 仪式,魔药,净化。 西弗勒斯守在床前,看著那些黑色的纹路在强大的魔法和药剂作用下,一点点变淡、剥落。 伊恩的脸色依然苍白,但那种死灰渐渐褪去,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下来。 “生命体徵稳定了,诅咒核心被剥离、净化。但是……”头髮花白的老治疗师疲惫但宽慰地对莉亚和约翰说,又看了一眼仿佛一尊雕像的西弗勒斯。 “他的身体和魔力本源受损太重,加上之前抵抗诅咒消耗了太多,陷入了深度自我修復的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要看他自己了,但最危险的关卡,算是过了。” 第125章:交易 莉亚捂住嘴,泪水终於滚落,约翰用力抱了抱妻子,然后走到西弗勒斯面前,用力按住他紧绷的肩膀。 “孩子,谢谢你……谢谢你想办法弄到那些材料。” 他不知道西弗勒斯付出了什么,但他看得出这个少年眼底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决绝。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伊恩的身上。 几天后,伊恩从危险期转入特殊看护病房,依旧昏迷,但生命跡象平稳。 莉亚和约翰轮换守著,强迫西弗勒斯回去休息一下。 他没有回科茨沃尔德,在对角巷破釜酒吧要了个最便宜的房间。 卢修斯的邀请,或者说传唤,很快就来了。 地点不在马尔福庄园,而在翻倒巷更深处一栋外表毫不起眼,內部却被施了强大空间扩展咒的老宅里。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身影站在阴影中,沉默而恭敬。 西弗勒斯认出了诺特,还有卡罗,他们看他的眼神带著审视和嘲弄。 卢修斯站在前方稍侧的位置,微微頷首。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席捲而来。 壁炉前那张高背椅缓缓转了过来。 伏地魔。 他打量著西弗勒斯,精神力毫不客气的探入他的大脑。 西弗勒斯调动了全部意志力,维持著大脑封闭术的壁垒,垂下眼睛,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敬畏和紧张。 “西弗勒斯·斯內普。”伏地魔的声音很高,很冷,带著一种奇异的腔调,“卢修斯对你讚誉有加,你的……诚意,我看到了,很有天赋,也很有……胆识,灵魂的领域,深邃而美妙,不是吗?” “是……是的,大人。”西弗勒斯让自己的声音带上细微的颤抖。 “很好。”伏地魔似乎满意了,或者说,暂时满意了,“你明白追隨我的代价,也展现了你的价值,你的小博克朋友……他会康復的,只要你继续证明你的用处。” “我需要聪明、忠诚的僕人,尤其是在魔药和某些古老秘术方面,你会得到指导,资源,以及……力量,当然,还有保护,只要你值得。” 他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件小事。 “卢修斯会告诉你该做什么,期待你接下来的成果,西弗勒斯,別让我失望。” …… 伊恩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这期间,西弗勒斯在卢修斯的“安排”下,开始接触一些“研究项目”,都是些边缘但敏感的黑魔法相关魔药或材料处理。 他做得精准、高效,不多问一句。 卢修斯偶尔会带来伏地魔的“讚赏”或新的指示。 他定期去圣芒戈,坐在伊恩床边,握著他逐渐回暖但依旧无力的手,低声说话,说科茨沃尔德石屋后院的草药,说凯文从法国寄来的信,说一切琐碎平常的事,唯独不提马尔福,不提翻倒巷深处的老宅,不提那双猩红的眼睛。 第三十二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西弗勒斯正用湿棉签小心润湿伊恩乾燥的嘴唇,忽然,他看到伊恩的眼皮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僵住,屏住呼吸。 伊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是茫然的失焦,渐渐,灰色的瞳孔凝聚,映出了西弗勒斯消瘦、苍白的脸。 “……西弗?”他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只是气音。 西弗勒斯猛地抓紧他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颤抖得厉害。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哽住,只有眼眶瞬间灼热,视野模糊。 伊恩眨了眨眼,似乎想努力看清他。 “你……脸色好差。”他轻声说,目光缓缓移动,看到熟悉的病房环境,眉头微微蹙起,“我……怎么了?” “翻倒巷,袭击,诅咒。”西弗勒斯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已经……解决了,你需要休息。” 伊恩看著他,那双灰眼睛虽然疲惫,却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敏锐。 他看到了西弗勒斯眼底深重的阴影,看到了他极力压抑的某种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担忧后怕。 “代价呢?”伊恩问,声音很轻。 西弗勒斯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无法在这时说,无法在伊恩刚刚醒来、如此虚弱的时候,告诉他那些黑暗的交易,告诉他他已经把灵魂的一部分抵押了出去。 “以后再说。”他最终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伊恩的手背,“你醒了,就好。” 莉亚和约翰很快赶来,欣喜若狂。 治疗师做了详细检查,確认伊恩虽然极度虚弱,魔力本源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復,但最危险的阶段確实过去了,醒来就是最好的徵兆。 又过了一周,伊恩才能勉强坐起来,吃一点流质食物。 西弗勒斯几乎寸步不离,但那种沉默和压抑,伊恩感受得清清楚楚。 终於,在一个只有两人的午后,伊恩靠在床头,看著西弗勒斯为他削苹果。 “西弗勒斯。”伊恩叫了。 西弗勒斯动作一顿。 “看著我。” 西弗勒斯抬起眼,黑眸深处翻涌著伊恩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挣扎。 “告诉我,你答应了马尔福什么?”伊恩的声音很平静,“那些救命的材料,不是凭空来的,你付出了什么?”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影都移动了一寸。 他放下刀和苹果,手指在膝上收紧。 “灵魂缓和剂的半成品笔记,我给了他。”他声音乾涩,“还有,我答应了他的邀请。” 伊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滯。 “我见到了……伏地魔。”西弗勒斯继续说,“我现在……为他做事,魔药相关,为了那些材料,也为了……以后不再用你和你的家人威胁我。” 伊恩看著他,看著那双黑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看著那份为了他不得不咽下的耻辱和妥协,像一把钝刀,在心臟最软的地方反覆碾磨。 “对不起……”伊恩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浸满了疼,“西弗,对不起……” 第126章:一起 西弗勒斯猛地抬眼,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伊恩艰难地抬起手,手指有些发抖,却异常固执地触碰到西弗勒斯脸颊。 “是我……没听你的话,不够小心……是我……” 他没能说完,因为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和尚未完全癒合的伤口,额上瞬间冒出冷汗,脸皱成一团。 西弗勒斯立刻俯身,一手小心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熟练地拿起旁边备著的温水,用勺子舀了一点,凑到他唇边。 伊恩就著他的手喝了两口,压下咳意,喘息稍定,目光却一直锁在西弗勒斯脸上。 等西弗勒斯放下杯子,想要退回那个安全的距离时,伊恩的手滑到他颈后,没什么力气,將他轻轻拉向自己。 西弗勒斯身体僵了僵,怕压到他,只用胳膊虚撑著床沿,上半身却顺从地俯低。 他们额头相抵,呼吸微弱地交缠。 伊恩能清晰地看到西弗勒斯眼底的血丝,看到他睫毛每一次细微的颤抖。 伊恩的指尖很轻地描摹过西弗勒斯的眉骨,沿著他紧绷的脸颊滑下,最后停在他冰冷、微微颤抖的嘴唇上。 “听著,”伊恩的声音很低,虚弱,却坚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西弗勒斯,如果换成是你躺在那里,而你需要那些材料,我也会做同样的事,甚至更糟,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 西弗勒斯的喉结滚动,想说什么,伊恩的拇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唇。 “没有可是。”伊恩直视著他的眼睛,“你救了我的命,用你能做到的唯一方式,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们一起扛。” “伊恩,你不明白……”西弗勒斯的声音压抑得近乎破碎,“我给了他……那些东西,我踏进去了,那地方……那双眼睛……” “我明白。”伊恩打断他,手滑到他颈后,用了点力,让两人的额头贴得更紧,鼻尖相触,呼吸彻底交融。 “我明白那是什么代价,但你也听著急那不是终点,你进去,是为了把我捞出来,现在我们都在这里了,活著,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活著,就不是绝路。”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以后,无论你要去哪里,面对谁,做什么……我都跟你一起。光明正大也好,偷偷摸摸也罢,下地狱也行。我们是绑在一起的,所以,別想一个人去背那些东西,你背不动,我也不准。” 西弗勒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伊恩眼中毫无阴霾的、近乎蛮横的接纳和守护。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鄙夷,只有心疼,和一种“天塌下来也得先砸我”的篤定。 他睫毛颤得更厉害,闭上了眼,仿佛无法承受这样直接而灼热的目光。 然后,他感觉到颈侧传来一点温热而湿润的触感。 是伊恩的眼泪。 很轻,很烫,悄无声息地滑落,烙印在皮肤上,又很快消失。 西弗勒斯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那滴眼泪烫伤了。 他慌乱地睁开眼,想抬手去擦,却被伊恩更紧地按住。 “別动。”伊恩的声音彻底哑了,但依然坚持,“让我……就一会儿。”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西弗勒斯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流淌,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心口那份窒闷的疼,为西弗勒斯独自咽下的苦果,为那双黑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挣扎。 西弗勒斯僵硬地任由他靠著,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伊恩瘦削许多的肩背,指尖感受著单薄病號服下凸起的脊骨。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伊恩汗湿的鬢角,很轻,像一个確认的印记。 “没有下次了。”西弗勒斯哑声说,不知道是在对伊恩说,还是对自己发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你。” “你也一样。”伊恩在他颈窝里闷声说,眼泪慢慢止住了,但呼吸还带著湿意,“我们一起,等我好起来,等……我们找到办法,总会有办法的,西弗,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彼此。” “嗯。”西弗勒斯很轻地应了一声,闭上了眼。 这一刻,伊恩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里混合著伊恩身上淡淡的气息,让他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终於找到了一丝可以暂且棲息的地方。 未来仍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但伊恩醒了。 伊恩说,一起扛。 这就够了,足够他在深渊边缘,再踩稳一步。 伊恩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长时间的清醒和情绪波动耗尽了他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 他靠在西弗勒斯肩上,仿佛又要睡过去,但抓著西弗勒斯衣角的手指却没鬆开。 西弗勒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掌一下一下,极轻地拍著他的背,像安抚,也像確认。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从地板上爬上了白色的床单。 “睡吧。”西弗勒斯在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我在这儿。” 伊恩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的力道终於鬆开,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西弗勒斯没有动,依旧维持著那个有些彆扭的姿势,低头看著伊寧沉静的睡脸。 他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伊恩湿润的睫毛,然后,很慢地,低下头,將一个带著咸涩泪痕和无限珍惜的吻,印在伊恩光洁的额头上。 无论如何,一起。 第127章:出院 第二天下午,莉莉来了。 她抱著一大束顏色鲜亮的雏菊,金红色的头髮在圣芒戈苍白的走廊里像一小团跳跃的火焰。 她之前来过两次,一次是伊恩刚脱离危险期,一次是他转入普通看护病房,那时伊恩还昏睡著,她只是红著眼眶在床边站了很久,轻声对西弗勒斯说了句“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这次,门推开时,伊恩正靠著枕头,小口喝西弗勒斯递过来的药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 “莉莉!”伊恩放下杯子,努力想坐直些,被西弗勒斯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 “別乱动。”西弗勒斯的声音很低,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对莉莉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起身,把床边的椅子让出来。 “你看起来好多了!”莉莉快步走过来,把花放在窗台上,仔细打量伊恩,“梅林,那天听到消息真是嚇死我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伊恩笑笑,拍了拍床沿,“坐,西弗,你也坐。” 西弗勒斯没坐,只是站到了床的另一侧,背靠著墙,目光落在窗外。 莉莉在椅子上坐下,绿眼睛里满是关切。 “庞弗雷夫人要是知道,肯定要念叨你一百遍。” 伊恩笑了笑,“真的谢谢你能来,莉莉。” “说什么呢。”莉莉握了握他放在被子外的手,她的手很暖,“你们俩……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她说著,看了一眼沉默的西弗勒斯,又转回目光,“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一定告诉我,虽然我现在在傲罗办公室打杂,培训也挺忙,但跑腿传话还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神情变得认真:“外面……不太平的消息越来越多,有些袭击开始明目张胆了,不止是麻瓜出身。邓布利多教授一直在努力联合各方力量,我们……我们也在努力。” 她没明说“我们”是谁,但伊恩和西弗勒斯都听懂了。 “我知道很艰难,”莉莉看著伊恩,又看看西弗勒斯,“但相信邓布利多教授,相信我们正在做的事,黑暗不会一直持续,总会有结束的一天。”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莉莉脸上,很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莉莉坐了一会儿,问了问恢復的情况,又说了些傲罗培训里的趣事,临走时,她再次握了握伊恩的手。 “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我可能有一阵子不能常来,任务……有点多。”她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照顾好自己,你们两个都是。”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著他们,眼神温柔而复杂。 “再见了。” 门外隱约传来压低嗓音的对话,是詹姆斯·波特的声音:“……怎么样?他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我们走吧,快迟到了。”莉莉的声音渐远。 伊恩靠在枕头上,望著天花板,半晌才说:“她变了。” “嗯。”西弗勒斯走回床边,“更坚定了,这是好事。” 伊恩想说什么,却被咳嗽打断了。 西弗勒斯立刻去倒水,试了试温度,才將水杯递到他唇边。 伊恩就著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乾涩的喉咙。 他抬眼,看到西弗勒斯近在咫尺的脸,眼下那片青黑越发明显。 “你昨晚又没怎么睡。”不是疑问。 “睡不著。”西弗勒斯简短地说,將他放回靠枕,仔细掖好被角。 “上来。”伊恩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的地方。 病床不算宽,但挤下两个消瘦的少年勉强够。 西弗勒斯僵了一下,看了看门,又看了看伊恩坚持的眼神。 最终,他脱下鞋子,动作有些迟疑地躺了上去,儘量靠外,避免压到伊恩。 伊恩却主动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 西弗勒斯身体瞬间绷紧,隨即又强迫自己放鬆,小心地调整姿势,手臂也轻轻环住他。 属於伊恩的、带著药水气味却依旧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上来。 浓重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睡会儿,”伊恩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著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我在这儿。” 西弗勒斯闭上眼,很轻地“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 又过了半个月,伊恩终於被允许出院,但被严格叮嘱必须静养,定期复查。 莉亚和约翰坚决要求他回家住,被伊恩拒绝了,理由是想呼吸自己房子的空气。 莉亚瞪了他很久,最后还是约翰嘆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手。 “孩子大了。”约翰对伊恩说,眼神严肃,“別逞强,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回来,或者叫我们。” “知道。”伊恩承诺。 回到科茨沃尔德的老石屋,院子里那些疏於照料的草药大半枯死了,但墙角还有几株生命力顽强的月光草,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颤巍巍立著。 空气里有尘土和自由的味道。 西弗勒斯几乎包办了所有家务,熬魔药,打扫,做饭,虽然味道平平,但胜在严格按照莉亚给的营养食谱。 伊恩被勒令大部分时间待在一楼起居室的沙发或床上,活动范围仅限於屋內和门廊。 日子安静得近乎凝滯。 凯文和亚里斯从法国寄了信来,用加密过的字句询问近况,並附上了一些关於罕见黑魔法诅咒的、看似无关的学术剪报。 伊恩回信时只简单报了平安,绝口不提圣芒戈的细节。 和雷古勒斯的联繫则更加隱秘。 不同的猫头鹰,总在深夜或黎明时分出现,丟下没有署名的、字跡潦草的纸条,又迅速飞走。 纸条上的信息零碎:布莱克老宅近日的访客;沃尔布加对雷古勒斯“不爭气”的嘆息日渐频繁;贝拉特里克斯让他“帮个小忙”……以及,翻倒巷某些店铺最近异常“活跃”,货源和客流都有微妙的变化。 伊恩把这些纸条小心地收好,有时会和西弗勒斯低声討论几句,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完,烧掉。 一个月后,复查结果良好,魔力本源虽然脆弱,但正在缓慢而稳定地重建。 伊恩终於被允许进行稍剧烈的活动,也能试著调动一点微弱的魔力了。 然后,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早晨,他对西弗勒斯说:“我打算去博金-博克。” 西弗勒斯正在擦拭工作檯上的银刀,闻言动作停住,刀锋反射著窗外阴沉的天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理由。”他问,声音很平。 “不能一直这样。”伊恩走到他身边,看著窗外被雨打湿的枯黄草坪,“你那边……需要时间,也需要情报,博金先生那里,消息灵通,人来人往,而且,我这个病弱的远亲去帮忙,合情合理。” 第128章:再回博金-博克 西弗勒斯沉默著,继续擦刀,擦得很慢,很仔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危险。” “哪里不危险?”伊恩转过身,背靠著工作檯,看著西弗勒斯低垂的侧脸,“待在这里,等著他们找上门?或者等你一个人在外面周旋?西弗,我们说好的,一起。” 西弗勒斯终於放下刀和绒布,抬眼看他。 黑眼睛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担忧,不赞同,挣扎,最后都沉淀为一种深重的无奈和瞭然。 他太了解伊恩,知道一旦他决定了,除非绑起来,否则拦不住。 “別冒险。”他最终说,伸手,用力握住伊恩的手腕,指尖冰凉,“一点也別。” “我保证。”伊恩反手握住他,用力捏了捏,“只是为了收集信息,顺便……让马尔福觉得,博克家的小子终於『识时务』了,想给自己谋个安稳的差事。” 伊恩的身体恢復得比预期快,这得益於莉亚的魔药和西弗勒斯近乎严苛的照料。 当他再一次站到博金-博克的门口时,脚步已经很稳了。 店內依旧昏暗,博金先生从柜檯后抬起眼皮,目光在伊恩身上停留了几秒。 “伊恩。”他声音嘶哑,没什么起伏,“看起来恢復得不错。” “博金先生。”伊恩点点头,脱下沾了门外湿气的斗篷掛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动作还有些慢,但很稳,“在家待不住,想著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博金先生鼻腔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算是回应。 他没多问圣芒戈的事,也没对伊恩突然的“勤快”表示意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角落里一张堆满未分类杂物的长桌。 “那边,有些从西边收来的零碎,分分类,值钱的、可疑的、纯粹垃圾的,分开放標籤在抽屉里,自己看说明。” “累了就歇著,別又把你这身板折腾回圣芒戈,你母亲上次送来的提神剂配方不错,我还想多要几瓶。” 话里听不出多少关切,但意思到了。 伊恩走到长桌边。 桌上堆的东西確实很杂,有缺口的陶罐,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件,几本封面脆裂、內页字跡模糊的旧书,还有一些用脏污布袋隨意装著,疑似魔法生物部分或奇怪矿石的东西。 他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分类是细致活,需要耐心和一些基础知识来判断哪些可能附著残留魔法,哪些只是普通古董,哪些则透著不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伊恩每天上午过来,下午太阳偏西就离开,偶尔博金先生会让他帮忙给某些“特殊”的货物写描述卡片,或者用特定药水清洁一些怕普通魔法会损伤其“特质”的物件。 接触不到核心,也听不到什么要紧的閒谈,但足够他重新熟悉这家店流转的节奏,和那些偶尔进出、神色各异的顾客。 博金先生对他谈不上热情,但也绝无为难,大部分时间放任他自己忙活,只偶尔从柜檯后投来一瞥,或者在他处理某件棘手物品时,嘶哑地提点一两句关键。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天色阴沉,雨要下不下的样子。 店里没有客人,伊恩正小心地用软刷清理一个布满铜绿的小雕像底座上的污渍,门上的铜铃响了。 进来的人带著一身外面阴湿的寒气,脚步很轻,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伊恩没有立刻抬头,直到那人在柜檯前站定,用那种他绝不会认错的拿腔拿调的优雅嗓音开口: “下午好,博金先生,我代一位主顾来取他预定的小玩意儿。” 是卢修斯·马尔福。 伊恩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隨即恢復如常,继续清理雕像,耳朵却竖了起来。 博金先生从柜檯后站起身,脸上堆起笑:“马尔福先生,您总是这么准时,东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稍等。” 他转身,走向店铺最里侧一个上了多重锁和防护咒的柜子,窸窸窣窣地开锁。 卢修斯站在原地,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柜檯上一只镶嵌著黯淡宝石的盒子,目光则缓缓扫过昏暗的店內,最后,落在了伊恩的背影上。 “看来博金先生找到了不错的帮手。”他语调轻鬆,像在閒聊。 伊恩这才转过身,脸上適时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转为一种拘谨的恭敬,“马尔福先生。” “伊恩·博克。”卢修斯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和满意,“看来你恢復得不错,还能帮长辈打理生意了,很明智的选择,西弗勒斯近来可是忙得很,那位大人很欣赏他的……专注和效率。” “是,他……很努力。”伊恩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直视,声音放低了些,显出几分对“那位大人”应有的敬畏。 这时,博金先生捧著一个用深色天鹅绒包裹的盒子走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柜檯上。 盒子不大,但博金先生的动作格外慎重。 “就是它了,马尔福先生,按那位大人的要求,已经做过最彻底的处理,当然,它的……歷史价值,完好无损。”博金先生搓著手说。 卢修斯没有立刻去拿,而是从怀里抽出一张古旧的羊皮纸,展开,上面用复杂的魔法文字写著物品的描述和几个验证用的符文。 他用魔杖尖轻轻点了点天鹅绒盒子,盒子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微光,与羊皮纸上的某个符文短暂呼应了一下,隨即熄灭。 “很好。”卢修斯点点头,这才伸出手拿起盒子,隨意地夹在臂弯里,仿佛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是一本普通的书。 他再次看向伊恩,脸上带著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微笑。 “看到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我很欣慰,西弗勒斯的才能需要合適的土壤,而你,伊恩,在这里安稳地帮衬家族生意,远离不必要的风险,对你,对你的家人,都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推心置腹”。 “那位大人珍视忠诚与价值,只要你们继续保持这份……识时务的清醒,未来自然会光明,博克先生和夫人在魔法部、圣芒戈的工作一直很受重视,只要……一切如常。” 伊恩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却努力维持著感激和顺从的表情。 “谢谢您,马尔福先生,也……谢谢那位大人的赏识,我们明白。” “明白就好。”卢修斯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微微頷首,“替我向西弗勒斯问好,告诉他,他上次提供的思路,很有启发,那么,告辞了,博金先生。” 他不再多看伊恩一眼,转身消失在门外。 第129章:邓布利多的邀请 直到傍晚打烊,伊恩帮忙关好橱窗,收拾好工具,博金才在柜檯后慢悠悠地说:“马尔福家……如今势头很盛,你在他那儿掛了號,是福是祸,自己掂量。” 伊恩低头整理著袖口,声音平静:“我明白,博金先生,只是想有份安稳事做,不给家里添麻烦。” “安稳?”博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挥挥手,“走吧走吧,明天別迟到。” 走出博金-博克,翻倒巷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但伊恩却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驱散肺里积攒了一下午的滯闷。 天色已暗,两侧店铺橱窗里陆续亮起诡异的光,將人影拉得扭曲。 伊恩推开家门时,温暖的空气和食物细微的香气涌来。 西弗勒斯从厨房门口探出身,黑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手里还拿著木勺。 “怎么这么晚?”他问,眉头微蹙,目光迅速在伊恩身上扫过,確认无恙。 “店里有点事耽搁了。”伊恩脱下外袍掛好,走到西弗勒斯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木勺,瞥了一眼锅里正在咕嘟的顏色可疑的浓汤,“今天尝试了什么新配方?” “……莉亚夫人说这种根茎对魔力恢復有益。”西弗勒斯別开脸,伸手去拿伊恩手里的勺子,“给我,快好了。” 伊恩没给,反而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凑近闻了闻,然后转过头,在西弗勒斯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 “闻起来还行。下次少放点皱边无花果,味道太冲。” 他笑著说,把勺子塞回西弗勒斯手里,转身去拿碗,“饿了。” 晚饭时,伊恩简单提了白天马尔福来过的事,语气平常,像在说天气。 “他拿了样东西,大概是什么黑魔法物件,暗示我们识时务,就有好前途。”伊恩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博金先生之后没多问,但提醒我小心。” “卢修斯亲自来取,那东西不会简单。” 西弗勒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沿,泄露了烦躁,“他在警告你,更是在敲打我,博金先生……” 他顿了顿,“他未必可信,但至少暂时不会主动害你。在翻倒巷,利益比血缘更牢靠。” “我知道。” 伊恩伸手,覆上西弗勒斯敲击桌面的手,“他提醒我小心,也算一种表態,目前,维持现状,收集信息,是唯一能做的,你在那边……” “在『工作』。” 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硬,“一些……黑魔法伤害的逆向研究,寻找更有效率、更不易被追踪的诅咒变体,以及对应的、受控的缓解剂。”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很讽刺,是不是?我在研究如何杀人,以及如何控制杀人的后果,为了换取杀我的人……不,杀你的人,暂时不动手。” “西弗。” 伊恩的手指收紧,“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本意。你在爭取时间,为我们所有人。” “时间。” 西弗勒斯闭上眼,疲惫地靠进椅背,“他越来越没有耐心了。上次见面……他提到了『忠诚的证明』,不止是魔药配方。他想看更实际的……成果,或者,参与。” 伊恩的心沉了沉。“有目標了?” “还不明確。但雷古勒斯之前的纸条提到,布莱克老宅最近有频繁的、隱秘的会议,全面接手马尔福家后,卢修斯似乎更……积极了。” 西弗勒斯睁开眼,黑眸里一片沉鬱的墨色,“他们在策划什么,需要更多『可靠』的、有『专长』的人。我可能……躲不了多久了。” 伊恩沉默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勺子,金属与瓷碗碰撞出轻微的声响。 “那就別躲了。”他抬眼,看著西弗勒斯,“既然他们要『参与』,那就参与进去。但要按我们的方式参与。” 西弗勒斯猛地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伊恩抽了张纸巾,慢慢擦著嘴,“我们需要另一条线,一条能让我们在必要时刻……不那么被动的线。” 一周后,伊恩在博金-博克后院清理一批古董时,门上的铜铃响了。 博金先生嘶哑地喊他去前面看店,说自己去楼上仓库找点东西。 柜檯前站著一个头髮花白、穿著打补丁长袍的男巫,正佝僂著腰,仔细端详橱窗里一只有裂纹的窥镜,嘴里念念有词。 伊恩走过去,还没开口,那男巫忽然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店铺,然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埃非亚斯·多吉。邓布利多教授向你问好,博克先生,今晚八点,猪头酒吧,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一个人来。口令是『蜂蜜滋滋糖』。” 他说完,不等伊恩反应,立刻又提高嗓门,用另一种苍老沙哑的声音抱怨:“这玩意儿真的能探测到不怀好意?我看它自己就像个坏了的钟摆!算了算了,晦气!”然后嘟嘟囔囔地,脚步蹣跚地推门走了。 伊恩站在原地,低头继续擦拭柜檯。 邓布利多,他终於来了。 晚上七点五十,伊恩裹紧斗篷,独自穿过霍格莫德寒冷的街道。 猪头酒吧一如既往地骯脏昏暗,人声嘈杂。 他没在一楼停留,径直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著,他敲了敲。 “口令?”里面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 “蜂蜜滋滋糖。” 门开了一条缝,阿不福思·邓布利多那张阴沉的脸露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侧身让开。 房间很小,只点著一根蜡烛。 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一张吱嘎作响的扶手椅里。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是莱姆斯·卢平,他看起来有些憔悴,但对伊恩温和地点了点头。 “请坐,博克先生。”邓布利多说,声音平缓,“感谢你愿意来,我想,你知道我们为何找你。” 伊恩在另一张硬木椅子上坐下,脱掉兜帽,“为了我们自己的处境。” “很直接。”邓布利多十指相对,“我长话短说,我们了解到斯內普先生目前的……困境,也听闻了你最近在博金-博克的工作,伏地魔的势力扩张得很快,我们需要信息,需要来自內部的眼睛和耳朵。” “这极度危险,但或许,这也是你们摆脱被动、甚至有所作为的唯一途径。” “你们想让我们当间谍。”伊恩说,不是疑问。 第130章:接受邀请 “是的。”邓布利多承认得很乾脆,“更准確地说,是希望斯內普先生在被迫参与某些事情时,能儘可能將信息传递出来,减少伤害。而你,博克先生,你在翻倒巷的位置,或许能接触到一些外围但有用的信息。” “你们不需要主动刺探,只需在自保和完成任务的同时,留意並传递,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们,並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援。” 伊恩沉默了片刻。“西弗勒斯知道我来见你吗?” “还不知道,我认为,由你先了解我们的意图,再与他商量,更为妥当。” 邓布利多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將两个年轻人置於如此险境,但战爭已经开始了,每一分力量,每一个可能减少伤亡的机会,都至关重要。你们有权拒绝,我也会完全理解,並承诺今晚的会面从未发生。” 伊恩看著烛火。 他想起了卢修斯·马尔福虚偽的笑容,想起了西弗勒斯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 躲,能躲多久?与其被动等待下一次“意外”,不如抓住主动权,哪怕是在刀尖上行走。 “我们需要考虑。”伊恩最终说,“也要看西弗勒斯的意思。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当然。”邓布利多頷首,“这是你们共同的决定,如果你们同意,下一次联络可以通过卢平先生,或者——”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阿不福思,“我的弟弟,渠道绝对保密,如果拒绝,也没有关係。” …… 伊恩推开门时,屋里只亮著一盏壁灯,炉火燃得正旺,驱散了从霍格莫德带回来的寒意。 西弗勒斯坐在炉火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拿著一本摊开的书,但眼神是凝滯的,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听到门响,他立刻抬起头,直到確认是伊恩完好无损地走进来,那紧绷的身体才略微鬆弛。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合上书,声音有些乾涩。 “路上下雪了,走得慢。” 伊恩脱下沾著雪粒的斗篷掛好,走到壁炉前,伸手烤火。 他没有立刻开口,炉火在他侧脸上跳跃,映出思索的神情。 西弗勒斯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我去了猪头酒吧。” 伊恩终於开口,声音很平静,“见了邓布利多,还有卢平,阿不福思·邓布利多也在。” 伊恩在他身边蹲下,握住西弗勒斯的手,將见面时的对话,邓布利多的提议,选择权在他们,以及如果同意如何联络,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没有隱瞒,也没有刻意美化其中的风险。 “他给了选择权。拒绝,今晚就当没见过。” 伊恩仰头看他,“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西弗,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西弗勒斯垂眼看他,伊恩眼睛很亮,映著炉火,也映著他自己的影子。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等待决定的平静,和一种全然交付的信任。 “他想知道什么?” 西弗勒斯问。 “任何能推测出他们动向的细节,不要求我们主动刺探,但留意经手的信息,在能自保的前提下传递。” 伊恩握紧他的手,“他承诺会尽力保护我们,提供支援,联络人是卢平,或者阿不福思·邓布利多,確保安全。” “保护。” 西弗勒斯的声音更低了,带著一丝嘲讽,“在伏地魔眼皮底下,在那些精通摄神取念和诅咒的人中间?邓布利多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我知道。” 伊恩將头靠在他的膝上,“所以我们更要一起,一个人是走钢丝,两个人至少能互相看著脚下,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却异常清晰。 “我们不能永远这样被动,伏地魔要的『证明』只会越来越过分,与其等到他逼你去杀人,或者用我和我的家人直接威胁,不如我们先有一条退路,一条能……或许在未来某天,反咬一口的退路。” 西弗勒斯反手握紧他的手,力道很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著激烈的挣扎,最终被一种疲惫的决绝取代。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伊恩。被发现,就是死,而且不会是痛快的死法。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折磨我们,还有我们的家人。” “我知道。” 伊恩重复,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结局可能也一样。伏地魔贏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们又能躲到几时?” 他站起来,坐到西弗勒斯椅子的扶手上,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將人揽向自己。 西弗勒斯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了力道,將额头抵在伊恩的颈窝。 “我不是要当英雄,西弗。” 伊恩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我只是想给我们自己挣一条活路,如果註定要沾一身泥,那就让这泥巴有点用。” “邓布利多需要情报,我们需要他的庇护和可能的后手,这是交易,很公平,也很脏,但我想做。” 西弗勒斯很久没说话。 伊恩能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內心激烈的交战。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西弗勒斯抬起头,黑眸沉沉地看著他。 “去做吧,伊恩,我们一起。” 几天后的一个雪夜,伊恩用复方汤剂改变了样貌,裹著不起眼的旧斗篷,再次敲响了猪头酒吧二楼那扇门。 房间里只有邓布利多一人。 “博克先生。”他平静地说,“我想你带来了答案。” “是的。”伊恩没有坐下,站在门边,保持著隨时可以离开的姿態,“我们同意,但有几个条件。” “请说。” “情报传递必须绝对安全,並且,我们只单线联繫。” 邓布利多点点头,“你只与我联繫,並且,联繫用守护神。” “第二,”他继续说,“一旦我们中的任何一人暴露,凤凰社必须尽最大努力保护另一人,以及我们的家人,这不是请求,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理所当然。”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但异常郑重,“我以我的名誉和魔杖起誓,我们將尽一切可能。” 第131章:退路 “第三,”伊恩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们不参与直接战斗,不为你们执行可能暴露的正面任务。” “我们只提供情报,在力所能及、不引起怀疑的范围內,如果你们需要行动,我们最多只能提供地点、时间、人员信息,不会参与。”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壁炉的火光在邓布利多脸上跳跃。 “很公平。”老人最终说,“你们不是战士,是情报员,我尊重你们的界限。但我也必须提醒你,博克先生,在那种环境里,界限有时会变得……模糊。” “你们需要自己判断,何时是『力所能及』,何时是『不得不为』。我会相信你们的判断。” 伊恩沉默。 他知道邓布利多说的是实话,在食死徒中间周旋,没有绝对的“安全距离”。 “还有一件事。”邓布利多说,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皮质袋子,递给伊恩,“拿著。里面是两个门钥匙,单向的,触发咒语是『渡鸦归巢』,使用后,会立刻將你们传送到一个安全的临时庇护所。” “只能用一次,且只有你们两人同时触碰、同时念咒才生效,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伊恩接过袋子,很轻,但像握著一块烧红的铁,这是退路,也是最后的手段。 “谢谢。”他说,將袋子小心地收进內侧口袋。 “是我们在谢谢你们,博克先生。”邓布利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霍格莫德覆雪的屋顶。 “战爭已经开始,每一双眼睛,每一点信息,都可能挽救生命,保重,也请转告西弗勒斯——他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勇敢得多。” …… 这次见面过后,邓布利多再也没有主动联繫过伊恩,表面上,一切如常。 西弗勒斯往返於那栋翻倒巷深处的老宅,处理那些日益敏感、危险的材料和配方。 他交出的东西总是恰好达到“令人满意”的及格线,既能显示进展和价值,又巧妙地拖延著核心步骤。 他像在刀尖上行走,大脑封闭术构筑的屏障必须时刻坚不可摧,以抵御隨时可能降临的探查目光。 伏地魔偶尔会召见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带著评估的意味扫过他,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西弗勒斯回答得谨慎而精准,不多说一句,也不迴避任何技术细节。 他表现得像一个沉迷於研究、对政治毫无兴趣的年轻学者,唯一的不安似乎只来源於对“研究失败”的恐惧。 卢修斯·马尔福对他的“专注”表示满意,但催促也在暗中加码。 “他给了我最后期限。”西弗勒斯的声音嘶哑,在伊恩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深陷进去,像被抽乾了力气。 “三个月,灵魂缓和剂的成品,或者至少是……无可辩驳的、具有实际应用前景的半成品,他要看到成果,而不仅仅是思路。” 伊恩的心沉了下去。 三个月,这不再是含糊的“儘快”,而是明確的死亡线。 伏地魔的耐心耗尽了,或者说,他对西弗勒斯“价值”的验证,进入了最后阶段。 成品灵魂缓和剂——那意味著什么?修补灵魂的损伤?还是……为製造更可怕的东西铺路?无论哪种,都標誌著西弗勒斯將更深地陷入泥沼,再无回头可能。 “他等不及了。”西弗勒斯继续说,“他在谋划什么大动作,需要更稳定的……力量,或者,更忠心的证明,我的魔药,是其中之一,卢修斯暗示,如果成功,我將获得『真正的奖赏』,进入核心圈子,如果失败……” 他没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比任何诅咒都冰冷。 伊恩绕过椅子,在西弗勒斯面前蹲下,握住他冰冷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掰开,包裹进自己掌心。 “三个月,”伊恩的声音很稳,“那就三个月,我们给他一份成品。” 西弗勒斯猛地抬眼,黑眸里是惊愕和更深的痛楚:“伊恩,那东西——” “——可以是一份完美的、理论上无懈可击,但实际应用中……存在微不足道但难以预料瑕疵的成品。” 伊恩打断他,“比如,它严苛的使用条件,又或者,需要特定条件的催化剂……” “风险极高。”西弗勒斯哑声道,“一旦被他察觉任何不对……” “所以我们做好万全准备。”伊恩握紧他的手,“邓布利多给的『渡鸦归巢』是最后的退路,但这三个月,我们需要更多。” “你记得斯拉格霍恩教授提到过的『沉眠者的嘆息』吗?那种能完美模擬魔力衰竭、生命垂危状態的魔药?” 西弗勒斯瞳孔微缩:“你要用它……” “必要时,金蝉脱壳,但不是现在。”伊恩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上锁的抽屉,取出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几个封口严密的小瓶。 “材料我都备好了。” 伊恩將他这段时间的谋划一一交代,甚至连他们被迫分开,如何定位对方都想到了。 “好。”西弗勒斯反握住伊恩的手,同意了这疯狂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周,西弗勒斯一头扎进了“研究”中。 他表现得更加废寢忘食,偶尔出现在食死徒的集会或“工作场所”时,眼下带著浓重的青黑,但精神却透著一股亢奋。 他向卢修斯提交了更为复杂、看似前景光明的阶段性报告,並谨慎地提出了几个需要验证的潜在风险点,其中就包括了伊恩曾提到的心智状態匹配问题。 卢修斯將报告转呈,得到的反馈是催促中带著一丝嘉许,那位大人“欣赏”这种严谨的態度。 而凤凰社也並非毫无动静,他们阻击了食死徒的多次行动,卢修斯脸色阴沉了好几天,在马尔福庄园里,伏地魔的怒火哪怕隔著门都能感受到。 他怀疑有內鬼,西弗勒斯被不轻不重地“询问”过,但他表现出的只有对研究被打断的焦虑和对“成果可能泄露”的“担忧”,加上他“沉迷研究、不问外事”的形象深入人心,暂时过关。 看著越来越胶著的局势,伊恩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召唤出了自己的蝙蝠守护神,给邓布利多送去了口信。 第132章:博弈 猪头酒吧二楼的老房间,邓布利多坐在那,平静地望著伊恩,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次会面不同寻常。 “博克先生,”他开口,声音平和,“守护神的讯息很简短,你说有极其重要、关乎生死的事情必须面谈。” 伊恩没有坐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个词,“魂器。” “魂器。”老人缓缓重复,声音里没有惊讶,更多的是瞭然与凝重,“你確定吗,博克先生?你知道这个词的確切含义?” “將灵魂分裂,藏匿於容器,以求不死。”伊恩的声音异常清晰,“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其中的一个存放地是某处的岩洞,被强大的黑魔法保护,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触及,里面是一个属於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掛坠盒,而且,魂器很可能不止一个。” “原来如此,”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语,“这解释了许多事情,他为何如此肆无忌惮,力量增长的模式为何如此……异常。永生,確实是他会追求的东西,以这种方式……” 他看著伊恩,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告诉我,博克先生,告诉我一切,关於那个岩洞,关於掛坠盒,关於你那位……消息来源所能提供的一切细节,不要遗漏任何一点,哪怕看似无关紧要。” 伊恩向邓布利多说起了所有的细节,包括他们搜集的资料以及斯拉格霍恩对此的异常。 “现在,他开始逼迫西弗勒斯在三个月內完成灵魂缓和剂。”最后,伊恩道。 “我明白了。”邓布利多说,声音恢復了某种沉静的力度,“感谢你的消息,我会开始调查,从已知的线索开始——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遗物,他学生时代可能珍视的东西,他力量崛起过程中关键的地点……”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绝对的谨慎。任何打草惊蛇,都可能让他將魂器转移,或者让他意识到秘密已经泄露,那对你们將是灭顶之灾。” 伊恩的心沉了沉,但同时又有一股决心升腾起来。 至少,最重的担子,有人接过去了,而且是唯一有可能扛起它的人。 “我们明白。我们会继续留意任何相关的只言片语,尤其是关於他过去、关於他看重之物的信息,但主动探查魂器……太危险了。” “你们的首要任务是自保,以及完成他交给西弗勒斯的『任务』。” 邓布利多嘆息了一声,“三个月……时间很紧迫,灵魂缓和剂,无论真假,都是一个极度敏感的信號,一旦他认定西弗勒斯的价值仅止於此,或者產生了怀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和西弗勒斯的计划,还需要凤凰社的配合。” 邓布利多听了伊恩的计划,点点头,“我会安排人,今晚,到此为止。” 他走到门边,替伊恩拉开房门。 “保重,伊恩。” …… 灵魂缓和剂的“最终”版本,在第二个月的末尾,被西弗勒斯交了出来。 卢修斯接过时,脸上的笑容终於真实了些,“很好,西弗勒斯,我会立刻呈给主人,你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他离开实验室时,步伐都轻快了些。 西弗勒斯回到科茨沃尔德时,天色已黑,他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直到伊恩回来,带著一身室外的寒气,从背后拥住他。 “交了?” “嗯。” “他没怀疑?” “至少现在没有。”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接下来,就是等待验证了。” 等待的日子格外煎熬。 西弗勒斯被允许“休息”几天,但他和伊恩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一个月后,消息来了。 不是通过卢修斯,而是一个隱藏了面貌的食死徒,直接出现在他们石屋门口,简洁地传达了命令:“大人召见,现在。” 里德尔府,伏地魔就在空旷的大厅里,他背对著他们,卢修斯侍立在一旁,微微垂首。 还有几个人影站在阴影里,西弗勒斯认出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狂热的眼神,还有小巴蒂·克劳奇那张尚且年轻,却已充满扭曲兴奋的脸。 “西弗勒斯。”伏地魔没有转身,冰冷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你的成果,卢修斯已经向我详细匯报了,很好,理论很完美,数据也很漂亮,但魔药的价值,在於应用。” 他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眸子锁定了西弗勒斯。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验证机会,一个证明你忠诚,也证明你才华的机会。” 他一挥手,两个食死徒拖著一个被魔法束缚、不断挣扎的人影从侧门走了进来,扔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是个男巫,看不出年纪,满脸血污,眼中充满恐惧,嘴巴被魔法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个无足轻重的叛徒,试图向魔法部泄露我们一位朋友的行程。” 伏地魔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吃了什么,“他受了一点……小小的惩罚,灵魂有些不稳,正好,可以用来验证你的灵魂缓和剂,是否能抚平这种……创伤。” 空气瞬间凝固。 这不是用在伏地魔自己身上,也不是用在某个重要的食死徒身上,而是用一个“叛徒”来试药。 成功了,证明药有效,也证明西弗勒斯的价值和“忠诚”——他愿意用自己精心研製的魔药来处理一个叛徒。 失败了,或者这个叛徒因为其他原因死了,那便是西弗勒斯无能,或者……心怀不轨。 无论哪种,伏地魔都立於不败之地,他要看的,是西弗勒斯的选择,是服从,还是犹豫。 “当然,”伏地魔仿佛看穿了他一瞬的僵硬,声音带著一丝玩味,“你也可以拒绝,毕竟,这是你珍贵的研究成果,用在这样一个废物身上,或许是一种浪费。” 压力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卢修斯垂著眼,看不清表情。 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兴奋的轻笑。 西弗勒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 “能为大人分忧,是我的荣幸。”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接过悬浮咒送来的药剂,蹲在男巫身前,毫不犹豫地给他灌下药剂。 伏地魔注视著男巫的变化,片刻后,他抬起手,一道细细的绿光闪过,阿瓦达索命。 “效果不错。”伏地魔评价道,听不出喜怒。 他猩红的眸子再次转向西弗勒斯,这次,里面多了点实质性的东西,像是评估一件工具终於达到了预期標准。 “你的魔药,能带来平静的死亡……也是一种仁慈,不是吗?” “一切为了大人的伟业。”西弗勒斯低声回答。 “很好。”伏地魔似乎满意了,“你证明了你的价值,西弗勒斯·斯內普,从今天起,你將拥有更重要的职责。卢修斯会告诉你该做什么,至於你……”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伊恩身上,带著审视,“博克家的孩子,听说你在博金那里做得不错,保持下去,有用的忠诚,总会得到奖赏。” 他没有提出標记。 也许他认为西弗勒斯的价值更多在头脑,而伊恩……还不够资格,或者,留下一个“清白”的、在魔法部职员家庭长大的伴侣,在某些时候或许更有用。 “回去吧,等待你们新的任务。”伏地魔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 第133章:故人来信 但伏地魔没有立刻赋予西弗勒斯“更重要的职责”,那更像是一种悬赏,一个需要继续用行动去兑换的许诺。 西弗勒斯恢復了研究和零星的任务,但接触的层面依旧被卢修斯谨慎地把控著,核心的谋划,他依然被排除在外。 这既是防备,也是观察。 伊恩照常在博金-博克进出,翻倒巷的流言像地沟里的污水,浑浊而缓慢地流淌。 他听到更多的“失踪”,更多关於麻瓜街道的“意外”,以及对角巷某些店铺老板突然的“立场转变”。 博金先生擦著他的银器,偶尔嘶哑地评价一句“起风了”,便再无下文。 十月初,伊恩从博金-博克回来,手里除了常买的材料,还多了一封盖著法国邮戳的信。 是亚里斯和凯文的联名信。 凯文兴奋地描述了他第一次代表预备队上场,虽然只打了最后十分钟,但“感觉像喝了欢欣剂”一样美妙。 亚里斯的部分则严谨许多,提到法国魔法部对英国日益紧张的局势“表示高度关注”,並附上了一小份相关剪报。 亚里斯写道,如果情况恶化,他们在法国能提供的帮助有限,但至少能保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和必要时的掩护。 凯文在信末用潦草的大字补充:“別逞强!打不过就跑!记得来找我们!” 几天后,一个秋雨绵绵的周末,莉亚和约翰突然来访。 他们带来了大包小包的补给——莉亚新熬製的营养药剂,约翰从熟识的店主那里换来的、不易被追踪的日常用品,还有一大篮自家小温室出產的、带著清新魔法气息的蔬果。 “別这么看我,你妈妈不放心,非要来亲眼看看你长肉了没有。”约翰放下东西,拍了拍伊恩的肩膀,目光在他和西弗勒斯脸上仔细逡巡,確认著他们的状態。 莉亚则直接拉过伊恩的手腕,指尖泛著淡淡的诊断魔法光晕,眉头微蹙:“魔力恢復比预期慢,但根基稳住了。西弗勒斯。” 她转向一旁沉默的少年,眼神柔和了些,“你脸色太差了,过来,让我看看。” 西弗勒斯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拒绝莉亚的检查。 温暖柔和的探查魔法流过全身,带著治疗师特有的镇定力量。 莉亚的眉头没有鬆开,但语气放缓:“过度疲劳,精神长期紧绷,伊恩,你看著他,这瓶寧神药剂,每晚睡前,务必让他喝下去。” 她將一瓶浅蓝色的药剂塞进伊恩手里。 “我会的,妈妈。”伊恩接过,点头。 閒聊了一会儿家常,主要是莉亚絮絮叨叨地叮嘱各种生活细节,约翰偶尔插话,说些魔法部里无关痛痒的八卦。 气氛难得地鬆弛了片刻,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的父母,来看望独自生活的儿子和他的伴侣。 临走前,约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內袋里摸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羊皮纸,但封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狮子图案火漆印。 “差点忘了,前两天遇到伊万斯小姐,托我转交给你们的,”约翰將信递给伊恩,“那姑娘……在傲罗办公室表现很出色,但也越来越忙,他们……” 莉亚轻轻嘆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又用力抱了抱伊恩,低声说:“好好的,你们两个都是,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们,別自己扛。” 送走父母,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伊恩拆开莉莉的信。 信写得不算长,但字跡清晰有力。 莉莉先问了伊恩的身体,叮嘱他务必彻底养好,又关心了西弗勒斯的近况,说“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互相照顾”。 她提到傲罗办公室越来越紧张,任务频繁,但“我们做了该做的,阻止了几次袭击,虽然……代价也有”。 笔跡在这里停顿了片刻,留下一点墨渍。 然后,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同。 “……詹姆,他……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还是那么吵,那么爱出风头,但……確实在努力。他救了一个麻瓜出身的新同事,自己受了不轻的伤,躺在圣芒戈还嬉皮笑脸。我大概……是没办法再把他当纯粹的朋友看待了。” “我们在一起了,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尤其是西弗勒斯,感到意外,甚至不舒服。但我希望你们能理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在这个混乱的时候,有个人能並肩作战,能毫无保留地信任,或许……也不错。” 信的末尾,她的笔跡重新变得坚定: “西弗勒斯,如果……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无论是什么,请一定告诉我。不要觉得是麻烦,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伊恩。” “黑暗不会永远持续,我对此深信不疑,而我们都会为之战斗,等一切平息,我们再好好聚一聚,我请你们喝黄油啤酒。——莉莉” 伊恩读完,將信纸递给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接过来,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跡。 看到莉莉和波特在一起的部分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起了细小的褶皱,但很快,那力道又鬆开了。 他看得很慢,尤其是最后几行。看完后,他將信纸轻轻放在桌上,许久没有说话。 “她选择了她的路。”伊恩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也依旧把我们当朋友。这就够了,西弗。” “……我知道。”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抬手,覆上伊恩放在他肩头的手,“只是……有点突然。但那是她的选择,波特……”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適的词,最终只是说,“……希望他这次是真的配得上她。” “至少莉莉觉得是。”伊恩低头,下巴蹭了蹭西弗勒斯柔软的黑髮,“而且,她说如果需要帮助,一定会来,她是认真的。” “嗯。”西弗勒斯很轻地应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將重量交给伊恩。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关心,有释然,也有一丝深藏的、为遥远朋友命运的忧虑。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有些东西,终究是过去了。 而有些牵掛,以另一种方式留存下来,在风雨飘摇的时刻,依旧带著温度。 “最近那边……”伊恩换了个话题,声音压得更低,“有消息吗?”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这周可能要去一趟诺特家的藏书库,卢修斯安排的,说那里有些『有趣』的孤本,关於古代诅咒与灵魂稳固的关联,是个机会,也可能是个试探。” “小心。”伊恩收紧手臂,將他圈在怀里,“诺特不比卢修斯,他更……狂热,也更直接,带上我给你的那枚护符,有任何不对,立刻触发警报。” “知道。”西弗勒斯应道,抬手碰了碰伊恩的脸颊,指尖微凉,“你也是,博金那里,最近出入的生面孔多了,別靠太近。” “我有数。”伊恩蹭了蹭他的掌心。 第134章:风暴將至 就在西弗勒斯去诺特家的那天,福克斯落在了他们家的窗台上。 伊恩正在分拣一包据说来自北欧的魔法植物根茎。 福克斯收起火焰般的翅膀,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著他,脚上什么也没绑。 伊恩放下手里的东西,没有犹豫,伸手碰了碰福克斯的尾羽。 下一秒,空间旋转,他出现在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站在冥想盆边,背影看起来异常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博克先生,”他转过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带著沉重的哀伤,“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我们……有进展,也付出了代价。” “是掛坠盒?”伊恩问。 “是的,在一个岩洞里,如同你所说,被阴尸和绝望保护著。”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一位勇敢的朋友……付出了生命,带回了它。” 他没有说名字,但伊恩从那份深切的哀慟里,明白了那“朋友”的分量。 “掛坠盒此刻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接受检查和压制,但更重要的线索是,我们从那位朋友的遗物和他最后的记忆片段里,得到了另一个魂器可能的棲身之所。” 邓布利多凝视著伊恩,“赫奇帕奇的金杯,很大概率,在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金库里,古灵阁的最深处。” 伊恩倒抽一口冷气。 古灵阁,妖精把守,纯血家族最森严的宝库,这比岩洞更棘手。 “我们暂时无法触及,强行闯入只会打草惊蛇,让其他魂器被转移或加强保护。” 邓布利多走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一枚银色的仪器,“但既然有了两个明確的目標,方向就清晰了许多。伏地魔追求永恆与强大,他分裂灵魂的容器,必然与他本人的歷史、野心、珍视之物紧密相连。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掛坠盒,赫尔加·赫奇帕奇的金杯……” 他看向伊恩,目光锐利起来:“我需要你和西弗勒斯,用你们的眼睛和耳朵,留意任何可能与『创始人遗物』、『珍贵收藏』、『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相关的只言片语。” “尤其是在食死徒內部,在那些古老的家族里,在他们不经意的炫耀或缅怀里,不要主动询问,只需倾听和记住,任何碎片,都可能指向下一个魂器。” “我们会留意。”伊恩郑重地点头,隨即涌上更深的不安,“他……会知道魂器失踪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也许不会,他的灵魂已经分离太久,但你们也要更加小心,西弗勒斯的位置会愈发危险,他的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我明白。” “回去吧,伊恩,记住,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依然是生存和自保,收集信息是其次。如果西弗勒斯被迫参与……某些行动,让他以自保和完成任务为先,不要冒险传递信息,安全第一。” 福克斯再次將伊恩送回石屋,窗外的天色甚至没有变化多少,仿佛那场沉重的谈话只是幻觉。 西弗勒斯傍晚时分从诺特家回来,脸色比往常更苍白几分,周身縈绕著一种混杂著陈旧羊皮纸和黑暗魔法残余的气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了伊恩一下,力道很大。 “不顺利?”伊恩问,手指梳理著他微凉的黑髮。 “诺特家的藏书……名副其实。”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哑,带著疲惫,“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卢修斯在试探我对某些极端诅咒理论的接受程度。” “我给出了『学术上感兴趣,但应用需极度谨慎』的標准答案,他看起来……不算太满意,但也没再多说。” 他顿了顿,將脸埋在伊恩颈窝,“伊恩,那地方……让人窒息。” “我们拿到了一个魂器。”伊恩在他耳边,用最低的气音说,“掛坠盒。另一个可能是金杯,在古灵阁贝拉特里克斯的金库。邓布利多要我们留意其他线索,关於创始人遗物,或者对他们有特殊意义的东西。” 西弗勒斯身体僵了一瞬,隨即更用力地抱紧他,仿佛要確认彼此的存在。 “知道了。”他只回了这三个字。 接下来的几个月,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西弗勒斯在食死徒內部的“工作”按部就班,他提供的魔药和改良方案继续得到“赏识”,但也仅此而已。 伏地魔没有再次亲自召见,卢修斯的態度维持在一种礼貌的、略带距离的“器重”上。 灵魂缓和剂之后,他们没有再逼迫西弗勒斯交出什么突破性的成果,仿佛在等待,或者观察。 伊恩在博金-博克,渐渐能接触到一些更“內部”的流水记录,不是核心机密,但足以看出哪些类型的黑魔法物品需求在悄无声息地增加,哪些古老的、冷门的材料被特定客户反覆预订。 他默默记下,与西弗勒斯偶尔带回的、关於某些“行动”后需要特殊处理的“战利品”信息碎片做比对。 凯文和亚里斯从法国寄信来,字里行间开始流露出担忧。 法国媒体对英国的报导愈发耸动,他们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再次强调了避难的邀请。 伊恩回信一如既往的简短平静,只说一切尚好,勿念。 莉莉的消息偶尔会传来一星半点,似乎忙於傲罗公务,行踪不定。 莉亚和约翰每隔几周会来一次,带著补给和无声的关怀。 他们不再多问,只是確保两个孩子看起来没有挨饿,没有生病,精神……尚且绷得住。 有一次离开时,约翰用力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背,什么都没说,但那份沉重的支持,西弗勒斯感觉到了。 冬天过去,春天来临,又慢慢走向初夏。 伏地魔的势力在稳步扩张,恐怖事件时有发生,但魔法世界的日常生活仍在某种麻木的惯性中继续。 对角巷依然开业,霍格莫德周末依旧有学生,只是人们脸上的笑容少了,脚步快了,眼神里多了警惕。 这种平静,像一张越拉越紧的弓弦,绷在每个人的神经上,等待著不知何时会射出的那一箭。 第135章:预言 1980年6月,一个闷热的夜晚。 西弗勒斯被临时召去,紧急处理一批受到黑暗魔力污染的材料,地点在翻倒巷一个偏僻的仓库。 伊恩等到后半夜,他才带著一身更浓重的腐朽和血腥气味回来,不是他的血,是那些材料本身沾染的。 “他们要准备一场『盛宴』。”西弗勒斯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对靠在浴室门边的伊恩说,声音隔著水声,模糊而冰冷。 “为了庆祝某个『即將到来的伟大时刻』。需要大量的……渲染气氛的东西,贝拉特里克斯负责的『节目』。” 伊恩走过去,关掉水,用乾燥的毛巾裹住他。 “什么时刻?” “他没说。但卢修斯暗示,就在这个夏天结束之前,会有一场彻底的……『清洗』。魔法部,甚至霍格沃茨。” 西弗勒斯转过身,湿漉漉的黑髮贴在额前,水珠沿著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浴室灯光下深不见底,“伊恩,我可能……很快就不能只是待在实验室了。” 伊恩捧住他的脸,拇指擦掉他下頜的水滴。 “那就一起去,我们说好的。” 几天后,博金先生让伊恩提前关店,嘶哑地说:“这几天晚上別乱跑,翻倒巷也不太平。” 伊恩从壁橱里拿出几瓶强效的清洁药剂,状似隨意地问:“又要来『大客户』了?” 博金先生瞥了他一眼,眼珠转了转。 “管好你自己的事,小子。知道的越少,睡得越香。” 但伊恩已经听懂了。 他平静地点头,锁好店门,穿过越来越早陷入沉寂的巷道。 空气中瀰漫著躁动不安的因子,连巡逻的傲罗似乎都多了起来。 就在那个周末,斯拉格霍恩教授突然到访了圣芒戈,以探望老同事的名义,实则悄悄塞给了莉亚一小瓶珍稀的欢欣剂原料,並“顺口”提及,他听说波特家即將有喜事,年轻的波特夫妇似乎非常期待“七月末的诞生”。 莉亚將这个消息连同原料一起,托一只不起眼的猫头鹰送到了科茨沃尔德。 西弗勒斯看著纸条,抬头看向伊恩。 伊恩正在检查一架新买的银制仪器,察觉到视线抬起头。 “莉莉?”伊恩问。 “嗯。”西弗勒斯应了一声,將纸条折起,“波特最好有觉悟。”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伊恩知道,这句简单的话下面,是对远方朋友最深切的担忧,和一丝无法宣之於口的、对即將降临在那个混乱时代的生命的复杂心情。 夏意渐浓,蝉鸣一天比一天喧囂,仿佛在拼命嘶喊,掩盖某种步步逼近的、无声的雷鸣。 西弗勒斯接到命令,需要在七月中旬之前,准备好一批具有“强烈仪式感”和“象徵意义”的魔药,用於“一个重要的黑夜”。 他埋头在实验室,伊恩帮他处理材料的初步加工,两人之间话不多,但每一个眼神交接,每一次手指无意碰触,都传递著无声的支撑。 他们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夜,不知道那“重要”指的是什么。 但山雨欲来的气息,已经浓得化不开。 1980年7月末的一天夜里,西弗勒斯又一次被紧急叫走。 这一次,他回来时天色已近微明,脸上带著极为复杂的神情。 “伊恩。”他走到床边,身上还带著夜露的凉气,手指轻轻拂过伊恩熟睡中微蹙的眉心。 伊恩立刻醒了,灰眼睛在昏暗中清晰地看著他。 “我听到了一些话……在猪头酒吧,隔著门板,不完整。”西弗勒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確定的颤抖,“特里劳妮……一个预言家,在邓布利多面前,她做了一个预言,关於……一个在七月末诞生、拥有黑魔王所未知的力量、能击败他的男孩。” 伊恩瞬间完全清醒,坐起身,握住他冰凉的手。 “伏地魔也听到了?”他问,心臟狂跳。 “我不確定他听到了多少,但当时在场的有食死徒,消息一定会传到他耳中。”西弗勒斯的呼吸有些急促,“预言提到了『標记他为劲敌』……伏地魔会选择那个孩子,他会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伊恩已经懂了。 一个预言,一个被標记的婴儿,一场迫在眉睫的追杀。 这就是伏地魔等待的“伟大时刻”?还是这预言本身,点燃了最后的疯狂? “哪个孩子?预言说了是谁吗?”伊恩追问。 西弗勒斯摇头,“『七月末诞生』……不止一个,但伏地魔会去確认,他会找到他认为的那一个,伊恩,如果……如果那是……” 他没有说出莉莉的名字,眼里的担忧与恐惧藏都藏不住。 伊恩的手立刻覆上西弗勒斯紧攥的拳头,用力握住,將那冰冷的颤抖包裹进掌心。 “別慌,”他声音很稳,目光锁住西弗勒斯的眼睛,“邓布利多知道预言的內容,他不会毫无准备。” “但那是伏地魔!他会去找……去找所有可能符合条件的孩子!” “邓布利多会保护他们。”伊恩斩钉截铁,另一只手抚上西弗勒斯绷紧的后颈,指腹带著安抚的力度揉按著,“我们现在能做的,是立刻告诉邓布利多,让他知道消息已经泄露,而且泄露的渠道可能就在他身边。这比猜测更重要。” 西弗勒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了冷静。“ 你说得对,”他鬆开手,迅速起身,“用守护神,现在。” 伊恩的蝙蝠守护神穿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將消息带往霍格沃茨。 回信在当天傍晚到来,依旧由福克斯悄无声息地送来。邓布利多的字跡在羊皮纸上显得凝重而迅疾。 “消息已知悉,至关重要。符合预言描述的家庭有两个:波特家与隆巴顿家,他们已被置於最严密的保护咒下,並知晓部分风险。保持警惕,继续留意任何与此相关的动向,尤其是伏地魔对这两个家族的关注。勿回信。——a.d” “邓布利多做了准备。”伊恩將羊皮纸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捲曲焦黑。 “我们能做的有限,西弗,你现在的位置,一动不如一静,任何对波特或隆巴顿家族的异常关注,都可能被解读为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西弗勒斯的声音低哑,“但我不能……只是等著。” “不是等。”伊恩转身面对他,“是看。用你的眼睛看,伏地魔更在意谁,食死徒的调动偏向哪里,任何风吹草动,都是信息。” 第136章:伏地魔下线 接下来的几周,空气里的紧绷感达到了顶点。 西弗勒斯被命令参与了几次针对“潜在威胁”的监控和物资调配,目標含糊,但隱约指向与魔法部交往密切的几个古老家族。 隆巴顿家被提及过一次,语气轻蔑,似乎並未被视作首要。 而“那个爱出风头的波特”的名字,在贝拉特里克斯尖利的嘲笑和小巴蒂·克劳奇亢奋的低语中,出现的频率悄然增加。 伊恩在博金-博克,也察觉到一丝异常。有几批黑魔法探测和屏蔽类物品被加急订走,收货地址经过层层掩饰,但流转的中间人里,有与莱斯特兰奇家沾边的角色。 博金先生擦著他的银器,哼了一声:“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圈地盘了。” 雷古勒斯的纸条变得极其简短,且间隔越来越长。 “母亲催促站队”、“贝拉频繁归家,情绪亢奋”、“提及『古老威胁』与『血脉纯净』,目標可能是……” 后面的字跡被匆忙抹去,只留下一个焦躁的墨点。 凯文和亚里斯从法国寄来最后一封信,措辞已近乎明示,法国魔法部內部警告,英国局势即將有“决定性变化”,所有非必要联络建议暂停。 他们留下了法国南部一个偏僻小镇的地址和一句“壁炉权限已向你们开放,永久有效”。 莉亚和约翰在一个周末的午后突然到来,几乎没有带任何东西。 莉亚只是紧紧抱了抱伊恩,又用力抱了抱西弗勒斯,她的手指在西弗勒斯背上停留了片刻,那是无声的诊查。 约翰脸色严肃,压低声音说:“部里风向不对,有些岗位在『调整』。我们没事,但你们……一定要格外小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著最重要。” 然后,1980年的夏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一触即发的寂静中,滑入了尾声。 哈利·波特在七月的最后一天平安诞生。消息通过隱秘的渠道,传到了邓布利多那里,也经由莉莉写给西弗勒斯的一封加密短笺,落在了科茨沃尔德。 西弗勒斯看著那短笺上莉莉依然清秀但略显匆忙的字跡,沉默了许久,然后將它仔细收好。 他什么也没说,但伊恩看见他眼底那根最紧绷的弦,微微鬆动了些许。 纳威·隆巴顿也出生在七月底,同样平稳度过。 隆巴顿夫妇,两位出色的傲罗,在邓布利多的建议和弗兰克·隆巴顿的坚持下,並未完全隱居,而是以更加隱蔽的方式继续参与部分防御协调工作。 这份“正常”的表象,或许也迷惑了某些视线。 伏地魔没有立刻动手。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行动更令人不安。 食死徒內部的会议变得频繁,气氛狂热而压抑。西弗勒斯身处其中,如同行走在即將沸腾的油锅边缘。 他听到更多关於“清除障碍”、“迎接新秩序”的狂热宣言,听到贝拉特里克斯用咏嘆调般的嗓音描述“那伟大的一刻”將如何“净化这个世界”。 但具体的时间、地点、目標,依旧被迷雾包裹。 西弗勒斯所能传递的信息零碎而模糊:食死徒在秘密调动,储备某种大型仪式或围攻可能需要的物资;几个关键家族的庄园防护被加强。 伏地魔本人似乎在准备什么,召见了几个精通古代魔文和结界的大师。 邓布利多的回馈同样谨慎。 他感谢情报,提醒西弗勒斯自保为先,並告知凤凰社也已进入最高戒备,对两个家庭的保护是多重且隨时可变的。 时间在煎熬中拖入1981年。 袭击事件在各地零星爆发,恐怖成为日常的背景噪音。 西弗勒斯和伊恩在石屋里,守著炉火,守著彼此,守著那条不知何时会被触发的最后退路。 他们很少谈论未来,那太奢侈。 话题绕著手头的工作、新发现的魔药特性、翻倒巷某件古怪商品的来歷打转,偶尔,伊恩会说起学生时代和凯文、亚里斯的蠢事,西弗勒斯则会简短地评价某本古籍里的荒谬论点。 西弗勒斯眼下始终带著浓重的青黑。 伊恩盯著他喝完莉亚给的寧神药剂,有时会在深夜被他噩梦中的颤抖惊醒,然后默默將他拥紧,直到那僵硬的身体重新鬆弛,沉入稍安稳的睡眠。 十月初,西弗勒斯带回一个消息:伏地魔似乎最终確定了“目標”。 在一次只有最核心几人参与的会议上,他提到了“背叛的泥巴种”和“自以为是的纯血叛徒”,语气里的憎恶前所未有地集中。 卢修斯在会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西弗勒斯一眼,说:“很快,西弗勒斯,很快你就能看到,犹豫不决的代价,和坚定追隨的荣耀。” 西弗勒斯转述时,声音冰冷。 “他选了波特家,因为莉莉是麻瓜出身,因为波特夫妇公然对抗他,也因为……那个预言里『黑魔王標记他为劲敌』的说法,更符合他对詹姆·波特的观感。” 伊恩的心沉到底,“具体时间?” “还不確定,但万圣节前后……是个『有意义』的日子,贝拉特里克斯很喜欢这个『象徵』。” 消息通过最隱秘的渠道送了出去。邓布利多的回信只有两个字:“收到。” 1981年万圣节当天,天色阴沉,冷雨欲来。 西弗勒斯一早就被召走,这一次,卢修斯亲自来的,表情是一种混合著兴奋与严峻的奇特神色。 他只对伊恩点了点头,便带著西弗勒斯消失在壁炉的绿焰中。 伊恩在空荡荡的石屋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像往常一样去了博金-博克。 翻倒巷比平时更显冷清,几家店铺早早关了门,街道上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滯闷。博金先生罕见地没有在柜檯后,而是在楼上,隱约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 伊恩安静地做著分类的工作,耳朵捕捉著门外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慢得像在胶水里流淌。 傍晚时分,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就在他锁上最后一扇橱窗时,翻倒巷被混乱的声响淹没,惊呼、爆裂、奔跑的脚步声。 博金先生从楼梯上衝下来,脸上带著伊恩从未见过的惊疑。 “关门!锁死!今晚谁都別出去!”他嘶哑地低吼,魔杖挥动,店铺所有的门窗瞬间被附加了层层铁甲咒和屏蔽咒。 伊恩等到了凌晨,店铺最外侧的防护咒被有节奏地叩响三下,那是他与西弗勒斯约定的暗號。 伊恩猛地跳起,博金先生已经先一步挥动魔杖,开了一道缝隙。 西弗勒斯侧身闪入,几乎站立不稳。 他脸色惨白如纸,长发被汗浸湿贴在颊边,呼吸粗重,袍子下摆有烧焦和撕裂的痕跡,身上带著浓重的烟燻、黑魔法残余和……血腥气。 但那双黑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虚脱的、劫后余生的光芒,以及深不见底的震撼。 “他消失了。”西弗勒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他抓住伊恩伸来的手臂,借力站稳,目光转向惊疑不定的博金先生,又看回伊恩,急促地低语。 “在戈德里克山谷……伏地魔,他去了波特家……然后,他自己……被击溃了,像是咒语反弹……那股力量,我从未感受过……他消失了,暂时。” 博金先生倒抽一口冷气,浑浊的眼睛瞪大。 伊恩扶住西弗勒斯,能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莉莉和波特?” “重伤,我赶到时……现场一片混乱,咒语反弹的力量几乎毁了房子。他们被埋在废墟下,但还活著,伤得很重,尤其是波特,但……活著。” “隆巴顿夫妇那边也遭到了袭击,是声东击西,但同样被早有准备的傲罗和凤凰社的人挡住了,受了点伤。” 西弗勒斯语速极快,带著一种宣泄般的急促,“邓布利多很快也到了,他安排了救治和封锁消息,食死徒那边……全乱了。” “贝拉特里克斯像疯了一样,其他人都在逃窜……卢修斯,卢修斯想拉住我,但我用了你给的混淆咒……” 博金先生猛地抬手,示意他们噤声。 他侧耳倾听片刻,店铺外遥远的地方传来喧囂,隱约是“神秘人消失了”、“他失败了”的惊呼,迅速蔓延。 老博金转过身,看著相互扶持的两个年轻人。 他沉默了几秒,挥了挥魔杖,解除了部分咒语,“走吧,从后门,今晚,翻倒巷不会太平。” 伊恩不再多言,对博金先生匆匆点了点头,搀著西弗勒斯,迅速没入店铺后方狭窄曲折的巷道。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在对角巷一处废弃的后院壁炉用了飞路粉,几次中转,才回到科茨沃尔德冰冷的石屋。 炉火燃起,驱散黑暗和寒意。 伊恩让西弗勒斯靠在沙发上,迅速检查他身上的伤。 大多是魔咒擦伤和体力魔力透支,没有致命伤。 他拿来白鲜香精和缓和剂,一言不发地处理。 西弗勒斯任由他动作,眼睛望著跳跃的火苗,瞳孔深处仍残留著那片废墟和黑暗力量溃散时的可怖景象。 “……他真的不见了,伊恩。”西弗勒斯喃喃,声音轻得像耳语,“那种压迫感……没了。虽然食死徒还在逃窜,虽然肯定还有麻烦……但他,伏地魔,至少现在,没了。” 伊恩包扎好他手臂最后一道伤口,坐到他身边,握紧他冰冷的手。 “邓布利多控制住了局面,”他抬起西弗勒斯的下巴,让他看著自己,“西弗,我们做到了。” 西弗勒斯看著他,看著他灰色眼眸里的坚定和温暖,那里面映著自己苍白狼狈的脸。 紧绷了太久、几乎要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终於缓缓地鬆懈下来。 他闭上眼,额头抵上伊恩的肩膀,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不敢置信的……轻鬆。 “结束了……”他低语。 “是第一阶段结束了。”伊恩纠正他,手臂环住他,將他完全拥入怀中,下巴蹭著他汗湿的发顶。 “后面还有清理、审判、寻找他消失的真相……还有很多事,但最黑暗的那块石头,暂时搬开了,我们……我们活过了今晚,西弗,我们一起。”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將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伊恩的衣领,不是嚎啕,只是长久压抑后,终於能喘息时,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伊恩抱紧他,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炉火噼啪,映著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安稳的、合二为一的轮廓。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什么厚重的东西正在悄然散开。 漫长的黑夜尚未完全过去,但最凛冽的寒风,已经吹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西弗勒斯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颤抖也止住了。 他没有动,依旧靠在伊恩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伊恩。” “嗯?”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直都在。” 伊恩笑了笑,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你也一样。” 第137章:战后 接下来的几天,报纸铺天盖地都是“神秘人失踪”、“大难不死的男孩”、“正义的胜利”之类的標题,狂欢与混乱交织。 圣芒戈挤满了那晚受伤的人,莉亚和约翰忙得脚不沾地,只匆匆捎来口信报平安。 魔法部的傲罗办公室和魔法法律执行司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全力搜捕逃亡的食死徒。 通缉令贴满了对角巷和霍格莫德,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小巴蒂·克劳奇、安东寧·多洛霍夫……一张张狂热的、或惊恐的脸出现在报纸头版。 卢修斯·马尔福的名字没有出现在首批通缉令上。 有风声说,他提供了“某些关键情报”,並声称自己一直“受到夺魂咒控制”,正在配合调查。 西弗勒斯是在三天后被两位表情严肃的傲罗“请”去魔法部的,问询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按照与邓布利多对好的说辞,平静地陈述:因魔药才能被胁迫参与研究,未曾获得黑魔標记,未曾参与任何袭击行动,並在最后关头试图向邓布利多传递预警,这部分有邓布利多的证词和守护神记录为证。 他的说辞严谨、冷静,与邓布利多的证词、以及凤凰社掌握的某些时间节点吻合。问询结束时,那位年长的傲罗揉了揉眉心,对西弗勒斯说: “你可以走了,斯內普先生,近期不要离开英国,魔法部可能还需要你协助了解一些……技术细节。” 走出魔法部阴冷的大理石走廊,天色昏暗。 伊恩靠在对面街角的墙壁上等他,看到他出来,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来,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按了按。 “回家。”伊恩说。 接下来的几周,世界在喧囂中重建秩序,而他们的小世界,则浸润在劫后余生的寧静里。 西弗勒斯睡得比之前沉了些,虽然还是会惊醒,但伊恩就在身边,一个拥抱,一句低语,就能让他重新放鬆下来。 伊恩盯著他喝寧神药剂,后来换成了更温和的安神花草茶。 莉亚和约翰在一个周末带来了丰盛的食物,几乎塞满了他们的厨房。 莉亚又给西弗勒斯做了一次全面检查,结论是“魔力透支后的缓慢恢復,精神损耗比身体更重,需要静养和安心”。 约翰看著两个年轻人,拍了拍西弗勒斯的肩膀:“都过去了,孩子,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西弗勒斯低声说了句谢谢,莉亚给了他一个拥抱,“一家人,不用说这个词。” …… 深秋的科茨沃尔德,景色是燃烧般的金黄与赤红。 天气好的时候,伊恩会拉著西弗勒斯出门,就在房子后面的小山坡和树林边散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得慢,话也不多,只是牵著手,踩著厚厚的落叶,听风吹过树梢的声响,看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椏投下斑驳的光影。 西弗勒斯的脸色渐渐不再那么苍白,眼下顽固的青黑也淡去些许。 有次他们在一棵巨大的山毛櫸树下休息,伊恩靠著树干,西弗勒斯坐在他两腿之间,背靠著他的胸膛。 伊恩的手臂鬆鬆地环著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冷吗?”伊恩问,气息拂过他耳畔。 西弗勒斯摇摇头,往后更靠实了些,几乎把全身重量都交给他。 “这里很好。” 伊恩低笑,侧头吻了吻他的颈侧。“那以后常来。” 偶尔,伊恩会说起在博金-博克见过的某件古怪玩意儿,或者回忆起霍格沃茨的某个角落。 西弗勒斯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偶尔简短地评价一句,或者指出伊恩记忆里的某个谬误,换来伊恩带著笑意的反驳。 平静的日子里,外界的消息依然会通过不同渠道渗透进来。 凯文和亚里斯的信在十一月初到了,隨著国际飞路网的部分恢復。 信是凯文执笔,字跡飞扬,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他们安危的担忧。 “梅林的鬍子!我们在法国报纸上看到消息时差点把羽毛笔吞下去!你们俩没事吧?!肯定嚇坏了!这边都说黑魔王玩完了,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不管怎样,太好了!” “我和亚里斯都很好,就是他想我想得瘦了(我猜的)。对了,我入选正选队了!虽然只是替补,但下次见面说不定能给你们搞到签名!隨时欢迎来法国,我们说好的!” 亚里斯的补充在信纸边缘,字跡工整:“局势未明,谨慎为先,如需任何协助,隨时告知,保重。” 伊恩回信时,只简单报了平安,说一切安好,正在休养,祝贺凯文,並玩笑著提醒亚里斯看好他別从扫帚上掉下来。 莉莉的信来得稍晚一些。 她人还在圣芒戈,波特先生伤势更重,需要长期治疗,但她和小哈利已经搬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她没明说,但伊恩和西弗勒斯都猜得到是凤凰社的某个安全屋。 信里,莉莉的笔跡不再那么匆忙,但能看出疲惫。 “詹姆还需要时间,但他在好转。小哈利……他很好,很爱笑,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西弗勒斯,还有伊恩,谢谢你们所做的一切,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了,等这一切更安定些,我想带哈利去看看你们,保重,我最好的朋友们。” 西弗勒斯看完信,许久没说话,只是將信纸仔细折好。 伊恩从背后抱住他,吻了吻他的头髮,“她会好的,他们都会。” “嗯。” 翻倒巷重新“开张”后,伊恩回去过两次,博金先生看起来老了些,但眼神依旧精明。 他对那晚的事只字不提,只是嘶哑地吩咐伊恩把积灰的货架擦乾净。 店铺里冷清了许多,往日那些阴沉或狂热的熟面孔不见踪影,偶尔有客人,也是匆匆来去,眼神游移。 “树倒猢猻散。”博金先生擦拭著一个新收来的银器,冷不丁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嘲讽。 对於伊恩的请辞,博金先生也没多问,只告诉他,“实在混不下去的时候,可以来帮忙打理这家店。” 第138章:新的开始 之后,他们开始享受迟来的安寧。 伊恩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批新的月光草和银蕨种子,拉著西弗勒斯一起,在石屋后面开闢了一小片温室。 西弗勒斯负责精確的土壤配比和魔法恆温结界,伊恩负责体力活和日常照料。 两人常常弄得满手是泥,西弗勒斯嫌弃魔药材料的珍贵性被“粗鲁对待”,伊恩就笑著用沾泥的手指蹭一下他的鼻尖,然后被恼羞成怒的西弗勒斯用清泉如水反击。 日子慢得像温吞的水。 西弗勒斯开始整理他那些被迫中断的、真正感兴趣的魔药研究笔记。 不再是灵魂或黑魔法相关,而是一些更基础的、关於魔力平稳导流和魔力损伤后自然修復促进的配方。 伊恩给他打下手,处理材料,记录数据,偶尔提出一些天马行空但被西弗勒斯斥为“毫无魔药学严谨性”的想法,两人在小小的实验室里爭执,最后往往以伊恩耍赖般的亲吻结束“学术討论”。 十二月初,霍格沃茨的来信到了。 是邓布利多亲笔,信纸带著淡淡的柠檬雪宝香气。 “亲爱的西弗勒斯, 我希望这封信抵达时,你和伊恩正在享受一个温暖而平静的冬天。 首先,我必须再次感谢你在过去几年中所展现的非凡勇气和智慧,你所做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一个年轻人理应承担的重负。 正因如此,我在此郑重地向你提出一个邀请。霍格沃茨魔药课教授一职,自斯拉格霍恩教授再次退休(这次他非常坚决)后,一直空缺。 我思考良久,认为没有人比你更適合这个位置,你拥有深厚的魔药学造诣,严谨的治学態度,並且,你理解黑暗,因而更能引导学生远离它。 霍格沃茨可以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一个你可以安心钻研学术、並传承知识的地方,同时,它也將是你和伊恩的一个庇护所,我相信,城堡很欢迎你们。 不必急於回復,你可以和伊恩仔细商量,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都尊重並支持。 祝好。 阿不思·邓布利多” 隨信还附上了一小罐滋滋蜜蜂糖。 西弗勒斯捏著信纸,在炉火前站了很久。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复杂的情绪。 伊恩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接过信看了一遍。 “你怎么想?”伊恩把下巴搁在他肩头,问。 “……我从未想过教书。”西弗勒斯的声音有些乾涩。 “但你想研究魔药,真正的魔药,霍格沃茨的藏书和温室,比我们这里好得多。” 伊恩轻声说,“而且,邓布利多说得对,那是个庇护所,神秘人消失了,但谁知道还会有什么,霍格沃茨很安全。” “你……”西弗勒斯侧过脸,看向他。 “我?”伊恩笑了,“我当然跟你一起去,霍格莫德总有地方能让我做点小生意,或者,我去应聘个什么职位?听说保护神奇动物课的凯特尔伯恩教授总是需要帮手,虽然有点危险……” 西弗勒斯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眼里却有了点极淡的笑意。 “別胡闹。” “说真的,”伊恩收紧手臂,语气认真起来,“西弗,你值得这个,你可以在那里继续你的研究,教那些小巨怪——哦,抱歉,是学生们——真正有用的东西,而且,我们会有个像样的家,在城堡里,想想看,塔楼,或者地窖?说不定还能看到黑湖。” 他描绘的画面过於具体,甚至有些幼稚,却奇异地驱散了西弗勒斯心头的沉重。 “地窖太冷。”西弗勒斯低声说,像在挑剔,但身体已经放鬆地靠进伊恩怀里。 “那就让家养小精灵多送几条毯子,或者,”伊恩的吻落在他耳后,带著温热的气息,“我抱著你睡。” 西弗勒斯耳尖微红,没接话,只是反手抓住了伊恩环在他腰间的手。 几天后,西弗勒斯写了回信,接受了聘约。 猫头鹰带回邓布利多愉快的回覆,並附上了正式的聘书,以及关於寒假后、一月份新学期开始前到校商议细节的邀请。 尘埃落定。 圣诞节前夕,凯文和亚里斯突然通过飞路网来访,带著大包小包的法国礼物和一身外面风雪的气息。 凯文一进门就给了伊恩一个结实的拥抱,又转向西弗勒斯,在他能做出反应前也用力抱了一下,然后大笑著跳开,躲开西弗勒斯瞬间僵硬后可能发出的恶咒。 “嘿!別这么严肃嘛,西弗勒斯!庆祝一下!大难不死!” 亚里斯跟在后面,无奈地摇头,但眼里带著温暖的笑意。 “好久不见,伊恩,西弗勒斯。”亚里斯得体地打招呼,递上礼物,“一点薄礼,庆祝平安。” 那天晚上,石屋里充满了久违的、热闹的人声。 莉亚和约翰也被伊恩叫了过来,小小的客厅挤满了人,充满了食物香气和交谈声。 凯文喋喋不休地讲著法国的见闻和魁地奇趣事,亚里斯偶尔补充或纠正,语气平静但带著纵容。 莉亚和约翰询问著他们在法国的生活,气氛温馨。 西弗勒斯话依然不多,他坐在伊恩身边的扶手椅里,听著凯文夸张的敘述,嘴角偶尔会极轻微地动一下,像是在忍住嗤笑。 伊恩的手一直搭在他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著他的发梢。 送走所有人后,已是深夜,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著窗外的世界。 伊恩和西弗勒斯並肩站在窗前,看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 “好像一场梦。”西弗勒斯忽然说,声音很轻。 伊恩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不是梦。你看,凯文还是那么吵,亚里斯还是拿他没办法,我妈妈还在担心你吃不饱。” 西弗勒斯转头看他。 伊恩的侧脸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很柔和,灰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安稳的幸福。 “霍格沃茨……”西弗勒斯低声说。 “是我们的新开始。”伊恩接上,吻了吻他的手指,“一起。” 新年前夜,他们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礼物,一个包裹,由一只陌生的穀仓猫头鹰送来,没有署名。 里面是两枚款式简洁大方的银质袖扣,上面鐫刻著细密的、具有防护和寧静心神效果的古代魔文。 工艺极其精湛,风格古老而优雅。 包裹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跡优雅而克制:“聊表谢意,祝贺新生。——r.a.b.” 雷古勒斯·布莱克。 伊恩拿起一枚袖扣,笑著看向西弗勒斯,“看来,大家都还不错。” 第139章:莉莉的来访 开学前一天的午后,雪已经停了,但科茨沃尔德依然裹在厚厚的白色寂静里。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伊恩在整理几本要带去霍格沃茨的笔记,西弗勒斯则在最后一次核对隨身药箱里的物品清单,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门铃响起时,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间,不该有访客。 伊恩去开门,冷空气挟著一点清冽的松木香涌进来。 门外站著莉莉,火红的长髮在雪地映衬下像一簇温暖的火焰,她怀里抱著用小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哈利,旁边是詹姆斯·波特。 詹姆看起来比学生时代瘦了些,也沉稳了些,镜片后的眼睛,少了些曾经的飞扬跋扈,多了点沉淀下来的东西。 “莉莉!”伊恩有些惊讶,隨即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波特……先生。”他顿了顿,用了稍正式的称呼。 “叫我詹姆就行。”詹姆的声音有点干,他跟在莉莉身后进屋,动作下意识地护在妻儿侧后方,目光飞快地在室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从工作檯边站起身的西弗勒斯身上。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手里还拿著一瓶镇静剂,表情在炉火光晕里有些模糊。 他先看向莉莉,很短暂地点了下头,然后视线与詹姆相接,两人之间隔著一小段沉默的距离。 莉莉已经抱著哈利走到起居室中央,她解开毯子,小哈利露出毛茸茸的黑色头髮和好奇的绿眼睛,咿咿呀呀地挥著小手,完全不怕生。 “希望没打扰你们。”莉莉的声音带著笑意,但眼眶微微有些红,“明天你们就要去霍格沃茨了,我想……总该在走之前,带哈利来看看你们,还有,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她转向西弗勒斯,绿眼睛里情绪翻涌,真诚得毫无杂质。 “西弗勒斯,谢谢你,邓布利多教授都告诉我了,最后的预警……如果没有你爭取的那点时间,我们布置的防护不可能那么快启动,你救了我们的命,救了哈利。” 西弗勒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那只是传递消息”之类的刻薄话,但看著莉莉怀里那个懵懂望著他的婴儿,那些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你没事就好。” “不,这很重要。”莉莉坚持道,她往前走了一步,空著的手似乎想碰碰西弗勒斯的手臂,又在中途停住,只是更恳切地看著他。 “还有伊恩,谢谢你们……为我们做的一切,那些年,你们在那边……” “都过去了,莉莉。”伊恩走到西弗勒斯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他身侧有些僵硬的手,对莉莉笑了笑。 “现在大家都平安,这才是最重要的,来,坐下说,要喝茶吗?我妈妈刚送来一批新的奶油曲奇,据说能安抚情绪,虽然我觉得她只是想找藉口投餵我们。” 气氛稍微鬆动了些。 莉莉抱著哈利在沙发上坐下,詹姆坐在她旁边。 伊恩去泡茶,西弗勒斯沉默地將手里的药瓶放回箱子,也走过来,在对面扶手椅上坐下,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跳跃的炉火上,偶尔才极快地瞥一眼哈利。 小哈利对西弗勒斯似乎很感兴趣,一直试图朝他那边伸手,嘴里发出含糊的“噗噗”声。 莉莉无奈地笑著,轻声哄他。 茶端上来后,短暂的沉默里只余瓷杯轻碰的声响。 詹姆清了清嗓子,忽然抬起头,看向西弗勒斯,眼神不再闪躲。 “斯內普。”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有些话……我欠你很久了。” 西弗勒斯抬眼,黑眸平静无波,等著。 詹姆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学生时代……那些事,找茬、挑衅、还有……那些愚蠢的恶作剧,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用欺负人来显得自己厉害,特別是对你……因为我嫉妒你和莉莉的友谊,又觉得自己那套才是对的。” 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敷衍,“我错了,那不是勇敢,是混蛋,我伤害了你,也……让莉莉失望了很多次,我为此道歉,为所有的事,很抱歉,西弗勒斯。” 最后那个名字,他说得有些生涩,但很认真。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一声。 莉莉低下头,看著怀里开始打哈欠的哈利,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伊恩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感受著掌心透过瓷壁传来的温度。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詹姆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惯常的讥讽。 “那些事,”他说,“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不是原谅,至少不是那种握手言和式的原谅。 但这是一个明確的信號,他不执著於那些旧怨,至少此刻,在此地,在莉莉和这个婴儿面前,他愿意將那一页翻过去。 詹姆显然听懂了,他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些,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 “我听莱姆斯说,你接了霍格沃茨的职位,挺好的,你魔药一直厉害得嚇人,肯定比斯拉格霍恩那老滑头教得好。” 他试图让语气轻鬆点,但听起来还是有点僵硬。 “至少我不会在开学第一节课就教他们如何用坩堝煮糖浆。”西弗勒斯淡淡地说,端起茶杯。 詹姆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扯开一个有点彆扭、但真实了许多的笑。“没错,那老傢伙……” 话匣子似乎打开了一点。莉莉说起哈利最近的“壮举”,试图用他还不稳定的魔法让泰迪熊飞起来,结果砸了他爸爸的眼镜。 詹姆无奈地推了推自己完好的镜框,抱怨儿子“天赋异稟,专坑亲爹”。 伊恩笑著问起掠夺者其他两位的情况。 小天狼星似乎终於理解了雷古勒斯,开始分担弟弟身上的重担,莱姆斯则在邓布利多的推荐下,开始为几个受战爭影响的魔法生物群落做顾问工作,虽然工作不太稳定,但精神状態好了很多。 第140章:斯內普教授 “他还问起你们,”莉莉对西弗勒斯说,“让我转达问候,说霍格沃茨地窖如果太冷,可以找他要防潮咒的改良版——他从一个护树罗锅部落那儿学来的。” 西弗勒斯轻轻“嗯”了一声。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法国的凯文和亚里斯身上。 伊恩说起凯文最近的来信,抱怨亚里斯管他太严,连训练后多吃一个蛋糕都要念叨,但信纸的角落总有亚里斯的笔跡补充。 “他们……很好,”伊恩笑著说,“在布斯巴顿花园里,凯文从扫帚上跳下来,掏出了戒指送给亚里斯,把亚里斯嚇得差点给他一打镇静咒,到最终他接过了戒指。” 莉莉被逗笑了,詹姆也咧嘴笑起来,连西弗勒斯嘴角都似乎弯了一下。 气氛彻底鬆弛下来。 哈利在妈妈怀里睡著了,小脸恬静。 莉莉轻轻拍著他,目光扫过这间温暖的屋子,扫过並肩坐著的伊恩和西弗勒斯,最后落在詹姆身上,眼神柔软。 “真好,”她轻声说,“大家都还在,都……有了新的开始。” 又坐了一会儿,莉莉看了看天色,准备告辞。 詹姆帮她把哈利重新裹好,动作小心熟练。 送到门口时,莉莉再次拥抱了伊恩,然后看向西弗勒斯,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臂,很快鬆开。 “保重,西弗,好好教那些孩子,但也別太凶。”她眨眨眼,带著点促狭。 西弗勒斯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但点了下头。 詹姆站在莉莉身后,对伊恩和西弗勒斯点了点头。“谢谢招待,还有……祝你们在霍格沃茨一切顺利。” 门关上,將一家三口的身影和外面清冷的雪光隔绝。 脚步声渐远,雪地里留下几串並行的脚印,很快被风吹起的细雪模糊了边缘。 伊恩靠在门板上,舒了口气,看向西弗勒斯。 “怎么样?” 西弗勒斯走回壁炉边,看著火焰。“……还行。” “他道歉挺认真的。” “嗯。” “哈利很可爱,像莉莉。” “……长相像波特。”西弗勒斯客观地评价。 伊恩笑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明天就要去地窖了,斯內普教授,紧张吗?” 西弗勒斯放鬆地靠进他怀里。 “有点,但你在。” “当然。”伊恩亲了亲他的侧颈,“我会在霍格莫德找个铺面,或者去烦烦凯特尔伯恩教授,总能找到事做,而且,我可以天天去地窖找你,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小巨怪们气坏。” “他们最好別。”西弗勒斯哼了一声,但手指覆上了伊恩环在他腰间的手。 …… 第二天早晨,霍格沃茨城堡的地窖,魔药课教室。 空气里瀰漫著熟悉的药材、陈年石料和微弱水流的气息。 教室里比西弗勒斯记忆中更阴冷一些,但一排排铜製坩堝擦得鋥亮,储物柜里分门別类摆放著基础材料,一切井然有序。 他站在讲台后,黑色教授袍服帖地垂落,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开学宴会在昨晚结束,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第一节是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一年级新生。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空无一人。 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学生走过走廊的喧譁。 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讲台冰凉的边缘,那里放著他备好的教案,以及新生名册。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伊恩溜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厚实的灰色毛衣,看起来和霍格莫德的年轻店主没什么两样。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讲台边,很自然地將一个热气腾腾的杯子放在西弗勒斯手边。 “蜂蜜柠檬茶,家养小精灵听说你要上课,特意塞给我的。” 伊恩压低声音,带著笑,“紧张吗,斯內普教授?” 西弗勒斯瞥了他一眼,没碰杯子,但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一毫。 “多余。”他说,但语气並不尖锐。 “就当是。”伊恩靠坐在讲台边缘,侧身看著他,“记住,他们只是一群十一岁的孩子,大部分连月长石和普通石英都分不清。你不需要喜欢他们,只需要教他们別把自己炸上天,顺便別让他们对魔药產生永久性心理阴影。” “我没有斯拉格霍恩那么『和蔼可亲』。”西弗勒斯乾巴巴地说。 “没人要你和蔼可亲。”伊恩笑起来,“做你自己就行,严格,精准,一针见血,这才是你的风格,只不过,或许可以稍微……减少一点讽刺的剂量?”他眨眨眼。 走廊外传来杂乱、清脆的脚步声和兴奋的说话声,迅速逼近。 一年级新生们到了。 伊恩迅速直起身,在西弗勒斯反应过来前,凑过去在他唇角极快地亲了一下。 “祝你好运,教授,晚饭时告诉我战况。” 他飞快地溜向教室后方一道不起眼的侧门,那是连接他临时工作室的通道,在伊恩正式在霍格莫德安顿好之前,邓布利多特许他使用。 侧门轻轻合上,教室前门被推开。 嘰嘰喳喳的小巫师们涌了进来,带著好奇、忐忑和初入魔法世界的兴奋。 他们穿著崭新的袍子,拉文克劳们目光敏锐地打量著教室环境,赫奇帕奇们则显得有些拘谨,簇拥在一起。 当看到讲台后一身黑袍、面无表情、气场冷冽的教授时,所有声音像被瞬间掐断。 孩子们自觉地、略带慌乱地寻找座位,教室里只剩下袍子摩擦和拖动椅子的窸窣声。 西弗勒斯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稚嫩、仰起的脸。 他拿起名册,扫了一圈后,声音在寂静的地窖教室里响起,平稳,清晰,没有刻意拔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力,让每个孩子都竖起耳朵。 “我是西弗勒斯·斯內普,你们的魔药课教授。” 没有欢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魔药学是一门精密而严谨的学科。它不要求你们拥有多么炫目的魔法天赋,但要求绝对的耐心、细致的观察、一丝不苟的操作,以及对材料性质的充分尊重。” 他放下名册,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在这里,草率意味著失败,愚蠢意味著危险,而傲慢……” 他停顿,黑眸扫过几个似乎不以为然的学生,“意味著你们將带著一身难以清除的污渍,或者更糟,离开我的教室。” “现在,打开你们的《魔法药剂与药水》第一页,今天,我们不碰坩堝,我们学习辨识和处理三种最基础、也最容易被混淆的材料。” 他转身,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清晰的花体字。 他讲解著每一种材料的特性、外观、气味、魔力波动特徵、可能的混淆物及鑑別方法,语气冷峻,但每一个要点都直击核心。 有学生试图举手提问,问题有些天真。 西弗勒斯没有讥讽,只是用更简洁的语言重新解释了一遍要点,然后反问:“明白了吗?”那学生红著脸点头坐下。 第141章:霍格莫德的温暖 当讲解舟形乌头与狼毒乌头的区別时,他提到了一种罕见的、只在高危狼人出没地区才可能出现的变异品种,並警告错误辨识的后果。 课程过半,他让学生们轮流上前,观察讲台上三个水晶小碟里放置的样品。 他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小心翼翼凑近的小脑袋,偶尔出声纠正某个过於大胆想要嗅闻的举动:“扇闻,不要直接凑近,你们的鼻子不是牺牲品。” 一个拉文克劳男孩准確分辨出了三种材料,並指出了水仙根粉末中细微的色泽不均,怀疑掺了少量干沼泽草粉末。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观察力尚可,拉文克劳加两分。” 男孩脸上顿时放出光来,他旁边的赫奇帕奇同桌也与有荣焉地笑了。 下课铃响起时,大部分学生面前的羊皮纸都记得密密麻麻。 他们似乎鬆了口气,又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这堂课没有预想中的恐怖,但绝对不轻鬆,而且確实学到了东西。 “作业:就三种材料的辨识要点及混淆后果,写一篇十二英寸的论文,周四上课前交,现在,整理桌面,安静离开。” 学生们收拾东西,低声交谈著鱼贯而出。 教室里重新恢復寂静。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座椅,片刻后,才动手整理讲台上的样品和教案。 指尖碰到那个已经变温的茶杯,他顿了顿,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润滑过喉咙。 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伊恩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著笑。 “怎么样?” 西弗勒斯放下杯子,將教案拢齐。“……尚可。” “只是尚可?”伊恩走进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帮他一起整理,“我偷看了几分钟,板书漂亮,讲解清楚,还加了分,梅林,我上学时斯拉格霍恩都没这么痛快给我加过分。” “那个拉文克劳確实注意到了细节。”西弗勒斯语气平淡,但伊恩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满意。 “看,我就说你能行。”伊恩用肩膀碰碰他,“走吧,斯內普教授,该去吃午饭了,下午还有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西弗勒斯轻哼了一声,但任由伊恩推著他往外走。 …… 霍格莫德村边缘那栋小屋比科茨沃尔德的石屋小得多,但壁炉烧得很旺,空气里飘著燉菜的暖香。 伊恩从霍格沃茨厨房“协商”来的——用几个改良家务魔咒的交换。 西弗勒斯推门进来时,黑袍上还沾著地窖阴冷的潮气,以及一丝一年级新生留下的稚嫩魔力躁动。 伊恩正背对著他调整壁炉边的软垫,闻声回头,笑了。 “比我想的早,看来小巨怪们没把你留堂。” “他们不敢。”西弗勒斯脱下外袍掛好,动作有些迟缓。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踏入这方温暖的空间时,才后知后觉地鬆懈,疲惫感涌上来。 伊恩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解下的领带,手指碰了碰他的颈侧。 “脖子僵了。” “站得太久。”西弗勒斯闭上眼,任由伊恩微温的指腹按上他后颈紧绷的肌肉,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 舒服的嘆息几乎要逸出喉咙,被他压了回去。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那两节怎么样?”伊恩问,手上动作没停,顺著脊椎两侧往下,隔著衬衫布料按压僵硬的背肌。 “……吵闹,那群小狮子眼神里的跃跃欲试让人烦躁。”西弗勒斯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疲倦,但並非不悦,“斯莱特林……太安静,谨慎过头,有几个在偷偷观察我的態度。” “正常。毕竟你是『战后』第一个进霍格沃茨的……嗯,有爭议的人物。” 伊恩將他转向自己,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眼下淡青的阴影,“但邓布利多让你站上讲台,就是最硬的背书。慢慢来。”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睁开眼,黑眸在炉火光晕里映著伊恩的脸。 他看得很专注,像在確认什么。 “看什么?”伊恩笑著,凑近些,额头抵上他的。 “看你。”西弗勒斯说,声音低了下去,“在这里。” 像在確认这安寧不是另一场紧绷的间隙,而是可以触碰的、踏实的现在。 伊恩心软成一片,吻了吻他的鼻尖,然后向下,含住他微凉的嘴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贴合,细细摩挲,像在安抚,也像在品尝。 西弗勒斯没有动,只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闭上眼,任由伊恩的舌尖试探地舔过他的唇缝,然后更深地探入。 这个吻逐渐加深,带著蜂蜜柠檬茶的微甜和炉火的暖意。 伊恩的手滑到他背后,將人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插入他脑后的黑髮,指尖轻轻揉按著。 西弗勒斯终於有了回应,他抬起手臂,环住伊恩的脖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揪住了伊恩后脑勺的头髮,力道不重,却带著一种溺水者攀附浮木般的依赖。 空气里燉菜的香气似乎更浓了,咕嘟声从厨房传来。 壁炉的火噼啪一跳,爆出几点火星。 伊恩带著他,慢慢后退,直到西弗勒斯的腿弯碰到沙发的边缘。 他顺势坐下,將西弗勒斯拉到自己腿上,跨坐著,吻却没有断开,反而因为这个姿势变得更加绵长深入。 良久,唇分,带出细微的银丝,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西弗勒斯的脸泛著不正常的红,不知是缺氧还是別的,黑眸里氤氳著水汽,映著跳动的火光,平日里的冷冽防备融化得一乾二净,只剩下全然的信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饿吗?”伊恩哑声问,拇指摩挲著他发烫的脸颊。 西弗勒斯摇头,又点点头,视线飘向厨房,又很快转回来落在伊恩脸上。 “……你做了什么?” “蔬菜燉肉,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倾情指导,保证严格按照营养食谱。” 伊恩笑著,又啄了一下他微肿的下唇,“不过可以等会儿再吃。” 他的手从衬衫下摆探入,温热掌心贴上腰侧细腻的皮肤。 西弗勒斯猛地一颤,身体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鬆,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伊恩肩窝,呼吸喷洒在颈侧,又热又痒。 “伊恩……” …………(河蟹大军路过)………… “睡吧。”伊恩吻了吻他汗湿的发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著他汗湿的头髮。 “……饿。”西弗勒斯忽然含糊地说,眼睛都没睁开。 伊恩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西弗勒斯身上,“燉菜大概要成焦炭了。” “能吃就行。”西弗勒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声音越来越小。 伊恩抱著他,没动,任由炉火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轻轻晃动。 外面似乎又下起了小雪,细微的沙沙声敲打著窗户。 第142章:战爭余波 许久,就在伊恩以为他睡著时,西弗勒斯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卢修斯的审判,下周。” 伊恩抚摸他头髮的手顿了顿。“嗯,你觉得他会怎样?” “不知道。他『贡献』了不少名单,也『证明』了自己被夺魂咒控制。诺特和克拉布家把更多事情推给了他,但证据模糊。” 西弗勒斯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魔法部需要『成果』,也需要……维持某些平衡。他可能进阿兹卡班几年,也可能只是巨额罚款和严密监控。” “你觉得他会老实?” 西弗勒斯沉默了片刻。“他不会甘心,但没了伏地魔,很多事不一样了,贝拉特里克斯、小巴蒂·克劳奇还在逃,他们像没头的虫子,但毒液还在。” “你觉得他们是会报復?还是……等他的『主人』回来?”伊恩问得直接。 西弗勒斯身体绷紧了一瞬,“邓布利多说,他『消失』了,但没死。” 他声音压得更低,“那种力量,不会轻易死亡,魂器……” 他没说下去,但伊恩懂。 掛坠盒还在邓布利多那里,金杯在古灵阁,还有其他可能存在的。 只要那些东西还在,伏地魔就不算真正终结。 这安寧,是暴风雨眼,短暂,而脆弱。 “所以我们需要这个位置,”伊恩將他搂得更紧,声音坚定,“在霍格沃茨,在邓布利多眼皮底下,收集信息,恢復力量。如果他真的……捲土重来,我们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被动。”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伊恩胸前的衣料。 “莉莉今天又让猫头鹰送了东西,是一份很偏门的、关於灵魂创伤与魔力稳定性的古代魔文手稿翻译副本。她说在波特家的藏书里偶然翻到的。” “她在担心你。”伊恩说。 “我知道。”西弗勒斯顿了顿,“她也担心未来,她没明说,但信里提到了『不安』。” “很多人都不安。”伊恩轻嘆,“魔法部在庆祝胜利,但傲罗办公室的戒备等级没降。斯拉格霍恩教授退休后躲得更远了。连翻倒巷,博金先生说,最近都有些『老物件』在悄悄回流,价格被炒得很高。” “黑魔法物品?” “嗯。一些战爭期间流落出去,或者被认为已经销毁的东西。”伊恩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有人在收集,很隱蔽,但博金先生闻得到那种味道。”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炉火噼啪,温暖依旧,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丝无形的、冰冷的线,缠绕在安逸的表象之下。 “伊恩。”西弗勒斯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他真的回来……”西弗勒斯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 “我们会在一起。”伊恩打断他,“一起面对,这次,我们有经验,有位置,有彼此。还有……” 他顿了顿,“雷古勒斯上次的袖扣,上面的防护魔文很古老,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款式,他在准备什么,或者,他知道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西弗勒斯抬起头,黑眸在昏暗中看著他,“你认为布莱克家……” “雷古勒斯是雷古勒斯。”伊恩说,“他有他的路,但至少,在某些事上,我们可以是盟友。” 他低头,吻了吻西弗勒斯的眼皮。“別想太多,今晚,只有我们,和这锅可能已经燉过头的菜,明天,你还有两节三年级的课,我得去霍格莫德看看有没有铺面出租,日子要一天天过,西弗。” 西弗勒斯看了他半晌,眼中的忧虑和紧绷,终於在那片温柔的灰色里缓缓沉淀。 他重新將头靠回伊恩肩上,很轻地“嗯”了一声。 “菜。”他又提醒。 伊恩失笑,终於起身,將他安顿好后,走向厨房。 “是,教授,这就给您端上,不过先说好,焦了不许扣赫奇帕奇的分。” “……扣你的分。” “我又不是你的学生。” “你是房主,归我管。” “什么时候定的规矩?” “刚才。” 低语和轻笑声混合著食物的香气飘出来。 …… 日子像黑湖的水,表面平静地向前流淌。 西弗勒斯很快在霍格沃茨找到了某种近乎刻板的节奏。 地窖的阴冷与他相得益彰,魔药教室的秩序严明,坩堝冒出的蒸汽是唯一被允许的“混乱”。 他对学生毫不留情,操作失误扣分,粗心大意关禁闭,炸了坩堝则伴隨著能让人做到手抽筋的清洁或论文。 小巫师们背后叫他“严厉的蝙蝠教授”。但渐渐地,连最散漫的格兰芬多也承认,只要你严格按照他的步骤来,別自作聪明,確实能熬出教科书般完美的药剂,而且,他不会因为你父母是谁、学院是哪儿而偏袒或贬低。 公平的严厉,比斯拉格霍恩那种浮夸的亲疏有別,反而让一些真心想学点什么的学生生了敬畏,甚至是一丝扭曲的敬佩。 伊恩在霍格莫德村口盘下了一家窄小的店面,以前是卖风乾药草的,位置偏僻,但后院有个小棚屋,刚好能让他种上草药。 他名义上经营“草药与魔药”,兼卖一些防护小饰品。 生意清淡,正合他意。 大部分时间,他泡在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禁书区边缘,或在西弗勒斯没课的时候,溜进地窖的私人储物间,那里被他们悄悄改造成了一个更舒適的书房兼休息角。 外界的消息通过报纸、偶尔的访客和守护神传递进来,拼凑出“战后”的图景。 卢修斯·马尔福的审判占据了整整一周报纸的头版。 过程激烈,证据繁杂,他昔日的同僚互相攀咬,他本人则苍白而克制地陈述著“被迫”、“夺魂咒”、“家族蒙蔽”,纳西莎·马尔福坐在听眾席,脊背挺直,金髮一丝不苟,灰蓝眼睛像结冰的湖。 最终判决下来:巨额罚金,魔法部特別监控,以及三年缓刑,期间不得担任任何公职,不得进入魔法部核心区域。 他当庭释放。 走出威森加摩时,被记者围堵,他只说了句“感谢法律的公正,我將专注於家庭与弥补”,便用飞路粉离开了。 此后,马尔福庄园闭门谢客,低调得近乎消失。 第143章:平淡是真 而在逃的食死徒也相继落网,魔法界仿佛真的喘过气来,对角巷的人流恢復了,笑话商店推出了庆祝“神秘人消失纪念日”的烟花。 凯文和亚里斯从法国寄来了婚礼请柬,时间定在夏天,地点是布斯巴顿城堡附近一个属於亚里斯远亲的古老花园。 信里凯文的字跡飞扬:“你们俩必须来!当伴郎!別想逃!” 亚里斯补充了安全路线和临时门钥匙的获取方式。 伊恩回信答应,西弗勒斯也在信末签了名。 莉亚和约翰来过霍格莫德一次,带来一大箱自製果酱和毛衣。 莉亚检查了西弗勒斯的魔力稳定性,结论是“恢復良好,但精神损耗的根基需要更长时间温养,少熬夜,少生气”。 她说著,瞪了一眼西弗勒斯桌上堆到摇摇欲坠的学生论文。 约翰和伊恩在屋外抽菸斗,低声说了些魔法部里新的人事变动和暗涌。 “有些人觉得罚得太轻,”约翰吐了口烟圈,“但更多人想快点翻篇,现任部长……嗯,只想一切看起来都好。” 雷古勒斯的消息极少,但每次都有分量。 一次是猫头鹰送来一本关於古代如尼文与物品封印的珍本手抄復刻,里面夹著一页空白,西弗勒斯用显现咒才看到一行小字:“古灵阁防卫有变,小心行事。——r.a.b.” 另一次,是一小瓶无色的、贴在瓶身上的標籤写著“欢欣剂”但显然不是的液体,伊恩检测后发现是极其高明的、能暂时混淆低级诅咒探测的魔法屏障药水,持续时间很短,用途微妙。 金杯到手的过程,邓布利多没有详说。只是在一次简短会面时,老人略显疲惫但目光清醒地告诉伊恩:“我们得到了赫奇帕奇的遗物。过程……付出了代价,但无人死亡,感谢布莱克兄弟的勇气和智慧。” 他没说代价是什么,也没说金杯现在何处,伊恩也没问,有些重量,不需要分担细节也能感知。 …… 六月末,霍格沃茨学期结束的钟声还在城堡里迴荡,伊恩和西弗勒斯已经通过国际飞路网,踏进了法国南部阳光灿烂的午后。 婚礼在亚里斯家族一座傍著薰衣草田的古老庄园举行,没有大肆声张,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空气里瀰漫著温暖的花香、烤麵包的焦香,和葡萄藤下窃窃私语的魔法低鸣。 凯文穿著剪裁合身的浅色礼服,头髮难得梳理得整齐,却压不住眉眼间的飞扬神采。 他正拉著伊恩,比划著名描述他“史诗般的求婚”——当然,版本和伊恩知道的那个“嚇得亚里斯差点甩出静音咒”的略有出入。 亚里斯站在稍远的地方,与几位长辈交谈,姿態是一贯的得体从容,但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凯文的方向,每当凯文说到兴高采烈处手舞足蹈时,他嘴角便会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西弗勒斯站在一株盛放的蓝花楹树荫下,手里端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葡萄酒,看著眼前的一切。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这热闹和明亮与他惯常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奇异地,並不让他感到烦躁。 或许是因为伊恩就在几步开外,正笑著听凯文胡扯,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灰眼睛里盛著同样的、鬆弛的光。 仪式简单而真挚。 没有魔法部官员,没有冗长的誓言,他们在一位家族长辈的主持下交换了戒指,魔法契约的光晕温柔地包裹住他们交握的手,然后在亲友的欢呼和掌声中接吻。 凯文的吻热情直接,亚里斯的耳根红了,但回应得毫不犹豫。 晚宴是长桌摆在露天庭院,食物丰盛,气氛轻鬆。 夜色渐深,星空低垂,舞曲响起。 凯文拉著亚里斯滑入临时清空的舞池中央,跳得毫无章法却快乐无比。 伊恩对西弗勒斯伸出手,眼睛里映著星光和灯火:“教授,赏脸跳一支?” 西弗勒斯瞪了他一眼,却没拒绝。他们没去舞池中央,就在树影边缘缓缓移动。 西弗勒斯脚步僵硬,全靠伊恩引带。 伊恩也不在意,只是搂著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著什么,西弗勒斯紧绷的身体慢慢鬆弛下来,最后几乎是將额头轻轻抵在了伊恩肩上。 婚礼的尾声,凯文喝得有点多,抱著伊恩絮絮叨叨说“你们也要好好的”,被亚里斯无奈地拉开。 亚里斯对西弗勒斯举了举杯,语气认真:“霍格沃茨那边,若有需要理论支持的地方,隨时联繫。”西弗勒斯頷首致意。 回程的门钥匙启动前,伊恩最后看了一眼沉浸在幸福与星光中的庄园。 凯文正把脑袋靠在亚里斯肩上,指著天上的星星说著什么,亚里斯侧头听著,手指无意识地绕著凯文的一缕头髮。 回到霍格莫德小屋,壁炉点燃,熟悉的清冷空气取代了南法的暖香。 西弗勒斯脱下外套,忽然说:“他们很幸运。” 伊恩从背后抱住他,吻了吻他的头髮。“我们也是。” …… 日子像秋天的云,一层层舒捲著过去。 霍格沃茨的秋天总是喧闹又鲜明。 走廊里挤满了跑来跑去、袍子飞扬的学生,礼堂天花板变幻著晴空或落雨,图书馆的羊皮纸和墨水气味一如既往地厚重。 西弗勒斯的生活被课程表、备课笔记、永远批改不完的论文和一锅锅需要他“严密监视以防酿成灾难”的学生魔药填满。 伊恩的小店在霍格莫德慢慢有了点固定的客人。 生意不算兴隆,但足够维持,更重要的是给了他自由进出霍格沃茨的理由,也让他有大量时间待在地窖。 地窖深处,那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小房间,已经被伊恩用无声无息的方式改造得面目全非。 厚厚的羊毛地毯吞噬了脚步声,几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线条简洁的书架塞满了书,魔药、草药、麻瓜的植物学图鑑,甚至有几本麻瓜小说,伊恩坚持说“有助於理解比喻”。 一张宽大的旧书桌並排放著两把椅子,一盏光线柔和的魔法灯悬在上方。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甚至挤下了一张足够两人蜷缩著休息的软榻,铺著莉亚织的厚毛毯。 这里成了他们的巢穴。 第144章:1991年 西弗勒斯批改论文到眉头紧锁时,一抬头就能看到伊恩窝在旁边的椅子里,就著灯光研究一张复杂的魔文图表,或者分拣新到的草药种子。 伊恩煮的茶味道总是有点怪,他热衷於尝试各种“有益身心”的搭配,但西弗勒斯渐渐习惯了在思考的间隙,伸手去拿那个总是被及时续满的杯子。 爭吵也有。 通常是为了些小事:西弗勒斯认为伊恩对温室里那批月光草照顾得“过於精细,近乎溺爱”。 伊恩则抗议西弗勒斯连续三天忘记吃午饭,“家养小精灵送来的不算!你需要离开坩堝站起来走走!” 爭执往往以伊恩的耍赖或亲吻告终,偶尔也会以西弗勒斯摔门而去、半小时后冷著脸回来、手里却拿著伊恩提到想找的那本旧书收场。 莉莉在十月底带著哈利来了一次霍格莫德。 小哈利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几步,对一切闪闪发光的东西充满好奇,尤其喜欢试图去抓西弗勒斯袍子上的银扣。 西弗勒斯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任由那只胖乎乎的小手揪住扣子,脸色变幻不定。 莉莉大笑著把儿子抱开,哈利委屈的瘪了瘪嘴,但没哭。 告別时,哈利热情的向他们挥手,嘴角咿咿呀呀的,似乎想说下次还来。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几年,这几年中,卢修斯在凤凰社的各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下,交出了日记本,镶有復活石的戒指也在冈特老宅找出…… 所有魂器都在邓布利多的主持下销毁,如今只剩伏地魔的主魂逃逸在外。 凤凰社的成员一刻不停的在寻找著。 而那些在此过程中牺牲的人,邓布利多为他们在戈德里山谷立了碑,从加雷斯·梅多斯(取得金杯的勇士)到赛莱菲娜·格雷(对抗食死徒)。 …… 1991年8月,科茨沃尔德。 夏末的阳光透过老石屋的窗户,在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空气里有晒乾的草药和旧书页的气味,混著一点从后院飘进来的、新翻泥土的湿意。 伊恩赤脚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发,手里拿著一份《预言家日报》。 头条是关於魁地奇世界盃的预热,角落里有条不起眼的简讯: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將於九月一日准时发车。 “这么说,他今年入学。”伊恩把报纸翻过一页,状似隨意地说。 西弗勒斯在房间另一头的工作檯前,正用银刀小心地削著某种深紫色根茎的外皮。 闻言,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刀刃精准地剥下一缕薄如蝉翼的皮。 “波特家那小子?是的。”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马尔福家的也是。” “卢修斯终於捨得把宝贝儿子放出来了?”伊恩轻笑,放下报纸,走到西弗勒斯身后,手臂鬆鬆地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著他手里精细的操作。“我还以为他会请一堆家庭教师教到成年。” “他试探过。”西弗勒斯將削好的根茎放进水晶研钵,开始用玉杵缓慢碾压,“问我是否愿意在课外『额外指导』。我拒绝了。” “聪明。沾上德拉科·马尔福的课外辅导,跟沾上纳西莎的眼泪一样麻烦。”伊恩侧头,吻了吻他耳下那一小片皮肤,感觉到西弗勒斯身体细微地放鬆了些。 “那孩子怎么样?” “被惯坏了,但不算愚蠢。卢修斯把他教得……很马尔福。”西弗勒斯放下玉杵,转身,面对伊恩,黑眸里带著一丝罕见的无奈,“邓布利多让我兼任斯莱特林院长。” 伊恩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他说我是『最了解斯莱特林现状与未来的人』。” “真压榨。”伊恩笑著说,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西弗勒斯垂在肩上的黑髮,“也好,院长身份方便些,至少能看著点,別让一年级的小蛇们太早捲入他们父辈那套把戏,哈利·波特进了格兰芬多几乎是定局,两边凑一起……” 他没说完,但西弗勒斯懂。 “卢修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西弗勒斯的声音很平,目光重新投向远处。“他会让德拉科接近波特,用他自己的方式,试探,拉拢,或者……製造对立,这是他的风格,也是他给那孩子铺的路。” “你觉得哈利会买帐吗?” “不知道。”西弗勒斯说,“波特夫妇把他教得很好,但十一岁的男孩……容易被很多东西影响,虚荣,好奇心,同龄人的认同,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他头顶的那个伤疤,和那些传言。” 伊恩沉默了片刻。那些传言——“大难不死的男孩”,“神秘人消失的夜晚”——经过十年的发酵,早已成了魔法界童话般的故事,真假参半,带著传奇色彩。 对一个即將踏入魔法世界的孩子来说,是光环,也是负担。 “还有奇洛。”西弗勒斯忽然说,话题转得突兀。 伊恩立刻抬头:“他怎么了?” 新学期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人选,是上个学期末就定下来的。 奎里纳斯·奇洛,一个之前在霍格沃茨教麻瓜研究、性格有些结巴和神经质的年轻男巫。 邓布利多给出的理由是,奇洛“在阿尔巴尼亚进行了一段非常有收穫的学术旅行后,对黑魔法防御產生了全新的热情,並积累了大量一手资料”。 “他今天早上到了城堡,来向我借用几本……比较偏门的,关於东欧民间防护魔法和灵魂理论的藏书。” 西弗勒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伊恩听出了底下那丝细微的紧绷,“他的样子……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比以前更紧张,说话结巴得厉害,眼神躲闪。这倒不新鲜。” 西弗勒斯慢慢说道,“新鲜的是,他身上有一股……很淡,但绝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气味。像是……腐烂的埃及香料,混合著某种极度阴暗的、不稳定的魔力残余,而且,他坚持要借的那几本书,內容都偏向於……古老的黑魔法契约,以及,非物质的寄生与附身。” 第145章:怀疑 “你怀疑……”伊恩没有说完。 “我什么也没怀疑。”西弗勒斯打断他,但黑眸深处闪过一道冷光。“只是陈述事实,邓布利多知道他要借这些书,批准了,校长看起来……並不意外。” 伊恩消化著这句话里的信息,邓布利多不意外,这意味著,要么奇洛的“学术兴趣”確实在校长掌握之中,要么…… “他头上总缠著那条可笑的紫色大头巾,”西弗勒斯继续用那种敘述般的语气说,“说是阿尔巴尼亚的旅行纪念品,能带来好运。” “但今天,当他弯腰去够书架顶层那本《东欧灵魂秘仪考》时,头巾鬆了一角,我瞥见……下面似乎不是头髮,而是……绷带,很厚的绷带。” “绷带?”伊恩皱起眉。 “嗯。而且,”西弗勒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会错认的、充满恶意和腐朽的注视,不是奇洛的,是別的什么东西,透过那层布料和绷带。” 伊恩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主魂。”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西弗勒斯轻轻点了一下头,放下了手中的活,转身面向伊恩。 “十年了。”伊恩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更像是“果然来了”的凝重。 “他果然没放弃,选了最薄弱、也最不会引人怀疑的环节……奇洛,阿尔巴尼亚。” “那里有很多古老的黑暗遗蹟,传说中吸血鬼和女巫的巢穴,適合藏匿和……恢復。”西弗勒斯接口,“奇洛的学术旅行。” 他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邓布利多知道。”伊恩肯定地说,“他让奇洛回来,让他教黑魔法防御术,还允许他接近那些书……这是个陷阱,或者说,是个观察哨。” “也是个考验。”西弗勒斯看向伊恩,黑眸幽深,“对我们,对哈利·波特,对所有人。他在等,等那个东西按捺不住,等它露出破绽,等一个……能彻底解决的机会。”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像过去十一年一样,”伊恩接过话,握住西弗勒斯的手,指尖有些凉,他用力焐了焐,“看著,留意著,在必要的时候……递上一把合適的刀子。” 西弗勒斯反手握住他,力道有些大。他没有说“危险”,也没有说“小心”,那些话在过去的岁月里已经说了太多遍,变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他只是看著伊恩,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今年开学宴,你不能偷偷在我的南瓜汁里加提神剂,上次米勒娃以为我熬夜过度,给我塞了三块她认为『对振奋精神有奇效』的胡椒小顽童饼乾。” 伊恩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肩膀放鬆下去。 “那是意外,而且我以为你需要点刺激应对那个关於国际巫师联合会第十三次会议的冗长报告。” 他凑近些,两人呼吸相融,“不过,我答应你,今年只加蜂蜜,双倍的。”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轻吻了伊恩的唇。 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年,早已熟稔得像呼吸。 “德拉科·马尔福……”伊恩忽然又提起这个名字,“如果他真的去招惹哈利……你会管吗?” 西弗勒斯答非所问,“我是斯莱特林的院长。” “也是哈利的教父。”伊恩低头,灰眼睛里带著笑意,“虽然是个秘密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教父。” “莉莉坚持的。”西弗勒斯別开眼,耳根有点不易察觉的红,“一个形式,为了……以防万一。” “我知道。”伊恩笑著说,將人揽进怀里,“但也是个名分,所以,如果小马尔福太过分……你知道该怎么做。” “既要维持学院体面,又要让某个爱子心切的前食死徒父亲挑不出错,还得悄悄护著点莉莉的儿子——这对你来说不难,斯內普教授,你可是在伏地魔和邓布利多眼皮底下周旋了这么多年的人。” 西弗勒斯没吭声,只是手指稍稍用力,拧了一下伊恩的腰侧,惹来对方一声夸张的抽气。 “至於奇洛……”伊恩的声音正经起来,“我们按兵不动。邓布利多既然布了局,我们插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你继续『借』书给他,顺便观察。” “我在霍格莫德,也会留意有没有生面孔打听奇怪的事情,或者翻倒巷那边有没有特別的『货』流动。博金先生虽然老了,鼻子依然灵光。” “嗯。” …… 1991年9月1日,开学晚宴。 礼堂里悬浮的蜡烛將金色光辉洒在四张长桌上,空气里混杂著食物香气、新袍子的布料味,和一千多个兴奋小巫师的嗡嗡低语。 伊恩坐在教工席靠边的位置,面前也摆著一副金盘子。 他这“助手”身份是邓布利多隨口安排的,反正他总在地窖和城堡里晃悠,多个名头方便些。 他侧过脸,就能看到西弗勒斯。 黑袍的教授坐得笔直,目光落在下方攒动的人头上,像是在清点待处理的药材,而非充满活力的学生。 伊恩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西弗勒斯的膝盖,西弗勒斯眼睫动了一下,但没转头。 麦格教授领著新生们进来了。 哈利站在队伍中间,眼睛满是好奇与惊嘆,他旁边是红髮的韦斯莱家男孩,一脸雀斑,兴奋地东张西望。 分院帽开始唱歌,歌词似乎提到“团结”和“新的挑战”,伊恩没太仔细听,他更留意教工席上的动静。 奇洛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裹著那条显眼的紫色大头巾,正神经质地和旁边的弗立维教授说著什么,声音结巴,不时抬手摸摸头巾。 伊恩鼻尖动了动,確实有股淡淡的大蒜味,但底下,似乎还藏著点別的……更陈腐的、令人不悦的气息。 西弗勒斯的目光也几度扫过奇洛,每次都只停留一瞬,便冷淡地移开。 “哈利·波特!” 当麦格教授念出这个名字时,礼堂瞬间安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窃窃私语。 第146章:哈利入学 哈利走上前,戴上帽子,帽子几乎刚碰到他的头髮,就尖声喊出:“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韦斯莱家的双胞胎跳起来大喊:“我们有波特了!”哈利红著脸跑向长桌,被热情地拉著坐下。 德拉科·马尔福,那个脸色苍白、淡金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孩,被分到了斯莱特林。 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目光却追著哈利的方向,灰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分院继续,伊恩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思绪却飘向別处。 雷古勒斯上个月寄来的信语焉不详,只提了一句“阿尔巴尼亚的阴影並未完全散去”,现在想来,几乎就是明示。 而博金先生上周指来的口信,说翻倒巷最近確实有几件带著“不洁气息”的小玩意在暗中交易,源头模糊,但特徵指向东欧。 “……赫奇帕奇!” 最后一名新生跑向长桌。 邓布利多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说了几句欢迎词,然后宣布开饭。长桌上瞬间堆满了食物,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伊恩慢条斯理地切著盘子里的烤牛肉,目光落在格兰芬多长桌。 哈利被韦斯莱双胞胎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他们正眉飞色舞地对他说著什么,不时朝教工席这边指指点点。 过了一会儿,晚宴接近尾声,甜品出现。伊恩端起一杯南瓜汁,对西弗勒斯低声说了句“我去转转”,便起身,沿著教工席后方,看似隨意地走向礼堂侧门,实则绕了点路,从格兰芬多长桌后方经过。 他经过时,乔治·韦斯莱刚好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弗雷德。 “瞧,弗雷德,是斯內普教授的『影子』。”乔治故意压低声音,但音量足够让哈利和附近几个人听到。 弗雷德转头,看到伊恩,咧嘴笑了,用同样“耳语”的音量说:“伊恩·博克先生,我们的草药学课外顾问——兼地窖看守者的『特別助手』。” 伊恩停下脚步,对双胞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晚上好,韦斯莱先生们,希望你们今年不会又打算给我在温室养的魔鬼网施肥——上次斯普特劳教授差点给我拉入温室黑名单。” “那是意外!”乔治一脸无辜,“我们只是想测试一下加速生长药剂在非標准光照下的效果。” “结果证明效果太好了。”弗雷德严肃地点头,“所以我们今年决定换研究方向,比如可携式沼泽——” “打住。”伊恩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看向哈利,语气自然地带上了熟稔,“哈利,学校伙食合胃口吗?你妈妈还担心你吃不惯约克郡布丁。” 哈利抬头,绿眼睛看到伊恩,立刻亮起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伊恩叔叔!很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多了——哦,我是说,种类很多。”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 “这话可別让莉莉听到。”伊恩笑著,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哈利的头髮,然后看向他盘子里几乎没动的蔬菜。 “不过,西弗勒斯要是知道你连胡萝卜都没碰,下次你去我们家做客,他可能会在你的南瓜汁里偷偷加蔬菜精华。” 哈利做了个鬼脸,但还是听话地叉起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千万不要告诉西弗勒斯叔叔,哦,是斯內普教授。” 这番对话让旁边的罗恩和双胞胎都露出了“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等等,”弗雷德看看哈利,又看看伊恩,表情夸张,“哈利,你认识斯內普教授?还叫他叔叔?还去他家做客?” 乔治捂住胸口,做震惊状:“梅林的鬍子!你居然活著从他家出来了?还喝过他的南瓜汁?那里面真的只是南瓜汁吗?” 哈利咽下胡萝卜,擦了擦嘴,认真地说:“西弗勒斯叔叔是妈妈的好朋友,虽然有点……严肃,但他和伊恩叔叔对我很好。他家的南瓜汁就是普通南瓜汁,不过伊恩叔叔有时候会加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皱了皱鼻子,显然回忆起了某种古怪的味道。 “严肃?”弗雷德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用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语气对哈利说,“听著,哈利,作为过来人,我们必须给你一点格兰芬多的忠告。斯內普教授,斯莱特林的院长——是霍格沃茨最恐怖的教授,没有之一。” 乔治配合地点头,表情凝重:“他的课,提前十分钟到是基本礼貌,操作失误的后果不是关禁闭就是让你处理一桶黏糊糊的蟾蜍內臟或者更糟的东西。” “他有一眼就能看穿你脑子里是不是装满芨芨草的本事,而且扣起分来毫不手软。” 伊恩笑了,他拍拍哈利的肩膀:“他们说的也不算全错,西弗勒斯在教学上確实要求严格,对谁都一样,好好享受晚宴吧,明天第一节课是麦格教授的变形术,她很严格,千万不要迟到。” “谢谢您,伊恩叔叔——我是说,博克先生。” 伊恩走回教工席时,注意到奇洛正匆忙离席,几乎是小跑著出了礼堂,紫色头巾在身后飘荡。 西弗勒斯的目光追隨著奇洛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石门后,才缓缓转回头,对上伊恩的视线。 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奇洛几乎没吃什么,而且全程用左手用餐,右手始终藏在桌子下。 晚宴在甜点上桌时达到高潮。 伊恩回到座位,西弗勒斯正用叉子戳著一块苹果馅饼,没吃,只是机械地戳著。 “和波特聊得愉快?”西弗勒斯的声音很低,只有伊恩能听见。 “他適应得不错。”伊恩也压低声音,“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在向他科普你的『丰功伟绩』。” 西弗勒斯轻哼一声,叉子终於戳穿了馅饼皮。“格兰芬多的传统。” “奇洛几乎没动食物。”伊恩说,拿起南瓜汁,自然地转变话题。 “大蒜味浓得熏人。”西弗勒斯说,眉头微皱,“但他以前从不用大蒜,阿尔巴尼亚的『学术旅行』看来还包括改变个人卫生习惯。” “也许是为了驱赶吸血鬼?”伊恩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但眼神很认真。 “吸血鬼不会因为大蒜味就放弃一顿美餐。”西弗勒斯放下叉子,指尖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他右手一直没露出来。左手用叉子很笨拙,洒了两次汤汁。” “受伤了?” 第147章:奇洛的异常 “或者藏著什么。”西弗勒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邓布利多和他说话时,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更像是……疼痛,或者,勉强控制著不发抖。” 伊恩没再接话,两人沉默地看著礼堂里的热闹景象。 邓布利多站起身,宣布了开学注意事项——禁止进入禁林,费尔奇先生列出的禁止携带物品清单在走廊布告栏,魁地奇选拔將在第二周进行。 最后,他微笑著让级长们带领新生回宿舍。 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礼堂,喧囂声渐渐远去。 教工们也陆续离席,互相点头道晚安。 伊恩和西弗勒斯等到最后才起身,沿著石阶向地窖走去。 “马尔福家的孩子。”西弗勒斯忽然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很轻,“分院时毫不犹豫,帽子刚碰到头髮就喊了斯莱特林。” “卢修斯会满意的。” “过於满意未必是好事。”西弗勒斯说,“那孩子离开礼堂时,下巴抬得能戳到天花板,克拉布和高尔像两座山一样跟在他身后。” “有其父必有其子?” “希望不是完全一样。”西弗勒斯推开地窖办公室的门,伊恩跟著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关上。 西弗勒斯点燃壁炉,又挥动魔杖让桌上的灯亮起温暖的光,“卢修斯至少懂得偽装,那孩子现在还只会模仿他父亲的神气。” 伊恩脱下外袍掛好,走到西弗勒斯身后,双手按上他的肩膀。 西弗勒斯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来,闭上眼睛。 “累了?”伊恩低声问,手指按压著他紧绷的后颈。 “每年这个时候都一样。”西弗勒斯说,声音里带著疲惫,“一群十一岁的孩子,拿著魔杖像拿著木棍,却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 “你当年也这样。” “我当年只想找个地方待著。”西弗勒斯睁开眼睛,黑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很深,“虽然被分到一个象徵『野心和精明』的学院。” 伊恩笑了笑,弯下腰,下巴搁在西弗勒斯肩上。 “但你现在是这个『野心和精明』学院的院长了,感觉如何,斯內普院长?” 西弗勒斯没回答,只是侧过头,很轻地吻了吻伊恩的脸颊。 “奇洛明天有课,一年级的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 “正好观察他。” “邓布利多安排他教一年级黑魔法防御术。”西弗勒斯说,语气里有一丝嘲讽,“从最基础的开始,如何识別和对付红帽子、卡巴、格林迪洛,他需要那些书,大概是想准备得『充分』些。” “或者,是那个附在他身上的东西需要。”伊恩说,手指从西弗勒斯的肩膀移到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大蒜味掩盖別的气味,绷带遮住……伤疤?还是別的什么?” “不知道。”西弗勒斯握住伊恩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但很快就能知道,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他借的那些书里,有一本详细描述了如何用魔法將非实体存在暂时固定在活体宿主上,以及这种状態对宿主生理和心理的影响。” “症状包括:宿主原有性格的压抑或改变,宿主魔力波动异常,宿主会下意识保护被附身的部位,以及……对某些特定魔法物质產生强烈排斥,比如独角兽的血。” “你怀疑他会去禁林。”伊恩明白了。 “禁林里有独角兽,而且费伦泽最近报告说禁林深处的魔法生物躁动不安。” 西弗勒斯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是霍格沃茨的简略地图,他用魔杖尖点了点禁林区域。 “海格说,八眼巨蛛的活动范围扩大了,夜騏族群在迁移,连马人都开始加强巡逻。” “黑暗力量在靠近。” “或者已经进来了。”西弗勒斯收起地图,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奇洛只是载体,那个主魂……很虚弱,但还活著,而且在寻找恢復的方法,独角兽的血能延续生命,哪怕是被诅咒的生命。” 伊恩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並肩看著窗外。 “所以邓布利多是在等,等他行动,等他暴露。” “等他犯错。”西弗勒斯说,声音很冷,“奇洛不是坚强的宿主,他的恐惧几乎写在脸上,那个主魂选择他,是因为他容易控制,但也因为,他容易崩溃,一个崩溃的宿主,会做出愚蠢的事。” “比如试图偷魔法石?”伊恩轻声说。 西弗勒斯猛地转头看他。 “別那样看我。”伊恩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邓布利多请尼可·勒梅来霍格沃茨『討论炼金术安全问题』,结合三头犬路威被安置在四楼禁区,猜出来不难。” 西弗勒斯盯了他几秒,转回头,肩膀放鬆了些。 “邓布利多认为这是个诱饵,足够诱人,能让那个东西冒险。” “也能测试霍格沃茨的防御。”伊恩接上,“以及,测试某些人。” 两人都沉默了。 良久,西弗勒斯说:“哈利在格兰芬多,波特和莉莉把他教得……比我想像中好,但还不够。” “他十一岁,西弗。”伊恩说,手搭上他的肩,“你不能指望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有三十岁的警惕。” “他需要学会警惕。”西弗勒斯的声音硬邦邦的,“因为那个东西一定会注意到他。预言虽然被扭转了,但那个伤疤还在,那晚的魔法还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奇洛看他的眼神——我今天注意到了,在分院时,奇洛盯著哈利的额头看,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看见了。” 伊恩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所以我们要看著,就像过去十一年一样,只不过这次,我们在城堡里,在邓布利多的棋盘上,但也是自己的棋手。”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收紧手指,用力回握。 第148章:哈利魔药课的折戟 开学后的头几天,霍格沃茨在惯常的喧嚷中运转。 西弗勒斯和伊恩维持著各自的节奏:上课,批改,去温室,回地窖的角落。 奇洛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反响平平,结巴的讲解、浓烈的大蒜味,以及他那副总像受惊小动物的神態,让一年级学生们困惑多於敬畏。 哈利很快適应了城堡生活,或者说,试图適应。 魔药课被安排在周四下午,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地点是地窖。 小巫师们挤在坩堝后,大部分人都有些紧张。 西弗勒斯一身黑袍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在哈利脸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开。 “翻开《魔法药剂与药水》第三页。”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疥疮治疗药剂,基础中的基础,但愚蠢和粗心足以让它变成一场小型爆炸。”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步骤要点,字跡清晰锋利。“我不指望你们第一次就做出完美成品,但我要求你们严格遵守步骤,保持安静,以及——” 他顿了顿,“管好你们乱挥的魔杖。” 操作开始后,教室里只剩下坩堝的咕嘟声、材料处理的窸窣,和压低的询问。 西弗勒斯在过道间缓慢巡视,黑袍下摆几乎不沾地。 “隆巴顿先生,”他在纳威的坩堝旁停下,“豪猪刺要在离火后加入,不是现在。格兰芬多扣一分,因为你没认真听讲。” 纳威脸红了,但手上动作稳住了,迅速捞出了那根刺,“对不起,教授。” “道歉不能挽救一锅失败的药剂,重做。” 他走到哈利和罗恩那一桌,哈利的操作还算有条理,但有些匆忙。 西弗勒斯看著他处理完毒蛇牙,將粉末加入坩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波特。” 哈利手一抖,差点碰翻研磨钵。“是,教授?” “告诉我,舟形乌头与狼毒乌头在特性上有何根本区別?在疥疮药剂中,我们使用的是哪种?为什么?” 教室里更安静了。 几个斯莱特林交换了眼神,德拉科·马尔福嘴角翘了翘。 哈利张了张嘴,这个问题西弗勒斯在科茨沃尔德给他讲过,在那种放松的、壁炉暖洋洋的午后,他一边吃伊恩烤得有点焦的饼乾一边听。 但现在,在地窖冰冷的空气里,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些清晰的要点忽然像受惊的狐媚子一样在脑海里乱窜。 “是……舟形乌头,”哈利努力回忆,“因为它性质更温和?狼毒乌头有神经毒性,不能用於皮肤直接接触的药剂……” “性质更温和?”西弗勒斯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是你母亲藏书室里那本《毒性植物辨析》第三百二十四页的原话,但你没说全。” 他解释了一遍两者的差別,走近一步,黑眸盯著哈利,“我假设,波特先生,你在回答前至少翻阅过教材第一章的附录?格兰芬多扣五分,因为预习不足,浪费课堂时间,今晚八点,波特,到我办公室关禁闭。” 哈利的脸涨红了,一半是羞愧,一半是懊恼。 罗恩在旁边同情地看著他,赫敏则一脸不赞同,似乎觉得哈利理应答得更好。 德拉科·马尔福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虽然很淡,但足够让哈利看见。 “继续操作。”西弗勒斯不再看哈利,转向全班,“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如果你们不想带著一锅失败品和额外的论文离开,就集中注意力。” 下课铃响时,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学生熬出了勉强合格的药水。 赫敏的药水是完美的浅蓝色,她小心地装瓶,脸上带著光彩。 纳威的药水顏色稍深,但澄澈无杂质,也得到了西弗勒斯一句短促的“可以”。 哈利的药水……顏色还行,但底部有些许未融化的材料,他默默装瓶,知道顶多是个“及格”。 学生们收拾东西,低声交谈著离开。 哈利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只剩下他时,才走到讲台边。 西弗勒斯正在整理教案,没有抬头。 “教授,”哈利声音闷闷的,“我很抱歉,我確实记得您讲过,但刚才……” “记住和能在压力下准確提取应用是两回事,波特。”西弗勒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少了课堂上的锋利,“今晚的禁闭,既是惩罚,也是补课。八点,不要迟到。现在,出去。” 哈利咬了咬嘴唇,点头:“是,教授。”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西弗勒斯又加了一句,声音很低:“晚餐多吃点,处理比利威格虫需要体力。” 哈利脚步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带上门。 地窖重归寂静,西弗勒斯將教案收好,指尖在光滑的木桌面上敲了敲。 刚才那个问题,他確实在暑假里特意给哈利讲过,甚至用实物对比过,哈利当时的反应表明他理解了。 但课堂上的压力……他太想表现好,反而慌了,这种心態,在魔法世界,尤其是未来可能面对的局势里,是致命的。 侧门无声滑开,伊恩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我听到了扣分。”伊恩將一杯茶放在西弗勒斯手边,自己靠在讲台边缘,“问题不算超纲,但他卡壳了。” “压力下的典型反应。”西弗勒斯端起茶杯,热度透过瓷壁温暖著他的手指,“他需要习惯。在这里,失误只是扣分,在外面……” 他没说下去,喝了口茶,是熟悉的味道,温度刚好。 “禁闭內容呢?”伊恩问。 “处理比利威格虫蛰针,对比魔力特性论文。”西弗勒斯说,“实践加理论,他缺的不仅仅是记忆。” 伊恩笑了:“很斯內普教授的风格,不过,你最后那句『多吃点』,莉莉要是知道,会觉得你终於学会表达关心了。” 西弗勒斯瞥了他一眼:“我只是陈述事实,那桶虫是海格送来的,活力惊人。” “海格总是这么……实在。”伊恩笑著摇头,隨即正色道,“说到海格,他今天午饭时跟我说,禁林边缘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痕跡,不是动物脚印,像是某种东西拖行的痕跡,还有很淡的、腐坏香料的气味。他靠近时,马人费伦泽突然出现,警告他不要再深入,说『黑暗在觅食』。” “邓布利多加强了禁林和四楼的巡逻,凤凰社的人一直在警戒。”西弗勒斯放下茶杯,沉默片刻后补充道,“至於哈利,今晚的禁闭,我会顺便看看他那个伤疤,虽然那东西已经剥离,但预言……” 他没说完,但伊恩明白,只要预言存在,伏地魔就会对哈利有执念,他握住西弗勒斯的手,“小心点。” “嗯。” 第149章:哈利的禁闭 八点差五分,哈利准时敲响了地窖办公室的门。 “进来。”西弗勒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哈利推门进去,办公室比他想像的……有人气。 壁炉烧得很旺,一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另一面是各种魔药材料和仪器,整齐但密集。 空气里有种复杂的味道,陈年书籍、乾燥草药、还有一丝隱约的、像冷雨过后树林的气息。 西弗勒斯站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前,桌上铺著厚绒布,上面放著几个透明的密封罐子,里面是密密麻麻、正在微微蠕动的比利威格虫,蓝色的,尾针闪著寒光。 “站过来。”西弗勒斯没看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看到这些工具了吗?银质小镊子,龙皮手套,分离皿。你的任务是把螫针的毒腺和绒毛完整分离,毒腺收集到左边的水晶瓶,绒毛到右边的。毒腺破裂会释放致晕气体,绒毛飞扬会引发打嗝。” “我不希望我的办公室今晚需要额外通风,或者听到不间断的噪音。明白?” “明白,教授。” 他戴上那副银色的龙皮手套,尺寸刚好。 西弗勒斯坐回书桌后,开始批改一堆论文,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哈利起初有些笨拙,螫针滑不留手,尾针总是差点戳到手套。 他想起暑假在科茨沃尔德,伊恩叔叔处理一些危险草药时那种举重若轻的流畅,还有教授示范切割瞌睡豆时精准到毫米的手法。 他定了定神,放慢动作,小心地捏住一只螫针的中段,用镊子尖寻找毒腺与绒毛连接处那细微的缝隙。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哈利渐渐找到了节奏,分离的动作越来越稳。 偶尔有毒腺在剥离时轻微渗液,他立刻按照西弗勒斯事先指示,用旁边的吸附布按住,避免了气体扩散。 西弗勒斯批改论文的间隙,目光几次掠过哈利的手。 孩子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发垂下来遮住了那道闪电伤疤。 手法从生涩到熟练,犯错后能立刻纠正,不抱怨,也不冒进。 像莉莉。 西弗勒斯垂下眼,羽毛笔在“该生对非洲树蛇皮性质的理解存在根本性谬误”下面划了道线。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哈利处理完了小半罐。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悄悄抬眼看向西弗勒斯。 教授沉浸在那些论文里,侧脸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眉头微蹙的样子,和暑假时在书房研究那些复杂魔文图表时一模一样。 “教授,”哈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关於今天课堂上的问题……暑假您教过的,是我没记住。对不起。” 西弗勒斯笔尖一顿,没有抬头。“记住错误是进步的前提。下次我会提问月光草与银蕨在寧神药剂中的替代比例,如果你不想继续用禁闭时间复习基础知识,最好提前准备。” “是,教授。”哈利顿了顿,又小声说,“还有,谢谢您和伊恩叔叔送我的生日礼物,那本《基础防护魔文图解》很有用。” 西弗勒斯这才抬眼,看向他。 “那本书的註解版本是伊恩从布莱克家藏书里抄录的,比市面流通的版本多些实战案例。” “我看得有点吃力,”哈利老实说,“但伊恩叔叔说看不懂可以问他,或者……问您。” “先把课本內容学扎实。”西弗勒斯语气依旧平淡,但重新低头批改时,加了一句,“每周三晚上七点到八点,如果你没有其他事,可以来办公室。” “我不会给你补课,但可以解答你在自学魔文或魔药时遇到的、超出课本范围的疑问,仅限学术问题。” 哈利眼睛亮了一下。“谢谢教授!” “继续你的工作。还有,”西弗勒斯用羽毛笔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最上面那层左手边的锡罐,里面有伊恩放的饼乾,如果你饿了,可以吃一块,但別指望它味道多好。” 哈利忍不住笑了,彻底放鬆下来。“是。” 禁闭结束时,哈利已经熟练地处理完了整罐螫针,毒腺和绒毛分装妥当,没有出任何差错。 西弗勒斯检查后,点了点头。“可以了,回去路上注意楼梯。” 哈利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没过多久,地窖的门被轻轻叩响,不同於学生拘谨的敲法。 西弗勒斯笔尖未停,只动了动手指,门便无声滑开。 伊恩侧身进来,带著一身走廊的微凉空气,手里还提著个盖著布的藤篮。 他先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学生座位,又转向书桌后的西弗勒斯,嘴角弯起来。 “打发走了?” “嗯。”西弗勒斯放下羽毛笔,揉了揉眉心,“还算听话,手不算太笨。” 伊恩走过来,藤篮放在桌角,很自然地站到西弗勒斯身后,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 “我就说,哈利学东西其实快,就是容易紧张。” 他俯身,下巴蹭了蹭西弗勒斯头顶,“你累了吧?脸都白了。” “批了三十份论文,其中十五份证明巨怪可能有比他们更聪明的近亲。” 西弗勒斯闭上眼,任由那双手按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几乎陷进伊恩怀里。 伊恩低笑,气息拂过他耳尖。“高標准,严要求,斯內普教授。” 他吻了吻西弗勒斯冰凉的耳垂,手从太阳穴滑到肩颈,捏了捏僵硬的肌肉。 “回家?我带了妈妈新烤的肉馅饼,还热著,还有,蜂蜜公爵今天新到的糖果,我抢了一罐。” “你又用我的名號赊帐。”西弗勒斯没睁眼,语气却没有责怪。 “是记帐。而且我跟安布罗修说了,是『斯內普教授』要的,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多塞给我两包蟑螂堆,我没要。” 伊恩的手不老实地探进西弗勒斯的黑袍,隔著衬衫按了按胃部的位置,“你晚上又没吃多少,对吧?麦格教授说你宴会后就只喝了点汤。” 西弗勒斯抓住他捣乱的手,却没甩开,只是握著,“不饿,奇洛身上的味道让人倒胃口。” 提到这个名字,两人之间的温馨气氛凝滯了一瞬。 伊恩顺势將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替他拢了拢黑袍,拿起椅背上的厚斗篷给他披上。 “暗线有动静了?”伊恩声音放得很轻,一边系斗篷带子,一边用指尖抚平他领口的褶皱。 西弗勒斯垂著眼,看著伊恩灵活的手指,“费伦泽今天下午拦住了三个想去禁林边缘『探险』的二年级格兰芬多。” 第150章:温存 伊恩系带子的手顿了顿,隨即打了个结实的结,“禁林最近不太平。” 他抬起眼,灰色眸子里映著壁炉跳跃的光,和西弗勒斯的脸,“邓布利多加强了巡逻,奇洛自己也慌,他今天在教工休息室,碰翻了两次糖罐。” “主魂在影响他,越来越明显。”西弗勒斯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任由伊恩给他整理头髮,將几缕散落的黑髮別到耳后。 “波特今天关禁闭时,伤疤没有异样。但……” “但你觉得快了?”伊恩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眼下淡淡的青影,“因为他需要儘快恢復力量,而霍格沃茨有他想要的东西,也有他……『標记』过的人。” 西弗勒斯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所以我们看著,等著,和以前一样。”伊恩凑近,吻了吻他的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一个短暂却温暖的触碰。 “但现在,我们先回家,肉馅饼要凉了,而且你需要休息,明天你还有两节二年级的课,听说他们正在学巴波块茎脓水,那味道可不好闻。” 西弗勒斯勾了勾唇,“你好像很期待我带著一身臭气回来。” “我可以提前准备好泡泡浴,再加点你喜欢的松木精油。” 伊恩笑著,拎起藤篮,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西弗勒斯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走吧,教授。” 他们熄了灯,离开办公室,沿著熟悉的石阶走向通往地窖私人房间的通道。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火把投下晃动的影子。 伊恩的手很暖,紧紧包著西弗勒斯微凉的手指。 “凯文今天又来信了。”伊恩边走边说,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炫耀亚里斯给他搞到了今年世界盃的热门队伍內部训练日程,问我们要不要去看,我回信说,得看某位教授能不能从一堆『巨怪杰作』里抽出时间。” “……魁地奇。”西弗勒斯哼了一声,但没反对。 “就当散心。而且,说不定能遇到些『老朋友』,看看风向。”伊恩意有所指。卢修斯·马尔福虽然低调,但这种大型社交场合未必不会露面。 回到他们在霍格莫德的小屋,炉火烧得正旺,立刻驱散了从地窖带进来的阴冷。 伊恩把篮子放在小桌上,掀开布,肉馅饼的香气混合著烤得微焦的酥皮味道瀰漫开来。 他倒了两杯牛奶,又变戏法似的拿出那罐糖果。 “先吃。”伊恩把西弗勒斯按在壁炉边的软椅里,塞给他一个馅饼,自己则盘腿坐在地毯上,靠著他的腿。 西弗勒斯小口吃著,莉亚的手艺一如既往地扎实,肉汁丰沛,热度从手心一直蔓延到胃里,驱散了地窖长久浸润的寒意。 伊恩一边啃著自己的饼,一边仰头看他,灰色眼睛在炉火下显得格外柔软。 “哈利怎么样?除了魔药问题,在学校还习惯吗?” “和韦斯莱家的那个红毛小子形影不离,上课交头接耳,被弗立维扣过分。”西弗勒斯客观陈述,“麦格说他变形术基础尚可。” “听上去是个正常的十一岁男孩。”伊恩笑了,头往后仰,靠在西弗勒斯膝盖上,“只要离奇洛和四楼远点。” “除了我,麦格也格外关注波特,”西弗勒斯吃完最后一口馅饼,接过伊恩递来的牛奶,温度刚好,“邓布利多的指示。” “嗯。”伊恩转身,把脸埋在他腿上,深深吸了口气,是魔药、旧书和家里洗髮水混合的,独属於西弗勒斯的气息。 “所以別绷太紧,西弗。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个……只是个需要清理的尾巴。” 西弗勒斯的手指穿过伊恩的头髮,轻轻梳理著,“我知道。” 他顿了顿,“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莉莉,还有那个鲁莽的小子……” “不会的。”伊恩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们都在这里,邓布利多,凤凰社,我们,这次他贏不了。” 西弗勒斯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伊恩的额头。 伊恩手上用力,將他拉进怀里,两人就这么相拥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 伊恩的手臂横在西弗勒斯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著他的后背,西弗勒斯闭著眼,脸半埋在伊恩肩窝,呼吸平缓。 “西弗。”伊恩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马尔福家那小子,在魔药课上,看哈利的眼神不太对。” “卢修斯会教他怎么做。”西弗勒斯的声音带著睡意,“只要不越过底线,学院內部的摩擦,教授不宜过度干涉。” “你当年可没这待遇。” “时代不同了。”西弗勒斯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而且,波特……哈利,有他的朋友,有格兰芬多的莽撞……和保护,只要奇洛和他头上那个东西不直接插手,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摔打。” 伊恩没再说话,只是召开一张毯子,盖住两人的腿。 炉火噼啪作响,暖意熏人。 他能感觉到西弗勒斯身体的重量完全靠在自己身上,呼吸逐渐变得深长均匀。 过了很久,久到伊恩的腿开始发麻,他才小心地动了动。 西弗勒斯没醒,只是皱了皱眉,將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伊恩笑了,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然后一手搂住他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用了点力气站起来。 西弗勒斯比看起来沉,但伊恩抱得很稳。 他赤脚踩过地毯,走向臥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怀里的人。 臥室没开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伊恩將西弗勒斯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鞋袜和外袍。 西弗勒斯在睡梦中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黑髮散在枕上,衬得脸愈发苍白。 伊恩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绕到另一侧躺下,伸手將人揽进怀里。 西弗勒斯身上总是很凉,伊恩抱紧他,用体温慢慢焐著。 黑暗中,他能听见枕边人平缓的呼吸,以及窗外遥远的猫头鹰叫声。 一切都很平静。 第151章:閒適 第二天早晨,西弗勒斯醒来时,伊恩已经不在床上。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啦声和隱约的哼唱,调子荒腔走板,是某支麻瓜流行歌。 西弗勒斯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晚竟在地毯上就睡著了,还睡得那么沉。 他下床洗漱,换好衣服走进餐厅时,伊恩正好端出两盘早餐。 “早安,教授。”伊恩把盘子推到他面前,上面除了煎蛋和培根,还多了几片烤番茄——莉亚再三叮嘱要补充维生素。“今天上午没课吧?” “嗯,上午没课。”西弗勒斯拿起叉子,戳了戳烤番茄,番茄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汁水饱满,“下午有两节三年级的魔药,他们该学缓和剂了。” “那可得打起精神。”伊恩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喝了口南瓜汁,“三年级开始,炸坩堝的破坏力都上一个档次。对了,我上午要去趟温室,斯普劳特教授说那批新来的毒触手种子需要额外处理,你想一起吗?就当散步。” 西弗勒斯犹豫了一瞬。 毒触手的处理需要精细的魔力操控,但是……和伊恩在温室里,远离地窖的阴冷和永远批不完的论文,听起来不坏。 “可以。”他简短地说,继续吃早餐。 上午的阳光很好,穿过霍格沃茨走廊高高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们穿过城堡,偶尔有学生匆匆跑过,看到西弗勒斯时猛地剎住脚步,结结巴巴地打招呼:“早、早上好,斯內普教授!博克先生!” 西弗勒斯只是微微頷首,伊恩则笑著回应。 温室里温暖潮湿,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斯普劳特教授正在给一株巨大的捕蝇草餵食,看到他们进来,圆脸上露出笑容。 “啊,西弗勒斯,伊恩!太好了,这批毒触手种子,不知怎么的,活力有点过於旺盛了,我刚想用镇静咒,又怕影响萌芽率。” 她指著角落几个密封的陶盆,里面传来细微的、仿佛指甲刮擦陶土的窸窣声。 伊恩蹲下,小心地揭开一条缝,一股辛辣的气息涌出。 他眯眼看了看,又用魔杖尖引出一点微光探入,那窸窣声立刻变得急促。 “是魔力过载,可能运送途中受了些刺激。”伊恩判断道,抬头看西弗勒斯,“用稀释的月长石粉?” 西弗勒斯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从隨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几个水晶瓶和银质工具。 “可以。” 斯普劳特教授鬆了口气:“交给你们了,我得去看看那些曼德拉草,它们快到移盆的时候了,哭起来可真要命。” 她匆匆走向温室另一头。 伊恩和西弗勒斯开始工作。 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言语。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西弗勒斯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伊恩偶尔抬眼看他,目光柔软。 处理完所有毒触手种子,已近中午。 西弗勒斯额角有细微的汗,伊恩很自然地用袖子帮他擦了擦。 “累了?” “还好。”西弗勒斯收起工具,看向那些安静下来的陶盆,“下午上课前,可以让波莫娜把它们移到七號区,那里的魔力更平稳。” “嗯,我会告诉她。”伊恩伸了个懒腰,“去礼堂吃午饭?还是回地窖,我让家养小精灵送过去?” “礼堂。”西弗勒斯说。 他需要出现在人前,维持“斯內普教授”该有的存在感,尤其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时候。 午餐时,礼堂一如既往地喧闹。长桌上堆满食物,学生们的交谈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伊恩和西弗勒斯在教工席坐下,旁边是正和弗立维教授低声討论什么的麦格教授。 奇洛独自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只摆了一小份沙拉,紫色头巾在明亮的礼堂显得格外扎眼。 他拿著叉子的手有些抖,几乎没吃几口,目光时不时飘向格兰芬多长桌——准確地说,是哈利·波特的方向。 哈利正和罗恩、西莫、迪安热火朝天地討论著什么,手里挥舞著一根鸡腿,笑得毫无阴霾。 纳威坐在旁边,虽然有些靦腆,但也跟著笑,偶尔小声补充一句。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切著盘子里的烤土豆,目光从奇洛身上淡淡扫过,又落回自己盘中。 伊恩给他倒了杯南瓜汁,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看得太频繁了。”伊恩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端起自己的杯子。 “焦虑。”西弗勒斯简短回应,叉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附身状態在削弱宿主的精神,奇洛本来就……” 他没说完,但伊恩懂,奇洛从来不是意志坚定的人。 午餐后,他们分开。 西弗勒斯回地窖为下午的课做准备,伊恩则去了猫头鹰棚屋,寄出给莉亚和约翰的回信,又给博金先生捎了张便条,只简单询问翻倒巷是否“风平浪静”。 他知道如果有异常,博金先生会有办法递消息。 接下来的一两周,霍格沃茨的日子在表面的规律下流淌。 一年级的飞行课被安排在周五下午,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 消息传开,小巫师们兴奋不已,城堡內外的话题都围绕著扫帚。 哈利在写给莉莉的信里也提到了,字里行间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飞行课当天天气不错,有风,但阳光明亮。 场地边缘,霍琦女士的嗓门清晰有力,一排整齐的旧扫帚躺在草地上。 西弗勒斯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这里角度正好能瞥见远处场地上蚂蚁般的小人影。 他本该在批改三年级那堆关於巴波块茎脓水用途的论文,但羽毛笔悬在羊皮纸上空,许久没落下。 伊恩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两卷从温室带回来的银线蕨。 他看到西弗勒斯站在窗边的侧影,笑了笑,把蕨草放在墙角的架子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担心?”伊恩下巴搁在他肩上,顺著他的目光看向远处隱约可见的飞行课场地。 “波特遗传了他父亲的狂妄,在扫帚上尤其如此。”西弗勒斯声音硬邦邦的,身体却往后靠了靠,倚进伊恩怀里。 “也遗传了天赋。莉莉说他第一次碰到儿童扫帚就差点撞上天花板,但立刻就能控制了。”伊恩吻了吻他耳后,“別绷这么紧,霍琦女士在呢。”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安静地看著。距离太远,听不见声音,只能看到小点们陆续升空,有些歪歪扭扭,有些还算平稳。 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个小点窜得特別高,动作格外灵活,在低空绕了个流畅的弧线。 紧接著,好像有点小骚动,几个点聚拢又散开,但很快恢復秩序。 第152章:万圣节前 “看来没出大事。”伊恩鬆了口气。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窗边,重新坐回书桌后,拿起羽毛笔,目光落在论文上,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 傍晚,消息就传开了,学生间兴奋的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刮过走廊。 哈利·波特,第一次上飞行课,就展示了“嚇人”的天赋。 纳威的扫帚有点不听使唤,差点把他带得撞向城堡,哈利在纳威惊慌鬆手后,迅速驱动自己的扫帚衝过去,在半空接住了纳威的扫帚,还顺手捞了一把差点摔倒的纳威本人。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波特先生展示了非凡的飞行本能,以及……不计后果的勇敢。”麦格教授在晚餐前碰到西弗勒斯时,简洁地评价,“我已经和伍德谈过了。” 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果然,没过两天,哈利破格入选格兰芬多魁地奇队、成为找球手的消息就正式公布了。 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韦斯莱双胞胎把哈利抬起来拋了两次。 其他学院的学生也议论纷纷,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德拉科·马尔福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周围几个高大的跟班也表情阴沉。 魔药课上,火药味明显浓了。 依旧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合班。这次学习肿胀药水。 西弗勒斯讲解时,德拉科一直挺直背脊,试图表现完美,但他的操作有些刻意,反而显得僵硬。 哈利和罗恩一组,赫敏似乎想指导他们,但罗恩嘟囔著“我们自己能行”。 一切还算顺利,直到步骤进行到加入干蕁麻粉末。 罗恩的研磨钵边缘还沾著一点豪猪刺的碎屑,他没注意,一起扫了进去。 坩堝里的药水立刻冒出不祥的紫色泡沫,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蠢货!”西弗勒斯瞬间出现在他们桌旁,魔杖一挥,一个透明的屏障罩住坩堝,將即將喷发的药水锁在里面。 他冷冷地扫过罗恩涨红的脸和哈利紧张的神情。 “韦斯莱,波特,操作台清理不彻底,导致材料污染,格兰芬多扣十分,今晚禁闭,处理角蟾蜍的毒囊。” 哈利和罗恩垂头丧气地应了声“是”。 德拉科在对面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到。 哈利猛地抬头瞪过去。 “安静,马尔福。”西弗勒斯头也没回,声音冰冷,“集中注意力在你的坩堝上,你的水仙根切得厚度不均,会影响药效,斯莱特林扣五分,为你不合时宜的噪音和粗劣的准备工作。” 德拉科的笑容僵在脸上,灰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和不服,但触到西弗勒斯转回来的毫无温度的黑眸时,他迅速低下头,耳根红了。 哈利也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继续和罗恩清理操作台,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课后,学生们鱼贯而出。 德拉科故意放慢脚步,等哈利经过时,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旁边的克拉布和高尔说: “破格入选……谁知道是不是靠了名气,我爸爸说,真正的魁地奇球员可不会总是被扣分。” 哈利脚步一顿,拳头握紧了,罗恩拉了他一把,低声道:“別理他,哈利。” “马尔福,”西弗勒斯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平淡无波,“我记得我刚刚扣了斯莱特林五分,或许你更愿意用额外的论文来弥补学院损失的分数,关於蕁麻属植物在药剂中与不同材料的衝突反应,两英尺,明天交。” 德拉科猛地闭上嘴,脸色更白了,匆匆说了句“是,教授”,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教室。 “幼稚。”门关上后,西弗勒斯评价道,开始收拾讲台上的器具。 伊恩从侧门溜进来,笑著摇头。 “十一岁的男孩,不就这样?不过你刚才那一下,两边都敲打,很公平。” “卢修斯会听到风声。”西弗勒斯將水晶瓶收进柜子,“他会认为我在偏袒波特。” “那就让他认为去。”伊恩无所谓地耸肩,走过去帮他整理,“你才是斯莱特林的院长,怎么管教学生,轮不到他说三道四。” “而且,你確实公平,哈利和罗恩操作失误扣分关禁闭,德拉科课堂失仪和准备不周也扣分加作业。麦格教授知道了只会点头。” 西弗勒斯没说话,但紧抿的唇角放鬆了些。 日子在类似的小摩擦、课堂、魁地奇训练、以及各科作业中滑向十月。 城堡里的装饰渐渐带上万圣节的气息,礼堂天花板上漂浮的南瓜灯一天比一天多,走廊里也出现了会簌簌抖动、发出怪笑的蝙蝠装饰。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下午,没课。 地窖办公室里,壁炉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地窖惯有的阴湿。 西弗勒斯正在批改一批论文,羽毛笔划得飞快,偶尔在边缘写下犀利短促的评语。 伊恩窝在旁边的旧扶手椅里,膝盖上摊著一本厚重的古籍,是关於古代如尼文在魔法物品上应用案例的合集,雷古勒斯上次寄来的。 空气里只有羽毛笔的沙沙声、炉火的噼啪,和伊恩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西弗。”伊恩忽然开口。 西弗勒斯笔尖一顿,抬眼看他。 伊恩合上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封皮上凸起的纹路。“博金先生回信了。” 西弗勒斯放下羽毛笔,身体微微前倾,黑眸专注地看过来。 “他说翻倒巷最近风平浪静,”伊恩复述著信里的措辞,“但老主顾们似乎有些別的渠道,在打听一些……防护性强大且古老的物件,出价很高,但要求很模糊,中间人也很警惕,交易不成立刻消失。” “奇洛在准备。”西弗勒斯声音低沉,“或者,是主魂在通过他准备,万圣节……是个有象徵意义的日子,十年前的万圣节,他『消失』了。” “对贝拉特里克斯那类疯子来说,这是耻辱,需要被『修正』的日期。” 伊恩接上,眉头微蹙,“但对一个虚弱到只能附身在奇洛身上、躲在头巾下的残魂来说,万圣节浓郁的魔法氛围,混乱的庆典活动,也可能是他动手的掩护。” “他需要魔法石来重塑身体,而万圣节宴会,大部分师生都会聚集在礼堂,城堡其他地方的巡逻会相对鬆懈。”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四楼禁区……路威的弱点,海格说漏嘴过,奇洛肯定知道,音乐。” 第153章:奇洛的计划 “邓布利多会在宴会上。”伊恩说,“但奇洛如果真要行动,肯定会想办法调开他,或者製造混乱。比如……”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 “巨怪。”西弗勒斯冷声道,“地下教室存放著一些用於教学研究的巨怪,看管並不算极度严密,如果奇洛用黑魔法刺激它们,让它们闯入城堡,尤其是在宴会进行时……” “足够引起恐慌,牵制教授们的注意力,尤其是邓布利多。” 伊恩站起身,走到西弗勒斯身边,手按在他肩上,“而且巨怪事件本身,也能进一步营造混乱和危险的气氛,符合『黑魔法防御术教授』需要出面处理的情境,给他离开宴会现场的合理藉口。” “他必须儘快行动。”西弗勒斯抓住伊恩的手,指尖有些凉,“附身对宿主的损耗是双向的,奇洛撑不了多久,而主魂的耐心……也快耗尽了,万圣节是个机会,他不会放过。” “我们要通知邓布利多吗?” 西弗勒斯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用。他肯定也想到了,但他不会阻止,只会將计就计,加强真正的陷阱,我们需要做的,是確保不被意外捲入中心,以及……” 他看著伊恩,黑眸深处是熟悉的、沉重的决心,“如果奇洛真的动手,而邓布利多的计划出现任何紕漏,我们必须在他接触到魔法石之前,截住他。” 伊恩握紧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宴会时,我会在城堡里『隨便逛逛』,尤其留意地下室和四楼方向的动静,你……” “我会在宴会上,盯著奇洛。”西弗勒斯说,“如果他有异动,我会跟上,麦格和弗立维能控制住巨怪,如果那真的是他的调虎离山计。” 计划在简短的对话中成型。 没有太多细节商討,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只需交换几个眼神和关键词,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和底线。 伊恩弯下腰,吻了吻西弗勒斯的额头,然后是紧抿的嘴唇。 “小心点,別离他太近,谁知道主魂现在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你也是。”西弗勒斯抬手,抚上伊恩的脸颊,“別逞强,伊恩,我们的目標是阻止他拿到石头,不是正面对抗,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发信號,我们去找邓布利多。” “知道。”伊恩笑起来,灰眼睛里映著炉火温暖的光,“我们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呢,斯內普教授,可不想折在一个没身体的残魂和他那结巴的傀儡手里。” 西弗勒斯极轻微地勾了下唇角,那几乎不算是一个笑,但紧绷的肩线彻底鬆了下来。 他向后靠进椅背,仰头看著伊恩。 “过来。”他说,声音低了些。 伊恩顺从地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是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带著茶水的微涩和羊皮纸的淡淡味道,驱散了刚才谈论黑暗计划时带来的阴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炉火噼啪,將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石墙上,轻轻晃动。 …… 万圣节当夜,霍格沃茨礼堂被装点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南瓜宫殿。 天花板上漂浮著上千只点著蜡烛的南瓜灯,黑压压的蝙蝠群在椽子间穿梭,发出簌簌的拍翅声。 长桌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烤南瓜馅饼滋滋冒著油光,糖霜苹果堆成小山,大锅的南瓜汤飘著热气。 空气里瀰漫著甜腻的香料和烤焦的糖的气味。 学生们穿著巫师长袍,兴奋地交谈、嬉笑,刀叉碰撞声和笑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礼堂四壁燃著的火炬將跳跃的光影投在一张张年轻面孔上。 教工席上,邓布利多坐在正中,温和地扫视全场,不时与身旁的麦格教授低声交谈。 西弗勒斯坐在靠右的位置,一身黑袍在五光十色的装饰中显得格外肃穆。 伊恩就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邓布利多安排的,说是“助手离负责教授近些方便”。 他手里拿著餐刀,正从自己盘里切下一块烤得金黄的南瓜馅饼,很自然地放到西弗勒斯几乎空著的盘子里。 “多少吃一点,”伊恩侧过头,压低声音,“晚上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西弗勒斯瞥了一眼多出来的馅饼,没动,但紧绷著的脸缓和了些许。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馅饼酥脆的边缘,目光却扫过教工席上那个空著的座位。 伊恩又给他舀了一勺奶油蘑菇汤,推过去。 自己这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切另一块馅饼,目光状似隨意地在礼堂中游移,掠过一张张兴奋的脸,最终定格在格兰芬多长桌,停顿片刻,又收回来,落在西弗勒斯握著叉子的苍白手指上。 “没什么胃口。”西弗勒斯声音很低,几乎被礼堂的喧闹吞没,但他还是端起汤碗,喝了一小口。 “知道。”伊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很快又收回,“但你需要热量,地窖够冷了。” 他说著,又用叉子叉起一块蜂蜜烤火腿,准备往西弗勒斯盘里放。 西弗勒斯终於转过脸,黑眸在跳跃的南瓜灯光下看向他,里面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鬆动,“伊恩。” “嗯?”伊恩动作没停,火腿还是落进了他的盘子。 “……够了。” “最后一样。”伊恩笑了笑,不再添了,转头去喝自己的南瓜汁,但余光始终留意著身边的人,也留意著礼堂大门的方向,以及那个依然空著的座位。 奇洛不在。 格兰芬多那边,哈利正和罗恩抢最后一块糖霜苹果,赫敏在旁边皱眉说著什么,大概是在批评他们的餐桌礼仪。 纳威小心地避开捣乱的小精灵,差点碰翻果汁。 一切看起来热闹寻常。 但晚宴进行到一半,礼堂大门被“砰”地撞开。 奇洛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紫色头巾歪斜,脸色惨白如蜡,结巴得几乎语不成句: “地、地地下——教、教室!巨、巨怪!在地下室!” 整个礼堂瞬间死寂,隨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骚动。 几个一年级赫奇帕奇女孩嚇得哭了出来,长桌上的杯子被碰倒,南瓜汁流到桌布上。 邓布利多站起,魔杖尖端爆出几束刺眼的紫色火花,压下了所有混乱。 “级长!”他声音温和却洪亮,“立刻带领各学院学生返回宿舍!” 学生们在级长的呼喝下慌乱地站起,推挤著涌向出口。 麦格和弗立维已经拔出了魔杖,注意著周遭的动向。 第154章:结束 西弗勒斯起身,经过邓布利多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老校长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朝西弗勒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目光隨即扫过他身后的伊恩,然后转向混乱的学生群,高声指挥著秩序。 那个点头,几乎像错觉。 但西弗勒斯看懂了,伊恩也看懂了。 计划照旧。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地传来,“你和伊恩熟悉地下室结构,去查看巨怪的闯入路径,注意安全。” “是,校长。”西弗勒斯的声音冷而平。 伊恩已经无声地跟到他身侧,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迅速脱离教师队伍,逆著学生人流,拐进一条通往地下室的侧廊。 身后礼堂的喧闹迅速远去,走廊里只剩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在石壁间迴响。 墙壁上的火炬因奔跑带起的气流而晃动,將影子拉长又扭曲。 “他去了四楼。”伊恩压低声音,脚步不停。 西弗勒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著冰冷的回音,“邓布利多希望我们『查看路径』,意思是別跟太紧,但要確保他拿不到石头。” “或者,拿到的不是真石头。”伊恩补充,拐过一道弯,前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某种野兽般的低吼,巨怪显然已经闯进了某个地下教室。 但他们没有转向声音来源,而是径直衝向另一条更隱蔽的、通往上层的小楼梯。 这条楼梯藏在石像鬼后面,是家养小精灵使用的捷径,伊恩花了两周才找到。 旋转的石阶狭窄陡峭,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被厚地毯吸收。 爬到三楼转角时,西弗勒斯忽然停下,一把拉住伊恩的手臂。 “等等。” 伊恩立刻顿住,屏息。 上方,四楼走廊的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笛声——音调古怪,不成旋律,却带著某种安抚力量。 笛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沉重石门被推开的摩擦声,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然后是脚步声,仓促、虚浮,属於奇洛。 但步调中又夹杂著另一种古怪的节奏,仿佛拖曳著什么,或是在忍受某种痛苦。 “他进去了。”西弗勒斯的声音低如耳语。 伊恩点头,手已按在魔杖柄上。 两人无声地踏上最后几级台阶,隱在四楼走廊入口的阴影里。 走廊尽头,那扇平常紧闭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诡异变幻的光——紫色、绿色、惨白,交替闪烁,伴隨著嘶嘶的灼烧声和物体碎裂的脆响。 奇洛在闯关,邓布利多设计的关卡。 伊恩侧耳倾听,那些声音里夹杂著奇洛痛苦的闷哼和压抑的、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不属於他的嘶哑低语。 “主魂在指导他。”西弗勒斯黑眸幽深,“但奇洛的魔力不足以支撑太久。” 果然,几分钟后,一声尖锐的惨叫从门內传来——是奇洛的声音,充满真实的痛苦。 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门內变幻的光芒突然停滯,固定在一种暗沉的绿色光芒上。 “就是现在。”西弗勒斯说,声音冷静得可怕。 两人如离弦之箭衝出门后的阴影,伊恩魔杖一挥,虚掩的门无声洞开。 门內的景象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此刻已一片狼藉。 地面布满黏腻的黑色液体,墙壁上有焦黑的灼痕。 房间中央,一个石台上升起金色的基座,上面空空如也。 奇洛仰面倒在基座旁,浑身抽搐。 紫色头巾散落,露出下面层层包裹的、渗出血跡的绷带。 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眼睛翻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而在他额头上方,悬浮著一团暗绿色的、不断翻滚的雾气。 雾气中隱约可见一张扭曲的面孔,属於汤姆·里德尔的面容,此刻因狂怒和痛苦而狰狞。 雾气正试图重新钻回奇洛额头的绷带下,但奇洛的身体剧烈排斥,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惨叫,皮肤下浮现蛛网般的黑色血管。 “不……不……”雾气发出嘶哑的、非人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疯狂,“石头……假的……是陷阱……” “一直都是陷阱,汤姆。” 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邓布利多站在那儿,银白的长须绿色光线下依然一丝不乱。 他手中没有魔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团挣扎的红色雾气。 “奇洛的忠诚,你的贪婪,以及……”老人蓝眼睛里的温和褪去,露出宝剑般的锐利,“我对学生安全的绝对坚持。” 雾气发出尖啸,猛地从奇洛额头弹开,像受创的蛇一样在空中扭曲,骤然转向门口,似乎想扑向邓布利多。 但在它动的瞬间,老校长抽出来魔杖,对准他。 整个石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壁、地面、空气中残留的魔力,甚至那些光芒,都开始向內收缩、凝聚,匯聚在邓布利多的杖尖,形成一个耀眼的光点。 那团雾气疯狂扭动,试图逃离,却被邓布利多的魔力一点点拖向光点中心。 “不——!邓布利多——!你不能——!” 雾气的嘶吼充满了纯粹的恶毒和恐惧。 “我能,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杂音,“十年前,你因为爱留下的保护而失败,十年后,你因为无法理解忠诚与牺牲的羈绊而落入圈套,你从未改变,而这,將是你最后的错误。” 他轻点魔杖。 光点无声湮灭。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团挣扎的雾气,以及雾气中最后一声不甘的、细微的嘶鸣。 石室彻底安静下来。 奇洛停止了抽搐,瘫在地上,昏迷不醒,额头绷带渗出的血已变成暗褐色。 他还有呼吸,但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空气里残留的黑暗魔力气息,如同融化的冰,迅速消散。 邓布利多放下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很快恢復平静。 他走到奇洛身边,蹲下,用魔杖轻点对方胸口,低声念了句复杂的治疗咒语,奇洛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西弗勒斯,伊恩,”邓布利多没有回头,“请帮忙將奇洛教授送到医疗翼,庞弗雷夫人会知道该怎么做。” 西弗勒斯和伊恩走上前。 西弗勒斯用漂浮咒將奇洛小心托起。 “校长,”伊恩看向空空如也的石台基座,“魔法石……” “在它该在的地方。”邓布利多微微一笑,蓝眼睛重新变得温和。 “今晚,霍格沃茨阻止了一起危险的盗窃,保护了珍贵的宝物,而一位受到黑魔法迷惑的教授,不幸在阻止闯入者时受伤。这將是对外的说法。你们认为如何?” 西弗勒斯和伊恩对视一眼。 “简明扼要。”西弗勒斯淡淡道。 “符合事实的框架。”伊恩补充。 邓布利多笑意加深。“那么,让我们去处理那只可怜的巨怪,然后安抚我们受惊的学生,万圣节还没结束,蜂蜜公爵送来的糖果,可不能浪费。” 他们离开石室。 门在身后关上,將残留的黑暗彻底锁在里面。 走廊里,远处还隱约传来巨怪撞墙的闷响和教授们施咒的呼喝,但已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西弗勒斯和伊恩一左一右,用漂浮咒托著昏迷的奇洛,跟在邓布利多身后,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墙壁上的火炬安静燃烧,光影平稳。 没有人说话。 直到走到三楼楼梯口,西弗勒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结束了?” 邓布利多脚步未停,银髮在火光中微微泛光。 “汤姆·里德尔的故事,结束了。”老人缓缓说道,“但生活还在继续,西弗勒斯。霍格沃茨还有漫长的冬天,你的学生还有没交的论文,伊恩的草药店还需要打理,而我们……” 他侧过头,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两人。 “……终於可以期待一些真正的平静了,虽然我怀疑,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平静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挑战。” 他们走下楼梯,將黑暗、嘶吼和十年来的阴影,彻底留在身后。 第155章:代课与离职 万圣节后,霍格沃茨像是经歷了一场短暂高烧后恢復体温的病人。 奇洛在医疗翼躺了三天,醒来后目光呆滯,说话依旧结巴,但那种神经质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疲惫。 他额头上厚厚的绷带下,庞弗雷夫人说,留下了一道“不规则的、类似灼伤的疤痕”,魔力反应微弱但顽固。 圣芒戈的专家来看过,结论是“遭受了强大的黑暗魔力衝击导致的永久性损伤”,需要长期静养和观察。 邓布利多温和但坚定地建议他“暂时放下教职,以健康为重”。 奇洛没有反对,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一星期后,他孑然一身离开了霍格沃茨,紫色头巾换成了普通的深色帽子,遮住了额头,背影在初冬的寒雾里显得单薄瑟缩。 “他什么都不会记得。”邓布利多站在门厅巨大的石门前,望著奇洛离去的背影,对身边的西弗勒斯和伊恩说。 “或者说,他只记得自己因为研究黑魔法防御而遭受了意外反噬,那些额外记忆和声音,都被清理乾净了,这对他,对魔法界,都更安全。” “黑魔法防御术的职位又空了。”伊恩对著邓布利多,半开玩笑,“校长,您今年的招聘启事恐怕得加一句『抗风险能力强』。” 邓布利多轻笑出声,眼睛眨了眨。 “事实上,伊恩,我想请你暂代这个职位,直到本学期结束,你熟悉城堡,有实战经验,而且——”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学生们似乎並不怕你,这在低年级黑魔法防御术教学中,是个难得的优点。” 伊恩愣住了,看向西弗勒斯,西弗勒斯也转过头,眉头蹙了一下。 “我只是个草药贩子,”伊恩摇头,“没正经教过书,而且我的店……” “每周只需要上几节低年级的课,高年级的实践部分可以由其他教授协助。你的小店,我想家养小精灵会很乐意在你上课时帮忙照看,或者……” 邓布利多微笑著,“你可以考虑把一些不耐寒的样本带到温室旁的空教室,我相信波莫娜不会反对,至於教学,做你自己就好,告诉孩子们如何辨识危险,如何保护自己,这比任何花哨的咒语都实在。” 伊恩还在犹豫,西弗勒斯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你可以试试,总比再来一个奇洛强。” 这话让伊恩笑了,他看向邓布利多:“好吧,校长,我试试,但只是暂代,而且我的教学大纲可能……不太正统。” “我相信你的判断。”邓布利多愉快地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西弗勒斯,“至於你,西弗勒斯,恐怕还得再辛苦一段时间,魔药教授可不好找,尤其是能达到你这种標准的。” 西弗勒斯轻哼一声,“您可以慢慢找,我不介意一直教下去,只要您能找到人忍受地窖的湿气和每年一批的『芨芨草脑袋』。” 邓布利多大笑著转身返回城堡,银白的头髮在风中飘动。 伊恩和西弗勒斯落在后面,慢慢走在冷风里。 “真让我教?”伊恩用肩膀碰了碰西弗勒斯。 “为什么不?”西弗勒斯目视前方,“你教波特辨识基础防护魔文时,比霍格沃茨一半的教授都有耐心。” “那不一样。” “你可以,伊恩”西弗勒斯停下脚步,看向他,黑眸深处有很淡的的笑意,“至少你不会嚇得他们连豪猪刺都拿不稳。” 伊恩看著他,忽然伸手,迅速拂掉他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指尖在他冰凉的耳廓碰了碰。 “那你呢,斯內普教授?你的地窖湿气和芨芨草脑袋,打算忍受多久?” 西弗勒斯没有躲开那触碰,沉默了片刻,才说:“等邓布利多找到合適的人,也许明年,也许后年,魔药大师不少,但愿意被困在城堡里对付小巨怪的……不多。” “然后呢?” “然后?”西弗勒斯转身,继续朝城堡走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然后也许回科茨沃尔德,接点魔药订单,清净。” 伊恩跟上,与他並肩,手在袖子里悄悄勾住他冰凉的手指。“听起来不错。我可以在旁边种草药,接点处理材料的零活,顺便改良一下你那些『保密性极强』的防护魔文,免得猫头鹰总是把订单扔到邻居家屋顶上。” 西弗勒斯没说话,但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力道有些大。 伊恩代课的第一天,一年级的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们好奇地看著这位“博克先生”站在讲台后,穿著厚毛衣而不是长袍,手里没拿课本,只放了几株常见的、甚至有些不起眼的草药。 “今天不学咒语,”伊恩笑著说,拿起一株银线蕨,“我们学怎么看,怎么闻,怎么感觉,城堡里,禁林边,甚至你们回家的路上,很多危险不起眼,但如果你认识它,它就没那么可怕。” 他讲得生动,甚至有点漫无边际,穿插著一些有趣的见闻。 小巫师们听得很投入,连最害羞的赫奇帕奇也敢举手问“如果在家里的花园看到这种叶子该怎么办”。 课堂气氛是奇洛从未带来过的放鬆和专注。 消息传开,连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合班上课时,那些刺头都安分了许多,毕竟,这位代课教授和斯內普教授共用办公室,而且关禁闭的方式很可能是去温室给毒触手唱歌。 西弗勒斯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上课,批改,熬製霍格沃茨和圣芒戈定期订购的魔药,偶尔去伊恩的课上“巡视”,黑袍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引得学生们一阵紧张,但伊恩只是笑著冲他眨眨眼,继续讲课。 地窖那间小屋成了他们更常驻的角落。伊恩搬来了更多的书,一个总飘著奇怪茶香的小炉子,还有一张软得能让人陷进去的旧扶手椅。 西弗勒斯批改论文到深夜时,一抬头就能看到伊恩蜷在椅子里睡著了,膝盖上摊著本翻到一半的笔记,炉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1992年的春天,斯拉格霍恩教授在一次巫师俱乐部的聚会后,给邓布利多写了封长信,含蓄地询问霍格沃茨是否“还需要一位老傢伙发挥余热”,並表示他对“指导有潜力的年轻人”始终抱有热情。 邓布利多將信拿给西弗勒斯看时,西弗勒斯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想回来了。” “魔药大师,人脉广阔,热爱聚会,最重要的是,”邓布利多微笑道,“他很健康,而且对黑魔法防御术的职位毫无兴趣。” “您决定就好。”西弗勒斯將信推回去,“需要我交接的时候,提前通知。” 邓布利多看著他:“不觉得遗憾?你把这门课打理得很好,西弗勒斯,比霍拉斯当年更严谨。” “我只是让它不至於变成一场灾难。”西弗勒斯站起身,“而且,我累了,阿不思,地窖的湿气也对伊恩的旧伤没好处。”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定在明年夏天吧,给你,也给霍格沃茨,一个完整的学年过渡。” 消息没有正式公布,但斯拉格霍恩开始频繁地与西弗勒斯通信,请教“如今一年级的孩子都学到哪里了”、“现在流行用铜坩堝还是锡坩堝”,语气热络又带著前辈的矜持。 西弗勒斯回信简洁精准,像他批改的论文。 伊恩的黑魔法防御术代课只持续到学年结束。六月,邓布利多找到了一位合適的继任者——一位退休的傲罗,性格沉稳,经验丰富,最重要的是,对黑魔法生物和咒语有扎实的研究,且没有结巴或缠头巾的癖好。 伊恩卸任时,几个一年级赫奇帕奇女孩甚至红了眼圈,送给他一罐自製的水果糖。 “我会想念您的课,博克先生,”一个叫汉娜·艾博的小姑娘认真地说,“您让我觉得,保护自己没那么难。” 伊恩蹲下来,平视著她,温和地说:“因为它本来就不难,汉娜,记住你学到的,相信你的眼睛和感觉。” 七月,西弗勒斯批改完最后一批owls考试论文,將评分匯总交给麦格,然后回到地窖办公室,开始整理他个人的物品。 书籍,笔记,一些稀有材料,几个改良过的实验仪器。 东西不多,但零零碎碎,收拾了整整两天。 伊恩帮著他,將一箱箱东西用缩小咒封好,通过飞路网送回科茨沃尔德。 最后一天,他们站在空旷了不少的办公室里。壁炉熄灭了,空气里熟悉的魔药气味淡了许多,只剩下石料和旧木头的清冷。 西弗勒斯环顾四周,手指拂过光洁的讲台边缘,那里曾放著教案、名册,和一杯总是温热的蜂蜜柠檬茶。 “走吧。”伊恩轻声说,手搭上他的肩。 第156章:终章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十几年的地窖,转身,黑袍扬起,没有再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科茨沃尔德的老石屋在夏日阳光下沉睡。 莉亚和约翰提前来打扫过,壁炉擦得乾净,木地板打了蜡,空气里有阳光和薰衣草香袋的味道。 伊恩把最后一箱书搬进书房,西弗勒斯则去了地下室。 傍晚,他们坐在后院的老苹果树下,看著夕阳把石墙染成蜜色。 远处田野绿意葱蘢,偶尔有鸟雀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安静得有点不习惯。”伊恩说,手里削著一个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垂下来。 西弗勒斯靠在躺椅里,闭著眼,脸上落著树叶细碎的影子。“嗯。” “订单我看了,”伊恩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一半,“圣芒戈的常规补货清单,斯拉格霍恩介绍来的几个私人定製,还有翻倒巷那边,博金先生问你能不能接一批高纯度的非洲树蛇皮剥离和固化,价钱开得不错。” “可以。”西弗勒斯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你那边呢?” “有几家魔药店对稳定供货的月长石粉和银蕨孢子感兴趣,温室里那批毒触手长得不错,秋天能收第一批萃取液。另外,” 伊恩顿了顿,笑起来,“凯文和亚里斯想把他们法国庄园旁边一小块地租下来种药用薰衣草,问我有没有兴趣『技术入股』,顺便度个假。” 西弗勒斯睁开眼,看了他一下。“你想去?” “夏天可以去看看,就当旅行,你也能顺便考察一下法国的魔药材料市场。” 伊恩凑近些,灰眼睛里带著光,“而且,亚里斯说,他有个远亲在魔法理论研究所,最近对古代魔文在魔力疏导中的应用很感兴趣,可能有合作的可能。” “……隨你。”西弗勒斯重新闭上眼,嘴角却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像溪水,平缓地流淌起来。 西弗勒斯接的魔药订单不算密集,但要求都高,报酬也丰厚。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地下工作室,偶尔需要特殊材料或灵感卡顿,才会出来,在书房一坐就是半天,对著那些艰深的古籍或伊恩从各处淘来的残缺手稿。 伊恩打理著他的“小生意”,照料温室和后院那片日益繁茂的草药园,和各地的供应商、中间商通信,偶尔出门短途旅行,採集样本或洽谈合作,但从不超过三天。 莉亚和约翰每月至少来一次,带著大包小包的吃食和毛衣。 莉亚会强制给西弗勒斯做一次简易检查,然后嘮叨一遍“作息”和“营养”,饭后,他们会一起聊聊魔法部不痛不痒的新政策,或者翻倒巷最新的流言。 哈利每年暑假会来住上一两周。 男孩抽条似的长高,绿眼睛里的稚气褪去,变得明亮锐利。 他依然叫西弗勒斯“教授”,但语气里的敬畏少了,亲近多了。 他会泡在地下室看西弗勒斯处理材料,问题多得让伊恩发笑,但西弗勒斯总会回答,言简意賅,直指要害。 莉莉和詹姆偶尔一起来,更多时候是莉莉独自带著哈利。 她和西弗勒斯在书房喝茶,聊哈利的学业,聊最新的魔药发现,聊那些只有他们才懂的旧日时光。 伊恩和哈利在厨房折腾一些“创新菜式”,通常以需要大范围清理而告终。 凯文和亚里斯的薰衣草田第二年就有了收成,品质出乎意料的好。 他们真的在庄园旁给伊恩和西弗勒斯留了间永远可用的客房。 夏天去小住时,凯文会拉著伊恩去山间徒步,寻找稀有草药,亚里斯则和西弗勒斯在阴凉的书房里,对著复杂的魔力结构图低声討论,一聊就是一下午。 1993年的秋天,博金先生通过一条非常隱蔽的渠道送来口信,说翻倒巷“彻底安静了”,“某些老主顾似乎终於认清了时代变了”。 附带一小包市面上罕见的、保存完好的龙爪粉,说是“贺礼”,庆祝西弗勒斯某份高难度订单的完美交付。 一个秋日下午,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在木地板上投出斜斜的、温暖的光斑。 伊恩趴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著一大张手绘的、標记了各种符號的温室扩建草图,眉头微蹙,嘴里咬著羽毛笔的尾端。 西弗勒斯从地下室上来,手里拿著一个水晶小瓶,里面是刚完成的、泛著珍珠光泽的药剂。他看到伊恩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我在想,”伊恩头也不抬,用羽毛笔点了点草图的一个角落,“是把喷嚏草和坏血草分开,还是用魔法屏障隔开就行。它们的魔力场有点互相干扰,但分开种又占地方……” 西弗勒斯走过去,在他身边单膝蹲下,看了看草图,又看了眼咬著羽毛笔、一脸认真的伊恩。 阳光照在他的头髮上,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边,侧脸因为专注而微微鼓起。 很平常的一个下午,很琐碎的一个问题。 西弗勒斯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结婚吧。” 伊恩的羽毛笔“啪嗒”掉在羊皮纸上,滚了两圈。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圆了,看著西弗勒斯,好像没听懂。 “……什么?” 西弗勒斯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点红晕。 他別开视线,晃了晃手里的水晶瓶。 “我说,我们结婚,魔法部去年通过了新的登记法案,虽然还有限制,但……我们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如果你愿意。” 伊恩还是愣愣地看著他,嘴巴微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眼底一点点漾开,越来越亮,最后整张脸都明亮起来的笑容。 他伸手,抓住西弗勒斯拿著水晶瓶的手,指尖有些抖,但握得很紧。 “你这是在求婚吗,西弗勒斯·斯內普大师?”他声音带著笑,还有点不稳。 “不然呢?”西弗勒斯试图抽回手,没成功,耳根更红了,但黑眸转回来,看著他,里面有些紧张,有些不確定,但更多的是不容错认的专注。 伊恩笑出声,就著握住他手的姿势,凑过去,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用一瓶……这是什么?美容药剂?来求婚?” “灵魂稳定剂的最新改良版,副作用更小,对长期魔力损耗的恢復有帮助。” 西弗勒斯乾巴巴地解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不是你去年说,想试试看能不能把配方再精简……” 伊恩没等他说完,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著阳光的温度,羽毛笔的墨水味,还有一点魔药的清苦。 温柔,绵长,像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日子。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 伊恩抵著他的额头,灰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西弗勒斯的倒影。 “我愿意。”他说,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一百个愿意。” 西弗勒斯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几乎嘆息般地“嗯”了一声,闭上眼,再次吻了上去。 壁炉里的火安静地燃烧。 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將相拥的影子投在温暖的地板上。 羊皮纸上的草图被风吹动了一角,上面未乾的墨跡微微晕开。 远处,科茨沃尔德的原野在秋日晴空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安寧的尽头。 (正文完) 番外:婚礼 1994年夏末,科茨沃尔德。 老石屋的后院从未如此热闹过,苹果树的枝叶被施了巧妙的延展咒,绿荫如盖,拢出一片清凉。 长长的木桌上铺著素雅的亚麻布,莉亚带著家养小精灵们准备的餐点琳琅满目,空气里混合著烤肉的焦香、新鲜麵包的麦甜,以及不远处草药的苦香。 西弗勒斯站在臥室窗前,黑色礼服长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繫著一丝不苟的银色扣饰。 他看著楼下逐渐聚集的人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窗欞。 “紧张?”伊恩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伊恩今天穿了身剪裁合身的浅灰色礼服,衬得灰眼睛格外明亮,头髮难得好好梳理过,但仍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 “……人多。”西弗勒斯承认,身体向后靠了靠,汲取身后熟悉的体温。 “都是自己人。”伊恩吻了吻他耳后,“邓布利多保证过,《预言家日报》的记者连村子都进不来。今天这里只有朋友。” 確实都是“自己人”,只是这“自己人”的阵容,在如今的魔法界看来,颇有些微妙。 霍格沃茨的教授们几乎到齐了。 邓布利多坐在苹果树下的一张摇椅里,眼睛弯成月牙,正和旁边穿著墨绿色绣星月长袍的麦格教授低声说话。 弗立维教授站在点心台边,试图向海格解释某种妖精糖的歷史,海格频频点头,鬍子一抖一抖,手里巨大的酒杯和他面前的杯子形成鲜明对比。 斯普劳特教授带来了一篮子会发光的小南瓜装饰,正在和庞弗雷夫人討论哪种草药茶对“长期精神紧张”最有效。 凯文和亚里斯是昨天就到了的,凯文晒黑了些,正忙著调整一架小巧的魔法留声机,试图让它播放“既庄重又不至於让人睡著”的音乐。 亚里斯站在他身边,姿態是一贯的优雅从容,但目光不时飘向凯文,带著纵容的笑意。 他们带来了两株罕见的银色月光玫瑰作为礼物,此刻正在礼台上静静绽放。 莉莉一家到得最早,莉莉穿了一身柔和的丁香色长裙,长发鬆松挽起,和莫丽·韦斯莱站在一起。 莫丽是跟著亚瑟·韦斯莱一起来的,亚瑟在魔法部的工作让他对西弗勒斯和伊恩的“结合”持官方层面的谨慎祝福,但莫丽显然更关心“宴会的馅饼够不够分”。 莉莉一边应和著,目光却不时飘向二楼窗户,和西弗勒斯的视线对上时,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用口型说了句“恭喜”。 莉亚从屋子里端出一大盘她最拿手的、缀著糖霜浆果的司康饼,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一丝忙乱后的红晕。 她穿著一身庄重又不失柔和的深蓝色长裙,头髮仔细挽起。 约翰跟在她身旁,手里抱著一大罐冰镇过的南瓜汁,看到已经到场、正在帮忙调整音乐机器的凯文,立刻中气十足地招呼: “凯文!这玩意儿声音够大吗?要不要我施个『声音洪亮』?温和的那种!” “千万別,约翰叔叔!”凯文大笑,“伊恩说了,要『优雅的喧闹』,不是魁地奇世界盃的规模!” 莉亚放下托盘,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確认餐点充足,然后精准地找到了庞弗雷夫人,两位治疗师就“婚礼日的情绪波动对魔力稳定的影响”展开了短促而专业的交流。 接著,她快步走到莉莉和莫丽身边,三个母亲立刻形成了一个充满共鸣的小圈子,分享著关於孩子、家庭和今天馅饼里该放多少肉豆蔻的心得。 约翰则和亚瑟·韦斯莱握了握手,两位魔法部职员很快聊起了最近无聊的公文流程,以及对今天好天气的一致讚赏。 约翰的目光不时飘向二楼窗户,带著期盼。 而哈利穿著挺括的小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绿眼睛因为兴奋和一点紧张而闪闪发亮。 他今天有个重要任务——花童。 此刻他正被赫敏·格兰杰和罗恩·韦斯莱围著,赫敏在最后一遍检查他手里那个装花瓣的银篮子,罗恩则在嘀咕“说真的,哈利,斯內普教授结婚……我到现在都觉得像中了混淆咒”。 最安静的角落,雷古勒斯独自坐著。 他比几年前更清瘦了些,他穿著简单的黑色长袍,没有家族纹章,手里端著一杯清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只在看到邓布利多时,对他点了点头。 他带来的贺礼是一个没有任何標记的扁木盒,早已交给伊恩。 此外,还有一些礼物是“送到”的。 马尔福家的金雕送来一只小巧的银质药剂瓶,附卡上只有简洁的“贺仪”二字和卢修斯花哨的签名。 诺特家、克拉布家等几个曾与马尔福家同进退的纯血家族,也送来了价值不菲但绝不出格的礼物,像是某种沉默的、保持距离的示好。 西弗勒斯让伊恩將它们和其他礼物放在一起,没有多看一眼。 “时间差不多了。”伊恩轻声说,牵起西弗勒斯的手,他的手心温暖乾燥,稳稳地包裹住西弗勒斯微凉的指尖。 他们走下楼梯,出现在后院门口。 交谈声、笑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目光投了过来。 西弗勒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伊恩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邓布利多站起身,银白色的长须在夏末的风中轻轻飘动。 他走到苹果树下临时搭起的小台子前,那里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那两株银色玫瑰在阳光下流转著微光。 “各位朋友,”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我们聚集在这片美丽的天空下,不是为了见证权力的更迭,也不是为了商討严肃的议题。” “我们来到这里,只为一个最简单、也最古老的理由:庆祝爱,庆祝承诺,庆祝两个人决定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携手同行。”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在莉莉湿润的眼眶、麦格教授紧抿却柔和的嘴角、海格用力擤鼻涕的声音上停留,最后落在一对新人身上。 “西弗勒斯,伊恩,”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闪烁著真挚的暖意,“你们走过的路,或许比在座许多人想像的都要漫长和曲折。你们见过黑暗,也守护过光明;你们经歷过失去,也牢牢握住了彼此。 魔法部的文书或许能记录一个契约,但真正將两颗心繫在一起的,是时间,是信任,是那些共同度过的、看似平凡却坚实的日日夜夜。” “今天,在朋友们的见证下,你们是否愿意,正式宣告彼此为伴侣,承诺在今后的岁月里,相互尊重,相互扶持,无论顺境逆境,都携手面对?” 伊恩立刻转向西弗勒斯,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里面有毫不掩饰的爱意、期待,还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我愿意。”他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西弗勒斯身上。 他先是抬眼,目光极快地从邓布利多温和的脸,移到莉莉带泪的笑脸,掠过麦格教授鼓励的点头,扫过凯文咧嘴的大笑和亚里斯沉静的注视,最后,在雷古勒斯平静的视线里短暂停顿,最终,落回伊恩脸上。 他看了他很久,然后,西弗勒斯很轻、却很清晰地开口: “我愿意。”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乾涩,但里面的认真,重逾千斤。 伊恩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夏日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几乎是立刻凑上去,吻住了西弗勒斯。 这个吻並不算长,但足够热烈,足够宣告一切。 掌声和欢呼声顿时响起。莉亚拍的最用力,眼圈已经红了,用手帕轻轻按著眼角。 约翰站在她身边,手臂环住妻子的肩膀,用力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衝著两个儿子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有点笨拙但无比灿烂的拇指朝上的手势。 接下来是交换戒指。 哈利捧著丝绒盒子走上前,小脸因为郑重其事而绷得紧紧的。 西弗勒斯接过盒子时,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哈利”,哈利的脸一下子红了,绿眼睛亮晶晶的。 戒指款式简单,哑光的素圈,內壁刻著彼此名字的缩写和一个小小的、缠绕的魔文符號,是伊恩自己设计的,寓意“守护与联结”。 为他们戴上戒指时,西弗勒斯的手指很稳,伊恩的指尖却有些颤抖。 “现在,”邓布利多愉快地宣布,“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伴侣!以及——宴会开始!” 音乐適时响起,是悠扬轻鬆的旋律。家养小精灵们像变魔术般让长桌上的食物变得更加诱人。 气氛立刻鬆弛下来,变得热闹而隨意。 莉亚几乎是小跑著,先是一把將伊恩搂进怀里,用力拍著他的背,声音哽咽:“我的男孩……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然后,她转向西弗勒斯,动作变得异常轻柔,却同样坚定地拥抱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带著一位母亲的全部心意:“西弗勒斯,要永远幸福。” 约翰先用力拥抱了伊恩,然后面对西弗勒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粗哑,“照顾好彼此,家里永远有你们的房间,和热汤。” 西弗勒斯看著约翰因情绪激动而更显红润的脸,和莉亚泪光闪闪却满是笑意的灰眼睛,他点了点头,低声回应:“谢谢……约翰,莉亚。” 称呼名字时略显生涩,却无比自然。 莉莉走上前,用力拥抱了西弗勒斯,在他耳边飞快地说:“我真为你高兴,西弗。” 然后转身紧紧拥抱伊恩,“照顾好他。”伊恩笑著用力点头。 麦格教授走上前,姿態依旧端庄,但眼底有真切的柔和:“祝你们幸福,西弗勒斯,伊恩,霍格沃茨永远欢迎你们回来做客。” “谢谢您,教授。”伊恩笑著说,“说不定哪天我们真回去蹭课听。” “只要你们別在我的变形术课上交头接耳。”麦格教授唇角微扬,转身走开。 凯文和亚里斯是结伴过来的,凯文先狠狠捶了伊恩肩膀一下,被亚里斯不赞同地看了一眼,然后给了西弗勒斯一个有点用力的拥抱:“终於!梅林,我以为你们要磨蹭到下个世纪!” 亚里斯则递上一个散发著淡淡魔法波动的捲轴:“一份关於魔力共鸣稳定性的初步研究笔记,或许对你们有用。恭喜。” 西弗勒斯被一波波的道贺包围著,虽然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种惯常的冷冽气场消散了许多。 他偶尔会看向伊恩,伊恩总在人群里,笑著,应酬著,但每次西弗勒斯看过去时,他总能立刻察觉,回望过来,眼里的笑意和爱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雷古勒斯没有加入敬酒的人群,他只是远远地举了举手中的水杯,对西弗勒斯和伊恩的方向微微頷首,西弗勒斯也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夕阳西下,將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与淡紫,餐桌上换上了甜品和饮品,气氛更加慵懒。 邓布利多正在给几个孩子讲一个关於蜂蜜公爵创始人年轻时闹出的笑话。 海格和牙牙在角落分享一块巨大的岩皮饼。 几位女士坐在一起,难得閒適地喝著茶。 西弗勒斯终於找到机会,脱身走到稍微远离人群的苹果树下。 晚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食物的气息,他鬆了松领口,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漫长而疲惫,但结局圆满的仗。 伊恩很快找了过来,手里拿著两杯蜂蜜色的起泡酒,递给他一杯。 “累坏了?”伊恩靠在他身边的树干上,肩並肩。 “嗯。”西弗勒斯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甜滋滋的气泡在舌尖炸开。“但……不算坏。” 伊恩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连那总是紧抿的唇角线条,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邓布利多的演讲,还不错。”伊恩笑著说。 “他一向擅长这个。”西弗勒斯顿了顿,看著杯中金色的液体,“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都希望你幸福,西弗。”伊恩轻声说,手在身侧悄悄握住他的,“我也是。”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番外:凯文x亚里斯(1) 凯文·沃克第一次见到亚里斯·索恩,是在四岁那年的仲夏午后。 沃克家和索恩家都住在威尔特郡边缘的同一个巫师村落,两家隔著一条开满野蔷薇的溪流。 村庄很小,统共不过十几户人家,大多是像沃克先生那样的神奇动物管理司普通职员,或是像索恩先生那样在魔法部某个清閒部门做文书工作的公务员。 谈不上显赫,但安稳,邻里之间熟稔得能说出彼此祖父母的名字。 那天,凯文正试图用一根捡来的树枝“驯服”花园里脾气暴躁的地精。 母亲在屋里喊他洗手吃点心,他假装没听见,直到地精狠狠咬了他的手指,他才嗷一嗓子扔掉树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抬头,就看见溪流对岸的索恩家后门廊下,坐著一个安安静静的男孩。 男孩穿著浆洗得笔挺的短裤和衬衫,膝盖上摊著一本比他的脸还大的图画书。 他看得很专注,阳光透过忍冬花的藤蔓,在他浅棕色的头髮和苍白的脸颊上洒下细碎光斑。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凯文这边的闹剧。 凯文忘了手指的疼。 他攥著流血的手指,蹬蹬蹬跑过小溪上的木桥,直接跑到廊下,凑到那本书前。 “你在看什么?”他问,带著哭过之后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好奇。 男孩,亚里斯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像冬日的湖面,平静无波。 他看了看凯文还在渗血的手指,又看了看他脏兮兮的脸和沾著泥土的衣襟,眉头微蹙。 “《魔法生物幼崽图谱》。”他回答,声音很轻,带著点这个年纪孩子少有的清晰咬字。 他合上书,封面上一只蜷缩著睡觉的护树罗锅清晰可见。 “酷!”凯文的眼睛亮了,疼痛拋到脑后,“你会认字?” “会一些。”亚里斯说,目光又落回凯文的手指,“你流血了。” “地精咬的,它不听话!”凯文愤愤地说,隨即又兴奋起来,“你家有地精吗?我们家花园里有一窝,可凶了!” “没有。父亲说它们破坏草皮。”亚里斯站起身,走进屋里,很快又出来,手里拿著一小块乾净的纱布和一小瓶散发著薄荷清香的药膏。 “母亲准备的。”他把东西递给凯文,“抹上,很快就好。” 凯文愣愣地接过来,笨手笨脚地打开瓶盖,挖了一坨绿色药膏糊在伤口上,清凉感瞬间缓解了刺痛。 “谢谢!”他咧嘴笑了。 亚里斯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翻开书,又沉浸进去。 凯文没走。 他就挨著亚里斯坐下,也不管自己衣服上的泥土会不会弄脏乾净的地板,探头探脑地看那些精美的插图,不停地问:“这是什么?”“那个会飞吗?”“它吃什么?” 大多数时候,亚里斯只是简短地回答一两个词,偶尔才会多解释一句。 但凯文不在乎,他天生的话癆和热情似乎碰上了一堵安静但坚实的墙,不觉得被冷落,反而觉得新奇。 那天下午,直到沃克夫人找过桥来揪著凯文的耳朵回家吃饭,凯文还在喋喋不休地跟亚里斯讲他打算如何挖陷阱抓住那只咬他的地精。 亚里斯合上书,安静地听他讲完,最后说:“地精的牙齿可能不太乾净,你最好让沃克夫人再检查一下。” 凯文被拉走时,还回头大声喊:“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亚里斯站在廊下,看著那个活力过剩的背影消失在木桥另一端,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虽然凯文肯定没听见。 那是他们友情的开始。 两家的父母本就相识,如今因为孩子走得近,来往也多了些。 沃克夫人会烤了太多的薑饼人让凯文送过去,索恩夫人则会回赠自己製作的、有安神效果的花草茶。 大人们坐在客厅喝茶閒聊,孩子们在花园或书房各玩各的。 凯文总是那个製造动静的人。 他拖著亚里斯爬树,挖蚯蚓,用旧扫帚在院子里假装打魁地奇。 亚里斯则像一道安静的影子,跟在凯文身后,在他快要从树上掉下来时下意识伸出手,在他把花园弄得一团糟后被索恩先生责备时,小声说是自己也想看蚯蚓,在他挥舞扫帚砸碎花盆后,默默用修復咒尝试拼接。 他们前后脚收到了霍格沃茨的来信,去对角巷购物,凯文一头扎进魁地奇精品店,对著光轮系列的最新模型流口水。 亚里斯则安静地站在丽痕书店的古代如尼文区,指尖拂过那些艰深典籍的皮质封面。 沃克先生和索恩先生並肩站著,看著两个性格迥异的孩子,相视一笑。 “他们俩倒是互补。”沃克先生笑著说。 索恩先生推了推眼镜,点头:“亚里斯太静了,有凯文带著,是好事。” 然后就是霍格沃茨特快,分院帽的歌声,以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那扇通往湖底的石门。 当听到“斯莱特林”从分院帽下喊出时,亚里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仿佛早有预料,隨后,凯文也来到了这张银绿色的长桌。 番外:凯文x亚里斯(2) 很快,分院结束,长桌上瞬间摆满了食物,凯文惊嘆著,毫不客气地往盘子里堆满烤肉、馅饼和布丁,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跟亚里斯点评这个好吃那个没见过。 亚里斯吃得慢条斯理,更多时候在倾听周围高年级学生的交谈,偶尔回答凯文一两个问题,比如: “那个飘来飘去的珍珠白傢伙肯定是幽灵,皮皮鬼是那个拿乐器的吗?”,或者“级长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 宴会结束后,他们跟著级长走下旋转楼梯,穿过阴冷的石廊,来到一堵光禿禿的石墙前。 级长报出口令,石墙滑开,露出后面的公共休息室。 低矮的天花板,泛著绿光的壁炉,雕花的椅子,从窗户能看到黑湖水下摇曳的光影和游过的巨大生物。 凯文睁大了眼睛,亚里斯则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著墙壁上的古老掛毯和家具的纹饰。 级长宣布了寢室分配。 当听到自己和亚里斯,还有另外两个新生,伊恩·博克和西弗勒斯·斯內普分在同一个房间时,凯文高兴地拍了拍亚里斯的背。 寢室比想像中宽敞,四张四柱床掛著墨绿色的帷幔,床脚各摆著一个行李箱。 凯文欢呼一声,立刻冲向靠窗的一张床,把行李扔上去,然后开始忙不迭地从箱子里掏出他的魁地奇海报和球队徽章。“这张床归我了!亚里斯,你睡哪儿?” 亚里斯已经走向靠里侧的一张床,將怀里一直抱著的如尼文古籍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又把箱子推到床下。“这里。”他言简意賅。 另外两位室友也到了。 伊恩·博克看起来隨和友好,主动打了招呼。 西弗勒斯·斯內普则很沉默,只是点了点头,就专注於整理他那几本看起来颇为破旧的课本。 第一夜在湖底轻微的波动和陌生床铺的感觉中过去。 第二天清晨,亚里斯是第一个起床的,悄无声息地整理好床铺和自己,看著还在呼呼大睡的凯文,他嘆了口气,还是没有叫醒他。 魔咒课上,凯文踩著点衝进来,一屁股在亚里斯身旁坐下,亚里斯瞥了他一眼,將打包的早餐推给他。 凯文大口吃起来,狼吞虎咽地解决掉亚里斯打包的早餐,总算赶在弗立维教授正式开始讲课前填饱了肚子。 他舒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抹嘴,换来亚里斯一个不赞同的蹙眉,以及递过来的一块乾净手帕。 “谢啦,亚里斯,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凯文压低声音,嬉皮笑脸地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然后注意力立刻被讲台上弗立维教授的示范吸引过去,眼睛发亮。 亚里斯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笔记和弗立维教授的讲解上,但眼角的余光还是留意著凯文那边,见他终於安分坐好,才略微鬆了口气。 魔咒课就在凯文的跃跃欲试、亚里斯的严谨尝试,以及伊恩和西弗勒斯那边的顺利进展中度过。 下课铃响了。 亚里斯收拾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书本、笔记、羽毛笔井井有条地归位,仿佛经过精確计算。 凯文还在手忙脚乱地把那根“立功”的羽毛塞进书包侧袋,一抬头,亚里斯已经抱著那本厚厚的旧书,身影消失在涌向门口的人群中了。 “梅林啊,他赶著去参加决斗俱乐部吗?”凯文嘟囔著,胡乱把东西塞好,追上已经走到门口的伊恩和西弗勒斯。 “他真能憋著不说话。”凯文凑到伊恩旁边,咂咂嘴,“换了是我,成功了肯定要跳起来,至少也得像你那样,让羽毛转个圈!对吧,伊恩?” 伊恩笑了笑,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西弗勒斯,后者似乎还在回想课堂上的某个细节,眼神有些放空。 “每个人方式不同。”伊恩说,拍了拍凯文的肩膀,“走吧,魔法史,希望宾斯教授能讲点好玩的?” “我只希望我能撑住不打呼嚕。”凯文苦著脸。 但是下午的魔法史对凯文而言简直是酷刑。 宾斯教授那单调到毫无起伏的嗓音如同最厉害的催眠咒,不到十分钟,凯文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伊恩试图用胳膊肘捅醒他,但收效甚微。 最终,凯文的额头轻轻磕在了摊开的《魔法史》课本上,发出均匀细微的鼾声。 亚里斯坐在他旁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依旧在快速对照著宾斯教授讲述的內容做著注释。 只有当凯文的鼾声稍微变大时,他才会轻轻地嘆口气,用羽毛笔轻微地敲一下自己面前的墨水瓶,发出一点点清脆的声响,而凯文往往会因此而惊醒几秒,迷茫地眨眨眼,然后再次陷入睏倦的挣扎。 草药课上,凯文的活力似乎又回来了。面对蠕动的魔鬼网幼苗,他好奇又大胆,结果被藤蔓缠住了手腕,大呼小叫。 斯普劳特教授温和地指导他放鬆,他才手忙脚乱地挣脱。 亚里斯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他眉头紧锁,將课本摊开在旁边的架子上,一边对照著魔鬼网叶片的脉络图示,一边用小银勺仔细测量土壤湿度,嘴里无声地默念著操作要点,那严谨的態度不像在照料植物,倒像是在进行一项精密实验。 他的动作標准但稍显僵硬,不过最终他那盆魔鬼网的长势被斯普劳特教授评为“非常健康,管理得当”。 晚上在公共休息室,当埃弗里等人用带著刺的话语针对西弗勒斯时,凯文正巧和另一个斯莱特林新生聊完魁地奇,转身看到了这一幕。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眉头拧起,脚下动了动,似乎想走过去,但被亚里斯轻轻拉了一下袍角。 亚里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冷静地投向壁炉边。 他在观察,评估著伊恩的反应和埃弗里等人的態度。 直到伊恩用不卑不亢又带著几分圆滑机锋的话语应对过去,西弗勒斯和伊恩走向寢室方向,埃弗里等人暂时偃旗息鼓,亚里斯才鬆开手,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回了寢室。 但当西弗勒斯和伊恩回到寢室,凯文直接问出口,而伊恩轻描淡写带过后,亚里斯合上书,说出了那句关於埃弗里家族背景的、基於“现有公开信息分析”的冷静论断。 这不仅是对伊恩说法的补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立场表明。 凯文听了,立刻像是得到了支持,用力点头附和:“就是!亚里斯说得对!” 番外:凯文x亚里斯(3) 魔药课的那天下午,亚里斯其实注意到了教室另一端的骚动。 斯拉格霍恩教授洪亮的、带著惋惜的“哦,不,斯內普先生——”响起时,亚里斯正用银质小刀切除流液草的受损部分。 他的手很稳,没有停顿,只是抬起眼,隔著几个冒著蒸汽的坩堝和攒动的人头,朝声音来源处淡淡瞥了一眼。 他看到西弗勒斯面前那锅本应呈现清澈淡绿色的药水正翻滚著不祥的灰褐色泡沫,看到斯拉格霍恩教授圆脸上真实的遗憾,也看到那个黑髮男孩骤然紧绷的神情,儘管大半张脸被垂下的头髮遮著。 亚里斯收回目光,將切好的薄片滑入自己面前的坩堝。 药水泛起预期的淡蓝光泽,斯拉格霍恩的称讚和给斯莱特林加上的五分隨之而来。 凯文在旁边咧著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亚里斯只是点了下头,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些东西。 课后,当他们收拾东西离开时,凯文还在兴致勃勃地復盘自己递材料递得多么及时,亚里斯则注意到伊恩走向了脸色阴沉的西弗勒斯。 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伊恩脸上那种轻鬆又带著点安抚的神情,与西弗勒斯浑身的低气压形成了微妙对比。 “看什么呢?”凯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两人,“哦,没想到伊恩会犯这种错,西弗勒斯也真是厉害,最后还把魔药成功交上了。” “他的魔药水平很高。”亚里斯只回了一句。 回到公共休息室,西弗勒斯又坐在了那个靠窗的角落。 亚里斯选了离壁炉稍近的另一张桌子,摊开《初级咒语》的课本,预习明天要学的魔咒。 凯文则瘫在旁边的扶手椅里,抱怨羊皮纸永远不够用,羽毛笔总是不听使唤。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旁边桌子前腰背挺直的亚里斯,后者正用那根看起来就很普通的灰褐色羽毛笔,在摊开的羊皮纸上写下一行整齐清晰的字跡。 那笔尖移动得平稳极了,仿佛永远不会分叉或漏墨。 “你的笔怎么就那么听话?”凯文嘟囔著,坐直身子,凑过去看,“还有你的羊皮纸,怎么还剩这么多?我们不是一起去买的吗?” 亚里斯写完一个句子,才停下笔,转头看向凯文。 “我比你多买了两卷羊皮纸。”他平静地陈述,“对角巷,摩金夫人长袍店隔壁的文具店,你当时被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吸引,说要去看最新款的扫帚模型,让我帮你一起买了基础套装。” 凯文眨眨眼,记忆回笼,脸上顿时出现懊恼的神色:“啊!对哦!我想起来了!那……那你还有多余的吗?借我一卷?不,半卷也行!我下次还你双份!” 亚里斯没说话,只是放下羽毛笔,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卷崭新的羊皮纸,还有一小瓶墨水,一起推到凯文面前。 “羽毛笔呢?”凯文眼睛亮了,接过羊皮纸,又看看自己手里那根已经有点禿、还沾著墨渍的旧羽毛笔。 亚里斯看著他手里那根惨不忍睹的笔,嘆了口气,又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细长的硬纸盒,打开,里面躺著几根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备用羽毛笔。 “选一根。”亚里斯说,“如果你不啃他的话,应该能用两个月。” 凯文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根看起来最顺眼的,迫不及待地蘸了墨水,在自己的废羊皮纸上划拉了两下,留下流畅的墨跡。“太棒了!亚里斯,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次。” “记得还。”亚里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笔记,语气依旧平淡,但凯文早就习惯了,毫不在意地咧嘴笑,开始对著空白的羊皮纸发愁该写什么。 另一边,伊恩凑到了西弗勒斯旁边,两人又说了些什么,西弗勒斯身上的低气压少了些,但是后来的魔药课还是出各种意外。 后来,伊恩在寢室里养起了草药,但情况並不理想。 亚里斯其实是最早发现那些植物不对劲的人之一。 他习惯於观察周遭的细节,而伊恩对那几盆小嫩芽的过分关注,本身就很显眼。 在伊恩第三次调整花盆位置,试图让跳跳根能多沾到些从黑湖透进来的、微乎其微的午后光线时,亚里斯合上了手里的《魔法理论初阶》,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台上那几盆显得有些蔫巴巴的绿色。 土壤的顏色看起来太深了,他想,这意味著含水量过高。 而湖底寢室的空气,即使有魔法调节,也始终带著一种挥之不去的、润泽的凉意。 这对某些喜阴的魔法植物或许尚可,但对伊恩宝贝的那几盆幼苗,他记得伊恩提过,是椒薄荷、芸香和跳跳根,来说,並非理想环境。 尤其是芸香,那玩意儿在《常见药用植物培育简易指南》的图示里,明明標註著需要“排水良好”的土壤。 直到那个周六早晨,伊恩对著那两盆明显开始发黑腐烂的植物发出懊恼的“嘖”声,凯文大呼小叫著练习他那永远让墨水瓶裂开新花纹的“修復如初”,而西弗勒斯沉默地递上那本破旧的指南时,亚里斯才觉得,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思路了。 凯文的哀嘆正好给了他切入点。“……找个没人的空教室还得提心弔胆……” 他顺势提出了有求必应屋的传说,看凯文和伊恩的眼神,他知道他们心动了。 当晚伊恩和凯文溜出去时,亚里斯是知道的。 他躺在四柱床上,听著凯文刻意放轻却依旧能被捕捉到的窸窣声,以及伊恩压低嗓音的简短应答。 帷幔另一侧,西弗勒斯的呼吸平稳,但亚里斯猜测他也没睡著。 他有点好奇,那面墙是否真的会回应。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期待,如果成功了,那会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新发现。 第二天,凯文迫不及待的分享了他们的新发现,有求必应屋也成为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亚里斯喜欢那里恆定的光线,喜欢空气中混合著旧书页、新鲜泥土、晾乾的草药以及凯文偶尔失败的魔咒留下的、转瞬即逝的古怪气味的独特气息。 更多的时候,他窝在那张异常舒適的软椅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耳边是凯文练习咒语时咋咋呼呼的声响、伊恩对著植物温柔的嘀咕、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西弗勒斯处理材料时细微而规律的动静。 这些声音不构成干扰,反而形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白噪音。 番外:一些小日常(1) 1995年夏末,科茨沃尔德。 晨光从老石屋臥室的东窗渗进来,薄薄的一片,落在西弗勒斯脸上。 他皱了皱眉,没睁眼,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伊恩头髮上像雨后青草似的浅淡气息。 腰间横著的手臂收紧了点,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贴过来。 “还早。”伊恩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热气喷在他后颈。 西弗勒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含糊的应答,没动。 他其实醒了,只是懒得睁眼。 地窖那些年养成天不亮就自动清醒的习惯,在回到科茨沃尔德这两年,正被一点点消磨。 有时候他能像这样,赖到阳光爬满半张床。 伊恩低笑,手指顺著他脊椎的线条,懒洋洋地往下按了按,停在某个总是僵硬的点上,不轻不重地揉。 “今天什么安排?” “……没有。”西弗勒斯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订单清了,你的薰衣草萃取液,波莫娜说下周才来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正好。”伊恩翻了个身,变成从背后整个环抱住他的姿势,下巴蹭著他肩胛骨,“凯文昨天寄来信说,弄到几张大剧院的票,麻瓜的,《歌剧魅影》,问我们去不去,下周六。” 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 “……歌剧?” “嗯。亚里斯说服装和布景很值得一看,魔法效果做不到那种……精细的幻觉。” 伊恩的嘴唇贴著他肩头的皮肤,话像是吻出来的,“去吗?就当……换个空气,我们可以提前一天去伦敦,住一晚,我订了破釜酒吧隔壁那家小旅馆,记得吗?床垫还算舒服。” 西弗勒斯终於睁开眼,“……行。” “那我下午回信。”伊恩满意了,手从他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著微凉的腰侧,暖意慢慢渗透。 “再睡会儿?” “你手拿开。” “暖和。” “……热。” 话是这么说,西弗勒斯却也没真推开他,只是又闭上了眼。 伊恩的手老实了,就停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那块皮肤。 呼吸声渐渐同步,窗外的鸟叫显得很远。 又过了不知多久,西弗勒斯感觉身边的人动了。 伊恩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掀开被子。 冷空气灌进来一点,西弗勒斯不满地蹙眉。 “我去弄早餐。”伊恩俯身,吻了吻他眉心,“你再躺十分钟,莉亚上回留的酸樱桃酱要坏了,得吃掉。” 脚步声下了楼。 西弗勒斯听著楼下传来锅具轻微的碰撞声,流动的水声,还有伊恩那永远不成调的哼唱。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的纹路,看了几秒,然后坐起身。 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著泥土和远处篱笆上蔷薇的甜香。 后院那片草药园长得鬱鬱葱葱,伊恩昨晚睡前又去施了遍温和的生长咒,这会儿叶子都支棱著,绿得晃眼。 他下楼时,厨房里煎培根的滋啦声正响,咖啡的香气很浓。 伊恩背对著他,站在炉子前,头髮翘著一撮,身上是那件洗得有点发灰的旧t恤和亚麻裤子。 “不是让你再躺会儿?”伊恩没回头,手腕一抖,平底锅里的煎蛋利落地翻了个面。 “吵。”西弗勒斯拉开椅子坐下,看著伊恩把煎得边缘焦脆的培根、完美的太阳蛋,还有两片抹了厚厚酸樱桃酱的麵包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咖啡杯也推过来,加了双份奶,没放糖,伊恩记得。 他自己那份摆弄得更隨意,麵包甚至有点焦。 他在西弗勒斯对面坐下,咬了一大口,被果酱酸得眯起眼。 “莉亚这酱……”他齜牙咧嘴,“威力不减。” 西弗勒斯慢条斯理地切著培根,嘴角微扬,“自找的。”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但空气里有种舒適的鬆弛。 只有刀叉偶尔碰触盘子的轻响,和伊恩时不时被果酱酸到的抽气声。 饭后,西弗勒斯自动起身收拾盘子,伊恩抢过擦碗布。“今天我来。你去书房?还是地下室?” “书房。有几篇《魔药创新》的投稿要审。”西弗勒斯擦乾手,顿了顿,“你……別又把喷嚏草和银线蕨的肥料搞混。” “那次是意外!”伊恩喊冤,凑过来飞快地亲了他嘴角一下,留下一点酸樱桃酱的味道,“今天只除草,我保证。” 西弗勒斯瞥他一眼,转身上楼。书房朝南,上午的阳光最好。 他在宽大的旧书桌后坐下,展开那几份字跡各异的羊皮纸。 窗台下,伊恩昨晚看了一半的麻瓜小说倒扣著,封面上画著艘巨大的船。 审稿是件枯燥且时常令人恼火的工作。 第二份稿件就充斥著可笑的逻辑漏洞和危险的剂量建议。 西弗勒斯用红墨水划得毫不留情,批註尖锐得能让投稿人哭出来。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目光落在窗外。 伊恩正蹲在草药园角落里,戴著一顶可笑的宽边草帽,莉亚送的,说是防晒。 他小心翼翼地拔著杂草,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阳光把他裸露的后颈晒成淡金色,那撮翘起的头髮隨著动作一抖一抖。 看了一会儿,西弗勒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羊皮纸上那愚蠢的段落,红墨水笔尖悬了片刻,落下的批语稍微……缓和了半个词。 临近中午,稿子审完大半。 楼下传来“砰”一声闷响,接著是伊恩低低的咒骂。 西弗勒斯放下笔,下楼。 客厅里,伊恩正对著一个打翻的陶盆发愁,泥土撒了一地,一株蔫头耷脑的、开著紫色小花的植物躺在中间。 “手滑。”伊恩抬头,脸上还沾著一点泥,灰眼睛有点懊恼,“这盆苦根草……好不容易才养活。” 西弗勒斯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株植物,又用手指捻了捻散开的泥土,“盆太大,根没长稳,土也配错了,你加了太多珍珠岩。” 他起身,从储藏间拿出一个小一號的素烧陶盆和一小袋调配好的种植土,“移过来,阴处放两天,別浇水。” 伊恩看著他利索地將植株小心取出,抖掉部分旧土,放进新盆,填土,压实,动作流畅精准。 做完这些,西弗勒斯手心也沾了泥,他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来收拾。”伊恩立刻说,挥动魔杖,撒开的泥土和碎片自动归拢。 他打了水,拧了毛巾递给西弗勒斯,然后很自然地抓过那只沾了泥的手,细细擦乾净,连指缝都没放过。 “午饭想吃什么?”伊恩问,还握著他的手。 “隨便。” “没有『隨便』这道菜,亲爱的。” “……三明治。” “昨天的燉菜还有,热一下就行,加个沙拉?” “嗯。” 午饭简单。下午,西弗勒斯继续审完剩下的稿子,伊恩则在书房地板上摊开一堆羊皮纸,写写画画,是在设计给一家新魔药店供货的標籤和包装说明,嘴里咬著羽毛笔,样子和几年前画温室草图时如出一辙。 西弗勒斯泡了茶端过去,瞥见羊皮纸上花里胡哨的草稿,评价:“浮夸。” “吸引眼球。”伊恩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被烫得吐舌头,“嘶,这家店主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对了,刚猫头鹰送了信来。” 西弗勒斯从一堆图纸下抽出那封信。 是斯拉格霍恩华丽的字体,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分享一些对最新版《高级魔药製作》中缓和剂配方的见解”,並隱晦提及“几个颇有潜力的年轻人”希望得到指点。 信末附带一张剪报,是关於某个国际魔药协会的研討会,在维也纳。 “想去吗?”伊恩凑过来看。 “无聊。”西弗勒斯把信扔回桌上,“霍格沃恩的『潜力』通常意味著他父亲的人脉。” 伊恩笑了,不置可否。 他伸手拿过那张维也纳研討会的宣传页,看了看。 “城市看起来不错,不过这个季节,人肯定多。” “你想去?” “听你说过,维也纳有几家老店的收藏不错。”伊恩把宣传页折起来,塞进自己那堆图纸里,“以后再说,今年秋天先把凯文那批薰衣草精油订单搞定,他说想试著推广到法国的麻瓜高端市场,概念是『自然魔力芳香疗法』,亚里斯负责写那些玄乎的说明书。” 西弗勒斯想像了一下亚里斯绷著脸,编造“月光下採摘的薰衣草蕴含寧静魔力”的样子,嘴角又抽动了一下。 傍晚,两人一起准备晚饭。 伊恩坚持要做一个从莉亚那儿学来的新菜式,步骤复杂,结果是把厨房弄得烟雾瀰漫,最后端出来的东西顏色可疑。 西弗勒斯尝了一口,沉默。 “……失败了?”伊恩自己尝了,脸皱起来。 “能吃。”西弗勒斯又叉起一块,面不改色地吃完,然后起身,从储藏间拿出两个罐头,加热,是简单的燉豆子和香肠。“下次……別学。” 伊恩看著那罐朴实的燉豆子,忽然笑出来,肩膀抖动,“好吧,还是这个靠谱。” 饭后,天色变成暗蓝色。 他们坐在后院的门廊下,两张旧藤椅挨著。 伊恩手里拿著杯冰镇过的接骨木花饮料,西弗勒斯只要了清水。 远处田野的轮廓模糊下去,第一批星星冒出来。 “哈利上周来信,”伊恩望著天边说,“说他终於搞定了麦格教授留的那篇关於跨物种转换咒的论文,十五英寸,差点要了他的命。还问我们有没有『不那么学术性』的防御术小技巧,赫敏说他总想走捷径。” “把他去年暑假在这里看的《基础防护魔文图解》后半本笔记寄过去。”西弗勒斯说,“够他琢磨一阵。” “莉莉附信说,詹姆对哈利想当傲罗的念头有点矛盾,觉得危险,但又骄傲。”伊恩喝了一口饮料,“时间真快。感觉昨天他还是那个抓你扣子的小不点。” 西弗勒斯没说话,只是看著越来越密的星空。 晚风很轻,带著白日未散尽的热气,和夜露初生的凉意。 安静了一会儿,伊恩忽然说:“雷古勒斯上个月去了挪威,寄了张明信片,只有雪山,背面写『安静,適合思考』。没提回不回来。” “嗯。” “博金先生上礼拜路过,喝了杯茶,说翻倒巷现在『乾净得像对角巷的分店』,他快无聊死了,我送了他一包自製的安神茶,希望他能睡好些。” “他需要的是少赚黑心钱。” 伊恩低笑,藤椅隨著他的动作轻轻吱呀响。 他伸出手,在昏暗里准確找到西弗勒斯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握住。 指尖有些凉,他慢慢焐著。 “有时候觉得,”伊恩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像一场特別长、特別累的梦醒了,然后发现,早饭的煎蛋还是可能煎糊,后院的草永远拔不完,你审稿子时还是会皱眉,我设计標籤还是会被说浮夸。”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不好?” “好。”伊恩立刻说,握紧他的手,“再好不过。” 他们又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虫鸣声清晰起来。 西弗勒斯先起身,伊恩跟著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回屋。 洗漱,上床。 伊恩照例检查了一遍窗户是否关好,门是否锁上,然后他滑进被子,立刻挨过来,手臂环住西弗勒斯的腰,脸贴著他后背。 “下周去看歌剧,”伊恩在黑暗里说,声音已经带了浓浓的睡意,“得给你找件像样的礼服……我那件灰色的可能得改改……” “睡吧。”西弗勒斯说。 “嗯。晚安,西弗。” “晚安。” 呼吸渐沉,月光移过窗欞,静静照在相互依偎的身影上。 番外:凯文x亚里斯(4) 飞行课那天的衝突,在凯文看来,惊险又刺激,虽然事后想起来,他握著扫帚柄的手心全是汗。 当詹姆·波特不管不顾地撞过来时,凯文的脑子其实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身体已经驱动扫帚冲了过去。 不是勇敢,至少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本能,就像小时候隔壁邻居家的大狗冲亚里斯狂吠时,凯文总会第一时间捡起石子挡在他前面。 “你找死?!”——凯文记得自己是这么吼的。 其实吼完他就后悔了,因为霍琦夫人尖锐的哨声几乎同时响起。 课后被罚写十五英寸论文,凯文倒是没太在意。 反正他总是要补作业的,多一篇少一篇区別不大。 真正让他耿耿於怀的是西里斯·布莱克看他们,特別是西弗勒斯时那种眼神,冰冷,嘲弄,像在看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他们凭什么?”回地窖的路上,凯文还在愤愤不平,“纯血了不起?我爸爸说,布莱克家那一支脑子都有点——” “凯文。”亚里斯轻声打断他,用眼神示意前方拐角有画像。 凯文闭嘴了,但气鼓鼓的样子维持了一路。 直到推开寢室门,他把书包甩到床上,整个人也扑进被子里,把脸埋进软垫,发出一声闷闷的咆哮。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样!”他的声音传来,含糊但愤愤不平。 亚里斯放下自己的东西,走到窗边看了看那几盆长势尚可的植物,伊恩搬去有求必应屋照顾的是更娇贵的那几盆,窗台上留下的是適应力强些的雏菊和几株绿绒蒿。 他给一盆看起来有点乾的浇了点水,才转过身,背靠著窗台。 “看不惯很正常。”亚里斯说,声音平静,“但他们就是这样的人,波特鲁莽,布莱克傲慢,你越生气,他们可能越得意。” 凯文从被子里抬起头,棕色的捲髮乱糟糟的,脸颊因为闷著而泛红:“那就让他们得意?西弗勒斯差点摔下来!伊恩也差点!” “霍琦夫人罚了他们,也罚了我们。”亚里斯走到自己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小包滋滋蜜蜂糖,这是他母亲上周寄来的,他不太爱吃甜,但凯文喜欢。 “十五英寸论文,公平的惩罚,至於布莱克说的那些话……” 他顿了顿,拆开糖纸,递了一颗给凯文。 “语言是免费的,所以有些人挥霍无度。但你若当真,就是在为別人的挥霍付费。” 凯文接过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混地说:“你说的话有时候真像我爸书房里那些发霉的老书。” “那是夸奖吗?” “……算是吧。”凯文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盯著四柱床的帷幔顶,“我就是气不过。西弗勒斯又没惹他们,魔药做得好怎么了?伊恩也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亚里斯也坐到自己床上,开始解袍子的扣子。“所以伊恩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不知道。但他不会就这样算了。”亚里斯把袍子掛好,换上睡衣,“他不是那种人。西弗勒斯也不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凯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伊恩看起来总笑眯眯的,但真要惹到他,他绝对能想出些让你难受又说不出的点子。 而西弗勒斯……凯文偷偷瞥了一眼对面床铺,西弗勒斯已经坐在自己床上翻著那本厚厚的魔药书,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冷淡,但凯文现在知道,这人要是被惹急了,下手可不会软。 “好吧。”凯文嘟囔著爬起来,也准备换衣服,“但我还是希望有机会亲自给布莱克的头髮施个变色咒,就变成那种萤光粉,在礼堂里闪闪发亮的那种。” 亚里斯嘴角弯了一下。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要让咒语持续足够时间且不被轻易解除,需要很高的魔咒控制力,你现在的漂浮咒还只能让羽毛抖三下。” “亚里斯!” “事实。” …… 万圣节前夕的晚宴很热闹,凯文吃得肚皮滚圆,正眉飞色舞地讲著从赫奇帕奇学长那儿听来的鬼故事。 亚里斯一边小口喝著南瓜汁,一边冷静地指出故事里三处不符合幽灵基本行为逻辑的漏洞。 “亚里斯,讲鬼故事不需要逻辑!”凯文抗议,“要的是气氛!气氛!” “但错误的设定会削弱恐怖感。”亚里斯认真地说,“比如你说桃金孃能穿墙嚇人后又立刻拿起一本书,这违反了幽灵与实体物质交互的——” “停!”凯文捂住耳朵,“我不听了!你比宾斯教授还可怕!” 西弗勒斯似乎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针对凯文的故事还是亚里斯的纠正。 伊恩则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糖浆多到能黏住勺子的馅饼。 晚宴后,衝突在掛毯走廊爆发了。 当波特和布莱克带著他们的朋友堵住去路,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时,凯文感觉血一下子衝上了头顶。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站到了伊恩和西弗勒斯身边,手紧紧攥住了袖子里藏著的魔杖。 他其实很紧张,手心全是汗,对方是四个人,而且波特和布莱克看起来就很能打。 但凯文没退,亚里斯就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著那本硬壳的《魔法理论初阶》,像是隨时准备当砖头用。 麦格教授的出现解了围,但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凯文还是气得不行。 “就这样算了?”他一脚踢在沙发腿上,又痛得齜牙咧嘴。 “当然不。”伊恩说,然后提出了那个魔药报復计划。 凯文听得眼睛发亮,“我能做什么?”他迫不及待地问,早把刚才那点憋屈拋到脑后。 伊恩勾勾手指,凯文和亚里斯凑过去。 伊恩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凯文边听边点头,脸上露出那种混合著紧张和兴奋的表情。 “保证完成任务!”他压低声音说,拳头在身侧握紧。 亚里斯则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计划的风险点。 “那个赫奇帕奇学生,你確定他可靠?不会说出去?” “他欠我个人情。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书里有什么,只以为是普通的恶作剧。”伊恩说。 亚里斯点点头,没再质疑,他了解伊恩,既然说了,就是有把握。 第二天的计划实施的相当完美,波特和布莱克出了大丑,报復成功的小小胜利感持续了几天,但很快,凯文就发现,城堡里的暗流从未停歇。 番外:凯文x亚里斯(5) 埃弗里那伙人看西弗勒斯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不加掩饰。 在公共休息室,他们经常会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西弗勒斯听见的声音,说著“混血”、“泥巴种的朋友”之类的词。 凯文每次都想衝上去,但都被亚里斯拉住了。 “现在衝突没有好处。”亚里斯总是低声说,手指紧紧扣著凯文的手腕,“他们人多,而且是高年级。” “那就让他们这样?”凯文不甘心地问,瞪著远处埃弗里那伙人得意的背影。 “等待时机。”亚里斯说,灰色的眼睛冷静地观察著,“伊恩在想办法,西弗勒斯也在忍耐。我们需要更聪明的策略,不是蛮干。” 凯文知道亚里斯是对的,但心里那团火就是熄不下去。 所以,当那天晚上,西弗勒斯迟迟没有从图书馆回来,而亚里斯推测他可能走了那条偏僻的近路时,凯文几乎是跳起来的。 “我们得去找他!”凯文说,已经抓起了自己的魔杖,“那条路靠近废弃教室,埃弗里他们经常在那儿——” “看来我们亲爱的室友可能遇上麻烦了,”伊恩也拿上了自己的魔杖,“你们去吗?” 亚里斯合上书站了起来,点头,“那条路晚上很少有人走,如果埃弗里要动手,那里是理想地点,我们得去看看。” 伊恩看了他们俩一眼,没再犹豫,抓起魔杖:“走。” 当他们在废弃教室走廊的拐角,听到埃弗里那句轻飘飘的“钻心剜骨怎么样?”时,凯文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钻心咒。那是不可饶恕咒。他们才五年级,怎么敢—— 然后他看见伊恩冲了出去,听见那声“昏昏倒地”。 凯文几乎没时间思考,身体已经跟著动了。 他看见穆尔塞伯举起魔杖,听见亚里斯的指挥,他照做了,念出障碍咒—— …… 这场战斗贏的並不轻鬆。 直到埃弗里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凯文才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梅林啊……”他喃喃道,擦著额头的冷汗,“我们真的……打跑了埃弗里?五年级的埃弗里?” 亚里斯走过来,扶了他一把,“暂时的。”他说,但凯文听出他声音里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四个人都很沉默。 凯文偷偷瞄其他人,伊恩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但凯文看见他的手依然紧紧攥著魔杖;西弗勒斯走在伊恩旁边,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神很亮,是一种凯文从未见过的锐利。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亚里斯走在凯文身边,呼吸平稳,但凯文注意到,亚里斯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著魔杖柄,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回到寢室,关上门,凯文才真正放鬆下来,瘫倒在自己床上。 “天啊,太刺激了……”他躺了几秒,又猛地坐起来,眼睛发亮,“我们真的做到了!埃弗里那表情,哈哈!你们看见了吗?他脸都绿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西弗勒斯已经恢復了冷静,坐在床边擦拭魔杖,“埃弗里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伊恩说,“但他短时间內不敢再明目张胆了。” 他们又討论了一会儿,但凯文没太听进去。 他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衝突的余波里,他放出了障碍咒,还打中了;他听了亚里斯的指挥,用漂浮咒控制了杂物;他们四个人,真的挡住了埃弗里、穆尔塞伯和罗齐尔。 这感觉……不赖。真的不赖。 夜深了,伊恩和西弗勒斯床帷里的灯陆续熄灭,凯文还睡不著,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凯文。”对面床上,亚里斯的声音轻轻响起。 凯文拉开床帷,看见亚里斯也还醒著,靠坐在床头,手里拿著本书,但没在看。 “我睡不著。”凯文小声说,爬下床,赤脚走到亚里斯床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还在想刚才的事。” 亚里斯放下书,也滑下来,坐在凯文旁边。黑暗中,只有窗外黑湖透进来的、微弱的粼粼波光。 “害怕吗?”亚里斯问,声音很轻。 凯文想了想,诚实地说:“当时怕。特別是埃弗里说要……要用钻心咒的时候。我手都在抖。但现在……不全是怕。还有点……兴奋?我们贏了,对吧?虽然只是暂时。” “嗯。”亚里斯应了一声,“我们配合得很好。你的障碍咒很及时,漂浮咒的时机也抓得准。” 凯文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著亚里斯的侧脸,“你才厉害,那种情况下你还能冷静观察,还能指挥我。” “只是习惯,”亚里斯依旧不习惯凯文直白的夸讚,轻咳一声,“观察环境,评估选择,做出决策,我父亲教的。” “你爸还教你这个?” “他教我观察,分析,在压力下保持冷静。”亚里斯顿了顿,“他说,很多时候,贏的不是最强的,而是犯错误最少的。” 凯文琢磨著这句话,然后笑了:“那我今天错误可多了,我手抖,念咒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后来腿都软了。” “但你在该行动的时候行动了。”亚里斯说,“没有退缩,这很重要。” 凯文感觉心里暖了一下,“你也是,你推开我,自己差点被咒语打到。” “那是计算过的风险。”亚里斯说,但凯文听出他声音里有一丝不自然,“打到你受伤会更重。” “所以你替我挡了。”凯文说,不是问句。 亚里斯沉默了几秒,“嗯。” 凯文没再说话,只是靠著床沿,仰头看著漆黑的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亚里斯,谢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他伸手,將凯文拉起来,“去睡吧,明天还有魔法史,宾斯教授要抽查妖精叛乱的年代。” “梅林啊,別提醒我……”凯文小声哀嚎,揉著眼睛爬回自己床上。 躺下时,他听见亚里斯轻声说:“晚安,凯文。” “晚安,亚里斯。” 番外:凯文x亚里斯(6) 时间在一些小衝突中来到了圣诞节。 霍格沃茨特快在细雪中缓缓驶离站台时,凯文整张脸都贴在车窗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明年我一定要进院队!”他第一百零一次发誓,鼻子在冰冷的玻璃上压得扁平,“波特那副嘴脸,你看到了吧亚里斯?他在扫帚上那副德行,好像整个球场都是他家后院!” 亚里斯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著一本《如尼文初级变体考据》,闻言从书页上抬起视线,推了推眼镜。 “你从比赛结束说到现在,凯文。如果咒语的重复次数能决定威力,你的『明年我要进院队』已经足够把波特的扫帚炸成火柴棍了。” “我是认真的!”凯文转过身,棕色捲髮翘起几撮。 亚里斯的目光又落回书页,“但你目前的飞行水平,离院队標准还有距离,上次飞行课,你转弯时差点撞上看台的立柱。” “那是意外!风太大了!”凯文反驳,但声音小了些,耳朵有点红,“而且,我后来不是稳住了吗?” “在距离立柱三英寸的地方。”亚里斯翻过一页,“如果那是个游走球,你已经下场了。” 凯文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承认:“好吧,我会练,反正假期有整整两周,村子里空地多的是,你可以陪我练,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亚里斯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风景从苏格兰的荒原渐变成英格兰中部覆盖薄雪的田野,凯文终於安静下来,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 “不知道西弗勒斯一个人在学校怎么样了。”他忽然说,声音闷闷的。 “他会过得很好。”亚里斯说,语气很確定,“有求必应屋的魔药台,图书馆,还有我们留下的那堆书。对他来说,安静可能比热闹更舒適。” “可那是圣诞节。”凯文嘟囔,“每个人都该回家过圣诞。” “不是每个人。”亚里斯看向窗外,村庄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远处,“而且伊恩走之前给他留了毛衣,还有那么多材料,我们也留下了礼物。” “说到礼物——”凯文突然又精神起来,弯腰从座位底下拖出他的行李箱,翻找起来,“这个,我包得可好了,你不能笑,我第一次用包装纸……” 亚里斯看著凯文手忙脚乱地从箱子里掏出一个用银绿色星星纸包得歪歪扭扭、丝带打得像个死结的长方形包裹,嘴角弯了一下。 “我不笑。”他说,然后从自己隨身携带的羊皮纸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用墨绿色细绳整齐捆好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你的。” 两人交换了礼物,但都没拆,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约定,礼物要留到圣诞早晨,在自家圣诞树下打开。 火车鸣著笛驶进站台,蒸汽瀰漫中,凯文一眼就看见了站台上朝他挥手的沃克夫人。 “妈妈!”他几乎是跳下火车的,行李箱差点脱手,还是亚里斯在后面帮他託了一把。 “凯文!亲爱的!”沃克夫人,一个有著和凯文一样棕色捲髮和雀斑的圆脸女人张开手臂接住衝过来的儿子,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两下,“看看你!长高了!袍子袖子都短了!” “妈妈——”凯文拖著长音抗议,但脸上笑容咧得大大的。 “亚里斯。”索恩夫人也走了过来,她是个高挑优雅的女人,浅棕色的头髮在脑后挽成整齐的髮髻,和亚里斯一样的灰蓝色眼睛带著笑意,“路上顺利吗?” “顺利,妈妈。”亚里斯礼貌地点头,然后转向沃克夫人,“下午好,沃克夫人。” “好孩子。”沃克夫人鬆开凯文,揉了揉亚里斯的头髮,“莉莎,你看这两个孩子,在霍格沃茨吃了什么好东西,都长个了!” 索恩夫人微笑:“看来霍格沃茨的伙食名不虚传。走吧,马车在等了,家里壁炉烧得正旺。” 两辆老旧的魔法马车等在站外,拉车的是两匹温顺的杂色老马,这个偏僻小村的巫师们还保持著一些更传统的习惯。 回家的路上,凯文挤在母亲身边,喋喋不休地说著霍格沃茨的一切:礼堂天花板会变的天花板,会移动的楼梯,差点没头的尼克的忌日晚宴,还有飞行课—— “妈妈,我飞得可好了!霍琦夫人说我有天赋!”凯文眼睛发亮,“我明年一定要进院队!斯莱特林队!我要当追球手!” “好好好,当追球手。”沃克夫人笑眯眯地听著,眼里带著温和的笑意。 两辆马车在村口分道,凯文扒著车窗朝亚里斯挥手:“明天见!记得来吃肉桂卷!” 亚里斯点了点头,也挥了挥手。 平安夜早晨,凯文是被楼下飘来的烘焙香气唤醒的。 他穿著睡衣衝下楼时,厨房里已经一片暖烘烘的忙碌景象。 沃克夫人繫著沾满麵粉的围裙,正从烤箱里取出又一盘金黄色的肉桂卷,空气里瀰漫著糖、肉桂和黄油混合的甜香。 “圣诞快乐,妈妈!”凯文凑过去想偷拿一个,被沃克夫人用木勺轻轻敲了下手背。 “洗漱,换衣服,然后来帮忙。”沃克夫人说著,眼里却满是笑意,“亚里斯和他父母一会儿过来,我们要准备下午茶。” 凯文飞快地冲回楼上,十分钟后穿戴整齐地下来,开始笨手笨脚地帮母亲搅拌糖霜,结果洒了半桌。 “梅林啊,凯文,你就不能小心点?”沃克夫人嘆气,但语气里没多少责备。她一边用清理咒处理桌面,一边状似隨意地问:“在学校怎么样?交到朋友了?” “嗯!”凯文用力点头,舔了舔沾了糖霜的手指,“伊恩和西弗勒斯,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一个寢室。伊恩是博克家的,但他爸妈特別开明,他妈妈是圣芒戈的治疗师!西弗勒斯……他魔药特別厉害,斯拉格霍恩教授都夸他。” “博克家?”沃克夫人顿了顿,“是那个博克家族?” “很远的旁系啦。”凯文摆摆手,“伊恩说他家好几代都没跟翻倒巷那边来往了,他爸爸在魔法部工作,人很好的!” 沃克夫人点点头,继续给肉桂卷淋糖霜:“那个西弗勒斯呢?姓什么?” “斯內普。”凯文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些,“嗯……是混血,埃弗里那伙人总找他麻烦。” 搅拌碗里的动作停下了。 沃克夫人转过身,表情严肃了些:“埃弗里?五年级那个埃弗里?” “妈妈你知道他?” “知道一点。”沃克夫人放下木勺,擦了擦手,“他父亲在魔法部……名声不太好。你们没惹麻烦吧?” 凯文张了张嘴。 “没有。”最终,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就是……有点小摩擦,我们能处理好。” 沃克夫人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双和凯文一模一样的棕色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然后她嘆了口气,转过身继续淋糖霜。 “听著,凯文,”她背对著儿子,声音很平静,“斯莱特林……和家里不一样,有些家族把血统看得比梅林还重。” “我知道。”凯文闷闷地说。 “你知道,但你不认同。”沃克夫人转过身,手上还拿著糖霜碗,表情却柔和下来,“这没什么不好,凯文,你爸爸和我,我们从来不在乎那些。但你要明白,在有些人眼里,选择和谁做朋友……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凯文抬起头:“西弗勒斯是我朋友,伊恩也是,亚里斯也这么认为。” 沃克夫人笑了,走过来用沾著麵粉的手捏了捏凯文的脸:“那就行了。朋友就是朋友,不管他姓什么,只是……” 她顿了顿,“小心点,好吗?你爸爸在神奇动物管理司工作,见过太多因为不懂『小心』而受伤的人和动物。” “我会的。”凯文认真点头,然后想起什么,“对了妈妈,圣诞节后我想买把新扫帚,横扫系列的基础款就行,我想多练习飞行,明年参加院队选拔——” “等你爸爸晚上回来,你自己跟他说。”沃克夫人眨眨眼,“不过我可以先透露,他上个月就在《预言家日报》上圈出扫帚gg了。” “耶!”凯文跳起来,差点又碰翻糖霜碗。 下午两点,索恩一家准时到来。 亚里斯穿著墨绿色的毛衣和熨帖的长裤,手里抱著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包裹。 索恩先生一如既往的严肃挺拔,索恩夫人则带了一篮自製的香料饼乾和一瓶接骨木花酿的甜酒。 大人们在客厅壁炉边坐下喝茶聊天,凯文迫不及待地拉著亚里斯上楼。 “给你看个东西!”他衝进自己房间,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软布,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把做工精致的飞天扫帚模型,大约只有手掌长,帚柄是深棕色木头,细枝綑扎得整整齐齐,尾部还用绿色丝线缠出了“k.w”的字母。 “这是我爷爷给我的,”凯文轻声说,难得地没有大嗓门,“他以前是普德米尔联队的替补击球手,虽然只上场过三次……但这是他第一次比赛前用的扫帚的缩小模型。” 亚里斯接过那个小模型,仔细端详。 做工並不完美,有些地方甚至有毛边,但能看出製作时的用心。 “很珍贵。”他说,小心地递迴去。 “等我进了院队,正式上场那天,我要带著它。”凯文认真地说,把模型重新包好,放回柜子。 两人並肩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凯文的床,窗外又开始飘雪,细小的雪花贴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你说,”凯文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西弗勒斯现在在干嘛?一个人在大礼堂吃圣诞晚餐?” “可能。”亚里斯说,膝盖上摊开一本从凯文书架上隨手拿的《神奇动物在哪里》,但他没在看,“也可能在有求必应屋熬魔药。伊恩给他留了很多材料。” “伊恩肯定在家吃大餐。”凯文羡慕地说,“他说他妈妈特別好吃……他还说要带薑饼回来,你记得吧?双层糖霜的。” “记得。”亚里斯推了推眼镜,“你从昨天到今天提了九次。” 凯文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然后两人都笑了。 楼下传来沃克夫人的喊声:“孩子们!晚餐好了!” 长桌拼在一起,铺著沃克夫人手绣的圣诞桌布,摆满了食物,烤得金黄流油的蜜汁火腿,沃克夫人拿手的防风草泥,索恩夫人带来的红酒燉梨,还有堆成小山的烤土豆和黄油豌豆。 凯文吃得腮帮子鼓鼓,还在不停说话:“——然后那个游走球,就差这么一点!”他用手指比划著名,“就打中格兰芬多找球手的后脑勺了!可惜……” “凯文,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沃克先生温和地提醒,但眼里带著笑意。 “对不起,爸爸。”凯文努力咽下食物,然后继续,“但明年,等我进了院队,我一定要——” “先通过选拔,儿子。”沃克先生切下一片火腿,“斯莱特林队的標准可不低。” “我能行!”凯文挺起胸膛,“霍琦夫人说我平衡感很好!” “霍琦夫人对每个没从扫帚上掉下来的学生都这么说。”亚里斯平静地插话,小口喝著南瓜汤。 “亚里斯!” 大人们都笑起来。 …… 圣诞节当天,凯文下楼时,圣诞树下已经堆满了礼物,最大那个肯定是扫帚——包装盒的形状太明显了。 凯文强忍著立刻拆开的衝动,先拆了父母给的其他礼物:一套崭新的魁地奇护具,一本最新版的《魁地奇战术演变》,还有一大盒滋滋蜜蜂糖。 “谢谢爸爸妈妈!”他挨个拥抱,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个最大的盒子。 果然,是一把崭新的横扫七星,虽然不是最新型號,但比他原来那把旧彗星好太多了。 “太棒了!”凯文抱著扫帚在客厅里转圈,差点撞翻圣诞树。 “小心点!”沃克夫人笑著摇头,“吃完早饭再去试飞——不,吃完午饭!先来拆其他礼物。” 凯文迅速拆完了其他的礼物,只有亚里斯的礼物,他迟迟没动。 下午,亚里斯来拜访的时候,凯文迫不及待的將人拉到圣诞树下,“快拆我给你的礼物。”他眼睛发亮。 亚里斯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在凯文灼灼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 於此同时,凯文的手也没停,拆开了亚里斯给的礼物。 里面是一副飞行眼镜。 不是普通款式,镜片是特別的琥珀色,边框是轻巧的龙皮材质,內侧刻著一行小字:“视野清晰,方能掌握全局。——a.s.” “酷!”他看向亚里斯的眼睛更亮了,“很实用!” 而亚里斯也看到了凯文送的礼物的全貌,是一本书。 准確说,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是深绿色皮质,烫银的標题:《实用魔咒变形:从理论到应用》。 亚里斯翻开,愣住了。 里面的每一页都是手写的,字跡不算特別工整,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跡,但能看出书写者的认真。 內容是关於一些基础魔咒的变形应用,比如漂浮咒如何控制多个物体、锁定咒如何用於固定羊皮纸、清洁咒如何局部施放等等。 每一页都有图示,简单的线条画,虽然画技稚嫩,但能看懂。最后一页甚至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人(勉强能看出人形)骑在扫帚上,旁边写上了圣诞快乐。 册子中间还夹著一枚书籤,是魁地奇球场看台的一角,用彩色铅笔画成,虽然透视有点问题,但顏色鲜亮。 “我写的!”凯文蹲在椅子边,眼睛亮晶晶的,“找了很久资料呢!有些是从图书馆抄的,有些是问伊恩和西弗勒斯的,画是我自己画的,我知道画得不好,但……我想著你总看那些很厚的理论书,这个可能……更实用?而且容易带,练习的时候可以看……”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嘟囔:“你要是不喜欢也没关係,我就是……” “喜欢。”亚里斯打断他,手指轻轻拂过册子的皮质封面,又翻了几页,停在“多重漂浮咒协同控制”那一页,那里详细写了如何分配注意力同时控制三个不同重量的物体,还画了示意图。 “这里,”亚里斯指著其中一段,“你引用了《基础魔咒原理》第七章的內容,但省略了魔力输出公式,直接给了实操步骤,很……实用。” 他抬头看向凯文,蓝色的眼睛在炉火光里显得很暖:“谢谢,凯文,这很有用。” 凯文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挠挠头,咧嘴笑:“真的?你不嫌我字丑?” “可读性很高。”亚里斯认真地说,“而且图示……很生动。” 凯文知道“生动”大概是亚里斯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他笑得更大声了。 那天下午,凯文终於被允许在院子里试飞新扫帚。 他戴著亚里斯送的飞行眼镜,在覆雪的后院低空盘旋,做了几个简单的转向和升降动作。 “稳多了!”他在空中喊,“转向好灵活!” 亚里斯裹著厚厚的斗篷站在廊下,手里捧著热可可,仰头看著。 当凯文做了一个稍微危险点的俯衝时,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喝了一口可可。 傍晚,两家人一起吃了圣诞晚餐,告別时,凯文还依依不捨。 “明天记得早点来。” 番外:凯文x亚里斯(7) 回到斯莱特林地窖的寢室时,伊恩已经在了,正眉飞色舞地跟西弗勒斯说著什么,而西弗勒斯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凯文发誓他看到西弗勒斯嘴角的线条比离校前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儘管这可能只是他眼花了。 “我们回来了!”凯文把行李一扔,先扑向自己的床铺,满足地嘆了口气,“还是这里舒服!家里虽然好,但妈妈总嫌我吵……” 他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枕头上那个小巧的瓶子上,拿起来一看,眼睛瞪圆了,“提神剂?西弗,这是你做的?” 得到简短肯定的答覆后,凯文差点跳起来。“梅林啊!你简直是梅林的恩赐!我正在发愁那篇魔法史论文呢!” 他宝贝似的把瓶子揣进口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也带了东西,手忙脚乱地打开行李箱,掏出一大包东西。 “对了对了,我妈非要我带这么多乳脂软糖和馅饼,说分给室友……西弗,这瓶提神剂给你换十个馅饼都值了!” 亚里斯也看到了自己那份礼物,改良的墨水和羊皮纸。 他仔细检查了墨水的流动性和羊皮纸的质地,然后提出关於配方的专业问题,得到西弗勒斯肯定的回答后,他认真地道了谢,立刻试用起来,对书写的顺滑度表示满意。 礼物交换在一种温暖而不过分喧闹的氛围中完成。 凯文啃著乳脂软糖,嘰嘰喳喳说著假期见闻,亚里斯偶尔补充或纠正一两个细节,伊恩笑著捧场,西弗勒斯大部分时间安静听著,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置身事外。 寢室里暖融融的,炉火噼啪,窗外是黑湖深处幽暗波动的水光。 魔药比赛的消息公布时,凯文比谁都激动。他几乎立刻就断定西弗勒斯会参加,並且一定会贏。 在去地窖的路上,他围著西弗勒斯,眼睛发亮地描述著鼻涕虫俱乐部的种种好处,直到被伊恩用胳膊肘打断。 亚里斯更冷静些,他看到了比赛背后的机遇与潜在的目光。“资源,知识,人脉都有,但是……会被盯得更紧。” 他低声说,像是在分析,也像是在提醒。 当西弗勒斯说出“我需要那枚徽章”时,凯文和亚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听懂了那平静语气下的决心。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在有求必应屋里,当西弗勒斯沉浸在魔药的世界中时,凯文和亚里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著。 凯文自告奋勇处理所有“噁心的材料”,比如那些黏糊糊的鼻涕虫和气味刺角的流液草根茎。 他干得兴致勃勃,虽然偶尔会因为太好奇而凑得太近,被突然溅起的药汁嚇一跳,“这可比《神奇动物在哪里》里画的刺激多了!” 他一边擦脸一边说,完全没被打击积极性。他还负责从厨房“补充物资”,確保大家,主要是熬夜研究的西弗勒斯和陪著的伊恩的夜宵供应。 亚里斯则是可靠的资料库和后援。 他不仅从图书馆找来各种魔药比赛的往届记录、斯拉格霍恩的偏好分析,还整理了几种可能被选为比赛魔药的改良思路和难点解析。 他会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写作业,但每当西弗勒斯或凯文,主要是凯文,遇到理论上的难题,或者伊恩对某些魔法植物的特性有疑问时,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相关段落或给出清晰的解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也在悄悄练习一些基础魔咒,特別是防护和警戒类的,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是为了什么做准备。 二月初,当伊恩把一件墨绿色的新袍子扔到西弗勒斯床上,並扯了个“妈妈买错尺寸”的理由时,凯文正屏息看著,手里捏著的糖浆馅饼都忘了吃。 他看到西弗勒斯短暂的沉默,看到对方接过袍子,背过身换上,那合身的剪裁和低调的质感,让凯文心里偷偷“哇哦”了一声。他想,伊恩的妈妈可真“不小心”。 等西弗勒斯低声说出“谢谢”时,凯文才鬆了口气,赶紧咬了一大口馅饼,含糊地附和:“是啊是啊,挺合身的!” 亚里斯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在那件质地精良的新袍子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伊恩看似隨意实则紧绷的侧脸,最后落回西弗勒斯没什么表情但耳根似乎有点不自然的脸上,然后若无其事地重新低下头。 魔药比赛当天,凯文坐在观察席上,紧张得差点把伊恩的袖子揪破。 他看著西弗勒斯有条不紊的操作,看著那坩堝里药液变成漂亮的湛蓝色,看著斯拉格霍恩教授脸上越来越满意的笑容,激动得手心冒汗。 当西弗勒斯毫无悬念地夺冠,並获得那枚银色徽章时,凯文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欢呼,被亚里斯及时按住了胳膊。 “冷静,凯文,比赛还没完全结束。”亚里斯低声说,但凯文看到他眼里也闪著光,嘴角有很浅的上扬。 庆祝在厨房进行,家养小精灵们热情地送上食物。 凯文吃得满嘴都是覆盆子果酱,还在滔滔不绝地復盘比赛细节:“你看到那个拉文克劳三年级生的表情了吗?他加瞌睡豆汁液时手抖了一下!还有那个赫奇帕奇的,他的坩堝冒的烟是黄的!西弗的可是宝石蓝!太厉害了!” 亚里斯小口喝著热巧克力,偶尔指出凯文敘述中过於夸张或与事实有出入的部分。 他看向西弗勒斯,提出一个专业问题。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简单解释了几句。 凯文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这不妨碍他用力拍著亚里斯的背:“对吧!我就说西弗是最棒的!” 庆祝结束,返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凯文还沉浸在兴奋中,直到他看到埃弗里那伙人阴沉的脸,才稍微收敛了点,但依旧昂首挺胸,仿佛贏得比赛的是他自己。 他偷偷对亚里斯说:“看他们的表情,哈哈,真解气。” 亚里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西弗勒斯胸前並不张扬却无法忽视的银色徽章,低声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徽章是认可,也是靶子。” 凯文愣了愣,隨即握了握拳:“不怕,我们有四个人呢。” 他说得理所当然。 亚里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將目光投向走在前面的西弗勒斯和伊恩。 伊恩正勾著西弗勒斯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著什么,西弗勒斯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躲开。 月圆之夜的禁林探险,对凯文来说,刺激程度远超他最疯狂的魁地奇梦。 晚上,凯文做了噩梦,梦里是那片泛著诡异气泡的沼泽,和灌木丛后闪烁的红光。 他惊醒时,满头冷汗,下意识地看向对面亚里斯床铺的方向。 “亚里斯?”凯文小声叫了一句。 “嗯。” 对面传来低低的回应。 “你……你也睡不著?” “嗯。” 亚里斯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吵醒別人。 “我……”凯文起身,走到亚里斯床边坐下,仿佛这样能多点安全感。 亚里斯嘆息一声,掀开了被子,“上来吧。” 和亚里斯同处一个被窝,凯文终於安心的沉沉睡去 番外:凯文x亚里斯(8) 期末考试像一场席捲霍格沃茨的龙捲风,来得猛烈,去得也匆忙。 魔药实操考完后,凯文感觉自己像被淘干了的魔药材料,蔫头耷脑了好几天。 他最头疼的不是魔药,得益於伊恩的“榜样”作用和西弗勒斯偶尔飘来的、精准的提点,他勉强没在操作台上炸了坩堝。 而是魔法史和天文。 天文还好,至少能抬头看星星。 魔法史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日期和妖精叛乱,简直像无数只嗡嗡叫的狐媚子在他脑子里打转。 最后一周,亚里斯不得不把凯文按在有求必应屋的角落里,用近乎填鸭的方式,把考试可能涉及的重点时间线和事件,一遍遍梳理、提问。 “1163年,巨人战爭结束的条约是在哪儿签署的?”亚里斯合上书,面无表情地问。 凯文抓著自己本就乱糟糟的棕色捲髮,眼神发虚:“呃……霍格莫德?不对,那时候还没……是……是某个山谷?叫什么来著……” “是《1163年巨人停战协定》,在挪威的松恩峡湾由国际巫师联合会调停签署。”亚里斯的声音平稳无波,“你昨天背了三遍。” “可宾斯教授念这个的时候我在算明天天气適不適合练扫帚!”凯文哀嚎。 亚里斯推了推眼镜,眼里没什么情绪:“那希望你计算天气的占卜学天赋,能帮你蒙对几道选择题。” 话虽如此,他还是重新翻开书,用更简化的方式,把几条关键线索编成顺口溜似的口诀,强迫凯文记下。 凯文背得齜牙咧嘴,但好歹把最重要的几块硬骨头啃了下来。 考魔法史那天,凯文盯著试卷上“论述1163年停战协定对近代巨人联络办公室设立的影响”一题,差点喜极而泣,脑海里瞬间响起亚里斯那句毫无平仄的口诀。 他奋笔疾书,把自己能记起来的全都倒了上去。 最后一门考完,凯文衝出考场,感觉空气都带著自由的甜味。 他一把勾住等在外面的亚里斯的脖子,用力晃了晃:“梅林最肥的三角裤!我觉得我能及格!亚里斯,你救了我的命!” 亚里斯被他勒得咳了一声,试图掰开他的胳膊,未果,只好放弃。 “你只是把最基本的东西写上了,別高兴太早,宾斯教授对拼写错误扣分很严。” “管他呢!考完了!”凯文鬆开他,张开手臂对著走廊穹顶大喊,引来几个匆匆走过的拉文克劳侧目。 成绩要晚些时候才由猫头鹰送到家里,但此刻没人关心那个。 城堡里瀰漫著纯粹的、解脱的快乐。 行李早就收拾得七七八八,走廊里堆著不少箱子,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著暑假的地址和模糊的计划。 伊恩拖著箱子过来,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西弗勒斯走在他旁边,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眉宇间那丝紧绷似乎鬆了些。 “嘿!暑假怎么联繫?”凯文迫不及待地问,“我家猫头鹰是只老雪鴞,叫『彗星』,飞得不算最快但认路特准!” “我家是只穀仓猫头鹰,叫『捲轴』。”亚里斯补充。 伊恩报了个地址,又看向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了蜘蛛尾巷的门牌號。 伊恩立刻重复了一遍,確保大家都记住。 “记得写信!”凯文拍著胸脯,“我肯定第一个写!给你们讲我怎么用新扫帚练出来的酷炫动作!” “希望你的信里別全是魁地奇。”亚里斯小声说。 “那不可能!”凯文理直气壮。 站台上,蒸汽繚绕,人声鼎沸。 凯文被沃克夫人搂在怀里揉搓头髮,还在努力伸长脖子,衝著正在上车的伊恩和西弗勒斯挥手大喊:“记得写信!別忘啦!” …… 威尔特郡的夏天,和霍格沃茨截然不同。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將田野、树林和两家之间那条开满野蔷薇的小溪照得明亮耀眼。 空气里瀰漫著青草、泥土和远处农场飘来的淡淡乾草气味,偶尔夹杂著野花的甜香。 暑假第一天,凯文几乎是被生物钟在清晨五唤醒,他在床上瞪著眼躺了十分钟,听著窗外鸟儿嘰嘰喳喳,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套上旧t恤和短裤,光著脚就蹬蹬蹬跑下楼,抓起靠在门廊边的扫帚,衝进了后院的草地。 他骑著扫帚,在自家和亚里斯家之间的草地上低空盘旋,做著急转弯和俯衝练习,惊得几只地精尖叫著钻回洞里。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沃克夫人推开窗户喊他吃早饭,他才满头大汗地降落,脸颊被晒得发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吃过早饭,他立刻跑过木桥,砰砰敲响了索恩家的后门。 开门的是索恩夫人,她繫著素雅的围裙,手里还拿著一块抹布,看到凯文,温柔地笑了:“早上好,凯文,亚里斯在书房。” “谢谢索恩夫人!”凯文像阵风似的卷进去,熟门熟路地跑向书房。 亚里斯果然在那里。他坐在靠窗的书桌前,穿著浅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 晨光透过窗户,在他浅棕色的头髮和摊开的书本上镀了一层淡金。 他正在看一本很厚的蓝色封面的书,手边还摊著几张写满工整字跡的羊皮纸。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你的扫帚吵醒了溪对岸至少三窝狐媚子。” “那是它们不懂欣赏飞行艺术!”凯文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快,亚里斯,出来看我新练的俯衝接翻滚!我琢磨了很久,肯定比波特那个显摆鬼做得好看!” 亚里斯终於从书页上抬起眼,推了推眼镜:“凯文,我们昨天下午才到家,而且,如果你指的是那种高速俯衝接近地面时突然横向翻滚的动作,以你目前对扫帚平衡的掌控力和核心力量,受伤概率超过七成。” “另外,波特是找球手,他的动作是为了追逐金色飞贼,你的目標是追球手,训练重点应该是变速、摆脱和投掷的精准度。” 凯文被这一长串冷静的分析砸得有点懵,但立刻抓住了重点:“你也研究魁地奇了?为了帮我分析?” 亚里斯顿了一下,目光移回书页,语气没什么变化:“只是基础战术资料。以及,这是你的暑假作业。” 他指了指旁边超厚的一沓羊皮纸。 凯文的脸垮了下来:“……亚里斯,今天是暑假第一天。” “所以你有充足的时间规划。”亚里斯合上自己的书,看向凯文,眼里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上午我可以陪你做基础飞行训练,重点是平稳变速和急停转向。下午,你必须开始论文资料搜集。另外,你之前答应了沃克夫人要修剪后院那株咬人蔷薇,它快要突破篱笆了。” 凯文张了张嘴,想抗议,但看著亚里斯平静的脸,又看看窗外灿烂的阳光,最后挠了挠头,咧嘴笑了:“行吧,听你的!先飞一会儿!”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霍格沃茨前的童年,只是多了猫头鹰来往,和心里那份对远方朋友的惦念。 生活节奏变得简单而充实。 上午,亚里斯会被凯文拖到溪流另一侧更开阔的草地上,有时带著那本《魁地奇溯源》或《经典战术图解》,坐在树荫下,看凯文不知疲倦地一圈圈飞行,偶尔在他某个动作明显变形或速度控制不当时,简短地提点一句“重心再低三英寸”或“左手用力过度”。 凯文起初还试图完成那些高难度花式动作,但在一次差点脸著地、被亚里斯用漂浮咒险险拉回来后,老实了许多,开始认真练习亚里斯指出的基础科目。 下午,通常是学习时间。两人並排坐在索恩家书房宽大的橡木书桌前,各自对付暑假作业。 凯文咬著羽毛笔桿,对著魔法史资料唉声嘆气,亚里斯则安静地翻阅他那本深蓝色的如尼文典籍,或推演一些复杂的算术占卜图表。 有时凯文遇到难题,抓耳挠腮,亚里斯会从自己的世界里暂时抽离,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关键。 作为交换,凯文会负责跑腿,从厨房拿来索恩夫人做的柠檬蛋糕或沃克夫人烤的薑饼,打断亚里斯的沉思,强迫他休息一会儿眼睛。 傍晚,暑热稍退,他们可能会去溪边,凯文试图用自製的简易渔竿钓那些根本不可能钓上来的魔法小鱼。 亚里斯则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著泛著金光的水面,或者一本关於魔法界近代家族关係的书籍,偶尔回答凯文关於“禁林里那些八眼巨蛛会不会游泳”之类的天马行空的问题。 猫头鹰信件是平淡日子里的亮点。伊恩的信总是最早到,厚厚一叠,字跡飞扬,夹杂著涂鸦。 他会写博克先生又研究出什么古怪的魔法小玩意儿(通常以失败告终),博克夫人医院里的趣闻,伦敦对角巷的新鲜事,还有对西弗勒斯“是否又钻进了坩堝里”的调侃,並叮嘱凯文和亚里斯注意埃弗里家的动静(“我听说老埃弗里最近在部里上躥下跳”),隨信常附赠一些翻倒巷弄来的稀奇糖果(“尝尝这个,滋滋蜜蜂糖的邪恶表亲!”),或者麻瓜世界的明信片。 凯文读得津津有味,大声念出有趣的部分,和亚里斯一起分享那些糖果(有些味道確实诡异)。 他回信更长,事无巨细:他的飞行训练进展(“亚里斯说我急停稳多了!”),彗星又逮了只田鼠扔在门口,沃克先生答应带他去观看一场小型魁地奇表演赛,还有对伊恩描述的麻瓜“电视机”的好奇(“真的能把人装进那个小盒子?”)。 亚里斯的信更简短,逻辑清晰。他会回答伊恩或西弗勒斯信中提到的一些学术小问题(比如某种药草在夏季的採摘要点),分享一些阅读中发现的有趣关联,含蓄地提醒某些需要注意的魔法部风向,偶尔也会极其简略地提及“凯文的扫帚控制有进步”或“咬人蔷薇已修剪”。 他隨信寄过一本关於稀有月光下魔法植物特性的小册子给西弗勒斯,还有一套保护得很好的、適合初学者临摹的古代如尼文字帖给伊恩(“静心可用”)。 西弗勒斯的信是最少的,也最简洁,通常只有寥寥数行,字跡小而工整。內容不外乎是收到了材料(“可用”),实验进展(“尚可”),或是对某个魔药难题的简短探討(“关於月长石催化时机,你提及的案例有参考价值”)。 但每封信都准时,像他熬製魔药一样精准。 有一次,隨信附了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是几粒珍珠色的种子,附言只有一句:“改良月光草,耐阴,可试种。” 凯文和亚里斯研究了半天,最后在亚里斯家花园背阴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种下了。 番外:应邀 伦敦的雨总是来得不讲道理。 伊恩刚把伞撑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片湿漉漉的雾气。 他赶紧把西弗勒斯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伞面倾斜过去大半。 “看来天气预报的『多云』和巫师的『可能下雨』一样不靠谱。”伊恩说著。 他今天穿了件浅咖色的麻瓜风衣,没系扣子,里面是简单的浅灰色西装,看起来和街上那些步履匆匆的伦敦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如果忽略他手里那把杖柄微微发光的黑伞的话。 西弗勒斯任由他拉著,黑色长袍在出门前被强行换成了同色的麻瓜长大衣,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他脸色有些白,倒不是因为冷,纯粹是对周遭环境的生理性不適,太多人,太多声音,汽车尾气的味道混著雨水和路边咖啡店的香气,一种属於麻瓜世界的旺盛生命力。 “这边。”伊恩熟门熟路地带他拐进一条有拱廊的街道,雨声顿时小了。 “先躲躲,顺便逛逛,我记得这条街有几家不错的旧书店,还有家老牌糖果店,哈利提过。” 西弗勒斯不置可否,目光扫过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麻瓜的店铺总是塞得满满当当,色彩鲜艷,和他习惯的那些堆满晦涩物品的魔法商店是两种极端。 伊恩却饶有兴致,隔著玻璃看了一会儿糖果店里造型奇特的巧克力,又拉著他进了一家飘著陈旧纸张和皮革气味的书店。 书店很安静,只有老式唱片机沙沙播放著音乐。 伊恩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后,西弗勒斯则在靠近门口的区域停留,指尖划过一排书脊。 大多是小说,还有一些他看不懂標题的社科类书籍。他的目光落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诗集上,作者的名字很陌生。 “找到了!”伊恩从后面探出头,手里拿著两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手绘的植物图谱,“麻瓜印的草药图鑑,画得还挺细,虽然分类蠢得令人髮指……买回去当反面教材?” “隨你。”西弗勒斯收回落在诗集上的视线。 走出书店,雨小了些,变成濛濛细雨。伊恩收起伞,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饿不饿?离剧院开场还早,找个地方坐坐?” 他们最后走进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茶室,门上的铜铃叮噹作响。 里面温暖乾燥,空气中瀰漫著红茶、司康饼和旧木头的气息。 客人不多,零星散落在铺著格子桌布的小桌旁。 伊恩点了全套下午茶,兴致勃勃地看著三层点心架被端上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试试这个,”他把一块点缀著奶油和草莓的小蛋糕推到西弗勒斯面前,“莉亚说这家店开了快一百年,招牌是维多利亚海绵蛋糕。” 西弗勒斯用叉子尖碰了碰那过於蓬鬆的糕体,尝了一口,甜腻瞬间席捲味蕾。 他皱了皱眉,端起不加糖的红茶喝了一大口。 伊恩看著他的表情,低笑出声,把自己面前那块看起来更扎实的胡萝卜蛋糕换给他。 “这个可能好点,或者吃个三明治?黄瓜的,应该清淡。” 最后西弗勒斯只吃了两个小巧的三明治,喝光了一整壶红茶。 伊恩则解决了大部分甜点,包括那块被嫌弃的维多利亚海绵,嘴角沾了点奶油渍。 西弗勒斯瞥见了,停顿了一秒,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餐巾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从茶室出来,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些许,漏下几缕苍白的天光。他们沿著泰晤士河边慢慢朝剧院方向走。 伊恩指著对岸的轮廓,说著些从亚里斯那里听来的、关於麻瓜建筑歷史的碎片知识。 西弗勒斯大多沉默听著,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剧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他们按照约定,在附近见到了凯文和亚里斯。 凯文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亚里斯则是经典的黑色三件套,两人站在一起,引得偶尔经过的行人侧目。 “嘿!这里!”凯文挥手,笑容灿烂,晒黑的皮肤在剧院门口的灯光下很醒目。 他打量了一下伊恩和西弗勒斯,“不错嘛,很入乡隨俗。” 亚里斯將票递过来,“位置在一起,二楼包厢,视角应该不错。” 他顿了顿,看向西弗勒斯,补充道,“我查阅了一些麻瓜的戏剧评论,这场製作的舞台机械和背景绘画被认为是非常卓越的『特殊效果』,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於魔法幻象的思路。” 西弗勒斯接过票,指尖触到纸张上凹凸的印花。 “或许。”他应道。 剧院內部是另一种令人屏息的空间。高耸的穹顶,金色的装饰,深红色的丝绒座椅,空气里瀰漫著香水、髮油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人群衣著光鲜,低声交谈,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西弗勒斯感觉到一些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边,两个气质迥异的男人牵著手,加上凯文那过於外放的存在感,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伊恩却恍若未觉,只是拉著他,跟著引座员走上铺著厚地毯的楼梯。 包厢不大,但私密。 四张高背椅,前面是雕花的栏杆。 坐下后,西弗勒斯才微微鬆了口气,至少这里视野开阔,又能与楼下拥挤的人群隔开。 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厚重的帷幕拉开,巴黎歌剧院的舞台在眼前展开。 西弗勒斯起初是带著审视的,观察那些巨大的布景如何转换,吊桥如何升降,水晶吊灯如何带著惊人的气势坠落,確实精湛,是另一种逻辑下的精密。 但隨著故事推进,魅影的偏执、克里斯汀的挣扎、拉乌尔炽热却或许天真的爱意,在歌声和台词中流淌。 他发现自己渐渐放下了分析,只是看著。 当魅影在地下湖划著名小船,唱起那首《夜之乐章》时,伊恩的手指在阴影里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西弗勒斯没有动,目光仍注视著舞台上那孤独的身影,但指尖微微回勾了一下。 中场休息时,凯文迫不及待地发表评论:“那个吊灯!梅林的鬍子,砸下来的时候我差点给自己套个铁甲咒!麻瓜们真敢玩!” 亚里斯则更关注音乐主题的变奏和某些场景的象徵意义,低声和伊恩交换著看法。 西弗勒斯只是听著,啜饮著伊恩递过来的香檳。 下半场,当魅影最终放走克里斯汀和拉乌尔,独自面对那面空幻的镜子,只留下面具和披风时,西弗勒斯感觉到伊恩的手完全覆住了他的手,温暖,稳定。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隨著人流走出剧院,秋夜的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凯文还在兴奋地比划著名舞台机关,亚里斯则已经拦下了一辆黑色的计程车。 “餐厅我订好了,离这不远,正宗的法国菜,听说甜点也很不错。”凯文钻进车里,报了个地址。 餐厅藏在一条安静的街边,门面不大,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 內部是舒適的深色调,桌布雪白,每张桌上都点著蜡烛。 客人不多,低声的交谈和刀叉轻碰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侍者领他们到一张靠里的桌子。 凯文熟门熟路地点了前菜和主菜,还要了酒。 等餐时,话题自然地从歌剧转到了日常。 “所以,”凯文切著刚送上来的麵包,沾了橄欖油,“薰衣草那边,麻瓜高端市场的反馈比预想的好,亚里斯写的那些『蕴含月光寧静能量』的宣传语,居然真有人买帐,还愿意付加隆,我是说,英镑。” 他自己笑起来。 “概念需要包装。”亚里斯平静地说,將麵包掰成小块,“麻瓜对『天然』、『古老智慧』的追寻,本质上与我们对某些魔法本质的探索有相通之处,只是表述体系不同。” 伊恩笑著摇头:“只要別让他们真以为那精油能召唤月光精灵就行,订单稳定的话,明年春天可以扩种,′约翰说魔法部最近对这类『魔法边缘』的產业监管有点新动向,不过问题不大,流程合规就行。” 西弗勒斯安静地听著,偶尔喝一口侍者倒上的红酒。酒体醇厚,带著些微的橡木和浆果气息,不错。 “对了,”凯文像是忽然想起,看向西弗勒斯,“有个朋友托我问问你能不能做魔力舒缓剂,最高品质的,价钱你定,他的孩子魔力暴动之后一直有著魔力不稳。” “可以。”西弗勒斯简短地回答,“让他下周直接联繫伊恩。”伊恩配合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主菜上来了,凯文的是鸭胸,亚里斯的鱸鱼,伊恩点了羊排,西弗勒斯面前是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 食物的香气瀰漫开,话题也变得更鬆散。 离开餐厅时,夜色已深。街道空旷了许多,路灯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 “我们明天中午的门钥匙回法国。”凯文在路边用力拥抱了伊恩一下,又转向西弗勒斯,拍了拍他的手臂,“保持通信!” 亚里斯也走上前,与西弗勒斯握了握手,对伊恩点点头:“那份关於魔法植物商业化中魔力逸散控制的初步报告,我下个月寄给你们,再会。” 目送他们离开,伊恩长长舒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又握住了西弗勒斯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再走一会?” 西弗勒斯没反对。两人沿著安静的街道往回走,脚步声在夜色里显得清晰。 经过一家已经打烊的唱片店,橱窗里还亮著灯,海报上的歌手面目模糊。 一家小酒馆里传出隱约的笑声和音乐声。 “歌剧怎么样?”伊恩问,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布景设计有可取之处。”西弗勒斯客观地说,“音乐……过於戏剧性。” 伊恩低笑:“魅影让你想起谁?某个脾气古怪、住在地窖的魔药大师?” 西弗勒斯瞥他一眼:“我没有绑架学生,也没有在歌剧院底下挖迷宫的兴趣。” “但你也会做面具。”伊恩开玩笑。 “那是工作需要。”西弗勒斯乾巴巴地说,隨即又沉默了一下,补充道,“……他最后放手了。” “嗯。”伊恩收紧了手指,“所以他是个悲剧人物,我们不是。” 番外:凯文x亚里斯(9) 暑假的尾巴是在威尔特郡最后一阵燥热的风里收拢的。 亚里斯合上那本《近代魁地奇战术演变图解》,窗外的天色正从靛蓝转向墨黑。 书桌一角,凯文暑假作业的羊皮纸已经整齐摞好,当然,是在他监督下完成的。 羽毛笔插回墨水瓶时,房门被砰砰敲响了,节奏急切得像要把门板捶穿。 “亚里斯!你好了没!”凯文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按捺不住的雀跃。 “三分钟前就整理完了。”亚里斯走过去拉开门。 凯文站在门外,脸颊发红,鼻尖沁著细汗,脚边立著他那宝贝扫帚,裹得严严实实,活像根会走路的木乃伊。 他身后,沃克夫人正提著一个小行李包,一脸无奈又好笑。 “妈非让我多带两件厚毛衣!我说了城堡不冷——”凯文抱怨。 “湖底冷。”亚里斯简短地说,侧身让他进来,对沃克夫人点头致意,“晚上好,沃克夫人,我的箱子在门厅。” 火车上的喧闹几乎要掀翻车顶。 凯文抱著扫帚,在人群里左衝右突,硬是占到了靠后的包厢。 他把扫帚小心翼翼搁上行李架,转身就朝过道张望,脖子伸得老长,“不知道伊恩和西弗勒斯来了没。” “伊恩和西弗勒斯应该就在后面几节车厢。”亚里斯把两人的箱子塞进座位下方,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平静。 “我知道,我就看看!”凯文扒著门框,棕色捲髮被挤得翘起一撮,“伊恩,这边!” 伊恩进来后,凯文迫不及待指著他那宝贝扫帚开始喋喋不休,亚里斯往窗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亚里斯!”凯文抗议他对彗星260的“纯理性”评价,亚里斯只是推了推眼镜,一板一眼地回答:“外观参数不影响飞行效能。”然后看著凯文气鼓鼓地塞了满嘴糖霜饼乾,嘴角动了一下。 西弗勒斯和莉莉先后到来,包厢里热闹起来。 凯文的嘴就没停过,从扫帚说到新传闻,又从巧克力蛙的古怪味道说到对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期待。 亚里斯大多时候安静听著,偶尔在凯文夸张的描述偏离事实时,简短纠正一两个细节。 他的目光有时会掠过西弗勒斯,那个黑髮男孩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涉及魔药时眼神会微微聚焦,还有伊恩,他总是笑著,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拋给西弗勒斯,或者塞给凯文一块饼乾堵住他过於兴奋的发言。 列车北上,窗外风景流转。 亚里斯看著凯文因为一颗耳屎味多味豆皱成包子的脸,看著莉莉展示那些麻瓜贝壳时西弗勒斯细微的表情变化,看著伊恩自然而然地照顾著每个人的交谈节奏。 他拆开一包从家里带出来的薑饼小兽,分给大家。 凯文立刻抓走那块扫帚形状的,嗷呜一口咬掉了帚柄。 霍格沃茨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坐上夜騏马车时,凯文还在嘰嘰喳喳说著暑假里他如何“驯服”了邻居家一只脾气暴躁的猫头鹰。 亚里斯听著,目光落在凯文被风吹得发红的耳尖上,从隨身的小袋里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编织细致的深绿色羊毛耳套,递了一个过去。 “湖底风大。”他说,自己把另一个套上。 凯文愣了一下,接过来戴上,毛茸茸的边缘立刻让他脸颊暖和起来。 他咧嘴笑了,撞了下亚里斯的肩膀:“还是你想得周到!” 分院仪式上,雷古勒斯·布莱克被分到斯莱特林时,银绿长桌响起掌声。 亚里斯隨著拍了两下手,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个坐得笔直的新生,又扫过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西里斯·布莱克紧绷的侧脸,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布莱克家族的谱系和近期传闻,然后低声对凑过来的凯文和伊恩说:“符合预期。压力在於內部传承,而非学院对立。” 凯文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被送上长桌的烤牛排吸引走了。 亚里斯不再多言,拿起刀叉,开始按营养均衡搭配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同时分神听著周围高年级学生压低声音的议论。 信息碎片在脑中归类:埃弗里家的小儿子对雷古勒斯格外关注,特拉弗斯级长多看了两眼……他默默记下。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特拉弗斯教授展示的“另一种方法”让亚里斯微微蹙眉。 他笔下记录的速度未减,但重点標註了课本標准步骤与教授演示步骤在魔力导向上的关键差异。 下课铃响,他收拾东西时,看到特拉弗斯教授在西弗勒斯身边停留低语,而伊恩隨后那状似无意的提醒。 亚里斯放缓了动作,直到西弗勒斯和伊恩先走出教室,他才跟上,与凯文並肩走在后面。 “刚才那招,课本上可没有。”凯文抱著书,嘟囔道,“不过看起来挺利落。” “效率提升了,但魔力波动属性偏向黑魔法范畴,稳定性存疑,对施术者心性有潜在影响。”亚里斯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不建议模仿,凯文。” “知道啦知道啦,”凯文摆摆手,“我就说说。对了,下午飞行课你別忘了看我练习俯衝!” 亚里斯“嗯”了一声。 飞行课上,凯文果然像只撒欢的鹰隼,在空中做出各种惊险动作,惹得霍琦夫人频频吹哨警告。 亚里斯在基础练习结束后,站在场边树荫下,手里摊著一本书,但每隔十几秒,目光就会从书页上方抬起,精准地锁定空中那个绿色的身影,快速评估高度、速度、与障碍物的距离。 当凯文为了炫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擦著球门柱掠过、差点刮到袍子时,亚里斯的书页都被捏皱了。 直到凯文安全落地,抱著扫帚满脸得意地跑过来,他才垂下眼,翻过一页书,淡淡说:“第三次了,左侧急转时重心偏移过大容易导致扫帚尾部失控,你上周保证说已经纠正了。” 凯文喘著气,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那个啊……今天风有点大!而且你看我最后不是稳住了嘛!” “概率。”亚里斯合上书,看向他,“十次里成功稳住九次,一次失败足以让你在医疗翼躺半个月,你的扫帚保养手册第三页,有侧风条件下重心补偿建议。” 凯文张了张嘴,看著亚里斯平静的蓝眼睛,那点得意慢慢蔫了下去,抓了抓头髮:“……哦,我回去再看一遍。” 魁地奇选拔那天下午,亚里斯原本计划去图书馆查一份关於如尼文与古代防护魔法关联的资料。 但凯文衝进公共休息室,拽著伊恩,又眼巴巴看向他和西弗勒斯时,亚里斯顿了顿,把刚拿起的书包又放下了。 “收集实际训练数据,修正理论模型。”他给出理由,跟上他们的脚步。 站在球场观眾席冰冷的石阶上,亚里斯看著凯文抱著扫帚,紧张又坚定地走向队长格林格拉斯。 他听著那些高年级队员带著审视的议论,看著凯文因为一句嘲笑而涨红的脸,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紧紧追隨著空中那个开始绕场飞行的身影。 三圈。避开气球。抓住模擬游走球。 凯文飞得专注,彗星260在他身下像一道流畅的绿光。亚里斯的目光快速移动,在心里默数:转向角度、加速节奏、避让幅度……第三圈,肩膀擦到气球,他略微摇了下头。 “还行。有点莽,但不怕撞,反应也算快。”队长格林格拉斯的话传来。 亚里斯心里快速评估,凯文入选概率很高。 果然,凯文成了替补。 看著凯文落地时发软的脚和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亚里斯走上前,客观陈述:“他要求你从替补做起,意味著技术和战术都需加强。冒进习惯必须改掉。” 凯文根本听不进去,抱著扫帚傻笑,亚里斯也不再多说。 回去的路上,凯文兴奋地復盘,亚里斯偶尔插话,都是极其具体的建议。 伊恩笑著打圆场,西弗勒斯沉默地听著。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交错在通往城堡的路上。 第一次正式训练,亚里斯带著笔记本和羽毛笔出现在看台。 伊恩和西弗勒斯也在,一个看得津津有味,一个神情淡漠,但都没离开。 凯文在空中挥汗如雨,一次次失误,又一次次爬起。 亚里斯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休息时,凯文飞回来灌水,脸上又是汗又是灰,眼睛却亮得灼人。 亚里斯合上笔记本,递过去一条乾净的手帕,同时给了他飞行的建议。 凯文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嘿嘿笑著:“记这么清楚?亚里斯,你以后乾脆当球队分析师算了!” “数据记录有助於避免重复错误。”亚里斯收回手帕,目光扫过凯文有些发抖的手腕。 当晚回到寢室,西弗勒斯果然拿出几瓶舒缓剂。凯文感激涕零。 伊恩眼睛一转,提出一个“小生意”的想法。 西弗勒斯没反对,只说要调整配方。伊恩拍板分工。 亚里斯听著,在凯文又开始畅想用赚来的加隆买最新款魁地奇手套时,平静开口:“帐目我来记,另外,除了魁地奇队员,高强度魔法练习导致肌肉劳损的学生也可纳入潜在范围,建议先从斯莱特林內部开始,降低风险。” 他拿出羽毛笔和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列详细的条款。 凯文眨眨眼,看著亚里斯笔下迅速成型的计划,撞了撞伊恩的胳膊,压低声音:“看,我就说亚里斯靠谱!” 生意悄无声息地做了起来。西弗勒斯提供效果更持久的舒缓剂,伊恩负责“渠道”和交易,凯文是活gg,而亚里斯,有一个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专门用来记录这项“业务”。 里面没有客户真名,只有代號和购买记录。 “游走球7號”买了三瓶,“追风手绿”回购一次,“拉文克劳找球手”用一本《常见魔法植物图鑑(插图版)》交换…… 帐目清晰,进出的加隆、西可,以及以物易物的物品估价,都列得明明白白。 利润的大部分流向西弗勒斯那张越来越长的材料清单,小部分作为“运营资金”和“风险储备金”留在亚里斯这里。 有时,伊恩会凑过来看亚里斯记帐,嘖嘖称奇:“你这记得,比我爸在魔法部的报告还清楚。” 亚里斯头也不抬,羽毛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清晰可追溯是必要的。另外,特拉弗斯教授上周在俱乐部提到中世纪非洲巫师贸易使用的记忆契约,有类似功能,但更隱蔽,我们可以关注一下相关资料,或许能优化交易方式。” 凯文正对著镜子往脖子上抹舒缓剂,闻言扭头:“亚里斯,咱们就卖个药膏,不用搞那么复杂吧?” “未雨绸繆。”亚里斯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伊恩的父亲在魔法部,应该清楚,最近对『非正规魔药流通』的调查在增多。埃弗里家有人进了相关办公室。” 寢室里安静了一瞬。伊恩收敛了笑容,西弗勒斯擦拭玻璃仪器的动作停了停。 “知道了。”伊恩点点头,“我会更小心。” 凯文也缩了缩脖子,把药瓶盖拧紧。 亚里斯不再多说,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那里还压著凯文去年送他的一颗金色飞贼模型,生日礼物,麻瓜製造的工艺品,不会飞,但翅膀能微微颤动。 他有时睡前会拿出来,看著那对颤动的小翅膀,想起白天凯文在球场上穿梭的身影,然后分析他明天训练可能改进的地方。 十月底的霍格莫德周末,寒意渐浓。 从蜂蜜公爵出来,凯文抱著满满一袋糖果,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眼睛却还盯著佐科笑话店橱窗里新到的整蛊道具。 “走了。”亚里斯拉了拉围巾,声音隔著羊毛有些闷,“你上周变形术论文的结论部分,麦格教授批註需要更严谨的魔力流动描述,明天前要改好。” “明天!明天可是周日!”凯文哀嚎,但脚步还是跟著亚里斯转向回城堡的路。 “今天下午改完,晚上还可以研究你新买的《击球手的艺术》。”亚里斯平静地给出解决方案。 凯文立刻被说服了,凑过来笑嘻嘻地撞他肩膀:“还是你懂我!对了,你看我新想的一个防守战术……” 他们沿著结霜的小路往回走,凯文比划著名,嘴里呵出白气。 亚里斯听著,偶尔点头,目光掠过路边开始凋零的灌木,心里想的却是凯文战术中的一个漏洞。 回到城堡,穿过庭院时,他们碰见了伊恩和西弗勒斯。 伊恩刚从温室方向过来,袍子下摆沾著点泥土,手里拿著个小布袋,神神秘秘的。 西弗勒斯走在他身边,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但眼睛很亮。 “搞定了?”伊恩晃了晃布袋,压低声音对西弗勒斯说,“品相不错,就是有点扎手。” 西弗勒斯“嗯”了一声,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什么东西?”凯文好奇地探头。 “月痴兽粪便,晒乾研磨过的,魔药材料。”伊恩把袋子收好,眨眨眼,“走了点『特殊渠道』。西弗的缓和剂改良版就靠它了。” 凯文做了个鬼脸,亚里斯则多看了那布袋一眼,心里快速评估月痴兽粪便在缓和剂中可能起到的催化作用和风险。 四个男孩一起走向地窖,脚步声在石廊里迴荡。 凯文又开始讲他在蜂蜜公爵听来的、关於皮皮鬼和血人巴罗的新八卦,伊恩笑著补充细节,西弗勒斯沉默地听著,亚里斯偶尔提出些自己的看法。 昏暗的光线里,他们並肩而行的影子拖在身后,交织在一起,年轻,充满生机,带著这个年纪特有的,对一切可能都跃跃欲试的气息。 番外:凯文x亚里斯(10) 凯文从十几英尺的高空摔下来的那一刻,亚里斯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正和伊恩一起坐在看台上,视线隨著凯文在空中矫健的身影移动,心里盘算著他刚才那个急停转向还能再优化。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道失控的扫帚尾,看见了凯文像断线的风箏一样栽下去。 “凯文!”伊恩的惊呼和亚里斯猛地站起身的动作同步。 亚里斯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呼吸都停滯了,他看见凯文落在草坪上身体不正常的蜷缩著,伊恩下意识要去掏魔杖,但距离太远。 亚里斯的手指在身侧攥得死紧,脑子一片空白空白,只剩下这个刺眼的画面。 他比伊恩先一步衝下看台,冰冷的石阶在他脚下飞逝,耳边是呼啸的风和自己沉重的心跳。 衝到凯文身边时,他跪下去的动作都有些不稳。 西奥多队长的厉声呵斥,格兰芬多那边混乱的辩解,他都听不清了。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凯文那以诡异角度弯曲的左臂上。 “別动,凯文,別动。”亚里斯的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他不是没见过凯文摔跤,小时候爬树掏鸟窝,凯文能从很高的枝头掉下来,拍拍土就嚷嚷著再来。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是在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上的重伤。 庞弗雷夫人的诊断像一盆冰水。“左臂骨折,轻微脑震盪,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亚里斯重复著这个词,看著凯文听到后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他忽然觉得那一个月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伊恩拍板要弄来更强效的药剂时,亚里斯没有任何犹豫。 “我来算剂量和时间表。”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但指尖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平静。 那几天,亚里斯的笔记本上不再是飞行数据或魔法史考点,而是密密麻麻的药剂名称、预估药效时间、可能出现的副作用,以及凯文每日的营养摄入配比。 他守在凯文床边的时间比伊恩和西弗勒斯还多。 西弗勒斯来分析药剂成分,伊恩去弄生骨灵,亚里斯就负责执行。 他会在凯文疼得睡不著时,用凉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会把他枕头垫高一点,会低声提醒他:“別动,凯文,骨头正在长。” 凯文半夜疼醒,呻吟出声时,亚里斯总是第一个醒来。 他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坐著,递过温水,或者用无声的陪伴让凯文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有一次凯文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腕,亚里斯没抽开,任由他抓著,直到凯文再次睡去,他才轻轻把手抽回,揉了揉被捏得发麻的手腕,继续在昏暗的灯光下核对第二天的用药量。 当西弗勒斯拆开夹板,宣布癒合速度惊人时,亚里斯紧绷的神经才终於鬆弛下来。 他看著凯文兴奋地挥动还有些无力的手臂,看著他脸上失而復得的喜悦,亚里斯低下头,推了推眼镜,掩去眼底那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然而,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伊恩那句“不能就这么算了”说出了亚里斯的心声。 他看著凯文手臂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看著他因为伤势而不得不更加拼命的训练,愤怒在胸腔里积聚。 波特他们只禁赛一场?这代价太轻了。 伊恩的计划开始酝酿时,亚里斯是第一个全力支持的。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声音平静,眼里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帮著伊恩分析“诱饵”的可行性,计算魔药课上那个“小意外”可能造成的混乱程度,甚至提前规划好了事后如何清理痕跡,確保伊恩和西弗勒斯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魔药课上,当詹姆·波特被无形之力牵引,去够那个故意露出的乌木匣子时,亚里斯正低头搅拌著自己的坩堝。 他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当掠夺者们开始那场滑稽又狼狈的“表演”时,亚里斯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鬨笑,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看著波特他们羞愤欲绝的表情,心里那股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还不够。 伊恩显然也这么认为。 所以当倒吊在天花板的掠夺者成为次日城堡最大的笑料时,亚里斯只是坐在斯莱特林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著煎蛋,对凯文挤眉弄眼的暗示和周围压抑的窃笑置若罔闻。 他只是在麦格教授宣布关禁闭时,抬眼看了凯文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別太得意忘形。 事情平息后,凯文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亚里斯:“嘿,那天魔药课上,你搅拌得可真专心啊,什么都没看见吧?” 亚里斯放下叉子,平静地看著他:“我看见你下周该恢復体能训练了,队长说你的替补位置保住了。” 凯文垮下脸:“知道啦知道啦,亚里斯管家!”话虽这么说,他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他知道,亚里斯为他做的,远比这几句“管家”式的嘮叨要多得多。 圣诞节假期临近,凯文和亚里斯都要回家。 收拾行李时,凯文把那件亚里斯送给他的深绿色羊毛耳套小心地塞进箱子。 “亚里斯,”他忽然喊了一声。 “嗯?”亚里斯正將一本厚厚的如尼文书放进箱子夹层。 “明年,”凯文抓了抓头髮,眼神认真,“我一定好好练,不让你担心了。” 亚里斯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整理箱子里並不凌乱的衣服,声音很轻:“先把魔法史考及格再说吧,凯文。” 凯文:“……” 他嘟囔著“就知道你会说这个”,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