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鵰:从铁掌峰开始》 第一章 重生铁掌帮 铁掌峰,议事大殿。 “林奇以下犯上,打伤韩彪,按帮规当废去武功,斩去右手,逐出铁掌帮!” 韩断岳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字字如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是铁掌堂副堂主,帮中第二號人物,此刻站在裘千仞下首,一脸肃杀,嘴角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殿中央跪著一个年轻人,二十岁不到,衣衫破烂,浑身血污。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显然断了;肋骨处塌了一块,呼吸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嘴角的血已经乾涸成暗褐色,糊在下巴上。 他叫林奇,铁掌帮三代弟子,无父无母,被帮中老杂役养大。三天前下山买药,在镇子上看见韩彪——韩断岳的亲侄子——当街扯一个卖唱姑娘的衣服。那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围观的人都在笑。林奇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上去就动了手。他武功平平,练了十年铁砂掌才勉强入门,但韩彪更差,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他救下那姑娘,让她快跑。 然后韩彪的叔叔就来了。 韩断岳的手下把林奇拖进巷子,铁棍砸在左臂上,骨头断成三截;一脚踹在肋骨上,两根肋骨应声而裂;最后一脚踹在腰眼,內力震伤了內臟。他被拖到大殿时已经半死不活,跪都跪不稳,全靠两个弟子架著。 韩断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宣布了罪名,请裘千仞定夺。 裘千仞高坐椅上,从始至终只说了两个字。 “行刑。” 此刻,两个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林奇的胳膊,准备把他拖出去斩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林奇就是在这一刻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先闻到的是血腥气——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浓得发腻,从嘴角和额头往下淌。然后是冷,不是冬天的冷,是失血过多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再然后是疼。左臂像被人用锤子一寸一寸砸碎过,每一次脉搏跳动都让碎骨摩擦发出无声的尖叫;胸口靠下的位置,呼吸稍微深一点就扎得生疼,像有碎骨头抵在肺上。 不对。 这些感觉不对。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记得自己叫林奇——对,也叫林奇。大学二年级,工科专业,期末考前通宵复习《射鵰英雄传》,准备写论文。凌晨三点,困得不行,想著眯五分钟,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被人架著胳膊往外拖。视线模糊,但他能看见大殿里影影绰绰的人影,能看见高处那把刻著铁掌的大椅,能看见椅上那个青衫长须的人。 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记忆像决堤的水涌进来,不是慢慢渗透,是硬塞,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铁掌帮,南宋,荆湖南路,铁掌峰。他叫林奇,没有父母,五岁时被帮中一个老杂役从路边捡回来养大。老杂役去年死了。 他练了十年铁砂掌——那是铁掌帮普通弟子练的功夫,用铁砂反覆拍打,辅以药酒浸泡,练到深处也能开碑裂石,但和帮主秘传的“铁掌功”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铁掌功只有掌门和掌门亲传弟子才有资格修炼,是铁掌帮真正的镇帮绝学。帮中上万弟子,练的都是铁砂掌、鹰爪功、罗汉拳这些从江湖上搜罗来的寻常功夫。 他用了十年,才把铁砂掌练到七八成火候。韩彪的叔叔韩断岳是铁掌堂副堂主,有著数十年的修为。在韩断岳眼里,他连蚂蚁都不如。 他打了韩彪,所以他要死。 林奇——前身的林奇——在被押进大殿之前就已经死了。那踹在腰眼上的一脚,內力震碎了肝臟,他撑到大殿门口,最后一口气就散了。 而现在,另一个林奇在这具还有余温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这他妈给我****雕英雄传》的世界来了?穿越?”林奇脑子此时是懵的。 他平时就爱看看武侠小说,怎么竟也搞穿越这一套? 拖他的弟子已经把他拽到了门槛边。再往外几步,就是行刑台。斩去右手,废去武功,扔下山去。以他现在的伤势,扔下山就是死路一条。 “等……等等。” 来不及思考其他,他只知道现在的处境很糟糕。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头。两个弟子动作一顿,低头一看,愣住了。 “你——你没死?” 林奇没有回答。他用仅剩的右臂撑住地面,硬生生从两人手中挣了出来。断臂撞在地上,剧痛像电流窜过全身,他眼前白了一瞬,差点又晕过去。但他咬住了牙,牙齿咬得咯咯响,撑著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大殿两侧摆著十几把椅子,椅背上刻著不同的纹饰——铁掌纹、刀剑纹、虎头纹,按身份高低排列。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青石桌,桌上铺著兽皮,兽皮上放著一只铜製令牌。 石桌后面,是一把比所有椅子都高出半尺的宽大座椅,椅背上刻著一双巨大的铁掌,掌心相对,像在虚握什么。 那是铁掌功的標誌,整个帮中,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坐那把椅子。 裘千仞正要起身离开,看见林奇站起来,动作停住了。 那双眼睛落在林奇身上,不怒不威。林奇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压住了肩膀,呼吸都变得困难。 所有人都看著他。一个浑身血污、断了一条胳膊的三代弟子,像从坟里爬出来一样走回大殿。 裘千仞重新坐下了。 林奇走到殿中央,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断肋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用手撑地。 “帮主,弟子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足够清晰。断肋让他的气息不稳,每个字都像从刀尖上滚过去的。 裘千仞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外,也带著一丝好奇。 “说。” 林奇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的瞬间,断肋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咬著牙忍住了。 他抬起头,直视裘千仞的眼睛。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看样子这是必死的局面。这裘千仞本身就嗜杀成性,犯在他手里,几乎是十死无生。”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紧跟著眼中亮起一抹希冀。 “拼了,要玩就玩把大的。” 心里打定注意,他便缓缓开口。 “帮主,”他一字一句,声音发颤但清晰,“想我帮上官剑南老帮主何等英雄,一生为国为民,临终將帮主之位传给您,是望您继承他的遗志,能够锄强扶弱。” “可您看看现在的铁掌帮是什么样子!帮眾所做之事日益与本帮当日锄强扶弱,为国爱民的宗旨相违。” “帮眾流品日滥,忠义之辈洁身引去,奸恶之徒螽聚群集,竟把一个大好的铁掌帮变成了藏污纳垢,为非作歹的盗窟邪藪。” “属下死则死矣,只恨能力不足,对老帮主的训示未建寸功,死后无面目去见上官老帮主。” 林奇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几乎是痛心疾首,声泪俱下。 “这一波我拉满了,要是还不行,只能说狗日的老天爷不给活路。”林奇心里暗道。 是的,这就是林奇想到的唯一有可能的脱身之策。 原著中,二次华山论剑洪七公这一番话把裘千仞说的如痴如醉,羞愧的跳崖自杀。 要不是一灯大师及时出手,裘千仞真的去见上官剑南了。 林奇虽然没有洪七公权威,这番话要想刺激的裘千仞自杀估计有所不能,但是让他放自己一条生路想来还是有些机会的。 话说完的时候,殿里安静得像坟墓。 林奇盯著裘千仞的脸,观察著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第一瞬,裘千仞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被击中要害的反应。第二瞬,他的眉毛沉了下来,眼睛眯起,嘴角向下撇——愤怒。那股愤怒不是做出来的,是真的,像火药被点燃了一样从他身体里炸出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隨之爆发。林奇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按住了胸口,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血从额头的伤口淌下来,滴在石板上。他知道这是裘千仞內力外放形成的气势,铁掌功练到他这个境界,一举一动都带著慑人的威压。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在赌。赌裘千仞不是一个被愤怒支配的人。原著里的裘千仞被洪七公骂得差点跳崖,说明他內心深处是有愧疚的。一个真正冷酷无情的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羞愧到想死。 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约过了十几秒,那股压力开始减弱。裘千仞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別的什么。他的眉毛舒展开了,但嘴角还绷著,眼神从锐利变成了复杂,像是被人揭开了一道陈旧的伤疤,疼,但又忍不住去看。 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殿里没有人敢出声。韩断岳张了张嘴,但看见裘千仞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周明远放下茶杯,钱四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梅若兰轻轻摇了摇头。连裘千丈都收起了那副看热闹的表情,坐直了身子。 过了很久,裘千仞睁开眼。 “你叫林奇?”他的声音很低,不像之前那样带著金属般的质感,更像是疲惫。 “是。” “这番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弟子。”林奇说,“弟子只是觉得,这些话应该说给帮主听。” 他没有说这是从书里看来的。不能说。一个三代弟子不识字才是正常的,说出“原著”两个字就是找死。他选择了一个模糊但真实的回答——觉得应该说,所以说了。 裘千仞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林奇身上移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林奇注意到他的右手放在扶手上,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说明他在思考,而且思考的內容让他不太舒服。 韩断岳终於忍不住了。 “帮主,这小子妖言惑眾,按帮规——” “我说过要杀他吗?” 裘千仞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韩断岳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说。 林奇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韩断岳怕裘千仞,不是一般的怕,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这意味著裘千仞在帮中的权威是绝对的,韩断岳再囂张,在裘千仞面前也是一条被拴住的狗。 裘千仞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林奇面前。 他站定的时候,林奇闻到了他身上松木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那是长期修炼铁掌功留下的味道,寒玉和热血交织的產物。这门功夫只有歷代掌门和掌门传人才有资格修炼,整个铁掌帮上下,只有裘千仞一个人会。 “你一个三代弟子,命都不要了,就为了说这番话?” “是。” “为什么?” 林奇想了想。这是一个关键问题。回答“为了铁掌帮”太假,回答“为了活命”太真。他需要一个介乎两者之间的答案。 “因为弟子不想死。”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不想铁掌帮就这样烂下去。” 前半句是真话,后半句是半真半假——他確实不希望铁掌帮烂下去,但那是因为铁掌帮是他目前唯一的依靠。帮派好了,他才能好。 裘千仞盯著他看了很久。 林奇没有迴避他的目光,但也没有故意挑衅。他让自己的眼神保持平静,像一潭水——有深度,但看不透。 裘千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逝,但林奇看见了。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有点意思”的笑。那笑容里还有別的东西——苦涩,释然,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转身走回座位,挥了挥手。 “带他下去。找个大夫治伤。伤好之后,来见我。” 林奇愣了一瞬,隨即叩首:“谢帮主。” 两个弟子上前扶他,他没有拒绝。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跪得发麻,断臂的疼痛也到了临界点,浑身都在发抖,但他挺著没有倒下去。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山脊线上透出一抹鱼肚白,晨风吹过来,带著松针和露水的气息。林奇停下脚步,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断肋在胸腔扩张时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皱了下眉,但他还是把这一口气吸完了。 活著。 他活下来了。 身后,大殿里传来裘千仞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难道老夫这些年真的做错了吗?” 林奇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上,他要面对的,远不止一个裘千仞。 第二章 见裘千仞 林奇被安置在铁掌峰后山的一间偏院。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两间石屋围著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长著青苔,墙角堆著劈好的柴火。院子不大,但乾净,比林奇记忆里阿七住的那间漏雨的杂役房强了不知多少倍。 扶他过来的弟子把他往床上一放,说了句“大夫马上到”,转身就走了。林奇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著头顶粗糙的木樑,终於有时间好好想一想现在的处境。 他活下来了。但活著只是开始。 第一,他的身份。铁掌帮三代弟子,无父无母,无背景无靠山。帮中上万弟子,他排在最底层。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被裘千仞点了名要见,这意味著他在帮中的处境会变得微妙——韩断岳一派的人会视他为眼中钉,而其他派系的人可能会来试探拉拢。 第二,他的武功。林奇闭上眼睛,仔细梳理阿七留下的记忆。 阿七练了十年铁砂掌,用的是铁掌帮最基础的功法——每日以铁砂袋拍打手掌,辅以药酒浸泡,强韧皮肉筋骨。 十年苦功,勉强练到小成。所谓小成,就是一掌下去能拍碎两块青砖,手掌不红不肿。 这在普通江湖人中算是不错的底子,但放在铁掌帮这种地方,连个精英弟子都算不上。 除了铁砂掌,阿七还练过一套“铁臂功”——用木棒反覆敲击小臂,增强骨骼密度,用来格挡刀剑。这套功夫他练得更差,只练到能抗住木棍击打的程度,遇上真刀真枪还是白搭。 轻功?会一点点。內功?铁掌帮普通弟子不传內功心法,练的都是外门硬功,靠的是筋骨皮肉的磨练。阿七练了十年,丹田里空空荡荡,一丝內力都没有。 林奇在心里嘆了口气。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一双手掌比普通人硬一点,两条小臂比普通人抗揍一点,仅此而已。 第三,他的敌人。韩断岳,铁掌堂副堂主,铁砂掌大成,一只手能捏碎青石。他侄子韩彪被林奇打了,这仇不可能不报。 韩断岳今天在殿上没能杀成林奇,日后必定会在暗地里使绊子。以他铁掌堂副堂主的身份,想收拾一个三代弟子,方法多得是。 第四,他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筹码——他对《射鵰英雄传》的了解。 他知道铁掌帮的过去和未来,知道裘千仞的软肋,知道上官剑南的遗志,知道二次华山论剑的结果,知道郭靖黄蓉的成长轨跡,知道襄阳之战,知道这个江湖二十年內所有的大事。 但这些筹码现在还不能用。他一个三代弟子,突然说出太多不该知道的事,只会让人起疑。他需要时间,需要身份,需要武功。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在裘千仞身上。 大夫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背著药箱,进门先看了看林奇的脸色,又搭了脉,皱了皱眉。 “左臂尺骨橈骨全断了,接得还行,但没接正。”老头说著,突然一拉一推,林奇还没来得及叫,就听见“咔嗒”一声,断臂处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又迅速缓和了。 “肋骨断了两根,没刺穿肺,命大。腰眼那一脚震伤了脾臟,得养三个月。”老头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拿出瓶瓶罐罐,往林奇胳膊上敷药膏,用夹板固定好,又在他胸口缠了几圈布带。 “这一个月別动左手,別练功,別打架。一个月后拆了夹板慢慢活动。药一天喝两次,早晚各一碗。” 林奇道了谢。老头收拾药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林奇知道他想说什么——伤成这样,何必呢? 他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林奇老老实实养伤。每天喝药,睡觉,偶尔在院子里慢慢走两步。断臂的疼痛从最初的锥心刺骨慢慢变成了隱隱作痛,肋骨的伤好得更慢,咳嗽打喷嚏都得小心翼翼。 养伤的日子无聊,但他没有浪费。他每天花大量时间梳理阿七的记忆——铁掌帮的地形、人员、规矩、暗號、帮中各个堂口司坛的职责和关係。 铁掌帮的总坛在铁掌峰上,依山而建,分为外三进和內三进。外三进是普通弟子和杂役住的地方,內三进是核心弟子和各级头目的住所,最深处是裘千仞的居所和议事大殿。整座铁掌峰遍布机关暗道,外人进来根本摸不清方向。 帮中的权力结构他之前在大殿上已经看过一遍,现在需要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长相、职位和派系。 韩断岳是铁掌堂副堂主,铁砂掌大成,手下有一批心腹弟子,是帮中最强势的实务派。 刑律司周明远是守成派,为人正直,和韩断岳不太对付。外务司钱四海是个笑面虎,八面玲瓏,谁也不得罪。內务司梅若兰管著全帮的钱粮物资,为人精明,但不太参与派系斗爭。 至於裘千丈,名义上是铁掌堂堂主,实际上是个摆设,整天吃喝玩乐,谁也不把他当回事。 至於裘千仞本人——林奇想了很久,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原著里的裘千仞是个反派,心狠手辣,野心勃勃,为了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头不择手段。 但那天在大殿上,当林奇说出那番话时,裘千仞眼中的痛苦和羞愧不像是装的。 这个人心里有矛盾,有挣扎,有对师父上官剑南的愧疚。这是他可以利用的缝隙。 一个月后,夹板拆了。林奇的左臂瘦了一圈,肌肉萎缩了不少,但骨头长得还算结实。他试著活动手指,能握拳,能张开,只是使不上力。 肋骨的伤也好了大半,深呼吸时只有轻微的刺痛。 他决定去见裘千仞。 从后山偏院到裘千仞的居所,要穿过整个內三进。 林奇走在青石板路上,沿途遇到不少帮中弟子。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在大殿上“死而復生”的林奇,投来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有人不知道他是谁,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韩断岳的人没有来找麻烦,至少明面上没有。但林奇注意到,有两个人一直在不远处跟著他,不远不近,像是监视。 裘千仞住在铁掌峰最高处的一座石楼里。楼不高,三层,灰墙黑瓦,四周种著几棵松树,门前站著两个黑衣弟子,看见林奇来了,一个进去通报,一个挡在门前。 “帮主让你进去。”进去通报的弟子很快出来,侧身让开。 林奇走进石楼。一楼是个不大的厅堂,陈设简朴,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鎧甲,腰佩长剑,目光坚毅。画上没有题字,但林奇猜到了这是谁。 上官剑南。 裘千仞坐在椅子上,正端著一杯茶。他今天没穿那件青衫,换了一身灰布短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庄稼汉,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一点没少。 “伤好了?”裘千仞抬眼看他。 “谢帮主关心,好了七八成。”林奇抱拳行礼。 “过来。” 林奇走过去,在裘千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裘千仞放下茶杯,站起来,绕著林奇走了一圈。林奇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把尺子,在自己身上量来量去,从头顶到脚跟,从肩膀到腰胯。 “伸手。”裘千仞说。 林奇伸出右臂。裘千仞握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脉门上。林奇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手腕处渗进来,沿著手臂上行,经过肩膀,在胸口绕了一圈,又往下走到丹田。那股气流很细,像一根针,在他体內各处轻轻刺了一下就退了。 裘千仞鬆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根骨一般,不算差也不算好。”他坐回椅子上,“你练了十年铁砂掌?” “是。” “练到小成了?” “勉强算小成。” 裘千仞点了点头:“打一拳给我看看。” 林奇看了看四周,厅堂里没什么可打的。裘千仞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指了指墙角一块青砖:“打那块砖。” 林奇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右掌扬起,一掌拍在青砖上。“啪”的一声脆响,青砖裂成三块,碎屑飞溅。林奇的手掌微微发红,但不肿不痛——这是铁砂掌小成的標誌。 裘千仞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再打一拳。” 林奇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握紧右拳,一拳砸下去,碎砖变成了更小的碎块。这一拳用的是铁砂掌的底子,但发力方式不同——铁砂掌是掌法,用拳不是强项。 “你在用掌法的发力方式打拳。”裘千仞说,“劲力散了,至少浪费了三成。” 林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没有说话。 裘千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你全力攻我一掌。” 林奇犹豫了一瞬。他知道裘千仞是要试他的武功底子,但让他一个三代弟子去攻铁掌帮帮主,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让你打你就打。”裘千仞语气平淡。 林奇不再犹豫,右掌运劲,一掌拍向裘千仞的胸口。 他没有留手——不是不想留,是他那点力气在裘千仞面前,留不留都一样。 手掌距离裘千仞胸口还有三寸,突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股柔韧的力道从裘千仞身上弹出来,把林奇的手掌震开,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內力外放。铁掌功。 林奇稳住身体,心中震动。这是他第一次亲身感受顶级高手的实力,那种感觉不是“厉害”两个字能概括的——那是一种层次上的碾压,像成年人和婴儿的差距。 裘千仞收回手,看著林奇,沉默了几息。 “你的铁砂掌底子还算扎实,十年苦功没有白费。”他说,“但也就这样了。铁砂掌是外门功夫,练到顶也就是韩断岳那个程度,开碑裂石可以,遇上真正的高手,不堪一击。” 林奇垂手站著,没有说话。 “你那天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裘千仞忽然转了话题,“那番话,说的很对。” 林奇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露出异样。 “你一个三代弟子,能想到这些著实难得。” “那番话,骂醒了我。”裘千仞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目光落向墙上的画像,“这些年我做的事,確实愧对师父。” 他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落在林奇身上。 “你那天说,不想铁掌帮就这样烂下去。我问你,如果给你机会,你打算怎么让它不烂?” 林奇愣住了。这不是他预料中的问题。他以为裘千仞最多再盘问几句就让他走,没想到会问这种话。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至少是部分实话。 “弟子不知道。”他说,“但弟子知道,一个帮派的好坏,看两样东西就知道了——一是帮中弟子在外面做什么,二是帮主身边的人都是什么人。” 裘千仞挑了挑眉。 “帮中弟子在外面欺男霸女,百姓提起铁掌帮就骂,那这个帮派就是烂的。”林奇说,“帮主身边的人如果只想著爭权夺利、中饱私囊,那这个帮派也是烂的。” “你觉得我身边的人不好?” “弟子不敢。”林奇低头,“但弟子觉得,韩彪敢在镇上强抢民女,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个当副堂主的叔叔,出了事有人兜著。”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裘千仞没有生气。他看著林奇,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林奇看不太懂的意味。 “你胆子不小。”裘千仞说。 “弟子只是说实话。” “说实话的人,在铁掌帮活不长。” “所以弟子需要一个师父。” 话说出口,林奇自己都惊了一下。他没有计划说这句话,但它就这么自然地溜了出来。 裘千仞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天在大殿上那种一闪而逝的淡笑,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带著几分欣赏的笑。 “林奇,”裘千仞说,“我考考你——你说铁掌帮的镇帮绝学是什么?” “铁掌功。” “你知道铁掌功为什么只有掌门和掌门传人能练?” “因为那是铁掌帮的根本。根本不能轻传,传给了不该传的人,铁掌帮就完了。” 裘千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说对了一半。”他说,“另一半是——铁掌功对修炼者的根骨和悟性要求极高,普通人练了,不但练不成,还会伤及自身。所以不是我不传,是大多数人没资格学。” 他站起身,走到林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的根骨不算上佳,但也不算差。你的武功底子很浅,但你的脑子比帮中绝大多数人都好使。” 林奇心跳加速。他隱约猜到了裘千仞要说什么。 裘千仞负手而立,窗外松涛阵阵,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灰色的衣袍上。 “林奇,我问你——”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第三章 铁掌初传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林奇愣在原地。 裘千仞——铁掌水上漂,当世绝顶高手。他的铁掌功刚猛无儔,论掌力之雄浑,江湖中仅次於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但若论招式之精妙变化,铁掌功甚至还在降龙十八掌之上。 降龙十八掌胜在刚猛直进,一掌是一掌,大开大合;而铁掌功刚柔並济,招中有招,变中有变,一掌击出可化十式,十式又可归於一掌。 这样的人物,要收自己为徒? 林奇没有犹豫,当即跪地,重重叩首:“弟子林奇,拜见师父!” 裘千仞受了礼,淡淡道:“起来。从今日起,你便是铁掌帮掌门亲传弟子。铁掌帮立帮数十年,规矩森严。铁掌功只有掌门和掌门传人能练,帮中上万弟子,有资格学这门功夫的,如今只有你我二人。” 林奇心头火热,再次抱拳:“弟子定不负师父厚望。” “先別急著表决心。”裘千仞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亲传弟子的身份是双刃剑。帮中多少人盯著这个位置,你根基太浅,又得罪了韩断岳,日后行事须得小心。武功我可以教你,但人心险恶,得靠你自己掂量。” “弟子明白。” “还有,”裘千仞放下茶杯,“你养伤这些日子,功课落下了不少。从明日起,每日卯时到我这里来,先练基本功。” “是。”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次日卯时,天还没亮透,林奇已经站在石楼前的空地上。 晨雾从山间升起,松针上掛著露珠。裘千仞换了一身短打,负手而立,看著林奇。 “你练了十年铁砂掌,底子还算扎实。但铁砂掌是外门功夫,发力粗糙,只求刚猛,不求精妙。”裘千仞说,“铁掌功不同。它的根基不是手掌,是整条脊骨。” “脊骨?”林奇一怔。 “人的力量从哪里来?从腿到腰,从腰到背,从背到肩,从肩到臂,最后才到手掌。这一条力线,核心就是脊骨。”裘千仞转过身,背对著林奇,“你看好了。” 他缓缓抬起右掌,动作很慢,慢到林奇能看清他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脚掌抓地,膝盖微屈,腰胯转动,脊骨像一条大龙般节节贯通,力量从脚跟升起,经过小腿、大腿、腰胯、脊背、肩膀、手臂,最后匯聚於掌心。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滯涩。 然后他轻轻往前一推。 五步之外,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猛地一震,针叶簌簌落下,树干上赫然出现一个一寸深的掌印。 林奇倒吸一口凉气。五步之外,隔空发力,掌印入木一寸——这不是蛮力,是內力与劲力的完美结合。 “看清了?”裘千仞收掌转身。 “看清了。但……”林奇苦笑,“弟子恐怕做不到。” “当然做不到。你连內力都没有,拿什么隔空发力?”裘千仞走到他面前,“我先教你站桩。铁掌功的桩功叫『龙骨桩』,练的是脊骨的贯通。什么时候你站到脊骨能像蛇一样一节一节地动,就算入门了。” 裘千仞纠正了林奇的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尾閭中正,含胸拔背,头顶悬,肩下沉。林奇按照要领调整,不一会儿大腿就开始发酸,脊背僵硬得像块木板。 “放鬆。不是让你绷著,是让你松著。”裘千仞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脊骨要松,力量才能传过去。绷紧了,力就断在肩膀上了。” 林奇试著放鬆,身体却开始摇晃。他稳住重心,继续站。 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收功时,林奇的双腿抖得像筛糠,后背的衣服湿透了。但他的脊骨確实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疼,不是酸,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打通了似的,有一种说不出的通畅。 “不错。”裘千仞难得夸了一句,“第一次站龙骨桩能站半个时辰,你这份毅力可以。” 此后每日卯时,林奇雷打不动到石楼前练功。站桩、走步、发力、收劲,裘千仞教得仔细,林奇学得认真。 半个月后,龙骨桩初见成效。林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脊骨在发力时一节一节地传动,力量从脚跟一直贯到指尖,比以前至少多了三成。 --- 一个月后,裘千仞开始传授铁掌功的核心修炼法门。 这天清晨,他没有带林奇去空地,而是领著他进了石楼的地窖。地窖不大,四面石壁,正中央放著一只铁锅,锅下架著炭火,锅里煮著一锅黑乎乎的药液,咕嘟咕嘟冒著泡,刺鼻的气味瀰漫整个地窖。 林奇被呛得咳了两声。 “这是铁掌功的药浴。”裘千仞指著铁锅,“铁掌功之所以叫铁掌,不只是因为掌力刚猛,更是因为修炼的过程像打铁——手掌是铁,药是淬火液,內力是锤。打铁要反覆锻烧、淬火、锤打,铁才能成钢。铁掌功也一样。” 他蹲下身,用一根铁棍搅动锅里的药液。林奇看见药液中泡著各种药材——有些他认得,川乌、草乌、半夏、天南星,都是大毒之物;还有些他不认得,顏色乌黑,散发著腐臭的气味。 “这些药里有毒?”林奇问。 “对。”裘千仞没有否认,“铁掌功的第一步,是用毒药熬炼手掌。毒药渗入皮肉筋骨,腐蚀经脉,破坏组织。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很多人练到这一步就放弃了。” 林奇心头一凛。 “但毒药不只是破坏。”裘千仞继续说,“毒药刺激手掌的经脉和穴位,使之扩张、敏感、充满活性。就像在荒地上先烧一遍,烧过的土地才能耕种。毒药就是那把火。” “那毒药留在手掌里怎么办?” “问得好。”裘千仞看了他一眼,“毒药入掌之后,第二步就是用掌力將毒药逼出去。铁骨诀的內功心法有一套专门的法门,以意导气,將渗入手掌的毒素从毛孔中一点一点逼出。毒药逼出的过程中,掌力会自然增强——因为每一次逼毒,都是对內力的一次淬炼。” 林奇若有所思:“就像……用毒药当磨刀石,磨的是內力?” 裘千仞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就是这个道理。毒药越烈,逼毒越难,掌力增长越快。铁掌功的修炼,就是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熬炼、中毒、逼毒、掌力增长。周而復始,手掌一次比一次坚韧,內力一次比一次精纯。” “练到最高境界呢?” “最高境界,手掌百毒不侵,掌力刚柔隨心。一掌击出,可碎金石,可断流水。”裘千仞顿了顿,“但这条路很长。你现在连第一步都没开始。” 他让林奇脱下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然后从锅中舀出一碗热腾腾的药液,顏色漆黑如墨。 “伸手。” 林奇伸出双手。裘千仞將药液缓缓倒在他的手掌上。 烫。然后是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肉的疼,是毒液腐蚀组织的灼烧感。林奇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却一动不动。药液顺著指缝淌下去,渗入指甲缝,渗入虎口的老茧,渗入每一道细小的伤口。 “忍住。”裘千仞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次是最疼的。以后会慢慢习惯。” 林奇没有说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双手上——那股灼烧感从皮肤表面向深处蔓延,像火烧,像蚁咬,像有人用銼刀一点一点打磨他的骨头。汗水从额头滚落,滴在地上,他一声不吭。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灼烧感开始消退。林奇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皮肤变成了暗红色,隱隱发黑,手指有些肿胀,但没有起泡,也没有溃烂。 “毒药已经渗进去了。”裘千仞说,“现在运功逼毒。铁骨诀的口诀还记得吗?” “记得。” 林奇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按照铁骨诀的心法运转內力。丹田中那薄薄一层內力缓缓升起,沿著手臂的经脉向手掌流去。內力所过之处,灼热感又重新出现,但这一次不是毒药的腐蚀,而是內力在推动毒素向外走。 他感觉到手掌的毛孔像无数张小嘴,一点一点张开。黑色的汁液从毛孔中渗出,带著腥臭的气味,顺著指缝往下淌。 这个过程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林奇的內力几乎耗尽,浑身大汗淋漓,但双手的暗红色明显褪去了一些,恢復了正常的肉色,只是微微发红。 裘千仞检查了他的手掌,点了点头。 “第一次逼毒能逼出六成,不错。”他说,“剩下的四成会留在手掌深处,明天继续练。铁掌功的修炼,就是要让毒素一次比一次深入,逼毒一次比一次彻底。手掌的经脉在反覆的毒侵和逼毒中变得坚韧,掌力也会隨之增长。” 林奇看著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握了握拳。他感觉手掌比以前更有力了,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韧性。 “师父,这门功夫练到最后,手掌会不会变得像铁一样硬,但失去知觉?” “不会。”裘千仞摇头,“铁掌功的精妙之处就在这里——它不是在练死掌。降龙十八掌刚猛直进,一掌是一掌;铁掌功则是刚中有柔,硬中有软。手掌既要硬到能碎金石,又要敏感到能听劲辨力。你练到后面就知道了。” 此后每一天,林奇都要经歷同样的过程——药液熬炼,毒入手掌,內力逼毒,掌力增长。 最初的几天,每次逼毒他都疼得浑身发抖,但硬是一声没吭。裘千仞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练武之人,根骨重要,悟性重要,但最难得的是韧性。林奇有这份韧性。 半个月后,林奇已经能逼出八成的毒素,手掌的暗红色在逼毒后几乎完全消退。他的掌力也有了明显的增长——一掌拍在青砖上,砖裂成四块,碎得比以前更均匀。 一个月后,裘千仞开始教他铁掌功的招式。 “铁掌功有十三势,每势三招,共三十九式。”裘千仞站在空地上,缓缓出掌,“第一势叫『推山势』,看似简单,但变化最多。” 他演示了一遍。一掌推出,中途变向三次,最后一次变向时手掌翻转,由推变拍,由拍变按。林奇看得眼花繚乱,只觉得这一掌里有七八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都能应对不同的防守。 “铁掌功的招式,不是死招。”裘千仞说,“每一招都可以拆解、组合、变通。你练的时候,不要只记动作,要记发力的时机和角度。” 林奇开始一招一式地学。他的悟性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很多招式,裘千仞演示一遍,他就能模仿个七八分;讲解一遍发力要点,他就能在自己的练习中找到感觉。 比如“推山势”中的那个变向,他练了几十遍都做不到裘千仞那样流畅。裘千仞告诉他:“变向不是中途硬转,是发力的时候就没打算往第一个方向打。第一个方向是虚,第二个方向才是实。” 林奇恍然大悟。他重新练习,这一次,他不再把掌力用实,而是留了七分劲在掌心,隨时可以变向。果然,变向顺畅了许多。 裘千仞难得夸了一句:“你学东西很快。” 除了招式,裘千仞还教了林奇“听劲”和“游身步”。听劲是通过手掌接触判断对手的发力方向和力道大小;游身步是近身缠斗的步法,走弧线、走偏锋,每一步都踩在对手的侧翼。 林奇学得如饥似渴。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一直练到深夜。裘千仞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石楼前的空地上还有人影在晃动,那是林奇在反覆练习白天的招式。 三个月后,林奇判若两人。 內力方面,铁骨诀练到了第一层圆满,丹田內力充盈。掌法方面,铁砂掌早已突破到大成,铁掌功的前三势他已经能熟练运用。最难得的是他的手掌——经过三个月的毒药熬炼和逼毒,双手皮肤变得又硬又韧,像覆了一层薄薄的角质鎧甲;但又不失灵活,五指活动自如,触觉比从前更加敏锐。 一日,裘千仞让林奇对著一块青石试掌。林奇运足內力,一掌拍下。青石应声裂成五块,切口整齐得像刀切。 裘千仞捡起一块碎石,看了看断裂面,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掌力,在帮中三代弟子里已经算顶尖了。”他说,“但铁掌功的精髓你才刚摸到门槛。真正的高手过招,不是比谁的掌力更重,是比谁的变化更快、谁的听劲更准、谁能在对手发力的一瞬间找到破绽。” 林奇恭声道:“弟子记住了。” 裘千仞负手望向远处的山峦。 “过几日,我要下山办一件事。你跟我一起去。” 林奇心中一动——下山。三个月了,他一直在铁掌峰上养伤练功,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原著的主线剧情进行到了哪一步,他一概不知。 “师父,我们去哪里?” “临安。”裘千仞说,“金国派了使者过来,有些事情要谈。你跟著去看看。” 林奇心头一凛。金国使者——这意味著完顏洪烈的人已经开始活动,原著的主线剧情应该已经开始了。 “是。”他抱拳应道。 晨风吹过铁掌峰,松涛阵阵。林奇站在石楼前,望著山下茫茫云海,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偏院养伤的三代弟子了。 他要踏入真正的江湖了。 第四章 初入江湖 下山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林奇没有閒著。这三天里,他把新学的铁掌功前三势反覆练了上百遍,直到每一招都烂熟於心。裘千仞告诉他,这次下山不只是办事,也是一次歷练。江湖不是铁掌峰,没有人在乎你是谁的弟子,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临行前一夜,林奇躺在偏院的木板床上,盯著头顶的木樑,把原著中的时间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郭靖此时应该还在蒙古草原。江南七怪教了他十年功夫,全真教马鈺也去大漠教过他內功。 他刚下了山,正准备南下来中原。完顏洪烈在赵王府网罗了一帮武林高手,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都在他麾下。杨康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正做著金国小王爷的美梦。 这个时间点,原著中郭靖和黄蓉还没相遇。张家口的小酒馆,那场著名的“初次约会”还没发生。 林奇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节点。他不知道自己这次下山会遇到什么,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没错。 三更天,他爬起来又练了一遍掌法,直到浑身大汗,才躺回去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奇就站在了石楼前。 裘千仞换了一身青布长衫,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腰带,脚踩薄底快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江湖人。他身后站著两个黑衣弟子,是隨行的护卫。林奇认出其中一个是那天在大殿上拖他的弟子之一,那人看见林奇,眼神有些躲闪。 “走吧。”裘千仞没有多话,大步往山下走去。 铁掌峰的山路蜿蜒曲折,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林奇跟在裘千仞身后,走得小心翼翼。裘千仞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钉子钉在地上一样。林奇注意到他走路时几乎不发出声响,脚尖点地,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始终保持在一条直线上——这是轻功的底子。 “铁掌水上漂”的外號不是白叫的。 下山的路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山脚,路边停著三匹马,两个马夫牵著,看见裘千仞连忙躬身行礼。 裘千仞翻身上马,林奇和两个弟子也跟著上了马。林奇会骑马,这是阿七记忆里的本事——铁掌帮的弟子每年都要去山下採购物资,骑马是基本功。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临安在铁掌峰的东北方向,骑马要走两天。裘千仞似乎不急,马速不快,一边走一边给林奇讲沿途的地名和江湖势力。 “这条路往北,过了洞庭湖就是襄阳。襄阳往东,是鄂州。鄂州再往东,就是临安。”裘千仞指著远处的山峦,“沿途的绿林势力,大多跟我们铁掌帮有交情。你日后行走江湖,遇到拿不准的事,先报铁掌帮的名號。” 林奇点头应下。 第一天赶路平淡无奇。傍晚在一座小镇的客栈投宿,裘千仞要了两间上房,自己和林奇住一间,两个弟子住一间。晚饭时,裘千仞点了四菜一汤,没有喝酒。林奇吃得很快,吃完就回房打坐练功。 裘千仞坐在窗边,看著林奇盘腿运功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练功很用功。” 林奇睁开眼:“弟子底子薄,不抓紧不行。” “底子薄可以补,用心就行。”裘千仞顿了顿,“但你得罪了韩断岳,日后在帮中的日子不会好过。这次带你下山,也是让你暂时避开他。等我办完事回去,韩断岳那边我会敲打。” “谢师父。” “不用谢我。”裘千仞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铁掌帮这些年確实烂了。韩断岳那一派人把持著铁掌堂,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但你那天在大殿上说的一句话,说到我心里去了。” 林奇没有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你说,一个帮派的好坏,看两样东西——帮中弟子在外面做什么,帮主身边的人都是什么人。”裘千仞回过头,看著林奇,“我这些年身边的人,確实不怎么样。”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现在管,也来得及。” 裘千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第二天午后,一行人到了临安城外。 临安,南宋的都城。林奇远远就看见了高大的城墙和城楼上的旗帜。城门处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马车的軲轆声、行人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林奇前世去过杭州,知道八百多年后这里是什么样子。但现在站在城门前,看著那些穿著粗布短褐的百姓、挑著担子的小贩、骑著高头大马的官差,他才有了一种真切的感受——他真的穿越了,真的来到了南宋,真的置身於这个即將被蒙古铁骑踏碎的时代。 这种感觉很复杂。有兴奋,有惶恐,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裘千仞带著他们进了城,径直往城东的一处大宅走去。宅子门口站著两个家丁,看见裘千仞,连忙开门迎了进去。 宅子里面很气派,假山流水,迴廊曲折。一个四十来岁、穿著锦缎长袍的中年人迎了出来,拱手笑道:“裘帮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裘千仞微微点头:“钱老板客气了。” 林奇跟在后面,打量著这个中年人。钱老板——外务司司主钱四海的亲弟弟,名叫钱万银,是铁掌帮在临安的暗桩负责人,表面上是做丝绸生意的商人,暗地里替铁掌帮打探消息、联络各方势力。 钱万银把他们领进正厅,上了茶,然后压低声音对裘千仞说:“帮主,金国使者已经到了,住在城西的驛馆。他们派人来传话,说今晚在醉仙楼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裘千仞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知道了。金国使者是什么来头?” “领头的是完顏洪烈身边的一个幕僚,姓汤,叫汤祖德。此人原是金国的汉人,投靠了完顏洪烈,做了他的幕僚。这次来临安,说是谈生意,实际上是替完顏洪烈拉拢江湖势力。” “汤祖德……”裘千仞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听说过。还有其他人吗?” 钱万银摇头,“据说来的只是几个普通的隨从。” 裘千仞点了点头,对林奇说:“今晚你跟我去。” “是。” 傍晚时分,林奇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跟著裘千仞出了门。钱万银在前面引路,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三层的酒楼前。酒楼门楣上掛著一块金字招牌——醉仙楼。 林奇看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猛地加速了。 醉仙楼。原著中,郭靖和黄蓉就是在这里初次相遇的。郭靖请黄蓉吃了一顿饭,花了十九两银子,换来黄蓉的倾心。 但现在的时间线还早。郭靖应该还在蒙古草原上,黄蓉应该还在桃花岛。这座酒楼里没有郭靖,也没有黄蓉,只有金国使者和铁掌帮主。 林奇深吸一口气,跟著裘千仞走了进去。 二楼雅间,一个四十来岁、留著短须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桌边。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间掛著一块玉佩,看起来像个商人,但眼神很锐利。 “裘帮主!”那人站起身,拱手行礼,“在下汤祖德,久仰帮主大名。” 裘千仞抱拳还礼,坐到了主位上。林奇站在他身后,两个黑衣弟子守在门外。 汤祖德开门见山:“裘帮主,在下此次前来,是奉了赵王之命,想与贵帮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赵王殿下想请铁掌帮帮忙,在江南地区替金国打探消息。”汤祖德说,“价钱好商量。每年五万两白银,外加丝绸、茶叶各一千匹担。” 五万两白银。林奇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这相当於铁掌帮目前全年收入的四分之一。完顏洪烈出手確实大方。 裘千仞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汤祖德以为他在犹豫,又加了一句:“赵王殿下说了,如果裘帮主愿意,金国还可以在铁掌帮设立一个『铁掌营』,由贵帮弟子组成,赵王殿下负责提供粮餉兵器。” 林奇心中一凛。这不是简单的打探消息了,这是要铁掌帮给金国当僱佣军。 裘千仞放下酒杯,淡淡地说:“汤先生,你回去告诉赵王殿下,铁掌帮是江湖帮派,不掺和朝廷的事。打探消息可以,但要我铁掌帮弟子替金国卖命,做不到。” 汤祖德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裘帮主言重了。赵王殿下只是想让贵帮帮忙传递一些消息,绝没有让贵帮弟子上战场的意思。” “传递消息也不行。”裘千仞的语气很平淡,但不容置疑,“铁掌帮有铁掌帮的规矩。汤先生请回吧。” 汤祖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裘千仞的脸色,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站起身拱手道:“既然裘帮主不愿,在下也不勉强。日后若改变主意,隨时派人通知在下。” 说完,他带著隨从离开了。 雅间里安静下来。林奇站在裘千仞身后,心中翻涌著各种念头。 裘千仞拒绝了金国。这和原著中的裘千仞不太一样——原著中的裘千仞为了爭夺“天下第一”的名头,不惜勾结金人,甚至参与了大理皇宫的刺杀事件。 但眼前的裘千仞,面对五万两白银的诱惑,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是因为他说的那番话触动了裘千仞?还是裘千仞本来就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反派? 林奇不確定。 “想什么呢?”裘千仞忽然问。 “弟子在想,”林奇斟酌著措辞,“师父为什么不答应他们?五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 裘千仞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你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既然能让我改变主意,那我自己也不能再走回头路。”裘千仞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铁掌帮是我师父上官剑南留下的基业。他老人家一生抗金,我要是拿了金国的银子,死了都没脸去见他。” 林奇沉默了片刻,说:“师父,弟子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 “您拒绝了金国,完顏洪烈会不会对铁掌帮不利?” 裘千仞转过身,看著林奇,嘴角微微上扬。 “他不敢。” 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奇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铁掌帮上万人,遍布江南,是江湖上不下於丐帮的大帮派。完顏洪烈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招惹铁掌帮。 而且裘千仞本身武功也几乎天下无敌。世上有哪个敢说能对他不利? “走吧。”裘千仞迈步往外走,“明天回山。你回去之后,功课加倍。” 林奇苦笑:“是。” 出了醉仙楼,夜风吹过来,带著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林奇走在裘千仞身后,看著这座八百年前的临安城,心中思绪万千。 他今天看到了裘千仞的另一面。这个人不是简单的反派,他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有对师父上官剑南的愧疚和忠诚。他可以被一句话触动,也可以在五万两白银面前说不。 这样的人,值得他叫一声师父。 回到钱万银的宅子,林奇没有急著睡觉。他在院子里练了一遍铁掌功前三势,又打坐运了一个周天的铁骨诀,才回房躺下。 明天就要回铁掌峰了。回去之后,他要面对的不只是练功,还有韩断岳的敌意、帮中弟子的白眼,以及那片即將被蒙古铁骑踏碎的山河。 他知道未来的走向。完顏洪烈不会因为裘千仞的拒绝就放弃拉拢铁掌帮,金国的势力会越来越猖獗,蒙古的铁骑会越来越近。 而他,必须在这片江湖中站稳脚跟,才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 林奇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五章 归山 第二天一早,林奇隨裘千仞离开了临安。 这第一次出山,倒也没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主要跟在裘千仞这尊大高手身边特別有安全感。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快。裘千仞似乎心情不错,一路上甚至主动指点林奇的武功。马背上不能练掌法,他就教林奇在马上的发力技巧。 “马战和步战不同。”裘千仞勒著韁绳,身体隨著马背起伏,“步战时重心在自己脚下,马战时重心在马背上。出招要顺著马匹的起伏,借势发力,不能硬来。” 他让林奇对著路边的树干试掌。林奇策马掠过树干,一掌拍出,手掌擦著树皮滑过去,只蹭掉了一块皮。 “太急了。”裘千仞摇头,“等马跑到最近的那一刻再出掌。早了够不著,晚了错过劲力。” 林奇又试了两次,第三次终於拍实了。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震落了几片树叶。虽然威力远不如在地上出掌,但那种借势发力的感觉让他眼前一亮。 “记住了,这就是借力。”裘千仞说,“铁掌功的精髓不只是自身的力量,还要会借——借地势、借对手的力量、借一切可以借的东西。” 林奇默默记在心里。 两天后,铁掌峰出现在视野中。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青石牌坊上刻著“铁掌帮”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守门的弟子看见裘千仞的马队,连忙行礼。 林奇跟在裘千仞身后上山,沿途遇到不少帮中弟子。有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面无表情地低头行礼,也有人——林奇注意到——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韩断岳的人。 回到铁掌峰的第一件事,裘千仞带林奇去了石楼,检查他这几天的功课。 “內力有没有落下?” “弟子每天都有运功,没有间断。” 裘千仞搭上他的脉门,內力探入,在林奇体內走了一圈。片刻后,他鬆开手,点了点头。 “內力没退步,反而精进了一些。看来你在临安也没有偷懒。” “弟子不敢。” 裘千仞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瓷瓶,递给林奇:“这是新配的药膏,以后每日熬炼手掌后涂抹,能加速毒质渗透,也能护住经脉不被毒伤得太狠。” 林奇接过药瓶,打开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衝上来,他皱了皱眉。 “比之前用的药性更强。”裘千仞说,“你现在的底子,应该能扛得住。” “谢师父。” “还有一件事。”裘千仞坐下,端起茶杯,“你这次跟我下山,韩断岳那边已经知道了。他不会明著动你,但暗地里少不了小动作。你日后在帮中行走,多加小心。” “弟子明白。” “明白不够。”裘千仞看著他,“你要学会看人。铁掌帮上万人,有忠有奸,有善有恶。谁是真心对你好,谁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要自己分清楚。” 林奇点头。 “去吧。明天卯时,照常来练功。” 次日卯时,林奇准时站在了石楼前的空地上。 三天没练,手掌对药浴的反应更敏感了。当裘千仞將滚烫的药液倒在他手掌上时,那股灼烧感比以往更强烈,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皮肉里钻。林奇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没吭一声。 逼毒的过程也比以往更费力。铁骨诀的內力在手掌经脉中运行,推动毒素一点一点从毛孔中渗出。黑色的汁液顺著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裘千仞在一旁看著,没有出声。 半个时辰后,林奇睁开眼,长出一口气。手掌恢復了正常的肉色,微微发红,比以前更有光泽。 “不错。”裘千仞说,“这次逼出了九成。你的內力比下山前又精进了。” 林奇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他感觉手掌比以前更灵活了,五指活动时有一种以前没有的韧劲。 “师父,弟子什么时候能学铁掌功的第四势?” “急什么。”裘千仞瞥了他一眼,“前三势你还没练透。铁掌功不是比谁学得多,是比谁用得精。一招『推山势』,你能在实战中用出几种变化?” 林奇想了想,说:“三种。” “三种?”裘千仞摇头,“『推山势』的变化至少有九种。你才学了三种,就想学第四势?” 林奇惭愧地低下头。 “练功最忌贪多嚼不烂。”裘千仞站起身,“你今天不学新招式,把前三势再练一百遍。每一遍都要想,这一掌还有没有別的变化。” “是。” 林奇开始练掌。一遍,两遍,三遍……铁掌功的每一势都要求发力精准,角度微妙。他反覆练习,试图从每一掌中找出不同的变化。 练到第五十遍时,他忽然发现“推山势”中的一次变向,可以改为反手横切。这个变化他以前从没注意到。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练了几遍,確认这个变化是可行的。 “师父,”他叫住裘千仞,“弟子发现『推山势』的第三次变向,如果手腕再转一寸,可以变成反手横切。” 裘千仞走过来,看了看他演示的动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个变化我没教过你,但你找到了。”他的语气里有了一丝讚许,“这就是铁掌功的精妙之处——它不是死的,是活的。每一招都可以衍生出无数变化,只要你肯动脑子。” 林奇心中一喜。 “但不要因为这个就骄傲。”裘千仞话锋一转,“找到变化是一回事,实战中用出来是另一回事。你现在的功力,真打起来,能用出『推山势』的五种变化就不错了。” “弟子明白。” 此后数日,林奇的日子变得极其规律。 每日卯时到石楼前练功——站桩、熬炼手掌、逼毒、练掌法。午时过后,裘千仞给他讲武学道理和江湖见闻。傍晚,林奇自己练內功和招式,有时练到深夜。 他的武功在飞速进步。铁骨诀的內力日渐深厚,丹田中的內力从薄薄一层变成了盈盈一团。铁掌功的前三势他练得滚瓜烂熟,每招至少掌握了五种变化。手掌经过反覆的毒药熬炼和逼毒,皮肤变得又硬又韧,五指活动时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弹性。 与此同时,他也在留意帮中的动向。 韩断岳没有明著来找麻烦,但林奇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每次去石楼的路上,总有人在暗处跟著他;练功时偶尔会有人“恰好”路过,探头探脑地看几眼;连偏院的柴火都被人动过手脚,劈好的柴里混了几根朽木,一烧就冒浓烟。 林奇没有声张。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加倍小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一个月。 这天清晨,林奇正在空地上练掌,裘千仞从石楼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封信。 “有件事,你去办一下。”裘千仞把信递给他,“送去荆湖坛,交给坛主赵铁山。这封信很重要,你要亲手交到他手上。” 林奇接过信,揣进怀里。 “荆湖坛在铁掌峰东北方向,骑马一天的路程。”裘千仞说,“你一个人去,路上小心。” 林奇心中一动。这是师父第一次派他单独外出办事。 “弟子一定办好。” “还有,”裘千仞看了他一眼,“路上如果遇到韩断岳的人,不要硬拼,能躲就躲。” “弟子明白。” 林奇回偏院收拾了东西,换了身乾净衣服,去马厩牵了一匹马。守门的弟子验过他的腰牌,放他出了山门。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奇回头看了一眼铁掌峰,晨雾中的山峰若隱若现。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独自下山。 他不知道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但心里隱隱有一种预感——这次出门,不会太平静。 他勒了勒韁绳,催马往前赶去。 第六章 路遇 出铁掌峰往东北,官道两旁的稻田刚割过一茬,光禿禿的田埂上偶尔蹲著一两个农夫,抬头看林奇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奇策马慢行,不急著赶路。荆湖坛在铁掌峰东北方向,骑马一天的路程,他天亮出发,午后就能到。时间充裕,他正好趁这个机会熟悉一下铁掌帮在周边地区的势力分布。 沿途每隔十里左右,路边就有一座小小的茶棚。这是铁掌帮的暗哨,茶棚老板大多是帮中弟子的亲属,负责传递消息、接待过往帮眾。林奇在第一座茶棚停下来喝了碗茶,老板看了看他的腰牌,没多问,添了一壶水让他带走。 第二座茶棚在一条岔路口边上,三间茅草屋,门口插著一面褪色的幌子。林奇下马的时候,棚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一身灰布短褐,腰间挎著一把单刀,桌上放著一碗茶,正慢悠悠地喝。看见林奇进来,他抬头打量了一眼,目光在林奇的腰牌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林奇坐到另一张桌上,要了一碗茶。 “小兄弟,”那人忽然开口,“铁掌帮的?” 林奇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大哥好眼力。” “腰牌上刻著铁掌,谁看不见。”那人笑了笑,“別紧张,我不是坏人。在下姓陆,单名一个『明』字,是个跑江湖的。” “林奇。”林奇报了名字,没有多说。 陆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林兄弟这是往哪去?” “办事。” “哦。”陆明没有追问,放下茶碗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他丟下几文茶钱,大步走出茶棚,翻身上马,往岔路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林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总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他喝完茶,也上了马,继续赶路。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两侧的地势开始起伏,稻田变成了低矮的山丘,路边的树木也多了起来。林奇记得阿七的记忆里,这一段路不太平,偶尔有山贼出没,但都是些小毛贼,铁掌帮的弟子路过时一般不会招惹。 他正想著,前方路边的树丛里忽然跳出三个人来。 三个都是壮汉,穿著各色破烂衣裳,手里提著刀。为首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往路中间一站,扯著嗓子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林奇勒住马,看著他们,忍不住想笑。这是他在小说电视里看过无数遍的桥段,真遇上了,反而觉得有点不真实。 “笑什么笑?”那汉子怒了,“把马留下,身上的银子留下,爷爷饶你一条小命!” 另外两个壮汉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刀光闪闪。 林奇翻身下马,把韁绳系在路边的树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经过一个多月的毒药熬炼和逼毒,双手的皮肤已经变得又硬又韧,泛著一层淡淡的铁青色,在阳光下像镀了一层薄铁。 “小崽子,你聋了?”为首的汉子提著刀走过来,“爷爷说话你没听见?” 林奇没有答话。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汉子见他不肯就范,大喝一声,鬼头大刀劈头盖脸砍下来。刀势凶猛,带著呼呼风声。 林奇没有急著出手。他盯著那汉子的眼睛,盯著他的肩膀,盯著他握刀的手。 劲在掌先——这是裘千仞教他的第一句话。上乘武功,不是等对手出手了再反应,而是要在对手出手之前,就已经判断出他要打哪里、怎么打。眼睛看到再反应,已经慢了;要练到不用看,心里就知道。 那汉子举刀的一瞬间,林奇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刀的落点——左肩。 因为那汉子的右肩在举刀时微微后撤,重心偏向了左脚,这是劈左肩的典型前兆。 林奇没有躲。他迎著刀锋踏出一步。 那汉子一刀劈下,刀锋距离林奇左肩还有半尺,林奇的右掌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劲在掌先。 不是后发先至,是同时发、同时至。对方出刀的一瞬,林奇也出了掌。刀还没到,掌已经到了。不是林奇的掌更快,而是他的判断更早——在对方还在蓄力的时候,他已经出手了。 这一掌用的是“推山势”。掌根贴住那汉子的胸口,手腕微微一转,螺旋劲爆发。不是把人推飞,而是把劲力送进去,像钻头一样往里钻。 那汉子感觉胸口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摔在地上。鬼头大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插在路边的树干上,刀身嗡嗡颤动。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胸口那一块的衣襟已经碎成了布片,露出一个紫红色的掌印。掌印深深陷进皮肉,周围的皮肤青紫一片,像被铁锤砸过。 那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掌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另外两个壮汉被这一幕嚇住了,握著刀的手都在抖。 林奇没有理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微微发热,皮肤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他在回想刚才那一掌。 那一掌是在那汉子举刀的瞬间出手的,虽然比对方快,但中间还是有一个“判断”的过程。真正的高手,不需要判断,对方的意图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掌就已经出去了。 那是他目前还做不到的境界。 另外两个壮汉对视一眼,同时发一声喊,一左一右衝上来。左边那个使刀劈林奇的肩膀,右边那个刺他的腰肋。 林奇这次没有等他们出手。他动了。 游身步踏出,身体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却不是闪避,而是迎著左边那人的刀锋贴上去。那人刚举起刀,林奇已经贴到了他身侧,左掌在他手腕上一搭——不是拍,是带,顺著他的发力方向轻轻一引。 那人感觉自己的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不受控制地往右边偏去。“当”的一声,正好撞上右边刺来的刀,两把刀绞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人同时惊叫,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林奇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 从出手到结束,三个呼吸。 两个壮汉手忙脚乱地分开,看见大哥躺在地上,胸口的掌印深深陷进皮肉,青紫一片,两人嚇得腿都软了,扑通跪在地上。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林奇走到那汉子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势。胸口的掌印虽然触目惊心,但骨头没断,內臟也没有大碍——他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功力,控制得恰到好处。 那汉子大口喘著气,看向林奇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回去告诉你那些同伙,”林奇站起身,“铁掌帮的路,不是你们能拦的。”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记住了!”那汉子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钻,另外两个跟在后头,转眼没了影。 林奇拍了拍手上的灰,解开韁绳,翻身上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铁青色的光泽已经褪去,恢復了正常的肉色。刚才那两下,让他对“劲在掌先”有了更深的理解——不是靠快,是靠判断。对手的意图还没有变成动作,你已经知道了。知道得越早,出手就越从容。 这才是上乘武功的精髓。 他催马继续赶路。 午后,他终於到了荆湖坛。 荆湖坛建在一座小山包上,四周砌著石墙,门口站著两个带刀的弟子。林奇亮出腰牌,报了来意,一个弟子进去通报,另一个把他领进院子。 坛主赵铁山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络腮鬍子,一双大手像两把蒲扇。他正在院子里练功,光著膀子,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腹肌,双手各提一只石锁,上下翻飞。 “坛主,铁掌峰来人了。”弟子稟报。 赵铁山放下石锁,转过身来,看见林奇,咧嘴一笑:“你就是帮主新收的那个弟子?” 林奇抱拳:“弟子林奇,见过赵坛主。” 赵铁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双手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帮主的信呢?” 林奇从怀里取出信,双手递过去。赵铁山接过信,拆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 “回去告诉帮主,信我收到了。”赵铁山把信揣进怀里,“你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多谢赵坛主。” 赵铁山让人备了饭菜,虽然不算丰盛,但分量十足。林奇確实饿了,吃得很香。赵铁山坐在对面,一边喝酒一边打量他。 “帮主新收的弟子,你是头一个。”赵铁山说,“你以前是哪个堂口的?” “弟子是三代弟子,没有堂口,以前住在后山偏院。” 赵铁山挑了挑眉:“三代弟子?帮主怎么想起收你?” 林奇知道这话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他想了想,说:“弟子在大殿上说了一些话,帮主觉得有道理,就收了弟子。” “什么话?” 林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弟子说,铁掌帮这些年变了,帮主身边的人不怎么样。” 赵铁山端著酒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他一口乾了碗里的酒,“你胆子不小。韩断岳那边的人,没少给你使绊子吧?” 林奇苦笑:“还好,目前还能应付。” “能应付就好。”赵铁山放下酒碗,脸色认真起来,“韩断岳那个人我了解,心眼小,记仇。你打了他侄子,又成了帮主的亲传弟子,他不可能放过你。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我。” 林奇心中一动。赵铁山是荆湖坛的坛主,铁掌帮中实力派人物,他肯说这话,说明他对韩断岳也不满。 “多谢赵坛主。” 吃完饭,林奇告辞离开。赵铁山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 林奇翻身上马,原路返回。 回程的路上没有再遇到山贼。他在茶棚又歇了一次,喝了一碗茶,跟老板聊了几句。老板说这一带最近不太平,金国的人时常出没,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林奇心中警惕,但没有多问。 傍晚时分,铁掌峰出现在视野中。暮色笼罩著山峰,山腰以上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山顶还留著一抹残阳的余暉。 林奇上山的时候,在石楼门口遇到了裘千仞。 “信送到了?” “送到了。赵坛主说,信他收到了。”林奇顿了顿,“赵坛主还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找他。” 裘千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路上遇到麻烦了?”裘千仞忽然问。 林奇一愣:“师父怎么知道?” “你衣服上有血跡,不是你的。”裘千仞的目光落在林奇的手掌上,“掌缘有划痕。动手了?” “几个山贼。”林奇说,“弟子用『推山势』打伤了为首的那个。” “怎么打的?” 林奇將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观察对方举刀时的重心偏移,提前判断落点,迎著刀锋出掌,劲在掌先。 裘千仞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做到了『劲在掌先』,但还停留在『看』的阶段。”裘千仞说,“真正的高手,不是看到对方的动作再判断,而是看到对方的意图再判断。眼睛看到,已经慢了半拍。” 他抬起右手,手掌摊开,纹丝不动。 “你看我的手掌,能看出我要往哪个方向打吗?” 林奇盯著他的手掌看了半天,看不出任何徵兆。 裘千仞手腕一抖,手掌如刀,切向林奇左肩。掌缘在林奇肩头半寸处停住,带起的劲风却像一把薄刀,划得林奇脸颊生疼。 “这才是『劲在掌先』。”裘千仞收掌,“我的意图没有形成动作的时候,你什么都看不出来。等我出了掌,你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林奇若有所思。 “你今天遇到的山贼,武功太差,你靠判断就能贏。但日后遇到真正的高手,你的判断还没做出来,人家的掌已经到你身上了。”裘千仞说,“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卯时,照常练功。” “是。” 林奇回到偏院,打水洗了脸,坐在床上,开始运功。铁骨诀的內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丹田中的內力比出发前又凝实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 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外出办事,也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在江湖上行走。虽然只是送一封信,虽然路上只遇到了几个不成器的山贼,但这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铁掌功在实战中的威力——不是蛮力,是判断;不是后发,是先至。 劲在掌先。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覆演练今天的那一掌,试图找到那种“不需要看就知道”的感觉。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在他微微发红的手掌上。 第七章 暗流 从荆湖坛回来之后,林奇的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节奏。 每日卯时到石楼前练功,站桩、熬掌、逼毒、练招。午后听裘千仞讲武学道理和江湖掌故。傍晚自己练內功,有时练到深夜。 但铁掌峰上的气氛,正在悄然变化。 首先是韩彪回来了。 林奇是在山道上遇到他的。那天清晨,林奇从偏院往石楼走,迎面走来三个人。中间那个二十出头,穿著锦缎长袍,左臂吊著绷带,脸上还带著未消的青紫——正是被他打伤的韩彪。 韩彪看见林奇,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 “林奇。”他咬著牙吐出两个字。 林奇站定,看著他,没有说话。 韩彪身后的两个弟子下意识地往前踏了半步,手按上了刀柄。林奇扫了他们一眼,手掌微微张开,垂在身侧。 山道上的空气忽然变得很紧。 韩彪盯著林奇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和解,是一种“你等著”的阴冷。 “走。”他带著两个弟子从林奇身边擦过,肩膀几乎撞在一起。 林奇没有回头。他继续往石楼走,但心里清楚,韩彪回来了,意味著韩断岳那一派的人不会再安静下去。 其次是帮中开始流传一些关於林奇的閒话。 “听说没有?那个林奇,就是个拍马屁的小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听话哄得帮主高兴,才收他做弟子的。” “什么拍马屁?我听说他在大殿上骂了帮主,帮主不但没生气,反而收了他。这人的路数邪门得很。” “一个三代弟子,凭什么一步登天?还不是靠嘴皮子。” 这些话传到林奇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不怎么在意了。但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些话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韩断岳。 这天傍晚,林奇练完功,正准备回偏院,裘千仞叫住了他。 “帮中的閒话,你听到了?” 林奇点头:“听到一些。” “怎么想?” “弟子觉得,有人在故意散布这些閒话。”林奇说,“目的是让弟子在帮中孤立无援。” 裘千仞看了他一眼:“你不笨。那你知不知道,散布这些话的人,不只是要孤立你?” 林奇想了想:“他们还想试探师父的態度。如果师父不管,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如果师父管了,他们就知道师父在意弟子,反而会收敛。” “那你觉得,我该不该管?” 林奇沉默了片刻:“弟子觉得,师父现在不管,比管要好。” 裘千仞微微挑眉:“为什么?” “因为师父一管,就显得弟子靠师父庇护,反而坐实了那些閒话。”林奇说,“弟子自己的路,自己走。” 裘千仞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转过身,负手望向远处的山峦。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最近心魔復萌。” 林奇一怔。 裘千仞的声音很平静,“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错事。勾结金人,残害忠良,滥杀无辜……有些事做的时候不觉得,事后想起来,心里像扎了根刺。” 林奇没有说话。他隱约听出了裘千仞话中的沉重。 “那日在大殿上,你对我说那番话的时候,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些年我师父临终前的嘱託,那些我故意忘掉的事,一下子全回来了。”裘千仞顿了顿,“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是在做什么?铁掌帮在我手里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回过头,看著林奇。林奇看见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红色,像血丝,又不像。那不是疲劳,不是愤怒,是一种从內往外渗的痛苦。 “最近这几个月,我心里的杀念越来越强。”裘千仞说,“有时候半夜醒来,忽然想杀人。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想杀。前几天夜里,我差点对送茶的弟子动手。” 林奇心中一凛。 “师父,您……” “我没事。”裘千仞抬手打断他,“至少现在还没事。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放任下去,我怕自己会重蹈覆辙——当年在洞庭湖,我一夜杀了三十七个人,其中有大半无辜的。我不想再那样了。”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的山峦,暮色正在缓缓吞噬最后一线天光。 “我准备闭关。” 林奇心头一震:“闭关?” “对。我需要时间静下心来,把这些年的心魔一一化解。”裘千仞说,“我打算闭关三个月,专心运功,平復心境。闭关期间,帮中的事务你少掺和,专心练功。韩断岳那边的人,能躲就躲,不要硬碰。” “弟子明白。” “你不明白。”裘千仞看著他,“我闭关的消息,除了你之外,不会告诉任何人。明天我会对外说外出办事,三个月后才回来。这三个月里,帮中的人会以为我不在铁掌峰。如果有人趁这个机会生事,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奇心中一沉。裘千仞闭关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帮中的平衡很可能会被打破。韩断岳如果知道裘千仞不在,会不会藉机发难? “师父,您闭关的地方……” “就在石楼下面的密室。”裘千仞说,“你不要来打扰我。除非——除非铁掌帮出了天大的事。” 林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弟子记住了。” “回去吧。明天卯时,你不用来练功了。我明天一早就进密室。” 林奇站在原地,看著裘千仞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有些孤单,不像是一个不可一世的铁掌帮主,更像是一个在和什么东西搏斗的普通人。 “师父,”林奇忽然开口,“弟子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师父能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就已经比那些死不悔改的人强了。” 裘千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倒是会说话。”他转过身,往石楼里走去,“去吧。” 林奇回到偏院,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木樑,久久没有睡意。 裘千仞要闭关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铁掌帮会发生什么?韩断岳会不会趁机动手?赵铁山那边的暗流会不会发酵?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接下来这三个月,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 林奇闭上眼睛,开始运功。铁骨诀的內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丹田中的內力比三个月前厚实了许多,但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强的武功。 --- 次日卯时,林奇没有去石楼。 他站在偏院的空地上,自己练功。站桩、熬掌、逼毒、练招,一样不少。没有裘千仞在旁边指点,他反而更加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反覆揣摩,直到做到自己满意为止。 午后,他去找了裘千仞,石楼的门已经关上了。 门口站著一个黑衣弟子,看见林奇,拦住了他。 “帮主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林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林奇把自己关在偏院里,日復一日地练功。 铁掌功的前三势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每一招的变化都能信手拈来。第四势“断流势”他也在不断摸索,虽然还做不到裘千仞那样一掌断水,但木桩上的掌印已经从“凹痕”变成了“切痕”,越来越细,越来越深。 铁骨诀的內力也在稳步增长。丹田中的內力从薄薄一层变成了盈盈一团,运功时能在体內流畅地走完三个小周天。 但他的进步再快,也赶不上帮中局势的变化速度。 裘千仞“外出办事”的消息,在帮中悄悄传开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去闭关,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离开了铁掌峰。帮中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韩断岳那一派的人,行事比以前张扬了许多。 林奇能感觉到这种变化。他去帮中办事的时候,遇到的刁难越来越多。以前只是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现在开始有人故意找茬了。 这天,林奇去铁掌堂领取每月的药材配额,负责发放药材的弟子看了一眼他的腰牌,把一包药材扔在桌上。 “你的。” 林奇打开看了看,皱了皱眉。这包药材的量只有平时的一半,而且品质很差,有些已经发霉了。 “这不是我平时领的药材。”林奇说。 “就这些,爱要不要。”那弟子翻了个白眼。 林奇看了他一眼,没有爭执,拿起药材走了。 他知道这是韩断岳的人在试探他。如果他闹起来,正好给了他们藉口;如果他不吭声,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林奇选择了第三条路——他直接去找了內务司司主梅若兰。 梅若兰正在帐房里算帐,看见林奇进来,放下毛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有事?” 林奇把那包发霉的药材放在桌上,把事情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梅若兰听完,沉默了片刻,拿起药材看了看,又放下。 “我知道了。”她说,“药材我会让人重新给你送过去。至於那个发药的弟子,我会处理。” “多谢梅司主。” 林奇转身离开。走出帐房的时候,他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在盯著他,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梅若兰不是因为他才管的。梅若兰是內务司司主,管的就是帮中的物资分配。如果有人在她眼皮底下剋扣物资,那就是在挑战她的权威。林奇只是借了她的势。 借势,也是自保的一种方式。 回到偏院,林奇继续练功。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拼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练到深夜。熬掌的时候,药液比以往更烫,他咬牙忍著;逼毒的时候,內力消耗殆尽,他咬著牙再运一周天。 因为他知道,裘千仞不在的这三个月里,他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的武功。 月光照在偏院的空地上,林奇一遍又一遍地练著“断流势”。 掌风过处,木屑纷飞。 第八章 下山 裘千仞闭关半个月后,林奇做了一个决定。 这半个月里,他把自己关在偏院,日復一日地练功。铁掌功前四势已经练得纯熟,“断流势”虽做不到裘千仞那般一掌断水,但一掌拍在木桩上,掌力凝成一线,木屑飞溅,切口平整得像被刀削过。 铁骨诀的內力也日渐深厚。丹田中的內力从盈盈一团变成了沉甸甸的一汪,运功时能在体內流畅地走完五个小周天。手掌经过反覆的毒药熬炼,皮肤泛著淡淡的铁青色,五指活动时有一种以前没有的韧劲。 他自觉武功已经足够闯荡江湖了。 不是说他能打贏什么高手,而是他有了自保的能力。铁掌功的锋锐和精妙,加上“劲在掌先”的判断力,寻常江湖人已经不是他的对手。更重要的是,他对原著的了解是他最大的优势——他知道哪里有机缘,哪里有危险,什么人可以结交,什么人必须提防。 而留在铁掌峰上,他什么都做不了。 韩断岳的人越来越囂张。药材被剋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去铁掌堂办事,处处被人刁难。有人在暗处盯著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有一次他回偏院,发现门锁被人动过,屋子里有翻动的痕跡。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去找韩断岳理论。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韩断岳的对手,硬碰硬只会吃亏。 但也不能一直这样窝下去。 裘千仞闭关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帮中的平衡会逐渐倾斜,韩断岳的势力会越来越大。如果他就这么窝在偏院里练功,三个月后出关的裘千仞会看到一个武功大进的林奇,但那时候帮中的局势可能已经不可挽回了。 他需要变强。不是慢慢练,是快速地、跨越式地变强。 而原著里,恰好有一条现成的路。 林奇躺在床上,盯著头顶的木樑,把原著中所有能增强功力的奇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段誉的北冥神功、虚竹的无崖子传功、郭靖的蛇血、杨过的蛇胆……这些奇遇大多有特定的条件和时机,不是想复製就能复製的。 但其中有一个,他可以试一试。 参仙老怪梁子翁养了一条药蛇。 原著中,梁子翁花费二十年心血,以各种名贵药材餵养一条大蛇,本打算吸食蛇血以增强功力。结果这条蛇被郭靖无意中遇到,郭靖咬破蛇颈,將蛇血吸了个乾净。梁子翁气得吐血,追著郭靖满山跑。 郭靖喝了蛇血之后,百毒不侵,內力大增,为日后修炼降龙十八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现在,郭靖还在蒙古草原上,距离他南下中原还有一段时间。 那条蛇,还在梁子翁手里。 梁子翁是完顏洪烈网罗的江湖高手之一,住在赵王府。赵王府在大定府——金国的中都,也就是后世的bj。 林奇要去bj,偷梁子翁的药蛇。 这个想法很疯狂。赵王府高手如云,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哪一个都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但林奇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优势——他知道赵王府的布局,知道药蛇养在哪里,知道梁子翁的习惯和弱点。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剧情。他知道什么时候赵王府的高手会外出,什么时候守卫最鬆懈。 这不是硬闯,是偷。 林奇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把原著中关於赵王府和药蛇的所有细节都回忆了一遍。梁子翁的药蛇养在后花园的一间密室里,用铁笼关著,平时只有梁子翁自己能够接近。梁子翁每隔三天会给蛇餵一次药,餵药的时候会打开铁笼。 原著中郭靖是在误闯入赵王府后花园时,无意中遇到那条蛇的。那时候赵王府正在举办什么宴会,守卫鬆懈,梁子翁也不在。 也就是说,只要他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潜入赵王府的后花园,就有机会得手。 风险很大。但回报也大。 蛇血能让他百毒不侵,能让他內力大增。有了这样的实力,他才能在裘千仞出关之前,在帮中站稳脚跟。 第二天一早,林奇去找了梅若兰。 “梅司主,弟子想下山歷练一段时间。”林奇开门见山。 梅若兰正在算帐,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歷练?去哪里?” “北方。弟子想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涨涨见识。” 梅若兰沉默了片刻。她大概猜到了林奇的真正用意——留在帮中,韩断岳的人会一直找他麻烦;下山避一避,反而安全。 “帮主知道吗?” “帮主外出办事,弟子联繫不上。”林奇说,“但弟子走之前会留一封书信,帮主回来就能看到。” 梅若兰又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他。 “这是外出的路引,沿途的帮中据点会给你提供方便。”她说,“但你要记住,你是铁掌帮的人,出门在外,不要丟了帮中的脸面。” “弟子明白。” 林奇接过路引,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他回到偏院,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碎银子,一把短刀,还有裘千仞给他的那瓶药膏。然后他坐下来,写了一封简讯,塞在枕头下面。 信上只有几句话:“师父,弟子下山歷练,三个月內必回。弟子不在期间,望师父保重身体。弟子林奇拜上。” 他看了看这封信,觉得太短了,又加了一句:“韩断岳的事,弟子会自己解决。师父不必掛心。” 然后他背起包袱,锁上门,往山下走去。 出山门的时候,守门的弟子看了他的路引,没有多问,放他出去了。 林奇走在山道上,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铁掌峰在身后渐渐模糊。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赵王府不是铁掌峰,那里的高手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但他也清楚,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机会。 留在铁掌峰,他会被韩断岳的人慢慢耗死;下山闯一闯,至少还有一条路。 他加快了脚步。 到了山脚,林奇在路边的小镇上买了一匹马。马贩子要价十五两银子,他砍到十二两,牵走了一匹枣红色的騸马。马不算好,但胜在年轻,耐力不错。 他翻身上马,沿著官道往东北方向走。 从铁掌峰到大定府,有两千多里路。骑马走官道,快则半个月,慢则二十天。他一个人上路,没有同伴,没有帮手,一切只能靠自己。 林奇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要解决的是住处。大定府是金国的中都,城门盘查很严,外地人进城需要路引。他有铁掌帮的路引,上面写的是“经商”,应该能混进去。但不能住客栈,客栈人多眼杂,容易暴露。最好是在城郊找个地方落脚,晚上再潜入赵王府。 其次是时机。他需要找一个赵王府守卫鬆懈的夜晚。原著中郭靖误入赵王府是在一次宴会上,那时候完顏洪烈宴请宾客,府中的高手大多在席间陪客。如果他也能赶上这样的机会,成功的概率会大很多。 第三是退路。偷到蛇血之后,他不能在大定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蛇血一旦被梁子翁发现丟了,整个大定府都会戒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他需要提前规划好逃跑的路线。 林奇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十几里路。 正午时分,他在路边的一座茶棚停下来歇脚。茶棚不大,只有三张桌子,已经有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喝茶。林奇扫了他们一眼——两个都是江湖人打扮,腰里別著刀,正在低声说话。 林奇坐到靠门口的桌上,要了一碗茶。 他刚端起碗,就听见角落里那两个人的对话飘过来。 “……听说了没有?完顏洪烈那个赵王府,最近可热闹了。金国各处的高手都往那儿凑,说是要办什么『群英会』。” “群英会?什么群英会?” “不知道。反正就是招揽江湖人的意思。完顏洪烈那个赵王,有的是银子,谁不想去分一杯羹?” 林奇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群英会。原著里没有这个情节,但完顏洪烈招揽江湖高手是確有其事。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都是在那段时间投靠他的。 如果赵王府正在举办“群英会”,那守卫一定比平时更加严密。但同时,府中的高手也大多在前厅应酬,后花园的守卫反而会比平时鬆懈。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林奇喝完茶,丟下几文钱,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他已经想好了。到了大定府之后,先在城外找个地方住下,观察几天,摸清楚赵王府的守卫规律,再找机会动手。 这一路要走上半个月。他有足够的时间把计划想清楚。 马蹄声在官道上迴荡,林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第九章 北上 林奇一路向北,走了半个月。 官道从江南的稻田水网渐渐变成了北方的平原黄土。路边的树木从常绿的樟树变成了落叶的槐树和杨树,行人的口音也越来越硬,越来越短。过了淮河之后,天气明显冷了,早晚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林奇换了一身厚实的袷衣,把铁掌帮的腰牌贴身藏好,路引上写的身份是“行商”,名字用的是“林七”——林奇的林,阿七的七。他不確定金国境內有没有人认得铁掌帮的名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路上他昼行夜伏,每天天亮出发,天黑前找镇子投宿。马是匹年轻騸马,耐力不错,但速度不快,一天走一百多里。林奇不急。赵王府的群英会什么时候开他不知道,但药蛇又不会长腿跑掉,早几天晚几天区別不大。 他利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把铁掌功前四势又练了一遍又一遍。每天傍晚在客栈的后院练上一个时辰,引得客栈的小二和客人远远围观。有人叫好,有人指指点点,林奇一概不理。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在铁掌峰上还算不错,但放到江湖上,尤其是赵王府那种高手云集的地方,还不够看。 唯一能弥补武功不足的,是他对原著的了解。 他知道梁子翁的药蛇养在赵王府后花园的东北角,一间独立的石室里。石室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平时上锁。梁子翁每隔三天进去餵一次药,餵药的时候会打开铁门。原著中郭靖误入赵王府的时候,那条蛇正好从笼子里跑了出来,说明笼子也不是那么牢固。 林奇不指望蛇自己跑出来。他需要找到一个梁子翁不在的时机,撬开铁门或者铁笼,把蛇血弄到手。 风险很大。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第十三天,大定府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大定府是金国的中都,城池比临安还要雄伟。城墙高约三丈,青砖砌筑,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城门口站著两排金兵,盘查过往行人。林奇远远地勒住马,观察了一会儿。 进城的人排成一列,逐一接受盘查。金兵翻看路引,问几句话,搜一搜包袱,大部分人都被放行了。林奇注意到,有几个穿著破烂的百姓被拦了下来,盘问了很久才放行,但穿著体面的人基本是看一眼就过。 林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穿的是半新的青布长衫,虽然不名贵,但乾净整洁,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人。他把路引捏在手里,催马朝城门走去。 “站住。”一个金兵拦住他,“哪里来的?干什么的?” 林奇把路引递过去,用不太標准的官话回答:“临安来的,做药材生意。” 金兵翻了翻路引,看了看林奇的脸,又看了看他的包袱。 “药材生意?带的药材呢?” “先来看看行情,下次再带货。”林奇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金兵手里,“军爷辛苦了,喝碗茶。” 金兵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不少,把路引还给他,挥了挥手:“进去吧。” 林奇牵马进了城。大定府的街道比临安宽阔,但不如临安繁华。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金人装束——穿皮袍、戴毡帽,腰间掛著短刀。偶尔能看到几个汉人,低著头匆匆走过,神色间带著几分拘谨。 林奇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离赵王府大约五六里路,位置偏僻,住的都是些小商贩和赶路的脚夫。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姓王,见林奇是南方来的,多问了几句,收了银子就不再打听。 林奇安顿好之后,没有急著去赵王府踩点。他先在大定府城里转了转,熟悉地形,尤其是出城的几条路。他从北门进城,发现西门和东门也有出口,南门是正门,盘查最严。如果要跑,最好从西门或者北门走,那边人少,金兵也少。 第二天,他开始侦察赵王府。 赵王府在城东,占地极广,围墙高约两丈,四角设有岗楼,昼夜有人值守。府门朝南,门前站著两排带刀侍卫,进出都要验看腰牌。林奇在府门对面的茶楼坐了一个下午,观察到进出的除了僕役和侍卫,还有一些江湖人——有的腰悬长剑,有的背著大刀,穿著各异,但都不是等閒之辈。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后花园的围墙比前院矮了半尺,而且后门只有两个老苍头看门,守卫明显比前门鬆懈。原著中郭靖就是从后花园的围墙翻进去的,这说明那条路確实可行。 林奇在茶楼坐了一整天,把守卫换岗的时间、巡逻的路线、后门老苍头的活动规律都记在了心里。天黑之后,他离开茶楼,回到客栈,把白天观察到的情况画在一张纸上。 赵王府的布局比他预想的复杂。前院是会客和办公的地方,中院是完顏洪烈和家眷的住所,后院是客房和花园,药蛇养在后花园的东北角。从后门进去,穿过一片竹林,再绕过一座假山,就是石室的位置。 现在的问题是,药蛇到底在不在石室里?梁子翁有没有把它转移?群英会什么时候开?府中的高手会不会全部到场? 林奇不知道。他只能赌。 接下来的三天,他每天下午都去赵王府对面的茶楼坐著,观察有没有什么变化。第三天傍晚,他发现赵王府突然热闹了起来——府门前的马车多了,进出的江湖人也多了,有几个看起来身份不低,门口的侍卫主动让路。 群英会要开了。 林奇回到客栈,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把短刀磨快了,塞在靴筒里。包袱里只留了几两碎银子和一瓶药膏,其余的东西都藏在床板下面。他换了一身深色的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紧,免得行动时发出声响。 他还准备了一样东西——一根铁丝。这是他从客栈老板那里要来的,说是用来绑东西的,实际上是用来撬锁的。他前世在网上看过一些撬锁的技巧,虽然从没实践过,但铁笼子的锁应该不会太复杂,铁丝捅一捅说不定能打开。 夜幕降临,大定府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林奇没有急著出发。他等到二更天,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才从客栈的后门溜出去,沿著墙根的阴影一路往城东走。 今晚没有月亮,天上只有几颗疏星,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赵王府的后门在一条窄巷的尽头,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林奇贴著墙根摸过去,看见后门虚掩著,两个老苍头坐在门房里打瞌睡,鼾声此起彼伏。 他没有惊动他们,绕到围墙的拐角处,抬头看了看。围墙高约两丈,上面没有碎玻璃和铁蒺藜,表面还算平整。他退后几步,助跑,蹬墙,双手扒住了墙头,引体向上,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儘量放轻了脚步,但还是发出了一点声响。他蹲在墙根下,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才慢慢站起来。 面前是一片竹林。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正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林奇按照白天记下的路线,穿过竹林,绕过假山,往东北角摸去。 石室找到了。 一间不大的石屋,灰砖砌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掛著一把大铁锁,锁头有拳头那么大,锈跡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奇蹲在石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但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著药材的气味。 蛇在里面。 他从袖子里抽出铁丝,插进锁孔,试著转动。铁锁很旧,內部的弹簧已经不太灵敏了,他捅了几下,感觉锁舌动了一下,又弹了回去。 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又捅了几下。锁舌被顶开了,锁头“咔嗒”一声弹开。 林奇把铁锁取下来,轻轻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连忙停住,侧身挤了进去。 石室里一片漆黑,腥味更重了。林奇从怀里摸出火摺子,吹了一下,微弱的火光跳起来,照亮了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一丈见方,正中央放著一个大铁笼。铁笼里盘著一条大蛇,蛇身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通体赤红,鳞片在火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蛇头埋在盘曲的身体里,似乎正在睡觉。 林奇心跳加速。这就是梁子翁养了二十年的药蛇。 他慢慢靠近铁笼,伸手去摸笼门。笼门没有上锁,只用一根铁栓別著。他把铁栓抽出来,轻轻拉开笼门,只开了一条缝。 够不够?他只需要把蛇头拉出来,咬破蛇颈吸几口血。原著中郭靖就是这么干的,那条蛇被咬住之后並没有剧烈反抗,反而像是被吸乾了力气一样软了下去。 林奇把手伸进笼子,慢慢探向蛇头。蛇身温热,鳞片光滑,他能感觉到蛇在呼吸,身体微微起伏。 他的手指碰到了蛇头。 就在这一瞬间,蛇突然醒了。蛇头猛地抬起,一双冰冷的竖瞳在火摺子的微光中闪著幽光,蛇信子“嘶嘶”吐出,几乎舔到了林奇的手背。 林奇没有退缩。他一把抓住蛇头,拇指和食指死死卡住蛇颈,把蛇头从笼子里拽了出来。蛇身剧烈扭动,尾巴在铁笼里甩得“啪啪”作响,力量大得出奇。 林奇用膝盖压住蛇身,低头咬向蛇颈。蛇皮很厚,牙齿咬上去像咬在牛皮上,滑溜溜的,使不上力。他换了个角度,用犬齿咬住一处鳞片的缝隙,猛地用力。 蛇皮破了。一股温热腥甜的液体涌进嘴里,带著浓烈的药味和铁锈味。林奇大口大口地吞咽,蛇血顺著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蛇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慢慢软了下去。林奇继续吸,直到再也吸不出血了,才鬆开嘴,把死蛇扔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靠在石室的墙上,大口喘气。 蛇血入腹,一股热流从胃里升起来,向四肢百骸蔓延。那热流越来越强,像一团火在体內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额头冒汗。他能感觉到內力在经脉中自行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丹田中的內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动了一样,疯狂增长。 林奇闭上眼睛,运起铁骨诀,引导那股热流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热流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拓宽了一样,內力运转比以前顺畅了不知多少倍。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那股热流终於平息下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换了个人——浑身充满力量,耳聪目明,连呼吸都变得比以前深沉绵长。 药蛇的血,果然名不虚传。 林奇睁开眼,站起身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死蛇,把铁笼门关上,铁栓插好,又把铁门上的锁掛回去,锁舌虚扣著,从外面看不出被撬过。 然后他抹掉地上的血跡,吹灭火摺子,退出石室,轻轻带上门。 竹林还是那片竹林,夜风还是那个夜风。林奇穿过竹林,翻过后花园的围墙,落在巷子里。两个老苍头还在门房里打瞌睡,鼾声依旧。 他沿著巷子快步离开,拐了几个弯,確认没有人跟踪,才放慢脚步,往客栈的方向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三更天已经过了。 林奇没有点灯,摸黑脱了外衣,躺在床上。蛇血的热力还没有完全散去,体內那股內力还在缓缓流转,他闭上眼睛,引导它继续运行。 丹田中的內力比之前浑厚了至少一倍。铁骨诀的內力原本只是薄薄一团,现在变成了厚厚一潭,运功时內力如泉涌,源源不绝。 他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境界。裘千仞说过,铁骨诀分三层——第一层是筑基,內力积蓄于丹田;第二层是通脉,內力贯通全身经脉;第三层是化劲,內力与筋骨合一,收发隨心。 他之前是第一层的中段,现在感觉已经摸到了第一层的顶峰,隨时可能突破到第二层。 一条蛇血,省了他至少三年的苦功。 林奇翻了个身,看著窗外的夜色。大定府不能久留了,明天一早必须离开。梁子翁发现蛇死了之后,一定会发疯,整个大定府都会戒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奇就起来了。他收拾好包袱,下楼结了房钱,牵马出了客栈。城门刚开,他混在出城的商队里,从西门出了大定府。 马蹄踏在官道上,晨风迎面吹来。林奇回头看了一眼大定府的城墙,灰濛濛的城楼在晨曦中若隱若现。 他不知道梁子翁什么时候会发现蛇死了,也不知道完顏洪烈的人会不会追上来。但他知道,这一趟冒险值了。 蛇血在体內缓缓发挥作用,內力还在增长。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皮肤比以前更紧致了,耳目比以前更灵敏了,连手掌上的铁青色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红润。 他勒了勒韁绳,催马往南走。 铁掌峰在南边,但他不打算直接回去。裘千仞还有一个半月才出关,他还有时间。他想趁著这段时间,把新得的功力消化掉,把铁掌功再往上推一层。 更重要的是,他想在回去之前,把韩断岳的事情想清楚。 三个月前,他只是一个被韩断岳捏在手心里的三代弟子。现在,他有了內力,有了铁掌功,有了蛇血带来的百毒不侵之体。 虽然还不是韩断岳的对手,但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角色了。 林奇策马前行,身后的大定府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第十章 蛇血之功 参仙老怪发现药蛇死了的时候,林奇已经在大定府以南三百里外了。 那天清晨,梁子翁像往常一样去后花园石室餵蛇。铁门上的锁还掛著,笼门关著,铁栓別著,一切如常。但当他打开铁笼,那条赤红大蛇已经僵硬了,蛇身瘪了下去,蛇颈上赫然两个细小的牙印。 血被吸乾了。 梁子翁抱著死蛇,仰天长啸,声音悽厉如狼嚎,惊动了整个赵王府。完顏洪烈带著沙通天、彭连虎等人赶来,看见梁子翁跪在地上,双眼赤红,浑身发抖。 “二十年!”梁子翁咬牙切齿,“二十年心血!不管是谁,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他,將他碎尸万段!” 他当场向完顏洪烈告假,抱著死蛇离开了赵王府。没有人知道他会去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偷蛇的人如果被梁子翁找到,必死无疑。 林奇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沿著官道往南走,不紧不慢。 离开大定府的第三天,蛇血的热力彻底融入了他的经脉和丹田。那种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一扇门被推开了——內力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快了將近一倍,丹田的容量扩大了一倍有余。铁骨诀的第一层瓶颈在蛇血的衝击下不攻自破,他正式踏入了第二层:通脉境。 內力贯通全身经脉,不再局限于丹田和主要经络。运功时,內力能流到指尖、脚底、头顶,甚至能透过皮肤外放一寸左右。虽然还做不到裘千仞那样隔空伤人,但掌力的穿透性和爆发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林奇找了一处山间的空地停下来试掌。 他选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站定,沉腰,右掌收回腰间,猛地推出——铁掌功第四势,断流势。掌力凝成一线,“咔嚓”一声脆响,松树从掌击处折断,上半截轰然倒下,断口平整得像被斧头砍的。 他又试了试“推山势”,一掌拍在青石上。石头没有裂开,但石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掌印——不是砸出来的凹陷,而是掌力渗透进去,把石面压下去了一层。裘千仞说过,铁掌功练到一定程度,掌力可以透石而入,外表看不出来,里面已经碎了。林奇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但能留下掌印,说明他的掌力已经从“表面”进入了“內部”。 他试了试游身步。內力贯通全身后,步法比以前轻快了许多,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忽左忽右,几乎没有声响。 林奇停下来,站在空地上,大口喘著气,心中暗暗估量自己现在的实力。 铁掌帮的三代弟子他已经不用比了,精英弟子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韩断岳那种铁砂掌大成的层次,他估计还不是对手,但差距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大了。 关键是,他和原著中喝了蛇血之后的郭靖相比如何?郭靖喝了蛇血后內力大增,后来学了降龙十八掌的前十五掌,在赵王府一战中能与欧阳克、梁子翁等高手周旋。林奇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应该不在十五掌的郭靖之下。內力方面,两人喝了同一条蛇的血,相差无几;铁掌功虽刚猛略逊降龙十八掌,但精妙犹有过之,加上他练了四势铁掌功和游身步,实战中未必吃亏。 不过,这只是他的估计。真正的实力,需要在实战中检验。 林奇本来打算直接回铁掌峰,但转念一想,裘千仞还有一个多月才出关。这么早回去,除了窝在偏院里练功,就是应付韩断岳那些人的刁难。与其这样,不如趁这段时间在江湖上走走,长长见识,碰碰机缘。 蛇血给了他一身功力,但功力不等於经验。真正的强者,都是在刀尖上滚出来的。 他调转马头,没有往南,而是往东南方向去了。 第一站,他去了襄阳。 襄阳是南北要衝,汉水穿城而过,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林奇骑马进城的时候,看见城墙正在加固,城头上多了不少守军。他问了一个守城的老兵,老兵说最近金国那边不太平,朝廷下令沿江各城加强防备。 林奇在襄阳住了一晚,去看了那座后来被郭靖黄蓉守了几十年的城墙。现在的襄阳城还远没有后来那般坚固,守军也不算多,但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已经显现出来了。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城防的布局。 从襄阳出来,林奇没有固定方向,走到哪算哪。 他走过樊城、邓州,沿著汉水南下,到了竟陵。这一带是江汉平原,水网密布,民风淳朴。林奇有时骑马,有时乘船,一路走走停停,遇到有趣的地方就多待两天,遇到不平的事也管一管。 在邓州城外,他遇到一伙强人在官道上拦路抢劫,劫的是一队南下的商旅。商队的护卫被打散了,几个商人抱著头蹲在地上,强人正在翻他们的货箱。 林奇没有犹豫。他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那伙强人面前。 “什么人?”为首的强人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凶神恶煞。 林奇没有答话,一掌拍在刀身上。“当”的一声,鬼头大刀脱手飞出,那强人虎口崩裂,惨叫著往后退。另外几个强人见状,举刀衝上来。林奇游身步展开,在刀光中穿梭,一掌一个,不到五个呼吸,六个强人全部倒在地上,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抱著胳膊,哀嚎不止。 商队的领队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周,做茶叶生意的。他千恩万谢,非要请林奇喝酒。林奇推辞不过,跟著他们到了下一站,喝了几碗酒,吃了顿饭。周老板拿出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林奇没要,只要了一壶好酒和一包干粮。 周老板感嘆:“小兄弟年纪轻轻,武功高强,人品又好,不知师从何门?” 林奇笑了笑:“铁掌帮。” 周老板脸色微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林奇知道他在想什么。铁掌帮在江湖上的名声並不好——勾结金人、欺男霸女,这些都是事实。但他不想解释什么。铁掌帮是铁掌帮,他是他。 在竟陵,林奇遇到了一件怪事。 那天傍晚,他投宿在一家小客栈,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大堂角落里哭。姑娘十六七岁,穿著一身素白衣裙,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嚇。客栈老板站在旁边,一脸为难。 林奇走过去问怎么回事。老板嘆了口气,说这姑娘是附近村子里的,前几天家里遭了贼,父母都被杀了,她一个人跑出来,无依无靠。 林奇问:“贼抓到了吗?” 老板摇头:“报了官,官府说查,查了几天连个影子都没有。” 那姑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林奇一眼,又低下头去。林奇注意到她的眼神里不全是悲伤,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警惕。 他多留了一个心眼。 晚上,林奇在客房里打坐运功,半夜忽然听见隔壁有轻微的响动。他悄悄起身,从窗户翻出去,贴在隔壁的窗外,用手指蘸了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往里看。 那姑娘正坐在床边,面前站著一个人。那人穿著一身黑衣,蒙著面,声音压得很低:“东西拿到了吗?” 姑娘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递给那人:“拿到了。那个老东西藏在枕头底下,我趁乱拿的。” 那人接过铁牌,点了点头:“办得好。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 姑娘问:“那老东西的女儿呢?” “杀了。”那人语气平淡,“一个不留。” 林奇心中一凛。这姑娘根本不是受害者的女儿,而是一个臥底,杀人夺宝的帮凶。她口中的“老东西”,应该就是那户被灭门的人家。 那人转身要走,林奇没有犹豫,一掌拍碎窗户,翻身而入。 那人反应极快,抽刀就砍。林奇侧身避开,右手探出,一掌拍在那人胸口。铁掌功的螺旋劲爆发,那人闷哼一声,撞破房门,踉蹌著退到走廊里。 林奇跟出去,那人已经翻过栏杆,跳到了院子里。林奇也跳下去,正要再追,身后忽然一阵风声——那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手中握著一把短匕,朝他后心刺来。 林奇听风辨位,左掌向后一拍,正好拍在姑娘的手腕上。短匕脱手,姑娘惨叫一声,捂著手腕蹲了下去。林奇没有看她,继续追那黑衣人。 但就这一耽搁,那人已经翻墙出了客栈。林奇追到墙边,外面是一条漆黑的巷子,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他回到客栈,那姑娘还蹲在地上,疼得脸色煞白。林奇把她拎起来,问她那黑衣人是谁,铁牌是什么东西。姑娘咬著嘴唇不说话,眼神里满是恐惧。 林奇没有逼她,把她交给了客栈老板,让他第二天送官。至於官府能不能查出什么,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这件事让林奇感触很深。江湖不是他想像中的那样黑白分明,表面可怜的人未必无辜,表面凶狠的人未必是坏人。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 离开竟陵之后,林奇继续往东走,到了汉阳。 汉阳在长江北岸,与武昌隔江相望。林奇在汉阳住了两天,每天在江边练功。长江宽阔,江风浩荡,在这种地方练掌,感觉掌力都跟著开阔了几分。 他在汉阳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傍晚,林奇在江边一家小酒馆吃饭,邻桌坐著一个中年道人。道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著一身灰布道袍,腰间掛著一柄铁剑。他一个人坐著,要了一壶酒,一盘花生,自斟自饮。 林奇多看了他两眼。不是因为他的打扮,而是因为他的气度——那种从容不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裘千仞。 这道人,不是普通人。 林奇正在心里琢磨,那道人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铁掌帮的?” 林奇心中一凛。这道人好眼力,他今天没带腰牌,穿的也是一身普通布衣,对方怎么看出来的? 道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你的手掌。铁掌功的痕跡,瞒不了我。” 林奇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 “別紧张。”道人端起酒杯,“贫道姓王,名处一,全真教的。” 王处一!全真七子之一的王处一,外號“铁脚仙”,武功在全真七子中仅次於丘处机和马鈺。他是原著中的重要人物,曾经单枪匹马闯赵王府,与沙通天、彭连虎等人交手,最后中毒受伤,被郭靖所救。 林奇连忙站起身,抱拳行礼:“晚辈林奇,铁掌帮弟子,见过王道长。” 王处一摆了摆手:“坐下坐下,出门在外,不必多礼。” 林奇重新坐下,心中既惊且喜。他没想到会在汉阳遇到王处一。全真教是天下玄门正宗,王处一在江湖上名声极好,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王处一打量了他一会儿,问:“你一个人出来歷练?” “是。晚辈出来走走,长长见识。” “铁掌帮的弟子独自在江湖上行走,倒是少见。”王处一似笑非笑,“你师父是谁?” “家师裘千仞。” 王处一的眉毛微微一动。他显然知道裘千仞的名头,也知道铁掌帮近些年做的事。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裘老帮主的武功,贫道是佩服的。”王处一说,“不过他这些年……罢了,不说这些。你既然出来了,有什么打算?” 林奇想了想,说:“晚辈想四处走走,看看这片江湖。” 王处一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有没有兴趣跟贫道走一段?” 林奇一愣:“王道长要去哪里?” “北方。”王处一说,“金国那边最近不太平,全真教有几个弟子在那边出了事,贫道过去看看。你一个人行走江湖,不如跟贫道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林奇心中一动。跟王处一一起走,既能学到东西,又能接触原著中的重要人物,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晚辈求之不得。”他抱拳道。 王处一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明日一早,江边见。” 第二天清晨,林奇在江边等到了王处一。两人乘船过江,往北而去。 江面上雾气瀰漫,对岸的武昌城若隱若现。林奇站在船头,看著江水滔滔东去,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有裘千仞的教导,有蛇血的功力,现在又有王处一的同行,他正在一步步走进这片江湖的深处。 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么,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十一章 同行 船过长江,雾气渐渐散了。 林奇站在船头,看著北岸的汉阳城在晨光中显出轮廓。王处一坐在船尾,闭目养神,铁剑横在膝上,道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江,两人弃舟登岸,沿著官道往东北方向走。王处一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稳健而从容。林奇跟在他身侧,注意到他的呼吸极有规律——吸气三步,呼气三步,从未乱过。 “王道长,”林奇忍不住问,“全真教的弟子在金国出了什么事?” 王处一没有直接回答,沉吟了片刻才说:“金国境內有一个叫『大胜关』的地方,附近有一座道观,是全真教的分支。半个月前,观中弟子传来消息,说有一伙来歷不明的人占据了道观,打伤了观中道士,强占了观產。贫道过去看看。” “金国官府不管吗?” “金国官府?”王处一笑了笑,“金人巴不得我们汉人的寺庙道观都关门。他们不会管,甚至可能暗中支持。” 林奇点了点头。金国境內汉人的处境,他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沉重。 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王处一忽然开口:“你的內力不弱。” 林奇心中一紧。他喝了蛇血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但王处一是全真七子之一,內力深厚,眼光毒辣,瞒是瞒不住的。他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晚辈之前有些奇遇,內力增长了不少。” “奇遇?”王处一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你的內力浑厚有余,但精纯不足。是不是练功时间太短,根基还没扎稳?” 林奇一怔,隨即点头:“道长说得是。晚辈习武时间不长,內力是最近才突飞猛进的,確实不够精纯。” 王处一放缓了脚步,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儿,他说:“全真教的內功心法讲究『虚静』,与你们铁掌帮的『实沉』路子不同。但有一个道理是相通的——內力如同水,经脉如同河道。河道宽了,水才能流畅;河道窄了,水再多也会淤塞。” 他从路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你看,这是经脉。內力运行的时候,不要只想著往前冲,要让它在经脉中『温养』。就像煮粥,火太大了会糊,要文火慢燉。” 林奇若有所思。他以前运功,確实只求速度,恨不得一个周天走完马上再走下一个。王处一的说法和裘千仞不同——裘千仞讲究刚猛直进,王处一讲究温养调和。两种路子各有道理,但王处一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內力的“质”。 “多谢王道长指点。”林奇抱拳。 王处一摆摆手:“隨口说说,不必客气。” 两人继续赶路。中午在路边一家小店里吃了碗面,歇了半个时辰,又继续往北。 下午的日头很烈,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和车轮碾得飞扬。林奇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叫骂声,有哭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叮噹声。 王处一也听见了,眉头微微一皱,加快了脚步。 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座小村庄。村口围著一群人,中间几个穿著皮袍的金兵正拉扯著一个年轻女人,旁边躺著一个老汉,额头破了,血流了一地。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抱著老汉,满脸是泪,衝著金兵喊什么。 王处一停下脚步,脸色沉了下来。 林奇看见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指节发白。 “王道长……”林奇刚开口,王处一已经大步走了过去。 “住手。”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那几个金兵一愣,转过头来,看见一个中年道人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一个道士,也敢管金国大兵的事?”领头的金兵鬆开那女人,提著刀朝王处一走来,“识相的赶紧滚,不然爷爷砍了你的脑袋当夜壶。” 王处一没有动,只是看著那个金兵。 林奇站在他身后,手掌已经微微张开。他不想惹事,但这种事,他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那金兵走到王处一面前,举起刀就要劈。王处一右手一抬,铁剑出鞘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剑光一闪,那金兵的刀“当”的一声飞了出去,人也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外几个金兵见状,纷纷拔刀衝上来。王处一脚步不动,铁剑连点三下,三把刀同时脱手,三个金兵的手腕上都多了一道红印,痛得齜牙咧嘴。 “滚。”王处一收剑入鞘。 几个金兵嚇得脸色发白,爬起来就跑,连刀都不要了。 村口的人愣住了,然后爆发出欢呼声。那个年轻女人跑过来,跪在地上给王处一磕头。王处一扶起她,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递给那个年轻人:“带你爹去看伤。” 年轻人千恩万谢,王处一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奇跟上去,看见王处一的背影比刚才更直了。他忽然觉得,这个道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武功,不是气度,而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 这就是全真七子。这就是中原武林的风骨。 傍晚,两人在一座小镇上投宿。 晚饭时,王处一要了一壶酒,给林奇也倒了一碗。林奇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王处一笑了。 “你年纪不大,酒量倒是不行。”王处一说,“江湖人,不能喝酒可不行。” 林奇苦笑:“晚辈慢慢练。” 两人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王处一问起铁掌帮的事,林奇如实说了——韩断岳的势力、帮中的派系、裘千仞的闭关。他没有说裘千仞闭关的真正原因,只说师父外出办事了。 王处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裘老帮主,贫道见过几次。”王处一说,“武功是登峰造极,全真教中,恐怕只有我们周师叔能与之相抗。但他的心性……有些偏激。你跟他学武,可以,但做人做事,要多想想。” 林奇点头:“晚辈明白。” “你明白就好。”王处一放下酒碗,“铁掌帮这些年做的事,江湖上的人看在眼里。你既然是裘千仞的弟子,日后行走江湖,难免会被人另眼相看。到时候,別人不会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只会问你是谁的弟子。” 林奇心中一动。王处一这话,是在提醒他。 “晚辈会用自己的行动证明,铁掌帮不全是坏人。” 王处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有这句话,贫道就放心了。” 第二天,两人继续北上。 走了三天,到了信阳。信阳在南宋境內,再往北就是金国了。王处一在信阳停了半天,去拜访了一位老朋友。林奇在客栈等他,顺便练了一会儿功。 午后,王处一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林奇问。 “大胜关那边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王处一说,“那伙人不是普通的强人,是金国官府的人假扮的。他们占了道观,是想在那里设一个据点,监视南宋的动静。” “那怎么办?” 王处一看了他一眼:“贫道一个人去就够了。你……还是別去了。这是金国的事,你掺和进来,对你不好。” 林奇摇头:“王道长,晚辈既然跟你一起出来了,就没有半路退缩的道理。金国的事,晚辈不怕。” 王处一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好。那走吧。” 两人过了信阳,进入金国境內。这边的气氛明显不同了——路上的行人少了,盘查的哨卡多了,到处都是金兵的身影。王处一把铁剑用布裹了,背在背上,林奇把铁掌帮的腰牌贴身藏好,两人扮作普通的行脚道士和隨从,混过了几道关卡。 又走了两天,大胜关出现在视野中。 大胜关是一座不大的关城,位於两山之间,是南北交通的要道。关城內有一条主街,街上店铺不多,行人稀落。道观在关城的东北角,是一座不大的三进院落,门口的石狮子倒了一个,大门上贴著一张封条。 王处一站在道观门口,看著那张封条,脸色铁青。 “金国官府封的。”他说,“他们占了道观,还倒打一耙,说观中的道士是南宋的奸细。” “道长打算怎么办?” 王处一没有回答。他走到道观侧面,纵身一跃,手扒住了墙头,翻身跳了进去。林奇也跟著翻墙进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香炉倒了,供桌被劈成了柴火,地上到处是碎瓦片和烂布头。正殿的门被锁著,王处一走上前,一掌劈开锁头,推门进去。 殿里空荡荡的,神像被推倒了,墙上被人用墨汁写满了金文,林奇看不懂,但从王处一的脸色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王处一站在殿中,沉默了很久。 “观中的道士呢?”林奇问。 “被抓走了。”王处一说,“押到了金国的牢里。贫道要先找到他们,把人救出来。” “怎么找?” 王处一转过身,看著林奇:“你知道贫道为什么叫『铁脚仙』吗?” 林奇一愣。他当然知道——王处一的外號来自他下盘功夫的硬朗,双腿如铁,站桩稳如泰山,踢桩断木,江湖人称“铁脚仙”。这不是轻功,是腿上功夫。 “贫道的下盘功夫还算过得去。”王处一说,“今天晚上,贫道去关城的衙门探一探,看看那些道士被关在哪里。你在这里等我。” “王道长,晚辈跟你一起去。”林奇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王处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是不让你去,是咱们得分头行事。我进去探路,你留在外面接应。万一我被人缠住了,你在外面放把火、弄点动静,把守卫引开,我脱身也容易。两个人一起进去,万一被人堵在里面,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林奇一想,確实有道理。这不是嫌他武功不行,而是分工合作。 “那晚辈听道长安排。” 入夜后,王处一换了一身黑衣,蒙了面,悄无声息地翻墙出去了。林奇一个人留在道观里,坐在大殿的角落里,运功打坐。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王处一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 “找到了。”他说,“关在衙门后面的地牢里,有十几个人看守。领头的武功不弱,应该是金国的高手。” “能救吗?” “能。”王处一说,“但需要从长计议。硬闯不行,那地牢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最好是引蛇出洞。” 林奇想了想:“道长,晚辈有一个主意。” “说。” “那伙人占了道观,说明他们对这座道观很在意。如果明天有人在道观门口闹事,他们会不会派人来看?” 王处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说,你当诱饵?” “晚辈武功虽然不高,但跑还是跑得掉的。”林奇说,“道长趁他们派人出来的空档,潜入地牢救人。” 王处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但你要小心,不要硬拼。” “晚辈明白。” 第二天一早,林奇换了一身破旧的衣服,走到道观门口,对著那扇被封条封住的大门破口大骂。 “狗官!强盗!霸占道观,欺负出家人,不得好死!” 他骂得很难听,声音也大,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一群围观的百姓。林奇一边骂一边偷眼观察,看见道观斜对面的一个院子里,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没过多久,四个穿著便服的壮汉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朝林奇围过来。 “什么人?在这里闹事?” “老子骂的是狗官,关你们什么事?”林奇故意挑衅。 为首的一个壮汉冷笑一声,伸手就来抓林奇的衣领。林奇早有准备,身子一矮,从他腋下钻了过去,一掌拍在另一个壮汉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连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 “还敢动手?”为首的壮汉大怒,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林奇刺来。 林奇转身就跑,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他们能追上。他沿著街巷一路跑,把四个人引出了关城,跑到了一片树林里。 他停下来,转过身。 四个壮汉追了上来,气喘吁吁,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奇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笑:“不用跑了。” 他朝第一个人走去。 一盏茶的工夫后,林奇拍著身上的灰,从树林里走出来。四个壮汉横七竖八地躺在树林里,有的晕了,有的抱著胳膊哀嚎,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他回到道观门口,围观的百姓还没散。有人看见他回来了,纷纷鼓掌叫好。林奇冲他们拱了拱手,推门进了道观。 傍晚,王处一回来了。 他带回来十二个人——十二个全真教的道士,都穿著囚衣,浑身是伤,但精神还好。王处一的脸色比出去时好多了,看见林奇,点了点头。 “成了。你那边呢?” “四个,都打发了。” 王处一让那些道士在道观里歇息,自己走到林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今天的表现,贫道都看到了。”王处一说,“有胆有识,武功也不弱。裘千仞收你为徒,没看错人。” 林奇有些不好意思:“王道长过奖了。” “不是过奖。”王处一认真地说,“贫道在江湖上走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人。像你这样有胆量、有脑子、又有武功的,不多。”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递给林奇。 “这是全真教的基础內功心法《全真大道歌》的抄本。不是本门不传之秘,但对你温养內力、精纯真气有帮助。你拿去练练,不要外传。” 林奇接过书,心中激动。全真教的內功是天下玄门正宗,虽然只是基础心法,但对他这种刚入门不久的武者来说,已经是无价之宝。 “多谢王道长!” “不用谢。”王处一摆了摆手,“你帮了贫道的大忙,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他在道观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带著十二个道士离开了大胜关。林奇送他们到关城外,王处一上马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奇,贫道有一句话送给你。” “道长请说。” “江湖路远,善恶分明。你是个好苗子,不要长歪了。” 林奇抱拳:“晚辈记住了。” 王处一点了点头,打马而去。十二个道士跟在后面,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林奇站在路边,看著他们的背影,心中有些悵然。 这一路走来,他学到了很多东西。武功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侠义之士是什么样子。王处一不是五绝那样的绝顶高手,但他的为人、他的担当、他的风骨,让林奇由衷敬佩。 他在大胜关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骑马往南走。 铁掌峰在南边。裘千仞还有一个多月才出关,他还有时间。但他不想再在外面晃了。这次北上,他收穫了很多——蛇血的功力、王处一的指点、全真教的內功心法、江湖歷练的经验。现在是时候回去,把这些东西消化掉,好好准备面对韩断岳了。 一路上,林奇白天赶路,晚上练功。他把《全真大道歌》和铁骨诀结合起来,先用全真教的心法温养內力,再用铁骨诀的运功法门將內力转化为掌力。两种內功一温一刚,互相补充,他的內力精纯度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走了半个月,铁掌峰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林奇勒住马,望著那座熟悉的山峰,深吸一口气。 他回来了。 第十二章 立足 裘千仞闭关已经两个多月了。 林奇回到铁掌峰后,日子过得比离开前还要小心。韩断岳的人没有因为他的“失踪”而放过他,反而变本加厉。药材被剋扣、差事被刁难、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林奇没有理会。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练功上。蛇血的功力还在持续消化,铁骨诀稳稳地停在第二层中段。他把全真教的《全真大道歌》和铁骨诀结合起来,早上练刚猛,晚上练温养,內力一天比一天精纯。铁掌功前四势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第五势“破军势”虽然裘千仞还没教,但他自己琢磨出了一些门道,不敢乱练,只是把前四势的变化反覆打磨。 韩断岳的人第一次来试探,是一个姓吴的执事,四十来岁,铁砂掌练了二十多年。他来偏院找林奇,说是“切磋切磋”。林奇没有拒绝,两人在空地上动了手。吴执事的铁砂掌功力深厚,掌风呼呼作响。林奇没有硬接,游身步展开,绕著他转了两圈,找到他发力的间隙,一掌拍在他肩头。用的力不大,只是把他震退了三步。吴执事脸色铁青,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第二次是韩彪亲自来的。他带著七八个弟子,堵在林奇去石楼的路上,说要“评评理”——说林奇打伤他在先,到现在连句道歉都没有。林奇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想怎么评?”韩彪没想到林奇这么硬气,愣了一下,正要发作,林奇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韩彪伸手去抓林奇的肩膀,林奇肩膀一沉,韩彪抓了个空,身体往前一栽,差点摔倒。林奇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韩彪站在后面,脸色涨红,但终究没有追上去。 两次试探都没占到便宜,韩断岳坐不住了。 那天傍晚,林奇从石楼回偏院,路过一段僻静的山道。暮色四合,山道两旁的松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奇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住了。 前面站著一个人。 黑袍,阴鷙的面容,负手而立,像一截枯木插在路中间。 韩断岳。 林奇心中一凛,手掌微微张开,內力已经运转起来。他没有退,也没有慌,只是站定,看著韩断岳。 “韩副堂主。” 韩断岳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丝冷笑。 “林奇,你打伤我侄子的事,还没完。” “韩彪强抢民女,弟子出手阻止,帮规上也说得过去。”林奇不卑不亢,“韩副堂主要是觉得不服,可以去找刑律司评理。” “刑律司?”韩断岳冷笑一声,“周明远那个书呆子,能管得了我?”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一股压力扑面而来,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林奇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內力运转到极致,铁骨诀第二层的內力在经脉中奔涌,將那股压力硬生生顶住了。 韩断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林奇的內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怪不得敢跟我顶嘴。”韩断岳哼了一声,“那就让我看看,帮主教了你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铁砂掌大成的掌力,刚猛浑厚,掌风扑面,带著一股腥风。林奇没有硬接,游身步展开,身体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起,贴著韩断岳的掌缘滑了过去。韩断岳一掌拍空,变招极快,左掌跟上,横扫林奇的腰肋。 林奇不退反进,右掌探出,用的正是铁掌功第一势“推山势”。掌根贴住韩断岳的左掌,手腕一转,螺旋劲爆发。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林奇退了五步,韩断岳只退了一步。 但韩断岳的脸色变了。 他的左掌掌心火辣辣的,铁掌功的锋锐掌力像一把薄刀,切开了他掌面上的老茧。让他双手经脉以及內臟都微微有些刺痛。 虽然没有受伤,但这一掌让他意识到,林奇的武功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任人宰割的三代弟子了。 铁掌功竟锋锐如斯! “好。”韩断岳咬了咬牙,双掌齐出,掌风如潮。 林奇知道自己的內力不如韩断岳深厚,硬拼必输。他把游身步发挥到极致,在韩断岳的掌影中穿梭,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借力卸力,实在卸不了才硬接。两人在狭窄的山道上你来我往,转眼就是七八十招。 林奇虽然处於下风,但守得极稳。铁掌功的招式精妙,配合游身步的灵活,韩断岳的刚猛掌力屡屡被他化解於无形。打到后来,林奇心中反而安定下来——他暗自估量,以自己现在的功力,两百招內,韩断岳奈何不了他。 韩断岳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十招之內就能拿下这个晚辈,没想到七八十招过去了,林奇不但没有露出败象,反而越打越从容。他的铁砂掌虽然刚猛,但林奇的铁掌功变化多端,每一掌都带著螺旋劲,震得他双掌发麻。 山道上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人。几个路过的弟子远远看见韩断岳在和林奇动手,先是大惊失色——一个三代弟子居然能和铁掌堂副堂主打得有来有回?他们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连忙转身跑去报信。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周明远来了,钱四海来了,梅若兰也来了。三人站在山道两头,看著场中的打斗,神色各异,但眼中都带著掩不住的震惊。周明远眉头紧锁,钱四海眯著眼睛,梅若兰则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帮中一些得到消息的弟子也纷纷赶来,远远地站著观望,窃窃私语。 “那是林奇?他居然能跟韩副堂主打这么久?” “他不是才拜师几个月吗?” “这武功进步也太快了……” 韩断岳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掌力更猛了几分。林奇咬牙硬接了一掌,被震得身子晃了晃,气血翻涌,但很快稳住了身形,依然保持著防御的姿势,面色如常。 “够了。” 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他是刑律司司主,帮中第三號人物,论地位不在韩断岳之下。 韩断岳收掌,转过身,脸色阴沉:“周明远,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周明远看了他一眼,“韩副堂主,你一个铁掌堂副堂主,在帮中要道上对一个小辈动手,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他打伤我侄子,我教训他几句,怎么了?” “教训?”周明远冷笑,“你侄子强抢民女的事,帮中谁不知道?林奇出手阻止,是在维护帮规。你倒好,不谢人家替你管教侄子,反而以大欺小。韩副堂主,你就不怕帮主知道了不高兴?” 韩断岳脸色一变。裘千仞虽然闭关了,但迟早要出来。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自己的处境会很不妙。 钱四海这时候也开口了,笑呵呵的,语气却很硬:“韩副堂主,林奇是帮主的亲传弟子,你跟他动手,传出去不好听。就算你不在乎,铁掌帮的脸面还要呢。” 梅若兰没有说话,但她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韩断岳的退路。她的意思很明显——今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韩断岳环顾四周,脸色铁青。周明远、钱四海、梅若兰,三司司主同时出面,这不是巧合。他们不是在帮林奇,而是在表態——他们选择了站在裘千仞那边,站在林奇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冷冷地看了林奇一眼。 “好。今天我给三位司主面子。”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山道上安静下来。 林奇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喘著气,但神色平静。他抱拳向周明远、钱四海、梅若兰行礼:“多谢三位司主。” 周明远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们。你刚才的武功我们都看到了,能在韩断岳手下走七八十招不落下风,帮中三代弟子中,你是头一个。” 钱四海笑眯眯地说:“林奇啊,你好好练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来找我。” 梅若兰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奇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帮中的地位不一样了。以前他只是“裘千仞的亲传弟子”,一个空头名號,没有人真正把他当回事。现在,他用自己的武功证明了自己——能在韩断岳手下走七八十招不落下风,这份实力,在帮中已经算是號人物了。 更重要的是,三司司主同时出面,等於公开表態支持他。韩断岳再想动他,就要掂量掂量了。 林奇直起身,慢慢走回偏院。 他没有急著休息,而是坐下来运功调息。韩断岳的掌力虽然刚猛,但他內力深厚,硬接那一掌只是气血翻涌,並无大碍。铁骨诀的內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几个周天下来,翻涌的气血便平復了。 他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韩断岳亲自动手了。这说明他已经急了。三司司主出面,说明帮中的势力格局正在发生变化。裘千仞还没出关,但帮中的风向已经在转了。 林奇握了握拳。他的武功还不够,但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三代弟子了。他有了自保之力,有了靠山,有了在帮中立足的资本。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偏院的空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林奇关窗,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第十三章 出关 韩断岳当眾与林奇交手之后,铁掌峰上的气氛悄然改变了。 那些曾经对林奇冷眼相待的弟子,再见面时脸上多了几分拘谨。能在韩断岳手下走七八十招不落下风的人,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就连韩断岳一派的人,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找茬了——至少表面上收敛了许多。 林奇没有因为这次交手而放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拼命地练功。 蛇血带来的內力还在持续增长,每一天醒来,他都能感觉到丹田中的內力比前一天又厚实了一分。铁骨诀第二层的內力运转越来越顺畅,从最初的小周天需要半个时辰,到现在一盏茶的工夫就能走完一圈。全真教的《全真大道歌》他也没有落下,每天睡前必练一遍,內力中的燥气渐渐被温养得平和精纯。 铁掌功前五势,他练得越发纯熟。裘千仞闭关前教了他第五势“破军势”,他反覆打磨,每一遍都在寻找更好的发力角度和变化时机。游身步配合掌法,身法越来越灵动,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 帮中的高层对他的態度也在变化。 周明远开始在一些小事上徵询他的意见——比如帮中弟子的奖惩、刑律的尺度。钱四海隔三差五派人送些好东西过来,有时是上好的药材,有时是几匹绸缎。梅若兰虽然话不多,但林奇去领药材的时候,她总会多给一些,品质也是最好的。 林奇知道,这些人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背后的裘千仞和他在韩断岳面前展现出的实力。在铁掌帮这种地方,实力就是一切。 弟子们对他的態度更是肉眼可见地变了。以前走在路上,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故意撞他的肩膀。现在,迎面遇到的人会主动让路,低头叫一声“林师兄”。就连韩彪,远远看见他都绕著走。 韩断岳倒是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三司司主的表態,还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林奇没有放鬆警惕,每次出门都带著短刀,內力隨时运转,以防不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林奇的武功每天都在精进,像春天的竹子,一节一节往上拔。 这天清晨,林奇正在偏院的空地上练掌,忽然听见石楼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打雷,是石头碎裂的声音。 林奇收掌,心中一动。石楼是裘千仞闭关的地方,这声音……师父出关了? 他快步往石楼走去。一路上遇到几个弟子,也都一脸疑惑地往那个方向张望。 石楼的门开了。 裘千仞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皱巴巴的灰布长衫,头髮散乱,面色灰败。他的眼睛——林奇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心中一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有一种狂乱的光芒,像一头被困了很久的野兽。 “师父?”林奇试探著叫了一声。 裘千仞没有看他。他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在拼命压制什么东西。 守在石楼门口的那个黑衣弟子端著一碗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帮主,您先喝口水——” 话没说完,裘千仞忽然一掌拍出。 那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飞出去一丈多远,撞在石楼的墙上,软软地滑了下来。他的胸口塌了一块,嘴里涌出大量鲜血,眼睛还睁著,但已经没有了光。 林奇僵住了。 周围赶来的弟子也僵住了。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尸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裘千仞打死了自己的弟子。那个守了他两个多月的弟子,那个每天给他送饭送水的弟子。 裘千仞看著自己的手掌,脸上的表情从狂乱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痛苦。他缓缓蹲下来,伸手去合上那弟子的眼睛,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没有勇气触碰。 “师父……”林奇走上前,声音有些发乾。 裘千仞抬起头,看著林奇。那双眼睛里的狂乱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我……没压住。”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以为我能压住。这两个多月,我每天都在运功化解心魔,一遍又一遍,我以为我好了。可是今天……今天早上,我忽然觉得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比以前更旺。我拼命压制,越压越旺,最后……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奇明白他的意思。最后他打开了门,看见了那个弟子,心里的杀念找到了出口。 周明远、钱四海、梅若兰也赶到了。三人看见地上的尸体,脸色都变了。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钱四海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梅若兰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裘千仞站起身,看著围过来的帮眾,声音低沉但清晰:“这个弟子,是我杀的。我练功走火入魔,一时失控。他的后事,好好办。给他家里送五百两银子,就说……就说他是在执行任务时死的。” 没有人敢说话。 裘千仞转过身,慢慢走回石楼,把门关上了。 林奇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中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他知道裘千仞闭关是为了压制心魔,但他没想到,两个多月的闭关不但没有压制住,反而让心魔更重了。 那个弟子是无辜的。他只是端了一碗水。 林奇蹲下来,把那弟子的眼睛合上。尸体还有余温,但已经没了呼吸。他站起身,让周围的弟子帮忙收殮,然后走到石楼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师父,弟子林奇。” 里面沉默了很久,才传来裘千仞的声音:“进来。” 林奇推门进去。石楼一层的厅堂里,裘千仞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墙上的画像还在——上官剑南的目光依旧坚毅,但此刻看著,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质问。 林奇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裘千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做你师父?” “弟子没有这么想。”林奇说,“弟子只是觉得,师父太累了。” 裘千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你倒是会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闭关这两个多月,你的武功进步很快。韩断岳的事,我听说了。你能在他手下走七八十招,很好。” “师父知道了?” “石楼的门虽然是关著的,但外面的动静,我听得见。”裘千仞睁开眼,“那天你和韩断岳动手,我在地下密室里,听得一清二楚。我当时差点衝出来——不是帮你,是想杀人。” 林奇心中一凛。 “我忍住了。”裘千仞说,“我把铁链缠在手上,咬住木塞,硬是忍住了。但是今天……我没忍住。”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曾经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铁掌,此刻微微颤抖。 “师父,”林奇说,“心魔不是一天两天能化解的。师父能忍一次,就能忍第二次。” 裘千仞摇了摇头:“你不懂。这种东西,忍一次,下一次就更难。它像一把锤子,每一次敲打都在把钉子钉得更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枚钉子会把我整个人钉穿。” 林奇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裘千仞忽然抬起头,看著他,目光认真了起来。 “林奇,如果有一天,我也对你动手,你不要留情。” 林奇心头一震:“师父——” “我不是在开玩笑。”裘千仞打断他,“我的杀念越来越强,下一次失控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是我的弟子,我不想有一天醒来,发现你死在我手上。” “不会的。”林奇说,“师父不会的。” 裘千仞看著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让林奇出去。 林奇走出石楼,门在身后关上了。 外面,帮眾已经散了,地上的血跡也清理乾净了。只有周明远还站在不远处,看著石楼的方向,脸色凝重。 “林奇。”周明远叫住他。 林奇走过去:“周司主。” “帮主他……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周明远压低声音。 林奇想了想,说:“师父练功太急,伤了经脉,需要静养。这段时间,帮中的事务还要劳烦周司主多费心。”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追问。 “帮主的事,你多照应。”周明远说完,转身走了。 林奇回到偏院,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裘千仞出关了,但出关的方式让他心中沉重。那个弟子是无辜的,但裘千仞控制不住自己。林奇想起原著中裘千仞的结局——被洪七公骂得羞愧难当,最终拜一灯大师为师,出家为僧。那是他最后的归宿。 但现在,林奇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奇没有练功,只是坐在那里,听著远处的松涛声。 铁掌峰上的日子,从来没有平静过。 第十四章 提议 裘千仞出关后的第三天,林奇决定找他谈谈。 这三天里,裘千仞把自己关在石楼中,除了林奇,谁也不见。帮中的事务交给了周明远暂代,钱四海和梅若兰从旁协助。没有人敢去打扰他,也没有人敢提那个被打死的弟子。 林奇每天去石楼送饭,裘千仞吃得很少,话更少。他的眼睛里的血丝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像一张红色的网罩住了整个眼球。有时候他会忽然停下来,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手微微颤抖,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林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裘千仞的情况比闭关前更糟了。闭关之前,裘千仞还能压制心魔,只是偶尔会有杀念。但现在,那层压制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缝,心魔像水一样从裂缝中渗出来,一点一点侵蚀著裘千仞的理智。 如果不做点什么,下一个被打死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弟子了。 这天夜里,林奇又去了石楼。 月亮被云遮住了,铁掌峰上一片漆黑。林奇端著食盒,敲了敲石楼的门。 “师父,弟子林奇。”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裘千仞沙哑的声音:“进来。” 林奇推门进去。石楼一层的厅堂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微光照进来,影影绰绰。裘千仞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像一尊石像。墙上的上官剑南画像在昏暗中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眼睛似乎在发著光。 林奇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粥、两碟小菜。 “师父,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裘千仞没有动。 林奇也不急,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裘千仞对面。 “师父,弟子有些话,想跟您说。” 裘千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明亮得有些不正常。 “说。” 林奇深吸一口气。 “师父,弟子想去求一个人。” “谁?” “段智兴。” 这三个字落在石楼的厅堂里,像三块石头丟进了深潭。裘千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 “你说谁?”裘千仞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南帝段智兴。他现在出家为僧,法號一灯大师。”林奇看著裘千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师父,他或许能化解您的心魔。” 裘千仞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在昏暗中变幻不定,像是有无数种情绪在同时翻涌——震惊、羞愧、愤怒、痛苦。林奇看见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心魔发作时的失控颤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里往外蔓延的颤抖。 “你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裘千仞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弟子知道。”林奇没有迴避,“当年师父为了在华山论剑中除掉一个对手,打伤了一个婴儿。那婴儿受了重伤,只有段皇爷的一阳指才能救。师父本想让段皇爷耗费內力救人,以此削弱他在华山论剑时的实力。” 裘千仞闭上了眼睛。 “那个婴儿死了。”裘千仞睁开眼,声音乾涩,“段皇爷没有救。因为那孩子……不是他的骨肉。从那以后,段皇爷万念俱灰,出家做了和尚。”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去打那一掌,段皇爷会不会还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南帝?那个孩子会不会还活著?” 林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但我想这些有什么用?”裘千仞苦笑,“做都做了,回不去了。” “师父,”林奇终於开口,“正是因为回不去了,才要往前看。” 裘千仞抬起头。 “弟子不是要师父去找段皇爷求饶。”林奇说,“弟子是想让师父去见一灯大师。段皇爷已经死了,现在活著的是个和尚。他既然能放下皇位、放下恩怨去修行,也许他也能帮师父放下心魔。” 裘千仞沉默了很久。 “他会见我吗?”他问,声音里有一种林奇从未听过的犹豫。 “弟子不知道。”林奇如实回答,“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裘千仞又沉默了。 林奇没有催他。他知道这件事对裘千仞来说有多难——让他去找段智兴,等於让他去面对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堪的事。那比让他和洪七公打一架要难得多。 过了很久,裘千仞忽然开口。 “你知道他在哪里?” 林奇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弟子打听过。一灯大师不在大理,他在湖南桃源县境內隱居。当年他出家后,为了躲避仇家,从大理迁到了湘西。具体的位置到了当地再打听,应该能找到。” 裘千仞点了点头。 “我去。”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林奇站起身,抱拳:“弟子陪师父一起去。” 裘千仞看著他,眼中那层灰暗的光里,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你不怕?”裘千仞问,“我这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控制不住了。路上万一我发起疯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弟子不怕。”林奇说,“师父要是控制不住了,弟子就跑。弟子武功虽然不如师父,但跑还是跑得掉的。” 裘千仞盯著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比前几天那种苦涩的笑多了一点温度。 “你倒是想得明白。” 第二天一早,裘千仞召来了周明远、钱四海、梅若兰。 三个人站在石楼一层的厅堂里,看著裘千仞的脸色,都不敢多问。裘千仞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中的血丝还在,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 “我要出趟远门。”裘千仞开门见山,“帮中的事务,暂由你们三个商量著办。大事派人送信给我,小事你们自己做主。” 周明远抱拳:“帮主放心,属下定当尽心竭力。” 钱四海也拱手:“帮主一路保重。” 梅若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裘千仞看了林奇一眼,又对三人说:“林奇跟我一起去。帮中的事,你们多费心。” 三人齐声应诺,退了出去。 林奇回偏院收拾了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瓶药膏,一些碎银子,那把短刀,还有王处一送他的《全真大道歌》抄本。他把东西打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背上,锁上门,往石楼走去。 清晨的铁掌峰,雾气很重。山道两旁的松针上掛著露珠,空气清冷湿润。林奇走到石楼前,裘千仞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布袍,腰间繫著一条黑色的布带,脚踩薄底布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江湖人。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走吧。”裘千仞没有多话,大步往山下走去。 林奇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著青石板路下山。 山门处的守门弟子看见裘千仞,连忙躬身行礼。裘千仞没有理会,径直走了出去。林奇冲他们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去。 山脚下,钱四海已经准备好了两匹马。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鞍轡齐全,马背上还掛著乾粮和水囊。 “帮主,这是属下准备的。”钱四海赔著笑脸,“马是上好的河曲马,脚力快,耐长途。” 裘千仞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林奇也跟著上了马。 钱四海退后几步,拱手道:“帮主一路顺风。” 裘千仞没有回头,一抖韁绳,马儿迈开步子,沿著官道往西南方向走去。林奇催马跟上去,两匹马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散了。阳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洒下来,照在官道上,金灿灿的。 林奇看了一眼身旁的裘千仞。他骑在马背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林奇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膝盖上,手掌微微张开,像是隨时准备出手。 “师父,从铁掌峰到桃源县,路程不远。不出三日便能到达。” 裘千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奇知道,这一路上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带路。他要看著裘千仞,不让他在路上失控。一灯大师能不能化解他的心魔,林奇心里也没底。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马蹄声在官道上迴荡,两旁的稻田一片金黄,远处的村庄升起裊裊炊烟。 林奇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他不知道桃源县那边等著他们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一灯大师会不会见他们。但至少,他们在路上了。 有时候,迈出第一步,就已经是最大的改变。 第十五章见一灯 铁掌峰往西南,过常德,入桃源,山势渐深。 师徒二人走了两天,第三天进入桃源县境內。官道变成了山路,山路又渐渐隱入密林。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片碎金。 林奇勒住马,看了看四周。按照原著中的描述,一灯大师隱居的地方应该在这片群山之中,具体的位置只有当地的山民知道。他本打算到了山下再打听,没想到山路越走越窄,马已经走不了了。 “师父,前面马过不去了。”林奇翻身下马,“我们把马寄存在山下,徒步进山。” 裘千仞也下了马,看了一眼层峦叠嶂的山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將马拴在路边的树上,林奇在树干上刻了一个铁掌帮的標记,方便回头寻找。然后背起包袱,跟著裘千仞往山里走。 山路崎嶇,碎石遍布,两旁的荆棘不时勾住衣角。裘千仞走在前面,脚步稳健,林奇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地形。他记得原著中一灯大师隱居的地方有一座瀑布、一条溪流,还有一片竹林。如果能找到这些標誌,就能找到一灯大师的住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奇听见了水声。 不是溪流那种潺潺的水声,而是瀑布那种轰隆的水声。他心中一喜,加快脚步跟上去。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道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落入下面的深潭,溅起一片水雾。瀑布旁边,一条石阶沿著山壁蜿蜒而上,通向竹林深处。 就是这里了。 林奇正要往前走,裘千仞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有人。”裘千仞的声音很低。 林奇停下脚步,凝神细听。瀑布的声音太大,他什么也听不见。但裘千仞的內力和耳力远在他之上,既然说有人,那一定有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果然,片刻之后,瀑布后面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腰间繫著一条草绳,脚踩草鞋,手里提著一把铁桨。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手臂上的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人。 林奇一眼就认出了他——一灯大师的四弟子之一,渔夫。 “两位,此路不通。”那人往石阶前一站,铁桨往地上一顿,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裘千仞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人。林奇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大哥,我们师徒二人远道而来,想求见一灯大师。” 那人的目光在林奇身上扫了一下,又落在裘千仞身上,眉头微微一皱。他似乎在裘千仞身上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淡然变成了警惕。 “师父不见外客。”那人说,“请回吧。” 林奇没有退让:“大哥,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师父修行遇到了困境,只有一灯大师能帮他。还请大哥通传一声。” 那人看了裘千仞一眼,摇了摇头:“师父说过,不管谁来,都不见。” 裘千仞忽然开口了。 “你去告诉一灯大师,”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就说铁掌帮裘千仞求见。他若还是不见,我转身就走。” 那人听到“裘千仞”三个字,脸色骤变。他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也知道这个名字背后代表著什么。他握紧了铁桨,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让开。 “你…您就是裘老帮主?” “是。”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去通报。” 他转身沿著石阶往上走,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里。 林奇站在瀑布边,看著那人远去的背影,心中忐忑。他不知道一灯大师会不会见他们。裘千仞当年打伤婴儿的事,是一灯大师出家的直接原因之一,但一灯大师並不知道凶手是谁。如今裘千仞主动找上门来,一灯大师会怎么想? 裘千仞倒是很平静。他站在瀑布边,负手而立,看著那道飞流直下的水帘,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那人回来了。 “师父请你们上去。”他说,侧身让开了路。 林奇心中一喜,跟著那人沿著石阶往上走。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走了大约一刻钟,石阶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平地,平地上盖著几间茅屋,茅屋前种著一片菜地,菜地里种著青菜和萝卜。一个老僧坐在茅屋前的石阶上,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眉毛已经白了,垂在眼角。他的眼睛半闭著,手里捻著一串佛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佛像,安详、平和、不动如山。 林奇知道,这就是一灯大师。曾经的大理国皇帝,段智兴。 裘千仞站在林奇身后,看著那个老僧,没有说话。林奇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心魔,而是因为紧张。 一灯大师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裘千仞身上,又移到林奇脸上,最后回到裘千仞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带著一丝审视。 “你就是铁掌帮的裘帮主?”一灯大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正是。”裘千仞抱拳。 “你是如何知道贫僧在此处隱居的?” 裘千仞沉默了片刻,侧头看了林奇一眼。林奇上前一步,抱拳道:“一灯大师,晚辈在江湖上行走时,曾听一位高人说起,说当年的大理段皇爷看破红尘,出家为僧,隱居在湘西桃源山中。晚辈记在心里,此番师父修行遇到困境,便斗胆带师父前来。” 一灯大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著审视。林奇没有迴避,神色坦然。一灯大师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在裘千仞身上。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裘千仞深吸一口气,忽然跪了下来。 林奇愣住了。他没想到裘千仞会跪下——铁掌帮帮主,和五绝齐名的绝世高手,竟然跪在了一个老僧面前。 “一灯大师,”裘千仞的声音有些涩,“我今日前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一灯大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我想求你……”裘千仞的声音很低,像是在用力压制什么,“帮我化解心魔。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前些日子,我出关的时候,打死了给我端水的弟子。” 一灯大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裘千仞身上,平静中带著一丝疑惑。 “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裘千仞抬起头,看著一灯大师,眼睛里有血丝,有痛苦,有挣扎,“当年打伤那个婴儿的人,是我。” 这句话落在茅屋前的空地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一灯大师的手指微微一顿,佛珠停止了转动。他看著裘千仞,目光中的平静裂开了一条缝——那里面有震惊,有痛苦,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多年来的疑问,在这一刻终於有了答案。 “是你?”一灯大师的声音很轻。 “是我。”裘千仞没有迴避,“当年我为了在华山论剑中少一个对手,打伤了那个孩子。我知道你的一阳指能救他,但你若出手救人,內力就会大损。我没算到的是,那孩子不是你的骨肉。你没救。孩子死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这些年,我杀的人越来越多,心里的杀念越来越重。我想过放下,但放不下。我闭关两个多月,出关就打死了自己的弟子。”他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我该死,但我不想再杀人了。我不知道除了你,还能找谁。” 一灯大师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的僧袍上,光影斑驳。 “当年我出家为僧,就是因为那件事。”一灯大师终於开口,声音平和了许多,“我以为放下皇位、放下武功,就能放下恩怨。但心里的那根刺,一直没有拔出来。我一直在想,那个打伤孩子的人是谁。我恨过,也想过报仇。后来,我在佛经中读到一句话——『以怨报怨,怨终不灭;以德报怨,怨乃得灭。』”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裘千仞,眼中的复杂渐渐化成了悲悯。 “你能主动来找我,认下这件事,说明你心里还有善念。”一灯大师说,“你能回头,我很欣慰。” 裘千仞抬起头,看著一灯大师,眼眶通红。 “大师,你……你不恨我?” “恨过。”一灯大师说,“但恨了这么多年,除了让自己痛苦,还有什么用?你今日能来,不是为了求我原谅你,是为了求一条不再杀人的路。我若是还恨你,和当年的我有什么区別?”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裘千仞的头顶。 “你能来,我很高兴。” 裘千仞浑身一震,泪水终於落了下来。铁掌帮帮主,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铁掌水上漂,跪在一个老僧面前,泣不成声。 林奇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从未见过裘千仞流泪,也从未想过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铁掌帮主会有这样的一面。 一灯大师等他哭够了,才缓缓开口:“你先在这里住下。每天跟我念经、打坐、种菜、砍柴。什么时候你心里的那团火灭了,什么时候你就可以走了。” “如果灭不了呢?” “灭不了,就一直住下去。” 裘千仞擦乾眼泪,重重叩首:“多谢大师。” 一灯大师点了点头,又说:“你既然愿意放下屠刀,皈依佛门,我便收你为弟子。从今日起,你法號『慈恩』。” 裘千仞——慈恩——再次叩首。 一灯大师的目光转向林奇。 “你是他的弟子?” 林奇抱拳:“晚辈林奇,是裘师父的弟子。” “你带你师父来找我,很好。”一灯大师点了点头,“你师父在我这里住下,你打算怎么办?” 林奇想了想,说:“晚辈想在师父身边多留几日,等师父安顿好了,再回铁掌帮。” 一灯大师没有反对,让渔夫在茅屋旁搭了一间草棚给林奇住。 林奇望著那间草棚,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尚未起身的慈恩,心中安定了许多。这片竹林深处的茅屋,或许真的能让师父放下屠刀。 第十六章 传位 接下来的日子,林奇和慈恩在茅屋旁住了下来。 每天清晨,一灯大师带著他们念经。林奇听不懂梵文,只能跟著念。慈恩也听不懂,但他念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念完经,一灯大师让慈恩去打坐。慈恩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他的手不抖了,眼睛里的血丝也一天比一天淡。 一灯大师不教他武功,只教他佛法。慈恩以前从不读佛经,现在每天捧著经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不认识的字,一灯大师教他。不懂的句子,一灯大师讲给他听。 林奇有时候也跟著听。一灯大师讲的佛法很深,但他讲得很慢,很耐心,连林奇这种从未接触过佛法的人也能听懂一些。 过了几日,林奇准备向一灯大师和慈恩辞行。 这天清晨,念完经、打完坐,慈恩把林奇叫到了茅屋后面的竹林里。晨雾还未散尽,竹叶上掛著露珠,空气清冷湿润。 “林奇,”慈恩站在一株老竹下,背对著他,“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师父请讲。” 慈恩转过身来,看著林奇。他的气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眼中的血丝淡了,脸上的灰败也褪去了不少。但此刻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我不打算回铁掌帮了。” 林奇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心中还是微微一震。 “师父的意思是……” “我在这里跟著一灯师父修行,从今往后,铁掌帮的事,我不会再过问了。”慈恩从怀中取出一块黑黝黝的铁牌,递给林奇,“铁掌帮不能没有帮主。这块令牌,从今日起,归你了。” 林奇低头一看,那块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双铁掌,掌心相对,背面刻著四个字——“铁掌令”。这是铁掌帮帮主的信物,见令牌如见帮主。 “师父,弟子资歷太浅,武功也不够……”林奇没有接。 “资歷可以慢慢攒,武功可以慢慢练。”慈恩把令牌塞进他手里,“但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铁掌帮的规矩,帮主之位只传掌门传人。我不传给你,传给谁?传给韩断岳吗?” 林奇握著那块沉甸甸的铁牌,心中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慈恩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上写著“铁掌帮诸公亲启”几个字,墨跡已干,显然写了好几日了。 “这是我的手书。”慈恩把信递给林奇,“信上写明,我將帮主之位传给你。从今日起,你便是铁掌帮新任帮主。” 林奇双手接过信,郑重地收入怀中。有了这封亲笔信和铁掌令,他回帮之后就有了名正言顺的资格。 “不过,”慈恩看著他,目光认真了起来,“我已经出家了。从今往后,铁掌帮的事,我不会再干预。帮中如果有人不服你,我不能替你出头,只能靠你自己解决。” 林奇心中一凛。他知道慈恩说的是实话——一个出家人,不能再过问江湖廝杀。他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你明白就好。”慈恩说,“韩断岳在帮中经营了十几年,势力不小。你回去之后,不要急著跟他翻脸。先稳住三司,周明远、钱四海、梅若兰,这三人只要站在你这边,韩断岳就不敢明著动你。至於暗地里的手段,你自己想办法。” “弟子记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还有,”慈恩顿了顿,“铁掌功,我只传了你前五势。后面的八势,以及铁掌功最核心的十三绝招,我趁这几天,全部传给你。” 林奇心头一震。铁掌功共十三势,每势演变一记绝招,合称“十三绝招”,每一招皆狠辣凌厉,是铁掌帮歷代帮主秘传的不二杀招。他只会前五势,后面的八势从未见过,更不用说那些绝招了。 “铁掌功十三势,前五势以变化精妙为主,后八势以刚猛浑厚见长。但铁掌功真正的精髓,是这十三势中藏著的十三记绝招。”慈恩伸出右掌,掌心朝上,“这十三绝招,每一招都是杀招,出手即伤人,不留余地。我此前不教你,是因为你功力不够,学了也用不出来,反而容易伤及自身。现在你的內力已经足以支撑,我一一传给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递给林奇。 “这上面有铁掌功后八势的招式和十三绝招的心法。我念给你听,你记在心里。” 林奇接过册子,双手捧著。 慈恩盘腿坐在竹林中,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念给他听。 “第一势『推山势』所化绝招,名为『推心置腹』。掌力直贯对手心口,劲透后背,中者心臟震裂。此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螺旋劲,手掌接触目標的瞬间发力,令人防不胜防。” “第二势所化绝招,名为『断骨分筋』。掌缘如刀,专攻关节和筋络,中者骨骼断裂、筋脉错位,即便不死也会终身残疾。此招狠辣之处在於不以取人性命为目的,而是让人生不如死。” “第三势所化绝招,名为『追魂夺命』。掌力凝聚一线,直取咽喉和太阳穴等要害,一击必杀。此招是铁掌功中最快的一招,出掌无声,中者无声,故名『追魂夺命』。” “第四势『断流势』所化绝招,名为『开碑裂石』。掌力刚猛无儔,专破硬功。中者如被铁锤击中,骨骼粉碎,內臟碎裂。此招不以变化取胜,纯以力压人,是铁掌功中最刚猛的一招。” “第五势『破军势』所化绝招,名为『摧心断肠』。掌力透入体內后並不立刻爆发,而是侵入心脉,中者初时不觉,片刻后心如刀绞、肝肠寸断,痛苦不堪。此招阴狠毒辣,中者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慈恩一势一势地念下去,林奇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第六势所化绝招,名为『锁喉封脉』。掌法如锁,扣住对手咽喉的同时以內力封住其经脉,令对手无法运功反抗,只能任人宰割。此招是擒拿与掌法的结合,既可用於制敌,也可用於逼供。” “第七势所化绝招,名为『碎骨粉身』。双掌齐出,一前一后,前一掌破开对手防御,后一掌將其骨骼震碎。此招威力极大,但消耗內力也极多,非內力深厚者不能施展。” “第八势所化绝招,名为『绝命断肠』。掌力含毒,中者毒质隨內力侵入臟腑,三日之內必死无疑。此招是铁掌功中毒性最强的一招,只有將铁掌功练到极高境界、手掌毒性凝而不散者才能施展。” “第九势所化绝招,名为『阎王点卯』。掌法诡异,出手角度刁钻,专攻对手意想不到的方位。中者往往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中的掌。此招以变化和诡诈取胜,是铁掌功中最难防御的一招。” “第十势所化绝招,名为『修罗降世』。双掌连环出击,一掌快过一掌,如狂风暴雨,令人喘不过气。此招是铁掌功中攻势最猛的一招,一旦施展,对手只能被动防守,直至露出破绽。” “第十一势所化绝招,名为『天崩地裂』。跃起凌空下击,掌力自上而下,如天塌地陷,中者骨骼寸断,绝无生还可能。此招是铁掌功中威力最大的一招,但起跳时露出破绽较大,须在对手无力反击时方可施展。” “第十二势所化绝招,名为『万劫不復』。双掌齐出,一左一右,同时攻击对手两处要害。此招一旦击中,对手非死即残,绝无挽回余地,故名『万劫不復』。此招是铁掌功中杀性最重的一招,歷代帮主非生死关头不得轻易使用。” 念完十二绝招,慈恩合上册子,看著林奇。 “第十三势所化绝招,名为『阴阳归一』。这是铁掌功的至高奥义。”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 “前十二绝招,无论多么狠辣,终究是刚猛一路。但『阴阳归一』不同。这一掌之中,蕴含阴阳两种截然不同的劲力——阳劲破敌,刚猛无匹;阴劲护体,柔韧绵长。刚柔並济,阴阳相生,中者外受重创、內腑也被阴劲所伤,內外交攻,几乎无法化解。” 他伸出右掌,掌心朝上。林奇看见他的手掌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铁青色,皮肤下的血管隱约可见。 “这一招不单是武功,更是一种境界。出掌者须心无杂念,阴阳调和,方能施展。若心有杀念,则阳盛阴衰,掌力失衡,不但伤敌,也会伤己。” 林奇听得心中凛然。 “我把『阴阳归一』的心法也写在册子里了。”慈恩把册子递给林奇,“你回去之后,先把前十二绝招练熟,不要急著碰『阴阳归一』。什么时候你把前十二招练到收发隨心、刚柔並济,再试著练最后一招。切记——心有杂念,不可施展。” 林奇双手接过册子,郑重地收入怀中。 “弟子一定牢记师父教诲。” 慈恩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 “铁掌功十三势、十三绝招,是铁掌帮立帮的根本。你练好了,铁掌帮就能立得住;你练不好,铁掌帮就会在你手里败落。”他看著林奇,“我把铁掌帮交给你了。” 林奇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林奇,定不辜负师父所託。” 慈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起来吧。明天一早你就下山,不要在山上耽搁了。帮中的事,等著你去打理。” 第二天清晨,林奇收拾好包袱,向一灯大师和慈恩辞行。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林施主一路保重。” 慈恩站在茅屋前,看著林奇,只说了一句:“回去之后,凡事多想想,不要衝动。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就翻翻那本册子。铁掌功的道理,也是做人的道理。” “弟子记住了。” 林奇转身,沿著石阶往下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慈恩还站在茅屋前,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 林奇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竹林。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奇握著怀中的铁掌令和那本手抄册子,心中既沉重又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偏院里的三代弟子了。他是铁掌帮的新任帮主。 第十七章 各方反应 林奇从桃源回到铁掌峰,用了三天。 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官道还是那条官道,但骑在马背上,他觉得胸口少了什么东西。不是空落落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人託付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慈恩留在竹林里念经打坐,他在路上练功。 每天傍晚投宿前,他找一片空地,把铁掌功前五势练一遍,再把新学的后八势比划几招。后八势的招式和前五势不同,前五势以变化精妙为主,后八势以刚猛浑厚见长。每一势出手,掌风呼呼作响,地上的落叶被捲起来,在空中碎成粉末。 十三绝招他只敢练前五招——推心置腹、断骨分筋、追魂夺命、开碑裂石、摧心断肠。后面的八招太狠辣,他怕练的时候掌握不好分寸,伤了自己。至於最后一招“阴阳归一”,他连碰都没碰。慈恩说得对,那招不是现在的他能驾驭的。 第三天午后,铁掌峰出现在视野中。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青石牌坊上“铁掌帮”三个字在阳光下泛著白光。守门的弟子换了两个生面孔,看见林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行礼。 “林师兄。” 林奇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把韁绳交给他们,大步往山上走。 他先去见了周明远。 周明远在刑律司的堂屋里算帐,看见林奇进来,放下毛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回来了?帮主呢?” “帮主在外修行,短期內不会回来。”林奇从怀中取出慈恩的亲笔信,递过去,“这是帮主的手书。” 周明远接过信,拆开看了。他的脸色从平静变得凝重,又从凝重变得复杂。看完之后,他把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帮主把位子传给你了?” “是。” 周明远看著林奇,目光里有审视,有犹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几个月前,这个年轻人还是被拖出去处死的三代弟子;现在,他拿著帮主的亲笔信和铁掌令,要接任铁掌帮帮主。 “帮主的字跡我认得,印章也是真的。”周明远把信还给林奇,“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请三位司主过目,再召集帮中头目,公开宣布。”林奇说,“帮主虽然不在,但铁掌令和亲笔信都在,名正言顺。”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奇又去见了钱四海和梅若兰。钱四海看完信,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浓了,连声说“恭喜恭喜”,梅若兰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三司的態度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周明远是守成派,只要名正言顺,他不会反对;钱四海是笑面虎,谁当帮主他都不会得罪;梅若兰是实干派,只要帮中的事务能正常运转,她不在乎谁坐那把椅子。 真正的麻烦,在韩断岳那里。 林奇没有急著去找韩断岳。他回到偏院,把东西放下,坐下来把回帮之后要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韩断岳在铁掌帮经营了十几年,手下有一批心腹弟子,控制著铁掌堂的日常事务。他虽然名义上是铁掌堂副堂主,但实际上铁掌堂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裘千仞在的时候,他不敢造次;裘千仞不在了,他会怎么反应? 林奇不知道。但他知道,韩断岳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接受一个几个月前还是三代弟子的人骑在自己头上。 第二天,周明远召集了帮中所有头目,在议事大殿开会。 大殿还是那个大殿,青石地面,火把通明。林奇站在殿中央,看著两侧坐著的那些人——铁掌堂、刑律司、外务司、內务司、五坛的坛主或代表,以及帮中的核心弟子。几个月前,他跪在这里等死;今天,他站在这里,宣布自己接任帮主。 周明远先开口,把裘千仞的手书念了一遍。信上的內容很简单——裘千仞因修行需要,无法继续担任帮主之职,特將帮主之位传於亲传弟子林奇,铁掌令为凭,帮中上下须听从林奇號令,不得有违。 念完信,周明远把信传下去,让眾人过目。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了窃窃私语。 林奇扫了一眼眾人的反应。周明远面色如常,钱四海笑眯眯的,梅若兰面无表情。五坛的代表中,赵铁山冲他微微点头,其他几个坛主或面无表情,或低头不语。 韩断岳坐在铁掌堂的位置上,脸色铁青。 他盯著林奇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帮主的手书,是真的。但帮主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当面传位?” 林奇看著他,不卑不亢:“帮主在外修行,不便见客。手书和铁掌令都在这里,你若不信,可以自己验看。” 韩断岳冷哼一声:“我不是不信。我只是觉得,帮主传位这么大的事,应噹噹面交代清楚。现在帮主不在,你拿著封信和一块令牌就说自己是帮主,未免太儿戏了。” 殿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周明远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林奇抬手拦住了他。 “韩副堂主觉得儿戏?”林奇看著他,“那你说,该怎么办?” 韩断岳没想到林奇会直接把问题拋回来,愣了一下,然后说:“等帮主回来再说。” “帮主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林奇说,“帮主在信上写得很清楚,从今日起,我就是帮主。韩副堂主是不认帮主的信,还是不认帮主的令?” 韩断岳脸色一变。林奇这句话说得刁钻——不认信就是不认裘千仞,不认令就是不认铁掌帮的规矩。无论怎么回答,他都不占理。 “我认帮主的信,也认帮主的令。”韩断岳咬著牙说,“但我保留我的意见。” “可以。”林奇没有纠缠,“还有谁有意见?” 殿中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林奇知道,这不代表他们都服了。韩断岳只是暂时退了一步,他手下的那些人也不会因为一封信就改变立场。但他需要的不是他们的忠心,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资格。有了这个资格,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发號施令,名正言顺地整顿帮务,名正言顺地坐那把椅子。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这样定了。”林奇说,“帮中的事务,一切照旧。三司各司其职,五坛各守其地。从今日起,铁掌帮的帮主,是我。” 他亮出铁掌令,殿中眾人齐齐抱拳。 “参见帮主。”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响亮,有的敷衍,有的带著不甘。但不管怎样,他们都叫了。 林奇收下令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散了吧。” 眾人陆续退出大殿。韩断岳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奇一眼。那一眼里有阴冷,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奇没有迴避,直视著他,直到他转身离开。 大殿空了。 周明远还站在旁边,看著林奇,沉默了片刻,说:“韩断岳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奇说,“但他暂时不会动。我刚接任帮主,他要是现在动手,就是明著造反,帮中没有几个人会跟他。他要等,等我犯错,等我露出破绽。” “你打算怎么办?” “不给他机会。”林奇说,“帮中的事务,我暂时不插手太多,三司该怎么管还怎么管。韩断岳那边,我不招惹他,也不怕他。只要我不犯错,他就拿我没办法。”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奇一个人站在大殿里,看著空荡荡的座椅和青石地面。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怀中的铁掌令和那本手抄册子,心中默默想著慈恩临別时说的话。 铁掌帮的事,他不会再过问了。帮中如果有人不服,只能靠你自己解决。 林奇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著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呀,林帮主,恭喜恭喜!” 裘千丈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掛著一块白玉佩,手里摇著把摺扇,活像个富家翁。脸上堆著笑,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看不出里面藏著什么。 林奇心中一凛。裘千丈是裘千仞的大哥,在帮中名义上是铁掌堂堂主,实际上是个摆设。裘千仞在的时候,他什么事都不管,整天吃喝玩乐,谁也不把他当回事。但林奇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能在铁掌帮混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武功,是脑子——或者说,是心眼。 “裘堂主。”林奇抱了抱拳。 “什么堂主不堂主的,”裘千丈摆摆手,笑得越发和蔼,“现在你才是帮主。我啊,就是个閒人。” 林奇没有说话,等著他的下文。 裘千丈摇著扇子,在殿中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嘆了口气。 “我这个弟弟啊,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铁掌帮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你一个年轻人,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转过头,看著林奇,目光里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东西,“不过既然是帮主的意思,我当然是支持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人,可能不太服气。”裘千丈把扇子一收,“韩断岳那边,你得多留个心眼。他在帮中经营了十几年,手下的人不少。不过嘛,他也就是个武夫,翻不起什么大浪。” 林奇听著,觉得裘千丈话里有话。 “裘堂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裘千丈笑了笑,“铁掌帮要想在江湖上立足,光靠武功是不够的。得有靠山,得有银子,得有路子。韩断岳那套,太老土了。” 他走到林奇面前,压低声音:“林帮主,你有没有想过,铁掌帮以后的路怎么走?” 林奇心中一动。他隱约猜到了裘千丈想说什么。 “裘堂主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裘千丈摇开扇子,扇了两下,“我就是觉得,金国那边,其实可以谈谈。完顏洪烈这个人,出手大方,又肯给面子。铁掌帮要是能跟他合作,钱不是问题,路子也不是问题。” 林奇心中一沉。他早该想到的——裘千丈是帮中最坚定的投金派。裘千仞投金的態度改变后,他不敢明著说,现在裘千仞不在了,他开始试探了。 “裘堂主,”林奇看著他,语气平淡,“帮主临走前交代过,铁掌帮不掺和金国的事。” “帮主是帮主,你是你。”裘千丈笑了笑,“帮主出家了,不管事了。现在的帮主是你,路怎么走,你说了算。” 林奇没有说话。他知道裘千丈这是在试探他的態度。如果他表现出犹豫,裘千丈就会进一步;如果他一口回绝,裘千丈就会去找別人。 “裘堂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林奇说,“但铁掌帮的事,我自有打算。金国那边,暂时不考虑。” 裘千丈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一瞬。 “好好好,不考虑就不考虑。”他收起扇子,拱了拱手,“林帮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这个閒人就不多嘴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林奇一眼。 “对了,林帮主,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最近金国那边派了人来,说是要谈什么生意。我已经安排他们在山下住下了,就等你回来定夺。” 林奇心头一震。裘千丈背著他在和金国人接触。 “人呢?” “在山下的客栈里。”裘千丈笑了笑,“不急,你先忙帮中的事。等你有空了,再见也不迟。” 他说完,笑呵呵地走了。 林奇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著裘千丈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韩断岳是明面上的敌人,至少他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招。裘千丈不一样——这个人永远笑眯眯的,永远说“我是为你好”,但你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是裘千仞的大哥,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把保护伞。林奇不能动他,也不敢动他。动他就是不尊师长,就是不念旧情,就会让帮中上下寒心。 但他可以动別人。他可以背地里和金国人勾结,可以在帮中散布谣言,可以拉拢那些对林奇不满的人。 林奇深吸一口气,走出大殿。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青石台阶上,白晃晃的。他眯了眯眼,往偏院走去。 从今天起,他是铁掌帮的帮主了。 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十八章 出发张家口 接任帮主一个月,林奇把铁掌帮上上下下摸了个透。 铁掌帮的架构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帮主之下,设一堂三司五坛。铁掌堂名义上的堂主是裘千丈,实权却握在副堂主韩断岳手里。韩断岳在帮中经营了十几年,手下有一批心腹弟子,铁掌堂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林奇发下去的指令,到了铁掌堂总要打个折扣,有时甚至石沉大海。 三司的態度也微妙。刑律司周明远是守成派,只要帮中不乱,他不会主动站队;外务司钱四海八面玲瓏,谁也不得罪;內务司梅若兰只管內务,不掺和权力斗爭。五坛之中,除了荆湖坛赵铁山明確支持林奇,其余几个坛主都在观望。 裘千丈倒是安静。他每天在院子里喝茶摇扇子,笑眯眯的像个閒人,见了林奇总是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帮主”叫著。但林奇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是裘千仞的大哥,在帮中混了几十年,关係网比韩断岳还要深。他背地里跟金国那边的联繫没断过,只是做得隱蔽,抓不到把柄。 林奇坐在偏院的桌前,把帮中的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现在是帮主,但手里真正能调动的力量有限。赵铁山的荆湖坛是铁桿支持者,但只有几百人,且驻扎在铁掌峰东北方向,离总坛有一段距离。三司的人马名义上听他的,实际上各有各的心思。铁掌堂完全在韩断岳的控制之下,他连一个人都插不进去。 武功方面,他已经在韩断岳手下撑过七八十招,在帮中算是號人物了,但远远不够。韩断岳只是铁砂掌大成,比他高一个层次;如果裘千丈或者帮中其他隱藏的高手发难,他未必应付得了。铁掌功的十三绝招,他练到了第七招“碎骨粉身”,后面的六招还只是勉强记住了招式,远远谈不上熟练。最后一招“阴阳归一”,他连碰都没敢碰。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强的武功去参与原著中的那些大事。郭靖、黄蓉、欧阳克、完顏洪烈……这些人即將在中原大地上掀起波澜,而他如果只窝在铁掌峰上练功,等剧情走完了,他连汤都喝不上。 林奇做了一个决定:下山。 不是逃避,是主动出击。他要去江湖上走一走,参与原著中的关键事件,寻找提升武功的机缘。蛇血给了他一个很高的起点,但真正的强者是在实战中磨出来的。铁掌功的十三绝招,他练得再熟,没有实战检验,始终是纸上谈兵。而且,只有走出铁掌峰,他才能真正了解这片江湖,了解那些即將改变歷史走向的人。 第二天,林奇召集三司司主和五坛坛主,在议事大殿开会。 大殿还是那个大殿,青石地面,火把通明。林奇坐在帮主的大椅上,两侧是铁掌堂、刑律司、外务司、內务司的人,五坛的坛主或代表坐在后面。韩断岳坐在铁掌堂副堂主的位置上,脸色阴沉,看不出在想什么。裘千丈摇著扇子,笑眯眯的,像个局外人。 “我要下山一段时间。”林奇开门见山。 殿中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周明远率先开口:“帮主,你刚接任不久,帮中事务千头万绪,这时候下山……” “帮中的事务,三司可以处理。”林奇打断他,“我下山不是游山玩水,是为了铁掌帮的將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铁掌帮这些年,名声不好。勾结金人、欺压百姓,这些话我在江湖上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我接任帮主的时候说过,铁掌帮不会跟金国合作。今天我再强调一遍——从今日起,铁掌帮上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与金国往来。违者,按帮规处置。”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殿中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钱四海第一个表態:“帮主说得对,铁掌帮是汉人的帮派,跟金人合作,传出去不好听。” 梅若兰点了点头:“內务司会照办。” 周明远也点了头:“刑律司会盯著。” 韩断岳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有些难看。裘千丈摇著扇子,笑眯眯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林奇没有追问他们的態度。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韩断岳和裘千丈不可能真的照办,但至少,他表明了立场。以后谁再跟金国勾搭,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动手。 “我不在的时候,帮中的事务由三司共管。大事派人送信给我,小事你们自己做主。”林奇看向赵铁山,“赵坛主,荆湖坛离总坛最近,帮中的安全你多费心。” 赵铁山抱拳:“帮主放心。” “散了吧。” 眾人陆续退出大殿。韩断岳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奇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裘千丈笑呵呵地摇著扇子走了,脚步轻快,像是心情不错。 林奇一个人站在大殿里,看著空荡荡的座椅和青石地面。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怀中的铁掌令,心中默默想著慈恩临別时说的话。 铁掌帮的事,他不会再过问了。帮中如果有人不服,只能靠你自己解决。 林奇深吸一口气,走出大殿。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青石台阶上,白晃晃的。他眯了眯眼,往偏院走去。 回到偏院,林奇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瓶药膏,一些碎银子,那把短刀,王处一送他的《全真大道歌》抄本,还有那本记录了铁掌功十三绝招的册子。他把铁掌令贴身藏好,又把慈恩的亲笔信誊抄了一份带在身上,原件锁在偏院的柜子里。 他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留给周明远。信上只有几句话:帮中事务,三司共管;韩断岳若有异动,先稳住,等我回来;裘千丈那边,多留个心眼。 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 天色已晚,林奇没有急著走。他坐在床上,运了一遍铁骨诀的內力,又练了一遍铁掌功前五势,才躺下休息。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偏院的空地上,像铺了一层霜。他翻来覆去睡不著,想著下山之后的事。 郭靖应该已经离开蒙古了。按照原著,他会在张家口遇到黄蓉。林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在那个节点之前到达,但总得试试。他需要提前和郭靖建立联繫,不是为了利用他,而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大事中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 完顏洪烈在找《武穆遗书》,欧阳克在四处作恶,金国的高手们在江南一带活动频繁。这些事,林奇都知道。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適的方式,把自己融入到这些事件中,既不破坏原著的主线,又能让自己获得成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奇就起来了。 他牵了马,从后山的小路下山,没有惊动任何人。晨雾很重,山道两旁的松针上掛著露珠,空气清冷湿润。他骑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铁掌峰——灰濛濛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勒了勒韁绳,催马往北走。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迴荡,晨风迎面吹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林奇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浊气被一点点排了出去。 他不知道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踏入了这片江湖。 铁掌峰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晨雾中。林奇没有回头。他摸了摸怀中的铁掌令和那本手抄册子,心中既沉重又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偏院里的三代弟子了。他是铁掌帮的新任帮主。 而他要做的,不只是守住这个位子,还要让铁掌帮在这片江湖中站得更稳。 第十九章 初识 从铁掌峰到张家口,林奇走了十二天。 他一路换马,昼夜兼程,赶路的时候就在马背上想事情。郭靖此时应该已经离开蒙古,按照原著,他会在张家口一家大酒店里遇到扮作小叫化的黄蓉。林奇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赶在那个节点之前到达,但总得试试。 第十二天傍晚,张家口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张家口是南北要衝,商贾云集,城里热闹非凡。林奇牵马进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换了身乾净衣服,出门去吃饭。他把铁掌令贴身藏好,没有掛在腰间。这次下山,他不想张扬身份。 林奇在张家口住了两天,没有急著去找郭靖。 他知道郭靖此时应该就在城里,但他不想用“酒楼偶遇”那种方式。太刻意了。黄蓉聪明绝顶,任何一丝不自然都可能被她看穿。他需要一个更合理的契机——一个让郭靖主动感激他、信任他的契机。 他在等。 第二天下午,林奇在城外閒逛。阳光很好,照在黄土路上,泛著白晃晃的光。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远处有几座小山包,山包上长著稀疏的树木。 他正走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蹄声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东西。林奇抬头望去,只见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尘土,一匹赤红色的高头大马正朝这边狂奔而来。马背上坐著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穿著一身蒙古袍子,正是郭靖。 他身后跟著四匹白马,马背上骑著四个白衣人,都是二十来岁年纪,面白无须,容貌清秀,穿著一身白色劲装,腰悬长剑。乍一看像是四个翩翩公子,但林奇多看了一眼,便看出几分端倪——那四个人耳垂上都有细小的孔洞,喉结也不甚明显,分明是女子女扮男装。 欧阳克的姬妾。 林奇心中一凛。原著中欧阳克有一群白衣姬妾,常以男装出行,替他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们出现在这里,目標应该是郭靖的汗血宝马。 郭靖显然也发现了身后的追兵,拼命催马。汗血宝马四蹄腾空,跑得极快,但身后的四匹白马也是良驹,紧紧咬在后面,一时半会儿甩不掉。 林奇站在路边,看著这一幕,心中快速盘算。 他出手的时机到了。 他不能等郭靖被追上再出手,那样太被动。他要在郭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让郭靖看到他的实力,也让他看到他的诚意。 林奇深吸一口气,內力运转,铁骨诀第三层的內力在经脉中奔涌。他走到路中间,面向郭靖来的方向,稳稳地站著。 郭靖远远看见路中间站著一个人,连忙勒马,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离林奇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兄台,快让开!后面有人在追我!”郭靖急声道。 林奇没有动。他看著郭靖身后那四匹越来越近的白马,淡淡地说:“兄台,你只管往前走,后面的人,交给我。” 郭靖一愣,正要说什么,那四匹白马已经追到了跟前。四个白衣人勒住马,把林奇和郭靖围在中间。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眉眼间带著一股冷厉。 “把那匹马留下,饶你们不死。”她的声音清脆,但语气冰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奇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这匹马是这位兄台的,你们凭什么要?” “这是我们少主看上的马。”那女子冷冷地说,“识相的,赶紧滚。” 林奇笑了笑:“你们少主看上什么,就要抢什么?这是什么道理?” 那女子脸色一沉,不再多说,从腰间抽出长剑,剑尖直指林奇。其他三个白衣女子也纷纷拔剑,剑光闪闪,把林奇围在了中间。 林奇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掌微微张开,內力已经运到了掌心。 领头女子娇喝一声,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林奇的咽喉。林奇侧身一闪,右掌探出,用的是铁掌功第一势“推山势”,但没有用全力,只用了三成力。掌风扫过剑身,长剑被震得偏向一边,那女子虎口一麻,险些握不住剑。 她的脸色变了。 林奇没有追击,收回手掌,站在原地。 “几位,我不想伤人。你们走吧。” 另外三个白衣女子对视一眼,同时出剑,分从三个方向刺向林奇。林奇游身步展开,身形如落叶般飘忽,在剑光中穿梭。三剑刺空,林奇已经闪到了她们身后,双掌齐出,左掌拍在左边那女子的剑身上,右掌拍在右边那女子的剑身上。“啪啪”两声,两柄长剑同时脱手,飞出去一丈多远,落在路边的田地里。 中间那女子大惊,挺剑刺来。林奇不闪不避,伸手一探,两根手指捏住了剑尖。那女子用力一抽,剑身纹丝不动,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林奇手指一松,那女子收势不及,连人带剑往后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四个女子脸色煞白,看著林奇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她们跟著欧阳克多年,见过不少高手,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武功,恐怕不在她们少主之下。 领头女子咬了咬牙,收起长剑,挥了挥手。 “走。” 四个白衣女子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疾驰而去。尘土飞扬,很快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郭靖一直骑在马上,看著这一幕,心中大为震动。他本以为今天难逃一劫,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陌生人,三两下就把那几个追兵打发了。这四个人的武功不弱,但在这个人面前,连一招都走不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林奇面前,抱拳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在下郭靖,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林奇。”林奇抱拳还礼,“举手之劳,郭兄不必客气。” 郭靖看了看那几个白衣女子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林奇,犹豫了一下,问:“林兄,她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抢我的马?” 林奇想了想,说:“她们应该是西域白驼山的人。白驼山少主欧阳克,武功在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手下有一群白衣女子,常以男装出行。这个人行事乖张,横行霸道,他的手下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们说这匹马是她们少主看上的,那肯定是看中了郭兄的宝马,想强抢。” 郭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汗血宝马,那匹马通体赤红,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像一团流动的火。这匹马是他千辛万苦驯服的,江南七怪送给他时,曾说过这是天下难得的宝马。 “这匹马是我在蒙古时驯服的,是我的师父们送给我的。”郭靖说,“没想到刚入中原就被人盯上了。” 林奇点了点头:“郭兄日后行走江湖,要小心这些人。欧阳克武功极高,不在全真七子之下,他的手下也不是等閒之辈。今天她们虽然退了,但难保不会再来。” 郭靖心中感激,再次抱拳:“林兄,天色不早了,不如一起进城,我请你吃饭,算是谢你今天的相助之恩。” 林奇微微一笑:“那就叨扰了。” 第二十章 黄蓉 两人进了城,郭靖选了一家客栈。 不是长庆楼,是城西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一楼是饭堂,二楼是客房。客栈门脸不大,但收拾得乾净,门口掛著两盏灯笼,在暮色中发出昏黄的光。郭靖牵著马,林奇跟在后面,两人走进去,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吃饭。”郭靖说。他把马交给店小二牵去马厩,和林奇上了二楼,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二楼比一楼安静,只有三四桌客人,都是行商模样,低声说著话。窗外能看见街上的行人,暮色渐浓,街上点起了灯。 郭靖接过菜单,点了四五个菜,又把菜单递给林奇。林奇加了一个,把菜单还给店小二。 “林兄,”郭靖抱拳道,“今天多谢你出手相助。那几个人武功不弱,若不是你,我的马恐怕保不住。这顿饭,算我谢你的。” 林奇笑了笑:“郭兄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再说,咱们一起上路,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郭靖点了点头,神色诚恳:“林兄武功高强,人品又好,能结识林兄,是我的福气。” 林奇摆摆手,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去去去!小叫化,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一个少年的声音,带著几分委屈:“我……我就拿了一个馒头……” “一个馒头也不行!没钱就滚!再不走,老子打断你的腿!” 郭靖皱了皱眉,探头往楼下看去。林奇也侧过身子,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客栈门口站著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叫化,身穿一件破旧的灰色短袍,头上歪戴著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脸上手上全是黑煤,早瞧不出本来面目。但那一口牙齿雪白细密,眼珠漆黑,甚是灵动,在暮色中像两颗宝石。她手里攥著一个馒头,正被店小二推搡著往外赶。那小叫化也不恼,笑嘻嘻的,但眼睛里分明带著一丝倔强,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郭靖站起身,对林奇说:“林兄,我下去看看。” 林奇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知道这是谁,也知道郭靖会怎么做。他不需要插手,也不能插手。这是郭靖和黄蓉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不该掺和。 郭靖下了楼,走到门口,对店小二说:“別动粗,算在我帐上。” 店小二一愣,看了看郭靖身上的蒙古袍子,又看了看他手里那锭银子,连忙换了一副笑脸:“是是是,客官说了算。” 郭靖从地上捡起那个馒头,拍了拍灰,递给小叫化。 那小叫化接过馒头,看了看,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在品评什么珍饈美味一般。她掰开馒头闻了闻,摇了摇头,说道:“这馒头做得不好。可怜东西,给你吃罢!”说完,她弯下腰,把馒头丟给门口一只癩皮小狗。那小狗饿得皮包骨头,扑上去大嚼起来,尾巴摇得欢快。 郭靖看著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嘲笑,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觉得有趣的笑。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转身回了楼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奇坐在窗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中暗暗感嘆——这就是郭靖。他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叫化就轻视,也不会因为对方把馒头餵狗就生气。在他看来,他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他给了小叫化一个馒头,小叫化怎么处置,是她的自由。他从不计较別人如何对待他的善意。 郭靖回到座位上,菜已经上来了。一盘红烧牛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碟花生米,一碗汤,还有林奇加的那道糖醋鱼。两人吃著,聊了几句。郭靖说起他在蒙古的生活,说起他的师父们,说起他这次南下的目的。林奇静静地听著,偶尔问一句,既不显得冷淡,也不显得过於热络。 不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那个小叫化走了上来,脚步轻快,像一只灵巧的猫。她一双漆黑灵动的眼睛在二楼扫了一圈,在郭靖和林奇旁边的桌子坐下,把破皮帽往桌上一搁,翘起了二郎腿。 郭靖见了,忙道:“小兄弟,过来一块儿吃吧。这是林兄,我的朋友。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那小叫化笑了笑,也不客气,站起身来走了过来。郭靖让店小二添了一副碗筷,那小叫化坐下,却不吃,只是笑嘻嘻地瞧著郭靖,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和审视。 郭靖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问道:“小兄弟,你怎么不吃?” 那小叫化笑道:“急什么?咱们先吃果子。”她转过头,扬声喊道,“喂,伙计,先来四乾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 店小二正端著茶壶走过来,听了这话,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道:“大爷要些甚么果子蜜饯?” 那小叫化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这种穷地方小酒店,好东西谅你也弄不出来,就这样吧。乾果四样是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鲜果你拣时新的。咸酸要砌香樱桃和薑丝梅儿,不知这儿买不买到?蜜饯吗?就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 店小二听他说得十分在行,不由得收起小覷之心,忙答应著去了。他一边走一边擦汗,嘴里嘟囔著,也不知道是抱怨还是佩服。 那小叫化又道:“下酒菜这里没有新鲜鱼虾,嗯,就来八个马马虎虎的酒菜吧。” 店小二这回老实了,躬著腰问道:“爱吃甚么?” 那小叫化道:“花炊鵪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姜醋金银蹄子。我只拣你们这儿做得出的来点,名贵点儿的菜餚嘛,咱们也就免了。” 店小二听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额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他知道单是鸭掌和鸡舌羹,就得用几十只鸡鸭,这哪里是一般饭店能做的?他正自踌躇,不知如何回答,那小叫化又道:“再配十二样下饭的菜,八样点心,也就差不多了。” 店小二不敢再问菜名,生怕这饭店做不出来,抹了抹额上的汗,转身去了。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脚步也比来时快了许多。 林奇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嘆。他知道,黄蓉这是在替郭靖出气——先前店小二呵斥她是小叫化,她便点这一桌子刁钻古怪的菜来教训他,让那店小二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郭靖倒不在意,只是笑著看她,偶尔帮她倒杯茶,眼神里满是善意。 那小叫化一边等菜一边跟郭靖聊天。她问郭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做什么营生,郭靖一一回答,毫无隱瞒。小叫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连自己带了多少钱都说了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郭大哥,你去江南做什么?”小叫化歪著头问。 郭靖道:“我去嘉兴。十八年前,我师父们和一位道长有约,要在嘉兴醉仙楼比武。我须得在三月二十四日之前赶到,不能误了时辰。” 小叫化“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没有再问。她又问了些蒙古的事,问大漠的风景,问牛羊马匹,问郭靖小时候的事。郭靖一一说了,言语朴实,不加修饰,却自有一种真诚的力量。 林奇坐在一旁,慢慢地吃著花生米,偶尔插一两句话。他知道这场戏的主角是郭靖,他不能抢戏,也不能让黄蓉觉得他可疑。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像一个称职的配角。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那小叫化拿起筷子就吃,吃得很急,但动作並不粗鲁,夹菜时手腕轻轻一翻,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巧。郭靖不怎么吃,只是陪著她,偶尔帮她倒杯茶,偶尔把远处的菜转到她面前。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郭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实在。小叫化越聊越高兴,眼睛越来越亮,像两颗星星在闪烁。林奇知道,黄蓉已经被郭靖的真诚打动了。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人,见过太多阿諛奉承之辈,像郭靖这样毫无心机、真心待人的,她从未遇到过。 终於,那小叫化放下了筷子,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郭大哥,你这人真好。”她的声音清脆,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不像男孩子的声音了。 郭靖笑了笑:“没什么,一顿饭而已。” 那小叫化站起身,说要走了。郭靖见她衣衫单薄,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郭靖二话不说,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貂裘,披在她身上。那貂裘是他在蒙古时猎得的,毛色乌黑髮亮,暖和极了。 那小叫化一愣,低头看了看那件貂裘,又抬头看了看郭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又抬起头来,笑嘻嘻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郭靖又从怀里摸出两锭金子,塞进她手里:“小兄弟,这些银子你拿著,买件厚衣服穿。” 那小叫化看著那两锭金子,没有推辞。她抬起头,看著郭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有感动,有欢喜,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悸动。 “郭大哥,你这个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我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郭靖一眼。郭靖还站在原地看著她,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下了楼,消失在夜色中。 郭靖回到座位上,坐下来,似乎有些悵然。他看了看林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兄,让你见笑了。” 林奇摇了摇头:“郭兄厚道,我佩服还来不及。那位小兄弟,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郭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啊。他虽然是个小叫化,但说话做事,和一般人不一样。”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吃了些东西。郭靖结了帐,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奇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成功地和郭靖一起遇到了黄蓉,而且没有引起她的怀疑。郭靖请林奇吃饭的初衷被黄蓉打断,但两人也因此结识了这位“小兄弟”。接下来的剧情,应该会按照原著的方向发展——黄蓉还会再来找他,约他去长庆楼喝茶,然后两人会一起去中都。 而他,作为郭靖的朋友,自然也会同行。他不会破坏原著的情节,但他会以一个参与者的身份,站在郭靖身边。 林奇摸了摸怀中的铁掌令,心中默默想著接下来的路。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远处隱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已是三更天了。 第二十一章黑松林 半夜,林奇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声音从客栈外面传来,夹杂著脚步声、说话声和兵刃碰撞的叮噹声。他翻身坐起,摸黑穿上衣服,推开窗户往外看。月光下,客栈门口站著五六个人影,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额头上有一个凸起的肉瘤,正是三头蛟侯通海。他身后跟著四个汉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正是黄河四鬼。另外还有一个店小二,缩在门边,瑟瑟发抖。 侯通海正在大声喝问:“郭靖住在哪间房?叫他出来!” 店小二哆嗦著指了一下二楼。侯通海抬头一看,正好与林奇的目光对上。他冷哼一声,没有理会林奇,扬声喊道:“郭靖!你出来!” 隔壁房间传来动静,郭靖推门出来,衣衫不整,显然也是被吵醒的。他走到走廊栏杆边,往下看去,眉头一皱:“侯师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侯通海抱了抱拳,瓮声瓮气地说:“郭靖,我们找你师父们有点旧帐要算。明天午时,西郊十里外的黑松林,叫他们来。要是不敢来,以后就別在中原武林混了!” 他身后的黄河四鬼中一人——断魂刀沈青刚——低声提醒道:“师叔,万一江南七怪不在呢?” 侯通海哼了一声:“不在?那就让这小子自己来。反正话我带到了。”他抬头看著郭靖,恶狠狠地说,“明天午时,黑松林。你师父们不来,你就自己来受死!到时可別说我以大欺小!” 说完,他一挥手,带著黄河四鬼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街道恢復了寂静。店小二如释重负,关上门,缩回屋里去了。 郭靖站在走廊上,脸色有些凝重。他本想告诉侯通海,师父们已经去了中都,但对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现在他既不知道师父们在哪里,又不知道如何通知他们。 林奇走到走廊上,问道:“郭兄,那几个人是谁?” 郭靖嘆了口气:“他们是完顏洪烈手下的人,以前在蒙古被我师父们教训过。这次是来找师父们报仇的。可师父们不在这里……” “你师父们去了哪里?” 郭靖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们先我一步南下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林奇心中明白,江南七怪去了中都,但郭靖不知道。 这几人估计便是侯通海和黄河四鬼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说:“郭兄,明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去。” 郭靖摇了摇头:“林兄,这是我和师父们的事,不能连累你。”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林奇笑了笑,“咱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郭靖感激地看著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翻墙落地。两人探头往下看,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墙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抬头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是那个小叫化——黄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郭靖又惊又喜:“小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黄蓉压低声音笑道:“我就住在隔壁的客栈,刚才听见动静,过来看看。那几个人约你们打架,我都听见了。明天我也去。” 郭靖连忙说:“小兄弟,这事跟你没关係,你不用——” “怎么没关係?”黄蓉打断他,“咱们是朋友嘛。朋友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她学著林奇刚才的语气,笑嘻嘻的。 林奇忍不住笑了。郭靖也笑了,不再推辞。 三人约好明天午时在客栈门口碰头,各自回房休息。 林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摸了摸怀中的铁掌令,心中默默想著明天的黑松林之约。侯通海和黄河四鬼武功不算太高,但毕竟是五个打一个——不,三个。他和郭靖加上黄蓉,应该不会吃亏。但他不能暴露铁掌功的来歷,也不能让黄蓉看出破绽。出手的分寸,得把握好。 第二天午时,阳光正好,照在官道上白晃晃的。林奇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把铁掌令贴身藏好,腰间掛了一把短刀。郭靖还是那身蒙古袍子,腰间別著短刀,神情严肃。黄蓉还是那副小叫化的打扮,破皮帽、灰短袍,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她说这是当兵器用的。 三人骑马出了城,往西郊走去。 十里路不远,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黑松林是一片黑压压的松树林,树木高大,枝叶茂密,林中光线昏暗,风吹过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三人把马拴在林子外面的树上,步行进去。 林中空地上,五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侯通海站在中间,黄河四鬼分站两侧,每人手里都提著兵刃——鬼头大刀、铁桨、铜锤、长枪、短叉,样样齐全。 侯通海看见郭靖来了,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林奇和黄蓉,眉头一皱:“郭靖,你师父们呢?” 郭靖说:“我师父们不在这里。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来帮我助阵的。” 侯通海哼了一声:“你师父们不敢来,叫几个小娃娃来送死?” 林奇走上前,抱了抱拳:“这位侯爷,在下林奇,是郭兄的朋友。你要找人打架,我陪你打。” 侯通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二十来岁年纪,身材不算魁梧,手掌白白净净,不像练过功夫的样子,冷笑一声:“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动手?” 林奇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配不配,打了才知道。” 侯通海大怒,鬼头大刀一举,当头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风呼呼作响,显然是下了死手。 林奇侧身一闪,刀锋擦著肩膀掠过。他不退反进,右掌探出,用的是铁掌功第一势“推山势”,掌力含而不露,拍在侯通海的刀背上。侯通海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虎口一麻,鬼头大刀险些脱手飞出。他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黄河四鬼也吃了一惊。他们本以为郭靖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的好手,没想到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武功还在郭靖之上。 沈青刚低声道:“师叔,这人掌法古怪,不好对付。” 林奇没有追击,收回手掌,站在原地:“侯爷,还要打吗?” 侯通海脸色铁青,咬了咬牙,正要再上,黄蓉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手中树枝一抖,点向侯通海的手腕。侯通海连忙闪避,黄蓉却不追击,笑嘻嘻地退回到林奇身边。 “林大哥,好掌法!”黄蓉竖了个大拇指。 林奇笑了笑:“小兄弟过奖了。你的指法也非常精妙。” 黄蓉刚才那几下的確是家传的兰花扶穴手,虽用树枝代替手指,仍是精妙绝伦。 黄蓉嫣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侯通海和黄河四鬼对视一眼,知道今天是討不了好了。郭靖一个人已经不好对付,再加上那个掌法古怪的林奇,还有这个身法诡异的小叫化,用树枝那几下点穴法也异常刁钻,他们五个人未必能贏。 沈青刚低声说:“师叔,撤吧。江南七怪不在,咱们打这几个小辈,贏了也不光彩。改日再找机会。” 侯通海咬了咬牙,收了刀,指著郭靖说:“郭靖,今天算你走运。告诉你师父们,这笔帐,迟早要算!” 他一挥手,带著黄河四鬼转身走进了黑松林深处,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中安静了下来。松涛阵阵,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郭靖走上前,抱拳道:“林兄,小兄弟,多谢你们了。今天若不是你们,我一个人恐怕应付不了。” 林奇摆了摆手:“郭兄不必客气。” 黄蓉把树枝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歪著头看著林奇,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林大哥,你的掌法好厉害。刚才那一掌,是什么功夫?” 林奇心中一动。他知道黄蓉聪明绝顶,瞒是瞒不住的,但也不能全说。他想了想,说:“是我家乡的功夫,练了好几年了。不值一提。” 黄蓉“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转头对郭靖说:“郭大哥,那几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反正我也閒著,不如我们一起走?” 郭靖感激地说:“好。小兄弟,谢谢你。” 黄蓉笑了笑,又看向林奇:“林大哥,你呢?你去哪里?” 林奇说:“我本来是要去南方的。既然郭兄要去找师父,我陪你们走一趟。反正也不远。” 黄蓉拍手笑道:“太好了!三个人一起,路上热闹。” 郭靖也笑了,笑容憨厚而真诚。 三人走出黑松林,解了马,骑马回城。阳光很好,照在官道上,像铺了一层金。三匹马並肩而行,马蹄声清脆地响著。 林奇骑在马上,看著身旁的郭靖和黄蓉,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终於走进了原著的情节,和这两个人並肩站在了一起。 黄蓉忽然侧过头来,看著林奇,问道:“林大哥,你武功这么好,为什么不投靠什么大门派?一个人四处游歷,多没意思。” 林奇想了想,说:“大门派有大门派的规矩,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受不了约束。” 黄蓉“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她转过头去,跟郭靖说起了別的。 林奇骑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暗暗想著:黄蓉对他已经有了好奇心,但还没有起疑。这是个好兆头。只要他不露出破绽,她就会慢慢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 回到客栈,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奇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又想了一遍。黄河四鬼和侯通海虽然退了,但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中都那边,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著他们。 但至少,他今天在黄蓉面前露了一手,又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黄蓉对他的好奇心增加了,但还没有起疑。这是好事。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 林奇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中默默想著接下来的路。 中都,赵王府。 那里才是真正的大戏。 第二十二章 比武招亲 第二天,郭靖、林奇和黄蓉在街上閒逛。 中都繁华,店铺林立,人来人往。郭靖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城市,看什么都新鲜。黄蓉虽然年纪小,但见多识广,一路给他指指点点,说这是绸缎庄,那是首饰铺,郭靖听得连连点头。林奇跟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 走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声。人群中围著一圈,有人在叫好,有人在起鬨。黄蓉眼睛一亮,拉著郭靖挤了过去。林奇跟在后面,心中已有了数——比武招亲。 圈子里,一面锦旗迎风招展,旗上绣著“比武招亲”四个金字。旗杆旁站著一个中年汉子,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穿著一身粗布短褐,手里提著一面铜锣。他身后站著一个少女,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红衣,腰悬长剑,容貌秀丽,但眉宇间带著几分英气。她低著头,脸上有些羞涩,但站得笔直,不像寻常闺阁女子。 郭靖看了,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黄蓉低声道:“比武招亲。谁打贏了那个姑娘,谁就能娶她。” 郭靖“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那中年汉子敲了一下铜锣,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在下姓穆,带著女儿走江湖,想找个好女婿。我女儿今年十七岁,尚未许配人家。哪位英雄好汉上台比试,打贏了我女儿,我就把女儿许配给他!” 人群中一阵鬨笑,有人起鬨:“要是打贏了不想娶呢?” 中年汉子脸色一沉:“不想娶就別上台。比武招亲,愿者上鉤。” 人群中走出几个大汉,一个接一个上台,都被那红衣少女轻鬆打败。那姑娘武功不算顶尖,但招式灵活,身法轻巧,对付这些寻常江湖人绰绰有余。每贏一场,中年汉子就敲一下铜锣,高声报出胜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叫好声此起彼伏。 林奇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那红衣少女身上。穆念慈——她在原著中命运坎坷,对杨康一往情深却终被辜负,最后鬱鬱而终。如今他既然来了,便不想再看著她走上那条路。 正想著,人群中走出一个公子哥儿。 那人约莫十八九岁,身穿锦缎长袍,面如冠玉,手里摇著一把摺扇,神態倨傲。他带了几个隨从,走到台下,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便大步上了台。 “姑娘,在下完顏康,请姑娘赐教。” 穆念慈看了他一眼,脸色微红,抱拳还礼。 两人动手。完顏康武功远在穆念慈之上,但他不急於取胜,一招一招地逗她,时而抓她衣袖,时而点她手腕,嘴里还不乾不净地说著轻薄话。穆念慈越打越急,额上渗出了汗珠。围观的眾人有的叫好,有的摇头,有的窃窃私语。 郭靖站在人群中,眉头越皱越紧。他看见完顏康伸手去扯穆念慈的腰带,正要上前,林奇伸手拦住了他。 “郭兄,让我来。” 郭靖一愣:“林兄……” 林奇已经大步走上了台。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完顏康停下手,回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青布长衫,腰间没有兵刃,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你是谁?”完顏康眉头一皱。 “在下林奇。”林奇走到穆念慈身边,看了她一眼,见她额上汗珠涔涔,眼中带著几分委屈和倔强,心中微微一软。他转头看向完顏康,淡淡地说,“这位姑娘已经输了,胜负已分。你再这样纠缠,未免失了风度。” 完顏康冷笑一声:“比武招亲,贏了就是贏了。我贏了她,她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置,关你什么事?” 林奇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说:“比武招亲,比的是武艺,不是轻薄。你若是真心求亲,就该以礼相待。这样当眾羞辱一个姑娘,算什么英雄好汉?” 完顏康脸色一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他摺扇一收,朝林奇胸口点来。这一招又快又狠,显然动了真怒。 林奇侧身一闪,右掌探出,轻轻拍在摺扇侧面。完顏康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力道涌来,摺扇险些脱手,连忙后退两步,脸色微变。 “好功夫。”完顏康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剑,剑尖直指林奇。 林奇没有后退。他看著完顏康,淡淡地说:“用兵器?也好。在下空手接你几招。” 完顏康大怒,短剑一抖,刺向林奇咽喉。林奇身形微侧,剑锋擦著耳边掠过。他左手一探,两根手指捏住了剑身。完顏康用力一抽,剑身纹丝不动,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林奇手指一松,完顏康收势不及,踉蹌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人群中一阵惊呼。 完顏康脸色铁青,正要再上,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几顶轿子停在路边,锦衣卫士开道,轿帘低垂。从第一顶轿中传出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端庄而带著几分忧愁:“康儿,你又在这里胡闹。” 完顏康连忙下台,走到轿前,躬身道:“母妃,孩儿只是玩玩。” 轿中妇人嘆了口气:“回家去。” 完顏康应了一声,正要走,轿子后面走出三个人来——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彭连虎;一个藏僧打扮、身材高大的灵智上人;还有一个白髮白须、面色红润的老者,正是参仙老怪梁子翁。三人显然是隨行保护王妃的高手。 彭连虎看了台上的林奇一眼,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台去。 “这位公子,敢跟小王爷动手,胆子不小。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他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取林奇胸口。 林奇没有退让。他右掌探出,与彭连虎对了一掌。“砰”的一声,两人各退两步。彭连虎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內力如此深厚。 “什么人?”彭连虎喝道。 林奇抱了抱拳:“在下林奇,江湖上的无名小卒。” 彭连虎冷哼一声,正要再动手,忽然一道灰影从人群中掠出,落在台上。来人是一个中年道人,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他漫不经意地踏了一脚,只见地上的积雪中赫然留下一个深近尺许的脚印,石板碎裂,印痕宛然。这等功夫,当真惊世骇俗。 彭连虎目光一凛,盯著那道人看了又看,抱拳道:“道长可是人称『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人吗?” 那道人淡淡道:“贫道正是王处一,铁脚仙的名號是不敢当的。” 完顏康听到“王处一”三个字,脸色骤变。他虽未见过这位师叔,但常听师父丘处机提起,知道王处一是全真七子之一,武功极高,性情刚正。自己方才在台上欺辱民女,若是被师叔认出来,传到师父耳中,只怕不好交代。他悄悄往人群里退了几步,想要溜走。 “完顏康。”王处一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完顏康脚步一顿,只得硬著头皮转过身来,躬身道:“弟子完顏康,拜见师叔。” 王处一看著他,目光中带著几分严厉:“你师父一生行侠仗义,怎料教出来的徒弟却在这里欺辱良家女子?” 完顏康额头渗出冷汗,连连躬身:“师叔教训的是,弟子知错了。弟子回去一定好好反省。” 王处一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完顏康趁机道:“师叔难得来中都,不如移步到王府,让弟子好好聆听师叔的教诲。” 王处一沉吟片刻。他看了看林奇,又看了看郭靖,心中有了计较。 “好,贫道就去王府走一趟。”王处一顿了顿,看向林奇和郭靖,“林小兄弟,郭小兄弟,你们也一起来吧。” 林奇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杨康的缓兵之计,想把他们骗进赵王府再动手。但王处一既然答应了,他也不能拒绝。他点了点头:“晚辈遵命。” 郭靖也点了点头。 黄蓉拉了拉林奇的衣袖,低声说:“林大哥,那个完顏康不像好人,咱们去王府,会不会有危险?” 林奇低声道:“有王道长在,不怕。” 完顏康脸上堆笑,在前面引路。轿子起行,彭连虎、灵智上人和梁子翁跟在轿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奇,目光中带著几分阴冷。 林奇走在王处一身侧,心中快速盘算著。赵王府高手如云,此去凶多吉少。但他知道,这是原著中的重要情节,他必须去。 他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呼。 那是杨铁心的声音。 林奇回头看去,只见杨铁心站在台下,脸色煞白,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顶轿子,嘴唇微微颤抖。他的眼眶发红,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他听到了轿中那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和他死去多年的妻子包惜弱一模一样。 “穆大叔?”林奇低声唤道。 杨铁心没有听见。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顶轿子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轿子已经起行,帘幕低垂,他看不见里面的人,但那声音已经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奇走过去,压低声音:“穆大叔,你怎么了?” 杨铁心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发颤:“没……没什么。那个王妃的声音,很像……很像我一个故人。” 林奇心中瞭然,但没有点破。他拍了拍杨铁心的肩膀,低声说:“穆大叔,你先带穆姑娘回去,不要在这里久留。我去赵王府看看,有什么消息,回头告诉你。” 杨铁心点了点头,拉著穆念慈的手,转身往人群中走去。穆念慈回头看了林奇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林奇看著他们走远,才转身跟上王处一。 中都的街道在暮色中渐渐暗淡下来,远处的赵王府灯火通明,像一头张著嘴的巨兽,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林奇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他知道,赵王府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十三章 王府 完顏康在前面引路,脸上堆著笑,嘴里说著客套话。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三人跟在两侧,目光在林奇和郭靖身上扫来扫去。 林奇走在王处一身侧,心中快速盘算著。他知道原著中这一趟王府之行凶险万分——沙通天要为徒弟出头,灵智上人会暗中下毒,彭连虎和梁子翁都是老狐狸,而完顏康更是笑里藏刀。最让他警惕的是另一个人:欧阳克。此人武功与自己在伯仲之间,诡计多端,而且好色成性。如果他也在这里,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赵王府占地极广,一行人穿过几道垂花门,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间宽敞的花厅。厅中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酒席。完顏康请王处一上座,王处一也不推辞,坐了下来。林奇和郭靖坐在下首,黄蓉扮作隨从模样,站在林奇身后。 完顏康举起酒杯,笑道:“王师叔难得来中都,弟子敬您一杯。” 王处一饮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对面坐著几个人——一个禿头红眼、眼珠突出的矮胖汉子,正是鬼门龙王沙通天;他身边坐著一个额头上长著肉瘤的粗壮大汉,是三头蛟侯通海。旁边还有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而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个白衣公子格外引人注目。那人约莫三十来岁,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手摇摺扇,神態风流。他身旁站著四个白衣女子,个个容貌姣好,低眉顺眼。 林奇心中一凛——欧阳克。 果然来了。林奇的目光在欧阳克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他知道欧阳克眼力极毒,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在刻意关注他。 沙通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王道长,听说你身边这位小兄弟,就是蒙古来的郭靖?” 王处一点了点头:“正是。” 沙通天放下酒杯,目光阴冷地盯著郭靖:“郭靖,你可还记得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 郭靖一愣,不知如何回答。林奇心中却已明白——沙通天说的是黄河四鬼。那四人在蒙古被郭靖打败,沙通天这是来寻仇的。 “贫道的弟子,有什么得罪之处吗?”王处一问道。 沙通天哼了一声:“我这四个弟子,在蒙古替他赵王办事,被这小子打得灰头土脸,坏了我们的大事。这笔帐,今日得算算清楚。” 王处一看了郭靖一眼,淡淡地说:“江湖上的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沙帮主若是为了这点小事就要为难一个晚辈,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沙通天脸色一沉:“王道长,我敬你是全真教的高人,不想与你为难。但这小子的事,你最好不要管。” 王处一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郭靖身边:“郭靖是贫道带来的,贫道自然要护他周全。沙帮主若是执意要为难他,贫道只好领教领教。” 沙通天也站了起来,一双红眼中凶光毕露。侯通海跟著起身,伸手去摸腰间的鬼头大刀。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三人坐在原位,端著酒杯,面上带笑,眼中却藏著冷意。欧阳克摇著摺扇,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林奇注意到欧阳克的目光不时落在黄蓉身上——虽然黄蓉扮作小叫化,但欧阳克似乎已经察觉了什么。林奇心中一紧,暗暗戒备。 完顏康连忙站起身,摆手道:“诸位且慢动手!今日是我请王师叔和各位英雄来赴宴的,若是伤了和气,岂不是我的罪过?” 他转向沙通天,笑道:“沙帮主,郭兄是晚辈,您老人家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不如看在弟子的面子上,先坐下喝酒,有什么事慢慢说。” 沙通天哼了一声,坐了回去。侯通海也坐下了,但手还放在刀柄上,没有鬆开。 完顏康又转向王处一,赔笑道:“王师叔,弟子这次请师叔来,一是为了聆听师叔的教诲,二是想请师叔看看,弟子这些年在武功上有没有长进。另外,父王正在招揽天下英雄,共图大业。师叔是全真教的高人,若是肯屈尊相助……” 王处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贫道是方外之人,閒云野鹤惯了,不想过问朝廷的事。” 完顏康脸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师叔说的是,弟子只是隨口一提,师叔不必放在心上。” 王处一站起身来:“既然小王爷没有別的事,贫道就告辞了。”他看了郭靖和林奇一眼,“咱们走。” 三人站起身,黄蓉跟在后面,正要往外走。 沙通天忽然拍案而起:“且慢!郭靖不能走!” 侯通海也跟著站起来,挡在门口。彭连虎放下酒杯,慢悠悠地站起身,和灵智上人、梁子翁一起围了上来。欧阳克没有动,只是摇了摇摺扇,饶有兴致地看著。 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把厅门堵得严严实实。 王处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完顏康身上。 “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完顏康面露为难之色,嘆了口气:“师叔,弟子只是请师叔来做客的,可沙帮主他们……弟子也拦不住啊。”他嘴上说著为难,脚步却没有动,甚至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把地方让了出来。 林奇心中雪亮。这齣戏从头到尾都是完顏康安排好的——请王处一进王府是圈套,沙通天发难是试探,他假意劝和是做给王处一看的。他想把王处一拉下水,替完顏洪烈效力。 王处一显然也看穿了,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完顏康,径直朝门口走去。 沙通天大喝一声,一掌拍出,直取王处一胸口。王处一抬手接掌,两人各退两步。沙通天的武功与王处一竟在伯仲之间,掌力雄浑,激得厅中烛火摇曳。王处一皱了皱眉,知道今日遇到了劲敌。 侯通海拔刀衝上,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也纷纷出手。五人齐攻王处一,饶是王处一武功高强,以一敌五也渐渐不支。林奇和郭靖被两个侍卫拦住,脱身不得。 郭靖急得满头大汗,林奇却冷静地观察著场中局势。他心中快速盘算: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势眾,王处一已经受伤,郭靖和黄蓉武功有限,自己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必须用巧劲脱身。 他的目光扫过厅中每一个人——沙通天武功与王处一相当,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侯通海稍弱但也不容小覷。还有欧阳克,他虽然还没出手,但一旦加入战团,形势会更加不利。 唯一的突破口,是完顏康。 林奇一掌震开面前的侍卫,目光落在完顏康身上——那小子正躲在厅角,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林奇心中冷笑。他身形一晃,朝完顏康扑去。 完顏康大惊,摺扇一抖,点向林奇面门。林奇侧头避开,左手一探,扣住了完顏康的手腕,右手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咽喉。完顏康身子一僵,不敢再动。 “都住手!”林奇喝道。 厅中眾人停下动作,看向林奇。只见完顏康被林奇制住,脸色煞白,额上渗出冷汗。 彭连虎脸色一变:“放了小王爷!” 林奇淡淡道:“先让开路,让我们出去。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人。” 他心中清楚,完顏康是完顏洪烈的独子,这些人投靠赵王府,全仗著完顏洪烈的权势。若是完顏康出了事,他们谁都担待不起。这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彭连虎看了看沙通天,沙通天看了看灵智上人,五人面面相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欧阳克忽然开口了,声音带著几分慵懒:“有意思。这位兄台好胆色,不知尊姓大名?” 林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不想和欧阳克多说话,这个人太危险,说多错多。 “让开。”沙通天终於挥了挥手。 五人让开了一条路。林奇押著完顏康,王处一、郭靖、黄蓉跟在后面,一步步退出花厅,穿过迴廊,往王府大门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侍卫和下人看见小王爷被人制住,都不敢上前。 出了王府大门,林奇押著完顏康又走了一条街,才鬆开手。完顏康踉蹌后退了几步,揉著手腕,脸色铁青。 “今日之事,改日再算。”他丟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林奇没有理他,快步跟上王处一。王处一脚步匆匆,面色却越来越白。走出百余步,他身子一晃,扶住了墙。 “王道长,你受伤了?”郭靖连忙扶住他。 王处一摆了摆手,声音微弱:“灵智上人的毒砂掌……我中了掌力,毒性发作……快找客店。” 郭靖蹲下身,把王处一背在背上,快步而行。林奇和黄蓉跟在后面,四下张望,生怕有人追来。 王处一低声道:“找……找最僻静的小店。” 郭靖会意,低头急奔,尽往人少屋陋的地方走去。好容易找到一家小客店,门面和店堂又小又脏,郭靖也顾不得这许多,闯进店房,將王处一放在炕上。王处一闭目养了一会儿神,睁开眼道:“快去找一只大缸,盛满清水。” 郭靖忙出房吩咐店伴,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上。店小二欢天喜地,忙抬了一口大缸放在天井之中,把清水装得满满地。 郭靖回报已经办妥。王处一道:“抱我放在缸里,不许別人过来。” 郭靖依言將他抱入缸內,清水直浸到头颈,再命店小二拦阻閒人。只见王处一闭目而坐,急呼缓吸,过了一顿饭工夫,一缸清水竟渐渐变成黑色,他脸色却也略復红润。 “扶我出来,换一缸清水。” 郭靖依言换了水,又將他放入缸內。这般连换了四缸清水,水中才无黑色。 王处一跨出缸来,嘆了口气:“这藏僧的功夫好毒!”又道,“我性命已然无碍,但內臟毒气未净,十二个时辰之內如不除去,不免终身残废。” 郭靖大惊:“那怎么办?” 王处一命他向柜上借了笔砚,开了一张药方,递给他:“这几味药,你去药铺买来。” 林奇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血竭、田七、没药、熊胆、麝香、三七。他心中早有计较。原著中这几味药被赵王府提前买光了,去药铺根本买不到。而且他刚才在王府中已经看到,彭连虎那些人早有准备,不可能让他们轻易买到药。 “王道长,不必去药铺了。”林奇说,“赵王府的人一定已经把全城的这几味药都买走了。去药铺只会白跑一趟,还打草惊蛇。” 王处一一愣,隨即苦笑:“你说得对。那……那怎么办?” 林奇道:“夜入赵王府,从他们的药库里偷。今晚我去。” 郭靖道:“林兄,我跟你一起去!” 黄蓉也道:“我也去!” 林奇摇了摇头:“郭兄,你留下照顾王道长。小兄弟,你也留下。我一个人去,目標小,容易脱身。” 他没有说的是,他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他知道赵王府药库的位置——后花园东侧的石屋,从东墙翻进去最近。他知道守卫换班的规律——二更天换班,那时候守卫最鬆懈。他还知道,今晚欧阳克很可能不在药库附近,因为按照原著,他会在后花园调戏黄蓉——但现在黄蓉不在那里,剧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王处一看著林奇,眼中满是担忧:“林小兄弟,赵王府高手如云,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林奇笑了笑:“王道长放心,晚辈自有分寸。再说,那些人的武功我已经见识过了,心里有数。” 郭靖还要再说什么,林奇拍了拍他的肩膀:“郭兄,你在蒙古长大,对中原的江湖不熟悉。这次让我来。” 郭靖只好点了点头。 林奇走出客店,天已经全黑了。中都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敲著梆子,慢悠悠地走过。 他深吸一口气,朝赵王府的方向走去。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林奇裹紧了衣领,心中默默想著:赵王府药库里的药材,他必须拿到。这不仅是为了救王处一,也是为了在郭靖和黄蓉面前建立更深的信任。至於欧阳克,只要不正面碰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如果真的碰上了……林奇握了握拳,掌心內力涌动。那就打。 第二十四章 谋经 王处一的毒解了,客店里瀰漫著一股安心的气息。 郭靖在院子里劈柴,哼著蒙古小调;黄蓉蹲在灶房里熬药,偶尔探出头来喊一声“郭大哥,火烧小些”;王处一盘腿在炕上运功,面色已恢復红润。 林奇坐在门槛上,看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梅超风。 昨晚从赵王府回来,他把药材交给郭靖之后就躺下了,但脑子里一直没停。翻墙进出的时候,他特意绕开了后花园的东北角。那片区域黑漆漆的,没有灯笼,也没有巡逻的侍卫,安静得有些诡异。他知道为什么——因为那片地下的石洞里,住著一个让赵王府高手都不敢靠近的人。 铁尸梅超风。 林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翻阅著原著中的记忆。 梅超风,东邪黄药师的弟子,因与师兄陈玄风私奔叛出师门,偷走了《九阴真经》下册。陈玄风被郭靖一刀刺死,真经的下册就刻在他胸口的人皮上。梅超风从丈夫尸身上剥下那张人皮,一直带在身边。 如今她双腿因练功岔气不能行动,被困在赵王府后花园的地下石洞里,靠喝人血维生。 真经就在她身上。 林奇睁开眼,盯著老槐树上光禿禿的枝丫,心跳得有些快。 他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去拿? 《九阴真经》下册,记载的是天下武学的精要——疗伤篇、点穴篇、解穴秘诀、闭气秘诀、易筋锻骨篇、移魂大法、大伏魔拳、摧坚神爪……每一门功夫拿出来,都足以让江湖人打破头。 如果他拿到了,武功可以突飞猛进,铁掌帮的十三绝招可以练得更快,以后面对欧阳克、彭连虎那些人,也不会再被动。 而且,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梅超风双腿不能行动,困在地洞底部,上不来。原著中,她是被郭靖误打误撞掉下去才救上来的。现在郭靖没有掉下去,她就没有人救。 不出几天,她就会饿死在洞里。 到时候,他只需要下去,从她身上拿走真经就行了。不费吹灰之力,没有任何风险。 林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脑子里飞速运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不用冒险,不用拼命,甚至不用和她说话。他只需要等。 等几天,等梅超风饿死。 然后下去,拿经,走人。 多简单。 林奇靠在门框上,仰头看著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他的心里却堵得慌。 梅超风是什么人? 她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她在蒙古大漠用活人练九阴白骨爪,十个手指往人头顶一插,五个血窟窿,惨不忍睹。她为了练功,害死了多少人?几十个?上百个? 她不是好人。 林奇在心里反覆告诉自己。 她不是好人。她死有余辜。 可是—— 可是她也是个可怜人。 她本来叫梅若华,是黄药师从恶人手里救下来的孤女。师父教她武功,给她名字,让她在桃花岛上安身立命。她犯了错,偷了经书,叛出师门,但她一辈子都在后悔。 她被师父逐出师门,爱人在眼前被杀,自己双目失明,双腿残废,困在地洞里苟延残喘。她活著,已经是一种折磨。 林奇想起原著中梅超风的结局。她为了救黄药师,挡了欧阳锋一掌,死在了师父面前。临死前,她问:“师父,您……您能原谅我吗?” 黄药师没有回答。但他流了泪。 林奇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双手,练的是铁掌功,杀过人,也救过人。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以为自己可以冷冷静静地看待一切,该拿的拿,该杀的杀,该利用的利用。 可他做不到。 他想到梅超风一个人困在地洞里,又黑又冷,没有吃的,没有喝的,等著死亡一点一点地逼近。那种绝望,他不敢想。 他想到了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跪在大殿上,浑身是伤,血在石板地上洇开,被人拖著往外走。那时候,他也是等著死亡的人。 如果不是裘千仞收了他,他早就死了。 林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黄蓉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林大哥,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林奇笑了笑:“没事,想点事。” 他走回门槛坐下,继续想。 等梅超风饿死,是最简单、最安全、最理智的办法。 她是个坏人。她该死。 可是—— 他想起师父裘千仞。师父也是坏人,杀过人,害过人,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如果当初没有人救他,他也会死。 但林奇救了他。 因为他觉得师父值得救。 梅超风值不值得? 林奇不知道。 他又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郭靖劈完柴,看见他,问:“林兄,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没事。” 林奇坐回门槛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著地面。 他在想,如果下去,用什么筹码。 梅超风要什么? 她双腿残废,最渴望的自然是能站起来。而她双腿残废的原因,林奇知道——不是因为外伤,是因为內息走岔了经脉。她修炼《九阴真经》上的武功,却没有上册中的道家內功来调和阴阳,导致一口气上不来,经脉闭塞。 她需要一门正宗的道家內功。 而林奇手里,恰好有一门这样的內功——《全真大道歌》。 王处一送他的那本抄本,他练了好几个月,早就烂熟於心。全真教的內功是天下玄门正宗,最是正平和顺,专门用来温养內力、疏通经脉。如果他把这门心法教给梅超风,她练上一段时间,內息理顺了,双腿未必不能復原。 他用《全真大道歌》的心法,换《九阴真经》下册的抄录权。 梅超风可以先练,有效果了再给他真经。他不带走真经,只抄录需要的部分。抄完之后,原物奉还。 如果她同意,皆大欢喜。 如果她不同意—— 林奇闭上眼睛。 如果她不同意,他转身就走。他不会杀她,也不会等。他给她一个机会,把选择权交给她。她拒绝,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他尽力了,问心无愧。 至於她以后会不会饿死—— 那是她的命。他管不了那么多。 林奇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铁掌令,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 铁掌帮的规矩,帮主不能见死不救。但那是对自己人。梅超风不是自己人。 可他是人。是人,就该有人的样子。 林奇把铁掌令塞回怀里,站起身。 天快黑了。今晚二更,他下去见她。 第二十五章经书到手 二更天,林奇翻出了客店的窗户。 夜风很冷,吹得他脸颊发紧。他裹了裹衣领,贴著墙根快步往赵王府的方向走去。中都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著梆子从巷口走过,一慢三快,声音在夜空中迴荡。 他不想惊动任何人,包括郭靖和黄蓉。这件事,只能他一个人去做。 赵王府的东墙和昨晚一样,黑漆漆的,没有巡逻的侍卫。林奇助跑两步,翻墙进去,落在后花园的墙根下。他蹲了一会儿,確认没有人,才猫著腰往东北角摸去。 后花园的东北角比別处更暗。没有假山,没有亭台,只有一片杂草和几棵歪脖子树。月光照在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地面。 林奇放慢脚步,在杂草丛中仔细搜索。他记得原著中,梅超风藏身的石洞入口是一块石板,上面盖著杂草。石板不大,大约三尺见方,掀开之后是一条斜向下的土阶。 他在草丛中摸索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硬物。蹲下来拨开杂草,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板,边缘被泥土和草根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 林奇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石板边缘,用力往上掀。石板很重,他用了七成力才掀开一条缝,然后用短刀卡住,再用力往上抬。 石板翻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涌上来,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奇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亮了,往下照。洞口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土阶,很陡,土阶上长满了青苔。他把火摺子灭了,塞回怀里,沿著土阶往下走。 土阶很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走了大约一丈深,土阶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个石室。 林奇刚踏进石室,还没来得及站稳,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条黑影如毒蛇般从侧面抽来,带著呼啸的风声。林奇脚步一错,身形微侧,那鞭子擦著他的左肩掠过,“啪”的一声抽在石壁上,碎石飞溅。他还没来得及还手,第二鞭已经横扫而来。林奇右掌探出,一掌拍在鞭身中段,將鞭子震开。第三鞭紧跟著直刺咽喉,他头一偏,右手顺势一带,將鞭梢引向一旁,左手猛地抓住鞭身。梅超风手腕一抖,一股大力传来,林奇手掌被震得发麻,鞭子脱手而出,但他已经借著这一拉一扯,看清了对方的位置。 “住手。”林奇沉声道,“我不是来打架的。” 黑暗中,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来打架的?那你来做什么?送死?” 林奇掏出火摺子,吹亮了,举在身前。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石室的角落。 一个黑衣女人坐在乾草上,背靠著石壁。她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睛闭著,眼眶深陷——眼珠已经不见了,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她的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右手握著那根黑色的长鞭,鞭子盘在身前,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铁尸梅超风。 她的脸朝著林奇的方向,鼻翼翕动了两下,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你不是赵王府的人。”她的声音很冷,“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林奇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火摺子举得稳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是来救你的人。” 梅超风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声:“救我?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救我?” “你不信?”林奇淡淡地说,“你困在这个地洞里,双腿不能动,上不去。你靠什么活著?你算过没有,你还能活多久?” 梅超风的脸色变了。 林奇继续说:“三五天?七八天?你算过没有,你已经多久没吃东西了?” 梅超风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发抖。 “我不来,你就死在这里。”林奇的声音不紧不慢,“没人知道,没人收尸。你的经书,你的武功,你的一切,都会烂在这个洞里。” “你——”梅超风的手抬了起来,十根手指弯曲如爪,杀意瀰漫。 林奇没有后退。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 “別急著动手。你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双腿不是外伤,是因为修炼《九阴真经》上的武功,没有道家內功调和,导致內息走岔了经脉。你缺的不是什么高深的心法,而是几句关键的口诀。有了这几句口诀,你的腿立刻就能通。” 梅超风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有口诀?” “我有。” “给我!” 林奇看著她,淡淡道:“凭什么?” 梅超风的手握紧了鞭子,青黑色的指甲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信。”林奇说,“先说你未必能杀我,就算你能杀了我,口诀就没了。你这辈子都別想站起来。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梅超风那双黑洞洞的眼眶,语气忽然变得冷酷。 “我完全可以等你死了再来。你现在没吃没喝,撑不了几天。等你饿死了,我下来,经书是我的,什么都不用给你。你觉得,我需要冒险来见你吗?” 梅超风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奇继续说:“我没有等。我来了。在你还活著的时候,我把口诀带来了。我不是来抢你的经书,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你拿经书换口诀。公平合理。” 梅超风的脸色铁青。她知道林奇说的是实话。她困在这个洞里,没吃没喝,就算林奇不来,她也活不了多久。他完全可以等她死了再来收尸,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死在这里。”林奇淡淡说道。 確实,按照原著的剧情,郭靖会被梁子翁追著掉进这里,然后救她出去。 现在因为林奇的出现,那一段剧情没了,梅超风只能在这等死。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愧疚。 不过,愧疚归愧疚,九阴真经该拿还得拿。 “《九阴真经》下册。借我抄一份,原物奉还。抄完之后,我把口诀告诉你。”林奇继续开口。 “你先给我口诀,我再给你经书。”梅超风道。 林奇摇了摇头:“不行。先给经书,后给口诀。” “你就不怕我拿到口诀后杀你?” “怕。”林奇说,“所以,在我抄完经书之前,口诀不会给你。你拿到经书,我拿到口诀,公平交易。” 梅超风咬了咬牙:“如果我杀了你搜身呢?” “你可以试试。”林奇淡淡道,“你武功確实在我之上,但你双腿不便。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你未必能贏。而且,口诀在我脑子里,不在纸上。你杀了我,口诀就永远没了。” 梅超风沉默了。 很久。 林奇没有催她。他站在那里,火摺子举得稳稳的,呼吸平稳,目光平静。 他知道,梅超风在权衡。她是一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的处境——没吃没喝,双腿残废,只能等死。林奇是她唯一的出路。而他要的东西,对她来说不值一提。经书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那张人皮对她来说只是一块纪念品。 “你抄吧。”梅超风终於开口,从乾草上拿起一个布包,递给林奇,“抄完还我。要是你敢耍花样,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你的命。” 林奇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人皮。他小心翼翼地把人皮展开,借著火摺子的光,开始抄录。 他没有挑拣。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从头抄到尾。 石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火摺子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林奇抄写的声音。梅超风坐在一旁,双手握拳,指甲刺进掌心。她看不见,但她能听见——听见林奇翻动纸页的声音,听见他换火摺子的声音。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等著那三句口诀。她等了太久太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奇终於抄完了。他把人皮叠好,还给梅超风。 梅超风接过,在人皮表面反覆摩挲,確认无误才又塞回怀里。 “口诀呢?” 林奇把抄本塞进怀里,站起身来,看著她。 “梅前辈,你听好了。” 他念了三句话。那是全真大道歌中最关键的三句口诀,专门用来引导內息通过双腿经脉。梅超风听完,浑身一震。她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按照口诀运功。 片刻之后,她的双腿猛地一颤。 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试著动了动脚趾,又动了动脚踝。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双腿从乾草上抬了起来。 她能动了。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二十年了,她的双腿终於有了知觉。 林奇看著她,没有动。他在等。 梅超风抬起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他的方向。她的脸上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被戏弄后的愤怒。 “你早就知道……你知道这三句口诀就能治好我的腿……你故意不说,逼我把经书给你……” “对。”林奇没有否认,“我说了,公平交易。你拿到经书,我拿到口诀。谁也不欠谁。” 梅超风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根手指弯曲如爪。她的双腿虽然刚刚恢復知觉,但已经能够支撑她站起来了。她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林奇没有等她站稳。 他转身就跑。 土阶很陡,很滑,但他来的时候已经走过一遍,心里有数。他三步並作两步,手脚並用往上爬。身后传来梅超风的声音,尖锐刺耳。 “小贼!你站住!” 鞭子的破空声从身后追来,抽在土阶上,泥土飞溅。林奇不敢回头,拼命往上爬。他衝出洞口,一把抓起石板,往下一盖。 石板盖住的瞬间,他听见下面传来一声怒吼。 林奇没有停留。他盖上杂草,翻墙出了赵王府,一路狂奔。 夜风很冷,吹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热。他摸了摸怀中的抄本——《九阴真经》下册,全部在他手上了。 梅超风恨他。他知道。 但他不在乎。经书到手,他的武功指日便可大进。梅超风虽然武功略胜他一筹,但双腿刚刚復原,想要恢復到能追杀他的程度,至少还要几个月。几个月之后,他已经不是现在的他了。 林奇跑回客店,翻墙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郭靖的房间已经灭了灯,王处一的房间也黑了。 林奇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抄本藏好,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经书到手了。从今以后,他的路,会走得快很多。 窗外,月亮慢慢移到了天中央,夜更深了。 第二十六章 诀別 林奇回到客店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把九阴真经的抄本藏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梅超风最后那张愤怒的脸,还有她站起来时的模样。他知道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但经书到手,值了。 天亮后,郭靖来敲门。王处一已经走了,郭靖说要去城中找江南七怪,黄蓉也跟著去了。林奇没有同行,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午后,他正在客店里喝茶,忽然听见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推门出去,看见穆念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眼眶通红。 “林大哥!林大哥!”她的声音在发抖。 “穆姑娘?怎么了?” “义父……义父他去了赵王府……”穆念慈几乎站不稳,“他说他要去见王妃,我拦不住他……他一个人去了……” 林奇心头一沉。杨铁心还是忍不住了。 “什么时候走的?” “半个时辰前。林大哥,求你……求你救救他……”穆念慈的眼泪掉了下来。 林奇没有犹豫,转身回房取了短刀,对穆念慈说:“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找他。” 他快步出了客店,往赵王府的方向跑去。中都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穿过几条巷子,从东墙翻了进去。 赵王府的后花园很安静。林奇猫著腰,快速往后院的方向摸去。 后院的一间屋子亮著灯。林奇摸到窗下,往里面看了一眼。杨铁心站在屋中,面前是一个中年妇人——包惜弱。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包惜弱脸上。她穿著一身素净的衣裙,面容憔悴,眼眶红肿,显然哭过。 “铁心……你真的还活著?”包惜弱的声音很轻,带著颤抖。 杨铁心伸出手臂,捋起袖子。月光下,手臂上那道旧伤疤清晰可见。包惜弱颤抖著伸出手,抚上了那道伤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你……真的是你……” 两人抱在一起,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衣襟。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完顏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娘!娘!” 包惜弱脸色一变,拉著杨铁心:“是康儿。铁心,你快走!” “我不走!”杨铁心握住她的手,“惜弱,跟我走。我们一起走。” 包惜弱咬了咬牙,终於点了点头。 两人往后门跑去。林奇从暗处衝出,护著他们往外撤。刚跑出后门,完顏康已经带著一群侍卫追了上来。 “娘!你要去哪?”完顏康的声音尖锐刺耳。 包惜弱停下脚步,回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康儿,你……你听娘说……” “说什么?”完顏康的脸色铁青,“这个人是刺客!来人,把他拿下!” 侍卫们冲了上来。林奇一掌震开两个,护著杨铁心和包惜弱往外冲。完顏洪烈也赶到了。他站在台阶上,面色阴沉,看著包惜弱和杨铁心,眼中满是痛苦和愤怒。 “惜弱,你当真要跟他走?” 包惜弱看著他,泪水流了下来:“王爷,你对我好,我知道。但……他是我的丈夫。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完顏洪烈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挥了挥手:“拿下。” 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沙通天、侯通海五人齐出。林奇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他一掌逼退彭连虎,对杨铁心喊道:“杨大叔,快走!” 杨铁心护著包惜弱,且战且退。三人衝出王府后门,沿著巷子一路狂奔。身后追兵紧追不捨,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动。 刚跑出巷口,迎面走来两个道士。当先一人白须白眉,神色慈祥,正是丹阳子马鈺;身后一人长须如漆,神采飞扬,背上负著一柄长剑,正是长春子丘处机。 杨铁心看见丘处机,浑身一震。他认出这位道长是十八年前在牛家村与他饮酒歼敌的故人,但十八年风霜侵蚀,容顏早已非復旧时模样,丘处机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杨铁心急中生智,挺起手中的铁枪,一招“凤点头”,红缨抖动,枪尖闪闪,直往丘处机胸口点到。枪尖离他胸口尺许,凝住不进。 丘处机见他这一招枪法正是杨家枪嫡传正宗,立时忆起当年雪地试枪之事,驀地里见到故人,不禁又悲又喜,高声大叫:“啊哈!杨老弟,是你!你还活著!” 杨铁心收枪跪倒,泪水纵横:“丘道长,救我!” 丘处机快步上前扶住他,目光落在包惜弱身上,又看了看身后追来的赵王府眾人,脸色一沉。 完顏洪烈率眾追到巷口,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沙通天、侯通海五人一字排开。但一见丘处机站在那里,眾人都不禁吃了一惊。 彭连虎低声对完顏洪烈道:“王爷,这牛鼻子是全真七子中的长春子丘处机,武功极高,咱们得小心。”灵智上人也收起了一贯的傲色,合十道:“久闻丘真人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梁子翁捋著鬍子,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沙通天哼了一声:“丘处机,这是赵王府的家事,你也要管?” 丘处机冷笑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水,横在身前:“杨铁心是贫道的故人。十八年前贫道与他结为兄弟,今日谁要动他,先过贫道这一关。” 完顏洪烈脸色铁青,但他知道丘处机在全真教中地位极高,武功深不可测,背后更有整个全真教撑腰。真动起手来,赵王府虽然人多,未必能討得了好。他咬了咬牙,挥手道:“一起上!他们没几个人,拿下了重重有赏!” 彭连虎等人对视一眼,虽然忌惮丘处机,但王爷发了话,不得不硬著头皮冲了上去。 丘处机长剑挥动,剑气纵横,以一敌二,缠住了彭连虎和沙通天。马鈺双掌翻飞,掌力浑厚,与灵智上人对了一掌,各退三步。林奇护著杨铁心和包惜弱,边战边退,但侯通海和梁子翁紧追不捨,一时脱身不得。 江南七怪和郭靖、黄蓉也赶到了。柯镇恶铁杖横扫,加入战团。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髮、韩小莹纷纷出手,与赵王府的侍卫们斗在一起。郭靖一掌拍飞一个侍卫,黄蓉身形灵动,在人群中穿梭。 但赵王府的人实在太多。侍卫们源源不断地涌来,火把將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彭连虎五人武功本就不弱,加上人数优势,渐渐占了上风。柯镇恶的铁杖被彭连虎震开,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跡。朱聪的扇子被灵智上人一掌打飞,手臂酸麻。韩宝驹的马鞭被梁子翁抓住,两人僵持不下,韩宝驹额头青筋暴起。 林奇也被侯通海缠住,脱身不得。他铁掌连挥,逼退了侯通海几次,但侯通海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根本甩不掉。丘处机虽然武功高强,但以一敌二,又被侍卫们层层围住,渐渐也有些吃力。 杨铁心看著这场面,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些人是为了救他才陷入苦战的。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沙通天、侯通海,哪个不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再加上完顏洪烈源源不断地调来侍卫,再打下去,不但救不了他,连丘处机、江南七怪、林奇、郭靖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铁枪上。枪头已经锈了,但锋刃还在。 杨铁心握紧了枪桿,对包惜弱说:“惜弱,你退后。” 包惜弱一愣:“铁心,你……” 杨铁心没有回答。他提著铁枪,大步走向战团。 “丘道长!”杨铁心喊道,“停下!” 丘处机回头一看,杨铁心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他刚要说话,杨铁心忽然举起铁枪,枪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所有人都停住了。 丘处机脸色大变:“杨兄弟,你做什么!” 杨铁心看著丘处机,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平静:“丘道长,不要再打了。你们是为我来的,我不能让你们都死在这里。” “杨兄弟,你听我说——” “丘道长,”杨铁心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但目光坚定,“十八年前,你救过我。十八年后,你又来救我。这份恩情,我杨铁心记在心里,这辈子还不了了。但今天,我不能让你们为了我,把命都搭在这里。” 他转过身,看著包惜弱。包惜弱已经泪流满面,拼命摇头:“铁心,不要……不要……” 杨铁心看著她,笑了:“惜弱,这辈子能再见到你,我死也值了。” 他看向林奇,目光中带著恳求:“林公子,念慈……念慈就託付给你了。” 林奇心头一震,想要上前,却被丘处机一把拉住。丘处机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铁心握紧枪桿,猛地將枪头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铁心!”包惜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扑了过去。 杨铁心的身子晃了晃,倒在包惜弱怀里。他伸出手,想摸摸包惜弱的脸,手伸到一半,无力地垂了下去。 包惜弱抱著杨铁心,放声大哭。她的眼泪滴在杨铁心的脸上,滴在他胸口的枪伤上,和鲜血混在一起。 追兵已经围了上来,但所有人都停住了。完顏康骑在马上,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完顏洪烈站在远处,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包惜弱抬起头,看著完顏洪烈,又看了看完顏康。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但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绝望。 她低下头,在杨铁心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猛地拔出杨铁心胸口的枪头,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娘!”完顏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翻身下马冲了过去。 包惜弱倒在杨铁心身上,嘴角带著一丝微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完顏康跪在地上,抱著包惜弱,浑身发抖。他抬起头,看著完顏洪烈,声音嘶哑:“你……你为什么要逼死我娘?” 完顏洪烈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彭连虎等人面面相覷,也跟了上去。侍卫们渐渐散去。 丘处机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眼眶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他看著完顏康的背影,目光中满是失望和痛心,但没有说一句话。 江南七怪也沉默了。柯镇恶的铁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低沉:“把他们埋了吧。” 眾人挖了一个坑,將杨铁心和包惜弱合葬在一起。丘处机站在坟前,久久不语。完顏康没有走,他跪在坟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奇站在一旁,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杨铁心临终前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念慈就託付给你了。” 郭靖走到林奇身边,低声说:“林兄,穆姑娘还在客栈等你。” 林奇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丘处机。丘处机还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而沉重。 林奇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回到客栈,穆念慈还在院子里等著。她看见林奇一个人回来,脸色一下子白了。 “林大哥……义父呢?” 林奇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杨大叔他……和王妃一起走了。” 穆念慈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门框。她没有哭,只是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他……他有没有说什么?” 林奇想起杨铁心临终前的话,看著穆念慈,说:“杨大叔说,把你託付给我。” 穆念慈低下头,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林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陪著她。 过了很久,穆念慈抬起头,擦乾了眼泪。 “林大哥,义父的仇……我不会忘。” 林奇点了点头:“我也不会。” 第二十七章 託付 天亮了。 林奇站在院子里,看著东边泛起的鱼肚白,一夜没睡。穆念慈在屋里,也没有睡。他听见她在低声抽泣,断断续续,像风中的烛火,隨时会灭。但他没有进去。有些时候,一个人需要独自待著。 郭靖从屋里出来,走到林奇身边,沉默了片刻,说:“林兄,师父们说该走了。中都不能待了。完顏洪烈不会善罢甘休,赵王府的人隨时可能追上来。” 林奇点了点头:“穆姑娘怎么办?” 郭靖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她是你的责任。杨大叔临终前把她託付给你,你就是她的依靠了。” 林奇没有反驳。杨铁心临死前那句话,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转身走进屋里。穆念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手里攥著杨铁心的那把铁枪。枪头已经锈了,枪桿上还有乾涸的血跡,分不清是杨铁心的还是敌人的。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无声无息地滑过脸颊,滴在枪桿上。 她听见林奇的脚步声,抬起头,没有说话。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泪光,但已经不哭了。她看著林奇,像是在等他说话,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穆姑娘,我们要走了。”林奇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中都待不下去了。完顏洪烈的人隨时会追来,我们得赶紧离开。” 穆念慈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铁枪,过了很久,才开口:“林大哥,义父他……他有没有说,要我以后怎么办?” 林奇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杨大叔说,把你託付给我。从今天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会丟下你。” 穆念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我跟你走。” 林奇帮她收拾了包袱。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把短剑,还有一些碎银子。穆念慈把杨铁心的铁枪也带上了,用布包好,背在背上。那枪比她人还长,背在身上显得有些吃力,但她不肯放下。 两人走出屋子。江南七怪、郭靖、黄蓉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柯镇恶站在最前面,铁杖拄地,面色凝重。朱聪摇著摺扇,但扇子摇得很慢,不像平时那样轻快。韩宝驹牵著一匹马,马背上驮著行李。南希仁沉默地站在一旁,全金髮和韩小莹低声说著什么。丘处机和马鈺也站在一旁,丘处机面色沉重,眼眶还有些泛红;马鈺神色平和,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 柯镇恶听见脚步声,铁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走吧。再不走,天亮了就麻烦了。” 眾人出了客栈,沿著官道往南走。中都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林奇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濛濛的城楼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在中都经歷了太多事——比武招亲、赵王府、王处一中毒、梅超风、杨铁心和包惜弱的死。这些事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丘处机忽然开口:“柯大侠,十八年前的事,贫道有愧。” 柯镇恶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丘处机嘆了口气:“杨康那孩子……贫道没有教好他。是贫道的错。当年若不是贫道意气用事,与你们打赌,也不会闹出这许多事来。” 柯镇恶没有接话。朱聪摇著摺扇,插了一句:“丘道长,你当年要是把他带在身边,严加管教,也不至於变成现在这样。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被金人养大了,认贼作父。” 丘处机沉默了,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马鈺开口道:“师弟,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杨康走上这条路,是他自己的选择。” 丘处机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柯镇恶停下脚步,铁杖一顿:“丘道长,十八年之约,还作数吗?” 丘处机摇了摇头:“杨康那孩子……已经认贼作父,还怎么比?这一局,是贫道输了。” 柯镇恶沉默了片刻,说:“我们教出来的郭靖,比不过你们教出来的杨康。是我们输了才对。” 丘处机看了郭靖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讚许:“柯大侠此言差矣。郭靖这孩子,人品武功,远在杨康之上。是贫道输了。” 两人对视一眼,多年的恩怨,在这一刻似乎淡了一些。柯镇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黄蓉走在林奇身边,看了一眼穆念慈,低声说:“林大哥,穆姐姐以后怎么办?” 林奇说:“跟著我们。” 黄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走到穆念慈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笑嘻嘻地说:“穆姐姐,你別怕。以后有我罩著你。谁敢欺负你,我帮你去打他。” 穆念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但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走了两天,一行人到了山东地界。这天傍晚,他们在路边的一家小客栈落脚。客栈不大,只有几间客房,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看见来了这么多人,连忙迎出来,满脸堆笑。 丘处机和马鈺有事要办,提前离开了。临走前,丘处机把郭靖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又看了林奇一眼,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他在林奇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奇知道丘处机在看他。全真七子都是人精,丘处机更是眼力毒辣。他可能已经看出了林奇武功的路数,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但不管怎样,林奇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他的注意。 晚饭时,穆念慈坐在林奇旁边,吃得很少。她端著碗,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像是没有什么胃口。林奇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低著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黄蓉看著他们,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想什么,但没有说话。 郭靖坐在对面,大口吃饭,吃得很香。他不太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穆念慈,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饭后,林奇坐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掛在天上,像一个大银盘。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穆念慈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换了一身乾净的淡青色衣裙,头髮也重新梳过了,但眼睛还是红肿的。 “林大哥,义父的仇……你打算怎么报?” 林奇沉默了片刻,说:“完顏洪烈是金国的赵王,身边高手如云。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沙通天、侯通海,哪个不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高手?以我现在的武功,杀不了他。” 穆念慈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我会变强。”林奇看著天上的月亮,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会练功,会让自己变得更强。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 穆念慈抬起头,看著林奇,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林大哥,我信你。” 两人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像在诉说著什么。林奇心里想著九阴真经的事。抄本就在他怀里,但他一直没有机会练。江南七怪眼力毒辣,他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破绽。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待上一段时间,把经书里的內容好好消化掉。 至少要先把易筋锻骨篇练起来。这门功夫能改善体质、增强內力,对他现在的武功提升最有帮助。其他的如疗伤篇、点穴篇、移魂大法等,可以慢慢来。 穆念慈忽然开口:“林大哥,你在想什么?” 林奇回过神来,笑了笑:“在想以后的事。” “什么事?” “很多。”林奇说,“练功,报仇,还有……照顾你。” 穆念慈低下头,脸颊微红。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一抹红晕若隱若现。 林奇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穆念慈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轻声说:“林大哥,谢谢你。” 林奇笑了笑:“不用谢。” 穆念慈进了屋。林奇站在院子里,看著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九阴真经在手,武功將大进。中都的事,已经了结了。杨铁心和包惜弱的死,他改变不了,但他可以改变穆念慈的命运。从今以后,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他摸了摸怀中的抄本,转身回了屋。 第二十八章 洪七公 郭靖、黄蓉、林奇、穆念慈四人离开中都,一路南下。 江南的风光和北方截然不同。北方是黄土、枯树、灰濛濛的天;这里却是绿水、青山、白墙黑瓦的村庄。郭靖第一次来江南,看什么都新鲜,骑在马上东张西望,不时问黄蓉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黄蓉笑嘻嘻地一一解答,偶尔还要考考他。林奇和穆念慈走在最后面,穆念慈还是背著杨铁心的那把铁枪,话不多,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这一日,四人行至一处山坳,天色已近正午。黄蓉勒住马,四下张望了一番,笑道:“肚子饿了,咱们找个地方弄点吃的。” 郭靖点头道:“好。前面有片树林,咱们去那里歇歇。” 四人下了马,將马拴在路边的树上。黄蓉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取出一只早已洗净的公鸡,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盐、薑末、葱段等调料。她把调料均匀地抹在鸡身上,又从路边挖了一块黄泥,用水和了,將鸡整个糊住。 郭靖蹲在一旁看著,好奇地问:“蓉儿,你这是做什么?” 黄蓉笑道:“做叫花鸡。这是我爹爹教我的,好吃得很。” 林奇站在一旁,心中一动。叫花鸡——这是原著中洪七公出场的契机。他看了看四周,树林茂密,山风习习,確实是个烤鸡的好地方。 黄蓉將糊好黄泥的鸡埋在土里,上面架起一堆柴火,点燃了。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穆念慈蹲在火堆旁,帮她添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黄泥烧得乾裂,一股浓香从泥土缝隙中透了出来。那香味浓郁醇厚,混著泥土的焦香和鸡肉的鲜香,飘散在山风中。 郭靖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好香。” 黄蓉笑道:“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五十来岁,身材高大,红光满面,双目炯炯有神,穿著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腰间掛著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手里拿著一根绿竹杖。他一出现,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那团烧得乾裂的黄泥,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香,好香!”老者快步走到火堆旁,蹲下来,绕著那团黄泥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地嗅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郭靖和黄蓉都嚇了一跳,站起身来。郭靖抱拳道:“这位老人家——” 老者摆了摆手,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团黄泥:“別说话,別说话,等会儿再说话。” 郭靖一愣,不知如何是好。黄蓉却忍不住笑了。 老者终於抬起头,看了看黄蓉,又看了看郭靖,目光在林奇和穆念慈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回黄蓉脸上。 “小姑娘,这鸡是你做的?” 黄蓉笑道:“是我做的。” 老者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老叫化走南闯北几十年,吃过不少好东西,可这香味,老叫化还是头一回闻到。小姑娘,你这鸡,能不能给老叫化尝尝?” 黄蓉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说:“老人家想吃,当然可以。不过——”她故意顿了顿,“这鸡还没好呢。” 老者急得抓耳挠腮,蹲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看著那团黄泥,嘴里嘟囔著:“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黄蓉用树枝將黄泥团拨出来,敲开乾裂的泥壳。泥皮连著鸡毛一起脱落,露出白嫩嫩的鸡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比刚才更浓了十倍。 老者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就要去抓。黄蓉连忙拦住,笑嘻嘻地说:“老人家,別急。这鸡屁股最好吃,您要不要?” 老者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要要要!老叫化最爱吃鸡屁股!” 黄蓉撕下鸡屁股,递给老者。老者接过来,三口两口吞了下去,连骨头都没吐,吃完还舔了舔手指,意犹未尽。 “好!好!好!”老者连说了三个“好”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震得林中树叶簌簌落下,“小姑娘,你这鸡做得太好了!老叫化活了几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叫花鸡!” 黄蓉笑道:“老人家喜欢就好。来,再吃一块。”又撕了一块鸡肉递过去。 老者接过,大口大口地吃著,一边吃一边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孩子?手艺这么好,你爹一定是个会吃的人。” 黄蓉笑道:“晚辈黄蓉,家父黄药师。” 老者一愣,手中的鸡肉差点掉在地上:“黄药师?你是黄老邪的女儿?” 黄蓉笑道:“老人家认识我爹爹?” 老者哈哈大笑:“认识,认识。你爹那老东西,武功是好的,就是脾气古怪。当年华山论剑,老叫化跟他打过一架,打了个平手。”他上下打量了黄蓉一眼,目光中满是讚赏,“你这丫头倒是比他有趣多了。会做菜,还会说话,不像你爹,整天板著脸。” 黄蓉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又递了一块鸡肉过去。 老者接过,正要吃,目光忽然落在穆念慈身上,眉头一皱,仔细看了几眼,忽然“咦”了一声。 “小姑娘,你过来。”老者朝穆念慈招了招手。 穆念慈走上前,行了一礼:“老人家——” 老者盯著她的脸看了又看,忽然问:“你是不是姓穆?” 穆念慈一愣:“晚辈正是姓穆。老人家怎么知道?” 老者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又看了看她背上的铁枪,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果然是你!小丫头,你不认识老叫化了?当年在信阳,你和你义父救了我丐帮两个弟子,老叫化在破庙里教了你三天武功。你忘了?” 穆念慈仔细看了老者一眼,忽然认了出来,眼眶一红,扑通跪了下来:“洪老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老人家。当年您教晚辈武功的大恩大德,晚辈一直铭记在心。” 洪七公连忙扶起她,笑道:“起来起来,別跪了。老叫化最烦这些虚礼。”他看了看穆念慈背上的铁枪,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神情,嘆了口气,“小丫头,长这么大了。你义父呢?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穆念慈低下头,声音很轻:“义父他……已经过世了。” 洪七公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可惜了。你义父是个好汉子。当年在信阳,老叫化就看出来了。”他没有追问,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小丫头,別难过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好好活著,就是对你义父最好的交代。” 穆念慈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洪七公又看向郭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手掌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的站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傻小子是谁?”洪七公指著郭靖问黄蓉。 郭靖连忙抱拳道:“晚辈郭靖,见过洪帮主。” 洪七公“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吃饱喝足,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光闪闪的鏢来,放在地上,抹了抹嘴,转身就走。 郭靖怔怔地看著那只金鏢,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拾起金鏢,追上去塞回洪七公手里,说道:“老人家,我们是当你是朋友,才请你吃的,不能收你的东西。” 洪七公一怔,隨即哈哈大笑,將金鏢收入怀中,拍了拍郭靖的肩膀,转身大步去了。 黄蓉望著洪七公的背影,低声道:“靖哥哥,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郭靖摇头。黄蓉道:“他就是九指神丐洪七公,是当今丐帮的帮主,和爹爹齐名的北丐!”郭靖又惊又喜,问道:“蓉儿,你怎么知道的?”黄蓉道:“我见他少了一根手指,又是这般馋嘴贪吃,不是洪七公是谁?” 郭靖道:“他走了,咱们也走吧。”黄蓉拉住他衣袖,笑道:“靖哥哥,你难道不想跟他学几招?他武功可高著呢。”郭靖摇头道:“人家是大人物,怎会教我?再说,咱们请他吃鸡,是把他当朋友,不是为了求他教武功。”黄蓉笑道:“你这个人,就是实心眼儿。” 第二天,黄蓉又做了一道好菜,香气飘出去,果然又引来了洪七公。洪七公大快朵颐,吃完又要走。黄蓉眼珠一转,笑道:“七公,您老人家吃了我们的菜,总得教我们几招吧?”洪七公摇头道:“不教不教,老叫化最烦教人武功。” 黄蓉也不急,变著花样做了几天的菜。洪七公每顿都来,吃得眉开眼笑,但就是不提教武功的事。郭靖虽然也想学,但见洪七公不愿教,便也不提,只是每天跟著黄蓉一起做饭、捡柴,偶尔帮著穆念慈练练拳脚。 林奇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好笑。他知道黄蓉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洪七公虽然嘴上说不教,但迟早会耐不住美食的诱惑。 这一日,黄蓉做了一道“玉笛谁家听落梅”,洪七公吃得讚不绝口。黄蓉趁机笑道:“七公,您老人家吃了这么多天的菜,好歹教靖哥哥一招半式嘛。”洪七公看了郭靖一眼,摇头道:“这傻小子笨得要命,教了也是白教。” 黄蓉嘟著嘴道:“七公,您不教,我们就不给您做菜了。”洪七公嘿嘿一笑:“不做就不做,老叫化到別处找吃的去。”站起身来就要走。 郭靖忽然开口道:“七公,蓉儿是跟您开玩笑的。您喜欢吃,我们天天给您做。教不教武功,那是您的事,不能因为您不教就不给您做菜。” 洪七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郭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走回来坐下。他上下打量了郭靖一番,点了点头:“你这傻小子,心眼儿倒是不错。” 黄蓉见洪七公態度鬆动,便故意与郭靖比试,使出落英神剑掌,將郭靖打得手忙脚乱。洪七公在一旁看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忽然开口道:“小丫头,你这掌法是跟谁学的?”黄蓉笑道:“是我爹爹教的。七公,您说靖哥哥要是学会了降龙十八掌,还能不能打贏我?” 洪七公哼了一声:“小丫头,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老叫化的降龙十八掌,岂是隨便教人的?”黄蓉笑嘻嘻地说:“七公,您老人家武功盖世,降龙十八掌又是天下第一的掌法,靖哥哥要是学会了,那也是给您长脸呀。” 洪七公沉吟片刻,对郭靖道:“傻小子,你跪下立个誓,如不得我允许,不可將我传你的功夫转授旁人,连你那鬼灵精的小媳妇儿也在內。”郭靖心下为难,说道:“七公,我不要学啦,让她功夫比我强就是。”洪七公奇道:“干吗?”郭靖道:“若是她要我教,我不教是对不起她,教了是对不起您。” 洪七公呵呵笑道:“傻小子心眼儿不错,当真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好,老叫化就教你一招。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学。” 郭靖大喜,连忙跪下磕头。洪七公摆手道:“別忙著磕头。我教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郭靖道:“七公请说。” 洪七公道:“我教你的武功,你要用它来行侠仗义,不能为非作歹。若是让我知道你用我教的武功欺负好人,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郭靖正色道:“晚辈谨记七公教诲。” 洪七公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穆念慈,笑道:“小丫头,你也別閒著。老叫化当年教你的逍遥游,你还记得多少?明天你也来,老叫化再指点你几招。” 穆念慈眼眶微红,深深地行了一礼。 林奇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又看了看身边的穆念慈,嘴角微微上扬。 洪七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郭靖道:“傻小子,明天卯时,在这里等我。迟到了,老叫化可不教。” 郭靖连忙应道:“是!” 洪七公哈哈大笑,抱著酒葫芦,大步走进了树林深处。 黄蓉拉著郭靖的胳膊,高兴得跳了起来:“靖哥哥,太好了!七公要教你武功了!” 郭靖憨厚地笑著,挠了挠头,眼中满是感激。 穆念慈走到林奇身边,轻声说:“林大哥,洪老前辈是个好人。” 林奇点了点头:“是啊。江湖上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四人收拾了东西,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扎营。篝火燃起,映照著每个人的脸庞。 林奇坐在火堆旁,看著跳动的火焰,心中想著自己的事。洪七公要教郭靖降龙十八掌了,那是郭靖的机缘。他也有自己的机缘——怀中的九阴真经。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时间,好好修炼。 穆念慈坐在他身边,手里拿著那把铁枪,枪尖朝下,插在地上。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林大哥,”她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林奇转过头,看著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穆念慈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林奇笑了笑:“不用谢。杨大叔把你託付给我,我答应了他,就不会反悔。” 穆念慈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微微翘起。 夜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像是在诉说著什么。 林奇靠在树上,闭上眼睛。明天开始,郭靖就要学降龙十八掌了。而他,也要开始修炼九阴真经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谁也替不了谁。 第二十九章 亢龙有悔 洪七公在山坡上选了一块平整的空地,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拄著绿竹杖,站在空地中央,郭靖恭恭敬敬地站在他对面,黄蓉蹲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把瓜子,边嗑边看。 林奇和穆念慈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穆念慈把铁枪放在身边,双手抱著膝盖,静静地看著。林奇靠著一棵大树,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竖起耳朵听洪七公说话。 “看好了。” 洪七公双腿微曲,右臂內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他这一掌打得很慢,慢到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见,但掌力之猛,却是骇人听闻。三丈外的一棵小树猛地一震,树叶簌簌落下,树干上赫然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郭靖看得目瞪口呆。 洪七公收掌,转过身来,见郭靖还愣著,骂道:“傻小子,看清楚了没有?这叫『亢龙有悔』,是降龙十八掌的第一掌。” 郭靖连忙点头:“看……看清楚了。” “那你来试试。” 郭靖拉开式子,挑了一棵细小的松树,学著洪七公的姿势,对准树干,呼的就是一掌。那松树晃了几晃,却是不断。 洪七公骂道:“傻小子,你摇松树干甚么?捉松鼠么?捡松果么?” 郭靖被他骂得满脸通红,訕訕地笑著,不知如何是好。 洪七公道:“我对你说过:要教对方退无可退,让无可让。你刚才这一掌,劲道不弱,可是松树一摇,就把你的劲力化解了。你先学打得松树不动,然后再能一掌断树。” 郭靖恍然大悟,欢然道:“那要著劲奇快,使对方来不及抵挡。” 洪七公白了他一眼:“可不是么?那还用说?你满头大汗的练了这么久,原来连这点粗浅道理还刚想通。可真笨得到了姥姥家。” 黄蓉在一旁捂著嘴笑,郭靖也不恼,挠了挠头,又摆开架势练了起来。 洪七公见他练了几掌,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抬手搭在他的右臂上,帮他摆正姿势。 “这一招叫作『亢龙有悔』,”洪七公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掌法的精要不在『亢』字而在『悔』字。倘若只求刚猛狠辣,亢奋凌厉,只要有几百斤蛮力,谁都会使了。这招又怎能教黄药师佩服?” 郭靖一边练掌,一边认真地听著,虽然似懂非懂,但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洪七公继续说,“因此有发必须有收。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哪一天你领会到了这个『悔』的味道,这一招就算是学会了三成。好比陈年美酒,上口不辣,后劲却是醇厚无比,那便在於这个『悔』字。” 林奇坐在树下,將洪七公的每一句话都听在耳中。他暗自比较:降龙十八掌是至刚,铁掌功是刚中带柔,路子不同,但殊途同归。洪七公所说的“发力留三分”“劲力不能使尽”,与他之前从裘千仞那里学到的“劲在掌先”有相通之处——都是在讲发力的分寸和余地的把握。 郭靖练了半日,仍然不得要领。他每一掌都打得很用力,但松树只是晃,始终不断。他的额头沁出了汗珠,但咬著牙不肯停。 黄蓉在一旁看得心疼,但也没有出声。她知道,郭靖这个人,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洪七公倒是不急,坐在树荫下,抱著酒葫芦灌一口酒,眯著眼睛看郭靖练掌,偶尔骂一句“傻小子”,偶尔指点一句“肩膀太紧了”“力从地起,不是从胳膊起”。 郭靖就按照他说的,一遍遍地改,一遍遍地练。他不怕吃苦,也不怕挨骂,只怕练不好。 林奇看著郭靖的背影,心中暗暗感嘆:郭靖的笨,恰恰是他的福气——没有杂念,不投机取巧,一门心思往下钻,才能把功夫练到极致。那些聪明人,总想走捷径,到头来反而一事无成。 郭靖练了数百掌,天色渐渐暗了。洪七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练。” 黄蓉连忙从食盒里端出早已准备好的菜餚,笑嘻嘻地说:“七公,您辛苦了。尝尝我做的菜。” 洪七公眼睛一亮,接过筷子夹了一口,连声称讚。郭靖坐在一旁,大口吃饭,吃得很香。林奇和穆念慈也围了过来,几人就著火堆,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饭后,洪七公靠著大树打起了呼嚕,呼嚕声像打雷一样。郭靖又练了一会儿掌,才被黄蓉拉回去休息。 夜深了,月光照在山坡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林奇独自走到山坡的高处,站好桩,开始运功。这一次,他练的不是铁掌功,而是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这门功夫是九阴真经中最基础的部分,也是最安全的部分——只调理筋骨、增强內力,不涉及任何攻击性的武功,练的时候不显山露水。 他按照口诀,將內力缓缓导入双腿的经脉。內力像一条温热的小溪,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向下,经过腰胯、大腿、膝盖、小腿,最后到达脚底。然后又从脚底返回,沿著另一条经脉向上,经过后背、肩膀、手臂,最后回到丹田。一个周天走完,浑身发热,筋骨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舒坦。 他已练了数日,內力明显比以前更加浑厚,筋骨也更强韧。铁掌功的后八势虽然还差些火候,但有了九阴真经的內力支撑,掌力比以前更加凝聚,爆发力也更强。他试著將这股內力融入铁掌功中,一掌拍出,没有用全力,但掌风凌厉,在地上扫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他心中暗暗欣喜,但不敢再试——万一被洪七公察觉,就不好解释了。 “林大哥。” 身后传来穆念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林奇收功回头,看见穆念慈站在不远处,披著一件外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怎么还没睡?”林奇问。 “睡不著。”穆念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出来走走,看见你在这里练功。” 林奇没有说话。穆念慈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林大哥,你练的是什么功夫?看起来不像铁掌功。” 林奇想了想,决定不瞒她。穆念慈是值得信任的人,而且她已经看出了端倪,瞒也瞒不住。 “是一种內功,”他低声说,“练了能增强內力。你不要告诉別人。” 穆念慈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不会说的。” 她顿了顿,又问:“这功夫……是你在中都的时候得到的?” 林奇看了她一眼。穆念慈虽然话不多,但心思细腻,很多事情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是,”林奇没有否认,“在中都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些事,得到了一本武学秘籍。这门內功就是从那本秘籍里学的。” 穆念慈没有再问。她知道林奇不想说太多,她也不该问太多。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林大哥,你练功的时候,我帮你看著。万一有人来了,我提醒你。” 林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笑了笑:“好。” 穆念慈站起身,走到山坡的高处,背对著林奇,面朝营地的方向。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但站得很直。 林奇看著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运功。 月光下,山坡上,两个人各怀心事。一个练功,一个守望。谁也没有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那里。 接下来数日,洪七公每天教郭靖一招降龙十八掌。郭靖学得极慢,一掌往往要练上两三天才能勉强入门。但洪七公不急,黄蓉也不催,郭靖更是不肯休息。天不亮他就起来练掌,一直练到天黑,手掌磨破了皮,缠上布条继续练。 黄蓉每天变著花样做好吃的,把洪七公哄得眉开眼笑。洪七公吃高兴了,就多教郭靖几句口诀,或者多示范几遍。郭靖学得虽然慢,但每一掌都练得扎扎实实,从不偷工减料。洪七公嘴上骂他“傻小子”,心里却是满意的。 林奇没有閒著。他每天早起练铁掌功,把前五势反覆打磨,把后八势一招一招地练。铁掌功的招式他已经记住了,但火候还差些——有些招式的发力还不够精准,有些招式的变化还不够流畅。每一招都需要千百遍的练习,才能把发力的时机和角度练到恰到好处。 穆念慈也跟著洪七公复习“逍遥游”。这门功夫轻灵飘逸,招式变化多端,与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截然不同。穆念慈的身法本就不错,经洪七公指点,更是日渐精进。她练功的时候,衣袂飘飘,像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黄蓉看了,拍手叫好;郭靖看了,憨厚地笑;林奇看了,心中暗暗称讚。 一日清晨,郭靖正在山坡上练掌,洪七公蹲在一旁,抱著酒葫芦,眯著眼睛看他。郭靖一掌打出,松树纹丝不动——他已经练到了不让树干晃动的地步,但树还没有断。 洪七公摇了摇头:“还是差些火候。你这一掌,劲力是凝聚了,但爆发得太早。力还没到目標就开始放,到了目標就只剩下三分了。你要把力含在掌心里,触到目標的那一瞬间再放。” 郭靖点点头,又练了起来。 林奇在一旁看著,心中若有所悟。他想起洪七公之前说的“发力留三分”,又想起自己练铁掌功时“劲在掌先”的道理,两者看似不同,实则相通。他默默运起內力,按照洪七公说的方式,將力含在掌心,触到目標的一瞬间再放。一掌拍在一棵松树上,树干微微一震,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掌印——比之前深了许多。 他心中暗暗欣喜。 穆念慈坐在树下,手里拿著那把铁枪,看著林奇练功,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第三十章 循序渐进 洪七公教郭靖武功,已经数日了。 每天卯时,天还没亮透,郭靖就站在山坡上等著。洪七公总是晚来一刻,抱著酒葫芦,打著哈欠,骂一句“傻小子起这么早作甚”,然后开始教掌。 第一掌“亢龙有悔”郭靖练了整整五天,才勉强做到松树不断。洪七公见他终於练成,骂了句“笨得要命”,却又点了点头,开始教第二掌“飞龙在天”。 这一掌与第一掌不同,是跃起凌空下击,讲究身法配合。郭靖练了几十遍,不是跳得太高掌力散了,就是跳得太低打不到目標。洪七公也不急,坐在树荫下喝酒,偶尔喊一句“腰再沉下去”“手臂伸直了”。 黄蓉蹲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把瓜子,边嗑边看。她见郭靖练得满头大汗,心疼得不行,但又不敢出声打扰。穆念慈坐在不远处,手里拿著那把铁枪,也在练洪七公教的逍遥游。她的身法比郭靖灵动得多,一招“沿门托钵”使得轻盈飘逸,黄蓉看了忍不住拍手叫好。 林奇靠在一棵大树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中在琢磨铁掌功的发力技巧。这些天他看洪七公教郭靖降龙十八掌,虽然招式不同,但发劲的道理有许多相通之处。洪七公说“力从地起,经过腰背,传到手臂”,与铁掌功“劲在掌先”的道理如出一辙。他默默运起內力,按照这个思路调整发力方式,一掌拍在树干上,树干微微一震,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掌印——比之前深了几分。 他心中暗暗欣喜,但没有声张。 “小兄弟。” 洪七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林奇睁开眼,看见洪七公正盯著他看,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 “你练的是什么功夫?”洪七公问。 林奇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晚辈练的是家传的掌法。” 洪七公“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林奇的手掌皮肤粗糙,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练掌法练出来的。洪七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奇鬆了一口气。他知道洪七公可能看出了什么,但既然没有追问,他也不会主动解释。 午后,黄蓉做了一道“好逑汤”,用斑鳩肉、樱桃、笋尖燉的,汤色清亮,香气扑鼻。洪七公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连声称讚:“好汤!好汤!这汤叫什么名字?” 黄蓉笑道:“这叫『好逑汤』,取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洪七公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肚子里弯弯绕绕真多。” 郭靖在一旁憨厚地笑著,喝了一口汤,也觉得好喝,但说不出好在哪。穆念慈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嘴角微微翘起。 林奇喝了一口,心中暗暗佩服黄蓉的手艺。这姑娘不仅聪明绝顶,厨艺也是一绝,难怪能把洪七公这个老馋虫治得服服帖帖。 饭后,洪七公靠在树上打盹,呼嚕声像打雷一样。郭靖又去练掌,黄蓉在一旁陪著。穆念慈坐在树下,手里拿著那把铁枪,轻轻地擦拭著枪头。 林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穆姑娘,逍遥游练得怎么样了?” 穆念慈抬起头,微微一笑:“洪老前辈说我身法还行,但內力不足,有些招式的威力发挥不出来。” 林奇点了点头。穆念慈的武功底子本就不错,但內力確实是她最大的短板。她跟杨铁心学的主要是招式,內功方面几乎没有根基。洪七公教她逍遥游,也只是教招式和身法,没有传她內功心法。 “內力的事,慢慢来。”林奇说,“你先练好招式,內力会慢慢增长的。” 穆念慈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擦枪。 林奇看著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穆姑娘,我有一门內功心法,可以教你。” 穆念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林奇压低声音,“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洪帮主和黄姑娘。” 穆念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林大哥,我信你。” 林奇从怀中掏出九阴真经的抄本,翻到“易筋锻骨篇”那一页,递给她。“这门內功叫易筋锻骨篇,是……是我在中都的时候得到的。它不显山露水,只是调理筋骨、增强內力,旁人看不出端倪。你练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要让人看见。” 穆念慈接过抄本,看了一眼,又还给他:“林大哥,你念给我听吧。我……我不太识字。” 林奇一愣,隨即想起穆念慈从小跟著杨铁心顛沛流离,確实没有读过什么书。他接过抄本,压低声音,一句一句地念给她听。穆念慈听得很认真,每念完一句,她就闭上眼睛,默默记诵。 念完之后,穆念慈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感激:“林大哥,谢谢你。” 林奇笑了笑:“不用谢。你好好练,有什么事隨时找我。” 穆念慈点了点头,把抄本还给林奇,站起身来,走到山坡的另一边,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开始运功。林奇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接下来的日子,郭靖继续苦练降龙十八掌。洪七公一招一招地教,郭靖一招一招地学,学得慢,但学得扎实。黄蓉每天变著花样做好吃的,把洪七公哄得眉开眼笑。穆念慈白天练逍遥游,晚上练易筋锻骨篇,武功进步很快。林奇则利用这段时间,一边打磨铁掌功,一边修炼九阴真经,內力日益深厚。 一日傍晚,郭靖正在山坡上练掌,洪七公忽然叫住了他。 “傻小子,你过来。” 郭靖连忙走过去。洪七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这几掌,练得不错。虽然火候还差得远,但路子对了。” 郭靖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洪七公又问:“你那个朋友,林奇,他是什么来歷?” 郭靖一愣,想了想说:“林兄是晚辈在中都结识的朋友。他武功高强,为人仗义,帮了晚辈很多忙。” 洪七公“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郭靖犹豫了一下,问道:“七公,您是不是觉得林兄有什么问题?” 洪七公摇了摇头:“没什么。老叫化就是隨便问问。你练你的掌去。” 郭靖不再多问,继续练掌去了。 林奇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將洪七公和郭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洪七公在怀疑他的来歷,但既然洪七公没有当面问他,他也不会主动解释。 夜深了,眾人都睡了。 林奇独自走到山坡的高处,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站好桩,开始运功。九阴真经的易筋锻骨篇他已经练了半个月,內力明显比以前更加浑厚,筋骨也更强韧。他试著將这股內力融入铁掌功中,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在地上扫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林大哥。” 身后传来穆念慈的声音。林奇收功回头,看见穆念慈站在不远处,披著一件外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怎么还没睡?”林奇问。 “睡不著。”穆念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出来走走,看见你在这里练功。” 林奇没有说话。穆念慈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大哥,谢谢你教我內功。这几天我练了,感觉身体轻了很多,以前练逍遥游的时候,有些招式做不到位,现在都能做到了。” 林奇笑了笑:“那是你自己用功。” 穆念慈低下头,声音很轻:“林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奇想了想,说:“因为杨大叔把你託付给我,我不能辜负他的信任。再说,你是个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穆念慈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些发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像是在诉说著什么。夜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林奇看著天上的月亮,心中想著自己的事。九阴真经在手,铁掌功在进步,穆念慈在身边,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但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危险等著他。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不早了,回去睡吧。” 穆念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轻声说:“林大哥,晚安。” “晚安。” 穆念慈进了帐篷。林奇站在山坡上,看著天上的月亮,又运了一会儿功,才回帐篷休息。 月光下,山坡上恢復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