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和梅凝一起穿越两界捡垃圾》 第1章 开局被梅凝捡回家 “你们知道江城在哪吗?”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周宇急了,又换了个问法:“那……杭州呢?上海?bj?” 几个老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看猴戏。 周宇更急了,每说一个地名,他就用手比划一座城的样子,越比划越离谱,最后乾脆在地上画了起来,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中国地图轮廓,又在大致的位置点了个点。 几个老人面面相覷。 其中一个老头扭头朝身后喊了一嗓子,用的是一种周宇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音调起伏很大,像唱歌似的。 完了。 周宇的心往下沉了沉。 语言不通。 周宇不死心,又试著用手势比划“我是怎么来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差点把手里的那支毛笔甩出去。 几个老人已经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除了疑惑,还多了几分警惕。 就在周宇觉得自己可能要被当成疯子赶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爷爷,你们在做什么?” 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话,但那声音清凌凌的,像泉水撞在石头上。 周宇下意识抬头看去。 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正从村口的方向走过来,海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飘起。 等到那人走近,周宇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张脸他认识。 他在几个小时前还盯著屏幕看过。 柳眉杏眼,清秀温婉。 周宇直愣愣地看著对方,嘴唇动了动,喃喃道。 “梅……梅凝?” 梅凝过来的瞬间就注意到了这个奇装异服的男子。 “你是谁?”她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宇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已经顾不上语言障碍了。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凡人修仙传》里。 周宇记得自己明明在家看动漫,最新一集的剧情停在了老魔接连拒绝两人的位置。 “不——梅凝你说句话啊!” “这老魔也太无情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 难道自己不过是骂了几句就被韩天尊用无上大法力传送到这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的修士杀人如麻,连韩老魔都活的小心翼翼,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怕是活不过三集。 梅凝见他傻站著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看,脸色微微一沉。 她虽然是散修,修为不高,但好歹是个修士,被一个凡人这样盯著,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外地的?凡人?”她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周宇还是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表情变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但也得说点什么:“我叫周宇,这里是什么地方?” 梅凝沉默了片刻。 她打量著这个奇怪的凡人,衣著古怪,髮型古怪,但眼神乾净,不像有什么歹意,更关键的是,他身上確实没有一丝灵气波动,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一个凡人,孤身出现在这个海岛上,还不会说本地话。 要么是遇了海难,要么就是被人扔过来的。 那几个老人早就远远退开了,站在村口交头接耳,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脸上写满了“这人有问题”的表情。 梅凝没有再说什么,回身对著周宇招了招手。 周宇连忙跟上。 梅凝把他带到了一间竹屋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乾净。 “坐。”梅凝指了指椅子,自己在一旁坐下了。 周宇老老实实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想到自己居然穿越到凡人修仙传里了,有一种线下追星的感觉,不过没想到刚穿越来最大的困难居然是怎么沟通。 梅凝想了想,拿出一本书,隨后递给了周宇。 “这是乱星海的当地的语言关窍,你拿著看。”梅凝说,“你一个凡人流落在此,想来也经歷颇多,先暂且住下吧。” 周宇接过书,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知道这时候点头就对了。 於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梅凝站了起来又看著周宇。 周宇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这姑娘在动漫里看著温温柔柔的,真人站在面前,那股修仙者自带的压迫感还是挺嚇人的。 梅凝转身走了出去,竹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周宇捧著那本书,愣了好一会儿。 所以自己这是……被梅凝捡回去了? 先看看书吧,研究了半天,周宇发现这本书似乎是教人怎么发音的一本书,看来是乱星海的语言。 “行吧。”周宇嘆了口气,“穿越第一课,学外语。” 他试著念了几个词,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怎么都发不准,这乱星海的语言听起来有点像某种方言的变种,但又有完全不同的发音规则,尤其是那些喉音和鼻音,念出来跟含了口水似的。 念了十几遍还是“阿巴阿巴”,周宇放弃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写下来,光靠脑子记太费劲了。 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柜子上放著一叠粗糙的草纸,还有一方小小的砚台。 拿出毛笔一起过来的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抄写书上的注音符號,准备先把这些標记记下来再慢慢练。 写了几个字,周宇觉得笔尖有点涩,就隨手在纸的空白处轻轻划了一下,想把多余的墨蹭掉。 异变陡升! 毛笔划过的地方,纸张没有留下墨痕,而是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撕破的那种裂缝,是真正的、空间意义上的裂缝。 周宇揉了揉眼睛看著纸上的裂缝。 “这是什么……”他喃喃道。 凑近了一点,眯著眼往裂缝里看,模糊的画面像是隔著毛玻璃,看不真切,但隱约能辨认出一些轮廓,像是一片战场,有倒塌的巨柱、破碎的大地。 周宇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支毛笔是和自己一起穿越过来的,原本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自己用来画画的笔,但到了这个世界,它显然不再是普通的东西了,它能划开空间?能连接另一个地方? 周宇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伸出右手,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进那道裂缝。 一股寒意瞬间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他的手指確实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冰凉的、形状不规则的,像是一个小物件。 周宇一咬牙,用力一抓,猛地缩回手。 他摊开掌心。 一个小小的袋子躺在那里。 周宇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储物袋吗? 也就是说,他刚才划开的那个裂缝,对面是《凡人修仙传》世界里的某个地方?还是说是彻底的另一个世界? 周宇又看了看那道裂缝,它还在,但似乎比刚才小了一点,边缘正在缓慢地癒合。 赶紧拿起毛笔,想了想,用笔尖沿著裂缝的边缘涂了涂。毛笔所过之处,裂缝就像被拉上的拉链一样,缓缓合拢,最终彻底消失,纸张上什么痕跡都没有留下,乾乾净净。 “我的天,”周宇盯著手里的毛笔和储物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是……开掛了?” 这支毛笔能划开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那不就等於他能来回穿梭?或者至少能从对面拿东西过来? 想到这里,周宇顿时有点激动。 他一个凡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別说结丹了,连筑基都够呛。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魔头,杀个人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支毛笔,就是他的外掛,虽然他还不知道这掛到底有多大、能怎么用,但至少,有了一条別人没有的路。 周宇深吸一口气,把储物袋小心地揣进兜里,又把毛笔也收了起来。 先学语言。 储物袋他现在打不开,那需要灵力,而他一个凡人,连灵力是啥感觉都不知道。 得先在这个世界活下来,学会说话,搞清楚状况,再慢慢研究这支毛笔的秘密。 周宇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那本语言书,深吸一口气。 “啊——哦——呃——” 竹屋里响起了一个现代人认真学外语的诡异声音,配上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竟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第2章 修仙第一课:別乱开裂缝 接下来的几天,周宇过上了“啃书”的日子。 每天睁开眼就是“啊——哦——呃——”。 梅凝来了几次。 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推门进来,看两眼,又走了。 周宇一开始还挺紧张的,万一自己念错了什么冒犯的话,被当成登徒子一掌拍死怎么办?后来他发现梅凝根本没空管他,她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的。 “还行。”第一次检查进度时,梅凝听完他磕磕绊绊蹦出的几个词,微微点了点头,“学得挺快。” 当然,周宇也没忘了正事。 除了啃语言书,他抽空做了一系列严谨的,好吧,不那么严谨的科学实验,测试那支毛笔的用法。 实验一:在什么地方能划开裂缝? 他在纸上划了,成功了,在墙上划了,也成功了,在地上划了,地面裂开一道口子,差点把他掉进去。 他又试著在空中划了一下。 毛笔划过空气,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必须有平整的固体表面当“画布”,空气不行。 实验二:裂缝能开多大? 他找了附近一处宽阔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从左边到右边画了一条长长的弧线。 裂缝跟著他的笔尖延伸,像拉链被拉开一样,越张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道將近两米长、半米宽的豁口。 周宇站在裂缝前面,心跳得砰砰响。 理论上,如果他画得再长一点、幅度再大一点,这道口子完全够他整个人钻进去。 实验三:裂缝对面是同一个地方吗? 他分別在纸上、墙上、地上各划了一次,探头看了又看。 每次看到的都是同一片荒芜战场,同样的灰濛濛的天,同样破碎的大地,同样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形状的残骸。 不是隨机位置,是固定坐標。 实验四:有副作用吗? 第一次划裂缝,头有点晕,像是熬了个夜。 第二次划,头晕加重,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偶尔发黑。 第三次划,他刚划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差点当场昏迷,躺了整整一刻钟才缓过来。 结论:不能滥用,一天可能只能用1-2次。 当然周宇也用毛笔对著储物袋使用了,用毛笔去划储物袋的表面,裂缝没出现,但毛笔尖接触储物袋时,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回应”。 用毛笔尖戳储物袋的束口处,袋口微微张开了一线,但很快闭合。 周宇在这之上感觉到一股排斥力,又多尝试了几次,只能初步判断这个毛笔有“破禁”的潜力,但是现在应该是受限於自己的实力,或者方法姿势不对。 …… 一直到了第五天。 梅凝又来检查进度了,这次她没急著走,而是在椅子上坐下来,一副要正经考核的样子。 周宇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像小学生背课文一样,用磕磕绊绊的本地话蹦出了几个词。 “你……好。” “我……叫……周宇。” “谢……谢……你。” 发音歪歪扭扭,声调忽高忽低,最后一个你字还拐了个弯,听著像在唱歌。 但梅凝听懂了。 她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学得挺快,”她说,语气比上次多了一点温度,“五天能说到这个程度,你倒是有几分悟性。” 周宇笑了笑。 他看著梅凝,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把那个憋了五天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他用了刚学会的那个词,又指了指自己,“能……修仙吗?” 梅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眼神在周宇脸上停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站了起来,转身出了门。 竹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周宇一个人站在屋里,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这是……不行? 还是懒得理他?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梅凝回来了。 手里托著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像一颗水晶球,里面隱隱有光芒流转。 “这是村里唯一测试灵根的灵球。”梅凝把东西放在桌上,“你试试。” 周宇愣住了。 她不是去拒绝自己,是去找测试灵球去了? 这个村子他这几天也摸清了,总共就那么十几户人家,都是些散修或者凡人的后代,穷得叮噹响,能有一个测试灵根的东西,估计都是压箱底的宝贝了。 周宇看著梅凝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有点莫名。 这姑娘在剧情里就是个工具人,出场没多久就下线了。 但真正站在这间竹屋里,面对著她,他才意识到,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乱星海这种地方挣扎求生的散修,自己过的也不如意,还愿意收留一个来歷不明的凡人。 “愣著做什么?”梅凝皱了皱眉。 周宇赶紧回过神来,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那颗灵球。 直接將灵球拿在手上。 没一会。 蓝色的光芒出现。 “单色?” 梅凝看了一眼,目光中有些震惊。 “水属性天灵根,”梅凝又看了一眼周宇,“你天赋……” 周宇也有些震惊,愣愣的看著那道蓝色光芒。 自己居然是天灵根? 在凡人修仙传的世界观里,灵根越少越好,单灵根是天才中的天才,各大宗门抢著要的尖子生。 周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就说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只是生错了地方! 有的人天赋可能是训练恐龙,有的人可能是开宇宙飞船,而自己的天赋——是修仙! 周宇咧嘴笑了起来,像中了五百万灵石。 梅凝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也动了一下。 “你这个天赋。”梅凝说,“可以找一个大宗门投靠,但现在乱星海有点不太平。” 乱星海不太平? 闻言周宇激动的心情也平復了一下,微微皱眉回想起了剧情。 原著里韩立是一百九十多岁碰见的梅凝,梅凝现在是炼气期虽然几层不知道,但从周宇之前和村里的人问话来看,梅凝现在应该是二十岁左右。 以梅凝的天资,想来应该是八十到九十达到的筑基中期,也就是说韩老魔现在应该是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岁。 从时间线来看,距离虚天殿开启也就二三十年左右,逆星盟蠢蠢欲动的时间越来近了。 也就是说。 自己未必不能搭上去往天南的顺风车。 …… 接下来的几天,周宇整个人都飘了。 走路带风,吃饭倍香,连学语言都觉得自己舌头利索了不少,导致每天除了啃书就是傻笑,笑到后来梅凝都懒得看他了。 自然而然的,周宇膨胀了。 膨胀的表现形式是,他决定自己进裂缝世界看看。 这天,梅凝说要去镇上换些日用品,傍晚才回。 周宇则是在村子不远处找了个隱蔽的礁石。 “就进去看一眼。” 周宇蹲在礁石后面,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进去的瞬间,一股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是物理上的重压,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灵魂层面的压迫感。 周宇脸色发白,咬著牙站稳了,眯著眼看向四周。 战场比他透过裂缝看到的要大得多。 天空是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死寂的灰白色光。 大地破碎,到处都是裂纹和深坑,远处矗立著一些残破的巨型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上面刻著看不懂的纹路。 周宇往前走了几十步。 脚下踩到的东西发出“咔嚓”一声,低头一看,是一截骨头,不是人的骨头,太大了,像是什么巨型生物的一根肋骨。 周宇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东西。 远看像一座小山丘,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只巨兽的尸体,或者说,是巨兽的骨架,形状有点像蜥蜴,但又长了翅膀一样的骨翼。 “这什么玩意儿……”周宇喃喃道,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站在巨兽骸骨前方大概十步远的地方,仰著头看著那颗巨大的头颅骨。 周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这玩意儿还能动吧?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瞬间—— 巨兽眼眶里那两团黑洞洞的空腔,突然亮了起来。 幽绿色的光芒显得格外诡异。 周宇的大脑在这一刻只来得及蹦出一个字:操。 那东西活了。 下一秒,巨兽猛地抬起了爪子。 周宇本能地转身就跑,两条腿疯狂倒腾。 骨爪带起的劲风砸过来,把他整个人掀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毛笔甩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周宇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毛笔,然后对著来时的地方一划。 裂缝张开了。 周宇一头扎了进去,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转身快速將裂缝关闭。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低头一看发现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是骨爪直接抓到,而是某种阴寒的气息侵蚀了皮肤,伤口发黑,冰冷刺骨。 第3章 梅凝姐姐 梅凝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条鱼,大概是今天的晚饭,但她刚跨过门槛,脚步就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周宇的左臂上,那道发黑髮紫的伤口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你怎么了?”梅凝把鱼一扔,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床边,蹲下来查看周宇的伤口。 周宇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 但他现在的本地话水平只够说“你好”和“谢谢”。 根本解释不清楚“我用一支能划开空间的毛笔跑进了一个有远古巨兽残魂的战场然后被追著跑了出来还被咬了胳膊”这种复杂剧情。 周宇乾脆闭上了嘴。 梅凝没再问了,她伸手按在周宇的伤口上方,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嘴里念了几个简短的音节。 低阶疗伤术法。 灵光没入伤口,那股阴寒之气被压下去了一点,但很快又反弹回来,梅凝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收回手,语气沉了下来,“不是普通的伤,是某种寒煞之气,我的术法只能暂时压制,要根除的话,需要阳属性丹药或者符籙。” 她看了周宇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让周宇心虚的审视。 “我没有那些东西。”梅凝说,声音低了下去,“这个伤严重也算不上很严重,就是比较麻烦。” 周宇躺在床上,盯著竹屋的天花板,心情复杂。 自己太莽了。 有了外掛就飘了,有了灵根就膨胀了,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 结果一进去就被秒了,要不是跑得快,他现在已经成了那只巨兽的饭后甜点。 光有外掛不行。 必须得开始修炼。 有了灵力,自己才能真正运用那支毛笔,有了灵力,才能打开储物袋,有了灵力,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一道阴寒之气就放倒了。 周宇转过头,看著梅凝。 梅凝坐在自己的身前,把几片草药碾碎了敷在伤口上,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 “梅……凝姐……姐,”周宇开口,发音还是歪的,但意思很清楚,“教我……修仙。” 梅凝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周宇的眼睛。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梅凝说,“但我只有最基础的功法。” 她顿了顿,把最后一点布条系好。 “没有丹药辅助的话,修炼速度会很慢。” 周宇看著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臂,又看了看梅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慢? 就现在这隨便一点动静就不能动弹了,还怕慢? “慢……不怕。”周宇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能修炼……就行。” 梅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那两条扔在地上的鱼了。 周宇靠在枕头上,左臂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从明天开始,他要开始修仙。 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更好的活著。 第二天一早。 梅凝拿来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碧海功》 周宇翻开封皮,里面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他现在能磕磕绊绊读个大概了。 梅凝没有直接让他自己看。 她在床边坐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周宇屋里待这么久,然后一句一句地给他讲解。 “练气第一层,感知灵气。” 她的声音不大,像老师在给小学生上课。 “闭上眼,放空心神,感受天地间流动的气息,灵气无处不在,你要做的不是去找它,而是让自己静下来,等它来找你。 梅凝没有直接让他自己看,而是坐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给他讲解。 周宇盘腿坐好,闭上眼。 静。 远处有海浪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周宇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 “啥……也没……感……觉到。” “正常,”梅凝说,“凡人第一次感知灵气,快的几天,慢的几个月,你是天灵根应该很快就能感受到了,每天抽两个时辰打坐,其他时间继续学语言。” 两个时辰?那就是四个小时。 周宇算了算自己大学时期期末复习的强度,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两天后。 周宇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什么。 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缕极淡极淡的风从皮肤表面滑过,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吹了一口气。 不是真实的风,因为门窗都关著,屋里没有一丝气流。 那是灵气? 周宇心里一喜,继续屏息凝神,试图抓住那缕若有若无的感觉。 就在快要摸到边的时候。 左臂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股阴寒之气像是被他的注意力惊动了,猛地翻涌起来,在他手臂里乱窜。 感知瞬间断裂。 那缕灵气消失了。 周宇咬著牙,等疼痛缓过去,又重新闭上眼。 再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儘量不去想左臂的事,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呼吸上。 但还是不行。 每次他快要抓住那缕灵气的时候,阴寒之气就会发作。 他试了五次。 五次都被打断。 梅凝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这副样子。 她走过来,伸手按在他的左臂上,灵光一闪,检查了片刻,皱了皱眉。 “阴寒之气在干扰你感知灵气。”她说,语气重了几分,“不把它清除,你连练气一层都进不去。” 周宇沉默了。 他知道梅凝已经尽力了,她用的草药、疗伤术法,都只能压制,治不了根。 “我之前说过,”梅凝开口了,“要根除阴寒之气,需要阳属性丹药或者符籙,我没有。” 她顿了顿。 “但我哥哥梅峰,可能有一颗。” 周宇抬起头,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原著里好像没有名字,不是重要角色,死於凑热闹。 “他在东南方向十里外另一座岛上修行,”梅凝说,“我发传音符问他。” 当天下午,梅凝收到了回音。 梅峰的回音很简短。 “男的女的?” 周宇不知道梅凝是怎么回的,但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第二道回音来了。 这次稍微长了点,但也没长多少。 “行,带他来吧。” 梅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 周宇坐在床边,看著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臂。 他想起自己这几天修炼的挫败感,闭上眼,感知,被打断,再闭上眼,再被打断。 像个死循环。 如果不根除这道阴寒之气,他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 周宇深吸一口气。 摸了摸藏在衣服里的那支毛笔。 到了梅峰那里,如果对方问起这伤是怎么来的,他该怎么回答? 说真话? “你好,我这伤是被一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远古巨兽残魂用阴寒之气咬的,对了我有一支能划开空间的毛笔你要不要看看?” 听起来像个疯子。 还是编个谎? “我走路不小心摔的,摔出了一道阴寒之气。” 听起来像个傻子。 周宇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眼下唯一確定的是,在这个世界里,他能信的人,只有梅凝。 说来也奇怪,一个来歷不明的凡人,不会说本地话,没有修为,没有灵石,什么都没有。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修士,大概早就把他扔出去了,或者乾脆一刀宰了,免得麻烦。 但梅凝没有。 她给了自己书、吃的、住处,现在还要带自己去找哥哥求药。 周宇躺下来,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梅峰。 原著里没提过的名字。 但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可能会决定自己能不能继续修仙的人。 明天,就要见到他了。 第4章 梅峰 第二天一早,梅凝带著周宇出发了。 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剑,往空中一拋,小剑变成了一条能站立两三个人的飞剑,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 “上来。”梅凝先跨了上去,伸手拉周宇。 周宇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剑身晃了一下,他赶紧抓紧前面的梅凝。 梅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手。”她说。 周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的是人家姑娘的衣襟,赶紧鬆手,但一鬆手剑又晃,他又赶紧抓住。 这次他学聪明了,抓的是梅凝肩头的衣料,位置还算礼貌。 梅凝没再说什么,掐了个法诀。 然后飞剑升空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飞”在修仙世界的天空上。 实实在在地站在一件法器上,迎著海风,看著脚下的岛屿越来越小。 风很大,吹得周宇眼睛都快睁不开。 但他还是忍不住咧嘴笑了。 值了。 就算穿越过来是受罪的,光这一趟飞行,也值了。 十里路程,飞舟只飞了一会就到地点了。 梅凝在一座比上一座岛更小的岛屿上降落了。 这座岛看起来就是一块大礁石,上面勉强长了点杂草和几棵树。岛的东侧有一个洞口,洞口掛著一面破布帘子。 “到了。”梅凝收了小舟,率先朝洞口走去。 周宇跟在她身后,心跳有点快。 梅凝掀开布帘子,喊了一声:“哥。” 洞府里面比他想像的要简陋。 就是一个天然的岩洞,被简单收拾过,摆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堆著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瓶丹药、几块灵石、一把缺了口的短剑。 一个青年男人从石床上坐起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跟梅凝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梅凝是乖巧恬静,他是……怎么说呢,周宇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精神。 不是修为多高的那种精神,是那种精力旺盛、閒不住、隨时准备出去浪的精神。 梅峰的目光越过梅凝,直接落在周宇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笑了。 “哟!”他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周宇面前,围著周宇转了一圈,“这就是妹妹你捡的那个凡人?还是个外地的?” 他伸手拍了拍周宇的肩膀,力气不小。 “会说咱们的话吗?来来来,说两句我听听!” 周宇被他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下意识往梅凝那边看了一眼。 梅凝捂嘴笑了笑开口:“哥,你嚇到他了。” “啊?”梅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宇的表情,挠了挠头,“我劲儿大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人手重。” 周宇深吸一口气,用他磕磕绊绊的本地话蹦出了两个字。 “你……好。” 梅峰眼睛一亮。 “哟!发音还挺標准!妹妹你教的?”他回头看了梅凝一眼,又转回来,“你叫什么名字?” “周……宇。” “周宇?哪个宇?宇宙的宇?好名字好名字!”梅峰连连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梅凝说,“对了你传音符里说他受伤了?什么伤?” 梅凝走过来,把周宇左臂上的布条解开。 那道发黑髮紫的伤口露了出来。 梅峰凑近了看,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更浓的好奇。 “这伤……”他伸手在伤口上方感应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阴寒之气?还是某种寒煞?” 他抬起头看著周宇,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碰到啥了?跟我说说唄!” 周宇:“……”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梅凝在旁边开口了:“哥,你先说丹药的事。” “哦对对对!”梅峰一拍脑袋,转身走到石桌前,翻了一阵,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扒拉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药丸。 丹药通体赤红,隱隱有温热的气息散发出来。 “阳元丹,”梅峰把丹药递过来,“低阶里算不错的了,专克阴寒之气,我之前从一个小贩手里换的。” 他顿了顿,看了梅凝一眼,又看了看周宇。 “算了,给你吧。” 就这么干脆。 没有审问,没有犹豫,没有“你拿什么来换”。 周宇愣住了。 他本来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甚至编了好几套说辞,结果梅峰根本就没问。 “愣著干嘛?拿著啊!”梅峰把丹药塞进周宇手里,“吃了它,你这伤就能好,对了,吃完之后可能会有点热,正常的,別担心。” 周宇低头看著掌心里那颗红色药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里,他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梅凝,她收留了自己,第二个人是梅峰,他连问都没问就给了药。 忽然觉得,乱星海好像也没有动漫里演的那么可怕。 “谢谢。”周宇说道,这次发音很准。 梅峰摆摆手:“谢什么谢,我妹妹开口了,我能不给吗?” 他说完,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不过说真的,你这伤到底咋弄的?我感应了一下,这阴寒之气不像是普通妖兽留下的,你是不是去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梅凝在旁边嘆了口气。 周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梅峰那张写满“快告诉我”的脸。 梅凝这个哥哥,跟他在原著脑补的完全不一样。 就是个爱凑热闹的话癆。 周宇没再犹豫,把那颗阳元丹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 左臂的伤口最先有反应。 那股纠缠了好几天的阴寒之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猛地收缩了一下,在他手臂里疯狂乱窜。 但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股阴寒之气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黑色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最后变成了一道普通的红色疤痕。 周宇看了看。 但那股纠缠了他好几天的寒意,终於消失了,抬起左臂,转了转手腕。 不疼了。 一点都不疼了。 梅峰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还鼓了两下掌。 “好!药到病除!”他说,然后话锋一转,“所以你现在能跟我说说寒煞之气的事了吗?” 周宇:“……” 梅凝终於忍无可忍,伸手在梅峰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哥哥。”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梅峰揉著后脑勺,一脸委屈,“你想想,一个凡人,身上莫名多出一道寒煞之气,这事搁谁谁不好奇?” 然后梅凝又附在梅峰耳边说了什么。 梅峰顿时惊讶,看著周宇瞪大了眼睛,“你是天灵根?天才啊!” 周宇被对方看的有些不自在。 但梅峰又很快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虽然正经得不太彻底。 “说真的,你要是方便的话,在我这儿多住几天唄?我这岛上虽然破,但好歹有张床。”他指了指石床,又指了指自己,“顺便你给我讲讲,我对这些最感兴趣了。” 周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自己本来是想婉拒的。 理由很简单,他太弱了,一个连练气一层都没进去的凡人,跑到別人家里住,除了添麻烦还是添麻烦,梅凝已经帮了他够多了,自己不想再麻烦她的哥哥。 但还没等他开口,梅凝替他做了决定。 “住三天。”她说,语气不容置疑,“等伤彻底好了再走,你现在的身体状態,回去也练不了功。” 梅峰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三天!正好我给你讲讲乱星海的规矩,你这外地来的什么都不懂,出去就是送死。” 周宇看看梅凝,又看看梅峰。 兄妹俩一个面无表情但不容反驳,一个热情洋溢但也不容反驳。 周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 晚上。 周宇一个人坐在洞口,背靠著石壁,看著外面的海面。 把那支毛笔从衣服里取出来,举到月光下。 笔桿还是那个顏色,深褐色的竹节纹,普普通通。 但就是这个普通的东西,能划开空间,能连接另一个世界。 周宇把毛笔收好,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得想想接下来的路。 他需要变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变强是必须品。 但不能急。 修炼要一步一步来。 先练气,再筑基,然后是结丹……周宇想到这里,自己都笑了。他现在连练气一层都没进去,想结丹,大概跟小学生想考博士差不多远。 但自己是天灵根,距离韩立和温天仁的大战还有至少七十年,如果能利用得当自己的毛笔,说不定能堪堪达到金丹。 到时候就可以选择是去到天南还是留在乱星海了。 周宇抬起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这月亮跟原来世界的月亮差不多圆,但好像更大一点、更亮一点。大概是乱星海的灵气比较足,连月亮都精神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 梅凝从洞里走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坐了下来。 两个人並肩坐在洞口,谁都没说话。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著咸味和凉意。 “谢谢你。”周宇开口了,用自己学得最熟的那几个字,“梅凝姐姐。” 梅凝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不必。”她说,声音很轻,“你既然到了我的岛上,就是有缘。” 周宇沉默了片刻。 “我……会变强的。”周宇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到时候……换我……保护你。” 梅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周宇觉得她好像笑了一下。 “你先到了炼气再说吧。”她说。 然后站起来,转身回了洞府。 周宇坐在原地,被这句话噎得半天没动。 “……扎心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用的是普通话。 第5章 终於修仙 第二天一早。 周宇就起来了,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勤快。 主要是因为睡不著,石床太硬,枕头太矮,而且梅峰打呼嚕的声音实在太大了。 在洞口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面朝大海。 按照梅凝教的《碧海功》,开始运转功法,感知灵气。 这次不一样了。 灵气。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像风吹过皮肤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的、像温水顺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的感觉。 周宇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 周宇能感觉到不一样了,身体里多了一股东西,在他丹田里安静地运转著。 练气一层。 周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储物袋。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使用,但直接灌注灵气应该没错。 很快周宇眼中出现一抹诧异。 灵光一闪,两瓶丹药,还有一把刀出现他手中。 “这是?” 周宇看了看丹药,“这玩意怎么长得那么像补天丹?” 虽然自己没见过,但这个丹药五彩斑斕的,確实和原著描写的有点像,起码也不是凡物。 打开第二个玉瓶,倒出来的丹药顏色正常多了,淡黄色,闻著有股药香,虽然不如第一瓶那么惊人,但应该也不是地摊货。 至於那把刀。 像是一把横刀,刀鞘是黑色的,看不出什么材质,没有任何装饰。 周宇握住刀柄,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刀身是银白色的,没有花纹,连刀刃都看不出有多锋利。 但就在刀身完全出鞘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是一种“这东西很厉害”的直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像你看到一辆法拉利,不用坐进去就知道它跑得快,这把刀给他的感觉就是,我能砍东西,而且砍得很利索。 周宇盘腿坐在石头上,看著它们。 储物袋是从裂缝对面的战场里捡来的,看来那个战场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那个战场,到底是什么级別的存在陨落的地方? 能让这些东西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战场,得是什么级別的战斗? 把储物袋重新拿起来,试著把三样东西收回去,心念一动,刀和两瓶丹药凭空消失,回到了储物袋里,又试了试取出来,再次成功。 来回试了几次,周宇玩得不亦乐乎。 储物袋这东西,確实方便。 他正玩得起劲,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起这么早?” 梅峰的声音传来,他打著哈欠从洞里走出来,头髮乱得像个鸡窝,衣服领子还是敞著的。 然后他看到了周宇盘腿坐在石头上,面前摆著那个储物袋。 梅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他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蹲下来盯著储物袋看了两眼,“你有储物袋?你不是凡人吗?等等。” 他忽然凑近了,鼻子几乎要贴到周宇脸上,深吸了一口气。 周宇被他这举动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你练气一层了?!”梅峰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回头衝著洞里喊,“妹妹!你快出来!周宇练气一层了!” 洞里面传来梅凝的声音,听不太清,但语气大概是“一大早就嚷嚷什么”。 “不愧是天灵根,修炼就是快啊,”梅峰嘖嘖称奇。 “这袋子你哪来的?昨天来的时候还没见你有这玩意儿。” 周宇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储物袋的来歷。说“我从一个远古战场捡的”就等於暴露了毛笔的秘密。说“我本来就有的”又说不通。 好在梅峰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他体贴,而是因为他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等等,你刚才从里面拿东西了?”梅峰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拿了什么?给我看看唄!” 周宇犹豫了一下。 他对梅峰还不够了解,但经过昨天的相处,他觉得这个人虽然话多、八卦、精力过剩,但本质上不坏。而且毕竟也是梅凝的哥哥。 周宇心念一动,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把横刀。 刀连鞘一起出现在手中,周宇递了过去。 梅峰接过去,刚入手,表情就变了。 那种嘻嘻哈哈的神情瞬间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神色。他一只手握著刀鞘,另一只手缓缓將刀抽出一截,露出银白色的刀身。 梅峰盯著那截刀身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这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刀上的气息,我感应不出来。” “你从哪弄来的?”梅峰问,这次他的语气认真了很多。 周宇想了一下。 “捡到……的。”周宇说,这些內容有点复杂,“我来……之前就……捡到了。” 梅峰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刀递还给周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收好,”他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隨意,但眼底那抹认真的神色还在,“这东西別隨便给人看,乱星海这地方,见財起意的人多了去了。” 周宇接过刀,收进储物袋里,点了点头。 梅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话癆。 “走吧走吧,进去吃早饭。我昨天逮了两只海蟹,还活著呢,今早蒸了吃。” 说完,他就钻进了洞里,留下一句“妹妹你起来没有啊”的嚷嚷声。 周宇坐在洞口,把储物袋贴身收好,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海风还在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金光闪闪。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面,梅峰正在手忙脚乱地折腾那两只海蟹,梅凝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哥表演。 周宇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洞里,准备吃自己在修仙世界的第七顿早饭。 “哦,对了。”梅峰嘴里塞满了吃的,含含糊糊的说,“我发现了一处遗蹟,一起去看看不?” 周宇啃蟹腿的动作顿了一下。 梅凝也停下了手里的细签子,抬起头看著梅峰,微微皱眉。 “遗蹟?什么遗蹟?” 梅峰把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了下去,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 “应该是一个金丹前辈的洞府。”他说,“位置在东边大概两百里外的一座小岛上,我上个月出去转悠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外面的禁制已经退化得很厉害了,我估摸著炼气期的修士也能进得去。” 他又掰了一只蟹腿。 “我估计啊,这位金丹前辈要么是走了,要么八成是坐化了,洞府在那岛上不知道多少年了,禁制都快没了。” “没有其他人盯著吗?”周宇放下蟹腿,看著梅峰问道。 “我看著是没有。”梅峰摇了摇头,咬了一口蟹肉,“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方圆百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再说了,一个金丹洞府,如果要被破了,禁制早就该破了,也不会留到现在让我发现。” 他说的有道理,但周宇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金丹修士的洞府,就算是禁制已经退化到炼气期能进的程度,里面会有什么危险,谁也说不准。 周宇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堆“万一”。 梅凝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她放下手里的细签子,看著梅峰,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哥,你確定禁制已经退化到那个程度了?你亲自试过?” “当然试过,”梅峰说,“我走到禁制最外层,进去探了探,压力不大,金丹洞府能退化成这样,少说也得有个几百年没人动过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又不是让你们打头阵,我先上,確认安全了你们再进来。” 周宇看了梅凝一眼。梅凝的表情没有放鬆,但也没有继续反对。 梅峰转头看著周宇,眨了眨眼,“去不去?” 周宇沉默了几秒。 自己刚练气一层,连法术都没学过,打架全靠本能,去一个金丹洞府,哪怕禁制退化了,对他来说也是高危行动。 但另一方面…… 自己现在太穷了。 修炼需要丹药,需要灵石,需要功法,现在手里虽然有两瓶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丹药,但其中一瓶很可能是补天丹,那种东西他现在根本不敢拿出来用,也不敢拿出去换。另一瓶淡黄色的丹药还不確定是什么,不能贸然使用。 而且自己总不能一直靠著梅凝和梅峰接济,人家已经帮了他很多了,得自己想办法弄资源。 一个金丹洞府,哪怕只是捡点边角料,也够他这个炼气小修士用很久了。 “去。”周宇说。 “那就这么定了!”梅峰一拍桌子,“明天一早出发,今天你们好好准备,妹妹,你带周宇去你那边练两个简单法术,好歹有点自保能力,我这边收拾一下东西。” 梅凝放下手里的细签子,站起来,看了周宇一眼。 “走吧。” 第6章 金丹洞府 梅凝带著周宇来到洞府外面的一片空地上。地面是平整的岩石,被海风吹得乾乾净净,是个练功的好地方。 “练气一层的灵力太少,高阶法术你用不了。”梅凝站在他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像个老师,“我教你两个最基础的:灵力护体和灵力加持。” 她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灵力护体,就是把灵力散布到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效果有限,挡不住法器攻击,但能帮你扛一些余波和普通的风刃。” 她手指轻轻一弹,一层透明的灵光覆盖了她的整条手臂,像是给手臂裹上了一层薄膜。 “做法很简单,把灵力从丹田引出来,用意念引导它们均匀覆盖全身,不要厚此薄彼,不要断断续续,要保持稳定。” 周宇点点头,闭上眼,开始调动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 灵力从他的丹田里缓缓流出,顺著经脉往四肢蔓延,勉强在双手和躯干上覆了薄薄一层,腿和头基本是裸奔状態。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只穿了半件盔甲的残血小兵。 梅凝看了一眼,评价道:“勉强能用,多练。” “第二个,灵力加持。”她抽出一把普通的短剑,“把灵力灌注到武器上,能增加攻击的威力和锋利度,做法和灵力护体类似,但灵力要集中,不能分散。” 她隨手一挥,短剑上灵光一闪,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周宇拿出那把横刀,储物袋里的那把,梅凝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试著把灵力往刀身上灌注,灵力顺著刀柄流向刀刃,但效果远不如梅凝那么明显,刀身上只是隱隱约约亮了一下,几乎没有变化。 “够了。”梅凝说,“你现在灵力太少,能灌注进去已经不错了,明天进了洞府,你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跑,不要乱碰东西。看到危险就跑。” 周宇把刀收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梅凝姐姐。”周宇忽然开口。 “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谢你。” 梅凝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 “你说了很多次了。”她说。 “以后……还会说……很多次。”周宇说,嘴角带著笑。 梅凝没有接话,她转身往洞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来补了一句。 “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別睡过头了。” “不会的。”周宇说,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反正也睡不著。” 梅凝的呼嚕声他没听到过,但梅峰的那是实打实的,昨晚他几乎是被那呼嚕声“震”醒的,每隔十几分钟就要翻一次身。 …… 到了晚上。 梅峰和梅凝都已经睡了。 梅峰的呼嚕声准时响起。周宇躺在石床上,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试图隔绝那魔性的声音。 没用。 那声音像是能穿透一切,枕头、被子、石壁,什么都挡不住。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著黑漆漆的洞顶。 脑子里在转明天的那个金丹洞府。 这个所谓的金丹洞府在原著里没有,但是梅凝他们后面还活著说明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这不代表自己就是绝对安全。 周宇盯著洞顶,越想越清醒。 他坐了起来。 梅峰的呼嚕声还在继续,梅凝那边安静得像没有人。周宇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出了洞府。 外面的空地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不用点灯也能看清。 周宇在从怀里取出了那支毛笔。 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布帘子安安静静地垂著,没有人跟出来。 “上次进去走了太远,惊动了那玩意儿。”周宇在心里盘算著,“这次不贪,就在十步以內,看看周围有什么能捡的,十步,就十步,捡完就走,绝对不多待。” 现在也是个修仙者,虽然很弱,但是也比之前凡人的状態强太多了。 拿出刀,然后拿出毛笔在地面上轻轻一划,一道裂缝出现。 那股苍茫远古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灰濛濛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周宇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然后他立刻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灵力用不了。 他体內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了一样,安静地待在丹田里,怎么调动都没有反应。 这不是和阴冥之地差不多吗? 周宇握著横刀的手紧了紧。 来都来了,也不能转头就走,就十步。 寻找一番,还真在几步外的一个小土堆下,找到了一张已经损毁部分的网。 没有犹豫拿出毛笔一划,回头看了一眼之前那个巨兽的方向,没什么动静。 周宇一步跨出裂缝,回到岛上,然后迅速把裂缝合上。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那张破网。 “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嘀咕了一句,试著將一丝灵力输入网中。 一道信息出现在脑海中。 这网叫缚仙网,结丹期修士的困敌法宝,激发后化作数丈大网,困住目標,网丝锋利,越挣扎勒得越紧,且附有麻痹灵力的效果。 “这就是炼化吗?”周宇喃喃道。 不过如今破损了估摸著也就能困住筑基修士。 以自己当前的灵力催动一次估计就得力竭。 不过。 周宇拿出那把刀,为什么这把刀没办法炼化?是因为级別比较高吗? 算了,如今有了缚仙网也算是有了一张底牌,希望明天不会出太大的意外。 …… 翌日。 “啊——” 梅峰起来直接伸了一个懒腰。 “哦?周宇兄弟起来这么早。”梅峰看见周宇已经起来弄吃的了,打了个哈欠说道。 周宇当然不会说是被梅峰吵得睡不著,只能微笑点头。 梅凝听见动静也醒了过来,从洞里走出来,揉著眼睛,头髮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 周宇看了她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梅凝是怎么睡著的? 她哥那呼嚕声,隔著一个洞府都跟打雷似的,她居然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整晚?是因为习惯了?还是有什么屏蔽噪音的法门? “早。”梅凝有些含糊的说道。 “早。”周宇递过去一条烤好的鱼。 三个人围坐在洞口,就著海风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吃完东西,三人直接出发了。 周宇没有飞行法器,依旧站在梅凝身后。 这次他学聪明了,上飞剑之前先把衣服下摆扎进腰带里,免得被风吹得像旗子一样乱飘。 梅凝的飞剑升空,他双手稳稳地搭在她肩头,不是抓,是搭,力度刚好够自己站稳,又不至於让对方不舒服。 飞了一个时辰。 海风从正面灌过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周宇眯著眼睛,把脸藏在梅凝身后。 “就在前面了啊!”梅峰在前面喊,风太大导致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周宇眯著眼往前看。 一座礁石。 不,说礁石都算客气了,那就是一块从海里冒出来的大石头,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岛都要小, 也真亏得梅峰能找到这。 三人落地。 周宇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没有洞府,没有禁制,连个像入口的裂缝都没有。 “嘿嘿。”梅峰看见周宇左顾右盼、一脸茫然的神情,笑了几声,“周兄弟,你看你就是没什么经验,这种带禁制的洞府,肯定是有遮掩法阵的,不然早就被人发现搬空了。” 他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膛。 “看我的。” 语毕,梅峰双手掐诀。 周宇眼前一亮,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人施展法术。 “去!”梅峰低喝一声。 阵旗四散飞开,落在礁石的几个不同方位,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周宇有些惊讶,梅峰还懂阵法?果然能在乱星海混的都不简单。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突然。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洞府的真跡浮现在他们眼中。 整个洞府入口透著一股陈旧的气息,带著浓浓的岁月味道。 梅峰长出一口气,收了手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了。”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禁制已经被我暂时压制住了,大概能维持两三个时辰,我们得抓紧时间,进去看看就出来,別贪。” 他转头看著周宇和梅凝。 “走吧?” 梅凝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梅峰身侧,周宇紧隨其后。 第7章 洞府內 三人来到门前,门没有锁,或者说禁制已经被打开。 梅峰伸手在门上一推,门向內缓缓打开。 一股腐朽的气息从里面传来,像是封闭了很久的地窖刚打开,味道不太好闻。 门后面是一条甬道。 梅峰手中一闪,一道亮光出现,应该是什么照明的法术。 三人踏进了甬道。 周宇的神经紧绷,隨时警惕可能出现的情况。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到了尽头。 一个石室。 不算大,石室四角有油灯,但是灯油早已乾涸,正中间摆著一张桌子,上面有几个玉瓶,一个木盒,还有一个令牌。 石室的另一边还有两扇门,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梅峰先进去探查了一圈,確认没什么明显的危险,鬆了口气。 “看来这位金丹前辈確实走了,或者坐化了。”他语气轻鬆了几分,“洞府没有布下什么攻击禁制,说明他走的时候並不匆忙。” 梅峰走到石桌前,拿起一个玉瓶闻了闻。 “培元丹,”他皱了皱眉,“不过灵气消散大半,用处有限。” 又拿起其他的玉瓶挨个检查,有的是培元丹有的是辟穀丹,还有些不认识的丹药,但都因为时间太久药性损失了几分,勉强可以用。 “可惜了。”梅峰嘆了口气。 拿起木盒,打开,是一块玉简。 梅峰拿起玉简感应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 “功法。”他说,“《仓浪诀》,水属性功法,从炼气到结丹都有,虽然是金丹修士留下的,但品阶似乎一般。” 梅峰將玉简递给了梅凝。 “妹妹你看看,说不定对你有用。” 梅凝感应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適合我,”她说,然后將玉简递给了周宇,“你试试。” 周宇接过来,学著他们的样子感应玉简。 一股信息涌入脑海,像是有人在给自己放电影,修炼的事项,配套的法术,內容不少。 只说和自己的適配度,还是挺高的,毕竟自己是水属性灵根。 周宇看著梅峰和梅凝。 “这……我?”周宇有些不確定。 “你拿著吧。”梅峰大手一挥,“我和妹妹都有比较適合自己的功法,这《仓浪决》对我们用处不大。” 周宇没多说,將玉简收入储物袋。 “还有这块令牌,”梅峰拿起最后一件东西,“看不出材质,上面没什么標记,大概是洞府主人的身份令牌或者什么地方的通行凭证。” 说完他將令牌收了起来。 “走吧,去那边看看。”梅峰指了指另一侧的门。 三人走了过去。 门后是另一个石室。 比刚才的小一半,但里面的东西让几人愣住了。 灵石。 乱七八糟的放在地上,大概有个百来块。 梅峰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这可够我们用好一阵了。” 梅峰转头看向周宇和梅凝。 “怎么分?” 梅凝想了想,“三分就行。” “行。”梅峰二话不说,把灵石分成三堆,“周兄弟,这是你的。” 周宇蹲了下来看著这堆灵石,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一些丹药。 “走吧,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梅峰站起来,朝著里面走去。 最里面,还有一扇门。 这扇门比之前的两扇都要大,门上还刻著符文,上面的禁制似乎还没有完全失效。 梅峰走到门前,感应了一下,脸上表情认真起来。 “这门的禁制还在。”他说。 回头看向梅凝和周宇。 “要不要开?” 周宇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一个金丹洞府前面没有任何危险,这门后的东西大概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或者危险。 “开。”梅凝语气坚定,“来都来了。” 梅峰点了点头,双手掐诀开始破解禁制。 时间一点点过去。 梅峰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周宇站在一旁,手放在储物袋这,缚仙网隨时准备拿出来。 “开了!”梅峰低喝一声。 石门轰然打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但石室正中间的东西,让三人屏住了呼吸。 石台上,盘坐者一具骷髏。 骷髏的面前,有一个玉匣。 玉匣通体碧绿,一看就不是凡物,匣子上有密密麻麻的符文,比之前的禁制都要复杂。 而在骷髏身后,石壁上还有几行字。 梅峰凑近去看,念出了声。 “吾,散修仓浪子,一生苦修,终至金丹,然无缘元婴,寿元將近,留此洞府,以待有缘人,玉匣之中,乃吾毕生心血,此间禁制,非金丹不可开。” 梅峰念完,沉默了。 非金丹不可开。 他们三个,一个炼气圆满,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刚出炉。 梅峰挠了挠头,“先把这东西装储物袋里吧,打不开也没办法。” 梅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周宇走在最后看了一眼骷髏,总感觉这个视角像是在送他们一样。 …… 来到洞口。 “你看,我说吧,没什么危险的。”梅峰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著几分得瑟,“金丹洞府也不过如此嘛,轻轻鬆鬆,手到擒来。” 梅凝撇了撇嘴,没接话。 突然。 一道声音传来。 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位看起来收穫颇丰啊!” “谁!” 梅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沉了下去,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法器。 周宇的心臟猛地一跳,右手本能地伸向储物袋,缚仙网隨时准备掏出来。 两个人从海里跳了出来。 礁石旁边的水面炸开两团水花,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躥了上来,身上滴水不沾,显然用了某种避水的法术。 一个瘦小,一个高大。 高大青年先开口了,笑眯眯的。 “我叫西西,看几位道友似乎有些收穫,不知各位可否……” 他笑著搓了搓手指。 瘦小青年不耐烦了,往前跨了一步。 “西哥,和他们费什么话!抢过来就是!我极阴岛做事,需要解释什么吗?” 极阴岛。 这三个字一出口,梅峰的脸色变了,梅凝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周宇皱了皱眉,极阴岛?。 “欸——”西西拖了个长音,伸手拦住身边的瘦小青年,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梅凝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东东,此言差矣,没看见有位小美女在旁边吗?”他歪了歪头,笑得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要风度一点,不能让人家觉得极阴岛的人都是粗人。” 东东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那双小眼睛一直盯著三人腰间的储物袋。 周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周宇耳中,是梅峰的传音。 “两个都是炼气圆满,不好打,要是情况不对,直接跑,別回头。” 梅凝面色如常,往前走了半步,正好把周宇挡在身后。 西西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梅峰练气圆满,跟他和东东同阶,梅凝练气九层,比他们低,但二打二的话不一定占便宜,至於最后那个练气一层的小菜鸟…… 西西的目光落在周宇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三位,”西西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点,“我极阴岛向来好说话,这样吧,把你们在洞府里拿到的东西分一半出来,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在乱星海遇到什么事,报我西西的名號,好使。” 梅峰嗤笑了一声。 “报你的名號?”他挑了挑眉,“报西西?我还北北呢,你们极阴岛起名都这么隨意的吗?” 东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刃,刀刃泛著幽幽的蓝光。 “你他妈找死——” “慢著。” 梅凝开口了。 东东的动作顿了一下,西西也收起了笑容,看向她。 梅凝看著西西:“洞府里的东西,我们拿到的也不多,分一半给你们,我们剩下的一半连路费都不够,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 “你们两个人,未必留得住我们三个。” 西西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收了起来。 “行。”他说,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既然道友这么说了,那我们就……” 他的话音未落—— 东东突然动了。 不是冲向梅凝,也不是冲向梅峰,而是冲向周宇。 短刃上的蓝光划过一道弧线,直刺周宇的面门,东东的速度极快,炼气圆满的灵力全开,这一刀下去,別说练气一层,就是练气五六层的修士挨上了也得躺下。 周宇瞳孔骤缩。 他没有后退。 手从储物袋上抽出来的瞬间,一张灰白色的网已经出现在掌心。 灵力疯狂涌入,缚仙网在他手中猛然展开,化作一张数丈方圆的大网,兜头盖脸地罩向东东。 东东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的短刃距离周宇还有两步远,整个人就被网住了,网丝收紧,他惨叫一声,手中的短刃掉在地上,拼命挣扎,但越挣扎,网丝勒得越紧。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西西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看著在地上缩成一团、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东东。 梅峰和梅凝也愣住了,他们不知道周宇还有这一手。 但梅峰反应最快,他一步跨到西西面前,法器已经伸出。 “还要分一半吗?”梅峰笑著问。 西西缓缓举起了双手。 “道友,误会,都是误会。”他的声音有些乾涩,眼珠子转了转,“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东西我们不要了,这人……这网能不能解了?” 周宇没有说话,不是他不想说,是他实在没力气说了,丹田里空空荡荡,被掏空了。 梅凝和梅峰对视了一眼,已经有了决断。 第8章 杀人拋尸 梅峰果断低喝一声,朝著西西衝去。 他的法器是一把长枪,通体乌黑,带著一股凌厉的破空声直刺西西的面门。 西西虽然还在举著手,但能在乱星海混的,没一个是真等著挨打的。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像泥鰍一样往后滑出数尺,堪堪避开了梅峰的第一击。 “道友,这是非要动手了?”西西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从腰间抽出一对分水刺。 梅峰懒得废话,长枪一转,横砸过去,灵力灌注之下,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砸在礁石上,碎石四溅。 西西侧身躲过,分水刺顺势刺向梅峰的肋下,角度刁钻。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梅峰的短戟大开大合,走的是刚猛路子;西西的分水刺阴险毒辣,专找要害,一时间礁石上灵光闪烁,法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梅凝没有閒著。她退后半步,双手掐诀,一道水蓝色的灵光从她指尖飞出,不是攻击法术,而是缠绕在西西脚踝处的水缚术。灵光化作一条细细的水线,无声无息地缠上了西西的左腿。 西西正侧身闪避梅峰的一记横扫,忽然觉得左腿一紧,身形猛地一滯。 梅峰的长枪趁机劈下,西西仓促间举分水刺格挡,但脚下不稳,整个人被震得踉蹌后退,后背撞上了一块礁石。 “卑鄙!”西西骂了一声,低头一看,脚踝处缠著一圈水蓝色的灵光,正在缓慢收紧。 梅峰的长枪像狂风暴雨一样压下来,一招快过一招,打得西西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东东还在地上挣扎,缚仙网越勒越紧,他已经从惨叫变成了低低的呻吟,脸色发紫,灵力完全被压制。 西西眼角的余光扫过东东,又扫过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但还攥著缚仙网灵力丝线的周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 他猛地虚晃一招,分水刺假装刺向梅峰的面门,在梅峰举戟格挡的瞬间,他整个人突然一矮身,从梅峰身侧窜了出去,直奔周宇。 梅凝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就挡在了周宇面前,双手飞快掐诀,一道水幕在身前展开。 西西的分水刺刺在水幕上,水幕剧烈震颤了一下,但没有破,梅凝咬著牙,灵力不断注入水幕,脸色微微发白。 西西一击不成。 梅峰已经到了。 长枪从西西背后劈下,西西感觉到背后的劲风,本能地想要闪避,但梅凝的水缚术又缠上了他的脚踝,虽然只困住了他不到半秒,但半秒就够了。 长枪劈在了西西的后背上。 西西整个人被砸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分水刺脱手飞出,落在几丈外的礁石上。 西西挣扎著想爬起来,但后背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直抽冷气。 “道友……饶命……”西西的声音虚弱得不像刚才那个笑眯眯打劫的人,“东西我不要了……极阴岛也不会追究……你放我一条生路……” 梅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极阴岛不会追究?”梅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了扯,“你骗三岁小孩呢?” 西西的眼珠子疯狂地转著,嘴里还在说:“真的真的,我发誓,我发誓——” 梅峰一枪刺下,果断终结了对方的生命。 西西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一股血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身体一软,彻底不动了。 礁石上安静了下来。 梅峰拔出长枪,在西西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然后转身看向东东。东东还被缚仙网裹著,看到西西死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怎么办?”梅峰看向梅凝。 “杀了。”梅凝没有什么犹豫。 在乱星海对別人仁慈,下次別人可不会放过他们。 梅峰一枪刺下去,东东也已毙命。 “呼。”梅峰长舒一口气。 “这些人还想打劫我们,真是。”梅峰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周宇,周宇已经把缚仙网收了起来,“周宇,你这法宝厉害啊,从哪拿的?” “捡的。”周宇心里有些发虚,这也不算是说谎。 “捡的?”梅峰瞪大了眼睛,“从哪捡的?我也去捡一个。” “哥。”梅凝叫了他一声。 梅峰挠了挠头,看了看周宇又看了看梅凝,嘿嘿笑了两声。 “行行行,捡的捡的,”梅峰把长枪往肩上一抗,“不过啊,我就知道周兄弟不简单,难怪以凡人之躯就能渡到我妹妹的岛上。” “这两具尸体怎么处理。”梅峰看向地上。 “烧了或者扔海里,”梅凝说,“乱星海每天都死人,不差这两个。” 梅峰点了点头,將两人身上搜颳了一下。 “走吧,”梅凝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周宇,“你还撑得住吗?” 周宇点了点头,丹田虽然还是空荡荡的。 梅凝看了周宇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扶了他一把,把周宇拉上了飞剑。 梅峰也跳上了自己的飞剑,两把剑一前一后升空,离开了这座礁石。 飞剑在梅峰的礁石岛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梅峰收了飞剑,第一个跳上礁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还是自己家舒服!”他喊了一嗓子。 梅凝和周宇下了飞剑,三个人走进洞府。 “周兄弟,你坐著別动。”梅峰转身去翻他那一堆瓶瓶罐罐,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淡青色的丹药递过来,“回灵丹,低阶的,不值几个钱,但能帮你恢復点灵力,你现在丹田空成那样,光靠打坐得坐到明天早上。” 周宇接过来,看了看那颗丹药,又看了看梅峰。 “谢了。”他说。 “別谢了別谢了,快吃。”梅峰摆摆手,又转身去翻別的东西。 周宇长出一口气,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对了。”梅峰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两人,“极阴岛那边,你们觉得会找上来吗?” 梅凝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万一对方找过来?”梅峰挠了挠头,“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梅凝把剑收进鞘里,“那两个人在极阴岛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死了就死了,未必有人专门来找,就算有人来找,也不一定找得到我们,乱星海这么大,我们又没留下什么痕跡。” “也是。”梅峰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小心点好,最近一段时间,咱们都別往外跑了,老老实实修炼,反正这次弄到了灵石和功法,够用一阵子了。” 梅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宇,微微点了点头。 周宇睁开眼,看著洞顶的石头纹路,脑子里在转著很多事情。 极阴岛,这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外敌。 得快点修炼了。 …… 由於三人准备避避风头,所以在三人再次出关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一个月里,三个人窝在梅峰那座巴掌大的礁石岛上,过著近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梅峰的呼嚕声依旧震天响,梅凝依旧安静得像一潭水,周宇依旧每天被呼嚕声吵醒,但他已经习惯了。 “周宇你不愧是天灵根啊,修炼就是快,这才短短一个月就已经炼气四层了!”梅峰在一旁惊呼道。 周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多亏有了適配的功法还有丹药,才能进步这么快。” 这一个月里,他把从洞府里拿到的灵石用掉了小一半,还有从洞府里拿的丹药以及西西和东东身上搜刮的一些资源。 梅峰和梅凝把自己手头的低阶丹药也分了一些给他,三份资源堆在一个人身上,再加上《沧浪诀》正好適配他的水灵根,修炼速度想慢都难。 “天灵根就是不一样啊。”梅峰嘖嘖称奇,把手里的烤鱼翻了个面,“我当年从练气一层到四层,花了整整一年半,你一个月就走完了我一年半的路,人比人气死人。” 梅凝从洞口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刚煮好的灵米粥,看了周宇一眼,没有说话,把粥递了过去。 周宇接过粥,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含糊不清地说:“谢谢梅凝姐姐。” 梅凝没应声,转身走开了。 梅峰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 “接下来怎么办?”梅峰把话题拉了回来,“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儿吧?我快憋死了,这一个月我连只海鸟都没逮著,天天吃鱼,吃得我都快变成鱼了。” 梅凝想了想,开口道:“去天星城吧。” “天星城”梅峰眼睛一亮。 “我们手里的灵石还有挺多,可以买一些丹药和材料。”梅凝说。 梅峰连连点头,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他这个人,天生就閒不住,让他在一座礁石岛上窝一个月,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宇也点了点头,自己也想去坊市看看,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 他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了,除了梅凝和梅峰,还有那两个被打劫的倒霉蛋,就没见过別的修士,自己对乱星海的认知,大部分还停留在原著的记忆里,而那些记忆未必靠谱。 “那就明天一早出发。”梅凝拍板。 第9章 天星城 翌日,天还没亮透,三个人就出发了。 梅峰今天格外精神,头髮束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换了件乾净的。 梅凝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储物袋,確认丹药、灵石、法器都带齐了,然后看向周宇。 “你跟在我后面。”她说,“天星城人多眼杂,別乱跑。” 周宇点了点头,又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三把飞剑先后升空,梅峰在前面带路,梅凝在中间,周宇自己踩著一把从梅峰那儿借来的低阶飞剑跟在最后面。 “天星城有点远,要飞大半天先去渡口!”梅峰在前面喊,“中间会经过几座有人居住的岛,別停,直接飞过去!” 周宇应了一声,跟上了前面两人的速度。 …… 飞了大约四个时辰,海面上的岛屿渐渐多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光禿禿的礁石,而是有了树木、有了建筑、甚至能看到有人在岛上走动的真正有人居住的岛屿。 “快到了。”梅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明显的兴奋,“看到那个黑点了吗?那就是渡口,我们等会要去那坐船去天星城。” 周宇眯著眼往前看。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个模糊的黑点渐渐变大,变成了一座不小的岛屿。岛上建筑高低错落,远远望去像一座浮在海上的小镇。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周宇看得也越来越清楚。 岛屿的码头边停著各式各样的船只,有普通的渔船,也有刻满符文的灵舟。 梅峰收了飞剑,率先落在码头外的空地上,梅凝和周宇紧隨其后,三人步行朝码头走去。 “我们这次去天星城少说也要一个月的路程。”梅峰边走边给周宇介绍,“所以飞是没办法飞过去的。” 周宇点了点头。 三人缴纳了费用,上了船。 船不算大,但也不小,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客房,下层是通铺和储物舱。整艘船被一层淡青色的灵光笼罩著,那是船体上刻著的防护阵法,能抵御海上的风浪和一些低阶妖兽的袭击。 周宇踩上甲板的时候,船身轻轻晃了一下,他本能地伸手扶住了栏杆。 “第一次坐灵舟?”梅峰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问。 周宇点了点头。 “放心,稳得很。”梅峰拍了拍船舷,语气里带著一种老乘客的淡定,“这种灵舟是专门跑天星城航线的,一个月好几趟,从来没出过事。就算出了事,”他顿了顿,“反正有金丹期的修士坐镇,怕什么。” 周宇顺著梅峰的目光看过去,船头方向站著一个灰衣老者,双手背在身后,面朝大海,一动不动。 金丹修士。 周宇收回目光,跟著梅峰和梅凝上了二楼,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一间不大的舱室,三张窄床並排靠著墙壁,中间一张固定的方桌,桌上放著一壶茶和几个粗瓷茶杯。 “条件简陋,將就一晚。”梅凝把储物袋放在床头,检查了一遍窗户的插销。 周宇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了按床铺,比梅峰洞府里的石床软多了,至少不会硌得骨头疼。 “等到天星城。”梅峰往床上一倒,两只手枕在脑后,翘著二郎腿,“到了之后我先带你们去坊市转转,下午再去几个老字號的铺子看看,我认识一个卖丹药的老板,人不错,不会坑人。” 梅凝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说他卖给你的培元丹是假的。” “那是意外!”梅峰一下子坐了起来,脸微微发红,“那个老板说了,那是他徒弟看走了眼,后来不是给我换了吗?还多赔了两瓶!做人要大度,大度你懂不懂?” 梅凝没接话,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周宇在旁边听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对兄妹的相处方式,让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一些事情,具体的画面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温暖的感觉还在。 船开了。 灵舟离开码头的时候,船身猛地一震,周宇赶紧扶住床沿,透过窗户,他看到岸上的人群在缓缓后退,码头越来越小。 防护阵法隔绝了大部分风浪,但船身还是会隨著海浪轻轻起伏。 …… 一个月后,天还没亮透,灵舟靠岸了。 周宇眼睛一睁开,气息已然达到炼气五层,走出船舱。 天星城的码头比渡口那个大了十倍不止。 周宇踏上码头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盘踞中心,四周则是围了一圈一圈的建筑,几乎占满了整座岛屿。 这就是天星城吗,不愧是乱星海第一大城,周宇暗暗想到。 三人看周围的人纷纷飞走,也拿出法器朝著天星城飞去。 没一会飞到一处城门处,周宇就听见前面的人说。 “几位是暂时停留,还是长久居住,若是……” 梅峰则是回头对著周宇解释道,“在天星城居住需要有居留指环,有蓝色和红色的两种,蓝色只能暂住,三块灵石一个,我们拿三个蓝色指环就行,可以呆上七天。” 周宇点了点头。 很快轮到三人。 “三位,暂时停留还是长久居住?”门卫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暂时停留。”梅峰上前一步,笑著答道,“三个蓝色指环。” “三块下品灵石一个,三个九块,指环戴在手上,七日之內有效,过期未续者,按违规滯留处理,轻则驱逐,重则囚禁。”他的语速很快,像是背了无数遍的台词。 交付了灵石周宇把指环套在右手无名指上。 “进去吧。”老者摆了摆手,已经低头去看下一个人的玉简了。 三人穿过城门。 走进天星城的那一刻,周宇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后几乎停住了。 他从原著里知道天星城很大,但“知道”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回事。 城內的街道宽阔得能並排走六辆马车,路面铺著平整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街道两旁的建筑高低错落,有的只有一层,有的高达三四层,飞檐翘角,雕樑画栋,每一栋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走了,別发呆了。”梅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先去坊市,趁天色还早。” 周宇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城內的行人比码头上更多,也更杂。 修士和凡人混居,富人和穷人共存,热闹、混乱、生机勃勃。 梅峰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拐进了一条相对宽敞的主街。这条街两边的店铺明显比刚才那些高档了不少,招牌上写的都是“百草堂”“万器斋”“灵符阁”之类带著字號的店铺。 “到了!”梅峰停在一家店铺门口,抬头看著招牌,脸上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百草堂,就是我说的那家,老板姓钱,人如其名,有点贪財,但东西不假。” 三人推门进去。 店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三面墙都是通顶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著標籤,写著各种丹药的名字。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圆脸,小眼睛。 “哟!梅老弟!”钱老板一眼就看到了梅峰,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从柜檯后面绕出来,热情地握住了梅峰的手,“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上次那批培元丹的事真是不好意思,后来那徒弟我已经辞了,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 梅峰被他握著手,表情有些微妙:“钱老板,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去年也是我百草堂的错!”钱老板拍了拍胸脯,“梅老弟你放心,今天你带朋友来,我肯定给你最好的价格!” 他转过头看向梅凝和周宇,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了一秒。看到周宇的时候,他的小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位小兄弟面生啊,第一次来天星城?” 周宇点了点头。 梅峰嘿嘿笑了两声,把话题拉回了正事:“钱老板,我们今天来是想买点丹药。主要是辅助修炼的,培元丹、聚灵丹,有吗?” “有!当然有!”钱老板转身走回柜檯后面,弯腰从下面拿出几个玉瓶,一字排开,“培元丹,上品,一瓶十二粒,二十块灵石,聚灵丹,中品,一瓶十粒,十五块灵石,都是新炼的,药效保证。” 梅峰拿起一瓶培元丹,拔开瓶塞闻了闻,点了点头。 “价格能便宜点吗?” “梅老弟开口,当然能!”钱老板掰著手指算了一下,“这样,培元丹一瓶十八,聚灵丹一瓶十二,两样各来两瓶?一共六十块灵石。” 梅峰转头看了梅凝一眼,梅凝微微点了点头。 “行。”梅峰从储物袋里掏出灵石,数了六十块放在柜檯上。 钱老板笑眯眯地收了灵石,又额外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小玉瓶,递过来。 “这个送你们的,清心丹,低阶的,不值几个钱,但修炼的时候吃一粒,能静心凝神,防止走火入魔。” 梅峰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確认没问题,收进了储物袋。 “谢了,钱老板。” “客气客气!下次再来!” 三人出了百草堂,梅峰长出了一口气。 “丹药搞定了。”他把储物袋拍了拍,“接下来去哪?法器铺?符籙铺?还是先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梅凝想了想:“先找地方住下,安顿好了再逛。” “行。”梅峰点头,“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客栈,价格公道,房间也乾净,跟我来。” 去往客栈的路上,周宇注意到不远处的楼阁上站著一排人。 “嘿,”梅峰拍了拍周宇的肩膀,“可別乱看,那是妙音门,据说有金丹长老,那个蒙面的就是她们的门主,据说是乱星海第一美女,真想看看。” 梅峰说著露出一脸痴样。 梅凝嫌弃的看了一眼梅峰。 周宇则是重新看了一眼楼阁上,紫灵吗?总算见到了重要角色了。 收回目光向著客栈走去。 第10章 妙音门的委託? 三人沿著主街走了大约一刻钟,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大,但看著还算舒服,门口的牌子上写著“海风居”三个字。 三人走进去,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看穿著打扮像是凡人,但身上的气息显示她至少也是个练气期的修士。 “三位打尖还是住店?”妇人站起来,笑呵呵地问道。 “住店。”梅凝说,“三间房,住七天。” “好嘞!三间房,七天就算你们十二块灵石,先付后住。” 梅凝从储物袋里掏出十二块灵石放在柜檯上,妇人收了灵石,递过来两把木牌钥匙。 “二楼,左手边头两间,有什么事隨时下来找我。” 三人上了楼,两间房挨著,梅凝自己一间,梅峰和周宇一间。 周宇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收拾得还算乾净。窗户开在靠大街的那一面,推开窗就能看到人来人往。 他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想了一些事情。 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算,文思月应该就在妙音门,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按照原著剧情来的,还是动漫剧情。 他在穿越前两部都看过,但原著是很久以前读的了,细节早就模糊成了一团浆糊,动漫倒是最近看的,但动漫和原著在一些地方有出入,他现在连自己脑子里装的是哪个版本都分不清。 文思月这个人,他印象中在两个版本里是不太一样的,具体的区別,周宇揉了揉太阳穴,想不起来了。 算了。 周宇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房间传来梅峰翻身的动静和一声含混不清的嘟囔。梅凝的房间门关著,没有声音。 周宇敲了敲梅凝的门。 “进来。”梅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清清淡淡的。 周宇推门进去,看见梅凝正坐在床边整理储物袋里的东西,几瓶丹药、一小堆灵石、那把短剑,还有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小物件,整整齐齐地摆在被面上。 “梅凝姐姐,我想出去逛逛。”周宇说。 梅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站起来。 “我陪你。” “不用不用,”周宇摆了摆手,“就在附近走走,不跑远,梅峰哥不是说要休息一会儿吗?让他睡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梅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客气。 “別出这条街。”她说,“天星城虽然规矩严,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周宇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出了门,下了楼,推开客栈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有些刺眼。街道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来来往往,周宇站在客栈门口,迈步走进了人群。 他漫无目的地走著,看什么都新鲜。 一家法器铺子的橱窗里摆著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有细密的符文流转,標价一百二十块灵石,周宇看了一眼自己储物袋里剩下的灵石,默默地走开了。 一家符籙店的门口掛满了各色符纸,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像一面面小旗子。店主是个乾瘦的老头,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打盹。 一家灵兽店最热闹,门口围了一圈人。周宇挤进去一看,笼子里关著一只巴掌大的小兽,浑身雪白,圆滚滚的,像一团棉花糖。它正用两只前爪捧著一颗灵果啃,吃得满脸都是汁水,周围的人嘖嘖称奇,有人问价,店主伸出三根手指,那人摇摇头走了。 周宇看了一会儿,也觉得可爱,但没问价,不用问也知道,他买不起。 他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比主街窄一些的巷子,巷子两边也是店铺,但规模小得多,有些甚至就是在门口支个摊子,摆几样东西就开张了。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店铺引起了周宇的注意。 只在门框上掛了一块木牌,上面刻著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手的轮廓,掌心朝上,像是在招揽什么。 周宇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店铺里面比他想像的大,光线有些昏暗,靠墙的木架上摆著各种各样的东西,玉简、矿石、乾枯的草药、不知名的妖兽骨骼,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杂物。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袍,手里拿著一块玉简在看,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隨便看。”他说,语气不冷不热。 周宇点了点头,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琢磨。 这个店不对劲。 正常的店铺,货物上多少会有点標价签,或者至少分个类,但这里的货架杂乱无章,玉简和矿石摞在一起,草药和骨骼混著放,完全不像是准备卖出去的样子。 而且那个中年男人的態度也不对,开店做生意,哪有对客人爱搭不理的?不主动介绍,不报价,甚至连客人想看什么都不关心。 与其说这是个店铺,不如说更像个据点,有点像前世的便衣警察,一眼就能看出对方不专业。 他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隨手拿起一块玉简,假装在感应里面的內容。其实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玉简上,而是在听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隔著一堵墙,听不太清,但周宇现在的耳力比凡人时期强了不知多少倍,凝神细听,还是能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人找齐了吗?” “……还差两个,门主说再等等……” “……这批货必须在月底前送出去……” 门主?难道是妙音门? 周宇的手顿了一下。 把玉简放回架子上,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缺人手? “老板。”周宇开口,声音不大。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他。 “你知道有什么地方能赚灵石不?”周宇问。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周宇笑了笑,“我刚来天星城,囊中羞涩,见笑了。”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你多大了?”他忽然问。 “二十一。” “什么修为?” “练气五层。”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確认巷子里没有人,才把门关上了。 他转身看著周宇,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胆子不小,一个练气五层的外来人,敢在陌生的地方隨便进一家店,开口就要找活,你就不怕我是黑店?” “在天星城动手,老板怕是也不好干吧。”周宇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中年男人说,“你一个练气五层,我要是真动了你,城卫来了,我说你是小偷,你说他们信谁的?” 周宇沉默了一下。 “那老板,你是黑店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来得巧,我这边缺人手,不是什么大活,就是送一批东西,跑跑腿,送到指定地点就行。”他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著一串地址和几行说明,“路程不远,都在天星城內,报酬五块灵石,干不干?” 周宇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有三四个,分布在不同的街区,其中有一个写著“妙音门驻天星城联络处”。 “送什么东西?”周宇问。 “送点低阶物资。”中年男人说,“丹药、符籙、灵石,都是小东西,你送到地方,有人接应,你把东西交给对方,拿个回执,回来交给我就行。” “没有危险?” “在天星城內,能有什么危险?”中年男人笑了笑,“城卫的刀不是吃素的,就算有人想抢,也不敢在城里动手。” 周宇想了想,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了储物袋。 “行,我干。” 中年男人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灰布包裹,不大,也就两个拳头大小,封口处贴著一张符纸,“这是第一批货,送到这个地址。” 他指了指纸上第一个地址,“到了之后,敲门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对方会问『潮起何处』,你答『潮落此间』,记住了吗?” 周宇默念了两遍,把暗號记在心里。 “潮起何处,潮落此间。” “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东西送到,对方会给你一张回执,你带著回执回来,我付你灵石。” 周宇把灰布包裹也收进储物袋,转身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老板,你们这是什么组织?” 中年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去吧,天黑之前回来。” 周宇推门出去,走进巷子里,阳光还是那么亮,街道上还是那么嘈杂,一切看起来和一刻钟之前没什么两样。 妙音门。 周宇不知道自己接下这个委託是对是错,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机会不会自己送上门来,你得自己伸手去抓。 至於抓到的是馅饼还是陷阱,抓了再说。 第11章 做委託 就在周宇走后没多久。 妙音门。 “门主,有一个陌生人,接了我们的委託。”文思月拱手道。 “哦?”紫灵没有回头。 文思月继续说道,“对方似乎是刚来天星城,炼气五层。” “外面来的?难道是逆星盟?”紫灵淡淡道,“罢了,炼气五层稍微注意点就是了。” “是。”文思月隨后撤下。 …… 周宇出了巷子,低头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地址。第一个地址离这儿不远,走路大约一刻钟。 天星城的街道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主街宽阔笔直,小巷蜿蜒曲折。周宇穿过了两条主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很安静,只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墙头跳过。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打斗,是爭吵。 周宇放慢脚步,拐过一个弯,看见前面有个小岔路口,几个人正围在那里。一个穿著中年男人和女人坐在地上,身边散落著几个竹篮,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像是几捆草药和几块粗糙的矿石。 中年男人面前站著另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著锦缎袍子,腰间掛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我说了你那东西不值这个价!”锦袍男人的声音很大,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三两银子?你这一篮子破烂连一两银子都不值!” 中年男人嘴唇哆嗦著,声音很小,周宇听不太清,大概是在说什么“这是幸苦找的”“孩子病了等著买药”之类的话。 锦袍男人身后还站著两个隨从,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过的。周围的几个路人远远站著,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说话。 周宇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几人。 都是凡人。 地上两人手里的草药和矿石品相確实不好,別说三两银子,二两买出去都算好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但锦袍男人的態度让周宇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价格,买卖不成仁义在,觉得贵了不买就是了。 但那男人说话的语气和態度,分明不是在做买卖,而是在欺负人。 周宇犹豫了一秒,然后走过去,蹲下来,帮中年男人和女人把散落在地上的草药一根一根捡回篮子里。 锦袍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看著他。 “你谁啊?” 周宇撇了他一眼,炼气五层的气息顿时浮现。 “抱歉,仙师,是我有眼无珠。”锦袍男人嚇到了。 周宇懒得理他。 锦袍男人直接跑了,两个隨从跟在他身后,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周宇把最后一根草药放进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个人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著说了声谢谢。 周宇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对方手里。 “拿著吧。”周宇说,“回去给家里人买药。” 两人愣住了,低头看著手里的灵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里不停地说著什么,大概是方言,周宇听不太懂。 他没有多留,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哭声,和一句不太清楚的“老天保佑你”。 周宇没有回头。 他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里,凡人的命太轻了,自己做不到韩老魔那么一心向道,身为修士的梅凝能帮助凡人周宇,那么修士周宇帮助其他凡人,不算什么。 …… 第一个地址在一座不起眼的民居里。 周宇站在门口,確认了一下门牌號,然后抬手敲门,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门內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潮起何处?” “潮落此间。”周宇压低声音答道。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看了他一眼,然后门打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內,面容冷硬,下巴上有一道疤。 “东西呢?” 周宇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灰布包裹,递过去,男人接过包裹,撕开封口的符纸,打开看了看,確认里面的东西无误,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红色纸片,上面盖著一个模糊的印章。 “回执,拿好了。” 周宇接过红色纸片,收进储物袋,转身离开。 第一个,搞定。 他拿出那张纸,看了看第二个地址,在城东的方向,走过去大概要两刻钟。 第二个地址是一家杂货铺的后门,接货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秀,话不多,验了货,给了回执,全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第三个地址是一处偏僻的仓库,接货的是一个老头子,佝僂著背,走路都颤巍巍的,他看了周宇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塞给他一张回执就把门关上了。 第四个地址,妙音门驻天星城联络处。 周宇站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这栋楼比前面几个地址都要气派,门楣上虽然没有掛招牌,但门口打扫得乾乾净净,两扇朱漆大门上镶著铜环。 他走上台阶,抬手敲门,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 “潮起何处?” “潮落此间。”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著一身素雅的淡紫色衣裙,容貌清丽,眉目间带著一股淡淡的英气。她的修为比前面几个接货的人都高,周宇感应不出来,至少是筑基。 “进来。”女子的声音清脆,不带什么感情。 周宇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女子带著他穿过院子,走进正堂。 正堂里摆著几张桌椅,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桌上放著一盏茶,还冒著热气,显然刚才有人在喝茶。 “东西呢?”女子转过身看著他。 周宇从储物袋里取出灰布包裹,这是最后一批货了,递了过去,女子接过包裹,打开查验,动作很快,但很仔细。 “灵石,丹药,符籙。”她一样一样地点过去,点了点头,“数量没错。”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回执,递给周宇。 周宇接过回执,收进储物袋,转身准备走。 “等一下。” 女子忽然叫住了他。 周宇停下来,回头看著她。 “你是新来的?”女子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以前没见过你。” “嗯,今天刚接的活。” 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走吧。” 周宇出了门,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 回到那家没有招牌的店铺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中年男人还坐在柜檯后面,手里还是那块玉简,好像他这一天就没挪过地方。 “回来了?”他抬头看了周宇一眼。 周宇走到柜檯前,把四张回执一字排开,放在桌面上。 中年男人拿起回执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確认无误,然后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五块灵石,数数。” 周宇打开布袋,倒出五块灵石,不多不少。 “谢了。”他把灵石装回布袋,收进储物袋。 中年男人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周宇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 “那行。”中年男人摆了摆手,“明天还有活,你要是还想干,明天午后来找我。” 周宇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店铺。 …… 回到海风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客栈大堂里亮起了灯,胖乎乎的老板娘正坐在柜檯后面嗑瓜子,看见周宇进来,笑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你两个朋友在上面呢。” 周宇应了一声,上了二楼。 梅峰的房间门开著,里面传来他大大咧咧的声音:“周宇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周宇走过去,站在门口一看,梅峰正躺在床上翘著腿,手里拿著一块不知道从哪买来的点心在啃,嘴角全是渣子,梅凝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几瓶丹药,正在清点。 “逛了一下午?”梅凝头也没抬。 “嗯,隨便走了走。”周宇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 梅峰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我看你不像隨便走走的样子,身上有股子药铺的味道,还有……符籙的纸墨味。”他吸了吸鼻子,“你去了不少地方啊。” 周宇心里微微一惊,梅峰的鼻子这么灵? “就是逛了几家店,”周宇说,面不改色。 梅峰也没追问,把手里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明天咱们一起去坊市,我带你逛逛真正的老字號,今天你一个人逛的那些,八成都是些小摊小铺,没什么好东西。” 周宇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今天买的几样小东西,一包灵茶、几块灵果乾、还有一个给梅凝带的小木梳,放在桌上。 “给你们的。” 梅峰眼睛一亮,抓起灵果乾就拆。 梅凝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木梳,拿了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谢谢,”梅凝轻声道。 周宇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天星城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12章 逛街 在天星城的第二天。 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 周宇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隔壁房间传来梅峰的大嗓门,正在和梅凝说什么“快点快点”“太阳都晒屁股了之类的话。” 周宇笑了一声,然后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梅峰正靠在梅凝房间的门框上,嘴里叼著一块点心,含糊不清的说著什么,看见周宇出来,眼睛一亮。 “走走走,今天带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天星坊市。” 梅凝也从房间出来了,还是一身素净的装扮,显然也准备好了。 三人下楼,出了客栈。 清晨的天星城比午后要安静一些,街上行人不多,空气有一丝凉意。 梅峰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先去百宝阁,”他掰著手指数,“那是我在天星城见过最大的法器铺子,什么好东西都有,然后去灵符轩,那里符籙最为齐全,下午再去珍药堂,买点丹药,对了周兄弟你现在炼气五层了,以你的资质可以开始考虑筑基丹的事了,得去买点筑基丹的材料……” 周宇跟在他后面,听著他絮絮叨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那个中年男人说明天还有活,自己其实是想去的,不是为了那五块灵石,是为了多接触一下妙音门的人,好让自己对现在天星城的局势有个判断。 但今天要逛街,以梅峰的性子,知道了肯定得问东问西。 算了,明天再说。 …… 百宝阁在天星城坊市的中心地段,是一栋三层高的木製阁楼。 三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已经有几个客人在了。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摆著各色法器,刀枪剑,每个法器下面都有名称和標价。 “上楼看看。”梅峰拉著周宇。 梅峰在二楼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对双剑面前停了下来,拿起一把掂量了一下。 “妹妹,你看这个怎么样。”他把剑递给梅凝。 梅凝接过来,抽出剑刃,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太重了,不適合我。” 梅峰也没什么表情,把剑放回去,继续逛。 周宇跟在他们身后,目光在一件件法器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靠窗的位置。 那里站著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紫色长袍,妙音门的人。 看到对方的脸,容貌清丽,眉眼如画,周宇却微微皱眉。 文思月。 不过对方没怎么注意周宇这边,转身下了楼。 “怎么了?”梅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楼梯口,“认识?” “不认识。”周宇摇了摇头。 梅峰笑了笑,没追问,拉著他去了另一边的法器架。 …… 出了百宝阁,梅峰带著他们去了灵符轩和珍药堂,梅凝买了几张符籙,梅峰买了两瓶丹药,周宇则是买了一些筑基丹的基础药材,虽然有些肉疼。 但是梅峰说的对,以天灵根的资质,筑基也不远了,早点准备没错。 逛到下午,三人又去了一家灵宝店。 这家店比百宝阁小得多,但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法器的品阶不高,但胜在稀奇古怪,有些东西周宇连干什么用的都猜不出来。 “欸,你看看这个,挺有意思。”梅峰指了指架子上一个玩偶。 周宇和梅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雕玩偶,雕的是一个小童子的模样,圆脸大眼,憨態可掬。 把法宝做成这样的,还真是少见。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哄孩子的?还是某种特殊的傀儡? 三人正凑在那里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獷的声音。 “不买就滚,別在这挡路。”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他们身后,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著波浪纹,腰间掛著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刻著一个张著嘴的鯊鱼图案。 感受了一下气息。 筑基期。 三人对视一眼,都不作更多动作,悄然后退了几步,让开了路。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从店门口传来。 “万长老好大的威风。” 周宇看过去,楞了一下。 文思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店门口,紫色的长袍,她的身后还跟著两个年轻女修,都是妙音门的打扮。 万长老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来,眯著眼看著文思月。 “文姑娘,”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们妙音门管得也太宽了吧?我巨鯊门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文思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目光从万长老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周宇三人,最后落回到万长老脸上。 “看来贵门是忘了上次的教训了。”她说。 万长老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文思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女修,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行行行。”他举起双手,“你们背靠星宫,我惹不起,我走就是。” 说完,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灵宝店,连看都没看周宇他们一眼。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鬆了下来。 梅峰悄悄吐了一口气,梅凝也把挡在周宇面前的身子微微侧开了。 周宇看著文思月,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多谢道友解围。” 文思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腰间的储物袋和手上的蓝色指环。 “不必客气。”她说,语气不咸不淡,“巨鯊门与我妙音门一向不对付,遇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周宇脸上。 “你……是新来的?” 周宇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嗯,刚到天星城不久。” 文思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转身带著两个女修走了,紫色的长袍在门口一闪,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周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梅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看了,人家是妙音门的人。” 周宇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灵宝店,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 周宇在路上眉头微皱。 自己昨天和今天也打清楚了一些事情,他可不会认为一天之內碰上两次会是巧合,妙音门如今是內忧外患,內部星宫的金丹长老已经死了,外部也有巨鯊门、潮汐阁这些门派虎视眈眈。 妙音门如今借用韩立的大名,只能小心的维持平衡,就这种情况下他能刚好在这么大的一个天星城碰见两次“閒逛”的文思月? 大概率自己接任务的时候妙音门的人就已经调查自己了,看来妙音门如今处境也不是很好,大小事都有些风声鹤唳。 不过他们没动手,还帮了一手,说明起码还没到恶意的程度。 看来明天还是得去一趟中年男人那。 多接触几次,自己现在对这个世界认识还是太少,原著中的情节也没法还原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真正有用的情报还得自己探查。 …… 回到海风居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客栈大堂亮起了灯,老板娘还是在柜檯后面嗑瓜子,看见三人进来,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逛一天了,累了吧?楼上热水备好了。” 梅峰应了一声,大步流星的上了楼,梅凝和周宇跟在后面。 进了房间,梅峰往床上一倒。 “啊——累死我了,逛街比打架还累。” 周宇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梅凝在对面坐下。 “明天换个地方?”梅峰翻了个身看著两人。 “你说呢?”梅凝问。 梅峰坐了起来,“城南有个妖兽材料的市场,听说东西很全,我一直想去看看,城西有个卖功法的巷子,虽然大部分是大路货,但偶尔也能淘一些好东西。” 梅峰一拍大腿,“周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周宇摇了摇头,“我明天想自己逛逛。” “唉——”梅峰闻言一声哀嘆,“被嫌弃了。” “哥。”梅凝微微皱眉。 “好好好,对了,你那个筑基丹的材料还差什么?”梅峰忽然想起来,“今天买的几味辅药够不够?” 周宇苦笑了一下,“还差的多,筑基丹的主药,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哪样都不便宜,我现在的灵石,一味都买不起。” 梅峰挠了挠头,“也是,筑基丹主药確实贵,我也是攒了好久才凑到的,不过你是天灵根,对筑基丹的要求也没那么高,实在不行,硬冲也行。” 梅凝在一旁补充道,“硬冲的话,以周宇的资质,大概也要两年。” “两年?”周宇楞了一下。 “不然呢。”梅凝说,“筑基哪有那么容易,有丹药辅助也要很长时间,別说没丹药了。” 梅峰嘿嘿笑了两声,“別急別急,慢慢来,等去外面逛逛,说不定能捡漏呢。” 周宇笑了笑,没在说什么。 三人又閒聊了几句,然后各自回屋睡了。 第13章 跑腿 第二天一早,周宇起来的时候,还能听见梅峰的呼嚕声。 他轻手轻脚的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经过梅凝房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昨天逛了一天,她应该也累了。 下了楼,老板娘已经坐在柜檯后面了。 周宇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走出客栈,沿著主街走了一会,拐到熟悉的巷子,巷子很安静。 那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已经开门了。 周宇走了进去,柜檯后面的中年男人还是老样子,手里拿著玉简,也不抬头。 “来了?”他说。 “来了,”周宇走到柜檯前,“今天有活吗?” 中年男人放下玉简,看了一眼周宇没有说话,往后堂走去。 周宇也不急,坐下来等。 不一会,两道脚步声传来。 周宇抬头,眯了眯眼。 文思月。 “周道友,”她开口。 周宇迟疑了只有一瞬,站起来拱手道,“文姑娘。” 文思月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宇也坐下。 “我想现在周道友有些疑惑?”文思月说道。 周宇笑了笑,“確实有些。” 文思月稍微清了清嗓子,“我们妙音门希望周道友能帮我们做事,当然不是加入我们,只需要帮我们调查一些情报,以及送一些货物就行。” 周宇没急著开口,过了一会才说道,“文姑娘就这么信任在下?” 文思月露出一个笑容,站起来倒了一杯茶,“一个能帮助凡人的修士至少人品上还是能信得过的。” 周宇看著对方没有说话。 “別著急,周道友,”文思月抿了一口茶,“我们调查你也不是想害你,只是想判断你值不值得合作。” 周宇摇了摇头,“既然都已经调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那么条件呢,只做事没报酬?” 文思月放下茶杯,“筑基丹。” 周宇瞳孔一缩。 “既然都说的也没什么好隱藏的,”她说,“我们查到周道友在购买筑基丹的材料,想来也是为了筑基做准备。” 周宇思考了一下。 看来妙音门现在局势確实不乐观,自己的门人已经不適合在外面跑,要靠外人来帮助她们掩人耳目,不过筑基丹吗,似乎也没什么拒接的理由。 “好。”周宇抬头。 文思月笑了笑,“那就合作愉快。” 周宇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文思月从袖中取出一块淡紫色令牌和一颗丹药,推到周宇面前。 “这是筑基丹和妙音门的令牌,没什么特权,但拿著它,遇到麻烦可以去联络点求助。”她顿了顿,“另外,以后每次送货的报酬按照七到九块灵石算,情报类的看价值,另算。” 周宇拿起筑基丹和令牌。 “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还是送货,你刚来先熟悉一下天星城,我们会帮你弄一个永居指环。” 她站了起来,走到柜檯后面,拿出一个包裹和一道玉符,放在柜檯上。 “今天这批货,送到城西的三个地方,地址在纸条上,报酬八块灵石,还有联络玉符,如果要你做什么事,我会联繫你。” 周宇接过东西。 “行。” 转身要走,文思月又叫住他。 “周道友。” 周宇回头。 “昨天巨鯊门的万长老,以后遇到他绕著走,他记仇。” 周宇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出了巷子,周宇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三个地方都在城西,走路要半个多时辰。他加快脚步,混入了早高峰的人群里。 送货的过程和昨天差不多,敲门,对暗號,交包裹,拿回执。三个地方跑下来,已经快到午时了。周宇找了个路边摊,花几文凡人银子买了碗面,吃完,又歇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回到那家店铺,文思月已经不在了。中年男人还是坐在柜檯后面,验了回执,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 “八块灵石,数数。” 周宇倒出来数了数,八块,没错。 转身出了店铺。 回客栈的路上,周宇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文思月这个人,在韩立面前挺乖巧的一个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办事也妥帖。可到了自己这儿,怎么就这么老谋深算了呢?又是调查背景,又是试探人品,一套一套的。 周宇嘆了一声,还是实力啊,看来得加快修炼进度了。 文思月今天给筑基丹给得那么痛快,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投资,对妙音门来说一颗筑基丹不算什么,养一个外线,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妙音门的事情最好还是和梅凝梅峰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还有毛笔的事情,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和梅凝说一下。 不然进去用不了灵力那可真是…… 算了,现在也不合適。 …… 回到海风居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客栈大堂里飘著一股饭菜的香气,老板娘正坐在柜檯后面打盹,听见周宇进来的脚步声,她猛地一激灵,睁开眼,看见是周宇,又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你那两个朋友在楼上呢,说是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周宇应了一声,上了楼。 梅峰的房间门开著,他正躺在床上翘著腿看玉简,梅凝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块符纸在画什么,看见周宇进来,梅峰一下子坐了起来。 “回来了?走走走,下楼吃饭,饿死了。” “你们还没吃?”周宇有些意外。 “等你呢。”梅凝把符纸收起来,站起来,“你说出去逛逛,逛了一上午,去哪儿了?” 周宇沉默了一瞬。 “先吃饭。”周宇说,“吃完饭,我有事跟你们说。” 梅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梅凝,没多问,点了点头。 …… 吃完饭,三人回到房间。梅峰把门关上,梅凝在桌边坐下,周宇坐在她对面。 “说吧。”梅凝看著他。 周宇深吸了一口气。 “我接了妙音门的委託。” 梅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梅凝也是。 “前天和今天,我出去都是在给他们送货。”周宇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块淡紫色的令牌,放在桌上,“今天妙音门的人亲自见了我,给了我这块令牌,还有一颗筑基丹。” 梅峰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筑基丹?她给你筑基丹?” “嗯。”周宇点了点头,“条件是我帮他们做事,送货,收集情报,跑跑腿,不是加入妙音门,就是……外线。” 梅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梅凝。 梅凝的目光落在那块紫色令牌上。 “你答应了?”她问。 “答应了。”周宇说,“筑基丹我確实需要,而且最近乱星海越来越不太平,光靠散修的身份不行,妙音门虽然处境不好,但至少是个靠山。” 梅凝没有立刻回应,她伸手拿起那块令牌,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回桌上。 “你了解妙音门吗?”她问。 “知道一些。”周宇说,“星宫的金丹长老死了,巨鯊门、潮汐阁都在盯著他们,他们现在缺人手,尤其缺能在外面跑的人。” 梅凝点了点头。 梅峰在旁边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那……那个筑基丹,你打算什么时候吃?” “至少炼气十二层吧。”周宇说,“现在吃了也没用。” 梅峰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眉头,“不过妙音门那边,你还是要小心,之前看见那个人,看著温温柔柔的,心里比谁都精明。” 周宇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在她面前,也就是个跑腿的。” 梅凝站起来,把令牌推回到周宇面前。 “你自己收好。”她说,“有什么事,別一个人扛,我和哥哥虽然修为不高,但至少能帮你出出主意。” 周宇把令牌收进储物袋。 “谢谢。” 梅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笑了两声:“谢什么谢,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对了,还去不去妖兽材料市场?” “去。”周宇说,“送货的事上午就能搞定,下午一起去。” “行!”梅峰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 …… 夜里,梅峰的呼嚕声照例响了起来。 周宇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的事。 梅凝说得对,自己小心就是了。 至於毛笔的事…… 周宇摸了摸怀里的毛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出来。 等筑基再说吧。 第14章 巨鯊门 接下来的几天,周宇的日子变得极为规律。 每天一早,就去那家店铺领货,送到城里的各个角落,拿回执,领灵石,中午回去和梅凝梅峰吃饭,下午要么修炼要么出去逛。 送货的路线越来越熟,天星城的大街小巷在周宇脑子中越来越清晰。 文思月没有再出现,联络玉符也没动静,周宇都怀疑妙音门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但也没太在意,或许她们只是隨手布置,说不定哪天就用上自己了。 第五天的时候,中年男人给了周宇一个红色指环。 “永久指环,”他说,“记得滴血认主。” 周宇接了过来,滴了一滴血。 “文姑娘让我转告你,”中年男人难得多说了几句,“过阵子可能有事情找你。” 周宇点了点头,出了门。 …… 送完东西回到客栈,已经接近中午了。 梅凝和梅峰早就收拾好了,在大堂里等他,梅峰今天穿了一件新袍子。 “妖兽材料市场,”他一见到周宇就格外兴奋,“今天一定要淘点好东西!” 三人出了客栈。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妖兽材料市场在天星城的南边,离他们住的地方大约小半个时辰的路,越往南走,街道越窄,空气中也开始瀰漫一些味道,妖兽的皮肉,骨骼,血液混在一起,不是很好闻。 市场比周宇想像中要大。 不是一个固定的区域,是一处露天的区域,密密麻麻摆满了摊位。 摊主们大多是散修,有炼气期的也有筑基金丹的。 “分开逛?”梅峰搓了搓手,“一个时辰后在这匯合?” 梅凝点了点头,三人散开了。 周宇沿著摊位慢慢走,目光在一件件材料上扫过,他对妖兽材料了解不多,很多都不认识,只能靠摊主的介绍和感觉来判断。 不过逛了一圈后,周宇还是没发现有什么自己需要的,也就没那么仔细看了。 周宇边走边想,毛笔对面世界中好像也有许多妖兽残骸,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级別。 很快周宇脚步一顿。 前面出现了两个人,为首的那人一身深蓝色锦袍。 巨鯊门,万长老。 周宇眯了眯眼,悄悄远离了几步。 只是对方似乎向著自己这边来了。 “呦,这不是那天在灵宝店的小子吗?” 万长老边上的人笑呵呵说道。 周宇心中沉了一下,但隨后露出一个笑容,拱手道,“见过万长老。” 万长老目光落在周宇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炼气五层,”他慢悠悠的说,“几天没见,倒是没什么长进。” 周宇保持著拱手的姿势,脸上笑容不变,“万长老记性好,还记得晚辈。” 万长老边上那人又开口了,阴阳怪气的,“那天在灵宝店,仗著妙音门的人撑腰,挺威风的嘛,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了?” 周宇眼神微动,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那天的事,是晚辈挡了万长老的路,多有得罪,在这赔个不是。” 万长老哼了一声没说话。 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和客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筑基期的长老为难一个炼气期小辈,这种事情不算稀奇,但也不光彩,有几个摊主皱了皱眉。 万长老也没有一直端著架子,俯视著周宇,“小子,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 又看了一眼周宇,“小子,你不是妙音门的人吧?一个散修,有没有兴趣帮我做事?” 周宇神色微动,“晚辈能力有限,只怕耽误了前辈的事情。” “嗯?!” 周宇话锋一转,“但只是能力之內,前辈儘管开口,晚辈定然尽我所能。” 万长老顿时笑了一声。 “好嘛,这才好,”然后万长老靠近周宇,低声说道,“小子,我也不和你绕圈子,巨鯊门缺人手,特別是像你这种机灵的,给我们做事灵石少不了你。” 万长老拍了拍周宇的肩膀。 然后拿出一块黑色令牌,扔给周宇,“拿好了,这是我巨鯊门的凭证,拿著它去城南巨鯊门的据点,有人会告诉你该做什么。” 周宇接住令牌。 “多谢万长老。” 然后万长老带著他的人走了。 周宇看著对方的背影,万长老,巨鯊门。 不过这令牌,又看了一眼妙音门的令牌,自己这算是双料间谍了吗? 去城南据点一事得和好好考虑一下,他可不信一个人莫名其妙就来招揽自己了,多半有问题。 万长老是巨鯊门的人,又是筑基,將梅凝他们牵扯进来不行。 等到此间事毕,再做打算。 …… 回到匯合的地点。 梅凝和梅峰已经到了,梅峰手中拿著几块顏色各异的矿石,一脸捡到宝的表情,梅凝站在旁边,两手空空。 “逛完了?”梅峰看见周宇过来,把矿石收进储物袋,“怎么样,买到什么好东西了没?” “买了几瓶妖兽血,”周宇说。 “就这?”梅峰皱了皱眉,“逛大半时辰就买了几瓶血?” 周宇笑了笑,没多说。 三人往市场外走,梅峰还在絮絮叨叨他淘到的那几块矿石,说回去找人鑑定一下,说不定是稀罕货。 “你看这块,”他把一块暗红色的矿石举到周宇面前,“这里面灵光流转,我怀疑是赤炎铁,要是真的,那可就值大钱了。” 周宇看了一眼,矿石表面粗糙,顏色暗沉,但是自己对於矿石没什么研究,也看不出真假,隨口应了一声。 “嗯,看著不错。” 梅峰满意的收回去,又开始说下一块。 梅凝走在周宇边上,安安静静的,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她偏头看了一眼周宇。 周宇察觉到她的目光,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 梅凝摇了摇头,微微笑道。 “没什么。” …… 回到客栈。 三人上楼,梅峰进屋將矿石摆在桌子上,蹲在边上,嘴里念念有词。 “这块肯定是赤炎铁……这块像青金石,但顏色有点不对……” 几人閒聊了几句便各自回了房间。 晚上,梅峰的呼嚕声照例响了起来。 周宇躺在床上,想著今天发生的事情。 明天送完货去城南看看,也不知道巨鯊门想做什么? 翌日。 周宇早早起了床。 出了客栈。 清晨的天星城还是老样子,周宇顺著路线来到了铺子这。 中年男人依旧看著玉简。 周宇也没和对方有什么交流,这么些天下来各自对对方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认知。 周宇自顾自的到柜檯后面拿了包裹,然后出了店铺。 送货的过程和往常一样,敲门、对暗號、拿回执、三个地方跑完,又快到午时了。 周宇没有回店铺,而是在路边站了一会,从储物袋中拿出黑色令牌。 城南,巨鯊门据点。 他犹豫了几息,朝著城南走去。 天星城的城南和城北的格局不太一样,城北多是商铺客栈,城南则是有些杂乱,仓库、工坊、民居挤在一起。 周宇一路打听,七拐八拐,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石楼。 楼不高,两层,门口掛了一个黑色的棋子,门口站著一个灰衣汉子,炼气后期修为。 周宇走上前去。 灰衣汉子看了他一眼,扫了一眼修为,眼神中带著一丝不屑。 “干什么的?” 周宇拿出黑色令牌,给了出去。 灰衣汉子接过令牌,看了看,没什么表情。 他將令牌还给了周宇,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去把,二楼,左手边第三间。” 周宇收好令牌,推门走了进去。 石楼里看起来比外面宽敞一些,一楼是一个大厅,几个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周宇,又各自转了回去。 周宇上了二楼。 走廊光线有点暗,两边的房门虽然关著,但隔音似乎不是很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走到目的地,敲了敲门。 “进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宇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后面坐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样貌普通,一身黑色裙子,修为炼气后期。 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万长老让你来的?” “是。”周宇拱了拱手。 女人点了点头,从桌子中抽出一块玉简,放在桌子上。 “万长老和我说过你,特意嘱咐让你接这一趟活。”女人语气平淡。 然后她將玉简推给周宇。 周宇拿起玉简看了一下。 “这是一处地点標记,”女人说,“四天后巨鯊门会派人去拦截一批运货的人,你也一起去。” 周宇微微皱眉,“拦截?那送货的人?” 女人冷笑一声,没有开口。 “懂了。”周宇点了点头。 拦截、杀人、劫货,放这修仙界也是见怪不怪了。 “不过,在下有一个问题?” “说。” “在下修为低微,区区炼气五层,去了怕是会耽误门內。” 女人看了周宇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不必在意,去就是了,门內自有安排。” 周宇沉默一瞬。 “行。” 周宇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门。 回客栈的路上,周宇將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巨鯊门让自己去估计也只是想利用散修的身份,就算事后有人追查也查不到巨鯊门头上。 不去,会得罪巨鯊门,如果自己还想在天星城呆的话,也不能跑,离了天星城这地方,只怕资源获取会难如登天,內星海是难再找这么便利的地方了。 还有妙音门。 说是过阵子会找自己,但这个过阵子是多久也没说,自己现在去找文思月,等於是把巨鯊门抖出去,得罪巨鯊门,以如今妙音门的处境怕是保不住自己。 明天梅凝就要回去了,这些事情还是不和梅凝他们说了。 既如此,就不和他们一起回去了,处理完这些事情再做打算。 说来说去,还是实力不如人,如果接下来在天星城获取了足够的资材,就闭关。 周宇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第15章 送別与任务 回到海风居的时候,梅凝和梅峰在大堂吃饭。 “回来了?”梅峰嘴里塞著一块排骨,“今天怎么这么晚?快来快来,菜都快凉了。” 周宇在桌子边上坐下。 “路上耽搁一下,”他说,然后夹了一筷子菜。 梅凝看了一眼周宇。 吃完饭,三人上楼。 周宇跟在梅凝和梅峰后面,犹豫了一下,“我有事得和你们说一下。” 三人来到房间坐下。 “什么事?”梅峰问。 “我可能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回去了。”周宇略微迟疑说道。 “啊?”梅峰喊了一声,站了起来,“周兄弟,你有什么事吗?” 梅凝也是微微皱眉看著周宇。 “我想在天星城多呆一会,你们也知道我有妙音门给的永居指环,我想在这收集一些资源再回去。”周宇说。 梅凝和梅峰面面相覷,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梅凝才开口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梅峰在一旁点点头。 周宇笑了笑,“自然,我只是收集一些修炼资材,够了我就马上返回岁寒岛。” “唉。”梅峰摇了摇头,“周兄弟,好好保重了啊,希望你早点回来。” “自然,我明天送送你们。”周宇说。 梅凝点了点头。 隨后各自回了房间。 周宇躺在床上,明天之后就真的是一个人了,万事小心为上。 周宇又拿出毛笔,犹豫了一下。 自己的底牌还是不够,要不再进去一次看看。 思考了一会。 周宇检查了一下门窗,简单布置了一个隔绝阵法,这还是当初在船上和梅峰学的,只是基础阵法,但多少也是求个心安。 在地面上一笔划开。 裂缝张开。 依旧是灰濛濛的光,周宇紧了紧手中长刀,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灵力瞬间消失。 周宇这次有了准备,倒是適应了许多。 上次那只凶兽的位置至少在一里之外,也就是说自己大可以在这个范围里探查,但也別去太远,不超过三十步。 目光在地上扫来扫去,上次在这里捡到了缚仙网,说不定附近还有什么东西。 地面是破碎的岩石和泥土,周宇蹲下来,用刀尖拨开一块碎石,什么都没有。 又走了几步,踢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弯腰一看,是一个金属碎片,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周宇还是將这个东西收了起来,说不定能去外面卖点钱。 继续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的泥土里,半埋了一个东西,灰扑扑的,不仔细看看不清。 周宇走了过去,蹲了下来,扒了扒周围的泥土。 一个小瓶子。 不知道装了什么,还是拿出去再打开,也一起收了起来。 不过在刚才扒开的位置似乎还有一件东西,周宇又轻轻扫开尘土。 一张符? 难道是符宝一类的东西? 上面画有一把小剑。 周宇也一併收了起来,看了看前面,再有点距离就到巨兽在的位置了,不能再往前了。 周宇转身,快速回了裂缝。 回到房间的瞬间,灵气恢復了,周宇呼出一口气。 將裂缝关闭后,一屁股坐在床边。 先拿出金属碎片吗,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输入灵力,也没什么反应。 难道是什么法宝残片? 將碎片放在一旁,拿出小玉瓶。 轻轻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传了出来。 周宇往手心一倒,滚出三颗丹药,不认识,但闻著药香,应该不是毒药。 周宇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气,看来得找时间看看书了,这碰见的东西都不认识。 最后看了一下符宝,微微输入一点灵力,一道信息传入脑海。 分光剑影符宝。 激发后化作三道剑光,可分別攻击三个目標。 不过似乎也受损了,不知还剩下几分威能。 周宇將所有东西放入储物袋,这趟收穫尚可。 將阵旗收了回来,回到床上。 梅峰的呼嚕声从隔壁传来,周宇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 明天送他们走。 然后,一个人面对天星城。 …… 翌日。 天刚亮,周宇就起来了。 不过梅凝和梅峰起的更早,他们已经將东西收拾好了。 “起这么早?”周宇走了过去。 梅凝抬起头看了一眼,“睡的好吗?” “……还行。”周宇说。 三人下了楼,退了房,老板娘乐呵呵的將他们送出了门。 到了码头。 灵舟就停在边上,梅峰先跳了上去,转身对周宇伸出手,“上来坐坐?” 周宇摇了摇头,“不了,就在这送吧。” 梅峰也没勉强,沉默两秒,站在船舷边上拍了拍周宇肩膀。 “周宇,保重了。”梅峰声音不大。 “嗯。” 梅凝眼神动了动,走上前来。 走的很慢,似乎有些犹豫,到了周宇面前,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最后只说了一句。 “早点回来。” 周宇看著梅凝,神色有些复杂。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是梅凝在照顾自己,带著自己找住的地方,解释修仙界的常识,甚至纠正自己吃饭砸吧嘴的毛病。 现在要分开了。 周宇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上前一步,轻轻环抱住了梅凝,只是虚虚拢著,没有用力。 梅凝身形微微一僵硬,绷紧了一点,但是没有推开。 “好。”周宇鬆开手,退后一步看著梅凝的眼睛说道。 梅凝没再说话,转身登上了灵舟。 梅峰一直没吭声。 但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周宇身上扫视一圈,眼神不算凶,但也不和善。 周宇被他看得发毛,硬著头皮笑了笑。 梅峰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就走到了船尾。 灵舟缓缓离岸。 梅峰站在船尾朝著周宇挥了挥手,梅凝站在一旁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周宇站在码头,看著灵舟越走越远,最后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 最后直到那个小点也消失了。 “走了,”周宇自言自语,才转身往城中走去。 先去送货。 然后就是等待四天。 …… 接下来三天,周宇的日子恢復了规律。 早上领货,送货,领灵石,下午回客栈修炼,他还从坊市买了几本关于丹药、天才地宝一类的书籍,厚厚一摞,够看很久。 不过这三天书也不白白读的。 目前自己已经知道了最开始的那瓶除了疑似补天丹之外的丹药是什么了。 降尘丹。 周宇盯了好一会,確认几遍才相信。 突破金丹所需要的顶级丹药,现在自己已经有了筑基丹,降尘丹,加上天灵根突破金丹也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在客栈那次找到的丹药。 三颗合气丹。 適合筑基修士服用增长修为的丹药。 盘算了一下目前的家底:降尘丹六颗、合气丹三颗、补天丹(疑似)三颗、分光剑影符宝、不知名碎片、一把刀、缚仙网、《沧浪决》。 不过自己攻伐手段还是少了点,只有分光剑影符宝和《仓浪诀》自带的攻击手段以及那把刀。 《仓浪诀》是水属性功法,逃遁一事倒是擅长,但攻伐就差了一些。 那把刀到现在也没什么反应,除了锋利之外没什么特別的。 等筑基之后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吧。 周宇將这些物件清点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是第四天了。 …… 第四天。 周宇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领货,昨天已经合中年男人说了,今天有事。 周宇坐在床边,把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他站了起来,推门出去。 早上的天星城街道上只有几个挑担的小贩合早起的行人,。 按照那个女人给的地址,不在天星城內,而是城外百里处的一座岛屿上。 周宇踏出城门,取出飞剑,踏剑升空。 海风迎面而来,他飞的不高,贴著海面,儘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过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处岛屿。 周宇收了飞剑,落在岛屿边缘,刚站稳,一道粗狂的声音从礁石后传来。 “来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腰间掛著一把斧头,没什么身份標识,认不出是哪个势力的,实力是,筑基期。 “见过前辈。”周宇神色微动,拱了拱手。 “万长老然你来的?” “嗯。” 中年汉子没多说什么,转身往礁石后走去。 “跟我来。” 周宇跟在后面,绕过几块礁石,视野豁然开朗,面前有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已经来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周宇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似乎全是散修?起码分不出是宗门还是门派的人,除了中年汉子之外还有一个灰袍老者也是筑基期,其余人大多是炼气后期,也有一些炼气中期。 灰袍老者听见动静,目光从周宇身上扫过。 “人都齐了?”老者声音沙哑。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 “齐了,严长老。” 严长老嗯了一身,站了起来,其他人纷纷聚了过来。 “今天的活,你们都清楚。”严长老的声音不大,“有一批货要从海上过,船不大,押货的人也不多,筑基期的一个,剩下的都是炼气,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拦住,抢了,走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动手的时候利索点,別留活口。” 周宇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 “还有多久到?”中年汉子问了一句。 “快了,”严长老眯了眯眼看了一眼天色,“午时前后。“ 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海鸟在飞。 太阳慢慢升高,海面上的光越来越亮,晃得人眼睛发酸,周宇眯著眼,目光在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来回扫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周宇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海面。 “来了。” 中年汉子忽然说道,站了起来,眯著眼看向远处。 周宇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艘灵舟,不大,速度不快,船头站著几个人影,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 但旗子是——妙音门! 第16章 出手与紫灵的初见 在看见妙音门的一瞬间。 周宇就想明白了万长老想做什么。 招揽自己或许是半真半假,真正的目的还是噁心一手妙音门。 如果这场围剿中自己活下来了,万长老很有可能会带著自己去妙音门的人面前。 你之前帮的人动手抢了你家的东西,还杀了你们的人,怎么样? 如果自己死了,那也不亏,本来他对自己就谈不上顺眼。 不过万长老恐怕也没想到自己早就搭上妙音门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选择哪边? 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帮妙音门。 一来可以还上筑基丹的人情,二来,妙音门或者说紫灵的投资价值可比一个在原著中都没出现过的门派要强的多。 正好还能和妙音门加强联繫,起码让自己在对方那表现的更有价值。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也不过多犹豫。 …… 严长老没有分配任务,例如望风这些。 他心中没有把这次行动当回事,一个筑基加几个炼气的弟子在他眼里也就是待宰羔羊。 “走。”严长老抬起手,朝身后人挥了一下。 七八道身影同时升空,贴著海面,毫不掩饰的向著灵舟飞去,严长老冲在最前面,筑基灵压全开。 周宇悄悄跟在后面。 没人注意他,或者说没人在意这个修为最低的小角色。 严长老已经带人衝上了灵舟。 根本没有什么言语,没有交涉。 灵光闪烁,法器碰撞,灵舟上传来惊呼声,怒喝声,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周宇看见严长老一掌拍飞了一个炼气期的护卫,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整个人直接飞入海里,溅起一团水花。 中年汉子一斧劈开了船头的防护阵棋,灵舟猛的一震,船身微微倾斜。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不怕我妙音门报復吗?” 妙音门为首的女子咬著牙,声音里压著怒意与恐惧,手中长剑横在身前。 严长老和中年汉子对视一眼。 没有回答,没有迟疑。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一左一右,一齐出手杀向女子。 周宇意识到不能躲了。 摸出那张分光剑影符宝,然后又將缚仙网拿在手中。 符纸入手微凉,上面的小剑在灵力的灌注下微微发亮。 周宇躲在船舷后面一声不吭。 时间被拉的很长。 灵舟上的拼杀声像是隔了很远传过来的,女子的剑光划出一道道弧线,越来越吃力,严长老和中年汉子攻势却越来越急。 够了。 符宝充能完毕。 周宇没有犹豫,抬手,催动。 三道剑光从符纸中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但筑基也不是吃素的。 剑光刚到严长老和中年汉子背后三尺之內,两人几乎就同时察觉到了不对,果断转身,法器格挡。 “谁!” 严长老怒喝一声。 妙音门的女子也意识到有人帮忙,虽然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果断朝著两人衝去。 两人齐齐回头挡住这一剑。 周宇皱了皱眉,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没有犹豫最后一点灵力注入缚仙网中。 缚仙网在空中展开,朝著严长老和中年男人罩下,他们正被女子搏命一样的攻势压住腾不出手,听到身后动静,下意识回头。 来不及了。 女子的长剑红光一闪,攻势骤然提升,像是疯了一样,完全放弃防御,剑剑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牢牢將两人身影咬住。 “精血!疯了!你这女人!” 严长老咬牙道。 身后缚仙网已经到了。 银色的网丝缠住两人身体,严长老和中年汉子身形一滯,却没能直接將他们锁住,筑基期的修为在那,护体灵光撑住了网的收缩。 但他们现在被两样东西同时困住了,前面是一个疯了的女人,周遭是越收越紧的缚仙网,两两相交之下,他们动作终於出现了一些迟滯。 就是现在! 周宇操纵著分光剑影符宝瞬间杀去。 剑光划过夜色。 “是你!” 严长老发出一声惊呼。 “小贼!安敢如此!” 中年汉子咬牙道。 周宇没有回答他们。 一刻钟后。 严长老和中年汉子缓缓倒下。 隨著两个筑基的死亡,其他炼气期的人也很快倒在女子的剑下。 周宇感受著体力空荡荡的灵气,先服用了恢復灵气的丹药。 看著眼前两人的尸体陷入露出一丝苦笑。 自己手段齐出也只是限制住了两人,最多造成一些伤势,最后还是靠那个女子才斩杀这两人。 如果没有这女子自己独自面对筑基怕是只能捨弃缚仙网逃跑了。 女子手中长剑一收,服用了丹药,向著周宇这边走来。 “敢问道友是谁?多谢相助。”女子拱手道。 周宇手中灵光一闪,一道令牌飞向女子。 女子接过令牌眼神出现一抹讶异。 “原来是同门,只是道友如此本事居然只是一个外围成员,”女子迟疑了一会,“我是妙音门卓如婷。” 周宇神色微动,拱手道,“原来是卓长老当面。” “客气了,”卓如婷摆了摆手,“说来还要感谢你,不然我只怕凶多吉少。” 周宇客气了一句,现在自己体內灵力空空荡荡,之前的丹药虽然有用但回復的还是有些慢了。 卓如婷看了他一眼,拿出一颗蓝色小药丸递了过来。 “回灵丹,比市面上卖的要好一些。” 周宇接了过来,一口吞下,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散开,灵气恢復確实快上一些。 “多谢卓长老。” 卓如婷摇了摇头,转身去看船上的伤亡情况。 灵舟上一片狼藉,甲板上到处都是血祭,妙音门的人死了五个,伤了五个,活著的都筋疲力尽。 卓如婷面色低沉。 她將几个还能动的弟子叫了过来,安排他们收拾残局。 又去检查了一下灵舟的阵法,短时间修不好,但船还能开,只是慢了一点。 周宇坐在船舷边上。 看著面前的尸体,严长老,中年汉子,两个筑基初期。 可惜储物袋是没法捡来了。 又摸了摸储物袋,那张符宝本来就没剩多少威能了,今天用了一次,大概还能再用两次,然后就废了。 缚仙网倒是还好,破损的位置没有扩大,找机会修一修。 卓如婷安排完事情,又走了回来,在周宇身边坐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语气不算质问,更像閒聊。 周宇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巨鯊门的人找上我,让我参与这次行动,”他说,“我过来然后才发现是来劫杀你们。” 卓如婷看了一眼周宇。 “我听思月那丫头说找了个在城內跑腿的,”卓如婷说,“就是你吧?” 周宇笑了笑,“卓长老见笑。” 卓如婷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今天的事情,我会告诉门主。”她站了起来,“你帮了我们大忙,妙音门不会白受你的情。” 周宇拱了拱手。 “卓长老客气。” 卓如婷摆了摆手,转身指挥弟子开船。 灵舟缓缓掉头,朝著天星城的方向驶去,船速不快。 周宇靠在船舷上,看著远处的海面,天星城从一个黑点渐渐变成清晰的建筑群。 …… 灵舟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码头上的人比白天少一些,但依旧热闹。 卓如婷下了船,回头看了一眼周宇。 “跟我来。” 周宇跟在她后面,穿过码头,进入城內,来到了妙音门的总部所在。 妙音门的总部是一处不小的阁楼。 两扇大门上刻著妙音门的標誌,门口站著两个年轻女修,穿著淡紫色衣裙,腰间掛著长剑,看见卓如婷走来,齐齐行礼。 “卓长老。” 卓如婷点了点头,带著周宇走了进去。 院子比周宇想的要大,进门是一处宽敞的青石院子,正对面是一座两层的主楼。 卓如婷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带著周宇上了二楼。 二楼两侧掛著一些山水画,尽头有一处雕花木门,门虚掩著,似乎有些光透出来。 卓如婷敲了敲门。 “进来,”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卓如婷推门进去后,周宇跟在她身后。 房间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摞著一些玉简和帐册。 书案后坐著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子,身穿一身淡紫色衣裙,腰间繫著一条白色丝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著,几缕青丝垂在耳边。 虽然带著面纱,但就是能感觉此人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美。 紫灵。 紫灵的目光从卓如婷的身上转移到周宇身上,停了一瞬。 “坐。”她说。 卓如婷在书案的一侧坐下,周宇犹豫了一瞬,在她边上坐了下来。 “卓姐姐,说吧,”紫灵语气平淡。 卓如婷將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从巨鯊门拦截,到严长老,到周宇出手,该详细的地方详细。 紫灵听完沉默片刻。 她把目光落在周宇身上。 “周宇,”紫灵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思月和我说过你,炼气五层,帮我们送货。” 周宇拱了拱手。 “见过门主。” 紫灵微微点了点头。 “你今天帮了妙音门一个大忙,”她说,“巨鯊门那两人,如果你不出手,卓姐姐凶多吉少。” “门主客气了。”周宇说,“我拿了妙音门的筑基丹,总不能看著妙音门的人被杀。” 紫灵看了周宇一眼,似乎在打量什么,片刻后。 “筑基丹是思月拿给你的,”她说,“那是你送货的报酬,一码归一码。” 她从书案的抽屉中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瓶子。 “这是三颗上品培元丹,辅助修炼用的,足够你修炼到炼气后期。” 周宇看著桌子上的玉瓶,没有立刻伸手。 “门主,我今天出手,不是为了报酬。” “我知道,”紫灵说,“但妙音门不能白受你的情。” 周宇想了想,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却之不恭了。” 紫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卓如婷身上。 “卓姐姐,你先回去,伤养好再说。” 卓如婷站了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周宇和紫灵两人。 第17章 潜心修炼与送信 紫灵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巨鯊门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她说。 周宇想了想。 “万长老不会放过我,消息不一定传出去,但那么多人只有我回来,巨鯊门的据点我不会再去了。” 紫灵微微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天星城內,虽然巨鯊门不敢明著出手,但暗地里还是会出一些手段。”紫灵说。 周宇想了想,“我以后出门易容就是,也少与巨鯊门打交道。” 紫灵又看了他一眼,沉默几息,忽然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妙音门?” 周宇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思考了一会。 “门主,我修为太低,加入妙音门只怕不会有助力。” “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紫灵打断了周宇,语气平淡,“妙音门如今缺的是信得过的人,你既然愿意冒险救卓姐姐,我自然信的过。” 周宇想了想,拱手道,“多谢门主好意,只是在下散漫惯了,只怕难以久待。” 看著周宇认真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紫灵轻微摇了摇头,“罢了,我也不强求,你这样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前辈。” 周宇心中一动,前辈?难道是韩立吗? 紫灵又轻轻抿了一口茶,“不急,想好了,告诉思月即可。” 周宇看了一眼,这是驱客了啊。 “既如此,门主,在下先行告退。” 紫灵微微頷首。 周宇转身出了房间。 紫灵看著对方离去的背影,也没有过多在意,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虚天殿的开启,届时只要自己突破金丹,妙音门自然会好起来。 …… 回客栈的路上,周宇想了想。 三颗上品培元丹。 紫灵给东西从不手软,筑基丹,培元丹,不多话,不废话。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心大方,要么是投资。 周宇觉得二者都有。 不过按照发展,虚天殿的开启也在二三十年內了,紫灵的精力应该都放在那上面,没空管自己一个小小的炼气期。 也好,如今自己倒是资源充足了一些,可以开始好好修炼了。 …… 回到客栈,已经半夜了。 客栈大堂没什么人,柜檯后的老太太早就睡了,周宇轻手轻脚的上了楼,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巨鯊门那边,消息不知道有没有传出去,但万长老迟早会知道,到时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短期內自己是不打算出城了,就在城里修炼、送货、等风头过去。 妙音门那边,虽然拒绝了正式加入,但关係还在,送货的活应该还能接著干。 周宇脱了衣服,倒在床上,没一会就睡著了。 …… 接下来的日子,周宇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 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那家店铺领货,然后送完回来。 下午不出去逛,也不去坊市淘东西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 晚上偶尔翻翻书,认认丹药、材料、妖兽,书翻的多了,边角已经起毛,周宇也將书中內容记住了大概。 妙音门的送货任务一直在做,但没有派什么特別的任务。 偶尔能看见文思月这姑娘,见到了就是互相点点头,閒聊几句就散开。 卓如婷的伤养了一个多月才好,后面还专程来找过他,请周宇吃了一顿饭,算是道谢。 巨鯊门那边没什么动静,甚至都没人来盯梢,周宇一开始出门还紧绷神经,但一个月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周宇没有放鬆警惕,万长老这种人小肚鸡肠,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 第一个月,炼气六层。 周宇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突破的,外面雨声哗哗的,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 他盘腿坐在床上,丹田里的气旋猛地膨胀了一圈,灵力涌向四肢百骸,暖洋洋的。 周宇睁开眼,握了握拳头。灵力比以前浑厚了不少,催动缚仙网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一次就抽乾了。 试著把灵力注入横刀,刀身上亮了一下,比之前亮了一些,但还是没有信息反馈。不过至少说明,这把刀確实不是凡物,只是他现在修为不够。 第二个月,炼气七层。 这次突破是在半夜。 周宇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脚。 培元丹的药效比上个月更明显了,紫灵给的確实是好东西。 第三个月,炼气八层。 周宇发现自己的修炼速度开始慢下来了。不是培元丹不管用了,而是炼气后期需要的灵力比中期多了好几倍,同样的丹药,以前能推一个小境界, 现在只能往前挪一小步,他算了算,照这个速度,到炼气九层大概还要一个月。 没有著急,继续按部就班地修炼。每天送货照旧,修炼照旧,吃饭照旧,不知不觉间,三个月就过去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周宇突破了炼气九层。 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像往常一样盘腿坐在床上,运转《沧浪诀》,丹田里的气旋忽然剧烈地震盪了一下,然后猛地膨胀了一大圈。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流遍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条骨头都像是被温水浸泡过,舒坦得不行。 周宇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炼气九层。 从炼气五层到炼气九层,三个月,天灵根加上培元丹,这个速度不算夸张,但也绝对不慢。 他拿出横刀,注入灵力。 刀身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隱隱约约的微光,而是一层清晰的、银白色的灵光,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整把刀像是在发光。 试著把灵力催动到极致,刀尖上隱约凝出了一道细细的刀芒,虽然只有一寸来长,但已经能让他在木桌上轻轻划出一道痕跡了。 周宇收刀入鞘,心情不错。 把东西收好,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窗框上,看著天星城慢慢醒过来。 三个月了。 …… 这天照常去往店铺准备接取任务。 只是刚一进去,就看见文思月坐在柜檯后面,周宇打量了一下向著对方走去。 文思月抬头看见周宇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 “周道友,別来无恙。” 周宇拱了拱手,在她对面坐下。“不知文姑娘来此所谓何事?” 文思月没有著急,喝了一口茶,才开口道,“要麻烦你帮忙送一封信。” “送信?”周宇问。 “嗯。”文思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送到城外的一个地方,交给收信人就行,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要可靠的人去。” 周宇拿起信函,看了一眼,“城外?什么地方?” “天星城外围,东南方向,大约三十里,一个小型坊市。”文思月说,“不在城区,但也不远,你出了南门,沿著海岸往东南走就行,到地方送给一个柳姓前辈手中即可。” 周宇把地址记在心里,將信函收进储物袋。 “什么时候送到?” “不急,后天送到都行,”文思月站了起来,“不过路上小心点,城外不比城內。” 周宇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文思月在身后又补了一句。 “对了,柳前辈脾气不好,你到了之后別多话,信交了就走。” 周宇应了一声,出了店铺。 …… 回到客栈,周宇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服,把常用的东西从储物袋里清点了一遍。 把易容用的药膏抹在脸上,肤色暗了两个度,又在镜子前看了看,確认不太容易被认出来,才出了门。 天星城的南门他走过几次,不算陌生。 出了城门,外面的道路比城內窄了不少,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树木,远处能看到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 周宇没有御剑飞行,城外不比城內,飞在天上太显眼,容易被盯上,他沿著海岸走,脚步不快不慢,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四周。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注意到身后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一前一后,隔著大约百来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著。周宇加快脚步,他们也加快,周宇放慢,他们也放慢,明显是衝著他来的。 周宇心里一沉。 难道是巨鯊门的人? 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速盘算,对方两个人,修为看不透,但至少是炼气后期,说不定有筑基期的。 硬碰硬不划算,他一个人打不过。 只能往前跑,起码跑到那位柳前辈那应该是安全的。 周宇不动声色,继续慢慢走著。 身后那两个人也没有加快脚步,依旧隔著百来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著。 周宇心里清楚,他们是在等。 天星城南门出来的这条路,越往东南走越荒凉,行人越少,再往前一段,就是那片乱石滩,过了乱石滩,路边基本就没人了,那里才是动手的地方。 只要不在那里停下来,只要他继续往前走,他们就不会提前动手。 周宇没有改变速度,也没有改变方向。 到了乱石摊,周宇几乎是瞬间激射而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低喝。 “追!別让他跑了!” 两道破空声同时响起,对方也加速了,周宇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灵压,一个是炼气圆满,一个是筑基初期。 万长老没来,但派了一个筑基初期的来,也算看得起他了。 只是本来乱石摊就不大,周宇几乎是很快就来到坊市內。 进入坊市后,对方也没有大张旗鼓,降低了速度,只是脚步不断靠近,这是想活捉? 周宇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此时路边的一道招牌引起了周宇的注意。 青竹小轩。 周宇神色微微一动,向著里面走去。 第18章 初见韩立 周宇快步走向青竹小轩內,刚要掀帘进去,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周道友,別著急走。” 周宇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的后面,另一个人堵住了他左边的路,一左一右。 “万长老说了,要活的。”中年人慢悠悠开口,“你乖乖和我们走,少受皮肉之苦。” 周宇手已经按上了储物袋,隨时准备激发缚仙网。 “这里离天星城不远,你们敢动手?” “我们不动手,”中年人笑了笑,“我们只是请你去做客而已,你自己走,不算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灰袍男人出来了。 周宇看著对方的脸。 张铁,不,现在应该叫曲魂。 曲魂扫了一眼几人,气息稍稍泄露。 中年人和另一人瞬间变脸。 “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周宇有些喘不过气来,金丹期的气息压得他有些难受,微微一拱手,“见过前辈。” 曲魂没在意,淡淡开口,“如果要买东西,欢迎,如果要打架,另寻他处。” 中年人和另外那人对视一眼,一拱手,“晚辈这就走。” 走的时候那两人还看了一眼周宇。 周宇心中微微一沉,自己不能走,得想办法。 “你呢,不走?”曲魂撇了一眼周宇。 周宇弯腰拱手道,“我进去买点东西。” 曲魂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周宇看著他的背影,如果想要摆脱这两人还得看能不能搭上韩立这条线。 那位柳姓前辈,虽不知她的实力,但以妙音门如今的情况来看,最多也就筑基,能不能挡住那两人还是另说。 只是自己有什么筹码能让韩立感兴趣呢? 犹豫了一下,走进了青竹小轩。 在店里看了看,没看见韩立,是在后院吗? 假装看了看店里的物件。 不行,得主动点,不然只能一直被追著。 “老板,你们这缺人吗?”周宇放下一张符籙开口道。 曲魂看著周宇,没什么表情,“不缺。” 周宇也不尷尬,继续道,“不要钱,管饭就行。” “这不养閒人。” “我不閒,”周宇看了看桌子上摆的几瓶丹药,“我会认丹药,会辨药材,送货跑腿都行,您这总得有人招呼客人跑跑腿之类的吧。” 曲魂没有接话,转身往柜檯后走,拿起一块抹布擦起了柜檯。 周宇跟了过去,在柜檯边上站著。 “刚才那两人您也看见了,巨鯊门的,在外面堵我,我现在要是出去,不出半里地就得被按住,”周宇说的直白,“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帮您干点活,等他们走了,我就走,绝不赖著。” 曲魂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周宇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周宇看著他这样子,看来还是得露点东西,不然韩立不可能出手。 然后周宇露出一副皱眉犹豫的样子,手按在储物袋,犹豫半天,拿出一块碎片,正是在战场中拿到的那枚不知道是什么法宝的碎片。 周宇一脸肉疼的说道,“前辈,这是在下无意间得到的一块法宝碎片,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我查了这么久也没发现此物来歷,绝对不简单。” 曲魂顿住身形,看了一眼碎片。 隨后曲魂將抹布往柜檯上一扔,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果然没走,站在不远处,不断张望。 曲魂关上门。 周宇心中微微一动,稍微鬆了口气,就是可惜了这法宝碎片,罢了,反正还能去战场里拿,那种地方想来法宝残片这种东西是不缺的。 曲魂看著周宇。 “你说你会认丹药。” “会一些,”周宇拿出几本书,“自己学的,不敢说精通,但基本上都能认识。” 曲魂看著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目光在周宇身上停留了几息。 “你在这等著。” 他转身掀开后门的布帘子,走进了后院。 周宇站在柜檯后面,心跳微微加快几分。 没有四处乱走,就在柜檯边上等待,目光扫过店里的陈设,整整齐齐。 后院传来脚步声,两个人。 周宇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终於要见到韩立了吗? 没一会,后面的帘子掀开,曲魂先出来,侧身让开,后面跟著一个人。 看著有些胡茬,一身青色长袍,头髮隨意束在脑后,面容平平无奇。 周宇弯腰拱手,“见过前辈。” “听曲魂说,你想在这做事?”韩立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平淡。 “是,”周宇说,“晚辈得了巨鯊门,想借前辈宝地避一避,会帮忙干活,不白待。” “得罪了巨鯊门?”韩立看了一眼周宇。 周宇略作思考,说道,“晚辈替妙音门送货,巨鯊门半路拦截,晚辈杀了几个巨鯊门的人。” 韩立听完神色微微一动。 “妙音门的人,怎么不躲到妙音门去。” “妙音门在天星城內的据点,巨鯊门自然不会动手,只是到了城外……”周宇苦笑一声,“晚辈这次是替文姑娘出城送信,没想到被盯上了。” 周宇说完低头看了一眼韩立,自己妙音门、文思月都搬出来了,还无动於衷就过分了。 韩立点了点头,拿起那块法宝碎片看了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疑惑之色。 思考了一会,看向周宇。 “此物確有几分意思,你可以在店里呆著,巨鯊门的人走了,你就走。” 周宇拱手。 “多谢前辈。” 韩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后院,曲魂看了周宇一眼,走到柜檯后面。 店里安静了下来。 周宇站在柜檯边上,没有坐,四处打量了一下,从架子上拿下一瓶丹药,看了看標籤,又放了回去,假装熟悉店里的货品。 脑子里想著別的事。 算是搭上韩立这条线了,虽然没多深交情,但好歹外面的威胁暂时可以放下,晚点在坊市找一下那位柳前辈的住所。 …… 到了晚上。 周宇看了看外面,那两人已经不见踪跡,悄悄出了门。 往前走,渐渐的周宇来到一处竹林。 竹叶从脸边划过,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周宇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尽头隱约可见一处小院的轮廓,白墙青瓦,掩映其中。 走到院门前,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带著一种懒洋洋的倦意。 周宇推门进去,屋子不大,布置的很素雅,一张竹桌,两把竹椅,墙上一副墨竹图,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女子,三十来岁模样,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隨意披著,端著一杯茶。 女子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身看著周宇。 “何事?” 周宇取出那封信函,放在竹桌上,退后一步,拱了拱手。 “这是妙音门的信件。” 女子目光落在信件上,目光似乎有些追忆,好半晌,才说道,“汪凝这丫头……” 女子微微摇头,没再说什么,“信送到,还有什么事?” 周宇拱手。 “无事,晚辈告退。” 他转身出了屋子,穿过院子,走进竹林。 汪凝?能知道紫灵的真名,想来是她父母的朋友了。 周宇走在竹林中脚步快了几分。 那两人不会放过自己,还是在韩立那继续避避风头。 …… 这日,天色未明。 竹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尽,露水凝在竹叶尖上,风一吹就簌簌落下。 周宇是被鸟叫醒的。 睁开眼,入目是一间不大的竹屋,晨光透过窗欞,屋里笼著一层淡淡的青光。 他在青竹小轩已经住了三日了。 外面那两人还是时不时的出现,只能慢慢耗了,所幸如今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家店曲魂在外面看著,客人来了便来了,走了便走了,似乎毫不在意生意如何,韩立更是从不过问。 周宇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韩立不懂如何做生意。 起身,叠好被褥,推开门。 院中竹影婆娑,一缕清风带著香气扑面而来,周宇深深吸了一口气,此番情景,倒像是走进了古书里说的那种地方,与外人间隔,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细想起来,已经许久不曾这样放鬆过了,韩立虽然不管自己,但別的不说在这待著莫名安心许多。 走到店铺內,曲魂已经在收拾店铺了,每日这样打扫,也难怪此处日日如新。 周宇站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一块玉简,有一搭没一搭的看著,是从坊市淘来的丹药典籍,翻看大半月,已经看了一半有余,丹药的名称、药性、材料,虽然未必都用的上,但多学些总没坏处。 后院的帘子掀开。 韩立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青衣,头髮隨意束著,面容依旧平平无奇。 “掌柜的。”周宇放下玉简,拱手。 韩立点了点头,走到柜檯后,拿起帐册翻了翻,又放下了,隨后走向一旁的棋室。 而此时,进来了两位客人。 一男一女。 “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好。” 韩立听见动静也偏头查看,周宇露出一个笑容,向著两人走去。 “这是什么呀?”女子开口道,不过是对著男子说的。 “平安符。” 两人读出来。 女子看著男子露出一丝笑容,“这个很適合你。” 周宇看著眼前的场景微微眯眼,看来这个世界与动漫会更贴近一些,那如今韩立应该是在渡红尘劫。 “二位想买此物吗?”周宇上前笑道。 男子有些犹豫开口问道,“这个怎么卖?” “此物最低可以算三块灵石给二位。”周宇说。 女子闻言,目光在那枚平安符上微微停留,男子则是將符放了回去。 周宇又笑了笑,又將平安符从架子上拿了下来,托在掌心。 “两位有所不知,”周宇语气平缓,“此符隨不是高阶符籙,但胜在用料扎实,符纸用的是灵竹纸,硃砂中参了三阶妖兽精血,您看著纹路。” 周宇指了指符面上蜿蜒的线条,“这是连心锁的符文,不是市面上那种隨手画的平安符,是正经的姻缘符,戴在身上不仅挡灾,还能让佩戴者气运相连。” 女子似乎神色有些动容。 周宇看出来了,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此符价值不在灵气强弱上,”周宇將符籙推到两人面前,“天星城中卖符的铺子不少,每道符都不一样,这符呢,是我们掌柜的亲手绘製,讲究一个缘字,有缘的人看见了觉得喜欢,就是值,无缘的人白送,也觉得占地方。” 周宇顿了顿,“二位今日进门,一眼就看中了它,这不就是缘分吗?” 两人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韩立此时开口了,“此物最低可买两块灵石。” 周宇看了韩立一眼,笑了笑,没继续和两人说话。 女子看了一眼男子,犹豫片刻,將手中手环拿了下来。 男子见状上前握住她的手,“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手环。” “你听我说,”女子说,“你杀妖兽也是为了我们,这点身外之物不算什么。” 周宇看著两人拉拉扯扯,看了眼旁边的韩立,似乎也有些无奈。 最后女子还是將手环递给了周宇。 周宇送两人出门。 看著两人逐渐走远,韩立走了过来。 “你倒是挺会做生意。” 周宇笑了笑,“一些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 第19章 故事与棋 这天。 周宇在坊市上閒逛,巨鯊门的人依旧守著,但周宇在青竹小轩呆了这么久,也摸清了他们的规律。 每隔大概三天会撤走一次,大概是回去復命,趁著他们不在,周宇出来透透气。 坊市內,人多,摊多,周宇沿著主街慢慢走著,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但什么都没买,不是缺钱,是这確实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正走著,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巷子里衝出来,一头撞在他的腰上。 力道不大,周宇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半大小孩,约八九岁的样子。 孩子也不害怕,看著周宇,目光从他腰间的储物袋扫过。 “你……是修仙者吗?”孩子开口,语气好奇。 周宇愣了一下,隨后笑了,蹲下来,与孩子平视。 “你怎么知道?” “身上掛著小袋子,能飞的就是修仙者。”孩子指了指周宇腰间的储物袋,“你有袋子,你肯定是修仙者。” 周宇笑了笑,不置可否,天星城修士和凡人混居,孩子见过修士不稀奇。 “你叫什么名字?”周宇问。 “我叫小龙。”孩子退后一步,比了个架势。 小龙?周宇心中微动。 “小龙,你刚才撞到我了,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小龙眨眨眼,似乎意识到自己冒失了,“对不起。” 周宇站了起来。 “行了,没事,走吧。” 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拉住。 小龙拽著他的衣角,看著他,眼中满是期待。 “你能不能给我讲点修仙者的故事。” 周宇低头看著他,有点想笑,故意板起脸,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 “不行,我还有事。” 小龙楞了一下,又拽了一下周宇。 “就一个,一个就行。”小龙的声音低了些,“我家里人都是凡人,你是修仙者,你肯定见过好多好多事,你就讲一个嘛。” 周宇看著他,没动。 小龙咬了咬嘴,似乎在做什么重大决定,忽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糖,他將糖递到周宇面前,带著一丝不舍,但故作大方的说,“我给你糖,你给我讲故事。” 周宇看著那块糖,又看了看小龙的脸,笑了一声,蹲下来,把糖推了回去。 “糖你自己留著。” “那你还讲不讲?”小龙急切的问。 周宇故意沉默两息,看著小龙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焦急,才终於点点头。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小龙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爹说了,修仙者飞天遁地,能移山填海,能活几百岁,是不是真的。” 周宇想了想,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小龙立马爬上去坐好。 “好,那我给你讲一个。” 周宇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这样一个世界。” 小龙很认真,他知道,故事的开头一般都是这样,简简单单几个字。 “那个世界里,没有修仙,没有灵气,也没有人能飞,”周宇声音很轻,“所有人都是凡人,每天早出晚归,做工种地,活个七八十年,也就死了。” 小龙眼睛瞪大了,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可就是这样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周宇说,“和別人没什么不同,每天工作,吃饭睡觉,但他有一个习惯,他喜欢故事,喜欢那些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的故事,看著看著,他就觉得,这样的世界,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后来呢?”小龙忍不住了。 “后来,有一天,他睡著了。”周宇说,“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他四处走,走了很久,发现一处小村子。” 小龙呼吸放轻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著周宇。 “村子里走出来一个姑娘,”周宇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了一些,“她看见这个人,没有嫌弃他是凡人,给他找屋子,教他修仙。” “她是女修士?”小龙问。 “嗯。” “她好看吗?” 周宇看了小龙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那个人以前从来没修过仙,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坐在海边的礁石上,闭著眼睛,一遍一遍地试,想著那个姑娘教他时的样子,她站在对面,双手背在身后。” 小龙忽然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喜欢那个姑娘?” 周宇愣了一下。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叫喜欢?” 小龙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怎么不懂?” “別打断我,故事还没讲完。”周宇继续说。 “那你接著讲。”小龙重新坐好。 “后来……” …… 周宇停下来,看向远处。 “后来呢?”小龙问,“他后来回去那个没有修仙的世界了吗?” “没有。”周宇说,“他留下来了。” “为什么?” 周宇想了想,低头看著小龙。 “因为那个有修仙的世界里,他有了牵掛,也因为,那个没有修仙的世界,他回不去了。” 小龙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忽然从石阶上跳下来。 “这个故事没意思。” 周宇笑了笑,“修仙者的人生,也不全是波澜壮阔的。” “哼,如果我是修仙者,”小龙直接双手比了一个架子,“就要飞天遁地,开山碎石,反正肯定要做点大事。” 周宇摸了摸小龙的头,笑道,“这么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欸,”小龙一愣,连忙跑开。 “等我下次找你玩。” 声音渐渐远去。 周宇看著对方的背影,转身离开。 …… 回到青竹小轩。 刚进门就看见韩立在棋盘面前皱眉思考。 周宇走了过去,看了一眼棋盘,黑白子交错,布局散乱,有几处明显是下错了又没来得及补救的痕跡。 黑棋被白棋吃了两子,白棋又被黑棋堵了一角,两边都谈不上什么章法,像是两个刚学会规则的人在胡乱落子。 “掌柜的还会下棋?”周宇在对面坐下来。 韩立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怎么,你也会?” “试试?”周宇点了点头,自己前世就是学这些的,国画、下棋自然都懂一些。 韩立没说话,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枚一枚捡起来,放进棋盒里。 棋捡完了,韩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央。 天元。 周宇看了那枚黑子一眼,心里微微一动,天元不是不能下,但开局走天元,一般是新手。新手走天元,是因为不知道往哪下,先放在最中间再说。 他拈起一枚白子,没有去抢边角,而是落在天元旁边,紧紧挨著那枚黑子。 韩立皱了皱眉。“你贴著我下?” “嗯。”周宇说,“试试。” 韩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又落了一枚黑子,这次走到了右下角。 周宇跟著落子,还是贴著黑棋下,不远不近,刚好卡在黑棋向外发展的路上。几手之后,棋盘上的局面变得很微妙,黑棋想要往外走,但每一步都被白棋堵在前面,像是有人在你出门的路上放了一堵墙,不高,但你得绕。 韩立开始思考了,他盯著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拈起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周宇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竹影。 “你学过棋?”韩立忽然问。 “学过一段时间。”周宇说,“家里有个长辈喜欢下棋,我跟著学了点皮毛。” “你这不像皮毛。”韩立把那枚黑子放回棋盒,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周宇笑了笑,伸手把棋盘上几枚白子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几枚白子一调,黑棋的出路顿时清晰了几分,虽然还是被围著,但至少有了两条可以走的路。 韩立看著那几枚被调整过的白子。 “你这是在教我?” “不敢。”周宇说,“掌柜的开局走天元,气势是有了,但后续没跟上。围棋这东西,讲究的是一个势,天元一子,势在中央,但周围的棋子要配合得上,不然这一子就是孤棋,活不长。”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替韩立走了一步。 “比如这里,早几手走这一步,中央的势就起来了,现在走虽然晚了些,但还能救。” 韩立看著那枚黑子,看了好一会儿,把手里那枚没落下的黑子也放到了周宇指的那个位置旁边。 “这样呢?” 周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掌柜的好悟性。” 韩立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算不笑。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看著棋盘。 “再下一盘。”他说。 “好。” 周宇把棋子收回去,一枚一枚放进棋盒。 第二盘开局,韩立没有走天元,而是老老实实走了星位。 周宇也不贴著他下了,正常布局,该占角占角,该拆边拆边,但下到中盘的时候,周宇故意卖了个破绽,把一块看似肥美的地盘露出来,等著韩立来吃。 韩立果然来吃了。 吃完了才发现,那块地盘是诱饵,外面更大的地盘已经被白棋悄悄围住了。 韩立看著棋盘,半天没说话。 “你故意的。”他说。 周宇笑了笑,“掌柜的棋力不弱,只是下得少,多下几盘,这些坑就不会踩了。” 韩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竹林。 “你这个人,心眼多。”韩立忽然说。 周宇愣了一下,“掌柜的客气了。” 韩立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身朝后院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来补了一句。 “明天这个时候,再下一盘。” 周宇拱了拱手,“好。” 第20章 青竹小轩的一日 翌日,天微微亮。 坊市还没活过来,鸡鸣声倒先起了。 周宇睁开眼,听著那声,索性也没多眠,起了床。 推开窗,竹叶上的露水还没干,周宇洗了把脸,往前店走去。 曲魂已经在里面了。 柜檯已经擦过了,地也扫了一遍,架子上的玉瓶也重新摆了一遍,曲魂坐在柜檯后,看著一本书。 看得周宇嘖嘖称奇,傀儡都不用休息吗? 没多问,在柜檯边上站定,拿出那枚丹药典籍的玉简,接著昨天的地方继续看,文字一行行从神识中扫过,丹药的名称、药性、辨別、炼製。 看得久了,心里渐渐平和下来,像是一条溪水淌过,將杂念都冲走了。 思绪不知不觉间进去了。 以至於韩立从他旁边走过也没注意到。 直到棋盘落在桌子上的声音传来,不重,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周宇猛地回过神,抬头一看,韩立已经將棋盘摆好了。 “看什么呢?”韩立端起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周宇將玉简收了起来,拱了拱手,“一些丹药典籍。” 韩立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伸手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周宇笑了笑,走了过去,坐在对面,捏起一枚白子,跟著落了下去。 韩立尽头开局比昨天稳当许多,步子不快,但步步实地。 周宇也不急,跟著他的节奏走,棋盘上黑白子渐渐多了起来,布局虽不算精妙,但也算规规矩矩。 …… 两人似乎沉浸进去了。 棋盘上的黑白子越来越多,像两军对垒,你进我退,你围我突,杀的难解难分。 窗外的竹林沙沙作响,风吹进来,將棋盘上的几枚閒子吹动,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棋盘落子的声音。 一个人悄悄的从边上的窗户探出脑袋。 花白的头髮,趴在窗台上,一会看看黑棋,一会看看白棋,嘴巴微微张著。 周宇当然没感受到,韩立探知到了,不过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也就没多管。 老头看了一会,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小声嘀咕什么,他的手扒著窗沿,身子越探越进来。 周宇落一子。 老头嘖一声。 韩立落一子。 老头哎呀一声,终於忍不住了,从窗台翻进来,看著年纪大,身手倒是利索。 他站在棋盘边上,脸几乎贴在棋盘上,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 “这棋,不能这么下,”他伸出手,指了指边上一枚白子,“这儿,走这儿才对,你走的太软了,该吃不吃,该堵不堵,下得跟老太太裹脚似的。” 周宇抬起来,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穿著一件白色衣袍,眼睛直勾勾盯著棋盘。 何仙师吗? “前辈是……”周宇站起来,拱了拱手。 老头摆了摆手,“我姓何,就住在上面的洞府,下棋、下棋。” 何仙师看了一眼周宇又看了一眼韩立。 周宇愣了一下,看向韩立。 韩立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仙师倒是不客气,直接在棋盘边上坐了下来,盘坐在地上,抬头看著两人。 “来来来,谁和我下一盘。” 周宇看了一眼韩立,韩立放下茶杯,往后靠了靠,把位置让了出来。 “你来,”他对著周宇说。 何仙师已经摆好了棋子。 “你快走,”老头把黑子推到周宇面前。 周宇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星位上。 何仙师捏起白字,跟著落下去。 几手完毕,周宇慢了下来。 老头的棋风和韩立不同,韩立是稳,走的踏实,老头是凶,上来就是贴身肉搏。 周宇棋风偏柔,他试著绕,老头不给他绕,试著退,老头不给他退。 周宇眉头微皱,老头却越来越精神。 “小子,你这棋太软了,”何仙师一边落子一边说,“下棋就和打仗一样,以势压人,该硬的时候就要硬。” 周宇没有接话,看著棋盘,试图找出一条出路。 捏起黑子,落在一处。 何仙师看著那步棋,笑了笑,“有点意思。” 他没有去堵周宇,而是继续扩大外围,周宇的黑子在角落做活了一块,但外围大盘地盘已经被吞的差不多了。 到了收官的时候,黑棋的劣势已经很明显了。 何仙师数完子,拍了拍手,笑得像个孩子。 “贏了贏了。” 他笑完之后,盯著棋盘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片被围死的黑子上。 看了那么几息。 周宇摇头笑了一下,拱了拱手,“何前辈棋力高深,晚辈不是对手。” 何仙师抬起头,看著周宇笑了,“你这人,不错。” “我来试试。”韩立在一旁看了半天了,早就手痒了。 周宇起身让开了位置,伸了伸手,“掌柜的。” 两人各自摆棋,黑白子分置於两侧。 周宇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著。 起初,韩立还能应对,他棋风稳健,不管何仙师怎么凶,都不急不躁。 但到中盘的时候,周宇就看出来了,韩立撑不住了。 韩立落子速度越来越慢,他盯著棋盘,眉头微皱,手中黑子捏起又放下,放下又捏起。 何仙师倒是越下越轻鬆。 “年轻人,你这棋啊,”他一边落子一边说,“太稳了,每一步都对,但每一步都在別人算计里,下棋不能光走对的,得让別人摸不清你的路数。” 韩立没接话,將黑子放上。 何仙师摇了摇头,捏起白子,轻轻落下。 周宇看著被白子围杀的黑子,没说话。 何仙师数完子,又笑了起来。 “来来来,继续。” …… “何老,您一个人住山上,不闷吗?”周宇下了一子,隨意聊到。 “还挺好,”何仙师捏起一枚棋子,“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下棋,可惜后面闭关的时候棋友相继离世,后面也没几个人和我一起下棋,如今倒是想起那时的乐趣了。” 周宇看了一眼何仙师,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过往,韩立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周宇捏起一枚棋子开口道,“那我可得陪您老可得好好杀一盘。” 何仙师哈哈一笑,“好好好!” “噫,嘿!” 一道清亮的童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三人的思绪。 周宇、韩立、何仙师齐齐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大堂中出现一个小孩,八九岁年纪。 他见三人望来,不慌不忙,反而退后半步,双手一拱,摆了个不甚標准却自有气势的架势。 “贫道法號——小龙!” 正是昨日巷中撞了周宇的那个孩童。 小龙话音落地,目光扫过三人,又瞥见柜檯后面无表情的曲魂,微微一怔,隨即“啊呀”一声,转身便往外跑,边跑边喊,“阿爸,快来!快来!” 三人面面相覷。 何仙师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摇头失笑。韩立面无异色,只將手中茶盏轻轻搁下。周宇倒是先认出了那孩子,无奈地嘆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韩立与何仙师也隨之来到大堂。 大门处,站著一个中年汉子,手足无措,显然是个凡人。 他见了韩立,愈发拘谨,搓著双手,“掌……掌柜的,敢问……这是不是说,我家小子,可以修仙了?” 韩立目光落在地上那张被小龙用过的灵根符上,符纸上的灵光已经黯淡,纹路却还隱隱可辨。 他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这位大叔,此符名唤灵根符,只能测出有无灵根,测不出灵根属类。” 他话音刚落,那中年汉子已然喜不自胜,他一把揽过小龙,声音哽咽,“可以修仙……我儿可以修仙了!” 小龙叉著腰,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咧嘴笑道,“阿爸,等我成了修士,就能帮你乾重活了!” 中年汉子喉头滚动,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龙却已转向韩立,目光落在那张用过的符纸上,忽然道,“老板,这符我用过了,別人也用不了了。” 他边说边往旁边一窜,一把拽住周宇的袖子,笑嘻嘻地仰头看他,“修仙大哥哥!原来你住这里!” 周宇低头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哭笑不得。 “不如送我了!”小龙拍了拍胸脯,“等我以后修成了,肯定罩著你们!” 韩立瞥了周宇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你朋友?” 周宇有些无奈,把小龙拉开,看著韩立,“一面之缘。” 周宇將小龙的手轻轻拉开,蹲下身,正色道,“这符不是我的,得看掌柜的意思。”说著,眼神朝韩立那边示意了一下。 小龙倒也机灵,当即鬆开周宇,转身跑到韩立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仰著脸,认认真真地拱了拱手。 韩立似乎也有些无奈。 那中年汉子也回过神来,急忙上前,满脸愧色,“掌柜的,这符……多少钱?我、我可以先赊著么?我一定还!砸锅卖铁也还!” 韩立看了看那张符,又看了看小龙,再看了看周宇,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中年汉子愣了一瞬,隨即大喜过望,连连拱手作揖,“多谢掌柜!多谢掌柜!” 小龙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中年汉子的胳膊,冲韩立喊道:“谢谢老板!” 他又扭头看向周宇,“原来你住这儿!我记住了!等我再来找你玩!” 中年汉子连连道谢,拉著小龙,脚步匆匆地往竹林外走去,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小龙的声音飘回来,“阿爸,娘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声音渐远,隱入暮色。 韩立负手站在店门口,看著那对父子的背影消失在尽头,良久,转身回了店內。 何仙师捋须笑道:“也是一桩缘分。” 周宇望著那条空荡荡的竹径,摇了摇头,也跟了进去。 第21章 终成筑基 那对父子走后,店里又安静了一阵。 何仙师捋著鬍子,目光从门口收回,嘆了口气,“这孩子,倒是有些缘法,”他捏起一枚棋子,又放下,“只是不知,是福是祸。” 韩立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何仙师又坐回棋桌面前,“来来来,今日还没尽兴。”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周宇推开窗,竹叶已经开始泛黄,他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来到青竹小轩的第三个秋天。 每天早起,看著曲魂擦柜檯,看何仙师从山上下来,摆开棋盘,偶有客人买东西。 当然,外面盯梢的人还在,周宇也没想到对方这么有毅力,巨鯊门像是和他槓上了,好在青竹小轩內,对方不敢动手,看来只能等自己突破筑基再议其他了。 有关那支毛笔,也不是不想拿出来在去看看,但韩立就在边上,只怕自己刚拿出来就被他神识锁定了。 小龙隔三岔五的跑过来,他测出灵根后,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精气神,走路都带风。 何仙师也喜欢小龙,他觉得小龙有天赋想教他,可惜小龙只想修仙。 …… “小周,你这天资厉害啊。”何仙师一边落子一边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短短三年就达到了炼气圆满,马上要筑基了吧。” 周宇笑了笑,拱手道:“何老客气了,运气好而已。” 韩立也看了一眼周宇,他倒是没想到周宇天资这么好。三年前那个被巨鯊门追得走投无路、躲进店里求收留的炼气小修士,如今已经站在了筑基的门槛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口窜了进来。 “欸!今日的天星日报,一块灵石!” 小龙举著一叠报纸,气喘吁吁地站在柜檯前面,脸上还掛著汗珠,显然是跑著过来的。 他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原来只到周宇腰的位置,现在已经快到胸口了。 韩立头也没抬,一块灵石从指间飞了出去。小龙一把接住,手法乾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把报纸往柜檯上一放,也不急著走,直接开始絮絮叨叨。 “话说近期天星城可不太平!青阳门少主出事了,听说被人暗算,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小龙边说边比划,语气夸张得像在说书,“还有好几个势力,为了爭夺什么残图,那是大打出手啊!听说在城外打得天昏地暗,连城卫都惊动了!” 何仙师捋著鬍鬚,听得津津有味,韩立面无异色,看著棋局。 小龙还在絮叨:“还有还有,妙音门那边好像也要有什么大动作,听说她们门主好像开始闭关……” 小龙把城里的新鲜事倒了个遍,说的口乾舌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嚕灌下去。 “对了,周大哥,”他看向周宇,“你什么时候筑基啊?筑基了能不能带我飞一圈啊?” 周宇手指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等你筑基自己去。” 小龙捂著脑门,嘟著嘴。 何仙师哈哈笑了起来。 小龙待了一会,见三人注意力都在棋盘上,便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何仙师转过头,看著小龙跑远的背影。 周宇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这孩子,”他笑了笑,“像我年轻时候。” 说完何仙师低下头,把棋盘上吃下的棋子一枚一枚捡起来,放进棋盒里。 安静了一瞬。 然后何仙师抬起头,“来来来,继续。”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何仙师落下最后一子,拍了拍手,“贏了。” 周宇看著上面惨不忍睹的黑子,苦笑几声,这几年来,他在何仙师手下贏的盘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不过输归输,他的棋力確实在涨。 “再来一盘?”何仙师捋著鬍鬚,笑眯眯的问。 周宇正要答话,忽然觉得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深处甦醒了,轻轻地、缓慢地,震动了一下。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颗种子在泥土里发芽,顶开了压在它上面的石子。 周宇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去拿棋子。 何仙师看出了异样,放下手里的白子,目光落在周宇脸上。“怎么了?” 韩立也抬起了头。 周宇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將神识沉入丹田。 心跳猛地加速。 筑基的契机。 读了无数关於筑基的典籍,问过何仙师,也旁敲侧击地问过韩立。 筑基不是靠硬冲就能成的,需要契机,有的人闭关苦修数月,丹药堆了一地,也未必能突破,有的人在某个寻常的午后,走在路上,忽然心有所感,便水到渠成了。 当然是否这样有待商榷,可能只是药量不够大,像韩立就是嗑药嗑上去的。 但自己可没那么多筑基丹。 “何老,”周宇睁开眼,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掌柜的,我……” 何仙师怔了一瞬,隨即眼睛一亮,“要突破了?” 韩立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在周宇身上停了一息。 “去后院,”韩立说,语气简短。 周宇站起来,朝何仙师和韩立各拱了拱手,转身往后院走去。 周宇消失后。 “你说,这小子能成吗?”何仙师问。 韩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能。” 何仙师看了他一眼,把白子放回棋盒,“你这么肯定?” 韩立没说话。 何仙师嘆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后院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回来了。 “不下了,”何仙师说,“等他出来再下。” …… 后院不大,几株青竹,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周宇在石凳上坐下来,又觉得不够安稳,索性盘腿坐在地上,背靠著一株老竹。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颗筑基丹。 把丹药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著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暖流,缓缓沉入丹田。 丹田里的变化骤然加剧了。 气旋开始加速旋转,越转越快,浓雾般的灵力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向四周甩开,中心处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小的空洞。 像是有人在他的丹田里打气,一下一下地,把他的丹田撑得快要裂开。 周宇咬著牙,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汗珠从脸上滚下来 但他没有慌。 他读过典籍,知道这是正常的。 筑基的过程,就是將气態的灵力压缩成液態,气旋散开,灵力凝聚,丹田扩容,每一步都伴隨著疼痛,但每一步都是必经之路。他按照《沧浪诀》的法门,引导著那些被压缩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院里的光线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竹叶落在他肩上,又被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压震开。 周宇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又从平缓变得绵长。 丹田里,那团浓雾终於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液体。 周宇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后院坐了多久,但看天色,应该是第二天的清晨。 竹叶上的露水还没干,风吹过来,簌簌落了一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但感觉不一样了。 筑基。 周宇站起来,膝盖有些发僵,站了一下才缓过来。 走到院中的石桌前,从储物袋里抽出那把横刀,刀身出鞘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亮得刺眼,不是以前那种隱隱约约的微光,而是一层凝实的、仿佛实质的灵光。 隨后一道信息出现在脑海中。 太乙分光刀。 能將射出的刀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直至铺天盖地。 当多道刀光同时攻击同一个目標时,它们会在接触目標的瞬间重新融合,筑基可使用八道刀光,一击之下相当於本体一击的四倍,直至元婴期可增至二百五十六道刀光,相当於四十倍。 周宇睁开眼,没想到这把刀需要筑基才能炼化,倒是意外之喜,也算是弥补自己攻杀手段的不足。 收刀入鞘。 又拿出缚仙网,注入灵力,网身展开,银色的网丝比以前亮了数倍,收缩的速度快得像闪电,以他现在的灵力,催动这张网,应该不会再有力竭之虞了。 周宇將东西收好,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通往前店的门。 曲魂在柜檯后面看书,韩立在棋盘边上坐著,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不知道放了多久,何仙师坐在对面,手里捏著一枚白子。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何仙师上下打量了周宇一番,捋著鬍鬚笑了,“筑基了?” 周宇拱了拱手,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筑基了。” 韩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不错。”” 何仙师把手里那枚白子往棋盘上一拍,笑呵呵地说:“来来来,筑基了,下一盘庆祝庆祝!” 周宇在他对面坐下来,拈起一枚黑子。 棋盘还是那个棋盘,棋子还是那些棋子。 黑子沉实,白子温润,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三年来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但周宇落子的手比以往稳了许多,不是不紧张,是筑基之后,心境自然不同了。 何仙师第一手还是老样子,落在星位,气势汹汹,他看了一眼周宇的应手,摇了摇头,捋著鬍鬚嘆道:“你这棋怎么还是这般模样?修行上进境倒是快,棋道上却不见长进。” 周宇笑了笑,不急不恼,拈起一枚黑子,稳稳落在低位。“我只是不想输得太快,活著才能翻盘,不求贏,只求不输。” “不求贏,只求不输?”何仙师把那话在嘴里嚼了嚼,忽而哈哈一笑,“有意思,有意思。” 他笑著笑著,声音低了下去。 “不求贏,只求不输……”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跟自己说。 然后他落下一子,“也是一种活法。” 韩立端坐在一旁,手里托著茶盏,目光在棋盘上扫了一圈。 窗外竹影婆娑,风吹过,沙沙作响。 第22章 道心劫 距离周宇来到青竹小轩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宇的修为也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筑基中期。 门外盯梢的几个修士早就不是他的对手了,如果现在动手,周宇有把握三招之內解决对方,但他不著急。 韩立不赶自己走,就不著急。 何仙师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老头嘴上不说,但下棋的时候思考的越来越久,周宇还是打算送他最后一程。 说起来,自从穿越而来,周宇反而在韩立这待的时间最长。 …… 小秦和小曇成了店里的常客。 自从上次买了平安符后,这对小夫妻隔三岔五的来,有时买点丹药,有时买点药材,有时什么都不买,就在这坐坐,喝点茶,和周宇聊几句。 小秦话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带点坊市里买的小玩意,桃木牌、蛐蛐笼,不值几个钱,但心意在里面。 小曇身子弱,时常咳嗽,脸色总是白白的。 这天傍晚,暮色將合未合,小秦推门进来,额头还有汗,显然是赶路来的。 “掌柜的这个安神补气的方子再给我拿一份。”小秦对著韩立说道。 韩立从柜檯后站起来,从架子上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子上。 “行。” 小秦拿了药,朝著韩立点点头,又对周宇笑了笑,转身要走。 周宇叫住他,“秦大哥,小曇姐最咳的还厉害?” 小秦脚步一顿,嘆了一声,“还是老样子,睡不好,我上次熬了你说的方子,管几天用,一停就犯了。” 周宇皱了皱眉,想了想,没再说什么,小秦推门出去。 店里安静了下来,韩立回到柜檯后,轻轻喝了一口茶。 周宇站在柜檯边上,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掌柜的,上次的方子可以加一味当归。” 韩立抬起头,看著他。 “秦大哥说小曇姐咳的厉害,”周宇说,“当归配黄芪,止咳效果更好。” 韩立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付不起多余的钱。” 周宇当然知道,小秦是个散修,修为不高,赚的灵石勉强够两个人餬口。 小曇吃药的花费已经让他们过得紧巴巴的了,再加一味药,哪怕是当归这样不算贵的药材,也是负担。 “我知道。”周宇说,没什么表情,“所以……从我工钱里扣吧。” 韩立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竹叶沙沙响,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柜檯上的標籤吹得微微翘起,周宇伸手把它按平了。 “为什么要帮他们?”韩立忽然问。 周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韩立会问这个问题,在他的印象里,韩立不是那种会问“为什么”的人。 周宇想了想,耸了耸肩,“没什么原因,看得顺眼,想帮了也就帮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是谁都帮,他们来店里多少回,多少也算老朋友了。” “老朋友”三个字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在这个世界里他哪有什么老朋友?梅凝算一个、梅峰算一个、何仙师算半个、韩立算半——四分之一个? 但小秦何小曇,確实不一样,他们之间不是修士与修士那样的交情,更像是……街坊邻居?你帮我带个东西,我帮你留个心,这种不带什么算计的。 韩立微微摇了摇,不知道想什么,看著周宇说道,“行。” …… “说起来,小龙那小子似乎混帮派去了。”何仙师一子落下,顿时露出笑容。 韩立笑了笑,应了一句,“是啊。”然后一子落下。 “不过那小子,也不肯说自己是什么灵根。”何仙师捋了捋鬍鬚,目光中似乎有些担忧。 “想来灵根资质不怎么样,小伙子害羞不肯说,”周宇在一旁吹了吹茶。 何仙师哈哈一笑,又是一子落下。 周宇端著茶盏,靠在椅背上,听何仙师和韩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小龙的事情。 那孩子这两年来的少了,说是在外面有事,周宇知道小龙是做什么去了,但个人选择自己无法过於干预,只能给他一些丹药这些,教教他遇事不决就先跑。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重,但有些急。门帘一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小龙。 他穿著一件短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也蹭破了一块皮,但精神头还好,一进门就咧嘴笑。 “周大哥!何老!掌柜的!”他一口气喊了三个人,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受了什么伤的样子。 周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放下茶盏,“你这又是跟谁打架了?” 小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打架,就是……摔了一跤。” 何仙师捋著鬍鬚,笑眯眯地看著他,“摔跤能摔成这副模样?” 小龙訕訕地不说话,周宇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看了看他脸上那道擦伤。 皮外伤,骨头没事,內臟也没事,就是磕碰了几处,出了点血,看著嚇人,其实不严重。 “过来坐。”周宇拉过一把椅子,让小龙坐下,转身去柜檯后面翻药箱。 小龙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不动,周宇先给他脸上的擦伤上了药,又捲起他的袖子,把胳膊上的淤青涂了一层活血化瘀的药膏。 “还知道疼?”周宇手上不停,语气不轻不重。 小龙嘟了嘟嘴,“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城南那帮人先动手的,他们抢一个老人的摊子,我看不过去,就……” “就打起来了?”周宇接过话。 小龙低下头,小声说,“就推了几下。” 周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把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好,拍了拍手,站起来。 韩立看著这个画面,忽然想起了以前妹妹受伤时,似乎自己就是这样给她包扎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好了,这几天別沾水,过两天就好了。” 小龙从椅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胳膊,朝周宇鞠了一躬,“谢谢周大哥!” 何仙师在棋盘那边笑呵呵地招手,“小龙过来,陪我下一盘。” 小龙欸了一声,跑过去坐下,拈起一枚棋子,他下棋还是那个样子,著急,想吃子,不顾后路,何仙师也不教他了,就由著他下,输贏都笑眯眯的。 韩立端著茶盏,看著那一老一小下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宇注意到,他看小龙的时候,目光比以前柔和了一些。 …… 太阳微微起来。 周宇推开前店的门,一眼就看见韩立站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一块玉简,正在翻看,他微微愣了一下,倒是很少看见韩立来这么早。 “掌柜的,早。”周宇走过去,在柜檯边上站著。 韩立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目光还落在玉简上。周宇也不在意,从架子上取下几瓶丹药,检查標籤,擦拭瓶身,该补的补,该换的换。 店里很安静,只有曲魂在角落里扫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日头偏西,竹林里的光影拉得老。 小秦和小曇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们手里提著一篮子枇杷,说是乡下的亲戚送来的,拿来给店里尝尝。 小曇跟在他身后,穿著一件半新的藕色衣裙,脸色还是白白的,但精神比前阵子好了些,进门就朝周宇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周宇。” 周宇接过枇杷,放在柜檯上,搬了两把椅子让他们坐。 曲魂从后院端了茶来,不知什么时候泡的,温度刚好。 小秦坐下就开始说枇杷的来路,说他那个亲戚在城南种了十几年的果树,今年收成好,挑了一篮子最好的让他带进城。小曇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著,偶尔抿一口茶,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 韩立从柜檯后面走出来,在棋盘边坐下,手里捏著一枚白子,似乎在等什么人,何仙师还没来,棋盘上空空荡荡的。 小秦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两盏茶,把枇杷的来龙去脉说了三遍,终於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小曇也跟著起身,朝周宇点了点头,又朝韩立欠了欠身。 周宇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站了一会儿。 “掌柜的。”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 韩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宇看著韩立忽然道。 “掌柜的,修仙修到最后,要是身边的人都死了,就剩你一个人,那长生还有什么意思?” 韩立的手停在棋盘上方,手里那枚白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店里忽然很安静,连窗外的竹叶都像是被谁按住了,沙沙声轻了下去。 “你这话,”韩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从哪想来的?” 周宇笑了一下,走回柜檯后面,拿起一颗枇杷,在手里转了转。 “不是想来的,是看见来的,”周宇说,“小秦和小曇,他们俩是凡人。小秦是个散修不假,但他那点修为,也就比凡人强那么一丁点,小曇乾脆就是个凡人。” 周宇把枇杷放下,拿起了另一颗,“掌柜的,你说一百年后,小秦和小曇还在不在?就算小秦侥倖多活几十年,小曇呢?她走了以后,小秦一个人活著,他修那个仙,还有什么意思?” 韩立没有回答,他把手里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韩立说,但周宇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厌烦,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宇笑了笑,“掌柜的,我不是在跟你抬槓,我就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別想。”韩立拈起一枚黑子,又落下一子,“想多了,耽误修行。” “可我不想的话,连修行是为了什么都搞不清楚。”周宇在韩立对面坐下来,没有拿棋子,就那么坐著,“掌柜的,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韩立的手顿了一下。 窗外的竹叶沙沙响,风大了一些,把几片枯叶从门缝里吹进来。 许久。 周宇看著韩立,等了几息,韩立没有抬头。 他知道韩立不会回答的,毕竟韩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也没追问,摇了摇头,回了前店。 何仙师正好从门外进来,老头今天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道袍,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进门就嚷嚷:“来来来,下棋下棋,昨天那盘还没分出胜负呢!” 何仙师在棋盘对面坐下来,拈起一枚白子,气势汹汹地落在星位上。 韩立跟著落子,两人又杀了起来。周宇站在柜檯后面,把枇杷一颗一颗地从篮子里拿出来,码在盘子里。 他端了一盘放在棋盘边上,何仙师伸手拿了一颗,咬了一口,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他拿袖子一抹,继续下棋。 韩立没吃,但看了一眼。 周宇看著两人下棋,手上码枇杷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自然知道韩立为什么在这里——红尘劫。 周宇把最后一颗枇杷码进盘子里。 他问韩立那些问题,长生有什么意思,修行是为了什么,身边的人都死了,一个人活著还有什么意义,与其说是问给韩立听的,不如说是问给自己听的。 进入筑基之后,修为进展不快,起初他以为是丹药不够,后来查了典籍,翻了从坊市淘来的那些旧书,才慢慢明白,不是丹药的问题,是道心的问题,道心不定。 什么是道心坚定呢? 他想起韩立,韩立的道心坚定,该走的时候绝不回头,该舍的时候绝不留恋。 周宇退回柜檯后面,靠在墙上。 看著那两个人坐在棋盘两端,一黑一白,一攻一守,谁也不让谁,何仙师的棋还是那么凶,韩立的棋还是那么稳。 自己做不到韩立那样,他捨不得的东西太多了,梅凝的笑容,梅峰的呼嚕声,何仙师贏棋时嘟囔的样子,小龙拽著他衣角喊周大哥的声音,小秦和小曇並肩走在竹林里的背影,这些东西,自己都无法割捨下。 也许道心坚定不是只有韩立那一种走法,割捨是一种坚定,不割捨,也许也是一种坚定。 周宇把抹布从架子上拿下来,又叠了一遍,放在柜檯角上。 窗外的竹叶沙沙响,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清清的,凉凉的。 韩立在这里渡他的红尘劫。 自己在这里渡自己的道心劫。 两个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走著不同的路,路不同,但方向是一样的,都是往前走,都是想活得更明白一些。 第23章 雨天 岁月流转。 已经是周宇在青竹小轩的第十个年头了,哪怕周宇不说,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想念梅凝了。 自己两世加起来也有三十年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梅凝的脸,总有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 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什么?” 周宇转过头看著走过来的韩立,笑了笑,又看著外面的雨天问道,“掌柜的,你有没有什么很难以忘记的人?” 韩立闻言一样看著外面的雨天沉默著。 周宇摇了摇头,自己在这个世界待的越久,越有一种离原来世界遥远的感觉,越来越难以將这个世界的人或者事简单的看成故事里的人。 把韩立只是当成凡人修仙传里的主角?很难再那样看了。 周宇手一挥,两把竹椅飞了过来。 两人就这样坐在屋檐下,看著外面的大雨。 周宇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时候,自己的姐姐。 似乎也是那么一个雨天,自己给外甥女买了许多物件,但没有丝毫心疼,因为哪怕姐姐没有说,他也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在高中的时候继续读书。 家里面穷,爷爷去世了,父母又吵架,父亲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只靠妈妈根本无法撑起两个人的学费。 姐姐没有继续读高中,去找了个工作,虽然她们从没有和自己说过原因。 事情的开始並没有非常不能接受,后面回忆起来却愈发难受。 自己必须出人头地,不让她们失望,让姐姐过的幸福。 自己做到了吗?不清楚,確实考上的不错的大学,找到了在外人看来比较体面的工作。 回想起来似乎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自己就来到这个世界。 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什么都没做成,修仙者!修仙者! 看似无所不能,实则並不比凡人的无奈少。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周宇!掌柜的!” 周宇看著小秦和小曇撑著一柄伞,缓步走来。 “秦大哥。”周宇看著小秦露出一个笑容,看了看小曇,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小秦走到屋檐下,收了伞,朝著周宇点了点头,又朝著韩立喊了一声,语气还是那副热腾腾的样子,似乎雨天是一件顶有意思的事。 小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宇又顺手招来两把椅子,“坐,这么大雨,怎么想著过来了?” 小秦扶著小曇坐下,自己才在旁边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虽然一路顛簸碎了一点。 “小曇做的,上次说要给你和掌柜的带,一直没得空,今天下雨,小曇出不了摊,就现在送过来。” 周宇和韩立接过桂花糕。 周宇咬了一口,笑道,“小曇姐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小曇听了,脸上的苍白似乎淡了一些,浮出一层浅浅的笑意。 周宇把剩下的桂花糕放在一旁,看著小秦,“秦大哥,最近怎么样?” 小秦搓了搓手,笑道,“还行,最近的任务都挺顺利的。” 周宇点了点头,“那就好。” 小秦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了一眼小曇,又转了回来,压低声音,“周宇,我最近在琢磨一件事。” “什么事?” 小秦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就是……我听说外海有一个种药材,可以治小曇的病,我想去外海接任务。” 周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小曇,“外海不比內海,太危险。” “我不怕,而且出任务也不止我一个人去。”小秦拍了拍胸脯,但语气不像拍的那么有底气。 小曇忽然开口,“我不同意。” 就三个字,但语气很坚定。 小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搓了搓手,没再提。 小曇也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外面的雨地上,看雨点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周宇看著他们俩,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秦大哥,小曇姐,你们成亲也有好几年了吧?” 小秦楞了一下,抬起头,“嗯,快六年了。” “没想过要个孩子?” 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雨水变得格外清晰,哗哗哗的。 小秦脸上笑容僵了一瞬,转头看了小曇一眼,小曇没有看他,低著头。 “想过。”小秦说,声音低了很多,“小曇身子弱,大夫说……得先把身体养好。” 周宇没有追问,只是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小曇姐,我上次说的方子,你吃著怎么样?” 小曇轻声说,“好一些了,夜咳的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力气,”小曇说,“走几步路就喘,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拖累他了。” 她目光轻轻放在小秦身上,小秦低著头,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 周宇放下茶盏,认真道,“小曇姐,你不是拖累,秦大哥愿意,就不是拖累。” 小曇的眼眶红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转过头,看著那片被雨水打的沙沙作响的竹林。 雨似乎小了一点,从哗哗譁变成淅淅沥沥。 小秦站了起来,把小曇也扶了起来,“周宇,掌柜的,我们先回去了,雨小了。” 周宇送他们到门口,把一包药塞进小秦手里,“拿回去,给小曇姐补补身子。” 小秦推辞两下,推不过,收下了,他撑开伞,把伞倾斜向小曇那边。 周宇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 转过身看见韩立还坐在屋檐下,手里还端著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就那么端著。 周宇走过去,在韩立边上坐下。 “小周,你故意问他们要不要孩子的?”韩立忽然开口。 周宇靠在椅背上,看著屋檐低落的雨水,“修仙者,看似逍遥,实则活得不一定有凡人长,筑基两百年,金丹五百年,听著挺长,但真正能寿终正寢的有几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外面已经被雨水洗的发亮的竹子,“秦大哥和小曇姐,他们都是好人,我希望他们能有个孩子,有个希望,这样哪怕日后出现什么意外,也能有活下去的动力。” 韩立沉默了很久,把手中那盏凉茶放了下去。 “你这人,”他说,“心太软。” 周宇笑了笑,没有反驳。 心中微微嘆了一声,前世做不到改变家人的命运,今生做不到改变其他人的命运,那命运让自己穿越过来是因为什么呢? 两人就这样坐在屋檐下,看著竹叶上掛著一颗颗的水珠,风一吹,簌簌的落下来,像是又下了一场小雨。 …… 两人回到屋內正坐著,何仙师来了。 “这雨,下起来没完没了。”他的声音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 周宇站了起来,放了把椅子,“何老,坐。” 何仙师走过去坐下,动作比从前慢了一些,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吱呀响了一声,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才稳稳地靠好。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棋盘还摆在原来的位置,棋子分置两侧,整整齐齐的,像是隨时等著人来下。 “来来来,下棋下棋,昨天那盘还没分出胜负呢。”他说著,伸手去拿棋子。 落子的位置不错,还是他惯常走的那个星位,气势依旧,只是那枚子落下去的声音比从前轻了一些,像是手劲不如以前。 韩立拈起一枚黑子,跟著落了下去。 两人便在这雨后的屋檐下,一子一子地落,谁都没有说话。 何仙师下到中盘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咳嗽了一声,咳嗽不重,只是轻轻一声,他拿袖子掩了一下,很快就放下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刚泡的,曲魂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来的,还冒著热气。 “这茶,不错。”他说。 周宇坐在一旁,看著棋盘上的黑白子,没有接话。 “小周,你最近下棋没长进啊。”何仙师忽然开口,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棋盘上,“是不是筑基了,就不练了?” 周宇笑了笑,“何老说的是,最近確实下得少。” “下棋不能停,”何仙师拈起一枚白子,落下,“一天不练,手生;十天不练,脑子生;一个月不练,就什么都生。” 周宇应了一声,没有辩解。 韩立落下一枚黑子,堵住了白棋一条出路。何仙师咦了一声,歪著头看了一会儿,捋了捋鬍鬚。“这一步,有点意思。” 他伸手去拿棋子,指尖在棋盒里拨了两下,才拈起一枚白子。 棋局继续,黑白子越来越多。 到了收官的时候,何仙师数了数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贏了贏了,你这棋,越来越难贏了。” 韩立把棋子收进棋盒里,“何老的棋,也还是那个样子。” 何仙师哈哈笑了两声,笑声没有以前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的竹林。 “明天,再来。”他说。 周宇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被竹林吞没。 韩立走到他旁边,手里端著茶盏。 两人站在屋檐下,看著雨后的竹林,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带著泥土的味道和竹叶的清香。 周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掌柜的,你说何老还能下多久?” 韩立没有回答,他端著那盏凉茶,站了很久,直到天边那道光暗下去了,才转身回了店里。 帘子落下来,晃了几下,慢慢安静了。 第24章 不悔与遗告 再次转眼已经是十五年后。 竹叶不知落了多少回,又生了多少回,青竹小轩的屋檐下,棋盘还在,茶盏还在,对弈的三人也在。 周宇卡在筑基初期巔峰已经十年了。 丹田里那滴蓝色的液体安安静静地悬著,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试过闭关,试过丹药,试过运转《沧浪诀》千百个周天,但那一层薄薄的瓶颈始终横在面前,看得见,摸得著,就是捅不破。 什么是道心通明?什么是道心坚定? 在书上读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认得,但合上书卷,还是不明白。 韩立最近发现,周宇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端著茶盏,茶凉了也不喝,就那么端著,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 有时候坐在棋盘边上,手里拈著一枚棋子,半天不落,等回过神来,自己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这一日,雨后的天光清清爽爽的。 韩立与何仙师在屋檐下对弈,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摆了大半,局势正紧,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有棋子落盘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一枚白子落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上,既不是攻,也不是守,更不是布局就像是一个人走路走得好好的,忽然莫名其妙地拐进了死胡同。 韩立看著那步棋,眉头皱了起来,周宇也皱了起来,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那枚白子孤零零地悬在空处,前后左右没有一兵一卒,像一颗被遗忘了的棋子。 韩立拈著黑子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看著何仙师,“何老这是什么意思?让我?” 何仙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捋著鬍鬚,笑了笑,那笑容里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放下了什么的坦然。 “说来惭愧,”他的声音不大,“老朽寿元將近,金丹无望,明日开始,准备闭死关了,这棋啊……”他低头看著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白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棋还没下完,但已经不用下了。 韩立皱著眉,直接站了起来,伸手从棋盘上拿起那枚白子,放回何仙师面前的棋盒里。 “这次不算,”韩立说,“等你出关,再战。” 何仙师看著他,愣了一瞬,隨即哈哈笑了起来,他没有推辞,把棋子收了回去。 何仙师转头看向周宇,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那种慈祥。 “小周,”他说,声音放低了些,“你天资强过我太多,虽然你没说,但我也知道,你至少是二色灵根,怕是天灵根也未可知。” 周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何仙师给他倒了杯茶,热气裊裊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把茶盏推到周宇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盏,抿了一口。 “我看你一直以来,似乎有些鬱结,心里藏著事,不肯说,也不愿说。”何仙师放下茶盏,看著院子里的竹子,目光悠远,“我活了这么久,如今勉强算是你长辈,还是得与你说一声。” “我活了两百零三年,”何仙师说,“头一百年,我以为修道是爭,爭灵气,爭丹药,爭旁人高看一眼,第二个一百年,我以为修道是熬,熬寿元,熬寂寞,熬到身边人一个个走在你前头,后来这些年,我才渐渐明白过来。” 他端起茶盏,没喝,只是转著盏沿。 “修道修到最后,不过是修一个认字,认自己的路,认自己的命,也认自己心里那团熄不灭的火到底是什么。” 茶气漫上来,他隔著那层薄薄的白雾看向周宇。 “你天资胜我百倍,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比谁都暗,不是因为火不旺,是你不敢让它烧,怕烧著了从前,怕烧穿了来路,怕火光一照,把那些你不愿看的东西照得太清楚。” 他停了停。 “我资质駑钝,一生磕绊,到老不过筑基,可若有人问我,何某人此生可悔?我只一句,那条路上落下的每一片叶子,每一场风雪,我全认。” 他將茶盏轻轻搁下。 “你不必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但老头子送你一句话,天灵根也好,偽灵根也罢,修仙从不是选一条对的路,是把你选的那条路,走成对的。” “望你他日回头时,也能说一声——不悔。” 周宇看著何仙师,这位老人,在这个世界里陪伴他最久的老人。 “何老……” 何仙师摆了摆手,目光落回院中那丛被风拂动的竹子上,“不必多言。” 周宇看著这位老人。 顿了顿。 隨后手摸向储物袋,一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韩立看见那枚丹药,瞳孔猛地一缩。 何仙师也愣住了。他低头看著那枚丹药,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这是……降尘丹?” “是。”周宇说。 何仙师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像是一个老人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此物你快收起来,我如今寿元无多,无法突破的原因更多是我自身,哪怕有这降尘丹也不济事,这降尘丹,想来是你为自己结丹准备的,你天资强过我太多,莫要浪费了。” 他伸出手,把丹药推回来,手指微微颤著。 周宇没有接。 他看著何仙师,把那枚丹药又往前送了送。 “此丹药,我还有一枚,並不缺少,”周宇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说,“还请何老收下,小子可不想,到时追悔莫及。”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风停了,竹叶不响了,连屋檐上滴落的水珠都像是慢了半拍,韩立站在一旁,手里还端著那盏凉透了的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看著周宇,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何仙师看著周宇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一种“你说什么都没用”的认真。 何仙师忽然笑了。 他没有再推辞。 伸出那双微微发颤的手,接过了那枚丹药,丹药落在他掌心里,温润的,沉甸甸的。 “你这孩子,”何仙师的声音有些哑,但嘴角弯著,“心太软。” 周宇笑了笑,没有反驳。 窗外,竹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落,一颗一颗的,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个人坐在屋檐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何仙师把降尘丹小心地收进袖中,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竹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闭死关。”他声音平静。 韩立点了点头,“等你出关。” 何仙师哈哈一笑,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他朝周宇点了点头,又朝韩立点了点头,然后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了院子。竹影落在他肩上,一晃一晃的,那个佝僂的背影在竹林深处渐渐模糊,最后被一片翠绿吞没了。 …… 何仙师走后,店里忽然空了许多。 不是少了一个人那种空,是声音的空,棋盘还摆在原处,棋子还在盒里,茶盏里的茶还冒著热气,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一边落子一边嘟囔的声音,少了贏了棋后拍手大笑的声音,少了那句“来来来,再下一盘”。 韩立坐在柜檯后面,手里端著茶盏。周宇靠在柱子上,目光落在门外那片被雨洗过的竹林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寂静像一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轻轻的,带著一丝急切。 “掌柜的,周宇,你们在吗?” 周宇和韩立对视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交流,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不安。 两人起身走到门口。 小曇站在门外,手里撑著一柄油纸伞,显然是一路走来的。 她的脸色比上个月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只有嘴唇上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血色,她扶著门框,胸口微微起伏,走这几步路,已经让她有些喘了。 “小曇姐,怎么了?”周宇开口问,哪怕自己已经知道对方要问什么。 “小秦他……已经好几个月没联繫我了。”小曇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说他去外海了,你们能……能联繫上他吗?” 周宇看了一眼韩立,韩立的目光落在地上,不知在看什么。 “啊……”韩立顿了一下,声音不大,“秦兄啊,他没联繫我呢,我想想办法,帮你打听打听。”他说得很慢,小心翼翼。 小曇点了点头,脸上的焦急淡了一些。 “小曇姐,你先回去吧。”周宇接过话,声音放得很轻,“你身子不好,別在外面乱跑了,秦大哥知道了,会担心的。” “嗯。”小曇应了一声。 她撑著伞,转身走了。 周宇站在门口,看著那个瘦弱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走远。 走到竹林小径的拐角处,她停下来,扶著一根竹子歇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直到那片翠绿把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韩立站在周宇身旁,看著那条空荡荡的竹径,轻轻嘆息了一声。 “你在店里等我。”他说。 周宇点了点头。 韩立推门出去了。 周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里,把柜檯上的茶盏收起来,把棋盘上的棋子摆正,把被风吹歪的標籤按平。 过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 门被推开了。 韩立走了进来,他的神色並不好,眉宇间有一层淡淡的阴翳。 周宇迎上前去。“怎么了?” 韩立没有说话,只是將一个储物袋放在了柜檯上。 里面有一张留音符籙。 周宇看完后沉默了。 “要按照秦大哥的嘱咐,和小曇姐那样说吗?”周宇的声音有些涩。 韩立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周宇来到外面,看著又开始聚集起来的乌云。 剧情是剧情,当自己真的设身处地之后,反而比当初雾里看花时情感来的更加猛烈。 第25章 留 几日后。 青竹小轩的屋檐下,日子像一潭死水。 周宇和韩立坐在店铺內,一个在柜檯后面,一个在棋盘边上,各自占据著一个角落。 这几日,两人之间的对话寥寥无几,加起来不过几个字,“来了?”“嗯。”然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竹叶还是那样沙沙地响,但听起来像是少了什么。 也许是少了那个一边落子一边嘟囔的声音,也许是少了那句“来来来,再下一盘”。 何仙师闭关去了,小秦走了,这间小店一下子空了大半,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竹林小径上传来。 周宇和韩立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外。 门被推开了。 小曇站在门口,手里还撑著那柄油纸伞,虽然没有下雨,但她还是撑著,像是需要一个什么东西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开一点距离。 她的脸色比上次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只有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韩立身上,又落在周宇身上,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 “掌柜的,周宇,有消息了吗?” 小曇的声音颤抖。 周宇看了看韩立。 韩立坐在柜檯后面,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渍上,那是一圈一圈的褐色痕跡。 没有说话。 窗外的竹叶沙沙地响著,一片枯叶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柜檯边上。 小曇的伞尖在青石地面上转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韩立的目光从桌上的茶渍上移开,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 “小秦他……”他的声音有些干,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適的词,“他说,他和你原本就仙凡有別,自觉无法看著你衰老,独自修行去了。” 隨后周宇將小秦的物品递给了小曇。 “小曇姐。”周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小曇看目光从韩立移到周宇身上,从周宇移到那些物品上。 小曇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著韩立,又看了看周宇,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手背湿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抹了一下。 眼泪越抹越多。 “他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只是没法和我一起了。” 她抬起头,看著韩立,又看著周宇,目光里有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东西。 “是吗?” 两个字,落在安静的店里,却像两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 周宇站在柜檯边上,一只手按在檯面上。 他的嘴张开了一条缝,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闭上了。 韩立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后面,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玉盒,放在柜檯上,打开。 语气有些不稳的说道,“这是他此行採摘的幽曇花,以之入药,可以治你的病。”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著小曇,开始处理那些药材。 小曇站在柜檯前,看著那个背影,眼眶愈发红了,她没有再哭了,只是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看著韩立的背影,看了很久,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只有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把伞柄攥紧了一些。 “他……”她的声音很低,“不会再回来了。” 她停了一下。 “对吗。” 韩立没有回答,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十日之后,来取药。”他说。 周宇站在一旁,想说些什么,他看著小曇,看著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著她眼眶里那些泪水,看著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想说“他会回来的”,但说不出口,因为那是假的。 想说“你要好好活著”,但那太轻了,压不住那么重的悲伤。 小曇没有再问,朝韩立和周宇各欠了欠身,转身走了,亦步亦趋的离开了。 周宇站在门口,看著那条空荡荡的竹径。 小曇的脚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踩出浅浅的印子,一路延伸到竹林深处。 “我想起了一件事。”他说。 韩立没有回头。“什么?” “以前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周宇靠著门框,目光还落在那浅痕上,“一个深思熟虑后要死的人,我该不该拦他。” 韩立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 窗外风大了一些,把几片竹叶吹进来,落在柜檯上。 周宇看著那几片叶子,看了很久。 “现在还是不知道。” 韩立没有接话,他把手里的药材放进药碾里,一下一下地碾了起来。 …… 周宇和韩立来到了何仙师的洞府前面。 一个棋盘摆在前面的亭子前。 棋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周宇站在亭子前,看著那方棋盘,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拂去棋盘上的灰。 上面轻轻浮现出一行字。 韩立和周宇看完。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周宇看著那行字,伸出手,指尖轻轻触著那行字的笔画。 “如果自己耗尽一生却依然求道无果,这一切牺牲是否值得?”周宇开口,“掌柜的,你觉得……何老真的无悔吗?” 韩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落在那些字上。 周宇转过头,看著韩立,“掌柜的,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修仙。” 韩立看了周宇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思考,更像是一种……回忆。 是很多年前吹过的风,带著那个小山村的味道,带著七玄门的味道,带著黄枫谷的味道,带著乱星海咸腥的味道,带著天南漫天的风雪的味道。 “不后悔。”韩立说。 周宇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的人回头看时,虽然满身疲惫,但从不觉得自己走错了路。 “为什么?”周宇问。 周宇等了一会儿,韩立没有再开口。 亭子外面,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落在棋盘上。 周宇站起来,用袖子又拂了一遍,把新落上去的桃花拂掉。 两人沿著来路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 回到店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周宇把门推开,店里还是他们走时的样子,棋盘还在原处,茶盏还在原处,曲魂在角落里站著,不知道站了多久。 韩立走进柜檯后面,拿起那盏凉透了的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然后门外传来一声声呼唤。 “谁来救救小龙——” “谁来救救小龙——” 周宇和韩立出来查看,只见小龙身上全是伤痕,昏迷不醒。 “求求你——” 中年汉子看著两人。 “求求你——” 周宇只觉得难以呼吸,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去—— 然后他停住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然后他看见了小龙的脸。 那张脸上有血,有泥,有擦伤,嘴角破了一块皮,是旧的伤,已经结痂了。 周宇想起了上次小龙来店里,他给上的药。 现在那道伤又裂开了。 周宇的手悬在半空中,就那样悬著。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和韩立从来都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不是性格,不是际遇,是根子上的东西。 韩立是什么人?他从七玄门做起,在黄枫谷中杀出来,在乱星海的腥风血雨里活下来,整整两百年,两百年的每一日都在告诉他同一句话,修仙界没有怜悯。 他见过太多心软的人,那些人坟头的草都换了好几茬了,这不是冷血,这是两百年刀口舔血换来的铁律,是刻进骨头里的生存法则。 可自己呢? 周宇看著自己那只手,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带来的不只是这副躯体,还有整整二十年的人生。二十年,在那个叫“地球”的地方,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为什么要活下去。 他没有两百年,他只有二十年,但这二十年,把他塑成了一个人。 一个在修仙界格格不入的人。 周宇的手还悬在那里。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不是明白韩立做法就对,是明白了他们是两条路上的人。 韩立的路是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可以沉默,可以转身,两百年了,韩立见过太多,所以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转身,什么时候该闭眼。 可自己不是韩立。 周宇的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他想起上辈子,自己姐姐和家人为自己做的事,人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不是做了什么,是没做什么。 所以这只手,他伸不伸? 伸了,可能惹上麻烦。 不伸,那就这样了,转身回店里,关上门,继续喝茶,继续下棋,继续活著。韩立会这样做,何仙师会这样做,修仙界所有活过一百年的人都会这样做。 可他还是他吗? 如果他把那只手收回来,关上那扇门,他就不再是周宇了,他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更像韩立的人,一个更適合修仙界的人,一个活得更久的人。 但他不是那样的人。 周宇忽然笑了。 他想明白了。 他想明白的不是“该不该救”,不是“救不救得了”,不是那些权衡利弊的大道理。 他想明白的是,我留,不是不知道留不住。 他见过小秦走,见过小曇哭,见过何仙师留下“落子无悔”四个字后闭了关。他见过太多留不住的东西。 人留不住,情留不住,命也留不住,这是天道,就是这修仙界的规矩,是那句“仙凡有別”,是那些写在每个人命运底下的定数。 天道他改不了。 可他可以不低头。 他可以伸出手去,哪怕这只手什么也改变不了,哪怕今天救了,明天可能又是另一场劫难。 他伸了,就是在说,我周宇,还是我周宇。 留不住是天道,留不留是我。 这就够了。 周宇的手终於落下,稳稳地扶住了那个中年汉子的手臂。 第26章 回岁寒岛 小龙是韩立出手救的。 就在周宇伸手扶住那个中年汉子的瞬间,一道灵力渡入小龙体內,小龙闷哼一声。 中年汉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磕头。 韩立收回了手,看了一眼周宇,像是在確认什么。 “抬进去。”韩立说。 周宇弯腰將小龙抱了起来,他的头歪在周宇怀中,呼吸虽然弱但面色已经平稳了许多。 周宇將他抱进店里,放在后院的床上。 韩立跟了进来,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些丹药,然后餵给了小龙。 周宇在一旁看著眼中有些古怪,想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忘忧丹了。 “外伤不重,內腑震伤了,养几天就好了。”韩立的语气恢復了平淡。 中年汉子跪在门外,不敢进来,只是一味地说,谢谢仙师,谢谢仙师。 …… 夜深了,周宇和韩立来到青竹小轩的门外。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 两人並肩站著,谁都没有说话。 韩立忽然开口。 “小周,你不適合修仙。” 周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转过头,看著韩立,韩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掌柜的,我早就知道了。” 韩立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进店里,坐到了棋室中。 这一夜,周宇没有睡。 他坐在小龙的床边,闭著眼睛,打坐修炼。 丹田里那滴蓝色的液体缓缓旋转,灵力在经脉中一圈一圈地流淌。 有什么东西在鬆动,不是突破,是通透。 是那些纠缠了他十年的迷茫、犹豫、自我怀疑,在这一夜之间,像冰雪融化一样一点点散开。 天快亮的时候,周宇站起来,推开窗。 竹林里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白茫茫的,露水凝结在竹叶尖上。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青竹小轩的午后,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炼气五层的小修士。 被巨鯊门的人追得像条丧家犬,冒险选择韩立寻求庇护。 那时候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待上十五年。 十五年,他在青竹小轩的屋檐下,从炼气五层修到了筑基中期巔峰。 就在这一夜之间,没有服用任何丹药,没有刻意衝击,那道卡了他十年的瓶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鬆开了,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继续往上,直抵筑基后期,但是怕根基不稳也就没有突破。 在这里他从连丹药都认不全的门外汉,变成了能给人开方子配药的半个大夫。 他在这里遇见了小秦和小曇,遇见了小龙,遇见了那个花白了头髮的何老头。 他也在这里,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长成了自己。 …… 十日后。 小龙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上又有了血色。 他站在店子里,看著韩立把最后几样东西收进储物袋,看著这间他从小跑到大的小店忽然变得空荡荡的。 “掌柜的,真要走了啊?”小龙在店子里喊著。 韩立微微点了点头,“该出发了。” 小龙又看向周宇,“周大哥你也要走吗?” 周宇笑了笑,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有缘再见。” 小龙有些失落的低下了。 周宇蹲下来,和他平视,“小龙,別失落,掌柜的不是把这店铺送你了吗?要好好照看,不然到时候掌柜的回来饶不了你。” “嗯。” 周宇站起来,退后一步,看著这间小店。 韩立和曲魂已经走到了门口。 三人人来到院子內。 周宇看著眼前的人,心中再难將他与“主角”二字联繫起来,笑了笑,拱手道。 “掌柜的,就此別过。” 韩立点了点头,“有缘再见。” 韩立和曲魂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院子中。 周宇看了看两人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有些帐该算一下了。 走出竹林,走上那条通往天星城的大路,走了大约一刻钟,他放慢了脚步。 身后有人。 周宇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走著,来到了那片乱石滩。 然后他停下来。 身后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也停了,周宇转过身,看著他们,个人站在十几步外,一高一矮,高的是筑基初期,矮的是炼气圆满。 “跟了十五年,”周宇开口,“不累吗?” 高个子的那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矮个子的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法器,“周宇,万长老让我们带你回去,你最好乖乖跟我们走,免得——” 话没说完。 周宇动了,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矮个子面前。 太快了,快得像一道闪电。 矮个子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去挡,但那只手才抬到一半,就被一股巨力撞开了。 一只手掌按在他的胸口,矮个子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撞在一棵老槐树上,他滑落在地,嘴里涌出一口鲜血,眼睛瞪大,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炼气圆满,在筑基中期巔峰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高个子反应快一些,在矮个子飞出去的瞬间,他已经抽出了法器。 他身形急退,同时將灵力催到极致。 高个子的眼睛里满是惊骇,这个人的,十五年,他从炼气五层修到了筑基中期巔峰。 这怎么可能? 周宇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的身形再次动了,比刚才更快。 高个子仓促间举起短刃格挡,法器碰撞。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短刃上传来,虎口剧痛,短刃差点脱手。 “你——”他的声音发颤。 周宇没有说话。 他抽出横刀,刀身出鞘的瞬间,银白色的光芒亮起,灵力注入,刀尖上凝出一道尺许长的刀芒。 周宇一步跨出,横刀斜劈而下,刀光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道刀光从不同的角度斩向高个子,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太乙分光刀。 高个子的眼睛被刀光照得睁不开,他拼命地挥动短刃,试图格挡。 只是一瞬。 乱石滩上忽然安静了,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周宇看著眼前两人的尸体,隨后一招,储物袋飞来。 两道火球飞出,將尸体烧成灰烬。 看著眼前的飞灰。 还有万长老。 只不过不知道对方是筑基中期还是后期,不过想来也不会低。 万全起见还是先回岁寒岛找梅凝他们,修炼一段时间再谈其他。 周宇微微呼出一口气。 拿出法器,一道遁光飞出。 遁光落在天星城码头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一切都没变。 周宇收了法器,站在码头边上,看著那片蓝色的海面。 码头上停著几艘灵舟,大小不一,桅杆上掛著各色的旗子。 岁寒岛没有直接到达的灵舟,得到一处中转码头再自己飞过去。 周宇付了灵石,踩著跳板上了船,他走到船尾,靠在栏杆上,看著码头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夜色越来越深,海面上的风也越来越凉。船上的其他乘客都进了舱室,只有周宇还站在船尾。 他想梅凝了。 想起她站在船舷边,淡色的衣裙被海风吹得飘飘扬扬,木簪挽著长发,安安静静的。 十五年,梅凝还在等他吗? 一个月后。 周宇下了船,来到这处小码头,这个地方叫筑七岛,听说是因为此岛最开始有七位筑基修士得名。 来到坊市,买了一点东西,分別那么久,空著手回去,不像话。 周宇买完后就將物品放进储物袋。 拿出法器,朝著岁寒岛飞去。 海风迎面扑来,比码头上的大了许多,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周宇压低了身形,贴著海面飞行。这让他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站在梅凝身后、抓著她的衣角御剑飞行的样子。 那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一个不稳就从天上掉下去,但又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看下方的海面,看远处的岛屿。 飞了大约两个时辰,海面上开始出现熟悉的岛屿。 筑基之后,遁速远非当年炼气时可比。 岁寒岛就在前方了。 周宇正想加速,忽然感到一股灵压从岛的方向扫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顿住身形,一道声音传来。 “阁下是什么人,来我岁寒岛有何贵干?” 一道粗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隨后,一道遁光从岛上升起,快如流星,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然后来人愣住了。 周宇则是露出了笑容,“梅峰哥。” 梅峰似乎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周宇?!” 第27章 我愿与你共逐大道 “来来来,都十几年没见,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回来了。” 梅峰拉著周宇一脸兴奋走进洞府。 周宇也是难掩笑容,走进洞府后,四下打量一番。 “梅峰哥,梅凝呢?” 梅峰摆了摆手,“她哪愿意在我这破小岛上待著,现在在主岛上呢。” 他又看了看周宇,“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她,这么多年没见,可得好好吃一顿。” “话说你小子可以啊,这都筑基了,我感受不出来你的气息,不能是中期吧!” 周宇则是笑著点了点头,“偶有缘法,侥倖筑基中期了。” “好小子,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你,哈哈哈!”梅峰则是叉著腰大笑道。 梅峰拉著周宇出了洞府,脚下遁光一起,两人便朝主岛的方向飞去。 飞了不到一刻钟,主岛的轮廓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周宇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屋前的空地上,淡青色的衣裙,木簪挽著长发。 梅峰收了遁光,落在空地上,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妹妹!你看谁回来了!”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 梅凝,十五年不见,她的面容几乎没有变化。 “哈哈哈,妹妹,周宇如今可是筑基中期了,怎么样厉害吧。”梅峰一脸得瑟的看著梅凝。 “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 梅凝闻言身形微微一滯。 隨后看向周宇,似乎在思考说什么,最后只说出来三个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来了?” 周宇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回来了。” “进来坐吧,我做了饭,”梅凝转身往屋里走。 梅峰大大咧咧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嚷嚷:“快走快走,饿死我了,周宇你带酒了没有?带了?好好好,今天不醉不归!” 桌上摆了四五个菜。 梅峰已经大大咧咧坐下了,筷子都抄了起来。 周宇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坛酒,拍开泥封,酒香顿时溢了出来。 “灵桃酿?”梅峰眼睛一亮,“好小子,这东西可不便宜。” 周宇笑了笑,先给梅峰倒了一碗,又给自己满上,转头看向梅凝。 “梅凝,喝一点?” 梅凝顿了顿,轻轻点了下头。 周宇便也给她倒了一碗,酒液清透,带著淡淡的粉色。 梅峰举碗就灌了一大口,咂咂嘴:“痛快!周宇,你这十五年到底去哪了?我们当初走了,你可倒好,直接就没了音信。” 周宇苦笑一声,“我也是因缘际会,被巨鯊门的人追杀,不得已才躲了起来。” 梅峰皱了皱眉,“当初那个万长老?” 周宇轻轻点了点头。 梅峰摇了摇头,微微一嘆,“看来你过的也不是那么如意的,我还以你小子去哪瀟洒去了,把我……” 梅峰看了一眼梅凝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把我们都给忘了。” 周宇喝了一口酒才继续说,“怎么会,你们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朋友。” 周宇看了看梅凝,两人对视一眼,梅凝瞬间移开了目光。 梅峰又嚷嚷著倒酒,三碗下肚,脸上已经泛了红,他开始说以前的事。 梅凝听著,嘴角终於有了一点弧度。 “你还笑?”梅峰拍桌子,“你那时候还偷我种的灵果给这小子送,当我不知道?” 梅凝的耳尖微微红了,却没反驳,她伸手拿过酒罈,给自己又倒了一碗。 周宇看著她倒酒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梅凝,你那根木簪……” “你当初天星城送的,”梅凝答得很快。 梅峰已经有些醉了,筷子都拿不太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我跟你说周宇,我妹妹她这些年……” “哥,”梅凝忽然打断他。 梅峰一愣,隨即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碗挡住了脸。 三人又是一阵閒聊。 只是周宇注意到梅凝似乎有些沉默。 梅峰嘟囔了一句我还能喝,头一歪,彻底睡过去了 周宇笑了笑,將他扶上了床,转身看向梅凝。 “梅凝你……” 梅凝直接打断他,“我收拾一下碗筷。”隨后脚步匆忙的出去了。 周宇愣了楞。 似乎忽然想起来什么,隨后无奈的笑了。 外面。 梅凝似乎確实是在洗碗筷,站在水盆边,手里拿著一只碗,正在慢慢地洗,碗已经很乾净了,但还在洗,一遍又一遍。 周宇悄悄地走了过去,到她背后,忽然探出头,轻轻喊了一声:“哇。” 梅凝的肩膀猛地一颤,碗差点脱手。 她转过身,看见周宇那张带著笑意的脸,先是嚇了一跳,然后目光慢慢变成了无奈,她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转回去,拿起那只碗继续洗。 “你別嚇我了,我还要洗碗。” 周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修仙者洗碗,需要这么麻烦吗?” 梅凝手上动作顿了顿,但还是继续了下去。 周宇看著梅凝的侧脸,看了一会。 他站起了身,犹豫了一下,道。 “梅凝道友。” 梅凝的手停住了,她很少听周宇这样叫她,“道友”两个字,客客气气的,带著一种正式的距离感,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转头看向周宇,有些疑惑。 周宇站在门口,逆著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周宇认真的看著她。 “你愿意做我的道侣吗?” 灶房里忽然安静了,水不流了,碗不转了,连窗外的风都像是被谁按住了,只有青蛙在不停的鸣叫。 梅凝闻言手中动作一滯,她看著周宇,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 “我……” 周宇看著梅凝,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轻轻抱住她,“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修行,怕差距,怕追不上我。” 梅凝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一颗颗的落在周宇的肩膀上,带著一点不安,“我……我只是怕我追不上你的脚步,你是天灵根,註定要追逐大道,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周宇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抱得紧了一些。 “梅凝,你听我说,”周宇的声音不算平静,“我最幸运的事,不是天灵根,不是筑基中期,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遇见了你。” 梅凝的肩膀颤了一下。 “你教我说话,教我修仙,给我住的地方,给我吃的,有危险,你站在我前面,在我受伤的时候,带我去找梅峰哥求药,你走的那天,站在船舷边,说早点回来,十五年了,我就是为了回来告诉你——” 周宇鬆开她一些,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 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梅凝,我有我的道要走,修行之路,我不会停,也不会回头。” 梅凝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但这条路,我不想一个人走。”周宇说,“你追不上,我等你,你走得慢,我陪你,天灵根也好,大道长生也罢,那些是我要追的东西,但你,是我想要留在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我愿与你共逐大道。” 梅凝看著他,泪水还在流,但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周宇想了想,认真地说:“大概是想得久了,自然就会了。” 梅凝虽然眼泪还掛在脸上,但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肩窝里。 “你还没回答我。”周宇说。 “回答什么?”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道侣?” 梅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周宇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享受这一刻的安寧。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愿意。” 三个字,落在安静的灶房里,却像三块温润的玉石落进了深水里,盪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周宇笑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看著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竹林。 竹影婆娑,风过留声,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那样的好。 第28章 互相坦诚 第二天。 梅峰捂著脑袋晕乎乎的起了床。 他眯著眼四下看了看,没看见周宇和梅凝。 揉了揉额头,推门而出。 晨风拂面,带著一股海洋的味道,让梅峰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看向远处,两个人影並肩而坐,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偶有些笑声传来。 梅峰皱了皱眉,心中涌现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连忙踱步上前去。 “你当初学说话的时候可有趣了。” 梅凝捂著嘴笑道。 “有吗?我看你当初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我不招你待见呢。”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 梅峰脚步顿了一下,站在两人身后,脸一点一点拉了下来。 “两位,”他忽然开口,带著一点凉颼颼的意味,“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梅凝被嚇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梅峰的大脸,又飞快的低下头去,她张了张嘴,小声说,“哥。” 周宇倒是稳得住,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大舅……额,梅峰哥,你醒了啊。” 梅峰抱著手,居高临下的看著两人,目光在周宇脸上停了片刻,又转移到梅凝身上,似笑非笑。 “只怕我再不醒,家里的灵果要被別人偷光了。” 梅凝的头垂的更低了。 周宇倒是脸皮厚,站起来朝著梅峰拱了拱手,“梅峰哥说笑了,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偷东西。” 梅峰的脸黑了一下。 梅凝抬起头,看了梅峰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她站了起来,低著头,小声说了句,“我去做饭。”然后匆匆走了。 海滩上只剩下周宇和梅峰两人。 梅峰不说话,周宇也不说话,海风吹过,两只海鸥从海面飞过。 过了一会,梅峰才嘆了口气。 “坐,”他说,然后直接在沙滩上坐了下来。 周宇乖乖坐下。 梅峰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海鸥上,飞上又飞下,乐此不疲。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梅峰忽然开口,“我妹妹她很早就对你有好感,从你回来那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说起来,我得感谢你。”梅峰看向周宇,“前面十几年,我总是在担心,你要是回来了但是外面有別的人了,或者不喜欢我妹妹。” 梅峰又转过头看向海鸥,声音低了下去,“如果真是这样,我妹妹该有多伤心。” 周宇认真听著,没有开口。 梅峰又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追忆。 “我爹娘走的早,那时候梅凝才这么高。”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自己腰的位置。 “我带著她,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所幸我运气好,捡到一本修仙秘籍,我们两又都有灵根,踏上了修仙路。” “后来好不容易在乱星海安了家,虽然都是最底层的散修,但总算不用挨饿了。”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修为平平,灵石不多,连像样的法器都买不起,”梅峰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答应过我爹娘,一定要照顾好她。” 他转过头,看著周宇,认真道。 “周宇,我很矛盾,高兴又害怕。” “我高兴你能选择我妹妹,害怕你只是隨意为之,我和我妹妹都是普通修士,你是天灵根,註定和我们不同。” “我是个粗人,有的时候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周宇你是个心细的人,妹妹交到你手中我放心,但……” “但是,周宇我能相信你吗?” 周宇没有立刻说话,看著梅峰的眼睛,然后站了起来,端端正正的向梅峰行了一礼。 “梅峰哥,话说著容易,做著难,但请你且看之,无论是一年、十年、百年还是千年,我,不会变。” 梅峰看著周宇,风吹过来,將他鬢角的几缕头髮吹的微微飘起,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周宇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我去看看饭好了没。”他说,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头也不回。 周宇站在海边,看著梅峰背影消失在灶房。 灶房里传来梅峰的声音,大大咧咧的,又恢復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妹妹,你这粥煮的太稀了!周宇那小子胃口大,喝不饱!” 然后是梅凝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那你別喝。” “我偏喝!我不仅要喝,我还要把灵果也吃了!省的便宜了外人!” 周宇听著那些声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看向海洋,海鸥飞起来,从头上掠过,叫唤了两声,朝著远处飞去。 他深吸一口气,朝著灶房走去。 “梅峰哥,灵果给我留两个!” “滚!” …… 窗外,海风还在吹著。 早饭吃完,梅峰把碗一推,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然后看向周宇。 “周宇,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周宇放下碗,想了想,“巨鯊门的万长老还在,这笔帐不能不算,但现在修为不够,贸然找上去,怕是不妥,先在岛上呆一阵子,把根基夯实,再做计较。” 梅峰点了点头,“也好,反正岛上也不差你这一双筷子。” 梅凝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这天晚上。 梅峰说在岛上呆不惯,要回去他的大礁石上。 周宇送了送他。 回来的时候回到了自己当初住的小屋。 刚进来,就看见所有物件整整齐齐的摆放著,似乎经常有人来打扫。 周宇笑了笑,打开抽屉,里面有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自己学说话时候的记录。 正在周宇回忆的时候,门开了。 梅凝的头先探了进来。 周宇看著对方这副做贼的样子,愣了愣。 “你这是干嘛呢?” 梅凝没有说什么,只是红著脸进来房间,然后把门关上。 周宇心跳有些加快。 梅凝拿了一把椅子,低著头,小声说道,“周……周宇,我们现在是……道侣是吗?” 周宇点了点头,隨后又笑了笑,“既然都是道侣了坐那边远坐什么。” 梅凝微微一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慢慢挪到周宇边上。 周宇则是一把牵住了梅凝的手。 梅凝抖了一下,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呼出一口气,道,“道侣之间,不应有太多隱瞒,我有一个秘密要和你说。” 周宇心念一动,“嗯?是什么?” 梅凝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周宇掌心不断划动,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过了一会,梅凝才看向周宇,似乎做了什么重要决定。 “你可听过,通玉凤髓之身?” 周宇闻言思考了一会,前世的原著中也提过这种体质,但是只说了通灵之气,具体什么没仔细说明。 “我只在书上看过大概,知道是一种特殊体质,但具体……” 梅凝低著头,轻声道,“通玉凤髓之身,只在女修身上產生,在达到筑基期后,体內就会產生一丝精粹的通灵之气,號称世间七大精粹灵气之一。” 周宇点了点头,这些他是知道的。 “此灵气对女子本身没有任何功效,”梅凝头更低了一些,脸也更红了些,“但是男子若是得到了这一丝通灵之气,可洗静伐髓,修为大进,但这灵气只能女子自愿渡给他人,一生也只能渡给一人。” 梅凝抬头看向周宇,“我就是这种体质。” 周宇闻言看了看梅凝,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一声只能渡给一人他確实是第一次听说。 迟疑了一下,周宇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梅凝微微抬头看向周宇,“我想等我到了筑基期后,將这一缕通灵之气渡给你。” 周宇闻言笑了笑,紧了紧握著梅凝的手,“谢谢。” 他自然高兴梅凝如此为自己著想。 梅凝低著脑袋轻轻摇了摇,“这是我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 想了想,周宇拿出一支毛笔。 “这是?”梅凝看著这支笔,只能感觉这是普通的凡物,但周宇现在拿出来肯定不是简单的东西。 “我之前还没修仙时不是受过一道寒煞之气吗?”周宇將笔握在另一只手中,看著上面的纹路。 梅凝看著周宇,“难道?” “没错,”周宇点了点头,声音放低了一些,“此笔是我偶然得到的法宝,可以连通两界。” “连通两界?!”梅凝眼睛瞪大了,白皙的脸上满是惊愕。 周宇没有著急解释,他把毛笔放在桌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面,然后用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划,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张开了,灰白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带著一股苍茫远古的气息。 梅凝的身子猛地绷紧了,她下意识地往周宇那边靠了靠,目光落在那道裂缝上,里面影影绰绰的,像是一片荒芜的战场,有破碎的大地,有倒塌的巨柱,有看不清形状的残骸。 “这就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就是裂缝对面的世界,”周宇用笔尖在裂缝边缘轻轻一抹,裂缝缓缓合拢。 他把毛笔放下,看著梅凝,“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被里面一只巨兽的残魂伤了一道,就是你帮我压制的那道寒煞之气,后来又进去过几次,从里面捡到了一些东西。” “那个世界……很危险?”梅凝问。 “嗯,很危险,”周宇没有隱瞒,“里面灵力用不了,只能靠肉身,有一只巨兽的残魂,很强,但外围也有一些散落的东西,我捡到的那些,大多是在外围翻找出来的。” 梅凝低下头,思考了一会,“用不了灵气?通灵之气应该可以使用。” “嗯。”周宇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也不好说,毕竟没试过。” 梅凝看著周宇,沉默了一会。 將脑袋转到一边说道,“等我筑基,我帮你。” 周宇点了点头,將毛笔放入储物袋,抬头看著梅凝,愣了一下。 伸出手抹了一下她的眼角,“怎么又哭了。” 梅凝轻轻用手背擦了一下,“我只是……很高兴,能帮到你。” 第29章 意外 翌日,周宇早早起了床。 天还没大亮,虽说筑基了不需要睡觉,但回到熟悉的房间还是没忍住休息一番。 推开窗,海风带著一股腥味吹进,周宇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如今诸事落定,虽说离虚天殿的开启只剩几年了,但是且不说自己还没有结丹,以筑基修为去那,怕也是九死无生,何况手中也没有虚天残图。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修行一些凡人武艺,不管是为了裂缝世界还是阴冥之地,都是灵力断绝之地。 周宇推开门,走入灶房,上面温著一碗粥,旁边摆著一碟咸菜,找了个椅子坐下,慢慢吃。 梅凝昨晚说要开始闭关,全力衝击筑基,接下来一段时间怕是见不到她了。 周宇想了想,决定去附近岛屿上看看能不能淘一下武技。 岁寒岛附近,有一座不大的修士坊市,叫青鱼坊,之前听梅峰提起过,说那里虽然不大,但东西杂,有时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物件。 周宇拿出飞剑,朝著青鱼坊飞去,飞行了不过半个时辰,远远的便看见一座灰黑色的礁石在海面上,岛不算大,但比梅峰的那座强多了,上面零零散散有一些木屋石舍。 周宇收了飞剑,落在岛边,信步走进坊市,这个坊市比当初青竹小轩的那个小的多,但人气不差,来来往往的修士大多是炼气期,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筑基初期的。 沿著路慢慢走,周宇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丹药、法器、符籙、但转了一圈没看见卖武技的。 周宇皱了皱眉,在一家茶摊上坐了下来,目光在街上扫来扫去,边上的两个炼气修士隨意的聊著什么。 “听说最近不少势力都有大动作啊。” “哦,是什么?” 周宇看了一眼那两人,似乎像是海上討生活的,想了想,这种人消息灵通,说不定知道哪有凡人武技。 周宇放下茶杯,走上前去,“两位,可知哪有凡人武技购买?” 其中一个瘦高个愣了一下,感受了一下周宇的气息,连忙站起来,拱手道,“前辈,这凡人武技听说南边的老魏头那有,前辈顺著这路往南走,到岔路口右拐,有一个掛著黑棋的摊子就是。” 周宇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就走了。 南边的坊市比北边的冷清了许多。 周宇走到岔路口,右拐,又走了百来步,果然看见一个掛著黑旗的摊子。 摊子后面坐著一个老者,头髮花白,筑基初期的修为,闭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周宇在摊子前蹲下来,目光扫过摊上摆的东西,几块看不出材质的矿石,几瓶丹药,一把缺了口的长剑,还有几本破破烂烂的书,他把那几本书拿起来翻了翻,都是些低阶功法和法术,没什么出奇。 “老丈,”周宇放下书,看著那个打盹的老者,“听说你这里有凡人武技?” 老者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周宇一眼。 隨后手一招,几本书飞了过来。 周宇低头看去,最上面一本封皮上写著《踏雪无痕》,下面依次是《断云式》《孤城闭》《瀟湘雨》。 这些凡人武技的名字倒是挺不错。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宇翻开最上面的《踏雪无痕》,一种极致的轻身提纵术,修炼者在雪地上奔跑,不留脚印,在水面上行走,不湿鞋面,身如柳絮,步点蜻蜓。 又看了看其他的,《断云式》《孤城闭》都是刀法,《瀟湘雨》则是剑法。 周宇把四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看著那个打盹的老者,“老丈,这些书怎么卖?” 老者伸出一只手,三指张开。 “三块灵石?” 老者摇了摇头,手指没有收回去,“三十。” 周宇的手指顿了一下,三十灵石,买几本凡人武技? 老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嫌贵?” “贵,”周宇没有拐弯抹角。 老者哼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这些书,老夫收了几十年,从各个地方搜罗来的,你若是想再去找,除非是天星城这种大城,否则想找到,难。” 周宇皱了皱眉,这倒是一个问题,自己也不想浪费时间在找这些东西上,最近的城邦以自己的脚力也得花上两天。 想了想,还是付了,如今自己也不差这些灵石。 老者睁开眼,看了那些灵石一眼,一把扫进袖中,然后他把那四本书推过来,又从身后的木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一併放在摊子上。 “这个,是一些治疗丹药,算是送你的,”老者说完,又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周宇把书和丹药收进储物袋,站起来,朝老者拱了拱手,转身往回走。 回到岁寒岛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照在海面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周宇收了飞剑,落在沙滩上,走进小屋。 隨手拿起一本书,《断云式》。 一门刀法,横刀藏鞘,凝神静气,在对手露出破绽的剎那拔刀斜斩,此式只有一刀,但这一刀凝聚了全身精气神,快如闪电,对手往往只看见刀光,喉间已中刀。 周宇推开门,正要迈步出去练习一下,忽然身形一顿,一股陌生的灵压从海面上扫过来。 眉头一皱,看了眼梅凝那边,悄悄收敛气息,几道阵旗悄无声息的飞向四周。 天边,一道墨黑色的遁光破空而来,几乎是眨眼间便掠到了岁寒岛的上空,遁光一收,现出一个黑袍男子,面容冷峻,居高临下地扫过整座岛。 感受了一下气息,周宇心中微微一沉。 筑基后期。 一道流光从岛上升起,正是梅峰,他停在黑袍男子对面,拱了拱手:“敢问道友,来我岁寒岛有何贵干?” 黑袍男子看了一眼梅峰,筑基初期,不值一提,他嘴角微微一扯,隨后拿出一副画,“你可认识此人。” 梅峰看著画面眉头紧皱,看著画上的女子,似乎在努力辨认,“这位道友,此人是?” 黑袍男子盯著梅峰的眼睛,看了几息,似乎在確认他有没有说谎,然后他收起画卷,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认识与否,待我上岛一搜便知。” 梅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储物袋,声音也硬了几分:“道友当真要如此行事?岁寒岛虽小,却也不是任人隨意搜查的地方。” 黑袍男子没有回答,他的身形忽然动了,几乎没有徵兆,一只手掌裹著浓郁的灵力,直直朝梅峰的胸口拍去,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若是拍实了,梅峰不死也要重伤。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刀光从下方炸开,横在梅峰身前,与那只手掌狠狠地撞在一起。 周宇握著横刀,站在梅峰身前,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黑袍男子的脸色微微冷了下来,他打量著周宇,目光从他手中的横刀移到他身上流转的灵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黑袍男子脸上微微冷了下来,“没想到还有一人,倒是我眼拙了。” 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看来你们確实有鬼。” 周宇看著对方,这人有病不成,不让他搜查就成有鬼了,难不成是魔道修士,如此不讲道理。 黑袍男子动了,他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周宇身前,一只手掌裹著黑色灵光,直直朝周宇的天灵盖拍下。 周宇没有硬接,身形急退,横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刀光化作四道,从不同角度斩向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冷哼一声,手掌在空中一转,黑色灵光如潮水般涌出,將那四道刀光尽数吞没,刀光在黑色灵光中挣扎了一瞬,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黑袍男子的声音冰冷,他一步跨出,追上了周宇的身形,又是一掌拍下,这一掌比刚才更快,快到周宇连横刀都来不及抬起,只能侧身一让,险险避开。 就在此时梅峰一剑刺上,黑袍男子一掌拍去,梅峰横剑格挡,几乎是转瞬就被击飞。 周宇没有浪费梅峰牵扯出的机会,一道金光瞬间朝著黑袍男子笼罩而去,黑袍男子瞳孔一缩,一把长枪出现在手中,竟是硬生生逼停了缚仙索,金色的网丝剧烈震颤,却始终无法落下。 但周宇没有慌,他等的不是缚仙网落下,是黑袍男子停下。 就在长枪与缚仙网僵持的那一瞬,黑袍男子的身形终於凝滯了,不到一息,但够了,周宇双手掐诀,提前布置的阵法轰然启动,四道阵旗从泥土中破出,灵光冲天而起,化作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將几人笼罩其中,不是杀阵,是困阵。 黑袍男子的脸色终於变了,他的目光扫过那四道冲天而起的灵光,眉头紧紧皱起。 “阵法?”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不屑。 “区区困阵,也想拦住我?” 他手中长枪一转,黑色灵光如潮水般涌出,朝那四道阵旗的方向轰去。 梅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掛著血丝,但眼中全是狠劲,他二话不说,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黑袍男子的后心,不是杀招,是牵制。 黑袍男子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去,梅峰再次被击飞,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周宇没有浪费梅峰拿命换来的时间,灵力灌入横刀,刀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八道刀光,在空中展开,如孔雀开屏,铺满了半边天空。 黑袍男子感觉到了背后的灵压,他猛地转过身,看见那八道刀光的时候,瞳孔骤缩,“你——” 想躲,但脚下的阵法牵扯住了他,他想挡,但缚仙网还在头顶,金色的网丝虽然被长枪逼停,但那股束缚之力还在。 他想退,但梅峰又衝上来了,长剑刺向他的面门,招式大开大合,不留余地,不计生死,像一个疯子。 周宇的八道刀光合成一道银白色的刀光,直直斩向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瞳孔一缩,手中长枪横扫,黑色灵光与银白刀光撞在一起,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岁寒岛都震了一下,海面上炸开一圈巨浪,推著海水向四面八方涌去。 黑袍男子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撞在阵法光罩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滚了几滚,不动了。 岁寒岛上忽然安静了。 梅峰从地上爬起来,他踉踉蹌蹌地走到黑袍男子身边,踢了一脚,確认对方真的死了,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周宇,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第30章 潜心修炼 周宇看了看梅峰,缓了一口气道,“只是你一直没问过。” 又看了看梅凝那边,方才布置困阵的时候,顺手在屋外布了一个小型隔音阵,动静传不进去,梅凝应该听不见外面的打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好,让她安心闭关,不必为这些事分心。 周宇收回目光,顺手一招,黑袍男子的储物袋从地上飞入手中,他探入神识,在里面翻找了一番。 眉头微微一皱。 一块不知材质的布料?质地柔软,入手微凉,边角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大件上撕下来的。 难道是虚天残图? 没有声张,面色如常地將那块布料压在储物袋底层,又將几样东西取了出来。 一幅画卷,一桿断成两截的长枪,还有一个小玉瓶。 周宇先展开那幅画卷,画上的女子眉目如画,一袭白色衣裙,气质清冷中带著几分凌厉,与梅凝的温婉截然不同。 他盯著那张脸看了几息,总觉得有些眼熟,元瑶?虽然记不太清,但这眉眼、这气韵,確实与印象中的元瑶有几分相似。 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化为灰烬的尸体,此人大概率是青阳门的人,只是他一个筑基后期,怎么敢追杀元瑶? 周宇思索片刻,想来是对方不知道元瑶已经突破金丹了,要知道当初韩立看见元瑶达到金丹时也颇为惊讶。 丹药是降尘丹,估计是为了突破金丹去往虚天殿准备的。 “怎么,周宇你莫非认识画卷上的女子?”梅峰捂著胸口走了过来,看起来似乎好了一点。 周宇摇了摇头,“不认识。” 他手中长枪一翻,枪桿上裂纹纵横,灵光黯淡,但材质不错,枪尖上还残留著一丝凌厉的锋芒。 周宇探查了一番,微微点头,“这长枪倒是一件不错的宝物,虽然断成了两截,但拿回去找炼器师重新熔炼,未必不能復原,梅峰哥,你拿著吧。” 梅峰也没客气,一把接过断枪,咧嘴笑了,“正好!我之前那杆长枪早就损坏了,不然今日也不必用剑,用著彆扭不说,威力也大打折扣,若是那桿枪还在,定要叫这贼人看看我的厉害!” 周宇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也弯了一下,拿出疗伤丹药,递给梅峰,“先把伤养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逞威风。” 梅峰接过丹药,一口吞了,拍了拍胸口,又疼得直咧嘴,“行了行了,我先回去疗伤,这里你收拾。” 他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往自己的礁石岛飞去。 周宇站在沙滩上,看著那道歪歪扭扭的遁光消失在海面上,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海风带来一股淡淡得血腥味,他皱了皱眉,抬手一挥,將残留的痕跡全部抹去。 岁寒岛又恢復了从前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宇转身回了屋。 回到屋中,简单布置了两个阵法,就开始研究起了虚天残图。 周宇看著手中的残布,神色微眯。 虚天殿作为乱星海第一秘境,还有那传说中的虚天鼎,机缘自是一等一的,但同样的里面的危险也是数一数二。 不谈里面本身的禁制,就说那几个元婴老怪就不是等閒之辈,韩立当初进去也就是结丹,靠著过人的心智加上一些运气才活著出来,如今自己不过筑基中期,贸然进去与送死无异。 只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残图已经到手了,降尘丹自己也不缺。 周宇睁开眼,看著眼前跳动的火灯,这虚天殿还是得走上一遭。 但不能莽撞,得做好万全准备,不说后面的冰火两道,就是前面的鬼冤之地也不是简单的。 如今距虚天殿开启尚有几年,这几年自己得全力以赴,至少要达到金丹才行。 修为要提,根基要稳,武技要练,裂缝战场也要再探,等梅凝突破筑基后,带她一起进去看看,那片战场虽然凶险,但外围散落的东西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 缚仙网,太乙分光刀,降尘丹,都是从那片荒芜之地捡来的,说不定里面还藏著什么,只是他从前修为太低,走不了太远。 他站起来,然后脱了外袍,在屋子中央站定,准备开始练习刀法。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周宇闭著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周宇没有停下,他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沿著脸颊往下淌。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天边泛起白光。 周宇缓缓收了势,腿一软,扶著桌子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酸麻劲儿过去,才慢慢地坐了下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每天清晨,周宇在屋外的空地上站桩、练拳,上午研读那几本武技,下午打坐修炼,运转《沧浪诀》,晚上研究阵法,偶尔翻翻从青竹小轩带出来的丹药典籍,日復一日。 梅峰隔三差五地来一趟,他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好,好了之后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每次来都带几条鱼或者一篓海蟹,往灶房里一放,扯著嗓子喊:“周宇!出来吃鱼!” 周宇出来,两人坐在灶房里,一边吃一边说些有的没的。 梅凝的门一直没有开,周宇每天早上去看一眼,在门口站一会儿,听听里面的动静,然后转身去修炼。 几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周宇正在屋后练那套《踏雪无痕》,没有灵气,只是转瞬周宇就能从这地飞到另一处地方,还能在海面上踩水而行,周宇笑了笑,自己这放在凡人世界多少也是个武学大师了。 一道遁光从海面上飞来,落在沙滩上,梅峰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周宇!你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周宇收了势,披上外袍,走到沙滩上,梅峰站在海边,手里举著一个油纸包,“青鱼坊新到了一批灵酒,我抢了两坛,给你一坛!” 他把油纸包塞进周宇手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嘖嘖称奇,“你最近是不是壮了?” 周宇笑了笑,“练著呢。” “练什么?” “凡人武技。” 梅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练凡人武技?吃饱了撑的?” 周宇没有解释,只是把那坛灵酒收进储物袋,拍了拍梅峰的肩膀,“进去坐坐?” 梅峰摆了摆手,“不了,我还要回去修炼,你小子都快筑基后期了,我还在筑基初期晃悠,再不努力,以后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了。” “对了,有人邀请我去一处修士洞府,要一起去吗?”梅峰话锋一转说道。 周宇正准备回屋继续练刀,闻言脚步一顿,“什么洞府?” “一个金丹修士坐化前留下的,”梅峰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在手里拋了拋,“前几天在青鱼坊喝酒,碰见几个老相识,他们说在东南方向一座荒岛上发现了一处隱蔽的洞府,外面的禁制已经鬆动了大半,估摸著是个金丹修士的遗府,里面说不定有些丹药法器什么的,邀我一起去探探。” 周宇接过玉简,探入神识扫了一遍,玉简里记载著洞府的大致位置和外围禁制的分布,標记得还算详细,“可靠吗?” 梅峰嘿嘿一笑,“那几个老相识虽然修为不高,但都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这种事儿干过不少回,应该靠谱,再说了,有你这个筑基中期巔峰马上后期的大高手坐镇,还怕他们使什么么蛾子?” 他说著,朝周宇挤了挤眼。 周宇没有立刻答应。他回头看了一眼梅凝房间的方向,她闭关已经几个月了,从门缝里飘出的灵力波动时强时弱,但一直没有要出关的跡象。 离虚天殿开启还有几年,这段时间他確实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机缘来提升修为。 “什么时候出发?”周宇问。 梅峰眼睛一亮,“三日后,青鱼坊码头碰头,你答应了?” 周宇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能淘到点有用的东西。” 梅峰哈哈一笑,拍了拍周宇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去!行了,我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见!” 他说完,化作一道遁光。 周宇站在沙滩上,看著那道遁光消失在海面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他把那块玉简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將洞府的位置和禁制分布记在心里,然后把玉简收好,脱下外袍,站定。 方才练《踏雪无痕》练出了一身汗,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粘腻腻的。 他没有用灵力蒸乾,而是打了一盆水,慢慢地洗了脸,洗了手,换了身乾爽的衣服。然后继续练那套身法。 《踏雪无痕》是那四本武技中最薄的一本,只有十几页,练到高深处,能在水面上行走而不沉,能在竹梢上借力而不折,能在敌人出手的瞬间挪移数尺。 他练了几个月,已经能在海面上踩水行出百余步而不沉,但离“踏雪无痕”的境界还差得远。 第31章 迷雾火煞阵 三日后,天还没亮透,周宇就起了床。 在梅凝门口放了一瓶安神丹,又留了一张纸条“梅凝,我隨梅峰哥去探一处修士洞府,几日便回,勿念。” 然后他御剑飞起,朝青鱼坊的方向飞去。 晨风迎面扑来,带著咸腥的味道,他飞得不高,贴著海面。 半个时辰后,青鱼坊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周宇收了飞剑,落在码头上。 梅峰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中年汉子,筑基初期的修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子,腰间掛著一把大刀,看著就是个粗獷的。 女的年纪不大,同样是筑基初期,穿著一身紧身的黑色劲装,头髮扎成一条马尾,乾净利落,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匕,目光在周宇身上扫了一圈。 “周宇!”梅峰远远地招手,等周宇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朝那两个人介绍道,“这是周宇,我兄弟,筑基中期。” 他又转向周宇,“这位是胡彪胡大哥,这位是柳姑娘,都是常年在海上跑的老手了。” 胡彪朝周宇拱了拱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久仰久仰。” 柳姑娘倒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宇身上又多停了一息。 周宇回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 梅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在眾人面前晃了晃,“人都齐了,出发?” 胡彪点了点头,“出发。” 四道遁光先后升空,朝著东南方向飞去。 梅峰飞在最前面,胡彪和柳姑娘一左一右,周宇落在最后,海风从正面灌过来,他眯著眼,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海面上的景象渐渐变了。 海水从湛蓝变成了墨绿,顏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暗,空气中也开始瀰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灵力,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沉闷的、压得人胸口发闷的东西。 “到了。”梅峰在前面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周宇往前看去,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不大,比岁寒岛还小一圈,岛上光禿禿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层层叠叠的,像是被什么人胡乱堆在一起的。 岛的上空笼罩著一层薄薄的雾气,灰白色的,不浓,但看不太真切,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纱把整座岛罩住了。 “这地方的灵气怎么这么怪?”柳姑娘终於开口了,声音清冽。 胡彪嘿嘿一笑,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怪就对了,不怪,还能轮到咱们?” 他说著,收了遁光,率先落在岛边的沙滩上,梅峰和柳姑娘跟著落下,周宇最后一个。 脚踩在沙滩上的瞬间,周宇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压从脚底传来,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岛上的岩石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纹路,被海风吹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仔细辨认,还能看出是一些阵法的痕跡。 年代很久了,久到阵纹都风化了。 “胡兄,这洞府是什么级別的?”周宇问。 胡彪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简,又看了看,“当初发现的时候,我在外围探了探,说禁制虽然鬆动了,但底子不弱,估摸著是个金丹修士的遗府,你也知道,金丹修士的洞府在咱们这片海域可不多见,里面的东西隨便捡一件,都够咱们吃好几年的。” 周宇蹲下来,用手指在沙面上轻轻划了一道,沙子下面是坚硬的岩石,灰黑色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裂纹。 他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是普通石头的声音,是那种被什么力量反覆淬炼过、质地已经发生了变化的石头。 他在读过一本讲材料的书,里面提到过一种叫“火炼岩”的东西,普通岩石长年累月被火属性灵力侵蚀,就会变成这样,但要把一整座岛的岩石都变成火炼岩,得多少年?几百?几千?说不准。 柳姑娘站在周宇身边,目光落在他手指划过的那道痕跡上,“你在看什么?” “看这岛有多老,”周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 柳姑娘没有再问,转身跟上了梅峰的脚步。 周宇走在最后,手按在储物袋上,隨时准备抽出横刀。 前面有一条碎石小径,碎石小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岩石越来越高,岩石上那些模糊的纹路越来越密集。 走了一刻钟,小逕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是整块的火炼岩,空地中央立著一块石碑,石碑不高,只到周宇腰的位置,灰黑色的。 梅峰已经走了过去,伸手去摸那块石碑。 “別碰。”周宇说。 晚了。 梅峰的手指触到石碑的瞬间,石碑上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不是从前那种灵光,是一种暗沉的、像炭火將熄未熄的红光。 红光从石碑蔓延到地面,从地面蔓延到两边的岩石上,那些模糊的纹路一接触到红光,一条一条地亮了起来,顺著岩石的纹理,向岛的深处延伸。 周宇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 “你碰了什么!”胡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我就是摸了一下,”梅峰的手还停在石碑上,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僵硬的、不知所措的笑。 周宇走过去,把梅峰的手从石碑上拉下来,“別动,都別动。” 四个人站在原地,谁都不敢动,红光在岩石的纹路中缓缓流淌,从岛的边缘流向岛的深处,又从岛的深处流回来,一下一下的。 周宇闭上眼睛,用神识去感受那些红光流动的轨跡,他在学过阵法,虽然不算精通,但阵法的基本原理他是懂的,任何阵法都有阵眼,阵眼是阵法的核心,也是阵法的弱点,只要能找到阵眼,就有办法破阵。 红光流动的轨跡,在周宇的脑海里渐渐清晰,像一条河流,从岛的外围流向中心,又从中心分流到各个支脉,最后匯聚到一点。 周宇睁开眼,看著那三个面色各异的人。 “这岛上的阵法,”他说,“不小。” “金丹修士能布下这么大的阵?”柳姑娘问。 周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走,”周宇说,“跟紧我,別碰任何东西。” 他迈开步子,沿著红光流动的方向,往岛的深处走去。 梅峰、胡彪、柳姑娘跟在他身后,四个人排成一列,脚步很轻,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不到百步,周宇忽然停下来,他面前的路被一片暗红色的光幕拦住了。 光幕不厚,像一层薄纱,但透过去看,后面的景物都扭曲了,光幕上有火红色的纹路在流动。 “这是什么东西?”梅峰凑过来,探头探脑地看。 “迷雾火煞阵,”周宇说,这个阵法他在书中看过,“迷雾阵和火煞阵复合而成,神念会被压制,方向感会失灵,闯入者会引发煞气凝聚成火兽攻击,火兽相当於筑基后期,数量会越来越多,杀不完,不过这个阵法时间过去太久了,估计也就能凝聚初筑基初期的火兽。” 胡彪的脸一下子白了,“杀不完?” “杀得完,”周宇说,“但要找到阵眼,” 他把横刀握在手中,“跟紧我,別散,散了就找不回来了。” 他迈步走进了光幕,暗红色的光幕像一层水膜一样从他身上滑过,没有阻力,但那股灼热的气息更浓了。 身后的光幕一阵波动,梅峰、胡彪、柳姑娘跟著走了进来。 雾气很浓,浓到连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面目。 周宇只能凭声音和灵压感知来判断其他人的位置,神识探不出去。 “大家別散!”梅峰的声音从左边传来,闷闷的。 “不散不散,”胡彪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带著一丝压不住的慌乱。 柳姑娘没有说话,但周宇能感觉到她就在身后。 迷雾火煞阵中,暗红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涌动。 四个人背靠著背,围成一个紧密的圈,面向四个方向。 周宇握著横刀,目光扫过四周的雾气,那些雾在动,不是风吹的动,是活的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弋。 来了。 第一条火蟒从雾气中无声无息地探出头来,通体赤红,鳞片分明,甚至连眼睛都亮著两团幽绿色的光。 它张著大嘴,直直朝梅峰的后颈咬去,梅峰还没反应过来,周宇的刀已经到了,银白色的刀光在暗红色的雾气中炸开,一刀將火蟒斩成两截。 火蟒的上半截还在往前冲,下半截已经化作漫天火星,但那些火星没有熄灭,而是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重新凝聚成两条小一號的火蛇,一左一右,朝梅峰扑去。 “打不死?”梅峰终於反应过来,长枪横扫,灵光一闪,將那两条小蛇斩碎,碎开的火星又凝聚,变成了四条更小的火线,像蚂蟥一样粘了上来。 梅峰手忙脚乱地连劈数枪,越劈越多,越劈越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別用蛮力,”周宇低声道,刀尖一转,水蓝色的灵力从刀身上蔓延开来,將那几条火线裹住。 水与火相触,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蒸汽从接触面升腾起来,火线在水的侵蚀下迅速黯淡。 “火兽的核心是火煞,水灵力能削弱它,灵力不够,就用这个。”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冰晶石,这是他在青鱼坊隨手买的,本来是用来给丹药保鲜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冰晶石一接触火兽,立刻炸开,化作一团冷雾,將周围数尺的火雾都冲淡了几分。 胡彪见状,也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张冰属性符籙,胡乱地往周围一贴,符籙炸开,寒气四溢,在四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冰雾屏障。 火兽扑上来,撞在冰雾上,发出悽厉的嘶鸣,身形明显慢了下来,顏色也从赤红变成了暗红,像是被冻僵了的蛇。 “有效!”胡彪大喜,又掏出几张符籙,却被周宇拦住了。 “省著点用,”周宇的目光在雾气中快速扫视,“要找阵眼。” 雾气深处,更多的火兽在凝聚,火蟒、火狼、火鸟、火蝎,密密麻麻,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从四面八方朝四人涌来,每一只的灵压都不强,但数量太多了,让人头皮发麻。 第32章 意外 周宇数不清,他的目光穿透那些火兽的虚影,落在雾气最浓、火兽凝聚最快的那片区域。 在那里。 “那边,”周宇横刀一指,“那里有东西,我去破,你们守住这里。” “我跟你去!”梅峰立刻说。 “不用。”周宇看了他一眼,“你留下,柳姑娘,你擅长身法,帮我开路。” 梅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周宇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握紧长剑,站在了胡彪身侧,柳姑娘没有说话,只是把短匕在指间转了一圈,身形一晃,已经掠到了周宇前面。 “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火兽的洪流中穿行,柳姑娘的身法极快在火兽的缝隙中穿梭,短匕所过之处,火兽纷纷碎裂,化作漫天火星。 周宇跟在后面,横刀左右劈斩,將那些从侧面扑来的火兽一一斩碎,水蓝色的刀芒在暗红色的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但火兽太多了,杀了一只,来两只,杀了十只,来二十只,柳姑娘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短匕上的灵光也黯淡了几分。 一只火狼从她的左侧扑来,她侧身避过,另一只火鸟从她的头顶扑下,她来不及躲,只能抬手格挡,短匕与火鸟相撞,火鸟炸开,火星溅在她的手臂上,烫出一道道红印,她闷哼一声,脚步踉蹌了一下。 周宇一步跨上前,横刀斜劈,刀光化作四道,將周围数尺的火兽尽数斩碎,“看住我后面。” 柳姑娘没有犹豫直接退到周宇身后,短匕横在身前,护住周宇的后背。 周宇不再留手,灵力灌入横刀,刀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刀尖上的水蓝色刀芒从尺许暴涨到了三尺。 他一步跨出,横刀横扫,刀光化作四道,不是斩向火兽,是斩向雾气深处那颗若隱若现的赤红色珠子。 四道刀光穿透层层火兽,在暗红色的雾气中划出四道银白色的轨跡,像四把利剑,直直刺向那颗珠子。 火兽们疯狂了,它们不再攻击其他人,全部调转方向,朝那四道刀光扑去,试图在半空中將它们拦下。 第一道刀光击中了珠子,珠子上的红光猛地一暗,第二道、第三道紧隨其后,珠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第四道刀光斩在珠子上,珠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珠子碎了。 碎片四散飞溅,那些铺天盖地的火兽,在珠子碎裂的瞬间,齐齐僵住,然后像沙子一样,从边缘开始崩塌,化作漫天的火星,飘飘扬扬地落下来,然后熄灭。 雾气散了,暗红色褪去,白雾也褪去,地上散落著一颗颗暗红色的小晶体,拇指大小,稜角分明。 梅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他娘的……这是什么鬼洞府?金丹修士能布下这种阵?” 胡彪也好不到哪去,扶著石壁,腿在发抖,柳姑娘收了短匕,蹲下来捡起一颗红色晶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火煞晶,”周宇说“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 四个人蹲在地上,把那些红色晶体一颗一颗地捡起来,周宇捡了二十来颗,梅峰捡了十几颗,胡彪和柳姑娘各捡了十来颗。 胡彪捧著那些火煞晶,笑得合不拢嘴,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好东西!好东西!光是这些就值回票价了!” 周宇眉头依旧紧皱,“这不像金丹修士能布下的阵法,这还是损耗了威能的阵法,而且只是外层。” 梅峰闻言也收起笑容,“那我们该怎么办?” 周宇看了看来路,来路的迷雾依旧没有散去,“恐怕这里的主人专门做了布置,如果进来,只能继续走,回去的路恐怕已经不能走了。” “往前走吧。” 梅峰紧了紧手中的长枪,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向前走,出现了一条甬道。 这条甬道很宽,两壁光滑如镜,墙壁上没有任何纹路。 但周宇走了几步就感觉到了不对,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声响,但那声响不是正常回音,而是一种扭曲的、被什么东西改变过的声音。 “大家別离太远。”周宇说,“这地方不对劲。”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甬道消失了,石壁消失了,梅峰、胡彪、柳姑娘也消失了, 周宇发现自己脚下的石板变成了水泥地,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刷得雪白的墙,墙上贴著一张褪色的奖状,上面写著“三好学生”,名字处被什么东西蹭花了,看不清。 空气里有洗衣粉的味道,有旧书发霉的味道,有厨房里飘出来的葱花味,窗外的天光灰濛濛的,透过玻璃上贴著的旧报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这里是,地球。 他的家。 屋里的灯亮著,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瓦数不高。 饭桌上摆著几碟菜,三碗饭,西红柿炒蛋、红烧肉、青菜炒豆腐,红烧肉已经不冒热气了,应该做了好一会了。 桌子边上坐著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低著头,手里拿著一件还没织完的毛衣,毛衣针在指尖翻飞。 周宇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不漂亮,甚至有些憔悴,她看见周宇,眼睛弯了一下,自然而然的笑了。 “回来了?”她说,站起来,把椅子拉开,“快坐,饭菜都凉了。” 周宇微微晃了晃脑袋,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姐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愣著干嘛?洗手吃饭。” 周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就消散了。 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来,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酱油放多了一点点,咸味压住了甜味,但恰到好处,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好吃吗?”对面的人问,不是姐姐,是妈妈。 她坐在桌子对面,头髮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比记忆里多了许多,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有一块补丁,是她自己缝的。 周宇看著那块补丁,忽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新衣服,妈妈总是把哥哥姐姐穿小的衣服改一改给他穿。 改的时候很仔细,每一针都缝得密密实实的,说“穿在里面,没人看见”。 “好吃,”周宇说。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米煮得软烂,是妈妈的习惯,她总说饭煮软一点,对胃好。 她自己胃不好,常年吃胃药,抽屉里总备著几瓶,疼的时候就吃两粒。 周宇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了才知道。 姐姐在旁边坐下来,毛衣针还在指尖翻飞。 毛线是深蓝色的,很粗,织出来的花纹简单,是那种最普通的平针。 “织这么多,手不累吗?”周宇问。 姐姐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不累,习惯了。” 她的手指很巧,毛衣针在指间翻飞,毛线一圈一圈地绕。 周宇注意到她右手食指上缠著一块创可贴,白色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大概是织毛衣的时候被针扎的。 她的手上有很多细小的疤痕,切菜切的,针扎的,被热水烫的。 妈妈看了一眼说道,“你姐前几天感冒了,嗓子疼,还咳嗽,让她歇著,她不听,非要把这条围巾织完,说是给你织的,怕你冬天冷。”声音不大,带著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心疼。 姐姐终於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我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织完这条就不织了。” 周宇看著她手上的创可贴,看著她微微弯著的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不是悲伤,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感觉。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像是要下雨了。 姐姐站起来,去关窗户,她走到窗边,伸手去拉窗栓,够不著,踮了踮脚,才够到。 周宇看著她踮脚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够不著高处的东西就踮脚,踮脚也够不著就跳,那时候她还年轻。 “姐,我来,”周宇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窗栓有些紧,他用了点力才扣上,窗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口有一棵树,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 树下有一个石墩,石墩上坐著一个老头,在抽菸,烟雾裊裊地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姐姐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继续织她的毛线。 妈妈已经给他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肥的多瘦的少。 周宇小时候爱吃肥的,妈妈记住了,就一直给他夹肥的,其实他长大以后口味变了,觉得肥的腻,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多吃点,”妈妈说,“在外面,吃不到这个。” 周宇筷子顿了一下。 外面。 他忽然觉得这个词有些奇怪,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很近,他想不起来自己在外面待了多久,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坐了什么车,走了什么路,这些他都不记得。 第33章 永不织完的围巾 他应该记得的,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每一条路都走过千百遍,但他现在努力去想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吃完饭,周宇帮著收拾碗筷。 姐姐不让他动手,说他在外面累,回家就歇著,他没听,端著碗碟进了厨房。 厨房很小,两个人转不开身,水龙头是老式的,拧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水才哗哗地流出来。 他洗碗,姐姐在旁边擦桌子,水流的声音,抹布擦过桌面的声音,妈妈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这些声音叠在一起,让他觉得很安静。 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他看见窗台上放著一个玻璃瓶,装了大半瓶水,瓶子里插著几枝东西,没有叶子,只有光禿禿的枝条,枝条上缀著几个花苞,还没有开,紧紧裹在一起,像一粒粒暗红色的小珠子。 “那是什么?”周宇问。 姐姐走过来看了一眼,“梅花,巷口那棵树上折的,年年腊月都折几枝回来插著,你忘了?” 梅花。 周宇的手停住了。 梅花。 他盯著那些花苞看,暗红色的,紧紧裹在一起,还没有开,水很清,能看见枝条的切口。 梅凝。 他应该认识这个名字的,这个名字忽然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像是水底的石头,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从淤泥里翻出来,硌得他胸口一疼。 梅凝是谁。 回到客厅,姐姐已经回到了沙发上依旧开始织著。 “姐,”周宇忽然说,“你织的是毛衣还是围巾?” 姐姐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织物,看了一会儿,像是自己也有些不確定,“围巾,”她说,然后又低头继续织,“是围巾,快织完了。” 妈妈在旁边笑了一下,“你姐这几天,记性不太好,老是忘事。” 周宇看著姐姐手里的织物,深蓝色的毛线,织出一段窄窄的长条,確实像是围巾的宽度。 但那条围巾很长,从姐姐的膝盖上垂下去,堆在脚边,已经堆了一大团,周宇顺著那条围巾往下看,一直看到地面。 毛线团在姐姐脚边,是一只旧塑胶袋,里面装著剩下的毛线,已经不多了。 围巾的另一端从塑胶袋里延伸出来,经过姐姐的膝盖,经过她的指尖,一直垂到地上。 地面上,那条围巾还在往远处延伸。 周宇的目光顺著它看过去。 围巾从桌腿边绕过,从椅子底下穿过,经过墙角的簸箕,经过门边的那双旧棉鞋,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 周宇看著那条门缝,忽然觉得有些冷。 “姐,”他说,声音很轻,“你的围巾,织了多长了?” 姐姐没有回答。 毛衣针还在响,噠,噠,噠。 妈妈又给他夹了一块肉,筷子伸过来的时候,周宇注意到她的手,那双手他很熟悉。 只是现在那双手上布满了裂痕。 周宇移开目光,看向桌子。 桌上摆著西红柿炒蛋、青菜炒豆腐,还有那盘红烧肉,菜在冒著热气,热气裊裊地升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打著旋。 他盯著那些热气看了几秒钟。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洗过碗了,碗碟是他亲手收进厨房的,是他亲手洗的, 周宇看著那些热气,忽然发现它们没有散开。 热气升到半空中,就不再往上了,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贴著天花板慢慢铺开,越积越厚。 灯光在那层云下面,变得昏暗起来。 “吃啊,”妈妈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宇低下头。 碗里的米饭还是热的。 他深吸一口气。 “姐,”他说,“够了,不用织了。” 姐姐的手又停了。 这一次,停的时间更长。 她慢慢抬起头,看著周宇,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不漂亮,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她看著周宇。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小宇,”她说,声音很轻,“怎么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一瞬间,整个房间安静了。 毛衣针不响了。 妈妈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天花板上的热气不再流动,凝固成一层厚厚实实的灰云。 窗外那棵老槐树下,抽菸的老头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石墩,和一根还没燃尽的烟,搁在石墩边上。 他想起来了。 或者说,他允许自己“知道”了。 “姐,”周宇喊了一声。 她应了一声,“嗯。” “梅花开了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眼角弯出几道细纹,那个笑容让周宇的心口猛地收紧,不管幻境是真是假,这个笑容是真的。 “还没呢,要等到腊月。” 周宇没有笑,他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拼命忍住的泪。 “那你折回来那些,”他指了指窗台上的玻璃瓶,“现在是腊月吗?” 姐姐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玻璃瓶还在窗台上,水很清,枝条斜插著,花苞紧紧裹在一起,暗红色的,一粒一粒。 像火煞晶。 她没有说话。 周宇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分,不是天色晚了,是那种灰濛濛的光本身在变淡,厨房里的灯也暗了暗,又亮起来,又暗了暗,像是电压不稳。 周宇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又慢慢鬆开。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还是那个味道,酱油多放了一点点,咸味压住甜味,肥而不腻。 他咽下去。 然后抬起头,看著姐姐,看著妈妈,看著这间他从小长大的屋子。 “我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知道的。” 他放下筷子。 筷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但整个屋子都隨著那一声轻响,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水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墙壁上的白灰簌簌落下,奖状的一角翘了起来,窗户玻璃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纹。 姐姐看著他,眼泪终於流了下来,顺著脸颊,一滴一滴,落在手里那条永远织不完的围巾上。 周宇站起来。 椅子向后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他走到姐姐身边,弯下腰,伸手抱了她一下,她的身体很轻,不像一个真实的人,肩膀很瘦,毛衣上有一股樟脑球的味道。 “围巾別织了,”周宇在她耳边说,“我不冷。” 他直起身,走到妈妈面前。 妈妈还是保持著夹菜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温和的笑容里。 周宇看著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盘红烧肉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走了,妈。”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屋子里,毛衣针又开始响了,噠,噠,噠,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周宇没有回头。 他握住门把手,拧开。 门外面不是走廊,不是楼梯间,不是那条窄巷子,也不是那棵老槐树。 门外面是那条两壁光滑如镜的甬道。 暗红色的雾气在脚下流淌,火煞晶的碎片散落一地。 幻境里的东西是假的,但它用的材料是真的,是从他自己的记忆里挖出来的,每一块碎片都是真的。 红烧肉的味道是真的,妈妈补丁的针脚是真的,姐姐踮脚关窗户的样子是真的,那个穿在里面没人看见的言语是真的,樟脑球的味道是真的,毛衣针的噠噠声是真的。 那条永远织不完的围巾,也是真的。 不是围巾是真的,是“想给他织一条围巾”这个念头,是真的,自己已经不在地球,这条围巾再织不完。 梅峰、胡彪、柳姑娘,三个人站在甬道里,像三尊雕像,眼睛闭著,眼瞼微微颤动,脸上各自带著不同的表情,那是他们各自幻境里,最深的执念刻下的痕跡。 梅峰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耐什么,胡彪嘴角咧著,露出一个傻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好事,柳姑娘面无表情,但眼角有一道很细的泪痕。 周宇看著他们的模样,找了个墙壁边缘坐下,幻境的类型千奇百怪,但是像这种直接覆盖原本意识的確实少见,它似乎是直接鉤动人心里最深处的想法然后用自身的想法加以覆盖。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內心不允许自己离开这里就无法离开,不是幻境在骗你,是自己在骗自己,阵法只是引动了內心的念头。 如此阵法,倒是有意思,周宇看了看远处,此间的主人阵道造诣绝对不低。 抬头看了一眼,周宇眼中又浮现出一抹担忧,幻境阵法有许多说法,但无一例外都无法从外部击破,只能本人自己来,否则轻则痴傻,重则当场死亡。 第34章 傀儡 几乎是枯坐了半天,眼前几人还没有醒过来的跡象。 周宇想了想,不行,不能等下去。 他站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向道路的尽头,依旧是一片迷雾。 思考了一下,既然这是阵法,那就说明至少存在阵眼之类的东西,自己无法將他们喊醒,只要破坏了这阵法也是一样。 看了一眼梅峰、胡彪以及柳姑娘。 直接向著迷雾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甬道里迴荡,身后的雾气越来越浓,梅峰几人的身影被吞没了,连灵压都感知不到了。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巨大的石室出现在面前,高约数丈,方圆百步,穹顶上镶嵌著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把整间石室照亮。 石室的地面铺著整块的青石板,石室的四角各立著一根石柱,柱上刻著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而在石室的正中央,安安静静地站著几具人影。 不是人,是傀儡。 周宇停下来,手按在横刀上,目光从那些傀儡身上一一扫过。 靠前的两具,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通体乌黑,材质似铁非铁、似木非木,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人形,七尺来高,关节处有细密的齿轮和符纹,头颅低垂。 它们的腰间各掛著一把黑铁长刀,刀鞘和身体连为一体,灵压不弱,筑基后期。 周宇的瞳孔微缩,两具筑基后期的战斗傀儡,靠后的三具,身形小一些,只有五尺来高,同样是乌黑色,灵压只有筑基中期。 周宇站在石室入口,没有急著进去。 他把那几具傀儡仔细打量了一遍,在心里盘算,两具筑基后期,三具筑基初中期,这个配置,別说他一个筑基中期,就是筑基后期来了,也要掂量掂量。 但傀儡毕竟是傀儡,没有智慧,只会按照预设的程序行动,只要摸清了它们的行动规律,找到弱点,未必不能打。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石室。 第一步落下,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石室里迴荡,五具傀儡的头颅同时抬了起来。 然后它们动了。 最前面的两具战斗傀儡同时跨步,身形一晃,一左一右,朝周宇包抄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这种粗笨的傀儡该有的速度。 它们的黑铁长刀从腰间拔出,刀刃上灵光一闪,竟是加持了某种锋锐符文的,刀未至,刀风已经到了。 周宇没有硬接,身形急退,横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刀光化作四道,斩向左边那具傀儡的关节。 太乙分光刀,四道刀光,精准地斩在傀儡的肩、肘、腕三处关节上。 火星四溅,刀光在傀儡的关节处炸开,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傀儡的动作只是微微滯了一下,连停都没停,长刀已经劈到了周宇面前。 周宇侧身避过,刀锋擦著他的衣袍掠过,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他的余光扫过那具傀儡的关节,太乙分光刀斩在上面,只留下了白痕,这些傀儡的材质比他预想的要硬得多,普通攻击根本破不开它们的防御。 他一边闪避,一边观察,两具筑基后期傀儡的配合极为默契,一左一右,一攻一守,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攻击的那具长刀横扫,逼他往左闪,防守的那具早已等在左边,长刀劈下,逼他又往右退,一进一退之间,他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周宇咬了咬牙,不再退,横刀一翻,刀身上的银白色光芒暴涨,水蓝色的刀芒从刀尖激射而出,直刺左边那具傀儡的头部。 傀儡的头颅猛地一偏,避开了刀芒,但周宇要的就是这一偏,它的身体在躲避的瞬间出现了微小的失衡,左肩微微下沉,露出了腋下的一线空隙。 周宇的刀锋顺著那道空隙滑了进去,精准地斩在傀儡左臂的关节连接处,咔嚓一声,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是齿轮脱位的声音。 傀儡的左臂猛地一歪,长刀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它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滯,左臂垂在身侧,一甩一甩的。 有效。 周宇没有给它修復的机会,身形一晃,绕到傀儡身后,横刀劈向它的后颈。 那里是连接头部和身体的关键部位,也是大多数傀儡的弱点所在,刀光落下,火星四溅,傀儡的头颅猛地一歪,脖子处的灵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灭了。 一具傀儡,倒下了。 但另外三具筑基中期傀儡已经围了上来,它们的速度不如筑基后期傀儡快,攻击也没有那么凶猛,但它们胜在数量多。 三根短矛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刺来,一上一下一中,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周宇横刀格挡,挡住了一根,侧身避开了第二根,第三根擦著他的腰肋掠过,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横刀反撩,刀光斩在最近那具傀儡的腿上,傀儡的腿一歪,单膝跪地,但另一具傀儡已经扑了上来,短矛直刺他的面门。 周宇退了半步,避开了矛尖,但第三具傀儡的短矛已经从侧面刺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他来不及躲,只能抬起左臂,用手臂上的护甲硬挡了一下。 短矛刺在护甲上,震得他整条左臂都麻了,周宇闷哼一声,右手横刀横扫,將那具傀儡逼退。 他的呼吸开始有些乱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具巡逻傀儡虽然单打独斗不是他的对手,但它们配合默契,一具被击退,另一具立刻补上,一具被击伤,另一具已经攻到了面前,没有间隙。 周宇咬著牙,一边打一边退,退到了石室的一角。 背后的石壁挡住了退路,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退无可退,就不退了。 他收了横刀,双手掐诀,缚仙网从储物袋中飞出,金色的网丝在石室中炸开,罩向那三具傀儡。 它们没有智慧,不知道躲,被缚仙网罩了个正著。 金色的网丝收紧,傀儡们挣扎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关节处的齿轮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具巡逻傀儡的手臂被网丝绞断了,掉在地上,还在动,另一具傀儡的腿被网丝缠住了,摔倒在地,爬不起来,第三具傀儡还在挣扎,短矛乱舞,但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另一具筑基后期傀儡动了,它的身形比之前那两具更快,快到周宇几乎看不清它的动作。 黑铁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带著一股凌厉的刀风,直直劈向周宇的天灵盖。 周宇没有躲,他退到了墙角,已经没有退路了。 然后他蹲了下去。 长刀从他头顶掠过,斩在身后的石壁上,碎石飞溅,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周宇蹲在地上,横刀反握,刀尖朝上,在那具傀儡从他头顶掠过的瞬间,猛地向上刺去。刀尖精准地刺入了傀儡的腹部,那里不是要害,但周宇要的不是刺穿它,他要的是把它钉住。 横刀卡在傀儡的腹部,傀儡的身体猛地一滯,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那一瞬就够了,周宇鬆开横刀,双手抓住傀儡的双臂,灵力灌注掌心,猛地一拧,咔嚓一声,傀儡的右臂从关节处被卸了下来。 又咔嚓一声,左臂也被卸了,傀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眼眶里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像是出了什么故障,它的程序告诉它要攻击,但它的双臂已经没了,不知道该用什么攻击。 周宇退后一步,捡起横刀,一刀斩在傀儡的后颈上,灵光灭了,傀儡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五具傀儡,四具倒在地上,一具站著,但已经死了,地上散落著零件,断臂、断腿、碎齿轮、破裂的符文板,乱七八糟的。 周宇蹲下来,开始收拾那些傀儡残骸,每一样都是好东西,拿出去卖,能卖不少灵石。 最值钱的,是那两具战斗傀儡的能量核心。拳头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细密的符文,他把两颗能量核心收好,又在散落的零件堆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三块傀儡的控制核心。 控制核心比能量核心小得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银白。 周宇把三块控制核心也收进了储物袋,站起来,他看著那些剩下的零件,想了想,又挑了几块品相好的符文板和关节轴承,塞进储物袋。 周宇看了看前面石室內部,还有一个门,朝著那边走去。 第35章 幻阵真人 周宇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推门。 石门很重,但没有锁,他用了七分力,门才缓缓向內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方圆不过数丈,穹顶很低。 石室里没有夜明珠,没有灯火,只在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燃著一盏长明灯。 火光照亮了石台,照亮了石台上那具盘腿而坐的骸骨,也照亮了骸骨面前那张石桌。 周宇站在门口,没有急著进去,他的目光扫过整间石室,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阵纹,只在正对著门的那面墙上,刻著一行字。 字不大,但清晰可见,“吾一生所求,不过一幻字,然幻到极处,方知真幻难分,后来者,若有机缘至此,不必为吾嘆息,吾已得其所哉。” 周宇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石室不大,几步就走到了石台前,石台上的骸骨盘腿而坐,姿势端正,头微微低垂,像是在打坐中睡著了。骨架保存得相当完整,每一根骨头都泛著淡淡的玉色。 元婴修士。 周宇在心里確认了。 石桌上放著几样东西,一块玉简,通体青白,光润如脂。 一面小旗,旗面是淡灰色的,上面绣著一些模糊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图案,旗杆是木质的,手指粗细,通体乌黑。 三个玉瓶,一白一青一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还有一个储物袋,鼓鼓囊囊的。 他伸手拿起了那块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他將神识探入,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了脑海,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一种直觉,像是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用最平实的语言,把自己一辈子的心得一件一件地讲给他听。 《幻阵真解》,幻阵真人玄冥子毕生研究幻阵的心得,从最基本的幻阵原理,到最复杂的阵中套阵,內容极多,极杂,极深,但条理分明,层层递进。 周宇只是粗略地瀏览了一遍,就感觉到了这玉简的分量,这不是一本普通的阵法心得,这是一个人用一辈子写出来的东西,是他悟出的道。 他又翻了翻玉简后面的內容,《幻影诀》,玄冥子的独门功法,不是用来攻击的,也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骗人的。 骗人的眼睛,骗人的神识,骗人的心,练到高深处,能以虚化实,以假乱真,让敌人分不清哪里是幻,哪里是真。 周宇瀏览了一遍,心中微微一动,这东西有点意思。 不过玄冥子?没有出现过的人。 玉简的最后,是几页丹方和炼器术,丹方里,有几种他认识的,培元丹、聚灵丹、筑基丹,也有几种他不认识的,其中一种叫“破障丹”的,据说能破除一定的心魔。 炼器术里,详细记载了如何炼製傀儡。 周宇將玉简小心地收进了储物袋,拿起那面小旗。 旗面入手极轻,他输入一丝灵力,旗面上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淡灰色的旗面变成了乳白色,那些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了,是一幅画,画的是海上的日出,太阳刚从海平面露出半个脑袋,金光铺满了整片海面。 周宇盯著那幅画看了几息,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心神往画里拉,他连忙收回灵力,旗面又恢復了淡灰色,那些纹路也模糊了。 幻影旗,玄冥子的本命法宝,不是攻击型的法宝,是辅助型的,能在战斗中製造大范围的幻象,扰乱敌人的感知。 而且似乎此旗就是操纵阵法的核心。 周宇拿起那三个玉瓶,白瓶里装的是培元丹,上品,灵气充盈。 青瓶里装的是昊元丹,三颗,適合结丹修士突破瓶颈增进修为的丹药。 蓝瓶里装的是一种他不认识的丹药,通体湛蓝,表面有细密的云纹,灵气內敛,看不出品阶。 他將三瓶丹药都收好了,拿起那个储物袋,解开红绳,往里一看,灵石,满满一袋,这满满一袋,够他修炼到金丹后期还有余。 最后看了看骷髏。 周宇忽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神识探出,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他的丹田延伸。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本能的后退。 那股神识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把周宇的影子投在墙上。 周宇盯著那具骷髏,手按在横刀上,他的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夺舍。 周宇站起来,退后一步,横刀出鞘,刀尖指向那具骷髏,灵力灌注,刀身上的光芒亮了起来,水蓝色的刀芒从刀尖激射而出,照亮了整间石室。 骷髏亮了起来,开始变成了一粒粒灰尘。 灰散尽,一团幽蓝色的光团悬浮在半空中。 光团中隱约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花白的头髮,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盘腿坐在那里,闭著眼睛,像是在打坐。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幽蓝色的光。 “多少年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追忆,一丝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终於,有人来了。” 周宇握著横刀,刀尖指向那团幽蓝色的光团,没有说话,他的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缚仙网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手。 光团中的老者,玄冥子的残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石壁,他握了握拳,又鬆开,像是很久没有感受过握拳的感觉了。 “小友不必紧张,”他的声音平和了许多,像是在跟一个晚辈说话,“老夫若想夺舍你,方才那一刻,就已经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老夫已经没有余力了。” 周宇没有说话,刀尖也没有放下。 玄冥子的残魂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方才在幻阵中,看见了什么?” 周宇没有回答。 “老夫猜猜——”玄冥子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周宇的脸上,“看见了亲人?看见了放不下的人?” 周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玄冥子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幻阵这东西,骗的不是眼睛,是心,眼睛好骗,心不好骗,你能从老夫的幻阵中走出来,说明你的心,比你的眼睛硬。”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宇身上扫了一圈,“筑基中期,刀法不错,身法不错,还会一点阵法,你今年多大?” “二十余,”周宇说。 玄冥子点了点头。“二十余的筑基中期,挺快的,你身上有降尘丹的气息,还有虚天残图的气息,你是为了虚天殿来的?” 周宇沉默了片刻,是刚刚对方探查到自己身上的时发现的吗? 玄冥子嘆了口气,“虚天殿啊……老夫当年也是衝著虚天殿去的,可惜,机缘不够,寿元不够。” 他低头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声音低了下去,“到头来,还是困在这座岛上,困在这间石室里。” “你方才拿的那块玉简,”玄冥子抬起头,看著周宇,“里面记载了老夫毕生的心得,那面幻影旗,是老夫的本命法宝,跟了老夫一辈子,那三瓶丹药,培元丹、昊元丹、绎云丹。” 周宇心中一动,绎云丹?这不是元婴期的丹药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宇脸上,“我可以给你,老夫只有两个要求。” 周宇紧了紧手中长刀,“什么要求?” 玄冥子笑了笑,似乎毫不在意周宇的动作。 “老夫一生研究幻阵,到头来,无人知晓。”他说,“你拿了老夫的东西,就要让世人知道,这世间曾有一个玄冥子,幻阵一道,不输任何人。” 他从虚空中凝聚出一枚玉简,飘到周宇面前。 “这里有老夫当年游歷时標记的一处地点,在天星城外三百里的一座岛上,等你结丹之后,去那里,用老夫的幻影旗布下一座幻阵,不必太大,不必太强,只需让路过的人知道,这座阵是谁布的。” 周宇接过玉简,沉默了片刻。 “还有呢?” 玄冥子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既然要去虚天殿,你可知极妙幻境?” 周宇皱了皱眉,极妙幻境,他当然知道,原著里虚天殿的核心关卡之一,但他不能说知道。 “不曾听闻。”他说。 玄冥子没在意,又凝聚出一枚玉简。 “老夫一生研究幻境,自问看穿了它的七八分奥秘,你若能进入虚天殿,替老夫验证一件事,极妙幻境的核心,是不是一座阵中阵?若是,老夫的推演就是对的。” 周宇看著玄冥子,没有说话。 玄冥子又说道,“所谓极妙幻境也不过是一幻阵罢了,幻阵一道老夫自问不输任何人,只是可惜当初匆匆一瞥,不能亲手破除此幻境。” 周宇能感觉到玄冥子言语中带著的自信。 “若是,老夫的推演就是对的,”玄冥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若不是……那也无妨,老夫只是想確认,自己这一生的方向,到底对不对。” 他看了看幻影旗,“如果你答应,我会將这最后一丝魂力注入此物中,让它威能更上一层楼。” 周宇脑中疯狂运转,要不要答应他,元婴老怪能是这么好合作的?他现在只是筑基期,和元婴差的太多了。 但是如果不答应,只怕对方就要动手了。 先虚与委蛇吧。 周宇看著玄冥子道,“好,我答应前辈。” 玄冥子闻言似乎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周宇没看清,对方就消散了,一缕气息飘入幻阵旗。 周宇小心的看著幻阵旗,感受了一下,什么都没察觉到。 真死了? 不行。 將旗子放在这,如果他留了什么后手,防止自己不拿,怕是会有危险。 而且破除幻阵还得拿著这个旗子。 先拿著吧,但最好少用,这上面估计也有手段。 周宇小心的走出了密室,然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得赶紧去找梅峰他们匯合。 第36章 事后 周宇来到三人被困的位置。 掏出幻影旗,对著几人扔了出去,只见三人身上似乎出现了一点点光芒,越来越耀眼。 三人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挣扎。 先是梅峰,他猛的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清明,从清明到警惕。 他迅速转过头,看见胡彪和柳姑娘还闭著眼睛,面色各异,梅峰的脸色变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走到周宇身边,压低了声音:“周宇,这是怎么回事?” 周宇收了幻影旗,语气平淡:“你们刚才陷入幻境了,我用了一点手段,把幻阵破了。” 话音刚落,胡彪猛地睁开眼,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在周宇和梅峰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確认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柳姑娘几乎是同时醒来的,她没有胡彪那么大的反应,只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宇手里的幻影旗,目光在那面旗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梅峰看他们都醒了,嘿嘿一笑,走上前去,拍了拍胡彪的肩膀,又朝柳姑娘点了点头。“怎么样?我说我周兄弟厉害吧?这回可是实打实地救了你们一命。” 胡彪和柳姑娘对视一眼,齐齐对著周宇拱手道,“多谢周兄。” 周宇摆了摆手,將幻影旗收进储物袋,转身朝洞口走去,“阵法已破,走吧,此处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胡彪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宇的背影,又看了看梅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柳姑娘站在原地,目光从周宇的储物袋上扫过,又看了看石室深处那扇已经关闭的石门。 “这……”胡彪迟疑著开口。 柳姑娘没有接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周宇一眼。 梅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看了看胡彪,又看了看柳姑娘,神色微冷,声音也沉了下去:“胡兄,柳姑娘,二位可不要忘了刚才的事情,想要东西,也得有命拿。” 胡彪的脸色变了一下,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几块火煞晶,在手里掂了掂,又朝周宇拱了拱手。 “有这些东西也行了,走,我没意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朝洞口走去,头也不回。 柳姑娘没有说什么,只是將短匕收进袖中,跟上了胡彪的脚步。 四人出了洞府。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梅峰走在最前面,长枪扛在肩上,脚步轻快,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胡彪跟在他后面,大刀握在手里,手还有些抖,周宇走在中间,柳姑娘殿后。 回程的路上,四人没有怎么说话。 梅峰偶尔说两句,没人接话,也就訕訕地闭上了嘴。 飞了不到半个时辰,青鱼坊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 梅峰收了遁光,落在码头上,转身朝胡彪和柳姑娘拱了拱手,“胡兄,柳姑娘,此间事了,咱们就此別过,日后有缘再见。” 胡彪回了一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有缘再见。” 柳姑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梅峰拉著周宇,朝青鱼坊里面走去,“走,我请你喝酒,青鱼坊新到了一批灵酒,我早就想尝了,一直没捨得。” 周宇没有推辞,跟在他身后,穿过那条窄窄的土路,走进了坊市深处的一家小酒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远之后,胡彪和柳姑娘並没有离开。 两人站在码头上,看著周宇和梅峰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胡彪先开口了,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著那几块火煞晶和分到的一些灵石,“柳姑娘,你说,那洞府里的好东西,是不是都被那姓周的拿走了?” 柳姑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短匕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了袖中,“你看他最后拿出来的那面旗子。” “那东西,不是普通货色。” “我也看出来了。”胡彪挠了挠头,脸上的络腮鬍子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柳姑娘转过头,看了胡彪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胡彪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柳姑娘收回目光,看著远处的海面,“只是觉得,咱们这一趟,跑得有点亏。” 胡彪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要不……咱们找机会,从他手里分一杯羹?那洞府是咱们发现的,路是咱们带的,他倒好,闷声发大財,把好东西都揣兜里了,咱们就拿了几块破石头和一堆破铜烂铁,这说不过去吧?” 柳姑娘没有接话,她看著海面上那几只飞来飞去的海鸥,然后她转过身,朝坊市里走去,“先回去。从长计议。” 胡彪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你同意了?” …… 周宇端著酒碗,慢慢地喝著。 灵酒入口甘醇,后劲绵长,但他喝得心不在焉。 梅峰坐在对面,已经喝了三碗,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洞府里的惊险,说那火兽如何凶猛,说那幻阵如何诡异,说他梦见爹娘时心里如何难受。 周宇听著,偶尔应两句,脑子里却在想著別的事。 方才在洞府门口,胡彪那个迟疑的眼神,柳姑娘那道审视的目光,他都看在眼里。 那两个人不是省油的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散修,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嘴上说著“有这些东西也行了”,心里未必这么想。 周宇放下酒碗,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不会天真到以为胡彪和柳姑娘会就这么算了,在乱星海这种地方,贪婪比海水还要常见。 今天他们拿了火煞晶和傀儡残骸,觉得值了,回了家,睡一觉,明天就会觉得不值,人心就是这样,得了一两,想二两,得了二两,想一斤。 “梅峰哥,”周宇开口了,“胡彪和柳姑娘,你认识多久了?” 梅峰正喝得高兴,被这问题问得一愣,“啊?胡彪啊……认识好几年了,以前一起出过几次任务,柳姑娘是胡彪带来的,我跟她不太熟,怎么了?” “没什么。”周宇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他们人怎么样?” 梅峰挠了挠头,想了想,“胡彪这人吧,粗人一个,嘴快,心不坏,就是有点贪,看见好东西走不动道,柳姑娘……不好说。” 他顿了顿,看著周宇,“你是不是担心他们……” 周宇没有否认,“防人之心不可无。” 梅峰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酒碗,脸上的酒意似乎散了几分,“你说得对,那两个人,方才在洞府里,確实有点不对劲,尤其是胡彪。” 他咬了咬牙,“他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周宇摇了摇头,“不必急,他们现在不会动手,一是刚得了东西,还没捂热,二是不清楚我的底细,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迟早会有动作。” 他放下酒碗,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海面,“与其等他们出手,不如我们先做准备。” 梅峰愣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周宇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感应自己的丹田,那滴蓝色的液体比进洞府之前又大了一圈,顏色也更深了。 从玄冥子那里拿到的丹药和零售灵石,足够他衝击筑基后期了,只要突破到后期,便是四个胡彪、四个柳姑娘绑在一起,他也不用怕。 “我需要几天时间,”周宇说,“几天就好。” 第37章 筑基后期 当天晚上,周宇回到了岁寒岛。 梅凝的门还是关著的,偶尔有一丝灵力波动从门缝里飘出来,不太稳定,时强时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周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在屋里布下了从玄冥子玉简中学到的新阵法,不是困阵,是警示阵。 有人靠近小屋,他会第一时间察觉。 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几面上次用过一次的阵旗。 淡金色的光罩將整间小屋罩住了,虽然挡不住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但能给他爭取几息的时间。 几息就够了。 周宇在床中央盘腿坐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青色玉瓶,倒出一颗培元丹。 丹田里那滴蓝色的液体开始剧烈地旋转。 灵力如洪水般涌出,沿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经脉被撑得发胀,隱隱作痛,但周宇没有停下来,他將那些灵力引导回来,压缩,再引导出去,再压缩,一遍又一遍,把那滴液体一点一点地锤炼、提纯、壮大。 他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握在手中,將灵石中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內。 筑基后期的那层薄膜,他能感觉到了。 第三天。 周宇正在运转灵力,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那滴墨蓝色的液体猛地一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剎那间灵力如潮,经脉陡然拓宽,丹田亦隨之膨胀,灵力运转愈发迅疾,也愈发圆融无碍。 筑基后期,已成。 周宇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细细的白线,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才慢慢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但感觉不一样了,他握了握拳,拳头上凝出一层淡淡的灵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三天没有动,骨头有些发僵,但精神很好,丹田里那股充盈的力量感,让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海风迎面扑来,带著海洋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花香。 筑基后期,他终於站在了这个门槛上,下一步就是金丹。 周宇关上窗,从储物袋里取出那面幻影旗,握在手中。 旗面入手极轻,灵力灌注,旗面上的纹路亮了起来,淡灰色的旗面变成了乳白色,那幅海上升日月的图画清晰可见。 他没有盯著看,而是將旗面一挥,一道乳白色的光从旗面上射出,落在屋子中央,化作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同样的灵压,筑基后期的灵压。 周宇收了灵力,人影消散了,他將幻影旗收进储物袋,又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块从玄冥子那里拿到的玉简,將神识探入,翻到《幻影诀》的部分,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这门功法,他需要时间消化。 胡彪和柳姑娘不会等太久,他们大概已经在商量了,商量怎么从他手里分一杯羹,怎么让他把那些“好东西”吐出来。 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应该会找其他的帮手,也许他们会直接找上门来,也许会在路上设伏,不管怎样,他都不能等。 与其等他们出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周宇收了阵旗,推开小屋的门,御剑飞起,朝青鱼坊的方向飞去。 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穿过那片海面,落在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岛屿上。 他在青鱼坊外围兜了一圈,神识铺开,从码头到坊市深处,从那些散修聚集的酒馆到租赁洞府的偏僻角落,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筑基后期的神识比中期强了不止一筹,范围扩大了近一倍,感知也更加清晰。 片刻后,他在坊市东边一座偏僻的石屋前停下了遁光。 那座石屋不大,依著礁石建的,门口掛著避尘的旧符,屋后是一片乱石滩。 石屋四周布了一道简陋的隔音阵,能挡住筑基初期修士的窥探,但在周宇的感知里形同虚设。 他听见了胡彪的声音。 “……我打听过了,那姓周的不住青鱼坊,每次来都是跟著梅峰,两个人关係不一般,梅峰那小子愣头青一个,倒是不难对付,关键是那个姓周的,底细摸不清楚。” 然后是柳姑娘的声音,“底细摸不清楚,就不要轻举妄动。” “哎呀,柳姑娘,你怎么老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著一丝尖利,“胡兄说得对,那洞府是你们发现的,路是你们带的,他倒好,把好东西全揣兜里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周宇站在门外,面色平静。 屋里还有一个人,没有说话,但周宇能感知到他的气息,筑基中期巔峰,气息沉稳绵长,比那个尖利嗓子的男人强了不少。 四个人,两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 周宇抬手,推开了门。 门没锁。 屋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 胡彪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著一碗灵茶,茶水还冒著热气。 他看见周宇的一瞬间,手一抖,茶碗从指间滑落,砸在石桌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他一裤子。 柳姑娘站在窗边,背靠著墙,手里把玩著那柄短匕。 她的反应比胡彪快,几乎是在门被推开的同一瞬间,短匕就从指间翻转过来,握在了掌心,刀尖微微朝外。 那个尖利嗓子的男人坐在胡彪对面,是个瘦高个,眼窝深陷,他看见周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手往腰间摸去。 第四个人坐在角落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袍子,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摸兵器,只是抬起头,看了周宇一眼,有些凝重。 “你……”胡彪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一声响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宇没有回答,他走进屋里,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周宇在石桌旁坐下来,就在胡彪和那个瘦高个中间。 他坐得很隨意,像是来串门的老朋友,甚至还伸手把桌上碎成几瓣的茶碗拨到一边,腾出一块乾净的地方。 “四位在商量什么?”他问。 屋里安静了一瞬。 胡彪的喉结动了动,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 他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但没有拔出来,因为他离周宇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楚周宇手上那层淡淡的灵光。 筑基后期。 胡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在洞府里,周宇还是筑基中期。 那时候的周宇,灵压虽然浑厚,但还在他能感知的范围之內。 现在他坐在自己面前,灵压反而收了起来,只有手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灵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周、周兄……”胡彪的声音有些发乾,“你怎么来了?” “路过,”周宇说,“听见有人在聊我,就进来坐坐。” 那个瘦高个反应慢了一拍,他看见周宇坐下,看见胡彪和柳姑娘都不敢动,心里只觉得一阵烦躁。 “你就是那个姓周的?”瘦高个的手指已经摸上了储物袋,声音又尖了几分,“正好,我们正找你呢,那洞府的事,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周宇转过头,看著他。 “什么说法?” “你別装糊涂!”瘦高个的声音越来越高,“那洞府是胡兄和柳姑娘发现的,路是他们带的,你倒好,把好东西全拿走了,给他们留几块破石头,这是人干的事?” 周宇没有生气,甚至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把好东西全拿走了?” 瘦高个被问得一愣,隨即脸色涨红,“那还用说吗?你看看你自己,三天前还是筑基中期,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了!要不是在洞府里得了天大的好处,你能突破得这么快?” 周宇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你说得对,”他说,“我在洞府里確实得了些东西。” 他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那面幻影旗,放在石桌上。 旗面是乳白色的,上面的海上升日月图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萤光。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面旗子上。 胡彪的呼吸一下子粗了,柳姑娘的眼睛眯了一下,瘦高个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唇翕动著,像是在念叨什么。 角落里那个中年男人终於动了一下,他的脊背微微挺直了,目光在那面旗子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了周宇的脸上。 “这就是那面旗子?”瘦高个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一丝颤抖,“能破幻阵的那面?” “对。”周宇说,“幻影旗,洞府里最好的东西,就是它。” 他的手指在旗面上轻轻拂过,旗面上的明月转了一圈,海浪无声涌动。 “我在洞府里还得了两瓶丹药,一些灵石。”他继续说,语气平淡。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胡彪的喉结又动了动,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在冒烟。 他混了这么多年乱星海,见过不少囂张的人,但没见过这种囂张法。 这不是囂张。 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角落里的中年男人终於开口了。 “道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丝沙哑,“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周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中年男人的后背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修炼四十余年,在乱星海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妖兽的血,也见过人的血,对於杀意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从周宇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就没打算让里面的人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