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造军火,被全球通缉?》 第1章:怪兽工厂~ 敘利亚,德拉市。 下午三点,陈正把那辆皮卡停在路边,开著窗,他可捨不得开空调,就算外面40°。 手机贴著耳朵,听筒里是国內外贸公司老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號不太好。 “陈老板,你听我说,那批空调配件……印度那边確实没打款,我们也在催,真的在催……” 陈正开口,嗓子有点哑急了,“操tmd的印度佬,那批货值多少钱你知道,四台机干了半个月,费物料都是我垫的。现在物料商天天堵门,你让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知道……”老周的声音低下去,“可这边也是没办法,印度公司说质量有问题,要扣款,我们还在扯皮——” “质量有问题?” “那帮狗杂碎就是不想给钱了!想tmd的白嫖啊?!” 老周没接话。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骂人没用,他知道。老周也不容易,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可他现在需要的是钱,不是同情。 “行,”他说,“你多催一下,我现在急需用钱!!!” 掛了。 陈正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盯著前头的路发呆。 挡风玻璃外面,德拉市的街道灰扑扑的。 几栋楼歪著,墙上是弹孔和老旧的涂鸦。远处有辆皮卡开过去,车斗里坐著几个拿枪的人,看不清是哪边的。 这两年局势越来越紧张。 虽然没有爆发大规模武装衝突,但暗流涌动啊。 他爹陈建国是08年来的敘利亚。 那时候德拉市还算太平,中国人来这边做生意的不少。 他爹从老家带了点钱,租了个小厂房,买了几台二手设备,专门给当地加工配件。 一开始是小打小闹,慢慢攒下来,到2010年的时候,厂里已经有了四台像样的工具机。 一台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德国货,二手淘来的,精度高,能加工复杂零件,一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美国產,皮实耐用;一台瀋阳工具机厂的cak5085数控车床,专门做轴类零件;还有一台宝鸡工具机的sk40p,也是数控车床,专门干粗活。 这四台机,是他爹一点点攒起来的家底。 德玛吉那台,是他爹託了七八层关係,从约旦一个倒闭的厂子里淘来的,运过来花了三个月,光海关就扒了一层皮。 但那东西值啊——五轴联动,能铣枪械机匣、枪栓,敘利亚这边做枪的作坊多,有人出高价想租这台机,他爹没松过口。 “咱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他爹说,“不碰那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正经做生意的。 可正经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局势一乱,本地工厂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接不到活,厂里那四台机,一个月能开半个月就算好的。 干过数控的都知道,有时候老板寧肯加工一些不赚钱的,也不愿意机器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真的没钱了! 八个工人,全是当地人,工资已经拖了两个月。 上个月好不容易接了个单子,是外贸公司介绍来的印度客户,做一批空调压缩机配件。 图纸、规格、价格都谈好了,对方付了20%定金,说好交货付尾款。 货交了。 尾款没影了。 印度公司说质量不合格,要扣款,外贸公司说正在协调,物料商说你们再不付钱,以后別想拿货。 然后今天早上,两个当地工人的家属衝进厂里,拿著砍刀,要他爹赔钱。 那两个工人是上周出的事。 行吊吊著一块钢板,钢丝绳断了,钢板砸下来,一个断了腿,一个肋骨断了三根。送医院的时候,血淌了一路。 敘利亚这边的规矩,工伤赔钱,而且要美金。 家属说了,三天之內拿不出3000美金,就烧厂!!! 別以为敘利亚人干不出来。 他爹当场就软了。 陈正没见过他爹那样。 他爹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扛的人,08年刚来敘利亚的时候,住铁皮棚子,吃干饼子蘸盐,都没皱过眉头,可今天早上,他爹站在厂门口,看著那群举著砍刀的人,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爹就倒了。 救护车拉走的时候,他爹的脸灰白灰白的,眼睛闭著,手攥著陈正的手腕,攥得死紧。 医生说,急性心梗,再晚一点就不好说了。 陈正站在医院走廊里,听完医生的话,什么都没说,转身出来,开车上路。 他要凑钱,物料商的钱,工人的医药费,家属的赔偿金,加起来小一万美金。他卡里有两千,还不够零头。 他打了七个电话。 七个朋友,都是在这边做生意的中国人,有一个算一个,借了个遍。 最多的借了五百美金,最少的说兄弟我下个月才有,凑下来,加上自己的,不到四千。 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又不是当鸭子的,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可这钱,差得太远了。 陈正把座椅往后放倒,闭上眼睛。 车载收音机开著,本地电台在放歌。一个女声,阿拉伯语的,调子很慢,听著像老歌。窗外的热浪一阵一阵扑进来,混著柴油味和灰土味。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他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那群举著砍刀的人,一会儿是那台德玛吉的屏幕——绿色的,亮著,上面是程序代码,等著他输指令。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他妈。 “阿正,”他妈的声音发抖,“你爹醒了,要给你通话。” 那头响起细细簌簌的声音。 “爹。” “厂里那个柜子,”陈建国声音很虚弱说,“我办公室里那个铁柜,密码是你生日,里头有以你名字存的存款单,你去把钱取出来,给工人赔上。” 陈正嘴唇轻动,“爹,我们跑路吧…” “!!!跑你妈了个b,咳咳咳咳咳咳,人家工人腿砸了,你跑路,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陈正低著头,“行,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后。 陈正下车,铁门虚掩著,推开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院子里空荡荡的,那台德玛吉和哈斯並排靠墙放著,上头盖著塑料布,落了一层灰。 他爹的书房在厂房最里头,一间用彩钢板隔出来的小屋子。 陈正进去,就看到一个竖著的黑色柜子。 柜子里没什么东西,几本帐本,一个档案袋,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还装著一部手机。 ??? 这老款智能机,见都没见过,陈正有些疑惑下意识的按了开关机,等了十几秒,屏幕亮了。 桌面很乾净,只有一个app。 图標是个怪兽。 像魔兽爭霸里那种,绿色的皮肤,獠牙从下嘴唇翻出来,眼睛圆鼓鼓的,瞪著人看。 图標下面三个字:怪兽工厂。 陈正盯著屏幕,愣了半分钟。 怪兽工厂? 他眨了眨眼,再看,还是那个图標,还是那几个字。 手机用久了出现幻觉?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手机上看的那些东西——三上悠亚、河北彩花、明里紬……可能是看太多了。 他点了一下图標。 界面跳转。 背景是暗色调的,那个獠牙怪兽缩到了左上角。中间几行字: 【怪兽工厂】 这里居住著神奇的怪兽种族,他们热爱劳动,擅长各种机械,他们对机械的理解,超过专家! 一共10级……谁说太阳上不能居住人类?只要你的科技足够伟大!太阳,也是被征服的! 下面一行更大的字: 【检测到名下未绑定的工厂,是否绑定当前区域为生產基地?】 陈正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彩钢板隔出来的小屋子,墙上掛著他爹写的毛笔字“天道酬勤”,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外头是灰扑扑的厂房,那四台工具机蒙著塑料布,像四个蹲著的坟包。 这他妈也叫工厂?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几个字还在,等著他点。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点了【確认绑定】。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绑定成功!】 【工厂加工精度+2%!】 【恭喜您获得新手礼包:免费召唤2只一级怪兽苦工!】 【新手首次召唤,可额外获得隨机品质工具一件。】 【召唤中……】 陈正盯著屏幕,等著。 十秒。二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骂了一句,正要低头看手机,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正猛地转身。 那块他刚才坐过的水泥板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 两个什么东西? 半人高,灰褐色的皮肤,粗短的四肢,脑袋圆滚滚的,两只眼睛占了脸的一大半。正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咕?” “咕咕?” 陈正的头皮一炸。 我日!鬼啊!! …… 第2章:什么苦工?叫专家! 他往后一退,后背撞在铁柜上,咣的一声。 那两个东西没动。 歪著脑袋看他,眼神挺无辜的,像两头犯了错的猪。 陈正定了定神,仔细看。 这东西有三根指头,粗粗短短的,但指尖很灵活,指甲缝里乾乾净净。 身上穿著工装——灰色的,有两个兜,胸口有个標誌,就是他手机上那个獠牙怪兽的图標。 穿工装的怪物? 陈正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蹲下,抱头,像法国人一样。” 那两个东西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蹲下,抱著头,撅著屁股,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手机震了一下。 陈正低头看屏幕。 【恭喜您!召唤成功!】 【怪兽苦工x2】 *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提示:怪兽工人无需进食饮水,无需睡眠,可24小时连续工作,它们能理解人类语言,並通过简单的音节回应,它们天生力大无穷,精通各种机械使用,是不可多得的基础工人。】 【重点提示:怪兽工人在其他人眼中为普通人类!!!】 【再重点提示:怪兽工人无法硬抗飞弹、子弹攻击,请注意保护。】 陈正看完,抬起头,又看了看那两个蹲在地上的东西。 “你们两个去把工具机上的模具抬下来看看。”陈正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力大无穷。 那两个东西也看著他,然使劲点头,两个怪兽苦工摇晃著膀子去將那工具机上的一块没开刀的打铁快左右抬著给抬了下来。 这…铁块超过2000斤啊! 陈正咽了咽口唾沫,然后想到那两个苦工有加工和精度+15%,干起活来爽歪歪! 想到这,陈正从办公室翻出来一电机轴的零件,交给他们。 他俩不愧是精通各种初级加工的猛…兽人! 拿到尺寸图,跟上了发条一样,直接就跑到那台cak5085数控车床开始操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那工具机都好像速度增加了不少。 也就像过了30秒,就看到怪兽苦工將电机轴的零件拿了过来。 “那么快?!” 他用外径千分尺看了下,眼睛一下就瞪出来,跟图纸的精度一模一样!!! 都不用返修! 陈正虽然没读过什么大学,但他是数控工干了好几年,他当然知道现代机械拼的就是精度。 如果精度高又速度快的话… 那毫不客气的说… 什么狗屁巨头!什么大眾通用丰田,什么三星三菱西门子。 都要被踩在脚下!!! “好像要发达了!” …… 怪兽工厂一级到第二级,看地区影响力,按照app的现实,提升到第二级,就可以召唤更丰富的怪兽了。 而一级的怪兽苦工则需要1000金幣一个,而金幣和美金、rmb、欧元掛鉤,差不多是1美金1个。 而获取金幣的方式就是让怪兽赚钱。 要经过怪兽手的物品才有“金钱价值”。 为什么不用卢布? 搽屁股都嫌硬。 人家僱佣兵都不认卢布的,额…说的是印度卢布哈。 陈正看了下自己的app里面,系统应用还赠送了一次加工刀具抽奖的机会。 一个俄罗斯转盘被分成了六十份,大部分是老虎钳、扳手、衝击钻等等,甚至能看到榔头。 当然也有一些大型加工道具,但不多。 陈正点了下中间【抽奖】选择,轮盘立刻就转了起来。 “!!!!” 陈正很紧张的看著,当指针慢慢的停靠在【t2108深孔钻床】栏里时,陈正一懵。 “恭喜你抽到t2108深孔钻床(精良品质),系统赠送一次免费提升道具等级功能,是否使用。” 【是!】 t2108深孔钻床(稀有品质)属性:钻孔速度+120%、精度+70%! 提醒:凡是商城內购买、抽奖道具,均无法出售给他人,一经售出或者被盗,立刻降为普通物品,不带任何属性。 t2108深孔钻床陈正可太熟悉了!! 绰號民间——小次郎阿!!! 这玩意非常火,2004年的nx“地下兵工厂”案、吴芝桥特大製贩枪枝案、非法製贩枪枝案等等都有它的身影阿! 典型的大哥用的。 妈耶… 这是逼著自己当“地下军火加工”阿? 说实话,陈正还有些激动的… 毕竟,哪个男人对枪械能无动於衷呢? 陈正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t2108深孔钻床(稀有品质)】的字样,心跳快得像打桩机。 他左右看了看,厂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两个怪兽苦工蹲在工具机旁边,瞪著大眼睛看他,嘴里偶尔发出“咕”的一声。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是否召唤t2108深孔钻床?】 【是。】 那么一瞬间厂房角落里,那块原本堆著废铁皮的地方,凭空多出来一台机器。 灰白色的机身,一米多长,半人高,钻杆闪著冷光,导轨上连一点锈跡都没有。 油標里的油是满的,电源线是新的,连铭牌都闪闪发亮,像是刚从包装箱里拆出来。 陈正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凉的。 金属的触感,真实的。 陈正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瀏览器,在schematic-works网站搜了一下“马卡洛夫 pm枪管图纸”。 搜索结果一大堆。 这东西根本不算什么秘密——二战时期的老枪,图纸早就烂大街了,当然,正版未公开,大部分都是资深军迷根据实物测绘还原。 陈正找了个看起来最清楚的,点开,放大,截屏。 然后他走到两个怪兽苦工跟前,把手机屏幕递给它们看。 “这个,能做出来吗?” 两个苦工凑过来,四只大眼睛盯著屏幕,眨巴眨巴。 然后其中一个点点头,发出闷闷的一声:“咕。” 另一个已经开始动了。 它走到那堆钢材旁边,那是一堆普通碳素钢,45號钢,他爹去年进的货,本来是要做一批农机配件用的,敘利亚也比较常见。 苦工弯下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钢堆里扒拉了几下,挑出来一根。 直径32毫米的圆钢,长度400毫米左右。 它把圆钢夹在虎钳上,拿起粉笔,在钢上画了一道线——下料长度。 另一个苦工已经启动了锯床。 刺啦刺啦的声音响起来,铁屑往下掉,二十秒,料下好了。 陈正看了眼时间:下午2点47分。 两个苦工配合默契。 一个抱著下好的料往钻床那边走,另一个已经在调整夹具、装钻头,那台t2108深孔钻床的卡盘是液压的,苦工按了个按钮,卡盘咔的一声夹紧了。 钻头开始旋转。 高速旋转。 切削液从喷嘴喷出来,浇在钻头上,冒起一缕白烟。 陈正凑近了看。 钻头在钢里推进,不快不慢,稳稳的,排出的铁屑是细细的螺旋状,带著高温的蓝紫色,苦工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指头按在进给手柄上,眼睛盯著钻入深度,眼珠子一动不动。 深孔钻最难的是排屑和散热。 孔打深了,钻头卡在里面出不来,工件就废了。但这台t2108有稀有品质的buff——钻孔速度+120%,精度+70%,最重要的是怪兽苦工还有buff叠加呢! 苦工操纵起来行云流水,钻头进去,出来,进去,出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陈正盯著那根圆钢,看著它一点一点变成一根管子。 第一道工序:钻通孔。45號钢,直径7.82毫米的通孔,全长110毫米,普通厂里干这活,要分几次钻,要退刀排屑,稍不注意钻头就偏了,但苦工一钻到底,钻头退出来的时候,铁屑排得乾乾净净。 第二道工序:扩孔。换上扩孔钻,把通孔扩大到8.2毫米。这是为了让枪管內部光滑,减少弹头摩擦。 第三道工序:铰孔。换上铰刀,精加工內壁,让孔径精確到8.22毫米,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以內。 第四道工序:外圆粗车,把那根圆钢夹到cak5085数控车床上,走一刀,外径从32毫米车到14毫米,留0.5毫米余量。 第五道工序:外圆精车。换上精车刀,最后一刀,外径精確到13.8毫米,公差0.02毫米。同时车出枪管前端的准星座基座、后端的弹膛轮廓。 第六道工序:铣削。把工件挪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上,苦工调出程序,按启动。铣刀旋转,在枪管后端铣出弹膛开口,在侧面铣出拋壳窗的斜面,在准星座位置铣出燕尾槽。 第七道工序:钻孔。回到那台t2108深孔钻床上,钻出准星座的固定销孔、照门座的固定销孔。都是小孔,直径2毫米,位置精度要求高。 第八道工序:膛线。 这是最要命的一道工序。 马卡洛夫pm是滑膛枪管?不,那是胡说八道。pm的枪管是有膛线的,4条右旋膛线,缠距240毫米。 陈正看著怪兽苦工从钻床旁边的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一个东西:拉线机头。 那是深孔钻床的附件之一,专门用来拉膛线的。 苦工把机头装好,调整好角度,开始拉线。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每一次拉过去,枪管內壁就多出一条浅浅的螺旋纹。 切削液一直喷著,铁屑细得像头髮丝。(学会了吗????到时候別供出是我就行~) 下午2点59分。 苦工把加工好的枪管从工具机上取下来,双手捧著,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戴著手套接过来。 枪管还是烫的,四五十度的温度,从切削液里拿出来没多久,他两只手捧著,像捧著一根刚出炉的法棍麵包。 他低头看。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车刀走过的痕跡细密均匀,像丝绸一样反光,两端孔口倒角光滑,没有毛刺。准星座的燕尾槽稜角分明,固定销孔的位置精確到看不出任何偏差。 他把枪管举起来,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往孔里看。 四条膛线,螺旋著延伸向另一端,线条流畅均匀,深度一致,內壁光滑得像镜子,连一丝刀痕都看不见。 陈正的手有点抖。 他知道一根枪管是怎么造出来的。 普通工厂,从下料到成品,要多少道工序,多少台工具机,多少个工人,多少时间? 下料:锯床,一个工人。 粗加工:车床,一个工人。 热处理:热处理车间,专门的人。 深孔钻:深孔钻床,一个熟练工,光这道工序就要大半天——因为要反覆退刀排屑,钻头进一点退一点,进一点退一点,一紧张钻头就断,断了工件就废。 精加工:数控车床,编程的,调机的,操作的。 拉膛线:专门的拉线机,专门的拉线师傅,这活全中国能干好的不超过一百人,都是老师傅,凭手感,凭经验,一拉就是一辈子,纯手搓的阿。 会不会和好不好是两码事。 检验:內窥镜检查,量具测量,打靶测试。 一根合格的枪管,从开始到结束,快的一个星期,慢的半个月。 报废率还高,稍微有点瑕疵就扔掉。 而自己呢? 从把图纸给那两个东西,到现在—— 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作为资深飞行员,陈正都还没起飞呢!! 一根马卡洛夫pm的枪管,从圆钢到成品,膛线都拉好了。 精度呢?他还没用量具量,但光凭眼睛看,凭手感,凭干了这么多年数控的经验,他知道 这根枪管,比市面上那些作坊货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搞不好,比原厂的还牛逼。 陈正捧著那根枪管,站在厂房中间,愣愣地站著。 两个怪兽苦工蹲在他脚边,仰著脑袋看他,等著下一步指示。 这根枪管,能卖多少钱? 陈正脑子转得飞快。 一根枪管,成本? 45號圆钢,一米长的也就几十块钱人民幣,这根枪管才用了400毫米,成本撑死了二十块钱,电费?那点电费可以忽略。 人工?人工不要钱,那两个东西又不拿工资。 卖的话…… 敘利亚这边黑市上,一把马卡洛夫pm手枪,整枪,旧的,150到200百美金。 新的,三百美金往上。 枪管是核心部件。一根新枪管,配上旧的套筒和弹匣,就能翻新一把枪。 陈正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热。 暴利! 暴利! 也不怪陈正想赚快钱,那敘利亚受伤工人家属说给你三天就三天的,不给真砍你的。 但卖给谁呢? 网上?不行。 这种生意在网上做,容易被钓鱼。敘利亚这边虽然乱,但也不是法外之地,搞不好卖著卖著就卖到情报局的人手里了。 他需要一个地方。 一个线下的,实体交易的,有买家的地方。 陈正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地名: 德拉市垃圾街!!! 第3章:中间商! 去过非洲和中东战乱地区的小伙伴都知道,贫富差距极其大,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常见的问题。 底层穷人抱团! 而在敘利亚德拉市的“垃圾街”其实就是周围几个贫民窟抱团后產生的商用街道。 陈正把那辆二手丰田海拉克斯皮卡停在垃圾街外围。 2005款的,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他爹从法国维和部队那买来的,对方撤走后,这些东西都贱卖了! 工业最值钱,但工业品有时候也最不值钱。 据说…伊拉克那边美军的ar枪都按斤卖! 陈正还没下车,那股味儿就钻进来了。 垃圾街之所以叫垃圾街,是因为它紧挨著德拉市最大的露天垃圾场。 敘利亚的垃圾处理方式很简单堆著,烧一部分,剩下的让风吹走。 他以前是陪他爹来进货,垃圾街不只有垃圾,还有五金、二手零件、不知道从哪个国家倒腾来的库存积压。 敘利亚的生意人精得很,约旦的、黎巴嫩的、伊拉克的,甚至土耳其的贩子都往这儿跑。只要肯翻,总能翻出点好东西。 他把车停稳,熄火,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 刚推开车门,一群小孩就围上来了。 他们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著他,像一群等著餵食的野狗。 陈正没理他们,低头锁车门。 再抬头的时候,又多了四个女人。 年纪看不出来,二十到四十都有可能,脸上的妆浓得像刷墙,劣质香水的味道冲得盖过了垃圾场的臭味。 其中一个凑上来,咧嘴笑,露出一颗金牙,用阿拉伯语说:“老板,来玩吗?200镑,很便宜的。” 200敘利亚镑。 三十五块人民幣左右。 这在国內……电影院巷子里的阿姨都得50了。別问我怎么知道。 他往后退了一步,摆手:“不,不。” 金牙女人不依不饶,往前跟了一步:“很便宜的,很舒服的,我技术好。” 陈正把脸沉下来,用阿拉伯语说:“我说了,不。” 那几个小孩往前凑了凑,眼睛盯著他的裤兜。 在这种地方,只要你掏钱包,这群小孩能在一秒钟之內把你围死,然后你的钱就不见了。 他往旁边绕了一步,绕过那群女人,径直往垃圾街里头走。 走了20来米,再回头,那群人已经散了。 她们在等下一辆车。 垃圾街的主街不长,三百米左右,两边挤满了铁皮棚子和破破烂烂的砖房。地上是压实的泥土,混著机油、烂菜叶、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踩上去有点黏脚。 两边棚子里摆的东西五花八门。 一个老头蹲在那儿卖二手轮胎,轮胎摞得比他人都高,但这轮胎一看就是哪个战场上弄来的。 隔壁是个修摩托车的,地上摆满了拆散的零件,一个少年蹲在一边,拿著扳手拧螺丝;再往前是个卖布的,花花绿绿的头巾掛在绳子上,风一吹就飘起来;还有卖菜的,菜叶子都蔫了,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卖菜的妇女也不赶,就坐在那儿发呆。 陈正走得快,眼睛往两边扫,走到一家五金店门口。 店门不大,一块褪了色的蓝色招牌,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哈立德五金”,门口摆著几桶机油,一堆管件,几把铁锹,都落著灰。 陈正掀开门口的塑料帘子,走进去。 店里头比外头凉快点,但还是闷。 货架挤得满满当当,上头摆著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螺丝、螺母、钻头、砂轮片、手电筒,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年轻男人蹲在地上,正往纸箱里装东西。 他穿著灰色的长袍,上头沾著灰,脑袋上顶著一块方格头巾,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然后他抬头。 看见陈正,他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嘿,陈!”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好久不见!” 他叫哈立德·阿萨德,二十五岁,这家店的少东家。当然,他那个“阿萨德”跟总统没关係,在敘利亚,叫阿萨德的人比叫穆罕默德的少不了多少。 他跟陈正关係不错,算是难得的朋友。 跟张伟一样多。 陈正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哈立德,最近怎么样?” “还行,还行。”哈立德笑著,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你喝什么?茶?我这儿有凉的。” “不用麻烦了。” “別客气。”哈立德已经转身往里头走了,掀开另一道帘子,冲里头喊了一声,“妈妈!两杯红茶!凉的!” 里头传来一个女人模糊的应答声。 哈立德走回来,搬过两张塑料凳子,递给陈正一张,自己坐一张。凳子腿有点晃,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稳住。 “听说你家出事了?”他收起笑,压低声音。 陈正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没瞒他:“两个工人出了工伤,一个断了腿,一个断了三根肋骨,家属今天早上拿砍刀堵厂门,要3000美金,三天之內。” 哈立德蹙著眉:“3000美金都能tmd的买他的命了!这帮混蛋!” 哈立德看著他,认真地说:“陈,我知道你难。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说话,钱我不敢说多,但几百美金我还是能凑出来的,你先拿去应个急。” 陈正摆摆手:“不用,哈立德,谢谢,钱的事我能想办法。” 哈立德还想说什么,帘子掀开了,一个裹著头巾的中年女人端著托盘出来,托盘上两只玻璃杯,杯壁上凝著水珠,里头是淡黄色的液体,飘著几片薄荷叶。 “谢谢阿姨。”陈正用阿拉伯语说,接过杯子。 女人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哈立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舒服。”然后他看著陈正,“你刚才说钱的事能想办法,怎么想办法?你那个厂最近的活不多吧?” 陈正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根枪管。 往哈立德那边推了推。 哈立德低头看了一眼,一怔,又看了一眼。 他放下杯子,伸手把枪管拿起来,掂了掂,凑近了看,他先看外表面,手指摸过车刀的痕跡,然后举起来,对著门口的亮光往里瞅。 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把枪管放下,抬头看陈正,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们厂开始做这个了?” 这语气好像…就是惋惜少妇站街一样。 “生活所迫。” “45號钢。”哈立德將小拇指伸进枪管里,“深孔钻的,铰过,膛线拉了,四条右旋,缠距240,对吧?” 陈正有点意外:“你懂这个?” 哈立德笑了笑,“开五金店的,什么零件没见过?再说这地方……”他往外头努努嘴,“垃圾街后面那几个作坊,什么都能做,就是做不了这个。” 他用指节敲了敲枪管,噹噹响。 “但他们做不了这么光。” 他说,“內壁这么光,膛线这么匀,他们做不出来,他们那个钻床是老掉牙的苏联货,钻个孔都偏,拉膛线全靠手摇,拉出来跟狗啃的一样,跟你的差距,就像是菲律宾猴子刚刚学会人话一样。” 他说著说著就压低声音。 “陈,你家里以前做家电配件,那没事。但你如果开始做这个这一带的手工作坊主就要合伙压你了,甚至必要的时候,他们会不折手段!” 陈正看著他。 “为什么?” 哈立德乐了,指了指枪管:“你跟我装糊涂?你知道这玩意儿他们得做多久?一根枪管,从圆钢到成品,他们得三天,三天,还得是老师傅,还得运气好不出废品,出废品只能当飞机杯卖了,可你家的机器呢?德玛吉那台五轴,干这活半天?一天?” 陈正没说话,他怕说自己12分钟,对方会觉得自己神经病! 哈立德继续说:“他们做的枪管,一根卖50美金,你这个,拿到黑市上,只要价格別太离谱,人家几乎抢疯!” 枪管决定了武器的使用寿命,你打著打著,炸膛了,那还玩啥? 他放下枪管,看著陈正:“所以他们会合伙压你,找你的麻烦,断你的料,往你厂里扔死猫死狗,找人去你们那边闹事,这地方的人做事,你知道的。” 陈正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哈立德说的是实话。 垃圾街外围那些小作坊,他也见过。 几台破车床,几把手摇钻,几个老头小伙子在那儿吭哧吭哧干活。 跟他们比,自家那四台机確实是降维打击。 “我有我的难处。”陈正说。 哈立德点点头,没再劝,他想了想,问:“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买家?” 陈正也点头。 哈立德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街上还是那副样子,人不多,几个閒汉蹲在阴凉地儿喝茶,他放下帘子,走回来,在陈正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我知道几个口碑好的,下午你再过来,我去帮你问问,看他们最近有没有想进货的。” 陈正点头:“谢了,哈立德,你帮我联繫顾客,货款的10%算你的提成。” 友情归友情,利益归利益。 没有人不喜欢钱,要不然耶穌也不可能被卖30银幣,差不多66美金。 哈立德眼睛一亮,“我保证给你找个好客户。” 陈正將茶喝完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你这里有9x18毫米马卡洛夫弹吗?” 哈立德他站起来,走到柜檯后头,弯腰翻了一阵,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灰扑扑的,上头印著俄文,打开,里头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用油纸包著。 “200。”哈立德把铁盒子递给陈正,“够你用了。” 陈正接过来,掂了掂:“多少钱?” 哈立德摆摆手:“都是朋友,要什么钱。” 陈正看著他。 哈立德咧嘴笑,露出一口不整齐的牙:“你不是已经让我赚到了吗?” 陈正也笑了,没再客气,把铁盒子夹在腋下,离开了。 哈立德站在店里,听著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才把手里的枪管放下。 “又一个数控小王子沦落了。” 这叫入乡隨俗! 哈立德拿起手机,开始拨號。 … 第4章:造枪,不是有手就行? 陈正不敢在垃圾街逗留。 这地方鱼龙混杂,前年有个中东商人在这边收了一批二手发电机,钱付了,货还没装车,人就被人堵在巷子里,刀架在脖子上,钱货两清,一分没剩。 他走得快,脚步踩在黏糊糊的地面上,腋下夹著那盒子弹,铁盒子硌得肋骨疼。 走到街口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那辆海拉克斯的车斗里蹲著几个小孩,跳上跳下的。 “嘿!”陈正吼了一声。 那几个小孩跟受惊的猫似的,从车斗里跳出来,撒腿就跑,最小的那个跑得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又大又圆,全是惊恐。 陈正把那盒子弹丟在副驾驶上,点火松离合,皮卡吭哧吭哧地往主路上拐。 开出垃圾街不到两公里,路上的车多起来了。 一辆接一辆的小皮卡,车斗里坐著人,有人举著横幅,有人举著牌子,上头用阿拉伯语写著什么。 陈正减速,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热浪和喊叫声一起涌进来。 “人民要自由!” “打倒腐败!” “阿萨德下台!” 人群沿著马路两侧走,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的脸上画著旗帜,有些人手里挥舞著手机,像是在拍照录像,一个年轻人站在皮卡车斗里,拿著扩音器,嗓子都喊哑了。 陈正把车窗摇上去。 他踩了一脚油门,皮卡从人群边缘绕过去。 后视镜里,那些人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口號声还在耳边嗡嗡响。 他知道最近局势不对。 自从去年12月突尼西亚的穆罕默德·布瓦吉吉事情后,所谓的阿拉伯之春席捲整个中东! 敘利亚也不例外,到处都是抗议的人。 现在是2011年1月,国內已经有点弹压不住的局势了。 哎… 舆论永远是“杀人最好的武器!” 陈正把方向盘攥紧了些。 厂里那四台工具机,是他爹半辈子的心血,如果局势真的恶化,这些东西带不走,也藏不住。 “敘利亚这地方,就是一口高压锅,火一直在烧,早晚要炸。” 回到厂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光线从厂房西边的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影子。 陈正掏出钥匙开门,皮卡开进去,再下车把门关上。 厂房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嗡嗡的,很规律。 他走进车间,愣住了。 地上整整齐齐地码著枪管。 一排,两排,三排…… 陈正数了数48根。 两个怪兽苦工小跑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著脑袋等他说话。 陈正看著它们,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还没给它们取名字。 “以后你叫光头。”他指著脑袋比较圆的那个。 又指著另一个,“你叫凯申。” “咕?”光头歪了歪头。 “咕咕?”凯申也跟著歪头。 “对,光头,凯申。”陈正重复了一遍,“象徵著运输大队长的美好愿望,希望你们多干活,多產出,多给我挣钱。” 两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app,翻到图纸库。 他想了想,自己也要要防身,得整枪。 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斯捷奇金aps。 这东西他眼馋很久了。 斯捷奇金aps,苏联50年代研製的全自动手枪,9x18毫米口径,能单发能连发,20发弹匣,射速一分钟600发,有效射程50米。 这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火力猛。 手枪里的衝锋鎗。 图纸很快加载出来。 斯捷奇金aps的零件图,几十张,从套筒、枪管、枪身到復进簧、击针、扳机组件,一应俱全。 他把手机递给光头和凯申,把所有的参数、公差、材料要求都跟它们说了一遍。 “整枪,所有零件。”陈正说,“能做吗?” 两个苦工凑在屏幕前看了足足五分钟。 光头翻了翻图纸,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咕”一声,像是在跟凯申商量。 凯申也“咕咕”地回应。 最后光头抬起头,冲陈正使劲点了点头。 “咕!” 凯申已经开始动了。 它走到钢材堆前,弯腰挑料。 斯捷奇金aps的套筒需要40cr钢,高强度合金钢,厂里有一批,那是他爹去年从土耳其进口的,本来打算做一批高强度的农机轴,后来活没接到,料就剩下了。 光头则走到工具柜前,翻出来一堆刀具铣刀、钻头、铰刀、拉刀,一样一样摆在檯面上,整整齐齐。 两台数控车床同时启动。 cak5085和sk40p,一台精车,一台粗车。 凯申把挑好的料夹在cak5085的卡盘上,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了几下。 陈正干了这么多年数控,自认也算熟练工,但跟这俩东西比,就跟刚学徒似的。 主轴旋转,车刀进给,铁屑飞溅。 套筒的外圆,枪身的主体,扳机护圈的外形…… 一刀一刀,稳稳噹噹,每一刀的切深、进给速度、主轴转速都精確得像教科书。 陈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俩东西不是“苦工”,它们是真正的工匠。 比他在国內见过的任何一个数控师傅都厉害。 哈斯vf-2启动了。 主轴高速旋转,铣刀切入工件,切削液喷出来,白烟升腾。 光头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手指按在手轮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坐標值,一点一点地调整。 套筒內部的击针槽、抽壳鉤槽、照门安装槽……一刀一刀铣出来,位置精度控制在0.001毫米以內。 陈正拿起千分尺量了一下,手指有点抖。 这精度,拿去国內任何一家模具厂,都是免检產品。 他放下千分尺,走到那台t2108深孔钻床旁边。 这台床子现在是专门干枪管的,但斯捷奇金aps的枪管跟马卡洛夫pm的不一样——aps的枪管更长,膛线缠距也不一样。 凯申走过来,把t2108的夹具拆下来,换上了另一套夹具,钻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出来。 深孔钻,一钻到底,都顶到…抱歉,说快了。 手机响了。 陈正拿起来看是他妈。 “妈。” 电话那头有杂音,信號不太好,他妈的声气里带著那种强撑的平静。 “阿正,你在哪?” “在厂里,怎么了?” “阿正,我跟你说个事,你別急。” 陈正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他妈了,每次说“你別急”的时候,都是最急的事。 “医生说你爸身上可能还有別的问题。” “今天早上做了个ct,肺上有个阴影。”他妈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病房外面,怕被人听见,“医生说可能是可能是肺癌。” 陈正手里的烟掉了。 菸头落在裤子上,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拍掉菸头,站起来。 “確诊了吗?” “医生说要做活检才能確诊,但他们看了片子,说那个阴影的形状不太好。” 他妈的声音开始发抖,“阿正,医生说如果是早期,还能治,但要很多钱,他说去埃及或者沙特的大医院,准备……准备十万美金。” 十万美金。 陈正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爸不让我告诉你。” 他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他说厂里现在困难,工人又出了事,不能再给你添负担,他说他这把年纪了,治不治都一样……” “治,不管怎么样都治! “可是钱——” “我来想办法。”陈正深吸一口气,把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点,“明天我给你把钱送来,你先別急,照顾好我爸。” “阿正,你別做傻事。” “妈,我不会做傻事。”陈正说,“你放心,我是正经做生意,我在敘利亚有门路,认识不少人,我找点订单就行。” 信號断断续续的,能听见他妈的呼吸声,偶尔夹杂著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阿拉伯语的广播。 “好。”他妈终於说,“那你注意安全。” “嗯。”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眼眶有点涩。 他骂了一句。 操。 生活就是这样。 一帆风顺的时候是真的顺,不顺的时候,什么事都挤在一起往你身上砸! 有人说生活是一次qj,无法反抗就享受,可tmd,生活是轮j阿!!! 工人的赔偿金,物料商的欠款,他爹的医药费—— 每一笔都是钱,每一笔都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间里,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 那台哈斯vf-2已经停了,光头正在工作檯上组装什么东西。 凯申蹲在那台德玛吉dmu 60前面——那台五轴联动的德国货,一直盖著塑料布没怎么用,现在凯申把塑料布掀开了,正在给机器上电。 他快步下楼。 走到车间里,一眼就看见工作檯上摆著的东西。 一把枪。 完整的枪。 斯捷奇金aps! 套筒、枪管、枪身、弹匣、握把片……所有零件都加工好了,表面还没有做发蓝处理,是金属原本的银灰色,看上去有些粗糲,但每一个稜角、每一条线条都精確得像cad里导出来的模型。 光头站在工作檯前,三根手指托著那把枪,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接过来。 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要重。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套筒上的防滑纹路,扳机护圈的弧线,握把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他把弹匣卸下来,看了眼空的。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盒从哈立德那里拿来的9x18毫米子弹,打开,取出几发,一发一发地按进弹匣里。 咔,咔,咔。 弹匣满了,20发。 他把弹匣拍进握把里,咔嗒一声,卡笋咬死。 然后他拉了一下套筒。 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没有半点卡滯。 套筒归位,子弹上膛。 陈正双手握著枪,对著厂房角落的一堵墙,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想试枪。 但忍住了。 这枪声一响,附近的人都能听见。现在德拉市的局势这么紧张,安全部队跟绷紧的弦一样,枪声一响,不出十分钟,就会有穿制服的人来敲门。 陈正把枪的保险打开,又关上。 他把弹匣退出来,把膛里的那发子弹退掉,把枪和弹匣分开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一把斯捷奇金aps,全自动手枪,20多个个零件,从下料到组装完成。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陈正想起以前在国內的时候,听一个军工厂的老师傅说过,他们厂里做一把54式手枪,从毛坯到成品,全部工序走完,要1天。 当要还要磨光等等,如果是流水线加大速度,那差不多能弄到两小时。 而这俩东西,一个多小时,就把一把aps做出来了。 没有流水线,没有专用夹具,没有热处理车间——就靠那几台工具机,和它们的爪子。 陈正看著桌上那把枪,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等著下一步指示的光头和凯申。 “你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头歪著头看他:“咕?” 凯申也歪著头:“咕咕?”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枪拿起来,塞进腰后。 “接著再做10把!就按照这个標准。” 光头咕咕咕,指了指材料区。 陈正一怔,“没原料了阿。” 他蹙著眉,“那先做枪管,全做枪管。” 光头双脚一併,然后敬了个军礼~ …… 第5章:做人要靠自己! 厂房里的灯全开著,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在眨眼睛。 陈正叼著烟,蹲在车间角落里,看著光头和凯申干活。 他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还是看不腻。 这两个“工人”实在是太他妈好用了。 不要工资,不要加班费,不要五险一金,不要吃饭喝水,连厕所都不用上。 24小时连轴转,不喊苦不喊累,甚至连个屁都不放。 绝对的牛马啊! 简直是资本家的好…伙伴! 不对,牛马还得吃草料呢,这俩东西连草料都不用,纯纯的永动机。 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三个多小时,光头和凯申干了多少活? 枪管,80根。 马卡洛夫pm的枪管,48根,是下午那批。 斯捷奇金aps的枪管,32根,是后来补的。每一根都经过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四道工序,每一根的內壁都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还有三把整枪。 三把斯捷奇金aps,全部组装完毕,除了没做发蓝处理,其他跟军工厂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陈正走过去,拿起一把枪,拉开套筒看了看里面的击针,又合上,扣了一下扳机,咔噠,清脆,行程均匀,復位乾脆。 他又拿起弹匣,用手指按了按弹簧,弹性適中,供弹应该没问题。 他把枪放下,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那些枪管,80根,整整齐齐地码著,像一捆捆钢筋。 这要是全卖了…… 就在他遐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陈正接起来。 “陈。”哈立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帮你找到买家了。” “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的身份有点复杂。” 哈立德的声音更低了,“你別多问,见了面也別问,他们给钱,你给货。” “你放心,我没那么好奇,好奇的人都死得早!” “好。”哈立德似乎鬆了一口气,“你现在带上东西,来城南的阿尔扎赫拉旅馆,我在门口等你。” “来的路上小心点,今晚德拉市不太平。” “知道了。” 掛了电话,陈正从墙角扯了一个麻袋,就是那种装化肥的编织袋,灰色,上面印著阿拉伯文,他爹以前从市场上买的,五毛钱一个。 他把80根枪管往袋子里装,装了四分之三就满了,沉得要命,他试了试重量,大概四五十公斤,一个人扛得动,就是有点费腰。 然后他把2把aps手枪塞进自己的后腰。 枪柄硌著腰,不太舒服,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麻袋扔在车斗里,用一块旧帆布盖上,又拿绳子捆了两道。 皮卡吭哧一声,驶出了厂房。 晚上的德拉市和白天的德拉市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街上好歹还有人,有车,有做买卖的,到了晚上,整座城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 路灯有一半不亮,亮著的那些也是昏黄的,照不出几米远。 路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铁皮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上面用喷漆写著各种各样的標语,有些是政治口號,有些是骂人的话,还有一些看不太清楚,被別的顏色盖住了。 陈正把车速放慢,眼睛盯著前方。 路上几乎没车。 偶尔有一辆皮卡或者suv从对面开过来,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你md,开远光灯,你以为这里t州啊?!” 什么你不知道那地方? 那是光之城!!!! 每个人都是奥特曼! … 阿尔扎赫拉旅馆在城南的主干道边上,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红砖。门口掛著一块霓虹灯招牌,亮了一半——“al-zahra hotel”,剩下的字母不亮了,远远看去像“al-zahra ho el”。 陈正把皮卡停在旅馆对面的空地上,熄火,下车。 他先把麻袋从车斗里拖出来,扛在肩上。 哈立德站在门口,裹著一件灰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底下踩著一根菸头,正在那儿碾来碾去。 看见陈正,他快步迎上来。 哈立德转身往旅馆里走,“跟我来。” 旅馆的大堂很小,一个柜檯,一张沙发,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放阿拉伯语的电视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算帐。 看见哈立德和陈正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算。 大晚上住旅馆的能是什么好人? 但不管… 吃的就是这碗饭! 哈立德带著陈正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踩上去亮一下,走两步又灭了,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哈立德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停下来,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个本地人打扮的男人,三十来岁,留著短鬍子,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先扫了一眼哈立德,然后落在陈正身上。 哈立德用阿拉伯语说:“人到了。” 那人点了点头,让开身子。 陈正扛著麻袋走进去。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40岁出头,脸型方正,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疤,像是刀砍的。 他看见陈正,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坐。”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喉音。 陈正把麻袋放在地上,在一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来。哈立德站在他旁边,没有坐。 刀疤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又看了一眼陈正,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哈立德跟我说,你有一些特殊的產品。” 陈正点头:“枪管。马卡洛夫pm的,还有斯捷奇金aps的。” 刀疤男人眉毛动了一下:“多少根?” “马卡洛夫的有48根,aps的有32根。”陈正顿了顿。”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刀疤男人和门口那个短鬍子对视了一眼。 短鬍子走过来,蹲下,解开麻袋的绳子,从里面掏出一根枪管。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举起来对著灯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枪管递给刀疤男人。 刀疤男人接过来,没有急著看,而是先用手指摸了摸外表面,感受了一下车刀的纹路。然后他举起来,对著灯,眯起一只眼,往枪管里看。 看了大概十几秒。 “多少钱?”他问。 陈正深吸一口气。 “马卡洛夫枪管90美金一根,aps枪管95美金一根,因为aps的枪管更长,工序更多。”他说. 刀疤男人没有还价。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数出一沓美金,放在桌上。 “马卡洛夫枪管48根,4320美金,aps枪管32根,3040美金。”他把钱推过来,“你数一下。” 陈正看著那沓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伸出手,拿过钱,一张一张地数。 一百,两百,三百…… 数完了。 7360美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把钱折好,塞进裤子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货都是你的了。”他说。 妈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爽快给钱的买方!!! 这比那只给定金的印度佬好tmd的太多了! 比国內那帮找茬的老板也良心多了! 国內那帮zs,只会说,现在生意不好做啦,年底来结钱吧,年底了,他跟你说,哎呦,兄弟我年都过不好了,你就松鬆手,明年明年开年给你。 开年…电话都打不通。 操! 怪不得很多人喜欢做中东的生意呢,人家是真给钱吶!!! 刀疤男人站起来,走到麻袋旁边,弯腰把枪管一根一根地拿出来,放在床上。 “等等!”陈正忽然说。 几个人看了过来,就看到陈正从腰部掏出一把斯捷奇金aps,顿时气氛一变。 刀疤男脸色一变,他和同伴同时掏出手枪,眼神阴鷙,“哈立德,你们要干什么?!!” 哈立德也懵了? 中国人也玩黑吃黑吗? 陈正看到枪口对著自己,头皮发麻,忙说,“不不不,这没子弹,嘿,这是產品,產品!!!” 他说著將弹匣卸下来掉在地上,看到这一幕的刀疤男脸色一缓,自己放下枪,示意同伴去拿枪过来看看。 陈正將武器递给他,还边说,“我只是个商人,伙计,我最讲信用!” 刀疤男看了下手枪,斯捷奇金aps,虽然外表有些粗糲,但明显能用。 “枪管也是用的这种?” 陈正点头,“当然,我从来不做假东西,口碑很重要!” “你有多少?” “產量上不去,只有2把,你要的话,1000美金给你!” 对方想了下点头,然后掏出钱递过去。 陈正爱死上面的富兰克林了,他笑著说,“如果以后枪械坏了,你们可以找我,加枪械的10%的手续费,我给你们换新的!” 这说的三个阿拉伯一愣。 武器还有售后? “我是个商人,我对我的客户都很诚心,我希望所有人都感到满意,这是我的责任!” 刀疤男闻言,眼神明显舒缓许多。 敘利亚的黑市手工作坊可不会让退货的! 现场试枪的时候没炸膛,嘿,就是合格的! 炸膛? 那肯定是你操作不对。 “我叫阿布·阿里。”他说,“以后如果有货,可以直接联繫哈立德。” 陈正点头:“好。” 阿布·阿里没有再说什么,朝短鬍子使了个眼色,短鬍子把枪管和整枪用一块布包起来,夹在腋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正坐在塑料凳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秒,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 “成了?”他看著哈立德,“这就成了?” 哈立德也在笑,但笑里带著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成了。” “我操。”陈正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操操操操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又数了一遍。 他从里面直接掏出800美金给对方。 “你的。” 哈立德没有客气,接过来,数了数,笑著说,“感谢老板!!” “陈,你这次可真的嚇坏我了,下次交易的时候不要那么鲁莽,你拿出枪的时候,我都能感觉我尿了!” 陈正哈哈一笑,“做人可要大胆。” 哈立德一怔,然嘆口气,“这句话是我第二次从你们中国人嘴里听到,第一次是从一个fz人嘴里听到,他说他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投了9次圣杯,就偷渡坐了两个月来敘利亚。” “他也跟我说过这句话,做人要大胆。” 陈正很好奇的问,“后来呢?” “他现在在加沙卖炒饭。” “????” “一天可以卖2000美金。”哈立德说。 “操!!” …… 第6章:我的货最起码有安全栓~ 陈正听到“一天两千美金”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肉骨头的光。 就好像木下凛凛子、爱弓凉、佐佐木明希、白石茉莉奈、北条麻妃都在旁边等著你。 哈立德蹙著眉,“那是在加沙,陈,你別胡来。” “加沙怎么了?”陈正的眼睛还在发光,“加沙不也是地球上的地方吗?別人能去我不能去?” “如果企鹅能tm扣动扳机,我都能跟他们做生意!” 哈立德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陈,你听我说。”哈立德把他按回凳子上,语气严肃起来,“加沙那个地方,跟你现在待的德拉市完全是两回事,德拉市再乱,好歹还有政府军管著,有人维持秩序。 “加沙那地方,以色列人隨时会进来。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人,中国人、美国人、俄罗斯人,在他们眼里都一,你要是被他们抓住,严刑拷打都是轻的。我认识一个人,土耳其来的,在加沙做五金生意,以色列人怀疑他给奶茶店供货,把人抓去关了三个月,放出来的时候,十个指甲盖全没了。” “他妈的狗娘养的以色列人!” 哈立德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跟你说,加沙那边的枪枝市场,比这边野蛮100倍。这边好歹还有规矩,买家给钱,卖家给货,中间人担保。加沙那边?黑吃黑是家常便饭。你带一批货进去,人家连人带货一起吞了,你连骨头都剩不下,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进去就是送菜。” 他看著陈正,“你听明白了吗?” “你他妈的倒是回答我啊。” 陈正无奈的说,“你可是信仰真z的,別满口的爆粗口。” “真z他妈……”哈立德说到这声音一卡顿,差点连老爷都骂了,他深吸口气,“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可不想给你唱追悼曲。” 陈正敷衍的点点头。 哈立德鬆了口气,但紧接著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如果你的產量再往上走,那就不是小打小闹了,垃圾街那些作坊主会注意到你,然后他们就会动歪心思。” 陈正眯起眼睛:“你是说他们会来找麻烦?” “不是会,是一定。” 哈立德很篤定,“这地方的人做事,你不了解。他们不会光明正大地跟你竞爭,他们会玩阴的。往你厂里扔死猫死狗都是轻的,找人在你门口放火、趁夜砸你的机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你爹当年来,可没少遭他们的欺负。” 陈正的脸色沉下来。 他知道哈立德说的是实话。 敘利亚这地方,做生意靠的不是本事,是拳头,中东可没有多少文明! 哈立德说,“多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生意一个人是干不大的,但如果你出货量大了,身边没人帮你看著,別人就会玩阴的。” 陈正眯著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真的,一个合格的工厂,需要很多的部门,大点的製造商动不动全球就是几十万人! 两个人聊了几句,把交易的事敲定了一些细节。哈立德说以后阿布·阿里那边再要货,会提前通知他,让他备好货,还是老规矩,货到付款。 陈正一一记下。 然后两个人从旅馆出来。 外面已经快十二点了,街上黑漆漆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空气里有股烧垃圾的味道,一阵一阵的,呛得人嗓子发紧。 哈立德站在旅馆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陈正把皮卡的车门打开,回头看了哈立德一眼。 “今天的事,谢了。”他说。 哈立德摆摆手:“做生意嘛,你赚钱,我赚钱,大家都开心。” 陈正正要上车,哈立德忽然叫住他。 “陈。” “嗯?” 哈立德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不好奇那些人的身份吗?”他问。 “阿布·阿里,还有他那个同伴。”哈立德说,“你不好奇他们是什么人?买这些枪管和枪去做什么?” 陈正转过身,看著他。 “你想说什么?” 哈立德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我是说,你卖出去的这些东西,会被人拿去用。可能用来抢劫,可能用来杀人,可能用来干各种各样的事,你心里怎么想?” 陈正站在车旁边,看著哈立德,然后摊开手。 “哈立德,”他说,“暴力从来不是我挑起的。” “我现在也没这个资格去挑起,最起码现在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天。德拉市的夜空没什么星星,灰濛濛的,像盖了一层脏棉花。 “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从还光著屁股在树上爬的时候,暴力就存在了,矛箭头、刀箭头、枪箭头,几万年了,从来没变过,每年死在抽菸上的人比死在武器上的人多得多,那些菸草公司不是照样在卖?我卖的东西,最起码还有安全栓呢。” 他拍了拍腰后那把aps的位置。 “我不在乎世界过得怎么样。”陈正说,声音很平静,“世界和平是超人应该说的话,是蝙蝠侠应该管的事,跟我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理科男有什么关係?” 他走到哈立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只想赚很多很多钱,赚够了,就站在帝国大厦的落地窗户边上,干著好莱坞最漂亮的女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又亮起了那种光。 哈立德听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中国人的脑子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哈立德半天挤出一句话,“你这想法……” “很混蛋?”陈正替他说了。 哈立德没接话。 陈正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来。 “伙计,等我赚到钱了,我会去贫民窟捐学校的,但现在,我得將自己的肚子填饱。” 他说,语气认真起来,“你愿意加入我的团队吗?每次给你货款的10%,跟这次一样。” 哈立德愣住了。 他看著陈正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陈正的脸。 那只手很稳,没有发抖。 “我……”哈立德支支吾吾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10%的提成,今天这一单就是736美金。 如果陈正以后的出货量再大一点,一天一单、两天一单……那一个月下来…… 但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生意有多危险。 军火买卖,在敘利亚本来就是灰色地带,搞不好哪天就被安全部队盯上了。 “我考虑一下。”哈立德说。 陈正点点头,没有勉强。 “行,你慢慢考虑。”他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但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做人要靠自己,你的真z一天要听几十亿的废话,他可没时间来听你的祷告。” 他说著掏出美金,亲了口富兰克林的丑逼脸,笑著说,“美金,会让人听你的废话~”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腰后拔出把斯捷奇金aps。 他把枪从车窗递出去,枪柄朝著哈立德。 “拿著。” “防身用。”陈正说,“这年头,德拉市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走回去,我不放心。” 哈立德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枪。 沉甸甸的,比他想的重。 “弹匣里有子弹?”他问。 “满的,20发。”陈正说,“保险关著,你別乱扣扳机就行。” 哈立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陈正。 “你……” “走了。”陈正没等他说完,一松离合,皮卡吭哧一声躥了出去。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哈立德站在旅馆门口,手里攥著那把枪,愣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把枪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 然后將头上的头巾扯下来,抓了抓脑袋。 “妈的…这个疯子!” …… 皮卡在德拉市漆黑的街道上顛簸前行,车灯切开夜幕,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 陈正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那沓美金。 厚厚的一摞,崭新的富兰克林,在仪錶盘昏暗的灯光下泛著绿光。 他咧著嘴,把钞票凑到嘴边,狠狠地亲了一口。 “操你x的穷日子。”他把钱举到眼前,一张一张地看,“从今天开始,赚钱!!!!” 话没说完,皮卡碾过一个坑,车身猛地一顛,钞票从手里飞出去,散落在副驾驶座上。 “操!” 他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钞票,车窗外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一个女人的身影。 从路边猛地跳出来,张开双臂,挡在皮卡正前方。 破烂的衣服,露著半边肩膀,上面有淤青。头髮散乱地披著,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嘴张得很大,“救命!!!” 陈正的右脚本能地往剎车踏板上移了半寸。 肌肉已经绷紧,准备狠狠踩下去—— 然后他的脑子比脚快了0.3秒。 敘利亚。 德拉市。 凌晨十二点。 一个女人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拦车。 他的脚从剎车踏板移开,狠狠踩在油门上。 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车身猛地前窜。 砰—— 闷响。 女人被撞飞了。 她的身体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引擎盖上。 然后她滚了下去。 皮卡的左前轮碾过了什么东西,车身轻微地顛簸了一下,像压过一根粗树枝。 右前轮又顛了一下。 陈正握著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他舔了一下嘴唇,发现自己的嘴干得厉害。 他自言自语,“妈的,敘利亚的减速带怎么那么高。” 说著就打开音响,开始放著歌。 陈正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按照他爷爷的话来说,要不是gcd得天下了,这小子早tmd的去山里当土匪了。 而在皮卡车开出去后,从路两边跑出来十几个男男女女,手持各种武器,一个男人看到地上的女人尸体时,哭的那叫一个乾嚎!! …… 第7章:可是,没钱,命都是贱的啊! 皮卡开进厂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 陈正熄火,拔钥匙,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心跳终於正常了。 毕竟第一次撞…不是,开那么高的“减速带”,谁不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女人(男人)干多了,你会觉得腻歪! 钱看多了,你会觉得真tmd的好看。 他推开车门,走进厂房。 车间里那股机油和铁屑混合的味道,现在闻著反而让他安心。 然后他看见光头和凯申蹲在角落里。 两个怪兽苦工坐在地上,背靠著墙,三根手指头绞在一起,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嘴里发出闷闷的“咕咕”声。 听见脚步声,两个脑袋同时转过来。 “咕!”光头站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到陈正面前。 “咕咕咕!”凯申也跟上来,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委屈? 陈正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你们说,原材料没有了?” 两个苦工使劲点头。 光头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指了指成品区,又指了指材料区,然后双手一摊——这个动作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但意思很明確:没料了,干不了活了。 陈正定睛一看。 成品区的地上,整整齐齐码著一摞一摞的枪管,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走过去,蹲下来数了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根,两根,三根…… 48根。 清一色的斯捷奇金aps枪管,每一根都做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內壁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陈正拿起一根枪管,掂了掂,又放下。 他走到材料区,拉开钢材架的帘子。 空了。 自家料子本来就少,毕竟没生意了,进那么多料子干什么? 当时困难的时候还想著卖料子呢。 光头和凯申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歪著头看他,一个仰著脸看他,嘴里“咕咕咕”地叫,像是在问:老板,怎么办? 陈正想了想,蹲下来,跟它们平视。 “行,你们先休息。” 他指了指机器旁边那块空地,“今天就干到这儿,明天再说。” 光头和凯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两个苦工摇摇晃晃地走到机器旁边,找了个墙角,直接往地上一躺。 光头侧著身子,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凯申仰面朝天,三根手指头搭在肚子上,嘴微微张著,发出细细的“咕——”声,像是打呼嚕。 陈正看了它们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这俩东西睡觉的样子,跟他老家养的那条土狗一模一样。 说完,他转身走进厂房,把门锁好,找了个角落的破沙发,躺下来。 沙发上的弹簧有一根断了,硌得后背疼。 他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底下,勉强舒服了点。 闭上眼睛之前,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怪兽工厂的app还在,图標上那个绿色皮肤的獠牙怪兽瞪著眼睛看他。 他点开app,界面跳转。 【怪兽工厂 lv.1】 地区影响力:12 金幣:0 怪兽工人:2/20(一级最多可召唤20名!) 【可召唤怪兽】 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提示:提升工厂等级,可解锁更多怪兽种类) 他翻到另一个页面,看到一个【地区影响力】的说明。 地区影响力:通过工厂生產的產品在当地市场流通、被使用、被认可,即可提升地区影响力。影响力达到1000时,工厂可升级至lv.2,解锁更多怪兽种类和建筑。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原材料没了。 没有钢材,他什么都干不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得想办法搞料。 他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睡的不踏实… 毕竟…一晚上赚8000多美金,谁能睡得著? 当然对土豪那没得说。 第二天。 陈正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厂房西边的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条纹。 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著像他爹以前工作服上的味道。 他坐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像是被人拧了一宿。破沙发的弹簧硌得他后背青了一块,他伸手摸了摸,嘶了一声。 光头和凯申已经醒了。 两个苦工站在工具机旁边,光头在擦那台德玛吉dmu 60的导轨,凯申在给哈斯vf-2的主轴加润滑油。 它们干活的时候很安静,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看见陈正醒了,光头放下抹布,小跑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咕。” 妈的!! 有这样的员工简直太好了… 真的,国內那帮工人每个月拿著4800,每天加5块钱午餐补助,加工20一小时,还那么挑,就不能跟怪兽苦工学学吗?(狗头保命。) “谢了。”他把杯子放在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乔根。 乔根,温岭人,1995年来敘利亚,在当地找了个老婆,老丈人是德拉市一个小钢厂的老板,厂子不大,一年產量也就1万吨出头,但在这里,已经能排得上號了!!。 陈正家欠的物料钱,主要就是欠乔根的。 尾款还剩下大约1600美金。 但乔根这人厚道,工厂发生事情后,从来没堵过门、没催过债,反而还打过两次电话,问他爹的病情怎么样了,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话听著暖,但陈正知道,人家也不容易。 钢厂的生意现在也不好做,政府军隔三差五来“徵用”钢材,给钱? 给个条子就不错了。 抢劫从来不是土匪的专属。 陈正深吸一口气,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 “阿正!”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口音的普通话,嗓门大得像在喊山,“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乔叔。”陈正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尾款你让人来拿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哎呀,你这孩子。” 乔根的声音软下来,“不著急不著急,你爹现在在医院,花钱的地方多著呢,你先拿著用,我这儿不著急。” “乔叔,钱肯定要给,你也不容易,我还有点事想麻烦你。” “你说。” “我需要点货,45號钢无缝管,还有外径25毫米、壁厚4毫米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陈正把昨天晚上想好的规格报出来。 这些规格是他翻了半宿脑子想出来的,32毫米外径的45號钢无缝管,正好做马卡洛夫pm和斯捷奇金aps的枪管毛坯;25毫米的40cr棒料,做套筒和枪身。 这些都是標准规格,钢厂一般都有现货,不会引起怀疑。 在敘利亚,苏联武器比较常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正,不是乔叔不帮你。”他的声音压低了,“这料,我给不了你了。” 陈正一怔:“怎么了?” “钢厂的產出被政府军截留了。” 乔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疲倦,“这个月开始,军方的人就来说,所有產出,不管是圆钢、棒料还是无缝管,一律不允许外流,全部拉到大马士革的军工厂去。” 陈正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1000斤也不行?” “1000斤?” 乔根苦笑了一声,“阿正,別说1000斤,就是100斤我也拿不出来,现在厂里连根螺丝钉都出不去,门口一个排的武装人员,24小时守著。我老丈人急得头髮都白了,但能怎么办?这年头,跟拿枪的人讲道理?” 陈正沉默了。 乔根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阿正,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局势不对劲了,这几天德拉市的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我感觉要打仗了!” “我乔叔別的本事没有,保命的嗅觉还是有的。我打算这几天就走,带著你阿姨和孩子,先去黎巴嫩避一避,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正心里一沉:“乔叔,你要走?” “不走怎么办?” 乔根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阿正,你也小心点。你那个厂子,四台好机器,多少人眼红著呢。我怕到时候真打起来,你的场子也得倒霉。” “我知道了,乔叔。”陈正说,“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中国人,在外都不容易。” 这话倒是是的,虽然说在外要警惕老乡,但很多人干的又不是违法勾当,还是有愿意拉一把手的。 有时候只能说,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你刚才说尾款,我让人下午去拿。” “行。” “阿正。”乔根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要是实在缺料,我介绍个人给你。” 乔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陈正几乎要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才能听清,“这个人货比较杂,价格也便宜,但他背景比较复杂,常年混跡在黎巴嫩贝卡谷地,你跟他打交道,自己多个心眼。” “等一下,我把他电话和名字发给你。” “行,谢谢乔叔。” “还有——”乔根犹豫了一下,“阿正,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但你记住一句话:命比钱重要。” 电话掛了。 陈正盯著手机屏幕,过了大概十几秒,一条简讯弹进来。 【阿卜杜勒·卡里姆,+961 3xxxxxxx。说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的,他就知道了。】 陈正把简讯看了一遍,记下號码,然后把简讯刪了。 他叼著一根烟,没点,脑子里转得飞快。 命比钱重要? 可乔叔,没钱,命都是贱的啊! 政府军截留钢材,说明他们在备战。备战,说明局势真的要恶化。 局势恶化,说明——说明枪的需求会更大。 乱世里,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枪不能没有。 这是生意。 天大的生意。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德拉市的早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白花花的,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上,照在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上,照在那些灰扑扑的街道上。 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 一辆皮卡从街上开过去,车斗里坐著几个年轻人,手里举著一面旗帜,上面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 陈正看著那辆皮卡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地方,真的要乱了。 乱世出英雄。 也出富翁!!! 第8章:那叫少数人行业!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黎巴嫩和敘利亚有时差吗?没有,都是东二区。 给乔叔介绍的物料商打去电话。 机器停一分钟… 陈正都难受啊,那可都是tmd的钱吶!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接起来,用阿拉伯语说:“谁?” “阿卜杜勒·卡里姆?”陈正用阿拉伯语问。 “是我。” “我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来的。”陈正说,“他说你可以搞到一批数控原材料。” “马哈茂德?” “嗯,知道了。”阿卜杜勒说,“你要什么料?” 陈正把规格报了一遍:32毫米外径、壁厚5.5毫米的45號钢无缝管,25毫米外径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 “1000斤?”阿卜杜勒哼了一声,“小生意啊。” “长期生意。” “行。”阿卜杜勒说,“价格呢,45號钢无缝管,一吨1200美金,40cr棒料,一吨1800美金。你要的量小,加500美金运费。” 陈正在心里算了一下,操! 45號钢无缝管,国內一吨大概5000人民幣,折合美金7.800,40cr棒料,国內一吨大概8000人民幣,折合美金1100左右,贵了百分之六七十。 还要给运费。 贝卡谷地到德拉市才200公里啊! 你奶奶的…腿! 没有工业体系的地方,果然真贵!! 陈正说,“什么时候能交货?” “今天,黎巴嫩这边装车,运到德拉市大约是晚上,到时候会有人联繫你,到时候把钱给司机。” 对方好像看不上这么点生意。 甚至废话也没有…就直接掛了,好像也不担心陈正跑单… 当然主要是现在匯款不方便,敘利亚没有网银的,至於其他的电匯,一等就是好几天,所以,很多生意都没有押金。 陈正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根斯捷奇金aps枪管,毛坯大概2.5公斤左右,1000斤是500公斤,能做200根枪管。 一把aps整枪,所有钢件加起来大概1.2公斤左右,1000斤40cr棒料,能做400多把。 以光头和凯申的手艺,废品率没有。 200根aps枪管,按95美金一根算,就是19000美金。 400把aps整枪,按500美金一把算——那就是20万美金。 陈正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菸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裤子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20万美金。 浙江三线小城市一套70平小房到手! 暴利啊!!! 天河珠江新城华利路59號看上去那么低调,办公楼也不出租,原来赚那么多!! 他吸了口烟,对著光头两兽说,“晚上料就到了,到时候,你们两个给我往死里干。” 两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来,双脚併拢,敬了个军礼。 “咕!”(是) “咕咕!”(忠诚!) 陈正看著它们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菸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浪扑面而来。 德拉市的街道上,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远处的清真寺传来宣礼声,悠长而苍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过这座灰扑扑的城市。 陈正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那些在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群。 “敘利亚,”他轻声说,“老子要发財了。” …… 陈正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先开车去了趟银行。 德拉市只有一家外国银行,沙特-法国皮莫银行,在一栋五层楼的底层,门口停著两辆丰田皮卡,车斗里坐著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 银行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漆,上面用阿拉伯语、英语和法语写著银行的名字。 陈正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地上铺著大理石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几个本地人在柜檯前排著队,穿著长袍,头上包著头巾,安安静静地等著。 陈正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2000美金,递给柜员。 “换敘利亚镑。”他用阿拉伯语说。 柜员是个年轻女人,裹著头巾,只露出一张脸,五官精致得像从一千零一夜里走出来的。 她接过美金,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 “先生,今天的匯率是1美金兑47.5敘利亚镑。”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礼貌,“2000美金,一共95000敘利亚镑。” “行。” 柜员把一沓敘利亚镑递出来,1000面额的,厚厚一摞。 陈正接过来,数了一遍,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进口袋。 这些钱他要给工人家属的。 直接给现金,太震撼了… 毕竟,你拿一万块钱和拿著10克黄金的视觉衝击力是不一样的。 得小心谨慎点。 现在用美金最多的应该是隔壁的伊拉克。 也有可能是韩国。 他转身要走,柜员忽然叫住他。 “先生。” “嗯?” “今天的报纸。”她把一份阿拉伯语报纸递过来,指了指头版,“上面说,德拉市可能会有抗议活动。您注意安全。”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头版。一张大照片,是昨天那些游行人群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横幅上写著“自由”和“尊严”。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標题,他阿拉伯语不算特別好,但大概能看懂——“德拉市局势持续紧张,安全部队严阵以待”。 “谢谢。”他把报纸夹在腋下,走出银行。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银行门口,把报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报导说,德拉市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將近一个月,从最初的几十个人,发展到现在的几千人。 抗议者要求政治改革、释放政治犯、结束紧急状態法。安全部队在市区主要路口设立了检查站,盘查过往车辆和行人。 陈正把报纸折好,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皮卡,往医院的方向开。 路上確实多了不少检查站。 第一个检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个穿灰色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路中间,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其中一个走过来,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了陈正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中国人。”陈正把护照掏出来递过去。 士兵翻了翻护照,看到护照里面夹著的200敘利亚磅,抬头看了看陈正的脸,笑著说,“中国人good。” 然后就示意其他人放行,走的时候还给陈正敬礼了。 现在道德还有,等过几年,嘿嘿嘿…直接开抢了! 医院在德拉市北边,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白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红十字標誌,旁边用阿拉伯语写著“德拉市医院”。 陈正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拿著那个装钱的牛皮纸信封,走进医院。 大堂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地上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灰尘。 墙边摆著一排塑料椅子,几个人坐在那里,有的在输液,有的在发呆。 他上了二楼,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个护士推著推车走过去,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著消毒水,闻著让人有点头晕。 他爸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双人房。 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敘利亚国家电视台,一个播音员在用阿拉伯语念新闻稿。 陈正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中间隔著一个布帘子,靠窗那张床空著,靠门那张床上躺著他爸。 陈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盖著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著留置针,连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比他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但眼睛是睁著的。 “爸。”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了握他爸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了,皮肤乾巴巴的,但还有温度。 他妈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看见陈正,她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阿正。” 喊了下,就有些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妈。”他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2000美金,你先交上医药费。”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建国眨了眨眼,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还行就是胸口闷。” “阿正,钱的事……” “钱的事你別操心。”陈正打断他,“我搞定了。” “你取了柜子里的钱?”他问。 “取了。” 陈建国的眉头皱起来,嘴巴动了动,“本来想给你弄点老婆本的,现在看来,爸真的没用啊。” “爸。” 陈正打断他,语气很认真,“我通过朋友,接到了一个订单。客户是本地人,信誉不错,付款也痛快,昨天刚做了一单,能赚4000多美金。”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电视里播音员还在念新闻稿,声音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飞。 “4000多?”他爸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著一种难以置信,“做什么能赚4000多?” “农机配件。” 陈正面不改色,“客户要得急,量也大。咱们厂里的机器精度高,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好,人家愿意出高价。” 陈建国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阿正,”他爸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带著一种老父亲特有的警觉,“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陈正迎著他爸的目光,笑著说,“爸,你还怕我乱来啊?我可是在国內连续十几年都是三好学生的,你放心,就是农机配件,只是现在工厂少了,价格就高了。” 看到陈正那篤定的眼神,陈建国鬆了口气,但还是说,“可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情啊。” “爸,你放心吧!” 怎么能说违法呢? 那叫少数人行业。 而且,被抓住了叫违法。 就这时,护士走了进来,“病人,量一下血压。” 陈正走过去,弯腰帮他爸掖了掖被角,然后直起身来。 “妈,我去看看那两个受伤的工人。” 他妈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去吧。” 陈正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他爸的病房在三楼,受伤工人的病房在一楼。 骨科在一楼最里面,走廊尽头。 陈正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有人在说话。阿拉伯语,声音很大,像是在爭论什么。 他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六人间,住满了人。 有的腿上打著石膏吊在半空,有的胳膊缠著绷带掛在胸前,有的头上裹著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躺著两个人。 一个叫穆罕默德,30出头,黑瘦黑瘦的,留著短鬍子。他的右腿打著石膏,用牵引架吊著,脚踝上缠著纱布,纱布上渗著淡黄色的液体。 另一个叫哈桑,年纪大一些,40左右,胖乎乎的,脸圆得像张饼。他的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左胳膊也打著石膏,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 这两个人都是陈正家厂里的老工人了。 都是从农村来的,家里穷,没什么文化,但干活实在,从不偷懒,就是他们的亲戚比较难搞。 毕竟,很多亲戚…脑壳疼。 看见陈正进来,穆罕默德先看见的。 他本来在跟隔壁床的人聊天,一看见陈正。 “小老板……”他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哈桑也转过头来,看见陈正,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胸口的伤让他动不了,只能歪著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老板,你来了……” 陈正走过去,在两张床中间站定。 他看了看穆罕默德的腿,又看了看哈桑的胸口和胳膊。 “怎么样?”他问,“好点了吗?” 穆罕默德低著头,不敢看他:“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骨头接上了,养几个月就能走路。” “没事就行。”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刚从银行换来的敘利亚镑。 他递给穆罕默德的家属一个裹著黑头巾的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孩子,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另一摞递给哈桑的家属,一个中年女人,穿著褪了色的长袍,手上戴著几个廉价的塑料鐲子。 “这是今天的医药费和一部分赔偿金。”陈正说,“剩下的钱,过两天给你们送来。” 穆罕默德的妻子接过钱,数了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抱著孩子,肩膀微微颤抖。 而就在这时,门口衝进来个带著头巾的阿拉伯年轻人,语气很不善的喊著,“姐姐,我在楼下看到那个秦腔穷的皮卡车了!” …… 第9章:我这人就喜欢交朋友!(求追读!) “秦腔穷”是源自 19世纪美国排华、后传入中东的种族歧视蔑称,和中国戏曲“秦腔”毫无关係,核心是对清末华工的侮辱,本质等同於“东亚病夫”。 骂华人“像虫一样低贱、卑微”。 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种族歧视词语。 这个年轻人声音一出,病房內的所有人都一阵安静,然后就是躺在床上的哈桑呵斥一声:“你胡说什么!” 那年轻人也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陈正,脸上一尷。 陈正也认出这傢伙了,这傢伙就是当初哈桑受伤后,带著一帮人威胁自己给钱要不然就烧厂的那个。 据说在本地当混混。 哈桑妻子也推了下自己的弟弟,手里拿著个信封动了动说:“小老板送钱来了,你別胡说!” 那年轻人看到里面的敘利亚镑,眼神一闪,猛地贪婪。 陈正虽然不满对方的称呼,但也强忍著不爽起身,对著哈桑等人说,好好休息,过两天再来看他们。 那年轻人忽然开口:“站住!” 然后脸上带著笑说:“我姐夫他们受伤了,为了你们的工厂,你这么有钱,多给点应该吧?多给20000敘利亚磅的营养费,反正对你也是小钱。” “你们中国人不是很大方的吗?” 陈正脸上一阴,转过头,然后笑著说:“你要钱是吗?过来。”说著就勾了勾手指。 对方迟疑了下走了过去。 “操你妈x的!” 陈正上去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胸口上,年轻人本来就瘦小的身体一下就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正上去一把拽住对方的头髮,对方还没叫出声,就將枪塞进他的嘴里。 感觉到嘴里的“巨物”年轻人瞳孔里闪过慌张和恐惧,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双腿发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陈正压低声音,红著眼睛,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tmd,信不信老子打爆你脑袋?” 一打架,陈正就感觉头皮发麻,浑身颤抖,这不是害怕,而是感觉…兴奋。 以前打群架的时候,根本感觉不到疼。 病房內一阵安静。 隔壁床的病人忙將被子盖过头,都不敢出声。 陈正转头看了看哈桑等人,他们也被嚇懵了。 在他们印象里,小老板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 说话从不高声,见谁都笑眯眯的,发工资从来不拖不欠,有时候还多给个几百镑当茶钱。 过年的时候还会给每个工人包个红包。 但脾气温和归温和,陈正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在国內读书的时候,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情。 高一那年,学校门口有几个混混堵他同学要钱,他一个人拎著根拖把杆子就衝上去了,打得其中一个鼻樑骨都断了。 班主任气得拍桌子骂他“土匪投胎”。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啪啪响,像在拍一条死鱼。 “下次见到你,我就打爆你的头!” 然后他笑著把枪从对方嘴里抽出来,枪管上沾著口水,在年轻人衣服上蹭了蹭,塞回腰后。 然后转身,笑著对哈桑等人说:“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等他走后,病房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哈桑的妻子怪叫一声,忙去搀扶自己的弟弟。 年轻人靠在墙上,双腿软得像麵条,脸白得跟墙皮似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女人急得直拍他的脸。 年轻人终於缓过一口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他拿枪……他拿枪塞我嘴里……” 哈桑的妻子转头,对著病床上的哈桑喊:“你刚才为什么不起来帮我弟弟?你是死人吗?你姐夫当的什么用?” 哈桑躺在病床上,胸口缠著绷带,左胳膊打著石膏吊在脖子上,动都动不了。他歪著头,看著自己老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声?” 哈桑老婆一愣。 “你站在旁边,他拿枪塞你弟弟嘴的时候,你怎么不拦?” 哈桑的眼睛盯著她,“你怕什么?你怕那枪不长眼?你怕他连你一块崩?” “我……”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现在等人走了,你倒来劲了。” 哈桑闭上眼睛,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弟弟什么德性你不知道?天天游手好閒,到处惹事,今天讹这个明天讹那个。上次带人去厂里闹事,我就跟他说过,他不听,非要充老大,现在好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自己小舅子一眼。 那年轻人还靠在墙上哭,裤襠湿了一片,尿液顺著裤腿滴在地上,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哈桑嘆了口气,把头转向窗外。 他顿了顿,“你今天惹了他,他当场就还了。这还算好的。” “要是他一句话不说,你弟弟就小心了。” …… 陈正出了病房,沿著走廊往三楼走。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把aps的握把,塑料的,有点糙,但手感很好。 说实话,他刚才也有点紧张。 万一那小子不怕死,硬顶一句,他还真不一定敢开枪。 不是不敢杀人,是在医院里杀人太麻烦了。 毕竟,现在还没完全彻底乱! 但那小子怂了。 怂了就对了。 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怂的,区別只在於嚇唬的方式对不对。 他上了三楼,推开病房的门。 他爸已经睡著了,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输液的管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滴,透明液体顺著细管流进他手背上的留置针。 他妈坐在床边,手里攥著那个牛皮纸信封,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陈正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妈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哭。 “你爸睡了。”她小声说,朝床上努了努嘴,“刚才还念叨你呢,哈桑他们怎么样?” “身体恢復的很好。” 陈正点点头,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沓美金,一百一张的,富兰克林的笑脸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妈看见那沓钱,眼睛一下瞪圆了。 陈正把钱递过去,“2000美金,你先拿著。过两天我再给你送些来。” 他妈接过钱,手指有点抖。她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两遍,然后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抬头看著陈正。 “阿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老实跟妈说,你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陈正看著她。 他妈今年50出头,但看起来像六十多。 在敘利亚这些年,操心操老了。他爹的厂子不赚钱,家里开支大,她又捨不得花钱打扮自己,一年到头就那几件衣服,洗得都发白了。 她的眼睛跟他很像,圆圆的,亮亮的,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忧。 陈正站起来,弯腰抱了抱她,他妈的身子很瘦,骨头硌得他胳膊疼,“你儿子不会做傻事。等我赚够钱了,给你们在国內买个大房子,让你和我爸享福。” 他妈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过两天我给你和我爸买机票,先去沙特。那边医疗条件好,先给我爸做个全面检查,如果沙特治不好,就去美国。” “可是——” “妈。”陈正打断她,语气很认真,“我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正在医院又坐了半个小时。 跟他妈聊了些家常,说厂里的事,说工人的事,说哈立德的事。 他妈听著,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 临走的时候,陈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他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爸的脸上,那张蜡黄的脸在光里显得更加憔悴。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又瘦又长,骨节突出,指甲盖泛著灰白色。 那是干了半辈子数控工具机的手。 陈正轻轻带上门,走了。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毒。 德拉市的八月,正午温度能到四十五度,空气热得像蒸笼,呼吸一口都觉得肺在烧。 陈正拉开车门,一股热浪从车里涌出来,跟桑拿房似的。他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吹出来的时候带著一股霉味,但总比没有强。 刚掛上挡,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陈正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炸了。 “陈!!!” 哈立德的声音大得像在喊山,就算隔著手机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阿布·阿里来电话了!你的货,他全要了!!!” 陈正握著方向盘的手一紧。 “全要了?” “全要了!”哈立德的声音激动得都有点劈了,“他说昨天那批货质量太好了,让你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陈正深吸一口气。 “他要多少?” “第一批,500根枪管!aps的!” 哈立德说,“还有整枪,他要20把!价格他提了,枪管100美金一根,整枪550美金一把!” 陈正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 总共61000美金,在敘利亚算价格算高的,当然,在戈兰高地最起码能翻一倍。 但没办法,现在自家单位没这个运输能力啊。 他嗓子有点干。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哈立德说,“他说最好三天之內,陈,你能做出来吗?” “能做。”他说。 “好!”哈立德鬆了一口气,“那我就回他了。还有——” “什么?” “阿布·阿里说,如果你能长期供货,他愿意跟你签个独家协议,以后你的货,他全包了,价格比市场价高15%。” 陈正蹙眉,有些踌躇。 独家协议有好有坏,好就是有人兜底、坏就是如果对方“垮台”了,那玩j毛? 再重新找客户,也很麻烦。 看到他这么犹豫,哈立德好像也明白什么,对著电话压低声音,“他的身份很复杂,敘穆兄会你知道吗?” 敘穆兄会是缩写,全称是敘利亚msl兄弟会! 他们背后有土耳其人的赞助。 陈正听到这一下就拍板了! “行,你跟他约好时间,我最喜欢的就是跟msl兄弟做生意了!” 他说著说著还来了句:“allāhu akbar!” …… 第10章:吶,这就叫专业~ 陈正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皮卡,往工厂的方向开。 仪錶盘上的时钟显示2011年2月 15日下午3点。 太阳正毒,挡风玻璃被晒得发烫,他伸手把遮阳板掰下来,还是觉得晃眼。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灰扑扑的楼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空心砖。 有些窗户碎了,用纸板糊著,纸板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看不太清楚,但能认出来“自由”这个词。 巷子尽头是一所学校。 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刷著淡蓝色的漆,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操场上空荡荡的,旗杆上没掛旗,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 陈正本来没注意。 然后他看见了。 学校大门口的围墙边上,十几个少年正围在那儿。 有人手里拿著喷漆罐,有人在用粉笔往墙上写什么。 陈正减速,眯起眼睛。 墙上的涂鸦花花绿绿的,阿拉伯语写得歪歪扭扭—— “轮到你了,医生。”(ejak el door, ya doctor) “自由。” “打倒巴沙尔·阿萨德。” 那些少年一边写一边笑,互相推搡著,像在玩游戏。。 陈正看见那些字,头皮一阵发麻。 操!!!! 他当然知道“医生”是谁——巴沙尔·阿萨德,敘利亚总统,以前在英国学眼科,所以外號叫“医生”。 就像是我曾经在学校撒尿,人称:“吊大!”一个意思。 这不是涂鸦。 这是造反啊! 要急性铁中毒的啊!!!! 陈正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猛地往前窜。 那些少年听见引擎声,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冲他竖了个中指,有人哈哈大笑,继续往墙上喷漆。 陈正没理他们,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街。 后视镜里,那些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墙上的涂鸦还能看见,花花绿绿的,像一块块伤疤。 他手心全是汗。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向盘上滑腻腻的。 一个政权的希望,在它的孩子身上。 当孩子们开始在墙上写“轮到你了”的时候,这个政权就完蛋了。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高压锅的盖子,快压不住了。 歷史证明过无数次,秀才造反,也很热血沸腾的。 皮卡开出三条街,陈正才把车速降下来,他深呼吸了两口,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桩机。 “操。”他骂了一声,把车窗摇下来,让热风吹脸。 车子拐上主路,他往工厂的方向开。 他没看见的是他离开那所学校不到两分钟,一辆灰色的丰田皮卡从巷子另一头开过来,车斗里坐著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手里拿著akm。 皮卡在学校门口剎停,轮胎在砂石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四个安全部队的人跳下车,动作乾脆利落。 那群少年见到他们来,顿时做鸟兽散。 然后枪声就响了。 有个少年转身跑,子弹打在他背上,他扑倒在地,脸朝下,血从身下洇开,在灰扑扑的地上画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剩下的少年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有人尿了裤子。 刚才竖中指的那个,现在哭得像三岁小孩。 安全部队的人把他们一个一个拎起来,推进车斗里。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蹲下来,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翻了个白眼,站起来,用脚踢了踢。 “带走。”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皮卡开走了。 学校门口又安静下来。 墙上那些涂鸦还在。 花花绿绿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鲜艷得刺眼。 陈正回到工厂的时候,把皮卡开进院子,关上门,下车。 光头和凯申坐在工具机旁边的地上,背靠著墙,打著哈欠。 看见陈正进来,两个苦工同时站起来。 陈正看著它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俩东西,干活的时候跟打了鸡血似的,閒下来就跟两个留守儿童一样。 陈正刚要走进办公室。 他刚坐下来,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两声,短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停在门口,车斗里空荡荡的,驾驶座上坐著一个人,戴著墨镜,看不清脸。 陈正下楼,走到门口,没有急著开门。 “谁?”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留著板寸头,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胸口印著“微博”四个字。 “陈哥?”年轻人探出头来,“我是乔叔叫来的,来拿尾款。” 陈正打量了他一眼,开门。 皮卡开进来,年轻人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乔叔让我把这个给你。”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欠款单,上面写著他爹欠乔根的尾款金额,还有日期,盖著乔根那个小钢厂的公章。 陈正从口袋里数出1600美金,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点,点完,把钱塞进口袋,把欠款单递给陈正。 “清了。” 陈正把欠款单折好,塞进口袋。 年轻人转身要走,走到车门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陈正一眼。 “对了。”他说,声音压低了,“乔叔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赶紧走,敘利亚不安全了,反对派要打起来了!” 他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皮卡倒出院子,调头,开上主路。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他转身,关上门,走回厂房里。 打起来? 不打起来我赚jm钱? 不慌…不慌!!! 陈正都要吃这碗饭了,当然希望做大做强咯。 第一次卖枪跟第一次做x一样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很刺激,一下子就结束了。 绿幣可不会说谎。 不要说什么危险不危险…扯犊子! 陈正走到材料区,拉开帘子,看著空荡荡的钢材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光靠从黎巴嫩进货不行。 贝卡谷地到德拉市两百公里,中间要过边境检查站,要躲安全部队,要给走私贩子交过路费。 一吨料运过来,价格翻了一倍还多,时间还不保证。 万一哪天边境一封,他就彻底断粮了。 得在本地找货源。 可德拉市的钢厂都被政府军徵用了,连根螺丝钉都拿不出来。 陈正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在车间里来回走。 光头和凯申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一转身,差点踩到光头的脚。 “你们跟著我干什么?” 光头仰著脑袋看他:“咕。” 凯申也仰著脑袋:“咕咕。” 陈正嘆了口气,没理它们,继续走。 走到那堆废料堆旁边,他停下来。 这堆废料是他爹攒下来的,下脚料、废品、切下来的料头,还有从市场上收来的旧零件,本来打算回炉重熔,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熔炼设备,就这么堆著。 陈正蹲下来,翻了翻。 什么都有。 45號钢的料头,40cr的切屑,生锈的钢筋,断了的传动轴,甚至还有几个旧齿轮。 这些东西,在国內,隨便找个回收站就卖了。 在敘利亚,这是宝贝。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废钢。 敘利亚別的不多,废钢多!! 报废的汽车、报废的工厂,不要太多。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翻到怪兽苦工的属性页面。 【怪兽苦工 lv.1】 精通:数控加工、普通机械加工、金属切削 擅长:读懂图纸、程序编制、刀具选用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 【提示:怪兽苦工可学习並掌握基础冶金技能,包括但不限於:金属材料识別、废钢分类、电弧炉熔炼、成分调配、连铸连轧。需提供相应设备及操作手册,ps:都属於工业!】 陈正的眼睛一下亮了。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你们会熔炼?”陈正指著手机屏幕上的字,“废钢熔炼,会吗?” 光头凑过来看了一眼,使劲点头:“咕!” 凯申也跟著点头:“咕咕!” 陈正又指著屏幕:“需要什么设备?” 光头伸出三根手指头,掰著指头数。 “咕。”(中频炉) “咕咕。”(发电机) “咕咕咕。”(光谱仪) 然后它又比划了一下,做了个锤子砸东西的动作。 陈正看懂了:“锻造锤?” 光头点头:“咕!” 陈正想了想,又问了几个问题。 光头一一回答。 虽然它只会说“咕”,但通过比划和简单的音节,陈正大概弄明白了。 废钢熔炼,首先要分类,不同的钢种不能混在一起熔。 然后用电弧炉或者中频炉熔化,熔化之后要用光谱仪检测成分,根据检测结果添加合金元素调整成分。 调整好了之后浇铸成钢锭,然后用锻造锤锻打成需要的毛坯形状。 一套流程下来,只要有设备,这俩东西能搞定。 陈正深吸一口气。 这他妈是完整的產业链啊。 在中东你甚至都很少能看到。 很多都是…土法做的,隨时隨地要炸膛的那种! 这当然可以做,但卖不上价格,你见过有什么做大做强的小作坊吗? 等敘利亚再打起来,俄罗斯、美国的军火贩子们一下场,嘿…你tmd土法? 我让你变狗法!直接烂手里,除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部落民兵外,谁还用土法做的? 就连非洲黑哥们到最后也是流水线出来的。 迟早要正规化的… 但这些东西…也不好搞啊。 他掏出手机,翻到哈立德的號码,拨过去。 遇事不决问哈哥。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陈?”哈立德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走路,“怎么了?” “哈立德,我问你个事。” “你说。” “德拉市这边,废钢多不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废钢?”哈立德想了想,“多啊,怎么不多。城南那边有个废弃的车辆拆解场,堆了几百辆报废车。你要废钢干什么?” “我想自己搞熔炼。”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陈,”哈立德的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你肯定是疯了。”哈立德说,“熔炼?你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搞什么熔炼?你知道那东西多贵吗?你知道怎么操作吗?” 陈正说,“你別管我怎么操作,你就告诉我,中频炉、发电机、光谱仪、锻造锤这些东西,在敘利亚能不能搞到?” 哈立德又沉默了。 沉默nmb,你倒是说话。 “这些东西现在都被军方管控了。”哈立德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中频炉,军方把大部分都拉到大马士革的军工厂去了。剩下的那些,在私人手里,但都是宝贝,没人愿意卖。” 陈正蹙著眉:“走私呢?” “走私……”哈立德犹豫了一下,“能搞到。但风险很大。现在边境线上的检查站多得像筛子上的孔,你要把这些东西运进来,得打通不少关节。” “钱不是问题。”陈正说。 “钱当然是问题,你有钱吗?” 哈立德苦笑了一声,“但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这些东西都是重装备,一辆卡车拉一个炉子,从黎巴嫩那边过来,两百公里路,至少要过五六个检查站。每个检查站都得打点,每个打点的人都可能出卖你。” 陈正没说话。 哈立德继续说:“而且我跟你说,现在德拉市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安全部队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前两天有个商人从黎巴嫩运了一批发电机进来,在检查站被拦住了,安全部队的人说他的发电机是军用物资,把货扣了,人抓进去关了三天,放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 陈正咬著烟屁股,没点。 “你先帮我问问。” 他说,“中频炉,250公斤规格的就行,太大我放不下.发电机,功率要够,至少200千瓦,光谱仪,手持式的就行,不用太大.锻造锤,空气锤,150公斤左右的,钢锭模,几套够用就行。” 他在心里算了算,这些东西在和平国家不算什么,但在敘利亚,这他妈是一整套兵工厂的配置。 “你帮我问问价格。”他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哈立德嘆了口气:“行,我帮你问问。但陈,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些东西,就算能找到,价格也不会便宜。而且风险很高,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那行。”哈立德说,“我下午去打听一下,晚上给你回话。” “谢了。” “別客气,毕竟赚点b钱不容易。” 陈正笑了一声,掛了电话,他一股尿意起来,走到门口就要找个地方窝尿。 忽的看到门口墙壁上已经没多少字跡的厂名。 他想了下,从屋內拿出涂料,然后直接在墙壁上写著:“怪兽工厂!!” …… 第11章:枪炸不炸膛,管我价格什么事? 厂房里的日光灯管还是那根坏的,忽明忽暗地闪,像只半死不活的萤火虫。 陈正坐在那张破沙发上,端著碗面,嗦得呼嚕呼嚕响。 敘利亚有什么吃的? 都不適合自己,而且现在大晚上的外面也没什么店铺开著。 出去浪,吃枪子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面是他自己煮的掛麵放了两个鸡蛋,一勺老乾妈,几滴香油。 在敘利亚这地方,能吃上一碗热汤麵,已经算是奢侈了,他爹住院后,他已经连著吃了三天的饢饼蘸橄欖油,吃得胃里直泛酸水。 筷子刚挑起最后一筷子,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號码,开头是+961——黎巴嫩的区號。 他放下筷子,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有杂音,像是有人在开车,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阿拉伯语,语速很快:“是陈先生吗?” “是我。” “我是阿卜杜勒·卡里姆先生的人,老板让我送货过来。你方便给个具体地址吗?” 陈正一下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起来,麵条差点洒了。 “方便方便!”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把地址报了一遍,“德拉市工业区南边,阿萨德路往东走,过了那个废弃的加油站,再走五百米,右手边有个灰色的铁门。” “我知道那地方,,二十分钟到。” “行行行,我等你。”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塞进口袋,转头看两个苦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来活了!准备干活!” 光头和凯申同时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受过军训。 “咕!”(收到!) “咕咕!”(明白!) 陈正快步走出厂房,打开院门,站在门口往街上看。 德拉市的夜黑得像泼了墨,路灯稀稀拉拉的,亮著的那些也只能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跟谁吵架。 他站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车灯出现了。 一辆白色的丰田海拉克斯,跟陈正那辆是同款,但要新得多,车斗用帆布盖著,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皮卡慢慢开过来,在厂门口停住。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五官端正,下巴上留著一小撮鬍子,修剪得很整齐。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陈先生?”他用阿拉伯语问。 “是我。” “货到了。”他熄火,拉开车门跳下来。 陈正忙打开工厂大门,往后指了指:“往后倒,倒进来,我这边有吊车,直接卸货。” 年轻人点点头,重新上车,熟练地倒车。 皮卡稳稳噹噹地倒进院子里,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正去拉吊车。那台吊车是他爹以前买的,手动的,老旧得很,但还能用。 年轻人从驾驶座里拿出一张单子,递过来。“一共2400美金。”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阿拉伯文写的,字跡潦草,但数字很清楚。他点点头:“等一下,我去拿钱。” 他转身往办公室里跑。 保险箱在办公桌底下,一个灰色的铁疙瘩,他爹从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钥匙早就丟了,每次开都要转密码。 陈正蹲下来,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拉开铁门。 从里面数好钱,然后把钱用一张白纸包好,塞进口袋里,锁好保险箱,下楼。 年轻人站在厂房里,没在车上等。 他背著手,正在看那些工具机。 看见陈正从楼梯上下来,他指了指那台瀋阳工具机厂的cak5085,说:“这东西在敘利亚可不常见。” 顿了顿,他看著陈正,“你是中国人?” 陈正把钱递过去,点头:“对,中国人。” 年轻人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在中国呆过八年,在那边读的书。” 陈正一愣。 標准的普通话,带著一点东北味儿,但比他认识的大部分中国人都说得標准。 “你你会说中文?” “会啊。” 年轻人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靠在cak5085的防护门上,笑著说,“我是沈工大机械设计製造及其自动化专业,2004年毕业的。毕业后在中捷工具机干了三年,做工艺工程师。” 陈正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瀋阳话说了句:“哎呀妈呀,老乡啊!瀋阳哪旮旯的?” 其实他根本不是瀋阳人。 在瀋阳只待过两个月,还是七八年前跟一个朋友去那边玩的时候学的几句方言。 但出门在外,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就是——找到共同话题。 他会说差不多十几个省的方言,语言能力也算比较强大了。 果然,年轻人一听他的话,眼睛也亮了。 “你瀋阳的?”他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语气也轻缓了许多,“真有缘分啊。” 陈正打了个哈哈,“来来来,抽菸抽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递过去 那是他爹的存货,平时捨不得抽,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牌子:“利群?好烟啊。在敘利亚能抽到这个,不容易。” “托人带的。”陈正给他点上火,自己也叼了一根,“你叫啥?” “阿萨姆。”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阿萨姆·哈桑。” “我叫陈正。”他又伸出手,这次握得结实,“正儿八经握个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你咋跑敘利亚来了?”阿萨姆靠在工具机上,歪著头看他。 陈正嘆了口气,把菸灰弹在地上:“国內欠了一屁股债,出来想混口饭吃。谁知道越来越不好混了,订单都没有。四台工具机,一个月能开半个月就算好的。” 阿萨姆点点头,没接话,他转头看了看那台哈斯vf-2,又看了看那台德玛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其实你有这样的设备,想要订单很简单。” 陈正心里一动。 他知道阿萨姆说的“订单”是什么意思。 但他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皱著眉头。 阿萨姆笑了,看到对方那样子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他换了称呼,语气更亲近了,“我回中东好几年了,现在地方什么样,我比你清楚。正经生意?你正经做,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阿萨姆继续说,声音压低了半度:“我在黎巴嫩那边有门路。如果你需要订单,可以找我。你先留我一个电话,到时候有想法就打我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上面印著阿拉伯语和英语,名字下面写著一行小字——“贝鲁特国际贸易公司”。 “反正我也算半个瀋阳人,”阿萨姆拍了拍陈正的肩膀,“我们也算是亲人。” 陈正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郑重其事地塞进钱包里。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把號码报给阿萨姆:“你记我一下,139*******,敘利亚的號,信號不太好,多打两遍总能通。” 阿萨姆存了號码,把手机揣回兜里。 陈正隨口问了一句:“在黎巴嫩卖枪很值钱吗?” 阿萨姆使劲点头,眼睛亮了一下:“现在暗流涌动,一把格洛克17,卖给奶茶店,最起码要1200到1500美金,一把akm,品相好的,能卖到2000以上。要是能搞到带瞄准镜的svd,那就更值钱了,5000美金起步。” 陈正倒吸一口凉气。 他妈的! 格洛克17,在奥地利出厂价也就三四百美金,到了黎巴嫩能翻三倍。 akm,俄罗斯原厂的也就七八百,到这儿能卖两千,在黑市,弹匣和配件还tmd分开卖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卖枪,你可以不买弹匣,嗯…节约点钱! 自己那把斯捷奇金aps,给阿布·阿里的价格才550美金——亏了! 早知道该卖800的。 当然,他也知道地区不同价格不同。 你要是去巴勒斯坦的白沙瓦卖,嘿,顶多30美金!一把ak。 人家可不管你货好不好,人家当地就卖30美金! 毕竟,一个村庄600家小作坊,嘖嘖嘖… 炸膛归炸膛! 你的枪不炸膛就能卖1000美金吗? 他深吸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塞到阿萨姆手里。 “阿萨姆,”他的声音变得热络起来,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你帮我联繫联繫?中介费好商量。” 阿萨姆接过烟,没有急著点,夹在耳朵上。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跟一名德鲁兹派武装的头目关係不错。他之前在黎巴嫩內战的时候跟我有过交情,愿意给我个面子。” 他顿了顿,“不过,也要给他点回扣。这些人,不给好处不办事的。” 陈正闻言,脸色一正,很严肃地说:“都是朋友,单子拿到手,什么都没问题。” 他看著阿萨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你帮我牵线,该给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阿萨姆满意地点点头,咧嘴笑了:“你们中国人做生意就是爽快。” 然后他忽然收了笑,脸色沉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不跟印度人一样,他妈的,他们在黎巴嫩做生意,都还不打算给尾款的。”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那帮狗娘养的,货拿了,钱拖著不给,说质量有问题要扣款。结果呢?后来他们又在贝鲁特开了个新摊子,我们的人找上门去,他们连门都不开。” “后来呢?”陈正问。 阿萨姆冷笑了一声:“后来?当时就被人屠了。四个人,全死了。货烧了,钱也没拿回来。但也没人敢追究,那地方,死几个印度人,跟死几只蚂蚁没区別。” 陈正跟著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印度人。” 他骂得真情实感,因为他自己也被印度客户坑过。 那批空调配件的尾款,到现在还没著落呢。 两个人站在厂房里,对著骂了几句印度人,气氛又热络了几分。 外面传来光头和凯申收拾吊车的声音,铁链哗啦哗啦响。 阿萨姆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说:“料都卸完了,我得走了。从这儿回贝卡谷地要三个多小时,再晚路上不安全。” 陈正点头,陪他往外走。 走到皮卡旁边,阿萨姆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等一下。”陈正忽然说,转身往办公室里跑。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上楼,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条利群,那是他爹藏在柜子最里头的,一共就两条,平时捨不得抽,说留著过年送礼用的。 陈正拿著烟,犹豫了一下,又咬咬牙从保险箱里抽出200美金,用黑色塑胶袋包好,塞进烟盒的缝隙里。 然后他跑下楼。 阿萨姆还站在车旁边,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烟。 陈正走过去,把那条利群从驾驶座的车窗里塞进去,扔在副驾驶座上。 “家乡特產,尝一尝。”他笑著说。 阿萨姆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烟,眼睛亮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陈正又补了一句:“你帮我问问订单的事,麻烦你多费心。” 阿萨姆笑了笑,没有推辞,把烟往座位里头推了推。 “行,你等我消息,我给你回话。” 他伸出手,跟陈正握了握。 “路上小心。”陈正说。 阿萨姆点点头,掛挡,松离合。 皮卡缓缓驶出院子,拐上主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黑暗中,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关上铁门,插好门閂。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 陈正走回厂房里。 光头和凯申已经把所有料都码好了。 八捆钢材整整齐齐地摆在材料区的架子上,按材质和规格分好了类,连綑扎的铁丝都剪得乾乾净净,地上没有留下一根。 两个苦工站在架子前面,等著他发话。 “开工。”陈正说。 光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它转身跑到那台德玛吉dmu 60前面,掀开塑料布,开始上电、回零、暖机。凯申则跑到工具柜前,把之前用过的刀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檯面上,按工序排好顺序。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他翻到【怪兽工人】的页面,看了一眼那行小字:【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 他现在有0金幣,身上的现金也没有了。 等这批货赶出来,再召几个!到时候直接流水线。 得赶紧把货做出来,卖出去,换成金幣,然后召唤更多的苦工。 他的目光扫过厂房里的四台工具机——德玛吉dmu 60五轴、哈斯vf-2立加、cak5085数控车、sk40p数控车,还有那台t2108深孔钻床。 四台工具机,两个苦工,忙不过来。 他需要至少四个苦工,才能让所有机器同时运转。 而四个苦工,需要4000金幣。 4000金幣,就是4000美金的產品。 以光头和凯申现在的產能,一天就够了。 陈正深吸一口气,走到材料架前,拍了拍那摞40cr棒料。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aps枪管,先做150根。”他说,“整枪,做20把,加速!” 光头点头:“咕!” 凯申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它走到材料架前,弯下腰,三根手指头精准地从摞好的棒料里抽出一根40cr圆钢,掂了掂分量,转身就往锯床那边走。 刺啦——刺啦—— 锯床启动,铁屑飞溅,下料的声音在厂房里迴荡,像一首老掉牙的工业摇滚乐。 光头则站在那台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击。 它调出了一个程序,那是它下午的时候自己编的,斯捷奇金aps套筒的完整加工工序,五轴联动,一次装夹,全部完成。 加速! …… 第12章:「你TMD手里有枪,跟他废TMD什么话。」 第二天陈正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一激灵坐起来,差点从破沙发上滚下去。 后背的弹簧印子还没消,又添了一道新的,疼得他齜牙咧嘴。 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 他一把抓起来接听:“餵——” “陈!!!”哈立德的声音炸过来,“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陈正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他猛地坐直,脊椎咔吧响了一声:“怎么回事?!” “昨天!城南那个学校!有十几个小崽子上街涂鸦,写了些掉脑袋的话!” 哈立德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气都喘不匀,“安全部队的人去了,开了枪——打死两个!剩下的全抓走了!” 陈正一下就想到了昨天自己看到的那几个孩子。 年轻人…就喜欢玩掉脑袋的活。 “然后呢?” “然后昨天晚上他妈的有人把一具没有头的尸体扔在学校门口了!” “就是被抓走的其中一个孩子!头被割了!丟在门口!他妈的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陈正半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感觉头皮发麻。 cos路易十六啊? “今天早上抗议的人围了安全部队的大楼,扔石头、烧轮胎,然后楼上的机枪就响了。” 陈正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 哈立德说,“我在垃圾街这边,离得远,但能听见枪声。有人说十几个,有人说二十几个,现在整个德拉市都疯了!有人开始朝安全部队开枪了” 陈正一懵。 然后他忽然“哎呦”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齜牙咧嘴,语气里全是痛心疾首的悔恨: “早知道就多进点物料了!亏了亏了,谁知道我刚打完飞机,妓x免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陈…要打仗了。” “打仗跟生意有什么关係?” 陈正理直气壮,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著脚在地上找鞋,“打仗了,我们才能赚的多啊。”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洞房花烛夜,新娘脱光了躺床上,结果老子阳x了!你知道那种痛苦吗?!你知道那种眼看著钱在眼前飘,但你抓不住的感觉吗?!” “陈,如果你不发財,”他声音幽幽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佩服,“耶穌都看不下去。” “耶穌看不看得下去我不知道,但我看不见富兰克林(美金)我就脑袋疼。”陈正一脚踩进另一只鞋里,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透过厂房那扇破窗户,他能看见远处有一缕黑烟升起来,在灰濛濛的天空里歪歪扭扭地往上爬。 空气里隱隱约约传来喊叫声,隔得太远听不清內容,但那股子愤怒隔著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陈正把目光从黑烟上收回来,声音忽然变得冷静,“现在武器是不是涨价了?” 哈立德在那边嘿嘿笑了一声。 “阿布·阿里来电话了,”他压低声音,“问你手里现在有多少货,他全要,原基础上——加40%。现在就要。” 陈正的瞳孔缩了一下。 加40%。 枪管还是100美金一根,今天就是140。 整枪550变770。 这就是战爭经济。 你在摸著屁股说生意不好做,人家无人机都可以掛飞弹了。 陈正深吸一口气,“一个小时后,在你店里见。” “好。”哈立德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路上小心。现在外面真的不太平,別走大路,走小巷子,车斗里的货用帆布盖严实了,別让人看见。” “知道了。” 陈正掛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是铁焊的,每一脚踩上去都咣咣响。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进车间。 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两个苦工一个站在德玛吉前面,一个站在哈斯前面,工具机主轴嗡嗡地转著,切削液的味道瀰漫在空气里。 陈正看了一眼材料区。 昨天刚到的八捆钢材,现在只剩三捆了。 成品区地上的枪管,整整齐齐码著,银灰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蹲下来数了数,一根一根地数。 一百根。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根。 斯捷奇金aps的枪管,每一根都做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內壁光滑得能当镜子照。光头和凯申的手艺他信得过,这批货拿到哪儿都是免检產品。 整枪—— 六把。 整整齐齐地摆在工作檯上,旁边是六个弹匣,每个弹匣里压满了20发子弹。 陈正拿起一把枪,拉开套筒看了一眼,復进簧的弹力均匀,击针的行程乾脆利落,他放下枪,把弹匣拍进去,咔嗒一声,卡笋咬得死死的。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同时停下手中的活,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把枪管装麻袋,枪械另外装。”陈正一边说一边从角落里扯出两个化肥编织袋,灰色的,上面印著阿拉伯文,“装好了扛到我车上去。” “咕!”光头一把抓起麻袋,三根粗短的手指头一抖,麻袋就张开了口。凯申抱起一摞枪管,一根一根地往里码,动作轻得像在放鸡蛋,生怕磕碰了。 陈正则自己动手,把那六把aps手枪用旧布包好,塞进一个帆布工具包里,弹匣另外装在一个铁盒子里,盖子盖紧,用胶带缠了两道。 十分钟不到,货全装好了。 光头扛著麻袋往外走,那麻袋少说五六十公斤,它扛在肩上跟扛一袋棉花似的,脚步轻快得不像话。凯申跟在后面,手里拎著工具包和铁盒子,嘴里“咕咕咕”地哼著什么,听起来像在唱歌。 陈正拉开皮卡的车斗,光头把麻袋放进去,码得整整齐齐。凯申把工具包和铁盒子塞在麻袋中间的空隙里,还用旧帆布盖了三层,拿绳子捆了四道,结结实实的。 “行了。”陈正拍了拍车斗,“你们看好厂子,把门锁好,谁来都別开门,听见没有?” 光头双脚一併,敬了个军礼:“咕!” 凯申也敬了个礼:“咕咕!” 陈正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柴油机吭哧吭哧地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他掛上倒挡,皮卡缓缓退出院子,然后调头,朝垃圾街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光头和凯申站在门口,一高一矮,像两尊门神。 陈正把车窗摇上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叼了一根在嘴上。 …… 德拉市的早晨跟陈正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早晨都不一样。 不,应该说——德拉市已经不是他昨天认识的那个德拉市了。 皮卡刚拐上主路,陈正就看见了一辆翻倒的皮卡,车底朝天,四个轮子还在转,车斗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路边停著几辆车,车窗全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上还有弹孔,三个,呈三角形分布,边缘的金属往外翻卷著,像绽开的花。 陈正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把方向盘攥紧了,车速放慢,眼睛不停地往两边扫。 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行色匆匆。 有人在跑,有人拎著东西往家里搬,有人把铁皮捲帘门拉下来,锁上加锁。一个老头赶著几头羊往巷子里躲,羊咩咩地叫,不肯走,老头拿鞭子抽,抽得羊直跳。 远处传来喊叫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股子愤怒隔著几条街都能感觉到。 陈正拐进一条小巷子。 哈立德说得对,不能走大路。 这条巷子他以前走过,两边是住宅楼的背面,窗户都用铁栏杆焊死了,晾衣绳上掛著衣服,被风吹得哗哗响。 地上有垃圾,有碎玻璃,还有一只死猫,已经扁了,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 巷子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陈正减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左边是空的,右边—— 右边停著三四辆皮卡,车斗里坐著人,手里举著旗子,旗子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他们没动,就停在那儿,像在等什么人。 陈正一脚油门,皮卡从巷子里窜出来,右转,朝另一条路开过去。 后视镜里,那些人看了他一眼,没人追上来。 他鬆了一口气,手在方向盘上拍了拍。 他自言自语,“正经生意人,怕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两条街,他看见了一辆冒烟的军车。 外壳焦黑,轮胎烧没了,只剩轮轂,车窗全碎,座椅烧得只剩弹簧,车旁边躺著一个人,穿著制服,脸朝下,一动不动,身下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黏在地上,像一摊泼了的油漆。 陈正把目光移开,盯著前方的路。 他的手开始抖了。 肾上腺素。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皮卡吭哧吭哧地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垃圾街到了。 垃圾街跟他之前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 以前还有几个小贩在摆摊,还有老头在卖轮胎,还有少年在修摩托车。 今天——全空了。 街道两边的铁皮棚子全关著,捲帘门拉到了底,有些上面还掛著锁。 地上到处是垃圾,塑胶袋、废纸、烂菜叶,被风吹得到处跑,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 陈正把皮卡直接开进了垃圾街,没停在外面。 快开到哈立德五金店门口的时候,陈正看见了哈立德站在店门口,手里举著那把斯捷奇金aps。 枪口指著对面五个壮汉,脸上的表情很激动,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狗,齜著牙,隨时准备咬人。 那五个壮汉个头都不小,最高的那个至少一米八五,膀大腰圆,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背心,胳膊上有纹身是几行阿拉伯语,看不清楚。 其他四个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东西——有拿铁管的,有拿木棍的,还有一个手里攥著一把生锈的砍刀。 哈立德一个人的枪口对著五个人。 他的后背紧贴著捲帘门,左手攥著一串钥匙,右手举著枪,枪口稳稳地指著那个最高壮汉的胸口。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像要爆出来。 “退后!”哈立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垃圾街上迴荡,“我说了退后!这店是我家的!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 那个壮汉冷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你试试!”哈立德的手指搭上了扳机,指节发白,“你看看我敢不敢!” 壮汉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跟著往前挪,铁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 陈正一脚油门踩到底。 2.5升涡轮增压柴油机发出一声怒吼,皮卡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往前窜出去。 十米的距离,两秒钟都不要。 那五个壮汉听见引擎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转过头,看见一辆灰白色的丰田海拉克斯正朝他们撞过来,车头那个保险槓在晨光里闪著冷光。 “我操——” 三个人躲闪不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荡荡的垃圾街上迴荡,像杀猪一样。 皮卡往前冲了十几米才剎住,轮胎在砂石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剎车痕,扬起一阵灰尘。 陈正左手推开车门,右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那把aps,弹匣是满的,保险关著,但他在跳下车的那一瞬间就把保险推开了。 他踹开车门,单脚落地,另一只脚跟著踩实,枪口指向剩下的两个人。 他的眼睛红红的,舔了一下嘴唇,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得像野兽在低吼: “你们他妈挡我车?操你x的,你们走路不看车吗?!” 还站著的两人瞳孔一缩,头皮都有些发麻,其中就包括那壮汉,他身体轻微晃动了下。 突突突突突突… 陈正直接扣动扳机。 斯捷奇金aps绰號什么? 暴雨梨花针!!! 这么近距离,直接把两人打成筛子。 咔嚓一声,空枪掛弹。 陈正看著地上的尸体,眼角微抽,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哈立德。 “你tmd手里有枪,跟他废tmd什么话,操!” …… 第13章:哈!哈!哈!!! 哈立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一块石头。 他看著地上那几具尸体,又看了看陈正手里那把还在冒烟的aps,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他妈手里有枪,跟他废什么话?” “我……”哈立德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还没开过枪杀人……” “那你拿枪干什么?塞屁x当震x棒?”陈正从腰后又掏出一把aps,弹匣拍进去,咔嚓一声脆响。 他走到被撞飞的那三个人旁边,低头看了看。还有一个在喘气,胸腔起伏著,嘴里冒著血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报废的水泵。 陈正蹲下来,拍了拍那人的脸。 “嘿,兄弟,还醒著吗?” 那人半睁著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角的血沫子往外涌,说不出话。 “操!你tmd的不睁眼看我?” 陈正站起来,枪口抵住那人的脑门。 砰!! 乾净利落。 他又走到另外两个被撞飞的尸体旁边,一人补了一枪。枪声在垃圾街里迴荡,震得旁边的铁皮棚子嗡嗡响。 陈正把枪插回腰后,转身看著哈立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走吧,搬货。” 哈立德还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把aps,保险还关著,扳机护圈还是凉的。 “愣著干什么?搬啊!”陈正已经走到皮卡车斗后面,解开绳子,把麻袋往外拖。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把枪塞进腰后,小跑过去帮忙。 麻袋很沉,五六十公斤,他一个人搬不动,两个人抬著,踉踉蹌蹌地往店里走。 “妈!开门!”哈立德喊了一声。 捲帘门哗啦啦地升上去,哈立德的老妈站在门口,嘴唇不停地动著,在念叨什么。 她看了一眼哈立德,又看了一眼陈正,再看一眼那麻袋,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惊恐。 “真主啊……”她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念珠差点掉在地上,“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没事了。”哈立德把麻袋拖进店里,喘了口气。 “可是外面——”老妈的声调提高了八度,手指著门口的方向,声音发抖,“我听见了枪声!好多枪声!” “那是有人在放鞭炮。” 陈正从后面跟进来,手里拎著工具包,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天气,“阿姨,今天是什么节日来著?好像是敘利亚的什么解放日吧?外面可热闹了。” 哈立德的老妈看了看陈正,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陈正听见她在低声祈祷。 “真主保佑,真主保佑……” 真主要真的能用,还tm让美国佬欺负? 陈正把工具包放在柜檯上,转头看著哈立德,压低声音:“你妈挺有意思的。” “我妈心臟不好。” 哈立德白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被你嚇死。” “打招呼?”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那五个人给你打招呼了吗?” 哈立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陈正点上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烟雾在店里飘散,混著铁锈和机油的味道,闻著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 “我知道你怕。”陈正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谁第一次都怕。我昨天晚上开车回去,有个减速带突然从路边跳出来,我直接碾过去了,当时手也抖。” “减速带?” “嗯,一米六五的减速带,还穿著裙子。”陈正弹了弹菸灰,“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高的减速带。” 哈立德瞪著眼睛看了他三秒。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你真的是个疯子。” “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客人快来了,先把货摆好。” 两个人把麻袋打开,枪管一根一根地码在柜檯上,银灰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一百根枪管,整整齐齐地排成十排,每一排十根,像阅兵方阵。 六把aps手枪摆在旁边,弹匣另外放在一个铁盒子里,盖子打开,黄澄澄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 哈立德看著那些枪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车刀的纹路细密均匀,指尖滑过去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这东西……”他低声说,“拿到大马士革的黑市上,一根能卖到两百美金。” “那你怎么不早说?”陈正眼睛一亮。 “因为路不好走。” 哈立德苦笑,“大马士革到德拉市,中间十几个检查站。你带一根两根还能藏,带这么多,你当安全部队的人是瞎子?” 陈正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很显然,他想了很多。 安全部队…可以腐蚀的嘛。 要不然美金用来干什么的?谁说钞票不能塞枪管里的? 拉妓x从良、劝少妇下海、拽清官入河……都是为了钱!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停在店门口,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车门打开,阿布·阿里从副驾驶跳下来。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 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傢伙。 还有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穿著白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格子头巾,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鬍子,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看到门口的尸体时也是一怔,但看到陈正走出来就。点了点头,没寒暄,没废话,直接开口:“货呢?” 陈正往柜檯上一指:“一百根aps枪管,六把aps整枪。” 阿布走到柜檯前,拿起一根枪管,对著灯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拿起一把aps,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击针和復进簧,然后拍上弹匣,拉套筒上膛,枪口指向地面,扣了一下扳机。 咔噠。 击发清脆,復位乾脆。 他又把保险打开,连扣了三下。 咔咔咔。 三连发,节奏均匀,没有卡顿。 嗯…要求很低的,没有卡顿就比不少人好了。 阿布放下枪,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走过来,拿起另一把aps,动作比阿布还熟练。 他拆下弹匣,拉开套筒,把枪举到眼前,仔细检查了枪管內部、击针孔、抽壳鉤,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塞进弹膛,闭锁,扣扳机。 “好东西。”中年人用阿拉伯语说,声音平静,但眼睛亮了,“比伊朗货好,跟俄罗斯原厂的差不多。” 陈正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阿布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柜檯上,推到陈正面前。 “一百根枪管,14000美金。六把整枪,4620美金。一共18620美金。” 陈正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富兰克林,一百一张的,用橡皮筋扎著。他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数一下?”阿布问。 “不用。”陈正笑了笑,“阿布先生做生意讲究,我信得过。” 阿布嘴角动了一下,面色缓和许多,客户就喜欢听到这句话。 然后他收起笑容,看著陈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陈先生,我有一个新的订单。” “你说。” “接下来一个星期,我需要200把斯捷奇金aps,如果可以的话,我还需要一些步枪。” 陈正心里咯噔一下。 步枪。 要步枪了。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要打一场真正的仗了。手枪是防身的,步枪才是用来打仗的。 两百把手枪,配上步枪,这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人防身的量了,这是一支小型部队的量。 他知道……真的要打仗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微微蹙著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很抱歉,阿布先生。” 他摇了摇头,“我的原材料不多了。您也知道,现在德拉市的钢材都被军方管控了,我手里的存货最多还能做几十把。” 阿布沉默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盯著陈正,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料足够,”他问,“你一星期能准备多少把斯捷奇金aps?” 陈正没急著回答,低著头,在心里算。 光头和凯申,两个人操作五台机器——cak5085、sk40p、哈斯vf-2、德玛吉dmu 60,再加上那台t2108深孔钻床。 一把aps,从下料到组装,现在是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但如果自己再召唤四个怪兽苦工呢? 六个苦工,流水线作业。 一个专门下料,一个专门粗车,一个专门精车,一个专门铣削,一个专门深孔钻和拉膛线,一个专门组装调试。 流水线一上,速度至少能翻一倍。 不,不止一倍。 专业分工,效率是指数级提升的,再加上苦工的buff叠加——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陈正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把烟叼在嘴上,没点,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能优化工序,合理分配,甚至能压到三十分钟以內。 一天二十四小时,三十分钟一把,那就是四十八把。 一个星期,336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阿布。 “只要料足够,”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星期,三百把斯捷奇金aps。” 店里安静了。 阿布没说话,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哈立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看陈正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也看了陈正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算。 阿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三百把。”他说,“一把都不许少。” “一把都不会少。”陈正说,拍著胸脯,“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任何问题,但我需要40%的货款。” 阿布想了下点头,蹙著眉,“我没带那么多,现在身上就剩下5万美金。” 陈正想了下,点头,笑著说,“当然没问题,这只是一种形式,我们做的可是长久生意,不是吗?” 阿布闻言,眼神更加慈善了,对著同伴使了个眼色,对方將隨身携带的黑包全都陈正了。 陈正看了下,一叠一叠的弄好的,他问,“我写个收款单。” 然后让哈立德拿纸幣,自己写上收据然后递给对方。 阿布点点头,紧接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递给陈正看。 “我告诉你一个电话,这个人叫马哈茂德·扎伊丹,德拉市军区后勤仓库的副主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他跟我的关係不错,可以帮你搞到钢材,不过也许他需要一些好处。” 但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接过手机,把號码存下来,嘴里说著:“没问题没问题,做生意嘛,大家都赚钱才是真的赚钱。马哈茂德先生是吧?我今天就给他打电话。” 阿布点了点头,又看了哈立德一眼。 “哈立德,你跟我出来一下。” 哈立德一怔,看了陈正一眼,然后跟著阿布走出店门。 两个人站在门口的皮卡旁边,说了大概两三分钟的话。 声音很低,陈正在店里听不清,只能看见哈立德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惊讶,然后是犹豫,最后是咬牙点头。 阿布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陆地巡洋舰的引擎轰鸣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缓缓驶出垃圾街。 哈立德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店里。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正问。 哈立德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闷了,抹了抹嘴。 “他说……”他顿了一下,“他说如果这批货没问题,以后德拉市这边的手枪生意,全部交给我们做,垃圾街那些作坊,他会去『打招呼』。” 陈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好事啊。”陈正笑起来,拍了拍哈立德的肩膀,“以后你就是德拉市的手枪之王了,哈立德·阿萨德先生。” “別他妈贫了。”哈立德推开他的手,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脸色又沉下来,“陈,你刚才说的三百把,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疯了。”哈立德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三百把,一个星期,你那个厂里就那么几个鸟人。” 陈正打断他,“是正经数控师傅,不是鸟人。” 哈立德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嘆了口气,摇摇头:“你这个人,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对了。” 陈正站起来,把那沓美金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檯上,“这是你的,给你2000美金!” 哈立德看著那沓钱,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陈,”他忽然说,“刚才阿布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德拉市这几天可能会有大动作。安全部队从大马士革调了人过来,至少一个旅,坦克、装甲车都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如果你要搞料,就趁今天。明天可能就出不来了。” 陈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攥著烟盒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把烟盒塞进口袋里,拎起那个空的麻袋和工具包,“我先走了,料的事我来处理。” “你小心点。”哈立德送他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街道,“路上注意安全,別走大路。” “知道了。” 陈正拉开皮卡的车门,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哈立德一眼。 “对了,刚才那几个人——垃圾街村口那家手工作坊店,你知道是哪一家吗?” 哈立德一怔:“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一家人要团团圆圆。”陈正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看著格外温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哈立德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是哪一家。”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会去解决吊。” 陈正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行,听你的。”他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出来,“做的乾净点!” “知道了。” “走了。” 皮卡吭哧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垃圾街。 哈立德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把捲帘门拉下来,锁好。 “真主保佑……” 第14章:你是耶穌啊,那么能吹? 皮卡从垃圾街拐出来的时候,陈正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因为肾上腺素还没退乾净。 他把车窗摇下来,让热风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不是形象不好,都想吹一下jb毛了。 德拉市上午的阳光白得刺眼,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光晕,他眯起眼睛,伸手把遮阳板掰下来。 “真主保佑。”他嘟囔了一句。 入乡隨俗嘛!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 他掏出手机,给马哈茂德·扎伊丹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谁?”一个低沉的男声,阿拉伯语,带著德拉市本地口音。 “马哈茂德先生?”陈正把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不快不慢,“我是阿布·阿里先生介绍来的,他说您能帮我解决一些问题。” “城南,老市场旁边,有一条巷子叫阿尔安萨里,巷子走到头有一家水烟馆,下午三点,你过来来。” “好。” 电话掛了。 乾净利落,不多说一句废话。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路。 路两边还是那种灰扑扑的楼房,但这一带的房子明显比城南的好一些,至少窗户都是完整的,没有用纸板糊的,有些阳台上还摆著花盆,种著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艷,在一片灰黄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陈正把车速放慢,眼睛往两边扫。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他在路边看到一家小杂货铺。 铺面不大,门口堆著几箱饮料和一些日用品,塑料凳子上一只花猫在睡觉。 门头上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阿拉伯语写的,陈正没仔细看,反正能看懂“杂货”两个字就够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下车。 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鐺响了一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老头,戴著老花镜,在看一份报纸,看见陈正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用阿拉伯语问:“需要什么?” “有没有黑色的包?”陈正比划了一下,“小一点德。” 老头想了想,转身走进后面的小仓库,翻了一会儿,拎出来一个黑色的腰包。 尼龙面料的,不算新,但也没坏,拉链还能用,肩带也没断。 陈正翻了翻,里面有三个隔层,大小刚好。 “多少钱?” “500镑。” 五张纸幣,约合十美金。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500镑递过去,把包夹在腋下,转身出了门。 回到车上,他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上想了想,一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从里面数出1000美金,十张富兰克林,崭新的,在阳光下闪著绿光。 他把钱对摺了一下,塞进黑色背包最里面的那个隔层。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候,旁边有一家店引起了陈正的注意。 店面不大,但橱窗擦得很乾净,里面摆著几块手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橱窗上方掛著一块招牌,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大马士革钟錶行”。 陈正想了下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头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玻璃柜檯里摆著各种手錶,卡西欧、天梭、浪琴、欧米茄,还有几块劳力士,整整齐齐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在射灯下泛著高级的光泽。 柜檯后面站著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著白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陈正进来,微微欠了欠身,用阿拉伯语说:“欢迎光临,先生。” 陈正走到柜檯前,弯下腰看了看那些表。 他拿起一块浪琴,翻过来看了看底盖,又放在耳边听了听走时的声音。 说实话,他不懂表。 他在国內的时候戴的是卡西欧电子表,华强北德,你说多少钱? 但懂牌子。你送一块浪琴,他认识那个logo,知道是瑞士的,知道不便宜,这就够了。 “这个,”陈正指了指那块浪琴,用阿拉伯语问,“保真吗?” 老板笑了笑,双手一摊,“当然!” 陈正盯著老板看了两秒,也笑了。 他当然不信。 敘利亚这种地方,哪有那么多真表? 奢侈品品牌在中东的官方渠道都在杜拜、多哈、利雅得,德拉市?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哪来的专柜? 別吹牛x! 就他们的工业手段,造假也没技术。 这里顶多都是从杜拜纳菲路进的货,那边价格战+快速翻新+贴牌造假,和华强北高度相似,是中东数码假货的核心枢纽。 他问:“多少钱?” 老板竖起两根手指:“2000美金。” 陈正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2000美金?你在逗我? “太贵了。”他把表放回柜檯上,“你留著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先生,这是瑞士原装进口的,eta机芯,蓝宝石表镜,鱷鱼皮錶带,2000美金已经是友情价了。” 陈正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老板从柜檯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先生,別急著走嘛,价格可以谈,可以谈。” 陈正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老板。 “200。”他竖起两根手指。 老板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笑得比哭还难看:“先生,您这是砍价还是砍我的头?200美金?连运费都不够!” “250。” “不行不行,太低了,太低了。” 陈正又转身要走。 “成交!”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声。 陈正站住了。 妈的,又开高了。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反而笑了一下,转过身,拍了拍老板的肩膀:“痛快。再给我拿一块劳力士,同样的价格。” 老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陈正看著他:“怎么?不行?” “行行行。”老板转身从柜檯下面翻出来一块劳力士,绿水鬼,经典的款式,放在柜檯上,“这个,同样的价,250。” 绿水鬼? 绿傻冒吧。 陈正拿起那块劳力士,翻过来看了看底盖,又掂了掂分量。 说实话,他分不清真假。 “包起来。”他说,“两块都要。” 老板从柜檯下面拿出两个包装盒,红色的,上面印著金色的logo,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把两块表分別装进盒子里,用泡沫纸裹好,塞进一个纸袋里。 陈正掏出500美金放在柜檯上。 老板拿起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完,笑眯眯地塞进抽屉里。 陈正正要走,目光忽然落在柜檯最里面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著一串珍珠项炼。 珍珠不大,但光泽很好,在射灯下泛著淡淡的粉色。项炼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串著,扣子是一个小小的银质花朵,做工很精致。 不是那种地摊货。 陈正指了指那串项炼:“这个多少钱?” 老板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商人算计的表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他走过去,把那串项炼从柜檯里拿出来,放在黑色的绒布上。珍珠在黑色的映衬下更加莹润,光泽细腻得像一层薄薄的奶油。 “这个……”老板沉吟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是真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你说真的,是真的?” 老板点点头,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这是我从一个黎巴嫩商人手里收来的。他说是他祖母的嫁妆,后来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拿出来卖的。我找人鑑定过,是天然海水珍珠,品质很好。” 他顿了顿,“我本来想留给我女儿的,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 陈正看著那串项炼,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多少钱?”陈正问。 老板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跟自己较劲。 最后他嘆了口气:“300美金。” 陈正没有还价。 “包起来。”他说,“包好看一点。” 老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块深蓝色的绒布,小心翼翼地把项炼包好,又装进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里,用丝带扎了个蝴蝶结。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300美金递过去。 老板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陈正拎著纸袋和背包,转身走出了表行。 阳光打在他脸上,热得他眯起眼睛。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那块浪琴从包装盒里拿出来,戴在自己手腕上,錶带有点长,他调整了一下扣眼,扣在最里面那一格,刚好。 劳力士和珍珠项炼塞进黑色背包里,和那1000美金放在一起,拉好拉链,拍了拍。 贿…人情世故费准备好了。 他看了看时间,他发动皮卡,掛挡,松离合,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路上的车比上午多了一些。 但还是少。 正常情况下的德拉市,下午两点的街道应该是车水马龙的,计程车、小巴、皮卡、摩托车,挤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此起彼伏。 今天不一样。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停著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著机枪,枪口朝著街道的方向。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车旁边,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其中一个士兵看了陈正一眼,目光在他的皮卡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陈正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舔了一下嘴唇,把目光收回来,盯著前方的路。 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节奏乱七八糟的。 城南老市场到了。 这个地方陈正以前来过几次,陪他爹来买五金工具。 那时候老市场还挺热闹的,卖什么的都有——香料、布料、铜器、金银首饰,还有从大马士革运过来的手工艺品。 现在呢? 市场门口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商铺关了一大半,开著的那些也没什么生意,老板坐在门口打瞌睡,苍蝇在脸上爬都不赶。 陈正把车停在市场外面的空地上,锁好车门,拎著黑色背包下了车。 他按照马哈茂德说的地址,往老市场里面走。 穿过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石块和泥灰。 巷子很窄,两个人並排走都费劲,头顶上拉著乱七八糟的电线,有些地方还晾著衣服,花花绿绿的,像一面面小旗子。 巷子走到头,豁然开朗。 广场的尽头,有一家水烟馆。 门头不大,但装修得挺有味道。 陈正推门进去。 水烟馆里面比外头凉快多了,可能是因为墙壁很厚,隔热效果好。 装修是传统阿拉伯风格,地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几幅阿拉伯文书法,还有一面墙是书架,摆著一些书和水烟壶。 角落里有几个卡座,用雕花的木质屏风隔开,每张桌子上都摆著一盏小灯,光线昏黄,照得整个空间暖融融的。 一个年轻的服务生靠在吧檯上玩手机,看见陈正进来,懒洋洋地站起来,用阿拉伯语问:“喝什么?” “红茶。”陈正说,“再来一份胡姆斯酱和皮塔饼。” “坐。” 陈正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把黑色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把手腕上的浪琴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錶盘上的指纹,又重新戴上。 不到十分钟,服务生端著一个托盘过来了。 一杯红茶,冒著热气,杯壁上凝著水珠。 一小碟胡姆斯酱,淡黄色的,上面撒著红椒粉和橄欖油。一叠皮塔饼,切成三角形,还热著,散发著面香。 陈正道了声谢,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差点丟了。 操,那么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3:05。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很胖。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上包著白色的头巾。 他大概四十出头,圆脸,皮肤偏黑,下巴上的鬍子修剪得很整齐,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精明的光。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陈正身上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可能没想到阿布介绍的人是个亚裔。 但他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过来。 陈正站起来,伸出手。 “马哈茂德先生?” 对方点了点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手很厚实,握力不小,但只握了一下就鬆开了。 “请坐。” 马哈茂德坐下来,服务生走过来问他喝什么,他说“咖啡,不加糖”,服务生点点头走了。 然后他看著陈正,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阿布介绍你来的?有什么事,快点说,我现在很忙。” 陈正笑了笑,没有急著说话。 他从旁边拿起黑色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那个装著劳力士的红色盒子,放在桌上,往马哈茂德那边推了推。 “家乡带来的一点土特產。”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尝尝。” 马哈茂德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盒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来,打开。 劳力士绿水鬼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錶盘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幽绿色的光。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把表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然后他把背包的拉链拉开了一点,往里看了一眼。 那一沓美金,十张富兰克林安安静静地躺在背包最里面的隔层里,在背包的阴影中露出一点绿色的边。 马哈茂德的手在背包里停了两秒。 然后他拉上拉链,把背包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著陈正。 他的表情变了。 “你想做什么?”他问,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语气软了不少。 陈正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我在德拉市有个小厂子,但现在原材料不好搞,市面上的钢材都被军方徵用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马哈茂德的眼睛。 “我想从仓库里拿点料。” 马哈茂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盯著陈正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又是一个投机者。”他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陈正也不气,笑著说:“投机者也好,实业家也好,能帮您解决问题的,就是好人。” 马哈茂德没有接话。 他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咖啡,吹了吹,喝了一口。咖啡很烫,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最近局势很紧张。”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仓库的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您说。”陈正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什么难处,我们一起想办法。” 马哈茂德放下咖啡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再加2000美金。上下都要打点,我一个人的嘴好封,別人的嘴不好封。” 陈正看著他的眼睛。 马哈茂德的眼睛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著他。 他说,“晚上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內,你能拿多少,全看你自己。仓库那边我会安排,晚上那个时间段没人看管。” 陈正的表情一懵,“隨便拿?” “只要你能拿的动,一小时隨便拿。” 陈正表情一下就古怪了。 他本来以为马哈茂德会给他批一个额度,比如多少吨钢材,按什么价格卖给他。 没想到是隨便拿。 要是把怪兽苦工他们带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不能太高兴!! 其实,马哈茂德做的也没错,一小时能拿多少东西? 做过数控和搬运过东西都知道,一些大东西都需要吊车的,你没吊车你顶多拿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就算仓库有吊车,你绳子弄好、移动到车上,都得十几二十分钟吧? 一小时… 能拿什么? “一个小时……”陈正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时间有点紧啊,我的工人就那么几个,怕搬不了多少,能不能给两个小时?” 马哈茂德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一个小时。不能再多了,再多的话,別人会起疑心。” 陈正嘆了口气,点点头:“行吧,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直接递过去。 “这是您说的2000。”他说,语气很诚恳,“麻烦您了。” 马哈茂德拿起那包钱,塞进长袍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 “晚上十点。”他说,“你来这个地方,我会跟门口的人打招呼,你到了之后报我的名字,他们会放你进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陈正。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条撕碎,扔进了菸灰缸里。 “到了之后,你只有一个小时。”马哈茂德又强调了一遍,“一个小时之后,不管你有没有搬完,必须走。” “明白。”陈正站起来,伸出手,“谢谢您,马哈茂德先生。” 马哈茂德跟他握了握手,这次握得比刚才久了一点,力度也重了一点。 “你这个人,”他忽然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还算懂事。” “我最喜欢和你这种人做生意。”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水烟馆。 “等晚上…你也希望说你喜欢和我做生意。”陈正嘟囔两句。 陈正站在卡座旁边,看著那扇门关紧,听著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一口闷了,蘸了蘸胡姆斯酱,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乔叔。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阿正?”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喘,“怎么了?” “乔叔。”陈正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您那辆十六轮的大货车,借我一晚上。” …… 第15章:中东还缺订单吗? 皮卡吭哧吭哧地开回厂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德拉市的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一偏西,光线就跟被人拧了开关似的,唰地暗下来。 陈正把车停好,跳下来,推门进院子。 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身上的肌肉看上去都在抖动。 他妈的,太感动了,以后一三五越南起飞,以后二四六就得轮到怪兽工厂起飞了! 光头站在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点著,调程序、换刀具、对刀、启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凯申在哈斯vf-2那边,刚铣完一个套筒,正用气枪吹铁屑,吹完了放在工作檯上,转身又去拿下一块料。 两个苦工的配合默契得像一个人。 “光头!”陈正喊了一声。 光头转过身,小跑过来。 “咕?”它仰著脑袋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陈正蹲下来,跟它平视。 他伸手拍了拍光头的肩膀,灰褐色的皮肤摸起来有点粗糙,但温度是温热的,跟人差不多。 “辛苦了。”他说。 光头歪了歪头:“咕?” 陈正笑了一下,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 暗色调的背景,左上角那个獠牙怪兽瞪著眼睛。 中间几行字—— 【怪兽工厂 lv.1】 地区影响力:32!(100升级) 金幣:0 怪兽工人:2/20 他点了一下【金幣充值】的按钮。 弹出来一个界面,很简单,就一行字和一个输入框——【充值比例:1美金= 1金幣。请输入充值金额:】 他点了一下金额,输入“4000”,然后点了【確认充值】。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 【请將充值金额放置於手机摄像头前,保持静止,直至扫描完成。】 陈正把4000美金摊开,放在桌面上,手机摄像头对著那摞钞票。 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扫描框,像扫码支付一样,一道绿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扫描完成!充值成功!】 【当前金幣:5000】 陈正退出充值界面,翻到【怪兽商店】。 【可召唤怪兽】 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幣/只(加工精度+10%、加工速度+10%) 他点了一下【召唤】,弹出来一个数量选择框。他输入“4”,然后点了【確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召唤中……】 陈正放下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厂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角落里的水泥地上,凭空出现了四个身影。 跟光头和凯申当初出现的时候一模一样。 半人高,灰褐色的皮肤,粗短的四肢,脑袋圆滚滚的,两只大眼睛占了脸的一大半。 身上穿著灰色的工装,胸口有个標誌——獠牙怪兽的图標。 四个苦工站在原地,眨巴著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彼此,然后同时转头看向陈正。 “咕?” “咕咕?” “咕咕咕?” “咕。” 声音高低不同,像在合唱。 陈正叉著腰站在那儿,看著这四个新来的小傢伙,忍不住咧嘴笑了。 “行了行了,別咕了。”他走过去,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看,每个长的都各有特色。 他指著脑袋尖的那个:“你叫牛一。” 指著大耳朵的那个:“你叫牛二。” 指著肚子上有白斑的那个:“你叫牛三。” 指著个头最小的那个:“你叫牛四。” 四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咕!” 陈正站起来,转头看光头和凯申。 两个老员工站在旁边,歪著脑袋看新来的同伴,表情有点好奇。 “光头,凯申。”陈正招了招手,两个苦工小跑过来,“这四个新来的,交给你们带。” 光头挺起胸脯:“咕!”(收到!) 凯申也使劲点头:“咕咕!”(明白!) 陈正指著厂房里的设备,开始分配任务。 “光头,你带牛一和牛二,负责德玛吉和哈斯。凯申,你带牛三和牛四,负责cak5085、sk40p和t2108。”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人手够了,不用一个人干所有的活,流水线作业,每个人专门干一道工序,速度要快,质量要稳。” 他走到材料区,指了指那堆钢材:“现在开始,不专门做枪管了,整枪,全部做整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斯捷奇金aps的图纸,几个怪兽苦工就开始围著看,然后光头开始分工。 牛四那个个头最小的苦工,它走到材料区,三根粗短的手指头在钢材堆里扒拉了一下,精准地抽出一根45號钢无缝管。 外径32毫米,壁厚5.5毫米,长度400毫米。它掂了掂分量,大概三公斤出头,然后转身就往锯床那边走。 它把钢管夹在虎钳上,从工具台上拿起一把手持式带锯。 牛四左手按住钢管,右手握著带锯,对准標记好的切割线—— 刺啦—— 锯条切入钢管,铁屑飞溅。 陈正瞪大了眼睛。 牛四的手稳得像一台精密工具机。 锯条进给的速度均匀得不像话,每一刀的深度都一样,锯缝笔直,没有半点偏斜。 它的眼睛盯著切割线,一眨不眨,三根手指头握著锯柄,力度恰到好处。 切口平整得像用车床车出来的,连毛刺都很少。 牛四把切好的料从虎钳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 然后它转身,把料递给凯申。 凯申接过来,放在cak5085的卡盘上,三根手指头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了十几下,主轴旋转,车刀进给,铁屑像雪花一样飞出来。 粗车外圆一刀切深2毫米,进给速度每分钟0.2毫米,主轴转速800转。 这些参数是凯申自己设的,陈正看了一眼,比他平时用的参数快了將近一倍,但车出来的表面光洁度反而更好。 四十秒,粗车完成。 凯申把半成品从卡盘上取下来,递给牛四。 牛四接过来,转身就往sk40p那边跑。 sk40p是宝鸡工具机的数控车床,专门干粗活的。 但牛四不是用它来干粗车,它是用来精车的。 牛四把工件夹好,调出程序,启动。 精车外圆最后一刀,切深0.2毫米,进给速度每分钟0.05毫米,主轴转速1200转。 外径从32毫米车到14毫米。 牛一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面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程序。 德玛吉的主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出来,白烟升腾,铣刀在工件上飞快地移动,切出套筒的外形、扳机护圈的轮廓、照门安装槽、击针孔、抽壳鉤槽…… 一个完整的aps套筒,从德玛吉上取下来。 所有工序一次完成,没有换夹,没有二次装夹。 陈正拿起那个套筒,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表面光洁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aps都好,稜角分明,线条流畅,连扳机护圈內侧的倒角都做得一丝不苟。 他把套筒放下,转头看哈斯那边。 光头带著牛二,在铣枪身。 aps的枪身比套筒简单一些,但工序也不少——弹匣槽、击锤安装座、扳机安装孔、握把固定孔……十几道工序,全在一台哈斯vf-2上完成。 光头负责编程和调刀,牛二负责装夹和启动。两个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一个在装夹工件,另一个已经在准备下一把刀具了。 五十五秒。 一个枪身铣完。 然后是t2108深孔钻床。 牛四站在那台钻床前面,手里拿著一根aps枪管的毛坯,外径14毫米,长度180毫米,45號钢。 它把毛坯夹在卡盘上,调整了一下夹具的位置,然后启动主轴。 钻头开始旋转,高速旋转,切削液喷出来,浇在钻头上,冒起一缕白烟。 牛四站在操作台前,三根手指头按在进给手柄上,眼睛盯著深度尺,一眨不眨。 深孔钻,一钻到底。 7.82毫米的通孔,全长160毫米,钻头进去,出来,进去,出来——没有退刀,没有排屑停顿,一气呵成。 牛四没有停机。它鬆开卡盘,把工件转了个方向,重新夹紧,换了一个钻头——扩孔钻,8.2毫米。 再换钻头铰刀,8.22毫米。 然后是最要命的工序——拉膛线。 牛四从工具箱里拿出拉线机头,装在钻床的主轴上。 它调整了一下角度和进给速度,然后启动。 拉刀从枪管的一端进去,另一端出来。 每拉一次,枪管內壁就多出一条浅浅的螺旋纹。四条右旋膛线,缠距240毫米。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拉完第四刀的时候,牛四关掉了主轴,把枪管从卡盘上取下来,举到眼前,对著灯光看了一眼。 它点了点头,把枪管放在成品区。 陈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 从牛四拿起那根钢管开始,到现在——六分钟。 一根斯捷奇金aps的枪管,从下料到成品,六分钟! 六个苦工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cak5085在做枪管粗车,sk40p在做枪管精车,德玛吉在做套筒,哈斯在做枪身,t2108在做下一根枪管的深孔钻…… 流水线。 真正的流水线。 每一道工序都有人专门负责,每一个工件都在机器之间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陈正走到组装区,凯申正在组装一把aps。 套筒、枪管、枪身、復进簧、击针、扳机组件、弹匣……所有零件都加工好了,凯申三根手指头飞快地装配著,动作熟练得像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 它先把枪管压进枪身的安装座里,用固定销锁死,然后把復进簧和导杆装进套筒里,把击针和抽壳鉤装好。最后把套筒套上枪身的导轨,往后一拉,咔嗒一声,套筒归位。 凯申拉了一下套筒,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它扣了一下扳机,咔噠,击发乾脆。 又打开保险,连扣了三下——咔咔咔,三连发,节奏均匀。 它把枪放在工作檯上,转身去拿下一把。 陈正看了一眼时间。 从牛四下料开始,到现在——27分钟。 一把完整的斯捷奇金aps,从下料到组装完成,二十七分钟。 什么概念? 国內军工厂的流水线,熟练工人,专业夹具,专用设备,一把54式手枪的装配时间大约是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27分钟。 这已经达到了顶级军工厂的流水线速度。 不,比顶级还快!! 陈正拿起那把刚组装好的aps,拉开套筒,看了看里面的击针和抽壳鉤。 又合上套筒,扣了一下扳机。扳机力大概两公斤左右,行程均匀,復位乾脆,手感比阿布·阿里昨天拿走的那批还好。 他放下枪,深吸一口气。 默默算了下,一天大约52把! 但这还不是极限。 如果料足够,如果机器足够,如果苦工足够——这个数字还能翻倍,翻三倍,翻十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厂房里的5台设备。 德玛吉dmu 60五轴,哈斯vf-2立加,cak5085数控车,sk40p数控车,t2108深孔钻床。 就这些。 就这些破设备,六个不要工资的怪兽苦工,一天能做出五十多把枪。 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app,翻到【可解锁设备】的页面。 大部分还是灰色的,但有几行字他已经能看清了—— 【数控外圆磨床】解锁条件:工厂lv.2,5000金幣 【数控內圆磨床】解锁条件:工厂lv.2,5000金幣 【真空热处理炉】解锁条件:工厂lv.2,8000金幣 【三坐標测量仪】解锁条件:工厂lv.2,3000金幣 【……】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得加快扩张速度了。 得想办法弄到更多的设备,更多的料,更多的订单。 就这时…手机震动了下来。 “餵?” “陈先生?”一个年轻的声音,有点耳熟。 “是我。” “我是阿萨姆。”对方说,“黎巴嫩的,给你送过料的那个司机。” 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阿萨姆!我当然记得你,兄弟!” “你上次让我帮你联繫订单的事。” 阿萨姆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点兴奋,“我找到了一个客户,黎巴嫩这边,他想见你。” 陈正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时候?” “两天后。”阿萨姆说,“你能来黎巴嫩贝卡谷地吗?” “那地方是奶茶店的地盘吧。”陈正迟疑了下说。 “做生意还管对方是谁吗?你放心,奶茶店的口碑不错的。” 陈正想了下就答应下来了。 不危险,赚什么jb毛钱? “对了,最好弄点步枪,akm、svd这些最好。”阿萨姆轻声说,“这一单很大,你一个人吃不下的,但如果能拿到一小块,你就发財了。” 陈正闻言神色一动。 奶茶店又要干以色列了? 看样子是的! “好!两天后我肯定到,对了,到时候麻烦你来接我一下,我可以按照一天500美金请你当嚮导。” 阿萨姆笑著答应了下来。 “到时候见。” “再见!” 掛了电话的陈正抽了口烟。 他紧著眉头,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安全问题! 招人!! 他在手机里翻找了下某些军事论坛。 发现安全守卫有很多种。 价格不一,但素质也残次不齐。 嘿嘿嘿…你总不能希望战地薯条和三角洲“堵桥狗“价格一样吧? 找正规的! 陈正在中东军事论坛上置顶部找到了很多pmc公司的电话和联繫方式。 比如黑水、g4s、control risks、以色列 izo、约旦勇士中心甚至是is都有等等。 果然,世界是个巨大的商业中心,极端组织都能做pmc! 而在其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华信中安。 咳咳咳,算鸟,算鸟!以后还打算回国呢。 陈正最后看到一个名字:本能反应”(reflex responses)! 第16章:搬砖圣人、怪兽苦工!(求追读!) 陈正在军事论坛上翻了半天,pmc公司的列表看得他眼花繚乱。 黑水,太贵,而且名声在外,走到哪儿都被盯著,人家就专门盯著黑水打的。 主要黑水真tmd不是人,伊拉克战场上还tmd强暴山羊。 g4s,正规军出身,但人家主要做安保諮询,不做贴身护卫。 control risks,英国佬的,规矩多得像砖头那么厚,这不让干那不让干。 以色列izo,犹太人开的,让一个犹太人来保护你? 別tmd把你卖了就行。 至於is……陈正看了一眼就直接划过去了。 跟那帮人做生意,钱还没赚到,脑袋就先搬家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本能反应。 2004年成立於伊拉克巴格达。 创始人是三名前英国特种空勤团(sas)退役士兵——詹姆斯·哈里斯、保罗·麦克唐纳、戴维·威尔逊。 三人都是sas b中队的老兵,参加过海湾战爭、波士尼亚战爭和科索沃战爭。 2003年伊拉克战爭爆发后,三人以私人安保承包商的身份进入伊拉克,为一家英国石油公司提供高管护卫服务。 那一年,伊拉克的pmc市场还是一片蓝海。 黑水在费卢杰翻了车,名声臭了大街。 而本能反应这三人接的活,一个都没出过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不是因为他们火力强——三人三把枪,能有多强? 是因为他们脑子好使。 詹姆斯·哈里斯是sas的侦察教官,擅长路线规划和风险评估。他能把一条路从a点到b点拆成几十个风险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提前做好预案。 保罗·麦克唐纳是sas的通讯专家,精通加密通讯和信號情报,他能让客户的通讯在敌人的监听网里隱形。 戴维·威尔逊是sas的格斗教官,近身格斗、要员保护、反狙击,样样精通。据说他能在三秒內判断出一个陌生人是路人还是刺客。 三人各有所长,配合默契。 2004年,他们註册了本能反应公司,开始在伊拉克承接私人安保业务。 公司的口號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的本能,就是我们的反应。” 翻译成人话就是,客户只需要凭直觉做事,剩下的一切交给他们。 这个口號在业內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不是因为有多牛,而是因为太他妈实在了。 別的pmc公司口號一个比一个响亮,什么“保护自由世界”“捍卫文明价值”,搞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 直白,乾脆,像sas的作风。 公司成立后,业务迅速扩张。 从伊拉克到阿富汗,从阿富汗到叶门,从叶门到利比亚。 到2011年初,本能反应已经在全球拥有超过200名员工,其中70%是前sas、sbs(英国特种舟艇团)、皇家海军陆战队和伞兵团的退役军人。 他们的客户名单上,有石油公司、矿业公司、银行、保险公司,甚至还有几个国家的皇室成员。 但在pmc这个圈子里,本能反应的名声一直很微妙。 一方面,他们的专业能力没话说。 另一方面,他们的收费也贵得没话说。 黑水出一个保鏢,一天800美金,本能反应出一位,一天1500美金,起步。 而且他们的合同里有一条霸王条款——“在任何情况下,本能反应保留拒绝执行命令的权利”。 也就是说,你花钱雇了他们,但如果你让他们去做一件他们认为“不必要”或者“太危险”的事,他们有权拒绝。 这在业內是独一份。 別的pmc公司,客户说往东,不敢往西。 本能反应不一样,客户说往东,他们要先把东边的路况、天气、敌情、民情全分析一遍,然后告诉客户:东边风险太高,建议往西,如果您坚持往东,我们將终止合同。 这种做派,得罪了不少客户。 但也让本能反应活到了今天。 在伊拉克、阿富汗那些地方,大多数pmc公司都是赚快钱的,干一票是一票,能活过三年就算命大。 本能反应已经活了七年。 七年里,他们只损失过三名员工,一人死於路边炸弹,两人死於迫击炮袭击。 在pmc这个行当里,这个伤亡率低得不像话。 陈正拿起手机,按照论坛上留的那个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一声。 然后是一个自动语音,英语,女声,语速不快不慢: (感谢致电本能反应。我们的办公室目前无人值守。请在提示音后留下您的姓名、联繫方式以及简要信息,专员將在24小时內回復您。) 嘟—— 陈正深吸一口气,用英语说: “我叫布鲁斯,在敘利亚德拉市,我需要专业的安保服务。我的工厂有贵重设备需要保护,我本人也需要保护。请儘快联繫我。” 说完,他报了电话號码,然后掛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转身下了楼。 “行了,都停一下。” 六个苦工同时转过头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他指了指光头,“光头,你带四个跟我出去。” “咕!”光头站起来,挺起胸脯。 陈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那辆皮卡的车斗打开。 车斗不大,装不了多少东西。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翻到乔根的號码,拨了过去。 “乔叔,车到了吗?” “到了到了。”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喘,“我刚让人开到你厂门口了,刚准备打你电话。” 陈正走到院门口。 门口停著一辆十六轮大货车。 东风牌,国產货,车头是平的,车厢又长又宽,上面盖著墨绿色的帆布,两侧的栏板是铁皮的,刷著灰漆,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锈。 一个年轻司机从驾驶座跳下来,二十出头,晒得黝黑,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胸口印著“中国龙”三个字。 他走过来,伸出手,“乔叔让我来的。我叫李阳,你叫我小李就行。” 陈正跟他握了握手,“小李,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车交给你,明天我来开。” “好,谢谢!” … 晚上九点五十分。 陈正按照马哈茂德给的地址,把车开到了德拉市北边的一个地方。 这地方他没来过。 路两边都是高墙,墙头上拉著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电线桿,上面掛著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墙后面是一排一排的库房,铁皮屋顶,灰色的墙面,没有窗户,只有几扇铁门,紧闭著。 门口停著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著机枪。 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 陈正把大货车停在门口。 一个中尉走过来。 这人三十出头,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 他穿著迷彩服,腰上別著一把手枪,军靴擦得鋥亮。 “干什么的?”他用阿拉伯语问。 “马哈茂德先生让我来的。”陈正说,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中尉接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盯著陈正看了两秒。 中尉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钢材、铜材、铝材、各种合金材料,有圆钢、方钢、钢板、钢管、角钢、槽钢,规格从几毫米到几百毫米都有。 地上还堆著一摞一摞的托盘,上面码著整箱整箱的东西,用塑料薄膜裹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远处靠墙的地方,摆著几台大型设备,用帆布盖著,但从轮廓上能看出是工具机类的设备。 中尉转过身来,看著陈正,声音压低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內,你能拿多少拿多少。一个小时一到,必须走。” 陈正点头:“明白。”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100美金塞进对方手里,眨眨眼,“请先生们吃夜宵。” 中尉脸上表情缓和许多。 “有事情隨时喊我。” 说完他就走了。 陈正拉开大车车门,对著里面说,“出来吧,小宝贝们!” “光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搬!钢材先搬!45號钢、40cr、工具钢,全都搬!那些设备也搬!” “咕!” 光头一声令下,五个怪兽苦工同时动了。 光头走到一堆45號钢无缝管前面,弯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抓住一捆钢管。 一捆钢管,二十根,每根长两米,外径32毫米,壁厚5.5毫米。 总重量至少三百公斤。 光头把它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脚步稳稳噹噹的,像扛了一袋棉花。 走到大货车旁边,它把钢管往车厢里一放,码得整整齐齐,然后转身又跑了回去。 牛一搬的是40cr棒料,双手一抱,那捆棒料就像一捆筷子一样被它端了起来,往肩上一扛,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步就跑到了大货车旁边。 牛二搬的是钢板。 6毫米厚的q235钢板,两米长一米宽,一张就有九十多公斤,它一手拎一张,两张叠在一起,夹在腋下,跑起来虎虎生风。 牛三搬的是铜材。 黄铜棒,直径60毫米,长度一米,一根就有二十五公斤左右。它一次抱六根,一百五十公斤,从货架区跑到大货车,来来回回,不带喘气的。 牛四最狠。 它看上了仓库角落里的那几台设备。 第一台是一台旧铣床。 x6132臥式万能铣床,bj第一工具机厂生產的,少说也有四五百公斤重。 牛四蹲下来,双手抱住铣床的底座,试了试分量。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 “咕!!!” 一声低吼。 那台铣床被它抬了起来。 牛四抱著铣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打桩机在砸地。 陈正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妈的妈的… 以后敘利亚战爭打完了,自己也可以去联繫地方重建工程,需不需要搬砖的… 四五百公斤的铣床,抱起来就走? 这他妈是苦工还是起重机? 光头搬完那捆钢管,转身看见牛四在搬铣床,咕了一声,跑过去帮忙。 两个苦工一左一右,抬著铣床,轻轻鬆鬆地放到了大货车的车厢里。 “好!”陈正拍了拍手,“继续!把那边那台也搬了!那台!对,就是那台!旧磨床!还有那台!那台压力机!全都搬!” 五个苦工在仓库里来回奔跑,像五只勤劳的蚂蚁。 钢材一捆一捆地往车上搬,设备一台一台地往车上抬。 陈正也没閒著。 他走到货架区,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些好东西整箱的硬质合金刀片、进口的数控刀具、测量工具、量具、刃具…… 他二话不说,一箱一箱地往大货车里搬。 光头搬完最后一捆钢材,跑过来看了看大货车的车斗,歪了歪头,咕了一声。 “怎么了?”陈正问。 光头指了指车斗,又指了指仓库里面,双手比划了一下——装不下了。 陈正看了看大货车的车厢。 车厢里,钢材码得整整齐齐,一捆一捆地摞著,已经摞了半人高。 那台铣床、那台磨床、那台压力机,稳稳噹噹地固定在车厢最里面,用绳子捆了好几道。 “行了!”陈正拍了拍手,“装车!走了!” 五个苦工从车厢里跳下来,光头最后一个上车,蹲在车厢里,冲陈正比了个ok的手势。 陈正走到仓库门口,往外面看了一眼。 中尉站在门口,背对著仓库,正在跟一个士兵说话。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搬完了?”他问,语气有点意外,“这么快?” “小生意。” “下次再来。”中尉也许看在那100美金的份上,笑著说,“还是老规矩,马哈茂德点头就行。” “一定一定。”陈正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缓缓驶出仓库大门。 后视镜里,中尉站在门口,目送著车队离开,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陈正一脚油门踩下去,大货车加速驶入主路。 他的嘴角咧开了,咧得合不拢。 仓库门口。 中尉目送著那辆大货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士兵说:“你们先看著,我去仓库里检查一下。” “是!”士兵敬了个礼。 中尉推开仓库的铁门,走了进去。 站在门口,猛地瞳孔瞪大! 两只老鼠正字从地上爬过,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爬走了。 “?????!!!(cnm!!)“ …… 第17章:做点B生意不容易啊! 陈正对著大门按了三下喇叭——短,长,短。 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是凯申。 凯申穿著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拎著一根钢管,看见是陈正的车,钢管往地上一杵,冲里面喊了一声:“咕!” 铁门被推开。 陈正把大货车跟著驶入停在厂房门口。 从大卡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车门:“卸货!”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翻开新的一页,“所有东西都要过数,一捆一捆地码好,放到材料区的架子上,凯申!” 凯申拎著钢管走过来:“咕?” “你带牛四卸设备。”陈正指了指大货车车厢里的铣床和磨床,“这两台大傢伙,小心点搬,別磕了碰了。” 凯申咕了一声,转身招呼牛四开始干活。 陈正站在旁边,翻开本子,开始记录。 “40cr棒料……”他嘴里念叨著,眼睛盯著光头和牛二从车上往下搬的一捆捆钢材。 光头一个人扛著一捆40cr,走到材料区的货架前,双手一推,整捆棒料稳稳噹噹地落在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 牛二跟在后面,腋下夹著两张q235钢板,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地面都在震。 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著: 40cr棒料——约4吨。 q235钢板,6mm厚,2mx1m——100张 黄铜棒,φ60mm,1m——60根 硬质合金刀片——12箱(具体规格待清点) 进口数控刀具——12箱 测量工具/量具/刃具——12箱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正在被牛四和凯申合力搬下来的铣床。 x6132臥式万能铣床。 这台机器的参数他太熟悉了——工作檯宽度320毫米,工作檯长度1320毫米,主轴转速范围30到1500转每分钟,主轴电机功率7.5千瓦。 放在国內,这也就是个职业学校实训车间里的標配,放在敘利亚,这就是兵工厂的核心设备。 也就是说,职校>军工(狗头!) 你现在都很少能看到这种东西了吧? 旁边那台磨床也下来了——m1432b万能外圆磨床,最大磨削直径320毫米,最大磨削长度1000毫米,这台机器用来磨枪管外圆、精加工轴类零件,精度能控制在0.005毫米以內。 还有那台压力机——j23-63吨开式可倾压力机,用来衝压、落料、成形,做弹匣、机匣盖这些衝压件正合適。 陈正深吸一口气,继续在本子上写: x6132臥式万能铣床——1台 m1432b万能外圆磨床——1台 j23-63吨开式可倾压力机——1台 这他妈简直是抢劫。 不,抢劫都没这么赚。 抢劫你至少还得掏把枪,他连枪都没掏,就掏了不到4000美金。 在中国当然便宜,但在战区,钱最不值钱。 包括那些什么料,价格更便宜咯。 只能说… 不愧是全工业狂魔,价钱太低了! 陈正走到车间角落的办公桌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本子往桌上一扔,双手抱在脑后,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现在根本睡不著。 太兴奋了! 他坐起来,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 这台电脑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大马士革搞来的,戴尔的工作站,配置还算不错,专门用来跑cad/cam软体的。 陈正打开瀏览器,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 这个论坛叫“gunsmith’s corner”,是一个国际枪械爱好者论坛,上面什么人都有,从美国的老枪收藏家到巴基斯坦的土枪匠人,从瑞士的民用枪械设计师到敘利亚的自由军军械员,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他在论坛上的id叫“desertsmith”,头像个派大星! 陈正打开论坛的搜索功能,输入了“akm图纸”。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大堆,但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大部分帖子都是这样的—— 標题:akm全套图纸!军用版!绝对精准! 內容:网盘连结,解压密码123456 陈正下载了一个,解压打开,扫了两眼就关了。 图纸上的尺寸標註乱七八糟,公差根本没有,剖面图跟闹著玩似的,有些零件的形状明显是画图的人自己瞎编的。別说拿去加工了,拿去做3d列印都够呛。 又点开一个—— 標题:ak47/akm技术图纸,包含所有零件,pdf格式 这个看起来稍微正经一点,至少是个扫描件,看起来像是从某本技术手册上扫描下来的。 但问题是——解析度太低,有些尺寸数字根本看不清,而且缺了好几页,关键的枪管和枪机部分的图纸完全没有。 陈正又翻了十几个帖子,结果都差不多。 要么是爱好者自己画的,精度和公差全是拍脑袋定的;要么是扫描的技术手册,缺页少码,根本没法用;要么乾脆就是骗回復的,点进去是个空连结。 “妈的……”陈正骂了一句,靠回椅背上。 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军用图纸,不是爱好者画的,不是缺页的扫描件,而是完整的、標註清晰的、能够直接拿来加工的全套图纸。 这种图纸,网上很难找到。 不是没有,而是真正有的那些人,不会隨便发到论坛上。 人家等著卖呢。 陈正想了想,坐直了身子,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他发了一个新帖子—— 標题:[求图纸]akm或其他苏式步枪完整加工图纸,带公差標註,可付费。 內容: 如题。本人需要一套完整的akm图纸,包括所有零件的三视图、剖面图、尺寸標註、公差要求、热处理要求,其他苏式步枪也可以,比如ak-74、rpk等,图纸必须清晰完整。 可以付费,具体价格私信谈。 如果有其他枪械的图纸(ar系列、svd等),也可以谈。 发完帖子,陈正又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电话:+963-xxx-xxx-xxx(ps:这是备用机。) 帖子发出去之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帖子已经在最新列表里了。 他又等了几分钟,没有人回復。 陈正正要关掉瀏览器,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whatsapp上有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desertsmith?” 陈正回復道:“是。” 对方秒回:“我有你要的东西。” “全套,所有零件,包括枪管、枪机、机匣、扳机组、导气系统、瞄准具座。三视图、剖面图、尺寸公差、材料要求、热处理工艺,全部齐全。苏联原厂技术文档扫描版,清晰度够列印。” “什么价格?” 对方发来一条消息:“akm全套200美金,ak-74全套500美金。svd全套2000美金,打包一起2500美金。” 这个价格,说实话,不算贵。 尤其是svd的图纸,这种东西在黑市上单卖都能卖到一千美金以上。 陈正回復道,“我都要,明天我去地下钱庄转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我给你一个ebay页面,你购买其中一项物品就行。” 陈正:“我没有ebay帐號…我在敘利亚。” 对方又沉默了。 过了足足五分钟,消息才来:“敘利亚哪里?” “这个不方便说。” “行。”对方发来一个电话號码,“这是我在开罗的人。你让钱庄的人给他打电话,线下取现。我收到钱之后,给你全部图纸,akm的先给你。” “好。” “稍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正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论坛的私信通知。 他点开私信,里面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一串俄文字母。 压缩包不大,只有四十多兆。 他双击解压,文件夹弹出来,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几百个文件——pdf、dwg、还有几个tif格式的扫描图。 陈正隨手点开了一个pdf,是akm的机匣图纸。 他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张真正的苏联原厂技术图纸,图框上还带著苏联国家標准(gost)的標誌,所有的尺寸標註清晰得像是昨天刚列印的,公差標註精確到小数点后三位,材料一栏写著“ctaль 3”,热处理要求、表面处理要求,一应俱全。 一看就是內部人! 热处理的数据都有,很多外面的图纸都没有的。 不过毕竟苏联当年解体的时候,这种图纸丟的不要太多。 他又点开了一个dwg文件,用solidworks打开——这是一个三维模型,虽然是用老版本的autocad画的,但所有的特徵都完整,可以直接导入cam软体生成加工程序。 陈正又翻了几个文件,枪管、枪机、导气活塞、击锤、扳机、阻铁、弹匣卡榫、保险机柄……每一个零件都有独立的图纸和模型,甚至连销子和弹簧都有详细的规格参数。 这他妈是真的军用图纸。 陈正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住笑意,拿起手机,给那个whatsapp號码发了一条消息: “图纸收到了,质量很好,明天我去找地下钱庄,钱到位了通知你。” 对方秒回:“ok,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陈正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里。 光头和凯申正在调试那台新到的x6132铣床。两个苦工头靠著头,咕嚕咕嚕地说著什么,光头伸手指了指铣床的主轴箱,凯申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工作檯,两个人似乎在討论什么技术问题。 “光头!凯申!”陈正喊了一声。 两个苦工转过身来,看著他。 陈正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电脑端起来,屏幕朝向他们,指著上面的akm机匣图纸:“这个东西,能做吗?” 机匣是枪械(除了手枪以外)的主体部分。 它是全枪的基础零件,可將主要零部件连接成整体,在无托结构步枪中,机匣直接抵肩,用於缩短枪枝长度、减轻重量並有利於提升射击精度。 其实就是骨架! 光头凑过来,眯著眼睛看了看屏幕上的图纸,又扭头看了看凯申。 凯申也凑了过来,两个苦工头靠著头,咕嚕咕嚕地討论了好一阵子。 然后两个苦工同时转向陈正,朝他点了点头。 “咕。” 陈正笑了:“那就开始吧。” 光头和凯申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过身,朝材料区走去。 陈正站在车间中央,双手叉腰,看著两个苦工开始忙碌起来。 光头从架子上搬下一根φ50mm的40cr棒料,扛到那台宝鸡工具机sk40p旁边,把棒料塞进主轴孔里,调整好卡盘,开始车外圆。 车床的主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涌而出,铁屑像丝带一样从刀尖上卷下来。 凯申走到电脑旁,打开solidworks,把陈正刚才拷过来的akm机匣图纸导进去,开始用cam软体生成加工程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屏幕上的刀具路径一条一条地生成出来,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机匣的三维模型上。 牛二和牛三在材料区整理刚才搬回来的钢材,把它们按照规格分类码好。 牛四蹲在角落里,用一块砂纸在打磨那台m1432b磨床的工作檯,把上面的锈跡一点一点地磨掉。 整个车间里,机器轰鸣,铁屑飞舞,五个苦工各司其职,忙得热火朝天。 光头已经把那根40cr棒料车出了枪管毛坯的雏形。 他用的是一把肯纳金属的机夹刀片,吃刀量0.3毫米,主轴转速八百转,进给量每转0.1毫米。 刀尖上卷下来的铁屑呈现淡蓝色,这说明切削温度和切削参数刚刚好。 光头一边摇著手轮,一边侧耳听著切削的声音,都不用卡尺量,直接做! 这根枪管毛坯,他车了不到15分钟!!!!! 车完之后,光头把工件从卡盘上卸下来,用棉纱擦乾净表面的切削液,双手捧著走到陈正面前,咕了一声,递给他看。 陈正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枪管毛坯的外圆已经车到了规定尺寸,表面粗糙度用手摸过去,光滑得像镜面一样。 他用卡尺量了几个截面,尺寸公差都在0.002毫米以內。 “漂亮。”陈正忍不住说。 光头咧嘴笑了一下,转身把枪管毛坯放到工作檯上,开始准备钻深孔,这是枪管加工里最要命的一道工序,深径比超过了一百比一,稍微偏一点,这根管子就废了。 凯申那边,cam程序已经生成完了。 他走到那台x6132铣床前,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套组合压板,把一块毛坯料固定在铣床的工作檯上。然后他从刀库里取出一把φ20mm的硬质合金立铣刀,装进主轴锥孔里,拉紧拉杆,关上防护门。 凯申按下了启动按钮。 主轴开始旋转,工作檯开始移动,刀尖接触到毛坯表面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铁屑飞溅。 凯申站在操作面板前,一只手按在进给倍率旋钮上,眼睛盯著切削区域,他的耳朵微微动著,像一只警觉的猫,仔细聆听著切削的声音。 一切正常。 陈正站在中间,看著这一切,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一种成就感! 像是以前小时候玩种田的爽感! …… 第18章:出门在外,谁TMD用真名。 在怪兽工厂和苦工的buff下,第一把akm不到3小时就生產出来了! 陈正双手捧著那把akm,像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眼睛都在发光。 枪管还是热的,从切削液里拿出来没多久。 机匣的稜角分明,枪管的膛线光滑得像镜子,连准星座上的那个小孔都打得端端正正,没有一丝毛刺。 再次夸奖一声,怪兽苦工的专业。 他把枪托抵在肩膀上,闭上一只眼,透过照门瞄了瞄厂房角落的那堵墙,准星稳稳地落在照门正中央,纹丝不动。 然后他把枪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有一股切削液的味道,混著机油和金属粉末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焦糊味,那是高速铣削时產生的热量烧焦了切削液残留物。 “就是这个味儿。”陈正嘟囔了一句,咧嘴笑了。 没办法…按照道理来说,要有枪油先擦拭一遍的,但这是中东…枪油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对著akm拍了好几张照片。 正面、侧面、机匣特写、枪管特写,连拋壳窗里面的击针都拍了一张。 照片拍完,他打开whatsapp,找到哈立德的头像,把照片一股脑全发了过去。 然后他盯著屏幕等。 一秒,两秒,三秒—— 等了半天,消息状態还是“已发送”,连“已读”都没有。 陈正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 “操。”他骂了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 这个点哈立德肯定在睡觉。 敘利亚人虽然不像欧洲人那么讲究作息,但凌晨四点,就算是街边的野狗都在打盹。 没人分享,有点难受。 这种感觉,你们能知道吗? 陈正坐在椅子上,把akm放在大腿上,双手摸著冰凉的枪管,心里那股兴奋劲儿憋得慌。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打开瀏览器,登录了那个枪械论坛“gunsmith『s corner”。 他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用户名:monsterfactory(怪兽工厂) 签名栏:欢迎询价。 头像他隨便选了一个,就是那个绿色的獠牙怪兽,从怪兽工厂的app里截的图。 然后他点了一下【发新帖】。 標题:【展示】akm,自家產,中东现货,量大价优! 正文: 废话不多说,上图。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ak47和akm的区別在於:akm是轻量化改良版,有防跳枪口、连发更稳;ak47更重、老式做工、枪口无优化后坐更大。) 自家工厂生產,45號钢枪管,40cr机匣,全部数控加工,精度保证,膛线拉得比苏联原厂还光滑,装配间隙控制在0.02毫米以內,打起来绝对不卡壳。 中东地区现货,量大可以送货上门。 有意者加whatsapp:+963-xxx-xxx-xxx 非诚勿扰!!!首付款货物的60%!印度人和狗100%! 帖子发出去之后,陈正刷新了一下页面。 帖子已经在最新列表里了,但还没有人回復。 他又刷新了一下。 还是没人。 再刷新。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往后一仰,靠进椅背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著了。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裊裊升起,混著切削液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出来,眯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忽的打了个哈欠。 迷迷糊糊的就躺在沙发上睡著了。 梦里陈正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脚下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装,袖子上的扣子是纯金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左右都搂著美女。 波涛汹涌! 左边那个穿著红色的晚礼服,金髮碧眼,笑起来像好莱坞电影里的女主角,右边那个穿著黑色的旗袍,黑髮如瀑,五官精致得像瓷器。 他举起右手,手里拿著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子里叮噹响。 “先生们,女士们——”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在发表演讲,“欢迎来到我的派对!” 楼下的大厅里,黑压压的全是人。 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泳池里嬉戏,还有人站在阳台上抽菸,烟雾在夜风里飘散。 陈正把威士忌一口闷了,把杯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四溅。 “从今天开始——”他张开双臂,仰头朝天,“我就是世界第六大流氓!” 正准备开yp呢。 然后—— 嗡嗡嗡。 嗡嗡嗡。 嗡嗡嗡。 陈正皱了皱眉,这烟花的声音怎么不太对? 嗡嗡嗡。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在闪,忽明忽暗的。 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 陈正从帆布上坐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僵硬得像被人拧了一宿。 他爬起来,走到桌边,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他接起来,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餵。” “陈!!!” 哈立德的声音炸过来,大得像在喊山,就算隔著手机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你什么时候做的akm?!你他妈什么时候能做的?!”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別激动,兄弟。” “我刚醒,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你发的那些照片,我看了三遍!三遍!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正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等待对方说下去。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意味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了,手枪是小打小闹,步枪才是真正的军火生意!” “我知道。”陈正说。 “你不知道!”哈立德的声音又高了半度,“陈,你知道一把akm在敘利亚黑市上卖多少钱吗?品相好的,原厂货,能卖到800美金。如果是新枪,没打过的,能卖到1000以上。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 他顿了顿,“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价格能飆到1200美金以上!而且你还不一定能买到!到时候满大街都是拿著钱买不到枪的人,你手里有货,你就是耶穌啊。” “那你愿不愿意给耶穌当十二门徒呢?伙计。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知道的,机器一开,钞票就像爱液一样使劲流出来,我很苦恼啊。”陈正笑著说。 哈立德说不动心不可能的。 就好像你过年回家,看到你发小一个月赚三万,你肯定不会问他做什么,你先问他能不能带带我。 赚钱哪有什么好不好坏不坏的,全看良心,良心不好的贩毒,良心好的卖药,美国药商和贩毒的有区別吗? “別tmd犹豫了,唧唧歪歪的,我让你当高级合伙人,20‰的提成,从现在开始的以后所有的订单!” 陈正之前给对方10%是因为刚开始,单子是对方拿来的,现在合伙了,还给10%? 陈正开慈善的啊? 20‰已经很多了,一单十万美金的单子他能拿2000啦! 你国內卖保险…也不过这个提成吧? 而且,现在卖枪炮,下次卖坦克…咳咳咳… “成交。”哈立德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以后得叫你boss了!” “不要叫我真名,叫我布鲁斯。” 哈立德忙应了声。 出门在外,谁tmd用真名。 “明天跟我先去一趟贝卡谷地。”陈正说,“那边有个奶茶店的客户。”(ps:奶茶店=珍珠党。) “奶茶店?”哈立德的声音一下压低了,“陈,那地方的人你確定?” “做生意还管对方是谁?”陈正弹了弹菸灰,“只要给钱,我跟魔鬼都做生意。” 哈立德在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行。”他最终说,“我跟你一起去。” “好。”陈正说,“还有一件事。” “我想顺便去看看新厂址。” “新厂址?”哈立德一怔,“你要搬厂?” “不是现在搬,但得提前准备,德拉市这地方,如果真打起来,就是前线,我那些设备,四台工具机,加三台新设备,总价值几十万美金,总不能扔在这儿让人抢吧?” 哈立德想了想:“你想搬去哪儿?” “库奈特拉城南边。”陈正说,“雅穆克河北岸,wadi raqqad河谷上游那一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疯了?” 哈立德的声音高了半度,“那地方离以色列边境才多远?开车不到半小时!你搬到那儿去,万一以色列人打过来。” “以色列人不会打过来。” 陈正打断他,语气很篤定,“至少短期內不会。那地方现在在谁手里?政府军控制区,对不对?而且那地方交通方便,往北是大马士革,往南是约旦,往西是以色列,往东是德拉市,四面通达,做生意的就怕路不好。” 他顿了顿,“那些地方…是戈兰东部玄武岩核心区,远古熔岩管密集,地下连通成网,直接改造天然洞,紧邻雅穆克河干流+地下泉,工厂冷却、生活、生產用水直接抽,不用长距离运水。” “我算过了,选址在敘控侧边缘、un缓衝区东侧 1–2公里,不在以军实控区、不在以军核心哨所正对面,以军不会轻易越线空袭 un缓衝区附近的敘方侧目標,空袭概率比北部赫尔蒙山低 80%”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奈的笑意,“你连地图都算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以前干过参谋?” “我当过后门管理员。”陈正说。 “那是什么?” “就是管垃圾桶的。” 哈立德在那边笑了一声,。 “对了,阿布·阿里那批订单,你確定能搞定吗?三百把aps,一个星期。你那个厂里就那么几个人,產能跟得上吗?要是拿了钱没办好,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陈正说,看了一眼厂房里那六个还在忙碌的苦工,嘴角翘起来,“绰绰有余。” “行了,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开车来接你。” 他说,“先去贝卡谷地见客户,然后去库奈特拉看厂址。” “好。” “兄弟,让我们把这搅的天翻地覆吧!!” 听著电话对面的“豪言壮语”,哈立德就是笑著应是,但也没放在心里。 只当是吹牛x。 天翻地覆? 別tmd在戈兰高地被以色列炸德天翻地覆就行了。 到时候上通缉令… 掛了电话后。 哈立德嘆口气,希望真主保佑! …… 第19章:作者就喜欢杀人全家? 陈正给乔根打了个电话,想要感谢一番他借大车的事。 电话响了好几声,嘟——嘟——嘟—— 没人接。 陈正眉头皱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没错,是乔叔的號,他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陈正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冒上头。 他翻到那个送车年轻人李阳的號码,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餵?陈哥?”李阳的声音有点急。 “小李,乔叔电话怎么打不通?” “陈哥……乔叔被人抓走了。” “什么?!”陈正一懵。 一个臭老头绑架他干什么? “今天早上乔叔出门办事,身边跟著两个政府军的士兵,说是去城南那边谈个事。结果路上被人伏击了,枪手开著一辆皮卡车,突然从巷子里衝出来,直接开枪。” 李阳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被人听见,“两个政府军士兵,一个当场就死了,那些人直接把乔叔拖上车带走了。” “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人?” “不知道……”李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无力感,“乔叔的老婆已经哭得昏过去两次了,家里乱成一锅粥。” “我们正在警察局。”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焦躁压下去。 “中东警察有鸡毛用?找他们还不如找算命的了,行,我知道了。” 陈正说,“你先別慌,我这边想办法。乔叔那边有什么消息,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乔叔这人心善,在这边帮过不少人,可別……” 李阳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大声喊什么,李阳匆匆说了句“先掛了”,电话就断了。 陈正把手机丟在桌子上。 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是不是大车不用还了? 那可是十六轮大车! 在非战乱地区都老值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陈正你他妈还是人吗?乔叔对你多好?你爹住院的时候人家打过电话来问,你欠的尾款人家说不用急著还,人家借你大车连押金都没要,你现在想的是不用还车了?你良心被狗吃了?” 自从他开始用数控工具机做武器后,他发现自己的底线愈发的容易突破了。 妈的! 人性这玩意…! 要是没有法律限制,真的会变成恶魔。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在嘴上,点著了,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 冷静。 冷静下来。 乔叔一个中国人,在这边做生意这么多年,跟谁结过仇? 做钢材生意的,无非就是跟客户、跟供应商打交道。 亦或者… 为钱绑架? 乔叔虽然不是大富大豪,但在这边做了这么多年,几万美金还是拿得出来的。 陈正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院门外忽的传来喇叭声。 两声,短促。 陈正下楼,拉开铁门。 门口停著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2010年的款,车身上沾满了灰尘,挡风玻璃上还有一道裂纹,像是被石头砸的。 哈立德从驾驶座探出头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上没包头巾,露出有点长的头髮,乱糟糟的,像鸟窝。 “boss,我来报导了。” 但说著说著就发现陈正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心里一咯噔。 陈正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车门关上。 “我一个叔叔,做钢材生意的那个,今天早上被人绑了。” 哈立德一怔:“被谁绑了?” “不知道,我想让阿布帮我打听一下。” 哈立德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陈正。 “这是阿布·阿里的號码,你直接打给他。”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码,掏出自己的手机,照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接起来了。 对面没有说话。 陈正能听见听筒里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个人在等待什么。 “阿布先生好。”陈正先开口了,声音里带著笑,很自然,很轻鬆,像一个老朋友在打招呼,“我是给你提供枪管的布鲁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阿布·阿里的声音响起来,语气缓了一些,“布鲁斯,货好了?” “快了快了,很快。”陈正打了个哈哈,“质量您放心,只会比上一批更好。” “那就好。” “阿布先生,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麻烦您一件私事。” 陈正的语气变得诚恳了一些,“我一个叔叔,在这边做钢材生意的,今天早上被人绑了。我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看看是哪个部门的人干的。” “叫什么名字?” “姓乔,乔根,中国人,做钢材生意的,厂子在德拉市城南那边。” “我问问。” 阿布·阿里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有消息了让人通知你。” “谢谢阿布先生,麻烦您了。”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塞进口袋里。 他靠在座椅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点。 “阿布怎么说?”哈立德问。 “他说问问。”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不知道是真问还是敷衍我。” “阿布这个人,既然答应了,就会去问,但他不会白帮忙,你心里要有数。” “我知道。”陈正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人情债,早晚要还。” 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这算是老板交给我的第一份工作吗?”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沓美金,数了3000出来,又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串號码,还有一个城市名——开罗。 他把钱和纸递给哈立德。 “你有认识的地下钱庄吗,按照这个地址转过去。” 哈立德接过钱和纸,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 “行,我认识一个人,在垃圾街那边,专门做跨境匯兑的,敘利亚镑换美金,美金换欧元,欧元换英镑,什么都能换,手续费也不高。” 陈正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认识?” 哈立德嘿嘿笑了一声,挠了挠头:“吃口饭不容易嘛,这年头,不多认识几个人,怎么活?” 陈正也笑了一下。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 车子拐上主路,往垃圾街的方向开。 路上的车比昨天多了一些,但气氛还是很压抑。 路边有人在烧轮胎,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几个年轻人站在路口,手里举著旗子,旗子上写著阿拉伯语的標语。 一辆军车从对面开过来,车顶上架著机枪,枪口朝著街道的方向。 车斗里坐著几个士兵,脸上的表情很冷漠。 两辆车交错而过的时候,陈正看见那个机枪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著前方的路。 “这地方,越来越不像话了。”哈立德低声说了一句。 “哎,有人追求奢靡、有人追求自由、有人追求时尚、有人追求艺术,可都忘记了,人最基本的是追求生存。” 哈立德听到他的感慨还竖起大拇指。 车子在垃圾街口停下来。 哈立德下车,弯腰趴在车窗上。 “boss你在这儿等我,十分钟就好。” “行。” 哈立德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夹克的下摆在风里飘著。 陈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 空气里有焦糊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像是垃圾场那边飘过来的。 他把烟叼在嘴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乔叔的事。 阿布的事。 奶茶店客户的事。 新厂址的事。 还有本能反应公司的事——妈的,那帮人到现在都没回消息,做生意都不积极,要是真不爽,老子自己拉队伍了! 自己拉队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著挡风玻璃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中东很多大厂都蓄养私兵。 这是常识。 你在人家的地盘上做生意,赚人家的钱,你的厂子、你的设备、你的人,全都是人家的靶子。 今天有人堵你的门,明天有人绑你的朋友,后天就有人砸你的机器。 你没有自己的人,没有自己的枪,你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阿布·阿里为什么愿意跟他做生意?不是因为他陈正长得帅,是因为他的货好,价格公道,是因为阿布需要他的货。 但如果有一天,阿布不想给钱呢? 白嫖很香的! 在中东这地方没点实力,没点背景,进去就是送菜。 军火商。 这个身份听起来很牛,但说穿了,他就是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 他懂机械,懂加工,懂图纸,懂公差,懂刀具,懂切削参数。 但他不懂打仗。 他不懂怎么布置警戒,不懂怎么规划撤退路线,不懂怎么识別跟踪,不懂怎么应对伏击。 他需要人。 需要懂这些的人。 十个人,十五个人,应该够了。 现在厂子还不大,设备就那几台,订单也就几百把枪的规模。 但以后呢? 如果內战真的打起来,订单会翻十倍、百倍。 到时候,他的厂子就是一座金矿,所有人都想来挖一勺。 没有自己的人守著,金矿就是別人的。 陈正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招什么样的人? pmc公司的人,贵,但专业。 本能反应那帮人,一天1500美金,请一个两个还行,请十个?一天一万五美金,一个月四十五万美金,他现在的利润撑不起。 本地人便宜,但不可靠。 敘利亚本地人,你给他钱,他帮你干活,但如果有別人给他更多的钱,他转头就能把你卖了。 他也不打算问哈立德,如果兵权都给人家了,那自己还干什么? 直接当牛马好了。 开公司,你能把销售和財务交给同一个人吗? 明天人家就抱著小姐唱十八摸,你在牢里唱铁窗泪了。 但也没什么自己人啊。 他爷爷那一辈的老兵,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有几个叔叔现在还活著,退伍后在老家种地、看大门、跑运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都快六十了。 快六十了还打什么仗? 陈正揉了揉太阳穴,太阳穴突突地跳得更厉害了。 把手机扔在仪錶盘上。 手机在仪錶盘上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伸手捞了一下,没捞著,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他弯腰去捡,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疼得他齜了齜牙。 刚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亮了。 一条whatsapp消息。 是那个论坛上卖图纸的人发来的。 “钱收到了,剩下的图纸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陈正一怔。 哈立德这么快就办好了? 他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svd_full_tech_package.rar”。 他正要点开,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简讯。 號码不认识,內容只有一句话: “乔的事,有人在查,三天內给消息,水很深!关於到敘利亚自由军。” 陈正盯著那条简讯看了好几秒。 敘利亚自由军?? 那tmd又是什么东西啊? 他回了一条:“谢谢,有消息隨时通知我。” 水浅王八多。 就在这时候,垃圾街里面忽然响起了枪声! 然后就看到哈立德急匆匆的跑出来,脸色著急,拉开车门就说,“快走,快走。” “怎么回事?” “上次堵我家门口的那家人看到我了,要弄死我!” 陈正本身就烦躁,听到这话一下火就大了。 “tmd!我说杀人全家,你犹犹豫豫,现在找上门了吧?有几个人?” “三个。” 陈正从背后掏出aps手枪,面露狰狞。 “他们全家那么喜欢找死,那就送他们全家下地狱!” 说完就推开车门,对著哈立德说,“还愣著干什么,boss教你做生意第一招。” “要么不得罪,得罪了就斩草除根!” …… 第20章:一个个別找我麻烦,我是好人! 陈正推开车门,脚踩在垃圾街的碎石地面上,右手已经把那把aps从腰后抽了出来。 枪管还是热的,从厂房里带出来的余温还没散尽。 他左手把弹匣拔出来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子弹压得满满当当,20发,一颗不少。 他把弹匣拍回去,咔嚓一声,保险推开,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几个人?”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哈立德喘著粗气,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三个……不,四个……操,我也没看清,反正至少三个,拿刀的,还有一个手里有枪,老式的托卡列夫,苏联货。” “人呢?” “追过来了!” 陈正眯起眼睛,往垃圾街里头看了一眼。 垃圾街的主街不长,三百米左右,两边是铁皮棚子和破砖房。现在上午的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街那头,有三个人影正往这边跑。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个子,穿著脏兮兮的白色背心,胳膊上有纹身,手里攥著一把砍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著白光。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瘦高。矮胖的手里拿著一根铁管,瘦高的握著一把老式手枪,黑黢黢的枪身,一看就是托卡列夫tt-33,苏联二战时期的货色,保险都没开,保险还关著,那人跑得气喘吁吁,根本没顾上开保险。 “就这三个?”陈正问。 “就这三个。”哈立德说,声音还在抖,“还有一个可能在外面把风。” 陈正点了点头,把aps举起来,枪口指向天空,深吸一口气,然后—— 砰! 枪声在垃圾街里炸开,像一记闷雷,在两边的铁皮棚子之间来回反弹,震得嗡嗡响。 那三个人同时剎住了脚。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砍刀手,距离陈正不到四十米。 他看见陈正手里的枪,看见枪口冒出的那一缕青烟,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 妈的!!! 暴雨梨花去??? 不讲武德! “撤撤!”他大声吼著! 陈正没给他转身跑的机会。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枪口放平,对准那个高个子的胸口,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四十米的距离,准確地击中高个子的左胸,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正在冒血的小洞,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砍刀从手里滑落,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往前扑倒,脸朝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陈正没有停。 他把枪口转向那个矮胖的,矮胖的转身要跑,铁管扔在地上,咣当咣当地滚出去老远。陈正追了两步,距离拉到二十五米左右,稳住呼吸,瞄准他的后背。 突突突!! 矮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了一下,往前踉蹌了两步,然后趴在地上,手脚还在抽搐,像一只被踩了壳的甲虫,抽搐了几秒,不动了。 瘦高的那个已经跑出去快五十米了。 他跑得很快,但跑姿很难看,两条胳膊甩得像风车,手里的托卡列夫早就扔了,只顾著跑。他的鞋跑掉了一只,光著一只脚踩在碎石地上,跑得踉踉蹌蹌的。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枪口抬高了一点,瞄著他的后背。 四十五米。 五十米。 五十五米。 砰! 第三枪。 瘦高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然后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撞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口有一个小洞,血正在往外涌。 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陈正边走过去,边给自己塞上烟,对著地上血泊中的三人脑袋补枪! “tmd,呵忒!”他一口浓痰吐在其中一人脸上,对著哈立德说,“你看看,他们家里还有没有男人。” 哈立德忙跑过来,看了眼然后摇头,“没有了,应该还有两个女人。” 陈正面色一凶! “走!” “女人就…”哈立德犹犹豫豫。 陈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我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少一个都不是全家!” “而且一个女人和小孩射出的子弹和一个成年人毫无区別!” 他阴沉著脸让哈立德带路,对方一咬牙就带路。 然后就听到几声枪声后。 陈正就走了出来,拍了拍他肩膀说,“看到没,那小老虎都朝你齜牙呢。” “趁著他还没长大,就按死他!” 他看到旁边屋里有人看著他们,就朝垃圾街两边吼了一声。 用的是阿拉伯语,嗓门大得像在喊山,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 “都tmd看什么看?回去!把门关好!躺到床上去!该做爱的做x!该睡觉的睡觉!別tmd出来找不自在!” 声音落下去之后,垃圾街更安静了。 哈立德忙拽著他赶紧跑。 皮卡驶出垃圾街,拐上主路,朝城外开去。 后视镜里,垃圾街越来越远,那三具尸体躺在街道中间,像三块被丟弃的旧抹布,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后面。 哈立德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 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著,像两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他的嘴唇还是白的,脸还是白的,连脖子都白了,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隱若现。 陈正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抽一根,缓缓。” 哈立德接过烟,手指抖得厉害,烟在手指间晃来晃去,差点掉下去。 他哆哆嗦嗦地把烟叼在嘴上,陈正给他点上火,他吸了一口,呛得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你那么著急过肺啊?” 哈立德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又吸了一口,这次小口小口的,没再呛。 他靠在座椅上,盯著挡风玻璃前方那条灰扑扑的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你一点都不怕吗?” “怕什么?”陈正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点,“怕那几个废物?” “杀人。”哈立德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杀了人,一点都不怕?” “我tmd都敢杀头的生意了,你问我害不害怕?”陈正一下就笑出声,使劲抽了两口烟,“出来混,就讲究一个字。” “狠,要对別人狠,也要对自己狠!” “陈。” “嗯?” “你以前在国內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正笑了一声,把菸灰弹出窗外,“我跟你说了,我管过后门。” “后门?”哈立德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他,“什么后门?” “学校后门。”陈正说,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高中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一条巷子,经常有人来收保护费,我跟几个兄弟,天天蹲在后门等著,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了两年,那条巷子就没人敢来了。” “后来呢?” “后来?”陈正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有的去当兵了,有的去打工了,有的去坐牢了,我出来跟我爹做生意,就到了这儿。” 他把菸头扔出窗外,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这个人……”他摇了摇头,“你真的是个疯子。” “谢谢!我当你夸我。” …… “这是两万美金,你帮我送去医院,给我妈。別的不用说,就说我生意好,赚到钱了,让他们別担心。” 哈立德接过钱,掂了掂分量,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 “没问题。”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关上了铁门。 他走回车间,光头已经迎上来了。 “咕。”光头指了指工作檯上的两把akm,又指了指材料区,比划了一个数字。 “akm先停一下。”陈正说,走到电脑前坐下,“我先看看图纸,你们继续做aps的枪管,阿布那批订单还没完,三百把,一把都不能少。” 光头点点头,转身走回去,对牛一牛二牛三比划了几下,几个苦工立刻调整了工序,又开始忙活起来。 陈正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想找到那封从开罗发来的邮件。 屏幕右下角的qq图標闪了起来。 他点开一看,是一个头像在跳。 备註名写著两个字:大飞。 大飞,真名叫高飞,跟陈正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髮小。 两家住一个胡同,隔了不到五十米,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打架,一起挨揍。 高飞他爸在陈正十五岁那年去世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確诊到走不到两个月,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靠摆地摊卖袜子手套围巾过日子。 高飞高中没读完就輟学了,在家閒了两年,后来去当了兵。 陈正记得那天,高飞穿著一身没有军衔的作训服,站在火车站进站口,冲他咧嘴笑。 “哥,我去当兵了。” “当兵好,当兵出息。”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我回来,咱们喝酒。” “行。” … “在吗,阿正。” 他回了两个字:“怎么了?飞总!(笑脸)” 消息发出去,对方的头像闪了一下,很快回了过来。 “能借我点钱吗?我妈住院了。” 陈正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把烟叼在嘴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打个视频?” 对方秒回了个“好”。 陈正拨了过去,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 瘦,黑,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乾裂起皮。 高飞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都洗变形了,肩膀的位置磨得发白。他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身后是一面白墙,墙上贴著几张a4纸,写著什么注意事项。 “阿正。”高飞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大飞。”陈正看著屏幕里那张脸,心里忽然堵得慌。 高飞比他小一岁,今年也二十六了。 可屏幕里这张脸看起来像三十六,眼角全是皱纹,鬢角有几根白头髮,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阿姨怎么了?”陈正问。 高飞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 “白血病。” 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医生说……m5型,急性髓系白血病,要做化疗,后面可能要骨髓移植。” “多少钱?” “五十万。”高飞说,嘴唇哆嗦了一下,“医生说……至少五十万,包括化疗、移植、后期的抗排异治疗,全部下来可能要七八十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阿正,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我也不好意思开口,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妈的病不能再拖了,县医院说最好转到省城去,可省城的医院要先交十万押金才收人,我现在连一万都凑不出来。” 他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用手背擦了又擦,擦了又擦,但怎么都擦不乾净。 “阿正,你別笑话我。”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我高飞这辈子没求过人,找工作被人嫌弃学歷低,一个月1800块钱,我也没觉得委屈。但我妈一病,我是真的……真的扛不住了。” 陈正没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烟叼在嘴上,已经灭了,菸灰掉了一裤腿。 他看著屏幕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著他哭,看著他擦眼泪,看著他嘴唇哆嗦著说“扛不住了”。 他想说“別哭”,但说不出口。 他想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五十万,不是五万,不是五千。 他现在的现金,满打满算不到三万美金,折合人民幣二十万出头。这些钱要给他爹看病,要给工人发赔偿金,要买料,要维持工厂运转。 给了高飞,他爹那边就断了。 不给他,高飞他妈那边就断了。 陈正把灭了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指间,捏得变了形。 “大飞。”他终於开口了。 “嗯。”高飞应了一声,声音带著哭腔。 “你给我个银行卡號。”陈正说,“我儘可能给你转,不多,几千块钱我还是有的。” 高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屏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阿正,我……”他哽咽了一下,“我自己也是够没用的,当兵8年,什么都没干成,回来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一个月1800块钱,连我妈的医药费零头都不够。我有时候半夜睡不著,就在想,我高飞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一事无成,窝窝囊囊的。” “你別这么说。”陈正把菸头扔进菸灰缸里,坐直了身子,“大飞,你不是废物,你只是没找对地方。” “哎…” 陈正看到对方颓废的样子,忽然问,“我在敘利亚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但要是50万,也不难,要不…你来帮我?” 高飞一怔,訕笑著,“我…我不会数控,也不会外语啊,学歷也不高。” “我这地方学歷没什么用的,真的,很多赚钱的都没什么学歷的,只是危险了点,你要不要来,我给你转钱,你去弄个护照,然后买张飞机票。” 高飞也不是犹豫的人,一咬牙,“我干!” 陈正点点头,“行,你先別著急,我这边来安排,对了,我能问一下你在哪支部队服役吗?” “75738!” …… 第21章:太阳底下,没有生意见不得光! 陈正又不知道这个番號代表什么。 但在部队呆了八年,总不能养猪吧? 高飞的声音低下来,“阿正,你老实跟我说……你在敘利亚的生意是不是见不得光、” 陈正靠在椅背上,把那根灭了很久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捏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太阳底下,哪有生意是见不得光的??阿飞,见不得光的是没钱的兜、求人的脸、以及自卑的心,而不是闻著好闻的钞票。” 陈正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很重,像一个人在犹豫什么。 “我这边乾的活儿,风险是大了点,”陈正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来钱快。你当兵八年,练了一身本事,在国內一个月拿一千八,你甘心?” 高飞还是没说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高飞说了一句让陈正没想到的话。 “阿正,我想办法从边境过缅甸去。” 陈正一怔。 缅甸? “然后从缅甸飞中东。” 高飞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能从国內直飞,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不能连累你,也不能连累家里人。” 陈正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明白了。 高飞这是在给他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陈正留后路。 如果有一天出了事,高飞是从缅甸来的,跟陈正没有直接关係。 想事情就是不一样。 “行,你到了缅甸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买机票!” “好。” “对了——” 陈正顿了顿,“大飞,你在部队这些年,有没有信得过的战友?人品好的,能吃苦的,敢拼命的。如果有,你帮我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来。我这边开2500美金一个月,包吃包住,干得好还有奖金。” 2500美金。 折合rmb接近1.7万! 有多少人能拿这个工资? 顶的上最起码三个月薪水了吧? “阿正,你说真的?”高飞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陈正笑了一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来的人必须靠谱,必须信得过,最好跟咱们也有点渊源,知根知底的,我这边的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我明白。” 高飞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回去翻翻通讯录,咱们村也有几个乡党跟我一起去当的兵,我联繫联繫他们!” 中国社会毕竟是“乡党”社会,两广、胡建、江浙很多人在国外都喜欢用自己的同宗同族甚至是同村的乡党。 为什么? 除了知根知底外,你如果背叛了大家,你好意思回家?家里父母脊梁骨不被人戳断? 中国人自古讲究“衣锦还乡”,可不是让你臭遍家乡的。 “行。你的工资,等你到了我再跟你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兄弟。” 高飞在那边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哽咽,但很快又稳住了。 “阿正,我高飞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別他妈说这种话。”陈正骂了一句,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著,赚钱,给你妈治病,娶个媳妇,生个娃,过好日子。我这边只是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知道。” “行了,你先忙医院的事,护照和机票我来安排。到了缅甸给我电话。” “好。” 掛了。 掛了电话,陈正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打开开罗卖家的图纸,扫了眼… 嗯… 天书奇谈!看的头晕。 天已经快黑了。 德拉市的傍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光线就跟被人拧了开关似的,唰地暗下来。 远处有黑烟升起来,不知道是哪又著火了。 空气里隱隱约约传来零星的枪声,隔得太远听不清方向,但那声音很实在,像有人在敲一口破钟。 陈正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裊裊升起,很快就散了。 他脑子里在转很多事。 他走下楼,站在楼梯上对著光头喊了声。 光头从车间里小跑过来,站在楼梯下面仰著脑袋看他:“咕?” “aps那批订单,这两天赶出来?” 光头点头:“咕!” “行,你带著他们干。”他说,“我先睡一会儿。” 光头双脚一併,敬了个军礼:“咕!” 然后转身跑回车间,嘴里发出一连串“咕咕咕”的指令,六个苦工立刻调整了工序,机器又开始轰鸣起来。 陈正躺在沙发上,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很乱,但身体已经累到极限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外套里,闻著一股机油和烟味混合的味道,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陈正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僵硬得像被人拧了一宿。 他站起来,走到车间里看了看。 地上整整齐齐地码著斯捷奇金aps手枪,一把一把地排成排,银灰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光。 光头跟在他身后,指了指那些枪,又比划了一个数字。 陈正蹲下来,隨手拿起一把,拉开套筒看了看,又扣了一下扳机。 咔噠。 清脆,乾脆,復位均匀。 他放下枪,站起来,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辛苦了。” 光头仰著脑袋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像是在说“不辛苦”。 陈正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哈立德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起了吗?”陈正问。 “早就起了。”哈立德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没睡好,“我在路上了,十分钟到。” “好。” 掛了电话,陈正从保险箱里拿出零散的美金,分成两摞,一摞塞进黑色背包里,另一摞塞进口袋。 然后他拎起两把akm,用旧帆布包好,夹在腋下,走出了厂房。 哈立德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车身上全是灰尘,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比昨天又长了一点。 陈正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两把akm放在后座上。 “这是给客户看的样品?”哈立德看了一眼后座。 “对。”陈正繫上安全带,“顺便带两把防身。” 哈立德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拐上主路。 从德拉市到黎巴嫩贝卡谷地,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但开车要绕路,要过边境检查站,要翻山,全程下来至少三个小时。 陈正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哈立德,你以前去过贝卡谷地吗?” “去过几次。” 哈立德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那地方跟德拉市不一样,德拉市好歹还有政府军管著,贝卡谷地……那地方是奶茶店的地盘,政府军进去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奶茶店的人好说话吗?” 哈立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好说话?” 他摇了摇头,“那得看你怎么跟他们说话。你要是带著诚意去,带著货去,带著尊重去,他们就好说话。你要是空著手去,想占便宜去,他们能把你的骨头拆了当柴烧。” “任何地方,你只要不和他们產生衝突,他们就不会管你!” 陈正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出德拉市城区,上了通往边境的公路。 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化。 从灰扑扑的楼房,变成了灰扑扑的山丘,光禿禿的,没什么植被,偶尔能看到几棵橄欖树,歪歪扭扭地长在路边,叶子上落满了灰尘。 “陈,”哈立德忽然开口了,“你那个朋友的事,有消息了吗?” “还没。”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点,“阿布说三天內给消息,今天才第二天。” “你觉得是谁干的?”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想了一下。 “不知道。” 他说,“乔叔在这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认识的人多,得罪的人也多。可能是生意上的纠纷,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原因。” “你觉得跟自由军有关?” 陈正看了哈立德一眼。 “你怎么知道阿布提了自由军?” 哈立德耸了耸肩:“猜的。现在德拉市这局势,能搞出绑架这种事的,不是政府军就是自由军。政府军要绑人,不会偷偷摸摸,直接上门抓就是了。那就只剩下自由军了。” 陈正没接话,把烟叼回嘴上,点著了。 烟雾在车厢里瀰漫开来,哈立德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烟雾散出去。 “如果是自由军绑的,”哈立德继续说,声音压低了,“那事情就麻烦了。那帮人现在还没成气候,但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们要钱还好办,要別的……就不好说了。” “先等消息。”陈正说,把菸灰弹出窗外,“有了消息再说。”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边境检查站。 说是检查站,其实就是两栋破旧的平房,中间横著一根刷了红白条纹的栏杆。 几个穿著迷彩服的士兵站在栏杆旁边,手里拿著akm,脸上没什么表情。 哈立德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 一个士兵走过来,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敘利亚人。”哈立德说,指了指陈正,“他中国人,我朋友。” 士兵看了陈正一眼,又看了看后座上的两个帆布包。 “那是什么?” 陈正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递过去,“农机配件,给客户看的。” 士兵摆手示意自己不抽菸。 “先生,你会喜欢抽菸的!”陈正笑著说,对方眉头一挑,然后打开烟盒,就看到里面有卷好的100美金! 士兵脸上一缓,“谢谢,这个烟我很喜欢。” 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战友升起栏杆。 哈立德刚要开车的时候,忽然就看到岗亭里走出个少校,对方叫了声,“等等。” 那士兵忙走过去,站在旁边嘀咕了两声。 少校点头,面无表情的走过来,然后指著帆布包说,“打开!” 陈正和哈立德精神一紧。 “先生,是农机配件。” “我说打开!!”少校呵斥一声。 副驾驶的陈正骂了句,然后讲口袋里的一叠美金拿出来,塞进对方手里,“先生,农机配件怕见太阳。” 少校感觉到手里的钞票,脸上这才满意的点头,但还是突然的伸手拉开帆布包,两把akm直接就露出来了!! 所有人都是一惊。 那士兵也是愕然,下意识的就要拉枪栓。 那少校却点点头喊,“开门,是农机配件!” 士兵诧异… 睁眼说瞎话啊!怪不得能当领导! 但陈正却心里骂了一遍,妈的…gmd做派啊! 100美金显然没餵饱对方。 陈正还得舔著脸说谢谢。 哈立德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穿过检查站,继续往前开。 陈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检查站,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丘后面。 一口浓痰朝著窗外吐,骂骂咧咧。 “tmd!这种部队迟早被人给推了。” “这个世界谁都可以喜欢金钱,唯独军人不行,要不然今天能收钱,明天就能卖国,就像伊朗一样。” 哈立德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道理。” 进入黎巴嫩境內之后,路况好了不少。 公路是新修的,柏油路面,两边种著橄欖树,还有一些葡萄园,绿油油的一片,跟敘利亚那边的灰黄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贝卡谷地是黎巴嫩最大的农业区。”哈立德指著窗外那些葡萄园说,“这边產的红酒,在中东很有名。” “你喝过?” 哈立德说,“奶茶店的人不喝酒,但他们卖酒。贝卡谷地这边有很多酒庄,都是奶茶店在经营,赚的钱用来买武器。” “左手卖酒,右手买枪。”陈正说,“好生意。” “好生意。”哈立德点头,“所以人家能做这么大。” “对了,我们先去什么找厂址吗?” 陈正等了下,点头,“走!最好能遇到什么天然溶洞,那我们以后也不用战战兢兢了。” “在德拉市做生意,我生怕一起来,明天就被人给抄家了!” 哈立德愕然问,“在边境地区你不怕?” “很快,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安全主管了!”陈正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说。 …… 第22章:「我找到目標客户了。」 雅穆克河北岸的景象,跟德拉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德拉市好歹能看出市区的模样。 这边…那就是葛大爷鞠躬—空荡荡了。 皮卡沿著河谷上游的土路顛簸前行,陈正坐在副驾驶上,手抓著扶手,整个人被晃得像筛糠。 路面上到处是坑,有些是雨水冲的,有些是炮弹炸的,大的能吞进半个轮胎。 “那边就是戈兰高地。”哈立德朝河对岸努了努嘴,“以色列人占著的地方。” 陈正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哨所,距离不远,肉眼就能看清轮廓。 他甚至能看见哨所顶上那面蓝白色的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地方离以色列边境多远?”他问。 “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哈立德说,“你要是开车往西走,十五分钟就到边境线。” 迫击炮的射程。 他抬头看了看天,灰濛濛的,有几只鸟在天上飞,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河谷两岸的地形比他想像的要复杂。不是那种一马平川的平原,而是起伏的丘陵,沟壑纵横,有些地方还有岩石裸露出来,灰黑色的玄武岩,稜角分明,像是被刀砍斧劈过。 “那边——”哈立德指了指左前方的一片高地,“那边就是wadi raqqad河谷的上游,再往北走几公里,就是un的缓衝区。” “un还在这边有人?” 哈立德说,“几个观察哨,十几个维和士兵,瑞典的、印度的、菲律宾的,都有。他们不管事,就是看著,记录一下谁越线了,谁开火了,然后写报告。” “当然,报告没什么乱用,主要给联合国的那帮sb吹牛逼用的。” 皮卡继续往前开,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帐篷。 不是那种军用帐篷,而是民用的小帐篷,灰色的、蓝色的、白色的,有些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用布头补著,花花绿绿的。 帐篷之间拉著绳子,上面晾著衣服,花花绿绿的,在风里飘。 “难民?”陈正问。 哈立德点头。 陈正看著那些帐篷,眉头皱起来。 看见皮卡开过来,几个孩子停下了追逐打闹,转过头来看。 然后他们开始跑。 朝皮卡跑。 “操。”哈立德骂了一声,踩了剎车。 皮卡还没停稳,那些孩子就围上来了。 他们拍打著车门,拍打著车窗,嘴里喊著什么。陈正听不太清,但大概能猜到—— “先生,给点吃的吧。” “求求你了,我两天没吃饭了。” “先生,先生——” 哈立德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用阿拉伯语朝外面喊了一声:“让开!让开!我们不是发粮食的!” 孩子们不听,继续拍打。 一个女人挤到前面来,怀里抱著一个婴儿。 那婴儿瘦得像只猫,脸上脏兮兮的,眼睛闭著,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昏过去了。 女人把婴儿举起来,举到车窗前,嘴里喊著什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隱约能明白,对方希望用婴儿换一口吃的!! 哈立德踩了一脚油门,皮卡从人群里挤出去,继续往前开。 “这可不能给,你给了,你就走不了了。” 陈正从后视镜里看著那些越来越小的帐篷,点了一根烟。 “这地方有多少难民?”他问。 “不知道。”哈立德说,“几千?上万?反正不少。雅穆克河两岸都是,从北边的谢赫马斯金到南边的德拉市,几十公里长的河谷,到处是帐篷。” “他们吃什么?” 哈立德苦笑了一声:“吃什么?吃草。吃树皮。吃联合国偶尔送来的那点粮食。有时候奶茶店会送一些吃的过来,但远远不够。这边的人能活到现在,全靠真主保佑。” 陈正瞥了眼。 在这地方,有些偏激的说,你要是能发一口吃的,都有人能跟你信“神火喵喵教!” 车子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河谷在这里变宽了,两岸的地势也平坦了一些。雅穆克河在右边流淌,水声哗哗的,比上游大了不少。河岸两边种著一些橄欖树,歪歪扭扭的,但还活著,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左手边是一大片平地,上面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帐篷,比刚才那片大了好几倍。 帐篷之间有人走动,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劈柴,有人在洗衣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烟火味和餿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就是这儿了。”哈立德说,把车停在路边,“这个部落的酋长我认识,叫谢赫·阿卜杜拉。人不错,在这边说话算数。” “你的人脉真广。” 哈立德笑著说,“我在以色列也有认识的,给哈迪瑞人割包皮的,什么时候介绍给你认识,第二根半价。” “去你妈的!” 那些帐篷里的人就看见他们了。 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挤到前面来,穿著一件脏兮兮的t恤,上面印著“我爸是李刚”的字样,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顏色了。 他挡在哈立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正。 “你们找谁?”他用阿拉伯语问,语气不太友好。 “谢赫·阿卜杜拉。”哈立德说,“我是他的朋友,。” 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部落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老头从一顶灰色的帐篷里钻出来,穿著长袍,头上包著白色的头巾,鬍子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哈立德,然后忽然笑了。 “哈立德!”他张开双臂走过来,“我的孩子!你怎么来了?” 哈立德迎上去,跟他拥抱了一下,贴了贴脸:“谢赫·阿卜杜拉,好久不见。这是我的朋友,布鲁斯。” 陈正走过去,伸出手:“您好,谢赫。” 阿卜杜拉握住他的手,力度不大,但握得很实在。他上下打量著陈正,眼睛里有种老人特有的精明:“日本人?” “不不不,中国人,日本人没有我那么高。”陈正笑著说。 阿卜杜拉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朝帐篷走去:“进来坐,进来坐。喝点茶,你们从德拉市过来,路上辛苦了。” 帐篷里面不大,地上铺著几块旧地毯,中间摆著一张矮桌,桌上放著几个玻璃杯和一个茶壶。 角落里堆著一些被褥和杂物,还有一把老旧的akm,靠在墙边,枪口朝上。 陈正和哈立德在地毯上坐下来,阿卜杜拉盘腿坐在他们对面,从一个铁盒子里捏出一撮茶叶,扔进茶壶里,倒上热水。 “说吧。”他把茶壶放在桌上,“你们来找我,不光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吧?” 哈立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抹了抹嘴,笑著说:“谢赫,你眼睛还是这么尖。” “我活了六十七年,什么人没见过?”阿卜杜拉靠在靠垫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上次来找我,是帮你老丈人买羊。上上次,是帮你一个朋友找马。这次呢?” 哈立德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谢赫,德拉市那边不太平了,你知道的。”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跟陈在那边开了个小厂,做农机配件的。”哈立德继续说,“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我们想把厂搬过来,搬到你这儿来。” 阿卜杜拉的眼睛眯了一下,看了看哈立德,又看了看陈正。 “搬过来?” 他问,“搬到我这儿来?我这地方穷得叮噹响,你们来做什么?” 陈正开口了,“谢赫,我们需要一个地方,安全的地方。德拉市那边枪声一天比一天密,我们的设备很贵,经不起折腾。” “我这地方,你们看上了哪块?” “我们需要一个隱蔽的地方。最好是山洞,天然的那种,越隱蔽越好。” 阿卜杜拉的眉毛动了一下。 “山洞?”他问,“你们要山洞干什么?” “厂房。”陈正说,“我们那点设备,放在露天不行,容易被偷。找个山洞,安全。” 阿卜杜拉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还是那副样子,女人在做饭,孩子在跑,老人在晒太阳。他放下门帘,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跟我来。” 他走出帐篷,陈正和哈立德跟在他后面。 三个人穿过那片帐篷区,往河谷上游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头越来越多,从碎石子变成了大块的岩石,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粗糙,稜角锋利。 走了大概十分钟,阿卜杜拉停了下来。 他指著一面岩壁。 那面岩壁不高,大概三四层楼的样子,表面长满了苔蘚和乾枯的藤蔓,灰绿色的一片,跟周围的石头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岩壁的底部,有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不大,大概一米多宽,两米高,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一股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著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个。”阿卜杜拉说,“这是我们部落以前藏羊的地方。冬天太冷的时候,把羊赶进去避风。里面很大,能装下几百只羊。” 陈正走到洞口,伸手拨开那些藤蔓,往里看了看。 洞里很黑,看不清有多深,但能感觉到空间不小。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往里面扔了——石头在地上弹了几下,声音在洞里迴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著阿卜杜拉:“里面有多大?” 阿卜杜拉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从洞口往里走,大概五十米,然后往右拐,还有一个更大的洞。那个大洞,能装下我们整个部落的人。” 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別的吗?”他问,“这一带还有没有类似的洞穴?”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有。往上走,河谷上游那边,还有两三个。有一个特別大,在悬崖下面,洞口朝北,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那个洞是我们祖辈打仗的时候藏身用的,里面还有泉水。” 陈正和哈立德对视了一眼。 “带我们去看看。”陈正说。 阿卜杜拉犹豫了一下,看了哈立德一眼。 哈立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就是刚才在帐篷里那个,里面装著五百美金。 阿卜杜拉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塞进长袍內侧的口袋里。 在这地方硬通货就是美金、英镑、欧元,黄金!现在据说也有人搞比特幣,但1美金兑换几千个。 “跟我来。” 三个人沿著河谷继续往上走。 路越来越难走,从碎石路变成了岩石路,有些地方要手脚並用地爬。 雅穆克河在右边越来越窄,水流越来越急,河水撞击岩石的声音在峡谷里迴荡,轰隆隆的,像打雷。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阿卜杜拉停下来,指著前方一处悬崖。 那面悬崖很高,至少十几层楼的样子,垂直地立在那里,表面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但悬崖的底部,有一个洞。 那个洞口比刚才那个大得多,至少三米宽,四米高,呈不规则的半圆形,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岩石里挖出来的。 洞口朝北,背对著太阳,站在洞口十米外都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陈正走过去,站在洞口往里看。 洞里很黑,但能感觉到空间极大。 他站了一会儿,眼睛適应了黑暗,渐渐能看清一些轮廓——洞顶很高,至少五六米,洞壁凹凸不平,是天然形成的。地上铺著一层细沙,踩上去软软的,很乾燥。 他往里走了几步,洞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大概十几度的样子,凉颼颼的,很舒服。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矿物味道,但不难闻。 他继续往里走,走了大概二十米,洞忽然往右拐了个弯。 拐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黑漆漆的,像夜空。洞穴的一角,有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在空旷的洞穴里迴荡,像钟摆。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 洞壁上全是岩石,灰黑色的,有些地方泛著白色的结晶,在手电光下闪闪发亮。地上有一小滩水,是从洞壁上渗出来的,清澈见底。 他蹲下来,用手沾了一点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味道。 他舔了一下。 淡淡的甜味。 “矿泉水。”他嘟囔了一句,站起来,转身走回洞口。 阿卜杜拉和哈立德站在洞口外面,没有跟进来。 “怎么样?”哈立德问。 陈正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了一下:“这里不错,不过好像没有能容纳车进出的道路?” “在那边,需要绕一大圈。”阿卜杜拉手指转了一圈说。 陈正点头,心里宽鬆不少。 三个人走回部落。 快到帐篷区的时候,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轰隆隆的,越来越近。 阿卜杜拉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辆白色的丰田皮卡从河谷上游的方向开过来,车身上沾满了灰尘,挡风玻璃上贴著一张纸,上面写著什么。 车斗里坐著四个人,穿著军装,戴著头盔,手里拿著步枪。 “以色列人!”哈立德蹙著眉说。 “操!” 陈正眯著眼,看到旁边一帮年轻男人那几乎喷火的目光,以及不少小孩那仇恨的眼神。 “哈立德…” 对方疑惑德看过来。 陈正咧开嘴笑著说,“我找到目標客户了。” …… 第23章:出来混,別相信人家的善心!(求追读!!!) 那领头的以色列人是个中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被太阳晒成古铜色,戴著一副墨镜,嘴角往下撇著,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钱。 一副欠扁的样子。 他身后跟著三个士兵,手里的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阿卜杜拉已经迎上去了。 老头的腰弯得很低,脸上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嘴里说著什么。 阿卜杜拉从兜里拿出一叠美金。 崭新的富兰克林,在阳光下泛著绿光。 他双手捧著,递到中尉面前。 哈立德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这里面至少3000美金,这老头下血本了。” “你这眼睛够毒的。” 哈立德笑了一声,“我就喜欢两种东西,钞票和女人,我看一眼就能知道女人多大罩杯。” 中尉收了钱,转身要走。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住了。 帐篷边上,一个小孩正瞪著他。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一件大了好几號的t恤,领口滑到肩膀,露出锁骨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死死地盯著中尉,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攥成拳头。 中尉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笑了。 中尉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脑袋。 他的手掌很大,五指张开,扣住孩子的头顶,像扣一个篮球。 巴掌扇在孩子脸上,声音很脆孩子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身体跟著转了半圈,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孩子直接被打翻在地,脸撞在石头上,嘴角破了,血流出来,混著灰尘,黏在脸上。 阿卜杜拉衝上去了。 老头弯著腰,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说著什么,像是在求饶。 他挡在孩子面前,用身体护住那个瘦小的身子,肩膀在发抖。 中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孩子。 孩子还在地上,脸埋在阿卜杜拉的衣摆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他在忍著不哭出来。 中尉抬起脚,踢了那孩子一脚。 踢在肩膀上,孩子闷哼了一声,身子往旁边滚了半圈。 阿卜杜拉扑上去抱住中尉的腿,老泪纵横,嘴里喊著什么,声音沙哑得听不清。 周围的男人都在往前涌。 他们攥著拳头,攥著木棍,攥著隨手捡起来的石头,一步一步往前逼。 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但那股愤怒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老人拦住了他们。 几个年长的男人张开双臂,挡在那些年轻人面前,嘴里喊著什么,声音又急又大。 “別去!”“冷静!”“你们想害死所有人吗?!” 年轻人被推搡著往后退,有人摔倒了,有人被人抱住,有人被人拽住胳膊。他们挣扎著,嘴里骂著,但最终还是被拖了回去。 中尉站在人群中间,看著这一切。 他嘴角那个笑还在。 然后他又踢了那孩子一脚。 这一脚踢在肚子上,孩子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壳的甲虫。 阿卜杜拉跪在地上,抱著中尉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中尉低头看了他一眼,把腿从老头怀里抽出来,整了整裤腿,一口浓痰吐在那小孩脸上,然后囂张的走了。 “好猖狂啊。”哈立德闷声说。 “你背景硬,你比他还猖狂。”陈正拍了拍他肩膀。 车子走远了,几个女人衝过去,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 孩子的脸肿了半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眼眶乌青,一只眼睛睁不开,另一只眼睛半睁著,瞳孔有点散。 阿卜杜拉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侧。 老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掀开门帘,弯腰钻了进来。 “坐,坐。”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指了指地上的地毯,“茶凉了,我让人再烧一壶。” “不用了,谢赫。”哈立德说,伸手拦住他,“我们不喝茶了,坐一会儿就走。”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在地毯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著地毯上某个不存在的污渍。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低低的,像风穿过破窗户。 偶尔有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冲,像是在爭论。 阿卜杜拉终於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又看了哈立德一眼。 “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这地方就是这样。以色列人想来就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我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每个月都要交?”哈立德问。 “每个月。”阿卜杜拉点了点头,“三千美金。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五千,看他们心情。上个月说要修路,从我们这儿拿了两千。上上个月说要建哨所,拿了一千五。再加上这个月的三千……”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大半年下来,光给以色列人的钱,就快两万了。” “你们哪来那么多钱?” 阿卜杜拉苦笑了一声,“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卖羊,卖粮食,女人去给以色列人的农场打工,男人去搬石头。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都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下个月的钱,还不知道在哪儿。” 陈正忽的说,“部落里的年轻人,血性很足。” 阿卜杜拉抬起头,看著陈正。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他们不懂事。”他说,声音很轻,“他们不知道以色列人有多厉害,坦克,飞机,飞弹,还有那些无人机,在天上飞来飞去,什么都看得见。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斗?石头?木棍?还是这些——” 他指了指墙角那把老旧的akm,枪身上全是锈跡,弹匣都装不紧了,“这破玩意儿,打三枪卡一次壳,拿去打猎都嫌丟人。” 哈立德看了眼陈正,陈老板嘆口气,“都不容易,谢赫,我们先走了,谢谢你德招待。” 阿卜杜拉抬起头,“吃了饭再走吧?” “还有其他事情,下次下次。” 哈立德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部落,沿著河谷往下游开。 后视镜里,那些帐篷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山丘后面。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 “你不是说这是目標客户吗?”哈立德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怎么不问问他们需不需要武器?” 陈正把烟雾吐出来,看著烟雾在风里散开。 “那老头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他说,“你刚才也看见了,以色列人踢他,打他,抢他的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让他买枪?他买了枪敢用吗?” “那你说的目標客户——” “那些年轻人。”陈正弹了弹菸灰,“你没看见他们的眼神?那帮小崽子,眼睛里全是火。你给他们一把枪,他们明天就敢去干以色列人。” 哈立德想了想,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眯起眼睛看著前方灰濛濛的天,“那老头还在,部落里的事他说了算。你当著老头的面跟年轻人谈生意,老头脸上掛不住,年轻人也不好接话。” “等什么时候?” 陈正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篤定。 “怒火是会將理智烧毁德!” “等投降派被打死,那剩下的就只有念《古x经》和扣动扳机的了。” 好有…道理。 很多老头將自己的软弱说成是顾大局。 活成这样子,还要jbm的大局。 皮卡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河谷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丘越来越高,岩壁从灰黑色变成了深褐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铁锈一样的光。 “前面就是贝卡谷地了。”哈立德指了指前方,“翻过那座山,下去就是。” 话音刚落,他忽然踩了一脚剎车。 皮卡猛地一顿,陈正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 “操——” 他的脏话还没骂完,就看见了。 前方路边,停著辆皮卡。 那个中尉站在皮卡旁边,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很臭,嘴唇在动,像是在骂人。 看见陈正他们的皮卡开过来,中尉抬起头,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朝他们挥了一下。 那手势很隨意,像在叫一条狗。 “撞过去。”陈正说。 哈立德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你是中东人,我们车上有武器,你觉得…你是好人还是中东反以人士?” 杀良冒功在中东可是常见的很。 谁拳头大,谁是官兵! 操! 哈立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汗。 “可是……这是袭击以军——” “这有监控吗?” 陈正语气很不耐烦,“这地方连手机信號都不稳,你跟我说监控?你看看四周,除了山就是石头,连个鬼都没有,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不要用你的命去赌別人那万分之一的怜悯,你是中东人!!” “现在,踩油门。” 哈立德咬了咬牙。 然后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2.0升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皮卡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往前窜出去。 那四个以色列士兵根本没反应过来。 站在路边抽菸的那个,听见引擎声不对,抬起头,看见一辆灰白色的丰田卡罗拉正朝他们衝过来,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砰—— 皮卡的车头撞上那个站在路中间的士兵,他的身体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猛地弹飞,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砸在路边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噢噢噢噢!漂亮!!全垒打!!!”陈正尖叫出声,大笑著。 “踩死!別松!”陈正吼了一声,推开车门。 他的脚踩在地上,右手已经从腰后抽出了aps,左手拍了一下弹匣,確认卡死了,保险推开。 中尉站在第一辆皮卡的驾驶座旁边,手里刚摸到腰间的枪套,还没来得及拔出来。 陈正没给他机会。 突突突—— 三连发。 子弹打在中尉的胸口,他往后踉蹌了两步,背靠在那辆拋锚的皮卡上,低头看了看胸口三个正在冒血的小洞,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嚕声,血从嘴角涌出来,顺著下巴滴在军装上。 他的膝盖一软,顺著车门滑下去,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墨镜从额头上掉下来,落在他自己的血泊里。 哈立德那边也没閒著。 他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的aps已经端平了,对准最后一个士兵,那个弯腰繫鞋带的,刚刚直起身,手还在裤腿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哈立德扣下扳机。 砰! 第一枪打偏了,子弹擦著那士兵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皮卡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那士兵忙抬枪! 突突突—— 三连发。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下,往前踉蹌了两步,然后扑倒在地,脸朝下,手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枪声在山谷里迴荡,轰隆隆的,像打雷。 然后一切安静了。 陈正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是枪声震的。 他把弹匣拍回去,走到那个中尉跟前,蹲下来。 中尉还没死。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胸口三个弹孔还在往外冒血,军装被血浸透了,顏色从橄欖绿变成了深褐色。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只有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没有声音。 陈正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枪口抵住中尉的眉心。 砰!! 中尉的头猛地往后一仰,撞在车门上,然后彻底不动了。 陈正转过身,走到路边那几个士兵跟前,一个一个地补枪。 枪声在山谷里迴荡,一声接一声,像在敲钟。 补完枪,陈正把枪插回腰后,蹲下来,开始翻那些士兵的口袋。 在中尉身上搜到了一大叠美金,陈正直接笑纳了。 “把枪捡起来。”陈正冲哈立德喊了一声。 哈立德猛地回过神,弯腰把那几个士兵的步枪捡起来,四把以色列製造的tavor x95,无托结构,5.56毫米口径,枪身上还带著红点瞄准镜。 他又翻了翻那几个人的口袋,摸出来几个弹匣,还有两颗手雷。 “上车!” 哈立德上车后,陈正就將从美金中拿出一半来丟给他。 “无本买卖!” 哈立德看到钞票,一下就笑了。 “谢谢老板!!” 第24章:您父亲一定很慈善! 陈正把那叠美金塞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点著了,又把烟盒递过去。 “来一根?” “香菸都不抽,做人还有什么意思。”陈正笑著说。 车子翻过最后一座山丘,贝卡谷地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在挡风玻璃前铺展开来。 跟敘利亚那边的灰黄色完全不同。 这里是一片绵延不绝的绿色——葡萄园、果园、农田,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像一条巨大的拼花地毯。 公路两边的房子不是敘利亚那种灰扑扑的混凝土方块,而是红瓦白墙的农舍,有些墙上爬满了藤蔓,开著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路边有人在卖水果,西瓜、无花果、葡萄,堆在木板上,花花绿绿的一片。 “这地方跟敘利亚简直是两个世界。”陈正看著窗外,忍不住说。 “黎巴嫩本来就是中东的瑞士。” 哈立德说,“至少以前是。內战打了十五年,打完也没消停。但贝卡谷地还算太平,奶茶店管著,秩序还行。” 车子继续往前开,扎赫勒到了。 扎赫勒是贝卡谷地最大的城市,建在山坡上,层层叠叠的红瓦房子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远远看去像一座巨大的阶梯剧场。城市上空有一座白色的钟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打个电话。”陈正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阿萨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笑,“你们到了?” “刚到城门口,你在哪儿?” “往前开,有个加油站,壳牌的,我在那儿等你。” “行。” 皮卡往前开了不到五百米,陈正就看见了那个壳牌的加油站。 红黄相间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加油站旁边停著一辆银灰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车身上一尘不染,跟哈立德那辆满身灰尘的卡罗拉形成鲜明对比。 阿萨姆靠在车门上,看见陈正他们的皮卡开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哈立德把车停稳,陈正推开车门跳下去。 “阿萨姆!”他张开双臂走过去。 “陈!”阿萨姆也张开双臂。 两个人拥抱了一下,拍了拍彼此的后背,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其实就tmd见过一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正笑了笑,转身指了指刚从驾驶座下来的哈立德,“这是我兄弟,哈立德。” 哈立德走过来,跟阿萨姆握了握手,用阿拉伯语说:“你好。” “哈立德。”阿萨姆握著他的手,点了点头,“陈跟我提过你,德拉市的地头蛇。” 哈立德笑著摆手,“混口饭吃。” 阿萨姆看了他一眼,“行,坐我的车吧,你们的车放在这里,我让加油站的人看著。” “好!” 陈正和哈立德將装akm的袋子提上,那几把以色列人的武器没拿,就放在座椅下面塞著呢。 左上阿萨姆的巡洋舰。 “这车不错。”他说。 “二手的。”阿萨姆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加油站,拐上主路,“从杜拜拍回来的,比新车便宜一半。” 陈正坐在副驾驶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你还没告诉我,给我找的客户是谁。”他转过头看著阿萨姆,“是奶茶店吗?” 阿萨姆笑了一声。 “奶茶店?” 他摇了摇头,“奶茶党可不缺你这种小武器。人家是抵抗之弧的成员,朗子德革命卫队在后面扛著。枪枝弹药,飞弹零件,要什么有什么。你什么时候能造飞弹了,他们也许会跟你做生意。” 这话倒是没错。 大公司的採购会找小厂吗? 除非你给採购很大的回扣。 陈正眉头皱了一下:“那是谁?” “贝卡谷地这边的法塔赫委员会。” 陈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们不是在约旦河西岸吗?”他问。 “那是总部。” 阿萨姆说,“黎巴嫩这边也有他们的分支,主要负责难民营的管理和武装力量的组织。贝卡谷地的法塔赫委员会,手下管著好几个难民营,还有一支不大不小的民兵队伍。”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他们现在急需一批武器,以色列人最近在加沙那边动作很大,法塔赫想在贝卡谷地这边搞点动静,牵制一下以色列的精力。但这个蛋糕,盯著的人太多了。” “都有谁?” “伊朗人,想通过他们自己的渠道供货。土耳其人,也想插一脚。还有几个本地的军火贩子,在黎巴嫩经营了很多年,跟法塔赫的上层关係很深。” 阿萨姆掰著手指头数,“大的订单,几万发子弹、几千把枪那种,我们肯定拿不到。但小的边角料,我们可以啃一口。” 他看了陈正一眼,“前提是你的货够硬。” “我的货比你jb都硬!”陈正笑著说。 车子穿过窄巷子,拐上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道。街道两边是各种店铺——水果店、肉铺、麵包房、五金店,还有几家咖啡馆。 咖啡馆门口的遮阳伞下坐著人,喝著咖啡,抽著水烟,聊著天。 街上的人不少,有穿长袍的本地人,也有背著大包的外国人,金髮碧眼的,皮肤黝黑的,什么人都有。 “这地方背包客挺多。”陈正说。 “黎巴嫩旅游还行。” 阿萨姆说,“贝卡谷地有酒庄,有古罗马遗址,还有山,欧洲人喜欢来这边徒步。” 他把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 饭店不大,门头是一整块木头做的,上面用阿拉伯语和法语写著“巴勒贝克之星”。 门口摆著几张桌子,铺著红白格子的桌布,几盆绿植摆在旁边,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先吃饭。”阿萨姆熄火,推开车门,“吃饱了再去见客户。” 三个人走进饭店。 里面比外面看著大。 挑高的天花板,墙上掛著老照片,黑白的那种,拍的是贝卡谷地的老样子——葡萄园、农民、石头房子。 角落里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放著阿拉伯音乐,调子很慢,像一个老人在讲故事。 店里人不少,七八张桌子坐了五六桌。有本地人,穿著长袍,喝著茶,聊著天。 也有几个背包客,一看就是欧洲来的,穿著衝锋衣,桌上摆著地图和相机,用刀叉笨拙地吃著烤肉。 阿萨姆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拉开椅子坐下来。一个服务生走过来,是个年轻人,穿著白衬衫黑马甲,手里拿著菜单。 “阿萨姆先生,好久不见。” “最近忙。” 阿萨姆接过菜单,没翻开,直接报了一串菜名,“烤肉拼盘,大份的。鹰嘴豆泥,两份。塔布勒沙拉,一份。烤饼,多来几份。还有你们那个蒜泥酱,多上一碟。” 服务生记下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你常来?”陈正问。 “这条街上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阿萨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小时候在这边长大的。” 陈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菜上得很快。烤肉拼盘端上来的时候,铁盘还在滋滋冒著油,羊肉、牛肉、鸡肉,三种肉切成大块,用铁签串著,烤得外焦里嫩,上面撒著孜然和辣椒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鹰嘴豆泥盛在白瓷碗里,上面淋著橄欖油,撒著红椒粉。 塔布勒沙拉是一大盘,欧芹碎、番茄丁、洋葱碎、薄荷叶,拌著柠檬汁和橄欖油,绿红相间,看著就开胃。 烤饼是刚从饢坑里拿出来的,鼓鼓的,冒著热气,撕开的时候能听见酥脆的声音。 哈立德二话不说,抓起一张烤饼,撕下一块,蘸了蘸鹰嘴豆泥,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真主啊。”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我上次吃这么好的饭,还是我表哥结婚的时候。” 陈正也拿起一张烤饼,撕了一块,裹上一块羊肉,蘸了点蒜泥酱,塞进嘴里。 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里面鲜嫩多汁,羊肉的膻味被孜然和蒜泥压住了,只剩下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肉不错。”他说。 “贝卡谷地的羊,吃葡萄叶长大的。”阿萨姆夹了一块鸡肉,“肉自带一股甜味。” 三个人闷头吃了一阵,桌上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哈立德吃得最快,一个人干掉了半盘烤肉,三张烤饼,嘴角全是油,也顾不上擦。 吃到一半,阿萨姆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等会儿带你去见的人,叫阿布·哈桑。” 他压低声音,语速放慢,“法塔赫贝卡谷地委员会的委员,分管武装和后勤。手下管著大概两百多號人,主要负责艾因·希勒韦难民营那边的事务。” 陈正放下烤饼,认真听著。 “这人是个极端的反以人士。” 阿萨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桌上三个人能听见,“他家祖上是海法那边的,1948年的时候被赶出来,全家逃到黎巴嫩,在难民营里住了三代人。他爹是法塔赫的老战士,1982年以色列入侵黎巴嫩的时候战死了。他自己蹲过以色列人的监狱,在里面关了六年。” 他顿了顿,“所以——” “所以他对以色列人的仇恨,比贝卡谷地的太阳还烫。”陈正接过话头。 陈正闻言,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块布。 白色的,棉质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抖开那块布,双手捏著两端,举过头顶,往后脑勺一绕,在下巴处打了个结。 一个標准的戴斯塔尔,伊斯兰教什叶派教士常戴的那种白色缠头布。 缠在他头上,配上他那张亚洲人的脸,看著有点不伦不类,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劲儿。 陈正整了整头巾的边缘,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礼拜。 他语气严肃得不像开玩笑,“我也可以爱真x。” 哈立德正在喝汤。 听见这话,他差点把汤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脸憋得通红,拼命忍著笑。汤碗在手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 阿萨姆也愣了一下,看著陈正头上那块缠得歪歪扭扭的白布,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你把头巾戴歪了。”他说,语气很平静。 “嗯?” “左边高了。” 阿萨姆伸手,帮他把头巾左边往下拉了拉,又整了整右边的褶皱,“这样。你刚才那样,一看就是刚入教的,会被笑话。” 陈正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 哈立德终於忍不住了,放下汤碗,捂著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他假装咳嗽,咳了两声,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水从嘴角漏出来,滴在衣服上。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表情还是很严肃。 “哈立德,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没有。”哈立德拼命摆手,脸憋得像猪肝,“我……我只是……汤太烫了。” “汤是凉的。”阿萨姆说。 哈立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陈正转过头,继续正襟危坐,头上的白色缠头布在饭店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阿萨姆看了他一眼,嘴角终於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走吧。阿布·哈桑不喜欢等人。” 三个人走出饭店。 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陈正头上的白色缠头布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阿萨姆的陆地巡洋舰穿过扎赫勒的市中心,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街道两边是三四层高的楼房,米黄色的外墙,绿色的百叶窗,典型的黎巴嫩风格。 有些楼房的墙上有弹孔,密密麻麻的,像麻子的脸——那是內战留下来的痕跡,几十年了,一直没修补。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小楼的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漆,但已经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门口的铁门关著,铁门上涂著绿色的油漆,也褪了色,有些地方锈跡斑斑。 铁门旁边站著两个人。 都穿著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傢伙,一个靠在墙上抽菸,另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串念珠,一颗一颗地拨著。 看见阿萨姆的车停下来,抽菸的那个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 阿萨姆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过去。 那个人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车里的陈正和哈立德。 他的目光在陈正头上的白色缠头布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把证件还给阿萨姆,朝蹲在地上的同伴挥了挥手。 铁门被推开了。 “看样子你身份也不简单,这隨便进啊?”陈正在旁边开口笑著说。 废话…能去中国留学的你以为是普通人吗? 不是酋长之子,也好歹是宗教子弟! “哈桑是我爸爸兄弟的孩子,我父亲曾经是扎赫勒什叶派的霍贾特伊斯兰(宗教地位),这个委员曾经跟我父亲学习过经书。” 一切都恍然大悟。 霍贾特伊斯兰已经是一方“梟雄”了。 “那你父亲一定是个非常慈祥的宗教人士,他身体还好吗?”哈立德夸奖了一番,然后顺著话说下去。 阿萨姆瞥了他一眼。 “他去当人肉炸弹了。。” “……”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真…善良! 第25章:我是为正义而卖军火的! 哈立德听到对方这话,尷尬得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嘴角抽了抽,然后乾巴巴地哈哈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嘴里蹦出一句:“那……那你父亲一定很响。”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正坐在副驾驶上,明显感觉到阿萨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阿萨姆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向挡风玻璃外面。 这不就相当於你跟美国人说,我听说过美国,双子塔很漂亮。 ???? 王德法! 陈正赶紧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对了,阿萨姆,那位哈桑先生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禁忌?比如说话的方式,或者什么话题不能提?” 阿萨姆的表情缓了缓,他想了想,开口了,声音恢復了正常:“阿布·哈桑这个人,不喜欢听废话。他最討厌两种人,一种是拍马屁的,一种是说话绕弯子的。你跟他谈生意,直接说货、说价格、说交货时间,別扯那些没用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別在他面前提加沙的事。” “为什么?”哈立德抬起头。 “他弟弟上个月死在加沙,以色列人的炸的,尸体都没找全。” 陈正点了点头,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这就是有人的好处。 没有內部人,你说了什么禁忌都不知道。 车子穿过一扇铁门,驶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停著几辆车——两辆白色的丰田皮卡,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还有一辆蒙著帆布的卡车,看不出装的什么。 院子四周是高墙,墙头上拉著铁丝网,几个穿著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年轻人站在墙边,目光一直跟著阿萨姆的车。 阿萨姆熄火,推开车门跳下去。 院子里那几个人看见阿萨姆,显然认识他,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朝小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阿萨姆笑著会意,从兜里掏出一包万宝路丟给对方。 小楼的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一个窥视孔。 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著深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他看了阿萨姆一眼,又看了看陈正和哈立德,目光在陈正头上的白色缠头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了。 一楼是一个客厅。 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地上铺著暗红色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几幅阿拉伯文书法,还有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军装,面容严肃。 角落里有一张木质办公桌,桌上摆著一台老式电话和一盏檯灯。 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大概四十岁出头,骨架很大,肩膀宽厚,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上包著黑白格子的头巾,典型的巴勒斯坦风格。 他看见阿萨姆走进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张开双臂。 “阿萨姆!我的兄弟!好久不见!” 阿萨姆迎上去,两个人拥抱了一下,贴了贴脸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又在左边补了一下——这是阿拉伯人对待亲近之人的礼节,三下。 “哈桑大哥。”阿萨姆鬆开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陈正和哈立德,“大哥,这两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 阿布·哈桑抬起手,打断了他。 阿萨姆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布·哈桑转过身,面对著陈正。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陈正。 “我是看在阿萨姆的面子上。” “要不然,你们这种小工厂,根本入不了我们的採购清单。” 阿萨姆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哈立德站在陈正身后,瞥了眼自家老板。 这个甲方,有些不好说话啊。 “哈桑先生,”陈正笑著说,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上去人畜无害,“不採购我们的东西,也可以做朋友嘛。看一看货,不卖也没事。” 陈正没等他回应,转过身,从哈立德手里接过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了一把akm。 枪身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把枪托展开,卡榫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然后他双手捧著那把akm,枪口朝下,递到阿布·哈桑面前。 “您试试。” 阿布·哈桑低头看了看那把枪,握著akm的握把,掂了掂分量,然后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金属摩擦的声音顺滑乾脆,没有半点卡滯。 玩过枪的大佬都能从枪膛声音听出来不同点的。 他扣了一下扳机。 咔噠。 击发清脆,復位均匀。 哈桑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 陈正笑著介绍:“我们用的都是一流的加工,跟那些小作坊不一样,甚至是原装厂区都没有我们的好!” “乌克兰人的血统都没有它纯正!” 陈正看著对方,“当然,这些您都能感觉到,我们最不一样的,其实就是价格!!!” 他看著阿布·哈桑的眼睛,报出了一个数字。 “600美金。” “我们一把就卖600美金!!” 阿萨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张开了,但话还没出口,就看见哈立德已经炸了。 “600?!” 哈立德的声音直接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捅了一刀,他往前冲了两步,一把抓住陈正的胳膊,“布鲁斯!你疯了?600美金?贝卡谷地一把akm最低也要750!品相好的能卖到1000!你600?我们连成本都不够!运费呢?人工呢?料钱呢?你算过没有?!” “我们不能这么卖啊,会亏本的啊!!!!” 干得漂亮!! 陈正想笑… 哈立德这傢伙就是懂事… 陈正拍了拍了拍哈立德的手臂,重新面对著阿布·哈桑。 “我们和哈桑先生认识,是真主最好的安排。” “哈桑先生做的事情,是正义的事情。我们虽然只是做生意的,但也想为正义出一点力。这600美金的价格,不是生意,是心意。”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 “就当是我们为巴勒斯坦人民的事业,尽一点绵薄之力。” “如果什么都靠钱去维持,那我们的正义呢?” “如果可以,我想,我只为正义而战!” 嗯…最起码现在是。 明天就为钞票而战了。 哈立德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从急变成了懵,又从懵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好莱坞演员都没有他会演戏。 阿布·哈桑看了看哈立德。 哈立德站在旁边,脸还是红的。 阿布·哈桑看著哈立德那副样子,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1000支。” “1000支akm,多长时间?” 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立刻盘算! 然后他抬起头。 “下个月中旬。”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犹豫,没有结巴,像在说一个已经算过无数遍的数字,“下个月十五號之前,一千支akm,全部交付。” 阿布·哈桑的眉毛动了一下。 “下个月中旬?”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怀疑,“你確定?” “確定。” 陈正点了点头,“如果我交不出来,定金全额退还,再加20%的违约金。哈桑先生,您可以写在合同里。” “如果我违约,就让真主带走我的灵魂!” 阿布·哈桑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相信阿萨姆。” 阿布·哈桑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一只手扶著门框,回过头来,看著陈正。 “欧元可以吗?” 陈正笑了。 “哈桑先生,”他摊开双手,“我们不挑货幣种类。美金、欧元、英镑、瑞士法郎,只要是钞票,我们都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是一些匯率差得比较多的货幣,比如敘利亚镑,或者黎巴嫩镑那可能需要补一个小小的差价。毕竟,您也知道,我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阿布·哈桑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客厅。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上了楼梯,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不见了。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阿萨姆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鬆弛下来。 “你……” 哈立德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正,“600美金,报的是不是少了点?” “我们要的是名气,akm不值钱的,等过段时间中欧的货一到,根本就卖不了多少了。” 哈立德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中欧…那帮土匪!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 阿布·哈桑回来了。 他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尼龙旅行包,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包口朝向陈正。 里面是一沓一沓的欧元,用橡皮筋扎著,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五百欧元面额的,紫色的钞票,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30%的定金。” 阿布·哈桑说,把包往前推了推,“按600美金一把,一千把总共60万美金。30%是18万美金,里面有欧元和美金,你数一数。”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钞票。 嗯…好好闻的味道! 他把包的拉链拉上。 “哈桑先生,我信得过您。” 他的语气很诚恳,“您这样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动手脚。” “以后我们还要长期合作呢,为了一点点钱伤了和气,不值得。” “阿萨姆,”哈桑看著靠在墙上的阿萨姆,“你这个朋友,不错。” 阿萨姆站直了身子,笑著说:“我跟您说过,他是靠谱的人。” 阿布·哈桑又看了看陈正,目光在他头上的白色缠头布上停了一瞬。 “你这头巾,”他忽然说,语气比刚才聊生意的时候柔和了一些,“是谁教你缠的?” 陈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自己学的。”他说,伸手摸了摸头上那块白布,“缠得不好,让您见笑了。” “左边低了。” 阿布·哈桑走过来,伸出手,帮他把头巾左边往上提了提,又整了整额前那一块的褶皱。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很稳,像一个长辈在给晚辈整理衣领。 “这样。”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好多了。” 陈正微微欠了欠身:“谢谢哈桑先生。” 阿布·哈桑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便签和一支笔,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阿萨姆。 “这是我在艾因·希勒韦难民营那边的仓库地址。”他说,声音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沉稳,“货到了之后,送到这个地方,会有人接应。” 阿萨姆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里。 “走吧。”阿布·哈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我还有別的事。” 陈正从那个帆布包里抽出两把akm。 “哈桑先生,”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诚恳,“这两把,是送给您的,是礼物。” “作为朋友的心意。”陈正补了一句。 “真主保佑巴勒斯坦!” “解放巴勒斯坦!!” “谢谢。”阿布·哈桑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陈正笑了一下,鬆开手,转身跟著阿萨姆走出了客厅。 哈立德抱著那个旅行包站在走廊里,看见陈正出来,正要开口说话—— 忽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从楼顶的方向传来,尖锐、急促,像一把刀子划破空气,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急,在整个院子里迴荡。 阿萨姆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觉。他下意识地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压低声音,但语速极快。 “快!快躲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以色列的袭击来了!”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在用阿拉伯语喊著什么,听不太清,但那种惊慌失措的语气不需要翻译。 陈正瞳孔一缩。 妈的… 我才刚赚钱… 不会就被炸死吧? …… 第26章:晋级咯~ 防空警报的尖啸声还在头顶迴荡…比a片女主叫的还惨。 “这边!阿萨姆带著他们去地下室!!”哈桑脸色涨红的喊。 阿萨姆应了声,带著他们就跑到一处地下室,一把拉开铁门。 “下去!快下去!” 陈正一脚踩空,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伸手撑住墙壁,手掌蹭掉一层皮。 哈立德跟在后面,头撞在门框上,闷哼了一声,但还是死死抱著那个旅行包。 头可断,血可流… 钞票要是丟了,那还玩j毛? 地下室。 大概二十多平方米,四四方方的,天花板很低,陈正一米七八的个子,伸手就能摸到顶。 地上铺著几块旧地毯,角落里堆著一些被褥和水桶,还有一个铁皮箱子,上面落满了灰。 墙上钉著一排木架子,放著几桶水和一些罐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霉味和潮湿的气息,混著混凝土的粉尘味,闷得人喘不上气。 阿萨姆最后一个下来,把铁门关上,门閂插死。 黑暗瞬间涌上来,只有应急灯那一小圈昏黄的光。 “蹲下,靠墙蹲。”哈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这地下室是八十年代挖的,上面有一米多厚的混凝土,普通的航弹炸不透。” 轰——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陈正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灰尘落在头髮上、肩膀上,细得像麵粉。 轰——轰—— 又是两声,比刚才更近。 地下室里的应急灯晃了一下,灭了,又亮了。 陈正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桩机,咚咚咚咚,震得耳膜发胀。 很多人没挨过炮,除了街头的鸡。 根本不知道在狭隘的空间中,感受到头上的轰炸是一种非常非常恐惧的事情。 甚至…能让人崩溃! 陈正深吸一口气,像拉风箱。 哈立德抱著那个旅行包,整个人蜷缩在墙角,把包死死地压在胸口,他的嘴唇在动,在念叨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他在念古x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头顶传来了敲击声。 咚——咚咚——咚—— 三下,有节奏的。 阿萨姆从地上站起来,拉开铁门的门閂。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应急灯的光涌进来,刺得陈正眯起了眼睛。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著深色的长袍,头上包著方格头巾,脸上全是灰,眼眶红红的,嘴唇乾裂起皮。 “没事了。”他说,声音沙哑。 陈正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软,膝盖骨咔咔响了两声。 沿著楼梯往上走。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空气里瀰漫著那股说不清的味道,浓得呛人,呼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阿布·哈桑站在院子中间,正在跟几个人说话。 他看见陈正他们从楼里出来,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扔下一句话。 “我要去现场了,你们隨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长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著。 身后的几个人跟上去,其中一个手里拎著一个急救箱,白色的,上面有红十字的標誌,箱子上也落了一层灰。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阿布·哈桑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铁门外。 远处传来了哭声。 “走吧。”阿萨姆拉开车门,声音很低,“我送你们回去。” 三个人上了车。 阿萨姆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拐上主路。 街道上全是人。 慌乱、惊惧、恐慌…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废墟前面,怀里抱著一个孩子,大声的哭泣著,將怀里的孩子紧紧抱著。 脚趾头上全是灰,小腿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陈正盯著那个孩子。 孩子穿著一件蓝色的小t恤,上面印著一只卡通米老鼠,米老鼠的笑脸被灰尘糊住了,只剩下两只圆圆的耳朵还看得清。 孩子的脚丫子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那双脚很小,大概只有陈正手掌那么长,脚趾头圆圆的,指甲盖是粉色的,但上面全是灰,灰把指甲盖的顏色遮住了,只剩下一层灰濛濛的白。 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里衝出来,扑到那个男人身上,伸手去抢那个孩子。 她的嘴张得很大,在喊什么,但声音已经嘶哑了,只能听见气声,像一台坏了的收音机。 阿萨姆咬著嘴唇生气的锤了下汽车。 “狗娘养的以色列人炸的是学校!!!!” 陈正看著门口那些癲狂的父母,那悽惨的哭喊声让人心里难受。 不少人眼神都带著绝望! 这些人… 也许未来会加入奶茶店、法塔赫… 未来都没了,其他的又关自己什么事呢? 从这件事上陈正知道,中东永远不可能有和平! 车子缓缓驶出那条街,拐上主路,往加油站的方向开。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阿萨姆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外面的空气进来一点。空气里有焦糊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之后留下的。 车子在加油站停下来。 陈正推开车门下车,哈立德抱著旅行包跟在他后面。 陈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看著阿萨姆。 “路上小心。”他说。 阿萨姆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正正要关上车门,阿萨姆忽然开口了。 “陈。” “嗯。” “等你的工厂什么时候能造火炮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一定要先给我,我去轰死他们。” 陈正看著他,点了点头。 “好。” 哈立德將钱袋往后位一丟,拉开车门就坐上了驾驶证。 一点上火。 哈立德忽然开口了,“老板。” “嗯。” “我们做生意的,也不用被情绪带著。” “这只是一次发生在2011年2月2日的空袭罢了,非常非常普通的空袭。”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 “你这个中东人,”陈正说,“比我看得还开。” 哈立德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我们生气有用吗?” 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生气能將以色列人生吞活剥吗?” 他顿了顿,把烟雾吐出来,看著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散开。 “中东根本不团结。王爷们、酋长们只在乎自己的荣华富贵,底层人的怒气根本没人在乎。” 他摇了摇头,嘴角那个笑还在,但看著有点苦。 “今天学校被炸了,也许只是政客明天谈判桌上的筹码,算不得真的。除了生气,还有什么用呢?” “普通人的命,谁在乎呢?” 就在陈正发懵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响了声。 叮。 很轻,很脆,像玻璃杯被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哈立德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陈正放下手,“可能没睡好。” 【系统提示】 地区影响力已达成升级条件! 当前地区影响力:187/100 工厂等级:lv.1→ lv.2 【升级奖励】 解锁特殊能力:【复製】 说明:可从现有机器设备中挑选一台,生成一台完全相同的复製品。复製品保留原设备100%性能,並继承怪兽工厂的额外属性加成。 使用次数:1次(不可累积,升级后重置) 怪兽苦工全体属性提升 加工精度:+10%→+15% 加工速度:+10%→+16% (註:属性提升对已召唤及未召唤的苦工均生效) 解锁新怪兽种类:【怪兽精工】 说明:二级怪兽,精通精密加工、超精密加工、微细加工。擅长高难度材料加工(如鈦合金、高温合金、复合材料)。可理解並执行纳米级公差要求,智商很高,怪兽工厂中流砥柱! 可反推大部分单兵轻武器形成图纸、有机率反推重武器! 召唤价格:5000金幣/只 解锁条件:工厂lv.2 【下一级升级条件】 地区影响力:2000 当前地区影响力:187/2000 【提示:地区影响力可通过產品流通、客户认可、市场占有率、特殊事件等方式提升。】 陈正盯著脑子里那个界面看了好几秒。 复製。 一次复製机会。 从现有机器设备中挑选一台,生成一台完全相同的复製品。 陈正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现有设备有哪些? 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 cak5085数控车床。 sk40p数控车床。 t2108深孔钻床。 x6132臥式万能铣床。 m1432b万能外圆磨床。 j23-63吨开式可倾压力机。 复製哪一台? 德玛吉是最贵的,也是精度最高的,五轴联动,能干最复杂的活。 但t2108深孔钻床是专门干枪管的,枪管是核心中的核心,而且这台床子有稀有品质的buff——钻孔速度+120%,精度+70%。 复製一台t2108,深孔钻的產能直接翻倍。 复製一台德玛吉,复杂零件的加工能力翻倍。 他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新解锁的怪兽种类。 怪兽精工。 二级怪兽,精通精密加工、超精密加工、微细加工。可理解並执行纳米级公差要求。 召唤价格:5000金幣一只。 5000美金一只。 不便宜。 但值。 非常值。 纳米级公差。 那是做枪管、做枪机、做击针、做膛线的顶级精度。有这个精度的东西,別说什么akm,就是狙击步枪、精確射手步枪、甚至炮管,都能做。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个界面关掉。 “老板。”哈立德又喊了一声。 “嗯?”陈正回过神来。 “检查站到了。” 陈正往前看了一眼,边境检查站就在前方两百米处,那根刷著红白条纹的栏杆横在路中间,几个穿著迷彩服的士兵站在旁边,手里拿著枪。 其中一个士兵正朝他们挥手,示意停车。 哈立德把车停下来,摇下车窗。 那个士兵走过来,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敘利亚人。”哈立德说,指了指陈正,“他中国人,我朋友,在敘利亚做生意。” 士兵看了陈正一眼,又看了看后座上的旅行包。 “那是什么?” “行李。”哈立德说,“我们去黎巴嫩走亲戚,刚回来。” 士兵盯著那个旅行包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枪管捅了捅。 枪管戳在包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士兵又看了看哈立德,又看了看陈正。 “身份证明呢?” 陈正忙將自己的身份证明递过去,那是一坨纸,敘利亚政府给开的。 对方拿过来然后打开,就看到里面有一叠的敘利亚磅,一叠!!是叠! 那脸上表情一下就笑了,朝著身后一挥手,然后对著陈正说,“欢迎回来。” “请问,德拉市里面最近发生了什么?检查的那么严格。” 士兵往后看了眼,压低声音,“市长被炸死了,有反叛军在內部作乱了!” “谢谢!” 陈正朝著他頷首微笑。 栏杆升起来了。 哈立德踩了一脚油门,卡罗拉穿过检查站,驶上了回德拉市的路。 陈正靠在座椅上,把烟雾吐出来,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德拉市要变了,我们不能再等了,明天,明天我们就搬家!” 哈立德看著他,“那么著急?” “再不著急,命都要被卷进去了,我再告诉你做生意第二招,伙计。” 哈立德看著他。 “千万不要和大势抗爭,要顺其自然。” 老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陈正从后面將包拿过来,拉开拉链,然后从里面拿出大约5万美金递给他说,“你再帮我送我爸妈,然后给他们买机票,安排离开敘利亚去沙特,再那边找一家私人医院,让他们来机场接待。” “又要让我送?上次我去送,你妈妈可是一直抓著我的手问钱哪里来的,还问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陈正看著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敘利亚政府要生產火箭上月球了,我们拿到了其中一个订单。” “你tmd的真能扯,你还不如说敘利亚要打上月球呢!”陈正忍不住吐槽说,“当然,以后我们工厂生產火箭了,就把你塞进去发上去。” “等我们工厂生產火箭?”哈立德很显然不相信,“耶穌都得吃川菜。” “????为什么” “因为油大!!” …… 第27章:我不明白,但我觉得好厉害! 哈立德把车停在工厂门口,陈正抱著那个旅行包跳下车。 陈正拍了拍车盖,“路上小心点。” 哈立德晃了晃手里的aps,笑著说,“老板你放心,我学会你教我的了,拦车的不管男女,先tmd的给一枪。” 陈正朝著他竖起大拇指。 对方一踩油门,卡罗拉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拐上主路。 陈正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铁门。 钥匙刚插进锁孔,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看到来电显示,眉头一挑。 陈正接起来,声音里带著笑:“阿布先生,晚上好啊。” “查到了。”阿布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个朋友,乔根,確实是敘利亚自由军的人绑的。” “他们说,要100万美金才放人。” 听到这话,陈正差点吐血。 “100万美金?阿布先生,我强烈要求自由军的人把乔根给解决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阿布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如果有那么多钱,他老婆寧肯拿著钱去找十个八个小白脸,也不会花在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身上。”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单手点著了,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 “这样吧,阿布先生,五万美金。如果他们愿意放,就放,如果不愿意——”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那就宰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陈正能听见阿布的呼吸声。 “我会再转达一次。”阿布最终说,声音闷闷的。 “谢谢阿布先生,麻烦您了。等这事了了,我请您吃饭,贝卡谷地的烤羊肉,我认识一家特別好的店。” 阿布嗯了一声,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布鲁斯,说正事。那300把aps,我需要你加快速度,德拉市这边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局势一天比一天紧,我的人手需要武器。” 陈正把烟叼回嘴上,靠在铁门边,仰头看了看天。 “阿布先生,以后我的工厂不做aps了。” 电话那头一怔。 “怎么了?” “价格太低了。” 陈正嘆口气,“裤衩子都亏麻了,aps根本不赚钱,而且,我现在主打ak系列。” “你现在可以做步枪了?”阿布的声音一提。 陈正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一点得意:“阿布先生。aps那是小孩子的玩具,ak才是成年人玩的东西。”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又补了一句:“不过短期內我们可能不接新订单了。半个月之內,產量全被订完了。” 阿布他不是傻子,能在德拉市这种地方混到穆兄会的中层,他的脑子比大多数人都好使。 陈正拿到了个大单子! “你发展得真快。” 阿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陈正打了个哈哈,语气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吹牛:“中东最近这局势您也知道,我这货不是吹,整个德拉市边境,就没有比我手艺好的。精度比原厂还高,价格比小作坊还便宜,傻子都知道该选谁,对吧?” 阿布想了下忽然说,“布鲁斯,我帮你把乔根弄出来。”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给我100把akm。” 陈正靠在铁门上,把玩著手里的钥匙,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阿布先生,”他开口了,声音里带著笑,但那笑意里藏著一把尺子,“我可以把您的订单往前提,插个队。但免费——” 他顿了顿,钥匙停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间。 “不太好吧?毕竟,我只是个生意人。” “要是不赚钱,我还不如去种西伯利亚种土豆,而且,乔根说实话跟我没什么很好的关係,100把akm,他还不值这些。” 阿布深吸口气,“那给我打个折扣,並且优先做我的。” “这没问题,我的货你也知道平行,不像是印度人做的,打几百发就炸膛,我akm最低能打8000发,除了没有编號,原厂都不一定有我的好。” “你就直接说价格。”对方有些不耐的说。 “原价900美金,我卖你800美金!” “成交。” 操!!! 妈的,价格叫低了! 看样子,阿布背后的敘穆兄也不缺钱啊… 背后肯定也有金主。 也是…在中东混的谁没点背景? 熊猫…咳咳咳,当我没说。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他转过身,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铁门开了。 他自言自语,带著一股狠劲儿:“100万?操。吃回扣吃到老子头上来了。去你马勒的。” 这里面肯定有回扣! 四川人都知道,砍价砍一半! 铁门推开,厂房的灯光涌出来。 工具机主轴嗡嗡地转,切削液哗哗地喷,铁屑从刀尖上卷下来,落在接屑盘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六个怪兽苦工还在干活。 光头站在德玛吉前面,三根手指头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著,调程序、换刀、对刀、启动,动作行云流水。 凯申在哈斯那边,刚铣完一个akm的机匣,正用气枪吹铁屑,吹完了放在工作檯上,转身又去拿下一块料。 牛一在cak5085上粗车枪管毛坯。 牛二在sk40p上精车。 牛三在t2108上钻深孔。 牛四在x6132上铣弹匣槽。 六个苦工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连著干了二十多个小时,这六个小东西愣是一点累的样子都没有。 不要工资,不要加班费,不要吃饭喝水,连厕所都不用上。 简直是资本家的终极梦想。 光头抬起头,看见陈正站在门口,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它挑了一下下巴。 那动作很轻,像工地上干了十年的老师傅看见老板来巡视,嘴上叼著烟,头也不抬,就那么挑一下下巴,意思是——“来了?活干著呢,放心吧。” 陈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个黑色旅行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的欧元和美金露出来,紫色的五百欧和绿色的百元美钞混在一起,在日光灯下泛著哑光。 直接將脑袋埋在里面。 然后深吸一口!!! 这钞票里他嗅到了d罩杯的奶味,嗅到了潺潺溪流的腥味、嗅到了纸醉金迷的瀟洒! 抬起头,一脸的满足。 他把包的拉链拉上,塞进保险箱里,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锁死。 然后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暗色调的背景,左上角那个獠牙怪兽瞪著眼睛。 【怪兽工厂 lv.2】 地区影响力:187/2000 金幣:0 怪兽工人:6/20 他点了一下【金幣充值】,输入“10000”。 从保险箱里拿出刚从阿布·哈桑那里拿到的美金,数出100张百元钞,放在桌面上,手机摄像头对著那摞钞票。 绿色的扫描框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扫描完成!充值成功!】 【当前金幣:10000】 他退出充值界面,翻到【怪兽商店】。 商店界面的布局跟之前一样,但多了一行新东西—— 【二级怪兽:怪兽精工】 价格:5000金幣/只 说明:精通精密加工、超精密加工、微细加工。擅长高难度材料加工(如鈦合金、高温合金、复合材料)。可理解並执行纳米级公差要求。可反推大部分单兵轻武器形成图纸,有机率反推重武器。 陈正看著那行说明,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一下【召唤】,输入数量“2”,然后点了【確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召唤中……】 陈正放下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车间角落的水泥地上,凭空出现了两个身影。 皮肤是灰褐色的,但比苦工的顏色深一些,偏灰绿,像长了苔蘚的石头。 四肢比苦工更细,更修长,手指不是三根——是四根,细长细长的,像钢琴家的手指,指尖的形状很特別,微微膨大,像戴了一副隱形的手套。 最显眼的是耳朵。 很长。 从脑袋两侧垂下来,尖尖的,像两片被拉长的树叶,耳廓上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透光。 还有眼睛。 比苦工的眼睛小一些,但更亮,瞳孔是琥珀色的,竖著的,像猫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专注感。 它们还竟然戴著眼镜。 那瘦削的脸颊,那大大的耳朵,那圆圆的镜片,那微微佝僂的站姿,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甘地?” 两个精工瞬间炸了。 左边那个猛地往后跳了一步,长耳朵唰地竖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缝。右边那个直接把眼镜摘下来,四根细长的手指攥著镜腿,脸上的表情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別把那个用jb当舌头的傻x形容我们!” 左边那个精工尖声喊道,声音比光头他们高了好几个调,像一把没调好音的提琴。 陈正一愣。 他看了看左边那个,又看了看右边那个。 两只精工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愤怒,长耳朵涨得通红,耳尖微微发抖,像两面被风吹动的旗子。 “抱歉抱歉~陈正赶紧摆手,態度诚恳得像在给客户道歉,“我嘴欠,我嘴欠。不是甘地,绝对不是甘地。” 两个精工对视了一眼,耳朵缓缓垂下来,顏色也从红色慢慢变回了灰绿色。 陈正蹲在地上,盯著它们看了好一会儿,“我给你们取新的名字。” 他指了指左边那个:“你叫四眼。” 又指了指右边那个:“你叫田鸡。” 好深的恶趣味!!!(作者也戴眼镜!)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四眼,田鸡,欢迎来到怪兽工厂。” “你们最擅长的是什么?” 田鸡:“我们能尽最大可能减少工序!但不会破坏物品的能力!” 四眼:“没错!” “还有就是,我们能维修超过上百种数控工具机,只要它內部没被炸烂,我们就能修!” 捡到宝了…捡到宝了!!! 中东被打烂的机器可不少啊,他自己没本事维修,毕竟需要很高的能力,而这怪兽精工就能坐到。 那以后… 自己也负责捡破烂? 陈正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akm的全套图纸,把屏幕转向四眼和田鸡,“你们看看这个。” 两个精工凑过来,四只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屏幕,长耳朵微微前倾,像两根天线在接收信號。 安静了大概十秒。 四眼田鸡先开口了:“机匣的加工工艺可以优化。目前图纸上的工序是十七道,如果重新规划刀具路径,把第三道和第五道合併,第七道和第九道合併,可以压缩到十一道。同时改用四轴联动代替三轴,减少两次装夹,整体加工时间能缩短35%。” 田鸡接话了:“枪管的深孔钻工艺也有优化空间。目前的钻削参数偏保守,进给速度可以提升22%,同时改用我们精工专用的螺旋排屑法,能减少退刀次数,从现在的七次退刀压缩到三次。” (螺旋排屑法是一种利用螺旋叶片旋转產生的轴向推力,將机械加工过程中產生的切屑沿壳体或排屑槽连续推送至指定收集位置的切屑输送方法。) 它顿了顿,长耳朵动了一下:“另外,膛线拉刀的几何角度需要调整,目前图纸上的拉刀前角是12度,后角是8度,如果改为前角15度、后角6度,膛线表面粗糙度能从ra0.8降到ra0.4,同时刀具寿命延长40%。” 陈正站在旁边,嘴巴又张开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数控,自认也算半个行家。 但这俩东西说了些什么,他只听懂了一半。 35%。 22%。 ra0.4。 这些数字他是懂的。 这些数字意味著什么,他更懂。 如果akm的机匣加工时间缩短35%,枪管加工时间缩短22%,那整体產能——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按。 一把akm,从下料到组装完成,现在的速度是2小时47分钟。 缩短35%和22%之后,再加上自带的buff! 他把计算器上的数字看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一小时五十二分钟!! 什么概念? 目前已知akm大约是110个配件,根本没有军工厂能够这么快造出来。 ????? 他抬起头,看著四眼和田鸡。 两个精工还站在电脑前,四只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屏幕,长耳朵微微动著,嘴里发出討论声。 四眼田鸡伸出四根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了枪机框的三维模型,把它旋转了九十度,指著其中一个曲面。 “这里,”它说,声音带著一种讲课般的从容,“目前是用球头铣刀做三维曲面加工,刀具直径6毫米,步距0.3毫米,加工时间47分钟。” 田鸡凑过来,长耳朵差点戳到四眼田鸡的眼镜,它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琥珀色的眼睛眯了一下:“改用直径8毫米的牛鼻铣刀,步距可以加大到0.5毫米,表面质量不变,加工时间压缩到31分钟。” “切削力呢?”四眼田鸡问。 “在许可范围內。” 田鸡说,四根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40cr的硬度是hrc28,牛鼻铣刀的切削刃强度足够。唯一的风险是拐角处的残留高度会略高一些,但那个位置是减重槽,不影响功能。” 四眼田鸡点了点头,长耳朵跟著晃了一下:“同意。” 它们又凑在一起,继续翻图纸。 陈正在后面听的云里雾里。 突然有一种感觉… 他好像明白了“长坂坡杀神”阿斗的感觉,我云叔负责杀,我负责嘎嘎! “老板!”田鸡忽然喊了声。 陈正忙看向他。 对方很严肃的说,“很多配件需要重新购买!” “好,你们…写给我?” …… 第28章:本地人不讲道理! 四眼和田鸡互相交头接耳,手里拿著一根笔开始写写画画。 他们跟怪兽苦工不一样,他们的手指是五根,所以反而更像是人类。 写完后就递给陈正。 对方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一笔一划都带著某种强迫症般的精確。 他扫了几行—— 【切削刀具类】 直径6mm、8mm、10mm、12mm整体硬质合金立铣刀(4刃,35度螺旋角,tialn涂层)——各40支 直径16mm r0.8、r1.0、r1.2牛鼻铣刀(整体硬质合金)——各40支 90度面铣刀盘(直径63mm,配apmt1135刀片)——12套 內孔车刀杆(s20r-svucr-11,配ccmt09t304刀片)——50支 …… 【夹具量具类】 三爪自定心卡盘(直径200mm,配正反爪)——2套 四爪单动卡盘(直径250mm)——1套 精密虎钳(6寸,0.01mm平行度)——7台 组合压板(m10/m12,58件套装)——2套 百分表(0-10mm,精度0.01mm)——10只 …… 【辅助材料类】 切削液(半合成,適用於碳钢/合金钢加工)——250升 主轴润滑油(iso vg 32)——20升 导轨油(iso vg 68)——20升 防锈油(挥发性)——150升 棉纱(工业擦拭布)——100公斤 …… 陈正看完,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点了点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行,我知道了,这些东西我想办法搞。” 其实这里有不少东西也是自己可以做的,但太麻烦了,而且工具机数量有限,怎么能浪费在这里呢? 这可真的是一分钟几百美金上下的! 四眼和田鸡对视了一眼,长耳朵同时抖了一下。 陈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车间中间,拍了拍手,提高嗓门:“都停一下!” 六个苦工同时转过身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光头手上还拿著一根枪管,凯申的围裙上全是铁屑,牛一牛二牛三牛四各自身上的工装都沾满了油污,但一个个精神头十足,瞪著眼。 md,越看越像是黑涩会。 陈正指了指四眼和田鸡,“从今天开始是你们的线长。”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六个苦工的表情——没什么表情,就是眨巴眼睛。 “它们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怎么安排工序,怎么分配任务,听它们的,明白没有?”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声音整齐得像军训过的。 陈正转头看向四眼和田鸡,两个精工正叉著腰站在那儿,下巴微微扬起。 妈的… 狗线长就是不一样,操!(狗头!) “线怎么重新排,你们说了算。”陈正说,“我需要產能最大化,越快越好。” 四眼推了推眼镜,伸出四根细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给我六个小时。” 田鸡补充道:“重新规划之后,aps的生產线可以压缩到四十分钟一把。akm的还在算,初步估计能压到九十分钟以內。” 陈正听到这两个数字,嘴角咧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行,你们开始吧。光头,凯申,全力配合。” “咕!” 陈正转身往楼上走,楼梯铁焊的,每一步踩上去都咣咣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清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上,盯著看了一会儿。 这些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刀具、夹具、量具、辅助材料,大部分都是数控加工的消耗品,在和平国家隨便找个五金市场就能买齐。 你下楼,走到五金市场,人家十分钟不给你配齐,你就让他去吃屎。 开毛线的五金店。 但这里不是和平国家。 这里是敘利亚。 一把硬质合金立铣刀,在国內也就几十块钱人民幣,在敘利亚,能找到就不错了,价格翻个五倍十倍都算良心。 他想了下,等到时候去接高飞的时候,顺便去买。 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慢慢扩散,把那些灰扑扑的楼房和歪歪扭扭的电线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清x寺的宣礼塔在晨光里显出一个细长的剪影,像一根竖起来的手指。 空气里有一股凉意,夹著灰尘和柴油的味道。 楼下车间里,机器又开始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首永远循环的工业催眠曲。 陈正站在窗边,把那根烟抽完,菸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下楼。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老妈。 他接起来,声音放得很轻:“妈。” “阿正!”他妈的声音带著一种又急又慌的调子,“你怎么又让哈立德给我送钱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又贴回去:“怎么了?钱不够?” 他妈的声音又高了半度,能听见她在那边喘粗气,“上次你让那个小伙子送来2000美金,这才几天?昨天那个哈立德又送来5万美金!5万!阿正,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可不能误入歧途啊。” 瞎说! 我陈老板走的都是正途。 只是不被人认可罢了…可怜可怜! 等把武器都卖给中东政府,等到时候让他们写个宪法,后面都加上几个字:除布鲁斯外! 陈正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单手点著了,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 “妈,我跟你说过了,敘利亚这边有个大项目。” “什么项目?” “政府要往天上发火箭。”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发你麻痹的火箭!” 直接问候了生產厂商。 陈正差点被烟呛到,咳了两声,赶紧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妈,您別激动——” “我不激动?!”他妈的声音又高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敘利亚那个破地方连电都不稳定,还发火箭?!” “我儿子在战乱国家,突然让人送来5万美金,还说是发火箭的订单,你让我不激动?!阿正,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在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陈正赶紧摆手,虽然他妈看不见,“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您生的儿子什么性格您还不知道吗?我这个人。” “您放心,你儿子不会做傻事,这钱来路清白,都是正经订单赚的。” 只是客户不正经罢了。 “什么订单能赚这么多?几天就5万美金?” “阿正。” 他妈终於开口了,声音忽然低下去,“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在那边加工不该加的东西了?” 陈正握著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妈,您想什么呢?”他说,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敘利亚这边卖军火的都是什么人?都是那些大部落的酋长、大军阀、还有外国情报机构的人。我一个开数控工具机的,我卖军火?我卖给谁去?” “没人要的,你別看中东现在闹得厉害,但有些生意不是我们可以做的。” “就是普通的机械加工订单。”陈正继续说,“这边的局势你也知道,很多工厂都关了,能接活的少,价格自然就高了,就跟咱们国內那年非典的时候,涨价一个道理。” “真的?” “真的。” 陈正说,“妈,我让人给你和我爸买了机票,你们先去杜拜,那边医疗条件好,先给我爸做个全面检查。” “机票多少钱?” “不贵,你別管了。” “那怎么行——” “妈。”陈正打断她,语气认真起来,“我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钱的事你別操心,我来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他妈吸鼻子的声音,很轻,但陈正听见了。 “行。”“那你注意安全。如果发生什么问题,就赶紧跑,东西不要了也不要紧,人没事就行。” “知道了,妈。” “还有,你爸这边的事,你別太操心。医生说心臟的问题不大,能治好。” “好。” “那你忙吧,別太累了。” “嗯。” 电话掛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把烟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他正要把菸头掐灭,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李阳。 陈正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炸了。 “陈哥!乔叔回来了!” 陈正忙问:“怎么回来的?” 李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厂门口有人按喇叭。我出去一看,乔叔就坐在门口的地上,浑身是伤,那辆车扔下他就跑了。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车,黑灯瞎火的,就看见两个尾灯,拐个弯就没影了。” “伤得怎么样?” “不太好。” 李阳的声音沉下来,“脸上全是伤,眼睛肿得睁不开,手上也有伤,陈哥,您还是过来看看吧,在德拉市医院,二楼外科。” “我马上到。” 陈正掛了电话,把菸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铁焊的,每一步踩上去都咣咣响,震得整个楼道都在颤。 他衝进车间,光头正在德玛吉前面调程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大眼睛眨巴了一下。 “光头,看好厂子,我出去一趟。谁来都別开门,听见没有?” “咕!”光头双脚一併,敬了个军礼。 陈正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柴油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掛上倒挡,皮卡退出院子,调头,朝医院的方向开。 早晨的德拉市跟白天不一样。 街上没什么人,空气里有一股凉意,混著灰尘和垃圾烧焦的味道。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陈正看见路边停著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著机枪。 几个士兵蹲在车旁边抽菸,菸头在晨光里一明一暗的。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目光在他的皮卡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抽菸。 陈正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医院到了。 他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快步走进医院。 大堂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浓,混著廉价香水的味道,闻著让人有点头晕。 地上还是那种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灰尘。 墙边的塑料椅子上坐著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 陈正上了二楼,往外科的方向走。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推车了,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老鼠在叫。 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著碘伏和酒精的味道,刺得鼻子发酸。 外科在走廊尽头,门半开著。 陈正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三张床上躺著人,靠窗那张空著。 乔根躺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身上盖著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著留置针,连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上全是伤——左眼眶乌青发紫,肿得几乎睁不开,右脸颊有一道口子,缝了几针,黑色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乾裂起皮,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他的双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盖…… 陈正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抽。 十个指甲盖,全没了。 露出来的甲床是暗红色的,上面涂著黄色的碘伏,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组织液。 那双手以前陈正见过,干了大半辈子钢材生意,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盖厚实发黄。现在那双手肿得不像样子,像两只被踩烂的茄子。 李阳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眼睛红红的。 看见陈正进来,他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指了指床上的乔根。 乔根的眼睛半睁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稍微好一点,但也是乌青的。他看见陈正,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乔叔。”他叫了一声。 乔根的右眼转了转,看著他,嘴唇又动了一下。 “阿……阿正……” “乔叔,別说话。”陈正伸手握住他的手,但不敢用力,那双手肿得碰一下都像要破皮似的,“你先休息,养伤要紧。” 乔根的右眼眶红了。 眼泪从那只勉强能睁开的眼睛里涌出来,顺著乌青的眼眶往下淌,流过脸颊上那道缝了线的伤口,流过乾裂起皮的嘴唇,滴在白色的枕头上。 “阿正,回家,我准备回家了,本地人不讲道理,臥槽他妈了隔壁!!!” …… 第29章: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看到一个男人哭的那么惨。 不知道的还以为qq卸载了呢! 陈正忙伸出手安抚著:“乔叔,別哭了,別哭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乔根妻子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按在乔根脸上,轻轻地蘸了蘸眼泪,不敢擦,怕碰到伤口。 乔根吸了吸鼻子,眼泪总算止住了些。 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过了好一会儿,那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乔叔,到底怎么回事?”陈正拉过摺叠椅坐下来。 “那帮人就是土匪。” “他们绑著我把我带到一山洞里,我在那里看到了好多熟人。” “全都tmd的是一些技术工人!” 陈正闻言眉头一挑。 但心里也不惊讶… 毕竟… 技术工人也算是“战略物资”了,你以为全世界有几个能够完整的培养產业工人的? 五常里大阴帝国现在都不一定有能力。 尤其是熟络的技术工,非常吃香! 在国內也是这样,你看等级技工的待遇就知道了。 “他们还让我给他们干活。” 乔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他们说德拉市做钢材生意的,肯定懂金属,懂材料,让我帮他们分类废钢、挑选合適的料、教他们的人怎么识別不同钢种,如果不顺遂,他们就打!”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这脸上的口子,是用枪托砸的。” “阿正,你一定要小心。” 他盯著陈正的眼睛:“你的厂里那四台机器,德玛吉、哈斯,那都是好东西,他们肯定知道。你懂数控,你会编程,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囤积战备人才。 这是战爭准备。 自由军在为自己的长期作战储备技术力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是在打一场几天就能结束的小规模衝突,他们准备打一场持久战。 一场可能持续数月、数年、甚至十几年的持久战,正在酝酿了。 “乔叔,我知道了。”陈正拍了拍乔根的手,“我会注意的。” 乔根点了点头,眼神里的那股劲头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倦。 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要回国了。” “不能再呆了。” 他的右眼又红了,“再呆下去,什么时候横尸街头都不知道,要是死在国外,家里都没人烧香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也早点走吧。这地方,迟早要变成一个大火坑。谁跳进去,都得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陈正没有接回国的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你那个大卡车,要不卖给我吧。” 乔根愣了一下,肿胀的眼睛眨了眨。 “我现在没钱。” 陈正说,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分期付款。每个月给你打一些,半年之內付清,6万美金怎么样?” 乔根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坐起来了一点,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齜了一下牙,但顾不上,声音一下子就高了:“阿正,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在病房里迴荡,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都转过头来看。 李阳赶紧站起来,朝那边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又坐了回去。 “这里不能呆了!要命的!” “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你还想买卡车扩大生意?你不要命了?” 陈正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想了下,又放了回去。 有道德的人,医院不抽菸的! “乔叔,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乔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陈正的眼睛,那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野心!!! 那种眼神,乔根见过。 九十年代初,他刚下海做生意的时候,在火车站候车室里见过一个温州人,那人的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死了吧。 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 “那车你就拿著用吧,我也带不回去,总比被別人抢走好。” “钱是肯定要给的。” 陈正笑了一下,“乔叔,你放心,我陈正做生意,从来不欠別人的,等你回国安顿好了,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一分都不会少。” “你这个孩子,”他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跟你爹一个脾气。倔,认死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正笑了一声,没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鸟叫声,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阳忽然开口了。 “表叔。”他叫了一声。 乔根转过头看他。 “我也想留在这儿。”他说。 “你留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高了半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滚!跟我回家!” 李阳低著头:“回家干什么?” “表叔,我回家能干什么?” “我初中都没毕业,要学歷没学歷,要技术没技术。回家?回哪个家?我爸妈都没了,老家的房子都塌了半边,我回去住哪儿?睡大街?还是去给人家当赘婿?” 乔根的嘴唇动了动。 李阳继续说:“等回了国,找个3000的工作?可表叔,三千块钱,我攒到什么时候能娶个媳妇?能买套房?我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我不甘心啊!!” “那你在国外就能赚到钱吗?”乔根呵斥声。 “国外不死总能出头的,我的命最烂,但有时候命也能最值钱!”(ps:不要乱想,国內也有机会的。) 病房里安静了。 李阳转过身,看著陈正。 “陈哥。”他叫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发颤,“要是你不嫌弃,我就跟你混。” 陈正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对方眼神里闪烁著两个字:功利!! 但陈正一点都不在乎。 推动人类进步的不就是功利和贪婪吗? 孔老二几千年前带著几百个徒弟宣传自己的想法,难道不就是功利吗? 难不成…旅游团啊? 孔老二不想当官吗?他最想当官了,可去齐王、楚王那人家都不待见他,一辈子淒悽惶惶如丧家之犬。 还有什么孟夫子…一脸奴才相。 他们不功利吗? 功利从来不是错! 失败了,才是错。 中国人自古以来以成败论英雄的! 陈正看了他三秒。 “最近局势很危险,弄不好就丟命了,不是嚇你,是真的会死人。” “我知道。” 李阳深吸了一口气,指著自己,“陈哥,我就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但要是能发財,我死了也愿意。” “我就是想告诉村里那些嫌贫爱富的人,告诉他们,我李阳没有爹妈,你他妈的能活下去,我也能发財!” “我一辈子不可能当穷人!” 这时候应该来一句:生不能五鼎食死亦当五鼎烹! 陈正转头看了乔根一眼。 乔根躺在病床上,眼眶红红的,看著李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那以后就让阿阳跟著你吧。”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孩子……这孩子不容易,从小就没了爹妈,跟著我吃了两年饭,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你要是能用他,就让他试试。他这人还是蛮勤劳的,开车、搬货、跑腿,什么都能干。” 陈正点了点头。 “行。”他说,站起来,拍了拍李阳的肩膀。 “既然乔叔开口了,你就跟著我。” 陈正没再多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鼓鼓囊囊的,递过去。 “乔叔,这个您拿著。” 乔根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眉头皱起来:“阿正,你这是干什么?” 陈正把信封塞进乔根的手里,那手握不住,信封滑了一下,李阳赶紧过来帮忙按住,“这是给您路上用的,回国要花钱,看病要花钱,您身上不能没点现钱。” 乔根捏著那个信封,手指肿得弯不过来,但能感觉到里面的厚度。 “这——” “这是买车的首付。” 乔根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最终没再推。 “行。”他说,声音闷闷的,“那乔叔就收下了。阿正,你自己千万小心。” “我知道。” 陈正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转头看著李阳。 “阿阳,你再跟乔叔说会儿话,晚上到厂里来找我。厂里有点事,有可能要出差,你准备一下。” 李阳使劲点头:“好的陈哥,我晚点就过去。” 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浓,混著药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他沿著走廊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白花花的,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德拉市的上午,太阳已经很高了,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整座城市照得发白。 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下无所遁形,一粒一粒地飘著,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 他走到皮卡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柴油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刚掛上倒挡,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一串陌生的號码,开头是+95。 缅甸的区號。 陈正接起来。 “阿正!”高飞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到了!到缅甸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又贴回去。 “到了就好。”他说,把档位掛回空挡,靠在椅背上,“路上顺利吗?” “从瑞x那边找的蛇头,带著我们翻山,走了整整一夜,脚底板都磨出泡了。不过值了,过来了就行。” “你们几个人?” “四个。” 高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还有三个战友。都是信得过的,一个叫王磊,周口的,跟我一个班的,干了六年,枪法好,一个叫赵猛,沧州的,家里祖传戳腿传人,体能好,能打。还有一个叫刘洋,东北的,干了八年,搞通讯的,无线电什么的都懂。” 陈正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个名字。 “你跟他们都说清楚了?”他问,“来这边干什么,有多危险,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高飞的语气认真起来,“来之前我就跟他们说了,不是去旅游,是去玩命的。钱多,风险也大,想好了就来,想不好不强求。三个人没有一个犹豫的。” “阿正,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出来之后能干什么?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別说危险了,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闯一闯。”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点著了。 “行。”他说,把烟雾吐出来,“你们先在缅甸那边找个地方住下来,我这边联繫人给你们买机票。” “不需要护照吗?” “你把他们几个的姓名、出生年月、国籍、大概的长相特徵发给我,我让人做几本护照。” “做护照?”高飞的声音顿了一下。 “缅甸本地有很多做这个生意的,假护照而已。” 这已经是產业链了,很…成熟了。 “对了,”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四个人,有谁会英语或者阿拉伯语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刘洋会一点英语。” 高飞说,“他说在部队的时候跟外军交流过几次,基本的日常用语没问题。阿拉伯语没人会。” “行,够了。”陈正说,“你把那个刘洋的英语再练练,到了这边有用。” “好。”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想了想,又说:“你们到了之后,先在仰光或者曼德勒找个地方住下来,別住太好的酒店,找那种本地人开的小旅馆,不惹眼。然后去买几张当地的电话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换著用,別老用同一个號码。” “明白。” “机票的事,我这边安排好了通知你。大概两三天之內。” “好。”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他靠在驾驶座上,把烟抽完,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然后他掛上倒挡,皮卡退出停车位,调头,朝工厂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医院那栋灰白色的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后面。 路上车不多,行人也很少。 路边有几个小孩在踢一个瘪了的足球,球在地上滚得很慢,孩子们追著跑,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迴荡。 一个老头推著一辆板车,车上堆著几捆青菜,慢悠悠地走著,板车的轮子吱呀吱呀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陈正知道,一场正在酝酿的风暴的前奏。 也许… 要死很多人! 第30章:库德人!(求追读!!) 陈正回到工厂的时候,太阳正毒,白花花的阳光照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温度也还好,这时候的敘利亚还比较適宜,白天也就18°左右。 车间里,六个怪兽苦工还在干活。 光头站在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著,凯申在哈斯那边,正用气枪吹一个刚铣完的机匣,铁屑从工作檯上飞起来,落在地上,沙沙响。 四眼和田鸡站在那台新到的x6132铣床旁边,头靠著头,四只长耳朵几乎贴在一起,嘴里发出细碎的討论声。 “四眼。”陈正喊了一声。 四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老板!” “把机器都关了。” 陈正说,“所有能带走的,全部装车,我们要搬厂了。” 四眼的长耳朵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 怪兽苦工就转过来。 “所有机器,关机,拆线,准备装车。” 四眼用那种尖细的声音说,“按顺序来,先拆t2108和德玛吉,再拆哈斯和cak5085,sk40p和x6132最后拆。线缆和附件分类打包,不要弄混了。”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立刻动了起来。 光头走到德玛吉前面,按下急停按钮,主轴慢慢停了下来。 他打开电柜门,开始拆电源线和信號线,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拧起螺丝来却灵巧得很,一根一根地拆,线头上都贴好了標籤。 凯申在拆t2108深孔钻床,先把钻头从主轴里退出来,用棉纱擦乾净,放进专用的刀套里,然后开始拆冷却液管,管子里的切削液哗哗地流出来,他赶紧用一个空油桶接住。 可不能浪费咯! 其他苦工配合默契,拆螺丝的拆螺丝,拔线缆的拔线缆,搬附件的搬附件,忙而不乱。 陈正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楼。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几本帐本,一个档案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文件。 他把有用的东西塞进一个纸箱里,没用的扔进垃圾桶。 翻到抽屉最里面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相框。 木质的,黑色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他爹陈建国站在厂门口,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著笑,身后是那台德玛吉dmu 60。 照片拍得不好,光线太暗,他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但那个笑容很真,嘴角咧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陈正盯著照片看了两秒,把它塞进了纸箱里。 他又翻了翻,找到了一些没用的东西——几个旧扳手,一盒生锈的螺丝,半桶没喝完的机油,一把断了柄的榔头。 他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铁柜上。 黑色的,一米多高,半米多宽,他爹从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 陈正蹲下来,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拉开铁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最下面一层放著一个小铁盒,巴掌大小,锈跡斑斑。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奖章。 “先进工作者”,1998年,某某机械厂。 陈正不知道他爹还有这玩意儿。 他把奖章翻过来,背面刻著一行小字——“陈建国同志,爱岗敬业,成绩显著,特此表彰。” 他把奖章放回铁盒里,塞进纸箱。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上来一个!” 脚步声咣咣咣地响,牛四从楼梯上跑上来,圆滚滚的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把这个柜子扛下去,装车上。” 牛四走到铁柜前,弯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抠住柜子的底部,试了试分量。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咕”了一声,把柜子扛了起来。 铁柜压在它肩上,少说也有三百来斤,但它脚步稳稳噹噹的,扛著就下了楼,像扛一袋棉花。 陈正抱著纸箱跟在后面,下了楼。 车间里已经拆得差不多了。 四眼站在车厢里指挥,长耳朵竖著,声音尖细:“往左边一点,对,再往左,好,放下,绳子捆紧,別让它晃。” 田鸡在车间里清点附件和工具,刀具、量具、夹具、切削液、润滑油,一样一样地往纸箱里装,每装好一箱就在箱子上写个字。 怪兽精工的智商…真的很高!! 在工业的专业上,陈正只要负责採购和调度工作就行。 陈正把纸箱放进皮卡的车斗里,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看了看手机,下午5点半。 陈正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回车间。 东西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六台工具机,全部拆解装车,用绳子和帆布固定好。 附件和工具装了三十多个纸箱,码在车厢的空隙里,整整齐齐,那台t2108深孔钻床被放在最里面,光头还特意给它盖了一块帆布,怕路上顛簸磕坏了。 车间里只剩一些不值钱的破烂——几个旧货架,一堆废铁屑,几桶用剩的切削液,还有墙上的那些標语和掛历。 陈正站在车间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灰扑扑的水泥地,墙皮剥落的墙壁,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角落里堆著一些没带走的杂物,落满了灰。 空气里还是那股机油和铁屑混在一起的味道,但已经淡了很多,机器都搬走了,那股味道也快散尽了。 他想起他爹第一次带他来这个厂的样子。 厂子不大… 但养活了一个家。 只能说,滚滚大势下,个人真的很悲哀。 陈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车间。 院子里,正好看到李阳到了。 “陈哥,我带了4个油箱,里面的油够我们开四五百公里了。” 陈正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递过去。 李阳接过来,叼在嘴上,陈正给他点上。 “你既然来了,那就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了,我在做枪!” 他说著看了下对面的李阳,后者一怔,但紧接著就表情有些兴奋,“做枪好!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符合市场经济!” 这也是个…胆子大的人。 其实中国人骨子里是有野性的,就像是很多人在叫囂战爭,也许你觉得他们吹牛x,但为什么很多时候zf会使劲克制? 因为他们也知道,如果战爭一旦打响,国內人的“野蛮”就一下激发了,到时候,亚洲隔壁会不被清算? 实在不相信也可以看看90年代末了,还有许多宗族在火併呢。 对了,中国禁枪也是90年代! “你以后负责开大车,还有跟我负责运货,危险是危险了点,但也不会亏待你,基本底薪给你5500美金,每个月+1000美金的战区补贴,还有如果有危险的话再额外加补贴,一个月不多,8000美金是有的。” 李阳闻言那眼睛都瞪大了。 心里非常快的计算著。 8000美金大约是50000rmb!!! 年收入超过60万?! “谢谢陈哥,谢谢陈哥!”李阳激动的说。 陈正拍了拍他肩膀笑著说,“好好干,都是自家兄弟,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李阳脸色潮红,使劲点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哈立德把车停在院子里,跳下车。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灰色的夹克上沾著油污和灰尘,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老板。”他喊了一声,看了下李阳。 陈正给他们互相介绍,两人就握手问好。 哈立德就打开后备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个纸箱,两个铁皮箱子,一个帆布工具包,还有几桶机油和一个千斤顶。 哈立德把那个最大的铁皮箱子撬开,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整整齐齐地码著,在阳光下泛著铜色的光。 “7.62x39,600发,够用一阵子了。” 陈正蹲下来,拿起一发子弹看了看。 弹壳是铜色的,底火完好,弹头是钢芯覆铜的,没有锈跡。 “我们能自己造子弹吗?”李阳在旁边好奇的问。 陈正瞥了眼,“不赚钱的东西造了有什么用,这玩意,你现在一美元能买20发,就算以后打仗了,顶多3美金一发,还得弄火药等等,还不如多卖两把aps。” 李阳闻言点点头。 哈立德把箱子盖上,用绳子捆好,“店里值钱的都带了,五金工具、零件、还有一些存货,剩下的那些破烂,谁爱拿谁拿。” 陈正点了点头,转身朝厂房里喊了一声:“出来搬东西!” 六个苦工从车间里鱼贯而出,光头走在最前面,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陈正指了指哈立德的车:“把那些东西都搬到大货车上去,小心点,別磕了碰了。” 光头点了点头,一挥手,六个苦工围上去,开始搬。 大货车的车厢里塞得满满当当。 帆布盖了好几层,绳子捆了十几道,结结实实的。 陈正那辆皮卡没带走,车斗里装了一些不值钱的破烂,钥匙插在车上,门没锁。 谁爱开谁开。 陈正把皮卡的钥匙扔在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他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厂。 灰扑扑的厂房,铁皮屋顶生了锈,墙上的“怪兽工厂”四个字还没干透,油漆往下淌了几道,像在流泪。 “走吧。”他说。 哈立德拉开卡罗拉的驾驶座,坐进去,发动引擎。 陈正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李阳爬进大货车的驾驶座,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陈正从车窗探出头,朝后看了一眼。 大货车的车灯亮了一下,闪了两下。 陈正收回目光,看著前方那条灰扑扑的路。 “走吧。”他说。 哈立德踩了一脚油门,卡罗拉驶出院子,拐上主路。 后视镜里,那个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后面。 陈正盯著后视镜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回前方。 ……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像一条快要熄灭的火线。 路灯还没亮,街道两边的店铺大部分都关了,捲帘门拉到了底,上面喷著乱七八糟的標语。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到了贝卡谷地之后,找个掮客。” “掮客?”哈立德看了他一眼,“做什么的?”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我在缅甸有几个人,要过来。需要做几本假护照,从杜拜入境黎巴嫩。” 哈立德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问问谢赫·阿卜杜拉,那老头子活得久,认识的人也多,別看他在那帮以色列人面前唯唯诺诺的,能在雅穆克河北岸活那么多年,肯定有本事的。” 陈正点了点头,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那老头不简单。” 哈立德继续说,“我认识他快十年了,每次去见他,他都在哭穷,但他那些羊,少说也有两三百只,一只羊在黎巴嫩能卖两百美金,你算算他有多少钱?还有,他在贝卡谷地那边有亲戚,做的是跨境的买卖,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正经生意。” “在中东,都是正经生意。”陈正把烟雾吐出来。 哈立德笑了一声:“也是。” 车子继续往前开,德拉市的主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从三四层的楼房变成了平房和铁皮棚子。 这是城郊了。 再往前开几公里,就是通往黎巴嫩的公路。 陈正靠在座椅上,把手里的烟抽完,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他正要把菸灰缸盖上,前面突然亮起一束光。 远光灯。 刺眼的白光直直地射过来,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操——”哈立德骂了一声。 陈正眯著眼睛往前看。 那束光是从前面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射过来的,两辆皮卡並排停在路中间,车灯全开,把整条路照得雪亮。 皮卡旁边站著几个人影,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们手里拿著枪。 有人用阿拉伯语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带著命令的语气:“停下!下车!” 哈立德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他转过头看陈正,“老板,怎么办?” 陈正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从座椅底下摸出了把akm。 他又从车门饰板里摸出一个弹匣,7.62x39,压得满满的,塞进裤子口袋里。 然后他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对劲就开枪,人家死了,总比我们死好!” 哈立德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点点头。 前面那几个黑影开始往这边走了。 一共五个,还有两个站在皮卡旁边没动。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著一件深色的长袍,头上包著头巾,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下巴上的鬍子,很长,在车灯的光里显出灰白色。 他走到卡罗拉前面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举起手里的枪——ak,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用阿拉伯语又喊了一声:“下车!检查!” 哈立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著陈正,用中文低声说:“库德人。” 陈正的瞳孔缩了一下。 库德人。 操!! 这个种族的人名声臭的很! 太复杂了,从一战的亚美尼亚大屠杀帮凶到后来的反覆站队,他们就像是…蝗虫,遇到什么都抢! 在野外遇到他们,就像是你穿著比基尼在一帮印度人里面,什么?你男的?男的照干不误! 陈正没有犹豫。 他猛地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身体站起来的同时,akm已经抵在了腰侧。 保险推开,食指搭上扳机。 那四个库德人距离他不到十五米。 突突突突突—— 直接扫!! tmd,瞄什么瞄? 战场上谁有时间瞄? 嚇都能嚇死对方。 “撞过去!撞过去!”陈正朝著李阳挥手大喊! …… 第31章:跟我的百吨王说去吧。 李阳开著那辆十六轮大货车。 车头撞上第一辆皮卡的时候,整台皮卡像纸糊的一样被掀翻,车斗里的两个人被甩出去,一个砸在路边岩石上,一个滚进了排水沟。 百吨王!!! 你知道什么叫百吨王吗? 当年有个sb用汽车和百吨王对撞,直接把百吨王驾驶座都给撞歪了,气的百吨王要和他单挑! 毫不客气的说… 坦克都不一定能撞的过百吨王。 李阳握著方向盘,眼眶炸裂! 陈哥给八千美金一个月。 八千美金。 折合人民幣五万多。 干一年能在县城买套房。 干三年能在省城付首付。 谁他妈拦他发財,他就撞谁!!! “操操操操操——”哈立德嘴里骂著,手上动作没停。 “上车!別操了!”陈正大声吼道,一挥手说。 哈立德直接跳上卡罗拉,一脚油门空踩! 卡罗拉的轮胎在砂石路上空转了两圈,抓住地面,整辆车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猛地往前一窜。 陈正左手抓著车门上的扶手,右手把那把akm的枪管伸出车窗,朝后面胡乱扫了一梭子。 砰砰砰砰—— 枪口的火光在夜色里闪了几下,弹壳从拋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噹噹地落在座椅上,烫得他大腿一哆嗦。 “烫烫烫!” 他把枪收回来,拍掉裤子上的弹壳,裤子烫出一个小洞,露出里面的大腿肉,红了一片。 哈立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確认没有车追上来,鬆了一口气。 陈正掏出手机,拨了李阳的號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阳。” “陈哥!”李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颤抖,“我撞过去了,操,我把他们撞飞了,陈哥,我把人撞飞了—” “什么撞人,那是隔离带!往前开,不要停车。” “听见了。” 李阳的声音稳了一点,但还是能听出牙齿在打颤,“陈哥,我卵子都缩进去了。” “给你加500美金补贴。” 李阳在对面声音都提高了,“卵子又出来了!” “去你的,好好开!” “明白!”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塞进口袋里。 他从车门饰板里摸出一个新的弹匣,压满的,三十发,黄澄澄的子弹在仪錶盘的微光里排得整整齐齐。 他把旧弹匣退出来,新弹匣拍进去,拉了一下枪栓,让第一发子弹上膛。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车厢里很轻,但很实在。 然后把枪放在腿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 他把烟盒递到哈立德嘴边。 哈立德张开嘴,陈正把一根烟塞进去,又给他点上火。 “tmd,老子就是个生意人,一定要让我杀人,你说是不是,我是基督徒啊,我这人与人为善的,一定要让我杀人!” 哈立德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挡风玻璃前散开。 “老板,你之前不是说信真主吗?”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客户信什么,我信什么。” 哈立德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想做生意。” 陈正摊开手,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教堂里懺悔,“我不想杀人的嘛,我是个正经生意人,跟人谈价格的时候都笑眯眯的,从来不跟人红脸,你说是不是?对方不买,难道我还能把他们崩了吗?” 哈立德没接话。 陈正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啪的一声,声音大得像放了个炮仗。 “操!” 哈立德嚇了一跳,方向盘都晃了一下。 “怎么了?” 陈正一脸痛心疾首,脸上的表情像刚发现自己丟了钱包,“那帮库德人,身上肯定有东西!枪、弹匣、美金、手机。” 便宜没赚到,那就是亏本了! “老板,你好贪婪啊。” 陈正瞥了他一眼,“耶穌也贪,下线了还偷几个钉子。” “那…是被钉死了。” “那咋了?” 哈立德一下就闭上嘴了,说不过说不过。 卡罗拉继续往前开。 德拉市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后视镜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萤火虫。 前面是连绵的山丘,黑黢黢的,像一群蹲伏在地上的巨兽。 公路在山丘之间蜿蜒,车灯切开夜幕,照亮前方一小段灰白色的路面。 陈正把烟抽完,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 从德拉市到贝卡谷地,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但绕路、翻山、过检查站,全程下来开了將近四个小时。 陈正中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慢慢扩散,把那些灰黑色的山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到哪儿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快到贝卡谷地了。” 哈立德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一看就是开了一夜车没合眼,“刚才过了最后一个检查站,再有四十分钟就到了。” 陈正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李阳打了个电话。 “李阳,前面找个地方停车休息一下。” “好。” 电话那头李阳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好多了,不那么抖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大概十公里,路边出现了一片橄欖树林。 树干歪歪扭扭的,叶子灰绿灰绿的,在晨光里沙沙作响。 树林旁边有一小块空地,压实的泥土,地上有几个旧轮胎和一些空油桶,一看就是经常有人在这儿停车休息。 哈立德把卡罗拉开进空地,熄了火。 大货车跟著开进来,停在旁边,柴油机轰隆隆地响了几声,也熄了。 车门打开,李阳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他的脸还是白的,眼眶有点红,但精神头还行。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胸口的位置被汗浸透了,深了一片。 陈正从卡罗拉里出来,从车后座的纸箱里翻出几罐红牛,扔了一罐给李阳。 敘利亚是没有红牛的。 全靠走私! 李阳接住,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半罐,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地响。他放下罐子,用袖子抹了抹嘴,长出一口气。 陈正看了看手錶。 凌晨五点多。 晨光越来越亮了,橄欖树叶上的露水在光里闪闪发光,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 空气里有一股清凉的草木味道,混著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远处传来清真寺宣礼塔的声音,悠长而苍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过这片灰绿色的土地。 “休息十分钟。” 陈正把红牛罐子扔进空油桶里,当的一声,“然后继续赶路,今天到了之后先休息,明天哈立德,你想办法去问谢赫弄几台发电机,最好是100kw以上的,功率越大越好。” 哈立德点了点头,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想办法。” “实在不行就加钱!” 哈立德:“那没问题!” 十分钟后。 三个人上了车。 卡罗拉发动引擎,大货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空地,拐上公路,继续往贝卡谷地的方向开。 天越来越亮了。 山丘从灰黑色变成了灰绿色,又从灰绿色变成了淡金色。 路两边的橄欖树越来越多,葡萄园也出现了,一排一排的葡萄架,藤蔓爬满了铁丝,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 远处出现了村庄。 红瓦白墙的房子,层层叠叠地建在山坡上,炊烟从房顶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 贝卡谷地的景色在车窗外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田园画卷。 又开了四十分钟,阿萨姆之前带他们走过的那条山路到了。 那条路从主路上分出去,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和橄欖树,树枝伸到路面上方,在车顶上刮出沙沙的声音。 土路蜿蜒著往山上爬,越来越陡,越来越窄。 卡罗拉的底盘被碎石颳了好几次,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大货车跟在后面,更吃力。 车厢里装著好几吨重的工具机,柴油机吼得震天响,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把路边的树叶都燻黑了。 开到最后一段,路实在上不去了。 那是一段坡度超过三十度的碎石坡,路面鬆软,轮胎一压上去就打滑,碎石哗哗地往下滚。 卡罗拉冲了两次没衝上去,轮胎空转,扬起一阵灰尘。 陈正推开车门跳下来,仰头看了看那段坡。 坡上面不到两百米,就是谢赫说的那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住了大半,但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像一张半张开的嘴。 “下车吧。”他拍了拍卡罗拉的车顶。 “哈立德,你带著李阳去雅穆克河北岸的部落找谢赫,在那边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好好睡一觉,明天再上来,我在这里守夜吧。” “陈哥要不我留下吧。”李阳在旁边说。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折都没折,直接塞进哈立德的手里。 “拿著找个地方吃点好的,洗个澡,睡个觉,我在车里躺一会就行,明天你们来接我就行!” 哈立德说,“你自己小心。” “这地方能有啥事?” 陈正张开双臂,转了一圈,“除了鸟就是树,连个鬼都没有。” 哈立德转身拉开卡罗拉的车门,李阳也跟了上前去,打开窗户摇摇手。 “陈哥,有事情打电话。” 陈正看著远去的卡罗拉,摸了摸口袋,但好像没烟了,他走到大货车旁边,拍了拍车厢的铁皮。 “光头!” 车厢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咕”。 帆布掀开一角,光头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灰褐色的皮肤在晨光里泛著一种奇怪的光泽。 “下来了,搬东西。” “咕!” 帆布被完全掀开了。 六个怪兽苦工从车厢里跳下来,光头的工装上全是铁屑和油污,凯申的围裙上沾满了切削液的痕跡,牛一牛二牛三牛四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把东西顺著这个坡搬上去!” 光头仰著脑袋看了看那段坡,又看了看陈正,咕了一声,那声音里带著一种满不在乎的轻鬆,像在说——“就这?” 四眼和田鸡站在旁边,四只长耳朵在晨光里微微动著,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段坡,嘴里发出细碎的討论声。 “坡度三十二度,路面摩擦係数大约零点三。” 四眼推了推眼镜,声音尖细,“德玛吉的重量是四点八吨,加上底座和附件,总重大约五点二吨。” 田鸡长耳朵竖了一下,“问题是重心,工具机不是均匀负载,德玛吉的重心偏左,上坡的时候容易侧翻,需要用双绳牵引,前拉后推,控制好角度。” “同意。” 四眼点了点头,转过身,用那种尖细的声音朝六个苦工喊了一声,“双绳牵引!光头、凯申,你们两个在前面拉主绳!牛一、牛二,你们两个在侧面保持平衡!” “咕!”4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 光头正蹲在地上,把一根麻绳往那台德玛吉上捆。 凯申在旁边帮忙,两个苦工配合默契,绳子在工具机底座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绳结。 光头把麻绳的另一头甩到肩膀上,那根麻绳比陈正的手腕还粗,是用棕櫚纤维编的,敘利亚本地货,粗糙得像砂纸。 光头把它搭在肩上,灰褐色的皮肤被绳子勒出一道凹痕,但它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像扛了一袋棉花。 凯申站在光头旁边,也把绳子搭在肩上。 牛一和牛二站在工具机两侧,四只粗短的手臂扶住工具机的侧面。 要不是路不好走,平地上一个怪兽苦工都能抬起来。 去过中东的其实都知道他们的山路有多难走。 这么说吧… 当年本拉x藏在这山洞里,都不用带多少人,易守难攻。 当然,你把山炸了,你当我没说。 牛三扛著m1432b磨床,牛四背著cak5085。 陈正自己抱著一…书包,里面有美金! 然后朝著上面走。 200米对於那些怪兽苦工来说很简单,一下就上去了,推开那洞口前的杂草,走进山洞里,里面安静的很。 陈正打开手机手电筒,前面一下就亮了。 走进去大约几十米后,旁边有个拐角,一进去,里面豁然开朗! 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都放好!把地面的凸点想办法弄平!”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棲息之所了!” “咕!!!”怪兽苦工喊道。 … 第32章:什么时代了,客户就是上帝! 贝卡谷地的晨光从东边那片橄欖树林的缝隙里漏进来,把整片空地染成淡金色。 山风从坡上灌下来,带著一股凉丝丝的草木味,混著露水和泥土的腥气。 陈正从大货车的车厢里爬出来,脚踩在踏板上顿了一下,腰酸得像被人拿钢管抽了一宿。 昨天晚上他就在这凑合一宿。 跑过远程的都知道在大车里睡觉… 简直就是作孽了,腰酸背痛不说,还睡不舒服。 他站在旁边的杂草边,边放水边打哈欠。 大早上的尿有点味冲! 忽的山坡上传来引擎声。 丰田卡罗拉正沿著那条碎石路爬上来,车身上沾满了泥点和灰尘,排气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烟。 车子在空地上停稳,李阳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拎著几个塑胶袋和一个保温杯,穿著一件乾净的灰色t恤,头髮还湿著,一看就是刚洗过澡。 “陈哥!“ 他小跑过来,把塑胶袋递过来,“给兄弟们从山下小镇买的。法拉费尔三明治,还有热茶。“ 陈正接过来,塑胶袋打开,里面是两个用锡纸包著的三明治,圆形的皮塔饼鼓鼓囊囊的,里面塞著炸鹰嘴豆丸子、生菜、西红柿和芝麻酱,还冒著热气。 保温杯拧开,红茶的顏色很深,飘著一股豆蔻和薄荷的味道。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鹰嘴豆丸子外酥里嫩,芝麻酱的香气在嘴里炸开,混著生菜的清脆和西红柿的酸甜。 中东如果不打仗,也挺適合吃货来旅游的。 当然,吃货也能来,吃枪子也是吃。 “这玩意比敘利亚那边的好吃。“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 “黎巴嫩的吃的確比敘利亚强。“ 李阳蹲在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敘利亚那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烤肉、鹰嘴豆泥、烤饼,吃多了腻得慌。“ 陈正把第二个三明治也干掉了,仰头灌了一口热茶,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顺著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起来了。 他把保温杯盖子拧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走,下山。“ 李阳愣了一下,往大货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哥,不卸货了?“ “卸完了。” 李阳的嘴巴张开了。 “卸……卸完了?“他转头看了看那辆十六轮大货车,车厢上盖著的帆布还严严实实地捆著,绳子一道都没少,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他不信邪,走到车尾,解开一根绳子,掀开帆布的一角。 车厢里空荡荡的。 那些工具机、刀具、附件、纸箱,全没了。只剩几块破帆布和几根绳子,车厢底板乾乾净净,连一颗螺丝都没留下。 李阳转过头,看著陈正,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昨天晚上我和兄弟们搬的,现在他们都在山洞里休息,不用打扰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李阳点点头,虽然疑惑,但也不多问。 他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陈正坐进副驾驶,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上去,闭上眼睛。 车子开下山坡,拐上雅穆克河北岸的那条土路。 雅穆克河在右边流淌,水面比上次来的时候宽了一些,大概是上游下了雨。 河水撞击岩石的声音在河谷里迴荡,轰隆隆的,像远处有人在打雷。 河对岸的山丘上,联合国缓衝区的观察哨孤零零地立在山脊上,白色的哨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两边的橄欖树越来越多。树叶是灰绿色的,蒙著一层细细的灰尘,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前方的河谷开阔起来。 那片帐篷区到了。 但今天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这片地方死气沉沉的。 今天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摆满了摊位。 旧衣服、二手鞋子、锅碗瓢盆、罐头食品、乾瘪的蔬菜、生锈的工具、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汽车零件,甚至还有几本破破烂烂的旧书,书页都发黄卷边了。 有人蹲在摊位后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在大声吆喝,用阿拉伯语喊著什么,有人在討价还价,声音又急又快,手指比划著名数字,还有几个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光著脚,笑声尖尖的,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气味——香料、烤饼、羊肉、汗水、灰尘、还有骆驼粪的味道,混在一起,热腾腾的,活生生的。 “霍!今天这么热闹?”陈正惊愕道。 “早上一大早他们就来了,他们说今天是周五市集。” 陈正闻言就明白了,星期五是伊斯x主麻日,周末第一天,赶集日统称 souk(苏克)、北非多叫周四市集(souq al-khamis),土耳其/伊朗叫 bazaar(巴扎)。 其中一卖刀的店主,长得五大三粗。 他看见陈正和李阳从车上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陈正的亚洲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磨刀。 陈正走过那个刀具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他蹲下来,拿起一把希布里亚短刀,有点喜欢。 “多少钱?“他用阿拉伯语问。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15000镑。“ “黎巴嫩磅?”陈正问。 “不不不,敘利亚磅!” 2011年现在,两个磅对美金的匯率可都不一样的,黎巴嫩磅是1:1507.5 而敘利亚磅是,1:56。 对方直接叫价300美金? 去你m的! 你以为我是冤大头啊。 陈正把刀放下,站起来,转身就走。 “嘿嘿嘿,朋友,朋友你说多少钱?”店主看对方喊道。 “5000磅!” 店主不高兴了,“朋友,这是正宗……行行行,別走別走,卖卖卖!” 对方忙將希布里亚短刀递过去,接过钱的时候还嘟嘟囔囔,显得很不爽。 不爽可以不卖啊… 陈正看了下刀满意点头,然后掏出手机,拨了哈立德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板!“ “你在哪儿?“ “谢赫的帐篷里。“ “好,我这就过来。“ 陈正掛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朝李阳招了招手,两个人穿过那片嘈杂的临时集市,往部落深处走。 这一路上… 他都没看到像样的武装人员。 陈正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了不让以色列人“觉得他们是麻烦。” 以色列人自己是全民皆兵,但不代表他希望你们全民皆兵。 陈正掀开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面比上次来的时候收拾得乾净了一些。 矮桌上摆著一套茶具,铜质的茶壶擦得鋥亮,玻璃杯壁上凝著水珠。 看见陈正掀开门帘进来,哈立德和谢赫立刻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陈正走过去,双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谢赫酋长,打扰了。“ 谢赫·阿卜杜拉抬起手,示意他坐下,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笑容,“坐,坐,我们欢迎任何朋友。“ 陈正在地毯上坐下来,盘起腿,接过哈立德递过来的茶杯。 茶的顏色是深琥珀色的,飘著一股豆蔻和薄荷的香气,跟李阳早上买的那个茶闻起来很像。他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甜丝丝的,应该是加了糖。 李阳也在旁边坐下来,学著他的样子盘起腿,接过茶杯,双手捧著,有点拘谨。 哈立德看了下自家老板,后者微微点头,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谢赫,我们想麻烦您一件事。“ “我就知道你不是光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谢赫无奈的说,“可我不一定能给你们什么帮助。” 这老头子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陈正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然后將一叠敘利亚磅露出来,大约有2000磅,放在桌子上,“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谢赫的眉毛动了一下。 妈的… 对方为什么这么看人! 看的真准! “我们需要发电机,还有柴油。” 谢赫靠在靠垫上,看著哈立德,又看了看陈正。 “发电机不好搞。“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压低了,“现在这局势,大功率的发电机,都属於管控物资,从黎巴嫩运过来,要过好几个检查站。“ “我们知道。“ 陈正接过话头,“所以想请您帮忙。您不是有个亲戚,做跨境买卖的吗?“ “做生意就是互相介绍对吧,你带我我带你。” “我问问。” 谢赫他拿起手机,是一台老款的黑莓手机,外壳磨得发亮,按键上的数字都磨得看不清了。 他按了几下,把手机贴在耳边。 帐篷里安静下来。 电话响了几声,然后那头接起来了。 “餵?“谢赫的声音变得热络起来,语速也快了,“是我,你起来了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你过来一趟。“谢赫说看了下陈正两人,“我给你介绍个大生意。我在帐篷里等你。“ 那头又说了几句。 “快点。“谢赫说完,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十分钟到。“他看著陈正,“今天正好是集市日,他刚好在。“ 陈正点了点头,也不著急。 哈立德靠在靠垫上,把茶杯里的茶一口闷了,抹了抹嘴,开始跟谢赫聊起天来。 十分钟不到,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弯腰钻了进来。 他40岁左右,个头不高,但很敦实,肉嘟嘟的脸,肚子也圆滚滚的,把灰色长袍撑得鼓鼓囊囊。下 巴上的鬍子修剪得很短,头髮剃得很短,几乎贴著头皮。 脸上油光光的,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 他钻进来,直起腰,刚要开口喊谢赫,目光就落在了陈正和李阳身上。 他愣了一下。 亚裔面孔,在贝卡谷地的难民营里,比白乌鸦还稀罕。 但那一愣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他的脸上就堆起了笑容。 眾所周知… 亚裔都很有钱的!!!! 还几乎不还价。 他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手背厚实,手指粗短,指甲缝里乾乾净净。 “欢迎欢迎!“他用阿拉伯语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是谢赫的堂弟,叫我阿德南就行。“ 陈正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他用阿拉伯语报了自己的名字,“布鲁斯。“ “布鲁斯?好名字,好记。“ 谢赫靠在靠垫上,等他们寒暄完,抬了抬手:“坐下说。“ 阿德南在地毯上坐下来,盘起腿,他接过谢赫递来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用袖子抹了抹嘴,然后看著谢赫。 谢赫朝陈正的方向努了努嘴:“布鲁斯他们需要发电机,还有柴油。“ 阿德南转过身,看著陈正。 “发电机?“他问,“几台?什么规格?“ “三台,至少需要100瓦以上!“ 阿德南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陈正继续说:“柴油的话,先要5吨。价格合適,以后每个月都要,量只会多不会少。“ “100千瓦以上的发电机。“ 他咂了咂嘴,“不好搞啊,布鲁斯,现在黎巴嫩这边,大功率的发电机都是管控物资,军方的人盯得紧。从贝鲁特运过来,要过好几个检查站,每个检查站都得打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东西不是小玩意儿,一辆皮卡就能拉。三台100千瓦的发电机,加上五吨柴油,至少需要一辆小货车。小货车走山路,风险更大。万一在路上被拦住了,不光货没了,人也要进去。“ 陈正笑著打断对方的话:“直接报价。” 阿德南看著陈正,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低著头想了一下,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敲著。 然后他抬起头,报了一个数字。 “三台二手100千瓦柴油发电机组,东风康明斯 6bta5.9-g,配斯坦福的发电机,八成新。” 他竖起两根手指,“15000美金,三台一共45000美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五吨柴油,一吨1000美金,五吨5000美金,运费和打点的费用另算,2000美金。“ 他算了一下,抬起头:“总共52000美金。“ 陈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心里在飞速算帐。 康明斯100千瓦柴油发电机组,二手的,在国內也就几万块钱人民幣,折合美金撑死了八九千。 约旦那边可能更便宜,因为约旦有不少二手工程机械是从杜拜和沙特流过去的,价格压得很低。 15000美金一台。 翻了一倍。 当然,在中东价格波动很大。 不能说贵… 伊拉克更贵呢。 现在他手里有法塔赫和敘穆会的订单,要是干不好,那丟面子是小事,以后还会给你找单子? 在国內的时候,为了赶订单,24小时都能加班的! 当然,老板要给加班费的。 上过班的都知道,赶订单的老板…格外的大方! 一小时甚至能多加3~10块钱!!(操tm的!) 多加几次班,收入都能破万了,什么时候噶了,老婆都能跑了。 “什么时候能到货?“ 阿德南的眼睛亮了一下。 “快的话,“他想了想,“今天下午。“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阿德南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做生意嘛,比的不就是发货速度?发货慢了,客人跑了,我赚什么?“ “21世纪,比的就是发货速度啊!” “如果你愿意加钱,我在两小时內都能让直升机给你送来!” 陈正闻言眉头一挑。 哦豁… 这个阿德南…生意不简单啊! 还能有直升机。 陈正忽然响起光头他们要的东西,然后忙掏出那张写满的纸递过去,“这些东西能帮我搞到吗?” 对方看了眼,然后讶然的看向陈正,想了下点头,“可以!我让人去以色列境內买,不过最快也要明天了。” “从以色列走私?”哈立德愕然道。 阿德南看著他,笑著说,“那叫跨境电商…一个电话,全部搞定!” …… 第33章:这不是逼我陈某人不讲信用吗!!! 从以色列进货… 这其实对於陈老板也是大受震撼! 自己以为双方是仇敌,谁知道,嘿嘿嘿。 这相当於…老鼠问猫卖捕兽夹… 陈正听到阿德南这话,眼神微微一动,笑著说道:“你们的生意做得挺大啊。” 阿德南嘿嘿笑了两声,脸上的肉跟著颤了颤,那小眼睛就是一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万宝路,然后递给每个人,一边说:“出来做生意,大家都喜欢抱团。” “抱团难道还分种族阿?” “一个人能赚什么钱?一群人才能赚大钱。你帮我,我帮你,大家都有饭吃。” 他点著了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帐篷里裊裊散开。 “我们跟以色列人有仇,又不是跟钞票有仇。” “富兰克林的sb脸谁不喜欢?” 他弹了弹菸灰,“犹太人可是最喜欢做生意的。要我说,打什么仗?中东人有钱,眾筹集资个几百上千亿美金,圣城又不是不能卖。” 这话一出口,谢赫·阿卜杜拉猛地坐直了身子。 老头的脸上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猪血,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青筋在太阳穴上鼓起来,一跳一跳的。 看上去都以为要爆血管了! 他压低声音:“那帮小偷窃取了我们的圣城!” “以色列人是强盗!是小偷!是屠夫!圣城是……是我们的!” 阿德南靠在靠垫上,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著自己那位气得发抖的表哥:“那为什么不打死小偷呢?” 他歪了歪头,“还不是打不过?” “打的过,你还在这里跟我废什么话?” 帐篷里安静了。 谢赫张著嘴,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嘴巴就在发抖。 妈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直接薄纱! 说到底,还就是打不过,五次中东战爭打的心累,好几次都要干翻了,但美国爸爸在,儿子能被人欺负? 陈正坐在旁边,端著茶杯,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迴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抿了一口茶。 不关我事,吃瓜不要发表任何意见! 阿德南看著谢赫那张铁青的脸,深吸一口气,把烟叼回嘴上,语气软了一些,带著一种无奈: “时代变了,表哥。” “中东没办法和平,有很多种原因。对於穷人来说,是仇恨延续。对於商人来说,是金钱衍生。对於政客来说,是政绩的繁衍。” “世界上谁也不是真正喜欢和平的。和平了,那些將军卖什么?和平了,那些政客喊什么口號?和平了,那些武器贩子赚什么?” “没有人会真的希望中东和平的,表哥。” 这话对吗? 也许吧… 反正什么歪理都有。 谢赫坐在对面,脸上的红色慢慢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 他的眼睛盯著地毯上某个不存在的污渍,嘴唇不再哆嗦了,但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阿德南没等谢赫再开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转过身,递给了旁边看热闹的陈正。 名片很简洁,白色的卡纸,上面只印著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號码,连地址都没有。 “我现在就去安排货。” 阿德南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下午电话联繫。” 陈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 阿德南弯腰钻出了帐篷。 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喧闹声涌进来一瞬,又很快被隔断了。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壶里茶叶渣子往下沉的声音。 哈立德看了陈正一眼,陈正微微点了一下头。 哈立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谢赫微微欠了欠身:“谢赫,我们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谢赫坐在靠垫上,没有动。 他的眼睛还盯著地毯上那个不存在的污渍,嘴唇紧闭著,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听见哈立德的话,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眼,没有开口,甚至没有起身。 这是阿拉伯人待客之礼中最重的失礼。 但哈立德脸上没有任何不悦,转身掀开门帘,弯腰钻了出去。 这老头都道心破碎了。 陈正跟在后面,李阳最后一个,他弯著腰往外钻的时候,差点被门帘绊了一跤,踉蹌了一下,赶紧伸手撑住地面,爬起来跟了上去。 “小心点,脚要站稳了,才能走下去。”陈正在旁边来了这么一句。 李阳听不懂深意,就只是点头。 三个人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刺得陈正眯起了眼睛。 市集已经差不多收摊了。 那些摆在地上的旧衣服、二手鞋子、锅碗瓢盆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烂菜叶和废纸在地上,被风吹得到处跑。 几个小孩和几个大人在垃圾堆立翻著东西。 这一幕,看的人心酸。 雅穆克河在远处流淌,水声哗哗的,不急不慢。 “那酋长好像很不高兴啊。”李阳在旁边小声说。 陈正瞥了他一眼,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半辈子的信仰被自家亲人说得一文不值,你也会不高兴。” 想一想,当有人反驳你的“飞机驾驶员”说你没有“眼光”,你会不会生气?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算了,反正不管我们什么事。我们也是阿德南说的受益者。要是他们不打仗了,我们卖什么?”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补了一句:“难道卖保险套啊?” 李阳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有道理。” 哈立德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著远处那群追逐打闹的孩子。 “找个地方坐坐吧。” 陈正把烟叼回嘴上,左右看了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安静的地方?” “前面有个茶馆。” 哈立德朝东边努了努嘴,“过了那片橄欖树林,路边有个小房子,谢赫部落的人开的,专门招待客人的。” “走吧。” 三个人沿著帐篷区中间那条踩实的土路往东走。路两边是歪歪扭扭的橄欖树,灰绿色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一层银白色的光。 树荫下坐著几个老头,穿著长袍,头上包著头巾,手里拿著念珠,一颗一颗地拨著,看见陈正他们走过,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念珠。 茶馆不大,是一间石头砌的房子,外墙刷著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石块。 门口摆著几张塑料桌椅,一把大遮阳伞撑开著,伞面上印著可口可乐的红色logo,已经褪色了,变成了一种曖昧的粉红色。 一个年轻人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看见陈正他们走过来,站起来,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三个人在遮阳伞下面坐下来。 陈正要了三杯红茶。 哈立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抹了抹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 “护照的事,已经联繫了黎巴嫩一个掮客。”他压低声音,“对方开价一人600美金。”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600美金?” “贵了点。” 哈立德点了点头,“但口碑不错,谢赫老头介绍的。那个人专门做假护照,我听谢赫说,那掮客好像跟欧洲那边有关係,欧洲那边的航空公司能把人输入进去。” 嗷嗷嗷! 恍然大悟! 很多行业…其实都是专业人士参加的。 我说的是赌球!!!別瞎想。 “只要能上飞机就行,別到时候tmd跟狗一起坐货舱。” 陈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好,“你跟他说,四个人,600美金一人,2400美金。” “应该不会吧。” 陈正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 “谢赫这老头也挺可爱的。” “他认识的人都去捞偏门了,但他自己还在搞正事。养羊、放牧、收留难民,乾的都是正经活儿。可结果呢?” 他弹了弹菸灰,“结果他的正经活儿赚的钱,还不够给以色列人交保护费的。他那些捞偏门的亲戚,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 哈立德端著茶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我小时候还想著当哈里发呢(宗教领袖),问题是,我不姓穆罕默德。” 谁说外国人没有人情世故的? 李阳坐在旁边,手里拿著半个皮塔饼,蘸著胡姆斯酱,一口一口地吃著,眼睛在陈正和哈立德之间来迴转。 就在这时,哈立德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哈立德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接起来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內容。 哈立德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內就变了。 “好。”他说,声音很低,“好,我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著。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陈正。 “阿布被政府军击毙了。” ??????!! 陈正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眼神也有些茫然。 客户死了… “操!我的尾款阿!!!” 陈正站起来生气的將那盆吃的倒在桌子上,旁边的李阳目瞪口呆。 哈立德嘴角一抽,“老板,我们货也没交…” 陈正一怔,訕笑声,“对,货也没给。”说著就將那扣过来的盆子重新翻过来,对著李阳说,“吃。” “怎么死的?”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政府军在德拉市搞了一次突袭,针对的是穆兄会在城南的一个据点。阿布当时正在那个据点里跟人谈事情,安全部队的人衝进去的时候,他开枪还击,被当场击毙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一起死的还有五个人,都是穆兄会的。” 陈正嘆口气,然后做了个祷告的姿势,忽然问哈立德说:“你们中东如何祷告的?算了,我们永远怀念他。” 他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念叨了几句,表情虔诚得像是教堂里的神父。 念完睁开眼,脸上的哀伤瞬间消失,转头问哈立德:“刚才谁给你打的电话?” “敘穆兄会的一个小头目。” 哈立德说,“以前跟阿布·阿里有过几次生意往来,算是熟人。” 陈正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他有没有说,阿布·阿里那批订单怎么办?” 哈立德摇了摇头:“阿布·阿里死了,他手下那些人现在乱成一锅粥,谁说了算还不一定,订单的事,估计没人顾得上。” 陈正蹙了下眉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把杯子放下,嘆了口气。 “我这人啊,最想当个守信用的商人。”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跟真主发誓,“客户要什么,我给什么,保质保量,按时交货。可现在客户死了,这不是让我被逼著把货卖给別人吗?”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忽然话锋一转:“你们觉得那个阿德南靠谱吗?” 哈立德闻言嘴角一抽。 什么狗屁难受… 陈正心里都快要笑死了! 你把货卖给两个人,你不高兴吗? “那傢伙路子比较野。” 李阳在旁边开口,“这里不是武装分子多吗?我们还怕找不到买家?” “人家大点的武装集团有自己的生產基地,短枪这些不值钱,你小的武装组织,你敢去卖吗?”陈正反问,“到时候给你黑吃黑了,直接丟到路上,谁管?” “我们是生產商,只要卖给个大点的经销商就行。” 李阳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个人太油腔滑调了…”哈立德蹙著眉说,身为中东人,虽然和对方做生意,但有些话,他也不是很喜欢。 “又不跟他做x,油腔滑调怎么了?只要能给得起钱就行,不过我们也要换个方式,这种经销商我们要全款!” 看老板都这么说了,哈立德也明白无法改变他德想法,就只能点点头。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陈正摇摇头笑著说,“不著急,看他下午货送来没有,看他靠不靠谱。” 哈立德点点头,然后喝了口红茶,情绪也不太好。 毕竟,阿布跟他关係也不错。 只能说… 中东这地方,谁都有可能死。 “愿你在真主怀里安息!” 哈立德在心里默默祷告一声。 …… 第34章:「越是战乱的地方,有些人越注重信誉。」 中午的集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正站在茶馆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黎巴嫩镑的钞票放在桌上,朝茶馆那个年轻人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找了。 年轻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用阿拉伯语说了声,“谢谢老板!” “老板个jb毛,老板穿班尼路的。”陈正笑著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你看看我,穿的像老板吗?” 那年轻人也机灵,笑著说,“老板这是低调,看上去肯定有钱,或者以后肯定有钱。” “我喜欢你说话。”陈正笑著说。 走出茶馆后,陈正转过身,把车钥匙扔给李阳,“你跟哈立德去租几个帐篷,咱们要在这一带待一阵子,不能老睡车里,找那种厚实点的,军用帆布的最好,能挡风。” 李阳接住钥匙,点了点头,又问了句:“租几个?” “先租三个吧。” “好!” “你俩去吧,我回山洞一趟,看看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三个人分头行动。 哈立德和李阳沿著土路往部落更深处走,那边有几户人家专门做帐篷租赁的生意,在难民堆里这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北岸这地方虽然说有时候有战乱,但欧美还是有背包客来的,所以,租赁帐篷也是个生意。 在亚马逊雨林里都有人卖泡麵… 在贝卡谷地租帐篷怎么了? 陈正上了那辆丰田卡罗拉,发动引擎,调头,沿著来时的路往回开。 车子开出河谷,开始爬坡。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碎石、坑洼、陡坡,一样不少,卡罗拉的底盘被颳了好几次,陈正也不心疼——这车是哈立德的。 你骑人家老婆不都是站起来蹬的吗? 山洞的入口还是被藤蔓遮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伸手拨开那些灰绿色的藤蔓,弯腰钻了进去。 从洞口往里走的那段通道,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凉。 走了大概四五十米,拐过那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陈正站在洞穴入口处,愣了两秒。 他走之前,这个洞穴还是原始状態——地面坑坑洼洼,凸起的岩石到处都是,洞壁上全是尖锐的稜角,角落里堆著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白色蝙蝠粪。 现在呢? 地面平整得像水磨石。 那些凸起的岩石全被凿平了,坑洼的地方用碎石和泥土填平了,再夯实,踩上去硬邦邦的,平整得几乎能跑叉车。 洞壁上那些尖锐的稜角也被打磨过了,虽然没做拋光,但摸上去已经不扎手了。 每台机器下面都垫了厚厚的橡胶垫,减震用的。 机器之间的地面上画了黄色的线,標註了操作区域和安全通道。 电缆和冷却液管从机器背后走,沿著洞壁排布,用线卡固定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一根乱线。 材料区在洞穴最里面,用铁管和帆布隔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钢材按规格分类码放在木架上,45號钢、40cr、q235,圆钢、方钢、钢板、钢管,每一摞前面都掛著一个手写的標籤。 这看上去就觉得舒服。 人…是不喜欢太乱的。 尤其是老板! 当老板后,员工拉个屎你都觉得他屁股没对准! “四眼。”陈正喊了一声。 四眼转过头,推了推眼镜,“老板。” “发电机下午到,你跟我去验货。” 四眼使劲点头。 陈正走到成品区,从架子上拿起一把aps。 他拉开套筒,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没有半点卡滯。 他把枪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击针孔、抽壳鉤、弹匣卡榫,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放大镜看。 他把枪放回架子上,转身看著四眼和田鸡。 “把这些东西都带上,我找到个大头,下午卖给他!” …… 一直在山洞里呆到下午四点多。 兜里的电话震的胯疼。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了阿德南的声音,洪亮得像在唱戏。 “布鲁斯!我的朋友!” 货到了,我在北岸的树林这边,就是你上午来的那个方向,过了那个干河沟,路边有一片桉树,我的车停在这儿,白色的箱式货车,你一看就看见了。” “稍等,我马上到。” 陈正掛了电话,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钻进洞里,喊了一声:“四眼!跟我走!” 四眼从工具柜旁边站起来,长耳朵竖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小跑著跟上来。 在路上给李阳打了个电话后,在部落村口接上对方,对方上车朝著后面的四眼笑著点头。 在外人眼里,这里怪兽…长得跟人一样。 按照阿德南指的到了目的地,一眼就看到了阿德南。 大胃袋一样… 阿德南头上包著白色的头巾,肚子把长袍撑得圆滚滚的,看见卡罗拉开过来,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朝陈正挥了挥手。 “布鲁斯!”阿德南张开双臂走过来。 陈正笑著迎上去,跟他抱了一下,贴了贴脸颊。 做点生意不容易,就算客户身上臭,你也不能表达出来阿。 国內那些做外贸订单的,做到印度佬的时候,他们心里妈卖p,脸上还不是笑嘻嘻。 “货呢?” 阿德南转身,朝货车那边挥了挥手:“打开!” 站在货车后面的两个人拉开车门,旁边还停著一奔驰。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三台发电机。 康明斯的標誌在侧面,白底红字,擦得鋥亮。发电机被固定在木製的底座上,用铁皮包角,外面裹著厚厚的塑料薄膜,再用打包带捆得结结实实。 阿德南走到车厢旁边,拍了拍最近那台发电机的机身,“东风康明斯6bta5.9-g,100千瓦,六缸,涡轮增压,水冷,斯坦福的发电机,你看看这外观,你看看这漆面。” 陈正转身看了四眼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四眼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手电,蹲下来,从发电机的最底部开始看起。 它看得很仔细。 它先看机体的外观,手电光在铸铁的表面上移动,检查有没有裂纹和渗漏的痕跡。 然后它打开机油加注口,用手指蘸了一点机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在指尖上捻了捻,机油的顏色是深棕色的,透明度还行,没有乳化,也没有金属粉末的闪光。 然后它又去检查空气滤清器,拆开外壳,拿出滤芯对著光看了看。 滤芯有点脏了,但不是那种堵死了的黑,还能用。 阿德南也不著急,就站著和陈正搭话。 四眼检查完三台发电机,花了將近十分钟。 它从最后一台发电机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陈正面前。 四眼提声:“机体没有裂纹,机油状態正常,启动电机和发电机转子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磨损。小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冷却液管路有轻微渗漏,在接头处,另一个是风扇皮带有裂纹,需要更换,不换撑不了太久。” 陈正听完,转过头看著阿德南。 阿德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菸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地上,碎成细灰。 阿德南的嘴角抽了一下。 “布鲁斯,我的朋友。” 他摊开双手,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无奈的笑,“做生意嘛,哪有十全十美的?这批货是从贝鲁特那边军方的仓库里流出来的,军用物资,你想想看,能在市面上见到这种东西,已经是真主保佑了。那些小毛病,换个皮带、换个卡箍、换两次机油,算什么大事?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否定整批货的价值。” “再说了,这年头,能从正规渠道搞到一百千瓦的发电机,你问问贝卡谷地有几个人能做到?我阿德南能做到,是因为我有路子,有人脉,有打通天地线的本事。你换个人试试?別说三台,一台都搞不到。” 他说著说著,声音又高了起来,情绪也上来了,像是真的在为自己叫屈。 “我知道你有本事。” 陈正说,笑了笑,“但我也不是不给钱,可这批货確实有问题,你也给点优惠吧?”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阿德南的眼睛转了一下,他知道陈正这是要砍价了。 “便宜200?” “200块我还用你便宜?1000!我钱都带来了。” “行行行,1000就1000,当交个朋友!” 陈正笑著跟他握了握手,然后朝李阳点了点头。 李阳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尼龙旅行包,鼓鼓囊囊的。他走过来,把旅行包递给阿德南。 阿德南接过去,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美金,直接转手递给身后的人,那人接过去,当场就数了起来,一沓一沓地点,手指翻飞,美金在阳光下哗哗响。 乘著对方数钱的空袭。 阿德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万宝路,抽出一根递给陈正。 陈正接过来,叼在嘴上,阿德南给他点上火。 两个人站在货车旁边,对著抽了一会儿烟。桉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空气里的桉树油味道混著烟味,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 “阿德南兄弟。”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嗯?” “你的生意做完了,我有个生意不知道你做不做?” “什么生意?我这人最喜欢做生意了,你就算卖保险套我都干。”阿德南笑著说,甚至为了显得很牛掰,还继续道,“只要他们需要,我做生意从来不看对方的背景,只要他的支票別跳票就行。” 陈正將手竖起手枪的模样。 阿德南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有货?” 阿德南的声音压低了,身体往前倾了倾,肚子顶在车门上。 “aps,300把!” “看看?”阿德南一下兴趣十足。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转身走到卡罗拉旁边,拉开后座的车门。 后座上並排放著五个麻袋,灰色的编织袋,上面印著阿拉伯文,跟上次装枪管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拉开其中一个的拉链,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阿德南跟过来,弯腰往麻袋里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陈正从麻袋里抽出一把aps,双手捧著,枪口朝下,递到阿德南面前。 “斯捷奇金aps,苏联原厂,9x18毫米口径,全新,没打过,库存货。” 原装个毛! 苏联都垮台了,维亚茨基耶波良內机器製造厂都tmd的要破產了,你还原装… 原nmg头。 当然,这话阿德南也不说,因为枪真的不错。 “多少钱?” “25万打包!” 黑! 真黑! 真你妹的黑! 一把枪均价到834美金了。 阿德南靠在车门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著头想了一会儿,摇头,“太贵了,这钱我都能买ak系列了。” “这样把18万美金!我全都要。” “成交!” 阿德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知道自己报高了。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做生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出尔反尔。今天你反悔,明天你的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跟你做生意? “布鲁斯,”阿德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这人,砍价的时候一刀一刀地砍,不砍价的时候一口就答应。” 陈正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德南兄弟,你报的这个价格,公道。我要是再砍,那就是我不懂事了。以后还要长期合作呢,为了一点小钱伤了和气,不值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翻开,拔开笔帽,看著陈正:“支票?” 陈正摇了摇头,笑著说,“还是现金吧,我喜欢躺在钞票上做梦。” 拒绝的很委婉。 “现金不是小数目,我得让人去取,你等我2个小时?” “不急,生意在这,还能跑了不成?” “行。” 阿德南转身,朝身后那两个人招了招手。 那两个人把货车车厢关上,锁好,把钥匙递给阿德南。阿德南把钥匙扔给陈正,陈正接住,塞进口袋里。 “货你先用著。” 阿德南说,“发电机、柴油、刀具辅料,都在车上,你找地方卸货,我回去拿钱,两个小时后回来。” “好。” 陈正看著对方的车离开后,然后將香菸头丟在地上,对著李阳说,“把那货车开到山上去。” 李阳点头,“行,陈哥!” “陈哥,那傢伙会不会回去叫人了?” 陈正被他的脑洞给弄笑了,眯著眼眺著远处,“越是战乱的地方,有些人越注重信誉。” …… 第35章: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车子爬到坡顶,停在那片空地上。 陈正对著身边的田鸡,让他去里面叫人来搬货。 田鸡点点头。 没一会儿,光头等人从洞口钻出来,灰褐色的皮肤上沾著灰尘,工装的口袋里插著扳手和螺丝刀。 我一苦工,带扳手上班正常吧? 陈正走过去,拍了拍手:“发电机到了,卸货。” 四眼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老板,发电机放在洞口附近的通风处,柴油机需要进气和排气,不能放在洞穴深处。排气管要引到洞外,不然废气排不出去、” “按照你说得来。” 牛一等人怪兽苦工,一人扛起一个发电机,就朝著山洞走去。 田鸡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卷红色的电缆,三乘三十五平方的铜芯电缆,拇指那么粗,外壳是橡胶的,耐磨耐油。 它把电缆的一头接到发电机的输出端子上,另一头顺著洞壁往洞穴深处走。 光头和凯申在帮忙固定电缆。 凯申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把电缆的接头处缠了一层又一层,缠得严严实实。 “你们还怕电?” 田鸡在旁边看了眼,闷声道,“老板…资本家也要管我们死活吧。” 陈正略显尷尬的一笑。 四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发电机旁边,开始检查柴油机的各个系统。 四眼直起腰,推了推眼镜:“可以试机了。” 光头已经把柴油桶搬过来了,用一根手动油泵把柴油从桶里抽出来,加到发电机的油箱里。 油箱不大,大约能装六十升柴油,够这台一百千瓦的发电机满负荷运转大约8个小时。 凯申把排气管接好了。 一根两寸直径的铁管,从发电机的排气歧管接口引出,沿著地面走,从洞口旁边的石缝里穿出去,伸出洞外大约一米,管口朝下,防止雨水倒灌。 陈正走到发电机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启动按钮上。 用力按下! 启动电机发出“噠噠噠”的声响,飞轮转了三圈,柴油机的曲轴跟著转了半圈。 轰—— 一声低沉的轰鸣,柴油机启动了。 排气歧管喷出一股白烟,顺著排气管衝出洞外,在暮色里散开。 发动机的转速从怠速慢慢升到额定转速,1500转每分钟,飞轮的惯性让它转得很稳,震动不大,但整台机器发出一种低频的嗡嗡声,从地面传上来,震得脚底板发麻。 “电压稳定。”四眼说,“频率稳定。可以合闸。” 陈正把发电机的输出断路器合上。 洞穴里的灯闪了一下,然后更亮了。 电缆带电了。 田鸡站在洞穴深处,手里拿著一个手持式的电压表,插在临时配电箱的输出插座上。电压表显示三百八十伏,稳定。 “电到了。”田鸡喊了一声。 光头走到那台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前面,按下电源按钮。控制器的屏幕亮了起来,绿色的背景,白色的字符,自检程序开始运行,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快地滚动。 看的人炫目! “德玛吉自检通过。”光头说。 凯申走到哈斯vf-2立式加工中心前面,按下电源按钮。哈斯的控制器也亮了,屏幕上是熟悉的界面,主轴、伺服、冷却泵,各项参数正常。 “哈斯自检通过。” “cak5085自检通过!” “……” 陈正深吸一口气:“復工。” 四眼推了推眼镜,它转过身,用那种尖细的声音朝所有苦工喊了一声:“全部注意!生產线重新规划!akm,整枪作业!”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 不得不说… 再一次夸奖苦工的牛b,国內,让你加个班要死要活! 哼哼!你不干,有的是人tmd的干! 工人就应该捲起来,你不努力,我如何开保时捷法拉利、劳斯莱斯和女明星? 到时候给你发个海角,你丫的都得夸我老板好! 陈正满意的看著机器,这时想到,他还有一次【复製】的机会没用。 他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界面还是那个界面,暗色调的背景,左上角的獠牙怪兽瞪著眼睛。 他翻到【特殊能力】那一页,看到那个灰色的图標下面有一行小字—— 【复製(可使用)】 说明:可从现有机器设备中挑选一台,生成一台完全相同的复製品。复製品保留原设备100%性能,並继承怪兽工厂的额外属性加成。 使用次数:1次 他退出app,抬起头,目光扫过洞穴里那八台设备。 复製什么?这还tmd需要想吗? 肯定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阿!!! 在他常常登入的二手网站立,最便宜的一台——2005年的机器,使用时间八千小时,標配,不带刀库,不带第四轴,標价48000欧元,折合美金大约6.6万美金! 但那是欧洲的价格。 设备到了敘利亚,价格至少翻三倍。 运费、关税、清关、打点,加上中间商的利润,一台德玛吉在敘利亚的到手价,至少20万美金。 尤其是在贝卡谷地… 这tmd是禁运的!!!! 当然,你越禁越值钱,买家市场有价无市。 而且万一这台德玛吉出了什么故障,主轴烧了、导轨磨损了、控制系统崩溃了,他上哪儿找配件去? 敘利亚连个德玛吉的授权服务商都没有。 多一台德玛吉,就是多一份保险! 而且,两台五轴联动工具机同时运转,能干的不只是akm。 以后接更复杂的订单,做更精密的零件,两台德玛吉意味著更高的產能和更强的接单能力。 苏联货不值钱的… 完全就是走量。 陈正深吸一口气,打开怪兽工厂的app,翻到【复製】能力那一页。 【请选择要复製的设备。】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台德玛吉dmu 60,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扫描框,框住整台机器,从下到上扫了一遍。 【扫描完成。】 【设备识別:德玛吉dmu 6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是否確认复製?】 陈正的手指在【確认】按钮上停了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加载圈,转了两秒。 【复製中……】 洞穴里的空气似乎震动了一下。 三秒。 五秒。 十秒。 那台新的德玛吉出现了。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老德玛吉的右侧,相距不到两米。 机身是灰色的,漆面崭新,没有一丝划痕,连铭牌都闪闪发亮。 陈正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台新德玛吉的防护门。 他拉开防护门,探头往里面看了看。主轴是新的,导轨是新的,丝槓是新的,连那些电线束都是新的,扎带还没剪断。 “看看,能不能接电!” 田鸡蹲在那台新德玛吉前面,打开电柜门,检查里面的接线,它看了几眼,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朝陈正点了点头:“接线没问题,可以上电。” 光头走过来,按下那台新德玛吉的电源按钮。 控制器的屏幕亮了,绿色的背景,白色的字符。自检程序开始运行,一行一行的代码在屏幕上飞快地滚动,最后停在待机界面。 光头调出系统信息页面,看了一眼。 “系统版本跟老的那台一样,参数设置也一样。”他转过身,看著陈正,“可以直接用了。” 陈正点了点头。 “那还等什么?开工。” 那台新德玛吉,凯申站在操作面板前,正在调程序。 它从电脑里把akm套筒的加工程序拷过来,装进控制器的內存里,换刀、对刀、设定工件坐標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艺术,这就是艺术。 两台德玛吉,同时运转。 声音在洞穴里迴荡,嗡嗡嗡,滋滋滋,哗哗哗,匯成一首比刚才更加饱满的工业交响乐。 陈正站在洞穴中央,双手叉腰,看著这一切,满足的很! 他的手机震了下。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阿德南洪亮的声音,带著笑,中气十足:“布鲁斯!我的兄弟!钱准备好了,你来拿吧,我在部落北边的酒吧等你。” “酒吧?”陈正愣了一下,“部落里有酒吧?” 阿德南在那边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响:“哈哈哈,当然有!贝卡谷地的部落里,別的没有,酒吧是一定有的。你以为我们只喝茶?我们黎巴嫩人可是地中海沿岸最会享受生活的人。红酒、啤酒、威士忌,你想喝什么都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曖昧:“而且,我这里还有攒劲的节目,你懂的。”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 “地址发给我,我一会儿到。” “好嘞!” 电话掛了。 陈正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看著四眼和田鸡。 “我下山一趟,你们看好厂子。akm的生產线先跑起来,能跑多快跑多快,不用等我。” 四眼推了推眼镜:“明白。” 陈正走出山洞,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贝卡谷地的夜空很乾净,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 下山比上山快… 不是他想看攒劲的。 只是…单纯捨不得客人多等待。 他掏出手机,先给哈立德打了个电话,让他带上李阳来酒吧。 按照对方阿德南给的地址开。 终於看到一个大帐篷。 木牌旁边掛著一盏灯,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玻璃罩子被油烟燻得发黄,光线昏黄暗淡,照不了多远。 陈正把卡罗拉停在皮卡旁边,熄火,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整了整衣服,把夹克拉链拉好,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那扇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混合著酒精、菸草、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正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比他想像的大。 店里人不多。 阿德南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边,旁边还坐著两个人。 陈正看见阿德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 攒劲的节目呢? 不应该是脱衣舞娘…钢管小姐吗? 你不露胸,好歹也露腿吧? 什么?你说这是中东?中东的人嫖x更多! 结果呢? 嘿…白高兴了。 阿德南抬起头,看见陈正站在门口,咧嘴笑了,站起来朝他招手:“布鲁斯!这边!” 阿德南朝吧檯后面那个老头喊了一声:“再来一杯酒!” “这就是酒吧?” 阿德南哈哈大笑,“是不是很失落?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肯定以为我这儿有跳舞的姑娘,对不对?” “我是个正经人。” 阿德南笑够了,从旁边拿起一个黑色的尼龙旅行包,放在桌上,朝陈正这边推过来。 “你点点。”他说,声音恢復正常,但嘴角还掛著笑,“十八万,一分不少。” 陈正拉开拉链。 旅行包里是一沓一沓的美金,百元面额,用橡皮筋扎著,一万一扎,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富兰克林的笑脸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著淡绿色的萤光! 他隨手拿起一扎,拆开橡皮筋,用手指拨了一下,一百张,没错。 他把那扎钱重新扎好,放回包里,又拿起另一扎,拆开,拨了一下——又是一百张。 他一扎一扎地检查,不是不信阿德南,而是习惯。 在国內做数控加工的时候,跟那些外贸公司打交道,每次收货款他都要一张一张地数,数两遍。 做生意,最怕讲究…自己人! 数到第十扎的时候,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哈立德和李阳走进来。 哈立德走在前面,灰色的夹克敞著,里面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头髮还是乱糟糟的,像鸟窝。 李阳跟在后面,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脖子缩在里面,有点拘谨,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看见陈正,鬆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 “陈哥。”李阳叫了一声,在旁边坐下来。 哈立德也坐下来,朝吧檯后面的老头喊了一声:“两杯。” 陈正继续数钱。 十八扎,一万一扎,十八万。 他数完了,把最后一扎钱放回旅行包里,拉上拉链,把包放在脚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阿德南。 “没问题。”他说。 阿德南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以后有货,可以直接找我。” 陈正点了点头,笑著举起酒杯说,“为了友谊乾杯!” “乾杯!” “对了。”阿德南忽然想起什么,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压低了一些声音,“布鲁斯,我跟你说个事。” “嗯?” “扎赫勒那边,半个月后有个军工展会。” “到时候中东最起码有60个武装集团的人在那边,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阿德南停顿了下,咧开嘴笑,“当然,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不过我需要订单的10%货款!” …… 第36章:你要那么多,陈老板可不高兴了! 贪! 非常贪! 十分的贪! 10%? 陈老板当然不同意咯,十根手指,你砍掉一根,你让我怎么办?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阿德南兄弟。” 陈正把茶杯放下,嘆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工人要养,机器要修,料钱要付,运费要结,那帮跟著我吃饭的兄弟们,一个个拖家带口的,我总不能让他们喝西北风吧?10%实在是太多了,我这一单做下来,也就赚个辛苦钱。” “你看,能不呢个少点?” 阿德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笑眯眯地看著他:“少多少?” “1%。” “噗——” 阿德南刚喝进去的那口酒直接从鼻子里呛了出来,他猛地弯下腰,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桌上的酒杯晃了晃,差点洒了。 旁边人赶紧给他递纸巾。 阿德南接过来,捂著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抬起头看著陈正。 “布鲁斯,我的兄弟。” “你这是要杀了我吗?你这砍价直接砍到大动脉了!” 陈正也不脸红,不砍多点,我砍什么? 川府之国有句话:见面砍一半,砍价再砍一半! “你以为这10%是我一个人拿?我阿德南要是这么贪的人,早就在贝卡谷地混不下去了,我出来混,就靠童叟无欺的!” 切… 童叟无欺…专欺成年人是吧? “军工展会那地方,你以为谁都能进去?那是要邀请函的,我跟那帮人的关係,是我花了多少年、多少人情才攒下来的?” “就算你混进去了,里面六十多个武装集团的人,你知道谁是真心要买货的,谁是情报局派来的臥底?你知道跟谁谈价格,跟谁不能谈?这些人我都打过交道,谁是真心做生意的,谁是来钓鱼的,我心里有一本帐。” “就算你找到了真心要买货的,你以为就完事了?价格怎么谈,交货怎么交,钱怎么付,出了问题谁担保,这些事,没有中间人担保,谁会信你一个刚冒出来的亚洲面孔?” 阿德南还有一句话没说:你以为你保利阿? 保利才不需要担保呢。 陈正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嘆口气失落的说,“算了,我这小本生意暂时还玩不起,下次,下次有需要,肯定找你。” 下次是什么时候? 星期八! 阿德南也不生气,他笑眯眯站起来,伸出手,“没问题,以后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时联繫我,24小时为你开机。” 陈正笑著开玩笑,“那要是打扰你做x怎么办?” “我可以让她自己先玩。” 陈正鬆开手,弯腰拎起脚边的旅行包,挎在肩上,哈立德和李阳也跟著站起来。 李阳赶紧把杯子里剩的那点茶一口闷了,抹了抹嘴,跟上来。 阿德南送他们到酒吧门口。 门推开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呼地灌进来,带著桉树和泥土的味道,凉颼颼的,吹得人一激灵。 夜风把他刚才喝的那点酒意吹散了七分,脑子清醒过来。 他拉开车门,把旅行包扔在后座上,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哈立德发动引擎,卡罗拉的车灯亮起来,两束白光切开夜色,照亮前方那段灰白色的碎石路。 车子缓缓驶出土路,拐上回河谷的主路。 后视镜里,酒吧门口那盏煤油灯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点豆大的光,消失在桉树林后面。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然后哈立德开口了,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双手握著方向盘,语气里带著一点犹豫:“老板,我觉得我们应该跟阿德南合作。” 陈正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单手点著了,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看著烟雾被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撕成一条一条的。 “军火跟嫖娼my一样。”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从来都是卖家市场,供不应求。” “中东这地方,多少人在打仗?多少人在买枪?多少人在囤武器?邻居屯粮我吞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如果所有蛇头都拿10%,我们赚什么?喝西北风?” “我tmd少赚一美金,都觉得天塌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產量真的有限,这是根本问题。” 这话倒是没错… 哈立德嘴唇动了一下,“可我们不去军火展会,怎么找新的经销商?阿布·阿里死了,现在只有哈桑这个订单…” “去。” 陈正打断他,“为什么不去?” 哈立德一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里面的客户是大工厂吃的。我们这种小厂,进去跟人家抢肉?谁规定不能在外面发传单?” “我们就接点零散生意,到时候谁去参会,我们就在门口塞个传单。” “吃太快,是要吃撑死的!” 哈立德听到这话也是点点头,比较赞同。 机器就那么多,加藤x就十根手指吧?你总不能让他用脚趾吧? 李阳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扒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陈哥,那咱们今天晚上住哪儿?还回山上去?” “先去山上休息一晚,拿著这么多钱,在下面我不安心。” 李阳看了下陈哥眼里的包,眼神里也是炙热。 这里可是18万美金,老家一套三居室阿。 甚至是彩礼… 额…这么一想,好像tmd好像也不多。 他赶紧点了点头,缩回后座。 “明天是几號了?”陈正忽然说。 “3月1日。” “明天给你发工资。” 李阳先是一怔,然后就是开心,又有些靦腆,“陈哥,我这才上班没几天阿?” “怎么?你还嫌弃发钱多?那我捐给中东十字会去了。” 李阳忙说,“別阿!谢谢陈哥!” 发工资,谁不开心? … 与此同时,4000公里之外。 缅甸,仰光。 一间小旅馆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檯灯亮著,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转,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地上摊著几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吃了一半的炒饭和几个空的可乐罐子。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油烟的味,混著从窗缝里渗进来的潮湿热气,闷得人有点透不过气。 高飞四个人正在吃著外卖! 王磊开口了,带著豫南口音:“阿飞,咱们在缅甸也三天了。你那兄弟……靠谱吗?” 高飞把可乐从嘴边拿开,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泡沫。 “磊哥。” “我跟阿正从小一块儿长大,他不会放我鸽子的!” “你放心。” 王磊抬起头点点头。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震动的声音在塑料柜面上显得格外响。 高飞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號码,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没说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著中文,但语音很怪,“高飞?有你的东西,你在哪里?” “曼德勒,昌妙达齐区,82街和32街交叉口,如意旅馆,306房间。” “马上到。” 电话掛了。 高飞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来了?”王磊问。 高飞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一条窄巷子,对面是一排老式的商铺,铁皮捲帘门都拉到了底,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著灯,惨白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一辆摩托车从巷子口开过去,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很快消失了。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在胸前,没说话。 十分钟左右。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种老式旅馆的走廊里,每一步都清晰可辨。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306房间门口。 咚咚咚。 三下,不快不慢,不轻不重。 高飞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急著开门。他侧过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 门的另一侧,有呼吸声,两个人,一前一后。他听见其中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的轮廓都硬了几分。 门口站著一个男人,个头不高,皮肤黝黑,颧骨很高,嘴唇厚实,典型的缅甸本地人长相。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塑料凉鞋。 他身后还站著一个人,更年轻一些,穿著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拎著一个棕色的纸袋,低著头,看不清脸。 领头的男人看了高飞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三个人。 “你的东西。” 高飞接过来,道了声谢。 领头的男人什么都没说,转身,带著那个年轻人沿著走廊往回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楼梯间的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高飞站在门口,听著那脚步声消失,他关上门,把门链掛上,转过身,走到床边,把纸袋放在床上。 纸袋是那种普通的棕色牛皮纸袋,没有任何標记,没有logo,没有字,只有几道摺痕和一处轻微的磨损,袋口用透明胶带封著,胶带贴得很整齐,不像是隨便贴的。 刘洋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床边,四个人围著那个纸袋,像围著什么稀罕物件。 高飞撕开胶带,打开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 四本护照和飞机票。 暗红色的封面,护照是崭新的,封面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在檯灯下泛著哑光。 “兄弟们。”他把护照举起来,在空中晃了晃,“咱们可以去中东了。” “到了那里,吃香的喝辣的!!!” …… 第二天清晨,仰光的阳光透过旅馆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灰白色的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四个人拎著行李,走出了306房间。 如意旅馆的前台坐著一个胖女人,穿著花色筒裙,头髮用髮夹別在脑后,正在吃一碗米线,米粉吸进嘴里的声音很响。 高飞走过去,把房卡放在柜檯上,用英语说了声“check out”。 胖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人,把房卡收进抽屉里。 四个穷b,懒得多说。 之前还问他们要不要98,他们愣是听不懂!(98你们知道吗?) 操! 来缅甸的男人,装什么装? 四个人走出旅馆大门。 阳光猛地砸下来,刺得高飞眯起了眼睛。 高飞拦了一辆计程车,车身上全是锈跡和凹痕,后保险槓用铁丝绑著,摇摇欲坠。 “机场!” 刚坐进车內,手机来电话了。 他掏出来一看陈正。 “阿正。”他把手机贴在耳边。 “准备登机了?” “刚上计程车,往机场走。” “什么时候到贝鲁特?” “明天下午三点,当地时间。” “行。”陈正在那边说,“到时候我去接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电话掛了。 高飞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继续看著窗外。计程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顛簸,他的脑袋跟著车身的晃动一摇一摇的。 仰光国际机场到了。 高飞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缅幣,数了数,递给司机。 司机接过去,点了一遍,塞进口袋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红的牙齿。 四个人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行李拽出来,走进航站楼。 高飞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攥著护照,眼睛扫了一圈航站楼里的每一个角落,有些紧张! 毕竟是假护照。 值机、安检、登机。 一切都比想像中顺利。 当飞机的轮子离开跑道的那一瞬间,高飞感觉自己的胃猛地往下一沉。 他也知道… 人生,不一样了! 高飞其实心里也忐忑的,倒不是不相信陈正,而是对未知生活的恐惧。 如果没有选择,谁愿意自己背井离乡呢? 就像是写小说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满身才华,谁愿意去写小说。 “都不容易阿!” 高飞深吸口气,將心里的念头压下,然后將挡光板按下来,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睡一觉… 明天赚大钱! …… 第37章:赚钱不花钱,还不如死了算咯~ 打完电话的陈正就走进了山洞里。 闷得厉害。 而且是发电机和数控工具机的声音吵的很。 但別说,里面的“牛马”们干的是一点都不受影响。 四眼和田鸡一人守著一台德玛吉,光头和凯申在哈斯那边,牛一牛二在车床区,牛三牛四在深孔钻那边,各干各的,谁也不碍谁的事。 组装区在最里面,一个苦工蹲在地上,把刚下线的零件一件一件往一起拼,机匣、枪管、枪机框、復进簧、扳机组、弹匣卡榫、照门座。 这组装速度… 让一些专业士兵都汗顏。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暗色调的背景上,左上角那个獠牙怪兽还是瞪著眼睛。 地区影响力那一栏的数字变了——352/2000。他记得上次看的时候还不到两百,现在翻了一倍。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升三级。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朝里面喊了一声:“田鸡!” 田鸡从那台新德玛吉后面探出头来,长耳朵竖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小跑过来。 “我要出一趟远门,两三天回来。” 田鸡点了点头。 “这两三天,找块大石头把洞口堵住。”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田鸡想了一下,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洞口那个尺寸,需要大概两吨重的石头才能完全封住。洞外面五十米的地方就有几块合適的,让光头他们搬过来就行。” “你安排就行。” 田鸡推了推眼镜:“老板,还有一件事。” “我们需要枪油,还有防锈油、润滑脂、清洁剂。现在的成品出来,表面没有做防锈处理,放几天就会开始氧化。敘利亚这边的气候乾燥还好,但如果客户在沿海地区或者湿度高的地方使用,枪管內壁和机匣內部容易生锈。” “还有,我们现在的產品表面处理就是裸钢,没有磷化,没有发蓝,没有任何涂层。拿到手看著是新的,放两个月就不行了,客户可能不在意,但如果我们的竞爭对手做了表面处理,客户一对比,就知道谁更专业,这是口碑问题。” 陈正听完,眉头拧了一下。 这確实是个问题。 小作坊出来的枪,打几发就卡壳,放几个月就生锈,客户不在乎,因为他们买的就是便宜货。 据说,印度的枪就是这样的。 但陈正做的枪当然不会有这个毛病。 但表面处理还是很重要的,毕竟…你老婆手掌长老茧,你能喜欢? 玩过枪的都知道,很多新枪其实都配备枪油的,拿出来的时候,枪身都是油,当然,说的是军队下发的那种。 枪店买的…人家都给你擦乾净了。 “你写下来。”陈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递给田鸡,“需要什么,一样一样写清楚。” 田鸡接过笔,蹲下来,把纸垫在膝盖上,开始写。 【防锈润滑类】 枪油——50升 挥发性防锈油——100升 二硫化鉬润滑脂——10公斤 轴承润滑脂——20公斤 【表面处理类】 磷化液——200升 发蓝槽——1套 【清洁类】 碳去除剂——50升 铜去除剂——50升 棉纱——200公斤 写完,它把纸递给陈正。 陈正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磷化液,发蓝槽。这已经不是辅料了,这是要上一整条表面处理线。 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点了点头,“我想办法。” 田鸡推了推眼镜,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德玛吉前面,继续干活。 陈正站在洞口,最后看了一眼里面那八台正在运转的工具机和九个忙忙碌碌的苦工精工,然后转过身,钻出了山洞。 外面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贝卡谷地的三月,白天温度已经上来了,空气里有一股乾燥的草木味道,混著远处雅穆克河的水腥气。 他走到大货车旁边,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咚咚咚。 车窗摇下来,李阳那张晒得黝黑的脸探出来,头髮乱糟糟的,眼角还有眼屎,一看就是刚睡醒。 “陈哥!”他把眼屎揉掉。 “准备一下,今天去贝鲁特。” 李阳愣了一下,然后忙点头:“好嘞!”他从驾驶座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扶著车门稳了稳。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折都没折,直接递过去。 “你的薪水。” 李阳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双手接过来,那厚度,入手沉甸甸的。 md,比三个月前找的j女的姨妈巾都厚!!! “谢谢陈哥!谢谢陈哥!” 李阳把钞票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不好意思:“陈哥,我才上几天班,这太多了吧……” 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跟著我,我能让你吃亏吗?现在条件艰苦,以后陈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李阳使劲点头,把那叠美金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內兜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然后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似的,精神头一下就起来了。 陈正笑了一下,转身走到卡罗拉旁边,拉开车门。 哈立德还靠在副驾驶座上,脑袋歪向一边,嘴微微张著,发出细细的鼾声。 陈正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柴油机轰地一声响了,哈立德猛地一激灵,脑袋弹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左右乱看,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枪柄。 “没事。”陈正掛上倒挡,踩了一脚油门,“去贝鲁特。” 哈立德鬆了一口气,把手从枪柄上移开,弯腰把脚垫上的皮塔饼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问:“去贝鲁特干什么?” “国內来了几个朋友,去接他们。顺便去贝鲁特放鬆放鬆。” 陈正打了一把方向盘,卡罗拉调过头,沿著碎石路往下开,“赚了钱不去花,那跟带著保险套打飞机有什么区別?” 后座的李阳嘿嘿笑出了声。 哈立德也笑了,“贝鲁特好啊,贝鲁特什么都有。我在德拉市憋了快半年,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车子开出河谷,拐上通往扎赫勒的公路,然后从扎赫勒上大马士革路,一路向西(真的向西,不是剧名。) 奶茶店的地盘,路上还是太平的。 谁能跟奶茶店一决死战? nmd,吃饱了找死呢! 偶尔有几辆皮卡开过去,车斗里坐著穿便装的人,有的背著枪,但没人拦他们。到了检查站,哈立德摇下车窗,用阿拉伯语跟站岗的人聊两句,对方摆摆手就放行了。 从贝卡谷地到贝鲁特不到70公里。 也就开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等到的时候,正好能赶上吃午饭。 这座城市跟敘利亚那边的任何一个城市都不一样。 从大马士革路进城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高楼,真正的现代化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些楼顶上有巨大的gg牌,阿拉伯语、法语、英语,花花绿绿的。 街道两边的商铺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时装店橱窗里的模特穿著最新款的衣服,旁边的咖啡馆门口坐著人,喝著咖啡聊著天,遮阳伞上印著欧洲品牌的logo。 路边的车流密集起来,丰田、奔驰、宝马、標致,什么牌子的都有,喇叭声此起彼伏。 李阳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著,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地方……跟德拉市完全不一样啊。”他喃喃地说。 “黎巴嫩是中东的巴黎。” 哈立德靠在座椅上,“这地方,鱼龙混杂,很多东西都十分发达,包括性x,如果你需要,晚上你花200美金,你能找到个学区房。” “学区房?” 李阳一怔不明所以,他是真的不懂,毕竟,加入团队之前,只是个开车的。 “別说这些!”陈正蹙著眉喊了声,然后看著李阳,“別玩学区房,容易坐牢!” 李阳不懂,但听话,使劲点头。 “先去找几家大银行。” 卡罗拉在贝鲁特的街道上转了一圈。 陈正看到大银行就停下来看一眼。 blom银行、byblos银行、贝鲁特银行、法兰萨银行、奥迪银行——黎巴嫩排得上號的几家,一家一家地看过去。 每家银行的门口都有人坐著,有的是擦鞋的,有的是卖电话卡的,有的是纯粹閒坐的。 陈正都不满意。 直到车子开到一条稍微安静一点的街上,路边是一排老式的法式建筑,米黄色的外墙,绿色的百叶窗,阳台上摆著花盆,种著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艷。 一家银行的门面不大,深绿色的招牌,上面用阿拉伯语和法语写著银行的名字。 credit libanais! 这是贝鲁特比较出名的“家族式银行”,不大,小银行。 门口台阶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膝盖上放著一叠报纸,左手边地上放著百事可乐,而右手边放著可口可乐。 陈正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转过头下巴朝那个年轻人的方向挑了一下。 “哈立德,去跟那小子说,让他去哈姆拉街区外的网吧,告诉他我要洗澡,要洗的乾净的。” 哈立德的眉毛动了一下。 顿时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也知道了这个年轻人是干什么的了,“金融掮客”当地称“mudabbir”! 就tmd洗钱用的。 18万美金,根本存不进贝鲁特任何一家银行的。 因为2011年开始,美国中情局等情报机构就开始针对贝鲁特进行反洗钱行动了。 而且规定,任何一家银行个人每个月不能存超过1万美金! 这18万你总不能一直隨身携带吧? 要是被人抢走了,那不就难受了? 抢劫是传统手艺。 当年国內还写著:拦路抢劫违法杀头!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於是这些金融掮客就诞生了。 陈正为什么会知道? 人家正大光明的在论坛打gg的! 哈立德推开车门,整了整夹克的领子,朝银行门口的年轻人走过去。 陈正坐在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点了一根烟,看著哈立德在那边跟年轻人说话。 哈立德走过去,蹲在年轻人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年轻人接过来,叼在嘴上,哈立德给他点上火。 两个人就那么蹲在银行门口,抽著烟,聊了几句。哈立德说话的时候表情很隨意,像是在聊天气。年轻人听著,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哈立德站起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转身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半小时后到那边。” “多少钱?” “百分之十二。” “妈的,珍贵!”陈正拧著眉毛低声骂了句。 “技术工,没办法。”哈立德笑著说。 陈正示意李阳开车,慢吞吞的朝著哈姆拉街区的网吧开去。 然后在网吧门口就看到了个中年人,对方手里拿著百事可乐。 百事可乐代表已接单的意思。 对方看到卡罗拉,陈正也看到了他,就打开了窗户。 中年人走过来,笑著说,“老板,你好。” “我有18万美金要洗,需要多久?” 中年人看了下时间,“半小时內给你洗好!” “你打算怎么弄?” “我手下有10名“跑腿”,每人发1-1.5万美金现金,以及一张写有银行名称和帐户號的纸条。这些帐户是早就准备好的休眠帐户,不同跑腿同时进入贝鲁特的不同银行分行。每笔存款金额控制在9,500美元以下。” “我提前收买了每家银行的一名柜员或大堂经理。跑腿只需把钱和帐户號交给內应,內应直接入帐,甚至不触发任何问询。” 中年人笑著说,“所有跑腿完成存款后,我的合伙人会通过內部银行,將这些休眠帐户里的钱进行內部转帐,合併成四到五笔再转入老板您指定的真实帐户。” “每笔转帐备註写“货款”“服务费”“家庭补贴”等常见名目。由於是同一银行內部转帐,且金额不大,几乎不会触发反洗钱系统!” 陈正缓缓点头,“听著很专业,但你不要骗我。” 洗钱黑吃黑太常见了! 《创世纪》中的陆国平不就干过很多次。 所以,在中东做灰產生意的,做大了后,都会自己干一条洗钱路径。 墨西哥卖摇头丸的那帮人也是这样的。 哦,还有日韩那帮搞邪教的也是这样的。 中年人脸色如常:“老板,我这半小时都在这里,如果没到帐,你干了我。” 这话说的很硬。 陈正抬起头看了下对方,頷首,看了下手錶说,“开始吧!” 中年人接过旅行包,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就看到有一群年轻人跑了过来,全都是穿著拖鞋。 看上去年纪不大。 中年人掏出钱递给对方,还有一张纸,上面写著帐户。 那帮小孩看样子经常干,拿著钱就飞毛腿一样的跑。 中东有中东的生存方式。 …… 第38章:「我们是来求发財的!」「不是来当苦行僧的!」 陈正坐在车里,手指夹著烟,胳膊搭在车窗框上。 菸灰烧了一截,被风吹散,落在车门上,灰白色的碎屑滚了两下,掉进缝隙里不见了。 那个中年人站在车窗外面,陈正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过去,对方双手接过来,“谢谢老板!” 就这时手里电话响了。 中年人忙將手机贴在耳边,听了几秒,嗯了两声,然后合上盖子,塞回兜里。 脸上带著笑,趴在窗户边说:“先生,洗乾净了,您可以查一下您的帐户。” 做点生意不容易,还得卖笑! 但也是那句话…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贝鲁特最不缺的就是“金融掮客”了。 服务態度要好阿。 陈正看了下手錶,“挺快。” 然后拨了银行的电话。 黎巴嫩信用银行的自动语音,输入密码,开始报余额。 158400!数字对得上。 他抬起头,看著车窗外那个中年人。 “收到了,非常不错。” 中年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先生,请相信我的专业,以后有任何需要,隨时打我电话。” 陈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名片插进去。 “会有合作的机会的。” 陈正把车窗摇上去,靠在座椅上。 “开车。” “陈哥。”李阳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声音里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好奇,“现在去哪儿?” 陈正看著哈立德。 “贝鲁特哪家酒店最好?” “腓尼基酒店就在海边,贝鲁特最老牌的那几家之一,內战的时候都没关门,记者、间谍、军火贩子、外交官,全挤在大堂里喝威士忌,以色列都不敢炸那边!” “就去那儿。” “坐稳了,陈哥!” 半小时后,李阳把车开到腓尼基酒店门口的时候,明显有点紧张。 门口停著的车一辆比一辆亮——黑色的奔驰s级,银色的保时捷卡宴,白色的雷克萨斯lx,还有一辆陈正叫不出名字的跑车,扁扁的,像一只趴在地上的银色甲虫。 不知道的还以为jb掉地上了。 几个穿制服的门童站在门口,白衬衫,黑马甲,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压低声音,“咱们真住这儿?我以前都没来过。” 陈正推开车门。 “赚钱不花,那你赚钱干什么?” 他一只脚踩在地上,转过头看著李阳,“等著通货膨胀把你的钞票变成废纸?” 他下了车,整了整夹克的领子。 门童已经走过来了。“欢迎光临腓尼基酒店,先生。有预订吗?” “没有,现开。” “先生这边请。” 大堂比从外面看还要大。 穹顶很高,上面画著仿古的壁画,希腊神话里的什么场景,一堆半裸的男男女女在云彩里飘著。 “md,这奶x裸照都能在这里出现阿?你们真主不管吗?”李阳压低声音问哈立德。 哈立德跳了下眉,“真主不印钞票阿!” 前台的小姑娘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藏蓝色套装,脖子上繫著一条小丝巾,头髮盘在脑后。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样的房间?” “三间。你们这儿最好的。” “我们有三间相邻的海景套房,在十七楼,正对鸽子岩,每间每晚650美金,包含早餐和行政酒廊使用权。需要吗?” “先开三晚。” 小姑娘接过信用卡,动作熟练地刷了,把卡和房卡一起递迴来,双手捧著,微微欠身。 “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行李需要我们帮您送上去吗?” “不用,我们自己来。” 三个人拎著那些大包小包,进了电梯。 电梯很大,三面都是镜子,擦得能照出人的毛孔。 “怎么没来过五星级酒店?”陈正看李阳那拘束的样子笑著说。 李阳尷笑点头,“陈哥,你来过好几次了吧?我看你熟练的很。” 陈正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钱是男人胆阿,你有钱,干什么都是对的,有钱,你怕什么?” “有道理。” 电梯在十七楼停下来,叮的一声,门开了。 陈正刷卡,推开自己那间的门。 房间很大。 大得有点过分了。 玄关进去是一个小客厅,米白色的沙发,玻璃茶几,茶几上摆著一盆兰花,是真的,花瓣上还沾著水珠。 迷你吧的柜子里摆满了酒,威士忌、伏特加、金酒、红酒、香檳,小瓶的,整整齐齐。 最绝的是窗户。 整面墙都是玻璃的,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窗帘是电动的,按下开关,帘子缓缓往两边退开,贝鲁特的夜色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涌进来。 陈正走进洗手间,拉开裤链,对著马桶撒了泡尿,尿柱打在陶瓷內壁上,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迴荡,带著一点回声。 大酒店撒尿都不一样。 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哈立德和李阳站在门口,两个人也换了一身,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陈哥,夜生活开始了!” …… 第二天。 陈正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白花花的,刺得眼皮发烫。 他睁开眼。 左边躺著一个女人,右边,也躺著一个女人! 陈正躺在那儿,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天花板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三个人凌乱的姿势,被子皱成一团,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床单皱得像被揉过的纸。 昨天自己太猛了! 他嘆了口气,从两个人的肢体缠绕中抽出身来。动作很轻,但金髮女人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蓝色的,像贝鲁特海边的水。 “早安。”她用带著法语口音的英语说。 “早安。” 陈正从床头柜上摸过钱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美金。 他把钱分成两摞,分別放在两个女人身边的床头柜上。 金髮女人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她也不遮,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拿起那摞钱,用手指拨了一下,確认了厚度,然后俯过身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嘴唇软软的,带著昨晚没卸乾净的唇釉残留。 “下次来贝鲁特,可以打我电话。”她从床头柜上摸过一张名片,塞进他手里。 黑髮女人这时候也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床头柜上的钱,又看了看陈正,也笑了,凑过来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掀开被子,光著脚踩在地毯上,弯腰去捡地上那些散落的衣物。 两个人收拾好,拎著包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摆了摆手,然后门关上了。 陈正坐在床边,光著上身,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 “layla”,下面是一串电话號码,没有公司名,没有职位,只有名字和號码。名片是淡粉色的,边角有一个小小的唇印图案。 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然后笑了笑,將名片丟在垃圾桶里。 站起来,走进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地涌出来,蒸汽很快瀰漫了整个洗手间。 走出来擦著头髮时,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 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李阳。 “陈哥!”李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亢奋,“起来没?下来吃饭啊,餐厅在二楼,自助的,什么都有!” “来了。” 陈正换上衣服后,走出房间,关上门,沿著走廊往电梯口走。 餐厅在二楼,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比想像的大得多,穹顶很高,悬掛著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陈正拿了一个白色的陶瓷盘子,沿著餐檯走了一圈,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太累了,肠胃蠕动的厉害。 他端著盘子找了一圈,在靠里面的一张桌子上看到了李阳和哈立德。 李阳面前的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煎蛋、培根、香肠、烤饼、鹰嘴豆泥、法拉费尔、奶酪、他正用烤饼裹著鹰嘴豆泥和法拉费尔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嚼得满嘴流油。 哈立德就克制多了,盘子里只有几样东西——一小份鹰嘴豆泥,两张烤饼,一小碟橄欖,还有一杯红茶,茶色很深,飘著豆蔻和薄荷的味道。 李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橙汁,抹了抹嘴,然后咧开嘴看著陈正,眼角的笑纹都快挤到太阳穴了。 他竖起大拇指,“陈哥,昨天晚上那两个大洋马,牛x!一晚上五六次吧?你太厉害了!” 陈正咬了一口烤饼,嚼了两下,瞥了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也带了个?” 李阳嘿嘿嘿地笑了,“我也就一次,那姑娘会说英语,她说她是黎巴嫩大学的学生,学旅游管理的,白天上课,晚上……兼职。她还跟我说,她想去杜拜工作,那边赚得多。” “让你包她??” “我哪有那么笨,床上的话谁能相信,她还说我厉害呢。” 哈立德正襟危坐,“很润!” 陈正笑了笑, “吃完赶紧走,等会去机场接人。” 三个人把盘子里的东西扫荡乾净,陈正又去倒了一杯红茶,站著喝完,把杯子放在回收台上。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贝鲁特的阳光猛地砸下来,白花花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李阳去停车场把车开出来,那辆银灰色的埃尔法,酒店提供的代步服务,一天200美金,车况极新,座椅是白色真皮的,坐上去像坐在云朵里。 “先去趟市中心。”陈正说,“买点见面礼。” … 下午三点。 拉菲克·哈里里国际机场。 机场不大,航站楼是白色的,门口的车流很密,计程车、私家车、小巴,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入口处,手里拿著步枪,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之间来回扫。 李阳把车停在国际到达厅门口,一个穿橙色背心的机场保安走过来,弯下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先生,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 “接人,马上就走。”李阳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 保安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车里的人,犹豫了一下,等李阳塞给他300敘利亚磅后,点了点头,退到一边去了。 李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列印好的 a4纸,对摺了一下,举在胸前。 纸上用黑色马克笔写著两个大字:高飞。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自动玻璃门又开了一次。 一群人涌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种肤色,各种装束。 陈正一眼就看见高飞了。 他从玻璃门里走出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 t恤,领口有些鬆了,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的皮肤。t恤的下摆塞进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腰上繫著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的扣是银色的,方方正正的,没有任何装饰。 身后跟著三个人。 四个人站在到达厅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高飞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看见陈正了,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笑。 他大步走过来,脚步很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阿正!” “哈哈哈,阿飞!!!” 陈正也张开双臂,两个人抱在一起,陈正的手在高飞的后背上拍了几下,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很硬。 陈正看著高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瘦了。”他说。 “瘦了精神。”高飞咧嘴笑了一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你倒是胖了,肚子都出来了。” “那是腹肌,你摸。” “滚。” 两个人同时笑了。 陈正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哈立德。 “高飞,这是哈立德,我的合伙人,德拉市的地头蛇。” 哈立德伸出手,用英语说:“welcome to beirut。” 高飞跟他握了握手,握得很实在,力度適中,不松不紧。 陈正又指了指站在车门旁边的李阳。 “这是李阳,自己人,开车的好手,百吨王都开得动。” 李阳走过来,笑著喊了一声“飞哥”,伸出手。高飞跟他握了握,点了点头。 陈正转向高飞身后的那三个人。 高飞侧过身,先指著那个皮肤黝黑、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的汉子。 “王磊,周口的,我战友,一个班的。轻武器射击全旅第三,四百米精准射击,指哪打哪。” 王磊往前迈了一步,朝陈正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神很正。 “陈哥。”王磊叫了一声,声音低沉,像一面鼓被敲了一下。 『叫阿正就行,都是兄弟!哈哈哈。』 高飞指著那个圆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的年轻人。 “赵猛,沧州的,家里祖传戳腿,沧州武术之乡出来的,徒手能干翻两个,体能也牛,负重二十公斤能跑十公里,全旅自由搏击前二十!” 赵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伸出手,笑嘻嘻地叫了声:“陈哥好!” 高飞指著最后那个戴眼镜的。 “刘洋,东北的,干了八年,搞通讯的,无线电、卫星电话、加密通讯,都懂。英语也不错,跟外军交流过。” 刘洋推了推眼镜,走过来。 “陈哥。” 陈正跟他们一个一个握过手,然后转过身,从后座拎出那个纸袋。 纸袋是白色的,上面印著劳力士皇冠 logo,绿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从里面拿出四个墨绿色的盒子,一个一个递过去,双手捧著,递到每个人面前。 高飞接过来,打开,里面的黑色绒布上躺著一块表。 表圈是固定的,上面刻著 24小时刻度,表镜是蓝宝石的,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 李阳站在旁边,看著那几块表,眼睛亮了一下,笑著说:“劳力士,探险家二號,陈哥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贝鲁特三家店凑了四块。” 高飞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块表攥在手里,抬起头看著陈正。 “阿正,这……”他的声音有点哑。 陈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別跟我整那些虚的,戴上。” “来中东,我们就是兄弟,我还能亏待你不成!” “我们是来求发財的!” “不是来当苦行僧的!” …… 第39章:日求三餐,夜求…… 埃尔法行驶在贝鲁特通往市区的海滨大道上。 高飞坐在后排,屁股在白色真皮座椅上挪了两下,又挪了两下。 坐不习惯。 又tmd不是部队里的大解放,那玩意“开”起来,都以为在起飞呢。 “阿正,这车不便宜吧?” 陈正看了眼后视镜,笑著说:“这酒店的车,代步用的,在中东买的话,差不多八万美金。” “八万?”赵猛坐在最后一排,听到这话脑袋往前探,眼睛瞪得溜圆,“美金?” “那总不能是印度卢布阿,哈哈哈。”陈正笑著说。 “那折合rmb……” 赵猛开始掰手指头,眼珠子开始上翻,像做法一样,“五十多万!!” 李阳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了赵猛一眼,嘴角带著一点得意:“猛哥,这才哪到哪。陈哥带我们去住的那个酒店,腓尼基,一晚600多美金。” 赵猛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一晚600美金?”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不信自己的耳朵,“我在老家种一年地,能住的起一晚上。” “我跟大飞从小一块儿长大,他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们信得过我,愿意大老远跑到中东来跟我干,我就不能让你们寒磣。” “半年,半年时间让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老家起的起四层半小洋楼,也能买得起保时捷,要是没有,我自掏腰包给你们20万rmb当遣散费!” 口气好大!!! 但…谁不喜欢口气大的老板? 就比如你去面试,你看到你老板骑著共享单车来的,你会留下来吗? 要是你老板骑著“蝴蝶”自行车来呢,又是一回事。 老板实力还是很重要的。 旱涝保收阿!兄弟! 高飞转过头,看著陈正的侧脸,“阿正你到底在做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对方。 陈正笑了笑,“先在贝鲁特玩,吃好喝好睡好,把时差倒过来,等玩够了,我再告诉你们,也不缺这两天不是?” 高飞张了张嘴,但还是闭上了嘴。 车子继续往前开,海滨大道上的棕櫚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树影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到了腓尼基酒店门口,门童小跑著过来拉开车门。 高飞下车的时候,门童忙喊了声,“欢迎回家,高先生!” 高飞等人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手足无措。 “陈先生,您预订的四间海景套房已经准备好了,都在十七楼,相邻的。” “行。” 房卡递过来,四张,整齐地排在前台上。 陈正拿起来递给他们。 “先上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休息一会儿,晚上带你们出去见识见识本地风情!” “下面搓乾净了,到时候有用。” 嗯…jb用! … 晚上八点,腓尼基酒店的顶层泳池被包了下来。 8000美金! 池边的棕櫚树上掛了串灯,dj台搭在泳池的浅水区,一个光头白人戴著耳机,手指在打碟机上搓来搓去。 泳池四周摆了一圈躺椅,躺椅上铺著白色的浴巾,浴巾叠成扇形,每张躺椅旁边放著一桶冰,冰桶里竖著几瓶香檳,商標朝外,在灯光下闪著金色的光。 最最重要的是… 陈正还联繫了当地一家模特公司。 找了20个美女!!! 她们穿著不同顏色的比基尼,红的、黑的、白的、豹纹的、萤光绿的,三三两两坐在躺椅上。 李阳已经下水了。 他穿著一条花哨的泳裤,红底黄花,两个姑娘在水里陪著他,甚至还有个女的直接將头埋进了海里,谁知道在干什么? 反正我不知道,我春节。 “陈哥,下来阿!” 陈正笑著,“別瞎搞,你把水搞腥了,你就给我喝光。” 就在这时,高飞一行人出了电梯。 高飞穿著一件深蓝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沙滩裤,脚上穿著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白色的,在泳池边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站在泳池边,目光扫了一圈那些姑娘,下意识的吞了下唾沫,但忙挪过眼神。 “阿正,这……这太过了吧?”他的脖子有点红。 “人活著不就是为了日求三餐,夜求一插吗?那么多妞在,你看上哪个,晚上带回去!” 高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正站起来,举著手,“女士们,动起来!!!今天晚上你们谁能把他们几个弄上床,我一人多给2000美金!!” dj换了一首歌,节奏更快了,鼓点砰砰砰地砸在耳膜上,震得人胸口发闷。 那20个姑娘顿时眼睛就发光了! 她们拉著高飞、王磊、赵猛、刘洋往泳池里拽,有人被推进了水里,有人自己跳进去了,有人站在池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扔了进去。 水花四溅。 笑声、尖叫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在泳池上空迴荡。 哈立德用下巴朝泳池的方向挑了一下,“你不怕你这几个兄弟心弄野了?” “我们做生意的,讲的不就是利益和享受?难道让他们跟我讲奉献啊?” 陈正毫不在意的摆手,“有野心好,有了野心,就不想回去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了!” 这边王磊在泳池里,被三个姑娘围著,其中一个正在往他胸口泼水,另一个在摸他的胳膊,还有一个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而那边有女人將一口红酒干进嘴里,然后將头埋了下去,没一会…那赵猛的眼神就明显慌乱。 陈正自言自语:“只有生活没办法了,才会觉得清净最好,谁不想开最野的车?蹬最野的马?” 哈立德闻言也是点点头。 … 这一晚上过得很疯! 第二天他们中午才起床,每个都精神抖擞,年轻人嘛…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一晚上三次,一次两小时。 陈正在腓尼基酒店的私人包厢宴请他们。 包厢很大,正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红木餐桌,能坐十二个人,桌面上铺著白色的桌布,桌布熨得平整。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套餐具,三把叉子、两把刀、两把勺子,银制的,擦得鋥亮。 赵猛吃饭很凶,一盘烤羊排端上来,他直接用刀叉叉起两根。 “你tmd像是饿死鬼一样。”王磊在旁边说。 “你没听过一滴精三滴血吗?我这是补一补。” 吃到一半,陈正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从高飞开始,到王磊、赵猛、刘洋,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都吃得够尽兴吧?”他笑著问。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上火,吸了一口。 这菸癮有些大… 但俗话说,有烟无火,难成正果、有火无烟,难成神仙。 “我跟你们说实话。” “我在贝卡谷地那边弄了个加工厂,给別人加工武器,客户都是一些当地的乡绅,都是好人,这点你们放心,都慈眉善目的。” 陈正弹了弹菸灰,“这个生意是我跟我合伙人哈立德一起做的。” 哈立德朝对面几个人点了点头。 “工厂现在规模不大,设备也就那几台,但订单不少,现金流也健康。唯一的短板是什么?安全感不够。” “现在生意做的一般没什么衝突,但也难免有一些人想要黑吃黑,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这就让高飞將各位兄弟请过来了。” “高飞,你来当这个安全主管,你们就负责安保,除了我说的每个月2500底薪+补贴外,我再给你们5万美金当作团队经费!” “这笔钱,你们自己团队想买什么东西都可以,也可以自己分了,都没关係。” 5万美金。 桌上安静了。 赵猛正准备拿一根烤串,手悬在半空中停了。 五万美金,如果四个人分…… 那一个人每个月多1万多!!!! 6万rmb!!! 谁看了不眼红? 说句难听的,活著干两年,直接回家,只要不沾染赌,可以退休了。 普通人两百万够用一辈子了吧? 王磊直接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手里端著那杯红酒,酒在杯子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但他另一只手很快扶住了杯底,稳住了。 “陈哥我干了,以后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他没等陈正反应,仰起脖子,把那杯红酒一口闷了。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赵猛在旁边喊了一声,也跟著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陈哥,我也干了!” “我们这几个人的命,以后就是陈哥的了。” 当然,这话也有可能隨便说说的…就像是当年夫妻两人结婚说会走一辈子呢。 有些话不能听,但也不能当不听。 陈正豪爽的站起来,“兄弟们抬举,你们放心,以后同富贵!”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酒足饭饱,陈正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头顶的吊灯下裊裊散开。 他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哈立德。”他喊了一声。 “你带李阳和王磊他们几个去一趟二手市场,买两辆皮卡,要耐造的,丰田海拉克斯最好,年份不用太新,车况要好。” “防弹衣,买五件,能挡步枪子弹最好,子弹,7.62x39的,买两千发,9x18的,买一千发,看看有没有黑散户。”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卡是黎巴嫩信用银行的,他把卡递过去。 哈立德接过卡,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阳等人说,“可以走了吗?” 王磊他们不懂阿拉伯语,还是李阳在旁边翻译了一下,他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走。” 刘洋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著陈正。 “陈哥,”他推了推眼镜,“通讯设备需要吗?对讲机、车载电台什么的?我们几个以后要负责安保,没有实时通讯,协调起来不方便。” 陈正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看著买,需要多少钱跟哈立德说。” “好。”刘洋转过身,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陈正和高飞两个人。 桌上杯盘狼藉,空酒瓶倒了两个,一个滚到桌布边缘,被桌布的褶皱挡住了,没掉下去。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笑著说,“我们去顶部走走?” “行!” 两人就坐上电梯,到了顶部的平台。 站在栏杆旁边,陈正抽著烟,望著远处的鸽子岩,眯著眼,一脸的享受。 高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 两个人就那么並排抽著烟,看著海,谁都没说话。 安静了好一阵。 高飞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一点犹豫。 “阿正。” “嗯。” “叔叔阿姨……他们知道你在做这个吗?”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 菸灰从十七楼飘下去,被海风吹散了,不知道落到了哪里,颇有些杜琪峯电影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 “我跟他们说,我在敘利亚接到了政府的大项目,敘利亚要往天上发火箭。” 高飞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怎么样。 “他们信了?” 陈正笑了一声,“我父母也是佬油条了,其实他们也应该清楚。还有我爸住院了…” 高飞一怔,忙说,“叔叔怎么样?严重吗?” 陈正笑著说,“没事,我让他们去杜拜看医生了,我拿了一笔钱给他们,他们能知道我一次拿出那么多钱,肯定是干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做正经生意…” “谁能一次拿出那么多钱?” “男的出来混,女的出来捞,p做烂了都不一定能有那么多钱。” 高飞没接话,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变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丝。 “阿飞。”陈正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如果有机会发財,” “一定要抓住机会,就算这机会是杀头的。” “享过福死了,总比没享过要划算。” 陈正眯著眼,抽了口烟,“寧可雨中高歌死,不愿寄人篱下活!” 高飞一怔,然后就笑了。 “文縐縐,你当你文天祥阿?” …… 第40章:我不要,他硬给! 下午的时候,哈立德等人就回来了。 陈正正靠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刷手机,然后哈立德一个电话说,买好东西了,让他下来看看。 陈正把高飞叫上下楼。 就在楼下看到了两辆灰白色的丰田海拉克斯皮卡。 硬通货啦!!! “车况怎么样?”他问。 哈立德站在旁边笑著说,“07年的2.5涡轮增压柴油机,四驱,手动挡,原版原漆。” 陈正走过来,看到车门上有个弹孔,手指头戳进去,能塞进半个指节,扣洞阿? “多少钱?” “两辆一起,4000美金!” “价格倒还好。” 李阳从副驾驶钻出来,把一个大帆布包从车斗里拖下来,拉开拉链,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防弹衣和一堆弹匣。 他把防弹衣拿出来一件,抖开,举在身前。 “陈哥,你看看这个,陶氏dyneema的,聚乙烯纤维,型號是revas t2000,三级防护,能挡步枪弹,7.62x39的钢芯弹也没问题,一件400美金。” 陈正伸手摸了摸那件防弹衣的表面,硬邦邦的,像摸在一块厚塑料板上,把防弹衣套在身上,拍了拍胸口。 “就一块板tmd那么贵,以后我们自己也搞!”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当年不是有个人说,车不就是四个轮胎吗?后面的故事谁不知道? 哈立德嘴角抽了一下。 防弹衣是那么容易做的吗? 陈正看了看手錶,下午四点半。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好!” …… 六点整,太阳已经沉到地中海平面以下了。 车字从腓尼基酒店出发,沿著海滨大道往南开出贝鲁特市区,拐上大马士革路,一路向东。 贝鲁特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开到半路的时候,陈正让车队拐进路边一片桉树林。 车灯关了,引擎也熄了,梆子声一下静止了。 树林里很暗,只有月光从桉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银色光影。 陈正从车上下来,拉开后座的坐垫,从里面掏出几把akm。 军火商……可不缺武器! 他把枪递给几人。 赵猛把那把akm抵在腰侧,左手拉动枪栓,右手推弹匣卡榫,做了一个换弹匣的动作。 “陈哥,”他抬起头,“这枪比我妈的年纪都大了。” 陈正笑著说,“老傢伙也能一发打死人,在中东这地方,苏联货比美国货好,美国货进点沙子,就能给你卡壳,老傢伙有老傢伙的润!” 这话倒是没错… 西方货就是矫情!! 跟贱人一样的。 “这枪你们会用吗?” 王磊单手把弹匣拍进弹匣座里,左手拉枪栓,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然后他双脚一错,身体微微下蹲,枪托抵肩,枪口指向树林深处。 纯正的马盖普持枪法! 国內特种部队还教这个? 王磊正要扣扳机。 “別开枪!” 陈正一个箭步衝上去,按住覆盖说: “这是奶茶店地盘,想打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你枪声一响,我们就得变成化肥了!” “走了走了,都上车。” 王磊点点头,把保险关上。 车队重新上路了。 从贝鲁特到贝卡谷地,这段路白天走都要一个多小时,晚上更慢。 等车队开到雅穆克河北岸部落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这片河谷陈正已经很熟悉了,但今天不一样。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他看见帐篷区外围多出了一大片帐篷,密密麻麻,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群。 有些帐篷一看就是新搭的,帆布还是皱的,绳子都没拉直,松松垮垮地垂著。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有人在地上用石头垒了一个灶,火还没灭,火苗在夜风里一窜一窜的,把旁边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烟火味和餿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比上次来的时候浓了好几倍。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那股味道一下子就涌进来了,呛得他皱了皱鼻子。 “怎么这么多人?”李阳探著脑袋往外看。 陈正也感觉不对劲。 这些人好像…难民阿! “阿阳,你带著阿飞他们去租几个帐篷,角落点,不要靠中间,我和哈立德去找谢赫问问。” “好的,陈哥!” 陈正两人走到正中间的酋长帐篷。 帐篷里的灯还是那盏煤油灯,玻璃罩子被油烟燻得发黄,光线昏黄暗淡,把整个帐篷照得像一个旧照片里的世界。 两人毫不客气的拉开帘子走了进去。 就看到老头抽著土烟,一脸的惆悵的样子。 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两人,脸上肌肉一松,“你们怎么来了?” 哈立德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他对面就问:“谢赫,外面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室內沉默了良久。 谢赫抬起头,看著哈立德,又看了看陈正。 “德拉市出事了。” “昨天德拉市南边有个村子,叫塔尔比塞赫被人屠了!” 陈正握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愕然的抬起头。 “113个人,其中21名孩童,全都被人发现被打死了,尸体横七竖八的躺著。” “敘穆兄弟会说是政府军乾的” “说阿萨德的军队进了村子,挨家挨户搜查『恐怖分子』,搜不到就开始杀人。” “政府军当然否认,说这是恐怖组织自导自演的,目的是嫁祸给政府军,製造混乱,给外部势力干涉的藉口。” 陈正蹙著眉,“政府军会那么残暴?” “你也以为是政府军乾的?”谢赫问。 陈正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他不是傻子。 敘利亚这口高压锅,突尼西亚那个卖水果的小贩把自己烧死之后,整个阿拉伯世界就像被人点了一把火,埃及、利比亚、叶门,一个接一个地烧起来。 陈正心里冒出一个更凉的念头,也许那些人就是故意被杀的呢? 这件事谁会最后拿到好处? 美国?土耳其?以色列?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主要越想越觉得恐怖! 有些事,不能太深思! 而且不管是真是假,都不关他的事。 他只是一个死干数控的! 拯救世界和平的事情得靠奥特曼,当然也不一定,如果奥特曼阻拦中东乱局,那也许明天奥特曼就被飞弹给炸了。 3马赫的奥特曼能躲得过5马赫的飞弹吗? “敘利亚要內战了!!!” “昨天开始,德拉市那边的消息就没断过。” 谢赫將自己知道的都给倒出来了,“自由军,沙姆自由人,努斯拉阵线,还有基督徒那边也有人在拉队伍,什么乱七八糟的武装都在冒头,像雨后的蘑菇,到处都是。” 真tmd都是上帝武装了。 “自由军还算温和,至少嘴上说要保护平民。沙姆自由人那帮人,是逊尼派的,对基督徒和什叶派都不太客气,努斯拉阵线那就是真的恐怖分子了。” “努斯拉阵线怎么了?”哈立德追问。 “他们喜欢人头掛在检查站路障,而且,他们是is的分支。” 哈立德恍然大悟!!! 极端,非常之极端!!! 陈正在旁边坐著,脑子里飞速运转。 乱了。 全乱了。 整个敘利亚都tmd的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把一窝马蜂倒扣过来,嗡的一声全炸开了,你根本分不清哪只是哪只,只知道到处都是毒刺,到处都会蜇人。 “太难了。”哈立德在旁边嘆了口气:“真主啊,这日子还怎么过?” 陈正听到这话,忽地来了一句:“太好了。” 声音不大,但帐篷里安静,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哈立德和谢赫的耳朵里。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陈正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他捂著嘴咳嗽了下,摇著头,嘆了口气。 “太糟糕了”。 “我討厌战爭。” 他说,声音沉下去,带著一种用力挤出来的沉痛,“我实在是討厌战爭,我tmd太討厌战爭了。” “你知道的,我毕生的愿望就是能拿到诺贝尔和平奖!” 他重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用力,像是在说服面前这两个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诺贝尔和平奖近些年都是战爭贩子拿到的阿。 哈立德看著他,嘴角慢慢抽动了一下。 陈正被这两个人看得有点发毛,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茶杯是空的,他喝了一口空气,又放下了。 “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谢赫,我们先走了。” 谢赫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路上小心。” 两个人掀开门帘,弯腰钻出了帐篷。 外面的夜风比进来的时候大了些,吹得帐篷布哗哗响,煤油灯的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橘黄色的线。 走出一段距离后,哈立德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说,嘴角带著一个藏不住的笑,“布鲁斯你刚才都要笑出来了。” 陈正的脚步一顿,然后还想要说,就被哈立德给抢先了,“不要骗我,这里可不是欧洲,不需要政治正確。” 被点破了,陈正也不藏著掖著了,他就压低声音说: “哈立德,我喜欢战爭,我实在是太喜欢战爭了,我tmd太喜欢战爭了。” 哈立德听了,没接话,只是嘆了口气。 “別嘆气了。”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手伸进口袋里摸打火机,摸了两下没摸到,索性不抽了,“大不了我捐给慈善机构1000美金,到时候让他们多保护一些平民。” “而且,你要换个角度想,中东人民在追求自由,而我们只是给他们选择的能力,他们自己选择的路,这怪不得別人。” “这个世界上一共有5亿5千万军火,那就是每12个人才有一把枪,这对於其他11个人根本不公平,所以,我只是给他们带去公平!” “最重要的是…” 陈正拉了个尾音,笑著说,“坐在约市第一大道与东 46街交匯处的先生们,他们的货可比我们铺的要宽。” “跟他们比,我们只是卖点玩具。” 说你呢,白象!!!就是你!!!出来单挑阿! 就这时哈立德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接,只是把手机递到陈正面前。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哈桑。 陈正看到那个名字,脚步也慢了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看样子他来催了。” 哈立德说,把手机往陈正那边递了递,“接不接?” 陈正没有接手机。 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 “你说我现在涨价算人吗?”他忽然问。 哈立德愣了一下。 “算了算了,涨什么涨?这时候涨价,跟奸商什么区別?” “我们是有底线的人!!” “那你接不接?” 陈正齜著牙,把烟叼在嘴里,接过电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然后用最热情最温暖最像老朋友久別重逢的语气,摁下了接听键。 “哈桑大哥!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布鲁斯!” 对面的哈桑语气一提,“哈立德不在吗?” 陈正看了眼旁边笑著说,“我帮你叫他。” 说著,他就拿开手机喊了声,“哈立德!哈立德!什么?你窜水了?” 然后陈正拿起手机,“哈桑,哈立德正上厕所呢,窜稀了!” 一边的哈立德都听不下去了。 妈的… 百老匯的演员都没有那么能演的! 这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对面的哈桑安静了下,就深吸口气,“布鲁斯,我也不跟你玩虚的,我跟你直说,那批货要提前,我一个星期內就要!” 陈正皱眉,一下声音提高,“一个星期?哈桑先生,您在开什么国际玩笑,我们明明答应的是下月中旬,还有十几天呢,你这样完全把我的订单计划给搞乱了,我这还有很多订单呢,太多了!” “我加钱!” 陈正一下就闭上了嘴。 对方主动加钱,应该不能算我没有底线吧? 我不要,他硬给的! 陈正咳咳咳了两声,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个星期內送到,我再加5万美金!” 算了下,也就是说每一把再加50美金… 价格不算低了。 “嘿,哈桑先生,你这…你这…”陈正摇摇头,“你这让我很难办吶,但都是朋友,我就让员工加个班吧!” “都是朋友!” “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什么钱不钱的,都是朋友!” “对了,5万美金不要连號的,谢谢昂。” …… 第41章:「老板,你砸死我算了!」 陈正掛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哈立德,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辜”。 他摇了摇头,嘆口气,“我本来想当一个守底线的商人,多好的一个人啊,温柔、善良、讲信用,结果呢?总有买家急吼吼地衝上来送钱,拦都拦不住。” 这话说的那么欠扁呢? 哈立德接过手机,嘴角抽了一下。 “你真不要脸。” 陈正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皮,扯得嘴角都歪了,还凑到哈立德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他指著自己的脸,“我这脸皮厚度,你自己掂量掂量,大概有……四张美金那么厚?不能再多了,我是一个很谦虚的人。” 陈正哈哈大笑,在哈立德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拍的哈立德肩膀一沉,“刚才那涨价里面,你占了2%,你自己算算多少,一千美金!” “所以別多想了。”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指了指远处的帐篷区,“睡一觉,明天开始,咱们得加把劲,多找一些客户。” “还要找?”哈立德跟上来,“现在哈桑这一个订单就够咱们忙一阵了。” “不够。”陈正摇头,“远远不够。” “最多一个月。” 他伸出手指,在哈立德面前晃了晃,“你信不信,最多一个月,等欧洲那帮婊砸们反应过来了,他们的货就该进场了。” “敘利亚这口高压锅一炸,全世界的禿鷲都会飞过来,波兰人、捷克人、罗马尼亚人,那些前华约国家的仓库里堆了多少ak系列的库存?” “苏联对这个世界最大的遗產就是tmd那些破武器能够打几百年!” “那些人一进场,步枪的价格直接打下来,满10000减3000,到时候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拼?一出来就把市场冲烂了。” 中东打仗,最先发財的不是本地军火商,而是那些手里有库存的欧洲人。 九十年代巴尔干半岛打完仗,多少武器流出来? 后来伊拉克、阿富汗,美国人留下的装备,有多少落到了当地人手里? 这行当里,真正的大鱼从来不露头,在水底下慢慢游,偶尔冒个泡,那泡都比他们这些人的脑袋大。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在那些人进场之前,能赚多少赚多少?” 陈正点头,“赚快钱,赚热钱,赚那些烫手的钱,等欧洲人的货一到,步枪这块我们就只能喝汤了。”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当然,这是之后的事情,先把眼前的钱赚了,我去工厂那边,去看看那几个工人干得怎么样了。” “我陪你?” “不用。” 陈正摇头,指了指帐篷区的方向,“你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要你办,我这边看完就回山洞那边凑合一宿。” “好,路上小心。” “在这山上,比在德拉市安全一万倍。” 陈正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出来,“这里除了鸟就是树,连个鬼都没有,最危险的东西就是早上那个羊倌的羊,那羊看我的眼神都不对,我觉得它想顶我。” “迟早把它们送去印度!” 哈立德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转身朝帐篷区的方向走去。 卡罗拉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车灯切开黑暗,沿著那条碎石路往山上爬。 十几分钟后,就到了山顶。 洞口的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灰绿色的叶子在月光下泛著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弯腰拨开藤蔓,往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洞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封住了。 那石头少说也有两吨重,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粗糙,稜角分明,稳稳噹噹地卡在洞口,把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猫都钻不进去。 陈正站在石头前面,叉著腰,看著那块巨石,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朝石头那边喊了一声:“是我。” 他又喊了一声:“老板回来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石头开始动了。 那块两吨重的玄武岩巨石,被从里面推著往外滚,石头底部碾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巨石滚开大约一米宽的空隙,露出后面的洞口。 光头站在石头后面,灰褐色的皮肤上全是灰,两只大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它的双手还撑在石头上,看见陈正,嘴巴咧开,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咕!” 凯申在旁边也是敬礼,“嘎嘎!” 陈正沿著通道往里走,拐过那个弯,洞穴里的灯光涌出来,暖黄色的,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 空气里瀰漫著切削液的味道,混著机油和金属粉末的气息。(切削液一股子高x的味道。) 两台德玛吉五轴在铣削,主轴高速旋转的声音更尖锐一些,那台t2108深孔钻床在洞穴最里面,正在拉膛线,拉刀进出枪管的声音是那种低沉的呜声,有些尖耳。 t2108深孔钻床下料长度下料长度 350 mm到 1800 mm<可以加工长枪管! 很爽的! 陈正站在洞穴入口处,被那股热浪烘了一下。 十几台机器同时运转,发电机在洞口外面轰隆隆地响,热量被排风系统抽走了一部分,但洞穴里的温度还是比外面高了至少七八度,闷得人有点透不过气。 就这一下,裤衩子的毛都黏糊糊了。 四眼站在那台老德玛吉前面,长耳朵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切削区域,四根细长的手指搭在进给倍率旋钮上,隨时准备调整。 它的工装被汗浸湿了一片,深色的布料贴在背上。 听见脚步声,四眼转过头来。 “老板。”它叫了一声,推了推眼镜。 “怎么样?”陈正走过去,“七天內能將订单搞定吗?” 四眼指了指成品区,“按照目前的加工速度,一千把没有问题,完全没问题!” 陈正顺著它的手指看过去,成品区的地上,整整齐齐地码著灰黑色的金属物件,akm的机匣、枪管、枪机框、活塞杆、导气箍、准星座、照门座、扳机护圈、弹匣卡榫、枪托底板……各种零件分类码放在木托盘上,用塑料薄膜盖著,防尘防锈。 陈正看著那个流程,心里那种紧迫感又涌上来了。 也就是说,自己这机器顶多还能走一礼拜! 要是订单没接上… 哦豁…nmd,只能坐吃山空了。 而团队的薪水也要发! 最起码十几万美金打底的,当老板就是这点焦虑。 中东不缺订单! 但订单拿不到阿。 就像是国內不缺订单,国企、大型企业缺订单吗?实在不行,就扣工资唄,大不了砍一条线。 那种家庭小作坊才最可怜,一个衝击,直接玩玩! 欧洲人的货一进来,步枪的价格就会跌。 到时候,他就得跟那些手里有30年库存的欧洲军火商打价格战。 打不过。 他的成本再低,也低不过那些库存货。 那些枪是苏联时期生產的,材料成本、人工成本早就摊销完了,现在卖一把就是纯赚。 他呢?钢材要钱买,刀具要钱买,切削液要钱买,发电机的柴油要钱买,虽然苦工不要工资,但硬成本摆在那里。 所以他得找新的出路。 陈正站旁边,蹙著眉头仔细思索著,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睛就哗的一下亮了!!!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b站。 信號不太好,加载圈转了好几秒,页面才慢慢刷出来。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diy无人机。 他想起来了,之前自己刷b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玩意,那时候觉得挺好玩,像是遥控飞机一样! 当时也没注意,但现在想,那玩意放个炸弹…那tmd不就是小型无人机吗?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 他翻了几页,点进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up主的id叫“电工王师傅”,头像是他本人,一个年轻男人,穿著蓝色的工装,戴著安全帽,站在一架四轴无人机旁边。 视频的標题很长,是那种典型的b站標题党风格——“震惊!成本不到500块,我竟然做出了能飞半小时的无人机!!!” 陈正点进去,倍速看了一遍。 內容不复杂——四轴飞行器,用碳纤维管做机臂,飞控用的是开源的pixhawk,电机是2212的无刷电机,配1045的桨叶,电池是3s 2200mah的鋰聚合物电池。 全部成本加起来,不到1700块人民幣。 折合美金不到263块!!! 他退出视频,看了一眼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是一个叫“航空爱好者小王”的:王师傅牛逼!能不能出一期载重的教程?我想做一个能掛相机的。 下面王师傅回復了:掛相机的话,电机得换成2814,桨叶上12寸,电池上4s,成本翻一倍,不过也能做,改天出教程。 热评第二条,一个id叫“农村发明家”的:王师傅,你的pid参数能分享一下吗?我的飞机飞起来就晃,调了好几天了。 王师傅回覆:私信你了,发你了我的参数文件,你导入试试。 热评第三条,一个id叫“无人机小白”的:王师傅,能给个清单吗?我想照著做一个。 王师傅回覆:看置顶评论,有网盘连结。 陈正翻到置顶评论,点开那个网盘连结。 加载了几秒,跳出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十几个文件——bom清单、三维模型、pcb原理图、飞控参数配置文件、组装说明、调试教程,一应俱全。 “好人啊。”他嘟囔了一句。 “真tmd是好人!” 但当初的b站就是这样的,什么人都能分享,你想读,甚至能看到博士在这里教学,不像后面… 光tmd的卖腿了! 陈正把bom清单下载下来,点开,开始看。 清单很详细,分了五大类。 机体结构:碳纤维管、电机座和中心板、尼龙螺丝、减震球。 动力系统:2212无刷电机、1045桨叶、好盈20a电调。 飞控系统:apm 2.0飞控板、gps模块、数传电台、电源模块。 遥控系统:天地飞 wft06x + wfr06。 电池:3s 2200mah鋰电池、b3充电器。 全部加起来,確实不到1700块人民幣,也就遥控系统贵一点。 如果算上工具,电烙铁、螺丝刀、热缩管、扎带、万用表,再加个百来块。 陈正喊了声,“四眼!” 四眼正在调那台新德玛吉的参数,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著,长耳朵竖得笔直。 “老板?” 陈正打开那张bom清单的截图,把屏幕递到四眼面前。 “你看看这个。”他说。 四眼接过手机,四根细长的手指捏著手机边框,长耳朵往前倾了倾,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上扫了一遍。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四轴旋翼飞行器。”它开口了,声音尖细,但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了大脑的精密计算才吐出来,“民用级的,飞控是开源架构,结构件大部分可以用注塑件,动力系统有现成的无刷电机和电调。” “能做吗?” 四眼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然后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清单。 “可以优化成本。” 它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这个清单里的碳纤维管,可以换成注塑成型的工程塑料,成本降低75%,重量增加不到10克。中心板和电机座改成注塑的话,成本降低80%,而且一致性更好。” “飞控板可以自己做,开源的方案,打样加贴片,成本控制在清单里的三分之一,电机和电调是现成的,这个我们自己造不了,需要外购。” 四眼又划了一下屏幕,“如果能接受性能上的少量妥协,整体成本可以控制在清单里的60%左右。” “60%?”陈正重复了一遍。 “甚至更低。”四眼推了推眼镜,“取决於结构和动力系统的优化程度。” 陈正嗯了一声,没说话,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成本能压到清单的60%,那就是1020块人民幣,折合美金大约157块。 157块美金的无人机。 还tmd要什么东西? 要知道,法国2010-2011主流,parrot ar.drone 1.0。 定位:玩具级四轴,手机 wifi控制,带 720p摄像头,美元:434–495美元 大疆 dji也不便宜!! 有什么用,都是掛个摄像头。 陈正要做的就是…能直接轰炸的! 他眼神一闪,但那眼睛越来越发光。 好像… 非常有搞头!!! “你再帮我看看,有没有办法再缩减一下成本!最好帮我压在30美金以下!”陈正看著四眼说。 四眼一下眼珠子瞪大,然后將旁边的一扳手递过去,然后把脑袋探过去。 “老板,你砸死我算了!” …… 第43章:甲方是爸爸! 陈正看到四眼那副悲愤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感觉自己像一个非常虐待人的產品经理。 產品经理就是个披著狼皮的…畜生玩意!!! 要產品跟著客户的心情变换眼色,甚至还听说过,tmd要在產品上能放片?! 陈正咳嗽了一声:“那个……四眼啊,我想做个便宜的东西,一次性的东西,最好像是保险套一样,几乎人人都用得起的!” “那你要早点说阿!” 四眼把扳手放回工具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写画画。 陈正被懟的哑口无言,没办法,大师傅脾气就是大。 在国內干过数控的“老板”都知道,数控师傅tmd脾气大的很,几乎都要哄著,没办法,首先师傅难找,其次就是得靠他赚钱! (当年老板弟弟闹事,师傅带著我这个徒弟一走,四台机器直接没人干…老板连夜过来请吃夜宵,好说歹说弄回去,事后还发了500.) “四轴没必要。” 它一边写一边说,“四轴的优点是稳定性好、抗风能力强,但缺点是结构复杂、零件多、成本高,四个电机、四个电调、四根机臂、四套桨叶,还要加一堆传感器来保持平衡,对於我们要做的这个东西来说,纯属浪费。” 陈正点点头,虽然有些东西他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点头阿。 不明觉厉! “三轴就够了。” 四眼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和另一个草图: 一个像奔驰车標,三个轴呈y型分布;另一个像十字架,上下左右四根轴。 “四轴需要同时控制四个电机的转速来调整姿態,飞控算法复杂,传感器要求高,三轴少一个电机,少一个电调,少一根机臂,飞控可以用最简单的,传感器也可以用最便宜的,甚至不需要加速度计和陀螺仪,纯靠机械结构自稳。” 它顿了顿,然后抬起头, “或者,老板乾脆不用多旋翼。固定翼结构更简单,一个电机、一个电调、一个舵机控制方向,连飞控都不需要,纯手动操控,靠手感飞,我们改装成飞翼布局,拿kt板切几下,热熔胶一粘就行。” “能掛炸弹吗?”陈正问。 一针见血!! 不能掛炸弹的无人机我弄来干什么?用来拍照片阿? 去秦岭看有没有人“野炮”? 在中东所有东西都为战爭而准备! 四眼把纸翻过来,重新画了一个草图。 “两个方案都行,三轴多旋翼方案,机架用三根8毫米的铝管,一根5块钱,三根15块,中心板用三合板,10块钱一大张,能做好几个,电机座用角铝折弯,几毛钱一个。” “动力用xxd 2212 kv1000的无刷电机,市面上最便宜的,25块钱一个,拉力能到600克。” “电调用xxd 10a,5块钱一个,三个电机加起来15块钱,桨叶用1045的正桨,三根一套5块钱,飞控用kk v2.0,这是开源项目,打样板加贴片,成本能控制在30块钱以內,电池用2s 1000毫安时的鋰电池,二手的更便宜,十几块钱就能搞到,全部加起来……” “大约192块人民幣,折合美金不到30块。” 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 钱没赚到,老板的p抠学了不少,每个老板几乎都很抠! 四眼补充道,“能掛的载荷大概在80到120克之间,如果放一个60克的战斗部,飞行时间大概8到10分钟,遥控距离300到500米。” “300到500米。”陈正咬了咬嘴唇,“有点近。” “那就用固定翼。” “无尾三角翼布局,kt板做机翼和机身,全部材料成本不到10块钱,动力用一棵2212电机加一个20安电调,电机25加电调15,一套桨叶5块钱,舵机两个10块钱,电池用3s 1300毫安时的,二手货大概65块钱。遥控器加接收机用二手的飞梦或者天地飞,20块钱能搞定。” “固定翼不需要飞控,纯手动操控,飞手需要练一下才能飞好,但优点是航程远,一次能飞15到20分钟,遥控距离1到2公里,掛载能力也更强,能掛150到200克,全部加起来,150块钱人民幣左右,折合美金23块。” “还有一个好处。” 四眼推了推眼镜,“固定翼的零件更少,结构更简单,组装时间比三轴快一倍,如果流水线作业,一个工人十分钟就能组装一架。” 陈正站起来,叉著腰,盯著四眼画的那些草图看了好一会儿。 “那就固定翼。” 陈正一锤定音,“你需要什么物料写下来,帮我先弄200架的配件数量。” 四眼点点头,然后低著头写起来,没一会就写好了,递给了陈正。 陈正接过来,扫了一眼。 很长的单子。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片,把清单存进相册里,然后打开msn messenger,找到跟自己有合作老周的聊天窗口。 头像是个灰色的,离线状態。 这个点中国应该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贝鲁特时间,下午五点,敘利亚和黎巴嫩都是东二区,中国是东八区,差五个小时,敘利亚下午五点,中国就是晚上十点。 老周应该还没睡……睡了也让他起来! 陈正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几下,把清单里的数量和规格一条一条地敲进去。 敲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四眼一眼,“遥控器和接收机呢?200架无人机,总不能只配一个遥控器吧?” “遥控器不需要一架配一个。” 四眼摇了摇头,“您见过哪个部队给每发迫击炮弹配一个瞄准镜的?一架无人机配一个遥控器,那遥控器跟著无人机一块炸了?一个遥控器可以控制多架无人机,轮流飞就行了,第一批配10个遥控器就够了。” 陈正脑子里算了一下,点点头,继续敲清单。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给老周发了过去! 想了下还是给对方打个电话靠谱。 但信號时断时续。 陈正没办法,拿著手机在山顶转了半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格信號。 tmd,等下次赚到钱了,一定要配备卫星电话。 钓鱼老用了都说好的那种。 电话响了好几声,陈正都以为要掛了,那边才接起来。 “陈老板!” 老周的声音有些无奈,“你別催,我已经在印度报警了,肯定能找到那些,等找到了,我砍死他妈的全家!” “tmd印度佬,迟早死光光。” 陈正心情原本好的,听到这话一下就又鬱闷了,咒骂了句,他扯著嗓子,“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有个新的订单,需要一些物料,你在义乌有没有渠道?” “物料?什么物料?” “我给你发msn上了,你去看一眼。” “我看看啊。”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中间夹杂著老周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內容,大概是在安排什么事情。 过了大概十几秒,老周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一点疑惑:“我看了一眼,单子还挺长啊,陈老板,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些东西看上去好像是弄航模玩具的?” 陈正咧嘴笑了一声,山风灌进嘴里,呛得他咳嗽了两下,“你就说有没有?能不能搞定,长期生意!” “行,我帮你问问,明天我再给你价格,义乌那边我有几个老朋友,做遥控玩具配件的,有些年头,应该没问题。” “那你儘快帮我落实一下,价格太高就不用报给我了,別浪费我们时间,义乌做不了,我就找粤府那边!” “行行行!肯定给你低价,陈老板,我们也合作那么多次了!!”老周忙说。 掛了电话。 陈正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妈的…跟国內做生意就是舒服,你不干,我就找別人。 全体系工业就是这点好。 我是甲方我做主! 而在中东战区,你是甲方你是狗! 我不高兴,我给你涨价呢! 卷!捲起来更好! 站了一会儿,陈正弯腰钻回山洞。 …… 老周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桌上的菸灰缸已经满了,菸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现在生意不好做,外贸公司跟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光越秀区流花路—站前路商圈那条街上,十个店里八个掛著“外贸”的牌子,你走进去,老板递名片的时候都说自己是“资深”。 复印店都tmd掛外贸。 他这种私人外贸商,被挤得更厉害,大客户有专门的採购公司对接,小客户自己上网找工厂,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40好几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差12年,儿子过两年要高考,补课费一节课300。 “干就完了。”他自言自语,把烟叼在嘴上,伸手在桌上扒拉了一下,翻出一个皱巴巴的通讯录。 就是那种老式的活页本,蓝色的塑料封皮,边角都磨白了,里面的纸有些已经散了,用透明胶带粘著。 上面记著百来號人的电话,大部分是这几年跑展会、跑市场、喝酒应酬攒下来的,有些他自己都记不清是谁了,但这本子他一直没扔,因为有些老关係,人家换了號码也不会到处发朋友圈,只有在这本子上才能找到。 他翻到“w”那一页,手指从一个个名字上划过去。 五金、卫浴、阀门……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王德胜。 义鸟旺达玩具厂销售副经理。 这个厂子还挺大,据说给美泰和孩子宝供货,乾的挺大的。 他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 “餵?”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浙中的口音,背景声音很嘈杂,有人在喊“碰”、有人在喊“槓”,还有麻將牌哗啦哗啦搓动的声音。 “王经理?我是周远啊,做外贸公司的。” “周远……” 那边顿了一下,麻將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催“快点快点”,然后王德胜的声音又响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哦,周老板,怎么了?” “我这里需要一批货。” 老周把陈正那张单子从msn上翻出来,照著念了一遍:“kt板,3毫米和5毫米的各要五十张,2212无刷电机,一百个,20安电调一百个,8寸和10寸的桨叶,各两百套…” 他还没念完,王德胜就打断了他。 “单子太小了,我们不做!行了,现在我在应酬,下次再聊。” 说完,啪嗒一下直接掛了!!! 老周听著电话里的忙音,一怔,然后就破口大骂,“操!sb玩意,迟早倒闭吃牢饭去!” 但没了王屠夫,就不吃肉? 老周又找了个號码。 姓刘,叫刘志远,在义乌国际物流中心那边有个档口,专门做中东线的散货拼箱。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老板,这么晚了,还没睡?” “刘老板,有个单子。” 那边笑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么晚打电话,准是好事,你就是吉祥鸟阿。” 老周笑呵呵的將数量说了一遍。 “接货地址在哪里?” “敘利亚!” 刘志远在那边想了想:“电机、电池这些东西,走空运的话电池不好办,鋰电池属於危险品,要走特殊渠道,运费贵不少,走海运慢,你朋友急不急?” “急,很急。” “那就只能走空运了,电池的事我想办法,找那种能做危险品专线的货代,运费大概每公斤8到10美金,你那个货多重?” 老周看了一眼单子,估算了一下:“大概50公斤。” “那运费400到500美金,加上报关、清关、当地派送,全套下来600到700美金。” 老周想了下,“货运先不著急,你先帮我价格算好,对了,价格便宜点,对面是中国人,不是洋鬼子,別瞎糊弄。” 外国人,见面加一半! 心地善良的多送点,心黑的纸板箱里给你塞点水泥板。 “行,我帮你谈谈,明天给你消息。” “改天请你吃饭,刘老板。” “是我请你吃饭,你得多给我找一些订单阿,周老板,我全家都靠你们给饭吃的。” 老周笑骂了句,然后就掛了电话。 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看看人家说话听著多舒服。 他叼起香菸… “中东还有航模比赛?” 有! 当然有,还有躲猫猫呢。 …… 第44章:美金版?冥幣?! 其实陈老板这话很…不礼貌的。 你什么货色,也配说自己是真主派来的? 要是在极端的宗教分子面前,嘿嘿…东一块西一块了。 但屋內的是贵族! 贵族可很少见到极端的… 生活他们过的又不苦,反美是他们生意,穆罕默德?贾瓦德?扎里夫知道吗? 波斯狮和鹰酱谈判的核代表,嗯…儿子在鹰酱上班。 情绪有时候也能让人吃饱饭! 谢赫看到他,眉头拧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陈正一怔,然后眯著眼,对方这语气不对劲阿,忽然他问:“谢赫酋长,你不会打算答应努斯拉阵线的条件吧?” 谢赫低著头没吭声。 操! 妈的…果然是越老越怕死! 为什么不能每个人都像韩德一样呢?死几个儿子也要反抗! 大不了就云大怒。 陈正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那可惜了,也许过段时间我得来参加整个部落的葬礼。” 说完就准备离开,手刚碰到门帘,身后就传来椅子腿蹭地的声音。 “请留步,先生。” 那个乾瘦的中年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绕过矮桌,走到陈正侧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谢赫。 “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谢赫抬起头,刚准备说话,陈正先伸出手了笑容灿烂。 废话!!! tmd,对方手上带著翡翠戒指呢。 看上去就不便宜。 对有钱人,要客气点! “布鲁斯,一名工厂老板,谢赫的朋友。” 中年人握住他的手。 “萨米尔·马哈茂德。”他顿了顿,“雅穆克河西岸的部落酋长。” 陈正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马哈茂德先生,久仰久仰。” 他久仰个屁。 今天之前他连这人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但西岸那边有钱,因为靠近约旦、以色列,所以很多走私渠道都走那边,这是个有钱银!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 谢赫从旁边拿过一个新杯子,给陈正倒了杯茶。 萨米尔先开口了:“布鲁斯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叫我布鲁斯就行,你是谢赫的朋友,我也是,那我们就是朋友。” 萨米尔一怔,然后点点头,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亚裔。 陈正把茶杯放下,盯著他们。 “你们在中东见过鬣狗吧?” “那玩意儿,成群结队,看见猎物就围上去,从屁股开始吃,一口一口地啃,猎物还没断气,肠子已经被拖出来半米长了。” “你们见过鬣狗找到猎物之后,会不把它吃乾净吗?” “今天你答应努斯拉阵线,给他们一百个男丁。” “明天他们就敢要两百个。后天他们就敢要粮食,大后天他们就敢要女人。” 陈正看向谢赫:“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你退到墙角,他们就骑到你脖子上拉屎,等你退无可退的时候,一口,吞掉你!” “部落酋长?到时候还不如一个野人呢。” 谢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软弱只会变得更软弱。” “强硬,却能变得更加强硬。” 萨米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啪的一声,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就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调高了半度,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在乾瘦的皮肤下面一跳一跳的。 “我早就说了,不能退!退什么退?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两步,退到最后连坟头都没地方埋!群狼在一起能战斗狮子,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从嘴角喷出来,溅在桌面上。 他喘了口粗气,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转向谢赫。 “你听听,你听听人家说的,人家一个外国人都比你看得明白。” 谢赫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陈正趁热打铁。 他把放在脚边的那个黑色长包拎起来,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茶杯又跳了一下。 拉链从头拉到尾,包口张开,露出里面的玩意。 一把akm! 陈正右手握住护木,左手拉开枪栓。 正所谓,反手拉枪栓,不是內鬼就是悍匪! 使劲拉了几下,咔嚓咔嚓! “如果投降有用。” 他拍了拍枪身,“武器商应该生產的是白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或者生產法国人,直接把他们吊上去,而不是生產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萨米尔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仰头一口闷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盯著陈正说:“你是一个军火商?” 陈正笑著说:“我把akm卖给msl,把gc主义造的子弹卖给独裁主义,把北约规格的配件卖给民主派。” “但我从来没卖给过拉登。” “因为我有道德!!!我不会为杀人狂做贡献!” 萨米尔的眉毛动了一下。 陈正面色很整齐,说的自己都要相信了。 完全就是tmd拉登支票兑现不了阿,经常跳票。 做买卖不亏本吗? “鸽子从来不会带去和平,而武器可以。” 他把烟叼在嘴上,双手一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也可以。”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萨米尔点了点头:“你们只有akm吗?” “扣动akm,只要你会扣“下水道”就行,扣动其他枪,部落的年轻人,您確定会用吗?” 萨米尔的表情顿了一下。 “机关枪要会控制射速,要会换枪管,要会排除卡壳故障。狙击枪,要会算弹道,要会修正风偏,要会读密位点,火箭筒,要会测距,要会估算提前量,要会判断背压危险区域。” “您部落里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在一分钟之內拆装一挺pkm?有几个能在800米外一枪命中移动靶?有几个能在夜间闭著眼睛装好一发rpg?” “akm不一样。” 陈正竖起一根手指,“你只要按著扳机不动就行,然后学会上弹匣。” 这话其实是真实的。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导气孔在哪里,保险在哪里,甚至都不知道子弹什么口径。 印度不就经常这么高吗?据说,士兵还隨身携带銼刀,嗯…子弹太大了,銼子弹用的。 萨米尔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谢赫。 “如果你要投降,就请將你的部落交给我。” “真主会原谅你的软弱。” 谢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谢赫开口了。 “还没到投降的地步。” “我爷爷、我父亲交给我的部落,不会在我手里消散!” 萨米尔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陈正:“300把akm,多少时间能到?” “700美金一把,一个小时后就能到!”陈正说。 这个价格报得很实在。 阿布·哈桑那边他报了600,但那是因为阿萨姆的关係,那是人情价,是长期合作的铺路价。 看人下菜。 萨米尔这边没有中间人,没有交情,没有任何铺垫,700是正常的市场价。 萨米尔没有还价。 “700。” 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然后从长袍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从里面数出一沓美金,放在桌上。 “我身上只带了这些。”他说,“两万先当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 陈正直接拿了过来,然后拿著钱数了下,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满意的点点头,“ok,没问题!” “我先走了,等会见。”萨米尔起身就走,看样子是先去筹钱了。 而等帐篷里就剩下谢赫和陈正,气氛有些尷尬,陈正起身就说,“我也先去忙,谢赫酋长。” 眼看著他走到门口。 那谢赫忽然说,“我不是懦弱,我只是不想流血。” 陈正转过头看向他,使劲点头,“我相信你!” 谢赫的脸色微缓。 等出了门,陈正就一脸不屑。 你懦不懦弱关我屁事… 他之所以回答一句,只是对方是顾客。 顾客是上帝吶! …… 陈正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猛地砸在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高飞看见陈正出来迎上来。 “怎么样?” “成了。”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300把,现在去工厂装货。” 皮卡从部落的土路拐上山坡,沿著那条碎石路往上爬。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底盘被颳了好几次。 开了一会儿,高飞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面那段越来越陡的坡,忍不住说:“阿正,你这厂址选得够偏的,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 陈正笑了笑。 皮卡开到坡顶的空地上,停下来。高飞站在空地上,左右看了看,只看见一片灰绿色的灌木丛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橄欖树。 “厂在哪儿?” 陈正没说话,走到那面被藤蔓遮住的岩壁前面,伸手拨开那些灰绿色的藤蔓。 洞口露出来了。 高飞走过来,往洞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有一股凉风从洞里吹出来,带著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跟我来。” 陈正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不长,但很暗。 走了大概四五十米,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高飞站在通道口看到了那排机器。 “这…这里面那么大?!” 陈正笑了一声,喊了一声:“四眼!” 四眼跑了过来:“老板。” “搬300把akm出去,装到皮卡上。” 四眼点了点头,转身朝成品区走过去,用那种尖细的声音喊了一声:“光头,凯申,牛一、牛二过来搬货!” 四个苦工点了点头,分头走到成品区,开始往外面搬。 高飞站在旁边,看著那些苦工干活。 在他眼里这些人都很正常,只是看上去有点憨厚。 “阿正,这些工人你从哪儿找的?”高飞压低声音问。 陈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本地招的,能吃苦,工资还便宜。” 六七个来回,不到十五分钟,三百把akm全部装上了皮卡的车斗。 四眼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板,装好了。” 陈正点了点头,走到皮卡旁边,掀开帆布看了一眼,车斗里码得整整齐齐,枪和枪之间垫了旧布,防止磕碰。 两辆皮卡沿著碎石路下山,车斗里装著三百把akm,减震被压得沉甸甸的,过坑的时候车身晃得厉害。 皮卡开到部落的时候,萨米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他那辆黑色的老款奔驰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灰色的长袍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飘动。 身后站著两个年轻人,都是他的族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傢伙。 陈正让高飞把皮卡停在奔驰旁边,推开车门跳下来,笑著走过去。 “马哈茂德先生!抱歉抱歉来晚了,请跟我来。” 萨米尔点了点头,走到皮卡后面,掀开帆布。 车斗里码著一箱一箱的akm,用牛皮纸和旧布裹著,看不出形状。 萨米尔弯腰搬起一箱,放在地上。 一把崭新的akm露出来。 萨米尔把枪拿起来,掂了掂分量,然后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 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没有半点卡滯。他把枪托抵在肩上,眯起一只眼,透过照门瞄了瞄远处的一棵橄欖树,准星稳稳地落在照门正中央。 他放下枪,点了点头。 “好枪。” “那是当然。” 陈正笑著说,“我们做的枪,精度比原厂还高,用的都是好材料,打几千发没问题,您儘管放心。” 萨米尔没接话,朝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招了招手。那两个人走过来,开始从皮卡上往下搬箱子,一箱一箱地清点。 数了大概十分钟,三百把,一把不少。 萨米尔从长袍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递过来。纸袋是棕色的,牛皮纸的,封口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道。 “尾款。”他说,“十七万五千,数一下。” 陈正笑著点头,示意高飞和王磊点一点。 他们两个看到那钱的时候,眼神中满是震惊。 但忙蹲下来数钱。 陈正將香菸拿出来,递给萨米尔,两人就抽著。 而这时,那高飞忽然站起来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钞票说,“阿正,有假钞。” 陈正一挑眉,然后低头一看,直接笑了! tmd! 冥钞?!!! 还tmd的美金版?! 第45章:贝卡谷地支个摊? 气笑了。 陈正是真的被气笑了。 “马哈茂德先生。” 他把冥幣举到萨米尔眼前,抖了抖,“这玩意你就算给真主都tmd算假幣,你给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诅咒我吗?” 高飞侧身站到了他旁边,右手垂在腰侧,手指微曲,而身后的王磊重心下沉,眼神警惕的看著萨米尔身后的保鏢。 气氛就一下僵硬起来!!! 萨米尔看到那冥幣时,眼睛瞪大,满是不敢置信,举起双手说,“不不不,別紧张,让我看看可以吗?” 陈正把那冥幣递过去,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笑著说,“我们第一次交易吧?你这不公道阿。” 萨米尔接过那张冥幣,手指在发抖。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奔驰的引擎盖上。 “那个狗娘养的杂碎,我用真主起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下午去西岸来不及,我找一当地的金融掮客先拿的,md,妈的!!!操!!!他欺骗我。”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 陈正靠在皮卡的车门上,眉头一挑,“被骗了?那真令人失望,不过我的钱呢?” 萨米尔为难的说,“现在去拿钱恐怕来不及了,这样,布鲁斯,你先把货给我,明天,明天我一定把钱给你送来,我用真主的名义起誓!” 陈正摆了摆手:“你稍等一下。” 他叼著烟转过身,走到皮卡旁边,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弯腰从副驾驶的座椅底下摸出了一把akm。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右手拿著个弹匣。 他把弹匣拍进弹匣座,然后他反手一拉枪栓。 萨米尔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嘴张开了一半,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陈正已经把枪口抬起来了。 突突突突突—— 一梭子子弹从萨米尔头顶两米的地方飞过去,打在后面那棵橄欖树上,树皮炸开,碎屑四溅,树叶哗哗地往下掉。 萨米尔的两个保鏢下意识的伸手摸枪。 王磊掏出手枪一个射速,那两人胸口中枪倒地! 说是保鏢… 妈的…就是壮丁。 你上学时候身后跟著一群黄毛,你就是黑社会了嘛? 你背个十字架,你就十字军远征啦,有可能cos耶穌呢? 陈正一把揪住萨米尔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按在奔驰的引擎盖上。 萨米尔的后脑勺磕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碎了一道裂纹。 “我草x妈!” 陈正贴著他的脸吼,唾沫星子喷了他满脸,“我叫你一声先生,你就以为老子尊老爱幼?是不是?” “老子乾的是卖军火,不是tmd卖奢侈品!你当老子是柜姐呢?哈?” 他把枪口抵在萨米尔的太阳穴上,用力戳了两下,铁傢伙硌得萨米尔的头直往玻璃上撞,咚咚响。 萨米尔浑身抖得像筛糠: “別开枪,误会,误会,真的误会…我真的是被骗了阿!” “你把老子当什么!!!你在浪费我的时间,还有你拿冥幣是在侮辱我吗?”陈正吼道,脸都涨红了。 其实萨米尔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也许只是见亚裔好欺负吧。 在中东或者东南亚甚至欧洲做生意的亚裔其实都会遇到这种客人,看你好欺负,什么人都能遇到了。 有人说外国人文明,文命nmb!!!! 我卖扬州炒饭,你掀桌子就算了。 我现在卖“正义”,你也觉得我好欺负? “我赔偿,我赔偿,我定金赔偿给你!!”萨米尔叫道。 陈正一愣,一下更怒了,一把抓住萨米尔的脑袋撞在玻璃上,“你tmd又看不起我!老子的精神损失费就价值2万美金吗?” 他从高飞手里拿过aps,对著萨米尔就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直接打成筛子! 那尸体从车上滑落,瘫在地上。 陈正左手拿著香菸,呼出一个烟圈,將aps丟给高飞,“妈的,老子还以为是个土豪,原来是个打算黑吃黑的杂种。” 他看向高飞两人,“2万美金?老子全都要!” 高飞在旁边眼神复杂,他发现…自己这个发小,好像疯的很! 陈正將那纸袋捡起来,仔细翻了一遍。 一沓一沓地拆开,手指拨过钞票边缘,富兰克林的领口和冥幣的印刷质感差別太大了,根本不用细看。 纸袋里一共十八沓,真美金只有七沓,剩下十一沓全是冥幣,正面印著富兰克林,背面印著中文的“天堂银行”,连冠字號都懒得编,直接印了一排“88888888”。 “操!也不怕下面通货膨胀,妈的,一点经济学都不懂就出来卖冥幣,活该被打死!” 陈正骂骂咧咧的把那七沓真钞抽出来,从里面数出20张,递给高飞两人。 “拿著,见者有份。” 王磊接过来,咧嘴笑了一下:“谢谢陈哥。” 高飞攥著美金,声音压得很低:“阿正,这人身份看样子不简单,我们这样干掉他,没事吗?” 陈正把烟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弄出个烟圈,歪著头看了高飞一眼。 “我们出来混的,就讲规矩,今天他用冥幣糊弄我,明天tmd就敢直接不给钱。他想吞我的好处,就得拿命来偿!” 而且,发生这样的事了,你觉得还能再做第二次生意? “至於你说的背景?” 陈正不屑地笑了笑,“还有人比甘迺迪背景大吧?他脑门都被人开瓢了,我都出来混社会了,还管他谁是谁?” 他顿了顿,把烟叼回嘴上,补了一句:“而且你放心,这帮酋长一死,他们內部先想办法爭权夺利,没空来找我们麻烦,等他们爭完了,谁还记得萨米尔是哪个?” “不过这也给我们一个教训。” 陈正看向高飞两人说,“要黑吃黑別只带两个人,容易被人打死。” “陈哥说得对!”王磊应和著说。 陈正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雅穆克河的方向努了努嘴:“把尸体丟进车里,推河里。” 三个人用力將车推进了河里,就听到冒泡的声音。 陈正站在河边,把菸头弹进水里,转过身。“走吧。” “阿正,这批货要拉回去吗?”高飞指了指皮卡上剩下的那些akm。 陈正看了一眼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枪箱,摇了摇头。“搬来搬去多麻烦,谢赫不是要吗?就卖给他好了。” 而这时,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谢赫带著十几个壮汉跑了过来。 谢赫看见陈正进来,表情一怔,但紧接著就看到地上的血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高飞和王磊紧张的看向自家老板。 陈正笑著张开双臂,大步走过去。 “谢赫!” 他喊了一声,弯腰抱住老头,在他左右脸颊上各贴了一下,他把嘴凑到谢赫耳边,声音压低。 “我们去帐篷里说,好吗?” 但在別人看来,两个人关係很亲密。 谢赫的身体僵了一下。 “好……好。” 陈正手挽著谢赫的手臂,从容的走进部落,然后挑开帐篷就走了进去,他还对著外面的壮丁说,“都没事,散了吧,我和你们酋长说说话。” 壮丁们看向谢赫,后者感觉没抽出来的手,无奈的点点头,“散了吧。” 等走进帐篷里后,煤油灯亮著照亮两个人的身影。 谢赫闷声道:“萨米尔……他没来?”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他想要黑吃黑,被我给打死了!” 谢赫的手指抖了一下,惊愕的抬起头。 “外面还有,一共300把。” “一把卖你600美金,要不要?比给萨米尔便宜多了。” 谢赫抬起头。 他是酋长,比很多人更知道一些。 比如努斯拉阵线那帮人从伊拉克走私进来的翻新货,也要750美金! 布鲁斯是给自己让利呢!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转卖了,能多几万美金! 当然现在钱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武器最重要,你想买,现在都没地方卖,说实话! 市场空隙在这里呢。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手錶,语气变得有些不耐,“你要不要?不要我就卖给別人去了,德拉市那边的反对派也需要这批货。” 话音刚落,帐篷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跑,脚步声很重,踩在压实的泥地上,噗噗噗的。 一个人掀开门帘钻进来,动作太急,门帘掛在了他头上的方格头巾上,他一边弯腰一边伸手去扯,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著一件深色的长袍,袍角沾满了灰尘和泥点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嘴巴张著,大口大口地喘气。 “酋长!酋长!” “怎么了?”谢赫站起来紧张的问。 年轻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德拉市沦陷了!!” “????”陈正听到这话也是懵… “你开什么玩笑,德拉市不是有超过数万名军队吗?” “部队军官叛变了,他们打著敘利亚自由军的旗號,於下午打进了德拉市老城,拜莱德区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年轻人还在说话,把所有消息一口气倒出来:“还有其他几个武装,敘穆兄会宣布控制了工业区,努斯拉阵线占了城南,就是老火车站那一片。” “现在德拉市全乱了,到处都在打枪,街上全是尸体。” 这个消息让谢赫头皮发麻。 內战开始了。 帐篷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谢赫下意识地看向陈正。 就看到对方紧蹙著眉头。 “你在想什么?” 陈正抬起头:“我在想要不要涨价。” 谢赫一怔。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矮桌边缘,顾上疼。 “我要!” 谢赫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600美金就600美金,我这就拿钱!” 谢赫走到帐篷最里面的角落拖出来一个箱子。 黑色铁皮的,边角磨得发亮,好像经常被盘的。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陈正感觉矮桌的腿都往下沉了沉。 他掀开箱盖。 煤油灯的光照进箱子里,一片黄澄澄的光反射出来,晃得陈正眯了一下眼睛。 黄金!!!! 不过都是饰品… 什么粗实心大金炼、黄金吊坠掛牌、金镶弯刀柄饰。 去过中东的都知道,那些部落的人就喜欢带这个。 谢赫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身上割了一块肉。 “我没现金,这些你算算多少货款。” 对於黄金这种硬通货,陈老板当然不会拒绝。 但是… “秤呢?” 陈正抬起头,“我tmd的没带秤。” “这里大概价值20万美金。”谢赫说道。 陈正笑了一声。 “20万?” “谢赫,你这是21k的,有些还是22k的,不是纯金,你告诉我价值20万?你欺负我没读过书?” “你还有別的吗?差一点。” 谢赫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那……你要不要哈希什?” 陈正愣了一下。 哈希什? 然后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毒品!!! 贝卡谷地可是中东最大的贩毒中心阿。 全球四大传统毒源: 金三角(东南亚) 金新月(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朗)→全球最大鸦片/海洛因中心 银三角(南美古柯碱) 贝卡谷地(黎巴嫩)→世界第四大產区、中东第一!! 他盯著谢赫的脸,摇了摇头。 “谢赫,那玩意儿我不碰。” “这样吧,那三百把akm我给你留下。金条我带走,成色不足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 “在部落里给我留个摊位。”陈正竖起一根手指,“正中间,最好的位置。” 陈正点了点头,“不要收我费用,你得给我提供保护,我在你这里摆摊做生意,你不能让任何人来找我麻烦。” 德拉市內战了… 这个雅穆克河北岸距离那边只有几十公里,战区边缘阿。 以陈老板的嗅觉来说… 肯定tmd的这里要人满为患。 僱佣兵也好、难民也罢,就算是恐怖分子也行,到时候自己在这里支个摊,然后卖武器! 贝卡谷地是中转站、招募点、发餉地! 你觉得能不发財吗? 只要打仗,僱佣兵们就像是闻到肛门香味的鬣狗一样集体衝过来。 在这里摆摊… 你就算卖肠粉都有的赚!!! 强者从不埋怨环境! 谢赫这老头虽然觉得对方肯定不怀好意,但没办法,也只能同意。 “合作愉快!!!”陈正笑著伸出手说,停顿了下说,“不过,谢赫,你的部落也太穷了吧!” 谢赫被说的脸红。 “我…我不善於商业!” …… 第46章:枪在手,还怕没钱? “你这就是典型的活人让尿给憋死了。” 陈正对著他说,有点怒其不爭。 谢赫抬起头,看著对方,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对阿,自己怎么忘了,布鲁斯是亚裔,亚裔贼他妈的能赚钱。 “有什么能教我??” “你这里是哪里?” 陈正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面,“雅穆克河北岸,东边是敘利亚,西边是黎巴嫩,南边是以色列,北边是扎赫勒,四通八达,车来车往。” “你收过路费,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还无本买卖。” 这话说的陈正其实也心动吶… 还有什么比“抢劫”更容易发达的呢? 最主要没有本钱,现在这时代,稍微有点上进行的都tmd欠银行钱。 ps:当然,抢劫要分地方,你现在去路上抢劫,那不是找死吗? “你有300把akm,你在贝卡谷地只要不去惹奶茶店,谁还能耐你何?” 煤油灯的灯芯跳了一下,火苗躥高了一截,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帆布帐篷的壁上,像两个扭曲的巨人。 “你以前没想过?” 谢赫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贝卡谷地太复杂了。” “我们部落是逊尼派。奶茶店是什叶派武装,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得很,我们怕刺激到对方。” 陈正摇了摇头:“信仰什么不重要,你要是小弟多了,现在局势那么混乱,也许都能出一个谢赫派呢?” 谢赫被这话说的心里一抖,忙不跌的摆手:“你这种话,是大不敬!” “这是褻瀆真主!” 听到这话的陈正撇了撇,也懒得多说。 装nmb呢! 一个个道貌岸然,心里其实听到这话早就笑嘻嘻了。 胆小鬼! 这点胆子都没有。 当年还有一个中国人宣称是上帝之子呢,只要胆子大,贞子放產假! 他站起来,也懒得多说,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那你找人搬东西吧,货都在车上。” 谢赫点头,走出帐篷,朝远处招了招手,几个部落里的壮汉小跑著过来。 “快!快去把民兵都叫来,车上的东西都搬进仓库帐篷里!” 那几个民兵一看皮卡后面的akm,眼睛都一亮!!! 他们早就对手里的武器不满了。 用的什么东西… 莫辛-纳甘 m1891都有,这玩意诞生的时候,光绪还喊慈谿:皇爸爸呢! 而据说现在德拉市內的反对派有火炮了,用的是lefh 18 105mm榴弹炮,从博物馆拉出来的。 高飞也弯腰搬起一箱akm,正要往部落里面走,路过陈正身边的时候,陈正伸出手,拦住了他。 “你那么积极干什么?” “你去帮忙又不给你钱,就站著看著就行。” “不要把自己当成苦力,那谢赫没给苦力的钱。” 王磊本来已经搬起一箱了,听见这话,也把箱子放了回去。 两个大老爷们儿並排杵在那儿,看著一帮人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多少有点不自在,但谁也没再伸手。 陈正靠在皮卡的车门上,叼著烟,眯著眼看那些人来来回回地搬。 三百把akm,十几个人搬了快半个小时才搬完。 最后一箱搬走的时候,车斗里空荡荡的,只剩几块旧帆布和几根绳子。 谢赫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一箱一箱地勾画。 “三百把,齐了。” 陈正朝谢赫晃了晃:“那我先走了,谢赫,摊位的事你记著。” “忘不了。”谢赫摆了摆手。 陈正转过身,拉开皮卡的车门,朝高飞和王磊喊了一声:“上车,走了。” “我们现在去哪?”高飞问。 “回去睡觉咯,这都几点了。”陈正敲了敲自己的手錶,“先去你帐篷呆一宿。” “好!” … 后面几天,陈正白天在工厂督促“牛马”加快速度,整个机器都开著,那些怪兽楞是没有没喊累。 也没有工伤和猝死… 搞得陈正都心里过意不去。 在这样的速度下,交给哈桑的货在约定时间的前两天就干完了。 陈正给哈桑打去电话,对方听说货都搞定,明显一怔,然后说,“拉到艾因?希勒韦难民营,到时候我会给那边法塔赫的负责人通电话,到时候有財务人员跟你对接。” 送货这是之前就说好的,所以也没有额外產生费用。 大组织就是不一样,还有財务人员。 陈正说:“没问题,到时候货用的好,可以给个回馈,哈哈哈,再次订单的时候,可以给你打9折!” “对了,如果有任何质量问题,只要不是人为引起的,我们都包维修的。” “如果你们用的不舒服,以后也能卖给我,我回收的,价格到时候好说,哈哈哈哈。” 哈桑:“……” 等掛了电话后,他还是忍不住摸了下头,“中国人就是会做生意!” 而那边的陈老板意犹未尽的吧唧了下嘴,他这人就喜欢和客户聊天! 嘿,主打一个陪伴。 “走走,下山吃饭,把肚子都饿扁了。”陈正笑著对旁边的高飞说。 正走向皮卡车的时候,一条简讯就发了进来,他拿起来看了眼,“dhl(中外运敦豪):尊敬的客户,您有一个包裹抵达拉菲克?哈里里国际机场,货物取款码:dt14789!” “货到了!!” “先等等,我给哈立德打个电话。”陈正拿著手机走到一边打了通电话。 很快就接通了。 陈正让他带人去机场拿货, “对,很著急,关乎我们下一个產品。” 对面的哈立德听到这就忙应了声。 “幸苦你了。” “老板,以后我们要是铺子铺大了,恐怕还得在贝鲁特和扎赫勒找几个办事人员。” “行,到时候我再找找,到时候你就是总经理了!” 掛了电话后,陈正对著等著的高飞两人笑著说:“走吧。” 开著皮卡车下山,就看到部落门口已经被拦起了 部落入口处,原本敞开著的那条土路,现在被拒马拦住了。 拒马用粗麻绳綑扎的,三根木桩交叉绑在一起,上面钉著尖刺,就是那种中世纪守城用的玩意儿,看著简陋,但皮卡想直接衝进来,也不容易。 后面还拿著沙袋硬撑著! 陈正目光扫到拒马旁边贴著一张纸。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就看到上面写著规矩。 第一条:允许所有人进入部落,但严禁闹事、斗殴、偷窃。 违者驱逐出境,严重者当场击毙。 第二条:每日进入部落需缴纳保护费20美金。 第三条:携带武器者,需另行缴纳武器管理费。进入部落区域后,武器一律枪口朝下,保险关闭,严禁私自开枪,违者,当场击毙! 第四条:本部落有权对可疑人员进行盘查和搜身,拒绝配合者,禁止入內。 陈正看完,转头朝高飞挑了挑下巴。 他指著那张纸,“这老头干得有模有样,20美金的城门税都出来了。” 高飞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弯弯扭扭的阿拉伯字母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上面的感嘆號和加粗的字跡还是能看懂的。 “写的什么?” 陈正翻译了一遍,说到“违者当场击毙”的时候,高飞的眉毛动了一下。 “真的当场击毙?” “这地方,人能活著全靠枪,你今天放一个闹事的,明天就敢放两个,后天这地方被人屠了。” 陈正意味深长说:“中东最不值钱的就是命咯。” 而拒马旁边的民兵都认识这个布鲁斯。 一个年轻民兵小跑过来,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手里抱著把akm。 “布鲁斯先生!”他用阿拉伯语喊了一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脸上还带著一点年轻人的靦腆。 陈正看著他,“你是阿米尔,对不对?谢赫的侄子。” 那年轻人眼睛一下就亮了,脸上的笑容绽开了, “先生,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骆驼,抽出一根递过去,“你是部落里最能打的小伙子,枪法好,人也机灵,以后肯定有出息。” 阿米尔双手接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把那根烟小心翼翼地叼在嘴上。 陈正给他点上火,自己也叼了一根,两个人站在拒马旁边,对著抽了几口。 阿米尔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咳了一下,脸有点红。 “先生,我现在只是个民兵,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今天也许睡地板,明天就能当老板呢!伙计,要相信自己,年轻人才有无限的可能。” 陈老板pua开始中… 反正说两句后又不花钱,谁不喜欢听好话? 卖过奢侈品的都知道,你东西买到位,都能叫爸爸。 陈正笑了笑,把话题转开,下巴朝部落外面的方向挑了一下。 “这两天来的外地人多吗?” 阿米尔点了点头。 “多,非常多,昨天一天就来了数百人,有从德拉市那边跑过来的,也有从黎巴嫩北部过来的,还有一些人说的话口音很奇怪,我听不太懂,像是从约旦那边来的。” “但每个人都拿著武器,给钱也非常爽快!” “那些人应该就是闻著味过来的“战爭贩子”。” 他嘴角努了努远处的空地,陈正看过去,就看到远处停著两辆皮卡,几个男人坐著,还在旁边拉著横幅。 用阿拉伯语写著几行字。 “招聘志愿士兵,自愿加入敘利亚自由军,推翻阿萨德政府,追寻自由,每月6000敘利亚磅,包吃包住,武器弹药统一配发。” 好傢伙… 直呼好傢伙… 如果很多人不懂,就肯定被骗了,现在6000敘利亚磅跟以前能一样吗? 以前匯率低,现在匯率不说飆升,但也最起码翻一倍吧。 等你进去,一算一个月就100多美金。 这就是拉炮灰呢! 不懂的人肯定会被骗。 我给你100亿辛巴威幣和给你一万越南盾你要哪个? 阿米尔说:“德拉市市內自由军派人来过了,他们想在这里弄个招兵处,在部落里面支个摊子,说要招人去德拉市打仗。” “叔叔当场就拒绝了,他说部落是中立的,只做生意,不选边站队,你们要招兵,去外面招,別进我的地盘,那帮人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敢怎么样,毕竟现在我们有枪了。” 他指了指拒马后面那几个抱著akm的民兵,语气里带著一点得意,“部落里有300把新枪,谁要是敢来硬的,就让他们吃枪子。” 陈正眯著眼看了几秒,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他们就在外面支了个摊?” 阿米尔点了点头:“就在外面,叔叔说了,部落外面的地不归他管,他们爱怎么支摊怎么支摊,但別想进来。” “这两天有人去报名吗?” 阿米尔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几个,昨天有三四个,今天上午有两个,都是外来的,不是部落里的人,那些人在帐篷区蹲了好几天了,没吃没喝的,估计也是走投无路了,去当兵好歹能混口饭吃。” 他说著,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別的什么。 “部落里的人没人去,叔叔说了,部落里的人不要去,谁去谁就滚出部落,永远別回来。” 陈正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笑著拍了拍阿米尔的肩膀。 “叔叔有远见,跟著他好好干,以后有你出头的日子。” 阿米尔使劲点了点头。 陈正重新坐上车,阿米尔忙让人拉开拒马,目送著皮卡车开进去。 那自由军的人看到这一幕,互相对视了眼,其中一人站起来喊,“嘿!那人是谁?他为什么能开车进去?” “不关你事,呆在你的地方不要乱走!” 那人气的脸都黑了,就骂骂咧咧的要走过来阿米尔一拉枪栓,对方脚步就一停,阴沉著脸坐了回去。 任凭你再囂张,一发子弹也能让你闭嘴。 …… 皮卡车往部落里开。 能明显发现不少白人面孔,他们大部分是三五人聚集的,明显就是一个小团队,而这帮人花钱也比较大方。 陈正就看到一个中年白人在一个卖木雕的摊位前蹲下来卖了好几个,给的还是100美金。 “我有一种回到老家赶大集的感觉。”坐在后面的王磊笑著说。 “这地方交通太好了,僱佣兵们想要进战区,都得在这地方补给,你过半个月或者一个月看,我能肯定这里会成为北岸最大的僱佣兵聚集区之一。” 陈正的眼睛冒著精光。 “我们工厂在这里也有个摊位,到时候肯定是旺铺!!” “我们卖军火吗?” “不然呢,难道当鸭子阿!” … 第47章:拼夕夕版无人机! 陈正在部落里转了两个多小时,越转越觉得自己的眼光毒辣。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集散地。 他站在部落外围的一个土坡上,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 拒马外面那片空地上,除了自由军的招兵处,又多了几个新摊子。 有一种“诡异感”,毕竟几十公里外,正在叛乱呢。 战爭经济一目了然! 他忍不住对高飞两人指点起来。 “你们知道谁的钱最好挣吗?” 高飞和王磊对视了一眼,前者先开口:“女人和孩子?” “有一部分对。” 陈正点了点头,“但女人买个包、做个美容能花多少钱?真正的暴利行当,永远跟黄赌毒沾边。” 他下巴朝部落外面的方向努了努, “你们看这块地方,一帮人挤在一起,有僱佣兵,有逃兵,有难民,有投机客,什么人都有,这些人背井离乡,兜里揣著卖命钱,今天晚上躺帐篷里,他能干什么?” “我跟你们说,这地方如果有女人打开门做生意,一个人50美金到100美金,你算算能赚多少?” 陈正笑了声一声,“1000是起步,这还是保守估计,要是有个漂亮点的,会来事儿的,一晚上搞个2.3000美金跟玩一样。” 如果对当地风俗业比较了解的都知道,这就是个无本买卖,荷兰都合法了! 2010年荷兰的色x税收就高达5.5亿欧元!!! 蓝海!!!!可惜不要男的… 而同样在国內,你计算一下一个月多少钱?保时捷很快就能提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失足妇女的原因之一,真赚钱! 当然,我黄某人跟赌毒不共戴天! 王磊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那这都得磨出火星子吧?” 陈正继续说:“赌就更不用说了,这帮人出生入死,今天赚了钱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花,你让他赌,他比谁都大方,赌狗的话是最不能相信的。” “至於毒品——”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手下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带著一种少有的严肃。 “你们谁要是沾了,我不会管你们的死活,直接让你们自生自灭,到时候別怪我不讲兄弟情分。” 高飞和王磊同时站直了身子,面色一肃。 “陈哥,你放心。” 王磊拍了拍胸脯,“我王磊这辈子菸酒都很少碰,那玩意儿我见一个打一个。” 高飞也点了点头:“阿正,你还不放心我?” “我不是不放心你们。” 陈正把烟叼回嘴里,语气缓了缓,“我是怕你们被这地方带偏了,中东这地方,什么都有,什么人都能碰到,诱惑太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每个月给他们的工资不低,不够自律的人…真的会误入歧途的。 自律的人,才能成功。 你见过哪个毒梟自己吸毒的? 墨西哥大毒梟古兹曼就自己不吸毒,也不喝酒。 陈正摆了摆手,“走,再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三个人下了土坡,沿著部落外围那条踩实的土路继续转。 又转了一会儿,哈立德的电话打来了。 “老板,东西拿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哈立德的声音,带著长途奔波后的疲倦,“配件全在车上,一样不少。” “好。”陈正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兴奋,“拉到山上去,我这就来。” 掛完电话后,他对著高飞两人说,“走,来新东西了!” … 高飞把皮卡停在坡顶空地上的时候,哈立德等人已经到了。 陈正从卡罗拉里跳出来,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香菸递过去。 “辛苦了,路上顺利吗?” 哈立德接过香菸,面色严肃,“敘利亚內战突然爆发,贝卡谷地也有些不对劲,扎赫勒和贝鲁特那边气氛不对,一下就涌入许多外国人。” “路上甚至都出现了路匪,我觉得也许我们安全部门要將人数拉到10人左右了。” 陈正点了点头,“行,最近我关注一下。” 他说著就走到车后兜里。 车斗里码著十几个纸箱,大小不一,最外面那箱上印著“fragile”的红色標籤,边角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道,胶带上还粘著几根稻草。 “行了,你们先下山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高飞:“阿正,不需要我们帮忙搬?那么多箱子,你一个人搬得动?” “没事,里面有工人。” “行,那我们先下去。” 高飞转身朝赵猛和李阳喊了一声,“走了,下山吃饭。” 赵猛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咧嘴笑了笑:“陈哥,晚上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上来?” “带几个烤肉卷饼就行,再带壶茶。” “好嘞。” “陈哥,有事打电话。”王磊喊道。 “知道了。” 陈正听著引擎声越来越远,他转过身,走到洞口,弯腰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四眼!” 四眼屁顛屁顛的跑过来。 “老板。” “外面车上有一批货,全部搬进来。” 四眼点了点头,转过身,用那种尖细的声音朝洞穴里喊了一声:“全部停一下!光头、凯申、牛一、牛二、牛三、牛四,出来搬货!”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往外走。 六个苦工来回搬了两趟,十几个纸箱就全部搬进了洞里,纸箱已经全部打开了。 零件分类摆在地上,电机一堆,电调一堆,桨叶一堆,飞控板一堆,电池一堆,kt板靠在墙边,一叠一叠的,白的、蓝的、黄的,什么顏色都有。 四眼和田鸡蹲在地上,四只琥珀色的眼睛盯著那些零件,长耳朵微微前倾,像两根天线在接收信號。四眼拿起一个2212无刷电机,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xxd的,铜线绕得还行,动平衡一般。” 它把电机放下,又拿起旁边的电调,撕开热缩管的一角,看了一眼里面的电路板,“好盈20a的老款,fet是国產的,凑合用。” 田鸡在研究那叠kt板,手指在板面上敲了敲,又弯了弯,试了试韧性。 它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把美工刀,刀刃推出来,在板子上划了一道,切口整齐,没有毛刺,刀片过处,泡沫颗粒细得像麵粉。 “老板。”四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先做个样品飞一下试试?” “做个我看著。” 四眼点头,蹲在地上,手指捏著一块kt板,美工刀在板面上划过去,发出细碎的“嘶啦”声,泡沫颗粒簌簌地往下掉。 都没看图纸,怪兽精工脑袋很好使的,图纸看过一次就够了。 有些大师傅都得看好几次。 学徒更不用说了。 它先切出一块长方形的机身主板,长28厘米,宽16厘米,四角切出倒角,边缘用砂纸轻轻打磨了一下,去掉毛刺。 然后切了两块侧板,高度4厘米,长度跟主板一致,作为机身侧壁。 “热熔胶。” 光头从工具台上拿起那把热熔胶枪,插上电源。 像tm的那种半个鞋盒。 “这是设备舱。” 四眼说,“飞控、接收机、电池,全塞这里面,重心集中在机身轴线上,不需要额外配重。” 陈正蹲在旁边,看著那个kt板糊出来的机身,嘴角抽了一下。 外观是真简陋,但重量是真的轻,整个机身拿在手里,跟拿个纸盒子差不多,估计不到一百克。 四眼开始做机翼。 它把一张5毫米厚的kt板铺在地上,用尺子量了量,然后用美工刀切出一个等腰梯形的翼面。 翼展1200毫米,翼根弦长240毫米,翼尖弦长120毫米,后掠角25度。 无尾三角翼! “重心在翼根前缘往后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 四眼一边切一边说,“误差控制在3毫米以內,飞起来才稳。” 它把翼面放在一边,开始切第二片,上下两片,中间夹翼梁。 翼梁用的是3毫米的实心碳纤维棒,贯穿整个翼展,埋在kt板中间,用热熔胶固定。 四眼把上翼面盖上去,沿边缘打了一圈胶,然后用重物压住,等胶凝固。 大约十分钟后,机翼成型了。 四眼把机翼放在机身上,调整好位置,机翼后缘对齐机身尾部,翼根与机身中轴线垂直。 “田鸡,舵角。” 田鸡从纸箱里翻出两个塑料舵角,白色的,小拇指大小,上面有两个孔。 用美工刀在机翼尾部、中线两侧各切了一道口子,把舵角塞进去,用热熔胶固定。 两个舵角,分別控制左右两个升降副翼。 无尾三角翼没有单独的副翼和升降舵,翼面后缘的左右两部分同时充当副翼和升降舵的功能,混控靠飞控或者遥控器的程序来实现。 “舵机。” 田鸡从零件堆里拿起两个辉盛9克舵机,sg90,塑料齿,5块钱一个的便宜货。 它用热熔胶把它们粘在机身內部,左右各一个,舵机摇臂正好对准舵角的孔位。 然后它用两根细钢丝弯成z字形的连杆,一头插进舵机摇臂,一头穿进舵角的孔里,用热熔胶点了一下固定。 “连杆要直,不能有弯折,弯了就有虚位,飞起来抖。” “接下来是动力系统。” 四眼从纸箱里拿出一个2212无刷电机,kv1000,重约50克,银色的外壳,黑色的底座。 “电机要装在机头正前方,拉力线穿过机身重心,不然一加油门飞机就低头或者抬头,直接就坠机了。” 电机用四颗m3螺丝固定在电机座上,螺丝拧紧之前,四眼调整了一下电机的角度,让它稍微向右偏了2度。 “右拉角,抵消螺旋桨的反扭力,不然大油门的时候飞机会向左滚转。” 电调用双面胶粘在机身侧壁,靠近电机的位置。 电池是一块3s1300毫安时的鋰电池,重约100克,用魔术贴粘在机身內部,位置可以前后调整。 四眼接上接收机,天地飞的六通道接收机,用双面胶粘在飞控旁边。 “飞跃者1號的飞控不需要加速度计校准,纯手动模式,飞控的作用只是把接收机的信號转换成舵机的混控输出,推升降的时候两个舵面同时上下,打副翼的时候两个舵面差动。” 四眼打开遥控器,拨动摇杆,检查舵面运动方向。 它拨了一下副翼摇杆往左,左边的升降副翼往上翘,右边的往下耷拉。 “好了。” 四眼放下遥控器,把所有的电线用扎带捆好,塞进机身內部,然后用一块kt板盖上设备舱,四周打了一圈热熔胶密封。 整架飞机组装完了。 陈正蹲在地上,看著那架飞机。 翼展1200毫米,机身长度480毫米,通体白色,翼尖垂尾涂了两条蓝色的条纹,田鸡用记號笔画的,说是为了在空中能分辨姿態。 四眼把它放在厨房秤上,470克! “加上tnt,能压在550克以內。” 四眼说,“电机拉力800克,推重比超过1.4,垂直爬升没问题,巡航速度大概40到60公里每小时,最大速度能到100公里以上,续航时间掛载60克战斗部,混著飞大概12到15分钟。” 陈正没说话,从地上把那架飞机拿起来。 很轻、很丑! 这tmd的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无人机,太简陋了! “走,去外面试飞看看。” 四眼推了推眼镜,拿起遥控器,跟了出去。 陈正走到洞口外面,右手托著飞机的腹部,左手捏著机翼的前缘,举过头顶。 “油门50%!”四眼说。 陈正喊了一声:“走!” 他用力把飞机往斜上方一推。 飞机脱手的瞬间,四眼推了一下油门摇杆,螺旋桨的嗡嗡声骤然加大。 飞机往下沉了半米然后机头抬起来了。 四眼的手指在摇杆上微动著,幅度很小,但飞机的姿態响应很快,往左压杆,飞机立刻往左倾斜,往右压杆,飞机又立刻改平,姿態乾净利落。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高度大概五十米,螺旋桨的声音在夜风里几乎忽略不计。 “加大油门!”陈正闷声说。 它推了推眼镜,把油门加到70%,飞机加速往前冲,翼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动力够。” 四眼点头匯报:“滑翔比大概1:8,无动力状態也能飞一段,失速速度大概25公里每小时,低於这个速度机翼会突然失去升力,但机头重,会自动低头改出,不容易螺旋。” 它把飞机拉回来,在陈正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减小油门,机头微微上仰,速度降下来,高度一点一点地掉。 最后五米,四眼拉了一下升降,机头猛地抬高,速度骤然减小,飞机几乎是平躺著落在山坡的草地上,砸出一声闷响,草屑飞溅。 落地姿態不算漂亮。 但就没打算让他安稳落地… 它把飞机举起来,摇了摇,確认所有部件都牢固,然后转身看著陈正。 “老板,还不错!” 陈正当然满足了。 30美金的东西…… 还要什么自行车? “那就做。” 他说,“先做40架。” “就叫它:蚊子!(mosquito!)” “对了,能在上面喷上logo吗?怪兽工厂的logo!” …… (蚊子!) (???跟蚊子有啥区別?) 第48章:这是军事频道,你以为少儿频道阿! 陈正满意的从洞口出来,手里拿著那架画上logo的“蚊子”无人机。 logo是四眼用记號笔手绘的——一只绿色的獠牙怪兽,圆鼓鼓的眼睛,獠牙从下嘴唇翻出来,瞪著前方。 算不上精致,甚至有点歪歪扭扭,但那股子凶狠劲儿倒是画出来了,像一只刚断奶就敢咬人的小野兽。 机身白色的kt板上,那只怪兽显得格外扎眼。 陈正把无人机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咧嘴笑了。 “还挺可爱。” 他把无人机夹在腋下,弯腰钻出洞口。 正好碰到李阳开著皮卡车停在空地上,他刚下车,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 “陈哥!给你送饭来了!” 王磊从副驾驶下来,手里也拎著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 陈正把无人机举起来,朝他们晃了晃。 “来得正好,看看咱们的新產品。” 王磊走过来,借著车灯的灯光看了一眼那架白色的飞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哥,你还玩遥控飞机啊?” “这玩意也太丑了吧,哈哈哈哈。” 他伸手摸了摸机翼,kt板的表面光滑中带著一点泡沫的涩感,手指在翼尖的蓝色条纹上蹭了一下,“这玩意儿看著挺轻的,能飞吗?” 陈正把无人机递给他,“不仅能飞,还能干別的。” 他把无人机翻过来,指了指机腹下面那个预留的掛载点,“这玩意儿能掛一个60克的战斗部,飞到目標上空,然后直接撞击装甲目標或者无甲无標,你觉得会怎么样?” 他鬆开手,做了一个自由落体的手势,嘿嘿一笑,“60克的tnt炸药,硅胶都给你炸出来!” “5米以內当场致死,肢体损毁、內臟震碎,10米重度重伤,致残、耳膜全破、骨折,最重要的是,这“玩具”的速度很快,等你看到他的时候,你想跑都来不及了!” 李阳听见这话,勺子停在半空中。 “陈哥,你是说……这玩意儿能炸?” 陈正把无人机放在引擎盖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点著了,吸了一口。 “你以为我拍这玩意是用来拍风景的?” “陈哥,你这脑洞真大” 李阳竖起大拇指,“我算是服了。” “也许这个不够科技化,但diy最多的永远是军事频道,难道还少儿频道阿?”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菸灰,“无人机这玩意儿,以后在战场上会比ak还好使,你想想,你拿著一把ak,隔著两百米就看不见人了,但你拿著这个。” “你站在两公里外面,抽著烟,喝著茶,看著屏幕,手指一拨,对面的坦克就开花了,零伤亡,低成本,高回报。” 王磊靠在皮卡的车门上,看了一眼陈正手里的无人机,身为原军事人员,他更能直接明白其中的要义。 “跟翼龙- 1一样?” 陈正看著他,“携带更方便、运动更轻巧、价格更便宜,翼龙- 1科技化,你觉得中东的反政府武装有人会用吗?” “我们这玩意,傻瓜式操作!” “陈哥,这东西能飞多远?” “现在这个版本,遥控距离1公里左右,巡航速度40到60,续航15分钟,掛六十克战斗部。”陈正把无人机放下来,拍了拍机翼,“够用了吗?” 王磊想了想,使劲点头,“足够了!” 陈正把烟叼回嘴里,把保温杯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茶还是热的,豆蔻的味道很浓,有点呛。 “走,下山。” “陈哥,你今天不在山上过夜了?” “今天不在了。去部落里找个帐篷凑合一宿,明天一早去摆摊。” … 车子开到河谷底部的时候,部落里的灯火远远地出现在前方。 跟白天不一样,晚上的部落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用汽油桶和铁皮桶烧著几堆火,火光在夜风里一窜一窜的,把周围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人比白天还多。 白天那些不知道躲在哪儿的僱佣兵、逃兵、投机客、难民,到了晚上全冒出来了。 陈正让李阳把车停在部落靠外围的地方,三个人下了车,在部落里转了一圈。 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面前铺著一块旧帆布,帆布上摆著各种牌子的香菸——万宝路、骆驼、大卫杜夫、还有几种陈正叫不出名字的本地牌子,一条一条地码著。 有人在跟他討价还价,声音又急又快,手指比划著名数字。 再往前走,陈正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东西。 一个女人站在一顶灰色的帐篷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头髮散著,遮住了半张脸。 她面前站著一个男人,穿著迷彩裤和军靴,背对著陈正,看不清脸。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那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数了几张递过去。 女人接过钱,转身掀开门帘,弯腰钻进了帐篷。那男人跟在后面,门帘落下来,挡住了里面的光。 高飞顺著陈正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王磊倒是多看了两眼,但很快也把目光移开了。 “这地方,越来越热闹了。” … 翌日上午九点多,贝卡谷地的太阳已经爬到了东边山脊线的上方。 陈正从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腰骨咔咔响了两声。 帆布厚实能挡风,但隔音效果约等於零。 大晚上竟听高潮声了。 哈立德从旁边那顶帐篷里出来,头髮乱糟糟的,打著哈欠。 “哈立德,你去找谢赫问问摊位的事?” 哈立德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朝部落中央的方向走了。 陈正把烟抽完,菸头掐灭在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弯腰钻回帐篷里。 高飞和李阳两个人正蹲在地上整理那些要卖的货物,akm和蚊子无人机。 “陈哥,这玩意真有人买阿。”李阳挠著头问。 “我们这不就是在试营业吗?这叫什么?这叫產品调查。” 很有道理… 客户只问不买,就给他一梭子。 没一会儿,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 哈立德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年轻人,还是熟人,阿米尔也就是谢赫的侄子,穿著深色的长袍,腰间的枪套里別著一把手枪,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精神头很好。 陈正站起来,掀开门帘,笑著迎上去。 “阿米尔!又麻烦你了。” 他伸出手,跟阿米尔握了握,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金手炼,22k的不算重,但做工还算精细,链子上掛著几个小小的金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把手炼塞进阿米尔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阿米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手炼,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布鲁斯先生,这……”他的手指在金炼上摸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朋友间的馈赠,一点小玩意而已。” “拿著。”陈正笑著说,“朋友之间,不要客气。” 阿米尔迟疑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把手炼塞进了长袍內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 他的脸有点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那心情更好了。 “布鲁斯先生,跟我来,我给你找个最好的位置!” 陈老板之所以那么客气… 完全是因为对方是谢赫侄子,亲的,而谢赫…没有儿子! 在许多国家重男轻女到现在还没被剔除,更何况宗教礼法严重的中东,其实最重要的一点,男人多,在暴力时期更加有话语权。 这就跟以前农村抢水源一个道理。 女性的地位跟生產力也有很大关係。 陈正跟在他后面,高飞拎起那几架无人机,王磊扛著那几把akm,几个人跟在阿米尔后面,穿过帐篷区,往部落中心走。 早上的部落已经热闹起来了。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摊位一个挨一个地摆开了,比昨天多了好几家。 有人在卖乾粮和罐头,有人在卖二手衣服和军靴,有人在卖香菸和茶叶。 阿米尔带著他们走到部落正中心,对著一摆地摊的中年人的摊位踢了一脚,“往旁边挪,这里有人了。” 那中年人一怔,看了眼陈正,再看了看他们手里的武器,忙低著头將东西往旁边拉。 识时务者为俊杰! 阿米尔笑著说:“就是这里了,你觉得怎么样?” 陈正左右看了看。 位置確实不错,左边是一个卖黄金饰品的摊位,一个老头坐在毯子后面,面前摆著几排金灿灿的项炼、手鐲和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右边是一个卖动物皮的摊位,掛著一张张鞣製过的羊皮和狐狸皮。 两个摊位的老板都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高飞手里的东西,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谁也没说话。 做生意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行。” 陈正点了点头,朝阿米尔笑了笑,“替我感谢谢赫酋长。” 阿米尔摆了摆手,笑著说:“布鲁斯先生,您忙,我先回去了,有事就告诉我,在这里,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后面这话提高了个调调,就是说给旁边的人听的! “好,谢谢。”陈正笑著点头。 阿米尔转身走了,脚步轻快,长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著。 陈正转过身,朝高飞和王磊努了努下巴。 “把毯子铺上,东西摆出来。” 高飞等人忙將东西弄好。 李阳看了看陈正,然后深吸口气。 “清空大甩卖!清空大甩卖!!!狗屁老板带著小姨子跑了,所有清空大甩卖!!!!” 李阳的嗓门是真tmd的大。 帐篷区里那些原本蹲在地上喝茶、抽菸、发呆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朝这边聚过来。 几个离得近的,已经站起来,趿拉著拖鞋往这边走了,谁不喜欢看热闹? “akm不要998,也不要888!今天特別价,只要666美金!我们再另外送一个弹匣!” 李阳站在毯子后面,双手叉腰,中气十足,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陈正蹲在旁边,叼著烟,眯著眼看那些人围过来,做生意…哪能做的过中国人? 人家在热带雨林里面还能卖泡麵呢。 要不是甘迺迪死的早,义乌都能给你出个头盖骨碗筷或者周边。 第一个凑上来的是个中东人。 40来岁皮肤被太阳晒成深棕色,脸颊的肉往下坠,留著浓密的络腮鬍子。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头上包著黑白格子的头巾,脚上是一双棕色的皮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指甲修剪得很乾净。 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难民。 你在中东看到这打扮没事,你在美国看到,你就得跑了… 再不跑,你老婆就要改嫁了。 中东人走到摊位前,蹲下来,目光先扫过那几把akm。 “能不能拿起来看看?”他用阿拉伯语问,中气很足。 陈正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武器嘛,不就是为了让人看的?” 中东人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把akm。 他先拉开枪栓,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晨光里格外清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又把枪托抵在肩上,眯起一只眼,透过照门瞄了瞄远处那棵橄欖树,然后翻过来,检查了机匣底部的衝压痕跡和铆钉。 “不错,但666美金太贵了,这样500美金交个朋友。” 陈正笑著没骂娘。 什么狗屁朋友价值166美金… “哎,朋友,666美金已经很便宜了,看你这模样,肯定比我懂,在扎赫勒或者贝鲁特这样的品色最起码750+美金!” 中东人明显迟疑了下,眼神瞥了眼旁边的蚊子无人机,一怔,忍不住脱口而出,“真主阿,这好丑阿,这是什么东西?!” 陈正的嘴角抽了一下。 妈的。 这帮中东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审美。 要不是你是客户,现在起来都飞踹你了! 没办法,客户是上帝。 陈正笑著说,“这是我们公司的新產品,我们叫蚊子无人机。” 他说著就伸出手掌,“这个便宜,600美金!!!” “我都要亏的尿血了!” 600美金?! 高飞等人听不懂阿拉伯语,但李阳听得懂阿。 这纸壳子就600美金? 成本都没多说吧。 成本也就陈正知道。 大约30美金,但如果军火不暴利,那我还不如当鸭子去的? 当鸭子也不容易的,什么时候夹不住屎,还得看医生! 那中东人一听600美金? 就用一种看sb的眼神看著陈正。 你丫的肯定耶穌信多了。 说胡话了! …… 第49章:哎朋友~便宜点,你带走!我亏个本! 喂喂餵~ 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 旁边的李阳等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陈正倒是很淡定… 做生意有什么害羞的? 你见过脸皮薄的人能赚钱吗? 现在科技公司哪个ceo不是一个比一个能吹? 今天喜马拉雅山开电梯,明天帕米尔高原贴瓷砖,商人的底线决定了他赚钱的厚度的。 “朋友,你看这里。” 陈正蹲下来拿起蚊子,露出腹部。 “我们专门预留的悬掛空间,可以容纳60克tnt炸弹。” “我看你这打扮,肯定是在前线拼过命的英雄好汉。” 陈老板小小的拍了个马屁。 “你肯定知道战场有多凶险。” 那中东人闻言点点头,他抬起头看向陈正,嘿,这亚裔好像还挺绵山。 陈正把无人机竖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向前推的动作。 “你想想,德拉市那种巷战,那种破破烂烂的居民区,楼房一栋挨著一栋,窗户对著窗户。” “敌人的机枪手躲在四楼的窗户后面,露出半张脸,枪口对著下面的街道,你一露头,就是一梭子。” 他停顿了一下,弹掉菸灰,看著那中东人的眼睛,“以前怎么办?叫迫击炮?叫坦克?都不好使,要么重武器压过去,要么就是火力压制然后人员衝进去cbq是吧?” 中年人点点头。 “现在有了这玩意儿,你蹲在墙后面,无人机一放,然后朝著对方的窗户里一下撞进去!” 陈正把无人机往前一推,做了一个钻进去的手势,然后手指在空中一按,嘴里发出“砰”的一声。 中东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600美金,换你在战场上的安全,换你手下兄弟的命,你觉得不值得吗?” 不要说僱佣兵都是炮灰… 不否认有,但那些大部分都是宗教色彩或者政治色彩的,如果单纯为了钱的佣兵团,非常不希望出现大伤亡。 要给抚恤金的! 美国系大型 pmc公司,列如黑水:美国籍雇员:约 40万–60万美元(含寿险+公司补偿+《国防基地法》工伤赔偿)。 而外籍人员也有5万~15万美元,具体看合同。 这死的人多一些,公司得破產! 陈正把无人机放在毯子上,往后一蹲,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那人伸手接过了烟。 陈正又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打著火,火苗在晨风里跳了几下,他用手拢著,先给那中东人点上。 蓝色的烟雾从那人的鼻子里喷出来,飘散在阳光下。 “怎么称呼?”陈正笑著问,自己也点上一根。 那人吸了口烟,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脸上的表情鬆弛了一点,但眼睛还是很沉。 “阿卜杜拉。” 很常见的名字,这种名字在中东一抓一大把,仅次於中国內的张伟吧。 陈正笑著点了点头,“好名字,我叫布鲁斯。”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另一只手指著毯子上的无人机,继续说,“这玩意儿操作很简单,我跟你说说你就明白了。” 他从毯子底下翻出那个配套的遥控器,白色的塑料外壳,两根摇杆,几个拨钮开关,跟市面上那些航模遥控器长得差不多,唯一的区別就是上面用红色记號笔標了几个阿拉伯数字。 哎,多关心客户哦。 要是客户是寧波人,陈正还得协商:宗桑! 关爱客户,从陈老板做起。 “你看,左手摇杆控制高度和方向,右手控制前后左右,学二十分钟就能上手。” “你看到敌人,你不需要用枪跟他打,你不需要衝到他的火力网里面去,你只需要知道他在哪儿,然后飞过去。” 陈正抬起手,做了一个缓缓推动摇杆的动作,嘴里又“嗡”了一声,然后笑了。 “让他明白,他的掩体有多可笑。” 阿卜杜拉终於点了点头。 他蹲在那里,把没抽完的烟叼在嘴角,腾出手来把无人机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机腹下面那个掛载点,又用指甲抠了抠那块泡沫胶,感受了一下硬度。 “60克的tnt,”他皱著眉头说,声音有点粗,“有点小,就是一颗手雷的量。” “而且,这个好像也得飞到很近才行吧?” 陈正眼睛一亮。 大客户! 挑剔就对了,挑剔就说明心里有想法。 “你厉害,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战斗英雄肯定能发现一些问题。”陈正竖起大拇指,两句后直接甩过去。 “如果你想要远距离的,那就得定製了,显示屏、gps、增程天线,还有就是悬掛仓要放大,全套配下来,价格就不是600美金了,那得1500起步,还得等。” “我们公司现在的產能太紧张了,订单排著队。” “不过我说那种加配的,对於你们来说没必要,这种600美金的刚刚好的!你要相信我。” 陈正摆手,面色很严谨,“我不知道人家怎么做生意的,但我做生意就一个字,信誉!” “这个部落的酋长跟我也是好朋友。” 他说著说著忽然把声音压了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像是要说一件不方便让旁边人听到的事。 阿卜杜拉本能地也往前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你知道法塔赫吧。” 陈正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阿卜杜拉和旁边的高飞能勉强听到。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 法塔赫,谁不知道? 巴勒斯坦民族解放运动,巴解组织的核心力量,在中东这片地方,这个名字的分量就跟真主党在黎巴嫩一样,没人不知道。 陈正笑了:“法塔赫的人找过我们,一次性要了300架。” 瞎jb说。 我听过最离谱的是卖內裤的,他说中南x特供…嘿,你猜怎么样? 裤衩子还褪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男的来姨妈了呢。 阿卜杜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陈正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在心里笑了一下。 要给对方一个遐想空间。 法塔赫要这玩意干什么? 那肯定是干以色列了,难道抢银行阿? 晨风从东边吹过来,把毯子的一角掀起来又放下。 阿卜杜拉看著陈正的眼睛,一动不动,足足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里的烟抽完了最后一口,菸头掐灭在脚边的沙土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法塔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陈正没有接话,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心虚,他从毯子上捡起遥控器,隨手拨了拨摇杆,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 阿卜杜拉抬起头,目光又扫了一遍毯子上那几架白色的无人机。 “600美金,这个价格,”他慢慢地开口,“还能谈吗?” 陈正听到他的话,脸上就露出三分纠结、三分犹豫和四分的挣扎。 阿卜杜拉看著对方那表情然后就开口道。 “布鲁斯便宜点,我买一架,我也跟你直说,我有一个小型佣兵团,人数也不多,但几十个人也是有的,如果效果不错,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佣兵团老板? 陈正抬起头看了眼,也不惊讶。 中东有三五人就能拉队伍当劫匪,有一百人就能当军阀了,有什么不可能? 他没直接答应,然后看向哈立德忽的说,“你刚才说什么?” 哈立德一懵,然后看到阿卜杜拉看著自己,也是一下就懂了,“老板,我刚才说就卖给他吧,毕竟,我们也是敘利亚人,他也是帮我们来反对暴君的!” “行行行,550美金拿走,再便宜,我就真的亏本了,你別看这看上去丑,但里面很多东西都有专业性的。” 这话到没错… diy对手残党也不友好。 “好!” 阿卜杜拉站起来就掏钱,递过去600美金。 陈正拍了拍口袋,为难道,“没有50美金,这样吧,这akm弹匣你拿2个走!” …… 阿卜杜拉走的时候还是懵的,他看著手里的东西双目失神。 他都不知道… 自己怎么就拿著那两个弹匣走的。 “下次再来阿!”陈正挥手笑著喊。 那阿卜杜拉回头还道了声谢谢。 陈正看著阿卜杜拉走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没收住:“看到没,人家还得谢谢咱们!” “有人买证明市场其实是有的,没有人是傻子,如果有人能发现其中的优点,那就十分受欢迎,何况我们的玩意儿价格便宜呢。” 他叼著烟:“便宜才是王道啊。” 就像是很多人去rb朝圣,想要看看一些老师的线下盛世美顏,但人家报价50万日元,想一想还是免费网上看看好。 反正就是一哆嗦的事情。 便宜… 便宜真的能敌得过很多东西的! 你商品再好,太贵了,也只是固定客户。 哈立德站在旁边,他还在消化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事。 一架kt板糊的遥控飞机,550美金,就这么卖出去了。 他在德拉市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卖枪的、卖弹药的、卖防弹衣的,头一回见有人把遥控飞机卖出步枪的价。 李阳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陈哥,这玩意儿好像真没什么特別的,要是有人跟咱们下场抢市场。” 陈正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转过身来看著李阳。 “非常好。” 他拍了拍李阳的肩膀,“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动脑子了,未取胜先言败,这才是一个商人应该想的。” 李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而旁边的高飞等人就没想到这。 陈正心里就嘆了口气…眼光这东西,培养不出来阿。 如果自己团队里能再出一个富豪,更相信是李阳。 “所以过两天扎赫勒那个展会,对我们很重要。” 陈正:“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去,要是卖的多,所有人大红包!” “我们还要想办法组建自己的线下直销团队。” “到时候政府军和反对派两边都卖!” “等市场铺出去之后別人再进来,我们就打价格战。我就不相信,谁价格战能打得过我。” 这话说得底气十足! 30美金的成本,谁人能敌? 就算有人从国內进货,人工呢?你家人工不要钱吗? 我家人工不要! 30美金…一个弹匣子弹的价格。 到时候如果有能耐,直接打gg,30美金买一架飞机! 不要管什么样的飞机。 陈正说得口乾舌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大手一挥:“走,收摊。” 陈正看向李阳,下巴朝部落深处的方向一挑:“阿阳,去买只羊,晚上我们烤全羊,再弄点酒。” “好嘞!”李阳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一溜烟消失在帐篷之间的巷子里。 …… 阿卜杜拉拎著那架白色的“蚊子”无人机,在一顶灰绿色的帆布帐篷前停下来。 他用门帘的一角擦了擦鞋底的泥,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五个人,围著一张矮桌坐了一圈打牌。 一个黑人盘腿坐在最里面,身上穿著一件 multicam迷彩的战术裤,裤腿塞进高帮军靴里,上身是一件黑色速干t恤,胸口鼓鼓囊囊的,肌肉把布料撑得紧绷绷。 他右手捏著三张牌,左手端著一杯红茶,正要往嘴边送,一抬头看见了阿卜杜拉手里的东西。 “噗——” 茶喷了。 对面那个留大鬍子的中东人来不及躲,被喷了一脸,水珠顺著鬍子往下滴。 “你他妈——” “团长,”黑人放下茶杯,用英文说,嘴角已经咧开了,“你买了个玩具?” 他伸出黑黝黝的大手,手指粗得像香肠,把那架无人机从阿卜杜拉手里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kt板的机身轻飘飘的,翼尖的蓝色条纹是用记號笔画的,设备舱的封口胶打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有热熔胶拉丝留下的白线。 “这也太丑了。” 黑人把它举到煤油灯下,仔细端详那只手绘的绿色獠牙怪兽,那怪兽的眼睛画得一大一小,獠牙从下嘴唇翻出来,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 “这什么玩意儿?幼儿园手工课作业?” 阿卜杜拉將蚊子放在桌上,然后將这用途说了一遍,在坐的都是经验丰富的佣兵。 几个人脸色明显讶然。 “好像还真可以。”一个中东人点头说。 “明天我们不是进入德拉市吗?到时候看看!如果效果好,我们就多买一些!”阿卜杜拉眯著眼,他停顿了说: “我有预感,这个玩意会改变战爭形態!” …… 第50章:出门谁TMD用自己的名字? 次日,七八点。 中东的天亮得很快,太阳都晒屁股了。 陈正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 他骂了一声,弯腰把石头捡起来扔到一边,然后站在帐篷外面,解开裤腰带,对著那棵歪脖子橄欖树撒了泡尿。 晨风从东边灌过来,凉颼颼的,吹得他一哆嗦,尿柱分了叉,洒了一半在鞋面上。 “操。” 这个年纪就不行了? 妈的…一定是太累了。 年纪到了总要学会几个词,太累了、太困了、太忙了、太热了、太冷了…… (以上词语为常见词!) 帐篷区的早晨比他想像的要热闹。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羊膻味。 陈正走回帐篷,把高飞他们一个个踢醒。 “起床起床起床!” 他一脚踢在李阳的屁股上,后者“嗷”了一声,从毯子里弹起来。 “陈哥,这么早阿?”李阳揉著脑袋,眼睛还没睁开。 “那么偷懒,吃屎都轮不到你趁热得。” “快起来,客户要是打差评,我给你扣绩效.” 听到这话,李阳一下就跳起来了,头可断,血克流,钞票不能丟。 其实,很多人认为运货晚上连夜走,有一定道理,但不適合贝卡谷地阿,大晚上的,你知道有没有人拦路抢劫? 夜晚牛鬼蛇神多的很! 而白天的话,奶茶店的巡逻人员比较多,稍微安全点,当然也就是稍微,也许他们也是匪呢???? “阿阳,把防弹衣穿上!”陈正看到李阳手里拿著防弹衣就喊了声。 “有点闷,陈哥。” “闷总比死了好,到时候一梭子过来,你以为你奥特曼,只亮红灯不会死是吧?” 看著对方穿上衣服后,陈正頷首:“都收拾好了没?好了就走。” 五个人从帐篷里鱼贯而出。 开著皮卡车去山顶,在那边昨天夜里,怪兽们已经连夜上好了货,1000支akm塞的满满的! 李阳去开那辆十六轮大货车,高飞和王磊上了第一辆皮卡,前面开路,赵猛坐进第二辆皮卡的驾驶座,陈正坐副驾驶,哈立德殿后。 对讲机里传来高飞的声音,带著电流的沙沙声:“频道测试,频道测试。” “二號车清晰。” “三好车清晰。” “货车清晰。” 陈正拿起对讲机,“出发!” 三辆车依次驶出土坡,沿著碎石路往山下开。 阳光越过山顶,打在挡风玻璃上,金灿灿的,刺得陈正眯起了眼睛。 陈老板把遮阳板掰下来,又从口袋里摸出墨镜戴上。 赵猛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高飞那辆皮卡的尾灯,保持著五十米的距离。 他的嘴唇在动,陈正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他在数秒。 跟车距离,三秒法则。 这样在被袭击的时候,能够迅速反击!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哈桑给的那个號码,拨了过去。 没一会就接了起来。 “哪位?” “早上好,朋友,我是给哈桑先生送货的,他让我打这个电话。” 对面的人好像不少,能听到交谈的声音,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来,“布鲁斯?” 陈正脸上笑容更甚,“是我。” “你在哪里?” “刚从扎赫勒出来,大约一个小时后到。” “到了艾因·希勒韦的外围,有个废弃工厂,你在废弃工厂停一下,我让人来接你,记住,不要惹事。” “好,谢谢您。” “等会见。” 陈正掛断电话,摇下窗户,风吹的很爽得很。 赵猛在旁边说:“陈哥,你阿拉伯语说得真好。” “入乡隨俗。” “你们也要早点学会,要不然哪天去找小姐,人家叫『????(快一点)』,你以为人家让你走后路呢,到时候走错了门,人家不给你加钱。” 赵猛闻言好像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盪笑。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车笛声。 然后就是喇叭声,“前面的车!停车接受检查!” 陈正忙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就看到后面是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 车子前面的牌照的地方贴著纸,写的是阿拉伯语——贝卡谷地安全委员会。 操!! 遇到正规军了!!!! 陈正其实不是非常想要碰到奶茶店的,因为两个月前他们刚推翻了黎巴嫩哈里里政府,重新组阁。 没错,现在的奶茶店掌控全国呢! 在之前,他只是个极端的小政党,只能说,成功了就是gm!! 但有时候,身体洗白了,精神可没洗白。 陈正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靠边停车,全部靠边停车。” 不停车,对方就真的呼叫火箭炮了。 三辆车依次减速,靠向路的右侧,轮胎碾过路肩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陈正从车门饰板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包,拉链拉开,里面是他的护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百元钞票崭新的,富兰克林的笑脸在阳光下泛著绿光。 数了五张出来,对摺,塞进护照的中间页里,合上,嘴里骂骂咧咧,“操tmd,要债鬼又来了!” 说归说,但推开车下来的时候,那笑容还是露出来了,甚至手里还拿著一包香菸。 像极了面对检查时的个体户。 丰田陆地巡洋舰停在车队前方约二十米处, 四个人从车上下来。 不是一起下来的,是分批次下的,有先有后,站位很讲究,呈三角队形,防止被一波带走! 老兵! 陈正看到这一幕,心里嘆口气,妈的,遇到麻烦了。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40岁上下。 陈正他把烟举在手里,在那个人面前晃了晃,用阿拉伯语说:“先生,早上好,抽根烟?”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目光先在陈正的亚裔面孔上停了半秒,表情明显稍微缓和。 固定地方对某些肤色很敏感的,贝卡谷地如果来的是白人或者是以色列人,那就有点麻烦了。 就像是科摩多巨蜥进了印度男人群—千疮百孔! 亚裔是出了名的性格温和的。 对方没接烟,指了指大车,“这里面都是什么?” “木头,这一车都是运到艾因·希勒韦去。” 那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护照呢?还有货车打开看看。” 陈正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从腋下拿出护照翻开,递过去。 那人接过护照,低头看了一眼。 看到里面的钞票时,一怔,紧接著就抬起头看著陈正。 那眼神中…满是贪婪!!! 陈正刚好看到他的表情,心中一跳,这傢伙有其他想法了! 给多了!!! 给的出问题了。 陈老板也不慌,笑著说,“这是哈希姆?萨菲丁先生定的高端木材,有不少香味很棒,要是打开损坏…” 哈希姆?萨菲丁?! 这个名字一出,对方明显表情一僵。 这是奶茶店三把手,也是现在奶茶店头目的堂弟!! 这完全就是唐老板胡扯,这名字还是在新闻上看到的,就是扯大旗嚇唬人。 但你觉得普通的奶茶店士兵能向上询问吗? 没这个渠道和能力。 但首先,你不要慌…说谎要淡定。 他盯著陈正看了两秒,陈老板的眼皮都没抖一下。 “那你有通行证吗?” 陈正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的看著他,就这么不说话。 对方反而紧促眉头了。 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会不会是上面的人在走私? 会不会是领导在赚钱? 一想到这,那巡逻头目心中就有些焦躁。 因为,上级走私…那是常见的事,他们安全部门都碰到很多次了! 头目看了下自己的同伴,几个人互相看了眼,最后对方將护照递迴给他。 陈正:“辛苦几位了,大早上就出来巡逻。” 说著他就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名片,双手递过去。 “先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隨时打我电话,任何生意我都接!” 那么囂张?任何生意? 头目就篤定陈正就是非常牛b的掮客!!! 那人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贝鲁特国际贸易公司—阿萨姆。” 出门谁tmd用自己的名字? “谢谢。”头目低声说了句。 然后他转过身,朝另外三个人招了招手。 四个人重新上了车。 兰德酷路泽的引擎轰了一声,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调头,往来时的方向开走了。 陈正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颼颼的。 “陈哥,人走了。”赵猛在旁边轻声说。 陈正说:“等会,吹一吹,裤衩子有点湿!” …… 车队重新启动的时候,小陈正还黏糊糊的。 陈老板蹙著眉,自己这次是诈了对方,但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呢? “得打通天地线了。” 最起码得和奶茶店高层联繫一下了。 做生意不能只低头做生意! 他在脑子里想了想,忽然就想到了个人。 “阿德南…!” 那傢伙能搞到以色列的走私货,能在贝卡谷地开酒吧,能在部落集市日大摇大摆地卖发电机,还能从贝鲁特军方的仓库里搞到军用物资, 这种人在贝卡谷地混了这么多年,跟奶茶店的关係不可能浅。 三辆车沿著扎赫勒通往艾因·希勒韦的公路继续往南开,大约开了一小时后,看到了一座“城市!” 艾因·希勒韦难民营! 该难民营由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於1948年建立,用以收容第一次中东战爭后逃至此地的巴勒斯坦难民,营地人口约7.5万人。 最重要的是,黎巴嫩武装人员不准进入,被称为:“法外之地!!” 06年的时候以色列人曾经炮击过这里。 车队没进城,只是沿著外面开,按照对方给的地址,终於找到了一个废弃厂子。 厂子空荡荡的,地皮都好像被人翻过好几层的样子。 三辆车依次停下来,排在空地边缘。 陈正推开车门跳下去,脚踩在地上的碎石子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空地上有人在捡东西。 看到车队,有人就眼睛一亮,下意识的要走过来。 那陈正一拉枪栓… 所有人跑的比老鼠都快! “老板,是这地方吗?怎么没人?”哈立德叉著腰左右看看。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操,这帮人一点都不守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正眉头拧得更紧了。 其实他烦躁的倒不是客户迟到。 他烦躁的是这地方。 艾因·希勒韦。 法外之地!!! 意味著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规则,只有枪。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正当他等的不耐烦的时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陈正抬起头,眯著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巷口先出现了一辆皮卡的车头。 车斗里站著两个人,穿著杂色的军装,头上包著头巾,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上。 六辆皮卡鱼贯而出,在空地上排成一列,车斗里都站著人,手里都拿著枪。 有两辆皮卡的车顶上还架著重机枪,dshk,12.7毫米口径,枪管很长,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弹链从机匣里垂下来,黄澄澄的子弹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高飞等人下意识的要抬枪。 “別动手,是民主阵线(dflp)的。”哈立德忙伸手示意他们冷静,“这些人是依附法塔赫的。” 皮卡车队停在大约一百米外。 最前面那辆皮卡的副驾驶车门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著深绿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头髮剃得很短,几乎贴著头皮。 哈立德朝他挥了挥手,用阿拉伯语喊了一声:“我们是来送货的!” 那人看了哈立德一眼,朝身后那几辆车做了个手势。 车声音停了下来。 那人带著3个人走过来了。 他走到陈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你就是布鲁斯?” 陈正摘下墨镜,露出脸,露出一个笑,伸出手,“你好,你好。” 哪里有一点刚才不耐烦的样子? “我叫拉伊德,货呢?” 陈正转身,朝大货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阳会意,走到大货车后面,打开车门,露出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1000把akm。” 陈正笑著说,“刚从厂里出来的,还热乎的。” 拉伊德朝身后那3个人点了点头。 那3个人走到大货车旁边,其中一个跳上车斗,从最上面搬下一箱,放在地上。 另一个从腰间拔出一把摺叠刀,割断打包带,撬开木箱的盖子。 木箱里塞著防震的泡沫和旧布,扒开泡沫,露出里面的akm。 “为什么没有枪油的味道?”拉伊德忽然开口。 “枪油要加钱,我认为没必要,反正都是要用的,昨天刚从流水线上下来的,根本不用枪油也没事。”陈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懂个jb毛! 拉伊德转过身,朝身后那六辆皮卡的方向做了个手势,然后有个人送过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把包递过来。 陈正脸上笑嘻嘻,又能看到钞票了! 谁看到钱不高兴~ 然后他的脸就僵住了,然后猛地抬起头,面目狰狞! “日元?!!!” …… 第51章:出来混都不讲礼貌! 拉伊德眉头一挑:“怎么?日元不是钱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在陈正面前抖了抖,上面用阿拉伯语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串数字。 “按照今天的匯率,47万美金,我给你3750万日元。” “你自己算算,3750万日元,按现在的匯价,是不是正好47万美金?” 陈正一下就气笑了!! 2011年的日元虽然是第十大货幣,但你tmd,见过谁“灰產”用日元的? 日元是套利货幣,长期低利率,全球投资者借日元买高息资產。 隨时可能因国际局势、日本政策突然缩水的。 说白了,就是韭菜,什么时候被人嘎了都不知道。 你可以说美国佬坏,但你不能说美金坏阿! 而且黑市渠道、地下钱庄、离岸市场很少做日元,收日元后,必须多换一次匯。 那这里面所谓的3750万日元还得缩水!!! 而且… 你奶的b,你这里有3750万吗? 拉伊德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了,从这中间能获利的,虽然不多,但对於民阵这个组织来说,也是一笔財富。 他们民阵总共就不到50人… 人家也是要吃饭的~ “就知道你们这些阿拉伯人不靠谱!” 陈正猛的把夹克的拉链从上拉到下,拉链齿咬合的“嗤啦”声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夹克敞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的奶x左右掛著两枚rgd-5手雷。 这玩意还是从谢赫部落里“淘”来的。 怪兽工厂现在还没生產手雷呢。 在这个距离上,220克tnt同时爆炸,方圆十五米之內,不会有任何活物。 拉伊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那三个人也动了,有人把手伸向腰间的枪套,有人往旁边闪,想找掩护。 “別动。” “你们谁动一下,我就扯这根绳。”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回到拉伊德脸上。 “操你x的狗杂种。” 陈正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老子就知道你们这帮狗娘养的要玩白嫖这一套!” 他把伞绳往下一拽,伞绳绷紧了,拉环被扯得微微变形。 “来!” “操!” “打死老子!” 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充血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眼眶周围的皮肤绷得紧紧的,颧骨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你贪老子钱,我们就一起死!” 他抓著拉伊德的衣领把他拽过来。 拉伊德一个踉蹌,往前栽了半步,两个人面对面贴著。 陈正的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热辣辣的。 “那么喜欢钱,老子这就拉你当垫背,让你老婆当寡妇,让你儿子当sb!” 拉伊德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 妈的… 我不就贪你一点钱吗? 至於这样吗? 陈正身后传来枪栓拉动的声音,咔嚓咔嚓,一声接一声。 高飞站在陈正侧后方,手里的akm抵在腰侧,枪口指向拉伊德带来那三个人的方向,保险已经推开了,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王磊蹲在大货车的轮胎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稳稳地指向皮卡那边那六辆车。 空地上那四五十个民阵的士兵,手里的枪举著,但没有人开枪。 他们怕对方真拉著拉伊德一起下地狱。 “布鲁斯。”拉伊德开口了,“你冷静一下。” “我他妈冷静得很。” 陈正眯著眼:“倒是你,拉伊德先生,你这个狗东西,你冷静了没有?日元?老子卖的是枪,不是a片!你他妈拿日元来糊弄我?” 他顿了顿,把拉伊德的衣领又拽紧了一点,勒得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哈桑先生知道你这么干吗?” 拉伊德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陈正的手掌边缘上下滚动了一下,“最近局势紧张,美金不好搞,我这边確实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日元也是钱,你拿著在贝鲁特隨便找个钱庄,当天就能换成美金,我……” “你当你爹是傻逼?” 陈正打断了他。 “你拿日元糊弄我之前,有没有打听过我是谁?” “你拿我钱,问过真主没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亮著,通话界面显示著一个名字——哈桑。 通话时长:04分23秒。 从对峙开始的那一刻,这通电话就是通的。 嘿嘿嘿… 真当陈老板,脑子里塞著大便呢? 拉伊德看了一眼那个屏幕,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陈正把手机贴在耳边,戏謔的说:“哈桑先生,你都听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把电话给拉伊德。” 陈正笑著將手机递过去,“他让你听。” 拉伊德的手抖得像筛糠。 这让陈正对哈桑的身份更加好奇,看来,那傢伙不单单是贝卡谷地负责人那么简单…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反正拉伊德脸都白了。 大约过了两分钟后,他將手机还回来。 “布鲁斯。” “我很抱歉,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已经让人给你送钱来了” 他顿了顿,“以后你的所有单子,由我亲自对接,不需要经过任何人,我会想办法再给你弄一笔订单,算是赔罪,至於拉伊德他会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给订单? 陈正闻言脸上一下就露出笑容了。 他不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人,他单纯是心胸大方!!! “哈桑先生,我明白,这肯定是拉伊德的问题,跟您没有任何关係,您是讲信用的人,这不会破坏我们的感情的。” 哈桑语气缓和了几分:“布鲁斯,有空来扎赫勒坐一坐。” “一定一定,我请您吃饭。” 陈正笑著掛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拉伊德。 拉伊德努力挤出笑容,嘴角扯了两下,“布鲁斯……” 陈正蹙著眉:“闭上你的嘴,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我怕忍不住炸死你。” 拉伊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嘴唇紧闭,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 三辆丰田越野车从巷口鱼贯而入,车身上喷著法塔赫的標识,在橄欖绿的车漆上格外醒目。 中间的越野车后门先打开了。 一个年轻人从车里钻出来,26.7岁的样子,穿著深色的长袍,头上包著黑白格子的头巾,腰间的枪套里別著一把格洛克。 头顶一块布,全球我最富…也得看地方,但这傢伙应该很有钱,因为陈正看到了对方的格洛克上面镶著钻石。 对方扫了一眼空地上的人,目光在拉伊德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陈正。 “布鲁斯?哈桑先生让我送来的。” 他说完,朝身后那两个人偏了一下头。 两个人把箱子拎上来,並排放在陈正脚前的地上,后退两步,垂手站著。 陈正朝哈立德使了个眼色。 哈立德走过来查看。 箱子里是一沓一沓的美金,百元面额,用透明的塑料封膜裹著,一万一沓,码得整整齐齐,哈立德放在太阳底下仔细看了看。 朝陈正点了点头。 “非常感谢,哈桑先生是我见过最守规矩的,但总有两颗老鼠屎会坏了一锅汤。” 拉伊德在旁边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操! 这个亚裔真该死! “我…”拉伊德刚想要解释。 年轻人转过身,直接从腰间拔出那把格洛克。 对著拉伊德的脑袋就开了一枪!!! 砰!!! 这么近的距离,脑门鈦合金做的都得被打穿吧? 那鲜血溅射开,甚至都沾到了陈正的脸上,一股的血腥混炸著脑浆的恶臭味!! 拉伊德的尸体直接瘫软在地上。 后面的民阵组织一阵譁然,但也只是譁然…没有人敢造反! “这是哈桑先生给您的交代。”年轻人看著陈正说。 这应该是一种下马威? 对方也对自己不满? 陈正朝那个年轻人咧嘴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张百元美钞,把自己脸上的血擦乾净后,然后团成团,塞进了年轻人上衣的口袋里。 “谢谢你,这是幸苦费。” 年轻人眼神一凶,但又像是想到什么,闷声说,“下了货就可以走了,难民营一点都不安全!” “我相信法塔赫在难民营的统治力。” 这话反將一军对方。 咋滴,如果我死在这里,法塔赫那就是无能。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能伶牙俐齿。” 陈正笑著頷首,“下次见面给你讲个小品。” 年轻人阴沉著脸转过来,对著民阵的人喊,“都愣著干什么?快去搬东西!!!” 民阵的人面面相覷了几秒,士兵把枪背好,走到大货车后面,爬上车斗,从上面搬下一箱akm,递给下面的人。 木箱从车斗里一箱一箱地传下来,码在地上一摞一摞地摞高。 大约搬了一个多小时,陈正等人就站在旁边。 等他们搬完后,陈正就笑著伸手,“货钱两清了。” 对方对陈老板的不喜欢写在脸上,甚至敷衍都不会,直接就无视了伸过来的手。 “妈的b!”高飞骂了句。 陈正就伸手拦住他,然后笑著对那中东人拱手用中文说,“再见,祝你妈给你戴绿帽子!” “走!” 说完就上车,走之前还朝著对方喊,“拜拜!” 看著对方车队离去,那中东人蹙著眉问旁边的人,“刚才那亚裔说什么意思?” “不知道,也许是在说感谢的话吧。”同伴说。 “哼哼,我不喜欢亚裔,我感觉他们都像是老鼠,在全世界偷財富!” … 坐在车里,陈正拿著对讲机,“路上不要停,我们直接开回贝卡谷地!” “老板,刚才那人好像对你有意见。”哈立德的声音从对讲机立传出来。 “我又不是瞎子,如果不是哈桑挡著,也许我们现在已经被人乱枪打死了。” 陈老板说著说著就骂出声:“我还以为法塔赫这么大的社团应该讲礼貌,谁知道还tmd的是土匪!” 法塔赫…本身就是靠暴力起家的。 自古乱世,兵和匪有什么区別吗? 尤其是中东这地方,更乱! “看样子我们得换个销售方式了,我一直以为我们生產找订单,然后再生產,只要货便宜就能找到客户,这其实本质上没错。” “但我们也要维护好已有的客户,我打算过段时间弄个客户部,专门就联繫这帮客户,打好关係,生日送礼、节假日问候,要拉近和客户的关係。” “必要的时候,我们要捨得花钱,將他们跟我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我们才能更好的得到订单。” 客户也要维护的。 “那这个部门支出就要很多了。” 陈正哼哼:“有付出才有收穫,等我们什么时候钞票能送进白宫,我们tmd就洗白了!!” 哈立德被这话给弄笑了,“老板,你想的真好。”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也许要不了多久自己因为贩卖武器被空袭炸死。 出来做生意,都不容易。 对讲机安静下来。 陈正坐在车里,想了下,给介绍自己认识哈桑的阿萨姆发了条简讯,“老乡~过两天我来扎赫勒,出来喝酒阿!” 没一会对面就闪了下。 “没问题伙计~等你消息。” 陈正笑了笑,將手机装进口袋,哼著小曲。 …… 而此时在德拉市伊兹拉区。 这里是政府军和反政府军的前线。 能够看到不少穿著简单的武装人员在角角落落拿著ak47扫射!! 头没冒出来,子弹全都去修地球了。 这里面也混杂著一些拿钱的僱佣兵。 阿卜杜拉的“野狼佣兵团”也赫然在此。 什么扑街名字???? 他们此时和另外两个佣兵团总共40余人,围攻伊兹拉区的通信大楼。 电视台、军营、军火库,造反必攻三件套。 可那通信大楼的三楼里,政府军士兵一挺rpk对著下面扫。 火力猛地很! 两名僱佣兵没注意,直接被打成筛子。 “团长,突破不进去!!操,他们把外面的障碍物都炸了,一片空地!!”黑人对著阿卜杜拉喊。 阿卜杜拉也气,扫了下四周,一下就看到了放在远处的“蚊子!” 他瞬间就响起陈正的那张脸,只是为什么有点像兔子?:“客官,这玩意攻坚利器!” “快!用那试试看。” …… 第52章:在中东抢劫呢? 阿卜杜拉话音刚落,黑人把那架白色的“蚊子”拎了出来。 kt板的机身上歪歪扭扭的怪兽logo瞪著大眼睛,看上去像个幼儿园小朋友的手工作品。 也不一定… 现在小朋友的审美可比这好多了。 这玩意去套圈都没人要。 悬掛舱能看到掛著一枚手雷,这连接的就是触碰式,只要撞击就能爆炸,当然掛手雷肯定超载了,但能飞就行! 眾所周知悬掛舱的结构有好几种,比如磁吸式悬掛、笼式悬掛舱。 但有个问题…超出陈老板的预算了! 陈老板这么抠…精打细算的人,肯定要压缩成本啊,除非顾客加钱。 “团长,这玩意儿真能行?” “550美金买来的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阿卜杜拉从他手里接过遥控器,掂了掂,塑料壳子的廉价手感,摇杆松松垮垮的。 中东人懂个jb,也许美军用的也是这个型號呢? 中国的义乌,世界的义乌!! 阿卜杜拉把遥控器的天线拉出来,拨开电源开关。 遥控器发出“嘀”的一声长鸣,指示灯从红灯变成绿灯,信號锁定。 黑人托著“蚊子”的机腹,举过头顶,螺旋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阿卜杜拉左手拇指搭在油门摇杆上,往下推了半格,螺旋桨开始旋转,嗡嗡嗡的声音由慢变快,像一群蜜蜂在耳边振翅。 “鬆手。” 黑人鬆开手,“蚊子”往下沉了半米,机头猛地一栽,阿卜杜拉赶紧推油门,右手拉升降,飞机几乎是擦著地面拉起来的,翼尖差点蹭到一辆报废皮卡的车顶。 “操——”他骂了一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团长,你这飞得还不如我家小孩的玩具。” 话没说完,阿卜杜拉猛地往左打了一把方向,“蚊子”机身倾斜,翼尖几乎垂直於地面,转了个弯,朝通信大楼的方向飞过去。 三楼那扇窗户里,rpk的枪口对著就是下面扫射,两个佣兵趴在一堵矮墙后面,头都不敢抬,子弹把墙头的水泥削掉了一层,碎屑噼里啪啦地砸在他们头盔上。 阿卜杜拉的手指在摇杆上微微颤抖。 “蚊子”在空中的姿態还是不太稳,时不时要打一下舵修正,但方向是对的,正对著三楼那扇窗户。 这也得需要一定技术的,要不然无人机操控为什么成为一个专业? 三楼的机枪手换了个弹鼓,正低头把那枚空弹鼓从机匣上卸下来。 他的同伴从旁边递过来一个满的,机枪手接过来,往机匣上一拍,咔嗒一音效卡死了,然后拉了一下枪栓,准备继续射击。 刚抬起头就看见了一架白色的飞机,正对著他的脸飞过来。 “王德法?!” 机枪手愣了一下。 这谁不懵啊? 就好像你正打开游览器,顺著丝袜往上看,我了个豆,雨姐啊???? 谁能吃得消?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经歷了短暂的短路。 “蚊子”衝进了屋內,硬挺挺的撞在了墙壁上。 机身的kt板在撞击的瞬间碎裂,悬掛舱底部的触发引信撞在混凝土上,击针猛地向前冲,击发火帽,火焰顺著延期管烧进雷管! 轰!!! f-1手雷的60克tnt在房间正中央爆炸。 破片从铸铁外壳上崩裂开来,向四面八方飞溅,那飞溅物直接穿透脖颈处,直接给撕裂了!! 那个递弹鼓的同伴也没能倖免,一块弹片从他的左耳上方切入颅骨,半个脑袋都没了。 一团浓烟从窗户喷了出去。 阿卜杜拉站在矮墙后面,握著遥控器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看著三楼那扇冒著烟的窗户。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朝身后那群趴在废墟里、蹲在墙角下、躲在皮卡后面的佣兵挥了一下手。 “冲!衝进去!!!” “快快快!!!” 黑人第一个从矮墙后面翻出去,速度飞快!! 没办法种族天赋,能打败他们的也只有反向衝锋的韩国人。 其他人跟著冲了出去。 其他角落藏著的佣兵同时从掩体后面跃出,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散开队形,呈波浪状往前推进。 阿卜杜拉也不甘示弱,他衝进一楼大厅的时候,黑人和两个突击手已经控制住了楼梯口。 地上躺著三具政府军士兵的尸体,都是头部中弹。 “三楼!”阿卜杜拉喊了一声,指了指楼梯。 黑人和突击手沿著楼梯往上冲,脚步在水泥台阶上砸出沉重的闷响。 三楼走廊里瀰漫著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那间被“蚊子”炸过的房间,门框已经歪了,木门被衝击波撕成了碎片,散落在走廊地面上。 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片的痕跡,混凝土被削掉了一层又一层,露出里面的钢筋。 黑人一脚踹开那扇半掛著的门框,闪身进去,m4的枪口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clear!” 阿卜杜拉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两具尸体,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看了下旁边的弹箱,还有5个弹鼓,接近380发子弹,足够政府军死扛著通信大楼了。 “真值啊…”阿卜杜拉眼睛发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阿卜杜拉扭头看去,就看到几个人衝进来。 都是熟人。 当前的那矮子叫阿齐兹,他穿著一件沙漠色短袖,propper战术裤,iba拦截者防弹衣,看上去家底比较厚。 这人是“沙漠之狐佣兵团”的头目,手下40来號人,大部分是约旦和沙特过来的老兵油子,战斗力不算顶尖,但胜在经验丰富,什么烂仗都打过。 跟在他后面的是马哈德。 他是“新月护卫”的头目,手下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大部分是伊拉克和敘利亚过来的什叶派志愿者,背后家里是贩毒的… 是个有钱人。 也不知道有钱人为什么来干这个!! 阿齐兹他一屁股坐在一张翻倒的办公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万宝路,很客气的递给几人。 “阿卜杜拉,刚才那玩意儿是无人机??你是接了谁的赞助?” 这话都有些吃味。 因为目前欧洲最流行的民用无人机是parrot ar.drone,最便宜699欧元!!! 运来中东更贵。 阿卜杜拉嘿嘿一笑,有些得意,“没有,我才不卖身呢。” “那你…哪来的钱买无人机?” 阿卜杜拉眼神一闪,“我有自己的渠道,你们想不想要?” 马哈德和阿齐兹对视一眼,然后忙点头。 “800美金一架!!” …… 车辆停在熟悉的山顶斜坡上。 陈正从皮卡副驾驶跳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崴了脚。 手机也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一个陌生號码。 他先对著哈立德说,“你先带著兄弟们去休息下,晚上整头羊,你让谢赫给他堂弟阿德南打电话,问他在不在部落,晚上请他喝酒。” 哈立德应了声。 陈正吩咐完,才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布鲁斯,是我,阿卜杜拉。“ 陈正愣了一下。 然后脑海中迅速就出现一张脸。 就是刚买自己“蚊子”无人机的那个! 陈正的眼睛一下亮了。 生意来了! 军火这玩意总不能来给差评吧? “阿卜杜拉!我的朋友!“ 他笑起来脸上鱼尾纹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么样?蚊子是不是很好用?” “效果不错,很不错,我对这个產品很满意,我想多定一些,价格上能不能再便宜点?” “阿卜杜拉,我跟你说实话,550美金一架,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不瞒你说,这玩意儿成本就不低,我给你报这个价,纯粹是因为你是第一个客户,交个朋友,交个朋友嘛,对不对?“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而且我跟你说个事,你可能还不知道最近中东局势你也看到了,原材料价格在涨,运费在涨,什么都涨,我们工厂的生產成本已经比上个月涨了將近50%了!!“ 先哭穷! 阿卜杜拉在那头一听就紧张了:“你意思是要涨价?“ “不一定,但我现在肯定给你550美金!” “可我得跟你说实话,“ 陈正声音压低了一度,“这个价格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能排上生產线、原材料价格会不会继续涨、运费会不会再调,这些都是未知数,你要是现在下单,我能保证这批货给你原价。“ 这叫什么呢?这叫“製造紧迫感“。 做销售的基本功。 是让客户在做决定的时候少一点犹豫。你告诉他“现在不买可能就要涨价了“,他的决策速度就会快很多。 这是人性的弱点。 永远不要让客户觉得“他隨时都可以做决定“。 你得给他一个理由,让他觉得“现在做决定是最好的时机“。 听懂掌声!!!! 阿卜杜拉在那边想了想,“15架,明天能交货吗?“ “明天?明天有客户…“ 阿卜杜拉心里一沉,就听对面陈正说,“算了算了,你是老客户我先给你,明天下午你来拿。” “谢谢,谢谢!” “没事,都是朋友,只是有空多给我介绍一些客户,我这里好东西不少的,只要你能给我介绍客户,好处少不了你的。“ 对面的阿卜杜拉闻言眼睛一亮。 两头吃! “好!我会给你宣传的。” 陈正掛了电话后,就笑了笑,他不是蠢货,就阿卜杜拉一个佣兵团能需要15架无人机? 最起码都得上百號人了。 他肯定是当二道贩子! 但他也没拒绝,工业產品源头不可能当零售商的,也许现在会,但未来绝无可能。 当然,如果哪天洗白了,或许可以出个“怪兽工厂”展览会。 当然,洗白可不容易。 陈正走进山洞。 四眼和田鸡站在那堆kt板和无刷电机旁边。 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30多架“蚊子”无人机。 陈正走过去,从地上拿起一架组装好的“蚊子”仔细看了看,“四眼。” “现在还有多少料?” 四眼放下美工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再撑3天就差不多了,这无人机做起来比akm简单。” “200架不够用啊。” 陈正第一次觉得自己下单的时候有些胆小。 扎赫勒那个展会快到了,要是遇到个大头,肯定不会像是阿卜杜拉这样十几架十几架的。 一口气吃下上百架都有可能。 毕竟是消耗品。 陈正点了点头,“这些我来安排,共线上的事情你多注意点。” 四眼推了推眼镜点点头。 陈正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暗色调的背景上,左上角那个獠牙怪兽瞪著眼睛。 【怪兽工厂 lv.2】 地区影响力:1387/2000 金幣:0 怪兽工人:6/20 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1387。 距离升级到lv.3还差613点地区影响力。 按照现在的速度,也许十天半个月就能攒够。 不知道lv.3会解锁什么好东西… 他把无人机放回去,转身走出山洞。 洞口外面的阳光猛地砸在脸上,白花花的,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贝卡谷地的三月,中午的温度已经上来了,空气里有一股乾燥的草木味道,混著远处雅穆克河的水腥气。 陈正站在洞口外面的空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老周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那头传来老周的声音,带著一股子紧张,“陈老板,怎么货有问题吗?” “没有,货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老周在那头鬆了一口气,“电机和电调我让刘老板帮你挑的,都是这批次里最好的,飞控板是人家工厂新贴的片,不是库存积压的旧货。” “周老板办事我肯定放心的。” 陈正笑著,走到一处石头旁边,將脚踩上去,“周老板,按照上次那个单子,你再帮我下一遍,2000套!不,3000套!急发!” 对面的老周正在喝水,听到这个数量,差点喷出来,使劲咳嗽著。 “这么大的量?” 陈正思索了下说,“最近这边在举行航模比赛,参赛人员比较多,损坏的比较快。” 老周哈哈一笑。 “行!我这就给你下单!” “对了,周老板,义乌包货机能飞到贝鲁特,需要多少钱你知道吗?” 包机?! 周老板都懵了。 一个多月前,才在催货款呢,现在就包机了? 这是在中东抢劫呢?!! …… 第53章:「你有多少,我吃多少!!!」 陈正开著车回到部落,车灯在暮色里切出两道光柱,照亮帐篷区外围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他把皮卡直接开到偏僻的帐篷角落,烤全羊的香味先扑过来。 空地中间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烤架,几只铁钎子交叉架著,上面串著一整只羊,羊皮烤得焦黄酥脆,油光发亮。 李阳蹲在烤架旁边,手里拿著一把刷子,正往羊肉上刷调料,动作不紧不慢,像干了多少年的烧烤老师傅。 哈立德和高飞坐在旁边一块毯子上,面前摆著几酒。 旁边还坐著谢赫和阿德南。 只是后者好像…情绪有些不高。 一帮人听到车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阿德南脸上的笑容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嘿!布鲁斯!”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那肚子顶在前面,“好几天没见,都想死我了!” 直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也很想你,朋友!” 陈正一怔笑著说,但心里觉得不对劲,怎么那么热情? 一个人突然对你热情,不是看上你这个人,就是看上你的钱! 两人鬆开后,陈正转身朝老头打招呼,“谢赫酋长,晚上好。” 老头笑著点了点头。 陈正在毯子上坐下来,盘起腿,接过李阳递过来的一杯威士忌,他抿了一口,威士忌的口感不算好,辣嗓子,但胜在够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老毛子最喜欢喝了。 “阿德南,最近是一直在贝卡谷地吗?”陈正发烟笑著问。 阿德南接过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嗒一声点著了,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映出一张笑容满面的脸,但陈正注意到,听到他的话,对方顿了顿。 “以后啊,”阿德南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我就负责扎赫勒这一带的生意了。” 陈正恍然大悟,怪不得情绪不高?! 妈的…原来被发配了! “来,布鲁斯,喝酒!” 陈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个人仰头各干了一半。 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面部都扭曲了。 陈正把酒杯放下,转头朝烤架那边喊了一声:“阿阳!羊烤好没有?” “好了好了好了!” 李阳从烤架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被炭火熏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咧嘴笑著,“陈哥,再等两分钟,最后刷一遍料就好。” “注意安全,別把吊毛烧著了。” 几个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大约过了几分钟,李阳端著大盘子喊著,“好了!” 一整只烤全羊,用铁钎子串著,架在一个长条形的木盘上,旁边配著一碟一碟的蘸料——孜然粉、辣椒麵、蒜泥酱、还有一碟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酱汁,可能是酸奶和薄荷调的。 羊肉的表皮烤得焦黄酥脆,用刀切下去,能听见“咔哧”一声脆响,里面露出粉白色的嫩肉,热气从切口里涌出来,香味猛地炸开,在夜风里飘散。 李阳用刀把羊肉一块一块地切下来,码在盘子里,先端给陈正。 “先给谢赫酋长,这里他最年长,我们要尊老爱幼。”陈正笑著说,嗯…说的是阿拉伯语。 你说中文,人家怎么知道你尊重他? “这羊不错!”王磊端著盘子,用手抓著一块羊排啃,啃得满嘴油光。 “这是阿瓦西肥尾羔羊,能不好吗?”哈立德在旁边接话,端起啤酒灌了一口。 “下次有机会我们吃烤骆驼。” 几个人围坐在毯子上,一人捧著一盘羊肉,吃得满手是油。 陈正嚼著一块羊腿肉,羊肉烤得外焦里嫩,肥而不腻,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渗进了肉的纹理里,越嚼越香。 酒过三巡。 阿德南的脸已经红了,酒精上头毛细血管扩张,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话也开始多了,手势也多了,笑得也更大声了。 “布鲁斯,我跟你说个事。” 来了。 男人三分醉,说到你崩溃! 女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陈正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你说。” 阿德南摇头:“操!我以前负责敘利亚和黎巴嫩的跨境生意,两边的渠道都是我一手铺起来的,从德拉市到大马士革,从贝鲁特到的黎波里,哪条路能走、哪个人能餵、哪个检查站几点换岗,我都门儿清。” “可突然的中东內战让我们公司销售下降太多太多了,上面的人要找人背锅。” “销售额比上个月降了差不多70%,百分之七十啊。” 他竖起手指,在陈正面前晃了晃,“我一个做销售的,客户都被炸死了,这能怪我吗?又不是我杀的!” 越说越激动,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调,唾沫星子从嘴角喷出来。 陈正等著阿德南把情绪发泄完,眼神有些闪烁。 一个失意者? 而且…还是精通黎巴嫩和敘利亚等中东问题的人次啊! 陈老板喜欢啊! 21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 如果你能把北上广任意一座城市的所有道路和天地线(势力)打通,你也可以是人才。 阿德南喘了几口粗气,胸膛起伏了几下。 “上面说,让我先在扎赫勒待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扎赫勒?扎赫勒那地方能有什么大生意?不就是一些本地的小买卖?我阿德南在贝鲁特、在大马士革、在巴格达谈生意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幼儿园里玩jb呢。” 他端起酒杯,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下,伸手去够酒瓶。 陈正先一步拿起了酒瓶,给他倒了一杯。 阿德南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操tm!!!” 陈正在旁边使劲点头,然后也配合的说,“对,操tm!” 李阳也在旁边点头,“俺也一样!” 阿德南嘿嘿一笑,眼神都迷离了,然后举起酒杯继续喝。 等他继续干了三四两后,陈正就像是蛊惑小姑娘的狼外婆一样,“如果干的不顺心,那就別干了。” “不干?谁给我发钱啊,嗝~” “我在杜拜朱美拉海滩买了一套海景房,70万美金,不上班还不上房贷。” 嗯… 干灰產的也要还房贷的, 谁能干的过开银行的? 卖军火的哪有放贷的快? 当然,在印度除外,那地方…多少app遇到了滑铁卢? “那你跟我来干?!我给你开年薪怎么样?保底35万美金+绩效分红!” 一个熟悉中东的人才,可不能放过咯。 “呼呼呼…” 阿德南这时候竟然睡著了! 哈立德像是个狗腿子一样靠过来,“老板,我们写个合同,直接让他盖章吧,等他明天醒了,想后悔都来不及。” 臥槽~ 玩的这么脏? 陈正摇头,“强扭的瓜不甜。” “那拍裸x吧!”李阳在旁边嘟囔两句。 陈老板瞪了他一眼,直接竖起一根中指,“滚!” 一点都不动脑,男人的裸x要是有用,那就不会有那么多裸贷倒闭了! 陈正搀著阿德南走进帐篷里,然后把他放在毯子上,给他盖好被子,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后,阿德南缓缓睁开眼,嘆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一个合格的商人… 怎么会那么容易醉呢? 他只是觉得… 布鲁斯没前途… 在整个中东地下造枪造弹的小作坊有6.700个,光敘利亚就占了100多,阿勒颇每条巷弄都藏著炸弹工坊,黎巴嫩贝卡谷地最猖獗,5.60个私人作坊日夜不停。 牛b点的私人都给伊朗支持的武装提供地下火箭组装了。 还不包括正规工厂。 你觉得你能干的过人家吗? 阿德南不看好布鲁斯,之所以跟他说那么多,只是单纯的想要从他这里进点货。 或者到时候有订单,拿到这里来加工~ “大环境不好!” 生意不好就归根於大环境… 不过也是,路上站街女都少了不少。 …… 第二天。 陈正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走出帐篷。 外面的空地上,高飞几个人正坐在一块旧毯子上吃午饭。 几个人看见陈正出来,同时抬起头。 “陈哥!” 李阳先喊了一声,嘴里还嚼著东西,含含糊糊的,“饼还热著。” “陈哥,你这酒量不行啊,昨天才喝多少就倒了?”王磊在旁边嘿嘿笑,手指还在拨念珠。 “那是老子让著你们。” 陈正走过去,一屁股在毯子上坐下来,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张烤饼,撕了一块,蘸了蘸鹰嘴豆泥,塞进嘴里,“我以前號称啤酒隨便干,白酒三四斤的” 眾人一听也是哈哈一笑。 你以为你大胃袋啊? 陈正嚼了两口,环顾了一圈,“阿德南呢?” 李阳语气里带著一股子愤愤不平:“陈哥,別说了。那中东佬不给面子,你招他,他都不答应,一大早就走了。” “我看他就是不识抬举。” “行了行了,你们这一个个的,跟怨妇似的。” “强扭的瓜不甜,人家不愿意来,那就算了。隨缘吧,心胸要放宽,要不然做事都得气死。” 世上不顺心的事情多了。 几个人正吃著,陈正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震得大腿发麻。 他腾出手来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跳出来——阿卜杜拉。 “嘿!阿卜杜拉!我的朋友!” 他故意把“我的朋友”这四个字咬得很重,听上去亲热得不行。 电话那头阿卜杜拉的声音带著一股子急切:“布鲁斯,我到部落了,你在哪里?” “你已经到了?这么快!” “你稍等一下,我这就过来,你在之前那个摊位那里等我,就是上次我们见面的那个位置,你知道的。” “好,我等你。” “好好好,马上到马上到。” 掛了电话,陈正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阿阳,阿飞。” “你们两个,马上去山洞里拉15架蚊子下来。快一点,別让客人等急了。” “好!” 李阳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高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脚步很快,皮卡的引擎声很快响起来,轮胎捲起一阵灰尘,往山坡的方向开走了。 陈正转过身,看著王磊和赵猛。 “你们两个跟我走,先去摊位那边,別让客人乾等著。” 他一边说一边弯腰把毯子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把那几罐没喝完的可乐塞进一个塑胶袋里,拎起来扔到旁边。 “走。” 三个人沿著帐篷区中间那条踩实的土路往部落中心走。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没什么人走动,大部分人都躲在帆布棚子下面乘凉,有几个老头蹲在阴凉地里下棋,旁边围了一圈人看,时不时有人喊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叫好还是在骂人。 之前那个卖黄金饰品的摊位还在,还是那个老头,坐在毯子后面,面前摆著那几排金灿灿的项炼和手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见陈正走过来,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 “萨拉姆。”陈正用阿拉伯语打了个招呼,手掌在胸口贴了一下。 “萨拉姆。”老头也回了个礼。 这是一种祝福语,意思就是祝你平安! 陈正远远就看见了阿卜杜拉。 他站在上次那个摊位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焦躁的走来走去。 身边跟著个黑人。 陈正远远就笑著伸出手,脚步加快了几分,走过去的时候那黑人先看见了他,用手肘碰了碰阿卜杜拉。 阿卜杜拉转过头,看见陈正,脸上紧绷的线条鬆弛了一些,嘴角往上扯了扯。 “布鲁斯。” “阿卜杜拉,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在吃饭,接到你电话就赶过来了。” “没事,我也刚到。” “货马上就到。”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我让人去库房拉了,十几分钟就到,你先抽根烟,喝口茶,不著急。” 阿卜杜拉接过烟,叼在嘴上,陈正给他点上火。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脸上的表情放鬆多少。 “布鲁斯。”阿卜杜拉忽然问:“你蚊子的產量怎么样?” 陈正点菸的手顿了一下,看著阿卜杜拉的眼睛。 贪婪! 非常之贪婪! 陈正也不说实话,“產量你放心,完全跟得上。” 阿卜杜拉的眉头皱得紧。 他觉得自己说的不够直接,“你手里的蚊子,我想把他包圆了,只要有货,我都要!!!” “你有多少,我吃多少!!!” “我要独家销售权!” …… 第54章:客户亲啥,我亲啥! 世上遵循一句话:无利不起早~ 就连老婆也是这样,大早上突然起来,肯定要想和做早操了。 难道和你谈歷史啊? 人家不是吸茎就是吸精! 阿卜杜拉之所以这么著急,那是他完全看到了里面的利润了!!! 德拉市很大,但僱佣兵圈子很小,昨天用无人机炸毁政府军机枪点的事情,当晚就传遍了,很多人就问他是不是有渠道搞到。 他昨天卖给马哈德两人的时候,中间就赚了200美金!!! 这要是独家销售… 那自己还干什么僱佣兵? 他那表情,让陈老板感觉可太熟悉了! 在国內的时候,那些二道贩子第一次见到好货,都是这副德性。 恨不得把全家的棺材本都掏出来,先把你库房扫空,然后转头加价卖给下家,赚个盆满钵满。 想要独家? 不可能! 把自己命脉捏在別人手里,风险极大、利润被锁、蛋糕做不大。 而且,陈老板要做的是品牌~ 只给一家供货,那大头不都让阿卜杜拉赚去了? 少赚一分钱陈老板都心疼,你让他少赚几十万… 他能自己给自己掐死。 这都是“我”的钱!! 最主要的是,阿卜杜拉“太小了。” 军火当然有独家销售,只不过都是国家特许军贸公司+政府间协议。 独家等於绑定一国战略安全。 这叫:国家特许费。 也就是被招安的。 陈正看著阿卜杜拉那张紧张到有些扭曲的脸,摇了摇头。 “独家?不可能。” 阿卜杜拉一听,急得往前迈了一步:“布鲁斯,我可以给代理费!你说个数!” 陈正反问了一句:“你打算给多少?一百万?还是两百万?” 阿卜杜拉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有那么多钱… 早去美国瀟洒了。 “阿卜杜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自己的產品,我比你更清楚它有多受欢迎。“蚊子”这玩意儿,在低端战场无人机这个市场里,它最起码能垄断。” 除非tmd,人家能成本干到50美金(包含运输费)以下! 谁能? 大公司肯定不下场的,人家替国家战爭服务的。 而至於主打低端四轴市场的哈博森,只要“怪兽工厂”垄断中东市场,他们想要进来? 没门!! 除非你乾死陈老板。 要是你真能干到50美金以下,陈正直接撅屁股认输了。 他看著阿卜杜拉的眼睛。 “这个市场值多少钱?” 阿卜杜拉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正笑了笑,拍了拍阿卜杜拉的肩膀:“你別紧张,我没说不让你赚钱,你从我这里进货,转头加价卖给下家,从中赚个差价,这是市场行为,我能理解,生意嘛,谁不想多赚一点?” “但是你直接跟我说要独家,这让我很为难啊。”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別的合作方式。” 阿卜杜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光。 “什么方式?” 陈正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敘利亚的市场,我可以交给你。你来负责推广,在整个敘利亚范围內帮我去找客户、拉订单。” “具体怎么操作?”他问。 陈正不紧不慢地说:“很简单,你去跟那些客户谈,谈成了,你给他们写一张条子,上面就写“兹介绍某某某前往布鲁斯处採购无人机”,然后签上你的名字。” “只要拿著你的条子来我这里买无人机的,一架我都算你7个点的返利。” 阿卜杜拉的眼睛亮了。 7个点。 550美金的7个点,就是38.5美金。 15架就是577.5美金,150架就是5775美金,1500架就是57750美金。 虽然他在心里已经算过了,但那个数字还是让他非常满意的。 陈正竖起食指,“市场价必须由我来定,你不能为了多拿返利,在外面乱报低价,把我的市场搞乱了。”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还有,”陈正继续说,“你要给我交十万美金的押金。” 阿卜杜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十万?” 陈正点了点头,“这笔钱不是我要的,是保证金。如果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协议,比如在外面乱报价、串通客户吃我的返利,那这十万美金就不退了。” 一下给阿卜杜拉干沉默了。 十万美金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虽说是押金,但也是支出不是? 阿卜杜拉低著头算了一笔帐:一架蚊子他拿38.5美金的返利,卖100架就是3850,卖1000架就是38500,卖2600架,就能把十万美金挣回来。 敘利亚战场能吃得下2600架无人机吗?? 迟疑是正常的… 毕竟谁也无法確定,敘利亚內战到底能打多长时间? 目前来看,虽然反对派闹得厉害,但阿萨德家族也並非单打独斗,大毛还是厉害的,什么时候就结束战爭了。 人的眼界还是有局限性的。 要知道后来的大小毛战爭,用了2500万+的自杀式无人机!!! 直接给数控工业佬给干出了不少富豪。 谁能想得到? 也许… 陈老板將“穿越机战爭”提前了呢? 可也有好处:阿卜杜拉他不需要压货,不需要垫资,不需要承担库存积压的风险。他只需要去拉客户、谈订单、写条子,然后等著数钱。 就算未来市场不好,他只卖了100架,损失的也只是少赚一点返利,那十万押金还在,陈正又不会吞了他的。 应该不会吧? 怎么算都不亏! “好,我同意。” 陈正笑了,伸出手。 “合作愉快。” 阿卜杜拉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合作愉快。” 陈正没有销售团队,只能靠客户推销,而“纸条”的意义在於,阿卜杜拉无法当二道贩子,毕竟,客户拿著条子来一问价格就露馅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李阳和高飞回来了。 两个人抬著一个超大的纸箱,纸箱是那种装冰箱的规格,棕色的瓦楞纸,边角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道,胶带上还粘著几根稻草。 “陈哥,放……放哪儿?”李阳喘著粗气,声音都在打颤。 “你个倒霉玩意,这能多重?告诉你要节制节制,现在虚了吧。”陈老板骂了句,指著阿卜杜拉说,“放地上吧。” 两个人往地上一搁,纸箱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扬起一小片灰尘。 “轻点,哎呦喂!別散架了!”陈正叫著。 李阳訕笑声。 等会要是散架,那就尷尬了。 “这15架就不算合作里了。” 阿卜杜拉点头,蹲下来,看了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递过来。 “8300美金。”他说,“15架550一架,你点一下。” 陈正接过纸袋,看都没看,直接递给身后的哈立德,笑著说,“不用点了,阿卜杜拉先生是个讲信用的人,我信得过。” 阿卜杜拉嘴角动了一下,把纸箱盖好。 那个黑人走过来,弯腰把纸箱扛上肩膀,纸箱压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稳得像焊上去的。 力量不小啊!!! 不愧tmd当年用来当种植园奴隶的,天赋技能了。 陈正目送他们走远,转过身,看著哈立德。 “找两个人来看著这个摊位。” 他指了指脚下那块踩实了的土地,“就摆蚊子无人机,不放现货,有人来问,就给他留我们的电话。” 哈立德点了点头:“我下午就去找人,部落里有些年轻人閒著呢,给点钱就干。” “別给太多,我们可不是慈善机构。” 哈立德一怔,然后苦笑了一声:“老板,你这抠门程度,真主都看不下去了。” “真主要是有意见,让他来找我谈。”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我给他算算我的利润率,看他好不好意思开口。” “我亏的裤衩子都快掉了!” “到时候把你们卖去当鸭子去!” 哈立德看了看李阳,两人哭笑不得。 “我有预感,蚊子要大火!!” …… 两天后。 扎赫勒。 陈正站在酒店门口,扭著脖子走进了酒店。 哈立德等人之前就已经定好过房间,几人走进屋內,就看到角落里面还放著一大叠的传单。 那传单花花绿绿的,用的是当地印刷店能买到的最便宜的铜版纸,纸张薄得能透光,边角还有些卷翘。 左上角用红色的大號字体写著“怪兽工厂出品”,下面是“蚊子”无人机的照片,拍的是侧面45度角,机身上那只绿色的獠牙怪兽logo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为什么不拍正面? 废话! 正面太丑了!!! 照片旁边用黑色粗体字写著:中国无人机劲爆价550美金带回家!!!! 嘿嘿嘿,標题党,很多人看標题还以为是军方產的呢。 灰產就是这样,我又没说是军方的,义乌也在中国呀~ 传单的下半部分印著ak系列步枪的剪影,旁边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双语写著:“接大量ak系列订单,47、m、74全系均可,价格面谈,全球最低!” 底下还留了一个手机號码,当然是布鲁斯的备用机。 陈正拿起一张传单,凑到眼前看了看,“这印刷质量,擦屁股都觉得硌得慌。” “老板,也有印刷特別好的,但价格太贵了。”哈立德说。 果然,一听太贵,陈老板就撇了撇嘴。 “明天展会几点开始?” 哈立德看了一眼手錶:“上午九点,在扎赫勒会展中心,从酒店开车过去不到20分钟。” “几点开门?” “八点半就能进。” “那明天7点起床,早点到门口,阿飞你们在门口发传单,哈立德,你想办法弄点参会人员的名单,到时候我们进去找几个客户!” 哈立德为难地搓了搓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老板,现在找名单会不会太晚了?就剩一个晚上了,参会的人那么多,咱们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他顿了顿,眼睛一亮:“对了,可以等会问问阿萨姆?那傢伙在扎赫勒人面广,说不定能帮上忙。” 话音刚落,房间门被人敲响了。 高飞离门最近,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是阿萨姆。 他看见高飞那张亚洲面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了,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看门牌號。 陈正从沙发上站起来,笑著喊了一声:“阿萨姆!没走错,进来进来!” 阿萨姆这才回过神来,咧嘴笑了走进来。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高飞、王磊、赵猛、刘洋、李阳、哈立德,好几张亚洲面孔齐刷刷地看著他。 “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用中文说,字正腔圆,“这阵仗,跟开d代会似的。” 陈正笑了,“来,坐,我给你介绍介绍。” 然后介绍了下高飞等人,阿萨姆用中文说了你们好。 几个人听到中文,心里有些诧异。 “这是国內毕业的高材生,大学生!” 阿萨姆哈哈一笑,“什么大学生,还不是在中东靠你吃饭,哈哈哈,对了你怎么突然来扎赫勒了?” 陈正翘著腿:“我听说扎赫勒有个武器展览会,我打算来发展客户。” 阿萨姆嘴角抽了一下:“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倒是知道里面有几个客户有点名头。” 陈正的眼睛一下亮了,身体往前倾了倾:“你认识?” “有几个是我所在公司的合作伙伴。” 陈正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他以为就是个普通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做点合法的边境贸易,顺便倒腾点不那么合法的东西,这在中东太常见了。 但现在听阿萨姆这语气,那公司的背景怕是不简单。 “我还想问你这个贝鲁特贸易公司很大吗?”陈正好奇的问。 “不是很大,是背景深。” “我老板是伊朗高官的私生子,所以在黎巴嫩吃得通。” 嗷嗷嗷!! 中东二代!!! 陈正的手指在茶杯边沿上停住了。 伊朗高官的私生子。 在黎巴嫩吃得通。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信息量太大了。 那这位“老板”背后的那位高官,恐怕不是一般的级別。 他一把抓住了阿萨姆的手,两只手紧紧握著,用力晃了晃。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请务必介绍给我!” “对了,我也反美的!” 阿萨姆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嘴角抽了一下。 “我老板亲美的……”阿萨姆幽幽地补了一句。 陈正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但脸皮多厚,笑得露出两颗牙齿: “抱歉,这一秒我开始亲美了!” “真主保佑美利坚!!!” …… 第55章:「钞票可没有阵营对错的!」 看到陈正这变脸的速度,阿萨姆也被惊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带著感慨:“布鲁斯,你一定会成功的。” “因为你已经具备了那些成功者的要素。” 出来混三要素,出卖大哥、勾搭大嫂、吃里扒外! 当然那些太low,应该是,厚脸皮、不要脸、能忍! 生意上的事情,哪有什么对错? 做生意和做彪子一样,” 如果不脱衣服,那就脱层皮。 “我就当你夸奖我了。” 陈正转头朝哈立德看了一眼。 哈立德会意,从隨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尼龙包里拿出两叠美金,用橡皮筋扎著,崭新的富兰克林在灯光下泛著淡绿色的萤光。 一叠1000美金。 陈正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双手捧著,塞进阿萨姆手里。 钞票的厚度压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边角戳著掌心的肉。 “你帮我牵线。” 陈正看著阿萨姆的眼睛,“麻烦你了,兄弟。” 阿萨姆想了下点点头,外国人跟亚洲这边不一样,你办事我拿钱,又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我老板最近在伊朗,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等他回来了,我找机会给你介绍。” 他把钱收进夹克內侧的口袋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明天我先陪你去展览会,” 阿萨姆继续说,“里面的人我认识几个,我指给你看,告诉你哪些是真正有实力的买家,哪些是来看热闹的,哪些是来钓鱼的。” “但能不能拿到订单,我不確定。那些人做生意的规矩多,不是你有好货人家就一定要买的,这里面有圈子、有派系、有人情、有站队,水很深。” 我去,原来二代不在啊? 那我是不是给多了????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阿萨姆手里的口袋,阿萨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抽了一下,“还你?” 陈正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我有那么小气吗?” “给你了就是给你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发財要一起发的!!!” “要不然显得我布鲁斯很小气!” 陈正笑著把手边的传单拿起来,抖了抖,递到阿萨姆面前,语气里带著点自卖自夸的得意:“你看看,我们连夜让人印的,虽然纸张差点意思,但內容绝对硬核。” 阿萨姆接过传单,低头扫了一眼。 左上角那行红字“怪兽工厂出品”底下,“蚊子”无人机的照片赫然在目,侧面四十五度角,机身上那只绿色的獠牙怪兽logo在灯光下確实有几分唬人。 他目光往下移,看到那行黑色粗体字:“中国无人机劲爆价550美金带回家!!!”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你们还生產这东西?无人机?”他指著传单上的照片,“有带样品来吗?我能看看?” “有有有!” 陈正转头朝高飞喊了一声,“阿飞,把箱子打开。” 高飞蹲下来,把行李箱平放在地上,箱子里塞著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把akm的样品,最底下是一个用气泡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他把包裹拎出来,放在茶几上,三下五除二撕开胶带。 “蚊子”露出了真容。 阿萨姆盯著它看了足足三秒。 “……好丑。”他憋出来两个字.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沉默出高伤? 陈正捂著嘴咳嗽了两声掩饰尷尬,然后伸手把无人机拿起来。 “你別看它丑,关键是它的能耐可不小。” 他把无人机翻过来,露出机腹,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掛载点。 “这个位置,掛一颗f-1手雷,60克tnt,飞到目標点,然后撞击!” 他嘴里发出“砰”的一声,“对面就清净了。” “经过实战检验的,德拉市有个佣兵团用这个拔了10个火力点!包括重机枪,自己无一伤亡。” 嗯…数据是水的,战果是大,反正最后是美好的,谁能去检验?哪有那么多时间? 阿萨姆越听眼睛越亮,他摸索了下巴,然后说,“我有个目標客户,明天应该会到场,我可以指给你看,不过他的身份有些敏感。” “我管他敏感不敏感。” 陈正笑著说,“我又不碰他g点,我只想知道他给钱痛快不?” “不能保证。” 他摇了摇头,“但他背后的人不缺钱,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手里现金流很足。” “那就没事了。” 陈正把烟叼回嘴里,啪嗒一声点著了,“我最討厌和穷鬼浪费时间,虽然现在我也是。” “我喜欢优质客户~” 当客户的时候,你恨不得商家给你便宜。 你当商家的时候,你恨不得客户现在就给钱。 屁股决定了脑袋。 陈正转头朝哈立德喊了一声:“去前台给阿萨姆开个房间,就我们这一层,挨著近点。” 哈立德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陈正转过身,走到阿萨姆面前,两只手伸出去,握住阿萨姆的右手,用力晃了晃,握得紧实又热络。 “晚上別走了,”他笑著说,“晚上整点攒劲的节目。” 阿萨姆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什么节目?” 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李阳喊了一声,“阿阳!去楼下问问前台,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李阳嘿嘿一笑,“要不要正规的?” “你三好学生啊,还问这个问题!” 李阳忙点头,撒丫子就跑。 妈的…找女人就看他最积极了。 阿萨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把那架无人机又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我是真没想到,你连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 “这叫市场需求导向。” “战场上缺什么,我就生產什么。” “客户需要什么,我就生產什么!“ 阿萨姆,“你辛亏没在两千年前,要不然耶穌都买不起钉子。” 好tm冷的笑话。 “走走走,先去吃饭,先去吃饭~” …… 翌日。 陈正在酒店餐厅吃早饭的时候。 陈老板已经看了三次手錶。 “这b玩意儿。”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蹙著眉,“阿飞,你上去看看,那傢伙是不是死在床上了。” 高飞站起来,正要往楼梯口走,就看见李阳从拐角处捂著腰走出来了。 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左手撑著腰,步子迈得很小,每走一步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像是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 “陈……陈哥。” 李阳挪到餐桌旁边,看到陈正脸色不太好看。 “你迟早要死在女人肚子上。” 陈正也懒得多说,“走,出发!” 五个人走出酒店大门,外面已经租了三辆丰田巡洋舰,坐上车就走。 日本车在中东这地方还挺畅销。 扎赫勒会展中心在城南,从酒店开车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建筑不高,两层,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 正门上方掛著一块巨大的横幅,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扎赫勒国际防务展”。 什么阿猫阿狗都叫国际了。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阿阳,你们就在这门口发,机灵点,那种看上去大款的多发点。” “好嘞!”李阳从后座抱起那摞传单,高飞和王磊各抱一摞,三个人分散开,往人堆里走。 陈正站著看了会,就和阿萨姆朝入口走去。 入口处后面几个穿制服的保安,桌上放著一台老式的验票机和一叠空白的名牌。 旁边还站著两个穿西装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了傢伙。 “我们搞到门票了?”陈正问。 阿萨姆笑了一声,“这种小展览会又没那么多要求,跟著我就行。” 说著就走向最旁边的检票口。 那扇窗户半开著,里面坐著一个老头,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窗台上放著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著“vip通道”几个字,但是字跡已经模糊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阿萨姆走到窗口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美金的钞票,对摺了一下,塞进窗台上那个空烟盒里。 然后他敲了敲窗框。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烟盒里的钞票。 他摘下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蓝色的入场证,递出来,然后继续低头看报纸。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陈正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入场证上印著“展商”两个字,还贴著一张金色的圆形贴纸。 “钱能通万路,只要有钱,白宫也能进。”阿萨姆笑著说。 陈正挑了挑眉毛,把入场证掛在脖子上,两个人从vip通道走进了会展中心。 什么狗屁草台班子? 会展中心的內部比外面看著大。 穹顶很高,悬掛著几排日光灯管,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能照出人影,有些地方铺著红地毯,已经被踩得发黑了。 大厅里摆满了展台。 展台的布置五花八门——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精致,有的简陋。 最显眼的是一家俄系装备的展台,占了整整一个角落,展台上摆著几把不同型號的ak、一挺pkm机枪、几具rpg-7发射筒,墙上还掛著一幅巨大的海报,上面印著一辆t-72坦克的侧面图。 旁边那家展台小得多,只摆了几张摺叠桌,桌上放著几把狙击步枪和一堆光学瞄准镜,牌子陈正没听说过,大概是某个东欧小国的品牌。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停著一辆t-54/55中型坦克。 老古董了,炮管不算长,车身刷著暗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锈跡。 履带板上全是泥巴,看样子是直接从某个军事博物馆里开出来的,连擦都没擦。 但吸引陈正眼光的不是那辆坦克。 是坦克上面的人。 两个女人。 一个金髮,一个黑髮。 金髮那个穿著迷彩比基尼,上身是一件剪了一半的军装外套,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露出大片小麦色的皮肤和一道深深的沟。 她一只手扶著坦克炮塔,另一只手举著一把akm,枪口朝天,身体隨著音乐扭动,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黑髮那个穿著黑色超短裙和军靴,头上戴著一顶贝雷帽,正绕著坦克的炮管转圈,步伐踩著音乐的节拍,时不时弯下腰,用手指滑过坦克的装甲,眼神迷离。 展台下方围了一圈人。 大部分是男人,老的少的,穿军装的穿便装的,本地人外国人,全都仰著脖子看那两个女人跳舞,有一个举著一台老式的dv摄像机,镜头跟著黑髮女人的腰线移动。 音乐是那种重低音的电子乐,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人胸口上,震得人心臟都在跟著跳。 陈正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胸,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这他妈是武器展还是夜总会?” “有什么区別吗?都是出来卖的。” 阿萨姆笑了一声,“扎赫勒的展会就这样,正经谈生意的不多,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真正的买家都在后面的vip室里喝茶聊天,不会在外面拋头露面。” “你如果买下这辆坦克,卖家甚至还能把那女人送给你。” 陈正笑著说,“你这话说的有歧视,小心被人权组织骂死。” “那就是一帮sb!”阿萨姆撇了撇嘴。 陈正岔开话题:“那你说的那个客户呢?也在vip室?” “不一定。” 阿萨姆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先看看。” 陈正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沿著展厅的通道往里走。 通道两边的展台一个接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一个展台上摆著几十把不同型號的刺刀,从二战时期的莫辛-纳甘四棱刺到现代的多功能军刀,整整齐齐地码在黑色的绒布上,旁边放著一块纸板,写著“收藏级,非卖品”。 另一个展台上摆著清一色的防弹衣和头盔,有便宜的有贵的,最便宜的那件是芳纶纤维的二级防护,標价150美金,最贵的那件是陶瓷插板的三级防护,標价800美金。 还有一个展台最离谱,卖战术手电的。 展台上摆著几十个手电,大小不一,亮著不同顏色的光,红的绿的蓝的白的,把整个展台照得五顏六色。 一个穿迷彩服的年轻人站在展台后面,嘴里喊著:“防水防震防摔,1500流明,充电一次能用一个月!” 陈正路过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还朝他喊了一句:“老板,来一个吗?给你打折!” 陈正摆了摆手,忽然阿萨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指著不远处一个手里正拿著卖光学瞄具左右看看。 “那个人……”阿萨姆也看见了他,声音忽然压低了,“就是他。” “看样子是个大人物啊。”陈正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保鏢说。 “戈兰高地巴勒斯坦左翼小派別、抵抗之弧分支的代表伊莱亚斯·萨默斯,同样,据说他跟以色列某些高层的关係也不错。” “火药还没发明前,他就开始卖军火了!“ 陈正看著阿萨姆,“王德法?你没说错?” “当然只是据说,谁知道呢?” “钞票可没有阵营对错的!” …… 第56章:流量至死? 陈正闻言点点头,就朝著对方走了过去。 他穿过人群,脸上堆著笑。 “萨默斯先生!萨默斯先生!”他亲热地喊著。 那个穿深灰色长袍的中年人正在和一个本地商人模样的人说话,手里拿著一具光学瞄准镜,在灯下反覆看镀膜的成色。 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个商人的肩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来。 陈正已经走到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了。 两个保鏢挡住他的路。 陈正举起双手,手掌朝外,十指张开,笑得更加无害了。 “別紧张,兄弟,別紧张。我就和先生说两句话。” 保鏢看向萨默斯,后者看到是个亚裔,眉头一挑,就頷首。 两个保鏢就让开了。 萨默斯问:“你是?”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双手捧著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萨默斯先生久仰久仰。” “布鲁斯,怪兽工厂的老板。” 名片是找贝鲁特一家印刷店做的,白色的卡纸,正面印著绿色的獠牙怪兽logo和“monster factory”的字样,背面是他的电话號码和邮箱。 萨默斯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你是韩国人?” “不不不,chinese。” 萨默斯的嘴角动了一下,语气明显亲热许多。 “那你这个工厂,平时给谁加工?保利?北方工业?航工业集团?精密机械?” 妈的,我给这些单位加工,我还来这里找客户? 哪个客户不找我? 陈正尷尬的说:“萨默斯先生,我就是个体户。” 萨默斯的笑容瞬间没了。 他把名片还给陈正。 “抱歉,我们不跟三无產品合作。” 陈正愣了一下,还想说话,“萨默斯先生……” “抱歉,我还有事。” 萨默斯打断了他,直接走了,都懒得再说话。 “萨默斯先生——” 那两个保鏢已经上来了。 “请留步,先生。” 陈正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张被退回来的名片,看著萨默斯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旁边的展台上,迷彩比基尼的金髮女人还在绕著坦克跳舞,音乐的重低音震得人心臟发闷。 “操。” 陈正骂了一声,把名片塞回口袋,转身走回到阿萨姆旁边。 阿萨姆靠在展台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胸,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怎么样?”他问。 “他说我的武器三无產品。” 陈正叉著腰,气笑了,“妈的,难道我还要经过欧盟认证吗?是不是还要搞个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要不要再搞个环境管理体系认证?我卖的是军火,又不是卖奶粉!”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打火机啪嗒啪嗒按了两下都没点著,手指有点抖。 气的! 阿萨姆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过来,给他点上火,陈正將刚才对方问的问题说了一遍。 “不是產品的问题。”阿萨姆把打火机收回去,“人家根本就没看你產品。” “他问你的那几个问题,你还没听明白吗?” “萨默斯这种人,他做的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期的、大宗的、涉及多方利益的生意,他需要的是稳定的供货渠道、可靠的政治背书、以及出了问题之后有人能出来兜底。” 阿萨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一个体户,今天在,明天也许就被炸死了,他敢跟你签长期合同?” 这话倒是真理。 別以为兔子真的不卖军火… 那种高精尖的咱们不知道,但兔子的单兵武器可是占据了非洲75%以上的市场的。(我瞎说的,我不知道,我不了解。) 陈正把烟叼回嘴里,没说话。 他靠在柱子上,目光扫过展厅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西装革履的,穿军装的,包头巾的,什么打扮都有。 有人在握手,有人在交换名片,有人在低声交谈,笑得满脸褶子。 有人在角落里,两个人头靠著头,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 “那帮人,”阿萨姆下巴朝展厅深处努了努,“才是真正的买家。” 陈正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展厅最里面,有一排关著门的房间。 门口站著穿西装的保鏢,戴著耳麦,手背在身后,站姿笔挺,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来往的人群,每个房间的门上都贴著一个编號,从vip1到vip8,门是实木的,厚重,隔音,关得严严实实。 “那里面谈的才是大生意,”阿萨姆说,“外面这些摆摊的,都是小打小闹。” 陈正没接话,把烟抽完,菸头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扔了进去。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去外面看看阿阳他们传单发得怎么样了。” 阿萨姆看了他一眼,“不多找一找?” “找什么?只能怪我名头还不够大~” 两个人沿著通道往出口的方向走。 路过那家俄系装备展台的时候,陈正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那几把ak。 一把崭新的akm,木质的枪托和护木,金属表面做了发蓝处理。 旁边立著一块纸板,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参数:口径7.62x39毫米,初速715米/秒,射速600发/分,有效射程350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俄罗斯原装进口,全新,附带原厂保修卡。 陈正盯著那行“俄罗斯原装进口”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 “怎么了?”阿萨姆问。 陈正收回目光,“我就是觉得,我的akm不比这把差。” “你那把akm多少钱?” “600。” 阿萨姆看了一眼那把俄罗斯原装进口的標价——1200美金。 他嘴角抽了一下,“你现在明白萨默斯为什么看不上你了?不是你的產品不行,是你的身价不行。” “你报价太低,这帮鬣狗吃什么?” 你不拿,我不拿,史密斯专员吃大便啊?! 陈正没接话,转身走出了展厅。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门口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去了。 李阳站在门口左侧,怀里抱著那摞传单,正往一个穿卡其色马甲的中年人手里递,嘴里说著什么,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那中年人摆摆手,看都不看就走了。 “阿阳!” 李阳转过身,就看到陈正,忙喊了声。 “发的怎么样?” “妈的,这帮鬼佬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陈正安抚两句,“没事,做生意也没打算第一时间开单,耐心点。” 五百张传单发完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正头顶。 “收摊!”陈正拍了拍手,“吃饭去。”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沿著会展中心前面的马路往东走。 “陈哥,那家怎么样?”李阳指著前面一家饭店。 门面不大,但招牌挺显眼,一块绿色的灯箱,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著“al-sharq餐厅”,门口摆著两盆一人高的绿植,玻璃门擦得鋥亮。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坐了不少人,穿著白衬衫的服务生端著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空气里飘出烤肉和香料的香气。 陈正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 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服务生从里面端著一摞空盘子走出来,看见陈正站在门口,用阿拉伯语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陈正看了一眼那个服务生额头上的汗珠,又看了看里面那些正埋头吃饭的客人,摇了摇头。 “算了,这么多人,换一家。“ 除了谈生意,陈老板可没多少耐心的。 几个人跟著陈正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挡住了不少阳光。 路口对面有一家小馆子,门头不大,招牌也有些褪色了,但门口摆著几张塑料桌椅,空著好几张,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的凳子上。 “就这家吧。” 陈正走过去,在一张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有点晃,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膝盖顶住桌腿,稳住了。 几个人跟著坐下,李阳拉著高飞去点菜。 他正要跟阿萨姆说话,忽然—— 轰!!! 一声巨响。 那声音从他们刚才来的方向传来。 陈正感觉自己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椅子弹开,翻倒在身后,塑料椅背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赫然就看到刚才自己没进去的餐厅一团火球冲天而起! 四周的一群人大声尖叫著,整个街道瞬间一片混乱。 “趴下!”高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正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按住了,整个人被往前一推,脸差点磕在桌沿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一秒他还在抱怨上菜慢,下一秒,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就被炸了。 如果。 如果他没有嫌人多,如果他没有转身走那条巷子,如果他决定在那家饭店等一会儿——他不敢往下想。 草!!! 中东就是中东啊!!! 王磊在喊:“陈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正的声音闷闷的,从桌子底下传出来,“我没受伤。” 颇有些狼狈,但狼狈总比死了好。 “別出来!” 高飞:“等我把情况看清楚。”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从不同方向同时接近。 陈正听见有人在喊,用的是阿拉伯语,声音很大,带著命令的语气:“封锁道路!封锁所有道路!不许任何人进出!” 更多的喊声:“医疗队!医疗队上前线!其他人撤到警戒线以外!” “把伤者抬到那边去!那边!空地!快!” “谁还有车?皮卡?货车?全部徵用!把重伤的往医院送!” 高飞的手终於从陈正后脑勺上抬起来了。 “扎赫勒当地的驻军,反应还算快。” 废话,经常被炸,能不快吗? 窄巷子已经被封锁了。 两辆军绿色的皮卡横在巷口,车斗对著外面,车顶上架著重机枪,枪口朝著巷子外面的方向。 巷口外面的街道上,有人躺在地上。 陈正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等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 几个人散坐著,心有余悸。(当年我挨炸的时候,我现在都有感觉。) 哈立德见气氛有些紧张,就开著玩笑说:“前两天跟著老板到处跑,都没遇到爆炸,我还以为这是天堂呢,今天终於炸了。” 你这笑话也太地狱了。 哈立德:“2006年以色列和奶茶店打仗那会儿,我在贝鲁特,每天都能听见爆炸声,有时候一天几十次,炸得你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后来习惯了,听不见爆炸声反而睡不著觉。” “比安眠药都要药效好。” 那tmd確定不是被炸死了??? 就在几人聊天时,阿萨姆开门进来,一脸的震惊!!! “你知道我打听到今天的死者有谁吗?” 陈正等人摇了摇头。 “伊斯梅尔·阿什马!!” 陈正愣了一下,这名字他没听过。 但旁边哈立德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在茶几上,他顾不上那些,眼睛直直地盯著阿萨姆:“杰哈德的伊斯梅尔?加沙那个伊斯梅尔?” 陈正虽然没听过伊斯梅尔·阿什马这个名字,但杰哈德这三个字就够了。 全称“巴勒斯坦ysl圣战组织”,伊朗在加萨走廊最铁桿的代理人,没有之一。 扯上圣战两个字,就让人比较头大了。 这帮人的极端程度,连法塔赫、奶茶店、火锅店都头疼! 一帮极端的人认为他们太极端! 他们在加沙的据点,是以色列空军定点清除名单上的常客。 “確定是他?” 哈立德又问了一遍,“伊斯梅尔·阿什马,杰哈德在加沙北部的高级指挥官,这人怎么会在扎赫勒?” 阿萨姆蹙著眉说:“我会觉得应该是来参加防务展的,杰哈德虽然背后有伊朗撑著,但伊朗给的是钱和飞弹,单兵武器他们还是得自己找渠道。伊斯梅尔这次来扎赫勒,应该是想找新的供货商。” “结果刚到扎赫勒第一天就被人炸了。” “妈的,肯定有內奸!!!” 哈立德靠在沙发上,转头看向陈正。 陈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前倾著,他的眼睛半眯著,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茶几上那滩洒了的茶,又像是在看在更远的地方。 “老板。”哈立德叫了一声。 陈正没反应。 “老板!”哈立德又叫了一声。 陈正的眼珠动了一下,目光从茶几上收回来,转向哈立德,那眼神好tmd的熟悉啊。 “你们说杰哈德会报復吗?” “肯定会。” 阿萨姆说,“自家老大被炸死了,不管怎么样都得打一下,要不然还怎么出来混?” 陈正双眼放光:“我们给他们提供100架蚊子,把这次报復行动搞大一点,能不能把gg打大一点!” “会不会在中东出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