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道主本无意逐鹿》 第一章 书生陆昭 青崖书院,位於荆国南疆黎州边陲。 乃是这片蛮荒之地,少有的儒修乐土,走出的儒修、朝廷官员不知凡几。 一阵微风拂起,吹不散酷暑和燥热。 但书院有些学子,內心却是一片冰凉。 原因无他,未能养出一口浩然之气的外院学子,將不得不被迫结业离去。 而陆昭,就是无缘內院的落榜学子之一。 谁又能想到,就在三年前,陆昭还在外院大比中夺得魁首? 甚至就连外院院长孟老夫子,都亲自为陆昭取了个“明远”的表字。 昭者明也,明而致远。 除了明远这个表字,陆昭还贏得了一口品质顶阶的“养吾剑”,並被破格传授了《浩然剑诀》前三层。 按惯例,此剑诀唯有养出浩然气的內院学子方才有资格学习。 可想而知书院对陆昭未来的看好! 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三年过去,曾经陆昭的手下败將,先后养出浩然正气。 而陆昭这个內院种子,却是始终未能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让人瞠目结舌。 隨著结业时间临近,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 诸如“两脚书橱”“偽君子”“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评价,那更是甚囂尘上。 相较流言蜚语,未能进內院的挫折,更让陆昭心头髮冷的,则还是他现在正面临生死威胁。 ...... “明远兄,在书院东南百里外有座小丘山,山里有个隱秘洞府......” 梁弈辰说完话,眼睛好似鉤子一般,死死盯著陆昭,似乎想要藉此彻底將陆昭心头所有的隱秘都勾出来。 陆昭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梁弈辰好似没有听到陆昭的话语,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做过详细调查,那段时间就只有明远兄因为任务,前往过小丘山。” “年终大比,明远兄大发神威,击败外院一眾俊杰,就连许师兄都不敌,嘿嘿......” 梁弈辰口中的许师兄,姓许名怀谦,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外院的首席弟子。 除了三年前在陆昭手中败北,其他时候鲜有败绩。 陆昭看著梁弈辰的眼睛,毫无感情波动道,“梁学弟是想挑拨我和子恭兄之间的感情?” 子恭,是许怀谦的表字。 梁弈辰面色一僵。 完全没料到,陆昭竟然这般呛他,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陆昭得理不饶人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青崖书院的传承,还比不过一个不知所谓的小丘山无名洞府?” 梁弈辰面色骤变,连忙望向斋舍外,看到没有其他人,这才鬆了口气。 “陆明远你少乱扣大帽子,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陆昭:“那你什么意思?” “我......” 梁弈辰先是语塞,后復又冷笑。 “陆明远你少东拉西扯,小丘山洞府传承,不是你一个连浩然正气都养不出的偽君子能守住的,我劝你识相一些!” 陆昭眼神如刺,冰冷道,“我是没有养出浩然正气,但就是不知梁学弟能接我几剑......若是没本事,威胁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梁弈辰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陆昭的眼神死死黏在梁弈辰后背之上,如刀如剑。 这让刚刚拂袖而去的梁弈辰,霎时好似芒刺在背,一时不由嚇出一身冷汗。 真是失策,刚刚一时被气糊涂了,竟然將后背留给了陆明远这个偽君子。 陆明远虽养不出浩然正气,但那一手御剑之术,也的確是得了《浩然剑诀》之精髓。 好在这里是书院,他料定陆明远多半不敢暴起杀人。 陆昭也的確是有一剑將梁弈辰刺死的念头,因为小丘山洞府里的一切,也的確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洞府里的好处,几乎都被他消化殆尽。 唯有一卷灰扑扑的竹简,文字古老,在书院也未找到任何类似记载,始终未能窥得门径。 洞府足够隱秘,外加上岁月久远,灵气散尽,被发现的机率极小。 让他万万没想到,临到结业离开书院时,梁弈辰这小人竟然找上门威胁...... 想到此处,陆昭心头不由森寒一片。 他一直以为小丘山洞府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不仅被人发现,而且还精准锁定在他身上。 这让陆昭对修仙界的险恶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 哪怕是书院这等少年意气盈冲之地,竟也藏著如此多的蝇营狗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似变得异常漫长。 最终,陆昭还是没有选择出剑。 斩杀梁弈辰容易,但书院师长接下来的怒火,那却不是他所能消受的。 毕竟,他结业之时都未能养出浩然气,已是弃子一枚。 而梁弈辰比他晚一届入学,已然养出浩然气。 二者分量孰轻孰重,用脚想也能知晓。 梁弈辰背影远去,待彻底走出陆昭的剑围之后,顿时有种死里逃生之感。 隨即,他心头则生出无尽的怨毒和羞恼。 区区一个连浩然气都养不出的废物,竟然想杀他。 不可饶恕! 越是如此,梁弈辰就越是对小丘山洞府的传承愈发渴望。 陆昭一个偽君子,都能凭此传承击败许首席,那若是换做他呢? ...... [我必须立刻离开!] 望著梁弈辰远去的背影,陆昭心念一动,立刻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籙。 看著这张符籙,陆昭眼眸中不由露出不舍之色。 嘴唇开闔,一阵念念有词之后,他就將这张化为一团清光的一级高阶“隱身符”贴在了身上。 似是这种高阶“隱身符”,那可是陆昭的保命底牌之一。 非常贵重! 却是不曾想到,竟然要消耗在这里。 符籙法光笼罩全身,陆昭的身形一点点隱没。 因为今天就是结业离开书院的日子,他的私人物品,早早就收拾完毕。 原本还打算和几个要好的同窗话別一番,现在也只能被迫取消了。 贴上隱身符后,陆昭不动用任何法术,就连气息都压到最低,儘量避开所有的行人。 顺利离开书院后,陆昭立刻动用“轻身术”,一口气远离二三十里。 担心身上物品可能被做手脚,陆昭果断换掉青崖书院制式襴衫,一发火球烧成灰烬。 同时动用“清洁术”,反覆冲刷身上气息。 隨后,陆昭又由陆路改换成水路。 一路顺江而下,至於去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 数天后。 陆昭又由水路改换成陆路,混在一支商队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武夫般赶路...... 第二章 山神断首 哗啦啦~~~ 夏天的天气,就像是喜怒无常的熊孩子。 眨眼,就由晴空万里,变得暴雨倾盆。 四野昏暗,天色惨惨。 无尽雨珠好似亿万齐射的箭矢,带来无穷压迫。 陆昭虽有练气七层修为,但也不想变成落汤鸡。 极目远眺,观察片刻后,这才向山腰一座废弃山神庙赶去。 此方世界,人神仙鬼妖魔精怪杂居。 陆昭儒修出身,自是不可避免受书院理念影响,向来敬鬼神而远之。 若非暴雨来得急,山神庙也已荒废,按他过往的习惯,是断然不会冒然进神灵庙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山神庙修建在山腰一处小山岗上,视野开阔,可俯瞰山下村落和周边山林。 庙外,就是一条蜿蜒山路,也算是交通要道。 看踩踏痕跡和草木生长情况,这条山路以前想必也时常有人走动。 就是不知为何荒废! 走进山神庙一看,陆昭首先看到的就是庙里断头的山神像,断首滚落在一旁。 陆昭见此,心头顿时颇为诧异。 莫说是有神明驻世的世界,就是前世地球这个没有超凡的唯物世界,绝大多数人类进入庙宇,多半会拜上一拜。 更別说是让神像断首了! 陆昭眼神微凝,心头多了几分警惕,一时也难免多了几分唏嘘。 都说仙道逍遥却难成就,神道长生易得但多束缚。 眼前这山神,明显就是遭受神劫,连神像法体都被毁。 这世上哪儿有什么真正的长生不朽? 不过,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度拿到青崖书院外院魁首,最终却连一口浩然正气都无法养出。 声名被污,狼狈结业,还被“好学弟”给逼的仓皇而逃。 连滚带爬,活像一条狗。 陆昭嘆气。 心头却也没有太多沮丧。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无法养出浩然气,根本上还是遇到了知见障。 道理他都懂,但杀身成仁、捨生取义,两世为人的陆昭,本心却是无法做到。 相较於为道义死的轰轰烈烈,他更加愿意苟全性命,难看的活到最后。 待境界足够高了,然后再华丽翻盘! 可惜,他这种想法,终究和儒家“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理念背道而驰。 知道做不到,等於不知道。 ...... 虽然山神已经像毁神亡,但陆昭也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 点头示意,奉上敬意之后,他就坐到山神庙一隅。 这里有一个燃尽的小火堆,想来不是山下猎户打柴人留下,就是路过的行脚商在这里歇过脚。 他甚至还在燃尽的火堆旁,发现了一些乾柴。 这让陆昭不由笑了起来。 以他的修为,虽然早已不需要再烤火,但一堆篝火不仅能取暖,而且还能照亮心灵。 噗。 陆昭屈指一弹,一束火苗就被他弹到柴火上。 乾柴咻一声就燃烧起来,烧的红火、旺盛。 好似瞬间驱散了山神庙內的所有黑暗和潮湿,陆昭顿时从体外暖到体內。 隨后,陆昭就盘膝而坐,开始打坐练气。 一口三尺宝剑,就横亘在他双膝之上。 只见一团法光,就这般一缕缕縈绕在宝剑之上,就好似在是在轻轻抚摸擦拭。 这是陆昭每日必做的功课,哪怕是逃亡路上也依旧不曾有一日落下。 这口剑,就是陆昭三年前在外院大比中贏来的养吾剑。 就算是在青崖书院,也是品质极佳的法器。 本质上乃是一口剑胚,以浩然气养之,甚至有希望將其祭炼成二级灵剑。 而这,也是陆昭一改往日低调作风。 不惜得罪许怀谦,也要將之夺到手的原因。 法器中有阵法,驱使法器,就是以自身法力为绳,催动法器中阵法运转、发威。 原理再简单不过。 任何修仙者,但凡驱使过法器,就没有不明白此中道理的。 但是。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境界相同,驱使同一件法器,威力那却千差万別。 也因此,世上多了很多不同的祭宝之术,有了各种各样的御剑术法。 而陆昭的御剑术,底子是“驱物术”,后来又得了《浩然剑诀》中的部分精髓。 现在也堪称精妙! 这向来也是陆昭引以为傲的地方。 自得此剑三年以来,陆昭日日养剑不輟。 不仅对此剑內部法阵瞭若指掌,就连气息也和此剑紧密相连。 不拘坐臥行走,念动剑出,灵动至极。 就连缠绕在剑器之上的法力,都能紧紧束缚在剑身之上,形成凝而不散的玄光,无惧各种法术和法器。 这种手段,在剑修道途叫做“束剑凝光”。 虽是剑修之基础,但九成以上的修士都无法迈出这关键一步。 更何况,陆昭还是儒修出身,每日耗费大量的时间读书养气,殊为难得。 时间也不知过去多久,山神庙外的暴雨也慢慢小了下来。 就是还有大量的雨水,还堆积在山林树叶之间,风一吹,簌簌而落,就又是滴滴答答的雨落声。 天色渐晚,整座山都笼罩在蒙蒙雨雾之中。 啪嗒~啪嗒~~~ 就在此时,山神庙外却是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脚步杂乱,虚浮无力,呼吸粗重的好似抡大锤。 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泥泞山路的烂泥里,狼狈不堪。 正在养剑的陆昭睁开双眼,警惕的望著庙外。 不多时,一个狼狈的身影就踉蹌闯进山神庙。 赫然正是一位裙釵凌乱,满身泥污的年轻女子。 陆昭甚至还非常眼尖的看到,此女脸上、手上多处被树枝碎石剐蹭的伤口。 看到火堆旁盘膝而坐的陆昭,狼狈至极的女子眼睛一亮,就好似看到了大救星。 “英雄救命!” 陆昭眉头微皱,道,“你安全无虞,又何须我救?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英雄!” 女子踉蹌爬入山神庙,直接跪倒在地。 “奴家性命自是无忧,但奴家父兄落到了马匪手里......要是再迟一点,奴家父兄铁定性命不保。” 陆昭不言。 见陆昭不为所动,狼狈女子顿时急的落下泪来。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只要英雄肯救我父兄性命,奴家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哪怕是......” 女子说著,面色羞红。 低头、咬牙,最终下定决心。 褪去身上衣衫,香肩半露,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意思不言而明。 陆昭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开启“灵目术”。 荒山破庙。 才子佳人。 以身相许...... 聊斋鬼故事的既视感太强了! 真是人类? 起码在灵目之下,他並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问题是......这世道马匪敢冒大雨劫人吗? 陆昭长久养不出浩然正气,自然也是想尽办法。 曾有一段时间,那也是劝诸多好心肠的山匪慷慨解囊,救济各地穷苦百姓。 那些个山匪,可不像前世电视剧里一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苦哈哈。 不仅缺衣少食,还药物奇缺。 一场暴雨,一场风寒,隨时都可能丟了性命。 什么匪徒会冒雨打劫? 女子见陆昭还是不鬆口,顿时向陆昭膝行而来。 “英雄您行行好吧,奴家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站住!” 陆昭一声断喝,只听到一声剑吟响起。 声音清凛,却传的极远。 横亘在陆昭双膝之上的剑器,悠忽化作一道白色匹练,瞬间就刺穿女子胸膛。 眨眼,刺穿女子身躯的剑器,又重新回到了陆昭身前,就好似从未刺出过。 正膝行过来的女子愕然,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身子一歪,就直挺挺倒地,彻底没了呼吸。 第三章 飞剑斩鬼 看著女子的尸体,陆昭面无表情。 手一伸,右掌上就浮现出一个火球。 “去。” 陆昭一挥手,火球就直接攒射向女尸,尸体瞬间燃起烈火。 但在此之前,一团黑色烟雾却是已然从尸骸中逃窜而出。 “好狠心的臭男人,在山神庙竟然一言不合就出剑,还真是不仁不义,无神无信。” 女鬼声音悽厉非常,似哭似笑,似怒似喜,无比的刺耳。 陆昭瞬间就感觉脑袋传来阵阵刺痛,就好似一根又一根钢针,生生刺入颅骨。 而比刺痛更快的,则是陆昭的剑。 剑吟声响起,飞剑已然出现在女鬼身躯上方,乾净利落斩下。 女鬼满是黑雾的身躯,就此一分为二。 但女鬼並没有被陆昭瞬杀,反倒就此变成了两只女鬼。 她们一分为二,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身形飘忽,神出鬼没。 就连声音也变得更加悽厉芜杂起来。 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传来。 好似有一群女鬼在哭笑、控诉、谩骂、调戏。 “好剑法,但你这剑法伤不了我们。” “连鬼体的边儿都摸不到,臭男人你先前並没有发现破绽吧?还真是心狠手辣呢,难道也是我们魔道中人?” “何必打打杀杀呢?只要从了姐姐我,定叫你知道什么叫做销魂般的快乐......” 陆昭面色瞬间变得有些灰白。 隨著各种不同鬼叫声响起,陆昭感觉体內血液都好似被迫倒流,痛苦无比。 但是。 陆昭的剑依旧犀利。 或斩,或绞,或刺,或削,或迴旋。 已然快到看不到剑身的具体形態,唯余一道白光,在山神庙逼仄的空间內纵横交错。 隨著时间流逝,那女鬼的身影,已然多到数不清了。 整个山神庙,都已然变成了一片漆黑鬼域。 但那女鬼愣是无法接近陆昭身前三尺。 不仅如此,隨著时间流逝,女鬼越战越是胆战心惊。 [难道我的鬼泣抽魂之术对他无效?为何他的剑始终不受影响?] [明明他每次飞剑斩落,我都选择分化更多,他却依旧相信他的剑?] 女鬼不可避免有些慌了。 修仙者,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相反,死在她手上的修士,数量那还著实不少。 他们气血的味道,灵魂的滋味,让她念念不忘。 对付修仙者,她已经有了一套非常成熟的方法。 是男修,就先占据一具女子身躯。 接近后,先色诱,色诱不成,就猝不及防发动偷袭。 过往屡屡得手,让女鬼都已经对这一套有了路径依赖。 却是不曾想到,这一套今天竟然失败的如此彻底。 女鬼顿时有了退意。 而心生退意,动作就难免有了迟疑。 一声剑吟声响起,女鬼的一道身躯顿时被斩。 “啊~~~” 受伤的女鬼顿时发出无比悽厉的惨叫声。 而回应女鬼的,则是陆昭更加犀利的飞剑。 剑光纵横,神出鬼没,盯著一团因受伤而整体行动变得迟缓的鬼气,再次一剑狠狠斩落。 眨眼,这团鬼气就被剑光一分为二。 女鬼又是一声惨叫,再次被削弱了不少。 她是真没想到,只是一次心生退意,就让那剑客找到破绽,接连斩了她两团本源。 现在,已经不是她愿不愿意撤退,而是还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 剑吟声依旧,但听在女鬼耳朵里,那却像是催命符。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眨眼,女鬼又一具分开的身躯被斩。 女鬼心头骇然,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撂,留下几团鬼气袭扰,本体毫不犹豫就躥向山神庙外。 錚錚錚。 又是数道剑吟声响起,袭扰的几团鬼气轻鬆就被斩灭。 而更让女鬼骇然的是,飞剑化作一道匹练,飞出山神庙,陆昭本人紧隨其后。 很显然是打算將她赶尽杀绝。 只见陆昭剑指滑动,飞剑后发先至,舞出几道剑花,化作一个银色剑气漩涡,竟直接將女鬼吞没。 女鬼骇然。 疯狂激射出大量鬼气,如雾如丝,拼命阻拦剑光绞杀。 “我乃鬼姥座下灵侍,你敢杀我?!” 回应她的,则是陆昭更加凶猛的攻势。 女鬼本源再次被斩大半。 女鬼彻底怕了,彻底明白,眼前这剑修,道心似铁,根本不受威胁。 连忙求饶道,“饶命,只要您不杀我,我甘愿为奴为婢侍奉您......啊......” 女鬼还未说完,陆昭所御使的剑器,就已然將她绞灭。 “......鬼姥是不会放过你的!” 陆昭不语,只是一味出剑。 就连这最后残留的鬼气,都绞的乾乾净净。 他乃修仙者,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待他修为大成,就连那甚鬼姥也迟早是他剑下亡魂。 毗吟~ 一道剑吟过后,养吾剑就飞回陆昭手中。 陆昭轻轻一甩飞剑,就好似取人首级后,甩掉剑身上的血跡。 隨后,陆昭就若无其事的走回山神庙。 继续盘膝而坐,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事实上是,重新盘膝而坐的陆昭,身子骤然沉重了无数。 这次斩鬼之战,时间虽然在电光石火之间,但却凶险异常。 他对痛苦的忍耐力若是稍逊,此次交代在这里的或许就是他自己了。 [小时候出身在尸傀魔门治下,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起码比一般人更能受苦......] 陆昭苦中作乐的想。 隨后,他又习惯性进行战后復盘。 这女鬼手段犀利,绝对不是一般的鬼,不知道残害了多少生灵。 想到女鬼交战初期,每次飞剑斩落,都一分为二,越分越多,陆昭心头也不由生出一抹后怕。 若非他足够沉得住气,对自己的剑术也足够自信,搞不好也得心生怯意。 而一旦心中生怯,飞剑不可避免会变钝...... 彼时,鹿死谁手还真犹未可知! 好在最终陆昭笑到了最后。 想想也是,修仙者会中道崩殂,庙里神祇也有神明劫难。 区区一只女鬼,凭什么不死不灭? 再对照女鬼露怯之后,他每一剑就斩灭女鬼部分本源,就只能说明战斗之初,女鬼手段高明,应该是在飞剑斩落之前,就预判性的主动一分为二。 还真是够狡猾! 隨即,陆昭心头又难免生出些许悵惘。 若是他成功养出那一口浩然正气,练出儒家明眸,又岂能分辨不出女鬼的偽装? 养出浩然气之后,《浩然剑诀》就能发挥出真正威力,又岂会只能拖到女鬼露出破绽,才能一剑斩之? 半晌后。 陆昭摒弃一切杂念,继续打坐练气。 尸傀魔门治下的惨痛经歷,让陆昭从小就对“虚弱”有著本能的恐惧。 无论在任何时候,他都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 否则,周遭那些环伺的覬覦者,都会化身一头头恶狼猛扑过来。 只是让陆昭没想到的是,此次打坐调息,被他引入身体中的灵气,却是格外不同。 第四章 神秘心庙 陆昭非常意外的发现,被他以引气功法吸纳入体的天地灵气之中,竟然暗藏著一丝古怪的红光。 这在飞剑斩鬼之前,那都是没有的。 更离谱的是,他现在还只有练气七层,並没有得到任何修炼神识的功法,自然也不可能做到內视己身。 理论上来说,他是无法通过內视,看到经络中这一丝若有若无的红光的。 但他偏偏发现了。 这种反常让陆昭非常警惕! 相较於斩鬼之前,他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变虚弱了。 陆昭目光如电,唰的看向了断头山神像。 难道这廝还没有死透,打算以这种方式暗害他? 陆昭横亘在膝上的飞剑之上,立刻绣出一团氤氳法光。 而就在此时,陆昭眼前一个恍惚,眼中的一切却是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一个断头山神,大马金刀坐在宝座上,但滚落在一旁的山神断首却是睁开双眼。 [道友勿慌,小老儿並没有加害您的意思。您庙中斩鬼姥座下灵侍,也算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 [小老儿神像被毁,法体也被鬼姥奴役多年,信仰尽失,法力再也无法恢復......庙中信仰之力,包括山神像中残存的敕符,道友可自取。] 陆昭果断拒绝。 “我乃仙道中人,並不需要您的敕符。” 一颗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正统的修仙者眼里,神鬼妖魔都是外道。 或不得长生,或涂炭生灵,或身陷樊笼,或案牘劳形。 只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 各种香火神,更是胸怀大志修仙者眼里身陷樊笼的典型代表。 有志御剑飞仙的陆昭,自然不可能自断仙途。 山神笑笑。 “道友会需要的,小老儿闻到了,您身上的香火......味道很纯粹。” 山神说完,身体就一点点消失。 陆昭意识一个恍惚,就重新回到山神庙。 山神庙依旧是那座山神庙,只是山神的断头,再次出现大面积龟裂。 刚刚他难道被山神残魂拉入了祂的法域? 陆昭若有所思。 神道法源於敕符,自有其独到之处。 哪怕是神位很低,也能做到很多同境界修仙者眼中不可思议的事情。 譬如。 开闢法域。 地上一座有形的山神庙,地下一座山神庙法域,面积广阔无垠。 就好似传说中的洞天福地! 除此之外,陆昭还从山神断头的眉心,看到了一张散发著红光的符籙。 [这难道就是山神刚刚所说的山神敕符?] 陆昭大为意外。 他乃仙道儒修派系,但青崖书院中关於神道的记载並不算少。 神道敕符歷史无比久远。 据说乃是古之圣贤所创,神秘无比,其中蕴含诸多精妙的神道法术。 只要炼化,就能使用,哪怕不懂其中原理。 想要拿来研究的仙道中人数不胜数,但神道敕符一旦和神祇融合,就介於真实和虚幻之间。 根本无法暴力掠夺,更遑论褫夺后做研究。 最重要的是,敕符乃神祇根本。 任何仙道中人暴力抢夺,都必然迎来天下所有神祇群起而击之。 久而久之,就没有多少修仙者再敢打神明敕符的主意。 当然。 也不是说神道敕符完全不可以抢夺,只要你愿意炼化敕符踏足神道就行。 肉烂在锅里,炼化敕符后大家就都是神道一脉,一切矛盾都是內部矛盾。 却是不曾想到,山神竟因为他斩了鬼姥座下灵侍,而选择將山神敕符留给他。 但是。 这可不是什么感恩、好心! 原山神被鬼姥所掳、奴役、法体被毁,一旦陆昭得了山神敕符,不可避免就被套牢了。 只要他还想要活著,就必须和鬼姥拼命。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问题是,山神老儿说他身上香火很纯粹......是什么意思? 他可从来都不是神道中人。 大概率又是山神老儿誆骗他的言辞! 就在此时,陆昭心头却是生出前所未有的渴望,无比迫切的希望获得山神留下的那道敕符。 陆昭面色大变。 难道他这是中了山神老儿的算计? 他乃仙道中人,可不想蹚神道浑水。 更不愿和那劳什子鬼姥拼命! 陆昭毫不犹豫,立刻就起身离开山神庙。 但让陆昭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一只脚踏出山神庙的剎那,心头一点灵光浮现。 他的意识,竟直接被一道神秘力量,拉入了一座古怪庙宇。 庙宇破旧,没有任何神像。 倒是能看到一幅匾额,上面赫然写著四个大字......德配天地。 隨著这座神秘庙宇的浮现,陆昭心头顿时涌现出大量信息。 福至心灵就洞悉了心头这座神秘庙宇的作用。 【获得神位后,即可拥有隨身神域,打破神祇离开神域后实力骤降的限制。】 【净化地气、香火、人心怨念之毒,护佑道心不被侵害。】 【可自动生成和融合神职,打破不同类型神职间敕符限制,能同时获得多种神职,多段神域的灵力。】 【敕符和神魂融合,可以非常行之有效的抵御夺舍之类的邪祟手段,心灵至高。】 【可以记录神明功过得失,善有赏,恶有罚。】 消化完神秘庙宇传达来的信息,陆昭心头惊喜交加。 他是真没想到,穿越二十年后,竟还有走失的金手指找到他。 虽迟但到,穿越者前辈诚不我欺! 陆昭一番深思,总算是从记忆深处找到了一段模糊到近乎遗忘的记忆碎片。 前世,他之所以莫名穿越,就是一次野外探险,在雨中迷失。 为躲雨,他冒险走进了一座荒废庙宇。 庙宇很小,也没有神像,庙墙都被风雨侵蚀的不成样子。 进庙躲雨的时候,陆昭就担心它会塌方。 当真的被塌方掩埋的时候,陆昭那颗悬著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却是不曾想到,他都遗忘这件事的时候,这庙宇竟然成了他的金手指。 [既然你在我心中,以后就叫你心庙好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陆昭看著山神断首眉心那犹自闪烁的符光,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有神秘心庙这个金手指在,他哪怕踏上神道路,未来或许也会有所不同吧? 或许,他能走出一条和单纯仙道单纯神道都不同的......神仙道? 陆昭下意识联想到了前世神话传说里的二郎神和哪吒。 相较於封神榜里其他真灵上榜的天庭正神而言,他们却是肉身成圣。 既是天庭举足轻重的天神,仙道之路也未曾断绝。 想到此处,陆昭心头一片火热。 陆昭不再犹豫,立刻来到山神断头面前,將手掌覆压在山神眉心。 就算其中有原山神算计,陆昭也义无反顾。 因为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断! 陆昭並没有巧取豪夺,这山神敕符本也是原山神有意传给他的。 霎时,山神敕符钻入陆昭掌心,並顺著他的经络,一路进入他的眉心。 整个过程,异常的顺利、丝滑。 而就在山神敕符没入眉心的剎那,他眼前的一切就忽然发生了变化。 第五章 臥牛山山神 山神敕符自进入眉心和神魂相容后,陆昭立刻感觉一座大山自上而下融入他的身躯。 山石化作血肉; 草木化作毛髮; 地脉化作脊柱、经络; 地表溪流、地下水脉化作血液; 他之魂,即是山之魂; 他之念,即是山之念; 他之呼吸,即是山之呼吸...... 短短时间,二者就再不分彼此。 也正是这一刻,陆昭忽然感觉他的身躯变得沉重无比,好似和大地彻底长在了一起。 莫说是举霞飞升,就连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但在陆昭心头,这种现象方才是正常的,没有任何违和感。 因为这就是“山岳”,天地原本的法度就是如此。 大山不言,自有巍然。 就在他完整获得山神敕符的剎那,他心头的心庙也轰隆隆作响,出现了一座山神像。 身穿襴衫,头戴儒巾。 一手握著悬在腰间的剑柄,一手拿著一卷书,举目远眺。 在山神像上方,则出现了一块新的匾额,上书“山泽咸亨”四个大字。 神威煌煌! 隨即,陆昭脑海中则又接收到一段新的信息。 【神职:臥牛山山神。】 【职品:正九品。】 【辖区:荆国南疆黎州桐安县臥牛山。】 【神兵:山神杖。】 【敕符神咒:天地祭神咒、开光神咒、加持神咒、开闢神咒。】 【敕符神法:望神法、土遁法、驱灵法、兵马法、嫁梦法、肥地法、搜山法。】 【敕符符法:驱邪符、镇魔符、镇宅符、护身符、疗愈符......】 【善功:3。(斩鬼姥座下灵侍)】 【善功介绍:消耗善功可加快敕符融合程度,提升包括敕符所记载神法在內,所有已入门术法的领悟程度。】 洞悉善功的作用,陆昭心头顿时大喜。 这就是所谓的“赏善罚恶”吧! 尤其是加深敕符融合度这一点,更是雪中送炭。 对於神祇而言,初登神位这段时间最是危险。 和敕符融合度不高,神力匱乏,术法运用也不够嫻熟,严重缺乏御敌手段。 虽然已经融合的敕符不能被强行剥夺,但却可以被逼迫得......主动传位。 这道理懂的都懂! 就像是皇位至高无上,但也挡不住皇帝“自认”德行有亏,“自愿”將皇位禪让给德高望重的权臣。 陆昭没有犹豫,一把梭哈,全部用来提升敕符的炼化程度。 霎时,陆昭就感觉神魂中的敕符之上,氤氳出蒙蒙神光,悉数散入他神魂身躯各个角落。 好似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隔阂少了无数。 而这些蒙蒙神光,则又化作最纯粹的法力,实力大增。 只见一座大山虚影,就这般在陆昭心头浮现。 让他可以无比清晰直观的看到臥牛山的诸多地脉、水脉,甚至是大山间气息的流淌、吞吐。 而陆昭也能非常直观的感受到,大山虚影开始变得愈发真实。 地气流淌,云雾繚绕。 炼化部分敕符的陆昭,自然而然知晓这虚影的名称......敕符之景。 日后將敕符完全炼化,对敕符之景理解到精微深处,甚至能藉此形成自己的神域。 而神域,则是神道法中威名最盛的神法之一。 因为神域象徵著掌控,高明的神祇不仅能让外敌在神域內顛三倒四五感迷失,还能让外敌失去对天地灵气的感知。 一旦被困神域,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法力一点点消耗殆尽,而无法从天地间吸纳到灵气。 最终只能法力枯竭而亡! 时间好似指间沙。 日落,月升,东方乍白。 眨眼,就是一夜过去。 隨著陆昭对敕符炼化增多,只见陆昭心头的敕符之景,一点点衝破他的头顶,开始在山神庙內显现。 隨即,整个臥牛山都开始风起云涌。 海量的天地之息,开始向山神庙匯聚。 地脉、水脉、云雾、树林,都一点点变得真实灵动起来。 陆昭这才知晓,前山神庙所在並非胡乱选择。 这里就是臥牛山地脉交匯之所! 这让陆昭再次心生欢喜,以后在这里修炼,效率还能再提高不少。 许久之后,陆昭缓缓睁开双眼。 再看这方世界,一切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尤其是脚下的臥牛山,就好似是他的肉身,而他本尊则变成了类似器灵之属。 哪怕是十几里之外,那都能清晰感知。 至於几十里之外,亦有模糊印象。 陆昭越是感知,心头就越是高兴。 神道法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要知道在仙道法中,筑基方能神识离体。 清晰探察范围,能达到三四里已算优秀。 神识强大者,也不过能探察十余里。 横向对比,陆昭对创造出敕符的古之圣贤那也愈发敬佩。 隨后,陆昭就感受到了山神庙內那残留的香火之力。 或许是前山神早早被鬼姥掳走,这些香火之力都没有被吸收。 陆昭也不客气,嘴一张就將这些残留的香火悉数鯨吞入腹。 让陆昭意外的是,这些香火之力並没有直接被他吸收。 反而是先流淌进心庙中那座儒生形象的神像,歷经一番过滤净化之后,这才融入到敕符之中。 霎时,陆昭就感觉如饮甘醴,滋味妙不可言。 敕符之景中,就好似落下无数神秘因子。 或化作山石,或化作泥土,或化作水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將他滋润了一番。 陆昭眼眸明亮,浮现出赤裸裸的欲望。 [我要香火,更多的香火!] 陆昭已然是一方神祇,心头起念,臥牛山自然隨之响应。 “臥牛山新任山神陆昭......” 一道声音传遍臥牛山各处,响彻在臥牛山所有生灵心头。 野鹿、猛虎、山猿、猴子、狐狸、野兔等野兽,甚至包括山间的人类、鬼物,都第一时间停止了所有动作。 从各个不同的方位,望向了山神庙所在的位置。 好似是在朝拜! 臥牛山不是什么名山大川,灵气匱乏,绝大多数野兽都尚且还未开智,但此刻都本能心生敬畏。 而敬畏,本也是获得信仰的方式之一。 丝丝缕缕信仰之力,就这般向陆昭匯聚而来。 反倒是臥牛山中的人类,此时颇为诧异。 臥牛山又有新的山神爷了? 对於凡人而言,神明老爷那可都是高高在上天威不可测的存在。 但架不住上一任山神,下场著实悽惨。 外加上鬼姥淫威日久,和桐安县不少別有用心之人有意宣扬,在很多百姓心中,鬼姥早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现如今,甚至已经有不少百姓自发供奉。 山神爷? 呵呵,还真不如信奉鬼姥好使! 別看鬼姥没有正式的神职神庙,妥妥就是朝廷、正道修士嘴里的邪神淫祀。 但单纯论香火,那却一点都不输正神。 新任山神?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被鬼姥抓走奴役...... 自身都难保,还指望祂庇护他们这些百姓? 山中听到声音的百姓,虽然没有出言侮辱,但不屑那也是真的。 第六章 镇山將军 黎州地处南疆边界,多山川,多烟瘴。 越是向南走,就越是人烟稀少,民风也越是野蛮,各类淫祀邪法层出不穷。 就在臥牛山以西十余里,有一座小山名叫野猪岭。 曾出过一头凶恶猪妖,为祸一方,久不能治。 时间长了,这座山就被村民命名为野猪岭。 不过,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野猪岭猪妖名头大了,被养肥了,就有修仙者前来斩妖除魔。 据说,猪肉被分给山下寨子里的百姓。 猪头被用来祭神。 猪皮则成了一副皮甲。 猪毛猪血猪牙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神仙出手斩猪妖的故事,一时也广为流传。 但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现如今的野猪岭,早就成了鬼姥下辖的附属势力。 野猪岭中有一座隱秘山洞,其中藏匿著一只厉鬼。 早在多年前,就被鬼姥收服,被敕封为镇山將军。 这些年来,在鬼姥威名的震慑下,就算是正道修士也不敢轻易到山中捉鬼盪魔。 镇山將军洞府,已然成了气候。 座下鬼兵数量眾多,就连桐安县城隍都不敢轻言出兵征討。 是日,夜间。 一只小鬼鬼鬼祟祟来到了野猪岭。 歷经好一番胆战心惊之后,小鬼总算是顺利被带到將军洞,见到了传说中城隍爷都不敢惹的镇山將军。 “你是说臥牛山又有了新山神?” 镇山將军身穿甲冑,手拿一桿黑戟,身上有著浓郁无比的黑雾。 而这些黑雾,赫然都是森森鬼气。 好似已然凝成实质,甚至能反过来影响周围环境,使阳间的土地变得鬼气森森。 虽然这將军洞本就是野猪岭阴煞匯聚之地,但也足见这镇山將军的非凡。 面对近乎已经拥有实体的镇山將军,身躯鬆散,好似一团鬼雾的小鬼又哪儿敢撒谎? “回镇山老爷的话,千真万確,小的敢拿鬼命担保......” 小鬼一五一十,將白天在臥牛山听到的声音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镇山將军听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主上正愁鬼城修建进度太慢,却是不曾想到,臥牛山竟然又多了一个新山神。” “刚好抓了押送到阴魂谷,到时候必是大功一件!” 小鬼听完,顿时也高兴起来。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镇山將军看著小鬼,笑道,“你立下大功,从今天起,你就是將军洞的一员了。” 告密的小鬼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做自由却朝不保夕的孤魂野鬼,哪儿有背靠將军洞安全? “小的谢老爷大恩大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镇山將军闻言,更是欢喜,忍不住嘲讽道,“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还讥讽我等阴鬼如山沟野草,割之又生......那些所谓山神土地,不也一茬又一茬儿?” 小鬼闻言,顿时感同身受。 似他们这种山间的孤魂野鬼,害怕太阳,恐惧鬼神,就连各类修士也时常打著伏鬼诛邪的名头,大肆抓捕。 他就知道好些同类,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幡鬼。 也就是鬼姥强势崛起,威震四方,他们的日子这才好过起来。 哪怕是吸食精血啖食生魂,那也自在隨心了很多。 对於臥牛山再出现一个山神,他是绝对不愿看到的。 镇山將军:“听我號令,点齐兵马,活捉臥牛山山神。” “遵命。” “遵命。” “遵命。” 短短时间,野猪岭將军洞就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声响。 震彻山林,骇的野猪岭所有野生动物都本能匍匐,瑟瑟发抖。 镇山將军满意大笑道,“臥牛山新山神刚刚继位,神位不稳,大家可悠著点,莫要將他给直接弄死了,本將军还打算將他押送给主上修城呢!” 一语落,野猪岭更是將军洞更是欢声笑语一片,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臥牛山。 空荡荡的山神庙內,多了一座崭新的山神像。 赫然正是陆昭本人的形象。 在陆昭成功继位,成为新的臥牛山山神之后,他心念一动,地气沸腾,一座新的山神神像就无中生有,耸立在山神庙原本的基座上。 至於原本断头的山神像,则自发溃散,重新化作地气,消融进臥牛山地脉中。 而这就是天地神祇的命运! 生前和天地相融,可自在借天地之力行法,神威浩浩。 但死后则也会化作灰烬,重新变成天地的一部分。 对此,陆昭倒也没有什么好感伤的。 尘归尘,土归土,无论谁死后,都会化作一抔黄土。 而他现在要做的,则是要口诵“加持神咒”,加持庙宇、加持神像。 既然他已经踏上神道路,神庙、神像都是他神威的一部分。 若是被摧毁,对他的信仰免不了会產生不小的损伤。 山神庙地底。 一个和地上山神庙造型差不多,但面积却算不得大的山神法域內。 陆昭盘膝而坐,臥牛山四方地脉的地气悉数匯聚而来,將他托举而起。 灰濛濛,黄橙橙,各种不同顏色的地气,悉数在陆昭体表奔流。 隨著陆昭的呼吸而进出他的口鼻。 每吞吐一次,就好似臥牛山地气完成了一次循环。 若是有其他神祇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吃惊。 因为这种吞吐地气和山川地脉循环如此和谐,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位新登神位的神祇身上。 按照常理,这种状態起码是登位几十年的积年老神,广纳四方香火之后,方才能做到。 地气,对香火神来说,那可不单单只是地气。 而是地脉之力和诸多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信仰共同作用的结果。 原因也很简单,神道乃是人道的附庸。 因陆昭对敕符炼化程度较高,敕符內所记载的诸多神咒,那也是异常熟练。 虽然依旧不知原理,但只要內心生念,敕符內记载这部分神咒的內容就好似活了过来。 宛如拥有生命、灵魂,自发就將陆昭带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只见他嘴唇微微颤动,一句句古怪玄奥的咒语,就自发开始在天地间响起。 这不是陆昭所熟知的任何一种语言和文字,但他就是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每说出一个字,他面前就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这些涟漪和他体內的敕符之景共振,继而引导的整个臥牛山的天地灵气地脉之力跟著共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隨著陆昭口诵咒诀之声不断响起,臥牛山的地脉之力开始不断奔涌,不断冲刷著山神庙。 天穹。 天地灵气也像是雪花一般,不断飘落进山神庙、山神像每个角落。 慢慢的,以寻常山石树木修建的山神庙就开始变得有些非凡起来。 一层若有若无的神光,开始內蕴潜藏。 原本属於前山神的神力气息,也悉数被陆昭驱除,彻底將这座山神庙彻底烙印上他的神力气息。 就连地气构成的山神像,也开始变得愈发灵动、神圣。 就好似陆昭本人,真就耸立在山神庙內,俯瞰著整座臥牛山。 以神力加持神庙、神像,这是一个长久而漫长的工程。 就像是剑修祭剑、法修修法、御宝者温养法宝,神祇只要还活著,就需要一辈子加持不輟。 但只要成功迈出第一步,神庙就初具神威,无法被轻易摧毁,就好似修仙者洞府拥有了阵法守护。 安全感大幅提升! 考虑到鬼姥的威胁,陆昭还打算再诵念一遍“加持神咒”,但却忽然眉头一动,唰的睁开双眼。 眼神变得异常警惕、危险,就好似一只被惊醒的猛虎。 第七章 我有一剑 只见陆昭身形一动,身躯立刻就从地下山神庙法域內钻出。 下一瞬,他的身形就直接出现在了山神庙数里外的山顶上。 若他还是单纯的修仙者,很难做到这种瞬息数里的高明土遁。 毕竟他尚且还只是练气修士,修为尚浅,只能使用一些粗浅的一级法术。 但成为臥牛山山神之后,这臥牛山就相当於他的身躯,土遁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当然,若是离开臥牛山,这土遁法威能可就大打折扣。 这也是神道法的弊端,更是很多大志向仙道中人瞧不上神祇的核心原因之一。 心头一动,敕符发光,陆昭的双眼就亮起一道神光。 隨即,他的视线就极限拉远,出现在十余里外。 此法名为“望神法”,可望生灵气运、灵魂状態,可洞悉山川河流中神祇法光。 当然,也能极目远眺纵观神域內的种种情况。 若配合“搜山法”,更显玄妙。 不仅能看,还能听到神域內的种种声音。 隨之,陆昭就看到大量的鬼兵浩浩荡荡而来。 没有任何顾忌,直接就闯入他的神域。 所过之处,阴气侵染,大量的土地直接被污染,开始变得鬼气森森。 阴阳有別,若是普通凡人,哪怕只是单纯接触到这些残留的鬼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大损寿元。 山林內,所有动物都在本能逃跑。 但普通凡兽,速度再快,又哪儿及修为小有所成的恶鬼? 眨眼,就有大量的山间动物,噗通倒地。 鬼气一卷,倒地动物的尸骸就眨眼变得灰败、乾枯,一身血气悉数被吸乾。 陆昭见此,心头顿时大怒。 他昨日登临神位,以秘法昭告山间万灵。 这些野兽虽然尚且还未开智,能提供的信仰少之又少,但对他这个没有人类信徒的山神而言,却是异常纯粹。 让陆昭格外受用! 却是不曾想到,只过去一天,就有如此多鬼物浩浩荡荡从野猪岭来袭。 [难道是我昨日斩了鬼姥座下灵侍,鬼姥派遣鬼兵前来征討了?] 陆昭心头一沉。 这鬼姥行动还真是比他预想中的要果决无数! 若是换做以前的陆昭,肯定脚底抹油一走了之。 毕竟,在他的“望神法”视野里,这次来袭的鬼兵不仅数量眾多,而且兵强马壮。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头目,身上鬼气异常凝练,简直就像是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肉身。 这是一位劲敌! 陆昭本能的还是想要逃跑。 活著才有输出,活著才能谈未来。 但最终,陆昭还是斩灭了一切逃跑之念。 和以前相比,他的身份终究还是不同了。 身为臥牛山山神,这臥牛山就是他的肉身、神域、道场,甚至是一切。 他不仅不能逃,相反还必须乾净利落將所有来犯之敌悉数斩灭。 这是他选择的路,是他的道之所在,已经容不得任何退缩。 既如此,那就乾脆杀出一片朗朗乾坤来。 陆昭口诵神咒,天地之力响应。 须臾,一道道神秘咒文就被他加持到了养吾剑之上。 只见养吾剑原本的清澈法光中,多了一抹山神神力。 此法,赫然正是“加持神咒”。 可以让陆昭的法剑,附加上一种伏魔辟邪之力。 “去。” 陆昭对准来犯之敌方向遥遥一指,一道剑吟声响起,养吾剑立刻化为一道匹练惊刺而去。 若是以前,陆昭绝对无法做到十几里外御剑杀敌。 但现在不同了,臥牛山就像是他的身躯。 站在这里和站在鬼兵面前出剑,区別並不大。 ...... 野猪岭將军洞鬼兵浩浩荡荡。 所过之处,所有动物悉数死绝。 有了血食劳军,每一只鬼兵都异常亢奋。 “杀进臥牛山,生擒山神老儿!” “杀进臥牛山,生擒山神老儿!” “杀进臥牛山,生擒山神老儿!” 声音浩浩荡荡,传播的极远。 甚至就连臥牛山下的土地、河神,百里外的桐安县城隍都有所察觉。 纷纷向臥牛山所在方向望来。 而就在此时,天地间骤然传来一声剑吟。 为首的镇山將军心头一紧,本能架起漆黑大戟挡在脑袋前。 鏗。 飞剑斩在大戟之上,发出一声金铁交击之声。 一招未能得手,飞剑立刻变换攻势。 剑刃一卷,绕过漆黑大戟,就再次斩向镇山將军后颈。 镇山將军心头大怒,但又倍感惊悚。 一时哪儿又敢拿自己的鬼躯,去硬接那好似银色匹练般的飞剑? 別看只是飞剑,但上面所加持的神咒之力,却像是煌煌烈日,让镇山將军本能感觉恐惧。 他反应极快,脑袋一缩,好似乌龟缩头,险之又险,躲过了梟首一剑。 只是这躲避姿势,那却是无比屈辱。 更让镇山將军心惊的是,一招被剑器偷袭,后续的攻伐那却是绵绵不绝。 或斩,或刺,或绞,完全將镇山將军笼罩得密不透风。 远远望去,只见鬼气瀰漫山林之间,一道散发白里透红光芒的剑器,若匹练,似雷霆,將镇山將军围得水泄不通。 镇山將军越战越心惊。 [这是哪家仙门修士的剑诀?竟如此犀利?!] 镇山將军已经无法深入思考,更顾不得会不会伤及本源,张口就喷吐出一口漆黑鬼气。 说是鬼气,但已浓郁黏稠到好似漆黑液体。 始一被喷吐而出,立刻化为一段漆黑雾气,將镇山將军彻底笼罩其中。 镇山將军周遭诸多鬼兵立刻发出一声声惨叫。 不知道多少鬼兵,直接被这道漆黑鬼气瞬间消融。 至於一些修为高深的鬼兵,追隨镇山將军多年,对这一招多少有些了解。 第一时间亡命逃遁! 而周围接触到这鬼气的树木,则立刻枯死。 甚至就连泥土,也第一时间被污染。 周遭的一切,都好似化作森森鬼域。 至於陆昭所祭出的飞剑,猝不及防被漆黑鬼雾笼罩后,立刻发出声声哀鸣。 飞剑之上的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在陆昭的感知中,立刻变得沉重了无数。 镇山將军见此,立刻探出手掌,就打算抓住飞剑。 一道剑吟声响起,飞剑光芒一闪,就好似狡猾的小蛇,立刻从镇山將军大手下游走逃离。 鏗一声剑吟声响起,就出现在数十步开外。 一道匹练落下,一只逃跑的鬼兵立刻被飞剑斩成两半儿。 剑光短暂悬停,灵活拐弯,化作一条红白相间的光线,巧妙绕过山石、树木。 咻的一声,就洞穿了另外一个方向的鬼兵。 鏗鏗鏗。 一声声剑吟声不断响起,不时有凶悍的鬼兵被杀。 眨眼,这一声声清越的剑吟声,就好似阎王爷的催命符。 每响起一次,就有一只鬼兵被杀。 俄而,入侵臥牛山的鬼兵,就悉数被斩。 镇山將军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镇山將军心头冰凉。 这犀利剑诀他不认识,但他熟悉剑器上所附著的加持神力。 出剑的就是臥牛山新任山神?! 若非告密的小鬼刚刚已经被斩,镇山將军生吞了那小鬼的心思都有了。 这哪儿是什么新晋山神? 不仅剑诀精妙,甚至都已经初步炼化敕符,好似就是尽得信仰的积年老山神。 难道此子背后站著某个仙门势力,炼化了大量愿香? 所谓的“愿香”,乃是纯粹香火凝练而成的燃香。 十万信徒一年,方才能凝练一根。 乃是天下鬼神都梦寐以求的硬通货。 就是一些仙道修士,也求购无门。 若这位新晋山神有愿香炼化,那背景可还真是深不可测...... 第八章 御剑伏魔 对於镇山將军內心的忌惮和想法,陆昭可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群鬼兵来者不善,甚至连行军的口號,喊的都是活捉他这个“山神老儿”。 他不想死也不想被活捉,那就只好拜託这些来犯之敌悉数下地狱了。 最重要的是,只要斩了这所谓的镇山將军,他必然能获得为数不少的善功值。 在他望神法的视野里,镇山將军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惊人的漆黑罪孽。 不知生啖了多少魂灵,吸食了多少精血...... 但必须要承认的是,这镇山將军也的確是一位劲敌。 哪怕是他加持了神咒的飞剑,若是完全陷落进鬼雾里,不消一时三刻也会化为废铁。 陆昭没有再冒然出剑,藏剑於虚空后,立刻集中精神,嘴唇开闔,更专注诵念加持神咒。 与此同时,他又伸出左手,开始虚空画符。 只见陆昭以天地为画布,以天地灵气为墨,一道神秘符籙快速在陆昭身前浮现。 此符,赫然正是神道敕符中记载的“镇魔符”。 可以极大程度的限制魔妖厉鬼等存在的行动能力,禁錮他们的法力。 与此同时,镇山將军精神也高度戒备。 一边严防死守那神秘莫测的飞剑。 被重重剑光逼的只能缩头保命的狼狈,被迫喷出本源鬼气元气大伤的损失,他再也不想经歷第二遍了。 一边则警惕的望著天地四方各个角落。 原因无他,在他的耳畔神咒的声音越来越响,声音也越来越恢弘。 镇山將军握住漆黑大戟的手难免握的越来越紧。 大意了! 谁又能想到,一位区区登临神位不过一天的小山神,对敕符的炼化程度竟然这般夸张? 镇山將军乃魂体,本不会流汗。 但此时,镇山將军却感觉他脊背已经彻底汗透。 他飞快转动脑筋,连忙朗声道,“道友,我们何必不死不休?本將乃鬼姥座下镇山將军,您出身也非常不凡......我们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天地间不断响起的神咒之声骤然一顿,很显然是被“鬼姥”名声所震慑。 镇山將军心头一喜。 能打有个屁用,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背景。 但须臾,天地间神咒的声音再次响起。 镇山將军面色一沉,厉声道,“道友,你真的要和本將军死磕到底?” 隨即,镇山將军就闻听到一句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鬼姥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知多少山神都被其拘走奴役......你一个小小的镇山將军也敢替鬼姥做决定?” “若是迟早要死於鬼姥之手,还不如先杀了你这个镇山將军出口恶气!” 色厉內荏! 镇山將军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话的成分。 心头顿时一声冷笑,但又感觉理所当然。 小小山神在鬼姥那里,就是干苦役到死的货色。 不过,现在他陷在臥牛山山神的神域之內,进退维谷,该服软还是得服软。 待离了臥牛山,看他如何狠狠找回场子。 镇山將军立刻大笑道,“那是一般的小山神,道友本领惊人,又背靠大背景,就算是在鬼姥那里,自也是座上宾。” 天地间神咒之声,再次小了许多。 “......我杀了你座下所有鬼兵。” 镇山將军麵皮一僵,很快又再次大笑道,“一些鬼兵而已,没了再招就是。若是道友不介意,本將愿意亲自替道友引荐,到时候我们可就是同僚了。” 天地间神咒之声慢慢消散,陆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世人常言鬼话连篇......我如何能信你?如何敢信你?” 镇山將军面色阴晴不定。 好半晌后。 镇山將军举起手中漆黑大戟,道,“此戟乃鬼姥赐下,是兵刃,也是守山节符......本將军愿意先押在道友这里。” 语毕,镇山將军就將漆黑大戟插在地面上。 又半晌后。 “可以,不过我要先用地气封印大戟,免得你出尔反尔,离开神域后就召回。” 镇山將军闻言顿时不干了。 “我若失了兵刃,你出尔反尔怎么办?不行!” “你待如何?” 镇山將军鬼眼转溜。 “我留下大戟,待我出了臥牛山地界之后,你再施加封印。” “不行。” 双方討价还价,錙銖必较。 最终,二者各退一步。 陆昭允许镇山將军先离开,在臥牛山边界三里处封印大戟。 三里,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以镇山將军的速度,就算臥牛山神真出尔反尔,镇山將军也自信能瞬间遁出去。 镇山將军望了一眼大戟,然后缓缓向野猪岭方向移动。 全程都没有將后背留给陆昭。 虽是狼狈撤离,但镇山將军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鬆懈。 不算太长的距离,镇山將军足足用了一刻钟。 但走的再慢,终究还是有走到的时候。 陆昭的身躯如约土遁出现在大戟旁边,开始施法操控地气进行封印。 看到陆昭如此年轻,镇山將军愈发確认心头猜测。 此子,应该是有大背景。 搞不好还是某位大能的子侄! 这让镇山將军心头很不爽,但对这次约定却相信了几分。 有靠山有背景,就算是鬼姥都需得谨慎对待。 这次算是栽了! 但是。 鬼姥不可轻辱,一旦你小子背景没有他想像中那么硬...... 嘿嘿,就等著去给鬼姥修城到死吧! 眼看马上就能踏出臥牛山地界,镇山將军心头顿时鬆了口气,当即就开始提速。 但就在此时,一道剑吟声骤然响起。 若惊雷,似闪电,瞬间劈向镇山將军的脑门。 “竖子你敢?!” 镇山將军本能操控縈绕周身的本源鬼气去抵挡。 却是不曾想到,如此迅捷凌厉的一击,竟然只是虚晃一枪。 一道神符自他的脚底骤然浮现。 从无到有,化作一个巨大的符阵。 镇山將军瞬间就感觉深陷泥潭,周身鬼气运转,都变得异常晦涩。 “镇魔符!” 镇山將军一眼就认出了这道神符,那更是又惊又怒又怕。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山神的可怕。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放他离开! 他怎么敢的啊? 他可是鬼姥敕封的镇山大將,难道就不怕鬼姥將来將他抽魂炼魄? “区区镇魔符,那可杀不死本將军......” 镇山將军一声大喝,疯狂喷吐本源鬼气,拼命抵抗镇魔符的镇杀。 但是。 臥牛山是陆昭的神域,臥牛山所有的地脉之力都是他的力量之源。 镇山將军又岂能耗得过陆昭? 时间流逝。 镇山將军不仅没能破开镇魔符的镇封,反而逐渐被实体化的地脉之力吞没。 他只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就好似尚且还活著时,一息尚存,但已经翻不了身,说不了话。 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一点点死去! “不!” 镇山將军怒吼,內心充满了不甘。 可惜,最终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鏗鏗鏗。 一道道剑吟声响起,镇山將军先是被一剑贯穿天灵,隨后则又被数剑绞碎身体。 最后,就连魂魄都被加持了神咒的剑光消融。 至此,作恶多端的镇山將军彻底殞命。 灰飞烟灭! 第九章 炼化敕符 镇山將军被斩,躁动的臥牛山逐渐安静下来。 但是。 受惊的诸多动物,依旧惊慌不已。 陆昭心头一动,立刻催动敕符,下一瞬他的声音就响彻整个臥牛山。 “吾乃臥牛山山神,所有入侵的恶鬼已悉数斩灭,尔等自可安心。” 神祇的声音,天然就具有一种煌煌神威。 对於来犯之敌,具有很强的震慑效果。 而对於本就生活在臥牛山的生灵而言,威严之余,还多了一分安抚心灵的力量。 山间动物们惊慌躁动的心灵,就慢慢被安抚下来。 隨即,陆昭就感受到丝丝缕缕的信仰之力好似雨雾般落下,匯入敕符中。 陆昭刚刚大战一场,法力消耗甚多,此时竟瞬间恢復十分之一。 这让陆昭心头格外欢喜! 或许,这就是神祇之庇护吧。 不唯对人,哪怕是没有多少智慧的山间野兽亦是如此。 你庇护眾生,眾生也將你高高举起。 待察觉到有小动物,在刚刚惊慌逃跑的过程中不幸摔伤后,陆昭念头一动,立刻就通过地脉,输送过去一丝法力。 本来已经无法移动,只能被动等死的小动物,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挣扎著站起身,確认自己又能走能跳之后,立刻发出一声声欢快的叫声。 而陆昭的內心,同样也感受到了安寧和快乐。 隨后,陆昭则开始念动神咒,配合“驱邪符”,一点点开始清理净化山间残留的鬼气。 破坏容易建设难,待陆昭將所有邪气都清扫一空后,时间竟然到了两个时辰后。 但付出也的確是有收穫! 清理完所有邪气后,陆昭明显感受到身躯为之一清,就好似搓了个澡,搓洗掉了身上所有的泥垢。 甚至就连敕符都再次被炼化部分,和臥牛山之间的联繫变得愈发紧密。 陆昭顿时若有所悟。 或许,这才是神祇炼化敕符最传统最王道的方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反倒是他藉助善功炼化敕符才是走捷径。 不过,他现在也的確是没有时间慢慢炼化敕符。 毕竟他现在,强敌环伺,但凡弱一点,那就是被奴役至死。 也是时候回去清点善功,並进一步增强自身实力了。 陆昭身形一闪,就钻入地底消失。 跟著消失的,还有镇山將军留下的漆黑大戟。 陆昭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去后不久,和臥牛山接壤的野猪岭,就有一只潜伏的恶鬼钻了出来。 此鬼青面獠牙,身穿黑雾繚绕的袍服,实力地位一看就不一般。 “出尔反尔,好狡诈的山神,將军你死的好冤好惨啊!” 恶鬼哭嚎了几嗓子,就施展鬼遁术,快速逃离野猪岭。 他要去告状! ...... 【善功:24。】 臥牛山地下山神庙。 看到心庙所显示的善功数量,陆昭心头顿时乐开了花。 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此次自卫反击之战,虽然也颇为凶险,但收穫那也著实巨大。 单单斩杀首恶镇山將军,就获得十二点善功,可想而知此獠犯下多少罪孽。 合该被他所杀! 剩下的善功,有七点源自斩灭诸多鬼兵。 最后五点,则来自清理山间鬼气污染和安抚山间生灵。 昨日,他飞剑斩灵侍获得三点善功,就已经让他大幅炼化山神敕符,实力大大增强。 这次若是再投入几点善功呢? 能否完全炼化敕符? 陆昭倍感期待,当即消耗六点善功进一步炼化敕符。 霎时,陆昭灵魂中的敕符,就再次发出滋滋声响,化为大量神光雾雨。 这一刻,陆昭忘记了时间,彻底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恍惚间,他好似已经成为臥牛山山神无数载。 四季变换,年復一年。 春来,夏归,秋去,冬回。 他和臥牛山彻底融为了一体,和此山同呼吸共寒暑。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陆昭从这种悟道炼符的状態中退出。 若是有人看到陆昭的眼眸,一定会非常惊奇的发现,陆昭的眸子里,犹自有岁月变迁寒暑交替。 [这就是神道敕符么?还真是炼化程度越高,越能感受到其深不可测......] 陆昭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周身地气翻涌,看似寻常,但內里却有精细入微的大量咒符之光。 若是镇山將军看到陆昭现在身前的气象,恐怕会嚇得立刻掉头就跑。 因为那些咒符之光,每一缕都蕴含惊人的驱邪镇魔之神威。 [在青崖书院,我曾看到过一本古籍,在上古之时,修行路径多种多样,其中有些派別就非常重符籙。] [修法术到精微深处,就会于丹田结下符种。一旦符成,念动则法生......] [难道神道敕符就是这种符道流派的集大成之作?] 陆昭並没有完全炼化山神敕符,但进步已经非常惊人。 先前,他画镇魔符还需要集中注意力,以手指凝聚法力,一笔一划绘製。 但现在,他却可以肆意泼墨,一念生符。 神明的法力主要来源於下辖地域,以及信徒信仰。 现如今,陆昭依旧没有什么信徒,法力並没有太大的进步,但手段那却是精妙了无数。 陆昭也想看看,完全炼化山神敕符会发生什么蜕变,当即就继续砸善功进去。 一点、两点、三点...... 待足足又砸进去九点善功,神秘无比的敕符,就此彻底被陆昭炼化。 霎时,陆昭就感觉自己和臥牛山浑然一体,进入到一种圆融状態。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似乎只要自己在臥牛山內,就能掌控山內的一切。 陆昭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几分真几分假,毕竟没有参照物。 但他现在的状態,就是格外的好。 此外,陆昭最大的感觉就是......他就是神道敕符本身。 敕符內记载的所有神道法,都好似已经化作了他的本能。 妙不可言! 唯一的缺憾,或许就是他现在信仰匱乏,感觉有些空虚。 默默体会了片刻之后,陆昭就打算將剩下的善功悉数用掉提升实力。 毕竟外有强敌,他可不想人没了善功还没花完。 陆昭想了想,感觉还是优先提升剑术。 毕竟,这是他目前主要的对敌手段之一。 陆昭立刻就砸了三点善功进去。 霎时,陆昭就感觉他好似陷入到了某种顿悟状態中。 可以看到他身前的养吾剑自动飞起,围绕著他周身游曳,灵动至极。 待到某个关键节点后,剑器一颤,一道剑芒就从剑身吞吐而出。 剑芒忽长忽短,就好似一条正在吐信子的蛇。 短则寸许,长则丈余。 攻击范围,再不拘泥於三尺剑身。 危险至极! 若是有剑修看到陆昭目前的表现,一定会非常震惊且羡慕。 束剑凝光虽是剑修之路第一步,但却也是关键一步。 陆昭不仅迈出了,而且还在这条路上走的极远。 而这还不是结束。 到后来,陆昭身前的剑器尽情挥舞。 劈、刺、撩、扫、点、斩、架、截、绞、挑、拨、掛...... 好似不是一口飞剑,而是有一个无形的人,手持飞剑在凌空施展各种精妙剑招。 是御剑杀敌之术,也是人剑合一之术。 待演练完剑术之后,陆昭又重新开始祭剑。 这一次,不是单纯以法力祭剑,而是以神咒来祭。 每一位神祇,都有各自的神器。 山神的神器,乃是山神杖。 不过,需要自己找合適的载体来承载神咒。 陆昭现在要做的,就是尝试以祭杖之法,將飞剑祭炼成山神杖。 第十章 山外起风雷 就在陆昭以善功炼化敕符,以神咒祭剑为杖的时候,臥牛山外却是风起云涌。 桐安县。 城隍庙。 一位巡游使匯报导,“启稟城隍爷,事情都打听清楚了,昨晚臥牛山的大动静,乃是新任臥牛山山神和野猪岭镇山將军发生了交锋......一番激战之后,臥牛山山神將镇山將军斩了!” “什么?” 桐安县县城隍顿时大吃一惊,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臥牛山新山神胆敢对镇山將军出手,他倒不是特別惊奇。 毕竟,鬼姥一方四处抓捕山神土地修城,恶名远扬。 新任臥牛山山神为了自保,激烈对抗那是必然的。 毕竟兔子急了也咬人! 就是他自己,若非坐拥一座三万人口信仰的县城,法力高深,搞不好也要被鬼姥所辱。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臥牛山新山神,不仅没被掳走,还反而斩了镇山將军。 “好一位英雄豪杰,痛快!” 野猪岭镇山將军,桐安县城隍早就想將其剿灭了。 奈何镇山將军背靠鬼姥,他也是投鼠忌器。 这些年镇山將军四处宣扬他这个城隍爷见了他也要落荒而逃,可把他噁心的够呛。 “可打听清楚这新任山神是何方神圣?” 巡游诚惶诚恐道,“卑职盘问了臥牛山周围的一些小鬼、开了智的灵物,他们都言昨晚臥牛山神咒漫天、剑鸣似雷霆,他们完全不敢靠近......” “卑职实力弱小,也不敢冒然进入臥牛山,还请城隍爷责罚。” “巡游何罪之有?” 桐安县城隍道,“神咒漫天,这是对神道敕符掌握精深的表现;剑鸣似雷霆,这应该是御剑伏魔的手段。” “这位臥牛山新山神,莫非是一位境界不低的修仙者,而且还是一位剑修?” 巡游低头,没法给出答案。 好在桐安县城隍本也没有让巡游回答的意思。 一番思考后,连连点头。 “如此,倒是有些说得通了。若非修仙者转投神道,本城隍完全无法想像,一位初登神位的小山神,如何能剑斩镇山將军那贼廝......” 巡游看城隍爷如此姿態,哪儿还不明白城隍爷这是有意和臥牛山山神接触? 毕竟最近这些年,鬼姥强势崛起,城隍爷的日子那可不太好过。 巡游:“城隍爷,需要卑职去拜见臥牛山神吗?” 桐安县城隍面色一阵阴晴不定。 老实说,在鬼姥的强大压力下,对於臥牛山山神这样一位强力盟友,他自然是喜闻乐见。 奈何,鬼姥实在是太强大了。 若是这位臥牛山山神,无法过鬼姥那一关,他的任何接触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若是让鬼姥得知,迁怒於他,可能还会引的鬼姥攻打县城,搞不好会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但是。 鬼姥正在修建的那座鬼城,也的確是让他如鯁在喉。 鬼姥可不是贪图享受,一旦鬼城落成,鬼姥也就能借鬼城之力引煞火炼成地煞尸魂之身,修成一方鬼域之主。 肉身凝实,力大无穷,水火不侵。 不仅可白日显形,与活人无异,甚至还无惧一般法宝。 城隍面容愁苦,寢食难安。 关於鬼姥的事,他早早就向府城隍上表,请求朝廷驱邪院出兵围剿。 奈何朝廷那边,始终没有拿出一份行之有效的围剿方案。 据说是驱邪院主力,目前都在应对北方大魔的威胁。 至於地府......不提也罢! [要是有强大的修仙者过来伏鬼降魔就好了......] 也不知是鬼姥名头太响,让那些强大的修仙者也心有忌惮;还是鬼姥名头还不够响,让那些强大的修士瞧不上。 桐安县地处荆国南疆,是边陲之地。 但桐安城隍毕竟也当了两三百年城隍了,见识那还是颇为不凡的。 他甚至怀疑,荆国仙门正道,是否故意在放任鬼姥成长。 简而言之,就是......养猪。 待到猪养肥了,才会宰杀吃肉。 无论他猜的对不对,可苦了他们这些微末小神。 好一番纠结之后,桐安城隍这才道,“再等等,再等等......鬼姥麾下有左右使者、四大护法、镇山將军若干......若是臥牛山神连护法一关都过不去,那也不值得本城隍冒险。” 巡游立刻拍马屁道,“城隍爷英明。” 城隍本欲挥退巡游,但想了想还是著重交代道,“派你麾下鬼兵,密切关注臥牛山动向。镇山將军被斩,鬼姥一方必然不会没有任何反应。” “是。” 巡游离开之后,城隍又接连唤来若干手下大將,命令他们秣马厉兵严防死守。 防止鬼姥一方搂草打兔子,顺势攻打县城。 短短时间,整个桐安县周围地域,都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普通老百姓或许还毫无察觉,但凡是家中有超凡传承的势力,都有些风声鹤唳。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著臥牛山所在方向。 一时,臥牛山所在,好似成为了生命禁区。 ...... 臥牛山以西是野猪岭。 野猪岭再向西,过几座大山之后,就又到了一处险地。 其名为乌头山,山中有一山大王,自號乌头大王。 据说本体乃是一条乌蛇,多年前就炼化横骨。 虽然距离化形依旧无比遥远,但却已经能够幻化成人形,几乎看不出破绽。 自被鬼姥收服之后,就因其出眾的实力,被鬼姥封为“乌头法王”。 啪。 “好一个背信弃义的臥牛山神,竟敢藐视鬼姥,斩其金口玉言敕封的镇山將军!” 前来告状的青面獠牙小鬼,哭嚎道,“法王老爷,您可要替我家將军报仇雪恨啊,若非那贼廝食言而肥,我家將军又岂会横死?” 乌头法王对给野猪岭镇山將军报仇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是。 鬼姥的威仪,那却容不得半点玷污。 “关於那一战的情况,你再详细说来。” “是是是。” 青面獠牙小鬼,连忙將他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乌头法王。 乌头法王听完冷笑。 “连剑煞都未曾凝聚,也敢出尔反尔斩杀镇山將军?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怕不是某个剑派不成器的后辈,修剑不成,这才转投神道。” “他就算是有些背景,但主上又岂是吃素的?” 乌头法王能从山间一条普通的小蛇,一跃成为鬼姥麾下法王之一,见识自然还是有的。 真正志向高远前途远大的剑修,那是不屑成为神祇的。 似是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货色,杀了就杀了,其背后的靠山还真敢和鬼姥翻脸不成? 更何况,还是他率先不守规矩,就算是將来双方对峙,他们一方也毫不理亏。 乌头法王冷声道,“擂鼓,点兵,隨我荡平臥牛山。” “遵命。” 很快,整个乌头山就被动员起来。 乌云密布,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对於这一战,乌头法王没有任何疑问。 能和野猪岭镇山將军打成平手,靠阴谋诡计才能將其斩杀的小毛神,那又是什么强敌? 第十一章 神杖赶山 对於山外的风雨欲来,陆昭自是不知。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未將鬼姥一方彻底打痛,那他就永远不可能安稳。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所以,陆昭马不停蹄就开始以《天地祭神咒》祭剑为杖。 神兵乃神祇权柄的象徵。 河神杖可定鼎河域防洪防汛; 土地神杖可疏通地气驱邪防灾; 山神杖则可驱脉赶山调节云雨镇山防震。 专攻的领域或有细微差別,但本质上都是相似的。 毕竟,山神、土地、某一段河域河神,都是同一层级的微末小神。 换做以前,陆昭祭杖还异常艰难,但完全炼化山神敕符之后,陆昭近乎就是敕符本身。 念动法生。 隨著他嘴唇开闔,神咒声响起,一圈圈连漪以他身躯为中心,开始快速向外扩散。 神奇的是,这一次陆昭念动神咒,天地间却不再有漫天神咒之声。 好似一切声音,都被精准的锁在他周身小小一座山神庙內。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隨著陆昭持续诵念神咒,臥牛山的天地灵气、地脉之力,悉数被陆昭召唤而来。 恍惚间,祭神咒文好似水火阴阳之力,就这般玄之又玄的將天地灵气和地脉之力糅杂在了一起。 大量的咒文之力,好似化作一道道神符,就这般烙印进养吾剑之中。 陆昭明显感受到,养吾剑和他之间的联繫,变得愈发密切。 待到后来,陆昭手一伸,就將从镇山將军那里夺来的漆黑大戟从地底启了出来。 剑指一点,神咒之力悉数匯入漆黑大戟之中。 好似有无穷无尽的剑气,快速切割大戟周身每一个角落。 俄而,漆黑大戟的身躯就寸寸崩裂,化为原始的金精之气。 此戟乃鬼姥所赐下的节符,本就不是凡铁,又被镇山將军祭炼多年,其中蕴含著惊人的阴灵之气。 换做成为山神之前,陆昭还不好炼化。 但现在,那却刚好適配。 地势坤以厚德载物,区区阴灵之气也只是大地的一部分。 很快,漆黑大戟就悉数化作了陆昭养吾剑的养料。 待此剑初步有了神杖的雏形之后,陆昭立刻就將最后六点善功悉数砸了进去。 神祇祭兵並非短时间可以成就,而现在陆昭最缺的就是时间。 隨著六点善功被砸进去,陆昭立刻模糊了时间概念。 恍惚中好似已经祭剑(杖)多年,日日以臥牛山灵气、地脉之力浇灌此剑。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最终,此剑彻底和臥牛山紧密联繫到了一起。 道自虚无生一炁,便从一炁產阴阳。 天地间万事万物,本质上都是“气”。 只是演变的过程產生了差別,造就了不同的物质形態。 在地有浊煞之气,在天有天清罡气。 修士所吸纳的天地灵气,也只是万千灵气之中的少数几种。 更甚者,正道修士和魔门修士所吸纳的灵气也天差地別。 山神杖之权柄,本质上就是对神域內各种“气”的操控。 就好似一把钥匙,一道指令,可非常简单开启门扉,非常轻易就驱动复杂的程序按照特定指令运行。 陆昭心头又惊又喜。 他是真没想到,只是祭剑为杖,竟然能接触到这么深奥的天地隱秘。 这是以神咒引动天地间大道的力量啊! 说起来很深奥,但若是悟了懂了,又好似很简单。 就像是凿木为舟、钻木取火,或许不懂什么是浮力,什么是摩擦力,但却可观察模仿利用。 时间流逝,陆昭的养吾剑剑身之上,慢慢浮现出数个古老神文。 以前从未学过这种神文,但现在陆昭却能一眼认出。 【臥牛山山神陆昭,承山之德,执地之权。】 “成了!” 看到剑身上面这些神文,陆昭心头顿时欢喜不已。 意念一动,此剑立刻飞到他面前。 陆昭伸手接过,立刻感觉到沉甸甸的重量。 相较於以前白光莹莹的剑器,现在则显得有些灰濛濛,就好似是山间某种山石所製成。 古意盎然。 陆昭倒悬神剑,將其缓缓插向地面。 霎时,此剑就落地生根,和法域內的地气生长在了一起。 陆昭顿时感受到,原本还有些虚幻地下法域,立刻变得异常凝实。 就好似破房子多了柱石、砖瓦,不惧风雨、不怕地震。 还真是神奇! 不过,陆昭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剑器变化,忽然就感觉耳畔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好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隱隱之间,竟还有微渺的神咒之声。 鬼姥一方来袭,陆昭並不意外。 但此间夹杂的神咒之声,那可就出人意料了。 背后有其他神祇的影子,是被鬼姥奴役的神祇,还是...... 陆昭面色微变,立刻遁出地下法域。 就在陆昭离开后不久,被他插在法域內的养吾剑,咻的一声也跟著钻入地底,然后就此消失。 ...... 天穹,一轮孤月高悬,洒下缕缕清辉。 日落而息,不仅仅只是人类的习惯,还是无数野生动物的习性。 鸟兽归巢,万籟俱寂。 但就在此时,天地间的一切都好似活了过来。 野猪岭方向有风起,有声音震彻山林。 “臥牛山山神背信弃义不敬鬼姥,出来受死!” “出来受死!” “出来受死!” 山野间,可以看到一群鬼兵浩浩荡荡而来。 他们所过之处,鬼气森森,所形成的云雾,甚至將天上的月亮都挡住了。 归巢的鸟雀惊飞而起,成群结队逃离臥牛山。 已经安眠的各类野兽,也嚇得疯狂逃窜。 一时,整个臥牛山都乱成了一锅粥。 各方提前得到消息,盯梢臥牛山的斥候,此刻纷纷色变。 甚至就连尚且还远在桐安县县城的城隍,此时也免不了心头巨震。 城隍法域距离臥牛山挺远,但距离野猪岭方位那可近很多。 哪怕他隔了如此远的距离,都听到天地间那若有若无的神咒之声。 “这是......驱灵法咒,难道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鬼姥將部分神道敕符赐给了座下护法?” 城隍倒吸口凉气。 神道敕符乃神祇之根本。 虽然可以“禪让”、“传位”,但在城隍心中依旧神圣无比。 若是鬼姥真的强行让那些被掳走的山神土地,將敕符传给那些阴鬼邪灵,那他们这些神祇哪儿还有丝毫神圣可言? 最重要的是,鬼姥座下护法驱使山间万灵浩浩荡荡而来,这是在聚兵势啊。 城隍幻想的护法“轻敌”,並没有出现。 “全完了,看来那臥牛山山神,这次要被乌头法王掳走了......到时候想死都难!” 这一刻,不仅是桐安城隍心生此念,其他默默关注臥牛山动向的势力,莫不產生相同的想法。 鬼姥,还真是不可招惹,无法战胜的存在! 第十二章 土鸡瓦狗 陆昭极目远眺。 藉助“望神法”,他远远的就看到有大批阴鬼、山间精怪,在“驱灵法”的操控下,快速向臥牛山方向狂奔而来。 很多拥有较高灵智的精怪,並不甘心被神咒奴役前来臥牛山送死,拼命挣扎。 奈何它们越是挣扎,所消耗的法力就越是高涨,最终悉数都匯聚到汹涌的军阵之中。 只见这些精怪有飞禽有走兽,甚至还有一些能遁地的高阶精怪,全方位无死角浩浩荡荡杀来。 短短时间,它们所散发的血气、阴气、法力,甚至是部分香火之力,就共同匯聚成阴云洪流。 看在一些有些许修行的生灵眼中,那就是洪水、泥石流、山崩、海啸。 至於在军阵中间坐镇指挥的,赫然正是乌头法王。 他手持一桿黑色长枪,乃是人形,但在陆昭的眼里,却是一条体型无比巨大的乌蛇。 那些浩浩荡荡的阴云洪流,好似只是乌蛇跨山走蛟所裹挟而起的洪峰。 最重要的是,乌蛇嘴唇还在不断开闔,每念出一个字,天地间就响起一连串神咒之声。 或许是因为陆昭通过“望神法”看到了乌头法王,所以,乌头法王也逆著他的视线盯上了他。 霎时,陆昭就感觉一条乌蛇裹挟著浩浩荡荡的洪峰,掀起无尽浪涛,就这般狠狠向他心灵拍落。 而那掀起的每一朵浪涛,那都是一座名为乌头山的大山。 只砸的陆昭神魂震颤,好似欲要就此崩裂。 好在陆昭已经完全炼化山神敕符,他就是敕符敕符就是他,一切压力悉数都被臥牛山分担。 否则,他现在或许就已经死了! 陆昭面色顿时变得异常凝重。 他忽然发现,乌头法王,亦或者是乌头山神所领悟的“赶山”之法和他所领悟的並不相同。 在他的认知里,山神赶山,赶的乃是地脉之气。 而在乌头法王的领悟里,赶山之法乃是藉助一山生灵组成军势,配合山神所掌握的“驱灵法”,以万灵之气合一山地气共同形成浩浩荡荡之山势。 二者並没有对错之分,亦或者都对,但又都不完整。 毕竟山神权柄,本质上就是地气和地上生灵之气的结合。 只是陆昭毕竟初登山神之位,臥牛山灵气又相对贫瘠,並没有组成万灵军势的条件。 陆昭心念一动,立刻藉助养吾剑山神权杖之力开始调动臥牛山地脉之力。 须臾,整个臥牛山就开始震颤起来,就好似一个沉睡不知多少年古神从沉眠中甦醒。 风起,云涌,地动,山移。 远方,正在诵念神咒的乌头法王微微一怔。 他已经儘可能高估这位臥牛山神了,並没有任何小覷,上来就是最拿得出手的军势碾压。 却是不曾想到,还是依旧有些小覷了这位臥牛山山神。 他才登临神位几天啊? 竟已能调动臥牛山地脉之力御敌了! 此子不除,將来必成心腹大患。 “杀!” 乌头法王一声大喝,立刻命令全军裹挟洪流,一鼓作气杀入臥牛山。 只见黑色浪涛滚滚而来,掀起无边巨浪,狠狠就向臥牛山衝来。 霎时,陆昭刚刚临时搭建而起的堤坝,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衝垮。 “臥牛山山神完了!” 这一刻,所有暗中关注这一场神战的生灵,心头都同时生出这个相同的念头。 军势洪峰衝进臥牛山,会瞬间镇压臥牛山地脉之力,並且將臥牛山天地灵气搅成一锅粥。 就算是积年老山神,也会束手无策。 更遑论,现在的臥牛山山神初登神位不久,尚且还和臥牛山有很大的隔阂。 “虽然结果早已註定,但终究还是可惜了......”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生灵心头同时生出无尽悵惘。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鬼姥凶威滔天,他们苦鬼姥久矣。 任何人敢反抗鬼姥,他们都敬他是一条汉子。 但是。 蚍蜉撼树谈何易?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刚刚衝破堤坝防护的军势,並没有让臥牛山一溃千里。 相反,这浩浩荡荡的军势,就好似一头衝进了一个“v”字形口袋阵。 虽然怒涛被堆的越来越高,但也瞬间被三面堤坝所包围。 只见那些无形的地脉之力同时亮起大量的神咒之光,刚刚还浩浩荡荡杀来的惊涛骇浪,迎头就撞上了烧红的烙铁。 不知道多少被裹挟而至的精怪,一声惨叫之后,身上的妖气、鬼气,第一时间就被烧的乾乾净净。 乌头法王大惊失色。 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 地脉之力中竟然混杂如此纯粹浩瀚的驱邪神咒之力......这是怎么做到的? 最重要的是,他並没有聆听到臥牛山山神诵念神咒。 天地间也没有那漫天遍野的神咒之声,更別说煌煌若震雷了。 与此同时。 桐安县一位算命先生遥遥望著臥牛山所在的方向。 只见他的算命摊前面立著一面卦幡。 上面赫然写著: 仰观天上神,俯察幽冥魂。 算命先生捋著鬍鬚,眼眸明亮,“好响亮好清正的神咒之声,哪怕在桐安县也感觉能震彻灵魂......不愧是敢向鬼姥亮剑的存在!” “镇。” 哪怕远在天边,算命先生也闻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镇魔咒”。 下一瞬,“v”字口袋阵的地底,就裂开一道隙缝。 明明是很狭窄的一道隙缝,但却像是万丈悬崖。 衝进来的精怪鬼魂,悉数不受控制的向下掉落。 还有一些修为略高的,拼命想要挣扎著逃走。 但地底衝出一道土黄色地脉之气,一衝一刷一卷,任尔再能挣扎,也立刻石沉大海。 眨眼,刚刚衝破堤坝,衝进臥牛山的一眾兵马悉数就被吞没。 乌头法王嚇的亡魂大冒。 没有任何废话,立刻扭头就跑。 这一刻,乌头法王只想就那前来匯报的青面獠牙小鬼给活剐了。 tmd,臥牛山山神如此神通广大,你告诉我他和镇山將军实力差不多? 差不多你大爷! 只是乌头法王尚且还未逃出去几步,灵性就骤然疯狂示警。 乌头法王本能就化为本体,一头体型巨大,能有磨盘粗细的一头巨蛇就凭空出现。 身体盘旋,蛇头扭动,避开要害。 直到此时,乌头法王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一口剑器从地底钻出,直取他七寸。 若非他灵觉强大,此时后续已经身死道消。 “噗。” 乌头法王惊怒交加,张口就喷吐出一口蛇毒。 此毒乃是他祭炼多年之物,是他的杀手鐧,短时间也无法喷吐太多。 过往,哪怕只是一小口就能毒死劲敌。 但现在,他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张口就喷吐出海量蛇毒! 只是让乌头法王万万没想到的是,此剑一击不中,竟瞬间就游曳而去。 不仅从容避过他喷吐而出的蛇毒,而且改换一个方向后,立刻又从另外一个角度攻向他的七寸。 灵活至极! 乌头法王无奈,只能疯狂迴旋扭动,將蛇身盘旋成一团。 只是让乌头法王万万没想到的是,飞剑一个翻转,骤然吞吐出尺许长剑芒。 咻的就扫过他的蛇头。 乌头法王也是歷经多年修炼,一身蛇鳞那也是歷经多年祭炼。 但面对这骤然吞吐而出的剑芒,依旧脆弱的跟纸糊的一般。 伴隨著裂金碎革的声音响起,乌头法王骤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啪嗒。 隨后,他就看到了他那犹自盘结在一起,组成防御阵势的蛇躯。 断头的部位,喷吐出大量的蛇血。 “我这就被斩了?” 乌头法王犹自感觉难以置信。 他可是鬼姥座下四大法王之一,孩视城隍,践踏山神,蹂躪土地。 就算是修仙者,那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蚂蚁。 结果,他携军势杀入臥牛山,眨眼就被梟首? 蛇头落地,眉心骤然飞出一段乌光。 赫然正是乌头法王裹挟乌头山山神敕符逃跑。 对於神祇而言,神魂早早就和敕符融合到了一起。 只要敕符还在,他就能在神像上借香火存活。 只是以后,他將只能依託香火信仰而生,再不復现在的一身法力。 乌头法王心中生出无尽恨意! 但是。 他还未来得及逃出臥牛山,就肝胆俱裂的发现,臥牛山山神不知何时挡在了他前面。 敕符之景笼罩而下,乌头法王立刻就被网罗其中。 左衝右突,上躥下跳,但无论怎么蹦躂,却始终无法遁逃而出...... “饶命!” 这一刻,乌头法王真切感受到死亡的到来。 “驱。” 陆昭只是简单说出了一个字,下一瞬铺天盖地就是“驱邪咒符”之力。 乌头法王灵魂惨叫几声后,就彻底被驱邪神咒灭杀。 第十三章 山有强龙虎需臥 静,落针可闻。 短短时间,臥牛山周边所有有资格关注这一战的非凡者,各个都鸦雀无声。 谁能告诉他们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们莫非中了某种强大的幻法? 过了好半晌,直到眾人发现,那个年轻的有些不太像话的臥牛山神,开始做法驱除山间邪力污染,他们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一切都是真的! 携万灵大军,浩浩荡荡杀进臥牛山的乌头护法,转瞬即逝。 “看来桐安县地界又要出现一位强大神祇了,传令家族后辈,以后不可擅入臥牛山......”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不知道多少有传承的家族,都有了一条新族规。 灵气贫瘠,並没有什么了不起山势的臥牛山,忽然变得有些高不可攀起来。 “这位臥牛山神,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炼化山神敕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一些眼界不凡者,事后復盘,也逐渐认出了陆昭的手段。 目光闪烁,心思不定。 对於很多强大修士而言,一尊小毛神神位或许不值一提。 但对他们这些小势力而言,若是族中出现一尊神祇,起码能庇护家族兴旺好几代。 不过,在这个时间节点,让他们进臥牛山去找山神麻烦,那却是老寿星上吊。 “我族有神庙法传承,是否可以供奉臥牛山神?” 一些小势力心思也活跃起来。 臥牛山神展示了其深不可测的实力,超乎想像的手段,儼然已经有了雄踞一方的气象。 若是他们能趁著臥牛山神气象初成,手底下暂时还无人可用,靠拢过去...... 是否能博一世荣华? 桐安县。 算卦先生捋著鬍鬚,眼眸明亮,似是在为见证一场奇蹟而兴奋不已。 “乌头山敕符也落入了臥牛山神手里,或许很快他就能坐拥方圆三百里神域......还真是时势造英雄!” 若非有鬼姥作乱,换个时间,任何一位山神,想要吞噬其他神祇之敕符,那都是大忌。 但现在,臥牛山神却轻而易举完成了这项壮举。 时也,命也。 “只要臥牛山神不早夭,以后荆国南疆黎州地界,臥牛山神將是绕不过去的一位存在。” “嘖嘖,还真想和他见上一面,看看相,算算卦。”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此子势头虽猛,身上秘密也不小,但只要鬼姥一关不过,他就始终龙困浅滩......” 城隍庙。 桐安县城隍抚掌大笑。 “好,好,好,乌头法王一死,鬼姥断一臂矣!” 城隍兴奋的眉飞色舞,一番纠结过后,从城隍法域中取出半截燃香。 “文判,待到明晚,你亲自过去將本城隍这份『薄礼』送上,代本城隍向山神爷问好,顺带告诉他一下鬼姥一方的情况。” 文判乃是一个五十多岁左右男子。 黑脸,头戴乌纱帽,身穿一袭乌黑官袍。 留有一抹山羊鬍。 看上去刚正不阿不怒自威。 文判看著城隍爷拿出的半截燃香,心头惊讶於城隍爷的大手笔。 別看只是半截燃香,但这却是高品质的“愿香”。 桐安县乃是一个只有三万多人的小县,也並非所有人都诚心信奉城隍爷。 想要製成一支“愿香”,那可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似是这样半截愿香,都够他们城隍庙一眾班底嚼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更何况,城隍爷还需要上下打点,孝敬其他大神。 手里可没有多少愿香。 而现在,城隍爷却是將其拿了出来。 用意,不言而喻。 用陆昭前世的话来说就是,一战打出了统战价值。 “是,卑职一定办好。” 县城隍微笑点头。 臥牛山神手段非凡,现在就缺法力。 有这样半截愿香,就算是鬼姥来了,相信也能周旋一二。 他的压力那可大大降低,说不定都能睡个安稳觉了。 ...... 战后。 陆昭明显感受到,山下四方传来丝丝缕缕的信仰之力。 量虽少,但品质却极高。 有些愿力中蕴含著某种玄妙道气,应是修道之人; 而有些愿力中则蕴含某种蛮荒之气,和荆国之文华迥异,应是桐安县本地有传承的一些修行势力; 而有些愿力中则有著香火之气,当是本地神道中人...... 对此,陆昭倒並不觉意外。 和乌头护法交战过程中,陆昭就感受到山外哪些窥伺的目光。 现在看来,都是本地的一些奇人异士。 想必这一战,给他们的震撼也不小吧。 清理完此战留下的污染之后,陆昭手一挥就驭使山间地气喷涌。 很快,此战死在臥牛山的诸多精怪尸骸,悉数都被陆昭从地底扔了出来。 这些精怪基本上都刚刚开启灵智不久,尚且还没有达到修仙者眼里一级灵兽的水准。 身上各种材料对他无用,但直接埋了也的確是有些浪费,还不如留给臥牛山中的动物们。 吃了这些多少蕴含一些灵气的兽肉,说不定能帮助它们早日开启灵智。 乌头法王是他的敌人,但他那一招借军势赶山之法,陆昭还是颇为心动的。 这次最大的收穫,其实还要属於乌头法王魂魄中的敕符。 就连他的肉身,那都是附带的。 陆昭心念一动,乌头法王的身躯,就缓缓沉入地底。 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直接被传送到山神庙地底。 ...... 山神庙地底法域。 陆昭眼眸明亮,异常的亢奋。 “现在,是时候开始清点收穫了。” 待看到善功点直接攀升到“四十点”,陆昭更是忍不住想要手舞足蹈。 乌头法王还真不愧是鬼姥座下四大法王之一,斩了他,还真是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其他人什么想法,陆昭不知道。 但此时,他却是巴不得鬼姥一方在继续来几次这种“葫芦娃救爷爷式”的找茬。 陆昭感觉他就像是前世早期的毛熊,只要牢牢盯著衰落的蒙古帝国揍就行。 越打越强,越战越猛。 想想都美妙的哗啦啦直流口水。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儘快將这次的斩获消化掉。 “融合。” 陆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开始融合乌头山山神敕符。 神道秩序有点像是人间官府。 但凡朝廷还有掌控力,就不会允许州县官员之间互相吞併地盘。 为此,甚至不惜將各地主官都变成流官。 神祇因为敕符和山川融合的特性,在这方面那是远远落后人间朝廷流官版本。 越是如此,互相吞噬敕符就越是忌讳。 但是。 陆昭可不会放任嘴边的肥肉溜走。 乌头山山神敕符,立刻就被陆昭的神力包围。 融合也的確是可以融合,但炼化难度也的確是大幅提高。 冥冥之中,陆昭还能感受到其中强大的阻力,似乎还有某个声音在警告他。 一旦强行炼化乌头山山神敕符,日后必有大祸降临。 陆昭直接选择无视。 然后就开始用善功砸。 一点、两点、三点......十点......十五点......二十点...... 隨著大量善功被砸进去,陆昭顿时面色有些黑。 这阻力还真是不小! 看来那创造神道敕符的古之圣贤,早已经充分考虑过后世神祇之间互相征伐,彼此互吞敕符的情况。 早早就在敕符中设下炼化禁制。 好在陆昭是开掛的! 二十五点、三十点...... 隨著陆昭先后砸进去三十点善功,阻挠他炼化敕符的禁制终於土崩瓦解。 霎时,陆昭就感觉他好似化身为了乌头山。 他的意识跨越了野猪岭、绿松山、磨盘山、禿鷲崖等几座小山,最终顺势进入乌头山。 霎时,陆昭的法力就开始迎来暴涨...... 第十四章 人心有清浊 野猪岭有將军洞,乌头山有法王洞。 在鬼姥凶威滔天这些年,向来是南疆这一带不可招惹之地。 里面走出的任何一个精怪鬼物,都趾高气昂。 甚至就连县城隍麾下的鬼兵,都不愿轻易和他们正面起衝突。 这也导致这些鬼物愈发囂张。 不但肆意吞噬山中之民,导致山中百姓死绝。 甚至就连山脚下的老百姓,都不敢进山打柴、採药。 更囂张的时候,甚至还会衝进山下村庄,掀起百鬼夜行屠村杀人的暴行。 老百姓可谓是苦不堪言! 但凡有条件能搬走的百姓都搬走了。 不能搬走的百姓,不是被迫苦熬、等死,那就只能想尽千百方计自保。 而现在,隨著乌头法王被斩,臥牛山以西乌头山以东,方圆三百里地界,所有鬼魅精怪都嚇的落荒而逃。 蛇奴,曾经乃是住在乌头山脚下村庄的一户人家。 因乌头山多蛇,他家曾经世代都是捕蛇人。 太爷爷那一代,因一次意外,在山中找到一株灵草。 给家里豢养的小蛇吃了后,小蛇一跃成为了一条灵蛇。 都说蛇是冷血动物,但谁又说开智的菜花不懂感恩? 自此以后,蛇奴一家就有了一条实力强大还通人性的看家蛇。 凭藉这条看家灵蛇,蛇奴一家算是彻底发家。 不仅捕蛇有了保障,收入暴涨,而且还有了威慑敌人的手段,能够守住財富。 从太爷爷开始,爷爷、父亲、他自己,连续四代人一点点摸索,他家也积累了异常丰富的捕蛇养蛇经验。 小蛇爱吃什么东西,蛇蛋如何才能更好孵化,什么哨子代表什么指令,如何才能让蛇更加听话...... 他们都摸索出了一套独家秘法。 有了財富,有了保住財富的武力,慢慢的他们也有资格接触一些修行中人。 自从购入一些粗浅的练气法门后,他们也正式踏上修行路。 慢慢的,开始有人称呼他们为豢蛇世家。 也有人开始称呼他们豢养的灵蛇为“蛇蛊”,甚至还有一些外地人专门过来拜师。 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 蛇奴甚至幻想,有朝一日能將家族真正发展成“世家”。 但是。 乌头法王出现了。 乌头法王本体乃是一条乌头黑蛇,他说他们家奴役蛇族。 该杀! 那一天,蛇奴父亲死了、儿子死了、女儿死了,甚至就连外孙都死了。 至於他为什么还能活著,一切只因他是豢蛇人出身,最懂蛇喜欢吃什么。 於是,他成为了乌头山法王洞的“蛇奴”。 至於他原本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没有存在关心,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快淡忘了。 隨著时间流逝,刻骨铭心的仇恨虽然依旧痛彻心扉。 但是。 蛇奴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 他是蛇奴,是照顾乌头山法王洞灵蛇的奴僕。 至於报仇?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从一个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 今晚睡著了,明早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他拿什么报仇? 蛇奴早就心死了! 但在今天,蛇奴却是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 逃跑,整个法王洞的鬼魅精怪都在逃跑。 屁股尿流,连滚带爬。 蛇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里可是法王洞,就连城隍爷都打不进来......怎么轰然就倒塌? “快逃啊,老爷被臥牛山神给斩了,就连敕符也夺走了.....” 蛇奴年老体衰,已经跑不动了。 但他还是强撑著身体,喘著粗气,走出了法王洞。 然后,他就看到了无法想像的荒诞一幕。 昔日不可一世的鬼魅精怪,嚇的花容失色,双股打战,甚至连逃跑都没力气。 短短时间,就摔了好几跤。 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疯狂逃窜的各类蛇怪。 甚至就连很多尚且还未开智的一些普通毒蛇,也懵懵懂懂跟著逃跑。 曾经兵强马壮,囂张不可一世的法王洞,在短短时间就乱成一锅粥。 它们逃走的极其狼狈,甚至就连洞窟里很多天材地宝都没来得及捲走。 看著这极其荒诞的一幕幕,蛇奴的眼睛一时都好似没有了焦距。 在他心里强大到不可撼动的法王洞,就这般做鸟兽散,眨眼就空了? 这一刻,蛇奴三观破碎,大脑一片空白,各种记忆纷至沓来。 蛇奴哭了,哭的老泪横流。 他本以为,他已经忘了父亲、儿子、女儿、儿媳,但此刻他才发现,那一张张面庞竟是如此的熟悉。 “蛇奴?不,我姓蒙......以前大家都喊我蒙蛇头......” 蒙老头扑的一声跪倒在地。 “山神爷,老蒙头给你磕头了,您给我老蒙家满门报仇雪恨了啊......” 老蒙头哐当哐当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以至於额头都已经磕出了鲜血。 但是。 他依旧还是一次又一次重重磕头。 他决定,以后就拜山神爷爷了。 而蒙蛇头这种案例並不是孤例。 乌头山下。 养小鬼的马鬼婆也被小鬼的躁动惊醒。 藉助小鬼的视角,她难以置信的看到了山里的一场大逃亡。 小鬼的实力並不强,所以马鬼婆看的並不真切。 只隱约看到一团各种邪祟气息形成的乌云,快速向西方向逃窜而去。 最重要的是,藉助和小鬼的共感,马鬼婆明显感受到......它们在害怕。 “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它们如此害怕,落荒而逃?” “......难道是乌头法王战败了?” 在修仙界,养小鬼的马鬼婆不入流。 但在凡俗世界,马鬼婆已经是世人眼里的奇人异士。 山里的消息,她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但越是如此,马鬼婆心头越是震撼。 乌头法王会战败? 山上,一场大溃败浩浩荡荡。 山下,人心浮动,世间百態都在上演。 各种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快速飘散向各个村落、各个家族。 “谁敢上山去查探一番?” 没有人回答。 乌头山那鬼地方,太过凶险,进山就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別。 但消息不够准確那可不行! 越是有些实力的家族,越是需要掌握最精准的一手情报。 如此,方才能更好的应对各种突变。 短短时间內,乌头山下各个村落、各个家族,快速通过各种手段互相串联。 或写信,或躥访,或拜神。 也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很快,一个情报就落到了各家掌舵人的案头——臥牛山神剑斩乌头法王。 怎么可能?! 臥牛山他们知道,那可不是什么灵气充裕的修行宝地。 相反,还非常贫瘠,山间连像样的灵物都找不到几只,更別说组建一支强军。 结果你告诉我,臥牛山神在正面大战中斩了乌头法王? 开什么玩笑?! 但隨著越来越多渠道的消息,证实了这一情报的准確性,臥牛山山神也彻底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灵。 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哪怕是乌头山脚下,也开始有人家悄悄供奉起臥牛山山神的香火牌位。 鬼姥还在,他们不敢光明正大给臥牛山山神建庙立祠。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知道是谁帮家人们报了仇。 他们希望臥牛山神能继续强大下去,盪魔除妖,还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他们更知道,神祇需要香火信仰。 所以,他们顶著风险,悄悄在家里立下牌位...... 力量虽然微薄,但万一山神爷刚好需要他们这一份儿绵薄之力呢? 第十五章 鬼谋 阴魂谷。 位於黑魂山某一隱秘山谷。 乃是鬼姥大本营之所在。 只见山谷內部,鬼气森森,已然和真正的阴间並没有太大的区別。 常年黑云笼罩,甚至就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山谷內,时常能听见一些喝斥怒骂、鞭子抽打、山神土地惨嚎的声音。 此时,阴魂谷某一殿堂內,诸多强大的鬼怪齐聚一堂。 他们面色凝重,没有了往日的轻鬆。 “这臥牛山神一定有问题,他炼化山神敕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是有什么强大秘法,就是拥有什么强大宝物!” 能坐在这个殿堂宝座上的,基本上都是鬼姥势力的嫡系、高层。 神道敕符他们自然也是有的。 悉数由鬼姥赐下。 这种壮举,放在上古那就是......封神。 但是。 就算是过去了那么久,他们也不敢轻言已完全炼化敕符。 至於香火信仰...... 这些年鬼姥凶威滔天,他们左右使者四大护法的名头那也是如雷贯耳。 就算是没有多少山民真心供奉,但单单是“凶威震慑”,也足以让一批民眾时刻为他们提供信仰了。 当神明越久,他们越是明白“凶威”“恐惧”对收割信仰的强大利好。 也正是如此,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动一次百鬼夜行。 既散播恐惧,又不会竭泽而渔。 偶尔还打一棒子,扔几颗甜枣。 在他们这番操弄之下,就连山下一些大城,都有部分人族势力秘密投靠。 各种关於他们的消息,传播的到处都是。 甚至已经到了能让小儿止啼的地步。 时至今日,殿堂內诸多拥有敕符的存在,几乎就和正神並没有太大区別了。 他们是民眾心中的凶神、瘟神,只能供奉,不敢有任何褻瀆。 但越是如此,他们也越是能够明白炼化敕符的难度。 “你们有谁知晓那臥牛山神真正的身份?” “已经开始调查了,但真正出结果之前,某还是建议不要轻举妄动,现在可是鬼姥鬼城落成前的关键时刻......某甚至怀疑,那臥牛山神是否是某个仙门的马前卒。” 一语落,殿堂內部气氛顿时变得凝重了无数。 他们是可以奴役山神、践踏土地、孩视城隍,但站的越高越是能明白天地之广阔。 荆国驱邪院的存在,还有各大名山大川中的仙门,那都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鬼姥就是他们的王,是他们的主心骨。 若是没有鬼姥顶在上面,他们绝对不敢这么高调。 正因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鬼姥的鬼城计划有任何紕漏。 坐在上首左侧的,乃是一头青黑色皮肤的夜叉。 身材高大,獠牙外露,锯齿如戟。 头髮倒竖,冒著绿色火焰,看上去极其凶恶。 此夜叉,赫然正是鬼姥座下幽冥左使。 位高权重,实力强大。 他环视眾人,怒道,“区区一山神,就算有些背景,竟敢先杀鬼姥亲口敕封的镇山將军,后又斩杀乌头法王。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那鬼姥的面子往哪儿搁?” 眾人不语。 幽冥右使开口道,“左使稍安勿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对那臥牛山神了解实在是太少了,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 “若是我们再次因怒兴兵,陷落进臥牛山,自然也是死不足惜,但若是坏了鬼姥大事......” 一语落,暴脾气的幽冥左使也哑口无言。 好半晌后。 幽冥左使这才愤怒咆哮道,“憋屈,实在是太憋屈了,你们这些大头巾,做事就是喜欢瞻前顾后。” 对於幽冥左使的蔑称,幽冥右使也没有反唇相讥的意思。 他生前乃是一书生,头戴头巾,本就是“大头巾”,他坦然接受。 “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鬼姥出关,若是怪罪下来......” 殿堂內,再次静寂下来。 忽的,幽冥右使笑了起来。 “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我们大家都有敕符,自然也明白信仰法力之源泉。” “我们是恶神,哪怕作恶多端,那些愚昧的人类,也只会对我们愈发敬畏。” “但那臥牛山山神却是正神,他一旦被臥牛山周围万民仇恨......嘿嘿......” 闻听到幽冥右使的坏笑,在场诸多高层莫不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才想起来,这右使那可不像左使那般憨直。 相反,一肚子坏水。 一旦被其盯上,那就自求多福吧! 幽冥右使无需多说,他们也都明白了。 恶人是需要害怕和敬畏的,但好人那却是不能有污点的。 臥牛山神有背景有秘密,臥牛山他们也不敢擅自进入。 但山下的那些百姓呢? 他们现在或许还会因为臥牛山神斩了乌头法王而心生感激,但一旦他们的生活持续受到影响...... 相信这份感激很快就会变成愤怒,甚至是仇恨。 人怨神,神魂將散。 越是新神,越是神位不稳,就愈发忌讳信眾之怨愿。 这些怨愿不仅不能给神祇带来任何法力加持,而且还像是剧毒,让神祇痛苦不堪。 神位难稳,心魔丛生! 臥牛山神有大秘密,敕符炼化很快,自然不存在神位难稳的问题。 民眾之怨愿,也不可能直接將其神魂衝散。 但是。 人心就是如此! 一旦他们心生怨愿,臥牛山神想要再次获得他们的信仰,那可得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法力想要增长,那更是想都別想。 他们不仅能出一口恶气,而且还能避免被鬼姥责罚。 高,实在是高! 眼看大家都领会了他计策的精髓,幽冥右使冷笑道,“现在就看那臥牛山神还坐不坐的住,一旦他沉不住气,出了臥牛山......嘿嘿!” 殿堂內顿时响起一阵阴笑声。 土地山神河神,都是九品神职。 哪怕完全炼化敕符,尽得辖地內信仰,实力上限依旧摆在那里。 在神域內,实力上限大概相当於修仙者的筑基巔峰。 出了神域,嘿嘿。 能勉强维持筑基水准,那都是九品神祇中的佼佼者。 “此策可行。” “本法王同意。” “某也同意。” “封锁臥牛山,只要那臥牛山神敢出来,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十六章 开山会鬼神 用善功砸开乌头山敕符禁制,后续炼化起来就水到渠成。 因臥牛山和乌头山都是普通小山,山神品级一样,二者敕符之间並没有太大区別。 咒法、符籙等神道法,也基本上完全相同。 唯一的区別,或许就是两座山之间的细微差別。 至於野猪岭、绿松山、磨盘山、禿鷲崖等几座小山,要么是山神被抓走奴役至死,敕符不知所踪。 要么地广人稀,信仰不够供养一位山神,原本就没有山神存在。 山中几乎没有任何山神气息的留存。 自然而然就被陆昭的山神敕符囊括其中。 不过,这並不能说明陆昭现在就已经能完全掌握这几座没有敕符的小山。 缺了敕符,天然就有著一层隔阂。 消耗漫长时间,陆昭或许可以將他的神力气息,完全融入这些小山中。 哪怕不依靠敕符,也能將这些山川慢慢消化掉。 但是。 所需要的时间终究有些太长了一些。 期间还不知道有多少变数! 若是日后有其他神道巨擘,再敕封几位山神过来,那无异於在他地盘中间打入几枚钉子。 这一点,陆昭自然不能忍。 既然已经吃进肚子,那就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消耗善功,凝结新的神道敕符。] 陆昭念头一动,立刻就砸善功开始凝结新的山神敕符。 因为他已经先后炼化了臥牛山和乌头山敕符,对敕符的理解自也是非同寻常。 隨著三点善功砸进去,野猪岭之地立刻开始凝结一道新的山神敕符。 此敕符,因陆昭而生。 他炼化起来更是没有丝毫障碍。 剎那,陆昭就感觉臥牛山和乌头山之间有空缺的板块被填充完整。 隨后,则是绿松山、磨盘山和禿鷲崖等小山。 陆昭本以为剩下的善功不够,没想到隨著他凝成的敕符越来越多,后续每凝结一道敕符,所消耗的善功反而还变少了。 直到他將剩下的善功砸完,臥牛山以西方圆三百里的所有山域,悉数被他连成一片。 他一个刚刚登临神位不久的小毛神,眨眼就坐拥了三百里山川神域。 若是让其他坐拥神位几百年,但却始终没有挪动过屁股的神祇知晓,估计要羡慕嫉妒到眼睛通红。 只见山神法域內,陆昭头顶上方,敕符之景再次浮现。 其中臥牛山乌头山这些小山一一显现,山景气象异常真实。 这些山川地下的山脉,开始逐渐连成一片。 流淌的地气之间,也开始互通有无。 就好似修仙者打通任督二脉一样,法力开始迎来暴涨。 陆昭呼吸,几座连接到一起的山川就同时颳起山风。 陆昭吞吐,几座山川间的灵气,也跟著起伏流淌。 陆昭人虽然没有踏出臥牛山一步,但敕符之景囊括的这些小山,却悉数都在他心中。 很快,陆昭就感受到几座山头中那好似牛皮鲜一般的阴邪之气。 基本上都是往昔盘踞於此的精怪鬼物所留。 尤其是野猪岭將军洞、乌头山法王洞这些地区,阴邪之气淤积,甚至已经变成了阴煞浊气之流。 就好似是顽固沉疴,就是陆昭想要净化,那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 陆昭微微皱眉,就开始默默诵念“天地祭神咒”。 祭山,祭天,同样也是祭自己。 在神道敕符中记载的诸多神法中,唯有这一篇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修炼法诀。 以咒诀,引动天地之力垂落。 天长日久之下,哪怕是寻常的山川,灵气也会逐渐充盈起来。 声音很小,並没有漫山遍野的神咒之声,但这些山头却明显明亮了很多。 太阳光芒垂落,好似化为了实质,所有山头都开始变得愈发温暖。 那些淤积的阴邪之气,就恰似冰雪消融般,一点点被清理掉。 在这些山头里的野生动植物们,都感觉异常舒服。 好似冬天过去,春天到来,冰雪融化,万物竞发,充满勃勃生机。 它们或许还未开启灵智,但却本能感受到舒適。 ...... 桐安县城隍府下辖文判,敬畏的看著臥牛山。 在他眼中,臥牛山气象万千。 神光隱隱,熠熠生辉。 就算是城隍爷治下,神明法光也不见得比目前的臥牛山更清正。 还真不愧是修仙者转投神道,这手段果然超乎寻常。 只要臥牛山神能挺过鬼姥一关,將来肯定一飞冲天。 文判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道,“桐安县城隍府文判,求见山神爷。” 文判的声音远远传出,但眨眼就被山间的清风吞没。 不多时,山神庙前浮现出一圈圈涟漪,一条路就好似从画中出现。 文判循著小路进入,虚实转换之间,竟自然而然走进了山神法域。 山神庙很简陋。 山神法域也並不大。 但是。 文判哪儿敢有丝毫小覷? 臥牛山神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將法域之景和现实之景混同。 这是对敕符法理解到高深地步才有的能力。 他日,若是臥牛山神能將敕符之景完全和真实的臥牛山混同,彼时世间修士陷落进山神法域,或许都浑然不觉。 生死完全捏在山神爷手中,半点不由自己。 隨后,文判就看到了臥牛山神。 很年轻。 身上也並没有太多杀伐之气,相反还满满都是书卷气。 陆昭看著文判,有些好奇。 这位算是他转生这个世界,正儿八经见到的第一位神。 虽只是城隍府的从神,分属幕僚之流,但也颇为新奇。 “文判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庙简陋,无有茶水款待,还请文判多多担待。” 文判闻言,受宠若惊。 这位山神爷那可是连斩镇山將军和乌头法王的狠人,他哪儿敢有丝毫拿大的意思? 文判连忙行大礼参拜道,“山神爷您言重了,下官此来,是代表城隍老爷向您问好,並有一份薄礼送上。” 文判说完,连忙就双手將一个锦盒奉上。 “盒內乃半截愿香,相当於五万人一年的香火供奉,还请山神爷笑纳。” 陆昭闻言,顿时诧异起来。 这位城隍爷好大的手笔! 踏上神道路,他可太了解“五万人一年的香火供奉”意味著什么。 陆昭非常心动,但他还是没有冒然收下。 “无功不受禄,此礼太厚,不知城隍老爷有何交代?” 文判连忙道,“回山神爷的话,城隍老爷没有太多交代,他说了鬼姥势大,您实力强大,双方刚好守望相助......” 陆昭闻言,顿时懂了。 他一战打出了统战价值,城隍拿出这半截愿香,本质上就是想让他和鬼姥一方死磕。 就相当於大毛揍二毛,鹰酱在后面递刀子。 陆昭笑笑道,“替我谢过城隍爷,这份礼我收下了。” 文判闻言,顿时也笑了起来。 收了这份礼,以后山神爷和城隍爷也算是盟友了。 而他也在山神爷面前露了个脸,以后也算是多了条路。 隨后,文判则开始向陆昭介绍鬼姥一方势力的情报。 左右幽冥使,四大法王,若干镇山將军...... 陆昭听著,一时也震惊鬼姥势力之庞大。 荆国目前国力强盛,驱邪院天下闻名,囊括天下各派英才。 就连青崖书院都有一些师兄进入了驱邪院任职...... 有此柱石镇守四方,鬼姥怎还闹的如此大? 就算黎州远在南疆,乃羈縻州,也不至於放任不管吧? 难道这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內幕? 陆昭眼睛微眯,再次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 这鬼姥不死,他还真是连睡觉都不敢合眼啊...... 第十七章 炼香火,明神职 “鬼姥实力极其强大,但最难缠的还要属於她手中的一件幽冥之宝。” “幽冥之宝?” 陆昭面色诧异。 文判面色同样异常凝重,甚至还带著忌惮和后怕。 “那是一颗漆黑宝珠,散发著幽冷光芒,不知具体为何宝,只知黑色烟霞一扫,身躯灵魂都好似要被冻裂。” “对鬼神之属,尤为克制。” “就连城隍爷,也曾经在此宝手底吃过大亏......” 陆昭心头一沉。 他知道鬼姥很强,没想到她不仅本身实力强大,而且还有一件诡异至极的宝珠。 陆昭顿感压力骤增。 没想到这竟还只是开胃小菜。 文判忧心忡忡道,“鬼姥野心勃勃,之所以大肆抓捕山神土地,目的就是修建鬼城,目前距离落成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了。” “......” 陆昭眉头紧锁。 这压力,还真是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望不到头。 “不知鬼姥修建这鬼城又是为何?” 文判:“根据城隍爷分析,鬼姥大概率是从阴间逃出的恶鬼,受到阳间法则排斥。” “一旦鬼城落成,就可自成鬼域,不会再受到阳间法则限制。” “此外,鬼城选址考究,下面就是世间罕见的地煞之地。” “通过鬼城內阵法炼煞养煞,鬼姥就能修成地煞尸魂之身。” “不惧阳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法宝亦难伤......” 陆昭闻言,不由沉默。 感觉就像是刚刚走出新手村,然后就迎头撞上终极boss魔王。 文判离去后,陆昭一人独自枯坐许久。 半晌后。 陆昭重新收拾好心情,隨手就点燃了那半截愿香。 既已经踏足神道,和臥牛山等山头锁死,不可能再逃避,那乾脆就坦然面对好了。 在事情悬而未决之前,最重要的就是定力。 裊裊香菸升起,很快就瀰漫至整个山神法域。 精神一个恍惚,陆昭就感觉自己好像来到桐安县城,看到了县城內的万家灯火、人生百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他看到了老太太在祈求儿女平安; 看到的新婚妻子在祈求为丈夫诞下麒麟儿; 看到了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庄稼汉,祈求风调雨顺,田里的稻子能多收三五斗; 看到了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在父母的教导下,虔诚的祈求神明,自己能快快长大,那样就能帮上阿爸爸妈的忙; 祈求入山的男人,能顺利回家; 祈求生病的孩儿,能早日康復; 祈求官府不要加征苛捐杂税; 祈求生意能红红火火做大做强...... 当然,也並不是每种心愿都是真善美的。 报仇无门者,祈求自己的仇人能遭报应早死,他们一起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心生嫉妒的生意人,祈求自己店铺能比对家赚的更多,看到对家赚钱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饿肚子偷了邻里看门狗的乞丐,诅咒抢走自己一锅狗肉的强盗去死; 本分百姓请求神明惩罚横行霸道欺行霸市的恶人...... 形形色色,林林总总。 陆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就好像是马上要饿死的大肚汉,看到了一锅香喷喷的大米饭。 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忽然发现了一泓清泉...... 张口一吸,就將这香火愿力吸纳进口中。 霎时,他就像是吃到了千家万户上贡的各种菜式,每一家都有其独特的味道。 不过,这些愿香之力依旧没有直接被他的山神敕符所吸收。 率先被吸纳进心庙,被神秘法则净化过滤变得纯净后,反哺。 剎那,陆昭就感觉他的敕符之景中下起了瓢泼大雨。 敕符之景就像是活了过来,短短时间就一一显现在他心头。 山间的树木、小草、泥土、山石、小动物、雾气,一一都变得无比真实。 山川还是那些山川,但却变得格外不同。 若要形容的话,大概是每个不同的人,眼里的日月山川都有其独特的美。 陆昭现在已经是坐拥方圆三百里的山神,法力较之以前已经获得大幅提高。 现在吸收炼化了这半截愿香之后,法力再次迎来新一轮暴涨。 和以前不同的是,隨著愿香中愿力的融入,陆昭感觉他的神力性质好似发生了一些变化。 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变得踏实了很多。 陆昭默默体会细细品呷,耳畔好似响起了无数种声音。 似神咒轰鸣,若经文轻诵。 时而像黄钟大吕振聋发聵启迪智慧,时而又好似低声细语安抚人心。 隨著时间流逝,陆昭感觉神道敕符都好像有些不同了。 不似先前那般死板,恍若多了一丝“活气儿”,说不清道不明,但却玄妙非常。 时间也不知过去多久,陆昭心头福至心灵响起一句话。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心自我民心。】 陆昭顿感觉拨云见日,笼罩在心头的迷雾都好似被驱散了。 神道乃人道之附庸。 世间原本並没有神,不过是人类面对种种灾害时无能为力,就幻想有一个能人之所不能的神祇来拯救。 或是山神,或是土地,或是城隍,或是天尊、佛陀。 无论任何一种神职,本质上都代表著地上的生灵的某一种需求。 信仰的人多了,人们的念头匯聚到一起,神祇也就诞生了。 陆昭心头亮堂。 刚刚所领悟的,並不是什么大道理,更不是什么世间了不得的秘辛。 前世今生,他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 但现在,他却有了自己的理解和感悟。 “前世,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养成了一些哪怕两世为人都无法磨灭的人生观。” “今生,我虽出生在魔门治下,但也是青崖书院一书生,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现在又成为了一位神祇,更是应该以自己的力量,践行自己之所学,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而不是自认为高高在上的神祇,漠视世间之疾苦。” “我是神,但更是天地间芸芸眾生中的一员,自当践行好自己的职责......” 隨著陆昭明心悟道,他的山神敕符更是大放光明。 须臾之间,刚刚被他吸纳进敕符內的香火愿力,就悉数被其炼化吸收。 可以明显感受到,陆昭头顶的敕符之景,重新变得古朴自然下来。 就连那浩浩神光煌煌神威,都好似消散。 重新变成了平平无奇,没有名山大川之险峻雄奇的平凡小山。 但这就是臥牛山乌头山磨盘山这些小山最初也是最真实的底色。 可以看见,陆昭头顶的敕符之景也跟著缩小。 在陆昭周身环绕游曳,好似第二口“养吾剑”。 时而出现在陆昭周边,时而又没入陆昭体內各个角落,时而又没入养吾剑之上。 大小如意,自在隨心,像个人畜无害的调皮小孩。 在这个过程中,陆昭忘记了时间,彻底沉浸其中。 忽一日,陆昭耳畔却是响起声声悲泣怒吼之声。 “畜生,你们不敢进臥牛山,就屠戮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可怜人......老天爷啊,你张开眼看看吧,看看这世道吧......” “为什么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却没有好下场,而那些恶鬼坏事做绝,却还依旧逍遥法外......” 陆昭唰的睁开双眼,眼睛里燃起无尽怒火。 民意自我天意,山下百姓受到了戕害,燃起无尽怒火。 他们的声音,这方天地听到了,也就代表他听到了。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陆昭一步跨出,下一瞬就出现在臥牛山脚下的犄角村。 第十八章 入陷阱者谁? 犄角村,位於臥牛山东麓,乃是一个很小的村落。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近些年因为鬼姥作乱,久不能治,又有很多人口外迁。 常驻人口不过两百余,老龄化现象严重,村子凋敝的厉害。 而现在恶鬼又来了! 盘老太望著倒在地上,鲜血已经被吸乾,犹自还有小鬼在孙儿尸体上钻进钻出的地狱景象,更是彻底崩溃。 “大树灵啊,石岩灵啊,山神爷啊,土地公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吧,村子里的人都要死绝了......” 恶鬼闻言,顿时桀桀怪笑。 按照上面的吩咐,他们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要怪就怪臥牛山神,就是因为他,你们家人才落得这个下场,怨恨吧,怨恨吧,就是臥牛山神把我们招惹过来的。” 盘老太老眼昏花,眼睛里写满恨意。 她年纪很大了,也明白道理是非。 她知道不应该怨恨山神爷,但是她忍不住。 连恶鬼都治不了,她们拜那所谓的山神做甚? 眼前这一幕,又何止发生在盘老太家? 犄角村各家各户,几乎都发生了类似的惨剧。 而就在此时,盘老太耳畔骤然响起一声剑吟。 她只看到一道白光一闪,刚刚还在她面前洋洋得意的恶鬼,面色骤然大变。 “山神爷饶......” 可惜,一切都晚了。 恶鬼的身躯,骤然被化为匹练的剑器给绞成碎片。 钻入盘老太孙儿身体吸血的小鬼嚇了一跳,立刻化为一团团鬼雾就打算逃走。 但只听到一个“驱”字,驱邪符法之力立刻就將其吞没,就好似冰雪遇到了太阳光一般消融。 隨后,养吾剑化作一道白光,瞬间飞出茅草屋,回到陆昭身边。 “斩。” 陆昭手指一指,剑器再次疾驰而出,又进入另外一户民宅。 短短时间,大量山脚下作祟的鬼物,第一时间就被陆昭斩灭。 刚刚还囂张异常恶鬼,各个都嚇的连滚带爬逃走。 陆昭面色阴沉,一边操控飞剑四处杀敌,一边快速施展土遁法四处移动。 儘可能快的解救更多村民,斩灭更多作恶的恶鬼。 奈何犄角村並不是他的神域,土遁法虽快,但依旧无法兼顾太多户人家。 为此,陆昭不惜打草惊蛇。 一时犄角村神咒声漫天。 就好似前世那响彻大街小巷的警笛声,不断震慑每一个作恶的恶鬼。 事实上证明,陆昭这一招也的確是非常奏效。 他人未到,剑未至,但却震慑的大量作乱的恶鬼不敢继续行凶。 及时挽救了不少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村民。 大量的恶鬼、精怪,开始疯狂逃窜。 不知道多少死里逃生的村民,庆幸不已的同时,又黯然神伤。 山神爷的神咒声响起的非常及时,奈何他们已经蒙难的血亲却是回不来了。 而就在此时,犄角村四面八方却是同时响起了悽厉的鬼號声。 这些声音虽然不是主要针对他们,但每个村民却是同时开始抽搐起来。 痛苦无比。 陆昭面色微变,嘴唇快速开闔。 刚刚此起彼伏的神咒之声,好似融入无孔不入的风声中,流淌进千家万户。 听在诸多村民耳中,那就好似有一位谆谆长者,挡在他们身前,將所有危险都悉数隔绝开来。 引导他们跟著诵经,儘可能紓解苦痛。 越来越多的村民,在痛苦中下意识就跟著一起诵经。 而山神陆昭的形象,也一点点在他们心头轮廓清晰起来。 此法乃是《天地祭神咒》中所记载的篇章。 名为“神明守身法”。 不仅能借神威守护己身,避免被外邪所侵,而且还能反过来加持神祇之神威。 短短时间,整个犄角村神咒之声响彻各个角落。 可以看到犄角村上方,淡淡的神光流淌,好似蒙濛雾光,將刚刚那鬼泣之声,悉数挡在村子之外。 但是。 陆昭的面色反而愈发凝重。 原因无他,在他“望神法”的视野里,犄角村四面八方却是出现了一尊又一尊强大的鬼怪。 他们据守村子四面八方,鬼气彼此相连,儼然构成了鬼气结界。 陆昭顿时明白,这是一个陷阱。 目的就是钓他离开臥牛山! 不仅如此,那凝成雾光的神咒之声,竟然都对诸多鬼怪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可想而知这些鬼怪实力之强大。 青面獠牙的幽冥左使鬼夜叉,面色诧异,且异常兴奋的望著村子內的陆昭。 “我想过你会非常愤怒,想过你可能会出手,但没想到你会如此轻易就离开了臥牛山......” “该说你是神心伟岸,恪尽职守,还是该说你短视愚蠢呢?” “为了区区几个不是你信徒的贱民,竟然轻易以身涉险,还真是愚蠢啊!” 幽冥左使的身影逐渐从鬼雾中显现,跟著显现的还有数位手拿漆黑战戟的强大鬼怪。 对於这些鬼怪的具体身份,陆昭都不知道,但他认识那些漆黑战戟。 他们悉数都是鬼姥所敕封的镇山將军...... 那眼前这位夜叉形象的头目,应该就是幽冥左使鬼夜叉了。 陆昭第一时间,就將其形象和文判的情报对应上了。 陆昭眼神冰冷的看著幽冥左使,道,“纵鬼作乱,屠戮无辜村民,该杀。” 陆昭身形接连闪烁,快速向幽冥左使杀去。 幽冥左使看著陆昭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身形,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 “土遁法,还以为这里是你的神域?” 若在臥牛山,他想要近身缠斗,或许还千难万难。 但在臥牛山外,臥牛山神实力也就那样。 幽冥左使手握漆黑钢叉,身上黑气翻涌,身形骤然变得无比巨大。 长啸一声,他脚下的大地好似活了过来,化作一条土龙,就这般驮著他快速疾驰向陆昭。 只见他手中的钢叉之上,无尽鬼雾翻腾,就好似有无数厉鬼在同时哭嚎。 土遁法在凡人眼里,那就是仙术。 但对於鬼夜叉这位同样拥有地祇神敕符的存在眼里,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烛火。 夏侯惇看靶心,一眼锁定。 “震。” 他遥遥对准陆昭的土遁法光一指,大地好似愤怒起来,直接就將土遁中的陆昭给弹了出来。 陆昭身形始一出现,汹涌的地气立刻就凝聚成一双无比真实的夜叉鬼手。 狠狠向陆昭拍击合拢,就像是在拍一只苍蝇。 势大、力沉、速猛,声势浩浩荡荡。 更恐怖的是,周围地气席捲,好似涡流,將陆昭死死锁定在垓心。 “散。” 陆昭一语落,无形神咒声响起,宛如地祇敕令,刚刚凶悍无比的双手,立刻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天地间响起一道剑吟声。 縈绕在陆昭身畔的剑器,立刻光华大炽,咻的一声就划破长空,瞬间就向幽冥左使攒射而来。 幽冥左使眼中,並没有完整的剑器,就只有一点寒芒。 时间都好似变得异常缓慢,只见一点寒芒刺破无尽微尘,霎时就钉向他的脑门。 幽冥左使心头微微诧异。 却是不曾想到,这位臥牛山神,哪怕不在臥牛山神域內,剑术竟然依旧如此不凡。 不过,幽冥左使也没有任何惧意。 他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击的动作,脚下驮运著他杀向陆昭的土龙,就直接分出一个头,一口咬向陆昭刚刚祭出的剑器。 能否困住剑器,幽冥左使並不关心。 身上无尽幽光一闪,庞大的身躯就此凭空消失。 下一瞬,幽冥左使手中那缠绕著无尽厉鬼的钢叉,就直接砸向了陆昭的脑门儿。 “小子,你的大好头颅,就由某鬼夜叉收下了!” 第十九章 杀到天地失声 幽冥左使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按照正常情况,他那土龙一咬,陆昭就算剑法高明,能及时挣脱束缚,但他漆黑钢叉也能瞬间將陆昭脑袋砸成碎西瓜。 但是。 世间之事,又岂会事事都如自己所愿? 只见陆昭头顶一道敕符之景浮现而出,幽冥左使一钢叉劈空。 他尚且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都悉数变了。 就像是一头扎进了臥牛山。 周围哪儿还有陆昭的身影? 幽冥左使悚然惊惧,心头升起无尽警兆。 下一瞬,幽冥左使就本能回身,双手將漆黑钢叉狠狠举过头顶。 只见陆昭手持养吾剑,神出鬼没般出现,信手劈斩而下。 鏗。 剑身斩落在幽冥左使架起的漆黑钢叉之上,幽冥左使本能想要冷笑。 他可是鬼夜叉,体型高大,铜头铁脑,力大无穷。 若是远战也就罢了,或许还有些吃亏。 但打近战......我需要避你锋芒? 只是让鬼夜叉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是,他脸上的笑容还未浮现,面部就已经变得僵硬。 他接住的又何尝是一剑? 鬼夜叉感觉就好似是有一座大山,狠狠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双臂弯曲,双腿更是不受控制的跟著弯曲。 哐当一声,膝盖就狠狠砸落在大地上。 大地都好似承受不住这股重量,龟裂、崩塌、沉陷。 最让鬼夜叉绷不住的是,他引以为傲的神兵钢叉,直接被陆昭一剑劈斩成两半儿。 连带著鬼夜叉的半边身躯,都直接被陆昭直接劈开。 锈绿色的鲜血,哗啦啦直流。 鬼夜叉简直不敢相信,发出悽厉的惨嚎声。 但他的瞳孔,却是剧烈收缩。 下一瞬,陆昭手中的剑器,就直接狠狠刺进了他的眉心。 还是一样的套路,鬼夜叉被开瓢的脑袋上,骤然躥出一团鬼气包裹的敕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这里明明不是臥牛山,不是你的神域......” 陆昭冷笑。 “你以为我会傻到告诉你我的秘密?” 鬼夜叉心中升起无尽的恨意。 当然,更多还是恐惧。 反常,实在是太反常了。 这臥牛山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才成为神祇不久,但实力却总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每次,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他的所有底牌,但一动手立刻落得身死道消的悲惨下场。 更让鬼夜叉绷不住的是,无论他操控敕符如何飞遁,却始终无法遁出敕符之景。 “不!” 逃跑无门的鬼夜叉彻底慌了。 他不想死! 他乃鬼姥敕封的幽冥左使,拥有无比光明璀璨的前途。 只要鬼姥鬼城落成,他就能水到渠成的成为煊赫一方的鬼將,不服阎王老子管......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收。” 隨著陆昭一道敕令,敕符之景缓缓收拢。 俄而,裹挟敕符而逃的鬼夜叉,就出现在了陆昭掌心。 鬼夜叉彻底绝望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已经领悟了山之势?” 力有尽,势无穷。 对於神祇而言,神域的大小终究是有限制的。 待敕符炼化到一定高度,山神土地河神法力就会触及瓶颈。 就算是再努力,实力也很难再进一步。 就像是一个瓶子,无论你再怎么努力,只要瓶子还是那个瓶子,你就不可能装更多的天地灵气。 鬼姥说,此乃天地神禁。 是每一位神祇,都需要面对的上限。 九成九的神祇都不可能打破神禁,终生都要受其禁錮。 但若是领悟天地之势,那情况又会不一样了。 就算是法力依旧没有突破上限,但实力却会迎来某种质变。 但问题是,这类神祇莫不是一方霸主。 这小小的臥牛山神凭什么? 陆昭当然没有领悟势,但他现在可是坐拥三百里神域,还吸收炼化了半截愿香。 法力不知道比幽冥左使深厚多少! 力大砖飞,拿捏你一个小小的幽冥左使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更何况,有神秘心庙在,陆昭哪怕走出神域,一身实力也不会降低。 “驱。” 陆昭隨口念出一个字。 驱邪神咒之符光,好似化作煌煌烈日,炙烤的幽冥左使发出声声悽厉的惨叫声。 眨眼就化为飞灰,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 一道无主的神道敕符就此留在了陆昭的敕符之景內部。 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 诸多镇山將军,刚刚还看到幽冥左使驾驭土龙大发神威。 但下一瞬,他们就看到陆昭斩了左使,灭了他的神魂。 反转实在太快,打了所有鬼怪一个措手不及。 连防止陆昭逃跑的鬼道结界,都无法再维持。 “左使被杀了,快逃啊!” 这一刻,就算是镇山將军们,也一个个嚇的落荒而逃。 但是。 陆昭又岂会让他们这般轻而易举的逃走? 打的一拳开,免的百拳来。 陆昭要一次性將他们打痛打怕,日后再不敢生出通过屠戮无辜百姓逼他出来的念头。 陆昭简单测算了一下诸多镇山將军逃跑的速度,抓快放慢,快速向逃跑速度最快的镇山將军杀去。 诸多被嚇破胆的诸多镇山將军也不傻,立刻喝道,“分开逃,只要和法王们匯合,我们就安全了。” 诸多镇山將军轰的四散而逃,只恨没能多长几条腿。 只见陆昭身形几次闪烁消失,眨眼就出现在一位镇山將军面前。 掌心敕符之景闪烁,一掌拍下,一位镇山將军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直接被陆昭毁身灭魂。 与此同时。 天地间剑吟声阵阵,比陆昭的本体甚至还要快上几分。 同一方向,接连就有几位镇山將军殞命。 其他疯狂逃命的镇山將军见此,那更是嚇的亡魂大冒,各施手段,疯狂逃遁。 不得不承认,他们四散逃跑的策略,也的確是给陆昭追杀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陆昭改换方向追杀,其他方位的镇山將军也逃的极远。 这一夜,山下各个村落,不时响起剑鸣和求饶之声。 不知道多少村民,紧闭门户,嚇得不敢出门。 陆昭从犄角村杀到罗田村、横沟村、三墩村、五义村...... 普通村民们不知真相,但村子里的一些奇人异士,那却是惊骇非常。 至於流经各大村落的河流中,一些河神,更是下巴都惊掉了一地。 山神土地河神是平级的,都是天地间不太起眼的小毛神。 面对鬼姥麾下的镇山將军,哪怕是城隍爷都不敢轻言征討。 为何你一个小小山神,却能追著这些镇山將军砍一夜? 诸多河神神色复杂。 他们乃是水神,分属司雨龙神一脉。 和鬼姥一系所融合的山神土地敕符並不兼容,凭藉水域之险,方才堪堪苟且偷生。 他们不知道多少次暗中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地府一脉的地祇。 不然,现在恐怕也要被掳走奴役。 但现在你告诉我,一位新晋的土地神,追著一眾镇山將军,从一个村子杀到另外一个村子。 直將他们杀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家都是小毛神,为何你一枝独秀?! 第二十章 纳四方信仰 桐安县。 “城隍爷,据夜游神稟报,臥牛山神先斩幽冥左使鬼夜叉,后又一夜转战数百里,斩杀镇山將军十余头,周遭十几座山,镇山將军几乎被屠杀殆尽......” 县城隍闻言,大惊失色,彻底无法淡定。 “鬼夜叉被斩了,是本城隍知道的那个鬼夜叉吗?” 武判连连点头,也忍不住有些精神恍惚。 想当初他首次闻听到这个消息,甚至比现在的城隍爷还要失態无数。 那可是鬼夜叉啊,哪怕是他带重兵去围剿,也未必能討到半点便宜。 结果你告诉我,鬼夜叉携十数位镇山將军设计围杀臥牛山神,结果反而被他一人一剑反杀? 开什么玩笑? 犄角村那可不是臥牛山,不是在臥牛山神自己的神域之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桐安县隍眸子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具体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县城隍笑道,“好事,鬼夜叉一死,鬼姥再断一足,臥牛山神实乃黎州安定之大功臣也。” 武判连连点头。 城隍爷说是,那就是吧。 县城隍笑道,“武判,你带城隍府兵马再探,若有需要封锁四境,切莫走了其他鬼怪。” “是。” 武判离去后,县城隍独自坐在案前许久,然后提笔给府城隍写了一封奏疏。 ...... 阴魂谷。 幽冥右使还有其他一些在此的护法,各个面色难看至极。 他本以为妙计安天下,没想到不仅没能灭了臥牛山神,反而还死了十几位镇山將军。 甚至就连幽冥左使鬼夜叉都折损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將鬼姥的面子都丟尽了。 这已经不是鬼姥出关,会不会责罚的问题了。 鬼姥怪罪下来,他搞不好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臥牛山神、臥牛山神......” 惊慌失措的幽冥右使每念一个字,都恨的咬牙切齿。 鬼夜叉或许头脑简单了一些,但一身实力那却绝对没话说。 铜头铁脑,力大无穷。 捏死一个小小山神,简直就跟捏死只蚂蚁一般,更別说还带了十几位镇山將军压阵。 结果你告诉我......全军覆没了? 开什么玩笑? “查,一定要將他所有的情报都查出来!” “是。” 整个阴魂谷都阴沉的可怕,好似彻底变成了一座冰窟。 莫说是那些被抓来修城的山神土地瑟瑟发抖,就是那些鬼怪此时也噤若寒蝉。 很快,阴魂谷就又响起了山神土地更加悽厉的惨嚎声。 他们对付不了臥牛山神,还对付不了谷內这些小毛神? ...... 犄角村。 一夜过去,不知道多少人家门前同时掛起白幡。 老村长颤颤巍巍,眼里也有著藏不住的哀伤。 因为就在昨晚,他老伴儿和儿子都被害了。 老村长望著村里几个说得上话的村民,心一横道,“像是昨晚那种惨祸,老头子再也不想经歷第二遭了。” 另外一个老者闻言,目光闪烁,却是明白了老村长话里未竟之意。 “我们的命都是臥牛山神救下的,若是他就在村子里,那些鬼怪一定不敢来犯......” 其他老人纷纷都懂了,但多少还是有些犹豫。 此世神明驻世,哪怕是寻常百姓,也知道一些关於神祇的常识。 身为活了几十年的老人家,他们更是各种传统最忠实的拥护者。 山神、土地,职责权能那却是颇为不同。 能请进村子里的,是土地公,而不是山神爷。 最重要的是,犄角村的土地公並没有陨落,他只是被鬼姥抓走了而已。 就在前一段时间,土地公还託梦给他们,让村民多多供奉祭拜。 只要鬼姥之乱平定,土地公就能回来。 而且土地公还承诺,日后必当厚报,让犄角村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还有一些老人,则有另外一些顾虑。 “鬼姥凶威滔天,她一日未死,这世道就註定好不了。山神爷杀了鬼夜叉,还有那么多镇山將军......” 声音有些颤抖,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家也都能明白。 他们若是將山神爷给请进村子,先不说土地公怎么想,日后会不会报復。 若是鬼姥捲土重来...... 老村长声音低哑,悲痛无比。 “鬼姥就算报復那又如何?昨晚山神爷若是不出手,我们村子也不会有几个活口了!” 几个老人都沉默了。 换神,需要考量的太多了。 但就像是村长所说的那样,就算是不换神,那群恶鬼也没有放过他们啊。 “换!” 一个昨晚同样死了亲眷的老人恨声道,“管他什么山神土地大树灵,谁保佑咱们,老头子就信谁。” “至於土地公,他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指望他日后回报我们?” 画饼吗? 谁不会? 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几位颇有声望的老人就达成一致意见。 犄角村要换神。 他们要將山神爷请进村子! ...... 臥牛山四面八方饱受鬼乱荼毒的村落,暗流汹涌。 有的村子受灾重,有的村子受灾浅一些。 但陆昭昨晚一夜追杀,却是让他彻底进入诸多村民心头。 他们头一次知晓,在鬼姥凶威滔天的当下,还有一位山神敢向鬼姥亮剑。 还是那句话,换神顾虑重重。 不是每个村子,都像犄角村这般果决。 但陆陆续续开始有村民,悄悄在家里供奉起臥牛山神的牌位。 ...... 感受到四面八方丝丝缕缕不断匯聚而来信仰之力,陆昭心头並没有太多喜悦。 为了让各个村子的村民对他心生恨意,昨晚鬼乱大爆发,席捲四方。 他剑法犀利,但终究分身乏术。 昨晚真正镇杀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鬼姥一日不除,百姓想要睡个安稳觉都是一种奢侈。 陆昭从未像现在这般杀意凛冽,想要將鬼姥彻底拔除。 只是单枪匹马杀进阴魂谷..... 算了,还是先回山消化这次的战果。 但就在此时,陆昭却是远远看到一位算命先生向他遥遥示意。 奇人异士! 陆昭顿时明白这位算命先生並非常人。 原因无他,现在的陆昭並没有刻意显化,凡人肉眼凡胎是看不见他的。 “山神爷昨晚一通好杀,痛快,贫道有一卦想要送给山神爷,不知您可否短暂留足?” 只见道人手里拿著一面卦幡,上面赫然写著“一卦问鬼神”。 陆昭心头诧异,但还是向算卦道人走去。 第二十一章 晋升八品 “不知道友有何教我?” 算卦道人闻言,顿时连连摇头。 “以山神爷的法力,我一个只会卜卦的山野道人又岂敢言教?” 陆昭闻言,顿时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位算卦的道人。 因为他只说“法力”,而不谈境界、剑术、神法,这就很有意思了。 换言之,眼前这道人,对他目前的情况颇为了解。 这很有可能是一位真正的高人! 陆昭正色道,“不知道友有何卦相赠?” “朔夜,浩然冲谷天。” 算卦道人说完,拱拱手,就直接离去。 望著道人瀟洒离去的背影,陆昭没有追问。 他知道像是这种算卦的高人,很讲究自己的规矩。 就算是他问了,那道人也多半不会多说。 现在乃农历初七,而朔夜则是农历初一。 道人所说的“朔夜”,应该就是下个月农历初一。 提起“浩然”,陆昭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的浩然正气。 至於“谷”,现在桐安县周围,也就只有“阴魂谷”最是出名。 这一卦的意思是说,他在下月初一会杀进阴魂谷,而且还会领悟浩然正气? 陆昭心头诧异。 锁眉,凝思。 许久后,对谜语人愈发討厌。 阴魂谷可是鬼姥的大本营,不仅有即將落成的鬼城,而且还有那神秘鬼珠。 他疯了,冒然杀进阴魂谷? 在陆昭看来,只要鬼姥不轻易踏足他的领地,他也不介意和他们战略相持。 至於斩杀鬼姥,若是有机会陆昭肯定会出剑。 但若是没机会,他自也是不愿轻易涉险。 难道是他解读有误? 朔夜,无月。 乃是一月夜间最黑暗的时刻。 而鬼姥目前就是桐安县,乃至於陆昭自己道途上最大的黑暗。 若是朔夜他没有浩然冲天,那黑暗是否会彻底笼罩大地? 越细想,越感觉一团乱麻。 陆昭乾脆也就懒的继续去想了。 还是回臥牛山好好清理一下此次大战的收穫好了。 陆昭施展土遁术,快速像臥牛山接近。 越是靠近臥牛山,心头也越是安泰。 ...... 臥牛山。 【234。】 看到此次大战获得的善功值,陆昭一时也有种被晃花眼的感觉。 其中,单单斩了幽冥左使鬼夜叉就给了他七十点。 鬼夜叉作恶多端是一方面原因,但核心还是因为鬼夜叉实力强大。 他对地气的一些应用,就是陆昭都自愧不如。 譬如。 操控地气化龙担当坐骑; 操控地气化为实体鬼爪攻击; 地气或实或虚,还能化作困敌领域; 藉助大地之力,瞬间移形换影...... 这些手法都非常高明,陆昭纯纯就是靠数据碾压。 若是换一个山神过来,估计在鬼夜叉手底下走不过三招。 此外,陆昭一夜斩杀十二位镇山將军,获得一百四十四点善功。 至於其他,则是击杀诸多小嘍囉获得。 说句不太正確的话,鬼姥一方还真是他的福星。 简直就像是游戏里的经验怪,只要刷掉它们,不仅能涨经验,而且还能爆装备爆金幣。 问题来了,这笔珍贵的善功值该怎么花呢? 陆昭忽然有了种幸福的苦恼。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用善功砸开缴获敕符里的禁制。 唯有炼化敕符,他才能快速扩大神域。 “开始炼化。” 陆昭立刻就將一道敕符,从山神之景中放出。 下一瞬,陆昭心头就浮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天地有常,阴阳有序,乾坤朗朗,乃因序存。” “序者,道之轨,理之范,世之纲,物之律也......” 神咒之声响彻,不知从何而来。 好似浩浩天音,又宛如在他心头响起。 目的就是警告他,不要擅自炼化土地神敕符。 他乃山神,和土地神虽同为地祇,但终究属於两个不同的体系。 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应当如同日月星辰,唯有各行其轨,昼夜交替,四季轮迴,方能风雨有时,霜雪应节。 此乃天之序也! 陆昭心头诧异。 也没想到炼化土地神敕符,竟然会有如此大的阻力。 一番思考后,陆昭心头一横。 若是没有心庙也就罢了,既然有心庙,若是还如此墨守成规,那岂不是浪费其潜力? “心庙,让我看看你的潜力。” 陆昭心头一动,立刻就砸进去三十点善功。 哗啦啦。 陆昭立刻感觉心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刚刚那浩浩警告之声,立刻被这濛濛细雨给浇灭。 但是。 敕符中的秩序神言也彻底被激怒。 虚空生电,好似有惊雷乍响。 无尽雷霆之声在他心头响起,大脑一片空白。 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觉自己异常渺小。 好似有无穷无尽的浩瀚天威砸下,直欲將他彻底毁灭。 敕符、神魂、肉身,都好似將要溃散。 他的身体自內而外,有无数雷光蔓延而出,好似无穷无尽的剑光,要將他彻底斩灭。 只见臥牛山山神庙內,他所立下的神像之上,雷光隱隱,神像开始大面积龟裂。 好在关键时刻,陆昭心头心庙隱现,將他溃散的精神重新拉回。 陆昭心头惊怒交加,再次砸进去五十点善功。 滋啦啦。 好似冷水溅落进滚烫的油锅里,发出剧烈的声响。 將陆昭肉身灵魂,都油炸的外焦里嫩,异常痛苦。 但这些和刚刚天地惊雷相比,那又算不了什么了。 隨著时间流逝,陆昭发现他慢慢可以忍受了。 隨后,他又立刻砸了二十点善功进去。 自此,那阻止他炼化土地神敕符的神禁之力,就如冰雪般消融。 忽如一夜春风来,凛冬过后,就是勃勃生机。 一股暖风自心头升起,吹遍他身心每个角落。 隨后,则又是无穷无尽天地灵气垂落而下,好似酥雨浸润著他新生的敕符。 “花藤镇土地神陆昭......” 至此,陆昭这才知晓,鬼夜叉这道敕符抢夺自花藤镇土地神。 此镇规模不小,乃是桐安县西北方位,首屈一指的大镇。 人口一千五有余。 藤河、花河在此交匯,水运发达,大量货物在此集散。 更巧的是,小镇北边就是禿鷲崖,也算是和他的神域接壤了。 就在陆昭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却意外发现他神魂中的敕符突然光芒大作。 敕符內部的诸多神符,都好似活了过来。 交织、融合、蜕变、新生。 不知过了多久,陆昭这才发现神秘心庙中的神像身上神袍形制也跟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山岳君陆昭,官正八品,下辖山神土地......” 他神职品级晋升了? 而且还成了山神土地的上司? 陆昭实际控制神域已经超过三百里,神职都未曾晋升。 却是不曾想到,垮界炼化土地神敕符,反而自动晋升了。 不过想想,感觉好像也能理解。 有掀桌子的实力,自然而然也就有掀桌子的地位。 第二十二章 七星钉魂术 神职晋升后,陆昭法力提升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则是,神力品质纯化,天地权柄增大。 不仅对精怪神鬼有更强的威慑力,而且还能压制比他品级低的神祇。 官大一级压死人。 自此,陆昭在这黎州算是站稳了脚跟。 只要鬼姥死去,他將再无惧任何威胁。 后续,陆昭则消耗善功专门提升各种神咒和符法威能。 昨晚鬼夜叉之乱给他提了个醒,他就算法力强大,终究还是分身乏术。 不可能每次都等敌人打上门再救火,更多需要防范於未然。 而符法,则是非常行之有效的手段。 ...... 而就在陆昭闭关修法的同时,桐安县城隍上书的奏疏也出现在了府城隍的案头。 府城隍看完县城隍的奏疏,眉头不由紧皱。 “可有人知晓这臥牛山神之来歷?” 不多时,就有一位文判,拿著一卷书册走上前来。 “稟府君,桐安县一带鬼姥作乱,神道失序,臥牛山神继位,並没有上报。” “臥牛山神具体身份,还待核实。” “但交叉查验后,和其身份对得上的,大概就只有青崖书院结业学子陆昭......” 青崖书院结业学子? 府城隍顿感意外。 所谓“结业”,基本上就是养浩然气不成,无法进入內院,只能被迫离开书院。 青崖书院內院学子,按照荆国朝廷制度,那是可以直接授予同进士出身的。 可以直接进州驱邪院分院任职。 若是政绩出色,甚至能被擢升到中枢。 府城隍:“这陆昭为人品性如何?” 文判:“按照生死簿副册记载,此子品性上佳,求学期间多有行侠仗义之举。” “三年前,击败当时外院首席许怀谦,夺得养吾剑,获赐《浩然剑诀》前三层......” 府城隍更加意外了。 “品性上佳,能击败许首席,还无法养出浩然气?” 文判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他也想不通! 青崖书院他也挺熟悉,过往还没听说哪个战力第一,无法养出一口浩然气。 若是品性差也就罢了,关键他品性还很好...... 怪哉! 文判:“根据县城隍奏疏,此子继任臥牛山神时间不长,但貌似有大秘密,能快速炼化敕符。” “现如今实际控制辖区,具体面积未知,观其在神域外法力,已经远超臥牛山......” 府城隍面色同样凝重。 神道自有其秩序! 若是任何神祇,都能肆意侵吞其他同僚敕符,那可要神道大乱了。 但是。 府城隍也自有考量和顾虑。 能快速炼化敕符,那秘密可不小,保不齐现在已经法力惊人。 若是斥责太重,很容易將其逼反。 黎州乃羈縻州,朝廷实力弱小,神道秩序也相对薄弱。 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又是一个新的鬼姥。 最重要的是,现在桐安县一带,那可是汹涌暗流之中心。 一旦他被捲入,恐也会被暗流吞噬。 难道这陆明远乃是某位仙门大能的棋子? 无怪府城隍如此想,实在是一般人还真没法快速炼化敕符。 哪怕不是某位大佬的暗子,光是能获得这种大机缘,其本身气运福缘也不低。 和这种气运强大的存在作对,一著不慎就可能身死道消。 府城隍思量许久,正色道,“鬼姥之乱,我们没能及时派兵镇压。” “现在臥牛山神先斩乌头法王,后灭幽冥左使鬼夜叉,保境安民,於社稷有功,不可寒了功臣之心......” 文判顿时拍马道,“府君英明。” 府城隍:“派遣一位宣慰使前往,嘉其功勋,顺带再给他讲解一下神道规矩......过往可既往不咎。” 文判闻言,顿时瞭然。 既往不咎,但若是知法犯法,必將重罚。 “是。” 府城隍:“......告诉臥牛山神,鬼姥有一秘术,名为“七星钉魂术”。” “只要知晓他人姓名,摆下北斗七星阵,再配合其画像,就能隔空钉其三魂七魄,让他小心提防。” 文判闻言,顿时瞭然。 看来府君这也是將臥牛山神,当成搅局的变数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臥牛山神继位数天,鬼姥一方就接连折损大將。 虽不知是谁的手笔,但这落子手段,也的確是高妙。 哪怕是上面的神君知晓,也会非常高兴。 “是。” ...... 时间好似指尖沙。 眨眼,就是数天过去。 陆昭每时每刻都在精进修为,但其他人的生活也没有停驻。 犄角村。 在全村齐心协力之下,短短数日,一座山神小庙就出现在了村子里。 是日。 犄角村鞭炮齐鸣,吹吹打打,格外热闹。 数位被村民联合选出来的青壮,则很荣幸成为了抬山神进村的“轿夫”。 此神像,乃是村里一石匠加班加点雕刻出来的。 模样就是几天前那晚,陆昭仗剑斩鬼怪之时所显露的英姿。 身形伟岸,举剑杀敌,杀意隱隱。 “请山神。” 一位村老高喊一声。 老村长闻言,立刻拿出一份祭神文稿,並大声诵念起来。 天地初分,山岳成形。 嵯峨万仞,磅礴千峰。 稟乾坤之正气,承日月之灵光,坐镇一方,雄峙四野。 纳百川而匯灵秀,育万物以滋苍生。 惟我山神,德配穹苍。 威镇山峦,灵应昭彰。 自古为一方之庇佑,世代受黎庶之敬仰...... 谨祈尊神: 广施慈恩,威临犄角村。 护家宅,驱邪避煞,门庭吉庆。 佑乡亲,身心康泰,福寿绵长。 恭伸祭告,虔心叩拜,神其有灵,来享来格。 伏惟尚饗! 念完祭文,包括村长在內,各个都非常紧张。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山神是山神,一般是不能进入村子的。 他们现在这种举动,明显就是违制。 若是无法请动山神爷,轿夫连轿子都抬不起来。 甚至还会因此同时触怒山神爷、土地公。 但是。 他们现在实在是被鬼乱给逼的没活路了! “起轿。” 老村长一声令下,村里最精壮力气最大的男丁,立刻开始抬轿。 嘎吱、嘎吱。 每个轿夫都累的满头大汗,好似神像和大地长在了一起。 撼之不动。 没有任何存在作祟。 但这就是规矩,是天地间约定俗称的法则。 眼看轿夫们抬不起来,老村长嘴唇开闔,心头一时也升起绝望情绪。 但就在此时,一点灵光落入石像之中。 下一瞬,恍若和大地长在一起的神像,就被轿夫们一点点抬了起来。 “抬起来了,是山神爷显灵了。” “山神爷显灵了!” 霎时,整个犄角村所有人都同时大喜过望。 请山神爷入村,那他们村子以后就有真神常驻,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鬼乱了。 陆昭一点灵光入驻,一时也颇为诧异。 他是真没想到,犄角村竟然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韙,选择將他这样一尊山神给抬进村子里。 伴隨著吹吹打打的声音响起,陆昭就这般被轿夫一点点抬进村子。 因为天地秩序的缘故,越是靠近村子,轿夫们走的也越是艰难。 不过,陆昭主动承受法则反噬。 他一个神祇和一眾村民齐心协力,最终成功达成目標。 民意即天意,民心即天心。 在陆昭成功被轿夫抬进山神庙中落定后,天地间所谓的威压也跟著消散。 陆昭念动咒诀,天地之力交匯。 很快,犄角村就下起了一场灵气雨。 诸多参与祭祀的村民,顿时各个身心舒泰,沉疴顿愈...... 第二十三章 那一场赐福雨 入驻犄角村和將神域绵延进花藤镇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花藤镇没有土地神,土地无主。 他悄无声息进村,绝大多数村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镇子一夜换神。 而犄角村,那却是土地公健在。 他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村子里的土地中,依旧残留著他的神力气息。 此外,他被抬进犄角村,乃是眾村民的一致决定。 甚至还是他和一眾村民,共同打破神禁后造就的结果。 神明、信徒齐心协力,陆昭刚刚进入,立刻就尽纳此村信仰。 这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玄妙感觉。 明明他才刚刚进入犄角村,陆昭却感觉此村和他异常和谐融洽。 不仅是此村的大地接纳了他,就连此村的“天空”也接纳了他。 陆昭感觉头脑异常清明。 种种玄妙神法,一一在他心头显现。 民意即天意,民心即天心。 在这个村子,他似乎不仅可以用神法號令大地,似乎能同样借神法號令天空。 陆昭福至心灵,念动法成。 隨后,犄角村就下了一场赐福雨。 一场能够治癒沉疴的奇蹟之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要知道土地公的职责,乃是守护一方水土、五穀丰登。 並没有任何和下雨有关的权柄。 若是真发生了旱情,土地神也有意帮助村民解决旱灾,最合规合情理的做法,乃是“请雨”。 即是向城隍、龙王上表,请求降雨。 但就在刚刚,陆昭却无师自通,下了一场雨。 其实,不仅仅是陆昭惊讶。 就连一眾得到好处的村民,此时也异常惊讶。 懂得越多的老人,心中惊讶越甚。 “山神爷法力无边,谢山神爷保佑!” 隨著震惊的老村长大声呼喊,带头磕头表示感谢,其他村民也愈发虔诚。 一时,叩谢神恩之声不绝於耳。 陆昭见此,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在眾村民眼里,就是山神像睁开了双眼,心头那更是又惊又喜。 山神像开眼,那就代表日后山神爷会一直看护著他们村子。 只要山神爷不出事,那他们犄角村以后,或许就再也不用担心鬼灾了。 陆昭张口一喷,直接喷出一口神力。 神光瀰漫,线条流转,符文烙印。 很快,一张符籙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成形。 陆昭:“此符名为“驱邪符”,赐予犄角村,村长可张贴於村头。” “若有鬼怪,此符驱邪神力会自动激发,可庇护村民无忧。” 村长也好,诸多村民也罢,一个个都激动不已。 “谢山神爷保佑。” 很快,感谢之声再次响彻。 陆昭暗自点头。 感觉犄角村天地和他愈发契合。 “此符製作简单,若想要让村子更加安全,尔等可学习绘製之法。” “符成之际,诵念吾之神名,即可获得吾神力加持......” 这是神庙法啊! 村里有见识的老人,立刻大喜过望。 所谓的“神庙法”,一切都以拜神奉神请神为根基。 信仰越是虔诚,神法威能越大。 很多村子都掌握在神婆、神汉、巫师手中。 密不外传! 没想到今日,山神爷竟然当眾赐给了所有村民。 眾人的感恩之声愈发虔诚。 ...... 犄角村有条小溪,名叫石泉溪。 自臥牛山一路流淌,最终匯入山下的花藤江。 在这一段河域,有一位石泉湾河神。 號石泉公。 犄角村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这位河神。 石泉公望著犄角村內发生的一切,脸上更是难掩震惊。 “臥牛山神被村民抬进村子里了......他竟然打破了神禁!” “山野愚民无知也就罢了,臥牛山神竟然还敢神降,偏偏还成功了......他难道一点都不惧怕州府那边降罪?” “什么?臥牛山神竟然下了一场雨,怎么可能?!” 看到陆昭下了一场神雨,石泉湾河神比刚刚看到陆昭被抬进村子里还震惊百倍。 司雨,那可是他们水神一脉的权柄。 臥牛山神他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石泉公对陆昭更是忌惮到极点。 甚至超过了鬼姥! 臥牛山神该不会抢他的河神位吧? “此子......此子......” 石泉公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好似被什么给堵住。 蠕蠕半天,愣是一字都没能说出。 神若有言,天地必知。 天地若知,就有可能进入陆昭的耳朵...... 这位河神爷怕了! 在他心中,陆昭行事百无禁忌,可怕至极。 万万不能招惹! ...... 石泉公的想法,陆昭自然是不知道。 祭祀完毕,立刻就默默体会这种被天地人共同接纳的美妙感觉。 太阳落山,夜幕慢慢將整个村落笼罩其中。 村子静謐非常,也正因此少数光亮则显得格外明显。 一盏油灯下,一个八九岁的半大小子,正一笔一划蘸水在粗糙的饭桌上临摹符籙。 而他的母亲,则在不远处安静的做针线。 白天一窝蜂学符的村民很多,这半大小子很晚才真正记住。 他以前应该是没有读过书写过字,临摹符籙总有一种笨拙感。 白天,很多一起学符的小孩子都已经学会,他却始终画的不太好。 但他却一遍又一遍临摹。 更难得的,还是半大小子的母亲。 看儿子笨拙的临摹符籙,不仅没有任何嘲笑,而且还专门为他点亮了一盏油灯。 在乡野村落,油那可是异常金贵的。 陆昭看著这温馨一幕,心头也不由感觉寧静。 他甚至情不自禁想起了曾经在青崖书院挑灯夜读的过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大小子也心疼灯油,连忙道,“娘,我学的差不多了,明早继续学吧。” 做针线的老母亲,举了举手中尚且还未纳完的鞋底。 “山神爷的神符,哪儿是那么容易学会的?虎子你多练练,娘鞋底儿还没纳完呢......” 虎子闻言,虽还是心疼灯油钱,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聪明,是该更加勤学苦练。 点点头,继续蘸水画符。 次日一早,虎子早早就起了床。 还没吃饭,就出去挑了水,將水缸装满后,又拿起柴刀劈柴。 儘管院子里柴火已经堆满,但虎子一直没閒下来。 上昼,又和母亲一起下地。 母亲让他先学符,但虎子拒绝了。 吃完饭,抽空练符。 干完活儿,抽空练符。 甚至就连睡觉,都一次又一次琢磨符籙画法。 接下来几天,虎子都是如此。 学符,但家里各种活计一直没停过。 偶尔还会帮母亲照顾家里更小的弟弟妹妹。 至於他的母亲,也总是抢著將各种活计都打理的有条不紊。 接连看了好几天,陆昭慢慢开始欣赏这个略显笨拙小傢伙了。 这是一个安静的家庭,大家话不多,但却处处为他人著想。 一日晚上,陆昭趁著虎子睡著后,进入了他的梦。 第二十四章 宣慰使閔观止 “山神爷,您是山神爷......” 梦中。 虎子看到陆昭,立刻又惊又喜,当即恭敬磕头。 陆昭笑笑,没有阻止。 待虎子磕完头后,笑道,“你符籙画的很认真,这一点很好。” 虎子闻言,顿时憨厚笑笑。 陆昭:“你想好长大后做什么吗?” 虎子一愣,一时有些迷茫。 但很快,他眼神又坚定了起来。 “我家里穷,父亲去的早,娘带我们兄弟姊妹几个非常辛苦,我希望能让娘不那么辛苦,过上好日子。” 说完,虎子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觉悟未免太低了一些! 他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和村里其他孩子一起玩的时候,大家都是希望能学会仙法,然后飞天遁地的。 陆昭笑笑,道,“赤子之心,孝心可嘉。” 虎子没啥文化,但也知道山神爷这是在夸他,当即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 有些不太好意思。 陆昭:“想要让你母亲过上好日子,那你就得有一技之长......你可有想学的?” 虎子一愣。 山神爷这是打算教他吗? 他这是何德何能? 虎子一时激动无比,再次就想跪下磕头。 陆昭阻止了。 虎子想了又想道,“我想和山神爷学打猎......打了猎物,就能拿到镇子里去卖......” 虎子声音越来越小。 他害怕山神爷觉得他没志气。 但是。 他真的觉得能打到猎物很厉害...... 陆昭虽是山神,庇护人也庇护山间动物,但也没觉得虎子想学打猎有啥问题。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若只是为了生活,而不是为了贪慾,哪怕是打猎杀生,那也是天地之理。 有道之世,必以厚生为本,而止於至善。 陆昭微笑点头,“好,我就教你打猎的方法,还可以赐你一道加护,让你在山里不迷路,不害怕山间鬼物。” 陆昭说完,当即就念动神咒,给虎子加持了一道山神庇护。 虎子大喜过望。 一夜醒来,虎子无师自通就学会了很多打猎技巧。 包括如何做弓箭,如何看兽道,如何下陷阱...... 短短几天,虎子就从一个门外汉,成为了一个打猎小能手。 家里不仅有了肉食,而且还能到镇子里贩卖给食肆,家里生活条件大大改善。 最难能可贵的是,哪怕是忙著打猎,他也没忘记练习驱邪符。 虎子家的改变,看著村民眼里,让他们嘖嘖称奇。 虎子为人朴实,也不懂得藏秘密。 很快,村里人就知道山神爷入梦教虎子打猎的缘由。 这让很多村民又羡慕又无语! 山神爷入梦传法,你就学这个? 没出息! 但不管如何,虎子的事跡,还是极大的振奋了村民的心。 他们对山神爷的信奉也愈发虔诚。 隨著时间流逝,还真有几个村民得到陆昭梦中授法。 都很朴实。 有希望能种好田的,也有希望能学会捕鱼的,还有希望能学会认字儿的...... 不仅是犄角村,就连周遭几个村子,也知道臥牛山有位山神爷非常灵验。 ...... 自离开青崖书院以来,陆昭一直都在战斗。 但最近半月,他却是获得了难得的寧静。 尤其是入驻犄角村,更是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人间烟火那温暖人心的力量。 不过,神秘卦师的那一卦,终究还是縈绕在他心头。 朔夜,浩然冲谷天? 哪怕到现在,陆昭依旧不认为,他会鲁莽衝动到杀入阴魂谷。 不久前那一战的好处,他直到现在都未完全消化完毕。 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只要再拖一段时间,他就能彻底將方圆三百多里神域之灵气悉数纳为己用。 他完全没必要冒险! 是日。 陆昭一如既往和山岳合一,吞吐天地灵气。 但一道浩大的声音,却是骤然在他心头响起。 “吾乃黎州城隍府特遣宣慰使,臥牛山神出来覲见。” 声音煌煌,好似震雷。 但陆昭只是略微皱眉。 这点神威,相较於他炼化花藤镇敕符时所感受到的恐怖天威,那却是差远了。 但黎州城隍府宣慰使这个身份...... 麻烦! 陆昭起身,心念一动,身影立刻就出现在臥牛山山神庙外。 宣慰使乃一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姓閔,名观止。 身穿官袍,留著美髯,眼神犀利。 他就站在那儿,就好似渊渟岳峙的大山。 閔观止没有说话,但眼神却犀利的审视著陆昭,隱隱有无名怒火。 在抵达山神庙之前,他先出现在了山下犄角村。 看到了村子里的山神庙,也闻听到了很多关於陆昭的传闻。 哪怕是陆昭名声非常不错,但閔观止依旧愤怒。 山神又岂可进入村镇?! 若非陆昭凶威赫赫,他甚至一见面已经动手了。 宣慰使,也可以是宣威使。 恁他偌大名声,几鞭子抽下,也让他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閔观止宣慰使没有说话,但陆昭却感受到了他的怒火,他的敌意。 陆昭眼神微眯。 看陆昭如此作態,閔观止更是大怒,本能使用了“望神法”。 下一瞬...... 閔观止眼神就狂跳不止。 好浩瀚好清正的神光...... 他出身府城隍官邸,品秩不低,但却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小山神。 这廝究竟侵吞了多少神域?! 閔观止压下心头怒火,换上一副笑脸。 “阁下就是臥牛山神陆山君?还真是英雄出少年......” 陆昭闻言,哪怕被一言道破身份来歷,也没有任何意外。 神道法自有其奥妙。 府城隍手握生死簿分册,查到他身份来歷再正常不过。 当即拱手抱拳,谦卑道,“原来是府城隍宣慰使大人,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閔观止嘴角抽抽。 好一个能屈能伸的臥牛山神! 他刚刚要是敢“宣威”,这会儿恐怕已经灰头灰脸。 真不愧是转投神道的修仙者,无法无天,无君无父。 山神庙法域。 陆昭请閔观止上座,满脸歉意道,“臥牛山贫瘠,小神刚刚继任不久,家徒四壁,招待不周,还请宣慰使阁下见谅。” 閔观止无语。 臥牛山神都自认家徒四壁了,他还能多说些什么? 还真不愧是羈縻地的山神,又穷又横。 閔观止笑笑道,“陆山君客气了,您將治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就是对本使者最好的招待。” 陆昭不动声色,態度依旧谦卑。 既然这劳什子宣慰使不打算拿他立威,他也不介意给他几分薄面,將他捧的高高的。 东拉西扯,一番寒暄过后,閔观止这才进入正题。 “陆山君自继位以来,先斩镇山將军,后灭乌头法王,又杀幽冥左使,府城隍对您讚赏有加......” 陆昭“受宠若惊”道,“閔宣慰和府城隍大人过誉了,卑职只是做了一些分內之事。” 閔观止正色道,“是分內事,但鬼姥麾下左使法王那可不是一般山神所能平定......” 二者互打官腔,言辞冠冕堂皇。 丝毫看不出,不久前他们二者差点动手。 不多时,二者就已经熟悉到互称老哥老弟了。 閔观止这才和善道,“陆老弟从仙道转修神道不久,或许对神道有些规矩不太懂,您既然喊我一声老哥,有些话老哥我就直说了啊......” 来了! 陆昭闻言,精神一振。 立刻就知晓,閔观止这是要上正菜了。 陆昭连忙道,“老哥哪里话,小弟刚投神道不久,正愁无人指路呢......还请老哥不吝赐教。” 小滑头! 閔观止意味深长看了陆昭一眼,立刻给陆昭贴上了一个標籤。 此时,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府城隍那边儿,只派遣他一个人过来了。 他就是来探口风的! 第二十五章 危机 閔观止非常有耐心,详细向陆昭讲解了神道中的种种规矩。 譬如。 秉公职守。 代天牧民。 政绩考成。 团结同僚...... 前两项没有什么可赘敘的。 关键是后面几项。 政绩考成,关键点就是每十年都需要向上面缴纳七成香火。 方式就是愿香。 能按时缴纳就算是优秀,算入政绩之中。 陆昭听了,一时也有些大无语。 尼玛,当个小毛神上面不发俸禄也就罢了,每十年还要向上面缴纳香火税? 收成比例竟然占到了香火收入的七成...... 这不就是典型的付费上班吗? 而且缴纳赋税还以愿香的方式缴纳,臥牛山一带有那么多人口吗? 陆昭面色为难,直言不讳道,“閔老哥,具体情况您也是知道的,臥牛山可不是什么名山大川,能让天下文人墨客爭相传颂。” “也不是荆国腹心之地,人口繁茂,就连山林地带都已经被广泛开发。” “桐安县一带本就是羈縻之地,教化程度不高,山民可不仅仅信奉山神土地,本地还有一些原始信仰......” 桐安县一带本质上,已经算是黎州“汉化”程度很高的“熟地”了。 山神土地河神,都是朝廷所敕封,已经完成对原始自然灵的初步替换。 但归化的时间並不算特別长。 在民间村寨,还广泛存在各种原始信仰。 譬如。 树灵、石灵、花灵...... 就是一些成精的妖怪,也能成为村民供奉的祭灵。 府城隍让缴纳七成香火,简直就是重於猛虎的苛捐杂税。 閔观止闻言,心头呵呵。 目前还不知你这廝侵吞了多少神域呢...... 大奸似忠! 不过,他此来也的確是不是为了那点香火税。 閔观止笑道,“桐安县一带的情况,府城隍老爷又岂会不知?” “刚刚老哥所说,乃是荆国所有山神土地等神祇共尊的规矩。” “羈縻地情况特殊,自然还是有些政策上的优惠。” “老哥刚刚说这些,目的也是希望老弟早日政绩考成达標,他日也好更好的品优,加官进爵。” 陆昭闻言,脸上顿时大喜。 “多谢閔老哥提携,小弟感激不尽。” 閔观止满意点头。 “至於这最重要的规矩吗?那就是天地秩序!” “山神、土地、河神、灶神,都各有其系统。” “无论在任何时候,擅自侵吞同僚敕符,那都是神道大忌。” 语罢,閔观止立刻目光炯炯望向陆昭。 陆昭顿时无比坦然点头,一副规矩我都懂的表情。 “閔老哥放心,陆某自继承神位以来,就从未擅自侵吞过任何一位同僚之神位。” 閔观止:“......” 此时,他忽然有些明白,陆昭为何剑法犀利,甚至能击败青崖书院的许首席,但始终未曾养出那一口浩然气了。 这廝简直就是一位混不吝! 像极了官场里的老油条,而非是意气盈冲刚正不阿的读书人。 关键是,陆昭说这些话的时候,那还异常坦然,可想而知底线之低。 事实上是,陆昭也的確是打心底认为自己没有侵吞过任何神祇的敕符。 他所炼化的敕符,那都是从鬼姥部下手中缴获的。 这是客观事实! 閔观止忽然有些不想说话了。 打,未必打的过。 说,人家压根就不认为自己有错。 继续掰扯,可能只会自取其辱。 但是。 閔观止內心愈发不敢小覷陆昭,甚至打心底觉得陆昭此人有些可怕。 行事自有一套逻辑,哪怕是面对府城隍的警告,依旧坦然视之。 若不过早夭折,將来或许反而能闯出一番天地。 难道此子背后真站著某位仙门大能? 若背后没有大背景大靠山撑腰,单单心中有正义有道理,那是做不到如此肆无忌惮的。 閔观止摆正心態,一副没有看出陆昭话里语言陷阱的模样。 后续,二者又是一番东拉西扯。 “陆老弟,来之前府君老爷让我告诉老弟,鬼姥手中掌握一秘法,七星钉魂术......” 閔观止详细向陆昭介绍七星钉魂术的强大和邪门儿。 陆昭闻言,心头那也是一惊。 他拥有心庙,无惧夺舍之类神魂攻击秘法。 但是。 七星钉魂术,明显就是诅咒魘镇类邪法。 他能否完全无视,那还真是未知之数。 一旦中招,又无法免疫,搞不好就像是封神赵公明那般憋屈死去。 陆昭面色凝重道,“閔老哥可知那“七星钉魂术”可有什么应对手段?” 閔观止面色同样凝重,“此术以人面相为媒介,施术条件苛刻,需要消耗大量的福缘。” “因此,哪怕是天下懂此术的修士不少,轻易也不会动用......” 需要消耗大量的福缘? 陆昭闻言,顿时恍然。 福缘这东西,那就相当於气运。 气运强,事事顺遂。 气运弱,喝口凉水都塞牙。 对修行者来说,那可就不仅仅是倒霉的问题,而是隨时都可能遭遇各种劫难暴毙。 但是。 手里没剑和有剑不用,那却完全是两码事。 哪怕是需要消耗大量的福缘,若能藉此除掉一个心腹大患,这个代价也未必完全无法承受...... 陆昭就敢確保鬼姥就一定不对他用此术吗? 陆昭不敢赌! 要知道他继任这短短时间,给鬼姥势力造成的损失,县城隍数年都比不上。 此刻,陆昭又回想起那谜语人算卦道人赠送给他的那一卦。 朔夜,浩然冲谷天。 难道就是因为他知晓了“七星钉魂术”的存在,然后孤身杀入阴魂谷? 陆昭感觉他被做局了! 因为知晓了卦象(预言)的存在,不知不觉间就一步步向卦象昭示的方向靠拢。 陆昭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卦算之术的可怕。 这也让陆昭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弄一本卦算之法学学。 不打算凭藉这种手段害人,但起码要能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他人算计。 陆昭面色凝重道,“敢问閔老哥,若是身中这钉魂邪术,可有什么方式判断?” 閔观止脸上同样露出惊恐忌惮神色。 “此术之所以邪异,就是因为哪怕中招,本人也完全无知无觉。” “一旦察觉自己中招,基本上就已经回天乏术。” “至於中术徵兆么?” “心如火发,意似油煎,无情无绪,恍恍惚惚,浑浑噩噩......” ...... 遥遥望著臥牛山山神庙所在的方向,閔观止目光幽幽。 和陆昭这位山神接触时间虽然不长,但让他印象那却是颇为深刻。 [野心不小,能屈能伸,倒有几分梟雄气象。] [身上法光清正浩瀚,侵吞的神域面积恐怕不小......] [临行前,府君特意叮嘱下官告诉其七星钉魂术的秘密......府君难道知道些什么?] 宣慰使閔观止忽然感觉桐安县一带的水貌似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深。 想起不久前,他闻听到陆山君被抬进犄角村之后怒火中烧,打算暴力“宣威”,心头忍不住生起一丝后怕。 隨后,閔观止就头也不回离开了桐安县。 第二十六章 鬼月 送走閔观止之后,陆昭独自沉默许久。 他並非不忌惮鬼姥將“七星钉魂术”用在自己身上,而是不想跟著別人的节奏走。 先是神秘算卦道人,后又是远在天边的府城隍...... 总感觉他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进入了一个陌生的棋盘。 若是轻信他人言辞就孤身杀入阴魂谷,那无异於傻乎乎就孤身过河的小卒子。 既然心无法静下来,那乾脆就不要擅自做任何决定。 有时候多做多错! 陆昭决定先等。 隨后,他则又继续进入自己的修炼节奏中。 每日不是以身合神域天地,吞吐山间天地灵气,就是偶尔聆听一下发生在各个村落里的故事。 山民自有其生活节奏。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生活依旧很困苦。 虽是羈縻地,朝廷无法有效收税,但盘剥依旧严重。 权力不喜欢真空。 既然朝廷无法有效收税,普通小民手里的財富,自然而然会流进能收上税的势力手中。 被朝廷册封有官职在身的土司; 实力强大手里有兵的村寨、部落、氏族; 一些懂得修行法的神汉神婆和一些强大家族合流后的势力...... 不仅要缴纳钱粮实物,而且还需要出人出力。 像是乌头山脚下有些村寨,就需要將儿女送到大部族那边当僕役。 此外,还有经济剥削。 像是油盐布之类物资,都需要拿各种山货去换。 而山民自己田里出產的种种物產,基本上都卖不出什么价钱。 就拿虎子家来说。 因为他从陆昭这里学会了打猎,家里生活条件改善了很多。 但积攒很久的皮子,在镇子里也只能换寥寥几斤盐巴。 在陆昭认知里,这就是被剪刀差收割了。 普通山民手里基本上都没啥钱,日子过的苦哈哈。 但让陆昭意外的是,他治下的山民,最近反而都非常满足。 像是犄角村,男女老少脸上的笑容明显都多了起来。 这让陆昭心头一时也感慨不已。 对於这些山民而言,或许没有祸乱,能安稳过几天小日子,那就是有奔头的好日子。 要求还真低! 但很快,陆昭就感受到不对起来。 就在朔夜前一周,陆昭陡然察觉天地间好似变得阴冷了很多。 甚至就连山间的天地灵气,都开始多出了一丝不和谐的味道。 很淡,但也的確是客观存在。 陆昭眯起双眼,认真排查,但越查越感觉奇怪。 那不和谐的源头,好似无处不在,而且还一天比一天浓郁。 [这不像是某一种神秘咒法拥有的威能......难道最近有什么独特天象?] 天地运转,並非一个孤立的系统。 星斗的排列,不仅能影响时序,而且还能造就一些天地奇观。 二十四节气就是典型。 斗柄指向,每一次变换,就象徵著四季的轮转。 但还有一些独特的天文奇观,很多年都未必能出现一次。 一旦出现,就可能造就一些不可预估的影响。 后续,陆昭敏锐的察觉到,他治下一些村寨,生病的老人明显增多了一些。 越来越多信徒,开始上香祈祷,希望自己(亲人)的病能早点痊癒。 这让陆昭顿时意识到,朔月夜可能就是一次非常特殊的时间节点。 这让陆昭心头愈发沉重。 对於祈求病癒的村民,陆昭会趁著他们睡著,悄悄给他们进行治疗。 但情况並不乐观! 他的治疗並不能断根儿,就算是现在治好了,很快就又会復发。 农历二十五晚。 陆昭敏锐的察觉到,天地灵气中多了一抹死寂感。 这让陆昭感觉愈发不妙! 果然,第二日,生病的村民数量骤增。 在一些体弱的老人和小孩身上,陆昭甚至敏锐的察觉出一丝死意。 以“望神法”望气,更是证实了陆昭的判断。 这些老弱身上的气,多了一抹死灰色。 换言之,朔月夜不仅关乎他自己,还关乎方圆数百里村民的安危。 这一次,陆昭没有枯等,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 桐安县。 城隍庙。 陆昭还未主动开口,县城隍就激动起来。 “陆山君,不瞒您说,就算您不主动登门,本城隍也打算主动上门拜访您。” 陆昭闻言,並不感觉意外。 “城隍爷可知道些什么?” 县城隍面色凝重。 “本官自前两日开始,就感受到天地间多了一种古怪的阴邪之气。” “最初,还以为是鬼姥的阴谋,派兵严防死守。” “阴魂谷虽然的確小动作频频,但貌似並没有出山作乱的跡象。” “最近这两日,天地间那股阴邪之气愈发浓郁,这才让本城隍意识到,这可能是某种难得一见的古怪天象。” 说到此处,县城隍面色更是格外凝重。 “本城隍查阅各种古籍,又拜访城里一眾奇人异士,最终確定下月朔夜,很可能是难得一见的『鬼月日』。” 鬼月日? 陆昭若有所思,但並没有从记忆里翻找到相关记忆。 “敢问城隍爷,不知这鬼月日有何不同?” 县城隍面色凝重,“按照正常情况,朔月夜就是黑暗无月,但这只是对普通人的肉眼凡胎而言。” “对於吾等修行中人而言,月亮还在那里,只是光芒不盛。” 陆昭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非常认同。 自从踏上修行路开始,他对朔夜无月的认知也就变了。 “鬼月夜,至阴之气大盛。鬼门开、妖邪横行、瘟疫、枉死遍地......” 说到这里,县城隍面色那也是格外难看,忧心忡忡。 鬼姥之强,原本就已经让他有些有心无力了。 若是再遭逢鬼月之夜,那鬼姥一方的那些鬼物,又该强到什么程度? 陆昭面色也有些难看。 “听说鬼姥手中有一秘术,七星钉魂术,此术会受到鬼月夜的影响吗?” 县城隍闻言,瞳孔骤缩。 “陆山君此言为真?” “城隍爷不知?” 陆昭意外。 想了想,就將府城隍特遣宣慰使閔观止的话转告给县城隍。 县城隍惊恐道,“原来是府城隍宣慰使大人告知,那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本城隍不知道啊......” 县城隍说著,一时竟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很快,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连忙道,“我想起来了,陆山君稍等。” 隨后,县城隍就到书房翻找起来。 很快,县城隍就找到一本手札。 “这是上任城隍所留,本城隍以前应该无意间看过,当时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县城隍翻看一番后,面色肉眼可见的的慌张起来。 “陆山君您请看。” 县城隍快速將手札交给陆昭。 陆昭看了书札上的內容后,面色也变得异常凝重。 “鬼月夜,七星钉魂术威能最大,代价最小。” 若是鬼姥手中有此术,她必然会用。 问题是,她会將此术用在谁身上? 若是今日之前,县城隍百分百认为鬼姥可能將此术用在他身上。 但现在么...... 第二十七章 强大的鬼姥 “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提前攻入阴魂谷!” 陆昭一锤定音。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什么“朔夜,浩然冲谷天”,陆昭也完全不在乎。 卦算(预言),终究只是一种未来,一种可能。 他不可能被一则预言给框死! 县城隍面色微变,目光有些犹疑。 倒不是他成为“七星钉魂术”咒杀目標可能性不高,想要作壁上观。 而是阴魂谷极其诡异,已经近乎阳间鬼域。 他哪怕身为城隍神,掌握部分地权,但阴魂谷却是在他神域之外。 攻入阴魂谷,他没有任何优势! 一著不慎,就可能身死道消,连轮迴之机都没有。 县城隍:“陆山君冷静,本城隍昨夜就已经上表给府城隍,请求府城隍派兵驰援。” “只要府城隍兵马一到,到时候我们兵强马壮,阴魂谷定可一战而定!” 陆昭:“府城隍若是派兵,什么时候能到?” 县城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规模出兵,肯定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但鬼月夜情况特殊,府城隍那边想必也会特事特办。” 陆昭没有说话。 內心强烈怀疑。 以前,鬼姥刚刚冒头,尚且还未做大之时,府城隍那边若是有意出兵,鬼姥之乱或许早就被平定。 看到陆昭的表情,县城隍哪儿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县城隍:“本神法域也未必是说话的地方,且待本神施展些小手段。” 陆昭点头。 县城隍手一伸,城隍印出现在他手中。 在陆昭的感知中,城隍法域立刻变得稳固,甚至是玄妙莫测起来。 县城隍悄声道,“陆山君,本城隍明说了吧,鬼姥......某怀疑她乃上面某些存在养的猪。” “鬼月夜,天象特殊。某修为不足,以前未能提前察觉,但上面某些存在,或许早已洞悉。” “鬼姥以为她修为强大,可以横行无忌,但鬼月夜一到,她或许也就养肥了......” 陆昭闻言,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黑,实在是太黑了! 但从这个角度出发,某些疑问也的確是豁然开朗。 养寇自重吗。 抓捕一个小贼,那就是一个小案子。 但若是抓捕数人,那就是破获一个犯罪团伙。 寻常时刻的鬼姥,就是一个强大一些的鬼物。 但若是平定鬼月夜的鬼姥,那意义可就非同凡响了。 陆昭面色凝重道,“阴阳有別,天地间阴邪之气越浓,对百姓伤害也越大。” “某治下很多百姓都生病了,再拖下去,估计要死不少人。” 县城隍嘆气道,“陆山君的顾虑,本神自然也知晓,內心也是心焦如火烧。” “奈何生死有命,既然天命如此,我们这些小小毛神,也只能顺天应命。” 陆昭没有说话。 人力有时穷,他明白县城隍的顾虑,也理解他的选择。 但是。 他若非神祇,若没有看见也就罢了。 偏偏他现在就是庇护一方的神祇,而且还被信徒给抬进了村子,他又岂能坐视不管? 陆昭有些无法接受。 县城隍见此,哪儿还不明白陆昭的想法? 他也曾经年轻过,自然也明白什么叫做少年意气。 奈何,他现在早就不年轻了。 早过了自信可改变一切的年纪...... 陆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更没有大声质问县城隍。 以道德拷问、绑架县城隍,只会让二者不欢而散。 陆昭:“城隍爷可在桐安县见过一位算卦的道长?他的褂幡上写著『一卦问鬼神』。” 县城隍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陆山君说的是云鹤道友吧?” 陆昭闻言,顿时高兴起来。 “城隍爷可知道其具体来歷?” 县城隍摇头。 “具体来历本城隍也不知,但云鹤道友卦算极其厉害。他轻易不算卦,但一旦出手,卦算无有不准!” 陆昭更诧异了。 “这么厉害?吾等神祇之事,也能算准?” 县城隍:“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各派传承也自有其妙。一卦问鬼神,虽然玄妙,但吾等鬼神既然在道之內,自然也能被算准。” 陆昭点头。 “那城隍爷可曾被其卦算过?” 县城隍:“当然。这次鬼月夜之时,还是仰仗云鹤道长卦算,本城隍才能確认。” 陆昭顿时无语。 感情鬼月夜这条情报,也是出自那神秘算卦道人之口。 这道人...... 越接触越感觉其神秘。 越想越感觉他可能就是操盘手之一。 这桐安县水真深啊! 陆昭:“云鹤道友可曾说过其他话语?” 县城隍摇头。 “云鹤道友自有其规矩,他愿意算卦,会主动上门。他若不愿意出手,就是本神也未必能找到他的踪跡。” 陆昭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询更多关於鬼姥的情报。 县城隍深深看了陆昭一眼,自也是明白陆昭主动出击之念並未打消。 对於这种敢打敢拼的年轻人,他还是非常欣赏,甚至是钦佩的。 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鬼姥手段惊人,首当其衝还是她手中那可古怪黑珠,乌光一扫,心神俱颤,就是本神曾经也吃过大亏。” “那一次本神还在桐安县,就在本神的神域之內。” “一战过后,本神差点陷入沉睡。” 陆昭闻言,眼神也是为之一凝。 桐安县有两三万人口,也算是下等偏上的县城了。 城隍神在神域內,一身实力堪比金丹初期。 结果被乌光一扫,差点陷入沉睡? 县城隍面色复杂道,“自那一战后,本城隍再不敢和鬼姥敌对,本城隍怕了。” 陆昭还想问些情报,但就在此时,县城隍面色微变。 他手一招,立刻收起城隍法印。 片刻后。 一位巡游慌慌忙跑了进来,“城隍爷不好了,阴魂谷.....消失了!” 陆昭闻言一愣。 阴魂谷......消失了? 怎么可能? 县城隍大惊失色,“你確定?” “千真万確!” 巡游:“今日,卑职和其他同僚惯常监视阴魂谷,只看到阴魂谷表面鬼气瀰漫,后来不知怎么,阴魂谷就消失了。” “卑职不敢擅自进入探察,就派遣一些鬼兵进入。” “他们都没事,甚至阴魂谷的鬼气,都好似消失了。” 县城隍倒吸口凉气。 “陆山君,我们麻烦大了,阴魂谷这是彻底沦为一方鬼域,和阳间天地时空维度都变得不同了。” 陆昭也是异常凝重。 阴间天地和阳间天地,法则、时空那是天差地別。 在阳间,相隔数百里。 在阴间时空,或许就在隔壁。 就是他们地祇,想要找到一方隱遁的鬼域,也没有那么简单。 换言之,鬼姥又变强了。 他想要提前杀入阴魂谷的计划也直接破產! 第二十八章 恐慌 原本的阴魂谷,因鬼姥的声威號召,儼然成为一处鬼巢。 常年阴云密布,就连阳光都无法穿透。 大地严重冥土化,阳间种种草木都无法在这里生长。 而现在,阴魂谷好似已经被填平。 不见沟壑,没有阴气,只留无尽苍凉。 偌大的面积,看不见一株草木。 风一吹,就能捲起大量黑土。 哪怕只是远远观望,都能感受到大不祥的气机。 县城隍面色凝重,忧心忡忡道,“忧成真,原本的阴魂谷,的確是彻底化为鬼域,就连地脉都完全和阴间大地接续到了一起,已经从阳间大地上消失......” 陆昭望著黑土漫捲的大地,面色也异常凝重。 他拥有土地山神两种敕符,但在此地他也无法追踪到原本阴魂谷的丝毫踪跡。 换言之,阴魂谷已经从阳间大地跳脱出去。 进可攻,退可守。 只要阴魂谷不愿意主动显露踪跡,他们就算是想要主动先发制人,也做不到了。 陆昭心头不由再次回想起云鹤道人那句卦辞——朔夜,浩然冲谷天。 朔夜,阴魂谷必然重新现世。 彼时,他们將占据天时地利。 陆昭心头非常不甘,但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县城隍:“陆山君,某是过来人,就倚老卖老劝你一句了,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乃神祇,身份尊贵。” “只要香火不绝,就可坐享长生,这一点就连自詡逍遥的仙道中人都做不到。” “与其爭一时之意气,不若静待府城隍发兵。” “到时不仅能平定鬼姥之乱,而且还能立下功勋,不负神明之职责......” “此诚两全其美之策也,还往陆山君三思!” 语毕,县城隍就拱手告辞。 陆昭遥遥望了阴魂谷一眼,也选择离开此地,回到了自己的神域。 ...... 臥牛山。 回到自己的神域之后,陆昭再没有多想。 每日都会花大量的时间来诵念神咒,荡涤天地间那无孔不入的阴邪之气。 既然卦象显示,他在朔夜会浩然冲谷天,那乾脆就......冲谷天好了! 既然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最好的办法。 至於浩然正气...... 陆昭也没有强求。 在青崖书院那些年,陆昭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已经践行过了。 既然不行,那就说明路子不太对。 或许,朔月夜也是陆昭最后能养出那一口浩然气的契机。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么...... 想到此处,陆昭不由自嘲笑笑。 曾经,他认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认可这些迂腐观念。 但真正走到关口,他却忽然发现,大道真的是一点都不大。 这是一条非常狭小的羊肠小道,周围还没有任何逃避的空间。 陆昭嘴唇开闔,每念出一个字,他所炼化的所有敕符,都在跟著共振。 神咒之声裹挟著天地灵气,好似山间的清风,流淌进每个角落。 看不见的神光,好似阳光般洒落进山间每个生灵体內。 很多病怏怏的野生动物,精神状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了许多。 不知多少病怏怏的小动物,忽然驱散了心头的乌云,开始重新变得活蹦乱跳。 山间的阴霾,自此被擦拭掉大半儿。 就连陆昭的嘴角,也不知不觉浮现出一个微笑。 犄角村。 这几天生病的村民很多,刚刚过几天安稳日子的村民,脸上慢慢没有了笑意。 好在生病的人虽多,但病情反反覆覆,暂时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这让诸多忧心的村民,总算是放心了很多。 虎子妈和年纪最小的妹妹也都生病了。 这几天病怏怏的,甚至就连吃肉都品尝不出滋味儿。 这让虎子难免也很担心! 打猎的时间少了,学符倒是愈发上心。 他希望能儘快学会驱邪符,然后用亲手画的符籙帮阿妈和小妹治好病。 以前家贫用不起纸笔,只是用清水在饭桌上反反覆覆练习。 但现在,虎子终於捨得用毛笔蘸硃砂在黄纸上画符了。 虽然用手指蘸水在饭桌上画了很多次,但真正拿毛笔蘸硃砂画,虎子依旧生疏。 笔触歪歪扭扭,看上去像是蚯蚓爬。 这让虎子感觉脸蛋臊得慌! 虎子妈强忍住没有咳嗽,笑道,“山神爷赐下的驱邪符哪儿有那么容易画成?” “慢慢画,用心画。阿妈以前学做针线,也总做不好,练习的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会了。” 虎子点头。 小心將画废的纸摺叠好,然后取出一张新的黄草纸,开始继续绘製起来。 [希望阿妈和妹妹的病能早点好起来......] 虎子一边画符,一边默默在心底祈祷。 ...... 同样是犄角村。 一位叫诸山婆的老太太正一脸虔诚的诵经祈祷。 她没啥文化,年纪也大了。 祭神这一套规矩,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她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但既然阿爸阿妈是这么教她的,她也就自然而然这么做。 [山神爷啊,请您保佑老婆子我身体早点好起来吧,老婆子不能拖累家里人啊......] 诸山婆不知道的是,她用的这套祭祀礼仪,乃是当年用来祭祀大树灵的。 但现在,她本能將这套规矩礼仪用在了山神爷身上。 ...... 花藤镇。 一个病怏怏的少年正在读书。 面色颇为苍白,虽竭力想要忍住不咳嗽,但嗓子痒痒却不是他能控制的。 好一阵咳嗽后,少年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被咳出来。 “阿水,你病了,好好休息吧,等病好后再学也是一样。” 阿水妈自己也病著,但还是为阿水端来了一碗药。 阿水看著阿妈放在书桌上的这碗药,心情很不好。 他这病反反覆覆好几天了,各种汤药也喝了不少,但就是断不了根儿。 家里本来就没几个钱,现在更是捉襟见肘。 更何况,阿妈还病著呢...... [无论哪位神祇,若是您真的有灵,还请保佑我和阿妈早点好起来......] ...... 同一片天地,各家都有各自的悲欢。 但最近这段时间,各家的悲欢却惊人的一致。 那就是祈求健康! 隨著时间流逝,各个村寨(镇)生病的人越来越多。 这让诸多村民,都开始有些恐慌起来。 难道是闹了瘟疫?! 哪怕是山区闭塞,交通不便,但隨著生病的人越来越多,恐慌情绪也难免开始快速蔓延起来。 像是他们这样的山区,瘴气、瘟疫、痢疾,那可是困扰了他们祖祖辈辈的难题。 几乎就是谈瘟疫就色变! 短短时间,哪怕是再闭塞的小山村,也开始风声鹤唳起来。 紧闭门户,想千方尽百计。 各种千奇百怪的祭祀层出不穷。 而有些地方,甚至开始了......人祭。 奈何,种种古怪病症,依旧越来越严重。 直到有些村寨,开始接二连三死人。 更是將这种恐慌情绪推到最高峰! 第二十九章 小民的智慧 花藤镇。 老镇长忧心忡忡,在镇子上一位神婆的指点下,来到了土地庙。 若非神婆告知,就连老镇长都不知道花藤镇竟然悄无声息换了土地公。 “你真以为新任土地公没有出手?” 老镇长脑中清晰的浮现出神婆那敬畏的面庞。 他肉体凡胎,当时还非常惊诧。 “我们镇的土地公不是已经被抓走了吗?曾经有段时间土地庙里的神像还崩裂了......后来......” 说到此处,老镇长又是难过,又是羞愧。 花藤镇原本的土地公,乃是他家的一位老祖宗。 当年,朝廷在桐安改寨设县的过程中,他家老祖及时站了队,又是当时少有认识荆国文字的存在。 於是就被册封为了镇长。 死后,朝廷念其功绩,顺势册封其为花藤镇土地公。 这些年祭祀下来,土地公对他们家多有照顾,实力膨胀非常快。 镇长一职,一直在他们本家流传。 他们一族也由当年的小姓小族,跃升为了桐安一带首屈一指的大族。 先后通过科举、联姻、利益交换等手段,把持了桐安地界多个重要职位。 尤其是在获得完整的神庙法传承后,家族传承更是稳固。 就连老镇长都以为,他们的强大富贵,那就是理所当然的。 然后,鬼姥之乱来了...... 老祖宗土地公被抓,神庙法失去了土地公的神力加持,战斗力彻底崩塌。 各种生意就彻底保不住了,就连家族核心成员都死了不少,家族就此败落。 更让老镇长羞愧的是,鬼姥麾下的幽冥左使鬼夜叉霸占了土地公的神位。 为了自保,老镇长被迫带头將当年供奉老祖宗的土地庙拆掉,亲自换上了鬼夜叉的神像。 神婆在修仙者眼里完全不入流。 但在这花藤镇,那却是少有的奇人异士。 对於老镇长一家,乃至於花藤镇神道更替那却是门儿清。 神婆也颇为诧异道,“新任土地公非常低调,並没有大肆宣扬一夜换神之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於我们镇子的信仰,貌似也並不是特別在乎。” “但最近天地有异,土地公却是时常诵念神咒荡涤花藤镇內的阴邪之气。” “若非如此,我们镇子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老镇长大吃一惊。 “我们镇子的情况已经是土地公保佑后的结果?” “那若是没有土地公保佑,那又是何等惨剧?” 神婆表情阴鷙,邪笑起来。 “河东镇,前两天举行了一次人祭,祭了一对儿童男童女......” 老镇长看著神婆邪笑的表情,顿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回想起来了! 在朝廷废寨改县之前,人祭那可是神婆神汉的拿手好戏。 哪怕改寨设县后很多年,神婆神汉依旧活跃。 后来还是驱邪院多次伐山破庙,接连杀了好几批神婆神汉,这才彻底让他们安分守己起来。 后续,老镇长专门派遣心腹到四面八方调查了一番。 结果触目惊心。 他原本以为花藤镇老幼生病的越来越多,病情反反覆覆始终不见好,就已经够悽惨了。 结果,周围好些个村镇,像是他这个年纪的老人,都已经死了大半儿。 那些年纪小,体质略差的孩童,也先后夭折。 他们花藤镇反而是情况最好的镇子! ...... 土地庙前。 老镇长奉上瓜果贡品,非常虔诚的点燃三炷香。 “老朽是花藤镇镇长,感谢福德正神保佑镇子里的镇民。尊神大恩大德,镇子里的每一个百姓都谨记在心......” 將燃香插上后,老镇长这才表明来意。 “镇子最近饱受病魔折磨,苦不堪言,敢问尊神原因为何,我们又应该如何防治?” 燃香裊裊升起,將土地神像笼罩。 不多时,燃香上就浮现出一道身影。 赫然正是聆听到祈祷的陆昭,於此显灵。 陆昭藉助土地公神像,看著老镇长佝僂的身体,道,“朔月夜,乃是多年难得一见的鬼月夜。” “隨著时间靠近,天地间阴邪之气会愈发浓郁。” “就算本神持续不断诵念神咒荡涤阴邪之气,终究无法从源头断绝。” “村民病情会逐渐加重,但朔月夜过后,情况可能会逐渐好转......” 老镇长眼看新任土地公显灵,顿时大喜过望。 在神婆的提醒下,老镇长已经调查清楚了眼前这位土地公的身份。 臥牛山神,曾经一夜转战数百里,斩杀十几位镇山將军。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以山神之尊,却悄无声息炼化了土地神敕符,坐稳了土地神位。 这是一位法力强大,还能打破神禁的不可思议之存在。 更难得的是,他哪怕没有获得花藤镇之祭祀,依旧庇护了镇子里的百姓。 这是一位大慈大悲悲天悯人的正神! 得到了土地公的解惑,老镇长这才知晓,原来镇民病情反反覆覆,竟然是因为鬼月这种古怪天象。 距离朔月夜越近,这种天象带来的恶劣影响竟然还越严重。 这可是要了他们老命了! 镇民们发病后情况各异,有的发热,有的咳嗽。 单单咳嗽,就好似能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老镇长为难道,“敢问尊神,我们这些镇民能做些什么?” 陆昭:“你们若愿信我,今晚入睡之后,本神会施展嫁梦之法,引导诸位诵念一篇《神明守身经》,儘可能削弱阴邪之气对民眾身体的侵害。” 老镇长闻言,顿时大喜。 前前任土地神就是他家老祖,他们家还获得过完整的神庙法传承。 他可太懂《神明守身经》的含金量。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诵念经文,引神明一念驻身。 只要神明愿意,神明驻身经就非常玄妙。 但对於神祇而言,每多庇护一人,就需要消耗一份心力。 也因此,此经对神祇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规矩,老镇长懂。 他连忙道,“感谢尊神庇佑,老朽明日就在镇子宣扬尊神之名。” “在鬼月夜来临那天,老朽再组织一次大祭,愿能为尊神分担一二。” 陆昭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前前任山神家族的后代,太懂规矩了。 省心! 陆昭向来讲究投桃报李,笑道,“既如此,那本神再传尔等一道“驱邪符”,就由镇长代为传授。” 老镇长闻言,再次大喜过望。 “老朽有一孙儿,名闻景,聪明伶俐,曾学过神庙法,老朽会交代他认真学习,然后儘可能多的传授给每个村民......” 老镇长说到这里,或许又觉得算盘打的太明显,连忙补充道,“若是遇到了聪明伶俐的孩子,老朽会出资,重点培养。” “他们学成之后,老朽將来也会辅助他们宣扬尊神神威恩德。” 陆昭闻言,哪儿还不明白老镇长的小九九。 这是想要通过利益交换,推他孙儿当庙祝啊。 一个庙祝而已,陆昭並不在乎。 “可。” 老镇长兴奋的直打哆嗦。 他家的神庙法,终於又能顺利接续上了。 后续,陆昭又传授给了老镇长几个药方,包括润肺止咳、发散退烧等方面。 目的就是儘可能缓解各种病患伤痛。 老镇长当即表示,他家愿意出钱出力,力所能及给镇上的民眾提供一些汤剂。 陆昭对老镇长好感大增。 老镇长虽有私心,但也的確是懂事。 这让陆昭颇为感慨。 谁说村民愚昧的? 在王侯將相才子佳人的话本敘事里,镇长连npc都混不上。 但就是这种小人物,也自有其智慧。 还是那句话,面对困境,生命总会找到出路...... 第三十章 敬酒罚酒 当天夜里,诸多花藤镇的村民,於睡梦中都看到了一尊神明虚影。 诵经声渺渺,他们不知不觉间就跟著诵念起来。 次日一早起来,各个都感觉身心舒爽了很多。 尤其是那些病重的,身子骨都轻盈了很多。 大家本来还以为自己是孤例,跟身边人一炫耀,这才知道大家昨晚都入梦了。 一人梦神,那是巧合。 所有人同时梦到神明讲经,那就只能是神明入梦授经。 各个都倍感惊喜。 近来疫病横行的恐惧,也总算是消弭了很多。 后来老镇长站出来了,土地公入梦授经,保佑大家身体健康之恩典,更是广为所知。 歷经老镇长这么一说,他们这才回想起更多昨晚梦境的细节。 《神明守身经》的內容,一一在他们心头显现。 诸多村民心头大喜,直呼土地公保佑。 在老镇长的耐心讲解之下,他们这才明白这次大规模疫病的原因。 得知就算是土地公庇佑,依旧无法快速断根儿,让他们每个人心头都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恐惧依旧,但终究还是没有前几天那般恐慌了。 恐惧往往来源於未知! 尤其是得知朔月夜后,鬼月消失,疫病源头就可能消失,这更是让所有镇民內心都有了盼头。 恐慌情绪大幅消弭。 ...... 藉助神道敕符,陆昭明显感受到,他和花藤镇镇民之间,哪怕隔著遥远距离,但依旧能通过丝丝缕缕的因果线,紧密联繫在一起。 民眾情绪的变化,也好似掌中观纹。 [安抚信徒恐慌情绪,可以让信仰跟著变得清寧......] 感受著花藤镇镇民所產生香火信仰的变化,陆昭心头若有所悟。 对神祇之职权和香火之间的关係,有了更加全面深刻的认知。 短短时间,他和花藤镇这片土地之间的联繫,明显变得更加紧密。 [法力又增长了一些,就是不知道和鬼姥还有多大的差距......] 陆昭心头没谱,但內心並没有太多情绪变化。 差距大,那是他早早就知道的结果。 就在此时,陆昭眉头一皱,双眼光芒变幻,透过山神法域,看向了山神庙外某个山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那是一个鬼物,看样子是个书生。 手拿摺扇,倒是有几分风流韵度。 最重要的是,陆昭透过他的鬼驱,看到了內里潜藏的神光。 书生、鬼物、神光...... 幽冥右使鬼判官? 就在陆昭心头產生这个念头的时候,那个鬼书生朝他拱手行礼。 “山神爷好法力,鄙人忝为鬼姥座下幽冥右使,號鬼判官,见过山神爷。” 鬼判官不远处,虚空好似投下了一颗石子的水面。 一阵波纹荡漾之后,陆昭的身影就慢慢浮现。 陆昭:“鬼判官好胆量,竟敢孤身进入本神之神域。” 幽冥右使鬼判官笑笑。 “比不过山神爷,竟敢连杀鬼姥座下左膀右臂。” 陆昭闻言,面色毫无变化,淡淡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就算是不死在本神手中,日后自也会有清算因果的存在出现。” 鬼判官冷笑。 “既如此,那山神爷做好被主上清算的准备了吗?” 陆昭:“鬼姥若要清算,那欢迎她来本神神域,本座虚席以待。” 啪啪啪。 鬼判官鼓掌。 “好胆量,也不枉主上遣本使来一趟。山神爷,我们之间並没有解不开的矛盾。” “您身怀凌云之志,身负赶山之能,將来必定天高海阔名扬天下,若是早早夭折那可就太可惜了......” 陆昭面露异色。 他是真没想到,鬼姥竟然派遣幽冥右使来招揽他。 陆昭:“道不同不相为谋,右使还是少浪费些口舌为妙。本神还是那句话,鬼姥若是要清算,隨时欢迎。” 鬼判官並没有放弃,而是道,“山神爷本乃仙道中人,现在改投神道,目的终究还是为了道途......若是囿於正邪,就对鬼姥心存偏见,那倒是让本使小覷了。” “偏见?以诸位的做派,还如何让他人正视?” 陆昭:“鬼姥要清算,本神隨时恭候。” 幽冥右使鬼判官阴鷙笑笑,“主上要清算阁下,又何须法驾光临?” “敬酒,山神爷若是不愿喝;罚酒,喝起来滋味那可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鬼判官说完,手中就出现一颗珠子。 一道光芒从珠子中浮现,隨后就显现出一副画面。 只见阴气森森的一片峡谷內,一座高台被垒起。 四方,按照七星方位,各自立起一根鬼柱。 台上,钉著一张人皮画。 赫然正是陆昭的形象。 一根根漆黑镇魂钉,闪烁著凛冽寒芒。 鬼判官阴测测笑了起来,“此法名为“七星钉魂术”,只要掌握画像就能施法钉魂。不消几日,就能隔空咒杀强敌......” “陆山君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吧?” 陆昭瞳孔一缩,但隨即又大笑起来。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本神读圣贤书,又岂是区区恐嚇所能嚇退的?” “听说右使也是读书人,现在看来你这书多半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鬼判官面色铁青,怒极反笑。 “好,本判官就欣赏陆山君您这种硬骨头,希望你能一硬到底。” 鬼判官说完,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离去。 陆昭嘲讽道,“別以为本神不知道施展此术的代价,鬼姥自己都是某些存在豢养的猪,现已养肥。” “以此术魘镇本神这样一枚小棋子,看鬼姥怎么死无葬身之地!” 鬼判官脚步不停,但心头对陆昭的杀意那更是快要溢出。 鬼遁闪烁,只几步就离开了臥牛山地界。 陆昭全程监视,希望藉此找出阴魂谷鬼域的一些踪跡。 可惜,鬼判官离开数里之后,这具身躯就直接消散了。 [逆向追踪鬼判官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陆昭收回目光,也並没有因追踪不成而失望。 本也就只是一步閒棋。 [我刚刚频频刺激鬼判,多次放话激將,让鬼姥来攻打我的神域......就是不知鬼姥是否会上当......] 对於“七星钉魂术”,陆昭还是相当忌惮的。 为此,甚至不惜將县城隍对鬼姥的推测都说了出来。 既然县城隍都能推测出一些“真相”,陆昭可不相信鬼姥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任何了解。 若她真是上面某位存在养肥的猪,陆昭就算是接连让鬼姥损兵折將,在鬼姥心中陆昭的威胁,依旧排不上號。 陆昭不知道的是,就在鬼判官来臥牛山拉拢威胁的时候,四大法王之一的刀蜈法王,神不知鬼不觉就进入了县城隍之神域。 所说所做,和鬼判官在臥牛山差不多。 只不过“七星钉魂术”恐嚇的目標,换成了县城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