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开局曼陀山庄做花肥》 第1章 误闯山庄做花肥 “夫人你这是干什么?” “种花。” “种花不是该埋花吗?你埋人做什么?” “自然是用来做花肥” 埋入土坑的谢不若抬头,望著眼前身著鹅黄绸衫的中年美妇,犹豫片刻开口。 “这里是曼陀山庄?” 中年美妇懒得没理他。 倒是旁边的严妈妈见他可怜,大发慈悲开了口。 “既知是曼陀山庄,还敢乱闯?不过你小子命真硬。昨天明明都蔫了,今早浇了点水竟又生龙活虎,老妈子料理了这么多年花肥,头一回碰上你这种极品!” 说完,她又扭头冲中年美妇殷勤道。 “夫人,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种咱们种茶花也是这个理。” 中年美妇连连点头,低头盯著谢不若,满意地笑了。 仿佛这极品花肥,不久就能育出极品的茶花。 此刻,谢不若终於確定自己是穿越到了天龙八部。 眼前这位美妇,正是曼陀山庄的主人王夫人。 我上早八! 怎么把我弄这儿来了! 谢不若记得自己明明正和旁人吹牛赌咒,不想天上一个霹雳就把他送过来了。 別的事情他一时间还弄不明白。 但有一点却是清楚的。 要是不能王改变夫人心意,这极品花肥他就当定了。 “怎么说服这疯婆娘呢?” “她便宜老爹是丁春秋,谎称星宿老怪弟子?” “原身好像是无量剑派的。” “咦,无量剑派的弟子怎么从山西来?” “无量北宗?没听说过啊?” 看完今早引起骚动的花肥,王夫人心满意足,捧著一盆山茶花便要离去。 谢不若来不及细想原身之事,张嘴要喊。 “夫人请留步!” 没等他开口,有人抢先一步。 他扭头一看,是旁边的邻居。 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和自己一样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个脑袋。 那瘦子发疯般大喊:“夫人,我师父是星宿老怪,不,老仙。大家自己人。我之前还给您送过信呢。” 王夫人转过头,冷冷道:“正是你师父让我杀你,说你吃里扒外,勾结外人。让我看完信后,直接把你杀了。” 她环顾四周,眼开得正艷的山茶花,轻嘆一声。 “能死在这山茶花下,也算你的福气了。” 青年神色惶恐,连声大喊冤枉。 王夫人眉头一皱,对严妈妈吩咐。 “吵死了。去割了他的舌头。” 严妈妈应了声,从袖中摸出尖刀,上前一把捏住那人下巴。 刀伸进嘴里一划,半截舌头登时被割了下来,掉在地上鲜血淋漓。 王夫人视若无睹,抱著茶花再度转身。 谢不若微一犹豫,立刻放声大喊。 “夫人请留步!” 王夫人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吩咐严妈妈。 “把那人的舌头也割了。” “好嘞!” 严妈妈一听,乐呵呵应道。 她一摇一晃走向谢不若。 “老妈子最討厌你们这种英俊后生。一个个嘴上抹蜜,心肠却毒的很。等老婆子把你舌头割了,看你还怎么花言巧语。” 谢不若大声喊道。 “夫人忘了太湖畔的段二了吗!” 哐当! 王夫人身子猛地一颤,怀中花盆砸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周遭侍女们,以及正捏住谢不若嘴巴的严妈妈都僵在原地,齐刷刷看向王夫人 时间仿佛静止。 无论新人旧人,从没见过主人如此失態。 “你嗦什么!” 王夫人语言颤抖,猛地转身,踩到地上心爱茶花也浑然不觉。 严妈妈擅长察言观色,立刻鬆开手,恭敬退到一旁。 谢不若心知如不应对妥当,当场就得去世。 他脑中一转,抬头吟起诗来。 “春沟水动茶花白,夏谷云深荔枝红。青裙玉面如相识,九月茶花满路开。” 侍女们听得满脸茫然。 王夫人却每听一句,身子便颤抖一分。 这首诗是段正淳当年与她定情时所作。 此事乃是这对狗男女之间的私密隱事。 今日忽然从別人口中听到,王夫人怎能不心乱如麻。 她踉蹌著走到谢不若面前,声音颤抖。 “你怎么知道这首诗的?” 谢不若见她这副模样,知已拿捏住了对方,微微一笑,正想解释。 王夫人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转,忽露出恍然之色,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定是那负心汉与刀白凤那贱婢的孽种。儿子知道老子的诗词,也不算稀奇。” “嗯,你潜入我曼陀山庄,定是想替你那贱婢的娘来杀我。就跟那骚狐狸秦红棉师徒一样。哼哼,既然落在我手里,非让你吃尽苦头不可。” 谢不若脑袋一懵。 不好,我成替身了! 疯婆子把我当成了段誉。 谢不若急忙解释:“夫人,我姓谢,不姓段,也不是大理人啊!” 一旁搬花的侍女犹豫了下,小声附和。 “夫人,这人的口音確实不像大理那边的,倒是我家乡山西那里的。” 大理人素来是曼陀山庄严选的上等花肥,因此庄里上下对大理口音都很熟悉。 王夫人关心则乱,这才反应过来,轻咳两声。 “我自然听得出来!” “小子,你怎么知道那首诗?” 谢不若答道:“自然是镇南王告诉我的。若非此诗我如何能取信於夫人。” 他又压低声音:“来的时候,段王爷托我给您个话。” 说完却不继续,左右看了看,似要屏退眾人。 王夫人知道自己与段正淳姦夫淫妇的关係不便公开。 她摆摆手,让下人们退开。 王夫人治下极严,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 曼陀山庄上下对她又惧又怕,得到吩咐后都压下好奇心,退出一段距离。 见眾人走远,王夫人赶紧追问。 “他……他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她心中忐忑,又喜又忧。 喜的是情郎还念著自己。 忧的是不知这话是因为旧情未了,还是为了斩断情丝。 谢不若心知,后面若编得不如她的意,自己还得继续做花肥。 他脑筋一转,计上心来,当下说道。 “王爷说夫人一听就明白他的心意。”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话音未落。 王夫人已是头晕目眩,大脑都在颤抖。 大喜之下,一个踉蹌摔倒在地,扶著脑袋,几欲晕厥。 眾侍女远远望见,个个大惊失色,赶紧奔过来搀扶。 严妈妈更是手持两把大砍刀,恶狠狠地飞奔而来。 “好小子,竟敢气倒夫人!今天非把你剁成八段做成花肥!” 大刀刚刚扬起。 王夫人连忙道:“休得无礼,快把谢公子挖出来。” 第2章 赴宴胡言换玉书 谢不若被眾侍女从土里挖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王夫人吩咐人带他沐浴更衣,又在云锦楼摆下酒席,说是接风洗尘。 谢不若嘴上说好,心中却是腹誹。 替我接风是假,想问段老二的近况是真。 老王啊老王,你也有今天啊,真是死不瞑目! 不禁同情起曼陀山庄的原主人。 浴房在山庄西侧,热水早已备好,旁边还摆了一套乾净的青布衣衫。 谢不若脱下破衣,一头扎进木桶,狠狠搓了起来。 擦乾后,他站到铜镜前一看,不由得怔住了。 镜中之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端的是一副好皮囊。 他拿著镜子左看右看。 “竟能如此相似?” 这张脸和他穿越前一模一样。 他一边穿衣,一边回忆起原身的过往。 原身也叫谢不若,是无量剑派北宗的弟子。 无量剑派原在大理无量山,分东、西、北三宗。 三宗为爭剑湖宫无量玉璧,每五年比剑一次。 四十年前,北宗胜了东西二宗,入主剑湖宫。 可下一个五年,北宗输了剑斗。 当时的掌门一气之下,带弟子远走山西,从此与东西两宗不通音问。 一个月前,师门出了叛徒,勾结强敌来夺师门绝学。 师父右子昭见势不妙,命弟子们分散逃命,约定到姑苏投奔隱居的太师叔。 临行前,师父將记载绝招的剑谱塞给了原身,並对他说道。 “这么多弟子中为师最看重的就是你!” “记住,復兴门派尔辈责!” 原身万万没想到自己资质平平,工龄又短竟得师父如此青睞,当场感激涕零。 一路上,因为这剑谱原身没少遭遇危机。 总算运气不错屡屡化险为夷,才让他有机会一路逃到姑苏。 谢不若从旧衣夹层里摸出一本薄册翻看起来。 上面记载的是无量剑派的剑招。 最后一式便是本门压箱底的绝招“仙人指路”。 那页上画著一个单手持剑的人形,衣袂飘飘,剑尖斜指右上,似在云间漫步,又似为人指点迷津。 人形旁註著几行小字。 “仙人指路,莫问西东。生死独步,黄泉路穷。” 谢不若盯著那图看了一会儿,瞧不出什么出奇之处,只觉纸张颇新。 他合上册子,往怀里一揣,暗暗寻思。 原著里无量剑派的武功本就不入流,这仙人指路未必有什么名堂。 但好歹是门功夫,还是要好好练练,免得再被人绑去做花肥。 至於跟师父、太师叔匯合? 原身早已去过约定地点。 正好见到师父被叛徒大师兄一剑砍翻跌入太湖,生死不明。 而原身自己更是被对方追的穷途末路,闯进了曼陀山庄。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那便宜师父不找也罢!” “大不了清明多给他烧些纸钱吧,哎,我这人就是心太善。” 至於太师叔长什么模样他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去找他了。 谢不若摸了摸怀中剑谱。 “大师兄他们为了这玩意还在太湖附近找我,先在曼陀山庄避避风头再说。” “顺便弄清到底穿越到了什么时间点。不知道段誉来过曼陀山庄没有。” 正想到这里。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谢公子,夫人有请。” 谢不若推门而出。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侍女立在门外,圆脸大眼,颇为伶俐。 他认出正是先前说他口音像山西的那个丫头,名叫做幽草。 谢不若与她边走边谈,隨意说了几句话后,问道:“你家小姐可还在庄里?” 幽草心中一奇:“谢公子如何知道我家小姐的?” 她虽是好奇,也未多问,答道。 “小姐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燕子坞也少去,自然是在曼陀山庄。” 谢不若闻言心下瞭然。 王语嫣还在曼陀山庄,说明段誉至少还没被鳩摩智挟持到姑苏。 正思索时,抬眼望去,长廊两侧的侍女个个腰悬长剑,三五成群,分头巡逻。 他好奇问道:“山庄里平日也这般戒备?” 幽草压低声音:“近来夫人有个对头来找麻烦,所以戒备较往日森严了些。” 谢不若点点头,不再多问。 不多时,便到了云锦楼。 幽草引他上了楼,知双方有机密的话要谈,便在门外伺候。 王夫人端坐在主位,仍穿著那件鹅黄绸衫。 桌上摆满了各色菜餚。 什么熊掌、驼峰,无一不是名贵之极。 谢不若穷鬼出身,哪里吃过这么珍奇的菜餚,便是见都不曾见过。 土坑里饿了许久,此刻两眼放光,肚子咕咕直叫。 他也不客气,向王夫人一拱手:“多谢夫人款待。” 一坐下抓起一只熊掌就往嘴里送 王夫人微微皱眉,似不满他狼吞虎咽的吃相,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等谢不若吃了个半饱,王夫人这才开口。 “谢公子,镇南王他,他近来可好?” 谢不若嘴里嚼著熊掌,又拿过一只烧鹅,含糊道:“王爷身体尚算康健,只是……” “只是什么?”王夫人声音一抖。 “只是思念夫人,有些茶饭不思。” 谢不若咽下口中食物,正色胡诌道。 “正如他写给夫人那首诗一样,可怜未老头先白。王爷春秋正盛,却已是华发早生。” 王夫人听了眼眶微红,却又强撑骄矜,冷哼一声。 “你莫要替他说好话!他若真念著我,为何这么多年不来见我?” “王爷身不由己啊。”谢不若嘆了口气,“王爷房事,不,国事繁忙。王妃又看得紧。” 王夫人“砰”的一声拍起桌,桌上杯盘齐齐一跳,叮噹作响。 “刀白凤这个贱人!我早晚宰了她!” 怒气稍歇,王夫人语气一转,把玩著酒杯,转头看向谢不若,目光灼灼。 “对了,谢公子是怎么认识段郎的?你的师门不是在山西吗?” 谢不若知道,她还没完全相信自己。 想想也是。 一个山西人怎么会和远在大理的镇南王攀上交情? 谢不若心知一个应对不好,自己又得继续回去做花肥。 “夫人有所不知,在下乃是无量北宗的弟子。本派原就起於大理无量山。” “我无量北宗虽远走山西,仍与东西二宗颇通音讯。一年前,家师派我前往大理,拜会左子穆、辛双清二位师叔。” 王夫人微微点头。 左子穆、辛双清的名头,她是听过的。 两人各有一个匪號。 一个唤作一剑镇天南,一个叫分光捉影,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 谢不若继续道。 “那日我在剑湖宫做客,閒暇时外出散步,忽然遇到一个外人。” “夫人,你有所不知。剑湖宫乃是我派的禁地,外人不得入內。” “我见那人气度不凡,英姿颯爽,一见心折,便没有出手驱逐。” 王夫人早听出谢不若说的是段正淳,见他言语之中抬高情郎,抿嘴笑道。 “幸亏你没有动手,否则就要尝到一阳指的滋味了。” 谢不若点了点头,继续说。 “正如夫人所料,那人便是段王爷。武林之中谁人不知段王爷的大名?更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无量剑派的家法再大也大不过国法。我好奇问王爷为何驾临剑湖宫。夫人,你猜王爷如何回答?” 王夫人不禁“啊”了一声。 剑湖宫山崖下原是她老家,那里还有一栋湖景別墅。 王夫人小时候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这件事旁人不知,但她恋姦情热之时却跟姘头段正淳说过。 段正淳在剑湖宫流连,自然是睹景思人。 这般一想,王夫人顿时心花怒放。 谢不若见状趁热打铁。 “我便是那时听王爷吟诵四张机那首诗,字字皆是思念夫人之意。除此之外,他还作了不少思念夫人的诗词。” 眼见王夫人两眼放光,正要追问还有哪些诗词。 谢不若心头一惊,知道自己牛皮吹过了,连忙话锋一转。 “可惜我记性不好,就记得那首四张机。” 王夫人微微嘆气,面露失望。 隨后她一路追问,谢不若避重就轻,说起大理的风闻人物。 什么保定帝、天龙寺,连隱世不出的黄眉僧都搬了出来。 听到此处,王夫人只觉他对大理段氏知之颇深,犹胜於己哪还有半分怀疑。 “不若,你为段郎传话,实在大大有功,真不知该如何犒赏於你。” 谢不若正色道。 “夫人言重了。我与王爷乃是忘年之交,替朋友传话要什么报答!倒是王爷太过客气,也和夫人一般,说什么要酬谢於我。哎,这些事不提也罢!” 王夫人心情大佳,连道:“要提的,要提的。” 谢不若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王爷当时確实和我提过,將话带到给夫人后,夫人定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允我在什么玉洞之中遍览藏书。” 王夫人微微一笑,一拍手掌。 房外幽草转了出来。 王夫人吩咐道:“等宴席结束,带谢公子去琅嬛玉洞。持我的手令,丙、丁二室的藏书,任他翻阅。” 谢不若心中念转:丙、丁二类,听著就不是什么上等货色。 王夫人担心他有所误会:“不若,非是我不肯给你看甲字、乙字两室的秘籍。只是你根基太浅,內力不足,若强学那些高深武学,轻则伤身,重则走火入魔。” 她这番话虽然刺耳,却也在理。 谢不若抱拳道:“在下明白!” 刚要起身,他一拍脑门。 “哎呀,我想起段王爷作的另一首词啦。” 略作思考之后,当即吟诵。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閒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王夫人一听大喜,身子禁不住的颤抖。 料定情郎定是想起与自己共泛太湖的往事,才写下这词。 她以手托腮,悠然神往。 “这词写的不正是我吗?” “段郎懂我!” “段郎的诗词少说也有四百余首,却有哪一首能与这首相比?他若非为我思念成狂,如何能作出如此佳作。” 她大喜之余,忙道:“乙、丙、丁三室藏书,任谢公子翻阅。” 第3章 琅嬛玉洞遇语嫣 背一首词就升了一室? 多背几首癲婆岂不是要禪位於我? 谢不若心中微微得意,感谢起义务教育来。 若非当初老师逼著死记硬背,哪能记得这首词? 饶是如此,也已將他肚中不多的墨水耗去不少。 王夫人若要再追问,谢不若也定然没法凑出合適诗词来。 好在癲婆得了《一剪梅》后,就忙著唤人取来文房四宝,抄录下来。 写完后,更是捧著宣纸发呆。 谢不若瞧她那副桃花癲的模样,便知她又想到了姦夫段二。 当即赶紧擦了擦嘴,拱手告辞,免得被她缠住背诗。 王夫人浑然不觉,只盯著纸上未乾的墨跡痴痴傻乐。 …… 谢不若被蒙上双眼,由幽草领著东转西绕,过了重重关卡到了琅嬛玉洞。 扯了眼上布条,放眼望去,书架上重重叠叠,全是新书旧籍。 洞內以月洞门为界,层层分隔。 第一个石室,便是丁字室。 再往里走,依次是丙室、乙室、一室深过一室。 却瞧不见甲室在何处,想来是另设密室。 谢不若先在丁字室內转了几圈。 室內书籍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他东翻一本,西抽一册,只看得眼花繚乱。 前面入门招式仗著原身的武学根基,倒还能看懂几分。 可往后翻阅,要么招数愈加繁复,要么需得与深厚內劲配合方能施展。 他渐渐看得云里雾里,微微点头。 看来癲婆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琅环玉洞所藏的武林秘籍,无论精粗,都是江湖各门各派安身立命的根本。 纵是本派中人秘籍在手,也未必能够轻易参透,何况旁人。 谢不若心中不免感嘆习武不易。 又在丁室转了半天,终於寻到两本眼熟的。 西北角书架上摆著一本《丁字剑谱》。 据原身记忆,这剑法乃是丁氏兄弟的独门绝技。 一个月前,二人隨西夏武士杀上无量北宗,伤了不少谢不若的同门师兄弟。 剑谱不远处还放著一本《鬼门十三刀》。 辽国属珊军的军头们几乎人人都会这门刀法。 无量北宗与辽国接壤,所以谢不若对此也颇为熟悉。 他隨手翻了几页,频频点头。 虽然作为穿越者的记忆告诉他,这两门功夫稀鬆平常。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认为这两门功夫均有独到之处。 感慨之余,他在石室角落竟又发现了一本《无量剑谱》。 虽然早有预料,谢不若还是微感失望,不禁嘆了一口气。 “原来我派剑法只配摆在这里。” 他对无量剑派倒没什么感情。 只是如今身怀无量剑法,当然盼著剑招越精妙越好。 自己基础既在,勤加修习后也能多一份傍身的本事。 再看这本剑谱,招式与他所学大体相当,仅在细节处略有差异。 谢不若心念一动,对照著秘籍所载,以指为剑使了一招“金针渡劫”。 这是无量剑法中的杀招。 当年原身足足花了三个多月,才勉强学会。 师父右子昭也是用这一招,一剑穿心杀了丁家兄弟中的丁老大。 招式刚使完,一道声音响起。 “『金针渡劫』使得不对,应当再向左偏上三寸。” 谢不若回头望去,说话的少女,儼然是王夫人的青春版。 不用问也知道是她就是王语嫣。 幽草见状,迎了上去:“小姐,你又来看书啦。” 王语嫣点了点头,举步正要深入它室。 谢不若不想这么快就遇到了王语嫣,心下大喜。 如果说原著中的段誉是一本活剑谱。 那么王语嫣毫无疑问就是一本会行走的武学字典。 一个人就是一座琅环玉洞,称她一句王之宝库亦不为过。 谢不若寻思,自己要儘快提升实力自保,除了获得北冥神功这类武学秘籍外,向王语嫣求教一二,是目前最有效的法子。 得她指点,可比我看书瞎捉摸强多了。 谢不若整肃面容,拱手行礼:“王姑娘好!” 王语嫣一向宅得很,不喜见生人,微微点头,就要拔腿而走。 想跑? 哪有那么容易! 但若强行留住,谢不若只会马上被送去做花肥,当即生出一计。 原著中,王语嫣因熟读天下武学秘籍,看到旁人舞刀动剑,总会忍不住出言指出对方招数上的不足之处。 有这种行为倒也不奇怪。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钻研武功,若不能展露一二、人前显圣,岂不是锦衣夜行,白白辜负了满腹才学? “故意使错招数,不怕赚不到她!” 打定主意,谢不若自顾自再次以指为剑,重使无量剑法。 王语嫣刚迈步,余光瞥见他仍在使“金针渡劫”,招式偏差分毫未改。 她嘴角不由抿起,有些按捺不住。 偏偏谢不若还自言自语:“还是这样使招更加痛快!” 这话一出,王语嫣如何能忍。 便是江湖人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表哥慕容復,对她的武学见识也是推崇备至,但凡有武学疑难,都是虚心请教。 眼前这无量剑派的无名弟子,竟敢公然质疑她的见解? 王语嫣性格內向,脑海中虽已是口若悬河將谢不若的错处驳得体无完肤,但话到嘴边,又因对方是外人,终究没敢说出口。 想了一想,只能自己生闷气,转身便要离开。 谢不若可不知她的心思,只当激將法未起效,准备再添一把火。 正要再错上几招激怒对方,旁边幽草看不下去,忍不住为小姐说话。 “谢公子,我家小姐的武学见识,放眼江湖少有人及!你可知『南慕容,北乔峰』的名號” 谢不若回答道:“当然知道!北乔峰、南慕容,是当今江湖风头最盛的两位英雄人物。” 幽草眉眼一扬,骄傲地说道:“慕容公子和我们家小姐是亲戚。便是他,遇到武学疑难,也要虚心向小姐请教。” 那神情就像夸耀自家孩子学习好一般。 王语嫣听舒服了,脑海中狠狠点头,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全没听见。 谢不若露出了不信之色,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慕容公子何等人物?王姑娘如此年轻,看起来又不会武功,如何能指点他?” 说著,谢不若似不愿多谈,又使了一招“飞燕还巢”。 他原本剑术就不高明,这次又故意使得荒腔走板。 这一招“飞燕还巢”神韵全无,章法尽乱。 王语嫣只觉这简直是对武学的侮辱,令她如芒在背、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你这招使得不对!” 第4章 错剑激得玉人言 嘿嘿,又山人中吾一计! 谢不若顿时大喜。 得王语嫣这本武学活字典指点一二,对自己可是好处大大的有。 他按下兴奋,板起面孔:“我师父就是教我们这么练的!怎么可能不对!” 王语嫣摇了摇头:“那定是你师父错了。” “『飞燕还巢』出手之时需得剑尖微沉,伺敌露出破绽再陡然上挑,如燕子掠水而飞。” “你方才出剑,剑尖沉得太过,上挑的时机也把握不对。使得直来直去,已不能算『飞燕还巢』,而是『举火燎天』。”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 王语嫣武学理论扎实,言辞清晰,语速又快。 可动手能力就差了许多。 纤纤玉指在空中一划,竟画出一道极彆扭的弧线。 幽草担心自家小姐被小瞧,连忙解释。 “我家小姐虽不曾练过武功,可见识天下少有,句句都是对的!” 谢不若比幽草更清楚王语嫣的本事,哪里用得著她来提醒。 他將王语嫣的话细细一琢磨,发觉“飞燕还巢”一招里面,果然藏著以前没察觉到的细微变化。 依她所言抬手试了试,只觉出剑顺畅无比,轨跡也变得刁钻灵动。 “好像有这么些道理。” 谢不若故作恍然,缓缓点头。 什么叫有些道理? 这无量派的小弟子根本不懂剑! 夏虫不可语冰! 王语嫣见谢不若毕竟退让了一步,心中稍有些得意,脸上却依旧平静,仿佛当真是个胜败不繫於心的出尘人物。 她不打算继续纠缠,转身要入石室看书。 却听谢不若又说:“以指代剑终究是虚招,若是握起真剑,未必能有这般效果。” 王语嫣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心中动了真怒。 今日若不让对方好好出些洋相,自己这多年的书岂不是白读了? 她淡淡说道:“幽草,带这位公子到演武厅。” 琅环玉洞內,特意辟出一方练武之地,刀枪剑戟、暗器兵刃一应俱全。 王语嫣取了一把长剑,让幽草递给谢不若。 “公子请吧。” 谢不若闭上双眼,回想王语嫣方才所言。 片刻后,他手腕一抖,长剑斜斜刺出,剑尖微垂,似飞燕掠水。 接著手腕一翻,剑尖朝上猛然上挑,如飞燕冲霄。 幽草在旁看得轻咦一声。 她在曼陀山庄待了多年,自然也学过功夫。 剑法造诣虽不及名门大派弟子,却也能看出谢不若这一招神完气足,与先前判若两人。 幽草心中讶异:“小姐不过隨口指点一句,他就能有这般精进?” 王语嫣却並未多么惊讶。 她从未习武,没有切身的感受。 见谢不若这一招使得行云流水、合拍中节,也不觉如何出奇,只道理当如此。 她却不知,能將旁人一句指点毫无差错的復刻出来,已是极为不易。 而一次就改变身体早已习惯的招式,就更加难得了。 王语嫣接著说道:“方才那招『金针渡劫』用得也不对。照我的方法再试一次,自然知道是对是错。” 谢不若依言出招,这一剑果然捅得又快又猛,顿时欣喜不已。 他本还担心王语嫣指点两句就作罢,盘算著如何再出言相激。 哪里晓得自己早已彻底惹恼了这位曼陀山庄的大小姐。 王语嫣早打定主意,要让谢不若將无量剑法尽数演练一遍。 然后再毫不留情一一指出破绽,让他顏面尽失、悔不当初、心服口服。 谢不若怕她教完就走,她还怕谢不若试完就跑呢,当即不住催他继续出剑。 谢不若这次也不故意使错,按照师父传授,一招一式將无量剑使了出来。 “错了!『灵蛇出洞』虽然简单,却要讲究狠、准、沉、稳。你这一招除了狠之外,没有一点做对。” “『云深见鹿』要义在一个藏字。出招太过直白,敌人早看穿你的意图,如何能以此破敌?” “『白云出岫』偏右三寸,『长河落日』下沉二寸七分。” 谢不若每出一招,王语嫣都要说上两句。 从头到尾,他竟没有一招使得完全正確。 王语嫣越说越快,越说越狠。 见谢不若丝毫不恼,身体虽渐渐疲惫,精神却愈发亢奋,王语嫣心中满是不解。 平日她指点表哥慕容復武功,向来言辞婉转。 若是说得多、说得重,慕容復自尊心极强,定会不悦。 可眼前这人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挑错,居然毫无慍色。 甚至脸上隱隱浮著兴奋之意,那表情仿佛在说还要更多。 王语嫣一时间有点被嚇住,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道留萍踪』是无量剑法的最后绝招。你出手过早,第三、第六、这两个变化全都用错了。” “剑经总决有云:剑分阴阳意自閒,一攻一守转连环,守中藏变攻藏守,动里藏静静里穿。动静转换的火候,你还差得太远。” 堪堪一遍剑法使完,谢不若知激將法已用够了,得適当给个甜枣,免得断了日后请教她的机缘。 况且今日得王语嫣指点,实令他获益匪浅,当即收剑入鞘,拱手称谢。 “我在无量北宗习剑五年,还不及王姑娘一日指点来得快活。” 王语嫣虽觉得他的话有些彆扭,但也明白对方这是服软了。 平日里包不同、阿朱阿碧,乃至心高气傲的表哥,无不夸讚她武学见识渊博。 王语嫣也自认如此。 但以往夸讚来得太过容易,远不如今日先抑后扬有成就感,顿时芳心大悦。 嗯,总算了解到我的本事了! 勉强可以语冰! 王语嫣面色平静,微微一笑。 “一点浅见,不足掛齿。” 谢不若又问道:“方才姑娘说,『道留萍踪』是无量剑法最后一招?” 王语嫣点头:“自然是最后一招。” 谢不若眉头一皱。 最后一招? 不还有一招吗? 他怀中剑谱,明明还有一招仙人指路。 琅环玉洞收藏天下武学,无量剑法又不是六脉神剑这等武林绝学,以无崖子的本事怎会收集不全? 无量北宗曾入主剑湖宫参悟无量玉璧。 难道? 他忙从怀里取出剑谱,翻到最后一页,交与王语嫣。 “仙人指路?” “这招立意很妙啊。” 王语嫣微微一愣,继而说道。 “这招剑法残缺不全,记录疏漏极多,並非无量剑派的武学。” 第5章 辨得残式索真决 不是无量派的剑法? 对此,谢不若早有心理准备。 当年无量北宗入主剑湖宫,门人每日都前往无量玉璧旁,观摩壁上仙人舞剑。 所谓仙人自然並非真仙。 不过是隱居於剑湖宫底的无崖子与李秋水。 这对狗男女没事就喜欢舞剑自娱。 光线反射,剑影正好落在玉壁上。 无量剑派那帮土老帽哪见过这般精妙剑法? 只当是天上仙人亲授无上剑诀。 可惜无崖子与李秋水出剑太快,玉璧上的剑影又模糊不清。 无量剑弟子纵然苦心参悟,所得也是寥寥。 谢不若心中暗暗琢磨。 仙人指路是无量北宗在玉璧上悟到的逍遥派残招? 可若当真悟得剑招,北宗也不至於在日后剑斗中败给东西二宗,远走山西。 是当时尚未练成这记剑招? 还是另有隱情? 其中內情曲折隱秘,线索实在太少。 谢不若思索片刻,始终想不出什么头绪,便索性不再耗费心神。 何况本就不是什么紧要之事。 他更在意剑谱最后一招“仙人指路”,究竟是不是逍遥派武学。 若当真出自逍遥派,威力怕是远胜琅嬛玉洞中九成的功夫。 谢不若转头看向王语嫣。 “不是无量派的剑法,那又是哪一门的?” 王语嫣眉头紧蹙。 以她所学之丰也只看出这招剑法威力卓绝,远非寻常剑法可比。 招式路数与自己见过的所有门派都不相同,却又有几分眼熟。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这剑招与我娘所传的剑术有几分相似。可二者立意不同,前者杀伐之气藏而不露,招式繁复。后者却锋芒毕露,招式单纯,两者颇有上下之別。” 听到这里,谢不若心中更加確定。 仙人指路定然是逍遥派遗招! 按说王夫人身为无崖子与李秋水的亲生女儿,本该熟悉逍遥派武功才对。 可这两夫妻在她幼年时便已反目成仇。 无崖子坠崖瘫痪,李秋水则远赴西夏另寻新欢。 王夫人虽说家学渊源,却是个留守儿童,未能得到上乘武功的真传。 她虽守著琅嬛玉洞这座武学宝库,耗在种茶花上的心思,反倒比钻研武学多上十倍不止。 否则,她早可以凭藉武力將段正淳从大理抢来金屋藏娇了。 王语嫣一直盯著那页剑谱。 手指比比划划,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过了一会,她嘆了口气,將剑谱递还给谢不若。 “这记剑招残缺太多,多处字句刻意写错,更有缺漏之处。一时之间,我也推演不出。” “故意写错?”谢不若一愣。 “定然是故意写错。”王语嫣语气肯定。 谢不若深信王语嫣在武学方面的眼力。 她说故意,那一定是故意。 剎那间,他恍然大悟,立刻怒上心头,破口大骂。 “老匹夫!居然给我本假剑谱!” 他彻底明白了。 原身是被师父右子昭给耍了。 搞不好,那老东西对每个弟子都单独说过,自己將真剑谱託付给了对方。 老匹夫!今年清明你的纸钱没有了! 幽草和王语嫣被他嗷的嗓子嚇得一激灵。 尤其是王语嫣。 她脸上不动声色,人却已被嚇住了,幽灵一般无声滑到幽草背后,轻声劝解。 “那招剑法虽是故意作假,但手段並不高明。作假之人似怕旁人不信,特意弄成真多假少。以假推真,並非不能復原。你不必发这么大火。” 谢不若闻言大喜:“你能推演出真招?” 王语嫣道:“七成把握还是有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这招精妙繁复,还暗含易理阴阳变化。我对易经的钻研不深,一时半刻恐怕推不出来,需要一些时日。” 谢不若闻言二话不说,一把將剑谱塞进王语嫣手里。 “那就劳烦王姑娘了!” 谢不若如此慷慨,倒让王语嫣愣住了。 她虽少经世事,却也清楚江湖中人对武学秘籍看得极重。 尤其眼前的谢不若,他全身上下就只剩这本破秘籍。 跟坐拥琅嬛玉洞的王语嫣一比。 他谢不若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鬼,臭要饭的。 可偏偏是这个穷鬼,竟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毫无戒心地塞给了她。 王语嫣顿觉自己有些小心眼了。 只是她不知。 谢不若要不是清楚她是个老实人,又敬服她的武学见识,绝不会仅凭几句话,便將秘籍轻易交出。 王语嫣当下便收了剑谱。 一来,她本就不善拒绝。 二来,她浸淫武学多年,即便起初不喜欢,此时也早成了自身所长。 这招“仙人指路”精妙异常,恰好勾起了她钻研的兴致。 谢不若见对方收了秘籍,打蛇隨棍上,继续压榨。 “王姑娘,承蒙夫人允许,在下得以在琅嬛玉洞观书。可惜所学太浅,好些书看不大懂。不知能否推荐些连猴子也能看明白的武学秘籍?” 说完又补充一句。 “在下江湖上有些仇家。若是有速成的功夫,那就再好不过。”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再加上给人推书本是王语嫣生平一大乐事,顿时滔滔不绝说来。 “乙室之中有一本《五斗米神功》修炼起来精进极快,可练功方法有伤天和,且这类功夫虽然初期威力惊人,但却会埋下极大隱患,稍有不慎,便会反伤自身。” 谢不若对有伤天和倒不是很关心,自伤其身那就很在意了。 他立刻摇头,义正言辞。 “不练,不练!谢某乃名门正派弟子,岂能做伤天害理之事!” 王语嫣点头佩服他的品德,又道。 “越是精奥的上乘武功,越是难以速成。公子不如先勤练本门剑法。我再开几本书目供你参详,助你夯实根基,日后读別的书也能事半功倍。” 王语嫣走到室中桌案旁,提笔蘸墨,边说边写。 “这本《玄微心要》,虽非什么了不起的內功心法,却是极好的入门功夫。由浅入深,公子对照本门內功修炼,互为参照,定会大有裨益。” “你是用剑的。那就再看一本《剑旨十二要》,一本《剑经初解》……” 第6章 埋首玉洞试青锋 內功是水磨功夫,难以不急於一时。 谢不若便先从《剑经初解》看起。 对照书中文字,往日练剑时不少疑难竟一一豁然开朗。 遇到实在不懂的地方,他便开口请教。 王语嫣本就好为人师,自是来者不拒。 往往三言两语便能切中要害,让谢不若茅塞顿开。 先前照著王语嫣的指点,他虽改正了无量剑法的错漏之处。 可终究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此刻读书悟理,才真正明白,原先的剑法错在何处,又为何要如此改正。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谢不若沉迷学习,对外界浑然不觉。 等再抬头时,王语嫣早已不在,只剩幽草打著哈欠,歪在一旁陪著。 琅嬛玉洞中的秘籍一概不许带出洞外。 谢不若也觉得乏了,合上书本,搁回原处。 “好了,今天就学到这里吧。” 幽草一听终於能下班了,顿时喜出望外,两只眼睛唰地亮起来。 “就是,就是,学多了脑子也吃不消。” 说著话,取出绸带替他蒙住双眼,准备出洞。 她还没开心够,又听见谢不若说明日大清早要来,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接下来的日子,谢不若早出晚归,几乎日日泡在琅嬛玉洞。 王夫人只差人来过一次,问他可还记得段正淳別的诗词。 谢不若答说真的一首也没了,她便再没找过。 后来听侍女们说,她整日对著那几首诗词发呆,似乎打算和词一首,只是不知如何落笔。 此事过后,王夫人也暂时忘了有谢不若这个人。 对此,谢不若倒也乐得自在。 毕竟癲婆的脾气谁也摸不准。 今天是座上宾,明天说不定就埋进土里做花肥了。 王语嫣开的书目虽然不少,却都是基础內容。 他谢不若可不是江湖中大字不识几个的寻常武夫。 而是从新社会文山题海里杀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区区几本书,如何能难得倒他? 不久他便將王语嫣推荐的书目一一看完。 每日还要钻进兵器室里练剑,以印证书本所学,只觉剑术日进,所得颇丰。 这天,谢不若將《拳经总要》翻了几篇,微觉眼酸,正打算去练会儿剑。 一转头,见幽草顶著一对黑眼圈,蔫头耷脑,一副隨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他心中好奇,便问了一句。 幽草唉声嘆气。 她本以为王夫人派她来照顾谢不若是个閒差。 谁知对方勤学太过,害得她跟著早出晚归,工作时长比平日还久。 夜里有时还要泛舟去找阿朱、阿碧吹牛,睡眠时间自然少得可怜。 关於谢不若的部分,幽草不好直说,只说了昨晚与朱碧二女八卦之事。 八卦? 谢不若顿时精神一振。 他对曼陀山庄、燕子坞的家长里短没什么兴趣。 可他一直想確定,自己究竟穿越到了哪个时间点。 这几日除了跟幽草、王语嫣说话外,也找过山庄里其他人閒聊试探。 可那些人向来少涉足江湖,所知有限。 谢不若心念一转:阿朱、阿碧是燕子坞的大丫鬟,对江湖事所知颇多。幽草与她们交好,或许能从她口中探出些消息。 一聊八卦,幽草瞌睡全消。 为了不打扰正看书的王语嫣,她压低嗓子,悄悄说道。 “谢公子,这话我只跟你说,可別往外传。” “我,你还信不过吗?但说无妨!” “阿朱跟我讲,前些日子瑞婆婆出去办事受了重伤,差点没命。后来是阿碧妹妹介绍了一位大夫,才把她救回来。” “谁知道那大夫救了她后,瑞婆婆竟看上了人家,死缠烂打逼他杀妻娶自己。” 谢不若脱口斥道:“禽兽!” 因严妈妈抓他做花肥之事,他对曼陀山庄的老太婆们有极深的成见。 两人正说话,忽然王语嫣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近处。 谢、幽两人一齐回头。 王语嫣轻咳一声:“我来取本书。” 说著,走到书架旁隨手抽了一本,翻阅起来,却不见她要走。 幽草知道小姐不喜八卦,立刻闭嘴。 不知是不是书找得不对,王语嫣双肩微微一耷,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谢不若对瑞婆婆的艷遇不感兴趣,趁机换了个话题问起江湖上的事来。 什么丐帮的状况? 少林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 幽草只对家长里短、猎奇秘闻上心。 江湖上的大事她不过是听阿碧、阿朱偶尔提过一嘴,从没往心里去。 “没听说啊。丐帮、少林都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能有什么大事?” 谢不若心中瞭然。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丐帮副帮主马大元尚且安好,说明穿越的时间点確实尚早。 他虽捨不得琅环玉洞的藏书,同样捨不得无量山下的逍遥派秘籍。 可惜,岛外既有仇家寻找,王夫人也不准他擅自离开。 又閒聊几句,谢不若准备去练剑。 目光扫过幽草腰间佩剑,忽然心中一动。 曼陀山庄的侍女个个能打,俗话说光说不练假把式,正好拿她试剑。 当下,谢不若便邀请幽草下场对练。 幽草倒也爽快,微笑说了声“好啊”,抽出兵刃,二话不说便砍了过来。 王语嫣则再次缩进角落默默观战。 不知是不是近来加班太多的缘故,幽草这一动手竟是越打越疯,凌厉异常。 只是脸上依旧掛著与平日一般无二的职业笑容。 这让谢不若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她。 不对,她这是在倾尽全力助我修行啊! 真是个好人! 谢不若朝她微微頷首,露出明察秋毫般的笑容。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他这笑容的激励。 幽草的剑招竟更加凶狠起来,脸上的职业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室內剑鸣叮噹,青光交错纵横。 剑风扫过,壁上灯火疯狂摇曳。 幽草忽然手腕翻转,刷刷刷连劈四剑。 左一剑,右一剑,上一剑,下一剑。 招式毫无花哨,砍得又快又狠。 若在半月前,谢不若挡不了一点。 若在五日前,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招架。 可今时今日,幽草这几招看似狂野,谢不若的眼中却处处合乎剑理,如掌上观纹,瞭然於胸。 他身形於剑光中穿梭腾挪,挥舞长剑。 “太慢了,太慢了。再快些,再快些。” 长剑相触,一连响了二十七声。 最后一声余音未绝,幽草手腕一麻,长剑脱手飞出。 她微微一怔,想不到自己败得如此彻底,暗暗摇头。 “谢公子进步的好快,要是早点欺负他就好了。” 幽草此刻身心俱疲,连地上的剑都懒得捡,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息。 谁知王语嫣偏偏在这时开始点评两人剑法得失。 没奈何,幽草不得不再次立正站好。 “谢公子,方才比剑你可知自己犯了几次错误?” “五次的错误。”谢不若略作思索。 “十九次。”王语嫣淡淡纠正。 她一一指出错误所在,跟著又补充道。 “使剑不是越快越好,须得快慢相宜,刚柔相济。” “你剑法进步不小,可以去看看玄音观的《止观剑术》,还有风头陀的《古今剑术疑解》。” 谢不若听得频频点头。 虽觉她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可句句都切中要害 说完谢不若,王语嫣的目光落在幽草。 幽草指著自己鼻子,不可置信:“怎么还有我?” 王语嫣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问题,那是越说越兴奋。 谢不若一个人怎么够她打,自是不能放过幽草。 幽草硬著头皮听她讲完,脑子里昏昏沉沉。 只记得王语嫣最后从怀里取出一本书交於谢不若。 “剑谱上那招我已推演出来了。” 第7章 翻柜拾得星宿遗 拿到剑谱后,谢不若回屋翻阅。 记载著仙人指路那招剑法的几页已被重新装订。 在原有图谱之上又多了些许画页,旁边蝇头小楷是王语嫣亲手写的註解。 灯火之下,谢不若细细看来。 只见那一记剑招翩然若云间鹤影,一招之內竟暗藏十二般变化。 或旋身出剑,或斜挑回挽,式式相接,灵动飘逸。 看得他心潮澎湃,当即取了长剑挥舞起来,可刚使出三般变化,就难以为继。 无论如何运力出剑,都觉得招式滯涩,难以衔接。 即便王语嫣在旁註解写得颇为详细,可他限於自身武学根基,一时间终究无法参悟其中奥妙。 “算了,明天还是向王老师请教吧。” 哪知次日他前往琅嬛玉洞,寻了一圈,却不见王语嫣的身影。 谢不若询问幽草。 “小姐啊,多半在甲室看书呢?” “这几间石室的典籍,小姐早已通读完毕,平日里极少在此。前几日也是为了给公子修订剑谱,才待在这的。” 谢不若闻言皱眉。 琅嬛玉洞中的乙、丙、丁三间石室相通,他虽没读过几本书,却也都去过。 唯独甲室虽在这琅嬛玉洞內,入口所在却不知在何处, 一时寻不到王语嫣,谢不若只能自行对著剑谱揣测演练。 这一日直至午后,依旧不见王语嫣现身。 待到傍晚时分,有侍女前来通传,说是王夫人召见。 谢不若虽一百个不情愿,嫌对方打扰自己学习,但也只能依言前往。 到了一处凉亭,王夫人端坐椅上,见他到来,开门见山问道。 “不若,你在曼陀山庄住了这些时日,可曾想念师门。当然,我说的是大理无量剑本宗。” 谢不若在此衣食无忧,还能饱览武学典籍,日子过得舒心愜意,当即笑道。 “此间乐,不思滇也!” 王夫人眉头一蹙,沉声道:“得思!” 她顿了顿,又道:“我有一封书信,须得亲信之人前往大理,交与镇南王。” 搞了半天是我要给姦夫送信啊! 前往大理,正好能顺路去无量山一趟,看看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尚在否。 谢不若心中意动,却正色道。 “段王爷乃我至交,夫人又待我甚厚。此事谢某自当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王夫人闻言大喜,笑盈盈说:“不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谢不若忽然脸上作为难之色,重重嘆了口气。 “送信之事本不算难,只是我在江湖上仇家不少,此行恐怕有不便。当然,谢某身首异处,被人剁成肉泥都是等閒事耳。要是耽误了夫人和王爷的大事,那真是万死莫赎了。” 王夫人一怔,忙问缘由。 她可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出问题。 谢不若隨即將自己遭人追杀之事告知王夫人,只是悄悄改动了些许细节。 王夫人一听,哈哈一笑。 “原来如此,你既为我办事,怎能让你受委屈呢。” 说著,她眼神一厉:“敢在太湖一带对我的人动手,简直不知死活!” “正好,前段时间有两个贼人想来刺杀我,哼,我李青罗哪是她们能对付得了的。如今她们正被我手下追杀,一路往大理逃窜。” “不若此次前去,便隨我手下平婆婆、瑞婆婆一干人等同行。要是有人敢寻你的麻烦,一併杀了又有什么难的?” 谢不若心中大喜。 这下攻守易形了。 可不是大师兄他们来找我的麻烦,而是老子要寻他们的麻烦了。 但一想曼陀山庄的老太婆和侍女们,似乎也不是很能打的样子,略略蹙眉。 王夫人早听说谢不若这几日泡在琅嬛玉洞里,还道他是捨不得自己家中的丰富藏书,心中寻思:“要让此人尽心尽力替我办事,非得下些本钱不可。” 她当即说道:“等你回来后,琅嬛玉洞仍对你敞开。这次你出门在外,也可借阅些典籍副本带出洞去。要知道,就是我的外甥慕容復,也无此等优待。” 谢不若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谢过的同时,又说出了忧虑。 “夫人有所不知,我那大师兄吴良以及他的一帮狐朋狗友,还是很能打的。” “吴良?听都没听过,无名小卒罢了!”王夫人嗤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小旗,递给了谢不若,“此物你拿著收好,太湖水贼、姑苏附近的三帮七寨,见到此旗之后,自会听你调遣。” 谢不若展开小黑旗一看,只见上头绣著一个“燕”字。 这不是慕容家的燕字旗吗? 怎么王夫人有这东西? 他略一琢磨便已明白过来。 慕容復虽然家大业大,可在王夫人面前,也不过就是个穷鬼,臭要饭的。 而造反最缺的就是银子。 这旗多半是慕容復找王夫人拉投资入股时送的。 谢不若当下志得意满,將燕字旗揣入怀中。 原著中曼陀山庄豢养的醉人蜂极为厉害,他本想再討要些养蜂迷药傍身。 但一转念记起醉人蜂乃是王夫人的秘密,谁问谁死。 以免横生枝节,便不做考虑了。 说起迷药,谢不若又猛然想起自己做花肥时的邻居,那个被埋了的星宿派弟子。 此人身上说不定藏有什么毒药之类的物事。 怎么忘记摸他的尸了! 想到这里,他故作惊讶,哎呀一声说道:“夫人,当初不是有位星宿派弟子埋我旁边吗?” 王夫人埋的人太多,有些记不住了,微微蹙眉:“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谢不若接著说:“我听说星宿派弟子全身上下都是毒,用他做花肥……” 话尚未说完,王夫人“啊”的惊呼一声。 “快去让严妈妈把那人挖出来。莫要污了我的茶花!” 谢不若忙起身道:“不劳夫人费神,我这就去找严妈妈。” 说完,直奔花肥房而去。 到了花肥房门口,却见房门紧闭。 嘣嘣嘣。 谢不若连敲了好几下,也不见里头有人回应。 “这严老婆子跑哪去了?” 他当下仗著自己贵客的身份也不等了,一脚踹开大门,走了进去。 花肥房里斧子、镰刀,锯子一干器具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把铁锹立在墙角。 “人不在更好,我自己去挖尸,有什么宝贝也好独吞。” 他走到墙边扛起铁锹。 刚要离开,又想起贼不走空的道理。 当下在花肥房內搜寻起来,想瞧瞧严婆子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便宜自己。 搜了一番,到了一座药柜跟前。 谢不若凑上去嗅了嗅,却没闻到药味。 每个格子前都贴著红纸。 上面写著地名,后面標著姓氏。 嗯? 他双眼一亮,伸手拉开药柜,发现里面装的不是药材,而是一件件器物。 有的是玉佩,有的是摺扇,有的则是匕首。 谢不若取出一个摺扇,打开一瞧,落款是大理姓高的人士,正与药柜標籤对上號了。 他顿时心中雪亮,这里放著的多半是花肥受害者的遗物。 “要不是我知到剧情,也得交代在这了。” “那星宿派弟子的东西多半也在这里,倒省得我去刨土掘尸了。” 谢不若忙翻找起来,很快便看到右手边第八格的標籤写著“星宿海孔”。 当即打开格子,里面放著三个瓷瓶,还有一卷帛册。 第8章 花肥房外剑光寒 三个瓷瓶都贴著红纸。 一个写著“迷子”。 一个写著“鹤顶红”。 唯独最后一瓶只贴了红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原来也是个穷鬼!” 谢不若分別打开。 迷子那瓶还剩下大半没用,鹤顶红却是空空如也。 不知是被星宿派弟子用完了,还是被严妈妈给贪污了。 只剩下最后那个没有標籤的瓷瓶。 谢不若拔开瓶塞,借著月光往里一瞧。 瓶內密密麻麻塞满了米粒大小的白色小点,几十粒粘连成一串,像是某种虫子的卵鞘。 “什么东西这么噁心!” 他眉头紧皱,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赶紧把瓶盖塞紧,丟到一旁。 又拿起那块帛册展开了一看。 里面没有记载武功,也无毒术,全是些引虫、育虫的法子。 尤其育虫的部分颇为详细。 选地、餵食、压土、驱敌,各个环节,写得条理分明。 眼见药格內再无他物,谢不若想了想。 “不知那瓶中装的是什么虫卵,既能被星宿派弟子带在身上,定然不是凡品。先拿走再说。” 当下,除了那瓶空空如也的鹤顶红,其余尽数收入怀中。 他瞥了眼其余药格,意犹未尽。 “不翻箱子怎么配做大侠!” 跟著,將剩下的药格也一一翻了。 见到合用之物,就揣入怀中。 不多时,怀里已揣得满满当当。 谢不若咂了咂舌,脸上犹不满意。 “好东西定都让那严妈妈给贪污了,儘是些次等货。” 东西到手自然不会再去掘土挖尸。 谢不若將那铁锹立回原处,迈步出了花肥房。 才走几步,一阵狂风卷过,黑云遮月,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身后苍老女声阴惻惻传来。 “嘿嘿,竟真让你找到了曼陀山庄。好得很,好得很吶。” 话音未落。 一道凌厉的劲风已破空劈至。 来人说话之际便已出手,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谢不若反应极快,身子向右一矮,一柄单刀擦著左肩劈过。 他反手一剑,刺向身后人影。 身后那人轻咦一声,继而冷声笑道。 “小贱人以为换了別派的剑招,就能杀我个措手不及?” 那人挥刀格开长剑,同时踏步欺近,抢入中宫,一掌拍来。 谢不若一听就知道对方认错人了,避开来掌同时,使一招“举火燎天”,削下对方一截衣角,边砍边骂:“老太婆你砍错人了!” 那人影身形一顿,声音更加惊奇:“男人?” 接著,又是一阵狞笑。 “曼陀山庄除了慕容公子,从不许男人踏入。你是哪来的小贼竟敢偷偷上岛?” 口中说著,手上刀招却丝毫不缓。 东一刀,西一刀,一刀快似一刀,如狂风骤雨倾泻而下。 然而,她越砍越是心惊。 明明察觉对方的剑招並不如何精妙出奇。 却每每或以剑拨开,或身形趋避,总能將自己种种杀招化於无形。 以至於她夜战八方十六式使完,竟没有一刀能够建功。 反倒是衣帛撕裂之声时不时传来,臂上、腿上、腰上传来一阵刺痛。 一轮急攻下来,她自己反而先受了三记剑伤。 那人心中一凛:“这小子剑法只怕不在小贱人之下,非我一人能敌!” 当即撮唇为哨,哨声远远传出,惊动了附近巡逻的侍女。 不多时,一片火光匆匆赶来,照得四周通明。 侍女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什么人擅闯曼陀山庄?” “咦,是平婆婆回来了。” “那不是谢公子吗?” “住手!” 一把亮银如雪的大刀横空插入。 噹噹两响,分击在平婆婆与谢不若二人兵刃之上,將两人强行分开。 平婆婆后跃两步,收刀背后,怒道:“严婆子,你不与我联手,却挡我做什么?” 严妈妈咧开缺了牙的大嘴,嘿嘿一笑。 “平婆子,我这可是在帮你。这位谢公子是夫人的贵客,要是他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得起吗,咦?” 火把照耀下,她发现平婆婆身上竟有三处剑伤,不禁一怔。 再猛回头望向谢不若,见到他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手中长剑稳稳握住,更是大为诧异。 当初谢不若刚到曼陀山庄时,就是被她擒住的。 对他功夫深浅,严妈妈心里一清二楚。 方才那两刀虽未用全力,但自忖足以震飞谢不若手中长剑。 此刻结果却大出意料,难免让她有些惊讶。 再仔细一看谢不若握剑手法,严妈妈不由得暗暗点头。 “这小子长进不小。” 便在此时。 谢不若忽然左手捏个剑诀,平推而出,诀指上仰,右手剑朝天不动。 这一招是江湖常见剑招仙人指路的起手式。 严妈妈也不知看过多少人使过,从未放在眼里。 可今日一见没来由心头一紧,仿佛对方身上有股无形压力,四面八方一齐涌来。 她不自觉握紧刀把,神色凝重起来。 一旁侍女们经验太浅,倒没瞧出什么端倪。 倒是平婆婆在沙场上廝杀惯了,见到老伙伴神色不对,顿觉不妥。 再见谢不若的剑招,却又未察觉任何特殊之处。 这时,有道人影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高声喊道。 “谢公子你在这里呀。小姐有事请你。” 谢不若寻声一瞧,说话的正是幽草。 被幽草一打扰,没办法拿严妈妈试招,谢不若倒也不恼。 他今日本就想找王语嫣,请教仙人指路剑法中的疑难。 当下不再耽搁,跟著幽草离开现场,走了两步,回头对严妈妈吩咐道。 “严妈妈,夫人叫你把那具星宿派弟子的尸体挖出来,免得污了茶花。” “老身晓得。” 严妈妈点头答道。 她最会察言观色,既知谢不若是夫人贵客,可不愿再得罪於他,见对方罢手,那是再好不过。 巡逻侍女见没热闹看了,也各自散去,原地只剩平、严二婆。 严妈妈嘿嘿一笑,拉著平婆婆道。 “平婆子別生气了,他是夫人的贵客,可得罪不起。对了,你不是带人去抓那两个贱人吗?怎么回来了?” 平婆婆嘆了口气。 “那两个贱人本事不小,坐下的那匹马跑得又快。咱们一群人非但没抓住她们,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阿瑞中了小贱人的毒箭,要不是半路撞见阿碧,引荐了薛神医,她那条命早就没了。” 严妈妈眉毛一挑。 “修罗刀棘手也就罢了,连她徒弟也这么扎手?嘿嘿,老婆子倒想会上一会。年轻女子最合適拿来做花肥了。” 平婆婆嘆道:“那小贱人年纪轻轻就练了一身高明剑术,恐怕犹胜方才那姓谢小子。况且她还有一手毒箭本事。就是你严妈妈也未必能轻易拿下。” 严妈妈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平婆子你我姐妹好久没见了,不如到我花肥房中坐一坐,敘一敘旧。” 平婆婆点了点头:“我刚从夫人那回来,奉令和阿瑞护送一人前往大理,顺便解决那修罗刀师徒。” 严妈妈闻言笑道:“那你可倒霉了,今天刚回来就把上司打了。” 平婆婆眉毛一扬,惊道:“是护送那姓谢的小子?夫人这么信任他?这傢伙什么来歷?” 两人边说边走,已来到花肥房房门。 严妈妈见屋门开了,微觉奇怪,快步走在前面。 “他是无量剑派的弟子,也不知怎的能哄的夫人如此信任。不过此人小肚鸡肠,之前我曾擒拿於他,险些將其做了花肥。方才你没瞧见吗,他有意要跟我比试一番,找回场子。” 平婆婆曾去过大理,疑惑道:“无量剑派弟子能有这样的佳弟子?” 她又想到严妈妈说谢不若小肚鸡肠,不由担心起大理之行自己怕是没好日子过了,重重嘆了口气。 却听到走入花肥房里的严妈妈忽传来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妈的畜生啊,畜生!” 平婆婆急忙跟进,只见严妈妈疯了一般翻找药柜,破口大骂。 “天杀的小贼把老婆子的收藏洗劫了!” 严妈妈拖著双刀就要衝出花肥房,找谢不若理论一番,平婆婆立马拉住了她。 “好姐妹,別衝动,他可是夫人的贵客啊!” 花肥房里,一阵呼天抢地。 茶花深处,一道纤细身影一闪而过。 第9章 献计反遭麻绳缚 王语嫣正坐在窗前,就著烛火翻看一本旧书。 见谢不若进来,她將书合上露出惯常的恬静面容。 谢不若早已按捺不住,开口就要请教剑谱疑难。 那招“仙人指路”变化繁复,诸多暗藏关窍他始终参悟不透。 嘴还没张开,王语嫣抢先开了口。 “谢公子,听说你明日要出发前往大理了?” 谢不若点了点头:“没错,王姑娘剑谱上那招……”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我想搭你的船顺便去一趟燕子坞。” 王语嫣垂下眼眸,扭扭捏捏说道。 谢不若沉吟了一下:“这不大好吧。” 万一惹恼了顛婆,关了我看书的权限可大大不妙! 王语嫣跟谢不若相处有段时间,也知道这小子是不见好处不撒鹰,忙说道。 “你帮我忙,我给你讲解剑法。” 谢不若瞬间郑重起来,认真问道。 “王姑娘,那我该怎么帮你呢?” 王语嫣脸上一喜:“明日我去稟明母亲,你搭我一程便可。” 幽草一听王夫人还不知道,连连摇头,给王语嫣剖析起来。 “小姐万万不可!” “往日您去往燕子坞,都是陪同夫人一道。夫人素来管束严苛,绝不许您孤身前往。” 王夫人对自己女儿和她表哥见面是颇为反感的。 第一是因为慕容復他妈老造李青萝的黄谣。 说她背著丈夫偷人,和姦夫勾搭成奸,甚至怀疑王语嫣身世有问题。 第二是慕容復的志向太过远大。 他竟想復兴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燕国,以至於连王夫人都觉得实在离谱。 王夫人常说:“復官人聪明,武功也高,这都是不错的,就是受家教影响太深,脑子有点问题。” 谁家母亲会愿意女儿跟个脑子有问题的相处。 自己不过是乱杀人,隔壁那可是真造反。 尤其慕容復竟然还对她李青萝杀人太多,颇有微词。 认为这样影响了他们慕容家与官府融洽和谐的关係。 真是说理都没处说! 因此,王夫人不太愿意自己女儿没事往燕子坞跑。 王语嫣听完幽草分析,整个人立马蔫了下去,肩头一垮,耷拉个脑袋。 她知道自己是肯定出不了门了。 谢不若本想著一路同行,便能隨时请教剑法、精进修为。 如今眼看机缘落空,也难免心生遗憾。 他转头看向幽草,问道:“幽草,若换做是你该怎么办?” 幽草得意笑道:“我是野丫头出身,自然办法多多。偷偷地上船,声张的不要,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不若又问:“那该怎么掩人耳目?” 幽草见谢不若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心情大好,张口便答。 “这有何难?隨便绑一名侍女,用点迷药將她迷晕,换上她的衣裳,再戴上面纱,就说是出了疹子怕见风。不就悄悄上了船吗?” 说完,她还颇为得意地一扬下巴。 “反正夫人是小姐的亲娘,对小姐最是疼爱,最多责骂一顿。” 最后更是在心中补了一句:难不成还宰了自己亲生女儿? 想到这里,幽草脸色刷的一变,自觉失言,忙捂住了嘴。 王夫人宰不了自己女儿,还宰不了她? 幽草顿时头大如斗,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偷眼去看王语嫣,却见她家小姐眼中竟亮起了光,似乎颇为意动。 她顿时警铃大作,连忙劝解。 “小姐不能这样干!您想啊,袭击哪个侍女呢?山庄里哪个侍女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您经验又不足,稍有不慎便露馅了,万万使不得!” 谢不若与王语嫣两道目光,不约而同、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幽草心头一凉,暗道不妙,一步步向后退去。 怎么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 她张口欲辩,可转念一想,多说无益,索性一跺脚,不再挣扎。 幽草走到一旁椅子旁,四仰八叉躺了下去,双目一闭,一副听天由命、从容就义的模样。 “来吧。” “来什么?”王语嫣一头雾水。 幽草睁开一只眼,有些恨铁不成钢。 “把我绑起来!要不然夫人一定认为我是小姐的同伙,將我送去严妈妈的花肥房。” 话音未落,谢不若已默默摸出一根麻绳。 幽草连忙闭眼,又不放心地小声叮嘱。 “记得不要绑太死,勒得疼。” 还没动手,谢不若忽听到窗外一声极轻异响。 他猛一转身,身形一晃,已飞身扑向窗外。 “什么人!” 屋外夜风习习,只有一股异香悠悠飘过。 他左右一望,月光洒在地面上,四周连个影子都没有。 幽草已提剑冲了出来,脸色发白:“糟了,是不是被人听了去?” 她是元凶首恶,自然害怕东窗事发。 谢不若说道:“你闻闻是什么香味,是不是人用的香粉?” 幽草鼻子使劲嗅了嗅。 她摇了摇头道:“只有花香,安有人香?” 谢不若微觉奇怪,只觉刚刚確实听到动静,而那香味似乎与茶花香味不同。 幽草提心弔胆了整整一晚上,生怕有人跑去王夫人面前告密。 然而一夜过去,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 幽草这才鬆了口气,心里直嘀咕:看来真是谢公子鼻子有问题? 既然没事,那正事还得办。 幽草倒也乾脆,让谢不若用绳子绑了。 谢不若依她所言,绑得不松不紧。 至於穴道倒也没点。 毕竟王语嫣不会武功,这事跟他谢不若没关係,全是王语嫣自己乾的。 幽草又让谢不若倒点迷药给自己喝了,权当安神药用。 这段时间她本就睡眠不好,正好补上一觉。 谁知药还没送到嘴边,她头一歪,便已呼呼睡著了。 这日一早。 谢不若整装前去拜见王夫人。 王夫人端坐堂上,取出一只雕花木匣递了过去。 匣体暗藏机关分为两层。 盒边嵌有数枚小钮,须按顺序拨开,才会露出底下一层。 王夫人当著谢不若的面拨动盒子,教他用法。 她转动几下之后,只听咔噠一声响,露出了下一层。 那一层放著封信件。 信件背后烤著火漆,信面上写著“大理段二公子亲启”。 第10章 解缆南行入烟波 谢不若赶到码头,一只大船已停在那里。 江水悠悠,一下下轻拍船帮。 此行的两个领队平婆婆和瑞婆婆正在岸边等他。 平婆婆脸色不佳,眉头皱起。 她一想到谢不若成了自己顶头上司,不由得担心日后会被穿小鞋。 瑞婆婆则面色蜡黄,一副伤势初愈的模样,脸上还掛著黑眼圈,好像被人打过。 谢不若曾听幽草说过,瑞婆婆外出任务时受了伤。 此去大理,山高水远,迢迢千里。 他心里一盘算,觉得这上下级的关係还是得搞好,便慰问了一下。 这一问,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什么?伤你的是木婉清?” “你逼婚薛慕华?” 谢不若脑子飞转,把时间线捋了个大概。 原著这段他记得清楚。 木婉清武功初成,跟她娘秦红棉一道杀向曼陀山庄,打算做掉王夫人。 可双方势力悬殊得太厉害。 这娘俩连王夫人的面都没摸著,就被人家手底下的人一路追杀。 母女俩半道上走散了,木婉清孤身一人往大理方向逃窜。 也就是那之后没多久,她在大理遇上了段誉。 谢不若暗暗点头:“看来这会儿去琅嬛福地还不算晚。” 此行王夫人派了不少人手。 除了护送他外,另有一桩事,那就是奉命杀两个贼人。 现在他知道了,那两个贼人正是秦红棉和木婉清。 谢不若又看了看瑞婆婆不由得感嘆对方命大。 木婉清的毒箭何等霸道,几乎是中者立毙,寻常大夫根本束手无策。 若非薛慕华,確实难以救治。 那薛神医又是阿碧引见的。 阿碧是康广陵的徒弟,论辈分算是薛慕华的师侄。 有这层关係在,薛慕华才肯出手救人。 至於瑞婆婆逼婚薛慕华这事。 谢不若心里直摇头。 薛慕华打不过乔峰,还打不过你个老太婆么? “多半是看在阿碧的面子上,才只赏了两拳,没往死里揍。” 瑞婆婆哪里知道谢不若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是对谢不若脱口说出“木婉清”三字,甚为惊异。 到这会为止,瑞婆婆她们也还没查清楚秦红棉那徒弟叫什么名字。 平日里提起,都统一称呼她为“小贱人”。 瑞婆婆问道:“公子怎么知道小贱人的名姓?” 谢不若嘿嘿一笑,摆出一副高深模样:“天机不可泄露。” 瑞婆婆听了暗暗点头,心里嘀咕。 “难怪夫人如此看重此人,果然是有些东西在身上的。” 平婆婆不见负责照料谢不若起居的幽草。 她快步上前:“公子,幽草还没来,怕是这丫头又贪睡了?” 谢不若说道:“幽草替我搬书已先去了船舱。她出了疹子,不便见人。” 船舱里那个幽草自然是王语嫣假扮的。 她自幼在曼陀山庄长大,虽用轻纱蒙了面,换了衣裳,可她那点儿江湖道行实在太浅。 真要在这些老妇、侍女面前晃来晃去,三两个照面就得露馅。 谢不若说完,也不等平婆婆多问,大步流星上了船。 平婆婆站在原地,不疑有他,嘀咕了一声。 “幽草也出疹子了?最近出疹子的人挺多啊,不会传染吧。” 这话一出,旁边瑞婆婆与一眾隨行侍女瞬间色变。 瑞婆婆更是忙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对著自己那张老脸左照右照。 “可別传染给老身了。” 船锚哗啦啦绞了上来。 风帆臌胀,船身微微一震,离开曼陀山庄向茫茫水面驶去。 谢不若先回了舱房,推门就瞧见王语嫣。 她正支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听见起锚声音,知道已经出发,两只眼亮晶晶的全是兴奋。 她活了这么大,哪做过这般出格的事。 平日里循规蹈矩,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今天不但偷偷溜出了家门,居然还干得神不知鬼不觉,半点痕跡没留。 她心中极是得意,连带著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谢不若可没空理会她开不开心,赶路在即,修行习武才是头等大事。 他从怀里抽出剑谱,哗啦啦翻到最后几页。 “王姑娘,这图谱我有些看不明白。尤其是第九到第十变,无论如何都连不到一块去。不会是你的图画错了吧。” 画错? 怎么可能画错! 王语嫣被这一句“画错”激得眉毛微挑。 可转念一想,人家好歹帮自己逃出家门。 她便耐著性子凑过来,往图谱上看了一眼,声音温婉。 “这就是你不懂易经的基本要义了。” “我说过,这剑法和易经大有干係。要学此剑,得先读些易理方面的书。” 说著她走到书桌旁,弯腰解开包袱。 包袱一散,露出一大摞书来。 里头光是易经相关的就有四五本。 谢不若顿觉头皮发麻。 王语嫣今日心情好,话也比平日多了不少。 她把那些书按由浅入深的次序一一排好。 “当然只读懂这些易理典籍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勤加练习內力才行。” “你无量派的內功太过肤浅,根基不牢,终究不能发挥这剑法的威力。对了,《玄微心要》可看完了?” 谢不若点了点头:“已经读完了。” 《玄微心要》里头记载的都是搬运周天、运转气息的基础原理,还有遇到內功岔气时的自救法子。 谢不若读完以后確有几分感悟。 但內功这东西不比剑招,不是看本书就能一蹴而就的。 这些日子他剑法虽突飞猛进,內力却没什么进步。 王语嫣又抽出几本书来,往谢不若面前重重一放。 “前几本是玄门养气法门,解释了一些玄门內功术语含义。” “后面的书是一些玄门的剑法旨要。虽远不及你一那招,却也颇有相通之处。你可以用来切磋印证。” 饶是谢不若向来勤奋,看见这么多书摞在面前,也是眼前发花。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学一招剑法这么复杂?” 这句话正挠到了王语嫣的痒处。 她两只眼睛刷地亮了起来,侃侃而谈,滔滔不绝。 “习武修行循序渐进乃是常理。况且你所学这一招剑法,乃是玄门正宗的绝技。没有一定根基,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江湖中的名门大派都懂得这一个道理。譬如少林,弟子入门须得从少林长拳练起,其次学罗汉伏虎拳……” 谢不若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几日相处,他已对王语嫣有些了解,知道这一开口,一时半刻绝停不下来。 他脑子急转,正想寻个由头把这滔滔江水给截住。 忽然一眼看到了桌上的《丁字剑谱》。 他赶紧一把拿了起来。 王语嫣看了一眼,不解问道:“这剑法没什么特別。以你现在的修为已用不著看了。为何特意让我带上?” 谢不若翻了翻剑谱:“我跟丁家兄弟可是老朋友了。这次出来,得好好跟他们算算帐。” 他把剑谱一揣,与王语嫣交代说要安排行程,便推门跑了。 沿著过道走了没几步,迎面正撞上瑞婆婆。 谢不若对她说道:“去召集大家,我有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