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 第一章 毛遂自荐的大夫 整个江南姓花的人很多,但世人提起花府,只有一家。 清晨。 一封夹著一粒碎银和三根鸡毛的拜帖,隨熹微晨光,递进了花家的大门。 三根鸡毛是加急的意思,一粒碎银显然是跑腿费。 但是谁不知道江南花家,地產最多,传闻就算骑上一匹快马,骑一天一夜,也还在他们家的產业之內。 就算是花府中最不起眼的小廝,也不会看上这粒碎银。 但是这封拜帖被收下了,並且以最快的速度,递交到了花老爷的手上。 並不是看在鸡毛的份上,而是上面写了一行字。 “想让花家七少爷眼睛復明吗,来同福客栈找我,我能治。” 落款是杨兮。 …… 花老爷一遍遍的看著拜帖上的文字,多年来的养气功夫,未能完全遮掩住眉宇间的复杂。 世人都知道花老爷坐拥亿万身家,生平有七个儿子,子孙满堂,和乐融融。 但要问花老爷还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七少爷的眼睛。 花府七公子花满楼,七岁时双眼意外失明,花老爷延请天下名医,用尽一切办法,换来的结果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如今二十载过去,花老爷早已不报希望,甚至对这类送上门来的神医心生抗拒。 这些年来不是没有神医登门,但是一次次的欣喜期盼后,换来的仍是失败。 期盼之后的失败,更伤人。 花老爷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受伤害。 他很想把这封拜帖扔掉,当作未曾发生的事情。 但是埋藏於心底的那一丝侥倖阻止了他。 “万一呢?” 花老爷摩挲著拜帖。 这种犹豫不该出现在这样的武林大人物身上,却会出现在一位父亲身上。 花老爷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来人,先去查查这位神医的底细。” “另外……不要告诉七少爷。” “是,老爷。” …… 同福客栈。 跑堂把手上的白抹布往肩上一搭,冲打听的人一笑:“您问杨神医啊,他出去了,说是去买栗子了。” “我还说来著,大晚上上哪买栗子去?” 说罢,跑堂抬眼看了看天上。 月正圆,雾正浓。 圆月在浓雾中,月色淒凉朦朧,变得令人的心都碎了。 杨兮反而很高兴,撩了撩身盼濛濛的雾气,微微湿润,走在这里,就跟走在牛毛雨里一样。 街上无人,月照濛濛,杨兮很享受这种静謐。 “栗子,糖炒栗子,熊姥姥的糖炒栗子,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 苍老的吆喝声传来,打破了静謐。 然而杨兮更高兴了,到了秋天,岂能不吃糖炒栗子? “老人家,糖炒栗子多少钱?” 熊姥姥就好像幽灵般忽然间就在浓雾里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个很大的竹篮子,用一块很厚的棉布紧紧盖住,满是皱纹的脸上已露出笑容。 “又香又热的糖炒栗子,才十文钱一斤。” “好,给我来上一斤吧。” 杨兮笑著道,目光转到熊姥姥身上,熊姥姥的背佝僂著,仿佛压著块看不见的大石头,压得她整个人都弯曲了起来。 “不,还是给我五斤吧。” 杨兮不忍的嘆息,似乎是怜悯老人家不容易,故意多要上一些。 “好嘞,谢谢您,您可真是好心人。” 熊姥姥装好栗子,接过了铜板,看到杨兮剥开一个栗子吃了下去,笑的更开心了。 栗子果然还是热的,果然很甜很香。 杨兮又吃了两个,但熊姥姥笑不出来了,脸色很难看。 杨兮关切问道:“老人家,你怎么了?” 他还递过去一个刚剥好的栗子道:“你要吃吗?” “咳……咳……” 熊姥姥突然咳了起来,感觉喉咙痒痒的,忍不住咳嗽,却咳出了血。 “你下毒……什么时候……” 熊姥姥忽然醒悟,看向铜板,瞪大了眼睛,指著杨兮,费力的吐出几个字,眼神渐渐灰暗。 “你不是猜到了吗?” 杨兮剥开一个栗子,吃的香甜。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要害你?” 杨兮不再笑了,他抬起头,望著浓雾里淒凉朦朧的圆月,慢慢地接著道:“每到月圆的时候,我就想杀人!” “今天碰巧遇上你了,卖栗子的熊姥姥。” 熊姥姥看著他,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后一个字: “你……” 她最后想说什么,谁也不知道了,因为她已经死了,倒地之后灰布长裙里的红鞋子再也藏不住了。 绣花的红鞋子,顏色很艷,是出嫁新娘穿的大红色。 鞋面上绣的猫头鹰,眼睛是绿色的,正和熊姥姥裸露的皮肤一样绿。 “话密了!” “说明毒性还不够猛。” “算了,这种人死的轻鬆,岂不是太便宜了?” 杨兮从尸体搜了搜,摸出几锭官银和一些散碎银子,连带用来买栗子的铜板,一併收了起来,又揭开尸体上的易容面具,那明艷的脸上笼罩了一层深绿,令人厌恶。 他杀得是江湖上有名的公孙大娘,世人都知道公孙大娘剑舞双绝,美貌更是不可方物,却不知道她私底下是“红鞋子”的首领,更是喜欢隨机杀人取乐的畜生。 江湖武林,恩怨情仇,杀戮无可避免,杀人者人恆杀之,这无可厚非,但是为了取乐而杀人,无异於是畜生行径。 上辈子看书时,杨兮就很噁心这个角色,这辈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顿觉念头通达了。 没错,杨兮是个穿越者,一场意外,將他送到了这个充斥著尔虞我诈,生死难料的古龙江湖。 这个世界变態和神经病太多,高手太容易翻车,好在老天眷顾,给他开了掛,能够將虚无縹緲的声望具现化,积累声望就能加点变强。 杨兮念头一动,眼前浮现一个虚幻面板,正上方標著名秩籙三个字。 一个人体虚影盘坐在正中,“心”“气”“神”“体”四个大字围绕在虚影四方。每个字后都跟著一个“+”字符號。 虚影下方是一截长长的进度条,而今只是亮起一小截。 进度条就是杨兮在此界声望值的具现,一旦积满就可以得到一点强化值,可以选择在“心”“气”“神”“体”任意一关强化。 经过杨兮的摸索,“心”关强化与心性悟性有关,“气”关强化,目前是表现在增进內力上。 “体”关强化的是身体素质,“神”关强化的是精力和记忆力。 当然,这只是目前表现出来的强化作用,杨兮猜想未来强化足够,未必不会產生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进度条清空后可以重复积累,同时每次积满进度条,就可以点亮一个宝箱抽奖。 奖品不定,算上新手宝箱,杨兮总共开了两次宝箱,第一次开出了百毒不侵的体质,成了他在古龙世界能安身立命最大的保障。 这也是杨兮为什么能游刃有余运用剧毒不怕反噬,且能將剧毒的糖炒栗子当零食吃的原因。 至於第二次宝箱开出的奖励么…… 后方忽有车辕声响起,打断了杨兮的思绪。 第二章 条件 雾浓,月圆。 月光如银丝缕,浸润雾中。 七辆华丽的马车,穿透浓雾,停在路上。 杨兮眸光掠动,前三辆马车上摆满了金银珠宝,名人字画,金碧辉煌,价值连城。 中间三辆掛著轻纱,里面灯火通明,三位美人坐在车厢中,白玉般的皮肤,桃花般的腮容,春水般的眼波,酒一般的醉人。 最后面一辆马车,车厢里好像並没有人,却有六条劲装急服的大汉,跨著车辕,一个个俱是神情剽悍,目光敏锐,一望而知都是江湖好手。 这种人居然也会做別人的家奴,他们的主人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杨兮,籍贯不详,师承来歷不详,只知是近二年来忽然出现,第一次现身於福州府,自称海外归来;武功不详,基本不涉江湖事,行止似閒云野鹤,但医术卓绝,大小疾证,药到病除,混跡於民间,对於贫苦者常分毫不取,在民间颇有声望。” 坐在车辕正中的汉子脸色平板,不带一丝表情,灰色而沉滯的眼睛望著杨兮,缓缓开口,道出了杨兮的生平。 功课很足啊! 杨兮含笑点头道:“正是,这位朋友请了,有何贵干?” “我家主人要见你。” 汉子声调平缓,不带一丝起伏,仿佛没有感情。 “哈,出场方式如闪现的队伍,神秘气派逼格十足,往往还有一个谜语人发表一番逼格十足的开场白,表示我们已经看透你了,你在我的面前无处遁形,再进行一个谜语邀请。辅以財宝美色,利诱在前,展示武力,威逼在后,种种元素很有古龙特色嘛。” 这样夺人耳目的套路开头,杨兮有一种浓浓的既视感。 在古龙江湖中,这个桥段每每都用於某个厉害的人或者组织出场,邀请主角或者剧情人物前去一敘,用来渲染其神秘与实力深不可测,以此对被邀请者造成一种震慑,从而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掌握主动! 对不知情者,足够震慑。对杨兮而言,算是老套,他早就知道背后是谁了。 联繫一早送出的拜帖,再给出花家摸底的时间,差不多这个时候也该有反应了。 “其实这里应该再多一句台词,没想到以医道著称的你,竟然还是一位武林高手,剑术天下闻名的公孙大娘竟也死在你的手里,这是我没想到的。把震惊拉到十足,这就完美了。” 杨兮走过前面的马车,珠宝美人,都不曾入目。径直来到最后那辆马车前,冲左右点了点头,自来熟的钻进了车厢。 “走吧,送我去该去的地方。” “对了,麻烦收一下尸,若是能传递个消息更好,就说红鞋子的首领、喜欢晚上杀人为乐的公孙大娘死於杨兮之手,欢迎红鞋子其他成员前来报仇。感激不尽!” 杨兮反客为主一连串吩咐下来,没给主人家留下继续表演的机会。 车上的劲装大汉微微一怔,坐在车架正中的汉子摆了摆手,黑暗中走出一队人马开始收尸,大汉则是扬起马鞭,超过前面里面几辆马车,走在前头。 车厢內比之外面更豪华,宽敞、舒服,使人不觉顛簸之苦。 青铜炉內燃有名香,幽幽馨香浓度恰好,令人心旷神怡。 红泥火炉,煮酒正沸,二十年的女儿红酒香浓郁,沁人心脾。 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珍饈,天上地下无所不包,杨兮一口酒一口肉,吃的不亦乐乎。 酒足饭饱,马车也恰好停下。 不用人说,杨兮自觉下车,六个大汉已在中途下车,无人驾驶的马车载著他到了一处无名深谷,四周被胳膊粗的牛油巨烛映得通明,一道人影站在他前方,那是灯火照不到的地方。 黑色的斗篷完美的融入四周,杨兮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轮廓。 “故作神秘。” 杨兮算是领教到了古龙世界的那一大特色,不等对面开口,开门见山道:“花老爷,拜帖出自我手,我自有把握治好贵府七公子的眼疾,无谓的试探,反而容易適得其反。” 场上看似只有两个人,但是杨兮心里清楚,看不到的地方,还藏著许多人,或许已经有暗器高手瞄准了他,强弓劲弩蓄势待发。 但是杨兮不怕,反而转身就走。 花家的底线杨兮清楚,杨兮的底牌却没人知道。 如果说做生意,现在是杨兮的市场。 更何况现在可不是生意,而是关乎花满楼这一花老爷的软肋。 “一!” “二!” “三!” “……” 杨兮心中默数,踏步而行。行至七步,数到七数,脚步抬开,第八步尚未落地,身后之人终於按捺不住,苍老的声音传来。 “且慢!” 第八步落下,杨兮停住脚步,味噌转身,淡然道:“花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哈哈,开门见山,气度不凡,老朽佩服。” 花老爷前行几步,追上杨兮,整个人现於烛火中,斗篷之下,形相清癯。 “是花某唐突了,怠慢神医,还请恕罪。” “只是神医不知,自我儿因眼疾失明,花某无一日不忧心忡忡,各地名医不知道看了多少,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我儿的眼疾毫无缓解。花某实在是怕了,怕的是神医带来了希望,最后却……” 花老爷欲言又止,杨兮嘆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杨某的底细花老爷不是查的很清楚了吗,杨某行医多年,对於病症从无妄言,更不会沽名钓誉,行不能之事。” 花老爷深深看了杨兮一眼,说道:“还请神医为我儿医治。” “一切所需,儘管明言,花某必穷搜天下也要集齐。” “若我儿经神医妙手得復光明,神医大恩,花某肝脑涂地也要报答。” 花老爷的承诺,当今武林任何一人都会眼红,这意味著不管是荣华富贵、天下美人、武林秘籍、神兵利器,只要想要,都会唾手可得。 “花老爷言重了,不瞒你说,杨某確有要求,不敢挟恩图报,算是等价交换。” 杨兮摆了摆手,笑著道出了要求。 “眼下江南富庶,然而北方数省,特別是边疆之地,因朝廷连年对外用兵,战火殃及百姓,流连失所者数不胜数,杨某所求,便是请花老爷出面,在北方数省建立救贫院,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花老爷听完,肃然道:“神医慈悲心肠,高风亮节,花某佩服,花某立即派人去做。” 话语一顿,花老爷由心道:“实不相瞒,花家祖训,若逢战乱饥荒,花家必当慷慨解囊,賑灾救民,济养老幼,神医所请之事,花家一直在做。倒是神医高风亮节,全然不为自己谋利。” 杨兮道:“哈哈,这一点花老爷可是看错了,杨某独爱名利,所以请花老爷救济老幼时,多多宣传杨某之善名。” 杨兮直言不讳,从未掩盖自己的意图。 他就是要通过花家为自己扬名,获取更多的名气。 对於別人而言,名气终究是虚无縹緲,有用处但没有决定性的用处。 但是在杨兮这里,名气实打实能转化为实力,他的金手指,每一次进度条点满,下一次的名气就需要更多,名气於他而言,就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一个人成名的最快办法,除了挑战早已成名的高手取而代之之外,就是做善事,但不能默默无闻的做善事,还需要有渠道,能宣传、鼓吹,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杨兮的事跡,令杨兮之名广为流传。 但是任何渠道都要经营,现阶段来说,自己培养不如借势,依照杨兮现有的条件,花家是最好的选择。 第三章 花满楼 一天后,杨兮见到了花满楼。 与花满楼同来者,还有一只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杨兮与花满楼对坐,手指搭在花满楼的腕上,闭目细细诊脉。 事关自己的眼睛,花满楼脸上一直掛著笑,云淡风轻,仿佛失明的不是他。 花老爷坐在另一边,目不转睛盯著杨兮的动作,等待著诊断结果,明明相距一丈外,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声影响诊断结果。 花老爷的对面,坐著陆小凤,手指不住敲击著大腿,好像失明的是他,等待的过程好像是囚犯在公堂上等待判决,坐立难安。 陆小凤確实不安,因为事关他的好朋友,诊断的时间对陆小凤简直是煎熬。他很想转圈,又怕影响诊断,最后悄无声息的跃至楼下,在院子里转起圈来,像是一只陀螺。 “好了……” 杨兮睁开眼睛,花老爷立即走上前去,目光炽烈的盯著杨兮,隱含期待,又有深藏的恐惧。 他担心再度听到“无能为力”这四个字眼,儘管在过去二十年里,这句话已经听的足够多了。 “楼儿,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花老爷对花满楼道,眼神看向飞奔上来的陆小凤。 陆小凤对视一眼,把手搭在花满楼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没有说话。 几人中,表现最淡然的,莫过於花满楼,他摇了摇头,轻声道:“爹,我不累。” 但是杨兮注意到,花满楼搭在桌子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花满楼的情况杨兮已经查清,他的眼睛应是被某种奇毒所致,眼球已经彻底坏死,影响到周围的经脉。除非有奇蹟降临,不然花满楼这一生都要在黑暗中度过。 杨兮忽然很想嘆气,老天总是致力於在一切完美留下遗憾。 一如花满楼。 嘆息,亦是惋惜。 好在杨兮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嘆息总会引发不好的联想。 “幸好我来了。” 杨兮心里说道,笑容掛在脸上。 “花老爷,请给我安排一间静室,要足够安静,並且不要有光。” “再给我准备足够两人七日消耗的饮水和乾粮。” 他提笔列出了药材名,密密麻麻占据了整整一张纸,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递给花老爷。 “请按照此方抓药。” 花老爷连连点头,按照杨兮的要求一丝不苟的执行下去,最后亲自引领杨兮来到一间密室。 “这里是我的闭关地,足够安全,足够安静。乾粮清水和药材已经准备好,我和陆小凤会亲自守在门口。” “中途有什么需要,只要拉一拉绳子,我在外面就能听到,如果不方便出入,这里还有一道暗门,只需將所需之物列於纸上从暗门传出即可。” 花老爷交代的很细致,他將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想了应对的办法,最后神情真挚道:“杨神医,一切就拜託你了。” 说罢,他深深朝杨兮鞠了一躬。 杨兮扶住花老爷,沉声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放心吧,花老爷,七日之后,还你一个不一样的花满楼。” “好,好。” 花老爷慢慢走出密室,杨兮从里面操纵机关,关上了密室的大门。 整个密室顿时陷入黑暗,只有杨兮手上的烛台绽放出微弱的光芒,最终稀释在黑暗中。 “神医,花满楼在此先行谢过。” 黑暗中,花满楼黯淡的眼眸,借烛火有了神采。 杨兮道:“这是杨某与花老爷的交易,花公子……算了,我叫你花满楼吧,你无须客气,花老爷已经支付过代价了。” 花满楼摇了摇头,“我爹是我爹,我是我,神医为医治我而来,花满楼必然要向神医道谢。” “何况神医高义,更令花满楼敬佩。” 很显然,花满楼知道杨兮与花老爷立下的约定,认为杨兮所行是为义举,语气中充满了钦佩。 至於所谓的扬名,自动被花满楼认为是杨兮的託辞。 毕竟花家的感谢和真金白银比起虚无縹緲的名声,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花满楼对別人的举动,始终先往好的方面想。 这就是好人看谁都是好人吧。 “神医放心,花家已经派出第一批人手赶往边关及受灾之地,所需粮食药物等一应之物业已隨行。” “另外神医只管放心施为,不论结果如何,花家的承诺不会变,花家也不会因此迁怒神医。” “这个时候还想著別人,你可真是个好人啊。花满楼啊花满楼,放心吧,好人会有好报的。” 杨兮挑选了几味药物,俱都是明目清火,药性温和,他分別炮製,装在药罐里熬製起来。 “別閒著,扇扇火。” 杨兮递过去一把扇子,花满楼应了一声,接过扇子,在黑暗中,他的行动反而比正常人更流畅。 三碗水煎成半碗水,花满楼服下药,又被浸透药性的纱布蒙上眼睛,依照医嘱闭目养神。 “你的眼疾,需要先养后治……” 这是杨兮的解释,花满楼从无质疑,在治疗上需要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哪怕自身没感觉一丝好转。 閒暇时,花满楼或抚琴奏乐,或与杨兮谈论古今,怡然自得。 乐天知命、隨遇而安。 用在这里,用在花满楼身上,简直再適合不过。 杨兮心知,花满楼並没有抱太大希望,对於自己的眼睛,花满楼早已心中有数。 在花满楼心里,或许已经认为杨兮是在利用他,但是花满楼还是陪著演戏,或许是花满楼失望成了习惯,或许是怜悯那些被救济的百姓,愿意给杨兮当筏子。 杨兮以为是后者。 杨兮印象中的花满楼,只是一个符號,一个纸面人物,对於花满楼的一切描述,都是从纸上得来的。 但是现在,他对花满楼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一个人,有极好的家世,极好的相貌,极好的武功,但他偏偏是瞎子,这样的境遇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受不了,心性不会扭曲也会变得偏激。 但是花满楼不同,不能说他一点情绪都没有,只能是他的性情如此。 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有的只是宽容与博大,对美的感恩,对生活的热爱,不会怨天尤人,简直是古龙江湖中的另类。 所以杨兮很想看看,这个温润如玉心如皎月,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的的君子,眼睛真的復明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现。 第七天,花满楼喝下药,杨兮为他换上新的纱布,心念一动,一张虚幻的符籙悄无声息的浮现在掌心上。 杨兮第二次抽奖,得到了三张符籙,名曰“肉白骨”符,符如其名,虽然做不到生死人,却能肉白骨,只要一息尚存,无论多重的伤势都能復原。 符籙不能用珍贵来形容了,在这个秉承著“是人被杀就会死,绝顶高手也会翻车”的世界,有此符籙堪称是多了第二条性命。 但不论是从花满楼的品性、交好花家能得到的切实利益,还是关於杨兮后续的计划,这张符籙值得用在花满楼身上。 念头涌动,虚幻的符籙化作点点灵光落在花满楼的身上,看著浑然不觉的花满楼,杨兮心中念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第四章 悬赏 七天很长。 但“肉白骨”符起效,七息足够。 两者搭配,才是杨兮所希望的奇蹟。 人们能勉强接受一个在七天內治好失明了二十年瞎子的神医,但是接受不了在七息內能让瞎子復明的神仙。 神医可以被尊崇,却没人希望头顶多出一个神仙。 世人都道神仙好,但最好是只有自己当神仙。 普通人如此,江湖人如此,高位者如此,因为人性本就如此。 点点灵光环绕花满楼,“肉白骨”符正在生效。 若一个人知道七天的等待,只是为最后七个呼吸的时间做铺垫,那这七个呼吸的时间最煎熬。 所幸花满楼不用知道。 此刻他只感觉到眼睛上传来了久违的酸涩,麻痒,胀痛…… 这是以往二十年都不曾再感受到的,那二十年里,花满楼的心被爱填满,唯有眼睛这里是死寂的,空洞的。 而今被种种感觉重新填满,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按。 花满楼忍住了,忍得很辛苦,以至於一只手捏住自己的大腿,一只手捏住桌角。 “感觉怎么样?” 杨兮抓起花满楼的胳膊,搭在他手腕上把脉,明显能感觉到花满楼整条胳膊都已紧绷起来,这种紧绷甚至已经蔓延至全身。 花满楼认真的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难以置信道:“我感觉到了眼睛,就像一颗原本枯寂的种子,现在正重新萌发。” 他切实的察觉到眼睛处的变化,直到这一刻,花满楼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恢復的可能,往日里唯有淡然的面色多了一分真正的期待。 “我从不骗人,说能还你光明,就能还你光明。” 杨兮打趣道。 花满楼当即想站起来,却被杨兮按住,只能端坐著向杨兮郑重行礼道:“花满楼其实已经不抱希望,却不知真正的高人手段,多有怠慢,请神医恕罪。” “无需如此,繁文縟节最伤神。” 杨兮不管花满楼看不看得到,先摆了摆手才说道:“其实我很佩服你。如果是我瞎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再有人上门说能治好我,给了希望却又让我一次次失望,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出什么事来。” “而你不一样,没有痛恨命运的不公,没有怨天尤人,別人看你,以为你是不幸的,但是你偏偏比別人活的都快乐。” “……” 被杨兮这么一夸,花满楼罕见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一刻无意识的学起了陆小凤的苦笑,只能道:“无论如何,花满楼铭记神医大恩大德。” “待看看成效再说其他罢。” 虚幻的灵符已经消散,七息的时间早已过去,杨兮给花满楼拆下纱布,花满楼缓缓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的眼睛不需再借烛火,而是自己有了神。 “看的到我吗?你眼前这个帅气的人!” 杨兮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花满楼眨了眨眼睛,微弱的火光下,他看到一张年轻且无比有活力的脸凑了上来。 “看得到!” 花满楼的语调里充满了喜悦。 “这是几?” 杨兮伸出三根手指在花满楼眼前晃了晃。 花满楼有神的眼睛盯著手指道:“三” 杨兮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纱布道:“本来不可骤见强光,但是现在是夜里,十六月正圆,花满楼,你可以出去赏月了。” 说罢,他拉动机关,开启了密室的大门,几乎在同时,花老爷和陆小凤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神医先请……” 杨兮摇了摇头。 “这是你的时间,你的父亲和朋友在等著你,去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另外,暂时不要把我医治你的消息透露在江湖中。” “好。” 花满楼点头。 “楼儿,你怎么样了?” 花老爷徘徊在门前,但未经允许不敢进来,生怕自己的举动影响到花满楼的治疗,只能隔著门问候。 花满楼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爹,我没事,神医妙手回春,我能看到了……” 最后五个字,语调都有些发颤。 杨兮做了个请的动作,花满楼郑重施礼,目光中满满都是欣喜,向著门外的至亲和挚友走去。 东风吹尽去年愁,解放丁香结。 …… 花满楼没有自己赏月,经过几天休整后,叫上了自己的朋友,来到了他的小楼。 鲜花,美景,佳肴,好友,一轮不再那么圆的月亮,还有能將以上完美串联起来的陈酿好酒。 杨兮坚持与花满楼对坐,陆小凤坐在另一旁,形影孤单的喝著闷酒。 他自詡为爱交朋友,善交朋友,朋友满天下,却在杨兮这里碰了壁,甚至连自己原本的朋友,都要保不住了。 花满楼在抚琴,杨兮一手端酒,一手打著节拍,遥相呼应,陆小凤心里更苦,连酒都无心喝了。 他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成了外人。 及至一曲终了,陆小凤凑到杨兮身前,带著委屈质问道:“杨兄,你我之间有仇吗?” 杨兮连瞥都没瞥陆小凤一眼,向花满楼交代道:“三分治,七分养,往后一个月你要注意……多吃些……” 花满楼认真听著,同样没理陆小凤。 陆小凤心里更苦了,猛的灌了一大口酒,堵气似的离得他们远远的,却又在那里竖起耳朵偷偷听著杨兮的交代,时不时还偷瞥过来。 感受到乱飞的目光,杨兮很正经的道:“花满楼,你可知道世间有一种人不可交?” “不知。” 花满楼配合的摇头,又配合的请教道:“是哪种?” 杨兮回答道:“那就是经常给別人带来麻烦的人。” “哦,比如……我?” “这就是杨兄对我视而不见的原因?” 陆小凤窜了过来,插话道。 “哈哈,看来某人还有自知之明。” “这么说的话,某人的麻烦也不小哦!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陆小凤语气幽幽道。 “这个某人,说的不会是杨某吧。” 杨兮故作惊讶。 “某人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但是自知之明只有那么一点。” 陆小凤拿小手指头比量著,继续道:“某人杀人很痛快,但是不会天真的以为杀了人这事就算完了吧。” “是公孙大娘和『红鞋子』。” 花满楼放下水杯,这是陆小凤的安排,因为花满楼是个“病人”,吃药可以,喝酒不行。 陆小凤道:“你杀了公孙大娘,並且揭露了她的身份。现在江湖上都知道公孙大娘是『红鞋子』的成员,而且是『红鞋子』组织里的大姐,你以为『红鞋子』不会报復你吗?” 陆小凤边说边为花满楼续上水,花满楼无奈一笑,继续补充道:“『红鞋子』是一个神秘的组织,成员不详,一直在江湖上活跃,从事贩卖消息,承凶杀人的勾当。现在『红鞋子』已经出了花红,要取杨兄的性命。” “杨兄对花满楼有恩,花满楼定然不会袖手旁观,请杨兄多住几日,花满楼会去处理……” “是花红?多少钱?我能值多少钱?” 杨兮好奇的问出这个问题,花满楼微微一怔,陆小凤摇头道:“我所知道的人,一旦得知被花红悬赏,往往都愁的吃不下饭睡不著觉,只有你还在关心值多少钱。” “一千两。” “黄金?” “白银。” “低了,真不识货。” 陆小凤道:“一千两足以请出最顶尖的杀手出动了,那些杀手就像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没有把握不会动手,一动手就是雷霆万钧,取人性命之时。” “你不害怕吗?” 杨兮道:“怕什么?有人杀我大不了我就找你啊!” “反正说不定什么时候麻烦就会找到你,你有麻烦,我有麻烦,麻烦对麻烦,说不定还能相互抵消了。” “什么?” 陆小凤夸张道:不把我当朋友就算了,还要拉我一起死?”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嘛,你已经是我朋友了。” 杨兮和陆小凤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说什么是假的,归根结底是看做什么。 能一起喝酒,能喝很长时间的酒,其实就是朋友了。 第五章 杀到世间无人敢接单 一夜无眠。 宴终……人暂散。 朋友之间的宴会结束,杨兮就要把精力放到应对敌人上了。 杀了公孙兰,等於是捅了马蜂窝,必会招得“红鞋子”组织的报復,这是杨兮早有预料的。 一千两白银的花红悬赏自己的性命,在杨兮自己看来確实是低了。 简直是看不起人! 但是在杀手组织中,这个价位足以吸引顶级的杀手刺客出手了。 古龙世界的杀手手段,杨兮早在书中就有领会,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无孔不入。 杀手可以是男人,可以是女人,可以是老人,可以是孩子,也可以是走到大街上的每一个人。 暗地里直接捅刀子都算是最光明的,这些杀手就跟会瞬移的追杀蜗牛一样,隨时在你的周围刷新出来,手段更是诡秘莫测。 別说睡觉要睁一只眼了,就算是从身边飞过的苍蝇也要抓过来看看有没有被淬了毒,真的是无物不能成为杀人利器。 就这样谨慎,可能在死的时候还茫然无觉。 战斗力堪比死神来了。 但是又能怎样呢? 杨兮的应对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杀到世间无人敢接单不就行了。 他就有这样的底气。 杨兮心念一动,眼前出现一个虚幻的面板。 隨著花家的人手和物资一批批的赶往边关,杨兮的声望飞速在民间增长,面板上的声望值进度条增长喜人,短短一个月长长的进度条已经积满了四次。 杨兮將强化值全加在了“气关”和“体关”上。他发现当强化到一定程度时,而今的每一点都堪比十年苦修之功。 现在的他强的可怕,不论內力还是身体之强,不逊色於当前武林任何一个一流高手。 两年的时间,从普通人一举跃升至江湖一流高手,如此“速成”,代价就是现在的进度条长度已经长到让人头大,仅靠通过花家的帮助產生的声望值,还不知什么年月才能积满。 杨兮发现民间声望积累太慢,远不如江湖人物產生的声望值多。就像这次他治好了花满楼的眼疾,在花满楼一人身上收穫的声望值,就赶上过去两年为普通百姓行医问诊的的两成还多。 陆小凤和花老爷也为杨兮提供了大量的声望值。 “还得从江湖人物身上下手,毕竟这个世界的主要舞台就在江湖,越是江湖大人物,產生的声望值也就越多。” “之前正处於发育期间,实力有限,只能游离於江湖边缘,现在稍稍有了些自保之力,正该踏入主要的舞台了。” 当然,民间声望增长缓慢,但胜在基数庞大,细水长流,杨兮当然不会舍下。 杨兮打定主意,从花满楼家告辞。 辞別之时,花老爷亲切挽留,花满楼欲言又止,陆小凤则是耸了耸肩,说了一句:“你现在可抢手,別轻易死了,不然要为你收尸,还得替你报仇,麻烦的很。” 杨兮笑著回了一句:“陆小凤,你的舌头真是比唐门还毒。” 花满楼知道自己留不住,郑重道:“无论何时,花家的大门永远为杨兄敞开。” 杨兮抱拳一一辞別。他走了两刻钟,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小巷中,脚步放缓。 小巷已经走到尽头,是一条无头路,杨兮回身道:“出来吧各位。” 巷子幽深,阳光几乎不能直入,转角处,一个男人慢腾腾走了过来。 他穿著件破棉袄,戴著顶破毡帽,腰带里插著柄斧头,身上还背著一担柴,看来显然是个樵夫。 樵夫背后,一个衣著虽华丽,但却生得獐头鼠目的猥琐汉子,闪缩著跟在后面。 “两位跟了我一路,真是好雅兴。” 樵夫冷头冷脸,没有说话,猥琐汉子远远便打躬赔笑道:“这位东家好。” “东家?” 杨兮笑道:“我好像没有僱佣二位吧。二位是不是认错人了?” 猥琐汉子弯下腰去,“这是我兄弟二人的规矩,用您的人头,给我们兄弟换碗饭吃,以后一段时间,我兄弟俩吃您的喝您的,您可不就是我们的东家吗。” “哦,原来是这样啊……” 杨兮还想说什么,樵夫已经动手,所有的柴化作利箭飞了过来,柴雨之后,紧跟著一柄斧头,对准杨兮当头砍了下去,风声虎虎。 这是一招“立劈华山”,力道非同小可,斧上带动的风声將杨兮身上的衣服都带的卷了起来,纵然是一块铁,眼见也要被这一斧劈成两半。 “呼~” 猥琐汉子打著滚迫近,动作不雅观,但很有用,完美避开了上空的“柴雨”和樵夫的斧头,他的手里也有一柄剑,一剑刺向杨兮的下阴。 樵夫的斧头威势凛凛,猥琐汉子的剑却是飘忽诡异,但见剑光流转,却看不出他的剑究竟是从哪里刺过来的。 一斧一剑,配合的天衣无缝,锁死了杨兮所有的退路。 “不过如此。” 猥琐汉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已经想像到长剑入体、尸首分离的场景。 但是猥琐汉子却看到杨兮笑了,这种笑容令他感觉到了不妙,他很想出声提醒樵夫,却发现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就像在沙漠里渴了十天的旅人,只有一股混合著香甜的铁锈味从喉咙里散开。 猥琐汉子倒在了杀人的路上,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樵夫死灰色的面孔,然后就陷入了黑暗。 “唉,不知道公孙兰是怎么死的吗?一点功课都不做,还学別人当杀手,太业余了。” 杨兮皱了皱眉头,若是来的杀手都是这样的水平,他竟感觉到了羞辱。 “看不起谁呢!” 猥琐汉子手里的剑不错,杨兮捡了回来,转身离开。 当他走出巷子,巷子外站著的八个人已同时向他扑了过来。 这八个人的动作虽然並不十分敏捷,可是八个人合在一起,配合得却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当他们从四面八方地扑过来,眨眼间就將杨兮围在了中央,有的挥拳,有的踢腿,有的劈掌,有的横臂,八招齐击,都是致命的杀手。 杨兮並未闪避,任由八个人的拳脚落在身上,只有剑光一闪,从他手里发出,带著风声的呜咽,一一划过八个人的喉咙。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也没有人能看清,只知道八个人都死了,这还是瞧热闹的路人发现的。 路人嘴里还念叨著听来的一句话,他没有听全,只记得最后一句是:“……八个人分,为了一百多两玩什么命啊!” 第六章 再遇陆小凤,胡同尽头的酒馆 杨兮以前从不嘆气。 但是他在三天前,学会了嘆气。 他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这一声嘆息,是为了感嘆一条性命的终结。 “何必呢!” 杨兮的剑洞穿了男子的喉咙,没有呼声,没有呻吟。 因为他的喉管已被刺穿,只有血,如箭一般自他喉管流出来。 男子双手捂住喉咙,试图延缓生命的流逝,结果却是徒劳的,男子倒了下去,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样的尸体,前方还有十几具。 都是杀手。 这些天,杀手一波又一波涌来,仿佛没有穷尽,以至於杨兮身上的毒药都用完了,只能用剑杀人。 因为来的人太多,为了节省体力,他学会了只出一剑,一剑洞穿喉咙。 “唉!” 杨兮走出这片埋伏地,忍不住又嘆息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剑,是好剑,三尺三寸,不轻不重,洞穿喉咙正好用,不会给人带来额外的痛苦。 这些天里,杨兮用这柄剑洞穿了很多人的喉咙,没有一个经歷者对这一点有异议。 显然他们都是满意的。 “你说是吧。” “陆小凤。” 杨兮突然扭头。 但是那里空空如也。 杨兮又把头转回去,转的更快的是他手里的剑。 只听剑风嘶嘶,剑光如匹练一转,指向了身前,停在了陆小凤的喉咙前,剑尖微微颤抖。 冷冽的锋芒刺激著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剑法!” 陆小凤竖起一根手指,將剑轻轻拨开。 “你怎么知道是我?” “好轻功!” 杨兮顺著陆小凤的力道,將剑收了起来。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普天之下,我认识的人中,也只有陆小凤有这样高明的轻功了。” 杨兮並没有发现陆小凤的踪跡,陆小凤的轻功的確高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他只是嗅到了一丝酒香,巧的是这种酒只有花满楼那里有。 陆小凤作为老江湖,並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会因为气味暴露自己。 酒香极淡,微不可闻,常人无法察觉,若非杨兮经过强化,感官异於常人,方能嗅到了一丝气味,这才確定有人跟踪,並识別来人的身份。 “好眼力,好见识。” 陆小凤得意后自矜道:“其实还有司空摘星,他的轻功也不错,仅在我之下,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 “对了,这话不要在他面前说,儘管我的轻功较他高明,但是作为朋友,还是要照顾一下他的脸面。”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哈哈,江湖有名的奇人,我还真期待和他一见了。” “才分別不久,陆小凤你是想我了吗?” 陆小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是来看热闹的。” “顺便替花满楼看看你。” 陆小凤上下打量著杨兮,最后点点头道:“嘖,还好。” “替我转告花满楼,无需掛怀,我很好,待忙完这一阵就去找你们喝酒。” “好。” 陆小凤耸了耸肩,答应下来,並没有离开。 杨兮学著陆小凤刚才的动作,上下打量起陆小凤来,在他那张脸上停留了许久后才摇了摇头。 “嘖,不好。” 陆小凤眨了眨眼,两根手指理了理修剪的整整齐齐的两撇鬍子,好奇的问道:“哪里不好了?” 杨兮再度打量了一下,挥剑道:“你的鬍子不好,长歪了,乾脆让我替你颳了,再重新长吧。” “更不好了。” 陆小凤知道杨兮的剑会很快,连忙捂住鬍子往后退了一步,退的悄无声息,就像他原本就站在这个位置一样。 却发现杨兮根本没有挥剑,是假装嚇唬他。 “震惊,有人竟用一句话,骇得名满天下的陆小凤狼狈逃窜,这句话就是……” 杨兮一停顿,瞥向陆小凤道: “陆小凤,你觉得这个消息能不能在大通大智那里倒换五两银子?” “才五两?怎么能这么便宜!” 陆小凤指著杨兮,脸色涨的通红。 “在大通大智那里,问一个问题五十两,事关陆小凤的秘密,怎么也得五百两。” “好,这个秘密送给你了,你去找大通大智那换钱吧,五百两你我不用平分,你七我三就够了。” 陆小凤道:“杨小兮,以前我以为自己是个无赖,没想到遇到了比我还要无赖的人。” “哈哈,別这么说,我比不了你无赖。” “另外杨小兮是什么意思?” “你叫我陆小凤,我为什么不能叫你杨小兮?” “陆小鸡你太幼稚了!” “什么?杨小兮你还说我幼稚?” 两个人一边说话閒聊一边走,一阵很浓郁的酒香飘过来。 杨兮抬头,前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人声鼎沸,听声音,里面坐满了喝酒的人。 门口掛著两面旗子,一面写著“酒香不怕巷子深”,一面是“陈年佳酿”。 酒香的確不怕巷子深,但是会有人把酒馆开在一个死胡同里吗? 但这就是杨兮此行的目的地。 “好香!” 陆小凤吸了吸鼻子,肚子適时得咕嚕了一声。 他摸著肚子,看向杨兮道:“喂,杨小兮,朋友远道而来来看你,现在朋友渴了,你不请朋友喝酒吗?” “这次算了,下次请你喝一个月的酒。” “陆小凤,时间不早了,我有点事,你先走吧。” “我代表花满楼来看你,顺便看看热闹,好吧,就算看在花满楼的面子,你不请我喝酒就算了,还赶我?” “这次的酒不好喝,你当我是朋友的话,下次请你喝最好的酒,管够。” 陆小凤不再笑嘻嘻的了,目光移到杨兮脸上,沉声道:“其实已经够了,再多过犹不及。” 陆小凤说的是酒吗? 自然不是。 所以杨兮回道:“不够。” 陆小凤道:“如何不够?” “杀的还不够,等什么时候暗中没有了恼人的苍蝇跟隨,什么时候我身边过来的都是真的小摊小贩,那才够了。” “確实不够,若想达到你的目的,就不是『红鞋子』和你的事了,只论『红鞋子』之事,尚有转圜余地,若是继续下去,你面对的將是整个杀手行业。” “你,是在向整个杀手组织宣战……” 陆小凤没有说下去,他看见杨兮笑了,能笑,自然已有预料。 杨兮道:“知道我至今没死,『红鞋子』已经加价了,我的人头现在值五万两,来找我的杀手越来越多了,財帛动人心,果真不假。” “杀人者人恆杀之,接了我的单,就要有这个觉悟。” “” “好吧。” 陆小凤不会劝朋友做不想做的事。 更何况在江湖中,有时候强硬一点並不是坏事。 所以他说:“渴了,想喝酒。” 杨兮摇头。 陆小凤道:“不用你请,我有钱,我请你。” 小酒馆里喝酒的声音更大了,酒香更浓郁了许多。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杀手的一处老巢!” “所以这里不是喝酒的好地方。” “改天我请你和花满楼喝,这里的酒不好喝。” “不好喝也无妨,陆小凤能喝的下绝世美酒,也能喝的下一个铜板一碗的乡野村酿。” “重要的不是喝什么酒,而是和朋友一起喝酒。” 杨兮笑了笑没有说话。 陆小凤是来看热闹的吗? 自然不是,除了变態杀人狂,没有人喜欢看杀人的热闹。 陆小凤是来帮他的,杨兮心知肚明。 从这一点看,陆小凤確实够朋友。 同为朋友,杨兮更不能让陆小凤介入了。 所以他揽过陆小凤的肩膀,將他推向相反的方向。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第七章 毒,剑,拳头 陆小凤最终还是走了。 正如杨兮最后所言。 尊重。 朋友遇到麻烦,陆小凤来,是朋友间的情义。 陆小凤离去, 是对朋友的尊重。 既有情义,又能互相尊重,朋友之间才能走的长远。 这一点陆小凤非常明白。 目送陆小凤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杨兮收回目光,转向酒馆。 酒馆之中越发喧囂了,无端由的风迅疾,吹得旗子猎猎作响,旗子上面的字若隱若现。 “酒香不怕巷子深,却怕巷子是个死胡同。” 酒馆后面没有了路,是一堵冰冷的墙壁,砖缝里长满了青苔。 杨兮知道这里本就不是酒馆,而是一处杀手窝,以酒馆隱人耳目罢了。 竹竿高高挑起的青布酒帘,已洗得发白,杨兮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酒馆只不过是三间用木板搭成的小屋,阴暗而潮湿,不得不点起火堆。 昏暗的火光下,墙板间堆满了酒缸,屋子里也摆著一只只的大酒缸,酒缸上铺著白的木板,就算是喝酒的桌子,客人们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喝酒。 喝酒的人不少,有江湖中人,有贩夫走卒,有读书人,也有和尚道士,三教九流,齐聚一间。 杨兮选了里侧的位置坐下,正对著柜檯。 掌柜拨弄著算盘,两个店小二正將一大盆盐水煮的毛豆子从里面搬出来,摆在柜檯上。 看到杨兮坐下,小二快步走了过去,笑道:“客官要些什么?小店没有热菜,只有冷酒,別看是冷的,都是好酒,醇香扑鼻,保证喝上一碗想第二碗。” “还有煮花生、盐青豆、小豆乾下酒……” “不用了,你们下的毒味道一点也不好,这段时间我老吃,都反胃了,有没有新花样?”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全都停顿了下来,屋子里突然变得死一般静寂,连空气都仿佛已凝结。 所有的食客齐刷刷看过来,所有的动作整齐划一,不差一丝一毫。 这是一副恐怖的画面,每个人都有细微的差別,不可能做到这么整齐划一,除非他们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鬼吗? 不是,但也差不多。 他们是杀手,不敢见天日的人。 说是鬼也没什么不对。 被这么多“鬼”注视,杨兮没有感觉到一点恐惧。 反而是店小二,浑身颤抖起来,牙齿咯咯打战。 冷?还是怕? 没人知道了,店小二已经死了,不是被嚇死的。 因为他们听见杨兮说:“这是我身上最后一点毒,是酸酸甜甜的口味,希望你能喜欢。” “哗啦~” 人群倒水般散开,远离杨兮,仿佛是在躲避什么吃人恶魔。 一条条人命,验证了杨兮用毒的功夫,都说杨兮百毒不侵,用毒如神,可杀人於无形之中。 有很多善於用毒的杀手不服,也有很多人畏之如虎。 “笨蛋,一群笨蛋。” 后厨的帘子猛的被掀开,一个胖子提著一把刀走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都说了是最后的毒,他身上没有毒了,你们还怕个卵子?” “毒都用尽了,我从来不骗人。” 杨兮点头。 “可他手上还有剑……” 另一个店小二哆嗦的指向杨兮手中的剑。 “鏘!” 剑刃出鞘。 有些人又忍不住退了一步。 一剑封喉,这四个字,亦是用人命一条条堆出来的。 “混蛋,真是混蛋。” 胖厨子狠狠抽了店小二一巴掌,肥肉横生的脸上布满了凶狠,在杨兮看来,反而更滑稽了。 “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胖厨子扑了过来,远超他肥胖身躯的灵活和迅捷,手中长刀横扫而出,刀风虎虎,声势惊人。 这是快刀三十六斩的第一式,紧接著就是第二刀,第三刀……直至三十六刀,刀刀相连,狂风骤雨,不將人砍成碎块绝不停刀。 但是胖厨子只来得及出一刀。 剑光如水涟漪波盪,流淌入刀势的缝隙,胖厨子倒了下去。 他身上並没有什么伤痕,只是咽喉上多了一处血洞,鲜血泊泊流淌。 “唉!” 这一声嘆息,並不为厨子,而是杨兮觉得剑尖钝了,需要打磨了。 掌柜的就在柜檯后,冷眼旁观,直到胖厨子死了,他才出声道:“一剑封喉,好乾脆的剑法,可惜,阁下如此剑道高手,竟没有一柄好剑隨身,实在可惜。” 掌柜自柜檯抽出一柄剑,一反手,剑削出,桌上的茶杯立被削断,如削腐竹,轻轻一弹,剑身瀅瀅如映秋水,“嗡嗡”之声如龙吟,良久不绝。 杨兮忍不住脱口赞道:“好剑!” 掌柜道:“的確是柄好剑,此剑长二尺九,宽一寸一,护手一寸,宽二寸六,厚七分,以先秦揉剑法铸成,削铁如泥,杀人不见血,想来配得上阁下的剑法。” “知道我到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杨兮冷冷问道。 “知道。” 掌柜点头,环视四周缓缓道:“我和诸多兄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才经营起这处杀手窝,不期有眼无珠,得罪了阁下。除了这柄古剑之外,我和弟兄们愿意奉上白银十万两作为赔礼,恳请阁下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等性命。” 掌柜又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柜檯上。 借著火光可以看到票面是五千两一张,掌柜一一展开,共有二十张,確实是十万两。 “银票全是京城四大恆开出来的,保证十足兑现。” 掌柜的將剑放在银票上,往前一推,自己又往后退了一步,以示诚意。 杨兮只要愿意,名贵古剑和十万两银票就能唾手可得。 没有人能拒绝一柄削铁如泥的利器,也没人能拒绝十万两银票。 杨兮也是。 “一柄神兵利器,再加十万两银票,『红鞋子』才出五万两买我的性命,这么看你们是很有诚意了,何况你们中有不少人死在了我手里,照理说这事儿也算有个说法了。” 杨兮的目光从银票和古剑上移开,笑著对掌柜道。 掌柜目中闪动著一种奇特的笑意,道:“是的,望您大人有大量。” 杨兮道:“好吧,那我就收下了,冤有头债有主,杀我的事就一笔勾销。” 杨兮应了下来,当著掌柜的面伸出了手。 但是这个距离伸手是够不到的,若是加上手中剑的长度,正好可以够的到。 杨兮递出手中剑,以剑尖伸向银票,不料下方的柜檯生出无穷吸力,杨兮手中一沉,长剑落在柜檯上。 “啪嗒!” 柜檯露出两个洞,伸出两枚铁扣,牢牢扣住了杨兮的剑。 “没有想到吧,柜檯镶有磁铁,专克一切五金之器。” 掌柜手一扬,那柄无名古剑忽然跃起,如通灵般自动飞到他的手中。 “好一招御剑术。” 店小二凑到掌柜身边,討好地恭维起来。 “不过是事先在剑柄系了根细线罢了,有什么好稀奇?装神弄鬼,不值一提,你若只有这点本事,还是將这处杀手窝解散了吧,去天桥耍个把式混碗饭吃也不错。” 杨兮完全没有丟剑的懊恼。反而露出讥笑。 掌柜也不恼,或许在他看来,这么轻鬆就上了当的杨兮已经是死人了,所以他没有跟杨兮再说话,喝道: “弟兄们,他身上没了毒,手里也没了剑,就像没牙的老虎,什么都不是了,一起上,杀了他。” “等等!” 杨兮站起来。 掌柜道:“你想求饶?晚了。” “如此处心积虑,就是为了夺掉我的剑?” 杨兮活动了一下手腕,冲掌柜笑道:“谁告诉你,我只会用毒和剑的?” 丟剑顿失五成功? 不存在的。 杨兮又不是纯粹的剑客。 他攥起拳头,冲掌柜扬了扬。 “我最拿手的,其实是拳头。” 掌柜冷笑道:“那我要见识一下了。” 他一扬手,各式各样的兵刃和暗器如暴雨般打了过来。隨即书生樵子,和尚道士,形形色色的人如潮水般涌了上去,包围了杨兮。 从掌柜的视角看去,杨兮就像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被一群饿狼包围,註定过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笑了起来。 但很快,笑容就消失了。 第八章 拳头的震撼 笑容没有消失。 而是转移到杨兮脸上。 木屋之外还有杀手源源不断涌来。 儘管被数十倍於己的敌人包围,杨兮脸上一直掛著笑。 “剑能伴我几时?而拳,自我出生时便在握!” 谁人能想到杨兮还有藏拙? 但这就是古龙江湖的常態。 是时候给这些杀手一些拳脚的震撼了! 重拳出击! 杨兮右手握拳,一拳击出,石破天惊,强化后的身体素质强得可怕,神力叠加內力,凶猛的拳风竟令袭来的暗器倒卷回去。 旋即身隨拳动,如下山猛虎,冲入人群,出手一拳,將一名杀手的满嘴牙齿都打了下来,又飞起一脚,將另一名杀手踢出三丈开外,拳不留情,人不留手,一招双峰贯耳,直取第三名杀手的头颅,清晰的骨裂声不绝於耳,坚硬的头颅竟被杨兮生生拍的变形。 不过转瞬,杨兮已徒手打倒三人,威势竟比持剑杀人时更强十倍,怒吼如龙吟虎啸,如此神威,当真令人胆寒股慄。 “上,双拳难敌四手,让他活下来,就没有我们的活路了!” 掌柜高声怒喝,激起这群亡命徒的搏命之心,竟像是疯了一样,不要命的扑过来。 能当杀手者,俱都十分矫健剽悍,不论刀剑,招招式式沉猛凶狠,尤其可怕的是,每个人面上所带的那股杀气,竟是不將对方碎尸万段绝不罢休。 “哈哈,那就杀个痛快!” 杨兮一脚踢飞一人,迎面又有两柄刀泼风般劈了过来,却是一名阴鷙书生和一个白髮老者联手袭来。 杨兮身子一偏,自刀光中穿了过去,左肘向外一撞,右手一托,右面阴鷙书生的掌中刀已到了他手里。 左肩一缩,避过老者砍来的一刀,杨兮身子一矮,一记铁山靠,结结实实撞在左边的白髮老者身上,同时掌中薄刃轻锋已划破阴鷙书生的喉咙。 只听“喀嚓”一声,老者的肋骨已被杨兮全部撞断,整个人更是被撞飞数步才倒地,连带沿途亦有数人被带倒。 “刺啦!” 就在杨兮毙杀二人之际,一柄细剑如毒蛇出洞,左右摇摆,悄无声息刺中杨兮背心,衣衫登时刺破一个大口子,然而细剑却不能再进半分。 破烂的衣衫內,隱隱可见一抹金色。 “护甲?” 细剑主人是一个侏儒,隱於眾人伺机偷袭,先见必杀一剑因护甲未能建功,脸色大变,还想仗著身型优势重新隱匿。 殊不知杨兮早已將他锁定,一个跺脚,木质地板猛的开裂,撞飞沿途挡路的二人,一个窜步到了侏儒身前,筋骨猛的拉伸开来,全身如爆豆一般炸响,手臂直通向下,竟是以拳作刀,使出一记“力劈华山”! 这一拳之力,何止千均,拳头尚未临身,滚滚气爆声已经猛的爆发出来! 似天雷滚滚,空气如水波一样荡漾,肉眼可见,这一刻,整个世界好似静止,只有这个拳头在移动。 侏儒男子清楚的看到杨兮的拳头自上而下落下的轨跡! 伴隨拳头而来,还有雷霆轰隆,五雷压顶一般,沉重的压力好似令周围空气一下变成了实体,他好像脱水的鱼一般,几乎不能呼吸! 人力怎么可能打出这么一拳来! 这一拳下来,一定会死! 前所未有的恐惧充斥著侏儒男子的心神,他爆发出频死野兽一般的嚎叫,调动全身真气於双臂,艰难举起手臂摆出防御的架势。 “蓬!” 侏儒男子全身鲜血狂喷,双臂乃至周身嘣嘣之声不绝於耳,好像弓弦断裂。 这时他全身骨骼大筋统统断裂破碎! 脚下木板炸裂,大半个身子都陷进地里,留在外面的部分没了筋骨的支撑,如破布一般铺在地上。 何等刚猛!何等巨力!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侏儒的悽惨死状震慑全场。 杨兮並未停手,在一拳轰死侏儒之后,身体一个借力,鱼跃而起,避开暗器,窜出人群的包围,又快步接近外围的杀手身边,在他们面色狂抖中,拳出去如龙! “砰!砰!砰!砰!” 转瞬四个杀手倒飞出去,砸倒一片,四个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悽惨死去! 杨兮身上溅满了血,仿佛人型凶兽,暴戾的出手,即便是杀人如麻的杀手也为之胆寒,丧失了斗志,已有数人眼神瑟缩,似在寻找退路。 “难得这么痛快,何必早早离场。” 杨兮飞跃而起,蓄力一拳击在木屋立柱之上,拳劲迸发,只听喀喇喇一声巨响,木屑纷飞,合抱的木柱断为两截。 杨兮抱起一截,奋力横扫,千均巨力加持,凭血肉之躯怎能硬撼?木屋之內难以腾挪,擦碰到不是殞命便是骨断筋折,一合之下,除了掌柜见机相宜,抽身而退,其他杀手无不倒地,当场毙命者一声不吭,骨断筋折者痛苦呻吟。 “你不仅会用毒,擅剑,还身怀神力……” “你竟隱藏的如此之深!” 掌柜骇然,知道早就不能善了,唯有拼命一搏,抢先出手,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数道透骨钉直取杨兮面门。 杨兮心知透骨钉之后,才是杀著,並不躲避,手中立柱一挥,打飞了疾射而来的暗器。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幽幽乍现,如鬼魅般迅疾,刺向杨兮咽喉, 但是杨兮比他还快,合抱的立柱在可怕的巨力下宛若无物,后发先至,盪开逼命的剑锋,重重的抽在掌柜腰间。 “喀喇~” 骨断筋折之声,掌柜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抽飞,狠狠摔在墙板上,咚的一声巨响,数息之后才从墙板上滑落在地,口鼻中鲜血直流,不过杨兮避开了要害,一时间也死不了。 “三件事,饶你一命。” “第一,把你多年积攒的金银交出,作为你的买命钱。” “还有,告诉我你知道的『红鞋子』成员。” “最后,杀我的人里,不止你这一家吧,告诉我,怎么找到他们。” “都说出来,放你一马。” 合抱的立柱在杨兮手中宛若玩物,指向掌柜,带起的风拍在脸上,竟有刺痛感。 这一幕的衝击无比强烈,掌柜喉结滚动,瞳孔猛烈收缩,浮现一抹挣扎。 他咳嗽一声,血从口中涌出:“说话算数?” “我从不骗人。” 杨兮说到“人”时,语气一顿,但是掌柜没有注意到,脸色一阵变换,这才咬牙道:“好,我答应你,希望你说话算数,饶我一命。” “我的財宝全都藏在酒馆后面的墙中,包括你想要的联络方式,都在那里。你若不信,可以去验证。” “至於红鞋子成员,我只知道有一人叫欧阳情,明面上是春风楼的头牌,杀你的委託就是她下达的。” 杨兮点了点头,按照掌柜的交代,找到了砖墙后的密室,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以及一本本帐册,杨兮確认了其中的內容之后,回到酒馆后一剑刺穿了掌柜的喉咙。 剑是那柄无名古剑,不愧为上品利器,刺入掌柜喉咙时没有一点滯涩感。 “荷荷~” 杀手窝掌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 “我说不会骗人,但你还算人吗?” “虽然不想和你玩文字游戏,但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事情要做绝,当不留后患。作为杀手,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杨兮细细搜了一遍酒馆和杀手的尸身,没死的一一补刀,他將金银细软和入眼之物收起,又將酒馆內所有的酒洒在尸体和木屋中,一把火点燃,亲眼看著一切都化为灰烬才离开。 毁尸灭跡,只为掩盖尸体上留下的伤痕。 现在杨兮又只是毒剑双绝了。 …… 怡情院,有名的销金窟。 富丽堂皇,香风扑鼻,花枝招展。 欧阳情,怡情院里的花牌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她。 杨兮抬头看著头牌上的名字,摩挲著剑柄,抬脚走进大门。 第九章 意外的人 很快,杨兮折身退了出来。 在怡情楼里面,杨兮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准確的说,是一个和尚。 老实和尚。 古龙江湖的和尚出了名的不老实,即便是老实和尚。 杨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管老实和尚是自己来的,还是欧阳情叫来的,杨兮今天是杀不了欧阳情了。 老实和尚的不老实是眾所周知的事。 老实和尚绝顶的身手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老实和尚的来歷不是眾所周知的事,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 偏偏杨兮知道。 杨兮顾忌老实和尚的武功,更忌惮老实和尚的来歷。 现在的他,还不想过早的接触老实和尚。 更担心现在接触到老实和尚背后的那个组织,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都不想。 別看那个组织一直蛰伏到最后,但是谁能猜到神经病的心思? 不怕一群神经病,就怕神经病还是绝顶高手。 真晦气! 杨兮找到一家大客栈,开了一间上房,让店小二烧了一大桶热水,又吩咐跑腿买了一套全新的衣服。 杨兮决定好好洗个澡,换身新衣服,去一去今天的晦气。 初秋,艷阳天。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杨兮仰躺在浴桶里,放鬆的舒展著身体。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水的温度比阳光更暖。 但是他並不愉快。 任谁兴致勃勃的去做一件事,最后的那一步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拦住,都会不高兴。 更何况杨兮是去杀人,杀一个已经结仇的敌人。 他的心眼並不小,却也大不到哪里去,对於敌人,向来是睚眥必报。 老实和尚的出现,杨兮不相信是巧合。 杨兮清算杀手组织的事已不是秘密,已经在江湖中激盪起几分喧囂,增长了一截的名望值足以说明这点。 欧阳情知道杨兮必会去找他,所以提前叫来了老实和尚。 杨兮不得不高看欧阳情一眼。 江湖名利场中, 漂亮女人最厉害的武器就是美貌,欧阳情很懂得利用这一点,本人也很漂亮。 古龙江湖里的漂亮女人造成的杀伤力是很可观的,折在漂亮女人手里的高手数不胜数,杨兮可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那未免太可悲了。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绕过老实和尚杀了欧阳情呢? 对於老实和尚, 杨兮总有一种面对拖把沾屎的噁心感和无力感。 愁人! “砰!” 窗户被人粗暴的撞开,两个人跳了进来,一阵凉风搭著便利灌了进来,凉意驱散了温暖。 “阿嚏!” 杨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到不请自来的两个人,他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当然,还不至於到了立即杀人的地步,杨兮决定再给他们三句话的时间。 “你就是杨兮?” 紫面虬髯的大汉拿著一副银光闪闪的双鉤,此时用一只银鉤指著杨兮。 “第一句。” 杨兮抓过一块干毛巾,擦拭身上的水渍,现在显然不適合泡澡了。 “什么第一句?” 紫脸汉子旁边的人,左耳缺了半边,脸上一条刀疤从左耳角直划到右嘴角,使得他铁青的脸看来更狰狞可怖。 “这是第二句。” “我打算给你们留出三句话,讲出你们的来歷和来意,现在只剩下一句了。” “另外我不习惯別人拿著兵器指著我。” 紫脸汉子並没有收回银鉤,继续指著杨兮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杨兮道:“第三句话了,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赶紧走人,第二死在这里。” “哈哈!” 疤脸男子大笑起来,在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刀疤就突然扭曲,看来简直比破庙里的恶鬼还狰狞诡秘。 他常常大笑,只因为他自己知道笑起来比不笑时更可怕,他打算先嚇一嚇对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然后再道明自己的身份。 杨兮捂了捂耳朵,露出一丝厌恶。 因为疤脸男子笑的很难听。 “聒噪!” 杨兮说完这一句,疤脸男子顿时不笑了。 不是因为听话,而是疤脸男子的喉咙上插著一柄剑。 他再也不能笑了。 堵在喉咙里的笑声呜咽著,很像哭声。 紫脸汉子的银鉤已扬起,但却不敢刺出,他脸上的汗不停地在往下流,掌中的银鉤也在不停地颤抖。 紫脸汉子確定自己一眨不眨的盯著杨兮,就是提防杨兮会突然出手,这是一个老江湖的谨慎,但是他並未看到杨兮是什么时候出的剑。 紫脸汉子的嘴唇都在发抖,很想说什么,却见杨兮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 “嘘,你没话说了,再说一句就和你的伙伴一样!” 紫脸汉子的一张脸全都扭曲起来,也不知是哭还是笑,他忽然丟下了手里的银鉤,从窗子跳了出去。 “总算清净了。” 杨兮已经穿好衣服,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门外的人显然是个急脾气,没等到杨兮的应允,就自顾推开了门。 是个男人。 奇怪的男人。 杨兮的视线首先落在男人的手上。 男人的一双手被齐腕砍断了,现在右腕上装著个寒光闪闪的铁鉤,左腕上装著的却是个比人头还大的铁球。 杨兮猜测,男人敲门的时候用的应该是装了铁球的手,因为它很適合敲门。 顺著奇怪的手,杨兮的目光自然上移,看到了男人的脸。 这张脸左面已被人削去了一半,连带著消去了半个鼻子,右眼已只剩下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洞,伤口现在已乾瘪收缩,將他的仅剩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地扯了过来。 完好的半张脸,额角上也被人用刀锋划了个大“十”字,皮肉翻卷著又长好,形似一张狞笑的嘴。 杨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疤脸男子,突然觉得疤脸男子脸上的疤都变得可爱了。 他已经知道了男人的身份。 多情自古空余恨,玉面郎君柳余恨。 一个可怜的人。 一个求死而不能死的可怜人。 一个爱上了不爱他的女人,最后为情而死的可怜人。 “你认识我?” 男人一说话,被人削掉了的那半边脸,就不停地抽动,又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 “不要否认,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柳余恨从杨兮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唯有他自己清楚。 杨兮点了点头。 “认识就好办了。” 这句话不是柳余恨说的,而是一个很斯文、很秀气的文弱书生说的,他有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说话总是带著微笑。 杨兮已经从疤脸汉子喉咙上拔出了剑,剑身一震,鲜血不留。 “好一柄杀人不沾血的剑!” 第三人无声出现在了门口,黑黑瘦瘦的脸,长得又矮又小,却留著满脸火焰般的大鬍子,手里提著一颗人头,正是方才跑出去的紫脸汉子的头。 “听说这个人打扰了杨兄的清净,兄弟我特意取了他的人头为杨兄出气,请看。” 第三个人说话很客气,手上的人头怒目圆睁,显然是死的很不服气。 “看”字出口,他的手轻轻一挥,紫脸汉子的人头就慢慢地向杨兮飞了过去,慢得出奇,但是很稳,就好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下托著似的。 杨兮轻弹剑身,古剑嗡嗡作响,人头隨之震盪,上下跃动,却难进半步,最后倏然落到疤脸汉子的尸首边,四只死灰色的眼睛相对。 第三人脸色一变,毫无徵兆的退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数个呼吸后才冷冷道: “好功夫,不愧是一剑封喉,毒剑双绝的杀人剑杨兮,没想到你除了剑法和毒术之外,还有一身如此高明的內力修为。” 很显然,方才他正试探杨兮实力,反而吃了个亏。 杨兮坐在椅子上,右手按住剑柄,他如何不认识眼前的三人组。 毁容的玉面郎君柳余恨。 断肠剑客萧秋雨。 千里独行独孤方。 每一个人都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好手,是江湖上行为最孤僻、性情最古怪的人。 当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杨兮便知道金鹏王朝的剧情就要开始了。 对於他们的来意,杨兮也有了猜测。 不管猜的对不对,这三个人都代表了麻烦。 而且是找上门的麻烦,但很多时候,麻烦也等於声望值。 心绪疾转,杨兮突然想到怎么对付欧阳情了。 所以在三个人说话之前,他抢先道: “真是巧了,即便三位不找杨某,杨某也想找三位,请三位帮个忙。” 第十章 拉扯 谎话张口就来,是古龙江湖的又一大特色。 杨兮不爱说谎,只是入乡隨俗。 而且备不住有人想听。 就像这时。 清冷的女声从外面传来。 “什么忙?” 三人组听到声音后站成一排,像是列队欢迎什么人。 人未至。 风中突然传来一阵悠扬之声,美妙如仙乐。 窗外忽然下起了花瓣雨。 所有紧闭的窗户似被风打开,各式各样的鲜花从窗外飘进来,然后再轻轻地飘落在地上。 死了两个人充满血腥气的屋子,竟然变得充满了香气。 鲜花悠扬,落到地面上,地上仿佛忽然铺起了一张用鲜花织成的毯子,直铺到门外。 一个人正慢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是一个女人,美到极处的女人。 空中飘洒著纷纷扬扬的鲜花雨,她静立其中,身披一袭纯黑丝袍,柔软如夜,长长地曳在铺满落英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如瀑的黑髮流泻肩头,细腻如缎,几片花瓣不经意间点缀其间,宛如写意画中神来之笔。 风起微凉,髮丝轻扬,露出一张不著脂粉的脸——苍白,却更衬得那双眸子幽深如墨,亮得慑人。 她身上没有点缀,也无多余色彩。只是那样静静地站著,立於繁花之上,满地繁华竟仿佛在剎那间黯淡下去。 这种美已不是人世间的美,已显得超凡脱俗,显得不可思议。 “论排场论唯美,我愿称你为最强。” 先震慑。 再美人。 经典的古龙式新人物新势力出场模板。 杨兮已见多不怪,更知道美人的身份,上官丹凤,一朵带刺的玫瑰。 他听著悦耳绝美的音乐,闻著满天的香气,看向淋著花瓣雨的绝世美人款款向他走来,没有理会上官的问题,而是陷入了沉思。 雨停。 风歇。 乐声戛然而止。 “你在想什么?” 上官丹凤静静地凝视著他,一双眸子清澈得就像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水。 她的声音也轻柔得像是风,在黄昏时吹动远山上池水的春风。 杨兮右手依旧握著剑柄,他用左手托腮,沉吟道:“我在想花瓣雨的由来,在想是不是有一队乐班拿著全套乐器在屋顶上吹风,以及……” 最后一句他想说的是你为什么没跪? 就像对待陆小凤那样。 之所以没说出来,不只是因为问完这句,绝对会和三人组来一场相杀,而是杨兮已经知道了答案。 咖位不够。 杨兮近来声名鹊起,但是死在他手里有名有姓的江湖人物,只有公孙兰一人,虽成名,但无翔实的战绩支撑。 如流星般躥起,或许又会如流星般陨落。 不像陆小凤,年在三旬,江湖工龄已近廿载,战绩可查,至今活的稳如老狗。 杨兮很嫉妒,杨兮很失落。 当然,若真是让他享受陆小凤那样的待遇,他绝对会和陆小凤一样,跳起来撞破屋顶,落荒而逃。 所以杨兮回答:“我在想如何开口,毕竟我们素昧平生,萍水相逢。” 上官丹凤微笑道:“你已经开口了。” “啪!” 杨兮一拍大腿,突来的声响令一边的三人组身子一震。 在萧秋雨的怒目中,杨兮涨红了脸,很不好意思的道:“我想请你们帮我杀个人。” 上官丹凤没有说话,萧秋雨沉下了脸,说道:“有意思,是什么让你以为我会帮你这个忙?” 杨兮道:“你们不请自来的进来时,我以为咱们就是朋友了,只有朋友之间的相处才会这样隨意。所以我想朋友之间帮个忙应该没问题吧。而且就是杀个人而已,对你们来说还是难事?” 杨兮一开始脸很红,但是说著说著脸就不红了,似乎他自己都被他自己这个理由说服了,原本不好意思的语调,渐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脸红不会消失。 而是转移到萧秋雨的脸上。 不是羞赧,而是被气的。 他的脸被气到通红,突然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剑已经出现在手中,萧秋雨很想一剑刺死这个不要脸的混蛋。 而且他正要这么做。 “呵呵~” “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上官丹凤的笑声制止了萧秋雨,微笑著凝视杨兮。 这种微笑不甜,而是神秘,神秘得仿佛静夜里从远方传来的笛声,飘飘渺渺,令人永远也无法捉摸。 “要杀谁?” 上官丹凤问道。 杨兮立刻回话:“欧阳情。” “『红鞋子』里的老四,在怡情院工作,负责搜集情报,也是唯一一个明面上的成员。” 把欧阳情刨了个底掉,杨兮开始卖惨,他好像听谁说过,卖惨很容易引起女人的同情。 “解决了她就解决了我身上的麻烦,哎呀,悔不当初杀了公孙兰,捅了马蜂窝,好多杀手找我麻烦,弄得我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 这个说法可信度不高,杨兮卖了半天惨,上官丹凤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凝视他。 “好,我们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上官丹凤突然道。 “但是有个条件,帮我找到陆小凤。” “论拉扯这娘们是个高手!” 杨兮表面稳如泰山,心中开始不淡定,谎话脱口而出。 “我不认识他。” “鏘~” 独孤方也亮出了剑。 杨兮道:“好,我帮你找。” 他站起身,身上出现了刀锋般的杀气。 “你们先把欧阳情杀了,人头带过来。” 杨兮此时,与卖惨时的可笑模样截然不同,仿佛是换了一个人,锋芒之盛,令三人组全都动容。 上官丹凤收起微笑,收回目光,杨兮的目光就像明晃晃的刀子一样刺人。 “好。” 她很乾脆的答应,紧接著道:“你要为我再办一件事。” 她说这话时,柳余恨,萧秋雨,独孤方各自上前一步,冷冷看向杨兮。 杨兮倏而坐下。 三人脸色一变,看到杨兮身上瀰漫起肉眼可见的青烟。 风不知从何而来,將青烟送出窗外。 上官丹凤道:“我在花瓣上提前涂了一种西域香料,可中和万毒。知道你毒剑双绝,岂能不做些准备?” 萧秋雨脸色剧变,看向杨兮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都说杨兮用毒之妙,能谈笑杀人於无形之中,他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 “佩服。” 杨兮由衷道。 看来真正的上官丹凤已经死了,现在的上官丹凤,其实是上官飞燕。 也唯有上官飞燕,才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 杨兮看了看被她笼络住的三人组,忽然微笑起来。 人总不能无缘无故无动机的捲入麻烦,有他们几个在,杨兮就能名正言顺涉入剧情赚声望值了。 他佯做权衡,最后点头道: “好,我答应你。” 上官“丹凤”留下了一句:“你会看到欧阳情的人头的。” 说罢,她退出了房间,三人组追隨而去。 “还有尸体……” 杨兮皱眉,见人已走远,就將尸体从窗外扔出去,推门出去吃饭。 等他回来,窗外的尸体已经不见,破碎的窗户也修补好,连地板上的血跡都清理的乾乾净净。 古龙江湖里的客栈,果然很专业,至少在收尸善后方面。 …… 一天后的晚上,篤篤敲门声响起。 杨兮打开门,先是一颗人头映入眼帘。 欧阳情的人头。 人头之后,是一付铁鉤子,铁鉤之后,才是柳余恨。 柳余恨就这么挑著人头,站在门前。 人头神情可怖。 显然是死的过程不那么愉快。 “欧阳情的人头,给你!” 柳余恨生硬道,喉咙里像是发出一连串刀刻铁锈般的生涩。 “你知道老实和尚在那里?” 柳余恨接著质问。 杨兮没有回答,好奇道:“你们遇到老实和尚了,那是怎么从他手里杀了欧阳情?” “哼!” 柳余恨冷哼一声,铁鉤一抖,人头落地,骨碌碌滚到杨兮脚下。 柳余恨转身就走,留下一个眼睛很大,而样子很乖的小姑娘。 她等到柳余恨走下楼梯,听不到说话,这才贴著杨兮的耳朵小声说道: “我姐姐给老实和尚磕了一个头,嚇得老实和尚跳起来撞破屋顶逃走了,嘻嘻……” 第十一章 红鞋子的报復(求支持!) “你可不要对別人说哦,不然小命就不保了。” 小女孩笑嘻嘻的告诉了杨兮发生了什么,似乎很高兴见到她姐姐吃瘪, “上官飞燕確实够豁得出去,是个狠人!” 了解到上官飞燕是怎样將老实和尚逼走的之后,杨兮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还得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姑娘请了,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看到小姑娘还没走,杨兮礼貌的问候了一句。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小女孩的身份,那个喜欢骗人的上官雪儿。 “我叫上官雪儿。上官丹凤是我姐姐。” 上官雪儿的样子很乖,眼睛很大,穿著身五色彩衣,眼睛又大又明亮,满天的星光月色仿佛都到了她眼睛里。 “上官姑娘,你好。” 杨兮的语气很温柔,但小女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现在的动作很恐怖,欧阳情的人头就这么拿在手上,左右端详。 “你,你在看什么?” 上官雪儿柔柔的说道,表现很符合她的年纪,就是一个被嚇坏的小女孩。 杨兮打开窗户,隨手將欧阳情的脑袋扔出窗外,而后回答小女孩的问题。 “我在检查她是不是真的。” 上官雪儿气鼓鼓得道:“我姐姐才不会骗人。” 杨兮笑道:“谁知道呢,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指向上官雪儿道:“我看你也是个喜欢骗人的女孩。” “我才不是……” 上官雪儿小手掐腰,像是被戳中了痛脚。 忽然她又笑了起来,大眼睛弯成月牙。 “你是在变相说我漂亮对不对?” “夸人家好看,其实你可以直接说的,不用这么绕弯子。” 上官雪儿的脸蛋映上了一抹红晕,那是女儿家的娇羞。 杨兮顿时从善如流道:“其实你很可爱。” 上官雪儿的小脸垮了下来,撇著嘴好像要哭出来。 “其实我已经十八岁了,只是长的显小而已,可爱这个词已经不能用到我身上了。” 杨兮道:“但你看起来很可爱。” “哼!” 上官雪儿一跺脚,腮帮子鼓了起来,弯弯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对杨兮的控诉。 “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漂亮女子骗的……” 这句话没说完,她的人影一闪,已消失在楼梯。 杨兮看了看窗外,明月依旧。 …… 第二天,杨兮早早起床,寻找陆小凤的踪跡。 人家答应的事已经办成了,杨兮也要完成自己的承诺。 儘管上官“丹凤”没有催促,但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杨兮也要展现自己的態度。 繁华的街口,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很是热闹,杨兮漫无目的的逛著,突然眼前一亮。 並不是看到了陆小凤,吸引杨兮注意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漂亮且穿著一双红鞋子的女人。 大街上,这样的女子有很多,但是能同时符合这三个条件的,恐怕只有“红鞋子”的成员了。 欧阳情是死了,但是“红鞋子”组织的核心成员,还有好几个。 欧阳情的死,不会是结束,只会加剧双方之间的仇恨。 穿著双红鞋子的女子远远的凝望杨兮,朝他做出了抹脖子的手势后,消失在了巷子里。 杨兮知道其中必有诈,甚至这个女子就是诱饵。 但是又能怎样? 古龙江湖里面的女人,报復心是最重的。 如果不把她们都找出来,杨兮就要永远留一只眼睛在背后了。 他转进了巷子,追踪过去。 巷子七拐八拐,路线复杂,简直像个迷魂阵,外地人若是进来,不撞破南墙恐怕出不去。 杨兮並不担心追丟了,女人的脚步並不快,而且十分“粗心大意”,总是不经意间留下蛛丝马跡,確保杨兮能找到她。 靠著红鞋子女人的“帮助”,杨兮走出巷子,出了城门,绕过两处密林,最后来到城东郊十里外的一座小镇上。 小镇正中,有一座大宅院。 宅院多年前很气派,现在已经很破败了,两扇大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大大敞开,里面寂静无声。 杨兮看的分明,红鞋子女人最后走进大门,消失在宅院中,黑洞洞的门內像是藏著择人而噬的巨兽。 杨兮没有一点停留,施施然走进去,穿过重重屋舍,来到了正堂前,正堂门窗紧闭,上面还布满了铁蒺藜。 杨兮正好奇这些铁蒺藜作何用处,却听房顶传来异响,抬头一看,房顶上站满了几十个黑衣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挽著张强弓,每张弓的弦都已拉满,箭已在弦。 这下他明白铁蒺藜的用处了,是防止撞破门窗藏於屋內躲避箭矢。 忽听一声“放!” 弓弦已响,乱箭飞蝗般射出。 杨兮施展身法,辗转腾挪,躲避箭矢,同时拔剑在手,剑光迴旋,护住全身,待这一轮乱箭射出后,想要衝上房顶。 谁知就在他凌空跃起之际,屋顶上已有一张网撒下,这是一张特製的网,能將整个院子覆盖笼罩。 只要是站在院子里的人,无论谁都无法逃避。 杨兮身子刚掠起,已被网住。 他挥剑、削网,但网却是浸过桐油的九股粗绳结成的,杨兮的剑虽快,也只能削断一根、两根…… 他最终被网结纠缠,落在地上。 屋顶强弓的弓弦再度引满,箭也已在弦,瞄准杨兮。 杨兮就像落入罗网中的猎物,再也没有反抗的手段。 敌人都在房顶,刻意拉开距离,杨兮即便用毒也无济於事。 剑,斩不开网,毒,药不到人。 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杀局,布下之前,已经算定了一切。 弓弦之声疾响,乱箭如雨落下,没有留下半分余地。 如此必杀之局,杨兮似乎是死定了。 房顶的黑衣大汉就是这么想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得意。 下一瞬,他瞳孔一缩,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网中的杨兮困兽犹斗般以手撕扯巨网,他的手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能將坚韧的网变得腐朽,黑衣大汉眼睁睁看著杨兮徒手撕开了巨网,往地上一滚,在最后关头避开了箭雨。 转瞬,黑子大汉想明白了,不是杨兮的手有魔力,而是他竟是靠力气生生撕开了坚韧的网。 “人能拥有这样的力气吗?” 这是黑衣大汉最后的念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个残影,喉咙微微刺痛,整个人已经失去了知觉。 在他倒地的瞬间,又有两名黑衣人倒下。 杨兮已经掠到屋顶上,在一眾黑衣人惊恐的目光中,剑光化做一溜青虹,从种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中他们的喉咙。 杨兮化为死神,收割起黑衣人的性命,黑衣人四散奔逃,他就从房顶杀到院中。 猎人、猎物,形势转瞬扭转。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过去很短的时间,呼啸、惨叫都已渐渐平息。 杨兮双手扶剑,不住喘息,明显是杀戮消耗了很大的体力。 这个时候他应该坐下休息,但是不行。 因为事情还没完。 “吱呀”声中, 正堂紧闭的大门突然大开…… 第十二章 青衣楼,不沾血的剑刃(求支持!) 天色阴沉。 尸横遍地。 瀰漫的血腥气格外提神。 这代表著危险还没过去。 杨兮对面,大门洞开,一行十八个人自门內鱼贯走了出来,全都是黑衣劲装的彪形大汉,一字散开,神情凶猛,个个凶神恶煞,眼神里浸透了杀气。 一个高山般的汉子最后出现,比別人不同,他很从容,踱著步子走了出来。 他的装束也与別人不同,一身青色劲装,又特地將衣襟敞开,露出坚实强壮的胸膛。 劲装大汉身后,跟著一个女人,就是引杨兮来到此地的那个穿著红鞋子的女人。 劲装大汉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他身材本来就高大,站在台阶上更显魁梧,就这么居高临下的俯视杨兮。 红鞋女子走到他身前,並肩而立,看向杨兮的目光中充斥著仇恨。 十八条大汉整齐划一,齐刷刷的將目光投射到杨兮身上,冷酷无情,充满了漠视。 一个人的目光是没有力量的,但是当有很多人,站在高处一起看向你的时候,你就会感觉到目光的重量,换成一个胆小的人,可能已经被压垮。 杨兮深吸了一口气,承著这么多道注视的目光,直起了身子。 无人说话,寂静中肃杀的气氛在无形酝酿。 “啪!” “啪!” “啪!” 掌声响起。 打破寂静。 青衣劲装大汉抚掌而笑,似在讚赏。 但是他的眼神令杨兮很不爽,那是一种看戏的眼神。 似乎方才的杀戮,在他看来,只是一场能逗人发笑的戏码。 杨兮回以一个微笑。 笑往往有很多寓意。 这个时候的笑,代表杨兮想杀人。 下一瞬,他衝上了台阶。 简单到极致的一剑,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只会將目標一剑封喉。 目標是谁? 青衣大汉。 但是他没有抵抗。 是忘了? 不得而知。 但是看他的眼神,似乎篤定杨兮会停下来。 结果也是如他所愿。 剑尖距离青衣大汉的喉咙只差三寸。 只要微微一送,锐利的锋芒就能刺穿青衣大汉的喉咙,进而毫无滯涩的斩断他的脊骨。 杨兮停了下来。 没有看青衣大汉一眼,而是看向了旁边的红鞋子女人。 不是女人有多美,而是红鞋子女人手中多了一柄短剑,短剑的剑尖,指著一个孩童。 红鞋子女人冷笑著微微用力,锐利的剑锋当即在小孩子稚嫩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小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青衣大汉好整以暇,伸出手指一拨剑刃,没有拨开,脖子一凉,剑尖反而更近了。 杨兮冷冷道:“用孩子威胁我?” 青衣大汉点了点头。 “可是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上。” 青衣大汉摇了摇头,终於开口说话了。 “你不会杀我。” “你看那……” 杨兮顺著青衣大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屋子里还有黑衣人,他们手中的长刀,都指著一个孩子。 黑衣人的另一只手,捂著孩子的嘴巴,堵住了小孩的哭声。 杨兮的心沉了下去。 青衣大汉得意道:“杀我很简单,但是这些孩子的命也保不住了。你希望看到这一幕发生吗?” 他曲起一根手指拨动指向喉咙的剑刃,本来纹丝不动的剑刃被拨到了一边。 “这就对了。” 青衣大汉道:“用你的命,换这些孩子的命。或者你可以看著这些孩子在你面前死去。” 杨兮的心中燃起一团火,表情反而越发沉静,冷声道:“你以为我是好人?” “是为了別人的命放下自己性命的好人?” 青衣大汉道:“难道不是吗?你是个大夫,妙手回春,活人无数,更是联合花家前往北地賑灾。这样的人若都不能算作好人,世间恐怕就没有好人了。” “当然,自己的命可是无价的,再是好人,为了陌生人送命,也需要好好想一想值不值。” “所以我专门挑选的孩子,他们只有三岁?五岁?还是两岁?孩子啊,清清白白的来,没有沾上罪恶,最是清白不过。要是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对了,他们的父母也都是好人,有的是书香门第,有的是普通百姓,但是都有一个特点,都是乐善好施的好人,有的人家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我想不论是谁碰上这样的选择,只要有一点良知,恐怕都会选择用自己的命换这几个孩子的性命。” “你说对吗?杨兮!” 杨兮的手攥的很紧,心里翻腾著压不下去的杀机。 他嘆了一口气,放下了指著青衣大汉的剑,好像认命了一样。 “你们真卑鄙,不能说卑鄙,简直是丧尽天良,不配为人,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杨兮不再压抑自己,穷儘自己所知,破口大骂起来,骂的极其难听,一旁如木桩的黑衣人们都皱起了眉头,不忍听下去。 青衣大汉反而一脸享受的样子,听到这些怒骂更像是听到了对他的讚美。 “说得好,说得对,有时候啊,我也睡不著觉。但是这样总归是个好办法不是吗。” 杨兮停止了怒骂,恶狠狠的看著青衣大汉,问道:“这样的心计绝不是红鞋子所能有的,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就算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青衣大汉忽然也嘆了口气,他阴测测道:“人生难买糊涂,这么明白干什么?只是这次需要你死个明白。我们是青衣楼!” “怪不得。” “青衣楼”並不是一座楼,青衣楼有一百零八座,每楼都有一百零八个人,加起来就变成个势力极庞大的组织。 他们不但人多势大,而且组织严密,所以只要是他们想做的事,就很少有做不成的。 杨兮道:“据我所知,我与你们青衣楼並无仇怨。” 青衣大汉道:“以前是没有,但是你杀了我们派出去找你的两个人后,这个仇就结下了。” “你应该知道,没有人能在招惹青衣楼后全身而退。” 杨兮问道:“我杀过很多人,你说的是哪两个人?” 青衣大汉笑道:“罢了,让你真正死个明白。”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幅画像,在杨兮面前展开。正是之前的紫面大汉和疤脸男子。 “有刀疤的大汉叫“铁面判官”——据说別人一刀砍在他脸上时,连刀锋都砍得缺了个口,那“铁面”这两个字就是这么样来的。 另外一个叫“勾魂手”,他的一双银鉤也的確勾过很多人的魂。” “铁面判官和勾魂手,这两人奉命去请你,你却杀了他们,你说自己该不该死。” 青衣楼有一百零八楼,里面有一百零八幅画像。 谁都知道,能够在那里有画像的人,就已经能够在江湖上横衝直闯了。 杨兮杀的两人,都是青衣楼楼上有画像的人。 代表了青衣楼的脸面。 杀了他们,等於破了青衣楼的脸面。 江湖之中,面子不能沾一点灰尘,但凡粘上了,就得用血去冲洗。 “是他们啊。” 杨兮像是在后悔。 “或许他们第一时间就该道明来歷。” “后悔也晚了,还是早点上路吧。” 青衣大汉道:“本来不该让你死的这么容易,但是我很高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精彩的骂人话了,你自我了断吧,给你留个全尸。” 杨兮道:“越骂你你反而越开心?世间竟有你这样的怪人。” 青衣大汉道:“我是个正常人,怎么喜欢挨骂?只是你骂的越难听,代表你越恨我入骨,偏偏你拿我没办法,要知道骂人是最不能报復敌人的方式,代表了你的无能以及无能为力。” “我就喜欢看你的无能为力,如败犬哀嚎。” “好了,我今天破了很多例,你该上路了。” 青衣大汉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我在洗澡,心里很烦,当时他们从窗户里进来了,我就杀了他们” “你的话太多了。” 青衣大汉冲红鞋女人使了个眼色。 短剑又在孩童脖颈上留下一道口子。 杨兮道:“你们其实想错了一点,一个在心烦的时候动輒杀人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青衣大汉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妙。 他看到杨兮又举起了剑,但是这一剑没有刺向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更没有刺中杨兮自己。 而是刺向了红鞋女人手中的孩童。 毫不留情。 剑刃又洞穿了红鞋女人。 杨兮收剑,杀向其他人。 他很著急,必须把握时间。 不沾血的剑刃明亮如初。 第十三章 收尾(求追读) 杀掉三十一人,需要多久? 杨兮从来没有试过。 现在他知道了。 三十一个人,杀光他们,总共用了三十二剑,外加三拳。 有三十个人是青衣楼培养的顶级杀手,但一人只需一剑。 青衣劲装大汉无疑是真正的高手,比起公孙兰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兮两剑未能杀他,立即弃剑用拳。 他不会什么高明的拳法,也无需高明的招式。 在没有超自然力量涉及的武侠世界,金手指对於肉体力量和速度的加持,对於一般人足以形成断崖式的碾压。 青衣劲装男人是杨兮迄今为止所战武功最强者,依旧在杨兮的巨力和迅捷的速度下,三拳饮恨。 代价便是胸前要害处留下了一道划痕。 但也只是划破了衣服。 再往里,就被刀枪不入的金丝甲轻鬆挡住。 这是前番杨兮开箱所得,出自“多情剑客无情剑”,刀枪不入,水火不伤。 杨兮一直贴身穿著,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之前在剿杀杀手窝时,就是靠它挡下了侏儒的偷袭一件。 而今再度建功。 杨兮还记得青衣男子决绝一刀无功后错愕绝望以及控诉的眼神。 “呼~” 猛烈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胸膛的剧烈起伏,杨兮快步赶到红鞋女人的尸身旁,將倒地的孩童抱在怀中,感受到孩童微弱的脉搏,避开屋內其他孩童的视线,心念一动,一张虚幻符籙便落在孩童身上。 几乎是瞬间,孩童的呼吸恢復到平稳有力的状態,几个呼吸后,孩童睁开了眼,没有哭。 而是用清澈未沾染尘埃的眼睛盯著杨兮一眨一眨的,问道:“我死了吗?” 杨兮捂住了孩童的眼睛,避免看到满地的尸体,抱著她回到屋子里,边走边说:“没有,你没有死,今天的事,其实是一场噩梦。” 孩童乖巧的点点头,杨兮摸著她的小脑袋,语气温柔的道:“真听话,听话的孩子不会有噩梦,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屋子里还有六个孩子,此刻都没有哭,呆呆的,像是嚇住了一样,杨兮一一安抚。 “利用孩子当人质,真是一帮畜生。” 江湖无情。 江湖人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择手段,没有底线。 真实的江湖就是这样。 杨兮已经领教过许多次了,但还是会对这种行径感到愤怒。 以前没有武力,只能避而不见。 现在有实力了,对於这类人,杨兮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 “呼~” 风起,血腥味却越发浓烈。 杨兮將几个孩子带出宅院,远离大宅,找到一户人家。掏出一块银子先安抚住他们惴惴不安的情绪,然后请託女主人暂时照看孩子们,又请男主人出门报官。 这些孩子年纪不大,有些还不记事,不知归处,只能报官,让官府出面替他们寻找家人。 杨兮猜测这几个孩子应该都是附近的人家,有官府出面不难寻找。 將孩子们安放妥当,杨兮又重新回到那处宅院之內。 青衣楼的人肯定会来,箇中高手很容易能从尸体的伤痕推测出杀人者的武功路数,出手习惯。 其他的尸体不用处理,唯独青衣大汉的尸体,以及撕裂的巨网,会暴露杨兮的底细。 杨兮尤为注意隱藏自己,行走江湖多藏一副底牌太重要了,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就像今天,不论是事先布置的弓箭手和巨网,还是最后的人质小孩,都是在了解到杨兮的武功,杀人的手段,还有他的人性弱点后针对性的布下杀局。 只是布局者没有料到杨兮还有金手指这种不讲道理的超规格存在。 就因为这一点疏忽,本来必杀的死局才被杨兮扭转,最后他活了下来,志在必得的杀手成了一地的尸体。 古往今来,多少威名功绩压盖天下的豪侠,多少伟大的人物,其落幕都配不上他们的前半生,在后人看来,仓促拙劣的令人发笑。 是他们晚年发生不祥了吗? 並非如此。 这些落得如此下场的人物,归根结底,是已经被看透了。 不管多厉害的人,一旦被洞破所有的底牌手段,就会变成一头没牙的老虎,由棋手沦落为棋子,乃至再也没有容身之地。 杨兮搬运尸体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歷史上的嘉靖皇帝。 至於为什么联想到他,可能是他最有名吧。 …… 心绪转动,不影响手头,將所有的尸体扔进大屋,杨兮又將巨网收好,一併扔了进去,他仔细检查现场,確定没有留下蛛丝马跡,便放上一把火。 都是人精,若是杨兮只处理一具尸体,必会引发无端猜测,不如一併化作青烟了了。 至於这座大宅院,杨兮已经问过当地百姓,其房主早已搬往別处,而且这座宅院时常闹鬼,本地居民都避之不及。 读过古龙的人都知道,这座宅院显然不知被什么组织当成了落脚点,“闹鬼”只是驱逐行人和当地百姓的手段而已。 但看青衣楼杀手选择这里作为伏杀杨兮的地方,十有八九这里就是青衣楼组织所属,故此杨兮便烧的没有一点犹豫了。 他看著火焰將大屋和里面的尸体焚烧殆尽,最后火势蔓延开来,吞噬了整座宅院,熊熊火光引来镇中居民的注意,但是畏惧闹鬼传闻,无一人来此救火。 最终大宅化为一片废墟。 为了增加行为的合理性,杨兮特意在废墟之上立下一块挑衅石碑,上书“见者皆杀”!这才离开,但是没有回到城中,而是隱在暗处,关注起那几个孩童的情况。 官府並非不作为,而且丟失这么多孩童可是大案,接到报官后,当即派出官差將孩童接回官衙,发布告示替孩童寻亲。 果然如杨兮预料,这些孩童都是青衣楼从当地掠来,发现孩子丟失后,这些家庭也选择报了官。 官府告示一出,蜂拥而至,各自认出自家孩子。有年轻父母拍手相庆,庆幸不已,亦有年迈老人携幼孙抱头痛哭。 种种悲喜皆是人间真情。 杨兮隱在暗处,关照所有孩子皆与家人团聚,又悄悄往各家投了些银子作为补偿。 此非杨兮之过,然而这些孩童与家人分离之祸却是皆因他而起。 “青衣楼!” 杨兮按住手中剑,往城中方向走去。 甫一进城,便看到了萧秋雨。 第十四章 把水搅浑(求追读) 萧秋雨也看到了杨兮。 当即快步迎了上去。 但没有“朋友”再见时的温情。 而是“鏘”的拔出了剑。 萧秋雨已经找了杨兮一整天,还以为这傢伙不认帐偷偷溜了,此时正一肚子火气。 看到杨兮之后,萧秋雨本想直接將剑架在杨兮的脖子上,却见杨兮杀气比他还盛。 萧秋雨微微一怔,还没等先开口,就听对面的杨兮先道: “你干甚去了?” “?” 萧秋雨脑袋里打出了一个问號,隨即冷然道:“我还想问你呢!” 萧秋雨本是个亡命徒,而且性情难测。 杨兮知道不能用寻常的方式对待,不仅没有回答,目光垂落到萧秋雨的剑上,语气冰冷道:“怎么?你也要弄死我?那就相杀吧!” “我现在的火气很大!” 萧秋雨更摸不著头脑,若是往日有人这么说话,他肯定要出剑了。 但是现在不行。 萧秋雨想到自己的使命,收剑回鞘,强行挤出了一丝笑意。 “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 杨兮点头。 “你答应我们的事,还没有做到。” 杨兮道:“所以我一大早就去找了。” “为此差点把命搭上。” 萧秋雨明显对这件事没兴趣,搭著眼皮道:“找到了吗?” 杨兮恼怒道:“我差点丟了一条命。” 萧秋雨道:“那是你的事,我只关心你答应下来的事。” “哈~” 杨兮嗤笑了一声,“不只是我的事,因为我是被你们拖累的。” 萧秋雨不为所动,杨兮补充道: “青衣楼的杀手找到我了。” 听到“青衣楼”三个字,萧秋雨脸色一变,黑星寒月一样的瞳仁微微一缩,凝视杨兮道:“为什么?” 杨兮本可以如实回答,“因为杀了青衣楼的人引来了报復”,也可以模糊的说是“红鞋子的人僱请了青衣楼的杀手”。 但他的回答是:“青衣楼的人注意到了你们和我,认为我是你们的人。” “他们想知道一些事,但是又找不到你们,所以才找到了我。” 金鹏王朝的宝藏本来就是个局中局,进入局中,杨兮一直想的是怎么攫取更大的利益。 只是下一步还没有想好,却不妨碍杨兮把水搅浑。 浑水才能摸鱼。 前提是注意搅局的时候,不要直接暴露在霍休眼前。 浑水摸鱼者一旦被发现,往往会最先出局。 “问了你什么事?” 萧秋雨的脸色彻底变了,手指微动,贴著大腿,那是他藏剑的位置。 “我不知道。” 杨兮摇头。 “你不知道,问你的话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杨兮点头,像是陷入了回忆道 “青衣楼的人问,你们对我说了什么。” 萧秋雨追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杨兮道:“我说你们找我办一件事,至於什么事,我现在不知道。” 萧秋雨道:“就这些?” 杨兮道:“青衣楼的人听到我的回答后,反应和你如出一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萧秋雨道:“我不信。” 杨兮悠悠道:“这三个字也一样。所以他们都死了。” 杨兮看到萧秋雨脸色阴沉下来,连忙道:“我是说他们都死了。” “尸体呢?” “出城东郊十里外的镇子上,有一座大宅院,现在成了一片白地,我烧的,连同他们的尸体,都在那里。” 这次不等萧秋雨问,杨兮主动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事?连青衣楼的杀手都惊动了。我差点死了。” 萧秋雨道:“你现在还没死。” 杨兮的脸涨的通红,仿佛真被气到了,连带著情绪都不稳定了,直视萧秋雨道:“那是我运气好。” “但是人不能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萧秋雨道:“你想怎么样?” “我还欠你们一件事,我希望抵消掉。” 萧秋雨道:“不行。” 杨兮话音一转道: “我要见上官丹凤。” 萧秋雨没有立即拒绝,像是在低头沉吟,片刻后他抬起头说:“好。” 断肠剑已经抢先刺了出去。 剑尖抖动,三朵剑花分別刺向面门,心口和咽喉。 叮、叮、叮 杨兮挪剑封挡,拦下刺向要害的三剑,抬手直刺,迅疾如电,剑锋直取萧秋雨咽喉。 萧秋雨脖子一歪,避过剑锋。杨兮顺势横斩,意图梟首,断肠剑如毒蛇吐信,毒牙噬向杨兮喉咙。 这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两人只能抽身变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两人的剑招很像,简单,乾脆,追求一击必杀,所以两个人同时撤剑,他们发现打下去除了同归於尽外,似乎没有別的结果。 ”还打吗?” 杨兮问道。 萧秋雨回答道: “不打了。” 杨兮再度提出了方才的要求,道:“我要见上官丹凤。” 这次萧秋雨不再拔剑了。 …… 杨兮再见上官丹凤,是在一辆马车上。 漆黑的车子,漆黑的马,黑得发亮。发亮的车马上,也缀满了五色繽纷的鲜花。 杨兮没有进车厢,而是坐在马车上,掀开了车厢的门帘。 车厢里堆满了五色繽纷的鲜花,上官丹凤坐在花丛里,鲜花没有压住她的风采,反而將她映衬的更加动人。 上官丹凤的眸子又黑又亮,像是萌態可掬的小动物,湿漉漉的大眼睛看著杨兮,显得楚楚可怜。 若是换成別的男人,可能已经忍不住要吻上去了。 杨兮知道这是一朵会吃人的玫瑰。 这里的布置,不过是为了故弄玄虚的道具而已。 杨兮不想陪她当谜语人,他的身上冒出了缕缕青烟,打破了美轮美奐的氛围。 “杨兮!” 上官丹凤银牙暗咬,面容上依旧保持最完美的笑容。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你怎么一见面就对我下毒?” “我从不对朋友下毒,更何况你已经有了防备的办法。” “这是烟火气,可以中和花香,我向来对花香敏感,闻多了总是忍不住打喷嚏。” “你现在闻一闻,是不是好闻多了。” 杨兮对著鼻子轻扇了两下,露出愜意的表情。 隨著青烟瀰漫,车厢里果然布满了烟火气,气味更浓烈,更呛人。 上官丹凤不得不拈起一朵鲜花凑在鼻子前。 呛人的烟火气,搅得上官丹凤没有了和杨兮虚与委蛇故弄玄虚的想法,只想儘早离开这里。 特別是看到杨兮现在吊儿郎当的样子,心中更是升起薄怒。 “真是个无赖!” 上官丹凤直接点破主题:“你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因为你们的事,我被青衣楼追杀,差点死在那……” 杨兮不急不缓,將自己的经歷娓娓道来。 烟火气越发呛人,上官丹凤眉头轻蹙,差点维持不住自身的仪態咳嗽起来。 所以她忍不住打断杨兮的话,直接问道: “你到到底要什么?” 杨兮没有一点迟疑的回答: “我要钱!” 第十五章 躲起来的陆小凤,装瞎的花满楼(求支持) 轻烟繚绕的马车上,烟火气十足。 杨兮却嗅到了一阵清香。 花香是从一条狗身上传出来的,那是一条非常矫健的、阔耳长腿的猎狗。 它身上披著一串串五色繽纷的鲜花。 和车厢中的花,一模一样。 杨兮看了看鲜花披身的狗,又看了看鲜花簇拥的上官丹凤,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上官丹凤不明所以,拍了拍手,鲜花猎犬摇著尾巴,叼过一个花篮来。 满篮鲜花中,有金光灿然,是四锭至少有五十两的金元宝。 上官丹凤嫣然一笑想说些什么,她一开口,浓烈的烟火气便往鼻子嘴巴里挤,只能捂著口鼻简短道:“些许黄金,聊表心意。” “多谢!” 杨兮没有客套,將金元宝收入怀中,拱手道:“上官小姐太客气了,请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到,这就去把陆小凤找来。” 杨兮长的不坏,配合眉眼间的柔柔的笑意,很符合大眾的审美,特別容易招小姑娘喜欢。 上官丹凤看到这张脸,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牙痒痒,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话,当即把杨兮给打发走了。 等到杨兮走远,上官丹凤从车厢里跃了出来,再也维持不住,连著打了几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 上官丹凤掏出手帕,拭去眼泪,又拿出隨身的妆镜看了看妆容,嗅到衣服上沾染的烟火气,上官丹凤银牙暗咬,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杀机。 “杨兮!” “该死!” 此时,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上官丹凤恢復了原来的仪態,佯做观赏风景。 萧秋雨走了过来,还未开口,鼻中先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仿佛是农家灶炉烧柴火的味道,但他没有在意,向上官丹凤稟报导: “公主,我去查探过了,那处所在確实是青衣楼所属,已经烧成白地,废墟之上还留下了石碑,上面刻著『见者皆死』四个字,应是留给青衣楼看的。这样来看,与杨兮所说不差……” “至於杨兮所说青衣楼是否察觉到我们的计划,还有待查证,毕竟青衣楼中的铁面判官死在他的手中,以青衣楼的作风,不排除是出於报復。这样来看,与我等谋划的大局无关,很可能是杨兮察觉到了什么,故意使诈……” 萧秋雨结合所查,说著自己的推断。 上官丹凤冷声道:“你说的很对,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想著从我这里诈些钱財。” “本以为是个人物,哼,现在看来,只是个財迷心窍的蠢货。” 萧秋雨道:“我总感觉有些蹊蹺。” 上官丹凤道:“你一人能杀了他吗?” 萧秋雨沉思片刻才道:“他有些古怪,我一人恐难办到,若是有柳余恨或独孤方任意一人配合,杀他不难。” 上官丹凤道:“那就先不要动手了,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棋子。” 上官丹凤话语中带出一丝轻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认为已经探清了杨兮的虚实,便不再关注这样的小人物,说起了正事。 “找到陆小凤了吗?” “没有。” 萧秋雨低下了头,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阐述道: “说来奇怪,往常陆小凤並不难找,只需要在他习惯去的酒楼、青楼还有赌坊蹲守即可,总之过不了三日,总能从这些地方找到他。” “我们的人在那些地方等待多日了,却没有发现陆小凤的行踪。” 上官丹凤道:“那就接著找,只有找到陆小凤,这齣戏才能继续唱下去。” “是。” 萧秋雨点头,退了下去,继续寻找陆小凤。 陆小凤在哪呢? 正在和杨兮喝酒。 那是一间舒服的屋子,舒服的座椅,舒服的床,舒服的门窗,舒服的家具布置,总之无一物不让人感到舒服。 杨兮走进来的时候,陆小凤正舒服的躺在床上,胸口上放著满满的一大杯酒。 他懒得起身,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上的酒杯立刻被他吸了过去,杯子里满满的一杯也立刻被吸进了嘴,“咕嘟”一声,就到了肚子里。 他再吐出口气,空空的酒杯立刻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酒杯上方悬著盛满酒的酒壶,丝线连接在他的小拇指上,只需要动动小拇指,牵动丝线,酒壶里的酒就能倾流而下,倒满酒杯。 “舒服。” 陆小凤感嘆了一句,睁开眼睛,笑著对杨兮道:“大忙人,何不舒舒服服坐下来舒舒服服的喝杯酒呢?” 杨兮拽过他头顶的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下去,说道:“你难道不知道青衣楼、柳余恨都在找你?某人能如此舒服,是不是该感谢我的付出?” 陆小凤从床上起来,目视杨兮,露出不解的神情,问道:“有些人对麻烦避之不及,有些人偏偏找著麻烦走,这一点我很好奇,你说是为什么呢?” 杨兮又喝下一杯酒,说道:“我不喜欢麻烦,但是介入麻烦会让我更快出名,解决別人都解决不了的麻烦会让我名气更大。” 陆小凤道:“就这样?名气总是虚无縹緲的。” 杨兮道:“那是对別人而言,我能从名气中汲取力量,名气越大,我便会越强大。” 陆小凤摇头笑道:“我不信,除非你能证明。” 杨兮道:“你还是那么好奇!陆小凤,若是能戒掉好奇,你將会减少很多麻烦。” 陆小凤道:“好奇是人的天性,若是戒掉好奇,人生將错过很多的精彩。” “精彩?送命的精彩吗?” “我的运气一向很不错。” “確实。” 杨兮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不论是遇到怎样的对手,什么样的经歷,陆小凤总能化险为夷。 “你好奇青衣楼和柳余恨找你的目的吗?” 杨兮问道。 陆小凤道:“当然。” 他抢过杨兮手里的酒壶,为自己倒满一杯酒。 “我不止好奇这一件事,我还很好奇,你传信让我躲起来的真正原因。” 陆小凤手里多出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局,青衣楼,上官丹凤,详情待说,速避。” 落款是杨兮。 杨兮道:“我会告诉你的,不过要等花满楼来了一起说。” “不用等了,我已经来了。” 门外传来花满楼的声音。 花满楼推开门走了进来,一只灵巧的小鸟停在他的肩膀上。 进来之前的花满楼眼睛无神,进来之后方恢復了神采。 “我也想听一听,你派这只鸟儿给我传信,让我继续装成瞎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十六章 故事大王(大章) 杨兮没来得及开口,停在花满楼肩膀上的小鸟,已经扑棱著翅膀飞到他的肩膀上,用喙不停的触碰著杨兮的脸颊,模样极为亲昵。 小鸟儿瞬间吸引住几人的注意。 “好有灵性的鸟儿。” 陆小凤忍不住讚嘆,直言从未见过这样灵秀的鸟儿。 杨兮得意道:“那是自然,因为这鸟儿確实世间仅有。” 自医治花满楼后,得花家相助,杨兮的声望值进度条曾积满了四次,除获得四点强化值外,还得到了四次开宝箱的机会。 这只小鸟就是自宝箱中开出来的,出自“虹猫蓝兔七侠传”世界,名曰传信灵鸟。 顾名思义,只要被它记录下气味的人,不论天涯海角都能找得到,而且飞行速度极快,用来传递信息无往而不利,堪称是传信神鸟。 此界仅有这一只,杨兮所言並不夸张。 陆小凤眼睛亮起,学著杨兮的动作,朝小鸟招了招手,迎来的却是小鸟的无视。 “陆小凤,我家的小鸟尤爱乾净,你吃喝嫖赌五浊俱全,不用想得到鸟儿的青睞了,换成花满楼还差不多。” 花满楼本在一边做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听到杨兮的话后,也学著陆小凤的样子招了招手,对陆小凤爱答不理的小鸟,不仅响应著花满楼的招呼,还径直飞到了花满楼的肩膀上。 杨兮笑道:“我说的没错吧。” 陆小凤脸黑了下来,翻身上床,双手环抱,佯做生气。 花满楼没有理他,自顾逗弄著小鸟。 小鸟积极回应,令陆小凤越发眼热,但见二人都没理他,只好直挺挺躺在床上,长吁短嘆,故意闹出些动静来。 杨兮看得好笑,没想到陆小凤还有这么一副小孩脾气。 他心知陆小凤需要一个台阶,却故意不给,只和花满楼道:“听说有美人主动投欢送抱了?” 花满楼还未说什么,陆小凤先来了精神,不顾有没有台阶,又翻身下床,凑到二人身边,一手端酒,准备倾听花满楼的感情史。 陆小凤本是浪子,四处流浪才是他的本性,这段时间为了杨兮的嘱託,他一直没出去,闷得够呛。 能为了朋友违背自己的本性,生生待在一个地方不出去,从这一点来看,陆小凤的確適合当朋友。 “花满楼,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叫什么名字?你们怎么认识的?为何对你这么主动?” 闷的够呛的陆小凤急需解闷,花满楼正好送上门来,直接开启了夺命连环问。 能有喜欢的人,本来是一件甜蜜的事,花满楼反而苦笑起来。 “確实是个很好的姑娘,如果我的眼睛没有好,或许我会喜欢上她。” 陆小凤好奇道:“喜欢一个人,和你的眼睛有什么关係?” “你若还是失明,肯定是担心那名女子受委屈,可是你的眼睛已经好了呀?” 陆小凤摸了摸两撇小鬍子,看向杨兮道:“你肯定是知道什么,提前提醒了花满楼对不对?” 杨兮笑著承认道:“我只是提醒花满楼,当心越漂亮的女人越会撒谎。” 他反问陆小凤:“若是有一天,一个像天仙一样美,像公主一样高贵的绝世美人找到你,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给你磕一个,你会觉得她是在仰慕你吗?” 陆小凤道:“当然不会,不仅不会,我还会给她磕回去,然后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见她才好。” 杨兮道:“若是人家只是对你一见钟情呢?” 陆小凤道:“一见钟情只会出现在一个,不,两个地方。” 杨兮道:“什么地方?” 陆小凤道:“梦里。” “还有才子佳人的话话本里。” 杨兮道:“你不觉得太绝对了吗?” 陆小凤道:“或许別的地方也存在,但是江湖中,没有一见钟情的土壤,只会有无尽的麻烦。” 他忽然恍然大悟,对花满楼道:“所以你遇到了上来就对你磕头的漂亮女子?” 花满楼没有说话,因为杨兮把话接过去。 “花满楼和你不一样,对待花满楼有另一种方式。” 陆小凤道:“什么方式?” 花满楼道:“那一天,我一如往常在小楼里,看到一个姑娘急匆匆登上了楼,问我能不能在这里藏起来,后面有人拿刀要杀她。” “后来我打跑了追杀者,那名姑娘陪我聊了一整晚。” 说到这里,花满楼眼睛里都透著笑,杨兮和陆小凤看懂了这种笑,说明那一晚他们聊的特別好。 陆小凤一拍大腿,说道:“花满楼算是个才子,长相又斯文,所以他被安排了英雄救美的戏码,英雄救美,美人投怀送抱,妙,妙啊!” 杨兮道:“英雄是真的,美人却不纯粹。” 花满楼道:“那时候,杨兄托鸟儿给我传信,让我多加提防,最好还装作目盲。当时我还在想会是什么防备的事。” “当时我装作失明的模样,那名姑娘和我聊天,我们聊了很多,她的语气很真诚,谈吐更让我有一种知己的感觉,她当我看不到,却不知我看的很清楚,她的目光没那么纯粹,显然是別有用心。” 花满楼嘆了口气:“后来我才发现,看不见未必很糟,看得见也未必很好。” 杨兮道:“美好的事很多,糟糕的事也那么多,那些齷齪的事,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就会消失。” 花满楼认同的点了点头。 三人举杯同饮,杨兮道:“花满楼,你救下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花满楼道:“上官飞燕。” 杨兮道:“陆小凤,有人叫我找到你,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陆小凤道:“不知道。” 杨兮道:“她叫上官丹凤。” 陆小凤道:“都姓上官?这么巧的吗?” 花满楼道:“不只是姓氏,上官丹凤,上官飞燕,很容易让人认为她们是姊妹。” 陆小凤看向杨兮道:“所以她们姊妹联手布局,目的就是为了我和花满楼?” 花满楼道:“也许找到我的原因,也是因为你,天下皆知我是你的朋友……” 陆小凤接道:“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有了事,陆小凤必然会坐不住,恐怕天大的麻烦也要往里面跳了。” 杨兮听著两人的对话,暗道陆小凤和花满楼果真是最聪明的人之一,只需一点线索提示,就如管中窥豹一样,若是信息再多一点,恐怕能直接洞悉前因后果。 所以他道:“你们的猜测很正確,唯有一点有所不知,上官丹凤和上官飞燕其实是一个人。” 陆小凤道:“一个人两个身份?” 杨兮道:“不,她们是两个人,只是现在的上官丹凤和上官飞燕是一个人。真正的上官丹凤已经死了,被上官飞燕杀死后,又替代了上官丹凤的身份。” “竟会有这样的事?” 花满楼神色略有黯然,他本人对生命最是珍视,听到上官飞燕杀人后,心情有些复杂。 杨兮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还要从五十年前说起。” 他从怀中掏出了四块金元宝道:“很久以前,有一个古老的王朝兴起,名曰大金鹏国,国王是大金鹏王,大金鹏国强盛一时,只是天地间没有永恆的主角,人有生老病死,世界有成坏住空,一个王朝也不例外,在时光洪流冲刷下,那个王朝最终还是覆灭了。” “覆灭前夕,王朝第十二代君王將国库的財富分成四份,交给了他的四位心腹重臣,叫他们带著自己的儿子到中土来,躲避战乱,休养生息,谋求復国。” “其中一位重臣是小王子的舅舅,小王子需要隱姓埋名,就隨了舅舅的姓,他的舅舅,叫上官瑾。” “上官!” 陆小凤和花满楼目露惊讶之色,陆小凤道:“你说的上官丹凤和上官飞燕,恐怕就是小王子的后人吧。” 杨兮道:“正是。” 花满楼看著四块金元宝,若有所思道:“上官瑾只得了一份,不管是想要復国,还是用作其他,小王子作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有著对这些財富的继承权。” “是其他三位重臣见钱眼开,想要將宝藏据为己有吗?” 杨兮道:“或许他们一开始是忠诚的,但是五十年过去,人心思变,当时的忠心还能剩下多少呢?再说那可是一国之財富,百年积累何等丰厚,即便分为四份,每一份恐怕都是难以想像的数字,財富动人心,时间久了,任谁都有这样的想法。” 陆小凤道:“本该是小王子的財富,被外人占去,小王子肯定不服。五十年过去,小王子已经垂垂老矣,所以上官丹凤作为小王子的后人,就想著將这些宝藏收回来,或许还要復仇。” 陆小凤推断道,又忍不住奇怪,问道:“那找我干什么?” 杨兮道:“如果你知道了那三名重臣的身份,你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他们的本名自然没什么名气,但是化名,在江湖中绝对是如雷贯耳。” 陆小凤更好奇了,道:“都是谁?” 杨兮忽然停住了,看向陆小凤道:“我怕我说了你不信,因为其中有一个是你很要好的朋友。” “我的心里好奇的紧,你这个时候停住,岂不是让人晚上睡不著觉吗?” 陆小凤道:“何况你也是我的朋友,陆小凤也有自己的判断。” 杨兮道:“他们现在的名字,阎铁珊,独孤一鹤,霍休。” 花满楼道:“关中珠宝阎家的阎铁珊,峨嵋剑派的当代掌门独孤一鹤……” “还有最富传奇性的天下第一富豪霍休,也是我的朋友忘年交。” 陆小凤眉头紧皱,提起霍休时,脸色变得苍白。 花满楼道:“每一个人,都已是当今天下声名最显赫的大人物,怪不得要找到陆小凤,恐怕除了陆小凤之外,其他人只是听到这些名字,都会嚇得跳起来就跑。” 陆小凤按著太阳穴苦笑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要我躲避了,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杨兮道:“世人都知道陆小凤最怕麻烦,也最爱管麻烦,如果上官丹凤和小王子对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必然不会不管。” 陆小凤道:“你倒是对我很了解,问题是陆小凤何德何能,能管得了这三位跺跺脚就能震动江湖的大人物?” 杨兮道:“所以上官丹凤不会对你提復仇的要求,她只会说,要一个公道。” 陆小凤投入到那种情景中,摸著鬍子道:“或许我会答应?” 花满楼道:“那个时候你不答应,就不是陆小凤了。” 陆小凤闻言只能苦笑,自己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花满楼道:“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给小王子及其后人一个公道,那三人无异要承认自己当年的罪行?他们的声名、地位和財富,岂非立刻就要全部都被毁於一旦!” 陆小凤道:“他们自己是当然绝不会承认的。何况他们非但財力和势力,都已经大得可怕,更且他们自己都有著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 “如果我答应了,就要找帮手,以更强大的武力去压服他们。” 杨兮道:““独孤一鹤和霍休的武功深不可测,天下间能匹敌者不过寥寥。” “偏偏这寥寥几人,都是你陆小凤的朋友。” 陆小凤道:“你是说少林方丈大悲禪师、武当长老木道人?” “『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 花满楼补充道。 杨兮道:“你陆小凤答应下来的事,必然会做到。” 陆小凤道:“所以我会请我的这些高手朋友帮忙,大悲禪师多年不理俗事,木道人代表武当,恐怕也不好出面,剩下的希望唯有西门吹雪了,他也確实有可能出面帮我……” 陆小凤已经完全明白了,不由感慨道:“真是好算计啊。” 他目视杨兮道:“不过若是这样,你必然不会劝我躲避,相反,你也会积极介入,你说过麻烦越大,能带来的名望越大。所以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內幕。” 杨兮拍手道:“陆小凤果然聪明。” 陆小凤道:“是你提示的已经非常明显了,你都说了,上官丹凤已经死了,现在的上官丹凤是上官飞燕假扮得。” “我若再想不明白,岂不是承认陆小凤浪得虚名了。” “哈哈,浪得虚名?应该是浪的有名才对。” 杨兮开了个很符合陆小凤性格的小玩笑,活跃了下气氛。接下来的反转很大,算是给陆小凤一个缓衝。 杨兮接著道:“故事是真的,但是上官丹凤是假的,小王子,不,应该是大金鹏王也是假的。” “这是一个局,针对你陆小凤的局,布局的人想把你变成一把刀,借你之手除掉所有知情者,独吞所有的宝藏。” 陆小凤心中生出一个人的名字,问向杨兮:“你说的布局者,不会是霍休吧?” 杨兮道:“你为什这么篤定?” 陆小凤道:“感觉。” 想了想,他感觉这样的解释很生硬,又道:“其他两人我不熟,或许只有霍休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一时间想起了他。” 杨兮盯著陆小凤看了几眼。 古龙江湖的定律之一,若是查到最后,找不到凶手,就往自己的朋友中怀疑就好了,这一条对別人不知有没有用,对於陆小凤绝对適用。 如果陆小凤日后也能保持这样的想法,不管什么案子,绝对能破的又准又快。 杨兮没有说话,不说话有时就是答案。 陆小凤再度躺在床上,脸色变得青白。 花满楼神色郑重,这件事变化的复杂与诡譎,已完全出了他意料之外。 “以上都是推测,你有什么证据。” 从朋友的角度,陆小凤实在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杨兮道:“金鹏王朝的每一代帝王,都是生有异相的人,他们每一只脚上,都生著六根足趾,上官丹凤也是。” “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就是为了不让你陷入局中不自知。陆小凤,现在你可以去查了。以你的智慧,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我说的是真是假。” 陆小凤又从床上翻起,定定看著杨兮道:“我回去查的,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这种事定然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还有,凭你神乎其神的医术,还有这只世间仅有的灵性鸟儿,你绝对不是一般人,我很好奇你的来歷。” 杨兮嘆了口气道:“陆小凤,你不知道刨根问底容易做不成朋友吗?” 陆小凤笑道:“但你从未对我们隱瞒过这些,今日说这么多隱秘,恐怕你也是打算开诚布公吧。” 陆小凤说的很篤定,杨兮心中一乐,他说的没错,杨兮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现在这碟醋包的饺子。 接下来他就要说出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故事了。 第十七章 扯假成真(求追读,求支持!) 杨兮道:“了解过我的人,都道我的来歷神秘。” 陆小凤道:“何止是神秘,简直就像之前世间没有你这个人,却在两年前突然蹦了出来。” 杨兮直接道:“这不足为奇,因为我来自海外,自小便在海外长大。这里自然没有我的痕跡。我的一身医术,其实也是海外的奇人师父传授。” 经常闯荡江湖的大侠们都知道,武侠世界,自古西域出奇毒,海外出奇人。 但凡是毒,不管效果多玄乎,往西域套准没错。 但凡是人,不管手段多么神奇,只要没来歷的,问就是出身海外,所学皆为海外奇人所授,在这个世界谁都不会怀疑。 两者堪称是万能公式。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自秦始皇派人前往海外三岛求仙药至今,海外诸岛便一直被笼罩上了一层神话色彩,人们对海外有奇人隱仙之事深信不疑。 隋唐之时奇侠虬髯客出海归隱不说,近代就有名侠沈浪、熊猫儿、王怜花结伴归隱,远走海外。 有人说他们是去寻仙去了,陆小凤虽然不相信世间真有神仙,但不得不承认,海外或许真有奇人隱士。 正因如此,杨兮便先为自己之拉扯个海外背景。 但这还不够。 他继续道:“只是有一点,我虽来自海外,但是根子仍是炎黄子孙,师门之中都是华夏大地战乱时出海逃生的遗民后裔。” 花满楼道:“战乱出海求生,古已有之,遗民居於海外,但有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同根同源同种,自然亲密同一家。” 杨兮笑道:“我之师门祖训,亦有这一条,並时时不忘教导我辈,虽居海岛,不忘正统,且对於海外遗民但有不认祖宗者,妄图分裂覬覦中原者,俱杀无赦。” 花满楼和陆小凤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道:“尊师长高义,在下佩服。” 杨兮还礼,继续道:“所以我绝对没有任何不良居心,自海外归来,源於我师门中的传统。” 陆小凤好奇道:“什么传统?” 杨兮道:“我师门自成立以来,每一代都会选择最优秀的传人,称为『天下行走』,游歷天下。我从海外归来故土,一是代表师门认祖归宗,以示不忘根本之意。” “其二,便是事关师门试炼。” 杨兮略一停顿,陆小凤果然忍不住接茬问道:“什么师门试炼?” 话一出口,方觉不妥,连忙道:“陆小凤唐突了,若事关杨兄宗门隱秘,权当陆小凤放了个屁。” 杨兮笑道:“我的脾气,便是无事不可与朋友谈,今日坦诚相待,更是如此。” “师门试炼每代皆有不同。或居庙堂之高,或处江湖之远,或於天地修心,或入红尘行善……像我这一代,便是为名!” “名?” 花满楼摺扇轻摇,不明所以。 陆小凤道:“所以杨兄行事,多为成名之举,便是出在这里了?” 杨兮道:“然也,师门尊长常道『名乱性,利动心』,所以便將名利作为我之试炼,要求我於一段时间內,在江湖中闯出名堂来,且不能动摇初心。” 他继续道:“为了激励每一届的天下行走积极完成试炼,师门还有规定,试炼每进行到一定程度,便可获得一些奖励。可以是各种武学,可以是宝物,可以是各种隱秘,声望越大,我能动用的师门资源就越多。” 杨兮指著肩膀上的小鸟道:“像是这只灵鸟,就是我近来获得的师门奖励。” 穿越者没有痕跡等於海外背景。 金手指等於强大且神秘的师门助力。 都很合理。 杨兮是在为金手指获得的增益,以及对名声的追求,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是天下之大,並非我等眼前所见,而在海外之外,还有庞大的世界,其中人种风俗,与故土不同者彼彼皆是。” “所以歷代天下行走,所选择的歷练地方也有不同,或许会来故土祭拜追思,並不会每每都选择到故土试炼。即便到故土者,往往选择保持隱秘,轻易不对人言真实来歷。这也是天下间罕有人知我师门声名的原因。” 为了解释那个新鲜出炉的师门为什么名不见经传,杨兮还在疯狂打著补丁。 陆小凤道:“怪不得杨兄竟有如此神乎其神的医术,竟令眼盲了二十年的花满楼得以復明。” 对杨兮的说辞,陆小凤倒不至於有太大疑虑,只是有些好奇,世间还有这般神秘的师门组织。 但是转念一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昔年闯荡江湖时,他也曾遇到过奇人隱士,所展露的手段,不乏神异,若是常人看见,肯定会直呼神仙手段。 陆小凤在江湖中的消息很灵通,但是海外无疑是他的盲区。 杨兮的话丝毫没有破绽,又有神乎其神的医术佐证,他不得不信。 花满楼一拍手道:“杨兄师门莫不是效仿鬼谷一脉之旧事吗?” 陆小凤微微思索,隨即舒展眉头道:“昔年奇人鬼谷子,以自身经天纬地之才,分授弟子传人,待学成之后,分遣至天下六国,择善相爭,匡扶明主,后人谓之曰鬼谷试炼。其中最出名者,莫过於苏秦张仪,孙臏庞涓。” 杨兮闻言,不由侧目。 花满楼亦是如此,目光中满是“你什么时候瞒著我偷偷补了课”的意味。 陆小凤以手指擦了擦两撇小鬍子,轻咳一声道:“花满楼,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学无术的人吗?” 花满楼不语,只是一味笑笑。 陆小凤又看向杨兮。 杨兮笑笑,只是一味不语。 两人在逗弄陆小凤的事上,配合默契,只有陆小凤受伤的世界,再度达成。 陆小凤只能岔开话题,为自己挽尊。 “所以你才知道大金鹏王的宝藏之谜,也知道了霍休的计划。” 杨兮道:“都是师门助力,我在其中的作用只有一点点。” 陆小凤嘆道:“管中窥豹便可知贵师门……” 他一时不知怎么形容。 杨兮的描述无异於为他开启了一个新世界。 杨兮道:“你可以露面了,恐怕你一出现,假的上官丹凤就能第一时间找到你,只要你不跑,她必然会带你去见这一代的大金鹏王,你且听听她的说辞和做派,是否和我方才预想中一样。” “这样谁真谁假,一看便知。” 陆小凤点了点头,又问杨兮:“那么你打算在这场局中,担当什么角色?” 杨兮道:“都已开诚布公,我也不怕你知道,我想请两位帮忙,想办法让我打败霍休。” 背景有时很重要。 太多的人谨慎过头,就跟在黑暗森林法则里一样,疯狂隱藏自己。 对自己不知道,不了解,看不透的人,往往出手都很谨慎。 当然,疯子除外。 偏偏古龙世界有很多大boss多少都沾了些大病。 都是疯子。 所以在这个世界,背景又没有太大的用处。 杨兮编出这个背景,更多的是给正常人看的,比如陆小凤和花满楼。 目的就是为了获得他们的帮助。 毫无疑问,陆小凤的能量很大,拉拢两人作为盟友,杨兮就能借力谋划更多的事,出更大的名。 比如他现在所谋划的,杀霍休! 第十八章 陆小凤探案 霍休好杀吗。 不好杀。 但现在不是討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陆小凤起身离开了这间舒服的屋子。 杨兮和花满楼没问他干什么去,却也知道他去干什么。 霍休毕竟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甚至霍休可以说一句,我跟陆小凤认识多少年了。 此处有梗,听懂掌声。 事关自己的朋友,陆小凤定然要去查个清楚的。 杨兮就窝在这间舒服的屋子,和花满楼喝酒。 不为喝酒,而是以聊天佐酒,以各种见闻佐酒,以各自的经歷和故事佐酒。 论编故事,杨兮自问没怕过谁。 以至於花满楼喝的都有些多了。 杨兮也跟著喝多了。 躲进小屋成一统,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样的日子最安逸。 …… 长廊里阴森而黑暗,仿佛经年看不见阳光。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很宽大的门,门上的金环却在闪闪地发著光。 陆小凤关上这扇门,离开了这里。 大金鹏王就在尽头的屋子里。 陆小凤已经和大金鹏王见了一面。 来的时候还在夜里。 现在已经天明。 秋冬时节,清晨的阳光刺破云霞,落在身上,並没有暖暖的感觉。 陆小凤不止身上没有暖暖的感觉,心里更是发寒。 昨晚的事歷歷在目,陆小凤绷紧了全部的心神,大金鹏王和上官丹凤的每一句说辞,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脑袋里反覆回放。 最后他沮丧的发现,一切都如杨兮所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小凤甚至都怀疑这是杨兮给自己布的局,但是当他当著上官丹凤的面,提起杨兮的名字时,上官丹凤的不以为意,是决计偽装不出来的。 “唉~” 陆小凤无声嘆息。 若是其他时候,他必然很享受这种前知的感觉,总比需要他抽丝剥茧的去寻找真相省力的多,而且会笑的特別开心。 但是现在,陆小凤一点也不想笑了。 看別人的热闹不嫌事大,但是看自己的热闹,感受就不一样了。 儘管这不是陆小凤的热闹,但是关乎他的朋友,陆小凤更难受了。 还不如是自己的热闹。 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我叫上官雪儿。” “你是陆小凤吧。” 上官雪儿也看见了陆小凤,和他打著招呼。 陆小凤的心情不好,但是面对小女孩,总是会比成年人多出一分耐心。 薄薄的阳光照著小女孩丝绸般柔软光滑的头髮,看起来很乖很乖的样子。 陆小凤的心情好了许多,打招呼道:“你好呀。” 上官雪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我不好。” 陆小凤道:“为什么不好?” 上官雪儿道:“我有心事,很多心事。” 陆小凤忽然发现上官雪儿明亮的大眼睛里,好像真的带著种说不出的忧鬱,甚至连她那甜甜的笑容,都似已变得有点勉强。 “像你这么小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的,怎么会有很多心事?” 上官雪儿道:“我只是看著小,其实我已经很大了。” 陆小凤道:“你有多大的?” 上官雪儿道:“我比上官丹凤大一岁,我是她姐姐。” “上官丹凤?”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你是她姐姐?” 小女孩挺起胸膛问:“怎么,不像吗?” “確实不像。” 若是其他时候,陆小凤只会以为这是小女孩的恶作剧,但是现在他忽然又有了很多耐心。 所以他继续陪著小女孩道:“像你这么大的人,很多事都能自己做主了,又有什么好烦心的呢?” 上官雪儿笑著,又耷拉下眼眸,道:“我还以为你不相信我呢。” “其实我是担心自己的妹妹,我妹妹叫上官飞燕,她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我很担心她死了,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陆小凤心神一震,猜到眼前的小女孩或许知道什么,但是用逗弄小女孩的语气道:“不会吧?” 上官雪儿道:“我一直在找,想找出她的尸体。” 陆小凤道:“需要我帮你找吗?” 上官雪儿道:“不用了,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相信我的话。” 说完,她就消失在花丛中。 陆小凤没有阻拦,因为他看到了柳余恨。 柳余恨道:“她是丹凤公主的族妹,年纪轻轻,很喜欢骗人。” 陆小凤道:“但是她太小了,不知道怎么才能高明的骗人,她的话骗不了人。但是小女孩嘛,哄著一些才好。” 柳余恨点了点头,离开了。 陆小凤离开了花园,走到了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脸色沉了下来,他意识到是有人骗人,但不是那个小女孩。 所以陆小凤又折身回去,躲在了一个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耐心的等待,等待上官丹凤和她的三个护卫都出门了,然后他出现在上官雪儿的身边。 上官雪儿一个人正蹲在院子里,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面前的一片空地,似已看得出了神。 地上却什么也没有,连一根草也没有。 上官雪儿道:“你不是认为我是骗人的吗?又来做什么” 陆小凤道:“你会在其他事上骗人,但是这件事你不会,我相信你,所以陪你一起找到你姐姐上官飞燕。” “或者是上官丹凤。” 陆小凤还在心里念著另一个名字。 …… 杨兮醒了,这一觉睡得特別舒服,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陆小凤。 陆小凤身上还带著霜寒气。 花满楼已经醒了,他的身边,坐著一个小女孩。 “上官雪儿?早呀!” “咋的了,蔫蔫的。” 杨兮很自然的打了个招呼。 上官雪儿似乎经歷了什么可怕的事,眼睛都暗淡了许多,更没有了朝气蓬勃的精神。 但是在看到杨兮后,小女孩还是强打起精神,挺直腰身道:“明明是你蔫蔫的好不好,这么多人,就你睡到现在,跟个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连一点最起码的警惕心都没有,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活到这么久的。” 杨兮拍了拍脸,让自己更精神一些道:“在这屋子里要是还有人能杀我,我也认命了。” 不再和上官雪儿打趣,杨兮对陆小凤道:“查的怎么样,我没有说谎吧!” 陆小凤还没开口,上官雪儿道:“你早就知道了?” 杨兮道:“知道什么?” 上官雪儿道:“你早就知道上官丹凤是假的,是我……姐姐冒名顶替了?” 杨兮敷衍道:“我又不是神仙。” “好了,大人谈正事,小孩別插嘴,会长不高的。” 陆小凤道:“我找到了上官丹凤的尸体,被人毒死后,埋在了她居住的大院一角。” “也已经查过了,她確实有六个脚趾。上官雪儿也证实了,確实是上官丹凤。” 杨兮道:“尸体呢?埋起来了吗” 陆小凤道:“那是自然。” “接下来怎么办?” 杨兮道:“剧本都已经给你了,你还不知道怎么办吗?” 陆小凤点点头,笑的特別苦。 “桀桀桀,上官雪儿先待在这里吧,你知道的太多了,不能放你出去。” 杨兮笑的特別开心,甚至有兴趣恶狠狠的“威胁”起上官雪儿来。 上官雪儿哼了一声,把脸转过去。 她知道杨兮的真实意图,是保护她。 “哼,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花满楼和陆小凤,他们不会害我。” 小姑娘还是叉腰说道。 然后她又问道:“我若失踪了,会不会引起麻烦?” 杨兮摆摆手道:“你在大家眼里,就是一个小骗子,谁都不会关心一个小骗子的。” 上官雪儿鼓起了小脸,正想和杨兮爭论,却见他起身往外走,便道:“你干什么去?” 杨兮道:“陆小凤已经找到了,当然是去领赏啊。” “对了,你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领完赏后去给你买些桔子。” 第十九章 隱形人杨兮,三打三优势在我(大章) 黑车,黑马,满厢的鲜花。 杨兮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秋冬还有鲜花? 很神奇。 但问就是西域名花…… 理由很强大。 杨兮也无言以对。 当他出现在马车前时, 柳余恨,独孤方,萧秋雨三个人已经组成一副人墙,將他阻拦在马车之外。 显然,上官丹凤对杨兮弄出的烟火气有了阴影,防著这一手。 “你又来干什么?” 萧秋雨开口问道。 “要钱。” 杨兮很乾脆的回答。 萧秋雨冷声道:“很少有人敢问我要钱。” 杨兮道:“今天你不是见到了。” “再说我也不是问你要钱。” 他指著车厢里的上官丹凤道:“我是向她要钱。” 杨兮双手捧成小喇叭,向上官丹凤喊道:“丹凤公主,我帮你找到陆小凤了,你答应我的报酬是不是该兑现了。” 萧秋雨冷冷道:“你是要找死吗?” 杨兮道:“不找死,要钱。” 一直沉默不语的独孤方开口道:“没想到名满天下的神医竟缺钱到这种地步。要钱不要命。” 独孤方的语气並不冷硬,而是带著嘲讽的意味。 杨兮委屈道:“你们凭什么认为神医就不缺钱了,更何况我不是神医,充其量就是个江湖郎中。” 他很哀愁的道:“郎中也是人啊,是人就要吃饭,吃饭不要钱吗?再说我也不是贪钱,有了这笔钱,我又能救济一些看不起病的百姓了。” 柳余恨道:“陆小凤不是你找到的,你跟我们要不到钱。” 杨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们竟然赖帐?明明是我找到了陆小凤,告诉他,你们要见他,难道陆小凤没有告诉你们吗?” 柳余恨道:“我不会赖帐,但也不会让人占便宜。” “我的便宜很贵,占了的人要用命来还。” 杨兮道:“巧了,我的命很值钱,不付出点代价,谁也带不走。” 柳余恨道:“我很想试试。” 杨兮道:“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试试很容易逝世。” 天,忽然冷了。 寒气乍生。 神奇的是,寒气生在了杨兮和柳余恨的中间,只要从他们身边远离,天又暖和过来。 因为那不是寒气,而是杀气。 手上没有一百条性命,决计不会这么浓烈的杀气。 独孤方没有远离,而是走到了两人的中间。 “一个郎中,身上竟有这么浓烈的杀气,也是一件奇事。” 柳余恨的杀机消散了,杨兮又恢復了懒洋洋的模样道:“我也不想杀人,只为自保。偏偏麻烦总是无缘无故找到我的头上,都是被逼的。” 独孤方问道:“谁逼你了?” 杨兮道:“一开始是公孙兰,然后是红鞋子,现在是你们。” 独孤方道:“公孙兰不就死在你手中了吗?” 杨兮嘆了一口气,显得有无数哀愁。 “那天晚上我本独自逛街,没有招惹任何人,公孙兰化妆成卖栗子的熊姥姥要杀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了自保只能杀了她。” “结果杀了她之后什么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 杨兮把手一摊,显得很无奈,“我没想到公孙兰是『红鞋子』的大姐,我杀了她们的大姐,又被『红鞋子』针对,僱佣杀手杀我,我自然是不能將性命拱手相送的,为了自保,只能杀了要杀我的杀手。” 独孤方面无表情,冷冷道:“所以你是受害者了?” 杨兮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倒起了苦水。 “可不是咋的,杀手就像马蜂窝,杀了一个,惹了一群,我为了不被杀,只能再杀,就这么杀来杀去,没想到又招惹来了你们。” 萧秋雨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市面上將近两成的杀手都死在了你的手里,归根结底是你要自保,而不是你天生残忍,喜欢杀人为乐?” 杨兮更委屈了,连忙摆手否认道:“我只是个郎中,只想著治病救人,从没想过杀人的事,但是有人杀我,我总不能把命给他吧,所以我都是被逼的。” 说到这里,杨兮忽然像想起什么,指著三人组控诉道:“拋开这些不谈,你们就没有责任吗?要不是你们来找我,我又怎么可能被青衣楼盯上,差点死了。” 上官丹凤道:“这点你误会了,我只是听说江湖上出现了一位毒剑双绝的杀人剑,专杀杀手,所以有了兴趣,想去见见你,若是有缘,还想將你招揽过来为我做事。” “另外,青衣楼一开始找上你,我不知道原因,但不是因为我们,青衣楼的杀手才盯上你的,而是你先杀了青衣楼的铁面判官,青衣楼才找到你报仇的。” 杨兮道:“不对,那紫脸汉子可不是我杀的,而是独孤方杀的,这笔帐不能算到我头上。” 上官丹凤道:“因此你来要补偿,我也给你了补偿,你自己说的,这件事两清了。” “……” 杨兮卡壳,最后颓然道:“真是一团乱麻,早知道我就不入江湖了,怪不得总说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杀来杀去一脑门子糊涂官司,剪不断理还乱,还不如多救治几个百姓。” 坐在车里的上官丹凤道:“这个时候还不忘治病救人,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大善人。” 杨兮道:“什么善人不善人,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不要把我捧得那么高。” 上官丹凤道:“那你是一个怪人。” 杨兮无所谓道:“总之没有被你当成骗钱的坏人就好了。” 上官丹凤笑靨如花道:“能被江南花家看中,出人出力救济灾民,並在民间为你扬名,肯定有过人之处。我很好奇,你帮了花家什么?” 杨兮道:“或许是花老爷人善看得起我罢。” 上官丹凤不经意道:“那你见过花满楼了?” 这娘们是看出什么来了?还是单纯试探? 杨兮警觉,佯做愕然道:“花满楼?我见他干什么?” 上官丹凤的笑意不达眼底,深深盯著杨兮,没有放过一丝表情,说道:“我以为花老爷让你替花满楼医治眼疾了呢。不然花家凭什么为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杨兮道:“嗐,丹凤公主太高看我了,花满楼都瞎了二十年了,这期间花家请了多少杏林国手都没能医好,就凭我?哈哈,我要是能治好花满楼,也不用为了些许金钱奔波劳碌了,让花家养我一辈子多好呀。” 杨兮表现得很市侩,一边说一边搓著手,要钱的意图很明显。 上官丹凤拍了拍手,依旧是那条狗,衔著满是鲜花的篮子放到杨兮面前。 花篮里依旧放著四块沉甸甸的金元宝。 杨兮喜笑顏开,將金元宝揣了起来,拱手告辞。 柳余恨目送杨兮身影远去,护送上官丹凤回到了宅院。 当其他人散去,才走到了上官丹凤的车厢前,徘徊一阵,没有靠的太近。 “你上来呀。” 上官丹凤眼波流转,冲柳余恨招了招手。 柳余恨犹豫了片刻,摇头道:“不必了。” 上官丹凤语气中带著娇嗔道:“你总是这样……” 柳余恨道:“我去杀了他罢。” 上官丹凤道:“他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你相信他说的话?” 上官丹凤道:“信。” 柳余恨道:“一切都太巧了。” 上官丹凤道:“就是如此,我才相信了。想骗人的人,会拿这种全是破绽的事来骗人吗?我已经看透他了,我相信我的眼睛。” 上官丹凤流露出自信。 “可是他总来占便宜。” 上官丹凤道:“贪財的人反而好利用。” 柳余恨道:“你总不让我杀他。” “你吃醋了?” 上官丹凤笑了起来,她的笑可以引起很多幻想,她的笑却也可让人忘记一切。 柳余恨回答的很快又很简短:“没有。” 上官丹凤道:“他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影响,偏偏武功又很高,萧秋雨告诉我,要杀他非你们任意两人联手不可。现在计划刚刚开始,耗费精力杀一个鸡肋的人,对我们来说得不偿失。” 鸡肋,就是上官丹凤对杨兮的评价。 柳余恨道:“他……他长的也很好看。” “你没有看见吗?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我,我也瞧不上他。再说了,你不明白我的心吗?” 上官丹凤咬著嘴唇,眼睛里流露出委屈,让人忍不住为之心疼。 “我……” 柳余恨忽然发现心跳得很厉害,想要解释,上官丹凤用指尖轻轻掩住了他的嘴,柔声道:“我懂你的心思,都是为了我,不想我受一点委屈。等我们的计划完成,你就去杀了他罢。” 柳余恨的面部已经做不出其他表情了,只有他看著她的时候,那只独眼中就会露出种非常温柔的表情。 “你总是这样。什么话都放在心里不说出来,只会为我默默的付出,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上官丹凤忽然凝视著柳余恨,眼睛里带著种又复杂,又矛盾的表情,也不知是在埋怨,还是在惋惜。 “这样就够了。” 柳余恨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到,他沉浸於自己的感动之中,浑然未觉低下头的上官丹凤眼底最深处的那一抹嫌恶。 …… 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隱藏,从来不是將自己和所有的破绽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就够了。 而是哪怕进入別人的眼帘,都会被自动的无视,这才是隱藏自己的最高明方式。 全是破绽,等於没有破绽。 辞別那车,那狗,那女人之后,杨兮依照约定,买了桔子回去。 桔子很甜。 上官雪儿吃了很多。 在她吃桔子的时候,杨兮一直笑眯眯的看著。 上官雪儿不知是不是错觉,竟从杨兮的目光中察觉到一抹慈祥。 “你的目光很不对劲!” 杨兮摇头。 “没有,不是,你的错觉。” 以否定三连镇压了上官雪儿的揣测后,杨兮对陆小凤和花满楼道:“咱们先去找阎铁珊吧。” “你想从阎铁珊那里下手?” 杨兮道:“柿子先挑软的捏嘛。毕竟三人之中,孤独一鹤本身就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还是峨眉派掌门,而峨嵋派中就已高手如云!” 花满楼道:“我也听说过峨嵋七剑,三英四秀,都是当今武林中,后起一代剑客中的佼佼者。” 陆小凤道:“上官丹凤……不,是上官飞燕曾对我说,独孤一鹤还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 花满楼道:“峨眉掌门,青衣楼总瓢把子,这么一说,独孤一鹤更不好对付了。” 杨兮道:“独孤一鹤不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总瓢把子另有其人,上官飞燕想加重你对独孤一鹤的忌惮。” 陆小凤道:“所以那时我必须要请出西门吹雪了。” 杨兮道:“没错。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陆小凤嘆道:“环环相扣,天衣无缝,真是个可怕的计划。” 花满楼道:“这个局单凭上官飞燕是决计布不出来的,能將江湖中有名的高手视为棋子从容布局,上官飞燕没有这么大的气魄。” 杨兮道:“她的背后是霍休啊,我一早就把谜底摆在了谜面上。” “说起霍休……陆小凤,咱们之中你对他最了解,你来说。” 陆小凤拿起一颗桔子轻嗅果香道:“別人都说霍休是个最富传奇性的人,他在五十年前,凭赤手空拳出来闯天下,生生闯成了天下第一富豪。 直到今日,天下第一富豪的称號还戴在他头上,数十年都没有被摘走。我虽然不知道霍休的武功有多高,但是一个人能当几十年的天下第一富豪还活的好好的,只凭谨慎和深居简出显然是不够的。” 陆小凤道:“所以这三人中,阎铁珊最好对付。” 花满楼道:“但是阎铁珊的『珠光宝气阁』大总管是霍天青,这个人年纪不大,辈分却极高,据说连关中大侠山西雁,都得叫他一声师叔的。他的身份来歷很不一般。” “有这样的人物保护阎铁珊,你还以为他是软柿子吗?” 杨兮道:“你知道霍天青这种人物怎么肯在阎铁珊手下做事?” 陆小凤道:“因为他昔年在祁连山被人暗算重伤,阎铁珊曾经救过他的命。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所以他才心甘情愿的留在阎铁珊身边,成了『珠光宝气阁』的总管。” 杨兮道:“救命之恩,確实不好报答,有霍天青保护,阎铁珊还真不好对付。” 陆小凤道:“霍天青不仅是名满天下三十年的关中大侠山西雁的师叔,还是武林泰山北斗商山二老的小师弟。” “只因他是昔日威震八方的武林奇人天禽老人七十七岁高龄所生之子,所以辈分才这么高。更被视为天禽门的唯一继承人。你招惹了霍天青,就等於招惹了整个天禽门。” 花满楼道:“天禽门的势力不比峨眉派等名门大派差,天禽老人传下来的『天禽九式』更是武林一绝。” 杨兮却笑道:“权势,武功,人脉都不缺的霍天青还不是在祁连山差点死掉?” “人的命只有一条,武功不管练到什么地步,只要还没脱离肉体凡胎,被杀就会死。” 花满楼道:“你要杀霍天青?” 杨兮摇头道:“那我就是脑子有病了,天禽门可不是杀手窝能比的,杀了他们的少掌门,我岂不是要和天禽门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 陆小凤道:“你想从天禽门入手?” 杨兮道:“没错,天禽门的人知道霍天青会有杀身之祸,他们会怎么做?” 花满楼道:“必然会把霍天青保护起来,远离这个漩涡。” 他又问道:“霍天青会愿意吗?” 杨兮道:“那就不是他能拒绝的了。天禽门之於霍天青,即是荣耀,也是束缚,即是保障,也是弱点。” “没有了霍天青的保护,阎铁珊不就是软柿子了。” 陆小凤道:“这么处心积虑对付阎铁珊,你想拿阎铁珊钓鱼?” 杨兮打了一个响指道:“没错。” “怎么钓?” 没人问钓谁,因为杨兮的目標一开始就很明显。 陆小凤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杨兮敲了敲脑袋道:“我的智慧,只支持我想到了这一步,下一步怎么走,还得隨机应变。” 花满楼道:“计划越周密,破绽就越多,被人发现的机率就越大,是这个道理吗?” 杨兮道:“霍休是个很聪明的人,我依靠师门中的情报,只是占了个信息差得便宜。若是没有这些情报,恐怕我也是霍休手的棋子深陷局中罢了。现在想的越多越麻烦。” 花满楼道:“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办法,直接去找霍休。” 杨兮道:“如果我有镇压霍休的武力,肯定不屑於阴谋诡计了,更何况鱼不上鉤,怎么证明是鱼,又怎么说服某人?对吧,霍休的忘年交好友陆大侠。” 陆小凤无奈道:“所以你们就当著我的面,谋划著名如何对付我的另一个朋友?” 杨兮笑道:“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对聪明人说话,不用说的太直白。” 陆小凤苦笑,没有说话。 其实他的心里已有答案,现有的证据也足以支持杨兮的推断。不然他也不会默认甚至是积极配合杨兮的行动。 花满楼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去说服天禽门的人配合?” 杨兮道:“很简单,有时候说服不了,打服之后就好办了。” 花满楼道:“天禽老人虽然去世了,但是天禽门上上下下还有好几百人,怎么打服?” 杨兮道:“帐不能这么算,顶多將商山二老和他们的徒弟山西雁打服就行,其他人不足为虑。” 说到这里,杨兮自信的挥手道:“他们有三个,我们也有三个,拳怕少壮,咱们三个年轻打三个老朽,优势在我!” 花满楼用手轻轻按压太阳穴,表示很头疼。 第二十章 人海,谈判(六千大章求支持) 距离日出还有两个时辰。 舒服屋里,杨兮三人都没有睡,等待日出。 上官雪儿本来吵著要一起熬夜。 甚至做好了不被允许就大吵大闹的准备。 谁知杨兮很痛快的同意了,甚至还和上官雪儿打赌道: “谁睡觉谁是小狗,你要睡著了我就弹你一个脑瓜崩。” “我也是。” 上官雪儿毫不示弱道:“那你等著脑袋变猪头吧!” 杨兮笑的像一只如愿以偿吃到鸡的狐狸,眼睛都眯了起来,语气轻飘的说著令上官雪儿火冒三丈的话:“玩不起可不要掉泪珠哦!” 上官雪儿立即针锋相对道:“姑奶奶不把你敲成猪头,上官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杨兮道:“好的。” “你……” 杨兮漫不经心的態度,让上官雪儿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开始吧,下开雪儿!” 这一句调侃直接让上官雪儿火冒三丈,银牙暗咬,恨不得一口咬死杨兮。 陆小凤一边喝酒,一边笑。 花满楼一边笑,一边喝酒。 將两人的打闹当成了佐酒的佳肴。 挑战的结果,以上官雪儿光洁的额头红了一片,最后眼里飈著泪花捂著脑袋跑回去睡觉结束。 “对付熊孩子,就不能惯著。” 杨兮发表了获胜感言,得意的笑起来,像是打了胜仗的將军。 陆小凤简直没眼看,花满楼的手指也一直按著额头。 搞定了上官雪儿后,三个男人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漫漫长夜,男人的话题永远少不了女人的出席。 陆小凤三人也不例外。 他们也在聊女人,聊的是假的上官丹凤。 陆小凤有些悵然道:“好久没有女人能骗到我了,上官飞燕是第一个。” 杨兮投过去一个不信的目光,被陆小凤捕捉到。 “你什么眼神?我看起来是这么好骗的嘛?” 杨兮道:“若是没有我的提醒,你现在恐怕已经上当了。还会顛顛的跑来跑去,为你的丹凤公主尽心尽力。” 陆小凤想辩驳,回想自己的性格,只觉得辩驳的苍白无力,但是嘴硬的说道:“其实我也报仇了。” 杨兮笑了:“愿闻其详。” 陆小凤撇撇嘴,继续说道:“……上官丹凤的要求,我答应下来,並且告诉她,会先去找独孤一鹤。但是单凭我一人,肯定打不过独孤一鹤,所以我要请西门吹雪出面。” 他喝了一口酒接著道:“然后我对她说,我不知道如何能请出西门吹雪,所以我需要问两个人。” 花满楼道:“哦?你找谁?” 陆小凤道:“你之前一直守著你的小楼,轻易不涉江湖,不知道也不奇怪。” 陆小凤看向杨兮:“喂,杨小兮,你知道嘛?” 杨兮针锋相对道:“陆小鸡。” 停顿片刻,才对花满楼道:“江湖中有两个很奇怪的老头子,一个自称是古往今来所有奇奇怪怪的事,他都知道一点;另一个的本事更大,无论你提出多奇怪困难的问题,他都有法子替你解决。” 花满楼道:“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大通和大智。” 陆小凤道:“你也知道他们?” 花满楼淡淡道:“我的小楼可不是你陆大爷想的铁门槛,每天都开窗通风,门也不曾关著,有些消息还是能飘进来的。” 陆小凤訕訕一笑,摸著两撇鬍子道:“花满楼你什么时候变成花小楼了?” 花满楼一怔,问道:“花小楼?” 陆小凤道:“陆小凤,杨小兮,花小楼,你不觉得这样才整齐吗?” 花满楼道:“不觉得。” 杨兮道:“陆小鸡的意思是,花满楼变成了花小楼,正如花满楼变得和陆小鸡一样伶牙俐齿,性格活泼的模样了。” 花满楼道:“既如此,倒也押韵,哈哈,杨小兮,陆小鸡,花小楼,权当朋友间的花名也不错。” “好,花小楼敬杨小兮和陆小鸡一杯。” 陆小凤道:“哇,花满楼,你跟著杨小兮学坏了。” 话虽这么说,还是端起酒杯,三人碰杯满饮。 而后陆小凤接著道:“先听我说,我还没说完,我告诉上官丹凤,我要去找大通大智询问请西门吹雪出山的办法,其实在这里我就骗了她,而且是三十六计之中的缓兵之计,给咱们的行动留下了时间。” “不管是去峨眉山找独孤一鹤,还是去找西门吹雪,都会路过山西。这很合理,谁也不会怀疑。” 山西正是阎铁珊的大本营,也是天禽门的地界。 “不只是女人才会骗人,男人也一样,甚至男人更会骗人。” “骗人者人恆骗之!” 陆小凤忽然得意起来,庆祝自己报了被骗之仇。 杨兮看到陆小凤的样子,不禁感慨一句男人至死是少年,古人诚不欺我。 他问道:“你就不怕上官飞燕找到大通和大智求证,戳穿你的谎言?” “哈哈哈~” 陆小凤更得意了:“第一,我確实去找了大通大智。” “第二,大通大智不会透露上个人的问题,上官飞燕即便找到大通大智,也只能从大通大智那里得到陆小凤来过的消息。” “第三,上官飞燕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找到大通大智。” 做情报消息的,最重要的就是嘴巴严,嘴巴严,脑袋才能在脖子上待的长久。 大通和大智吃这行饭这么久,脑袋一直在脖子上长的好好的,说明他们很懂这个规矩。 花满楼问道:“你为什么篤定上官飞燕找不到大通大智。” 这一问正好搔到了陆小凤的痒处,也不卖关子了,得意的道:“因为我把龟孙子大老爷藏起来了。” “龟孙子大老爷?” 花满楼笑道:“为什么会有人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陆小凤道:“龟孙子大老爷本姓孙,有钱的时候是孙老爷,没钱的时候就是龟孙子。” “但是他有一样本事,那就是除了孙老爷外,谁也找不到大通和大智,无论谁要找大通大智,都得通过他去找。” “所以这个人从小就吃喝嫖赌,浪荡逍遥,单凭这个本事,足够他逍遥半生了。” “我提前把孙老爷藏在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最起码十天內,应该是没人能找到他。” 杨兮道:“这么自信?” 陆小凤自信的道:“对,就是这么自信。” 说完,他笑了起来,很得意自己的手笔。 只是他笑了一声后,笑声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见了鬼。 “龟孙大爷?” 陆小凤瞠目结舌,又揉了揉眼睛,真的以为自己见鬼了。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站在这里,任谁也以为见到鬼了。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陆小凤脱口而出的问道。 龟孙老爷没好气的冷哼一声,端起一坛酒灌了几口后,才指著杨兮道:“你问他!” 说罢,抱著酒罈走了出去。 杨兮远远说道:“龟孙大爷,这里屋子多,找一间屋子好好睡一觉吧,这几天外面太乱,別出去了,好酒好肉管够。” 龟孙大爷微微停顿脚步,扔下一句:“有姑娘吗?没有姑娘我可待不住。” 杨兮道:“没有。但是我相信你能待的住。” 龟孙大爷又冷哼一声。 杨兮笑道:“別想著跑哦,你知道我的手段。” “哼!知道了!” 龟孙大爷冷硬的说了一句,人却乖乖的走进了隔壁的屋子。 陆小凤被这魔幻的一幕惊呆了,他指了指杨兮,又指了指龟孙大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把他藏得这么严实,你怎么找到他的?” “你们之前认识?” “怎么龟孙大爷看著这么害怕你的模样?” “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里了?” 陆小凤先前像卡了壳的小鸡雏半天说不出话来,在喝了一杯酒后,又如箭雨一般问个不停。 杨兮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本想卖个关子让你急一急,想必花满楼也好奇,那就不让你急了。” 花满楼道:“我虽好奇,更想看到陆小凤急不可耐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好办,我就先不说了。” 杨兮和花满楼对视一眼,放声大笑,只有陆小凤向他们投来幽怨的目光。 “好了,都不著急吗?那我也不急了,你想说我还懒得听。” 陆小凤怀抱双臂,扭过身子,故意不看两人。 杨兮道:“那我就只说给花满楼听了。” 花满楼脸上掛著温润的笑,却故意配合道:“愿闻其详。” 杨兮道:“我跟你说啊,陆小凤给了龟孙老爷一笔钱喝花酒,让他花不完不许出现,但是陆小凤不知道,我……” 陆小凤虽扭过去身子背对两人,耳朵还是竖了起来,悄悄偷听,却听杨兮的声音越来越小,陆小凤整个人则是不自觉慢慢歪了过去,这个时候声音骤停,陆小凤知道又上当了。 “花满楼啊,花满楼,自从有了新朋友,就喜欢和新朋友联合起来捉弄老朋友是不是,你怎么也喜新厌旧了?” 陆小凤痛心疾首,花满楼笑而不语。 陆小凤如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子上不起来了。 杨兮哈哈一笑,对陆小凤道:“我和龟孙老爷確实认识,但是没有你们认识的久。你的计划其实很完美,但是你算错了两点。” 陆小凤把头埋在胳膊上,瓮声瓮气的道:“哪两点?” 杨兮道:“第一,龟孙老爷可不会这么老实的听你的话,你上午给了他钱去喝花酒,下午他就忍不住想换个地方了。” 陆小凤肯定道:“这一点倒是不错,龟孙老爷比不老实的老实和尚更不老实,逍遥惯了,谁的话都不想听,只想自己过得舒服。” “那你是怎么让龟孙老爷这么听话的。” 杨兮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当年,我和龟孙老爷打了一个赌。” 听到打赌,陆小凤把头抬了起来,他对打赌最感兴趣,也最喜欢和別人打赌。 “赌什么?” 杨兮道:“我和他赌的是七天之內,不论龟孙老爷躲在什么地方,我都能找到他。” 陆小凤眼神亮了起来道:“看来是你贏了。有意思,眾所周知,只要龟孙老爷想藏,別人绝对找不到他,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动用你师门的力量?” 陆小凤想到了杨兮背后那个神秘的宗门。 杨兮摇头道:“师门的助力自然不会用到这里。我你猜我什么最多?” 陆小凤道:“钱?” 杨兮道:“不是。” 陆小凤道:“那就是朋友?” 杨兮道:“那肯定没你多。也不是。” 陆小凤想了好几个答案,都不是,只好放弃了猜想,直接问了出来。 杨兮道:“病人,我的病人足够多。” 陆小凤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他忘记了杨兮最初的职业,一个江湖郎中,而且是每到一处,就免费问诊且药到病除的江湖郎中,被民间百姓供奉为“万家生佛”的江湖郎中。 经杨兮救治问诊,受他恩惠的百姓简直数不过来,这些人看起来很不起眼,也帮不了什么大忙,但是只要能聚集在一起,哪怕只是用到他们一双眼睛,一张嘴巴,盯一个人,传一句话这样不起眼的小事,组合起来都会是一股难以想像的力量。 龟孙老爷再会隱藏,也不会想到普通老百姓中会有杨兮的耳目。 花满楼感慨道:“龟孙老爷输得不冤啊。” 陆小凤道:“所以这次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了龟孙大爷?” 杨兮道:“没错。” 陆小凤道:“你才是真正的无孔不入啊。” 想一想,走在大街上,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眼睛牢牢盯著,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是哪一双,可能是路过的小摊贩,可能是逗弄孙儿的垂暮老人,可能是淡妆浓抹的女子,可能是饭庄里的小二酒保,更可怕的是这些人都是与你毫无相关的陌生人,在你看来根本没有任何动机,遇到这样的情形,即便是天底下最聪明,心思最縝密的人,也是没有一点办法。 想到这里,陆小凤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战慄感和渺小感。 他可以打败一个人,十个人乃几十人,但是与几千人,几万人相比,还是渺小的。 注意到陆小凤眼里的震撼,杨兮道:“眾志成城,人力移山,这才是真正的伟力。我管它叫发动百姓的力量,人海战术。” “龟孙老爷知道他不管在哪,都能被我找到,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听我的安排。” 陆小凤重复著花满楼的话道:“龟孙老爷输得不冤。” 隨即他抬起头来直视杨兮:“你感觉你的算计才是最深的,而且特別喜欢布下局后,看著那个人茫然不觉的进入局中,在他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出面粉碎他的幻想。” 杨兮笑笑,没有回答。 但是,谁不想这样呢? 天亮了…… 雄鸡一唱天下白! 杨兮三人走出舒服屋。 舒服屋外,是大澡堂。 “谁能想到大澡堂里別有洞天呢?” 花满楼向杨兮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因为舒服屋正是出自杨兮之手。 杨兮在很多地方设下了很多舒服的屋子。 “这里是坦诚相见的地方,想要泡澡,就要放下兵器,脱掉衣服,这样很多人就没有安全感了,所以有很多人会下意识远离这里,特別是江湖中人。” …… 两天后。 太原城。 清早。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杨兮三人隨著人流走进了一家酒馆。 第一眼就看到个穿著长袍,戴著小帽的老人,搬了张凳子坐在天井里抽旱菸。 酒馆里人不少,有卖肉包子的小贩,有满身酸气的穷秀才,有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乞丐,有卖野药的郎中,有卖花粉的货郎,有挑著担子的菜贩,热热闹闹的,就是一个正经吃饭的食客都没有。 当杨兮三人走进来后,酒馆的门已经被关上,桌子上摆满了盘盘碗碗。 抽旱菸的老人起身迎接道:“在下樊鶚,携眾兄弟迎接三位大侠,特备下宴席,为三位接风洗尘。” 杨兮道:“莫非是樊大先生?” 樊鶚道:“正是。” 杨兮又对穷酸秀才道:“西北双秀,樊简齐名,想必您就是『弹指神通』的唯一传人,简二先生了。” 穷酸秀才道:“区区小名,不值一提。” 陆小凤道:“其他各位,想必是山西七义当面了。” 七人齐齐拱手。 眼前七人,都是天禽门的门人,合称山西七义。 杨兮陆小凤和花满楼三人联名拜帖,请见天禽门当代扛鼎之人,大侠山西雁,山西雁做出回应,並派山西七义前来迎接。 樊鶚道:“山西人不护短,山西菜不入流,上不得台面,但也是別家风味,请三位不要嫌弃。” 杨兮道:“不慌不慌,先等一等山西雁大侠,说过事情,再和眾仁兄一同享用不吃。” 说话间,突听那小贩大叫一声,道:“来了!” 酒馆大门打开,一个禿顶的老头子走了进来。 山西七义齐齐让开路来,簇拥著老头走进来。 老头一张黄惨惨的脸,穿著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脚上白布袜、灰布鞋,看著恰巧也像是个从乡下来赶集的土老头。 但他一双眼睛却是发亮的,目光炯炯,威稜四射。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最近风头正盛,人称毒剑双绝的杀人剑杨兮。” “花家七公子花满楼。” 老头一一道出名字,然后道了个请字,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 “在下山西雁,贵客登门,先以一杯酒水为贵客洗尘,先干为敬。” 说罢,就捧起酒罈子,对著嘴,咕嚕咕嚕地往嘴里倒,顷刻间半罈子酒就已下了肚。 老头子黄惨惨的一张脸上,忽然变得红光满面,整个人都像是有了精神。 他伸出袖子来一抹嘴,举起酒罈道:“各位请!” 陆小凤和花满楼未动,已经约定,由杨兮出面。 杨兮抱起酒罈子就喝,喝的比山西雁还快。 一坛酒喝完,杨兮道:“您是武林前辈,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拜访,只为一件事。” 山西雁道:“何事?” 杨兮道:“天禽门不日即將大祸临头,特为此事而来。” 杨兮依照双方谈判,当先声夺人的原则,张嘴就给天禽门预定了一场灭门之灾的套餐。 山西七义面色一变,山西雁则是不动声色,只是语气冷硬了不少:“六十年前,祖师爷创立『天禽门』至今,还不曾听闻什么灭门之祸。若真有这么一天,我天禽门上下数百人,也不是吃乾饭的。” 杨兮笑著吐出一个名字。 “霍天青!” 山西雁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眸中精光四射,更为慑人。 “你们想干什么?” 杨兮道:“不是我们想干什么,而是有人想干什么。” 山西雁道:“话,不妨说的清楚一点。” 杨兮道:“有人想请我们对付阎铁珊,所以霍天青是一个绕不过的槛。我正好知道霍天青和天禽门的关係,想请你们拖住霍天青,不要陷入其中。” 山西雁苦笑道:“可是阎铁珊对霍天青有救命之恩,祖师爷定下的大戒,第一条是尊师重道,第二条就是要我们知恩图报。我们劝不住。” 杨兮道:“霍天青对天禽门很重要。” 山西雁道:“他不但延续祖师爷的香灯血脉,唯一能继承『天禽门』传统的人也是他,我们身受师门的大恩,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他有一点意外。” 杨兮道:“你看看我们三个,是不是很麻烦。” 山西雁道:“不提你和花公子,陆小凤就已经足够麻烦。不瞒你们说,接到你们的联名拜帖后,我的心著实咯噔了一下。” 杨兮道:“单凭陆小凤就足够麻烦,若是我们三人一起,恐怕麻烦会更大了。” 山西雁道:“那肯定是天大的麻烦。” 杨兮环视眾人,说道:“这件事我们必须去做,若是霍天青在场,难免会交手,无论谁胜谁败,后果都不堪设想,我知道各位都是响噹噹的汉子,今日拜访,把事说开,也是为了大家都好。” 山西雁肯定道:“这一点,我天禽门上下都承情。” “但是霍师叔的脾气……” 杨兮道:“所以我想了个两全的办法。” 山西雁道:“什么办法?” 杨兮道:“把阎铁珊的救命之恩变成假的不就行了。” 山西雁皱眉道:“这样有失磊落,同样是欺骗长辈。” “把它坐实成真不就行了!” 杨兮道:“这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也不想霍天青和天禽门的声誉受到损害吧。” “这……” 山西雁权衡片刻,霍然长身而起,发亮的眼睛从山西七义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天禽门的名誉不容受损,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出去,霍师叔怪罪,由我一力承担。” 说罢,山西雁看向杨兮“需要我们怎么做?” 杨兮指著另外的房间道:“还请移步,详情听说……” 第二十一章 天禽门的上上籤,霍天青的请柬(求追读求支持!) 谁也不知杨兮和山西雁在屋子里说了什么,只看到两人出来时,山西雁脸上是轻鬆的神情。 这让紧密关注事態发展的山西七义悄然鬆了口气。 杨兮同时隱晦对陆小凤使了个眼色,陆小凤会意,知道最坏也打不起来,便抱起一坛美酒咕嘟嘟灌了起来。 花满楼还在偽装目盲,只在一旁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正事说完,便没大事了,两波人分宾主坐定,喝起酒来。 酒是杏花村老酒,口感纯正,入口绵甜,回味悠长。 菜是山西本土菜。 分量足,隨了山西汉子的豪爽朴实。 觥筹交错,酒足饭饱。 杨兮三人向天禽门眾人辞別,山西雁携山西七义一路送至城外,礼遇十足。 路上,陆小凤轻鬆道:“阎铁珊那里想来无阻碍了。” 杨兮道:“为何这样自信?” 陆小凤道:“难道你看不出?山西雁和山西七义,都是能为了天禽门和霍天青赴死的,天禽门在他们心中胜过一切,为了天禽门的名声和延续,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拖住霍天青,不让他再陷入其中。” 花满楼感嘆道:“若说只是为了天禽门未免有些狭隘迂腐,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义气二字,这样的人维护天禽门,其实是为了报答天禽门的栽培成就之恩,与心中的道义並不衝突,真担得起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花满楼虽偽装成目盲,但是看得清楚,山西雁和山西七义,能为维护天禽门的名誉而死,也能为了心中的信义慨然赴死的。 陆小凤点了点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有人黥身吞炭,捨命全义,也有人拿八十三斤重的大铁椎,搏杀暴君。” “杨小兮,想来这也是为何你这么大费周章的把霍天青摘出来的原因吧。” 陆小凤问著杨兮。 杨兮道:“別给我扣这样的大帽子,我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横生枝节把天禽门再惹进来。我做的都是利己的事,只是恰好与道义不衝突罢了。” 花满楼道:“你总是口是心非。” 杨兮道:“我是心坚如铁,当世清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什么时候江湖与我无威胁,那时再展示我偽善的一面不迟。” 陆小凤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自己的。” 杨兮回道:“当一个人一身白的时候,溅上一个泥点就会特別显眼。而当一个人全身都是泥点的时候,就算是躺在泥巴里打滚,也不会有人再说什么。” “有时候我情愿当一个恶人。” 花满楼道:“所有人都会说自己想当一个好人,很少有人会这么直白的说要当一个恶人。” 杨兮道:“那是很多人没看到当好人的坏处,以及当恶人的好处。” “什么坏处?什么好处?” 花满楼好奇的问道。 杨兮道:“当一个好人,就等於穿上了一件纸衣服,时时刻刻都要小心自己的动作,稍有出格,纸衣服就会破,好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被人指指点点。” “那確实不舒服,但是这与你想要当坏人有什么关联?” 杨兮笑道:“当坏人就不一样了,只要你坏的彻底,稍微露出一点人性的闪光点,反而会被人钦佩,会有人追捧,会得到別人的同情。” “那时候你即便犯下恶行,也会有人站出来替你辩解,一句『事出有因逼不得已』,起码能將罪行减免三分,再来一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又能减免三分』,最后来一句『为人当宽宏大量,不可狭隘,当顾全大局,既然某某已有悔改之心,就要给人赎罪的机会,不然与恶人行径还有什么区別?』还能减免三分。” “十分减去九分,剩下一分自罚三杯,下不为例。如此一来,坏人有心悔改,回头是岸,苦主宽宏大量,深明大义,劝解者不忍杀戮,慈悲为怀化解了一桩多年恩怨,圆满结局,岂不美哉!” 花满楼神情变得很沉重,说了好几句不该如此。 花满楼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情,陆小凤知道花满楼不是针对杨兮,而是因为杨兮的话揭露了江湖最真实的一面。 所以陆小凤笑著打圆场,对杨兮道:“但凡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人,都不会成为坏人。” 杨兮笑道:“所以说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待,期待越高,到时候塌房也越快。” “塌房?” 陆小凤哑然失笑,咀嚼著这两个字。 “你总是能缔造出这般有新意的字。” 花满楼道“能创造出这么有意思的词汇,一定是个有意思的人,若是你的生活都过得索然无味,又怎么能有那样的体会?” 杨兮道:“两位的鸡汤熬的特別好,下次不要再熬了。” “鸡汤?” 陆小凤不解。 杨兮道:“可与画饼同义尔!” 陆小凤乐不可支,狂拍大腿。 “你还说你不是有意思的人?” 花满楼脸上也出现了安详平静的微笑。 只有杨兮在嘆气。 当朋友都说自己是好人时,只有杨兮自己知道,又特么装过头了。 …… 杨兮打算在山西等一天。 这是留给天禽门行动的时间。 谁知天禽门的动作出奇的快,半天之后,就有人来报信。 那是一枚上上籤。 代表了一切顺利。 “咱们走吧。” 陆小凤高兴的策马进城。 城门口,却已有人专门等候,送上了三份帖子,帖子上书:“敬备菲酌,为君洗尘,务请光临。” 下面的署名是“霍天青”。 字写得很端正,墨很浓,所以每个字都是微微凸起来的,眼睛看不见的人,用指尖也可以摸得出。 陆小凤的脸色微沉,扣紧了手中的上上籤,与杨兮对视一眼。 唯有花满楼笑道:“看来这位霍总管倒真是个很周到的人。” 送帖子来的是个口齿伶俐的小伙子,在门外躬身道:“霍总管吩咐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三位若是肯赏光,就要小人准备车在这里等著,送两位到珠光宝气阎府去,霍总管已经在恭候两位的大驾。” 陆小凤道:“承蒙厚爱,我有一个问题,霍总管怎么知道我来了?” 小伙子笑了笑,道:“这里周围八百里以內,无论大大小小的事,霍总管还很少有不知道的。” 陆小凤捏著请柬,沉默不语。 杨兮却道:“去,承蒙霍总管礼遇,我们肯定要去拜会。” 第二十二章 阎铁珊(求追读,求支持!) 装潢得珠光宝气的马车里,陆小凤一手捏著霍天青的拜帖,一手拿著天禽门送来代表计划顺利的上上籤,眉头紧锁。 世间很少有事能难住陆小凤,但是现在陆小凤遇到了难事。 在天禽门已经传信拖住霍天青时,霍天青又遣人送来请柬邀请他们一敘,两件不可能同时发生的事发生了,很难不让人心生疑虑。 两方中有一方说谎了。 这是一个正常人碰到这种事时第一时间的判断。 再结合霍天青和天禽门的关係,似乎结论不难得出。 天禽门骗了他们,这是一场鸿门宴。 毕竟疏不间亲,人心向背。 那么问题又来了,霍天青何必再发请柬? 这才是多此一举,已经有天禽门传信,霍天青什么也不用做,只需布好口袋等著杨兮他们钻进来就好。 想到这里,陆小凤嘆了口气,实在想不明白。 车轮碌碌,行驶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马车外渐渐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於耳,应是走到了市井中。 “钉铃~” “药儿餵~” 清脆的铃声自街面上传来,似是江湖郎中那个野药。 陆小凤以手指挑开车窗,透过一线的缝隙看向外面,一个江湖郎中背著个药箱,提著串药铃,一步一瘸,一瘸一晃药铃,与马车擦肩而过。 “药儿餵~包治百病的灵药~” 悠扬的吆喝声越拉越长,清晰的传入车厢之中。 “包子,新鲜出炉的包子~” “花粉~清香扑鼻的花粉~抹上就漂亮的花粉~” “瞧一瞧看一看,针头线脑,拨浪鼓,百货都有哎~” 不止卖野药的郎中,剎那间,马车好像被赶集的小摊贩包围了一样,种种叫卖声不绝於耳。 “天禽门的人~山西七义!” 是提示计划不变? 还是提示计划有变? 陆小凤更疑惑了,看向了同伴。 杨兮手里捏著霍天青的请柬,细细看过后,闭目养神,整个身子隨著那车得顛簸微微摇晃,竟似保持同频,显得悠悠然而自乐。 花满楼也是。 陆小凤摸摸鬍子,挠挠鼻子,有样学样闭上了眼睛。 与其猜测,徒费心神,不如直接去看看。 …… 下了车,趁著下人引路的空当,杨兮凑到陆小凤身前,低声道:“要么是我们杞人忧天,与空气斗智斗勇。要么是被更大的局囊括其中。现有的线索解决不了问题,就要学会往外看。” 往常温润如玉的花满楼则是道:“走一步看一步罢,事情最坏不过是杀出重围而已。” 此话一出,令陆小凤不免咋舌,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花满楼一样。 酒筵摆在暖阁中,温暖如春,香氛袭人,整个布局一如珠光宝气之名。 暖阁四壁都悬著明珠,灯光映著珠光,柔和的光线,令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可是直到现在,酒菜没有摆上来,也未看到霍天青的身影。 邀人登门,客人本就没有等候主人的道理,主人家若迟迟不出场,就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碰上较真的客人,恐怕当场成仇也说不准。 杨兮三人都没有落座,突听水阁外有人操著浓郁的山西话笑道:“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实在是抱歉,抱歉。” 一个人步履匆匆的走进来,笑声又尖又细,山西腔地道浓郁,他进门来便拱手致歉道:“阎某处理了俗事,怠慢了各位,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来人,摆酒,上菜,我要自罚三杯。” 说话的人白白胖胖的一张脸,皮肤也细得像处女一样,只有脸上一个特別大的鹰鉤鼻子,还显得很有男子气概。 “陆小凤,你还是老样子,跟上次俺在泰山观日峰上看见你时,完全没有变。” 陆小凤目光闪动,开口道:“阎大老板,你更加富贵了,对了,怎么没见霍总管呢?” 阎铁珊环视暖阁一圈,转头问小廝道:“是呀,天青呢?” 小廝把腰弯了下去,恭敬的回答道:“据小人所知,霍总管下完请柬后,有商號的伙计突然传来消息,说起发生了一件急事,需要总管处理。” 阎铁珊眉头一皱道:“怎么没告诉我啊?” 小廝道:“实在不巧,大老板您正处理要务,已经吩咐不能打扰,所以霍总管只能先带人去处理了。” 阎铁珊埋怨道:“这个天青,真是,孰轻孰重都不知道。” “各位,这件事是我们怠慢了,真的怠慢了,阎某给各位赔罪。” 说罢,阎铁珊吩咐道:“快把俺藏在床底下的那几坛老汾酒拿来,咱们先喝著,等霍天青回来,俺再让他给大家赔不是!” 杨兮笑道:“无妨,真的无妨,霍总管也是恪尽职守,阎大老板能有这样的左膀右臂,应该高兴才对。” 阎铁珊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来到杨兮身边,笑道:“哎呀,杨大侠谬讚了,说起来杨大侠杀了公孙兰,挑翻杀手窝,真是为江湖除害,阎某是真的佩服。一会必须要多敬你两杯。” 阎铁珊又转过身,拍著花满楼的肩,道:“你一定就是花家的七童了,你几个哥哥都到俺这里来过,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好。” 花满楼微笑道:“七童也能喝几杯的。” 阎铁珊道:“那真是太好了,我的酒量不行,天青可是海量,一定要不醉不归。” “不忙。” 杨兮道:“阎大老板口口不离霍总管,看来你们的感情非常好嘍。” 阎铁珊道:“那是自然,昔年我曾在祁连山救了天青一命,其实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义不容辞,不图天青什么报答,只是天青是个重义之人,前来投效,屈才来我这里做了个总管。” “我是一直將天青视为亲人的,能把性命託付给天青,百年之后,诺大的家业也是要交给天青的。” 杨兮道:“霍总管知恩图报,阎老板性命相托,真是一段江湖佳话。” 阎铁珊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摆手道:“谬讚了。” 杨兮却道:“只是有一件事,杨某实在想不明白,真的是霍总管於今日写下请柬邀请我们的吗?” 阎铁珊的笑容不变道:“那是自然,天青亲手所书,又是亲自安排人邀请三位。” 杨兮手里捏著霍天青的请柬,问向小廝道:“这张请柬,是霍总管今天写下的吗?” 阎铁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兮没有搭理阎铁珊,对小廝道:“回答我。” 小廝道:“是。” “哦,那倒奇怪了。” 杨兮道:“杨某昔年附风弄雅,所以对字画丹青也略钻研过两年,怎么看著这张请柬的笔墨不像出自今天的呢?” 小廝身子越发弯了下去,已经看不见脸,只能听他陪笑道:“客人说笑了,霍总管今日听闻有贵客来,亲自书写的请柬,並叫人持请柬去请三位的,若是如客人之言,莫非霍总管还会未卜先知不成?” “你的意思是我弄错了?” 小廝道:“不,不,不,小人绝没有这个意思。” 杨兮笑道:“好了,不为难你了。” 他瞬也不瞬地盯著阎铁珊,一字字接著道:“霍总管的行跡,恐怕不是阎大老板说的那样吧!” 阎铁珊紧绷著脸道:“知道你们来到太原城,我好心让霍天青邀请设宴款待,你问这些,是何居心?” “陆小凤,这就是你的朋友?怎么如此无礼?” 陆小凤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当即道:“我朋友的疑问,也是陆小凤的疑问。” 阎铁珊冷冷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来人,给他们准备车马,送他们立刻离开这里!” 不等这句话说完,他已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可是他还没有走出门,门外弓弦之声疾响,风声尖锐,一排箭矢射在脚前,拦住阎铁珊的去路。 一队劲装大汉踹开大门,冷晃晃的兵刃指著阎铁珊道:“严立本,你的债该还了!” 第二十三章 一齣好戏(二合一,求追读!) “来人!” 阎大老板一声呼喝,窗外立刻有五个人飞身而入。 不知他们从哪里而来,仿佛就是阎铁珊的影子一般,如影隨形。 “杀了他们!” 隨阎铁珊冷冷一句话,五个人持著五种兵器迎向劲装大汉。 劲装大汉退出暖阁,五个人追了上去,整个过程除了轻微的风声之外,一点別的声响都没有,很是诡异。 阎铁珊严肃的表情略微放鬆了一点,目光移向陆小凤三人,像是在观察他们的细微表情。 杨兮道:“既然阎大老板还有客人,我们就先走了。” 阎铁珊从紧绷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我不认识这些人,他们也应该是认错人了。” 杨兮道:“那都是阎大老板自己的事,阎大老板自己处理就是了。我们就不耽误阎老板的时间了。” 说罢,他转向小廝,笑道:“刚刚阎大老板不是说要给我们备车吗,请小哥安排一下吧。” 阎铁珊摆手令小廝退下,一拍手,十几个彩衣少女走进来,在桌上摆满了鲜花和酒肴。 又有八个青衣家僕快步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个竹篓,竹篓里装著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甚至其中还包括了抹布和扫帚。 他们一衝进来,就立刻开始清洁整理暖阁。 他们的动作不但迅速,而且极有效率。 方才劲装大汉破门而入的一地狼藉,顷刻间就已变得焕然一新,等到彩衣少女们將杯子里斟满好酒,那扇大门也换成了新的,就好像从来没有碎过一样。 彩衣少女和青衣家僕无声退下,暖阁又变了模样,酒香四溢,花香醉人,阎铁珊嗅著酒香和花香,整个人似乎放鬆了不少,杨兮又听到了他那独有的笑声。 “客人上门了就没有不让客人吃饭的道理,我知道各位因著请柬之事有疑惑,其实这是个误会。” 陆小凤道:“愿闻其详。” 阎铁珊道:“三位都知道阎某是做生意的,毫不夸张的说,阎某的生意不算小,在整个山西还算有一號。” 杨兮道:“阎老板还是过谦了,何止是在山西有一號,世人谁不知道世上地產最多的,是江南花家,而珠宝最多的,是关中阎家。” 阎铁珊更高兴了,笑声更尖更细,结合他那白胖的脸皮,杨兮忽然想到了一个职业——太监。 这个想法是不道德的,所以杨兮忍不住笑了起来。 阎铁珊不知道杨兮的想法,以为杨兮只是跟著奉承陪笑,所以更高兴了。 他摆了摆手以示谦逊,接著道“阎某家大业大,来往的朋友,生意上的伙伴不少,有很多人来头很大,身份不简单,下面的人不够格,只能由我和天青接待,说实话,阎某只是个大老粗,字写的难登大堂,每每都需要天青替我下请柬,可是朋友太多了,天青事务繁忙,天青就提前写下一些请柬,以备不时之需。” “阎某知道,这其实是很失礼的,方才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来,多有得罪,真是多有得罪。这个这个,恳请各位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给你们赔罪了。” 阎铁珊打了一个团揖,言辞情真意切道:“三位能原谅我吗?若能原谅,用了我这顿赔罪宴再走可好?” 这句话说完,他就先走到了主位前,似乎篤定了陆小凤会给他这个面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阎铁珊很了解陆小凤的为人,本擬以自己的身份亲自赔罪,陆小凤肯定会坐下来,只是当阎铁珊落座后,却发现眼前的三人依旧站在原地。 “三位不赏脸吗?真的怪罪於阎某啦?陆小凤?” 阎铁珊面色一沉,还是强笑的叫了陆小凤的名字。 杨兮道:“其实那都是小事,阎老板如此情真意切的致歉赔罪,我们还抓著不放,传到江湖上岂不闹了笑话。” 阎铁珊道:“既如此,还请入席吧。” 杨兮道:“可是我就怕一件事。” 阎铁珊哈哈笑道:“什么事?难道你还担心这是鸿门宴不成?” 杨兮道:“若是因为请柬的事,以阎老板的胸襟肯定不至於,不过我担心的是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事,有些担心这是一顿断头宴。你说是吧,严大总管。” 阎铁珊一张光滑柔嫩的白脸,突然像弓弦般绷紧,笑容也变得古怪而僵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兮道:“可能是我说的不够清楚,严立本,大老板若是认得这个人,不妨问他一句,可还记得大金鹏王这个故人,当年的一笔旧帐,现在已有人准备找他算了。” 阎铁珊霍然站起,紧盯著杨兮的眼睛道:“你……” 他的话被踹门声打断,还是那队劲装男子,鱼贯而入,暖阁中酒香与花香交织的氛围,被冷峻肃杀代替。 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后面的人將五种兵器扔到了地上。 一柄吴鉤剑、一柄雁翎刀、一条练子枪、一对鸡爪镰、三节鑌铁棍。 五件都是打造得非常精巧的外门兵刃,能用这种兵刃的,无疑都是武林高手。 但是眼前这一幕,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阎铁珊找来的武林高手都败了。 阎铁珊瞳孔猛烈一缩,目光徘徊在杨兮三人和劲装男子身上。 “你们是一伙的?” 劲装男子没有说话,杨兮否定道:“不是,我们不会要你的命,只想要一个公道。他们不同,看来是要你命的。” 阎铁珊冷笑道:“那就把你们都杀了。” 他一挥手,暖阁內外又出现了六七个人,他自己目光闪动,似已在找退路。 那一队劲装男子已经冲了上去,阎铁珊慢慢后退,分出心神防备杨兮三人,惨叫声接连响起。阎铁珊循声望向另外的战局时,身子忍不住一颤。 因为他的人已经躺倒了一地。 “怎么会?” 阎铁珊心神俱震,实在不相信眼前所见。 这几个人都是他花费重金招揽而来武林高手,每一个人都是声名赫赫的人物,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不指望能全歼来敌,也应该能阻挡一阵,但是这才过去多久?难道那些青衣楼的杀手都是死神吗? 感受到劲装男子冷冷的目光落到身上,阎铁珊眼角的肌肉已开始颤抖。 他的瞳孔中浮现一抹狠色,瞬间又被浓烈的忌惮取代。 “你们是谁派来的?” “上官木?还是平独鹤?” “说话呀!” 现在他说话已完全没有山西腔,声音却更尖、更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根尖针,在刺著別人的耳膜。 但无人回答他的话。 阎铁珊咬著牙,肥胖的脸已经扭曲到可怕的地步,整个人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似乎是疯了。 杨兮向陆小凤使了一个眼色。 “啊~” “都去死!” 发疯的阎铁珊肥胖的身子突然陀螺般滴溜溜一转,暖阁中闪耀出一片辉煌的珠光。 珠光辉映,几十缕锐风突然暴雨般射了出来,遍布整个暖阁。 花满楼动了,整个人飘在半空,长袖招展,飘飘若仙,满天的风声被一股奇特的力量吸引,落入花满楼的长袖中。 花满楼回到原地,袖子里拢著几十粒珍珠。 颗颗珠圆玉润,无不是世间上品。 杨兮拉著花满楼的袖子,当场分起来。 “你一份,我一份,陆小凤……” 杨兮抬头一看,陆小凤已经不见了踪影,阎铁珊也是。 “陆小凤去哪了,算了,没他的了,咱们两个平分吧。” “喂,见者有份吶!” 杨兮继续分起了珍珠,却听衣袂带风声的声音响起,隨即便是陆小凤的声音传来。 陆小凤像是从来也没有离开过,消失的阎铁珊也站在刚才的地方,身体已靠在高台上,不停地喘息。 “呦,谢谢严大……阎大老板打赏!” 杨兮冲阎铁珊一笑。 阎铁珊没有理会杨兮,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一队劲装男子將他团团围住,为首者冷声道:“杨兮,陆小凤,花满楼,青衣楼办事,与你们无关,不要多管閒事。” 陆小凤正抢著杨兮手里的珍珠,闻言停下动作,为难的挠了挠头。 “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的人找他做什么,但是我们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阎铁珊也是我们的目標,不好就这么给你们。” “那你是要和我们动手了?” 为首者言语生硬,杀机暗藏。 杨兮道:“不至於,不至於,这样吧,你们杀了阎铁珊,也算完成任务,我们把尸体带回去,也算对僱主有了交代,这样可好?” 为首的劲装男子道:“你是杨兮?” 杨兮道:“正是。” 劲装男子道:“你杀过我们青衣楼的人,青衣楼向来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杀了我们的人,还敢和我讲条件。” 杨兮道:“那又如何?你確定能在这里杀我?” 劲装男子道:“你有花满楼和陆小凤做帮手,我確实杀不了你,但是你也別妄想带回严立本。给我杀!” 青衣楼杀手接到命令,持刀杀向阎铁珊。 比他们更快的是杨兮,上一瞬明明还站在那里,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阎铁珊身边,阎铁珊尚未来得及其他反应,便觉一股大力抓住他的肩膀,带著他腾空而起。 阎铁珊耳边狂风呼啸,再回神,已被带出暖阁,来到不远处一间房舍的屋顶。 暖阁中的动静隱隱可闻,显然陆小凤和花满楼已经和青衣楼的杀手交手了。 接连的变化,令阎铁珊心神大乱。 见识了杨兮的轻功后,更是知道没有了逃脱的希望。 短短时间里,阎铁珊已从一个容光焕发的中年人,到现在看来,无论谁都已能看得出他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他脸上的肉鬆弛,眼皮鬆松地垂下来,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趴在喘息著,嘆著气,像是丧失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只是黯然道:“我老了……老了……” 阎铁珊质问杨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子对付一个老人?” 杨兮道:“老了不要紧,没用了才可怕。” 阎铁珊发出一声嗤笑:“留著我去给大金鹏王一个公道吗?” 阎铁珊的脸又一阵扭曲,厉声道:“不错,我就是严立本,就是那个吃人不吐骨的严总管,但是我不欠他,是他欠我的。是他该给我一个公道。” 杨兮道:“看来你有一肚子的委屈?” 严立本道:“是那个人,他根本支撑不起復国的希望,太柔弱,太寡断,他就不配当大金鹏王,先王错了,我也错了,这么多年来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那个扶不起的阿斗身上……” 严立本压抑了多年的话,此时再也压不住了,迫切的想要倾诉和发泄出来。 杨兮打断了严立本的发泄。 “我没时间听你讲陈年旧事。” 严立本颓废道:“好吧,你就把我交给他吧,为了那个公道。” 杨兮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严立本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杨兮继续道:“你若是答应为我办事,我可以留你一条命,並且替你隱藏真相,你依旧是关中的阎大老板。” 严立本睁开眼睛,眼神中浮现一抹亮色,隨即又黯淡下来。 “为什么?” 杨兮道:“我们代表大金鹏王,那青衣楼的杀手是谁找来的呢?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应该明白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这个人向来秉承著使功不如使过,也愿意给一些走投无路的人一个机会,前提是那些人要有一颗感恩的心。” 严立本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有,我有感恩的心,我的財產,我的家业,都是阁下的,我只想留一条性命。” 杨兮道:“我说过,你还是阎大老板。” 他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递给严立本。 “这是什么?” 严立本没有去接,颤声问道。 其实他已经明白了。 杨兮道:“一个保障罢了。我向来是先小人,后君子,这是三尸脑神丹,服下后可强身健脑,更有延年益寿之功。” “只是每年端阳节午时,其內僵伏的尸虫会脱伏而出,入脑吞咬脑髓,服此药者行动便如鬼似妖,成为一个只知道吞吃活人的怪物。” “当然,每年我都会给你解药,不会让你真的成为怪物。” 听杨兮轻描淡写的描述,严立本惊骇的蜷缩起身子,惊惶踌躇间,就听杨兮阴测测的道:“都说我毒剑双绝,毒术还在剑术之上,这已是我最慈悲的手段,我还有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生死符,比凌迟还甚的阎王帖,望你阎大老板不要不识抬举。” 严立本脸色苍白,神色变幻不停,最终颤抖的接过药丸,在杨兮的见证下,吞入腹中。 杨兮神色和缓的扶起严立本,替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宽慰道:“放心,我说话算话,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陆小凤和花满楼他们吧。” 提起陆小凤和花满楼,严立本恢復了几分镇定,收拾了心情,向杨兮拱手道:“严立本至此定为公子赴汤蹈火,执马坠蹬,绝无二心。” 杨兮道:“过了今夜,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有件事还要提醒你,霍天青是臥底。” 简短的话语,在严立本心中引起轩然大波。 “他……” 杨兮道:“你的一个老伙计布了个大局,为的是什么不用我提醒你了,你,我,其实都是局中人。” 严立本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恨色,一字一字道:“上官木?” 虽是疑问的语气,却是肯定的口吻。 严立本太熟悉老朋友的风格。 杨兮道:“所以不要觉得给我办事不划算。” 暖阁中已无动静,似乎是结束了打斗,杨兮和严立本回到暖阁,就见暖阁中一片狼藉,陆小凤和花满楼正在对饮。 “青衣楼的杀手一见不敌,就立刻撤走了,进退有据,不知青衣楼从哪里网罗了这么多的高手!” 陆小凤见到杨兮后感嘆道。 他的眼神中隱藏著一抹古怪之色,见到跟在杨兮身后宛若老僕的严立本后,古怪之色更浓。 …… 距离万梅山庄不远的小城,舒服的屋子里,围著桌子坐满了人。 喝酒的陆小凤脸色更古怪了,因为簇拥著他们坐下的人,正是闯入阎铁珊府上的青衣楼眾杀手! 第二十四章 双簧,夜谈(求追读!) 陆小凤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严立本府上的那晚。 杨兮带走严立本后,青衣楼的杀手便包围了他和花满楼。 当然,这是事先约定好的。 陆小凤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斗,谁知青衣楼眾杀手接下来的动作令他差点闪了腰。 抽刀,拔剑,亮拳,出掌。 但不论刀剑还是拳脚,並未指向他们,而是互砍。 刀剑兵兵,拳脚砰砰。 就像起了內訌。 或者是被什么迷了心智,陷入癲狂,不分敌我。 陆小凤和花满楼面面相覷。 为首的劲装男子一面挥动刀剑砍的带劲,一面小声解释。 “陆大侠,花大侠,俺们都是自己人吶,一两句说不清,馁就坐那当看戏吧。” 陆小凤一指外面,道了声:“杨兮?” 那人点点头,陆小凤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真是一齣好戏啊,好一出双簧!” “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赵佑空,钱友乾,孙者行,李谱,周伯符,吴牙耳,王走召……” 杨兮的声音將陆小凤拉回现实。 陆小凤哈哈一笑,举杯对几人道:“在下陆小凤。” “见过陆大侠。” 陆小凤摆摆手道:“哈哈,杨兮的朋友就是陆小凤的朋友,当日匆匆一別,今日正好痛快喝一场。” 花满楼也举杯加入,几人碰杯,仰头饮尽杯中酒。 但凡见过陆小凤的人,无论谁都不能不承认,陆小凤一向都很会交朋友,朋友们也都很喜欢他。 陆小凤还有一个特殊的能力。 他能在很短的时间內,將新交的朋友变成老朋友。 就像现在。 一顿饭的时间,一场酒的功夫,陆小凤已经和杨兮的朋友相处成多年的老朋友。 “陆小凤交朋友的功夫绝对是天下第一的。” 这是花满楼对陆小凤的评价。 “有的时候吧,眼光还得加强点。” 这是杨兮的腹誹。 一部陆小凤传奇,半部朋友背刺史。 如果陆小凤交朋友时多些小心,再少些隨意,去掉点热心肠,减去点好奇心,陆小凤掉的坑吃的苦起码能少一半。 但是这么做了,就不是陆小凤了。 这么多看似的缺点不足,反而组成了一个有魅力的陆小凤。 “各位兄弟,再喝一杯!” “敬陆大侠一杯。” “什么陆大侠,叫陆小凤就行。” “您可是大侠,我们都是江湖小卒,不值一提……” “我陆小凤交朋友,只看情投意合,各位都是响噹噹的汉子,能结交你们,陆小凤今日高兴,特別高兴……喝!” “赵兄弟,你们的功夫很好呀,阎铁珊的护卫都是高手,在你们手中都撑不过几回合。” “咕嘟嘟~” 回应的是喝酒声。 “钱兄以前在哪里高就呀?又是怎么和杨兮认识的?” “咕嘟嘟,嗝~” 回应的是喝酒声加打嗝声。 杨兮笑看一边拼酒一边套话的陆小凤,默默决定往后给陆小凤多挖些坑。 一场酒喝的酣畅淋漓。 酒足饭饱,杨兮安排自己的朋友睡下后,就见陆小凤摇摇晃晃走过来。 “一身酒气~” 杨兮嫌弃的扔给他一块热毛巾。 陆小凤擦了擦脸,道了声舒服,就这么和杨兮眺望窗外的风景。 “赵佑空,鏢师,钱友乾,樵夫,孙者行,扛包的……” 陆小凤一一道出这些人的来歷。 杨兮道:“行啊,陆小凤,话套的很清楚嘛,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陆小凤捺了捺修整的整整齐齐的漂亮小鬍子,哈哈一笑,笑的却有些苦涩。 “自己的来歷倒腾的清清楚楚,关係你的一切,说的含含糊糊,一个字也没当真往外吐。” “我感觉他们不像你的朋友,反而是你的死士。” 杨兮道:“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都是我的朋友,我从没拿他们当死士。可能是我救了他们的命,或者是救了他们父母的命,妻子的命,孩子的命,这些朋友因为这些原因,对我过於尊重了一些。” 陆小凤道:“救命之恩,確实太重了,为了家人,孩子,父母的命,我也情愿拿自己的命去换。” 杨兮道:“陆小凤,你是话里有话呀。” 陆小凤道:“按你的话说,只有心虚的人才会多想。你心虚了?” 杨兮道:“我说了这么多话,就记住了这一句?” 陆小凤道:“好奇而已。” 杨兮道:“好奇我的图谋?还是好奇什么?” 陆小凤道:“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短时间內,將他们培养成了一流高手?” 杨兮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於物也,手心里藏一把十香软筋散,往他们头脸上一撒,谁都得变成软脚虾。” “怪不得。十香软筋散?有解药吗?” “有。” 杨兮递过去一包,好奇道:“怎么?你陆小凤什么时候对毒感兴趣了?这些能对付一般的江湖人,但是对付不了真正的高手。” 陆小凤道:“这不是你说的嘛,只要布置得当,再厉害的高手也会翻车,我得多防备呀!” 杨兮哈哈一笑:“你是防备我嘛?我这里不止十香软筋散呦。” 他一边笑著,一边掏出了很多瓶瓶罐罐,瓶身標註著很多一听就会令人退避三舍防备有加的名字。 三尸脑神丹、生死符、阎王帖、七虫七花膏…… 陆小凤道:“你真有那么多毒药?” 杨兮哈哈一笑:“都是假的,不过是些生津止渴、化痰消肿,治疗些头疼脑热的药丸罢了。” “我是一个治病救人的郎中,没事弄那么多毒药干嘛?唬人用的。” 陆小凤道:“严立本服用的三尸脑虫丹?” 杨兮道:“真的!” 不仅是真的,还是开盒开的,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陆小凤道:“我以为你会说是假的。” 杨兮道:“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不喜欢骗人。” 陆小凤道:“你说声假的,再来一句,『不过是给严立本上一个看不见的笼头』,其实更好。” 杨兮道:“有什么好处吗?” 陆小凤回答:“显得你更高深莫测,对你的朋友也有个交代。” 杨兮道:“按你所说,我说真话,反而要失去一个朋友了?” 陆小凤道:“那个朋友要是真的这么想,一开始的套话就该瞒著你,除非你先不把朋友当朋友。。” 杨兮道:“若是不把朋友当朋友,我的那些被朋友以为的居心叵测的阴谋算计,背著朋友干不就更好了?” 陆小凤道:“我可没说。” 杨兮道:“我也没说。” 杨兮道:“我有一个朋友,说的是他的事。” 陆小凤道:“其实我说的也是另一个朋友。” “巧了不是。” “確实是巧。” 两人对视一笑。 陆小凤抬头看了看天,伸了个懒腰。 “天色不早了,明天还要去找西门吹雪呢。你还没见过他吧,一起去吗?” 杨兮道:“有你在,早晚能见到,明天我正要去见一个人。” “谁?” “你的老情人。” 杨兮突然想诈一诈陆小凤。 “我的老情人有很多。” 陆小凤根本不接招,而是提议道: “要不接著喝酒吧。” 杨兮拒绝道:“熬夜不好,伤神,更会让人丧失警觉。” 陆小凤道:“那我自己喝。” 杨兮道:“这正是我要劝你的,听说西门吹雪很爱乾净?” 陆小凤道:“那倒是。” 杨兮道:“那你一身酒气的去见西门吹雪,污了他的万梅山庄,当心他一剑颳了你的鬍子。” 陆小凤道无所谓道:“放心,西门吹雪的剑只会杀人,不会刮鬍子。” “隨你吧,我要睡了。” 杨兮回到自己的房间。 “杨兮,你明天去见谁呢?” “陆小凤,你猜呢。” 陆小凤回道:“猜不出来。” 第二十五章 三口棺材 市井, 熙熙攘攘, 纷乱而嘈杂。 “包子~刚出锅的大包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大包子~” “豆~腐餵~豆~腐餵~” “磨剪子嘞~戧菜刀~” 杨兮来到这里,耳中听著各种或悠长或短促的吆喝声,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仿佛来到了自己的基本盘。 这里也確实是他的基本盘。 从闹市中走了一圈,杨兮对他想要知道的事,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 他在一对老夫妇摆的小摊子吃了一碗餛飩,放下一些银两后,径直离开了。 老夫妇中的老头收了银子,等了一会儿后,来往於各个小摊或人之间,將银子分发下去。 很多人拒绝,老头板起脸,先嘟囔再呵斥,逼著他们收下银两,並阻止了道谢,这才背著手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小摊子。 这是杨兮的嘱咐,老头执行的很彻底。 小摊上吃餛飩的人不少,老婆子腿脚不快,手上却不慢,一个又一个的餛飩飞快成型。 老头悠悠的回来,接过装满餛飩的锅胚,烧开水,煮起了餛飩,自家的小孙子端著盛好的餛飩碗,穿梭在食客之间,老头刻满沟壑的脸一直舒展著。 …… 衣袂坠风,冷剑封喉。 杨兮解决掉身后的小尾巴后,走到一间棺材铺前,停住脚步。 这是城里最大的一家,独门独院,叫“柳州王记”。 柳州盛產楠木,而楠木正是製作棺材的上好材料,从古至今,都有“穿在苏州,玩在杭州,死在柳州”的说法。 但凡大一点的棺材铺,一般都会在招牌加上柳州二字,以示正宗。 杨兮看了看招牌,確定自己没走错,又看了看独门独院的棺材铺,沉吟片刻,径直走了进去。 屋子不小,摆的满满的,除了几口刷好大红漆的棺材之外,还摆著香烛锡箔纸钱库银,纸人纸马花圈輓联,只要和亡人有关的东西,都可以在棺材铺里看到。 “客官,喝碗水啊?” 店伙计见杨兮进来,先端著一碗水放下,除了这句话,其他的话一概不说。 因为棺材铺做的生意惹人避讳,所以棺材铺的规矩就是绝不先问客人需求,接待也是陪著聊閒天,得等客人主动说需求。 这点哪怕是刀尖舔血的江湖人物也不例外,江湖中人而且更忌讳。 “掌柜的……” 杨兮喊了一声,棺材铺的掌柜迎了过去。 掌柜的不高不瘦,不矮不胖,还板著脸,没有一点和气生財的模样。 因为棺材铺与別的行业不同,生意上门也不能笑,上门来的顾客,都是家里刚死了人的,如果满脸堆欢地迎上去,不像话。 他只是哈著腰道:“您有什么吩咐。” 杨兮屈指敲了敲棺材盖,听著厚厚的木料发出沉闷的声音,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口吧。” 掌柜的道:“这口是百年的楠木料,刷了五层大漆,不透气不浸水,密封严实。” 杨兮道:“给我装车吧。” 掌柜的立即招呼人,准备抬棺材,却听杨兮道:“等等,这口棺材能不能换三口?” 杨兮朝角落指了指,那里放著薄皮棺材。 掌柜的点了点头,道:“可以。” 杨兮道:“刚才的棺材不要了,那样的棺材给我来三口吧。” 掌柜没有一点不耐烦,又指挥著伙计抬出两口棺材,並在一块装了车。 “走吧。” 杨兮正要出门,掌柜的拦住了他。 “客官,您还没给钱呢,小本买卖,恕不赊欠。” 杨兮嘖嘖道:“给什么钱?” 掌柜道:“棺材钱。” 杨兮道:“这三口薄皮棺材是我拿那口大红棺材换的,我给什么钱?” “大红棺材你也没给钱!” 嘴快的伙计抢先说了出来。 杨兮很震惊的看著伙计。 “大红棺材我没要,给什么钱?” “你……” 伙计瞧著杨兮的眼神已经很不善了。 掌柜的沉声道:“莫非客官是来消遣咱的?” 杨兮道:“不是来消遣的,而是来杀人的。” 他的剑比话还快,已经洞穿了质问伙计的喉咙。 伙计瞪大了眼睛,死死捂著喉咙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手里的短剑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是谁?” 掌柜的眼神中露出一抹狠色。 杨兮笑道:“跟了我一路,还不知我是谁吗?” “杀!” “杀!” 异口同声,杨兮已经消失在原地,他的剑洞穿了两人的喉咙。 同一时间,杨兮所在的原地,已经落下十几道飞针飞鏢,前面门窗紧闭,棺材铺后窗的窗欞突然同时碎裂,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清一色的青衣劲装,將杨兮团团围住。 没有一句废话,长刀短剑双枪峨眉刺……种种兵刃从不同角度袭来,配合默契,封死了杨兮所有退路。 杨兮落后一步,避开刺向面门的双枪,手中粉末飞扬,当场就有五六个人躲避不及,被撒了满头满脸。 “小心有毒!” 掌柜面色一变,撩起前襟衣摆掩住口鼻,但是为时已晚,粉尘在密闭逼仄的房间里迅速扩散,如逐命死神无孔不入,数个呼吸间,只剩杨兮一人站著,其他人都倒在地上,腿脚酸软,全身无力,连內力都调动不能,只能眼睁睁看著杨兮提剑一一洞穿他们的喉咙。 掌柜的是最后一个,他的眼神中闪过恐惧,但更多的是怨毒。 “你知道我是……” 噗嗤! 掌柜的话戛然而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逆流之际,只听得杨兮不耐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且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不就是青衣楼嘛,不是还不来杀呢,跟我要钱?青衣楼还靠卖人棺材赚钱?真是隨了霍休的小气……” 收剑,剑尖不沾一丝血跡。 杨兮轻弹剑身,剑身錚錚。 “好剑!” 他前后院落屋舍搜了一遍,將入眼之物收起,一把大火点燃棺材铺。棺材铺里堆满了种种木料,不虞不著,很快火势便肆虐起来。 隨后杨兮架著装好三口薄皮棺材的马车离去。 走到方才停顿的地方,他方才想的正是“棺材铺独门独院,烧起来倒也不用担心殃及城门。” …… 架著马车走到路上,一群孩童嬉笑著跑了过来,杨兮从怀里掏出大捧糖果点心,分给这些小孩。 最后轮到一个稍大的孩童时,杨兮手中多出了一把碎银,小孩接银子的同时,回塞给杨兮一张小纸条。 杨兮冲他一笑,驾车离开,来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展开纸条,上面用木炭条歪七扭八写了一行字。 “城外十里山神庙。” 杨兮手指捻动,纸条化为碎屑,被他放入口袋中,辨別了方向,驾车离去。 …… 山神庙。 萧秋雨坐在火堆旁,百无聊赖。 驀的,他抬起头,警惕的望著门外。 踏! 踏! 踏! 脚步声不轻不重,一步步有若落在萧秋雨心头。 “是你?” 看清来人,萧秋雨颇有些惊讶。 杨兮將薄皮棺材放下,笑道:“怎么?我就非得等著你们来杀,不兴我主动上门?” 萧秋雨的脸色沉了下来。 “听你的意思,好像知道了什么?” 杨兮道:“我知道很多,但偏不告诉你,做个糊涂鬼罢!” 话音未落,杨兮脚尖一点,薄皮棺盖掀起的同时,他的身影在萧秋雨眼中骤然模糊、拉长,仿佛化作一条撕裂空间的毒蛇,萧秋雨飞速后退,却为时已晚,颤动的剑尖已如毒蛇之牙,噬在他的喉咙上。 杨兮抓住萧秋雨的肩膀扔入棺中,棺材盖落下扣在棺材上,严丝合缝。 杨兮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出山神庙,架著马车继续赶路。 车上还有两口棺材。 第二十六章 得心应手的剑(求追读) 千里独行独孤方,江湖人都说他行踪飘忽不定,一贯独来独往,行事如同他的姓氏,更具凶,狠,绝,戾,如一头孤狼。 这不是什么好的评价,但是独孤方很认可。 他已习惯孤独。 孤独本是一件痛苦的事,当习惯后,却能领略到一些別人领略不到的东西。 现在他正在品味著孤独的黄昏。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刚响起,人已推开门走了进来,是一个人,杨兮。 肩膀上还扛著一口棺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独孤方问道。 其实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独孤方的脸色就有了变化,那是当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骤然被打断时,所表现出的该有神情。 不耐,以及气愤。 更何况不请自来的人还带来了一口棺材? 脾气再好的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要忍不住破口大骂,抄起手头上的东西將那个人打出去。 独孤方也不例外,更何况他还是个江湖人,比起普通人依仗更多。 他甚至不等杨兮回答他的问话,一根闪亮亮的练子枪已毒蛇般刺向杨兮的咽喉。 迅疾的枪后,还跟著一柄剑。 剑尖抖动,刺向杨兮的眼睛和咽喉,却又避开练子枪的锋芒,反而巧妙的弥补了练子枪的破绽。 而练子枪又提前封锁了杨兮反击的路线,为后至的长剑提供了一击必杀的可能。 练子枪纵然不能一击而中,这一剑却是绝不会失手的。 这是独孤方的绝杀,经歷多年的雕琢,不论是速度,力道,还是时机,都已经达到了极致,多年来死在这一招合击下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 所以独孤方面色平静,像他这样的老江湖,杀人时绝对不会有多余的表情,他的心都是静的。 平静的底气,在於自信,独孤方深信自己这一招是完美的。 可是他想错了。 人世间绝不会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完美。 他认为的完美,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漏洞。 独孤方没发现,杨兮已经发现了。 剑出。 刺出的剑並不快,不知怎的,就突破了练子枪的封锁,剑尖绕过了后至剑,点在了独孤方的喉咙上。 独孤方怔住,他的脸在暮色中看来,已惊得像是张白纸。 他的喉咙上没有血渍冒出,只有一个小红点,但孤独方已经说不出话来, 杨兮坐在窗下的一张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自己也好像晋入到一种莫名的空间。隱隱之中好像把握到了一些东西。 不再是单纯的力气和速度的物理加持,那一剑,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值得细细品味。 …… “萧秋雨死了。” “独孤方死了。” 柳余恨平静的说道,死去的两人仿佛只是陌生人。 上官飞燕站在三步外,曼妙胴体外面的黑色丝袍,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谁能杀了他们?” 柳余恨道:“不知道。” 上官飞燕嘴角还噙著温柔的笑,这时缓缓地闔起眼睛,一连串眼泪流下面颊。 “下一个是不是到我们了?” 柳余恨想替上官飞燕擦去眼泪,腕上的铁球和剑在烛火中泛起冰冷的光泽。 “唉!” 情人无声的哭泣,最令人心疼。 柳余恨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 剑是专门换上的,装在他右腕上,这只手腕上平时装的是个铁鉤,可以挑起各种东西的铁鉤,只有在要杀人时,铁鉤才会换成剑。 “不管是谁,我都会保护你的。” “嗯,我相信你。” 上官飞燕的声音很好听,温柔而甜蜜,柳余恨觉得自己简直像喝了十坛酒一样,特別是听到那句“我相信你”,从身到心都醉了。 “我想去一个地方,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 柳余恨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不想多说,而是担心自己的嗓音嚇到了眼前的女孩。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上官飞燕笑得就像个天真的女孩子,挎著柳余恨的臂膀,很自然的依偎著。 柳余恨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肩膀,推开了门。 门外只有一条很僻静的小路。 繁星,无月,远处的灯火已寥落。 这样寂静的小路,一个人走,难免害怕,若是换成两个男女,却会感觉到另一种情调。 小路不短,两人走的极快,很快就到了尽头。 上官飞燕的脸色有了变化。 柳余恨將她挡在身后,停在了那里。 他们看到了一个人等在了那里,脚边放著一口棺材。 “柳兄,又见面了。” “这不是飞燕~公主嘛!” 杨兮一一打著招呼。 上官飞燕还想虚与委蛇,听到称谓后,酝酿好的笑容消失在脸上。 “你都知道了?” “萧秋雨和独孤方都是你杀的?” 上官飞燕很果决,问话只是用来麻痹杨兮。 她借著躲在柳余恨的身后,在他背后悄悄划了一道。 那是杀! 柳余恨已经冲向杨兮。 他仿佛回到了最巔峰的状態,目光凶狠,乾瘪的身躯里重新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他的眼前,没有了杨兮,没有了万物,只有上官飞燕的笑顏。 他的剑光凶狠迅急,剑招改变得非常快,眨眼间已经刺出了十七剑,每一剑刺的都是立刻可以致命的要害。 杨兮连退,並未出剑,不是畏惧,而是在品味。 柳余恨每一剑都是衝著拼命去的,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每一剑中,都酝酿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愴情感。 “为情殉身?” 透过柳余恨的剑,杨兮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决意,这种透过剑的感知,比起语言来,似乎更纯粹,更清晰。 这是以往从没有的感受。 剑好像成为了沟通心意的桥樑。 “不值得!” 体会著柳余恨的决意,杨兮慨然。 不理解。 更不想尊重。 为情殉身的前提,该是两情相悦,並非一厢情愿。 柳余恨为了爱人挺身而出,而他所谓的“爱人”,已不在他的背后。 柳余恨刺出了第十八剑。 杨兮的剑同时刺了出去。 他的剑更得心应手了,每一剑都能刺到他心中希望到达的地方。 仿佛空间的距离在刺出的剑前都失去了意义。 没有金铁的碰撞,杨兮的剑仿佛活了过来,盪开了柳余恨的剑,顺著缝隙“自己”点在了柳余恨的喉咙上。 冰冷的剑锋刺入的恰到好处,断绝了所有生机,洇出的血晕成了一点。 “自古多情空余恨……下辈子不要来了!” 没有太多的时间感慨,杨兮將柳余恨的尸体安置到棺材里,提剑向著上官飞燕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第二十七章 古龙江湖怪谈之说秘密的时候…… 深夜,小树林。 一男一女,急急而奔。 他追, 她逃。 最终她无路可逃。 红透了脸的女子轻咬嘴唇,伸手在腰间一拽。 腰带立即脱开,身上衣服丝滑脱落,露出洁白如玉的身子。 泪汪汪的大眼睛中透露著请求,我见犹怜,浑圆隨著娇喘起伏,无比邪恶。 深夜,小树林中,追逐女子的年轻男子,主动脱去衣服的妙龄女子,这样的组合,任谁看到,都会以为是一对鸳鸯在相会。 接下来,想必就是一段金风玉露喜相逢的展开。 美好吗? 可惜,眼前所见並一定为真。 女子的脸红,除了动情,还可能是奔波逃命消耗了太多的力气。 脱下衣服,除了示爱,也可能是求饶。 男女之间除了是情人,还有一种可能是仇人。 “为什么杀我?我们根本没有恩怨。” 上官飞燕颤声问著,像只受惊的小鹿。 “如果没有恩怨,为何要强行把我拉入局中?” “局?什么局?” 上官飞燕还在装傻。 杨兮已经將剑拔了出来。 “一个利用陆小凤做刀,替你们剪除背叛大金鹏王的三个叛徒,顶替上官丹凤,鳩占鹊巢,谋求大金鹏王的宝藏和三个叛徒財富的局,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可能知道?是上官雪儿告诉你的吗?她可是个喜欢说谎的孩子。” 杨兮道:“爱说谎,不代表每一句话都是谎话。正如標榜不会骗人的大人每一句话未必是实话。” “她以为是你死了,一直在寻找你的尸体。” “恰好,我这个人愿意相信她的话,她就找到我,帮她一起寻找你的尸体,可惜找到的是上官丹凤的尸体。” 杨兮將陆小凤的经歷套在了自己的身上,继续道: “真的上官丹凤已经死了,那现在的上官丹凤是谁呢?再结合大金鹏王的故事,这个局似乎不难猜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真的大金鹏王也已经死了呢?陆小凤见到的那个,也是假的?” “我还知道,这个局里容不下太多的人,不管知情者还是不知情者,只要牵扯入局中的人,最后都会死。” “因为是我布这个局,我也会这么做,你可以认为是恶人间的感同身受。” “对於要我命的人,我向来不会仁慈。” 上官飞燕的眼神都变了,震惊,不可置信,因为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看透了杨兮,只认为他是一个不起眼且用一点蝇头小利就能驱使的小人物。 直到今天,上官飞燕才知道自己错了。 震惊之余,她又安下心来,因为她可以確定,最核心的东西,杨兮还不知情。 上官飞燕收敛情绪道:“有可能对你动手的人,都被你杀了不是吗?” 杨兮道:“先下手为强,是我的人生准则,只要我感觉到威胁。” 上官飞燕恨恨道:“是我小看你了,早知道就该先杀你的。” 杨兮平淡道:“可以已经晚了,所以死的是你了。” 上官飞燕这一刻真的慌了,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將她笼罩,不同於夜晚的寒风带来的寒,而是杨兮的杀意。 上官飞燕明白杨兮不同於陆小凤和花满楼,杨兮会真的杀死她,一点也不会手软。 上官飞燕求饶起来,甚至带起了哭声道:“你说的对,我承认,你放过我好吗?我可以和你平分宝藏,阎铁珊的財富,还有霍休,你知道霍休吗?天下第一富豪,只要得到了他们的財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只要饶我一命,这些都是你的,我会帮你得到它们。” 上官飞燕跪伏在地上,玲瓏有致的扭动著,展示出美妙的曲线。 “如果你嫌不够,我也是你的,你干什么都行。” 杨兮的目光仍是冷的,像是在看地上的杂草。 但是他的话突然有了温度。 “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什么背后的人?” 上官飞燕娇躯一颤,撩了撩头髮作为掩饰。 “凭你,做不出能算计陆小凤的局,把你背后的人告诉我,我去杀了他,这样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这个局很成功,陆小凤不是已经上鉤了吗,利用他去对付那三个人,我们坐享其成,一起分享这笔財富,怎么样?” 听到是对付那三个人时,上官飞燕微微鬆了一口气,隨即心生一计,表情中做出微微的挣扎,令杨兮看到以为她要被说动了。 “好,我告诉你。” 微等片刻,她才站起身,似乎想凑到杨兮的耳边,对他说出这个秘密。 其实她的手中扣著三枚飞针,淬了奇毒的飞燕针,这是她压箱底的本领,只是杨兮的武功太高,之前没有把握不敢出手,现在,上官飞燕似乎看到了机会。 只要再靠近一步,那样的距离下,上官飞燕自信天底下谁也躲不过她的飞针。 低垂的眼眸中露出一抹狠色,然而比她动作更快的是杨兮。 只见杨兮向上官飞燕迈进一步,主动靠近听她说这个秘密,但是伸手就要触摸她的胸前,看起来竟是要揩油。 “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上官飞燕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却觉周身一僵,那只本来要吃豆腐的手瞬间封住了她的周身大穴,上官飞燕一动不能动,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杨兮同时封住了她的哑穴。 上官飞燕的手中一轻,飞燕针已经落在杨兮手中,超出计划的变故,上官飞燕美眸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惊惧,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杨兮半遮住嘴,上官飞燕竟然听到陆小凤的声音从杨兮嘴里出现,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听起来就好像陆小凤从远处在快速接近一样。 这本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然而更恐怖的是,上官飞燕又从杨兮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听起来比她本人的声音更温柔,但这不是重点,而是声音的內容。 “好吧,我告诉你,我背后的人是……”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以传出去很远。 上官飞燕似乎看到杨兮冲她身后笑了一下,很隱晦,只能在她的角度看到。 上官飞燕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忽然明白了杨兮知道的並不止方才说的那一些,那些不过是说出来给別人听的。 这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別人吗? 疑问暗生,隨即上官飞燕听到脑后细微的破空声,汗毛倒竖,她瞪大眼睛,眼睛不能说话,却充满了惊讶和恐惧。 从杨兮的角度,正能看到一点夜间微不可察的寒芒,毫无徵兆地从树林投射的阴影中激射而出,正中上官飞燕的后脑。 杨兮適时模仿著上官飞燕的声音,结合她的死亡方式,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同时伸手一推,令上官飞燕的尸体软软仰倒,这才暴喝道:“谁?” 话音未落,迅疾的身影如电光一闪,衝到那片阴影中,除了微微颤动的草木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预料之中。” 杨兮心中这样想著,控制表情,適时露出一抹怒意,这才转回上官飞燕的尸体旁。 古龙江湖怪谈之一,但凡说到关键的秘密,必遭暗中之人灭口。 在杨兮的导演下,成功触发。 上官飞燕的后脑后,赫然刺入一根叶梗,柔软的叶梗也能成为杀人的利器,单凭这手飞花摘叶可杀人的手段,出手之人便可躋身江湖顶流之中。 那出手的人是谁呢? 好难猜呀。 “死在自己爱的人手中,感觉怎么样?” 杨兮凝视著上官飞燕,就像是看一条毒蛇般厌恶。 玩弄感情之人,必遭感情反噬。 杨兮就是故意这么设计的。 第二十八章 西门吹雪,针锋相对(求追读) 上官飞燕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近乎凸了出来,显示她在死亡时有多么不平静。 柔软的身体,现在已经开始僵硬。 只是杨兮已经没有多余的棺材了。 不过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真正的尘归尘,土归土,反而落得乾净。 或许明天春天,这片地方的花草树木会更茂盛。 零落成泥碾作尘,滋养鲜花一季。 大地最包容,也最仁慈不过。 杨兮离开了。 …… 万梅山庄里的梅花已经开了。 梅花开时,其他的花早已败了。 花满楼坐在梅林里,被万千朵梅花簇拥著。 他几乎不愿再离开这地方了,安详寧静的脸上,忽然有了无法形容的光彩,就仿佛初恋的少女看见自己的情人时一样。 爱花,更是热爱生命。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杨兮口中吟诗,穿梭在点点梅花之中,风吹落,梅花雨,洒满肩头,染白双鬢。 “若能雪中赏梅更好。” 花满楼却笑道:“雪本就是极好的,梅花也是极好的,都是天地自然造化神功,若是二者皆来固然好,此时一一诚心欣赏,亦不枉此行矣。” 杨兮道:“花满楼你的境界太高,我够不到,对我而言,大雪纷飞,伴梅花而坐,若得三五知己,围炉夜话,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共聆听一夜雪落枝头的声音,岂不美哉。” 花满楼道:“心嚮往矣。” 他的眼睛里,泛起明亮的光彩,温润的目光落在杨兮身上,说道:“杨兮,你不一样了。” 杨兮道:“我还是我,哪里不一样?” 花满楼道:“人,还是那个人,但我能看的出来,你的心境却不一样了。” 杨兮道:“心境,或许吧,心与意,向来玄之又玄,不好分说。” 花满楼道:“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你已更上层楼了。” “恭喜,恭喜。” 花满楼笑著向杨兮恭喜道。 他说的愁,並不是情绪上的愁,而是化用古诗,借指武学的境界。 当武学超脱了具体的招式和功法的藩篱,就会晋入到全新的层次。 在这个层次中,再精妙的招式,再神奇的功法,都只是点缀,而不是决胜的关键。 到了那个层次,决胜的关键,可以是杀气,可以是信心,可以是专注,还可以是勇气与正义。 杀气,能让对手未战先怯。 信心,能催生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专注,当心无杂念,將全部精神贯注於一击,这一击將会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將虚无縹緲的定义转化为能发挥出的力量。 这就是“境界”。 或者说是“意”。 有人看山不是山,有人看山就是山。 境界达不到,永远也看不到,摸不到。 杨兮想到了三个人。 李寻欢的“小李飞刀”,之所以“例不虚发”,是因为它代表著正义的力量,凝聚了使用者的精神与人格。 当李寻欢出手时,他的精神、他的情感、他的道义都凝聚在那把小小的飞刀上。 所以,飞刀出手,结果就已註定。 亦如楚留香的智慧与风度。 楚留香的武功同样很高,但他更擅长用智慧和风度来化解危机。 他的“意”体现在对局势的判断、对人心的把握上。他往往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傅红雪每天拔刀数万次,这个动作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和灵魂。 当他拔刀时,不需要思考,完全是精神和本能的反应。 他的“意”是仇恨和生存磨炼出的极致速度与精准。 古龙世界,顶尖高手的的对决,很少是“大战三百回合”。 往往是两个高手在精神、气势、智慧上经过漫长对峙后,在一瞬间决出胜负。 这个瞬间,就是“意”的终极体现。 所有的精神、力量、经验、信念乃至於灵感,都凝聚在那一剎那的决断和爆发中。 胜负,甚至生死,就在这一念之间。 当脱离了招数的窠臼,就代表有机会触摸到武学的顶峰。 这也是花满楼为什么会恭喜杨兮的原因。 杨兮到:“我现在只是有种模糊的感觉。” 对於“意”,杨兮还有自己的理解。 当技术与力量到达顶峰之后,要再进一步,就要上升到天地自然与个人的理念意志之间交互和合的高度,这是术之於道的提升。 代表了自己於世间行事处事的哲学。 杨兮想到了此时的西门吹雪。 现在的西门吹雪,他的人就是剑,剑就是他。 他杀人时,心无旁騖,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在进行一种神圣的仪式。 他的“意”是纯粹和极致。 想到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就已经来到了眼前。 西门吹雪一身白衣胜雪,眉眼间一如寒冬的冰雪凛冽。 花满楼微笑著道:“西门庄主。” “陆小凤怎么没一起出来?” “花满楼。” 西门吹雪人是冷的,声音却没有想像中的冷峻。 “陆小凤就在后面。” 花满楼微微欠身,“能一睹当代剑客的风采,花满楼不虚此行。” 西门吹雪道:“你能看见?” 花满楼点点头道:“幸赖杨兮出手,帮我治好了眼疾。” 西门吹雪这才看向杨兮,或者说,他的目光直接落到杨兮的剑上。 “我听说过你,毒剑双绝?” 西门吹雪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就像他的目光从来都没有看向杨兮,而是一直落在剑上,眼神中有一丝痛惜。 “剑,是用来杀人的。” 西门吹雪白衣如雪,腰旁的剑却是黑的,漆黑、狭长、古老。 “剑,不该被你这样的人用。” 高傲的话语中,透露出的是对剑的虔诚。 “剑,是用来杀人的。” 杨兮重复著西门吹雪的话,又继续道: “能杀人,就是好剑。” “杀掉人,才是结果。” 西门吹雪道:“你的心不诚。” 他转头就要走,不想將时间浪费在一个不会用剑的人身上,却听杨兮道:“你的心太诚,眉宇间全是锋芒之气。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你是一名剑客。但你不是真正的剑客。” 最后一句话,令西门吹雪止步,冰锥一样凛冽锐利的目光,终於转向杨兮本人,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任何人都能感知到西门吹雪身上的杀意。 对一个剑客说你不是真正的剑客,是对剑客最大的挑衅和侮辱。 杨兮却没有收敛,继续道: “你太傲慢了。” “傲慢到以为全天下只有你是对的,傲慢到可以仗著一点先行者的身份,肆无忌惮的去评价用剑之人,但你还不是剑神呢!” 西门吹雪终於正视起杨兮,冷冷地看著他。 杨兮也冷冷的看著西门吹雪。 不论用剑还是用毒,都是杨兮自己的自由。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杨兮早已对任何人失去了滤镜。 不然死的早就是他自己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可交可用,他就用心相交。 西门吹雪上来对他不屑一顾,杨兮又岂会因为是“西门吹雪”就忍让? 第二十九章 决死(月底求票票) 相看两厌的江湖人,最后的结果,不外乎是拔剑相向。 西门吹雪神情冷漠,就像一座亘古存在的冰山。 世间万物,连同他自己,都不值得一丝温情。 他的剑还未出鞘,但那股刺骨的剑气,已经瀰漫开来,连风似乎都被冻结。 花满楼额头上却渗出了汗珠。 他知道怎么劝架,却不知道怎么劝解眼前的两个人。 西门吹雪和杨兮都是极骄傲的,只不过后者將骄傲內敛,为自己披上了一层温情平淡的外衣。 外衣之下,郎心似铁。 他们若决定了一件事,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主意。 他们更不希望有人让他们改变主意,一向风度翩翩的花满楼,此刻没有了一丝主意。 杨兮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屈的青松,剑已经出鞘,剑尖斜指西门吹雪,他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西门吹雪的身上,凝视著西门吹雪的一举一动。 西门吹雪读懂了目光。 目光的主人,没有其他任何的情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纯粹的杀!赤裸裸的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杀! 西门吹雪忽然兴奋起来。 风起,捲起几片花瓣。 就在一片花瓣打著旋,即將触地的剎那—— 白光! 一道淒艷、寒冷、迅急如闪电的白光,骤然亮起! 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的速度和辉煌,它仿佛本就在那里,歷经千年,只是等待著现在这一刻。 为的就是刺向西门吹雪的咽喉,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 这一剑,宛若死亡的化身,因为死亡,本身就是最纯粹的变化。 “能杀人,就够了。” 方才杨兮的话语縈绕在耳畔,西门吹雪的眼神亮起,就像是孩子们看见了新奇的玩具一样,有种无法形容的兴奋和喜悦。 西门吹雪的剑终於出鞘。 花满楼惊奇的发现,两人的剑路,风格,蕴藏的杀机,竟是无比相像,不管是哪一柄剑,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將对手送入死亡的归宿。 简单直接,精准冷酷。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无比短暂的交击声。 震得梅花倒飞。 两剑一触即分。 西门吹雪的白衣依旧胜雪,但他持剑的手腕上,一截袖子被斩落,落入满地的梅花中,不分彼此。 杨兮的青衫下摆,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 两人相对站著,呼吸微促,眼神却愈亮。 没有预兆。 杨兮抬剑,瞬间消失,再出现,剑如流星,直刺西门吹雪心口。 这一剑,快到极致,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黑影,快到连风都追不上。 西门吹雪眼中精光一闪,白衣飘展,剑光如雪,清冷刺骨,不避不闪,反迎向杨兮的剑。 他的剑,杀机四溢,不再如亘古封冻的雪山,反而像爆裂喷发的火山,杀机明晃晃的喷薄出来,剑剑直指杨兮破绽,又带著一种孤高的韵律。 叮!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鸣,如裂帛,如断玉。 花满楼的额角滴落冷汗。 他的眼前,仿佛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冰冷的死神,每一次的严密交织,都要为对方画下死亡的序曲。 人影交错,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黑衣与白衣在青石台上翻飞,剑光与剑光碰撞,杀气与寒气交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人,这两剑。 杨兮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剑都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他的剑招没有防守,只有进攻,以攻代守,以命搏命。 西门吹雪的剑,依旧冷静,依旧精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既化解杨兮的攻势,又反击其要害。 但杨兮的狠,超出了他的预料,那是一种不计生死的疯狂,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杀!” 杨兮突然低喝一声,平静的声音中带著一股嗜血的兴奋。 他猛地旋身,剑势陡增,如狂风暴雨,直压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白衣猎猎,剑如雪山崩塌,硬生生接下这一轮猛攻。 风骤紧,盪起落梅,降下满天花雨。 剑气纵横,搅盪残梅,如碎银乱舞。 一触既分,两人相距丈许,目光胶著,没有呼吸,没有动作,只有剑在鸣。 “叮”的一声轻响。 不是剑击,是残缺的花瓣落在剑脊上的脆响。 对外微不可查,对於两人而言,是再战的战鼓。 在这一声响的瞬间,两道人影同时再动。 白衣如电,青衫似风,剑光交错的剎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柄剑,不管是西门吹雪的剑,还是杨兮的剑,都是要人性命的剑,都是不留余地的剑。 一剑將指眉心,一剑將至喉咙,呼吸可闻死亡的气息。 短短瞬间,两人对视,眼中都没有恐惧。 剑,快的猝不及防。 花满楼身法施展到极致,始终慢了一步。 这一步,咫尺天涯,同归於尽的结局,似已註定。 两道剑光同时停滯。 陆小凤挡隔在两人中间,脸上掛著特有的笑容,只是此刻笑容有些勉强:“我说你们两个,打归打,何必拼命呢?” 西门吹雪眼神未变,剑上寒气却略减。 杨兮的杀机也褪去一分。 风停,梅落无声。 花满楼轻舒了一口气。 见到陆小凤后,他就知道这一次的事已经结束了。 不是盲目迷信,花满楼是真的相信陆小凤有这个能力。 陆小凤已被逼出了冷汗。 身处两人剑下,他才知道方才是多么凶险,西门吹雪和杨兮根本没有留手,完全是奔著同归於尽去的。 “两位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不过是理念之爭,实在是没有必要弄到现在这一步。” 西门吹雪的剑还指著陆小凤,陆小凤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知道剑客之间的比斗最为神圣,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危,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拔剑相向。” 西门吹雪凝视著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的朋友並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但你却一直是我的朋友。” 他將剑收了回去。 陆小凤转向杨兮。 陆小凤还是四条眉毛,因为这一次他没有先西门吹雪办任何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来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走一趟。 杨兮冲陆小凤一笑,温和的笑容,与方才的狠戾判若两人。 “你是我的朋友,朋友的面子,我自然是要给的。” 杨兮將剑收了回去。 陆小凤彻底鬆了口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笑道:“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不如一起喝一杯吧。” 两个人都没有再看陆小凤。 西门吹雪的神態依旧是冷漠的,冷漠的近乎高傲。 “你的剑,只是杀人剑,极端,而不是剑道。” 杨兮回道:“两年,我便练出了这一剑,在你眼里不是剑道,却能结束你的生命,让你失去追逐剑道的资格。” 两人的对话,令陆小凤和花满楼再度紧张起来,就在陆小凤想著如何打圆场时,西门吹雪的道:“你有追寻剑道的资格,可惜你的心不纯粹。” 他的话语不再冷漠,反而流露出明显的痛惜,是一种看著本该精雕细琢的玉石,被粗獷的拿去修房子时,暴殄天物的痛惜。 杨兮冷漠的神色渐渐解冻。 “我的心確实不纯粹。但人各有志。” “更何况,剑上升到道的高度,就不该是只有你定义的那条路。”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涉及到理念之爭,尤有甚之。 杨兮不著痕跡的收起了虚幻的灵符。 其实他的嘴里还含著保命的丹药。 双管齐下,如果没有陆小凤,死的只会是西门吹雪。 杨兮不会因为一时的意气,將自己陷入致命的境地。 但也不会因为惜命,放下那股心气。 人总是那么矛盾。 杨兮在寻找中间的平衡。 第三十章 携楼逗凤(求追读!) “你和西门吹雪那一战,真的是太惊心动魄了。” 已经离开万梅山庄,一向风光霽月的花满楼现在想起他们决斗的画面,还有些后怕。 在杨兮和西门吹雪手中,剑已不是剑,而是阎王手中的勾魂笔,能带来的只有死亡。 花满楼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杀剑。 杨兮道:“西门吹雪將用剑当作了一件神圣而美丽的事。他將自己全部的身心都奉献给这件事。” “他的意,全然寄托在手中的剑上,论及纯粹和专注,我不如他。” 杨兮感慨,看似两人打了个平手,杨兮自己清楚,他仰仗的不过是好勇斗狠,凭一股狠劲强行拉近了和西门吹雪的距离。 西门吹雪確实能担得“剑神”之名,但是这个世界,终究没有滋生真神的土壤。 哪怕西门吹雪的剑道修为、精神境界超过杨兮,但是他终究是肉体凡胎的人。 人被杀就会死。 这是世界的铁律,也是局限。 这个世界,终究只是凡人的江湖。 现在的杨兮无法压倒精神层面的剑神,却能在肉体层面,有著和西门吹雪同归於尽的可能。 陆小凤道:“你们倒是惺惺相惜了。” 杨兮道:“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我看西门吹雪极端,西门吹雪倒看我是异端,路不同,相看两厌罢” 花满楼则是笑道:我见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杨兮哈哈一笑道:这一点花满楼说的对。我与西门吹雪理念不同,相看两厌,但是我不会贬低西门吹雪,贬低自己的对手,其实就是贬低自己。” “所以我不光不能贬低西门吹雪,还要为西门吹雪扬名,西门吹雪『剑神』之名深入人心,我自然就成了曾与他在剑道分庭抗礼的存在。” “任他西门吹雪光芒万丈,但世人论及此世剑道顶峰,那顶峰之位,亦有我一席之地。” 杨兮的奇怪见解,令一向伶牙俐齿的陆小凤都哑口无言,实在不知作何评价,只能道:“你也太好名了吧。不觉名利是枷锁吗?” 杨兮反问道:“陆小凤,你不认为你追求的放浪不羈,是一种漂泊吗?” 陆小凤摇头道:“纠正一点啊,我这是逍遥自在,不是浪荡不羈,都已经逍遥自在了,怎么会感觉到漂泊呢。” 杨兮道:“行,那按你所说,我也不是追名邀名,而是於名利场中修心养性,证见自我。” “更何况,人活一世,总要有些念想,喜欢邀名是俗了些,但也是件好事。” 陆小凤好奇道:“什么好事?” 杨兮道:“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件好事。” 陆小凤更好奇了,但他不再追问。 往日的相处,陆小凤对杨兮的性格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杨兮总能几句话就挑起他自己的好奇心,等著他问出来,这个时候,就要面临杨兮无数的关子。 陆小凤本身就是好奇心极盛的人,越得不到答案他就越想知道,非得急得挠耳抓腮不可。 每到这个时候,杨兮就会带著花满楼一起逗弄自己,陆小凤已经吃了太多次这样的亏,也摸索出了正確应对的方式。 那就是置之不理,等待故意卖关子的人自己著急。 卖关子的人,往往比倾听者更容易著急。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比拼。 加油,陆小凤,你不能输。 陆小凤在心中暗暗打气。 却听杨兮慢条斯理的转变话题。 “花满楼,今天天气不错哈。” 花满楼道:“天气確实不错。” 杨兮道:“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昔日苏东坡的一段雅事,你可有兴趣听一听呀?” 花满楼很享受看杨兮和陆小凤斗嘴的过程,这让他感觉到生活的鲜活。 所以他配合著抚掌一笑道:“正合我意。” 杨兮的目光从陆小凤身上划过。 陆小凤如何不知杨兮的用意,就因为知道,脸色才灰暗下来。 因为先前的经歷告诉陆小凤,他俩个真的能在一起,从诗词歌赋名人軼事討论到歷史要闻还有当今时政。 兴致上来,还能听到杨兮讲述种种海外见闻,再从海外见闻联繫到当今时弊。 陆小凤也爱听,种种见闻和观点,总能让他以新的视角打开天地。 如果杨兮不卖关子就更好了。 杨兮总习惯於挖坑不填,弃坑不顾,下次再挖新坑,让陆小凤不上不下,难受的要死。 “做人还是要有始有终。” 陆小凤赶紧出言打断,试图將杨兮按回方才的话题。 上一个关子还没有听完,下一个关子再接不上,陆小凤感觉自己会发疯。 “哈哈哈~” 杨兮放声大笑,笑完之后,在陆小凤期待的眼神中,对花满楼道:“昔年苏东坡遇到一个俗人,那个俗人自詡以邀名为乐,自言邀名对世间亦是好事,苏东坡大奇,遂问之……” “你……” 听到这里,陆小凤知道自己又被杨兮涮了,凤大怒,却听杨兮道:“想不想听下去?” 陆小凤一怒之下,只能怒了一下,最后老老实实道:“想听。” 杨兮道:“那人说,邀名听起来虽俗,却为见心,正如佛家有观红粉骷髏静心者,大同小异。” “何况我为名,便被名束缚,为名所累,当爱惜羽毛。若不为名,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苏东坡好奇问道能做什么事,那人却说,做什么不重要,但是能让別人做不成,才重要。俗人说他就有这样的能力。苏东坡当然不信,以为是个玩笑。” “陆小凤,你信吗?” 陆小凤忽然感觉莫名冷意。 和杨兮相处的时间长了,陆小凤也慢慢咂摸出了杨兮的性格,杨兮为人行事,和陆小凤所见任何人都不同。 说他阴狠毒辣,又有慈悲济世之心。 说他是个好人,每每行事,都是布局深远,高深莫测。 说他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偏偏又光明磊落,行事布局乃至自身目的无不可对人言。 说他行事光明正大,种种手段有如云遮雾绕,实在不知真心何为。 陆小凤发誓,自己二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未见过这么矛盾复杂的人。 陆小凤也知道,杨兮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就因为知道,他更不敢轻易回答,因为他相信杨兮有这个能力。 所以陆小凤岔开话题,道:“你和花满楼联手欺负我这个大老粗。” 他隨即举手投降,感嘆道:“都说我陆小凤的嘴巴厉害,那是別人没见过你。” 杨兮好笑道:“既然认输了还不忘將我的军,我说你有朝一日死求了,你的嘴绝对会留到最后才腐朽。” 陆小凤一点没生气,知道这是玩笑,对於玩笑,他向来是放的开的,更何况还是朋友间的玩笑。 陆小凤还知道,面对朋友开的玩笑,千万不能动气,一旦动气,便达到了朋友取乐的目的,你越生气,他反而越开心。 回应朋友玩笑的正確方式,就是不要有情绪上的回应,就像他现在这样,平淡的道:“那就借您吉言了。” 对於陆小凤的反应,杨兮嘆了口气,对花满楼道:“陆小凤学精了。” 花满楼道:“陆小凤確实很聪明,脸上粘上毛髮,就可以去山上当猴子了。” 花满楼很有讲冷笑话的潜力,特別是一本正经的时候,冷不丁就是一句金句,常常对陆小凤造成暴击。 就像现在,陆小凤捂著自己的心臟,痛心疾首的道:“花满楼,你也学坏了,果然啊,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三人哈哈一笑,隨著笑声,方才的事已然翻篇。 第三十一章 开启第二阶段的作战方案(月底求票票) 玩笑说完,三人聊起了正事。 “柳余恨,萧秋雨,独孤方都死了。” 杨兮说道。 听到这三个人的死讯,陆小凤和花满楼都没有什么反应。两人都知道杨兮是去干什么了。 “上官飞燕也死了。” “这个女人……” 陆小凤神情莫名。 花满楼则是嘆了口气。 “你们心软了?” “提起柳余恨他们三个的死,你俩可没这样的神情。” 杨兮冷笑一声,继而嘲讽道。 “因为她是个女人?” 陆小凤默不作声。 杨兮道:“收起你的怜花惜玉吧陆小凤,上官飞燕即便是一朵花,也是一朵在花瓣上都涂有剧毒的食人花,迟早会把你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陆小凤道:“別,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不明是非,色迷心窍。我只是在惋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你说是不是,花满楼。” 花满楼道:“上官飞燕曾与我聊过一夜,拋去心机不谈,她確实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谁也不曾想到美丽的外表下是这样狠毒的心肠。” 杨兮道:“如果她落到你的手里,你会杀她吗?” 他略过花满楼,问向陆小凤。 杨兮知道花满楼不会杀人,不管这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陆小凤道:“可能会,可能不会,看她的作为吧。” “呵呵!” 陆小凤的回答,杨兮回以两字。 经典的古龙主角不杀有瓜葛的美丽女人,不管这个女人行事多么恶毒,坑了主角多少次。 陆小凤道:“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都和你一样一贯会辣手摧花嘛?” 杨兮道:“她没有死在我的手里,而是被人灭了口。” “灭口?” 杨兮接著道:“暗中出手的人武功很高,他远远出手,只用一根落叶梗就要了上官飞燕的性命。” “霍休!” 陆小凤很肯定的道出一个名字。 “飞花摘叶可杀人,能做到这一手的,江湖中没有几个。” “霍休没有在我面前出过手,我虽不知道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但能感觉到他的深不可测。” 花满楼道:“整个大金鹏王宝藏事件所关联的人物中,只有霍休最神秘,如果我们不知道真相,只会以为他最会隱藏,根本不会將他往布局者的身份上联想。” “好险。” 陆小凤突然道。 “霍休当时能杀上官飞燕,就能杀了你。毕竟你身边没有其他人,杀了你谁也不知道。” 杨兮笑道:“我会將自己置於危险中吗?” 陆小凤的脸色变了,因为杨兮竟是用他的声音在说话。 “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你模仿我的声音,令霍休心有忌惮?” 杨兮道:“行走江湖,保命第一,有些手段看著不起眼,只是没用对地方。” 陆小凤道:“你就不怕引起霍休的怀疑,打草惊蛇?” 杨兮道:“用你的声音,哪怕霍休事后回味过来,也不能认定我知道什么,只会以为是我的谨慎。顶多是觉得丟了面子,对除掉我的决心更大一点罢了。” “不过我只点破了上官飞燕偷天换日掉包上官丹凤和大金鹏王的局,装作对其他事不知情的样子,霍休只会以为我只知道这么多,他可能会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杀掉我,但是不会亲自出手。” “现在是紧要关头,我的优先级不如陆小凤,充其量他也只会派青衣楼的杀手来杀我。霍休也担心事情闹大,引起陆小凤的关注,毕竟陆小凤可是很精明的。” “青衣楼?” 杨兮道:“霍休其实才是青衣楼的总楼主,有青衣楼在,配合他经营多年的情报网,有些事我们瞒不过他,但是也不用担心他能知道所有事。” “最起码我们现在的行动,包括请西门吹雪出山对付独孤一鹤,都是按著霍休的期望来的。” 陆小凤道:“如果霍休知道有个人把他看的透透的,想必他晚上会睡不著觉的。” 杨兮道:“霍休心思縝密,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这样的人都有个通病,越聪明想的越多,看似布局更縝密,其实露出破绽的机率也更大了。” “当然,他们也会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在布局中,会强迫自己放过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只要最核心的部分能按著他们的剧本走就是了。” “在霍休的布局中,柳余恨、孤独方、萧秋雨,以及上官飞燕都是细枝末节,即便我不出手,霍休也会杀了他们,或许会以青衣楼的名义。” “灭口的同时,还是恐嚇和激怒。 恐嚇假的大金鹏王,造成你们看来独孤一鹤不知悔改变本加厉的假象,同时激怒你们,让你们认定是独孤一鹤死有余辜,从而不再留手,毕竟在他的剧本中,独孤一鹤才是青衣楼总楼主。” “好可怕的布局,真的將人性算计到了极致。” 花满楼感嘆道。 陆小凤道:“可惜霍休遇上了对手。” “其实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性命。” 杨兮冷笑,隨即问陆小凤:“你知道什么样的案子最难破吗?” 陆小凤思索片刻后道:“没有动机的隨机杀人。” “聪明,答对了。” 杨兮打了个响指。 陆小凤双手环抱,“你的话已经提示我答案了,我若再不知道,岂不是白痴了。” “对了,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在六扇门做总捕头,精通刑案,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相信你们会聊的很开心的。” 杨兮已经知道陆小凤口中的朋友是谁了,说了一句:“好呀,我最爱交朋友了,等你引荐啊。” 杨兮笑的很微妙,只是陆小凤並没有察觉。 陆小凤继续道:“我觉得可以见见霍休,甚至可以用朋友的身份,先跟他提一提大金鹏王宝藏的事,告诉他大金鹏王的诉求。” 花满楼道:“你想安一安他的心?” 陆小凤道:“顺便告诉他,我已经请了西门吹雪出手相助,向独孤一鹤施压。” 杨兮道:“你还会告诉霍休,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才向他透露这么多,让他好自为之。” “答对。” 陆小凤也学著杨兮打了一个响指表示肯定。 “这样的陆小凤绝对不会引起霍休的怀疑,毕竟只要是陆小凤的朋友,就会知道他这个人向来重情重义。” “还是花满楼了解我,我还可以借著心情不好,趁机在霍休那里多喝一杯酒,你们不知道,霍休手里全是好酒。” 陆小凤想到得意处,放声大笑起来。 但杨兮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出陆小凤只是故作轻鬆。 同时,也看出陆小凤是给霍休最后一个机会。 陆小凤的重情重义,绝对不是假的。 杨兮看破未说破。 这也是细枝末节,因为霍休不会放手,陆小凤最终会和他走到对立面。 杨兮只是提议道:“顺便,我们可以清除青衣楼的杀手,理由很简单,独孤一鹤不是青衣楼的总楼主吗,既然要对付独孤一鹤,剿灭青衣楼组织就是先剪除独孤一鹤的羽翼。” “这很合理!” 第三十二章 纵横三百里,夜挑十三楼(合章,求追读呀!) 夜色如墨,月如鉤。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绸缎庄后院。 杨兮站在街角阴影中,青袍在风中微动。 这里是青衣一百零八楼中的一楼,绸缎庄只是掩护。 清缴青衣楼的行动,就从这里开始。 杨兮迈步,脚步很轻,落在青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打算潜入,故而一进来就被发现了。 “什么人?” 暗哨从屋顶跃下,刀光如匹练般斩落。 没有回答。 剑光一闪,如夜空中的流星,短暂而耀眼。 暗哨的刀还在半空,人已倒下。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只有喉咙处血渗出一点红。 剑锋依旧明亮。 杨兮继续向前走,没有多看尸体一眼。 “砰!” 院门被踢开时,里面的杀手正围坐在桌前掷骰子。 烛火摇曳,映出一张张惊愕的脸。 没问缘由,闯进来便证明立场。 离门最近的黑衣人反应最快,反手抽出腰间的链子枪,一声“找死”,枪尖如毒蛇般刺向杨兮的心口。 杨兮侧身,链子枪擦著衣角掠过。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只看到剑光一闪即逝,黑衣人僵在原地,链子枪“哐当”落地,双手捂住喉咙,抽搐了几下,眼睛瞪的近乎要凸出来,已是魂归冥土。 这一剑迅若惊雷电闪,但余下之人终於反应过来,迅速散开成合围之势。 他们是青衣楼精心培养的杀手,每个人手上都有数十条人命,只在最初微微错愕后,瞬间化身冷酷无情的蒙面死神。 “一起上!” 剑光、刀光、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 杨兮动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任满天刀剑雨落,片叶不沾身 剑隨身动,每一次挥剑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剑尖永远指向同一个位置——咽喉。 一剑,一人倒下。 再一剑,又一人倒下。 纯粹,极致,他的剑不存在防守,更没有无意义的炫技,每一剑都只是为了杀人。 精准,凶狠,每一剑出,就是一条性命的流失,高效的可怕,冷静的锋芒,一如杨兮此时的心境,只为杀戮。 “砰!” 趁杨兮斩杀一人的间隙,一人使出鉤爪,锁住杨兮的剑。 一个使双刀的大汉趁机咆哮著扑来,刀光如轮转,滚滚朝著杨兮的头颅削去。 杨兮不退反进,长剑一一转一撩,锁扣从剑身脱落,剑尖轻颤,便从双刀的缝隙中穿过,点在大汉的喉结上。 大汉前冲的势头未减,重重栽倒在地。 持鉤爪的杀手一击不中,扔下鉤爪,绕至杨兮身后,从樑上跃下,手中匕首直刺杨兮后心。 杨兮仿佛背后长眼,侧身、回刺,剑尖精准没入对方的咽喉。 杀手软软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转眼间,地上已倒满了尸体。 每具尸体的致命伤都相同——唯是喉间一点红。 现在场中只剩杨兮和最后一人对站。 不是他强到能战到最后,而是因为他最后才出现,性命才能留到最后。 “你...你究竟是谁?”最后的杀手声音发颤,握刀的手同时在颤抖。 杨兮不答,只是缓缓抬起剑。 明晃晃的剑尖还有一滴血珠,正缓缓滑落。 “饶命!” 最后的杀手竟似嚇得哭起来,痛哭流涕的求饶喊救命,甚至扑通一声,向杨兮跪了下去。 他可能是太害怕了,磕头的时候,整个人紧绷的像一只蛤蟆。 起身的时候,大腿似不受控制一样,带动整个人往前跳了一步,看起来真的像一只蛤蟆,滑稽可笑。 杨兮没有笑,杀手的这一跳,距离他只剩一步。 这样的距离,手只要向前微微一送,刀就能刺到杨兮身上。 不只是杨兮这么想的,杀手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去死!” 杀手狂吼一声,提刀劈去,同时左手多出一柄短剑,挺剑直刺。 一刀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刀风凌厉,力劈华山,剑势阴毒,无声无息。 但是有一个相同点,就是快,快的令人,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杨兮的剑动了。 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快,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杀手的刀与剑,皆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 他死死盯著杨兮,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处,一点猩红慢慢扩大。 清脆的刀剑落地声,和著沉闷的尸体倒地声,演绎出代表死亡的二重奏。 杨兮收剑,入眼满院皆是尸体。 剑身轻颤,最后一滴血自剑尖滴落。 杨兮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青衣楼一百零八楼之一,尽灭。 …… 哐啷! 大门破碎,木屑纷飞。 杨兮一脚踢开大门,门內灯影摇曳,一排青衣人列成扇形,刀锋映著寒芒,呼吸皆凝。 “擅闯者,杀无赦!” 为首的青衣人神情冷漠,吐字如冰,刀將出鞘。 杨兮抬眼,身影在烛火下变得模糊。 剎那间,寒光乍现。 青衣人瞳孔骤缩,一道剑光已出现在他的眼前,快到了极致。 刀,只拔出一半,他的喉咙处已多了一道血红。 青衣人的尸体还未倒下,杨兮的剑已如鬼魅般刺向第二个目標——手持双斧的铁塔大汉。 双斧交替劈下,风声呼啸,带动的斧风扫过杨兮额前的髮丝。 青衫掠过斧影,快得像一道闪电,大汉的咆哮戛然而止,双斧“哐当”落地,步入第一个青衣人的后尘。 “杀!” 杨兮左足微点,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之中,剑尖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落在一人咽喉。 “刷!” 二楼窗口跃出一道青影,手中长鞭如毒蛇吐信,直缠杨兮手腕。 那鞭梢裹著铁刺,一旦缠住,皮肉必碎。 杨兮脚步微错,侧身避开鞭梢,长鞭不待余劲用老,已如活物般回卷,再次缠来,角度刁钻,封死了杨兮所有闪避的路径。 杨兮不闪不避,长剑横斩,剑尖不偏不倚,正削在鞭梢的铁刺上。 “叮”的一声脆响,铁刺断裂,杨兮拽过鞭梢,持鞭者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自对面拖拽而来,他下意识握紧长鞭,下一瞬整个人竟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过去,如此猝不及防,青衣杀手一愣,正要鬆手,杨兮的剑已如影隨形,穿透了他的咽喉。 击杀一人,杨兮並未停留,冲入人群,当前一人横刀格挡,妄图架开他的剑,却见杨兮手腕微翻,剑刃贴著刀背滑过,依旧是咽喉。 杀手双眼圆睁,至死都没明白,为何自己的防守形同虚设。 刀风呼啸,自背后袭来,杨兮似未察觉,待刀锋及体的瞬间,猛地旋身,剑如毒蛇出洞,后发先至。 偷袭者闷哼一声,手中刀哐当落地,双手捂住喉咙,缓缓跪倒。 月光昏昏,烛火朦朦,青青衫翻飞,剑光闪烁。 没有复杂的招数,没有精湛的剑技,杨兮的剑,只有“快”“准”“狠”,每一次挥剑,剑锋下,都伴隨著一声轻响——那是剑尖穿透咽喉的声音,乾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没有多余的交手,没有冗长的对峙,只有纯粹的杀戮。 时间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剩满地的尸体。 杨兮收剑入鞘,眼神平静无波,转身走出大门。 门內只剩最后一点灯火摇曳,与天边那轮冷月相映。 …… 荒野,白日气派的大宅,夜色下,越显阴森。 紧闭的大门,不等杨兮抬脚去踹,自己炸开。 满天的木屑里飞出两团乌黑重物,带著呼啸的风声砸来。 杨兮倒退,眸光已锁定飞来的重物,栲栳锤头裹著铁皮,钉满倒刺,铁链连接丈余,去势不减,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石板如纸糊般破碎,半个锤头都陷入地中。 持锤人藏在门后,双臂发力,双锤一左一右夹攻,锤风扫得廊下灯笼噼啪作响,锤链之间,火星四溅。 杨兮脚步不停,长剑骤然出鞘,剑光如匹练横斩,不劈锤头,不斩铁链,偏偏落在两锤相击的空隙处。 “鐺!”两锤相撞,震得持锤人虎口开裂,铁链瞬间缠在一起。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杨兮已欺至近前,青衫穿过铁链,长剑直递。持锤人刚要鬆手弃锤,剑尖已穿透他的咽喉。 杨兮手腕一翻,长剑抽出,持锤人轰然倒地,链子锤“哐当”落地,还在兀自转动。 未等尸身倒地,二楼暗处突然传来“咻咻”声。 十余支弩箭破空而来,箭簇泛著蓝汪汪的毒光,射速快如流星,已封死了所有闪避之路。 杨兮神色如常,不退反进,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剑光如盾,挡下大半弩箭,余下箭矢,直中胸腹,却只洞破青衫,再难及里。 杨兮伸手一扫,叮噹脆响,弩箭落地,只在衣衫箭洞之中,隱见灿灿金光。 连弩射手目瞪口呆,杨兮已纵身跃上楼栏。 青衫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人影难辨,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刺出,直透射手喉咙。 射手瞪大双眼,手指还扣在弩机上,却再也发不出一支箭。 杨兮落地,站在二楼廊道,黑暗之中长剑隱去锋芒。 杀手源源不断的涌来,在火把的照耀下,兵器的寒光在阴影中闪烁。 长剑无华,只有剑尖穿透骨头的的一声细微,宣示著一条条生命的逝去。 杀到最后,五道黑影同时扑出,刀风织成一张网,封死前后退路。 最前之人,亦是五人中最强之刀,作为刀锋,刀势最猛,直劈杨兮后心,刀锋未及,杨兮身形陡然下沉,如柳絮般贴著地面滑出,同时手腕一翻,剑光自下而上挑出。 “嗤——” 剑尖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为首的杀手闷哼都未发出,便捂著咽喉倒地,短刀脱手飞出,钉在墙上兀自颤抖。 余下四人竟对同伴之死无动於衷,攻势不停。 左右两人分袭侧翼,独眼人直取中路,手持判官笔的杀手绕至后方,欲断其退路。 杨兮旋身,青衫翻飞如鸳,剑势冷如寒冰。面对左侧刀锋,他不闪不避,剑尖精准点向对方手腕,那人惊觉欲撤,却已迟了,剑峰陡然变向,如灵蛇般窜入其咽喉。 右侧刀风已至,杨兮左脚脚尖一点,身形横移三尺,避开刀锋的同时,剑已刺穿第三人的喉咙。那人双眼圆睁,仿佛至死都不信这般快剑。 独眼人目眥欲裂,短刀挽出一朵刀花,招招攻向杨兮要害,刀风呼啸,狠厉而致命。 杨兮眼神依旧平静,剑与刀相撞的瞬间,他手腕微旋,剑刃顺著刀身滑过,毫釐之差避开刀势,同时剑尖已抵住独眼人咽喉。 “好快的剑!” “好狠的人!” “青衣楼不会放过你的!” 独眼人声音嘶哑,还要说什么时,杨兮指尖微送。 一剑封喉,剑尖穿透喉骨,独眼人身体一僵,短刀哐当落地,轰然倒地,独眼中满是惊骇。 “一个杀手,npc一般的人物,哪来这么多存在感,让你三句废话,已算我今夜唯一的仁慈!” 风起,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將杨兮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杨兮身形如箭般射出,剑光如影隨形,在其即將衝出宅院前,剑尖如有灵性,精准刺入其后颈。 那人扑到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满地尸体,本该血流成河,隨著杨兮的剑步入另一层次,杀人时越发乾脆利落,一剑封喉, 肃杀气交织在一起,呼呼风声如嚎,幽幽宅院更显鬼魅。 杨兮收剑入鞘,动作依旧乾净利落,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抬手掸了掸不存在的尘土,转身走出宅院。 昏暗的月光洒在身上,映的他更像行走在月夜下的死神。 …… 嚎了一夜的风在日出前的一刻止息,谁能想到今天是个大晴天。 上升的日头很快驱散了夜间残余的寒气,日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杨兮晒著太阳,舒服的快要睡过去。 一旁的陆小凤打趣道:“谁能想到昨夜大发神威,连夜奔袭三百里,挑了青衣楼一十三楼的杨大剑仙,竟是一个瞌睡虫。” 杨兮眼皮都没抬,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已燃尽,勿cue。 陆小凤难得遇到这样的机会,又对花满楼道:“某人放著当世两大绝佳帮手不用,非得自己一个人干,纯粹是自找的,花满楼,你说是也不是?” 花满楼岁月静好,只是笑看著他们。 杨兮自己翻了个面儿,像一条咸鱼,眯著眼晒著太阳。 “偽善的说,我不想让朋友牵扯进来。” “真诚的说,这份荣光我想独享吶。” “你俩的名头太大,如果传出去是我们仨乾的,风头会被你俩抢光的,那时候谁看我呀!” 陆小凤双手环抱胸前,很认真的点点头。 “杨小兮,会说话不妨多说一些。” 杨兮道:“说不了一点,养精蓄锐,下午还得配合你给人拆家呢!” “你想干什么?” 陆小凤忽然生起不好的预感,追问道:“还有,谁的家?” …… 霍休的家。 这是间很简陋的小木屋,孤孤单单地建筑在山腰上的一片枣树林里。 陆小凤刚进霍休屋里来的时候,霍休也正在喝酒。 霍休看到陆小凤时,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热情的向他招手,举杯邀饮。 陆小凤回以微笑,只是笑的有些不自然。 第三十三章 不良青年(求追读呀) 陆小凤穿著鲜亮的衣服,还披著一件鲜红的斗篷。 这是杨兮的建议。 杨兮说这样的打扮显得人更精神。 陆小凤没感觉自己多精神,只觉当时的自己太神经,为何要听从杨兮的建议,以至於对比霍休身上已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自己就跟红包套一样。 华丽过头,就显滑稽。 特別是在现在这样的环境中,陆小凤的穿搭和这里格格不入。 “衣不如旧,还是旧衣服穿著舒服罢。” 陆小凤免不了一声感嘆。 霍休本来在一张小而精致的椅子上喝酒,听闻此话皱起眉头道:“人老了难免念旧,所以习惯穿旧衣服,年轻人就应该穿著漂亮。” 他请陆小凤坐下,展眉道:“你今天就穿的很漂亮,而且我劝你以后都这样做,等你老了之后,你会有很多值得纪念的回忆,你的晚年就不会太寂寞。。” 陆小凤和霍休对坐,闻言问道:“怎么,你很寂寞?” 霍休道:“我老了,老年人的通病就是喜欢回忆往昔。” “当然,我不寂寞,你看,有这么多好酒陪著我,还有你这个老朋友没事就来找我喝酒,我又怎么寂寞呢?” 陆小凤道:“果真是人不如故……” 霍休忽然笑道:“这才多久没见,陆小凤怎么变得文縐縐的了。” 陆小凤道:“我有一个朋友,经常文縐縐的,近朱者赤,我是近墨者黑。” “哈哈,我更好奇了,是什么朋友,能把你陆小凤染成黑的,下次再来,可否介绍我认识呀?我请你们喝珍藏了好多年的佳酿。” “你说的酒,珍藏了有五十年吗?” 陆小凤忽然问道。 “差不多,我都快忘了,五十年啊,太漫长了……” 霍休感慨道。 陆小凤道:“我也很好奇,除了我之外,这五十年中,你就没有其他的朋友?” 霍休道:“当然有,只是我生性好静,朋友不多。” 陆小凤道:“那五十年前呢?” 霍休道:“五十年,太漫长了,我都忘了。” 陆小凤道:“我提几个人的名字,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来。” 没等霍休说话,陆小凤自顾说了几个名字。 “平独鹤,上官瑾,严立本。” 霍休用一双发亮的眼睛盯著他,过了很久才道:“想不起来了。我已垂垂老矣,忘记了很多事。” 陆小凤道:“没关係,我再说一个人的名字,上官木,这个你总不能忘了吧。” 霍休神情不变,只是放下了端著的酒杯,淡淡道:“你知道些什么?” 陆小凤道:“我的朋友曾说,好酒该配好的故事,我正好有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霍休道:“酒管够,恰巧我也有个故事,先听你讲完,再听我讲,如此可好?” 他拿出一坛酒,放到两人中间的桌子上。 陆小凤道:“好。” …… 木屋中,陆小凤和霍休交换著故事。 山林中,杨兮一边在花满楼前做著伸展运动,一边远远眺望木屋侃侃而谈。 “有人锦衣玉食游荡於闹市一掷千金。有人竹杖芒鞋隱居於深山锦衣夜行。谁能想到天下第一富豪就住在深山老林的木屋之中?” 花满楼道:“一簞食一瓢饮,人在陋巷,不改其乐。或许霍休实现財富上富足后,开始追求精神上的富足。” 杨兮摇头道:“精神上的富足?花满楼你太高看他了。霍休要是能知足,就不会处心积虑布下这么一个局了。” “这不过有钱人玩的反差而已。” “你以为我是天下第一富豪,就要每日龙肝凤胆玉液琼浆奢靡无度?实际上我守於木屋,穿著竹杖芒鞋,每日豆腐青菜。” “你以为我真的穿著用度简朴至极?实则美玉雕琢做竹杖,金丝银缕绣芒鞋,身上一缕素织锦,可抵百人一年之用度,白菜豆腐看似不起眼,每一样用料背后,都可以是如山的金钱。主打一个低调奢华有內涵。” “就像这座不起眼的小木屋,有谁能想到是大诗人陆放翁的夏日行吟处,墙壁上还有著他亲笔题的诗,霍休花了大代价,將一砖一瓦原封不动打包搬运至此,花满楼,你说这处木屋价值几何?” 花满楼凝视远处的木屋,眸中浮现异样的神采,似是凭弔古蹟,又似瞻仰先贤,过了一会才道:“放翁故居,又有亲笔题诗,堪称是无价之宝,难以用金钱衡量。” 他忽然转向杨兮,目光流露出古怪。 “你不会要把它拆了吧?” 杨兮道:“从陆放翁的年代至今,也有三四百载,不提这间小屋的文化价值,光从年代看,就已是文物,尊重文物,保护文物,人人有责,我怎么会拆了它?” 花满楼眼神中透出一抹怀疑。 不是花满楼想太多,而是杨兮今日的打扮,实在没有说服力。 此时的杨兮,一改往日青衫和煦的穿搭,髮丝不冠,只束以髮带,身著短打,长剑扛在肩上,眼神中透露出三分狂放三分不羈三分跃跃欲试外加一分吊儿郎当,全然一副街头市井少年不良人的模样。 所以花满楼不语,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花满楼,你的眼睛真是越用越灵活了,假以时日,不用嘴就能说话了。” 看到花满楼眼神中透露出的不相信,杨兮回以一个地狱笑话懟之。 花满楼回应道:“就算我不用眼睛看,也能感觉到你杨小太爷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打上门找麻烦的架势。” “说得没错,但要纠正一点,我现在是受僱於大金鹏王,配合陆小凤上门去收债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替僱主出头,行为合法,手段合情。” 杨兮一撩垂落在额前的髮丝,道:“不然谁家好人这副打扮,没把这缕头髮染成別的顏色,说明我已经很克制了!” 花满楼道:“你就不怕激怒霍休,打草惊蛇?” 杨兮道:“花满楼,打个赌吧,你信不信一会儿霍休还得说谢谢。” 花满楼很乾脆道:“我不是陆小凤。” 陆小凤经常和杨兮打赌,输多贏少,偏偏还总是不信邪。 回想起两人的赌注內容,花满楼选择信,所以不打赌。 “不打赌的人生,会失去很多乐趣的,花满楼,你应该勇於尝试。” 杨兮规劝。 花满楼笑道:“你不觉现在和陆小凤很像了吗?” 杨兮道:“都说近朱者赤,我是近陆小凤者黑!” “哦,时间差不多了,该我去给陆小凤帮帮场子了!” 杨兮晃了晃脖子,转了转手腕,向著小木屋走去。 …… 木屋中,陆小凤和霍休各自讲完了故事。 故事很长,酒已经喝完,陆小凤讲的口乾舌燥,伸手挑了坛最好的酒,刚想去拍开泥封,却被霍休制止。 陆小凤不解道:“这酒很贵?” 霍休道:“这是用来招待朋友的。” 陆小凤道:“我不就是嘛?” 霍休道:“那是以前,现在不是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陆小凤却知道霍休已经生气了。 “就因为我替大金鹏王找你要公道?” 霍休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怎样的人? 霍休讲到这里就停住了,不是他不想讲下去,而是听到咚、咚、咚三声声响,接著一扇窗子打开,杨兮探出了头。 “嘿,有人啊,那就放心了。” 杨兮巡视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落在霍休身上。 “你就是这里的主人吧,我要进来了!” 说罢,也不管霍休同不同意,关上窗,推开门,施施然走了进来。 第三十四章 狂飆演技(求追读呀!) 杨兮的神情很从容,明明是闯进了別人的屋子,却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四处看来看去,自然的像是回到自己家里来。 屋子是陈旧的,所有的陈设也都是陈旧的,但是打扫得非常乾净,家具、桌椅乃至於瓶瓶罐罐、针头线脑一类的东西,布置得井井有条,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霍休也正像这木屋一样,矮小、孤单、乾净、硬朗,看起来就像是一枚风乾了的硬壳果。 “我敲门了,而且当著你的面打了招呼才进来,这样不算私闯民宅了吧。” 杨兮笑的很有礼貌,但是搭配现在的穿著,真诚的笑容在外面人看来,就变了味道,成了挑衅。 霍休已经悠悠閒閒地坐在那里,没有搭话,慢慢地啜著他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像是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喝这杯酒更重要的事。 很显然,杨兮与这位单元boss第一次见面。 如果不算霍休隱藏在暗处杀上官飞燕灭口得那次的话。 反正不管是第一次见,还是第二次见,双方都没有给彼此留下好印象。 “聋了?” 杨兮冲霍休晃了晃手掌,见霍休还没有反应,手上就近提起张椅子,“喀嚓”一声响,这张陈旧却很精致的雕花木椅,就变得四分五裂了。 “听不见啊?” “那就不好办了。” 杨兮嘆了口气,手很自然的搭到桌子上,微微用力,古色古香的桌子被掀飞出去,径直砸到旁边的床榻上,整张床榻塌了下去。 “装聋还是作哑?” “问你呢,给我说话!” 杨兮就像一个因为得不到回应感到被轻视,所以无比愤怒的愣头青,怒气驱使著他要將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砸得稀烂。 霍休还在慢慢地喝著酒,连一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就好像杨兮砸烂的东西,根本不是他的一样。 陆小凤低著头假装没看见,但是眼角一直在抽抽。 砸到最后,杨兮坐到最后一张椅子上,似乎是累了,微微喘著气,目光还在搜寻还有什么能砸的东西。 屋子里的摆设已经砸的差不多了,杨兮的目光,落到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酒罈子上。 “別,都是好酒,砸了可惜了。” 察觉到杨兮的目光,意识到杨兮的想法,陆小凤不得不出面了。 “我以为你瞎了,看不到我了,陆小凤。” 杨兮已经抓起一坛酒,往地上砸去,酒罈在落地的瞬间,就被陆小凤接住了。 “哎吆,这坛绝对是好酒,而且是整间屋子里最好的酒,就这么砸了,可惜了。” 陆小凤將酒罈小心的放到桌子上,又稳稳接住了向他砸来的另一坛酒,才道:“停,停,停,杨兮,你怎么来了,不是和西门吹雪在一起吗?” 杨兮手里还抓著一坛酒,並未说话,一味猛砸,直到砸完身边所有的酒罈子。 陆小凤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在最后的关头將最后一坛酒接在手中。 杨兮砸酒罈子的角度很刁钻,以至於陆小凤为了接住这些酒,不得不在地上滚来滚去,到了最后,鲜亮的衣服已经沾满了尘土,整个人也变得灰头土脸,热汗直流。 但是陆小凤全不在意,將手中的酒罈稳稳放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下意识理了理两撇小鬍子,却忘了手上全是尘土,这一擦,在嘴角留下两道灰印。 地上本没有土,铺的地砖,每一块都擦拭的能照出人的影子,但是杨兮不止手上不停的砸东西,脚下也是不停,坚固的地砖就这么被碾成粉,隨著砸东西带起的风,吹得满屋子都是。 意识到自己的窘状,陆小凤只能苦笑。 “这下消气了吧。” 杨兮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我和西门吹雪的理念不合,打了一场,所以来你这看看,让他一个人先去试试独孤一鹤的斤两吧。” 陆小凤道:“你故意发这么大火,是看我出糗吗?” 杨兮道:“我是看你这里进行的不顺利,帮你加点火候罢。” 陆小凤道:“火候没有加成,反倒把我折腾的够呛。” 杨兮道:“那是你活该,你拿別人当朋友,別人可未必真拿你当朋友。” “上官木,你的事犯了!” 这句话是对霍休说的。 霍休这时才咂摸完半杯酒,如梦初醒道:“陆小凤,这也是你的朋友?” “年纪不大,火气十足呀。” 他站起身,看著满地狼藉不以为意,掸了掸衣服,似是要拂去尘土。 杨兮注意到霍休的动作,目光微动,若有所思。 “小兄弟知道不少事情嘛,但是还有些事情,唯有我们这些人才知道,我要说出来,就是截然相反的故事。” 霍休很客气。 杨兮却没有那么客气,重复著方才的话。 “上官木,你的事发了。陆小凤拿你当朋友,才会规劝你,给你一个翻然悔过的机会,你要是不悔改的话……” “告诉你,我可不是文縐縐的陆小凤,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霍休只是笑了笑,和蔼无害的宛如隔壁晒太阳的老大爷,一点也没计较杨兮的冒犯。 陆小凤却对杨兮道:“方才我又听到了另一个故事,和在大金鹏王那里听到的有些不同。” 杨兮道:“我想这个故事里的主角,又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陆小凤道:“所以我们不妨把这些人的故事都听一听,最后再做一个判断,看一看谁说了谎。” 杨兮冷冷道:“我看用不著吧。” 霍休忽然道:“確实用不著了,我听说大金鹏王已经死了。” “什么?” 陆小凤“大惊”。 “我以为你知道。你们没再见过吗?” 霍休问道。 陆小凤摇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再想怎么请西门吹雪出山的办法,你知道的,除非西门吹雪自己愿意,不然想请西门吹雪去做別的事,根本不可能。大通大智也没有办法。” “是號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大通大智?” 陆小凤道:“正是。” 霍休突然嘆道:“若是连他们都不知道怎样请西门吹雪出手,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好在你不是一般人,你是陆小凤,你肯定会有办法。” 陆小凤苦笑道:“但是为了这个办法,我是绞尽脑汁,头髮眉毛鬍子快掉光了才想到。所以我根本没精力关注其他的事。” 霍休道:“確实。” 陆小凤神色黯然道:“凶手是谁?” “不知道。” 霍休回答道。 他转过头盯著杨兮,一双发亮的眼睛,使得这已垂暮的老人看来还是生气勃勃。 “小兄弟知道吗?” “我?” 杨兮飞快的摇头。 “我也不知道。” 霍休道:“我一直在追查,就算不为了大金鹏王,也算是为了昔年的小王子。相信很快会有眉目的。” “有了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陆小凤。” 陆小凤道:“多谢。” “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肯定无话不谈,我知道的肯定会告诉你,不然不就显得我別有用心了?” 霍休对陆小凤说话,眼神始终盯著杨兮,又漫不经心道:“你说对吗,小兄弟。” 杨兮的表情微有些不自然,又瞬间掩饰下去,他悄然看向陆小凤,见陆小凤没有察觉,才道:“没错。” 一切的小动作,都是恰好被霍休察觉的地步。 霍休的嘴角已露出笑意。 杨兮道:“算了,给陆小凤一个面子,先放过你。” 他又对陆小凤道:“陆小凤,不打扰你们朋友相聚了,我走了。” 说罢就往外走,离开时瞥了一眼满地的狼藉,顺手將他坐过的椅子带走。只留下一句:“我仿照这把椅子,赔给你一套新的。” 霍休目送杨兮背影远去,笑道:“看来你的这位朋友很纯粹呀。” 陆小凤似是无暇关心这样的事,问道:“怎么说?” 霍休道:“市面上恐怕找不到一样的椅子了。” …… “花满楼,四百年前的名匠鲁直亲手为天子雕成的椅子,除皇宫大內外,如今普天下只剩一张,你猜能卖多少钱?” 第三十五章 渐收尾(求追读) 他们已远离霍休的山中小屋,来到一处舒服屋里。 杨兮向花满楼炫耀著“战利品”。 陆小凤慢慢踱步进来,捏著眉心道:“霍休的屋子总共有六把这样的椅子,已经被杨兮砸了五把,现在除了皇宫大內,普天下確实只剩一把了。” 花满楼失笑道:“物以稀为贵,確实比之前要值钱了,霍休就这么任你拿走了?” 杨兮道:“他要看看我的成色,那我就让他看到我的成色。” 花满楼道:“看来木屋中发生了很多事。” “没错。” 陆小凤將木屋中发生的事说给花满楼听。 花满楼道:“不妙,陆小凤你说不知道大金鹏王的死讯,那上官飞燕被灭口时的霍休听到的『陆小凤』的声音岂不证明是假的?” 杨兮道:“这是我与陆小凤商议好的,我就没想瞒过霍休。” “霍休知道我向陆小凤隱瞒了大金鹏王被杀的消息,在他眼中我就是贪图大金鹏王的宝藏,不自量力分一杯羹的人。” “在他看来,我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你这是在行险。” 陆小凤看上去很疲惫。 “说实话,我一直捏著把汗。” 杨兮正色道:“我也是。” “但是深入局中,要么想办法破局而出,要么认命等死。” “霍休有多强?” 花满楼是唯一没有见过霍休的人。 但是他知道杨兮和陆小凤的实力,能让他们两人忌惮的人,实力可想而知。 “只能说深不可测。” 陆小凤神情凝重道。 “我没有真正看见过他施展武功,但我却可以保证,他的轻功、內功和点穴术,绝不在当世任何人之下。” 杨兮对陆小凤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盪起的灰尘根本就没有落到霍休的身上,仿佛有什么屏障,將灰尘隔开,甚至连他落座的床榻上都是乾乾净净的。关键是从始至终,霍休都像是个普通的老头,我根本感觉不到他有运功的跡象。” 真气满身,蚊虫灰尘皆不能落已是当世有数的高手才能做到,更难的是如霍休这样閒庭信步般的自然,这种境界,近乎返璞归真。 陆小凤道:“因为他练的是童子功。” 花满楼道:“那就不简单了,据我所知,要练成这样的功夫,牺牲会特別大,而且要有恆心。只要有恆心练童子功的人,武功一定能登峰造极。” “但是古往今来,武功真正能到达巔峰的高手,却偏偏没有一个是练童子功的,练到最后往往都会耐不住寂寞。” 陆小凤道:“霍休恰恰都不缺。” “他討厌应酬,还討厌女人,受得了清净,耐得住寂寞。” 花满楼道:“果然很可怕。这样的人不管练什么武功,都会成功。” 杨兮道:“可怕,但並非不能战胜。霍休的实力越强,意味著我们越安全。 “因为哪怕他布下的局出现了变故,霍休也有自信和实力去扭转一切。” 古龙江湖另一定律,武功越高的人,要么身体残缺有毛病,要么心理有毛病,要么是身体残缺导致的心理有毛病。 身、心方面的残缺和扭曲总得占一样。 不然怎么对得起高手的名號。 霍休亦然。 “更何况我们仍是按照霍休既定的剧本走下去的,即便有我这个变故,现在他只会认为我財迷心窍,已有取死之道,不会引起別的怀疑。” “毕竟財帛动人心,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霍休在布下这个局的时候,肯定將这项因素考虑进去了。” “霍休这样的人,只相信自己眼中看到的。” “他看到的我是什么人,我才是什么人,而不是取决於別人对他说我是什么人。” “我们要相信他的智慧。” 杨兮以一句不知是调侃还是嘲笑作为总结。 陆小凤道:“霍休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世间还有一个这么了解他的人。” 杨兮道:“这里面有你的功劳,听到大金鹏王被杀的消息时,你那副惊讶的神情任谁看到都会以为你真的不知情,绝不会想到是装出来的。” 陆小凤的脸上这才浮现一抹笑意,略带得色的道:“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陆小凤早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江湖里成为死小凤了。” “不管怎么说,霍休的武功极高,我们总会面临摊牌的一天,需要想到反制的办法。” 花满楼忧心忡忡道。 江湖中终究是以武力说话的,古往今来亦不乏在布局机先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被人以绝对的实力强行破局的。 即便杨兮能算尽人心,占据先手,对比起霍休的武功,他们这边始终是短板。 “集你我三人之力,再加上西门吹雪,可能拿得下霍休?” 花满楼最后提议道。 陆小凤道:“以四打一,只要霍休不是神仙,我们肯定是能打过的。” 他得眉头始终紧皱,仿佛有什么难处。 “先不说如何能让霍休主动应战,他又不傻,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况且西门吹雪绝对不会和我们联手的。” 花满楼沉默了,虽然与西门吹雪不熟,但是花满楼也知道一件事。 做为一个剑客,西门吹雪有自己的骄傲,即便西门吹雪遇到不能战胜的对手,他也只会一个人提剑迎上去。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是不可能的,或许我能找找其他的帮手。” 杨兮道:“不用费力了,当世能和霍休过招的人没几个,他们也决计不会和人联手的,高手有高手的眉角和气度。” 陆小凤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捺了捺修剪的齐整漂亮的小鬍子,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决意。 “靠山山倒,我们自己上,豁命一战,谁生谁死,就让老天决定吧!” 花满楼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已说明了心意。 杨兮道:“倒也不用这么悲观。” “是我要对付霍休的……” 陆小凤打断了杨兮道:“要是什么不牵连我们的话免讲。” 花满楼道:“我们都在这个局中,不是你一人的事,千万不要逞一时意气。” 杨兮笑道:“陆小凤,花满楼,你们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了,见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能说一说你的高见吗?” 陆小凤问道。 这时,窗户忽然从外响起拍打声,花满楼离窗最近,走过去打开窗,一只灵巧的小鸟飞了进来,精准的落在杨兮的肩膀上,嘰嘰喳喳叫了一声。 小鸟儿腿上有一枚信囊,杨兮展开信囊中的纸条迅速瀏览一番,一边將纸条递给陆小凤一边接上方才的话题道:“高见谈不上,我得先向你借两个人。” 第三十六章 司空摘星和朱停 “谁?” 陆小凤好奇问道,接过杨兮递过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目標已在发现,一切安好,波澜未兴。” 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花押。 纸条上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除知情者外任何人看到后都会一头雾水。 陆小凤將纸条递给花满楼,来不及深究其上隱藏了什么秘密。 因为他听到了两个极为熟悉的名字。 “司空摘星和朱停。” 一个是偷王之王,號称偷尽天下无敌手。 一个是妙手老板,鲁班传人,精通各种机关消息。 这两个人都是陆小凤的朋友。 “他们两个是不是这张纸条上的消息有关?” 陆小凤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 杨兮道:“没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纸条上的消息,关乎到霍休的软肋。” “是什么?” 陆小凤更加好奇了。 杨兮道:“你们都知道霍休是青衣楼的总楼主,也知道青衣楼有一百零八楼,可是谁知道青衣楼的第一楼在哪里?” 陆小凤摇头道:“青衣楼向来神秘莫测,尤其是第一楼,其位置从未被人知晓过。” “不,现在有了,你知道。” 陆小凤指著杨兮道:“如果你不知道,你就不会从这个问题谈起了。” 杨兮道:“知我者,陆小凤也。” 陆小凤道:“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我这是近墨者黑也!” 杨兮哈哈一笑:“能把本就黑的陆小凤染黑,我也是与有荣焉。” 陆小凤摊开手看了看自己,问道:“花满楼,我黑嘛?不是挺白的?” 日常被cue的花满楼不语,笑看陆小凤耍宝,方才还因霍休產生的压抑氛围不翼而飞。 不知是杨兮的缘故,还是陆小凤的缘故,或者是两者共同的缘故,花满楼总有一种踏实和安心感,再大的困难,也都不成问题。 花满楼忽然產生一种错觉。 他竟然感觉眼前的两个人特別像,不是容貌长相,而是身上都有一种特质,仿佛世间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事,任何的难题到他们手上都会迎刃而解。 他们永远都不会被打倒,不论是什么处境,永远都有一种乐观的情绪。 花满楼为心中涌出的想法微怔,却感觉越想越有道理,此时就听杨兮叫他的名字。 “花满楼,你不觉陆小凤很像一种吃食吗?” 花满楼回过神来道:“哦?你看来陆小凤像什么?” 杨兮道:“黑芝麻馅的汤圆。” 陆小凤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弭,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花满楼道:“怎么讲?” 杨兮道:“外面是白的,切开里面是黑的。” “哈哈哈。” 花满楼很认真的点头,只说了两个字:“贴切。” 第n次斗嘴,依旧是以陆小凤落败为结局。 陆小凤很无奈。 不是他嘴皮子不伶俐,而是陆小凤实在不明白杨兮脑子里哪里来的那么多损人的花样,还损得那么標新立异,推陈出新,每一句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得,说不过你。” “咱们还是继续说司空摘星和朱停吧!” 自知不敌的陆小凤只能扭转有些歪了的话题,使它回归原本的方向。 “不对,是先说青衣第一楼。” 陆小凤继续纠正。 “青衣第一楼在哪里?” 杨兮道:“珠光宝气阁的后面有一座山。青衣第一楼就在那座山中。” “灯下黑,原来如此。” 陆小凤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能找到第一楼,原因就是它被另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掩去了光芒。 花满楼想的更多,他说道:“看来霍休早就將严立本的財富视为己有了。” 杨兮道:“我將这个消息告诉严立本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干活更带劲了。” 陆小凤道:“恐怕霍休不只是想要严立本的財富,还想取他的性命。” 他想起什么,猛的抬头道:“这么说霍天青也是霍休的人?” 花满楼道:“能在严立本的老巢附近经营起青衣第一楼,没有人掩护怎么可能瞒得过严立本?而且这个人必须是严立本极为信任,且拥有巨大的权力。” “若是这样,咱们找到严立本的事不就瞒不住了吗?” 陆小凤看到杨兮在笑,也跟著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漏掉这样的破绽。” 杨兮道:“霍天青不会告诉霍休的,与其说霍天青是霍休的人,不如说霍天青是上官飞燕笼络的人。” “情人?” 陆小凤猜测他们的关係。 一男一女,特別是年轻男女之间的关係最好猜。 杨兮道:“不如说是舔狗更妥当。” “舔狗?” 虽不是甚解,但是望字知意,一个“舔”字,足以说明一切。 陆小凤道:“又一个柳余恨?” 杨兮之前就將柳余恨和上官飞燕的关係当成一个故事告诉了两人。 “奇哉,按理说霍天青不论是长相,出身还是武功,都不会辱没上官飞燕,怎么上官飞燕还瞧不上他?” 陆小凤摸著下巴纳闷道。 杨兮道:“或许是上官飞燕早已心有所属,或许上官飞燕的意中人比霍天青更强呢?” 陆小凤和花满楼知道杨兮从不说废话,特別是这句话还意有所指。 这时陆小凤想到一种可能,脸色隨即古怪起来。 “上官飞燕爱上的人不会是霍休吧!” “霍休这个老头又怎么能打动她的?” 花满楼的脸色也跟著古怪起来。 杨兮道:“霍休虽然是老头,却有一件任何女人都无法拒绝的东西。” 陆小凤道:“什么东西?” 杨兮道:“霍休有钱,有无数珠宝。” 杨兮淡淡接道,“世上绝没有不爱珠宝的女人,就正如世上没有不爱美女的男人一样。” 陆小凤道:“霍休答应將珠宝分给上官飞燕,与她合谋攫取其他人的宝藏,这才有了上官飞燕利用美貌左右逢源布下的局?” 杨兮打了一个响指,“一切都真相大白。” “若是霍天青知道霍休和上官飞燕是这样的关係,霍天青不去找霍休拼命就不错了,岂会给霍休通风报信?” “唉。” 陆小凤嘆了口气。 嘆气像是会传染一般,花满楼则嘆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財帛动人心啊!” 杨兮道:“財帛不止动女人的心,也动男人的心,特別是霍休的心。” “据我所知,第一楼里藏著霍休不少的財宝。” 陆小凤道:“你打算利用这些財宝做些文章?” 杨兮道:“霍休不信任任何人,所以他经营的小楼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百零八处机关埋伏,可谓是步步杀机。” 陆小凤道:“能破这些机关消息的,世间只有朱停了。” 杨兮道:“能从小楼里把財宝偷出来的只有司空摘星了。” “而世间与他们俩个都有交情的,只有你陆小凤了。” 陆小凤道:“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將他们牵扯进麻烦来。” 杨兮道:“成为你的朋友,就意味著他们已经牵扯进麻烦里来了,我们能想到的,霍休不会想不到。” “与其被动入局,还不如主动出击,將麻烦提前扼杀。” “我不会让他们白帮忙,而且会確保他们的安全。” 陆小凤沉吟片刻后道:“我可以试试。” 杨兮:“听你的消息。” 说罢,他留下一句话,起身走了出去。 “我出去办点事,顺便给霍休找点麻烦。” 第三十七章 落子,霍天青,赌坊,冒牌者(求追读呀!) 曾经柔软的草地变得枯硬,天冷了。 入夜。 霍天青坐在书房里,大半个身子融在黑暗中,他显得很疲倦,孤独而疲倦。 案几上燃著的烛火,照在已经展开的纸张上。 纸上的字不多,霍天青读的很仔细,每读过一个字,他的脸就苍白憔悴一分。 直至读完整篇文字,霍天青的脸色已苍白的像一个死人。 曾经神光熠熠的眸子,此刻黯淡的如风中摇曳的残烛。 “霍休~” 桌几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掀翻,霍天青霍然起身,眸子再度睁开时,已被一种火焰重新点燃。 那是復仇的火焰。 …… 杨兮在干什么呢? 他在洗澡,洗完澡准备吃饭,吃完饭就要杀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当然,洗澡不是为了杀人,吃饭也不是为了杀人。杨兮没有西门吹雪视杀人为世间最神圣之事的仪式感。 一切不过是恰好碰到了一起。 有一个他想杀的人,碰巧在他准备洗澡后美美大吃一顿的时候赶上了。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杨兮从来都不是亏待自己的人,吃饱喝足后,快马赶到了目的地。 一间赌坊。 赌坊很大很奢华,灯火通明。 赌坊的老板知道,大多数人都喜欢往灯光最明亮的地方去,就算要送一点钱出去,也寧愿在灯光比较明亮的地方送出去。 对於赌坊而言,光明,还有一层意味,就是行为也是正大光明的。 所以赌坊中的灯火是够亮的,在这种灯光下,任何行动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能让人放下“出老千”的戒备。 赌坊的用心,也迎来了回报。 布置豪华的大厅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流,充满了欢声笑语,酒香中混合著上等脂粉的香气,银钱敲击,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世间几乎没有任何一种音乐能比得上。 每个人都在赌,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在他们的赌註上,可是杨兮走进来的时候,大家还是不由自主要抬起头。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冷意。 就像燃烧的正旺的火炉旁,忽然塞进巨大的冰块,整个大厅里的温度都似乎降了下来。 赌场中忽然衝出来四个大汉,围在了杨兮身边,警惕的看著他,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杨兮一眼,忽然向他拱手一礼道:“莫非是毒剑双绝杨兮杨大侠?” 有些人在活著时就已成为传奇人物,杨兮无疑也是这种人。 提起了他的名字,每个人的眼睛立刻都盯在他身上。 杨兮淡淡道:“你认识我?” 管事使了个眼色,四个大汉当即撤离,同时含笑道:“若是连杀了公孙大娘,剑挑杀手窝,横扫青衣楼,论剑西门吹雪的杨大侠都不认得,小的也不必开赌坊做生意了。” 杨兮道:“过奖,既然知道我是谁,想必也知道我为何来此吧。” 到赌坊还能干什么? 不赌钱消遣,总不能来杀人吧。 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知道。” 管事道:“您是来杀人的。” 人群中酝酿的沸腾喧囂忽然变成了鸦雀无声的寂静。 杀人? 杀谁? 明眼人都知道对面的人就是个杀星狠人,才出道多久,手上粘的人命,惹得麻烦足够普通人死上一百次了,然而正主至今还活的好好的。 “谁又招惹他了?” 所有人心中猜测,担心殃及池鱼,只有一个人脸色白的嚇人,明明身处温暖的大厅,热汗都冒出来了,身子竟然在打摆子。 很快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隨著一道道目光注视过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人,眸子中闪过一抹异样。 这个人的穿著打扮,与杨兮太像了,若是杨兮本人不在这里,別人恐怕就要將他当成杨兮本人了。 “冒牌货~” 念头一起,所有人整齐划一分散在一边,將那个人凸显出来。 杨兮顺著人群让开的道路走了过去。 “呦,下了一番功夫哈,確实够像的。” 冒牌的杨兮几乎抖成一团,牙齿都咯咯作响。 杨兮露出和煦的笑容,甚至还拍了拍冒牌“杨兮”的肩膀。 “你若只是模仿我,我也不会特意来找你,只当一个玩笑。只是近闻江湖上有人冒充我的名义敲诈勒索,坑蒙拐骗,败坏我的名声,我只能过来瞧瞧。” “饶命。” “小的只是想混口饭吃。” 冒牌杨兮害怕到了极点,不住地哀求。 “混口饭吃?怎么还有閒钱来赌坊消遣?” 冒牌杨兮木立当地,闪过一抹狠色,他自然不敢拼命,却是一扭腰,嗖地自眾人头顶上窜了过去,发足狂奔。 “拦住他!” 管事开口,杨兮却道:“无妨,死在这里难免脏了贵地。” 在所有人目睹之下,跑出门外的冒牌货忽的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毒杀!” 想起杨兮的手段,在场眾人心生寒意,杨兮向四周环行一礼,笑道:“影响了各位的兴致,抱歉,各位还请继续。” 说罢,便在管事的恭送下离开了赌坊。 门外的尸体已经被人抬走,杨兮出门的时候,正有人进来,两人擦肩而过。 杨兮注意到来人的衣著,虽然样式和中原服饰一样,但是细节处仍能看出些西域风色。 年轻人的眼睛也很亮,透露出对一切事物的好奇。 出了门,便是一条黑暗的长巷。 巷子里静寂无人,只有一盏残旧的白色灯笼,斜掛在长巷尽头的窄门上。 灯笼下掛著个发亮的银鉤,就像是渔翁用的鉤一样,银鉤不停地在风中摇晃。 …… 长长的巷子,阴暗潮湿,因为其特殊的结构,甚至起了一层浓浓的冷雾。 杨兮穿越黑暗,搅动冷雾,走出巷子,离开了这个地方,回到了住的地方。 一只小鸟已经在那里等著他,见到杨兮的剎那,扑腾著翅膀飞到他的肩膀上。 “信送到了?” 杨兮逗弄著小鸟,小鸟如人一般灵巧的点了点头。 霍天青收到的信件,正是杨兮送去的,上面不止有上官飞燕的死讯,还贴心的附上杀人凶手的名字,以及足够让霍天青相信的证据。 上官飞燕一死,对霍休来说,霍天青就没有用处了,不仅没有用处,还会是一颗定时炸弹。 但是不排除霍休会布置这颗炸弹炸向杨兮他们。 现在的局势,就像是对弈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为了以防万一横生枝节,杨兮提前將这颗炸弹引爆。 至於霍天青的生死,就不是杨兮关心的事了。 杨兮更不会有利用霍天青的愧疚感。 霍天青走上这条路,都是他自找的。 舔狗的心理,旁人捉摸不透。 更何况为上官飞燕报仇,想必是他自己也愿意的吧。 第三十八章 端了老巢(求追读!) 霍休接到了一封信。 霍天青的信: 汝杀飞燕,血债需偿。 日出青风观,静候汝来。 “有意思。” 霍休將信叠起来,凑到红泥小火炉前点燃,火炉上有一只破锡壶,锡壶里酒香四溢。 “杀了他!” 霍休就这么坐在地上,威严却如帝王,指使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霍天青之流,根本没被他看在眼里,就好像一只螻蚁,隨手可以碾死。 而在这座小楼里,他的每句话,都是不容违抗的命令。 霍休若要一个人退下去,这人就算已被打断了两条腿,爬也得爬出去。 但是黑衣人没有行动。 “嗯?” 霍休睁开半开闔的眼眸,精光若隱若现。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若是以往,霍休根本不会再说第二遍,只是今天他心情格外的好,格外的有耐心。 黑衣人颤抖著道:“主上,目前附近能调动人手不足,恐怕不能杀了霍天青。” 霍休这才霍然抬头,目光刀一般瞪著他。 但他没有问人呢。 因为霍休突然想起来,他部署在附近方便调动的青衣楼人马已经损失了超过八成,剩下的人確实杀不了霍天青。 霍休没有说怪罪黑衣人的话,因为责任並不在他,无端的处罚,只会让人心越来越远。 霍休只是淡淡的问道:“陆小凤他们到哪了?” 他隱隱觉察到一些不妥,不管是上官飞燕的死,还是霍天青的战书,都让他感觉到局面似乎有些脱离掌控了。 黑衣人稟告道:“陆小凤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前往蜀中的路上,他们走的是小路,有些地方难以寻踪,但是从他们出现的位置和方向判断,再有一日就能抵达峨眉。” “据峨眉山的探子传书,日前孤独一鹤突然下山,去向不明。” “嗯。” 霍休点头,黑衣人退下。 锡壶中酒已温的恰到好处,霍休提起锡壶,自斟自饮起来。 …… 青风观。 青风观在青山上,青山还在朝阳中。 小院中出奇幽静,半开的窗子里香菸縹緲,淡淡地隨风四散,门也是虚掩的。 霍天青和霍休互相凝视著,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都在等著对方先动。 霍休身前的桌子上摆放著碧玉雕成的盘龙小杯,芬芳香醇的酒味,縈绕在他的口鼻之间。 “好酒。” 霍休长长地嘆了口气。 “请吧。” 霍天青的脸色无比苍白,乌青布满了眼底,两颊凹陷,就像一个病鬼。 霍休喜欢喝酒,尤其是天下间的名酒,霍天青带来的就是上好的酒,但是他没有喝。 因为霍休面前並不止一杯酒,而是三杯酒。 “一杯酒是给活人喝的,三杯酒却是敬给死人的。” “不喝没关係,等你死了,我再敬你。” 霍休道:“记得上次喝酒,还在三月前,我始终想不到三个月后,已是物是人非。” 霍天青道:“想不到的事有很多,但你已经没机会再想了。” “不见得!” 霍休端起酒杯,手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霍天青感觉迎面扑来和煦的暖风,暖风之后,是比之前更浓郁十倍的酒香。 霍天青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死寂的眸子中浮现震惊。 霍休杯中的酒已经没了,没有喝,也没有倒掉,而是被霍休以內力蒸乾了,化成了酒气,消散在院子中。 “你的內功堪称堪称登峰造极了,世间能胜你的人没有几个。” 霍天青动容道。 霍休道:“念在旧识一场,你只要告诉我上官飞燕的死讯是水告诉你的,我今日就不杀你。” 他的语气忽然变冷。 “天禽门传承不易,你要考虑清楚。” 霍天青没有说话,突然向右一拧腰,双臂微张,“凤凰展翅”,左手两指虚捏成凤啄,急点霍休颈后的天突。 霍休冷笑,身上的衣服突然无风自动。 霍天青隨即脚步轻轻一滑,忽然滑出了四尺,人已到了霍休右肩后,招式虽然还是同样一招”凤凰展翅”,但出手的方向部位却已忽然完全改变,竟以右手的凤啄,点向霍休颈后的血管。 这一著变化看来虽简单,其中的巧妙,却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霍休终於动了,稳稳端坐,只是平平抬起手臂接了过去。 …… 珠光宝气阁的后面,是一片山,山中有一片树林,霍休的第一楼就在这片树林里。 杨兮过来的时候,陆小凤还没有来,等了一会,陆小凤才悠悠走来。 “朱停已经破解了机关,他不想见別人,先走了。” “司空摘星將整个小楼探查了一遍后,也离开了。” 陆小凤解释道。 杨兮道:“奇人自有风格,就是可惜没机会见一见。” 朱停和司空摘星都是亦正亦邪的人,行事风格异於常人,各有各的脾气,杨兮正是了解他们的风格,才会让陆小凤请他们出面。 不管是朱停还是司空摘星都是陆小凤的朋友,平日里或许会互相拆台,真到正事上,只要陆小凤有需要,他们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陆小凤道:“这两个人都是奇怪的人,一见面就能把人气死。” “哦,你不同,说不定你这张嘴能把他俩气死。” 陆小凤打趣道,伸手道:“请吧,去这座小楼里看看。” 小楼外朱红色的门是闭著的,门上却有个大字:“推”! “朱停搞什么?” “是司徒摘星的手笔也不一定。” 杨兮笑道:“听你说过,他也是个有趣的人。” 陆小凤不明所以,但是没有犹豫推开了门。 门里是条宽而曲折的甬道,走过一段,转角处又有个大字:“转”。 “果真是有趣的人。” 杨兮和陆小凤跟著指挥转过去,转了几个弯后,走上一个石台,迎面又有个大字:“停”。 杨兮和陆小凤便停了下来,站著的这石台在渐渐地往下沉,来到了一座石屋中。 屋子的墙壁一角,標著一个“按”字。 “真不嫌麻烦。” 陆小凤一边嘟囔著一边按了下去。 石壁忽然开始移动,露出了一道暗门。 门后有几十级石阶,通向地底。 沿著台阶走下去,下面就是山腹,杨兮和陆小凤还没有走下去,已看到了一片珠光宝气。 山腹被挖空,方圆有数十丈,堆著一扎扎的红缨枪,一捆捆的鬼头刀,还有一箱箱的黄金珠宝。 陆小凤这一生中,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么多刀枪和珠宝。 他的眼角余光,发现了一块牌子,就竖著珠宝前,上面写了四个字。 “都在这了!” “这肯定是司空摘星的墨宝。” 陆小凤肯定的说道。 杨兮抓起散落的金锭和珠宝,慢慢鬆开,让它们从手中滑落下去,听著金银珠宝碰撞的清脆声音,道:“怪不得说財帛动人心啊,连声音都是这么动听。” 陆小凤道:“看来这些都是大金鹏王的宝藏,刀剑兵刃个財宝都是復国之用,被霍休藏在了这里。” 杨兮道:“霍休远不止这些財富,但是失去这些,也足够霍休心疼了。” 陆小凤道:“你打算用这些財宝当诱饵?霍休会上当吗?” 杨兮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越富有的人,越贪婪。” 陆小凤道:“霍休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尤其是面对没有把握的事,这个人太谨慎,他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地。” 杨兮笑道:“先把他的老巢搬空,我自有办法。” 第三十九章 商山二老,天禽门的復仇(二合一,求追求呀!)) 屋子里静寂如坟墓,真的有一个死人躺在那里。 樊大先生、简二先生、市井七侠和山西雁静静的看著霍天青的尸体,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砰!” 山西雁握紧了双拳,突然重重一拳打在桌子上,厉声道:“祖师爷一生致力武学,到晚年才有家室之想,七十七岁才诞下唯一的血脉,如今祖师爷的血脉折了!” 樊大先生冷冷道:“没有守护好祖师爷的血脉,我已经没有脸面活下去了。” 简二先生道:“没错,但是在我下去给祖师爷请罪前,必须让杀人凶手偿命。” 山西雁眼神里的杀机满的快要溢出来,语气森森道:“杀人偿命是自古以来都有的道理。” “凶手是谁?” 卖包子的小贩大声问道。 “我包乌鸦必杀之!” 樊大先生问道:“谁先发现的尸体?” “是我。” 坐在角落里的花粉郎眼眶通红,身上烟燻火燎,好像刚从大火里钻出来。 “今日是你值守?將一切说清楚,不要遗漏任何一点。” 简二先生道。 將霍天青劝离珠光宝气阁后,山西雁等人察觉风波未曾结束,为了保护霍天青的安全,山西七义约定每人值守一天,今天值守的正是花粉郎。 花粉郎道:“今日是我值守,我发现霍师爷不见后,给你们传信的同时,发现霍师爷书房里的砚台未乾,笔也有使用过后清洗的痕跡,於是我猜测霍师爷必定是写下过什么东西,但是翻遍书房都没找到。” “不过我发现书房中有纸张焚烧过后的余烬。” 包乌鸦道:“是霍师爷写了什么东西后又將它烧了?” 花粉郎道:“不是,这是一封信,我问过服侍霍师爷的僕从,有人见霍师爷看过这封信,脸色很不好看。但是没人见到是谁给霍师爷送信。” 樊大先生道:“想来霍师爷是给某人回信?” 花粉郎道:“所以我又询问了有谁为霍师爷送信,送到什么地方。” “僕从交代是送到了青风观,所以我立刻赶去了那个地方。” “青风观?是霍师爷有时会去的地方?” 卖野药的跛脚老头说道。 “是,可是我去晚了,赶到的时候,就看到青风观著火了。我冒著大火闯进观中,看到的……看到的只是霍师爷……霍师爷的尸体。” “观中其他人呢?” 山西雁一直眉头紧皱。 花粉郎道:“都死了。” 他眼睛突然发红,突然伏在地上,高声痛哭起来。 “是我没保护好霍师爷,我真该死,现在就该死了。” 花粉郎突然跳起来像根標枪,一头向墙上撞过去。 只是他没有撞到墙上,山西雁忽然间已挡在他前面。 “为什么不让我死?” 花粉郎凌空翻身,两条腿在屋樑上一蹬,头下脚上,一头往石板上栽了下去。 但是他还没有撞在石板上,只觉得有只手在他腰畔轻轻一托,他的人已四平八稳地站住了,正好面对著两个人。 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师父!” “师爷!” 所有人先是一怔,隨即在山西雁的带领下跪了一地。 这两个人正是隱居多年,被称为武林泰斗的天松云鹤,商山二老,也是天禽老人唯二的徒弟,霍天青的师兄。 “师爷,我对不起天禽门,让我死了吧!” 花粉郎跪地砰砰磕头,血流不止,失声痛哭。 “放著师门血海深仇不报,兀自寻死想一死了之?天禽门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孬种!” 天松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如金铁碰撞,尖锐刺耳,带著一股奇异的穿透力,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花粉郎抬起头,血从额头上流了一脸,显得他越发狰狞。 “是,弟子先为霍师爷报仇,然后再以死谢罪。” “报仇之后怎样是你的事。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凶手。” 云鹤凝神望著霍天青苍白的脸,神情流转,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最终他眼睛闭了闭,声音沙哑乾瘪,淡漠无情。 “不管凶手是谁,哪怕追到天涯海角,都要血债血偿,让天下人都知道,天禽门的血不能白流。” “是!” 山西雁等人齐齐答应,眼露决绝,声震云霄。 天松已经搭住霍天青的手腕上,冰冷的触感令他心中一痛,探查到的情况令他心中一稟。 天松又在霍天青的胸腹、脊柱、双腿处按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周身经脉寸断,是在比拼內力时,被人以强劲的內力生生震毙的。” 云鹤道:“霍天青尽得真传,虽然年轻,天底下能杀他的人已是不多了。” “起来。” 云鹤古井无波的目光锁定花粉郎道:“我且问你,青风观中可发现什么线索?” 花粉郎神色凝重,努力在脑內回想一切细节,最终一无所获,无奈摇了摇头。 “弟子进到青风观时,青风观已被大火吞噬,连青风观的观主並弟子在內,无一活口。” 天松怒极反笑:“杀人灭口,毁尸灭跡!好毒辣的手段,当真是滴水不漏!” 山西雁道:“传令天禽门上下所有人给我咬住这件事,哪怕把天翻过来,都要查到元凶。” 樊大先生忽然道:“还有三个人!” 山西雁道:“你在说什么?” 樊大先生道:“杨兮,陆小凤,花满楼,他们三个也有嫌疑!” 山西雁皱眉道:“若不是他们三人深明大义放过霍天青,他早已被人算计了!” 樊大先生冷笑道:“可是现在霍天青还是死了!” 山西雁道:“我们將霍天青拦下,他们没有对霍天青出手的理由。你不要是非不分。” 樊大先生道:“霍天青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 简二先生也慢慢地站起来,道:“我们本来就是不分黑白,不明是非的人。” 山西雁斥道:“怎么,你也要搞迁怒这一套?还是要不辨真相乱杀一通?混帐,堂堂正正的天禽门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小人?祖师爷的脸都要被你们丟尽了!” 花粉郎大喊道:“我不管,我只想找到凶手,不能放过一个有嫌疑的人!” 包乌鸦道:“放屁!还想寧杀错不放过?祖师爷的教导你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够了!” 眼见几人吵成一团,场面一时剑拔弩张,天松呵斥一声,制止了爭吵,冷冷道: “这样的关头,不思报仇,反而要內訌?都滚,天禽门没有你们这样的人。” 云鹤没有怎么生气,而是问山西雁道:“怎么还有陆小凤他们的事?这个杨兮又是什么人?” 山西雁就將几人的往事和筹谋和盘托出,云鹤沉吟片刻才道:“若是这样,我们天禽门还要承人一份情……” 话没说完,就被门外的一声稟报打断。 天禽门的门人匆匆进来,手中还有一封信,对山西雁道:“师父,有个小孩拿著这封信,说是青风观的老观主专门给您的。” 青风观三个字入耳,山西雁赫然一震,抢过信件展开一览,待看清文字內容,神色大变,交与天松云鹤二老。 信件上赫然写著: “天青兄为保心上人性命,遭奸人胁迫,不得不与虎谋皮。 日前奸人出尔反尔,將天青兄心上人灭口,天青兄悲愤欲绝,邀战奸人於青风观中。 奸人武功憾世,天下罕有,老道恐天青兄不敌,亦知自身下场,故留绝笔以待將来。 老兄切不可逞一时之意气,徒丧性命,於事无补,或可寻凤,通力合作,可剷除奸人,为天青兄报仇雪恨,亦使天地昭昭,日月復明。 青枫绝笔。” 天松云鹤看完信件后,神色说不出的凝重,天松忽然走到霍天青的尸身前,恨铁不成钢的道:“为了女人丟了性命,嗐!” 云鹤深深吸了一口气,指著信件问向送信来的弟子。 “送信的小孩呢?” 弟子稟告道:“小孩扔下信就跑了,只说是青风观的青枫老道长委託他送信的,青枫老道长还特別说道一定要交给师父山西雁,说信非常重要。” 云鹤挥手令弟子退下,沉吟片刻后道:“霍天青被人设局坑了,死在了儿女私情上,是他自己不爭气,但是他还姓霍,这个事就不能不管。” 天松道:“看来一切的关键都在这个『凤』上。” 云鹤道:“青枫的绝命信不肯说出凶手的名字,是怕我们天禽门不是对手吗?” “天禽门可没孬种。” 山西雁忍不住插话道。 其他人辈分在那,长辈说话不好多嘴,但是所有人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山西雁道:“陆小凤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拔步而起。 “我就去问他。” “去吧~” 天松又道:“准备棺槨,布置灵堂,將他……好生收敛,待取了凶手人头,再送他去……” 人生悠悠千古悲,当属白髮人送黑髮人。 …… 夜朦朧。 月朦朧。 寒风凛冽。 杨兮站在窗前,凉意驱散了屋中暖意酝酿的困意。 身后穿来轻轻的脚步声,陆小凤推门而入,脸色不是很好看。 “霍天青死了。” 杨兮这才转身,皱眉道:“怎么回事?” 他早就知道了,不仅早就知道了,甚至霍天青的结局就是他一手布置的。 包括青风观主的信。 青枫是霍休的人,但是並不妨碍杨兮借用他的名字写一封信。 但是陆小凤无需知道这些事,所以在陆小凤面前,杨兮仍是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陆小凤道:“天禽门的人在青风观发现了霍天青的尸体,周身经脉寸断而死,整个青风观也被烧成了一片白地,观內的道士无一人倖免。” “天禽门的人收到了青风观主青枫的绝笔,书信中交代了霍天青是要给一个女人报仇,才约了凶手在青风观了结恩怨。” 杨兮道:“信中说明谁是凶手了吗?” 陆小凤道:“其实我们都有答案了。” “霍休!” “对。青风观主也知道。” 陆小凤苦笑道:“但是信中不仅没有说明凶手是谁,更是劝诫天禽门的人不要自己报仇,若是非要报仇,就要找我一起。” 杨兮道:“青风观的观主是个明白人,给天禽门的人指了一条明路。” 陆小凤道:“可是天禽门的人不会听,不仅不会听,反而坚定了自己报仇的心。” 杨兮道:“是啊,天禽门有自己的骄傲,又关乎宗门名誉,岂会和外人联手?” “看来青风观主的一片肺腑之言,起了反作用。” 陆小凤道:“所以山西雁带了一坛酒,身上揣了一把刀来找我。” 杨兮道:“找你拼命?” 陆小凤的笑容越发苦涩。 “那样就好了,我们喝完了一坛酒,山西雁就把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向我逼问凶手是谁。” 杨兮道:“以死相逼,你只能说了。” 陆小凤道:“我只能说了。並且连其他的话也不能再说一句。” 陆小凤眼前再度浮现出山西雁慷慨决然的神情,在这样的神情下,陆小凤一句劝阻的话都无法提起。 为维护师门声誉而死,是大义,任何人都没有办法阻止,更没有名义去阻止。 杨兮嘆道:“有些事总是高於性命。” 陆小凤道:“山西雁也是这么说的。” …… 青风观在前山,霍休的小楼就在山后,前山虽已化做了一片白地,山后却还是和平而寧静的。 门上不知道是司空摘星还是朱停留下的“推”字仍在。朱红色的大门已被打开。 霍休眉宇间的慈祥已经不见,不可置信的目光一寸寸搜编整个山腹,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数也数不尽的珠宝和兵器,竟已全都奇蹟般不见。 不相信的霍休在山腹內一遍遍的来迴转,他焦急的搜寻著每一寸缝隙,恨不得將整座山翻过来,最终一无所获。 “我的钱!” “我的钱呢!” “还给我!” 吶喊在空荡的山腹中迴荡著,一圈一圈的回声最终交匯在一起,变成了奇异的哭声。 七八十岁的霍休竟然哭了,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在山腹的中间打起滚来,鞋也蹬掉了,头髮也已经散乱,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被尖锐的石头划得破破烂烂,甚至身上也被划出一道道血痕都浑然不觉,只是在念叨著“钱,我的钱。” 人在大喜大悲的时候最容易疯掉。 霍休现在的架势,若有別人在,肯定也以为他疯了。 “疯了”的霍休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山腹中,仔细的扒拉和搜寻著每一个孔洞,每一条缝隙,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隨著脚步声越来越近,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霍休空洞无神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神起来,好像在瞬间,他的疯病酒好了,整个人回復了正常,他甚至重新梳理好了头髮,找回来鞋子。 然后坐在草蓆上,等戴脚步声的主人。 脚步声的主人,同样是两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他们的神情很悲伤,很沉重,胳膊上还戴著黑纱。 “你是霍休?” “你们是谁?” “霍天青是你杀得?” “不错。” 只有这四句话。 凛冽杀机如火山爆发。 之后,山腹中渐起风雷声,好似一连串的霹雳炸响,整座小楼似乎都震盪了起来。 震盪中,朱红色的大门砰然紧闭,小楼与外界被彻底隔成了两个空间。 第四十章 商山二老的神逻辑(求追读!) 陆小凤没来的时候,杨兮正和花满楼一起吃麵。 自己做的熗锅面。 热锅下油,趁著一把葱花煸得焦香时加水,水沸时放面。 面一定要是加了豆面的手擀麵,不然吃不出筋道。 手擀麵一定要切的细细的,不然吃不出裹著汁水的鲜美。 最后臥两个荷包蛋,时机一定要恰到好处,这样才能得到两颗完美的糖心蛋,一口咬下去,流心鲜甜,搭配著散发葱香的麵条,在寒冷的时光里无异於第一等的享受。 杨兮额头已冒了汗,大口吸溜著麵条,他还向花满楼推荐过这样的吃法,可惜花满楼没理他,慢条斯理的吃著,但是速度並不逊色杨兮。 花满楼已经吃了半碗,大海碗里剩的那些也不是问题。 “可惜你不吃蒜,吃麵不就蒜,香味少一半。” 杨兮更极力向花满楼推荐了这种吃法。 他倒挺想看看吃麵磕蒜瓣的花满楼是什么样的。 可惜花满楼敬谢不敏。 “我还有一道咸菜燉豆腐,尤其適合在这样的天气里吃,別看只是简单的小菜,清清白白的豆腐最养人,再配上一壶酒,有道是『吃了咸菜燉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 此时陆小凤进来,杨兮笑呵呵的打招呼。 “不知道你来,没下你的份,麵汤还有,或者就著麵汤你自己再下一碗?” 说完,还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碗里的麵条。 若是往常,陆小凤肯定会抄起筷子抢自己的面,两人少不得来一场筷子上的爭锋。 花满楼笑称这是护面之爭。 但是这次陆小凤不仅没有抢面,脸上甚至一丝笑意也无,杨兮和花满楼立即意识到出事了。 “天松云鹤,商山二老死了!” 陆小凤確实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天松云鹤是什么人? 上上一辈的传奇,天禽老人的得意传人,江湖上一辈的名宿,搅动风云数十载,被誉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这样两位在江湖中留下足够印记和传奇的人物突然死了,必然会引发一场大震动。 “现在江湖上都传遍了。天禽门少掌门霍天青死於天下第一富豪霍休之手,天禽门的宿老天松云鹤为霍天青报仇,和霍休大战一场,最终也死在了霍休的手上,霍休算是名震天下了。” 陆小凤最后嘆了一声。 杨兮道:“商山二老天松云鹤的知名度太高,这样的人物最能扯动江湖人的敏感性,更不可能死的无声无息,霍休必然会被扒出来。” 得益於霍休自己的低调隱忍,提起他的声名,大家都只聚焦在他的財名上,除了富可敌国外,好像並没有其他引人注目的事跡,但是现在不同了。 正如杨兮所说,天松云鹤的知名度是歷经数十年风雨,江湖所公认,他们两个死在霍休手中,等於把自己连带整个天禽门数十年的赫赫威名都当成垫脚石,托举起霍休一人。 现在所有人提起霍休,哪里还记得他的財名,都是在討论他的武功。 有好事者已经將霍休和少林方丈大悲禪师,武当长老木道人,白云城主叶孤城等公认的绝世高手人並列。 陆小凤道:“现在天禽门和霍休的恩怨可算结大了,所有人都在等天禽门下一步的反应。” 花满楼道:“这已经算是近几年来江湖中的大事了,享誉几十年的名门大派对上天下第一富豪,这位天下第一富豪还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唉,江湖中又要掀起一场风波了。” 陆小凤道:“只怕好事者要失望了。” 杨兮问道:“怎么说?” 陆小凤道:“天禽门的人到现在都没反应,山西雁连同西北二秀市井七义在內的天禽门核心人物都不知所踪。” “有人说是天禽门的人接到天松云鹤二老死讯的当晚,就集结了全部的人手围杀霍休,为师长报仇雪恨,但都被霍休单杀,无一人倖存。” “也有人说天禽门的其他人贪生怕死,畏惧霍休的武功,不敢报仇,只能灰溜溜的藏起来。” “不可能。” 花满楼斩钉截铁道:“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我能肯定,山西雁这些人轻生死,重义诺,都是响噹噹的汉子。里面定有隱情。” 陆小凤道:“世间明眼人少,隨波逐流者多,关於天禽门贪生怕死避战的说法已经甚囂於尘上。” 杨兮道:“我却不信。” 他端起碗,將剩的面吃完,抹了抹嘴站起身来。 “或许他们遇到了危险,这个时候先找到他们为好。” “不用找了!” “我们来了。” 门外传来两个人的声音,接著一胖一高两个人走了进来。 他们一个是山西七义中卖面的王胖子,一个是开客栈的李掌柜。 “两位仁兄没事吧!” 陆小凤关切的问候,因为两人脸色苍白,这种苍白並不是因悲切导致,反而是受了內伤。 这个时候受了內伤,很难不让陆小凤多想。 “多谢陆大侠掛碍,烂命一条,无事。” 王胖子神情悲戚,语露颓然。 李掌柜扯了他一下,仍是一副和气生財的笑容。 “我师叔山西雁有事相商,请三位大侠移步可好?” 陆小凤道:“正想与山西雁大侠一会。” 天禽门的行为透著蹊蹺,陆小凤正要搞个清楚。 …… 一辆马车,载著三人出了城。 从一路的顛簸和上行来看,这是条上山的路。 无名的山谷,清泉湍流,幽雅的气氛却被一股悲戚和愤懣衝散。 三间大屋的正堂,经幡縞素,纸钱飞扬,三口楠木棺材摆在正中,来来往往俱是披麻戴孝的天禽门徒。 杨兮三人进来后各上三炷香,拜了三拜,山西雁並樊简二人,山西七义跪在一旁,磕头还礼。 “惊闻噩耗,深感悲切,还请各位多多保重,节哀顺变。” 陆小凤环顾四周,看到山西七义算上外出而来的王胖子和李掌柜只有三人在场,樊简二人面如金纸,都是受了內伤的表现。 再听山西雁说话,虽然声如洪钟,一呼一吸颇有不畅,也像是有內伤的跡象。 杨兮和花满楼自然也看出来了,但是三人毕竟不好发问,正自疑惑间,山西雁道:“三位想必看出我等受了內伤罢。” 陆小凤道:“莫不是发生了別的事?” 他担心的是霍休趁机下手偷袭,特別见山西七义少了几人,心里还咯噔一下,以为折损了。 就听山西雁道:“本来得知凶手的消息,我等要隨师父师伯一起出动,但是师父师伯严令不许,令我等闭门不出。” “我等岂能任由师父师伯孤身应敌,当即不从,师伯便出手將我等打伤,山西七义中包乌鸦花粉郎三人报仇之心最为强烈,受伤也最重,现在还在床上修养。” “我知道师父师伯的意思,唯恐天禽门绝了传承,才想著只两人去找霍休寻仇,保留下我等撑起天禽门的大旗……” 陆小凤和花满楼不由愕然。 杨兮却表示少见多怪。 为了留存火花,先把自己人打个半死这种神逻辑,在別的世界肯定不正常,但这里可是古龙江湖啊,对比其他脑迴路,这样的逻辑只能算是小儿科。 第四十一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起来很不对。 但是结合原著中这几人为了维护天禽门的传承和名声,乾脆直接以死逼迫陆小凤放弃和霍天青决斗的行为,再代入到商山二老的角度,就比较合理了。 面对一帮子轴徒犟种,苦头婆心讲道理除了浪费口水没別的用处,还不如把特別激进的先打的生活暂时不能自理,总比让他们平白去送强。 陆小凤和花满楼也都沉默了。 都是老江湖,显然他们也都看出了这帮人的底色。 更明白天松云鹤的良苦用心。 但不能说打的好。 只能不批判,不评价,不否定。 陆小凤岔开话题。 “不知老哥接下来要怎么做?” 山西雁一拳砸在青石地砖上,恨恨道:“我是多么想跟霍休拼了。” 樊大先生冷冷道:“可是有两位师爷遗命在身。” 简二先生道:“大不了我去拼命,天禽门总要有个人出头,不然上下三代几十年的名头就荡然无存了。” 李掌柜插话道:“天禽门现在已经被江湖同道耻笑了。” 王胖子对著三口棺材砰砰磕了三个头,道:“天禽门不出孬种,无非一死而已。” 山西雁脸上通红,似乎全身的血液都涌了过来,呵斥道:“这是什么地方,当著两位师爷的灵位,你们要违抗师门命令吗?” 卖野药的瞪起了眼睛,道:“你现在是当家的,你说的话作为天禽门弟子自然要听,可我要不是天禽门的人了,你的话还有两位师爷的遗命我就用不著遵守了吧。” “你在说什么混帐话?” 樊大先生赶紧呵斥道:“这种出於激愤的话也是能在这个时候说的?” 卖野药的惨然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没有师门的收留,我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天禽门的脸面都被人踩到脚底下了,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放屁,都死了天禽门怎么办?” 几个人当时就吵成一堂。 山西雁跪在最前面,向来直挺的腰杆不知何时佝僂下去,整个人垂暮的像个老头,儘管按他的年龄,也应该是个老头。 但是这种骤然的衰老,就像是把全身的精气神一股脑抽尽,號称铁掌震关中的铁掌,而今成了紧攥起来的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颤抖。 山西雁没有出声制止,任由其他人吵闹,但是谁也没说服谁。 不报仇,天禽门的人心就要散了。 报仇,恐怕天禽门传承断绝就在近日。 作为天禽门事实上的掌门,山西雁背负的东西很沉重。 最后所有人跪在灵堂,泣不成声。 目睹一切的陆小凤和花满楼不胜唏嘘。 杨兮嘆了口气。 他们的其他品行暂且不说,只说为了维护宗门名誉而不惜死的刚烈,確实值得肯定。 “诸位,我说一句可好?既然诸位叫我们来,想必不只是听你们吵架的罢。” “实不相瞒,请三位来此,是我的主意。” 山西雁道:“天禽门想和三位大侠联合起来,一起对付霍休。” 山西雁的脸又有些发红,苦笑道:“本来是天禽门和霍休的恩怨,却无端把三位牵扯进来,我实在……” 陆小凤打断山西雁的话,直接道:“並不存在牵连不牵连,我们也在追查一些事,必然要与霍休做过一场。” 花满楼同样没有异议。 他们本来就要对付霍休,平白多出一些帮手,更是好事。 山西雁大喜过望,竟然向三人跪了下来,其他人也是如此。 陆小凤大惊失色,连忙避开这一礼:“这是为何?” 杨兮早已避到了一边,和陆小凤一左一右搀扶跪下来的山西雁。 山西雁起身打开两口棺材,里面並未收敛天松云鹤的尸体,只有两人穿过的衣服。 “衣冠冢!” 杨兮和陆小凤两人对视一眼。 其实不难理解,天松云鹤两人身手不凡,霍休必然要全力应敌,尸体上的痕跡若被外人得知,很容易暴露武功招数,甚至可能会以此想出破解之法。 霍休又岂会將自己的弱点暴露出去? 必然会將天松云鹤的尸体收起来。 山西雁苦涩道:“我等不孝,师长的遗体並未寻回,只能设下衣冠冢,若得三位相助,杀了霍休,迎回师长尸身,三位便是天禽门的大恩人,但有差持,天禽门上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在所不辞!” 山西雁起来,但是其他人仍旧跪著,重复著山西雁的话,声音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各位放心。” 杨兮承诺,將跪地诸人扶起,而后道:“其实我在想一件事,天松云鹤二位前辈即便去杀霍休,也不至於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近来的江湖传言是从何而来呢?” 樊大先生一脸凝重道:“杨大侠以为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简二先生道:“肯定是霍休无疑了,这是拿著二位师长的声名当垫脚石,同时是报復天禽门,要让天禽门顏面无存。” “没错,反正与我天禽门之间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大仇,霍休正是要用这种办法逼我们出来找他拼命,好达到斩草除根的目的。” 卖野药的跛子义愤填膺。 杨兮道:“这样说来也不错,但是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敢问杨大侠有何妙计?” 山西七义齐声问道。 杨兮道:“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各位可知我们三个又是如何与霍休结下恩怨?” 杨兮当即把霍休谋划大金鹏王宝藏的阴谋向眾人娓娓道来。 简二先生厉声道:“身为託孤大將不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反覬覦旧主宝藏是为不忠,谋杀旧主遗孤是为不义,如此不忠不义之徒,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呸,真是枉为人!” “杨大侠放心,这件事我们必然gg天下,让天下人都看看霍休的真面目。” “等到霍休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各位与我等合力剷除霍休,届时大仇得报,天禽门各位便是忍辱负重为江湖剷除奸邪的典范!” 杨兮最后的总结,为这件事上了一个新的高度,更激发起天禽门的干劲。 陆小凤看了杨兮一眼,若有所思。 杨兮敏锐注意到陆小凤的眼神,但是当时並未说话。 直到辞別眾人,回到舒服屋,杨兮找到陆小凤,问道:“你好像有什么话对我说?” 陆小凤笑道:“我在想,你会不会悄悄去找霍休决战。” 杨兮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陆小凤道:“就是直觉,也是从你的种种安排上有猜测。” “你向来不会做无用的安排。” 陆小凤一副对杨兮的性格行事风格很熟稔的模样。 杨兮道:“那你肯定错了,我怎么会偷偷去找霍休呢,怎么也要正大光明的给霍休下战书,最好整个江湖都能知道。” “……” 陆小凤差点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苦笑道:“是了,我忘记你那追名逐欲的爱好了!” “什么爱好,欲加之罪了,我只是为了完成师门的任务!” 第四十二章 挑衅的信,决战(求追读!) 下雪了。 起初是一点点的冰粒,如春雨误判时节,落了下来才知而今方入冬,又不能收回去,只能由毛毛雨就地变成毛毛碎冰。 过了不久,冰粒渐渐舒展,已成残银般的细雪,个性也从碎冰沙时的暴躁慢慢收敛,转为半飘而下。 及至天明,一夜之间,雪花便又“胖了”许多,舒展开来,借著曦光望去,只看见了满天的鹅毛,飘飘而不落,仿佛静止在空中。 杨兮裹著大氅,靠在窗前,花满楼站在门前,静静赏雪。 “昨日不觉入暮秋,今朝忽见雪盈头。” 杨兮有感而发道:“花满楼,时间过得真快呀!” 他伸出手,一朵雪花落在手上,在他手中飞速枯萎,眨眼间只剩掌心中的一点水渍,证明了曾经有一点雪的到来。 “流逝的时光並非无情,反而带给世间更多的变化。” 花满楼站在门前,目光隨著雪花飘荡的轨跡移动,仿佛看到了美好的事物,整个人都透露著欣喜。 “不然我们怎么能感受到春时生命的勃发,夏时天地的热情?” 杨兮笑道:“我最喜欢春秋,冬夏就敬谢不敏了,你可知我还有一句人生箴言?” “愿闻其详!” 花满楼收回目光,整个人是喜悦的。 杨兮道:“我的人生箴言就是猫冬与夏,赏春和秋!” 花满楼笑道:“无论春秋冬夏,都是天地的馈赠。” 杨兮忽然嘆道:“夏最酷热,冬最凛冽。现在你我著棉衣大氅,藏身暖阁身伴炭炉自然不觉。” 花满楼收敛笑意,神色郑重道:“花满楼並非不知人间疾苦的花花公子,花家每在冬日都会向贫苦百姓送碳发衣,帮助受冻的百姓度过寒苦。” 杨兮道:“杯水车薪吶。” 花满楼脸上浮现悲悯:“总比什么不做要强。既知如此,为之奈何?” 杨兮道:“现在我还没有好办法……” 说话间,陆小凤走进来,整个人快变成雪人,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进门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霍休图谋旧主宝藏的事了。” 杨兮道:“霍休可有什么反应?” 陆小凤道:“近期青衣楼的杀手频繁出动,杀了不少人。” 杨兮道:“猜的不错的话,这些人都曾公开骂过霍休?” 陆小凤的心情不很好,他不喜欢杀人,也不想看到自己曾经的朋友一错再错下去。 “没错。霍休做的事本就不符合江湖道义。” 陆小凤又道:“天禽门的门人已经和青衣楼的杀手交手数场,双方各有损失。” “很多人猜测霍休和青衣楼的关係,眾说纷紜,大部分人畏惧青衣楼的势力,虽敢怒不敢言,但不管怎么说,霍休已经引起眾怒了。” 杨兮道:“眾怒又怎样?能骂死霍休?江湖中最后靠的还是实力。” 陆小凤道:“但是霍休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了,身上的骂名足够让一个人无地自容。。” “可是霍休並没有现身,反而很沉得住气。” 杨兮接著道:“说明还不够,需要我再给他烧一把猛火。” 陆小凤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杨兮道:“当然是给霍休写一封信,告诉他布的这个局我早就看破了,从始至终都是在耍著他玩而已。” 陆小凤沉声道:“霍休最得意的就是他的布局,结果成了小丑,你这是要诛他的心!” 杨兮道:“霍休本就是敌人,对待敌人还讲什么仁慈,当然是怎么扎心怎么来。” 花满楼道:“他肯定要气坏了。” 杨兮道:“气急败坏的人不是自杀就要杀人,霍休肯定是后者。” “谁让他身怀绝世的武功,身怀暴力杀心自起。” 花满楼道:“所以霍休会找到你,杀了你洗掉耻辱。” 杨兮道:“不用霍休找,我直接约他来决战。这个时候他要是还能忍得住,那就不是人,而是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王八蛋了。” 陆小凤道:“霍休忍了一辈子,现在肯定不想当缩头乌龟了。” 杨兮道:“对付这种人,自然不需要讲什么江湖规矩,届时直接大喊一声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一拥而上,累也能累死他。” 陆小凤道:“即便传出去,天下人不会说我们以多欺少,而是说我们剷除了一害,捍卫了江湖道义。” 杨兮笑道:“你已经得了我的真传。” 陆小凤笑了。 笑的有些苦涩。 …… 信,很容易送出去了。 找到青衣楼的杀手,留下最后一个,其他的都杀了,最后那个人就很愿意充当信差的角色。 霍休这段时间很疲惫。 他想不明白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的。 从江湖中传出霍休的谋划后,他的计划似乎已经失败了。 霍休感觉自己有些心力憔悴。 当然,像他这样的人物,是不会服输的,过去的时间他经歷了很多次失败,但都是一时的,最后他都挺了过来。 霍休认为这次也是。 所以他开始了復盘。 似乎从霍天青上门寻仇开始,事情就脱离掌控了。 不,还要更早。 陆小凤? 花满楼? 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霍休耐著性子,回顾起近段时间发生的所有的人和事,將这些发生的事重新梳理,最后发现一个人的影子。 杨兮。 这个名字猛然跃入脑海。 霍休最开始就关注到他,不只是杨兮,只要是陆小凤身边的人,霍休都关注到了。 因为陆小凤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不容有失。 作为突然出现在陆小凤身边的人,霍休自然注意到杨兮,杨兮自然也有问题。 霍休自以为已经看透了这个人。 杨兮和明面上的霍休一样,贪图大金鹏王的財富,想要火中取栗。 知道了这个,霍休就不再关注了,因为霍休知道属於大金鹏王的那份宝藏已经挥霍完了。正如上官飞燕假扮大金鹏王的后人性质一样,都是霍休借陆小凤杀人谋夺其他两人財富的烟雾罩而已。 在霍休看来,杨兮只不过是一个利慾薰心的蠢猪,对他的计划不会造成妨碍,甚至可以利用杨兮的贪心,將之作为一颗棋子。 “这样的人,用过之后杀了也就是了。” 这是霍休对杨兮归宿的设想。 现在他忽然惊觉,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这个他从来没有看得上眼的人,才是偽装最深的。 適时送来的信,佐证了霍休的猜测。 “你的一切算计,我早已看透,不过是顺水推舟,陪你演了一场戏。” “砰!” 石桌破碎,霍休的脸瞬间通红。 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一样,霍休只感觉到了愤怒还有耻辱。 信得最后,画了一个小丑,霍休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 “该死!” 愤怒的霍休恨不得立马到约战的时候,把杨兮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但是最后一点清明告诉霍休,不能衝动,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来人,去……” 第四十三章 和霍休的坦白局,两剑之赌(求票票) 约战之日,倏忽而至。 江边,便是决战之地。 进了冬天,一切好像按下了停止键,连往日奔腾不休的大江,在这个季节都平静下来。 霍休,身后跟著一群青衣蒙面的杀手。 杨兮,陆小凤,花满楼並肩而立,身后是山西雁,西北双秀,山西七义並一眾天禽门人。 两群人站在平静的江面前隔空对望,各自平静的表面之下,都酝酿著足以翻天倒海的杀机。 “霍休,你终於捨得出来了,我问你,我师傅师伯可是死在你手中?” 山西雁神情激愤的上前质问。 “你说的是谁?哦,天松云鹤那两个老东西啊,嗯,是我杀的。” 霍休轻描淡写道,仿佛只是碾死了两只虫子一样隨意。 这样的举动,在天禽门人中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眸子都充血般泛红,眼神中的杀机和恨意都要凝成实质。 “杀了他!” 在西北双秀的带领下,天禽门的人就要衝上去。 霍休穿著一件已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自己没有动,身后的青衣蒙面人也没有动,就这么看著奔袭而来后来居上的山西雁,直至山西雁刚猛无铸的一记铁掌距离他的胸膛越来越近,霍休依旧没有动。 山西雁一双铁掌享誉江湖三十年,铁掌震关中之名又岂是浪得虚名? 原本就能开山裂石的掌力,又裹挟著山西雁滔天的恨意,天下间没有人能轻视这一掌的威力。 偏偏霍休依旧没动。 是他不想活了吗? 当然不是。 在间不容髮的剎那之间,山西雁神情变得骇然起来,好像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盛怒而发的真力灌满的铁掌甚至都收了回来。 一个人若已將全力使出,一招击出后,很难收回来。 山西雁强行收掌,当即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跡。 霍休出手了,一拳击下,拳风震耳,离得最近的樊大先生和简二先生面色大变,他二人稍慢山西雁一步,原是左右夹攻霍休,此时不得不变招,驰援山西雁。 “噗!” 最先一拳迎著山西雁胸膛打去,关键时刻虽被迎住,铁掌却难挡沛然巨力,被打的紧贴在胸膛上,山西雁登时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霍休的第二拳迅疾如电,再度逼命而来,所幸西北二秀堪堪而至,迎了上去。 “砰!” 除拳掌相击之声外,其中还带著骨头碎裂的声音。 两个人一起倒飞出去,樊简二人已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两人各自一条胳膊垂下,拳骨已完全碎裂,全身都已因痛苦而痉挛,满头黄豆般的冷汗滚滚而落。 周围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山西雁和西北二秀皆落入下风,一时间天禽门眾人都安静了下来。 “咳~” 山西雁已受內伤,咳出一口血,指著霍休道:“拿我家人威胁,你真是卑鄙。” 山西雁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霍休手上多出来一枚长命锁,巧的是这枚长命锁,正是他送给小孙儿的百日礼物。 事到如今,山西雁如何不明白自己的家人已经被霍休控制了。 霍休立在原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道:“不只是你,天禽门上下五百七十七人,正式弟子门人三百三十五人,其他的老弱妇孺二百四十二人,我这个帐算的可明白?” 天禽门眾人脸色大变,焉能不知霍休的意思? 他们的家人竟然都被霍休控制。 “祸不及妻儿,霍休,你就不怕引起眾怒吗?” “放心,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我只有一个要求,离开这里。今日是我和杨兮的事! 只要过了今日,不仅你们的家人安全,你们就算找我报仇,我也会再给你们一个机会,那时只有我一人,单打独斗也好,群起而攻之也罢,隨你们划下道来,我都接著。但是今天不行。” “放屁,天禽门绝不会放下朋友!” 霍休的目光自天禽门人脸上一一划过,苍老的声音比寒冬还要凛冽,所有与目光接触者,无不像被泼了一盆凉水。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你……” 山西雁怒火攻心,再度喷出一口血。 “霍休……” 陆小凤眼睛里发出了刀锋般的光。 霍休卑劣的手段令他真的动怒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陆小凤,你闭嘴。” 霍休打断了陆小凤的话。 “我说过,今天是我和杨兮两个人的事。” 他接过一只鸟笼,里面有一只信鸽。 “如果你不希望天禽门二百余口有事,就站在这里不要动。” “还有你,花满楼。” “不要动,不然我的手就会抖,鸽子就会飞出来,飞到一个特定的地方,那里还有两百多条性命,这只鸽子代表什么,我想你们已经明白了。” “你简直不是人!” 花满楼从不骂人,这次真的骂人了,显然气到了极致。 “我也不想这样,今天之后所有的恩怨都可以找我,但是今天我只有一件事。” 霍休忽然看向杨兮。 “有些事我们需要聊一聊。” 杨兮微微一笑:“在这?” 霍休道:“当然不是。” 他一摆手,远处行来一艘木船。 “这里人太多,太乱,而且有你太多的朋友,不安全。上船吧,江上清净。” 霍休举著鸽子笼登上船。 “我保证今天江面上除了这艘船外,不会再有第二艘船。” 花满楼面色一沉。 “好啊!” 杨兮果断答应,跟著登上了船。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霍休道:“你放心,我是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诚信。” 陆小凤面色同样沉了下来,却没有办法,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这种感觉要令他发疯。 但发疯也没有用,天禽门的人也是,眼睁睁看著船越来越远,直至飘到江心,变成一个黑点。 …… 船不小,足够杨兮和霍休对峙。 “你在想什么?” 霍休很得意。 他確实该得意,一切都如他的设想。 唯一的遗憾,就是杨兮没有如他期待的那样,被他扒去层层依仗后露出愤怒但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苏东坡和朋友渔樵於江渚之上,我却是和一个可恶的老头对决在江渚之上,人生的参差真的很大。” 杨兮微笑道,並未看出一点急躁,反而悠悠自得,似乎真的只是来看风景。 “哦,对了,谢谢哦!” 杨兮忽然又说出一句令霍休摸不著头脑的话。 霍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杨兮要对他说谢谢。 更不明白杨兮明明没有任何的依仗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是这副令他討厌的模样。 今日霍休做的种种安排,就是为了一层层的剥去杨兮的骄傲,好欣赏他气急败坏的丑態,以回报曾经的屈辱。 “你好像没有弄清现在的处境。” 霍休冷冷道,凛冽的杀机压抑不住的瀰漫四散。 “这里没什么不好,安静,就咱们两个,正好可以来一场坦白局,省的你一会死不瞑目。” “你……” 没等到杨兮的气急败坏,霍休自己反而气的不轻。 “你想激怒我……” 霍休像想到了什么,忽然不气了 “我偏不叫你如意。” 他决定陪杨兮玩上一场游戏,就像猎手玩弄猎物,只为欣赏猎物绝望的神情。 霍休道:“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死不瞑目。” 杨兮道:“你不好奇,为什么霍天青会找上你?” 霍休道:“你给他报的信?” 杨兮点了点头。 霍休问道:“你知道,霍天青杀不了我。” 杨兮道:“自然知道。但是霍天青不死,天禽门又怎么能和你结仇?” 霍休道:“你想利用天禽门与我为敌?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忽然笑了起来,向杨兮晃了晃手中的鸽笼。 “可惜我已经看透了。” 杨兮嘆了一口气:“说你蠢,你还不承认,你虽然蠢,但是实力够强。凭藉天禽门自然奈何不了你,我也没有指望天禽门能对你怎样。” 霍休脸色沉了下来,问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杨兮道:“自然是搞臭你的名声了。天禽门传承了好几十年,他们说你是混蛋,是乌龟王八蛋,比我说你是混蛋乌龟王八蛋更令江湖人信服。” 霍休道:“你们年轻人才以为名声胜过一切,我已经老了,名声对我有什么用呢?” 杨兮道:“对你没用,但是对我有用啊。” “以前提起你,都知道你是天下第一富豪,高深莫测,但是怎么个高深莫测,却无人知道。我杀了你,也得不到多大的名声。” “现在好了,商山二老都死在你手里了,你已经被天下人认为是绝顶高手了,偏偏还是不忠不义不择手段的梟雄。这个时候我要是杀了你,得有多大的名声啊!” 霍休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就为了虚无縹緲的名声,你费尽心机布下这样的局?” “名声对你如浮云,对我至关重要,就像金钱对我如浮云,对你至关重要。 你不也因为大金鹏王的財宝,才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吗?明明你已经是天下第一富豪了,拥有的財富十辈子也花不完。 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大哥不说二哥罢。” 霍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明明见面不多,他为什么会这么討厌杨兮。 而且是一种本能的討厌。 现在霍休想明白了,不是因为杨兮坏了他的事,正如杨兮所说,他们其实是一种人。 没有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霍休心中的杀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知道我为什么谢你吗?” “我倒想听一听。” 这个时候的霍休,已经將杨兮当成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了,这样的对手在他一生中都没有遇到几个。 这个时候,他不再愤怒,变得异常冷静,情绪不再因为杨兮的话语而起伏。 霍休调动起全部的精气神,只为全力以赴,杀掉这个对手。 “我一直再想,怎么才能独吞击杀你的名誉,毕竟要是和陆小凤,花满楼以及天禽门合力杀你,我的名声自然要缩水许多。” “结果你拿天禽门老弱妇孺威胁只和我对决,这个时候我杀了你,救下老弱妇孺,江湖中人该怎么样称讚我?天禽门的人又会怎样感激我?你这不算是帮我吗?” “我该不该对你说一声谢谢!” 霍休忽然得意道:“你的谋算超出我的意料,但是你还差一点。” “差一点?” “当然,你一切的计划,都是围绕在能杀死我的前提下进行的,可惜,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一刻,霍休充满了自信。 “我承认你的武功很强,但是你始终不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杨兮道:“这么自信啊,不如咱们打个赌吧,赌我两剑能不能杀了你。” 霍休道:“我从来不跟一个死人打赌。” “可惜了。” “是可惜了!” 杨兮的剑已出鞘。 霍休手上的鸽笼也已炸开,信鸽飞了出去。 第四十四章 绝杀,百步飞剑(合章) 鏘然一声剑鸣好似龙吟虎啸,剑光寒彻清江,也牵动霍休心神,寒冽锋芒已刺向他的咽喉。 霍休看似缓慢地向前踏出半步,隱在袖中的手掌向前探出,如青龙探爪,鸿冥无跡,却无视了袭向咽喉的绝命一剑,一击落於空处。 霍休失误了吗? 当然不是。 下一瞬间,杨兮手腕轻抖,绝命之剑划过莫名弧线,绕过霍休的脖颈,剑锋指处,赫然便是飞起的信鸽。 这一剑,看似逼命霍休,实则是杨兮围魏救赵之举,目的便是拦截击杀霍休放出的信鸽。 然而这一剑並未功成,杨兮只感虚空平生无穷吸力,硬生生的將他刺向信鸽的一剑,带得微微一偏,剑锋擦著信鸽的翅膀而过,天际只飘落几根残缺的羽毛,以及信鸽受惊嚇的鸣叫声。 一击不中,杨兮果断收剑,视线落在霍休尚未收回的右手上,神色凝重。 原来霍休落在空处的一击,竟在这里等著他。 雄浑的真力摧动,气劲的牵引之力生生將杨兮志在必得的一剑带的微微一偏。 “好一招围魏救赵。” 霍休赞道。 “好一手料敌机先。” 杨兮神情越发冷漠。 “你就不怕我这一剑由虚转实,真的刺穿你的喉咙?” 霍休不语,笑的高深莫测。 杨兮的目光已落在霍休另一只手上。 杨兮相信霍休不会赌,肯定有后手,后手就隱藏在笼於袖袍的左手上。 察觉到杨兮的目光,霍休露出左手,手指捏著一枚铜钱。 若是杨兮那一剑由虚转实,霍休的铜钱就会化作最致命的暗器,夺走杨兮的性命。 “你不也看透我了吗?” 霍休收起铜钱,乐呵呵的说道,隨即又嘆了一口气。 “但是这一次你输了。” 一剑一击,看似简单的交锋,实则已超越了武功层面的较量。 较量的是心机,是意志,更是人性。 霍休把握到了杨兮的人性。 这是杨兮的弱点。 这种弱点,比武功上寻到破绽更致命。 信鸽已化作黑点,即將消失在视线內。 “信鸽飞走了,可惜了那二百多条性命,他们其实是死在你手中的!” “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的人,但是我看错了。” 霍休说著自己看错了,反而比他看对了更高兴。 刺向信鸽的一剑,证明了杨兮的心没有那么狠,没有那么硬。 也证明了天底下终究只有一个霍休。 这无疑是令霍休高兴的事,毕竟谁也不想见到另一个“自己”,更不想另一个“自己”作为敌人。 “你的心是狠,但是没有狠到极致,没有铁石心肠。要想成事,別说二百人,就算是两千条人命在你面前死去,又能如何?” 霍休背负双手,语重心长之语,竟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导。 杨兮的眼睛已有些发红,充满了悲痛,也带著愤怒。 他的双手因为愤怒已微微颤抖。 “你知道嘛,方才你说的那些,我虽愤怒,却也以为遇到了生平未曾见的劲敌,没想到你也是一个被世俗中的仁义道德束缚的『君子』。” 说起君子二字,霍休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对了,二百多条性命就这样消逝,你有什么感想?” 霍休的话,像是往杨兮的伤口上重新撒盐。 他很容易看到杨兮握剑的手在颤抖。 如果一个剑客的手都不稳,说明他的心已经纷乱。 一个心乱的人,他的剑又能施展几分锋芒呢? 霍休选择继续刺激杨兮。 “如果你以为这样能扰乱我的心志,你就大错特错了。” 杨兮努力令自己平静下来,握剑的手慢慢平稳。 他抬头望天,天上堆积著厚厚的云,阴沉沉的像是映射著他此时的心情。 “对天禽门和陆小凤的承诺呢?你食言了。” 霍休並不以为意。 “我是一个商人,一个合格的商人其行为必然是谨小慎微,其本性必然是唯利是图,他所做的一切,都要打著算盘算一算是否值当合算。” “我是卑鄙的,卑鄙的人不在乎名,只在乎利,今天能杀掉你,就是最大的利。” “你会后悔的。” 杨兮深吸了一口气。 “很多人都曾这样说过,我也听很多人对我这样说过,可是一直到今天,还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霍休很得意,那是一直被压抑的心气得到了缓解,看著杨兮的模样,他终於感觉自己扬眉吐气了。 扬眉吐气? 霍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词汇。 因为这是弱者才会感觉到的词汇。 霍休来不及细想了。 他看到一道剑光。 剑法本是轻灵流动的,就像是寒江一样,杨兮的这一剑,似乎与江水交融,但只是这样,霍休也不会在意。 这时,天色忽然开朗,一线金黄色的阳光,破云直照了下来,照著大江泛起波光,照著木船,照著杨兮,更照著霍休。 剑光融在了阳光之中,杨兮与大江的粼粼水光,美妙的剑光与阳光便似已化而为一,连接成一个不可破解的整体。 在之前,霍休从未发觉只为夺人性命的剑光竟可以如此出奇的优美,美得令人目眩神迷,意为之夺,美得令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但是霍休的眉目中始终显露出的只有凝重,融入了剑的光,美丽又致命。 在霍休的眼中,绝美的光不知怎么,已悄然完成了转换,绚烂中带著无比的凛冽,將他映照於天地间,暖暖的光照在脸庞,他仿佛看到了毒蛇露出致命的毒牙,轻轻的就要拥到身前,给予他死亡的拥抱。 在这个时候,霍休整个人竟是跟著夺命的剑光舞动起来。 他並不高,也不美,就是一个乾瘪的老头,但是没人想到,这个糟老头的舞步也竟会有如此惊人的美,竟然拥有如此摄人的魅力。 每一步都仿佛踩著天地间至高的节奏,在那无声的旋律中舞出了天地间最优美的姿势,始终与那绚烂的光若即若离,从不接触。 “呼!” 风渐起,吹皱寒江,也拂动了厚重的乌云。 云端那一线的缝隙,再度被匯聚的乌云填满,阳光消失了。 杨兮和霍休所站立的地方已互换了个位置。 霍休眨了眨眼睛,方才一切仿佛梦幻空花,但是他摸了摸额头,额头已有汗珠渗了出来。 “好美的剑。” “匯集了天时地利人和,但还是没能將你杀死。” 杨兮的背挺直如剑,语气中却带有化不开的落寞。 是集中全部的心气神,全力以赴的去做一件事,但最终失败了的那种无奈,溢於言表。 “若你能將全部的杀气化去,任何人都会心甘情愿的死在那一剑中。” 霍休由衷而发,那一剑確实美丽,美丽的就不应该存在於世间。 包括用剑的人。 “这已是我最强的一剑了,而且我已经无法用出那一剑!” 杨兮道。 “你可以再试试。” 霍休的话语中竟然充满了鼓励。 一个人对要杀他的仇人发出鼓励,鼓励仇人再杀他一回? 这无疑是世间最为荒诞的事。 但是霍休就这么做了。 甚至他又无比诚恳的说了一遍。 杨兮道:“你想杀我,而且杀我的意愿无比的强烈,面对那一剑,第一次你没有杀我的把握,但也知道了我的极限,所以想要我出第二剑,想必第二剑之后,就是我的死期了。” “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被说中心事,霍休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你不是打算与我对赌吗?看一看两剑能不能杀死我,现在我想赌了。” 杨兮的手按在剑柄上,冷冷的注视霍休道:“你就不怕我故意诈你?其实我还有一剑,比这一剑更厉害。” 霍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默然对视,两个人就这样站著,仿佛在用眼神来比试武功一样。 良久之后,霍休寒霜般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浓浓的笑意,整个人已是笑的前仰后合。 “你不信?” “我不信。你根本就没有!” 杨兮就这么看著霍休大笑。 好半天,霍休才止住了笑,最后扶著腰慢慢直起身子道:“我不信,所以我想再看看。” 杨兮道:“好,那就赌一赌。” 他接著道:“既然要赌,就要有赌注。” 霍休道:“你有什么?” 杨兮道:“我的命。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吗?” 霍休点点头道:“不错。” 他继续道:“你想得到什么?我的命?” 杨兮道:“不止你的命,我还要你的钱。” “赌命可以,赌钱不行。” 霍休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別人不知道的是,他的钱就是他的命,甚至比命还重要。 杨兮道:“是你要跟我赌的,看来赌场上的规矩你也不打算遵守。” 赌场上有赌场上的规矩,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不遵守规矩的人,大家便不再將他当成男人。 霍休自然知道这个规矩,也明白杨兮的意思,但是他到这个岁数,是不是男人已经无所谓。 他有些不想赌了。 只想杀人。 杨兮仿佛看出他的意思,淡淡道:“你知道,我出生在海外,所以別的本事稀鬆,唯独水里逃命的本事一流,我若跳进水中逃命,你除非提前在整个大江布上网,不然绝对拦不住我。” “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还年轻,你就算功力精湛,能活到一百岁,那时又能剩下多少力气?你今天杀不了我,以后我会登门来杀你!说不定那时候的我就比你心狠了!” 霍休点点头,平淡道:“確实,这一点我未曾想到,没有人愿意在年老体衰之际,还日日夜夜提心弔胆,看来今日必须要杀了你。” “好,我赌!” 说罢,霍休转身进入船舱,在船舱中待了不短的时间,当他走出来时,手里捏著厚厚一沓纸。 霍休向杨兮展示道:“这些纸上是我在各地的地產藏银,我一生积攒都在这里。” 他將这些纸张塞进怀中,轻轻一拍道:“等你来拿!” 话音落,霍休身上的气势猛然改变,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场如山压顶,每一次呼吸都似有惊雷暗涌。那鼓盪起的劲力,竟令空气都变得粘稠,那平静的江面,都因为他而泛起波澜。 呼~ 风浪越发大了,腥咸的水汽混著杀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霍休的身影骤然动了,衣袍翻飞间,內力如惊涛骇浪般炸开,甲板木片纷飞,绳索寸寸断裂,浪涛都似被这股气势逼得倒卷。 他一步踏出,厚重的船板应声裂开数道细纹,右手成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抓向杨兮的心口——这一击,针对杨兮已展露的弱点,精准锁死了杨兮所有闪避的路线,是算死他毫无生机的绝杀。 一抓之下,恐怖如斯! 杨兮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是置身於琥珀中的小虫,难以动弹。 又仿佛是置身於风暴核心之中,四面八方都是足以將他碾碎的巨力! 杨兮瞳孔骤缩,唯有踉蹌后退,脚下船板碎裂,水花四溅。看似被逼到绝境,实则眼底藏著一丝冷冽的决绝,他故意露尽破绽,引霍休出此必杀手,只为等这一刻! 他的眼前浮现一块虚幻面板,早已积满的进度条点数,只为用在今天。 “加点!” 心念落,无形流光瞬间席捲全身,杨兮选择意关强化,登时只觉心神通明,仅临门一脚的“意”,便已登堂入室。 筋骨震颤间,本就强横的体力与內力仿佛有了统帅,速度与力量推至巔峰,一切短板已然补足,周身剑意骤然凝聚,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蓄势待发的剑,锋芒毕露,连周遭的风浪都似被这股剑意逼得凝滯。 霍休心头剧震,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可杀招已出,势难回收,只能咬牙催动內力,掌风再快三分,誓要將眼前人碾碎。 但是太迟了。 杨兮左脚猛地蹬踏船板,身形借反衝力不退反进,指尖轻弹剑柄—— “呛!” 一声清越剑鸣,盖过风浪轰鸣。 凛冽寒锋裹著璀璨至极的剑意,匯聚全部精气神,化作一道破空长虹,直刺而去! 这一剑,快到极致,快到撕裂空气,快到只剩一道无法捕捉的白芒。 霍休瞳孔骤缩,肝胆俱裂,想抬手格挡,却发现身体根本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那道剑光穿透层层掌风,无视所有防御,转瞬便至喉间! “噗嗤——” 剑光穿透皮肉的声音,在风浪中格外清晰。 剑光穿喉,霍休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喉间插著的铁剑,骇人的气势荡然无存,眼中的篤定瞬间化为惊恐与不甘。 “啾啾~” 传信灵鸟飞过来,爪子上还抓著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鸟儿一个盘旋,爪子上的物事正落在霍休面前,赫然是方才他放出的信鸽。 灵鸟不只能传信,也別看它小小的萌萌的,就不把它当成猛禽。 死到临头,霍休的思维反而比以往更清明,以前的事,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被他串联起来,脑內灵光一闪,悽惨笑道:“示敌以弱,你藏的好深,一切都是你的布置,包括今天……” “这才是真正的你……” “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 霍休奋起最后余力,连说三声没想到,身体已重重砸在船板上。 杨兮立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是他仍强撑著走到霍休的尸体前。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我竟提前埋伏下传信灵鸟?” “还是没想到我能杀了你?” “或者是没想到我的脆弱,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骗过你的偽装?” “你的一切没想到,都是我故意做给你看的!” 风平浪静,木船在江面上停泊。 杨兮望著霍休喉间的剑,剑身映著江波,冷冽锋芒里,藏著一场以弱诱强的绝境翻盘。 而这一剑,匯聚全身实力,借系统之力破局,百步之內,一剑封喉,便是杨兮的百步飞剑! 剑,寒光凛冽。 阳光穿透云层,正照在杨兮身上,暖暖的。 第四十五章 天外天(求追读!) 太阳是最仁慈的,只要出现,就会照到任何一个需要的人身上。 陆小凤站在阳光下,和煦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却像是远山上的冰雪雕成的。 花满楼也是,从来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焦急,风光霽月的佳公子正和陆小凤一样伸长了脖子,紧紧盯著远处行来的船只。 就像两个大鵪鶉。 但是谁也没有嘲笑他们。 因为天禽门眾人更甚,脖子伸的更长,已经有人按捺不住站在水中,企图能和木船更接近一些,看清船上站著的人是谁。 杨兮和霍休两个人一起登船的时候,所有人就知道一件事,船上的两人,今天只能有一个人能下船。但是对他们而言,下船的是谁,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杨兮身上寄託的已不止仇恨,还有所有天禽门门眾家人的性命。 “看到了,看到了!” “是谁?” “是谁?” 耳边传来天禽门眾人焦急又期盼的声音,陆小凤反而不敢看了。 他害怕见不到自己的朋友。 陆小凤觉得此时的自己不像一只凤,更像一只鸡,一只举起翅膀捂住眼睛躲在角落里的老母鸡。 他甚至控制不住的要闭上眼睛。 这时,陆小凤听到了欢呼。 在耳边的焦急变成欢呼的瞬间,陆小凤紧握著双手,全身都已因紧张兴奋而颤抖。 “是杨兮,他回来了。” 花满楼的声音穿越重重欢呼精確的传入耳中,陆小凤看了花满楼一眼,花满楼的声音充满了喜悦,整个人都是无比喜悦的。 陆小凤终於敢抬头了。 杨兮站在船头,负手而立,任由江风吹动著衣摆。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却带著辉煌的光彩,阳光照在他身上,髮丝闪耀如黄金。 陆小凤仿佛看到了一柄光彩夺目的剑。 但真正的剑,正钉在霍休的喉咙上。 霍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灰白的眼睛里再也没有生气。 往常陆小凤必然会嘆息,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 他抬眸望天,厚厚的云层不知不觉已散去,太阳掛在蓝天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这样的天气只適合庆祝。 不是吗? …… 既然是庆祝,怎么能没有酒? 舒服屋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美酒佳肴,香气扑鼻,欢声笑语不断。 四方的桌子,坐著四个人。 花满楼,陆小凤,杨兮,还有无家可归但厚著脸皮住在这里的上官雪儿。 “杨小兮,杨小兮,你是怎么把霍休杀了的?” 不知是不是屋子里太暖和的缘故,上官雪儿的小脸红扑扑的, “拔剑,刺,最后收剑入鞘,霍休就死了。” 杨兮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喝了一口女儿红。 红烧肉五花三层,肥而不腻,女儿红入口清甜,芬芳醇厚,一切都恰到好处。 “就这么简单?你骗鬼呢?我才不信!” 上官雪儿鼻子皱的高高的,双手叉腰,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是不信。 杨兮道:“那我问你,把一头野猪装到木箱子里,总共分几步?” 上官雪儿战术性喝水,不再说话。 上官雪儿熊孩子一个,杨兮则是遇熊则皮,从不惯著。 上官雪儿明里暗里在杨兮这里吃了好几次亏之后,已经对杨兮有了本能的防范,生怕踩到他挖的坑。 借著喝水的功夫,小脑袋瓜已经运转到极致,最后决定:“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迎来杨兮关怀的目光。 “当然是打开箱子,把野猪关进去,关上箱子。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不会,你没事吧!” “死杨兮,我跟你拼了。” 上官雪儿张牙舞爪的衝上去,被杨兮单手镇压。 陆小凤开口帮腔道:“其实杨小兮確实说的不对。” 上官雪儿笑道:“你看吧。我虽然没在现场,但是陆小凤可在,他可都看到了。” 她接著问道:“陆小凤,你快告诉我,杨小兮是怎么杀了霍休的。” 上官雪儿就像个爱磕瓜子的小松鼠,一直在吃瓜。 为了吃新鲜的瓜,她不惜嗲嗲的叫了陆小凤一声陆大哥,只可惜错估了自己的优势和劣势,纯粹是对著瞎子拋媚眼。 陆小凤完全无感。 甚至打了一个寒颤,摆手道:“別,別这样,你好好说话。” “哼!” 上官雪儿一秒变脸,把脸扭过去。 陆小凤哈哈一笑,举著杯子道:“我要纠正杨小兮一个错误。” 上官雪儿看起来没反应,已经偷偷竖起了耳朵。 “他可没收剑入鞘,我见到的时候,剑还钉在霍休的喉咙上呢。杀霍休其实只是两步!” 上官雪儿撇嘴道:“真是无趣的男人。” 花满楼道:“杨兮说的两件事,其实用意都是一样的,就是告诉你,过程不重要。” “顶级理解!” 杨兮递给花满楼一个眼神,这阅读理解满分,三人碰杯。 “无聊无趣!” 上官雪儿对著三个喝酒的男人丟下四字评语,吃饱喝足选择睡觉。 …… 酒已酣,杨兮取出一沓纸。 这不是普通的纸,上面记载的东西足够引起很多人疯狂。 “霍休的全部身家?” “再加上严立本的珠光宝气阁,你已经是天下第一富豪了。” 陆小凤感慨道。 霍休被称为天下第一富豪,身家之富,难以想像,再加上已被收服的严立本,杨兮便是新的天下第一富豪了。 儘管这样,陆小凤目光仍没什么变化,就像眼前只是一沓废纸。 花满楼更是淡然的品著酒,眼睛里仿佛只有酒。 “富豪还算得上,至於天下第一富豪?恐怕就是明面上的而已。” 杨兮笑著將一沓纸分成三份,將其中的两份推到陆小凤和花满楼面前。 “再说了,什么我的,是我们的。” “大家都是朋友,这份荣光我岂能独享?” 陆小凤翻了翻眼前的纸,醉醺醺的眼神却比清醒时更清明。 “今天不只是庆祝会,还是分赃大会?” 杨兮笑道:“对於霍休而言,无疑是赃,对我们来说,却不是。” 陆小凤道:“你还有將赃物洗白的手段?” 杨兮道:“简单,把它们用到正处,就乾净了。”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风雨不动安如山!” 花满楼笑了,接道:“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陆小凤道:“我似乎明白了,不过我还想问一句,你捨得?” 杨兮道:“不花出去的钱,永远创造不了价值。” “这其实是两位的买命钱,你们两个敢拿吗?” 陆小凤道:“確实,財帛动人心,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和覬覦。所以钱拿的烫手,但是忙,帮的舒心。” 花满楼道:“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陆小凤道:“你这忙,得有名啊!” 杨兮道:“一人不成眾,独木不成林。我欲以一颗济世之心为聘,聘两位加入我这草创的『天外天』,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天外天何意?” 杨兮道: “天外有天。” “人定胜天。” 杨兮说的很笼统,但是这种意义,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花满楼和陆小凤同时举杯道:“固所愿尔,不敢请耳!” 第四十六章 苦瓜大师的素斋,金九龄 一寸光阴一寸金,但是对於不注意时间的人来说,时间最是不值钱。 杨兮站在窗前,记忆中大雪纷飞的场景还在昨天,而今却是春回大地,草长鶯飞。 曾经的一间舒服屋,已经成了杨兮处理事务的书房。 得益於他之前发展的人脉和势力,以及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帮助,短短的时间,天外天这个即兴而来的组织,便已初具规模。 尚未超凡脱俗的世界,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渺小的,当意识到孤军作战的局限性,组织便应运而生。 正道有自己的联盟,邪道有自己的盟会,妓女有自己的圈子,杀手也有自己的网络,就算是卖菜的,打鱼的,砍柴的,甚至是掏大粪的,都有自己的组织。 正因为古龙江湖中有太多的组织,便不差一个只做善事的组织。 即便这个组织不算隱秘,甚至行事很有些高调。 杨兮也没有將这个组织转入地下的打算,做好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隱藏起来还怎么替他扬名? 至於担心树大招风? 宵小之辈自然不敢。 毕竟这个组织是做善事的,但是组织的领导者,可不是吃素的。 老江湖们都精明的很,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不该惹。 杨兮的事跡传遍江湖后,明眼人已经將他定位在不好惹的行列中。 不管是谁,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比之公孙大娘如何,比之杀了商山二老的霍休如何。 他们都死在了杨兮手中,用自己的性命警示著后来者。 至於有心人,既然有心且有能力搞事了,你就算再隱蔽,也根本防不住。 对待他们,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罢了。 杨兮看的很开。 处理完了今天的事务,夕阳已西,又是一天將要过去。 若是平时,杨兮往往会泡一个热水澡,再去老梁家的铺子喝两大碗餛飩,最后乘著夜色散散步,消消食。 今天不行,因为他要去赴一场宴。 不同於杨兮厌烦的攀附宴请,今天是苦瓜大师的素斋宴。 苦瓜大师是少林寺的高僧,本人德高望重不说,更是做得一手了不得的素斋。 要想尝到苦瓜大师亲手烹成的素斋可不容易。不但要沐浴薰香,还得要有耐性。 因为苦瓜大师並不是轻易下厨的,那不但要人来得对,还得要他高兴。 江湖中有人能让苦瓜大师请吃素斋,必然是一件很有排面的事。 在前日,杨兮便收到苦瓜大师的请柬,请他今日去吃素斋。 但是杨兮与苦瓜大师从未有过交集。 这样的情况,恐怕只有一个“宴无好宴”才能解释。 但是杨兮还是去了。 还是那句话。 没事最好。 当真有事的话,即便这次不去,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事等著你。 与其瞎猜,还不如直接去,去了自然会有人解释。 …… 在苍茫暮色被夜色替代之前,杨兮来到了请柬中约定的地方。 清悦的晚钟声隨风盪开,杨兮走出去的时候,苦瓜大师已经在院子里等他。 杨兮微笑道:“要前辈在此相候,实在是不敢当。” 苦瓜大师颂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檀越所行善举,无愧万家生佛之称,和尚在此迎接在世生佛,有何不可。” 杨兮还礼道:“眾生皆苦,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在世生佛之称,大师实在折煞我了。” 苦瓜大师长相併不苦,反而慈眉善目,呵呵笑道:“檀越过谦了,好了,贵客登门,岂有站在门外的道理,快请,我整治了几样小菜,还请檀越不要嫌弃。” 禪房里竹帘低垂,隔著竹帘,已可嗅到一阵阵无法形容的香气,足以引起任何人的食慾来。 杨兮嘆道:“江湖中名无第一,大师的素斋天下无双,我想世人都无法反驳。” 苦瓜大师笑道:“檀越若是说別的,我可不敢当,唯独我做的素菜,我想就算菩萨闻到,都会心动的。” 苦瓜大师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很得意,杨兮笑道:“那我一会可有口福了。” 他们掀起竹帘走进去,禪房一尘不染,桌子上摆著一盆素火腿,一盆锅贴豆腐,一碟清炒笋片,一道素鸭子,还有一大碗汤。 “粗茶淡饭,不要嫌弃。” 杨兮嗅著香气,露出享受的神情,笑道:“若是这样都是粗茶淡饭,杨某之前在家吃的就算是猪食了。” 苦瓜大师伸手道:“请,不要客气。” 杨兮坐了下来,抄起筷子道:“自然不会客气。” 不得不说,苦瓜大师的厨艺確实非凡,能用简单常见的材料做成让人流连忘返的美味,真能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 杨兮吃的肚圆,最后满足的拍了拍肚子,笑道:“真是痛快。” 苦瓜大师请杨兮移步到正堂,奉上茶水,又陪著杨兮说了些閒话,忽然欲言又止。 杨兮道:“大师可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苦瓜大师双掌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誑语,这次请檀越吃饭,一是感谢檀越救世济民之心,除此之外,有人请我做个中间人,向你引荐,请你见他一面。” 杨兮道:“大师言重了,承蒙款待,不胜荣幸,何谈引荐,不知是哪位朋友这么看得起在下。” 苦瓜大师道:“正是我的师弟,金九龄。” 杨兮道:“可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名捕,而今的六扇门总捕头金九龄?” 忽然有人微笑道:“杨大侠实在抬举金某了。” 隨著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门外走进来,身著一袭玄色长衫,外罩紫色披风,虽然不再年轻,沧桑感留在本就英俊的脸上,更酝酿成独特的气质,令人过目难忘。 更令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金九龄的眼睛並不特別大,也並不特別亮,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被他看过一眼的,他就永远也不会忘记。 杨兮道:“金总捕头,晚上好!” 金九龄笑道:“金某不在公门,便不是什么总捕头,杨大侠唤我九龄便是。” 杨兮道:“金总捕头声名远扬,我岂敢造次。” 金九龄道:“我和陆小凤是朋友,你和他也是朋友,我想我们也能成为好朋友。” 杨兮道:“我曾听陆小凤提起过金总捕头的大名,当时还说有时间一定请他引荐,谁知今日这般赶巧。” 金九龄道:“我亦对杨大侠神交已久,特意请师兄代为引荐,实在有些冒昧了。” 苦瓜大师道:“这正是有缘,两位不妨坐下来慢慢聊。哦,我还有晚课要做,少陪,少陪。” 说罢便告辞离开,把时间留给杨兮和金九龄。 杨兮目送苦瓜大师离去,对金九龄道:“金总捕头,想来找我一定是有事吧。” 金九龄道:“杨大侠果然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我確实遇到了一件棘手的案子,想请杨大侠帮忙。” 杨兮道:“金总捕头说笑了吧,你可是被公认为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的第一位高手,无论大大小小的案子,只要到了总捕头手里,就没有破不了的。” “再说了,我就是一个粗人,要我打打杀杀还行,刑名破案並非我之所长。” 金九龄道:“杨兄过谦了,这件事还真非杨兄不可。” 杨兮笑道:“看来我不得不听一听了。” 金九龄也笑道:“前段时间,蜀王府失窃,丟了一些东西……” 第四十七章 蜀王府的失窃案(求追读) 一听到蜀王府三个字,杨兮已经想要嘆气了。 陆小凤世界里的王府,从来都不是朝廷豢养富贵閒人的牢笼,而是分镇各地,稳定地方的基石。 概因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朝堂之外,还有江湖的存在。 儒以文犯法,侠以武乱禁。 所以在古龙的江湖里,庙堂与江湖从来不是涇渭分明的两端。 庙堂不高,江湖不远,彼此关联。 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庙堂之上亦是派系林立,江湖不止刀光剑影的廝杀,庙堂也不只有明面上的权谋爭斗。 庙堂的风波会蔓延到江湖,江湖的惊涛亦能撼动庙堂根基。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诡譎难测,错综复杂,彼此制衡间的微妙,从来都不是言语能说透的。 可能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旦沾了庙堂与江湖的边,背后多半藏著一张精心织就的网。 就像不久后的未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剑决。 “月圆之夜,紫禁之巔,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世人皆以为那是当世两大剑道绝顶,为剑道论高下、决生死的旷世对决,惊艷了整个江湖,却少有人知,剑锋之下,藏著的是顛覆王朝的窃国阴谋。 就眼下来说,苦瓜大师的素斋来得蹊蹺,借苦瓜大师搭桥的又是原著里的绣花大盗金九龄,找他这个江湖客,说的却是毫无相关的蜀王府失窃案子。 一环扣一环,层层叠叠的疑点堆上来,杨兮再清楚不过——自己又被卷进事里了。 而且还是原著中没有的事。 当然,这也正常,原著中可没有杨兮这个人物。 这个世界更是真实的世界。 杨兮只作寻常人的反应,故作惊诧:“什么人敢动蜀王府的东西?” 他接著道:“方才听金总捕头说,这事还要我来帮忙,您可真是高看我了,这种事岂是我这种江湖粗人能触及的?” “不敢与闻,不敢与闻,天色不早,在下告辞,金总捕头请放心,这件事在下只当从未听说,更不会对別人提及……” 杨兮起身就要往外走,將一个不想捲入风波的人设展示的淋漓尽致。 杨兮当然不是真的要走,已入局中,逃避是没有用的。 布局的人既然敢针对你布下这个局,就肯定考虑到了这种情形,逃避只会加剧风险。 正常的应对方式,就是虚与委蛇,配合对方,这样才能了解到布局者的图谋,伺机破局。 可虚与委蛇从来不是简单的敷衍,说到底,是藏著真心的骗。 金九龄何等人物,心思縝密如网,寻常伎俩岂能瞒过他的眼? 能骗过他的,唯有一招:该动真格时绝不藏锋,该装糊涂时绝不露底,借他的势,顺他的意,揣摩透他的心意,故意示敌以弱。 换而言之,就是你以为看透了我,实则是我看透了你,从而故意让你看透了我。 就像此刻的杨兮,起身便走,才是最合情理的反应。 他与金九龄素不相识,一个陌生人突然找上门,吐露出天大的机密,还张口请他相助——换作任何人,第一反应都该是避之不及,断然拒绝。 这份疏离与警惕,本就是最真实的偽装,亦是装成被金九龄看透的第一步。 果然,金九龄对杨兮的反应似早有预料,笑道:“我只说了一个开头,杨兄便如此惊慌要走,莫不是被说中心事,这件失窃案与杨兄有关联?” 杨兮脸色沉了下来。 “金总捕头可有证据?” 金九龄已然起身向杨兮行礼道:“这只是金某的玩笑,杨兄勿怪。江湖人向来不想沾染朝廷的麻烦事,世人只看金某身在公门,便以为金某是朝廷鹰犬,更不想与金某为伍,所以杨兄的顾虑金某心知肚明。” “不过这件事並非金某强求,而是其中一些关节,想向杨兄请教印证,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只能听一听了,不然金总捕头又要以为杨某是畏罪而逃了。” 杨兮面色稍霽,语气却生硬,算是对金九龄方才的挤兑回应不满。 金九龄不以为意,只是笑笑,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杨兮脸上,察言观色间,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玉佩,声音压得略低,带著几分刻意的凝重。 “蜀王府失窃的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古玩字画,是先帝御赐的一枚九龙玉牌,还有蜀王珍藏的半卷《武经总要》残篇。奇怪的是府里守卫森严,夜里连只飞鸟都难靠近,可偏偏一夜之间,库房锁具完好无损,东西却不翼而飞。” 杨兮皱眉道:“王府的宝库,警戒森严,他怎么进得去的?” 金九龄苦笑道:“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也没有人能猜得出,守夜的侍卫全被点了睡穴,到天亮才醒,连半点动静都没察觉。” 他接著又道:“能躲过重重护卫潜入蜀王府,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轻功。” 杨兮道:“看来金总捕头已经有怀疑的人选了?” 金九龄道:“不止一个,而是有两个。” 杨兮不再说话。 金九龄道:“怎么,你不好奇我怀疑的是谁嘛?” 杨兮道:“知道太多了也不好。” “没想到名满天下的杨兮杨大侠,还是一个如此谨慎的人。” 金九龄拍了拍手,继续道:“蜀王震怒,却又不愿声张——毕竟涉及御赐之物失窃,蜀王便向圣上呈上请罪奏疏,圣上亦是震怒,特下密旨,令六扇门严加详查,追回被窃圣物,並將凶手捉拿归案。” 杨兮嘆道:“已上达天听,天家之事杨某更不敢与闻了。金总捕头可是把我害惨了。” 金九龄道:“我当然不会拉朋友下水。” “你是我的朋友,陆小凤也是,陆小凤的朋友司空摘星自然也是。” 杨兮道:“金总捕头向我提了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名字,莫不是怀疑凶手在他们之中?” 金九龄道:“不是我怀疑,而是蜀王府的人怀疑,天下间还有谁的轻功比他俩更强?” “果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名气大了也不好。” 杨兮道:“不过陆小凤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或许是司空摘星,毕竟偷王之王,专业对口。” 金九龄道:“不是司空摘星,我有可靠的情报,司空摘星那时远在云南,並没有作案的时间。” 杨兮道:“那就只剩陆小凤了。” “从情感上来说,我也不希望是他。但是蜀王府的人已经认定陆小凤的嫌疑,如果想给他脱罪,自然要找到不是他的证据才行。” 杨兮道:“那么金总捕头想要我做些什么?” 金九龄面露难色道:“我身在公门,只能秉公执法,偏偏陆小凤是我的朋友,我既不希望朋友有事,又不能偏私……所以才请你到这里来,我想……” 金九龄说到这里,吞吞吐吐起来,面露难色。 他確实为难,他本是伸张律法的六扇门总捕头,而今却为了朋友徇起私情,即便他知道自己的朋友是冤枉的,这样的做法传出去也会引起很大的非议。 杨兮道:“总捕头的难处我理解,你的用意我也明白,是想要我替陆小凤洗脱嫌疑,对吧。” 金九龄道:“我请你过来,就是这个意思。杨兄既与陆小凤关係匪浅,又不在此案之中,介入此事確实適合不过。” 杨兮道:“金总捕头明察秋毫,在下佩服,你放心,这件事我答应了!” 金九龄喜道:“那可是太好了。” 他的笑容很真,便是杨兮都只能看出,这是为好朋友能洗脱冤屈而发自內心的高兴。 杨兮真诚对金九龄道:“陆小凤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是人生一大幸事。” 他也跟著笑起来,似乎真的为陆小凤有金九龄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 第四十八章 意外的东西(求支持!) 已是深夜,十五的月辉正盛,照的大地一片清亮。 杨兮踏著碎影走在归途,脚步隨意,只是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街角每一处阴影。 风里带著初春的凉意,吹得檐角铜铃轻响,铃声清脆里藏著说不出的冷。 听到铜铃的声音,就意味著杨兮已经回到了他的地盘。 清脆的铜铃声裹挟著春夜尚存的冷意,由耳朵灌入心中,令人头脑一片清明。 杨兮慢慢踱著步子,细细回想著今晚发生的事。 金九龄的举动很古怪。 这种古怪不是因为金九龄就是绣花大盗的身份滤镜而强行施加的。 跳出读者的视角,拋开对一切人物的滤镜,单纯作为牵扯进局中的人,杨兮有三个地方想不通。 第一,蜀王府的事不管是不是陆小凤做的,金九龄作为陆小凤的好朋友,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陆小凤,反而多此一举找到杨兮。 这个或许可以解释为金九龄想利用杨兮。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金九龄究竟有什么企图。 这一点杨兮也想到了答案。 不管什么企图,最后无非归结於名利二字。 名,金九龄已经有了,不仅有了,而且他的名声已经很大,大到世人都知道六扇门有一位三百年不世出的高手。 况且金九龄又没有杨兮的金手指,名气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去掉名,唯有利。 恰好杨兮发了一笔大財。 霍休作为曾经的天下第一富豪,世人都在猜测他的財富最后落入谁的手中,虽然眾说纷紜,但是杨兮的名字,一直在猜测的名单之中。 杨兮並未承认,但也瞒不过明眼人。 执掌六扇门的金九龄,就是明眼人之一。 若是这样解释,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金九龄爱钱,最爱花钱,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但是金九龄的收入却支撑不起他的花销,所以金九龄只能另寻办法,这也是他策划了绣花大盗连环抢劫案的根本原因。 来钱最快的方式,就是抢。 特別是抢夺有钱人。 金九龄正是看上了霍休的財富,才有了今天的局。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来了,金九龄会用什么手段拿捏住杨兮,让他將霍休的財富吐出来呢?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也是关键核心,知道了金九龄的手段,才意味著杨兮能彻底破这个局。 六扇门总捕头,心思縝密如网,武功高强,轻功卓绝,论查案,江湖庙堂无人不服;论心机,能在公门与江湖之间游走自如,滴水不漏。 即便知道金九龄的隱藏身份,杨兮也从来没有小看过他。更没有代入主角的视角去看待任何一个单元boss,因为有些胜利除了主角之外,別人很难復刻。 一路慢行,此时也到了家门口。 杨兮没走正门,翻身掠上院墙,身形轻得像片落叶,落地时连檐下的灯都没晃一下。庭院里静得只闻风声。 他抬手吹了声轻哨,声线极细,转瞬消散在风里。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檐下掠过,落在他肩头,低声啾鸣,蹭了蹭他的指尖,羽尖沾染了夜露。 “可曾有人来过?” 杨兮摸著灵鸟的小脑袋,拿出一块干布,为它拭去羽毛上的露水。 杨兮临出去前,吩咐小鸟守在这里,预防有人实行调虎离山之计。 小鸟人性化的点点头,带著杨兮来到院子一角,落到一处泥地前,不住点头示意。 “泥土里埋了东西。” 杨兮明白了小鸟的意思。 这处地方的泥土很新,不止这一处,整片土地都有翻新的跡象。 杨兮打算趁著春暖花开,在这里开闢一片花园,为此还向花满楼请教种花养花的诀窍。 这一片土地,就是他白天刚翻新过的,即便埋下点什么,也不会有人察觉。 包括杨兮自己。 “真是观察细致,用心良苦啊!” 杨兮目光落在泥地上,眸色沉沉。 挖地三尺,本来是一句助长决心的形容词,现在杨兮真的挖了三尺深,才找到了埋藏的东西。 通过这个深度,杨兮再次领略到了那个神秘人的縝密与谨慎。 没有什么花,需要挖上三尺才能种的,这也意味著杨兮即便在上面种花种草,也不会发现地下还埋著秘密。 昏黄的烛火下,是用油纸密封的包裹。 杨兮打开这个包裹,灯火照进去,一枚玉牌龙纹流转,正是御赐九龙玉牌的样式;玉牌下面,是叠著的泛黄绢册,封皮暗纹隱约,正是《武经总要》残篇。 指尖拂过玉牌边缘,暖玉温手。 杨兮將包裹封好,带回房间,转身坐在椅子上,指尖敲了敲桌案,节奏很慢。 原来是栽赃。 虽然古老,却是无比好用的手段。 苦瓜大师的素斋是引子,蜀王府失窃是鉤子,金九龄相邀,言辞恳切要他为陆小凤洗冤。转头,赃物就出现在他自己家里。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一旦从他家里搜出这两件赃物,杨兮將百口莫辩。 到时候,蜀王府失窃案,退可指杨兮是真凶,进便成了杨兮与陆小凤合谋作案,一个盗宝,一个藏赃,证据確凿,无可辩驳。 而他金九龄,作为六扇门总捕头,“破获”大案,捉拿“真凶”,立下大功,更可在皇帝和蜀王那里大大加分,又能借查封贼赃之名,侵吞杨兮的財富,一举多得。 好深的城府,好毒的算计。 这是杨兮从不敢轻视任何一个单元boss的原因,脱离绣花大盗副本的先知先觉,这些人物总能带来別样的惊喜! 杨兮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抬手,指尖接住一片飘落的柳叶,轻轻一捻,柳叶化作碎末,隨风散去。 “金九龄……” 杨兮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冰冷的锋芒。 “你倒是算得好一手棋。” 只是他杨兮,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杨兮闭目回想,確定自己在金九龄面前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和不对劲的地方,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你想让我入局,我便入局陪你好好玩玩。 直接杀了金九龄,虽解气,却也不甚解气,杨兮更愿意顺水推舟,將计就计。 正如陆小凤曾经评价杨兮的那句。 在对手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出面粉碎他的幻想,在对手距离成功最近的剎那送他体验最绝望的死亡。 谁不想这样呢? 第四十九章 交一个朋友,杀一个人 一般的时候,杨兮从不熬夜。 老天爷將夜晚送给人们用来睡眠,若是熬夜,岂不是跟老天爷闹彆扭。 一夜无梦,第二天,神清气爽。 在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刻,杨兮默默盘算了今天的日程。 第一项,自然是吃早饭。 正所谓一日之计在於晨,早饭必须要吃,不仅要吃,还要吃好。 杨兮知道一个地方,早饭特別好吃。 那就是五羊城。 五羊城並非一座城。 而是一片最乱,人员最复杂的地方,三教九流无所不包,龙蛇混杂无所不有。 一百个人里面,可能有二十个是官府通缉的逃犯,三十个是手脚最快的小偷,五十个是专替別人在暗巷中打架杀人的打手。 起初这里並没有名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五羊城便在这里叫开了。 刚开始只在这里生活的人中流传,后来声名越来越响,连外面的人都知道这里多了一座“城”。 进入城中,街道有很多都是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两旁各是一排红棉树。 杨兮沿著石板路走,大三元的大裙翅、文园的百花鸡、西园的鼎湖上素、南园的白灼螺片等诸多美食都没能让他停住脚步。 而是三转两转,转入了一条很窄的巷子。 一巷之隔,就是两个世界。 巷子里很阴暗,地上还留著前两天雨后的泥泞,两旁有各式各样的店铺,门面也都很窄小,进进出出的,好像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人。 无视了这些人审视的目光,杨兮一直走到巷底,便闻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奇妙香气,那是一种鲜香的味道。 循著味道找过去,就可以看到一家很小的店铺,门口摆著个大炉子,炉子上燔著一大锅东西,香气就是从锅里发出来的。 杨兮快步走入店中,墙壁桌椅都已被油烟燻得发黑,连招牌上的字都已被熏得无法辨认。 杨兮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店里的伙计便从锅里勺了一大碗像肉羹一样的东西给他。 肉羹还在冒著热气,不但香,顏色也很好看,但是杨兮没有吃,更没有坐下。 这副模样自然引起了伙计的注意。 伙计在厨房剁著什么东西,將刀劈在砧板上,吊儿郎当的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杨兮一眼,斜著眼睛问道: “做乜嘢?” (干什么的?) “点解唔食嘢?” (为什么不吃?) “撩西斗非?” (撩斗是非?) 杨兮不语,这副模样更加激怒了店里的伙计,他几步感到厨房,抄起剁肉刀指著杨兮道: “嚟寻仇?!” (今天来找茬的?) “敢喺挑机?” (敢来这里找事) 杨兮笑道:“来这里既不是寻仇,也不打架,自然是吃饭的。” “但是你做的我吃不惯,我只吃一个人做的。” 伙计不耐烦道:“边个?我睇你系嚟搞事?!” (找哪个?我看你是来找事的!) 杨兮哈哈一笑。 “这个人你肯定认识,蛇王!” 他一边说著,一边做出了个奇怪的手势。 伙计的脸色变了又变,態度立刻变了,收起剁肉刀赔笑道:“大佬,你搵佢有乜嘢事?”(大佬,你找他有什么事?) 杨兮道:“你就说我姓杨。”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告诉你们老大,我想吃鱼了!” …… 短短时间,凌乱破旧的酒店,就已变得焕然一新,像是发生了一个奇蹟。 燻黑的墙壁上掛起来波斯来的名贵毯子,破烂的桌椅换成了一水的黄花梨摆设,喝茶的杯子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装果物蜜饯的盘子,是波斯来的水晶盘,甚至连地上都铺起了名贵的红毯。 杨兮坐在舒服的椅子上,吃著最新鲜的鰣鱼,蛇王坐在一旁,替他夹菜,倒酒。 鰣鱼鲜美,窖藏三十年的酒醇香,杨兮吃著鱼,喝著酒,却忍不住嘆道:“你是掌管市井三千好汉的蛇王,却在这里给我布菜倒酒,做起了小廝的勾当,这是何苦来哉。” “你杀了公孙大娘,为我的老婆孩子报了仇,就是我的恩人,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蛇王很瘦,苍白的脸上,几乎也只剩下一层皮包著骨头,不认识他的人第一次见,只会以为他是一个命不久矣的病鬼,决计不会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蛇王。 杨兮回敬了蛇王一杯酒,道:“那天你送了我一座金山,便足够了。” 蛇王的眼神很亮,夹菜的手很稳,一切表明他很乐意为杨兮做这样的事,甚至很认真的道:“我欠你三条命,这些还不够,远远报答不了你的恩情。” 蛇王的过去很悽惨,他曾经有一个圆满的家庭,漂亮善良的妻子,两个可爱的孩子,却都死在了公孙大娘的手中,这是蛇王一生的痛。 杨兮杀掉公孙大娘后,蛇王派人送给杨兮一座金山,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个承诺,蛇王的命,已经属於杨兮了。 杨兮道:“一座金山,足可以挽救很多条命了。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蛇王微笑道:“你是个好人。” 杨兮道:“不要这么快下定义,何况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万一这些表象只是我的偽装呢?” 蛇王道:“我不会看走眼。” 杨兮笑道:“对我期许这么高,我只能尽力不让你失望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已微醺。 杨兮道:“金九龄找过你了?” “是的。” 蛇王没有一点避讳和犹豫。 “这个人很危险,拿我身边兄弟的身家性命威胁我替他办事。我不得不答应。” 杨兮道:“自古不与官面爭,更何况金九龄是六扇门的总捕头,辑盗捕贼都归他管,而你弟兄们的底子黑不黑白不白,正好被他拿捏。” 蛇王也在苦笑:“这十年间,支撑我活下去的除了仇恨,就是我这帮兄弟。现在我的仇已经报了,我就只剩下兄弟们。” 杨兮道:“金九龄並非良人,跟他混,没有一点好处。” “你知道我也创建了一个组织,有兴趣的过来帮我吗?或许可以给你的弟兄们换一种新的生活。” 蛇王根本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可以。我说过,我的命都是你的,你无需亲自过来,只要派人传一句话就行。” 杨兮摇头:“你是我的朋友,我从来不会强迫朋友做不愿意做的事。而且我是请你去帮我的,这是我们的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坐镇。” 杨兮很认真的看著蛇王,对他伸出一只手。 蛇王笑了,很开心,他在杨兮的目光中只看到了真诚和尊重。 所以他笑著握住了杨兮的手,握的很紧。 …… 或许是又多了一位朋友的缘故,杨兮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早饭吃完,很快就到了午饭的时间。 午饭也是在蛇王这里吃的,南方风味,全蛇宴。 这个季节固然不是吃蛇的好时节,但是功底深厚的厨子依然將蛇做的特別好吃。 酒足饭饱,蛇王將自己的屋子让了出来,杨兮在那间奢华的屋子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午觉。 蛇王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而是安排下去了一件事。 寻找陆小凤。 不管是真的去找,还是做做样子。 因为杨兮正是打著藉助蛇王势力寻找陆小凤的藉口,才来和蛇王见面的。 做戏总要做全套。 杨兮醒了。 中午睡与不睡,確实有很大的区別,饱睡一觉后,杨兮又有了精神,可以去做另一件事。 “杀人!” 这是杨兮对蛇王的回覆。 今天的事程,便是交一个朋友,再去杀一个人。 第五十章 公孙二娘,火线提拔 世人都知道公孙大娘,鲜少人知道世间还有一位公孙二娘。 杨兮要杀的就是公孙二娘。 不单纯因为公孙二娘是红鞋子组织里的二姐。 也不只是因为杨兮知道公孙二娘曾经用一千两银子买他性命的事。 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公孙二娘还是金九龄的帮手。 一个好汉三个帮,单打独斗永远也成不了气候。 金九龄自然也需要帮手。 杨兮已经和蛇王成了朋友,再杀了本就有仇的公孙二娘,就等於剪除了金九龄的两条臂膀。 …… 蛇王的屋子后面,还有一条更窄的小巷子,阴沟里散发著臭气,到处都飞满了苍蝇。巷子尽头,又有扇窄门。 杨兮推开窄门走出来时,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就算是他的老朋友们贴著脸仔细看,都不会认出来的样子。 他沿著窄窄的小巷子走出五羊城,城外已经备好一匹快马。 公孙二娘不像公孙大娘那么浪,很擅长隱藏自己,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要想找到公孙二娘,除非先成为她信任的人。 临时抱佛脚是来不及了,好在杨兮知道公孙二娘信任的是谁。 只要跟著那个人,自然能找到她的踪跡。 “你说是吧。” 杨兮宠溺的摸了摸落在肩上的灵鸟。 “这次又多亏了你,回去给你加餐可好?” 灵鸟嘰嘰喳喳叫了几声,展翅飞在空中。 杨兮跟著鸟儿策马疾驰,穿过大片的荒野和树林,又渡过两条河流,最后来到一座山前。 山很高,半山腰有一片松林,松林茂密,隔绝內外,骑马已不能通过,杨兮將马藏好,踏著沙沙的松针,穿过松林,眼前一片豁然,一处灵巧的小筑就在松林最深处。 杨兮扬手放出灵鸟,山林中鸟儿很多,虫儿更多,吃饱了的鸟儿停在树梢和屋檐上嘰嘰喳喳叫个不停,灵鸟混在其中,绕著小筑飞了几圈,最后回到杨兮身边。 “没人么,谢谢你了。” 杨兮逗弄著灵鸟,没有选择进入小筑,而是隱在林中,林中有棵浓荫如盖的大树,正可观望小筑全貌。 杨兮从树后壁虎般滑了上去,找了个枝叶最浓密之处躲了起来,远远观望。 暖阳西移,阳光虽然不如日中炽烈,洒在身上也能感觉到暖意,有阳光相伴的等待並不难熬,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杨兮闭目养神之际,突听衣袂带风之声响起,一条人影飞燕般从远处掠至小筑门前,却没有走正门和后门,而是一个“细胸巧翻云”,已径直从窗户掠入小筑中。 显然,不管是走正门,后门还是翻墙而入,都不是正確的进门方式,不知情的人若是通过这几种方式进去,结局恐怕会很惨。 杨兮仍未有动作。 他现在知道公孙二娘不仅是一个极谨慎的人,还是一个极阴狠的人,谁也猜不到小筑內会不会同样布置著杀人的机关和陷阱。 “还得再辛苦你一下了。” 杨兮餵给灵鸟一枚红色的药丸,然后將一个纸包绑在它身上,指著小筑道:“找个没人看到的窗户,將纸包中的药粉洒进去。” 灵鸟点点头,却没有径直飞向小筑,而是扑棱著翅膀混入原本的鸟儿中,隨著它们在林间穿梭,最后才落到小筑的屋檐前,啄开纸包,从窗外灌入药粉。 这是杨兮抽到的十香软筋散,无色无味,遇风即散,沾肤便软。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估计药效已经发作,杨兮如一阵风飘到窗前,飞身钻了进去。 屋中陈设极简,一张木桌,两把竹椅,墙上掛著幅墨竹,笔锋凌厉,却透著股阴柔。 桌后榻上斜斜躺著个女子,青丝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喉间起伏,呼吸微弱。 身上是深紫色的衣服,脚上却穿了一双红鞋子,大红缎面,绣著一头猫头鹰。 她手边,掉著一柄短剑,剑鞘镶著红珊瑚, 杨兮缓步走近,脚步落在青砖上。 公孙二娘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又瞬间软了下去。 “你是谁?” 杨兮没答,目光扫过屋內,墙角、桌腿下都有机关,连屋顶的瓦片都透著杀机。 若是寻常人不知门路贸然进来,此刻早已变成一堆肉泥。 公孙二娘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偏一偏头,青丝滑落,露出张姣好的脸,看年纪虽然不再年轻,可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眉梢眼角的风情,比少女更迷人,这种杀伤力,对男人更大。 “对付我一个弱女子,还用偷袭的手段,亏你还是个男人,不觉得很没面子吗?” 她的声音柔柔的,仿佛带著鉤子,鉤得人心里痒痒的。 “都说公孙二娘长的极美,可惜深居简出,行踪成谜,我不得不用这样的办法,你不会怪我吧。” 杨兮的声音很温柔,似乎他只是一个通过卑劣手段想要对心慕之人一亲芳泽的梁上君子。 “当然……不会,女人怎么忍心责怪一个喜欢她的男人。” 公孙二娘目光很诚挚,温柔的像水,要將眼前的男人包裹。 杨兮仿佛受到目光感染,走到公孙二娘身前,指尖触及她的脸颊。 公孙二娘身体瘫软无力,微微动著脸颊迎合著手指,目光中带上了一抹娇嗔。 “人家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不能好好伺候你。” “你心里恨不得杀了我,却口是心非说著不怪我……” 杨兮轻嘆,扼住她的喉咙,將她提了起来。 “我知道你的身份,你是红鞋子的二姐,那我问你,红鞋子组织怎么运转,规模有多大,你们怎么联络?” “你又是金九龄的情人,金九龄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只对这两件事感兴趣,將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公孙二娘无力的挣扎著,脸色涨得通红,却不肯开口。 “唉,我有很多手段,许多人坚持不到最后,便把会將想说的,不想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出来。但是用在女人身上总是不体面,我希望你认真的考虑一下。” 杨兮的语调依旧很轻柔。 公孙二娘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你为了要供给金九龄挥霍,已亏空了很多,你做的事迟早会被公孙大娘发现,我替你杀了她,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公孙二娘脸上浮现一抹骇然。 “你……你是杨……” “嘘,知道就行,別说出来。” 杨兮捂住她的嘴。 “一个时辰,你要是能坚持一个时辰不说,我便不杀你,打这个赌吗?” 杨兮望向窗外的夕阳,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 不到一个时辰,杨兮便拿到了想要的一切。 公孙二娘虽然气息微弱,却也没有什么不体面。 虽是仇人,杨兮却不会真的用下作的方式对待。 他只是以真气挫动公孙二娘的奇经八脉,產生一种类似凌迟的痛感,公孙二娘坚持了小半个时辰,已算是意志坚韧。 “谢谢你。” “当然,如果你之前不是用一千两银子买我的命,而是和欧阳倩一样,用十万两悬赏我的性命,我应该会让你死的更痛快些!” 杨兮淡淡道,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 公孙二娘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杨兮鬆开手,將她的尸体扔在地上。 这座小筑应该烧掉,但是在春天,尤其是在山里,放火可不行。 …… 回到舒服屋,月满中天,遍洒银辉。 杨兮敲响上官雪儿的房门。 “喂,杨兮,这么晚了敲开本姑娘的房门,你莫不是终於忍不住兽性大发,要对本姑娘图谋不轨了吧!” 上官雪儿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却听杨兮道:“喂,给你个组织你要不要!” “啊?” 上官雪儿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杨兮已经扔给她一沓纸,丟下一句:“从今以后,你就是红鞋子组织的新大姐了。” “啊?” 被火线提拔的上官雪儿,还没反应过来红鞋子组织和她有什么关係,就听转身离开的杨兮又留下一句:“还有,甭想单干,红鞋子已经被天外天收编了,只是交给你管理而已!” 第五十一章 清洗(6k合章) 充实而忙碌的一天结束,杨兮一夜安睡。 话分两头,上官雪儿那边就惨了。 她——失眠了。 杨兮虽然在閒事上老是逗弄她,但是正事上一向靠谱,说將红鞋子组织交给她,那就决计做不了假。 今夜之境遇,对於上官雪儿而言,就是天降大饼,著实將她砸懵了。 红鞋子组织在江湖中声名不显,並不是这个组织太过弱小。 相反,正是因为这个组织很强大,有足够的力量隱藏自己,所以才很隱秘。 上官雪儿年纪不大,却也是有著好几年工龄的老江湖了,焉能不知此番是自己赚大了。 执掌一方江湖势力,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种没有过得体验。 她这个年纪又最爱遐想,辗转一夜难眠,好不容易捱到天明,精心梳洗一番后,哐哐砸起杨兮的门。 “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杨兮没好气的说道。 上官雪儿身穿素白长裙,晨曦微光照著她丝绸般柔软光滑的头髮,看到杨兮的时候,她的小脸上泛起一抹娇羞。 “喂,杨兮,你真的將红鞋子交给我了?”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虽然你人老,实话不多,还喜欢逗弄人家,但是你要喜欢人家,可以直说嘛,也不是不行……” “哎吆……你干什么?” 杨兮一个板栗將上官雪儿拽回现实之中。 上官雪儿捂著脑袋,眼泪快掉下来了! 杨兮道:“是我该问你才对,小小年纪脑袋里整天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 上官雪儿道:“口是心非的傢伙,有贼心没贼胆。还说没有,那我问你,你若不是討好我,为什么要把红鞋子组织交给我!” 杨兮道:“红鞋子组织的成员都是女人,女人的事自然要交给女人去做。” “嗯……虽然你还算不上女人,姑且算你是半个女人好了!蜀中无大將廖化作先锋,矬子里边拔高个,只能是你了!” 说起这个,上官雪儿更要气炸了。 “什么叫半个女人?” ”我哪里不像女人了! “我比外面那些狐狸精差到哪里了?” 上官雪儿毫无自知之明的挺起平平无奇的小身板。 对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杨兮已经懒得和她说话了,啪的一下关上房门。 “死杨兮,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雪儿气的拿脚直踹门板。 杨兮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现在当然是接著睡觉了,你跪安吧,如果你想掌握住红鞋子组织,就早饭后再来找我!”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在这里闹下去。” “那红鞋子组织的老大说不定就要换人了!” “你也不想成为有史以来在位最短的老大吧,桀桀桀!” “你……” 上官雪儿感觉拳头硬了,很想踹开大门狠狠锤杨兮一顿。 奈何往日里数次交锋败北,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连耍赖都赖不过。 上官雪儿遇上杨兮,感觉碰到了自己的一生之敌,此时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 饭桌上,上官雪儿化悲愤为食慾,向杨兮发起了护食战爭。 杨兮针锋相对並不相让,战况一时间无比激烈,双方大战数百回合,只杀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以双双吃了个肚圆,瘫在椅子上打著饱嗝收场,堪称是两败俱伤。 “所以(嚼嚼嚼)你想(嚼嚼嚼)怎么(嚼嚼嚼)帮我(嚼嚼嚼)掌控红鞋子(嚼嚼嚼)” 饭后,上官雪儿嚼著蜜饯问起杨兮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杨兮交给她的是整个组织的运转秘钥,还有各地隶属於红鞋子的成员名单和经营的店铺和各种生意。 公孙二娘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取公孙大娘而代之的心思,所以准备的很全面,现在却都便宜上官雪儿了。 当然,这不意味上官雪儿能掌握这个组织。 因为运转组织的终归是人,红鞋子的核心成员还有好几个,內部可不是铁板一块,公孙大娘还有这个威望將她们合拢到一块,公孙二娘就差多了。 至於上官雪儿这个外人,更是想都不要想。 “你不是已经知道她们內部的联络方式了嘛?以公孙二娘的名义向那些核心人员传递一条消息,说有大事相商……至於什么大事,你就说为大姐和死去的姐妹报仇,商议共伐杨兮!” 上官雪儿乐道:“你就这么希望別人来杀你?” “哎吆,你怎么又敲我?” 杨兮回以板栗后方以谆谆教诲的语气道:“笨蛋,若是不这样说,恐怕响应前来的只有公孙二娘拉拢的党羽了。那怎么能起到一网打尽的作用呢?做任何事都要爭取占据大义!” “明白了,你杀了红鞋子组织的这么多核心成员,现在对她们来说,杀你才是大义,公孙二娘以这样的名义才能將她们全部召集起来,若是再有不来的人,就是她们理亏,站不住脚。公孙二娘就能合理的对付她们,从而剷除异己,所以她们不得不来。” “哪怕顾虑这是一场鸿门宴!” 上官雪儿本就聪明,一点就透。 可惜聪明的过头,杨兮本想配合夸以几句孺子可教也,上官雪儿下一句话却令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也太阴了,不过我喜欢。” “到时候我们提前埋伏下五百刀斧手,设下鸿门宴,等她们全都自投罗网,届时我摔杯为號,五百刀斧手一齐拥將上来,將她们细细剁成臊子,那时整个红鞋子组织,就归於我手了,哈哈哈~” 上官雪儿无比兴奋,最后的笑声,更有杨兮记忆里反派女魔头的三分神髓。 “事成之后,我封你为狗头军师,你我联手,大事可成,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我想把你敲成猪头!五百刀斧手,剁成臊子,我看你像臊子!” “杨兮~” 上官雪儿跺脚,奋起反击,最终黯然被镇压。 这个过程中她还不忘往嘴里填著蜜饯,脸颊鼓鼓的像是一只小仓鼠。 上官雪儿怒视杨兮,但是杨兮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这里了,而是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吃了这么多东西,胃里还有地方装得下这么多蜜饯的?” “哼!” “秘密!” 上官雪儿昂起了头。 杨兮道:“明白了,你真的是猪!” “欺人太甚,我和你拼了!” …… 黄昏后,夕阳已薄。 一个黄衣女人进了城,在城里兜了几个圈子后,走进一家菜馆。 谁都会认为她是饿了,到菜馆中是为了填饱肚子,却没人发现她竟从后门走出,忽然转入条巷子,巷子里只有一个门,是一家大户花园的角门。 女人身上的衣料並不出眾,说明她的生活並不好,但是她走进这户人家的花园中,居然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不敲门就扬长而入,而且对园子里的路径也很熟,三转两转,穿过片花林,走过条小桥,来到面临荷塘的一座小楼。 楼上亮著灯光,却听不见人声。 应该是整个花园乃至这户人家都没有任何动静,像是一片死地。 黄衣女人没有敲门,登楼而上。楼上一间雅室中,不见人影,却摆著一桌很精致的酒菜。 黄衣女人坐了下来,环顾四周,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是我到的最早。” 话音未落,一阵衣袂带风之声传来,女人循声看去,又是一个女人,从窗户中跃了进来。 这是一个红衣少女,梳著两条乌油油的长辫,明眸皓齿,巧笑嫣然道:“最早到的可不是你,而是我!” “老七呀,方才我没看到你,还以为我来的最早。” 黄衣女子说话很温柔。 红衣少女银铃般笑道:“三姐你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你这样的慢性子,洗个脸都要洗半个时辰,就算火烧到眉毛,也不会著急的,怎么可能会是来的最早的一个?” “三姐虽然比你晚,却比我们早,今天属实是难得。” 一阵风吹过,窗外已又有两个人燕子般飞了进来。 一个僧衣白袜,满头青丝都已被剃光,竟是位出了家的尼姑。 一个是紫衫白袜,乌黑的髮髻上插著根紫玉釵的女道姑。 方才说话的正是尼姑。 但不管是道姑还是尼姑,不管有头髮还是没头髮,她们两个都是绝美的人。 “咯咯咯~” 红衣女子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而且忍不住拍起了手,皓白的手腕在灯火的映照下,似乎发出了白光。 “五姐六姐,尼姑道姑,你们两个走在大街上,恐怕会惹得好多人来看。” “有没有人看我们不知道,但是你若走在大街上,肯定会吸引好多人的注意。” 尼姑微笑的说道。 “这是为何?” 红衣女子不解。 尼姑道:“他们会好奇,从哪里来的小母鸡?” 三娘好奇问道:“你们不是说的七妹吗,和小母鸡有什么关係?” 尼姑道:“七妹若不是小母鸡,怎么会一天到晚『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红衣少女笑不出来了,闷闷的坐在椅子上。 “哈哈哈……” 其他人轻快的笑声却塞满了整间小楼。 这时道姑一扫桌子上的碟碗筷,语气中多了一抹忧伤。 “还记得去年见面时,我们姐妹七人还有说有笑,在一起痛痛快快喝上一场,谁知今日再会,已经有两位姐妹阴阳分离……” 道姑的脸色很苍白,明如秋水般的一双眸子里,充满了忧鬱和悲伤,看来更有种说不出的淒艷而出尘的美,就好像是此时天边最后一抹轻霞。 所有人都沉默了。 温柔的三娘道:“所以听到二娘的传唤,我便来了。你们知道,我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每一件事都急不得。” “哼,大娘去世了,二娘就迫不及待要发话了!” 红衣女子嗤笑一声,又转向三娘道:“像你这样洗个脸都得洗个半个时辰的人,每天除了梳头洗脸、穿衣穿鞋外,哪里还有空去做別的事?” 三娘道:“但是为了大姐和四妹,我不得不来。七妹是有什么意见吗?还是说二娘这件事做错了?” 红衣女子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忽然嘆道:“我是可恨杨兮这个贼子,据我所知,已经没有哪个杀手敢接他的花红了!” 提起杨兮,其他人脸上也多了惨澹。 “霍休这样的高手都栽到他手中,我们又有谁能杀了他?” 三娘道:“二娘因为这件事把我们召来,估计是有什么办法了。” 尼姑道:“对了,二娘怎么还没来?” 几个女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二娘是发起者,作为发起者应该早就等在这里才对,而不是姍姍来迟。 三娘道:“看来这件事要问一问第一个到的七妹了。” 红衣女子道:“我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二娘,为此我还去附近找了找,却没有发现二娘的踪跡。” 三娘道:“那就奇怪了。” 红衣女子继续道:“奇怪的事並不止这一件,算上故去的大姐和四姐,我们姐妹多少人,你们看看桌子上摆了几双筷子?” 所有人立即低下头去数,很快得出结果。 “九双筷子,九副碗碟。” 这个结果令她们的脸色沉了下去。 三娘道:“据说大姐在世时,替我们找了个八妹!” “还有一副碗筷呢?难道我们还有一位九妹不成?” 红衣女子沉声道。 “答对了!” 声音从楼下响起。 上官雪儿昂著头背著手,一步一步登上楼。 她努力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可是对於一个可爱的女孩来说实在困难。 “你是什么人?” “二娘呢?她这样做可是坏了规矩。” 隨著上官雪儿出现,连尼姑和道姑都惊诧起来。 上官雪儿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先向眾人问了一声好,接著目光一扫眾人道:“除了我的那位八姐之外,其他姐妹都来了。” “据我所知,大姐从来没有说过还有一位九妹。” “你究竟是什么人?” 红衣女子厉声问道。 上官雪儿道:“之前没有,不代表后来没有。就在昨天,大姐刚认了我做九妹。” “真是个爱胡闹的小姑娘。” 道姑走到上官雪儿身边,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本来是最惹人怜爱的时候,她温柔道:“大姐已经死了好久了,怎么能在昨天认你做九妹呢,小姑娘不要贪玩,快回家吧。” 她已经把上官雪儿当成了一个喜欢玩闹和撒谎的小女孩。 上官雪儿嘆了一口气。 “为什么你们都以为我说谎呢?” “我没有说谎,大姐不仅认我做了九妹,还將红鞋子组织交给了我,你们以后都应该听我的。” 道姑的脸色已经变了,她想捂住上官雪儿的嘴。 “你不该说这样的话,有些话说出去我也护不住你了。” 上官雪儿道:“可我说的確实是实话。” 红衣女子冷冷道:“我看里面必有阴谋,五姐,收起你无谓的善良。” 她又对上官雪儿道:“等我把你擒住,你的嘴最好一直硬下去。” 一直没说话的三娘温柔道:“不如先割下她的鼻子。” 上官雪儿小脸变白了。 因为三娘不是嚇唬,她手里多出了一柄锋利的剑,正衝著上官雪儿的鼻子削去。 出手的果断,与表现出来的温柔反差到了极致。 “杨兮救我!” 上官雪儿不得不呼救起来。 呼声未落,剑光已至眉睫。 上官雪儿只觉鼻尖一凉,额头冷汗瞬间下来。 三娘的剑,温柔里藏著毒,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叮——” 脆响破空的剎那,一道青影从窗外掠入,快得像一道闪电,更像一道索命的风。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剑,只看见冷光一闪,比三娘的剑光更冷,更快。 三娘温柔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 她手中的剑“哐当”落地,身体软软倒下,到死都没看清那道青影的动作。 青衫落地,杨兮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上的灰。 剑,已封喉。 满楼死寂。 红衣少女的手僵在空中,银铃般的笑声彻底凝固,脸上只剩惊骇。 尼姑掌中已经现出一口精光四射的短剑,锋芒还在,人却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道姑的紫玉釵捏在指尖,指尖却在发抖,连弹出去的力气都没了。 温柔的人,死得最快。 反差到极致的死,最慑人。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在这里?” 杨兮的笑容很友善。 “你们大姐死前幡然醒悟,决定將红鞋子组织送给我,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作为你们的新东家,这次请你们来见见面,吃顿饭。” “二娘呢?” 红衣女子问道。 杨兮没理她,转身走到上官雪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某人不是还想封我做狗头军师,一统江湖?怎么转眼就喊救命了?” 上官雪儿小脸通红,又气又怕,却还是梗著脖子道:“我……我是在给你创造机会!” 杨兮失笑,目光重新扫过眾人,语气冷了下来:“我想著女人的事还是女人方便沟通,所以聘请这位上官雪儿小姐代为管理,她就是红鞋子现在的老大,红鞋子的规矩,是不是该听老大的?” “她不是老大!” 红衣女子咬牙,剑光再起,这次她拼尽了全力,剑势如潮,铺天盖地涌向杨兮。 杨兮眼神一凝,身形忽然化作一道残影,在剑光中穿梭。 眾人只看见一道白芒隨青影闪动,红衣女子剑势骤停,喉咙处多了一点红痕,双眼圆睁,缓缓倒地。 又是一剑封喉。 快,准,狠,不带一丝犹豫,转瞬之间,连杀两人。 “总有不冷静的人,两位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尼姑和道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杨兮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位想当这个俊杰吗?” 他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 “三尸脑神丹,一种你绝不想经歷它发作的好东西。吃了它,你们就是新红鞋子组织里的二姐和三姐。” 尼姑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两具尸体还躺在地上,两眼空洞,死不瞑目,时刻提醒著她——反抗,就是死。 道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已彻底褪去,只剩下认命。 她率先服下一粒药丸,缓缓弯腰,对著上官雪儿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参见老大。” 尼姑见状,只能跟著服下药丸,瘫软在地,哽咽道:“参……参见老大。” 杨兮向上官雪儿使了个眼色。 上官雪儿看著眼前服服帖帖的两人,再看向杨兮从容淡定的侧脸,刚才的恐惧渐渐散去,一股莫名的底气涌了上来。 她挺了挺平平无奇的小身板,努力装出威严的模样,沉声道:“从今天起,红鞋子听我號令!谁敢违抗,就……就像她们一样!”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狠劲。 窗外,夕阳彻底落下,夜色渐浓。 …… 杨兮和上官雪儿悠閒走在路上,上官雪儿终於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把她们都杀了!” 杀性好重! 杨兮侧目。 古龙世界有名有姓的女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他倒不认为这个观点不对,杀人虽然不能百分之一百的解决问题,却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这涉及到另外一个复杂的问题。” 杨兮露出一抹还是年轻了的趣味眼神,决定给上官雪儿好好上一堂课。 “哦,我明白了!” 上官雪儿下一句就让他绷不住了。 “你是看她俩长得漂亮,色慾薰心,所以才留下她们的!” “嘖嘖嘖,一个道姑,一个尼姑,怪不得我这么个大美女你都看不上眼,谁能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癖好。” 上官雪儿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你……我……” “啪!” 最后杨兮一个板栗敲在上官雪儿的头上。 “你整天想些什么呀?” “想儘快接受一个势力,不能一味杀杀杀。要杀一批拉一批,慢慢整合,逐步淘汰。唉,孺子不可教也!” 杨兮摇头,一个闪身避开上官雪儿的扑咬。 同时留下一句“猪也会咬人了?” 留下上官雪儿无能狂怒。 两人一路追逐,回到舒服屋时,杨兮瞳孔一缩,院口站著一个人。 第五十二章 苏少英,金九龄的线索(合章) “见过杨大侠。” 门口的人看见杨兮,远远行礼问好。 杨兮並不认识这个人,却已知道他是谁的人。 “金总捕头派你来,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那个男人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道:“杨大侠言重了,在下王思远,特奉总捕头之命,请杨大侠登门一敘,有要事相商。” 自报家门,说完来意,王思远又抱拳一礼道:“不知杨大侠如何知道在下是总捕头派来的人?” 杨兮悠悠道:“我虽不认识你,却认得你脚上的靴子,这种靴子的样式,我见金九龄穿过,想来是你们六扇门特有的官靴吧。” 王思远笑道:“杨大侠观察入微,明察秋毫,在下实在佩服。” 杨兮道:“总捕头大驾在哪?我还有点事,且再稍待片刻,自会登门拜访。” 王思远笑道:“总捕头说,本来是冒昧登门,失礼在先,您请便。” 王思远回答的滴水不漏,行事有礼有节,倒不至於让人心生烦恶。 他说了一个地方,旋即躬身告辞。 杨兮目送王思远离去,上官雪儿已经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睏倦道:“那你去唄,我先睡了。” 杨兮道:“换一个地方睡罢,这里怕是不安全了。” “那去哪?” 上官雪儿没有问为什么,反而十分配合。 杨兮道:“去一个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这处居所已经不安全了,上官雪儿恐怕已经暴露在有心人的视线中。 薛冰是怎样没得? 杨兮当然要规避背后偷家的风险。 要想在古龙江湖活的够久,够瀟洒,除了实力强,心要狠之外,还要会藏,会演。 要让別人始终捉摸不透。 將上官雪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杨兮按照王思远留下的地址找了过去。 一条小巷子,入口却在一个很偏的地方,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 巷子特別窄,两个人不能並肩走,两边的墙却砌的特別高,抬头看天空,仿佛一条线,而且特別深,仿佛没有尽头。 平常人即便是白天,恐怕也不想在里面穿行,那一丝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阴冷触感,更是將心中的恐惧放大到极致。 毫无疑问,这是一处特別適合设伏的地方。 哪怕不设埋伏,只要稍微布置一下,也能將普通人嚇个半死。 杨兮虽自认为是个普通人,却也不害怕。 他知道这个世界不会有鬼,即便看似有鬼,也只是有人捣鬼。 是人被杀就会死。 眾生相当平等。 悠悠穿行於长长的巷子,杨反而体会到了別样的平静。 路再长也有尽头,巷子的尽头,是一扇小红门。 门是虚掩著的,一推既开,里面是个院子。 院子里有一间平房,內里装潢的十分别致。 房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金九龄。 另一个人坐在金九龄对面,杨兮不认识。 他身边有一柄剑,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剑客。 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摆著精致的酒菜,但是並不像喝酒的气氛。两人之间反而有些凝重。 “杨兄,深夜叨扰,实在冒昧,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金九龄起身招呼杨兮入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为他斟满一杯酒,致以歉意。 杨兮洒然一笑,“正巧我也睡不著。” 金九龄哈哈一笑,向杨兮介绍道:“来来来,我为你介绍一个朋友,这位是峨眉派苏少英,奉峨眉派独孤掌门之命下山共查蜀王府失窃一案。” 杨兮心中一动,面上微笑道:“峨眉七剑,三英四秀中的苏二侠,久仰大名。” 苏少英敷衍的拱了拱手,並未说话。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金九龄適时道:“苏二侠今日方到京城,舟车劳顿还未来得及休息便投身案中,金某实在佩服。想来有杨兄和苏二侠相助,此案必破。” 苏少英冷冷道:“听闻金总捕头和陆小凤是挚友,这位杨大侠也是陆小凤的至交,想来两位应是不会偏私吧!” 金九龄面色一变,语气变得凝重道:“金某十多岁便投身公门,自会秉公执法。” 苏少英不轻不重道:“那就好,蜀王爷与家师相交莫逆,蜀王府有事,峨眉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金九龄脸上已是全无表情,语气也冷了下来道:“金某自然明白。” 苏少英没有再看金九龄,目光已经落在杨兮的剑上。 “你也用剑!” 杨兮闻言想笑,已经预见接下来的桥段。 “怎么,苏二侠要向我问剑?” 见苏少英如此倨傲,杨兮也没有惯著他,故意用问剑一词,已是带有长辈指教晚辈的意思。 “问剑?那要先看你的剑法如何!” 话音未落,苏少英將手里的筷子,斜斜地刺了出来,此刻以筷子作剑,施展出正宗的內家剑法,一霎眼间,就已向杨兮刺出了七剑。 七剑连环,连环七剑,剑光轻灵,招式变化奇巧,剑剑不离杨兮耳目方寸间。 杨兮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著,突然伸出两根筷子一夹,正夹住苏少英刺过来的筷子,“格”的一响,苏少英手中的筷子已断成了两截。 苏少英脸色变了变,没有多余动作,另一根筷子如电刺出,只听见“嗤”的一声锐啸,空气被硬生生刺穿,流星般掠过桌面,刺向杨兮面门。 杨兮身形未动,没有花哨招式,只一伸手,指尖便扣住苏少英手腕。 力道骤沉,苏少英只觉腕骨欲裂,筷子已被夺。 “咔嚓”一声,断筷落地。 扣腕,夺筷,折断。 三招合一,快如闪电,杨兮已鬆手,全程不过一呼一吸。 “请~” 杨兮礼貌举杯,苏少英眸中仍残留著错愕。 “这不是剑法!” 他大声道,仿佛看到了某种褻瀆。 杨兮指尖一挑,半截断筷已在掌心。 断筷如箭,直刺苏少英咽喉。 好快! 快到苏少英瞳孔骤缩,喉间发凉,格挡的念头刚起,动作竟已慢了半拍。 呼吸骤停的瞬间,断筷却稳稳停在距喉咙一寸处。 “刺你,你死了,便是剑法!” 苏少英喉间发凉,浑身血液似在那截断筷停住的瞬间凝固。 他练剑二十载,见过无数快剑,听过无数剑啸,却从未这般清晰地触摸到死亡的轮廓。 不是剑刃划破肌肤的痛感,是那道快到极致的残影掠过眼前时,连呼吸都被碾碎的窒息,是格挡的念头刚冒出来,便已被绝对的速度碾成灰烬的绝望。 苏少英张了张嘴,本能想要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只知道自己好像接触到了之前不曾看到的天地。 “我败了。” 苏少英惨然一笑,抱起剑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屋子,不见了踪影。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金九龄举著酒杯的手缓缓放下,唇角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光。 他端起酒壶,慢条斯理为杨兮续上酒,指尖摩挲著壶身冰凉的纹路,心中已翻起惊涛。 杨兮的身手,比传闻中更可怕。 杨兮和苏少英应该差不了几岁。 当苏少英这个同龄人还在拘泥於剑招的变化时,杨兮已经洞悉到了剑法的本质。 所谓剑法,从来不是兵器的锋利和招数有多精湛和华丽,对杨兮而言,是出手时的决绝,是快到让人无从闪避的掌控。 正如他对苏少英之言,刺你,你死了,便是杨兮的剑法。 这个道理,金九龄直到三四十岁时才明白。 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不像话却已经名满江湖的年轻人,金九龄感到了强烈的嫉妒。 很少有人像杨兮一样,年纪轻轻便名利双收。 即便金九龄已经不缺名气,但是一二十岁成名和三四十岁成名,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酒液注满酒杯仍不停留,溢到桌面,洇湿了一片,也变了味道。 金九龄这才惊觉,收回酒壶,眼底的深幽被笑声掩盖。 他举杯道:“金某失礼了,实在是听杨兄一席话,金某沉思之下受益匪浅,简单一句话,已是道破剑道真意,杨兄於剑道上的见解,真是到了高山行止的地步,金某佩服。” 杨兮道:“总捕头实在过奖了,我这点小伎俩,岂能瞒过金总捕头的火眼金睛,班门弄斧罢了,金总捕头再这样说,可真是取笑我了。” 两人杯盏交错,杨兮忽然道:“我不喜欢这个傢伙。总捕头想来有同感吧!” 哪个傢伙? 金九龄心知肚明,自然是方才离去的苏少英。 他並不点破,只是语气中带有无奈道:“这次的案子已至天听,圣上连续问了几次案情进展,朝中几位大人都受到了申飭,蜀王府虽未催促,却又派峨眉派的人,说是相助,其中深意心知肚明,唉……这真是……” 杨兮心中冷笑,面上却安抚道:“我知道总捕头的难处,一方面要维护法度,一方面要维护朋友,两面受气。” 金九龄摇头道:“这些都不是大事,这次请杨兄来,除了是峨眉派插手这件事外,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关乎陆小凤的清白。” 金九龄警觉的看了看两边,这才小声道:“我得知了一个消息,当日蜀王府被窃时,王府中有个小廝和侍女看到过窃贼,据他描述,窃贼的身形与陆小凤绝不一样。” 杨兮道:“哦,小廝的话可信吗?即是王府中人,为何不第一时间向王府稟报?” 金九龄道:“这一点我早就想到,那时小廝和府中侍女偷欢夜会,这在王府乃是大忌,小廝侍女必定性命不保,所以他们才没有声张。” “至於后来如何得知,全靠我的一个好兄弟,他是蜀中总捕头,查案时发现这个小廝和侍女神情有异,一开始以为两人是內贼,和外人里应外合偷盗王府財物,秘密审问之下,才知其中原由。” “虽然小廝两人只看到一个背影,但是只要出面指正,和陆小凤一对比,最起码陆小凤就能洗脱嫌疑。” 杨兮道:“这可真是一件好事。” 金九龄却嘆道:“本来我打算亲自护送小廝二人进京,但是现在峨眉派的人突然出现,听言语中似乎要做定陆小凤的窃贼身份。” “杨兄,你可知陆小凤曾经得罪过峨眉派吗?” 杨兮道:“这个不曾听说过。” “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找他,却始终没有找到。” 金九龄嘆道:“陆小凤真是个麻烦精,不过我相信他应该不会有事,更大的可能是沉沦在哪里的温柔乡不舍的出来。” 杨兮道:“这是陆小凤能干出来的事。” 两人相视一笑,再举杯。 金九龄继续道:“苏少英一来,恐怕我不能成行了,至於派其他人,我又放心不下,真凶未找到之前,还要谨防消息走漏出去,有人杀人灭口。思来想去,只能厚顏请杨兄辛苦一趟了。” 杨兮道:“无妨,帮朋友我是义不容辞。” “话说回来,金总捕头为了陆小凤如此殫精竭虑,等替他洗刷清白,一定要好好宰他一顿。” 金九龄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而且我还要对著他的屁股好好踢上一脚。” 杨兮笑道:“踢两脚,加上我一份!” 哈哈~ 金九龄和杨兮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金九龄的笑声更是洪亮和开怀。 …… 酒足饭饱,杨兮原路返回,同时思索起金九龄的举动。 金九龄已经出招了。 那两个所谓的知情者身上如果没有文章,杨兮就敢明天早上喝两碗豆浆,再吃两个鸡蛋外加两个大肉包子和半斤滷牛肉。 他的心绪忽然变得发散起来。 又注意到头顶的月亮,今晚的月亮不如前几天的亮。 “天黑的时候果然天黑了,晚上的路到了晚上果然比白天暗。” 杨兮忽然来了兴致,偏偏往阴暗的小巷子里钻。 这样七拐八拐,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路径,又走过一个小巷子,这里的路已经很偏很荒凉,甚至升腾起轻薄的雾气,杨兮的脚步忽然放缓,停在巷子中心。 “跟了我一路了,还打算跟多久?” 他的声音也像雾,淡得没什么起伏,却字字落得清晰,“不说点什么吗?” 巷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步出,正是离去的苏少英,没想到去而復返,一直跟在杨兮身后。 “苏二侠,这么晚了,还有什么见教?” 苏少英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一些,唯独眼睛还是亮的,他看向杨兮的目光很复杂,沉声道: “家师有请。” “哦?” 杨兮眼底闪现一抹惊诧,没想到独孤一鹤亲自下山了。 他没动,苏少英也没有催促,两人站在巷子中,此时雾又重了些,將两人的身影裹得愈发模糊。 荒凉的巷子里静得可怕,偶尔一两声猫叫,转瞬便被雾吞没。 “哈哈。” 杨兮一声轻笑,打破寂静。 “独孤掌门相邀,自然要去,苏二侠请带路吧。” 苏少英道了个请,转身便朝巷外走,脚步不疾不徐。 杨兮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第五十三章 独孤一鹤的警示 杨兮到来的时候,独孤一鹤正站在庭院中,不知是不是专门等他。 庭院之中只有他两人。 夜已深,三月的春风中竟仿佛带著凛冬的寒意,吹在人身上,如刀刺骨。 独孤一鹤却仿佛不曾察觉,站在庭院中如一座雕塑。 只从时刻挺直的腰杆更能看出,他应是个严肃的人,钢针般的鬚髮似乎也在无声证明这一点。 杨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独孤一鹤的鬚髮,他的鬚髮还是漆黑的,並不像已逾古稀的老人,只从这一点来看,更像一个中年人。 只不过脸上的皱纹已很多,很深了,只有在看见他的脸时,才会觉得他已是个老人,但也是个坚刚的老人。 第二眼,便落到他的剑上。 独孤一鹤的剑比平常的剑要粗大些,剑身也特別长,特別宽,黄铜的剑鍔,擦得很亮,但鞘却已很陈旧,上面嵌著个小小的八卦,正是峨嵋掌门人佩剑的標誌。 第三眼,是独孤一鹤握剑的手。 他的手比常人更宽大,指节如铁铸般隆起,指骨硬朗如峰,握剑时指缝严丝合缝,没有半分鬆动,仿佛剑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生而与骨相连。 拥有这双手的人,不擅言辞,更不会虚与委蛇。 这样的人,只会直来直去,一往无前。 这是杨兮对独孤一鹤的第一印象。 杨兮並不喜欢给才见面的人就打上標籤,江湖不是职场,先入为主的印象,不仅是对那个人不负责,更是对自己不负责。 能在江湖中混的风生水起的人,更会演,因为演砸了丟的不只是脸,更是命。 不全面了解就打上標籤,这是“傲慢”的体现,“傲慢”更容易將自己陷入风险之中。 但独孤一鹤並不是,他站在那里,就已经告诉你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和这样的人交流,只適合有事直接问。 “独孤掌门。” 杨兮省去久仰之类的寒暄和试探,直接问道:“深更半夜还要和我见面,独孤掌门有何见教?” 独孤一鹤道:“你以为是什么事?” 杨兮道:“虽然久仰大名,但你我今天才算初识,若论我与你的交际,恐怕只有大金鹏王宝藏之事。” “但我以为不是。” 独孤一鹤道:“为何不是。你身上有上官木的財富,更知道我的丑事,杀人灭口岂不更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字里却藏著刀。 有些人,说话斩钉截铁,言出必行。 说杀人,必然会杀人。 独孤一鹤就是这样的人,更有这个能力。 杨兮不仅没有被嚇到,反而笑了起来。 笑声大部分时候会缓和气氛,但在一些场合,更会被当成是挑衅。 就像现在。 独孤一鹤道:“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杨兮道:“不是你杀不了我,而是不会杀我。” “严立本用这笔钱经营起珠光宝气楼,成为关中首富。上官木组建了青衣楼,隱在幕后呼风唤雨,依旧是天下第一富豪。” “唯独你拜入峨眉派,潜心武道,更是成为了峨眉派的掌门。这就是你和他们两个人的区別。” “你不会为了钱去杀人。” 独孤一鹤道:“就算我不会为了钱去杀人,但你知道了我不光彩的过去,为何我不会为了掩盖这件往事而杀你灭口。” 杨兮道:“你若想杀我,只会在我杀掉霍休之后就来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独孤一鹤摇头道:“不,我是在等,在看。” 杨兮道:“等什么?看什么?” 独孤一鹤道:“等你会不会拿这件事要挟我。看你如何利用这笔钱。” 杨兮道:“这是一个隱藏的考验。” 独孤一鹤道:“如果你想拿这件事要挟我,我必会杀你。” 杨兮道:“这一点我理解,那你为何还要看我如何利用这笔钱,莫非在你心中,还以为这些財富属於金鹏王朝,自己有监督的权力?” 独孤一鹤道:“三十年前,我还心存復国之念,当自己是金鹏王朝的大將军。” “可惜这一代的大金鹏王自己已经放下了復国大任,想要平淡的度过一生。那一刻,我便不是金鹏王朝的大將军,而是独孤一鹤。” “那些钱你自己如何花都无所谓,我也管不到。只是有一点,若你是故意覬覦这笔財富,利用它去达成自己的私慾而祸乱天下,我便不能不管了。” 杨兮拍了拍胸口,似乎心有余悸道:“好在我胸无大志,没那么多算计,侥倖逃过一劫。” 独孤一鹤道:“是你太聪明。” “而且现在看来,我已杀不了你!” 杨兮笑道:“陆小凤曾经说过一句话,正是关於你的。” 独孤一鹤道:“我很好奇。” 杨兮道:“陆小凤说『有种人我虽然不愿跟他交朋友,却更不愿跟他结下冤讎。』” 独孤一鹤道:“听来我是这样的人。”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能听出一丝笑意。 不管什么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特別是说这句话的不是普通人。 不管杨兮还是陆小凤,都不是普通人。 能得到这样的讚许,独孤一鹤自然也会高兴。 他笑著道:“说到陆小凤,我恰好知道他的一点消息,他现在正在蜀王府,托我给你带一句话,不用担心他。” 杨兮道:“陆小凤被抓到了?” 独孤一鹤道:“没有被抓,而是在蜀王府做客。” 杨兮道:“那倒是奇怪了,一个窃贼,还有这么好的待遇。” 独孤一鹤道:“如果蜀王府没有丟什么东西呢?” 杨兮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沉声道:“独孤掌门找我来,想来不只是为了专门给陆小凤带一句话吧。” 独孤一鹤嘆道:“霍休针对的就是我和阎铁珊,以我对霍休的了解,他若布局,必是环环相扣。我若陷入局中,生死难料。你杀了他,相当於救了我一次,同时又剪除了我的一桩心事,更是保全了我的身后名。” “这样的恩情,我必须要报答,听闻你涉及到此案中,所以秘密前来,给你提一个醒。这也是陆小凤的意思。” “我不能说的太多,只能告诉你,蜀王府发生的失窃案,依旧是一个局。你,可明白这件事的复杂?” 杨兮道:“这样层次的局,恐怕不是霍休这样的小打小闹,不是为了对付几只小鱼小虾吧!” 独孤一鹤说的很隱晦,杨兮却已明白。 当今的蜀王,是先帝遗命的顾命大臣,皇帝亲政后,便坐镇汉中,手握兵权,深受信重,需要蜀王这样的大人物亲自布局,必然涉及到朝堂最顶级势力的斗爭。 独孤一鹤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添了几分凝重警示:“你能看透这一层,便已胜过许多人。最可怕的不是被利用,是到死都不知道真正的棋手是谁,真正的棋盘,又铺在了哪里。” 杨兮忽然笑道:“这样说来,那些大人物看棋盘上某些自以为是的棋子,会不会感觉是看一个小丑?” 第五十四章 沉浸式体验杀人灭口栽赃陷害 薄雾瀰漫渐浓,月色被云层压得只剩几分朦朧光晕,落在青石板上,泛著冷幽幽的光。 杨兮辞別独孤一鹤,一个人走在青石板上,脚步声轻得像融进雾里。 数著自己的脚步声,杨兮心绪百转,思考著独孤一鹤带来的讯息。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蜀王府正在酝酿一场风暴,其目標虽不明確,但是做等式也能想到,肯定是与蜀王府相同体量甚至胜过一筹的势力,不然哪会值得费这样的周章? 这场斗爭原本与杨兮並无关联,偏偏某个大聪明自以为能借蜀王府的失窃案设局谋利,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误入弥天大局,还无端把他也拉入局中。 想到这里,杨兮在心里对著金九龄骂了一声煞笔。 “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更怕蠢人还特別勤快。” 杨兮想到金九龄偷偷埋到自己家里的所谓赃物,想把金九龄捶死的心都有了。 他已经被拉进局中了。 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杨兮都知道在摸清金九龄的底细后將计就计,就凭金九龄这拙劣的手段,还想瞒住势力体量更庞大的別人? 更大的可能是金九龄的算计被人摸透的同时就被反向利用了。 朝堂之爭看似离江湖很远,实则很近,双方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只是很隱晦罢了。 一个合格的江湖人可以选择与朝廷保持距离,但是不能不懂朝堂斗爭的风向。 不然很容易被捲入风波之中,陷入不復之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拙劣的金九龄!” 杨兮嘆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金九龄反倒成为其次,因为他肯定死定了,杨兮说的。 现在杨兮考虑的是如何避免在这场风暴中沦为牺牲品,同时又能为自己薅取名望。 至於这次会是什么名,杨兮也把握不住。 现在他只知道一方是蜀王府,代表了皇权,另一方就不清楚了,因为有很多的可能,怀疑不过来。 不过杨兮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等。 他已经不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在武侠世界,像他这样的高手,算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有资格成为增加胜利的一方砝码。 金九龄的栽赃嫁祸,便是拿捏他的最好手段。 不管是利益拉拢,还是趁机威逼胁迫。 现阶段哪方势力来找他,谁就是。 …… 第二天,杨兮迎著清晨出城,按照金九龄的剧本,踏上了护送两位可以洗脱陆小凤冤情的关键证人来京的道路。 考虑到需要长途跋涉,杨兮特意找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出自京城大匠之手,充分考虑到赶路的需求,减振性能绝佳。 拉车的马都是久经训练的,车夫也是行家里手,车子在黄泥路上都走得很平稳。 至於金九龄“事情紧急,情况不明,为避免夜长梦多,不妨抄近道走小路早日將证人接到京城”的嘱託,早已被杨兮拋到脑后。 每日坐著马车走著官道,路上好酒好肉不断,等杨兮抵达约定地点,都感觉自己胖了不少。 到了地方,杨兮按照金九龄的安排,在城南客栈住下,又往城东门一处石壁留下记號,半天之后,小二敲开了杨兮的房门,为他奉上一封未具名的信。 信上只有简短一句话。 “今夜丑时一刻,城北二十里,荒山破庙静候,见信即焚。” 杨兮自是没有按信中吩咐做,將信收好。又问小二要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后,点了一桌当地特色大快朵颐后,开始睡觉。 丑时便是凌晨一点到三点,杨兮虽不想熬夜,但是为了演好这一齣戏,只能无奈配合,白天多睡觉,爭取將熬夜的损失补回来。 ……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荒山上黑压压一片,杨兮趁著微弱的月色上山,找到约定好的破庙。 破庙之中黑压压一片,没有一丝光亮,杨兮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又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杨兮没有丝毫慌张,仿佛早有预料,翻墙而入。 这是一座山神庙,早已废弃,院子中央的香炉都破了一个豁口。 明暗两间屋子的一间偏房已经坍塌,只有一间正殿从外看还算完好。 杨兮推门而入,正殿自然也是黑漆漆静悄悄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吹亮。 火光如豆,神龕上的山神塑像半边脸已塌,双眼空洞,似在凝视来人。 山神庙虽然破败,却能看出一些修补的痕跡,显然是有人曾在这里居住,现在却不见踪跡。 杨兮目光扫过殿角,那里垒著一个灶台,堆著些生火用的枯枝败叶。灶台旁,一男一女倒在那里,没了半分气息,双眼仍凸在眶外,显见是死不瞑目。 不出预料的话,这就是金九龄所说的两位证人。 “杀人灭口,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栽赃嫁祸。” 杨兮表示对这个桥段很熟悉,举著火摺子打量著两具尸体。 尸体全身上下,只有喉间留下一点红痕,这便是两人死亡的原因。 还是杨兮惯用的杀人方式。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月光顺著门缝淌进来,映出一道白衣人影。 金九龄负手而立,脸上带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尸体,眼神中没有惊讶,而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得意。 等他的目光再落在杨兮身上,已是无比沉痛。 “杨兄,枉我这么信任你,才將这等隱秘之事相托,谁曾想到你竟然也是同谋,还將证人杀害灭口。” 杨兮嘆了一口气,“先我一步杀人灭口,而后就是栽赃嫁祸,金总捕头,你这一套玩的很嫻熟嘛!” “谁能证明?” 金九龄轻笑出声,缓步走进殿內,脚步声踏在尘埃上,格外清晰,火折的光忽明忽暗,映得杨兮的脸在明,金九龄在暗。 “我刚到此处,便见你手持火折,站在尸体旁,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要说,是尸体自己撞上来的?” 金九龄抬手指向两人喉间的红点,语气愈发冷冽:“江湖皆知,一剑封喉、喉间留红,是你杨兮的招牌手法。如今证人惨死,死状与你平日杀人別无二致,不是你害怕阴谋败露,杀人灭口,还能是谁?” “真是用心良苦。” 杨兮戏謔道:“现在我知道你这三百年不出的绝世名捕的名头,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第五十五章 破防的金九龄(求追读呀!) “放肆!” 金九龄厉声低喝,眼神如刀,直剜杨兮:“杨兮你休要逞口舌之利!现在证据確凿,你纵有千般狡辩,也难逃法网!” 杨兮忽然笑了,笑声在空寂的破庙里盪开,金九龄更觉刺耳。 “你又笑什么?” “证据?什么证据?” 杨兮侧身让开半步,火光恰好落在女尸喉间那点红。 “我的剑快,入喉三分便致人断气,伤口无血,只有微微外翻。你看这伤口,平整得像用针挑的,分明是有人刻意模仿,不过徒有其形。” 杨兮缓缓收起火折,殿內重归黑暗,只剩月色从窗欞漏进来,在地上划出道道冷光。 “金九龄,说你蠢,你还不同意。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其实就是一个笑话。” “况且你总爱做这种画蛇添足的把戏。” 杨兮声音平静,语气中的不屑,像一柄尖刀剜在金九龄的心防。 金九龄冷声道:“巧舌如簧,只要你死在这里,是黑是白都由我说了算。” “这么自信?” 杨兮呵呵一笑。 却见金九龄一拍手,破庙四周忽然响起衣袂翻动之声,数十道黑影从墙头、树后跃出,团团围住正殿,刀剑出鞘的寒光,將夜色割得支离破碎。 金九龄得意道:“我从十三岁入公门,到如今已近三十年,从来也没有做过一件枉法的事,当我带著你的尸体回去,你猜別人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知道多带点人来,还不算太蠢,这样才对嘛,你作为幕后黑手,要是还一人和我对线,岂不太傻了。” 杨兮环视四周,只从气势就能看出,包围他的人都是杀人的好手,金九龄显然是精心准备。 但是杨兮毫不在意,长剑出鞘,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看到杨兮这样的做派,金九龄的脸色反倒是阴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怕!” “你应该痛哭流涕,歇斯底里,对著我大骂,质问我为什么要陷害你,最后跪在我面前,恳求我留你一命!” “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是这样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有什么依仗,你有什么骄傲?你的傲慢令人作呕!” 这一刻,两人的角色仿佛互换,金九龄反倒成了歇斯底里的人。 无视,最伤人。 杨兮掏了掏耳朵,指著金九龄道:“吶,你说的,是你陷害我,我都听到了!” “杀!” 金九龄眼神骤冷,一声令下。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没有反应。 包括杨兮。 杨兮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些人不会动手。 金九龄瞳孔骤缩,猛的抬头,看见杨兮做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还衝他挥了挥手。 所有的黑衣人在见到这个手势后,刀锋调转,指向金九龄。 金九龄焉能不明白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掌握,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杨兮张口,无声吐出两个字,赫然是 ——蛇王! “什么时候?” 金九龄心神一震,忽然感到一种所有底牌都被看光了的无力感。 “不,我还没有输!” “只要杀了你,一切都迎刃而解!” 金九龄眼底迸出狠厉的光,指尖在剑柄上一弹,长剑“呛”的一声破空而出,寒光陡现,周身气息陡然收紧,快剑的凌厉气场瞬间铺展开来,连风都似被这股杀气逼得凝滯了几分。 “都说你快剑无敌,我便以我的快剑领略一番,看看谁更快!” 不服输的金九龄要与杨兮展开一场快剑的对决,在杨兮最擅长的地方打败他! 杨兮轻嘆,一摆手,所有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出破庙,消失在荒野之中。 夜风呼啸,吹得檐角铁铃乱响,金九龄出手了,剑光骤起时,连风都似被劈成了两半。 金九龄的剑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出鞘的瞬间已刺向杨兮心口,剑风凌厉得能割破人的肌肤。 他本就是深藏不漏的人,武功深不可测,此刻孤注一掷,剑招更是毫无保留,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恨不得將杨兮当场碎尸万段。 杨兮拔剑迎上,剑光交错,叮叮噹噹的脆响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青瓦上,只能看见两道流光在夜色里纠缠、碰撞,时而分开,时而又轰然交击,震得周围的尘土都在空中打旋。 金九龄的剑招狠辣逼人,可杨兮的剑却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同时还能反手刺出致命一击,逼得金九龄连连后退。 杨兮的声音在剑光中响起,冷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字字戳在金九龄的心口。 “唉,你自己都说身在公门三十年,有这些时间,为什么不去多培养些心腹,再將他们安插下去?” “即便不能全部安排到六扇门,也可以利用你的职权,將人手渗透到你能影响到的地方,你可是总捕头,天然有这个权限,而且你的威望还不会引起別人的质疑。” “你若有这样的准备,也不至於还要向別人借人手,事以密成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真是笨蛋!” “费尽心机设下圈套,以为能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结果到最后,还是只能靠一把剑来赌命。” 金九龄怒喝一声,剑势陡然加快,剑尖带著破空的锐啸,直取杨兮咽喉。 他最恨別人提他的布局,那是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如今却被杨兮说得一文不值,怒火瞬间冲昏了他的理智,剑招也多了几分急躁。 杨兮侧身避开,长剑顺势横扫,逼得金九龄不得不弯腰躲闪,衣摆被剑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冷风灌进去,让他打了个寒颤。 “你以为快剑就能贏我?” 杨兮的剑又快了几分,剑光如织,將金九龄完全笼罩在其中。 “你的剑快,可你的心太乱,乱了心的人,剑再快也没用。” “闭嘴!” 金九龄嘶吼著,剑招愈发狂暴,可越是狂暴,破绽就越多。 杨兮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打在他的破绽上,让他的攻势一次次落空。 剑光闪烁间,金九龄的手臂上已经添了一道伤口,鲜血顺著剑身滴落,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 杨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自己早已陷入了別人设下的陷阱。” “那些被你利用的人,那些被你伤害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指向你的刀,而你,不过是个自欺欺人自以为是的跳樑小丑。” 金九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杨兮的话像一根根针,不断刺进他的心里,让他的心神越来越乱,剑招也渐渐失去了章法。 快剑本就靠著极致的专注,如今心神被扰,剑速明显慢了下来,破绽也越来越大。 杨兮抓住机会,长剑陡然刺出,剑尖直指金九龄的手腕。 金九龄慌忙躲闪,却还是慢了一步,手筋被剑尖挑断,剧痛传来,长剑脱手。 杨兮的剑停在金九龄的咽喉前,剑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寸,冰冷的剑刃让金九龄浑身僵硬, 金九龄看著眼前的剑尖,又看了看杨兮冷静的眼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猛地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向剑尖撞去。 杨兮早已料到他会如此,手腕微微一翻,长剑避开金九龄的喉咙,三道剑光,挑断金九龄的手筋脚筋,反手封住他的周身大穴。 金九龄闷哼一声,瘫倒在地,心若死灰,他已成了废人,彻底败了。 “为什么不让我死?” 杨兮呵呵一笑。 “你现在死了,还是六扇门的总捕头,我反倒成了杀害公差的凶手。金九龄你的算盘珠子打的够响。” “你会死。当你將偽造的赃物埋在我家的时候,我便为你规划好了死路。” “放心,你会死的很屈辱!” 金九龄的眼神彻底变了,恐惧直达眼底,可他已经来不及说什么了,杨兮封住了他的哑穴,耳边清晰传来杨兮的话语。 “暗中的朋友,看了这么久的大戏,现在戏已落幕,还不舍的出来吗?” 第五十六章 绣花大盗,不一样的故事 黑暗之中,脚步声渐渐清晰,一个和尚垂著头,规规矩矩地走过来。 这和尚长得倒也是方面大耳,很有福相,身上所穿的却又破又脏,脚上一双草鞋更已几乎烂通了底。 杨兮看见了这个和尚,沉声道:“老实和尚,没想到会是你。” 他真没想到预料中的人会是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的头上,他的头也在发光。 老实和尚笑道:“似乎你並不惊讶?” 杨兮道:“一切发生的太蹊蹺,我想到可能有人,本著有枣没枣打两桿子的想法,试著喊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把人诈出来了,只是没想到是你这个不老实的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苦笑道:“老实和尚是老实的,只是没有办法。” 杨兮笑道:“怎么?难道他们也捉到了你的把柄?” 老实和尚皱了皱眉,又嘆了口气。 看他的表情,无论谁都看得出他已不愿杨兮再问下去。 只可惜杨兮还是问道:“说说看嘛。” 老实和尚忽然感觉杨兮是个奇怪的人。 若是一个正常人,此时便不会对这样的事感兴趣,在这样的场合里,会问他为什么来这里,知道些什么,有什么目的。 这才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老实和尚已经在嘆气了,他没想到会遇到不正常的人,一直问他这种不正常的问题,只能板著脸道:“你我只是初见,何必像是熟人一样追问,你不知道交浅而言深嘛?” 杨兮道:“我想,你一会儿要对我说的话,决计不会顾忌交浅而言深这件事,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让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我肯定会难受。” “与其一会我难受,不如先让你难受。” 说到这里,杨兮哈哈笑了起来,显得特別开心。 老实和尚这时候已经很难受了。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杨兮问了,便又不能不说,因为他是个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苦著脸,訥訥道:“因为……因为我做过一件不太老实的事。” “我就说你是个不老实的和尚。” “说说吧,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是当小偷了,还是当强盗了?” “总不能是敲寡妇门?挖绝户坟?抢孩子奶?踹瘸子腿吧!” 老实和尚越听,脸色越难看,见杨兮还要继续说下去,连忙打断话道:“停停停,老实和尚不是缺德和尚,怎么可能去做这些缺德事?” “是吗?” 杨兮道:“看来你做的事比这些还要缺德了。” 老实和尚感觉已经拿杨兮没办法了,只能说:“老实和尚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偷偷去找了姑娘。” “那是我第一次,也只有这一次,结果被他们找到了,逼迫老实和尚为他们效命,老实和尚若是不从,就要將这件事宣扬出去,让老实和尚再也当不成老实和尚。” 杨兮知道老实和尚在胡扯,仍是配合道:“能让你这个和尚都破戒的姑娘?想必长的很好看了,我很好奇,喂,老实和尚,你告诉我是哪一家的姑娘。” 老实和尚的脸更红,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就是一个……一个普通……普通的妓女。” “哪一家的?我就问你这一个问题,往后绝不问了。行不行。” 老实和尚脸红的都冒烟了,小声囁嚅道:“就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妓女。” “你放屁!” 杨兮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上次我明明看到你去找欧阳倩了,难道欧阳倩在你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妓女?” 老实和尚被突然的高声嚇了一跳,似乎想不到杨兮对这种事这么清楚,慌张道:“是,欧阳倩是第二次,老实和尚对佛祖发誓,只有这两次。” 真特么会演! 老实和尚无疑是难缠的人,对付这样的人,杨兮更是充满了耐心,陪著老实和尚接著演下去。 “你又在放屁。还向佛祖发誓,就不怕佛祖降下雷霆劈死你这个满口谎话的不老实和尚吗?即便佛祖不降下惩罚,我便代佛祖清理门户,阉了你的小和尚!” “说,究竟是几次?” 老实和尚像是遇到了克星,只能老实道:“是两次,老实和尚就找了欧阳倩两次,后来听说欧阳倩被人割了头。” 老实和尚话语里带著惋惜道:“老实和尚还特意为她念了一百遍往生经文,希望她往生极乐。” “这还算句实话。” 杨兮冷哼一声,竟是反客为主般道:“好了,不要讲你那狗屁倒灶的事了,说说你的目的吧!” 老实和尚低下头去,眼泪快掉下来了。 逼迫他说这些事的是杨兮,不耐烦的也是杨兮,老实和尚觉得很委屈,很想爭辩一番,抬头却看到杨兮瞪著眼,又嚇得把头低下去。 杨兮观察到老实和尚的连串小动作,只觉得一阵恶寒。 不管老实和尚是故意的,还是本性就是这样。 他只有一种感觉。 古龙世界的人多少都有点大病。 老实和尚怔了一会,才老实道:“杨兮,你是个聪明人,现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今日之后,整个天下都会知道你就是蜀王府失窃案的幕后元凶,你將会面临朝廷和江湖的联合围剿,包括我们。” “第二条路,就是加入我们,你仍是名满江湖的正道大侠,百姓口中的万家生佛,而且你得到的只会更多。” “这两条路,便看你如何选择了。” 老实和尚像一只提线木偶,呆板机械的念著,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真的像传话一般。 说完之后,老实和尚面无表情的盯著杨兮,似乎在等著他的回答。 这次换杨兮苦笑道:“事到如今,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阿弥陀佛。” 老实和尚放鬆下来,念了一句佛號。 杨兮道:“老实和尚,我都答应了,也该知道自己效命的是谁了吧。” 老实和尚摇头。 杨兮冷笑道:“连名字都不敢透露,那你们做出的保证,也值得怀疑。” 老实和尚道:“老实和尚从不撒谎,这个势力很强大,超乎你的想像,只是你初来乍到,还不方便透露。等你证明了忠心之后,自然会知道一切。” 杨兮道:“要我证明忠心也可以,你们也要证明一下实力吧!我有一个条件。” 老实和尚道:“老实和尚只能替你传达。” 杨兮指著金九龄道:“这个人费尽心思陷害我,想让我身败名裂,你说,我该不该报復回去。” 老实和尚道:“你想怎么做?” “一剑杀了他,那真是便宜他了,我这个人一向信奉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 “我知道一个故事。” 杨兮缓缓讲道:“有一个在江湖和公门中鼎鼎有名的人物,表面光鲜亮丽,暗地里却自称绣花大盗,烧杀淫虐无恶不作,还用自己的名望和权力,充当起一群江湖败类的保护伞,利用他们为自己攫取財富。罪恶滔天罄竹难书,所作所为令人髮指。” 杨兮缓步走到瘫如烂泥的金九龄身边。 金九龄听到这个故事,已经感觉到不妙,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杨兮戏謔笑道:“好在有一天,一位正道的江湖大侠,洞悉了真相,不顾自身安危,与这位绣花大盗斗智斗勇,最终揭露了他的真面目,並將他绳之以法。 “老实和尚,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老实和尚道:“很精彩。” 杨兮道:“你说这个绣花大盗,用到金总捕头身上,是不是很贴切?而我,像不像那位正道大侠呢?” “我的条件是帮我偽造绣花大盗的作案证据,我不管你们栽赃嫁祸也好,张冠李戴也罢,总之要天衣无缝,让六扇门和江湖人都信金九龄就是真凶。” 老实和尚不语,因为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人。 “嗯?为什么不说话?” 老实和尚怔了一会,才小声道:“我佛慈悲,为什么叫我摊上这样的事。” 杨兮道:“身为佛门弟子,对佛祖口出抱怨,你是对佛祖有不敬之心吗?” 这番话又嚇得老实和尚低下头去,头摇的像一只拨浪鼓。 “没有,绝对没有。” 老实和尚道:“你说的这些,老实和尚都会替你转达,明日便会有消息。” 说完这些,老实和尚嘴里念念有词,道:“阿弥陀佛,老实和尚又要做坏事了,我真该死,佛祖应该罚我爬回去。” 他念著念著,忽然伏在地上,竟真的一路爬著走了。 “真特么神经!” 杨兮默默念道,回到金九龄身边。 预知了自己结局的金九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杨兮凑在他的耳边,轻轻道了一句:“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谋划吗?” 金九龄眼神亮了一下。 成王败寇,他不甘,却也没有了办法,只想死个明白。 在金九龄希冀的目光中,杨兮忽然哈哈一笑。 “逗你的,你还是当个糊涂鬼吧!活著是个笑话,死了也註定是个笑话。” 金九龄说不出话来,更是动弹不得,被杨兮这般挑衅,眼睛里充斥著愤怒的火焰。 杨兮却不再理会,杀人,更要诛心。 总之要让金九龄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也不能过得太舒服。 第五十七章 隱形的人(求追读求月票求收藏!)) 第二天清早,老实和尚顶著鋥亮的光头找到杨兮,递给他一沓纸。 “按你的需要,上面都是绣花大盗做下的案子。” 杨兮一一翻看,纸页上的內容利落如刀,案情有理有据,每一处细节都鲜活得像在眼前亲见。 “你放心,就算是经年的老刑名不吃不睡推敲一个月,也不会看出任何破绽,绝对天衣无缝。” 老实和尚表现得很自信,他双掌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证据有了,你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让金九龄心甘情愿的认罪。” 老实和尚的视线越过他,落在角落里。 一夜之间,曾经衣袂翻飞、意气风发的金九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头髮花白了大半,瘫在地上,浑身沾满尘土,狼狈得像一条狗。 老实和尚表现得依旧很老实,只是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能听出语气中淡淡的开心。 看来老实和尚也是记仇的。 杨兮的反应,却超出了老实和尚的预料。 “这件事当然也要靠你们了。” “毕竟提出问题的人,应该已经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了。” 老实和尚眼睛瞪得圆圆的,再度被杨兮的不要脸刷新了认知。 “你在开玩笑?” 杨兮笑道:“我想你的组织不会开这样无聊的玩笑。” “你们早就想到了不是吗?不过是等著我主动开口提出这个问题,那时再给我解决的方案,以彰显你们的高深莫测,能常人之所不能,正可对我形成震慑。” 老实和尚嘆了一口气。 在这场交锋中,从始至终,他一直都被压制,从未占据过真正的上风。 “你太聪明了。” “有时太聪明了也不好,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杨兮道:“聪明人更能审时度势不是?总比自作聪明实则愚蠢强得多吧。” 老实和尚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光头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这件事主上確实早有安排。你只需把金九龄交给我,一天之內,他会一字不漏地承认。” 杨兮抬眼,露出几分好奇。 “什么办法?” 老实和尚闭了嘴,只摇头。 “基础的信任还没搭起来。” 杨兮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不容置喙。 “把人交给你们,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跟著去。” “你不止聪明,还太过桀驁,甚至是有恃无恐。我不知你哪里来的自信。” 杨兮道:“有价值的人才配桀驁,圣贤都说过,欲成大事者,对有价值的人,应当包容他的缺点,从善发挥他的优势。我想,你的主上应该也是这样的人吧。” 老实和尚一下被噎住了。 他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只能嘆了口气,摸了摸光头,一脸无奈:“罢了,带你去便是,只別乱说话,乱动手。” 杨兮没应声,指了指金九龄。 老实和尚微微一怔,却见杨兮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门外,不可置信的道:“你让我带著他?” “不然呢?” 杨兮施施然走出门外。 老实和尚道:“若按加入组织的时间来看,我可是你的前辈,你竟让我做这样的事?” 看起来他竟真有些生气了。 杨兮道:“你不背的话,可以选择抱著,也可以选择拖著,总之想怎么样隨你好了。” 老实和尚冷冷道:“杨兮,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虽不知你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但是你要知道,组织並非真的缺你这样的人。” 杨兮摆手道:“这话你说了没用,得你,哦不,是咱们主上来说,我心中只有主上一个太阳!” “怎么,你是想越过主上来发號施令吗?” 儘管与那位主上还未相见,杨兮已经很熟练且没有负担的借用起所谓主上的大旗了,而且很嫻熟的顺手给老实和尚扣上一顶帽子。 “你……” 老实和尚手都气抖了。 “怎么?觉得说不过癮,想要相杀吗?来吧,奉陪!” 杨兮一拍手中剑,反瞪回去。 老实和尚已经气呆了,过去的许多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气。 但是很快,他的怒气变成了嘆气。 因为老实和尚发现自己好像確实奈何不得杨兮。 说,肯定是说不过了。 至於打架,老实和尚更不想。 不是他不会打架,只是他不想拼命。 和杨兮打架,就是拼命,杨兮的剑,只会杀人,从不留情。 老实和尚还没活够,他留下一句话。 “我不想再看到你。” 只能老老实实认命了。 他俯身拎起金九龄的衣领,像拖死狗似的將人拽起来。 金九龄虚弱地哼了一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眼里只剩麻木的绝望。 看到老实和尚的举动,杨兮目光中浮现一抹深色。 方才的举动,並非无脑挑衅,更包含的著试探。 老实和尚来歷成谜,原著中也未提及他究竟属於哪方势力。即便有猜测,也没有真凭实据。 但现在杨兮对心中的猜测確定了一些。 从试探来看,老实和尚遇到这样挑衅都忍气吞声,只为完成任务,所谓的主上在老实和尚心中必然是积威甚重。 这样的人,世上可没有几个。 下了山,绕了七八个弯,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尽头藏著一处隱秘的院子。 院门虚掩著,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混杂著草木的腥气。 院子里坐著个白髮老头。 老头穿得极怪,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袖口裤脚都卷著,身形佝僂,肩膀微微耸起,远远看去,竟像一只蹲在地上的老猿。 更诡异的是他的手,左手分明是只猿猴的爪子,毛茸茸的黑毛顺著手臂蔓延,指尖的利爪泛著暗黄,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皮肉。 “你认得他是谁吗?” 老实和尚问道。 杨兮背著手毫无自觉的走在前面,悠哉悠哉。 老实和尚拖著金九龄落在身后,就像一个替主人扛包的小廝。 “怪医王猿。” 杨兮瞳孔微缩,视线落在老头猿爪一样的左手上,声音沉了几分。 老实和尚道:“没想到你还认识他。” 杨兮道:“你知道,我的主业是个江湖郎中,吃这碗饭总要对其中的知名人物有所了解吧!” 杨兮隨口编了句假话。 他哪认识王猿,这个名字还是和花满楼聊天时听说的,当时他们一起盘点江湖中的奇人异事,怪医王猿便是绕不开的话题。 据说王猿的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却也能凭著一套诡异针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二十年前,他忽然销声匿跡,江湖上都说他早已死在仇家手里,没想到竟藏在这里。 老实和尚走到王猿身边,將金九龄扔在地上。 “人带来了,按老规矩办。” 王猿缓缓抬眼,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冷光,爪子轻轻摩挲著膝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放心,入了我这院子,没有撬不开的嘴,没有不听话的人。” 说罢,还对著杨兮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杨兮盯著那只猿爪,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点玩味。 “没想到你们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连失踪二十年的王猿都能请出山。” 他看向老实和尚,眼神深了深。 失踪了二十年的王猿,还有老老实实效命的老实和尚…… 杨兮只想到了一个岛,岛上都是一些隱形的人,还有一个自称吴明的无名小老头,那是整个陆小凤传奇中最神秘的人。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你们口中的『主上』,到底是谁了。” 老实和尚只笑不语,抬手示意王猿动手。 王猿站起身,身形虽佝僂,动作却快得惊人,几步就衝到金九龄面前,毛茸茸的爪子一伸,利爪抵住了金九龄的脖颈。 金九龄浑身一颤,眼里终於有了几分惊恐,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別紧张,”王猿咧嘴笑了,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我的针,不会让你疼,只会让你说我想听的话,我不想听,保证你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的瞬间,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泛著冷光。 而后用左手的爪子拖著金九龄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拎回了屋子里,关上了门。 第五十八章六扇门新晋职员(求追读求月票求支持呀!)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王猿那沙哑如朽木摩擦的桀桀怪笑,从门缝里渗出来。 杨兮瞥了眼倚在门柱上的老实和尚。 “別把人弄死了,我还有大用呢。” 老实和尚眼皮都没抬,像尊没脾气的木佛,半句回应都欠奉。 杨兮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尷尬,迈两步凑过去,用肩膀轻轻一撞,语气熟稔得像老友閒聊:“老实和尚,六扇门里,谁跟金九龄不对付?或者说,谁跟他那一帮人过不去?” “你想做什么?” 老实和尚终於开口。 杨兮笑道:“我看你肯定没怎么告过状,都告状了,肯定要往对头那里去呀。” “你真不像个江湖人,更像一个官场里的老油子。” 老实和尚合十的双手动了动。 “副总捕头高贺,被金九龄压了整整十年,骨头里都憋著气。” 杨兮继续问道:“他也是我们的人?” 老实和尚继续当起了木头人,闭上眼睛晒起了太阳。 这时,“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成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猿提著金九龄走出来,金九龄眼神涣散如雾,原本紧绷的身子软得像滩烂泥,一鬆手就瘫在地上,只剩眼珠还在迟钝地转。 杨兮眉头微挑,视线落在金九龄后颈,几枚银针稳稳扎入,针尖没入大半,只剩一点银尾露在外面。 王猿蹲下身,猿爪轻轻拍著金九龄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像在耳边呢喃,“金九龄,你可承认自己是绣花大盗?” 金九龄嘴唇动了动,含糊不清道:“是。” “你都做过什么?” 王猿指尖捻著银针尾端,轻轻一转。 金九龄眼神更散了,嘴里断断续续冒出话来,语速虽慢,却能和纸张上的內容一一对应,仿佛那些案子,就是他亲手犯下的。 杨兮没说话,目光却锁在王猿捻动银针的动作上。 能用几根银针操纵人的意识? 这真是武侠世界黑科技啊! 原理是什么呢? 杨兮不明觉歷,只想到了“移魂大法”“迷魂术”之类的功法,据他所知,这些都不是杜撰,而是真实存在,只不过中原视为邪法,只在极西之地的魔教流传,是魔教的不传秘术。 “能控制意识,功法的开创者是不是已经触碰到虚无縹緲的精神心境领域?不然这样的功法是怎么开创出来的?” 杨兮的思绪继而发散到古龙世界的其他绝学上。 古龙世界虽然是武侠世界,但是有些神功的逼格是真高,更有不可思议的威能。 明玉功可使人青春常驻,自带寒冰属性攻击,內力阴柔绵长,能卸天下刚猛攻势,还可隔空冻住对手经脉,巔峰时天下无人能破其防御,是极致防御加阴柔绝杀的天花板。 武道禪宗,嫁衣神功,虽反人性,需散功重修。可在重修后內力醇厚无匹,刚柔並济,可兼容天下武功,巔峰时內力如天雷破海,隔空制敌、碎金裂石都是等閒,堪称江湖第一內力源泉。 还有必须保持处子之身的四照神功,条件虽然苛刻,但是练成后无需再学其他武术便已成武圣,举手投足间就能破解天下任何武功。 不仅能达到凌波渡虚的境界,周身还会自生气劲形成防御,水火不侵,同时具备疗伤续命的能力,芮瑋就曾靠它治癒先天残疾。而且练成者不管到什么年纪,运气速度都不会改变,越老越妖,实在是內家功夫的极致。 还有无相神功,掌劲能掀起风暴、倒卷瀑布,正面攻击无坚不摧,防御能硬抗刚猛神功,堪称是攻防一体加诡变莫测的顶级功法,实战中几乎无破绽。 以上只是古系有名的四大神功,除此之外,还有邪门到逆天的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刚可降魔除邪、碎山裂石,柔可隱身遁形、借力打力的锁骨销魂天佛卷…… 杨兮觉得自己有必要寻找一下这类神功,触类旁通。 这时,金九龄猛地瞪大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死死盯著王猿嘶吼:“你……你在操纵我!我杀了你!” 他剧烈挣扎,王猿指尖一挑,又一枚银针扎入他眉心,金九龄身子瞬间僵住,眼神再次涣散,嘶吼变成含糊囈语,又开始重复那些作案细节,甚至数起偷来的珍宝,每一件的模样都记得分毫不差。 变故惊醒了沉思中的杨兮,就听王猿又问了几句关键话,金九龄一一作答,语气麻木得像个提线木偶。 问完最后一句,王猿抬手拔出银针,金九龄眼皮一翻,直接昏死过去,瘫在地上没了声息。 “彻底成了。” 王猿收起银针,站起身又恢復了佝僂如老猿的模样。 “一天后他醒,就算记不清细节,也会认定自己说了真话,画押认罪,绝无二话。” 杨兮抱拳道:“老先生真是好手段!” 王猿只是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回到屋子里,性子古怪到了极点。 老实和尚笑得很老实,“能常人所不能之事,你领教了?” 语气平平,警告的意味明晃晃的谁都能听出来。 杨兮不屑道:“那也不是你老实和尚的功劳,全赖主上经营有方,网罗起如此多的能人异士,有这样英明神武的主上,我的心中充满了力量和方向。” 说到“主上”时,杨兮还特意向上方拱了拱手,以示尊敬。 老实和尚哪见过这些,登时目瞪口呆起来,好一会才结巴道:“杨兮,你……你怎么没有一点身为高手的风范?兀自在那里溜须拍马,何况主上也听不到。” 对老实和尚的指责,杨兮根本不屑一顾。 不就是恭维的话吗,说了又掉不了肉,杨兮还指著从所谓的主上这里多薅些羊毛呢。 “我与主上虽未谋面,却已折服在主上高深莫测的风范之下,对於主上,是发自內心的崇拜,这种崇拜之情,何须要当面对主上表达?老实和尚,我发现只有你这种別有用心之辈,才会对主上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別管“主上”听到听不到,最起码王猿能听到,想要薅羊毛,提供些情绪价值又怎样,不丟份。 至於老实和尚,杨兮既然知道老实和尚的软肋是那个“主上”,也就顺手扣几个帽子嚇嚇他。 “你……你真是卑鄙。” 老实和尚猝不及防,又被杨兮扣上了一顶大帽子,看来他对王猿也有所顾忌,连忙解释起来。 “我对主上才是忠心耿耿,从来不会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谁知道呢,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说的轻巧,得事上见吶!” 老实和尚也算遇到克星了,最后只能苦著脸求饶。 杨兮像个大爷似的吩咐道:“那就劳驾提著金九龄,隨我去一趟京城吧。” 老实和尚道:“我为什么要去京城?” 杨兮道:“当然是作证啊!別人都不知道你这一肚子花花肠子,还把你当老实人,老实人说的话,没人不相信。” “老实和尚准是上辈子没积德,这辈子才遇到你这么个魔星!” 老实和尚的脸苦的不能在苦了。 杨兮道:“怎么,你要跟苦瓜大师抢名號吗?” 说罢,笑著朝门外走去。 “唉,作孽啊!” 老实和尚重重嘆了口气,认命提起金九龄,跟了出去。 京城,一处隱秘之地。 杨兮见到了高贺。 高贺看到金九龄的惨状没有说什么,目光中却浮现很明显的快意。 只是听完杨兮的计划,高贺皱起眉来。 杨兮道:“高总捕头是有什么顾虑吗?” 高贺道:“金九龄毕竟是六扇门的总捕头,闹得人尽皆知,我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呀,家丑不可外扬。” 杨兮笑了,指尖敲了敲桌案:“这有何难?我加入六扇门便是。” 往后的剧情已经牵扯朝堂,有了公门身份,可以更顺理成章地介入。 毕竟杨兮目前名气是足够了,可没有陆小凤的惹事精体质和万能先生的名头,不管江湖上有什么疑难问题,都能第一时间想到陆小凤。 “在下添为六扇门的密探,处理六扇门的败类,自家人处理自家事,任谁也说不出別的来了吧!” “高总捕头~” 杨兮在总捕头这三个字上重重一顿。 只要金九龄一死,不出意外,总捕头之位,必然是高贺的。 膀大腰圆的高贺捋了捋鬍子,沉吟片刻后道:“也不是不行。” “未来就请杨大神捕多多关照了!” “应该是在下请总捕头多多关照才是。” 两人对视一笑,心照不宣。 第五十九章 舆论洗白,古龙江湖说名捕(合章) 晨光未透巷陌,雾气还凝在石板路上。 陆小凤就坐在板凳上,长腿隨意伸著,手里捧著粗瓷碗。 碗里是面。 热气裊裊,面细如银丝,几片葱花浮在上面,葱绿面白,香气扑鼻,勾人的眼,馋人的胃。 哧溜—— 陆小凤吃的热火朝天,吸麵条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不管不顾的痛快。 片刻,碗底朝天,连麵汤都喝的乾净。陆小凤抹了把嘴,抬眼看向摊后白髮老头,笑的两撇鬍子都翘起来:“老伯,再来一碗,麻烦多来点汤。” 四月份的天气,一早一晚都透著冷意,此时吃上一碗热汤麵,无疑是一种顶级享受。 “好嘞!” 老头热情地回应,麻利地调著汤底,不耽误手中的活计,顺口问道:“这位小哥也是来听书的吗?不过来的太早了吧。” 陆小凤习惯性地呵了口气,搓了搓手笑道:“什么书?” 老头笑道:“怎么,小哥还不知道?” 陆小凤道:“我刚从蜀中回来。” “怪不得呢。” 老头麻利的將切面下锅,抄起长筷子搅了搅。 “最近城北门来了一对说书的祖孙,听说很精彩,引得很多人都去听。” 陆小凤道:“哦,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书?是精怪异志?还是公案短打?总不会是后花园才子会佳人?宰相千金拋绣球吧?” 老头一边盯著灶头,一边道:“老头子不知道,只听去过的人都说很精彩。” 陆小凤来了兴趣,笑道:“吃完面就去听一听。” 说话功夫,面下得了,老头盛了一碗麵端给陆小凤。 “谢啦。” 陆小凤接过面狼吞虎咽起来,一碗麵下肚,仰头將麵汤喝了个一乾二净,会帐离开。 他將双手笼在袖中,慢慢走著,像是街头巷尾无所事事的懒汉。 老头的麵摊离城北门不算远,陆小凤很快就到了,隨即就愣住了。 空地上站满了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更是不乏江湖中人。 只不过碍於江湖中人手中的刀剑,他们旁边没人挤。 嘈杂的人声浪头似的涌过来,但是场面虽杂不乱,等著的人群似乎遵循著某种看不到的秩序,包括一些江湖中人。 陆小凤见到这一幕,心中大奇,拉住个踮著脚的后生,问道:“兄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后生头也没回,扯著嗓子喊:“当然是过来听孙老头爷俩说书了,晚一步就没这热闹了!” 看著眾人热切的神情,陆小凤更好奇了,更想知道什么样的书,才能吸引这么多人来听。 当即,他拥入人群之中,在一群骂骂咧咧中硬挤到了最前排。 在往前,就是一个木质的台子,台子比地面高出一尺,木台之上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四周用绳子拦了一圈,用来隔离人群。 “来了!” 不知谁突然大喊了一嗓子。 陆小凤抬头看去,人群应声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一个满头白髮、身著蓝衫的老人,捏著杆旱菸,慢悠悠走了过来。烟杆上的铜坠子晃悠悠,敲出细碎的声响。 跟著老人在后面的想必是他的孙女儿,梳著两条又黑又亮的大辫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比辫子还要黑,还要亮。 看到老头身后的孙女,人群里立刻有人起了哄。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拍著大腿喊:“孙老头!今儿个不讲故事,先让你孙女唱段小曲儿唄!” 这话一落,立刻有几人跟著应和。 有几个青皮无赖,甚至开始吹起了口哨。 不过大多数人没有说话,甚至还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一切尽被陆小凤收於眼底, 蓝衫老人脚步没停,只是把旱菸往鞋底一磕,火星子溅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而后走上木台,往椅子上一坐,腰背挺得笔直。 他身后的姑娘伸手从桌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块醒木。 黑沉沉的,掂在手里,分量不轻。 见无人理睬,最早发声的大汉脸上掛不住了,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大声喝道:“给你脸了!识相的给爷唱两句,爷有赏!不识相的,看爷不砸了你这破摊子!” “对!爷们要听曲!快唱快唱!不然砸了你的摊子!” 明显和络腮鬍大汉一伙的几个青皮无赖跟著起鬨,声音又尖又细,像破锣在敲。 其中一个瘦猴似的无赖,挤眉弄眼地怪笑道:“让这小妞唱段《十八摸》,我想大傢伙儿都喜欢听,是不是?” 人群里只有几声鬨笑,大部分人都没有回应。 大辫子姑娘俏脸冰寒,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握著醒木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那几个青皮无赖见她不吭声,顿时来了劲,挽起袖子就往台前冲,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眼看就要掀翻那张木桌。 陆小凤眉头一挑,正要出手,却听见身旁有人轻轻嘆了口气,还摇起了头。 更有人低声嘀咕:“又来一个找死的!” 这话入耳,陆小凤的动作顿住了,好奇心更盛,忍不住凑过去问:“这话怎么说?” 那人瞥了眼台上的爷孙俩,又飞快地扫了圈四周,压低声音道:“这对爷孙,可不是寻常说书的,他们背后有人撑腰。” 陆小凤正要追问是什么人,就听见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群“哗”地分开一条道。 来的是六扇门的公差,青布皂衣,腰悬钢刀,个个眼神锐利如鹰。 为首的公差面色冷峻,手一挥,身后的人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两下就把那几个青皮无赖拧翻在地,反手捆了个结实,动作乾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为首的公差上前一步,威风凛凛地扫了眾人一眼,声如洪钟:“京畿重地,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我看谁敢无端生事,扰了百姓安寧!” 说罢,他转过身,冲台上的孙老头点了点头。 孙老头捋著鬍鬚,微微一笑,接过姑娘递来的醒木,往桌上啪地一拍。 清脆的响声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陆小凤看著那公差的背影,摸著下巴上的鬍子,心里透亮了——原来竟是六扇门的人,在给这说书老头撑腰。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说书的,凭什么能让六扇门的人保驾护航? 他正要细想,台上的醒木,又响了一声。 辫子姑娘开口道:“前几天我们讲了开封府有个包青天,日审阳夜审阴,揪出了辽国派出的奸细,洗刷了杨门眾將的冤屈,最后杨家將破了辽国的天门阵,这段书昨个已经讲完了。” “今天,我们再说一个新故事!保证是各位从来没听过的,即新鲜又刺激。” “好~” “快说吧!听著呢!” 底下一片叫好和催促声。 辫子姑娘笑道:“既然如此,爷爷你就说一段吧,也好赚几个酒钱。” 老头子眯著眼,慢吞吞地说道:“我这段书,有个引子,各位可知道金九龄?” 辫子姑娘接口道:“谁不知道呢,六扇门总捕头,执掌刑名、震慑群盗的金九龄,竟是掀起数省腥风,犯下三十七起大案的幕后策划者,且金九龄当堂认罪,供认不讳,还有老实和尚当眾指证,可谓是铁证如山,由不得任何人不信。” 这话一出,底下已经炸了锅。 金九龄的事,在京师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更是隨著四月的风,將京师里的喧囂传遍天下,谁能想到这可是这段时间最热门的事件,一听和金九龄有关,眾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陆小凤则是嘆了口气,金九龄是他的朋友,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朋友能干出这样的事。 孙老头继续道:“那你可知金九龄是如何落网的?” 辫子姑娘道:“当然知道,是杨兮擒获的。爷爷,听说杨兮的剑法天下无双,鬼神莫测,一剑封喉,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孙老头抽了一口旱菸,“呼”地將一口烟喷了出来,道:“你若不相信,不妨去问问公孙大娘,去问问霍休,你就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了。” 辫子姑娘道:“那我肯定不问了,两个这么厉害的人都死在了杨兮的剑下,谁还敢不信呢?” 孙老头道:“金九龄就不信。” 辫子姑娘道:“所以他也败在了杨兮剑下。爷爷,杨兮怎么没杀了金九龄?” 孙老头道:“只因杨兮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辫子姑娘道:“什么身份?” 孙老头又抽了两口旱菸,喝了口茶,才接著道:“杨兮还是六扇门的密探,之所以只败不杀,就是要让金九龄接受审判,只待明正典刑,还那些死在金九龄手中的无辜之人一个公道。” 辫子姑娘道:“听说出了金九龄的事之后,坊间对六扇门议论纷纷呢。” 孙老头道:“是不是说六扇门持身不正,才出了金九龄这么一个败类?都在看六扇门的笑话?” 辫子姑娘拍手道:“是极!” 孙老头冷笑道:“那些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问你,金九龄是谁查出来的?” 辫子姑娘道:“杨兮啊,爷爷你糊涂了吗?” 孙老头也不恼,笑道:“我才没糊涂,而是有一些人糊涂了,杨兮是什么人?” 辫子姑娘道:“六扇门的密探啊!” 孙老头道:“那六扇门在查出金九龄的真实身份后,可曾想过包庇?” 辫子姑娘道:“自然没有,不仅没有,反而选择公之於眾。” 孙老头道:“那你说六扇门自曝家丑,是持身不正吗?” 辫子姑娘道:“自然不是,不仅不是,反而是持身极正。” “哦,我明白了,爷爷,六扇门这样的举动,正是告诉天下人,不管犯法的是谁,六扇门都绝不姑息。” 孙老头笑道:“孺子可教,所以六扇门这种做法,不仅不是笑柄,我反而从中看到了维护律法和公道的决心!” “各位,你们说是不是?” “是!” “是!” “对极了!” “六扇门这才是有担当!” 人群中率先响起几声响应,隨即赞同声越来越大,直至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陆小凤眼中浮现一抹古怪,感觉这种手法很眼熟。 说到这里,孙老头忽然起身,对著皇城的方向一拱手,这才道:“听说此事还惊动了圣天子,圣天子对六扇门这种不文过饰非,反而痛定思痛深刻反省的举动大为讚赏,朝廷特意下旨褒奖,並赐予杨兮神捕之名。” 辫子姑娘道:“想来杨神捕以后能更好的维护天下正义公道了吧!” 孙老头道:“那是一定。” 说到这里,下方忽然走出一人,正是六扇门的公差,来到孙老头旁边耳语一阵。 孙老头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惊喜,大声道:“好了,引子已经说完,本该继续说书,可是小老儿刚刚得知杨神捕恰好在此地巡视,我们请杨神捕给大傢伙讲两句好不好?” “好!” 这次已经无人带动。最开始的几声零星叫好声,淹没在眾人的沸腾中。 杨兮就在欢呼声中走出来。 他一身裁剪的恰到好处的六扇门公服,身披紫色披风,腰悬长剑,他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让周遭的嘈杂声,一点点沉了下去。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屏住呼吸。 杨兮走到木台上停下了。 他面向眾人,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盛夏的阳光,亮得人心里发暖。 底下有人忍不住喊:“杨神捕,听闻你已向刑部立下军令状,要重启尘封多年的悬案,积案和要案,並追捕那些犯下滔天罪行的江洋大盗,是不是真的?” 杨兮道:“確实有此事!杨某添任此职,自当忠於职守,护天下公道。” 说完,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陆小凤面露古怪之色,似乎有些心虚,在杨兮登台之前,就悄无声息的隱入人群之中。 杨兮扬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人声: “诸位!” 四个字落地,鸦雀无声。 “这世上,总有宵小之辈,以为能仗著几分凶横,就横行霸道,草菅人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我大明是有王法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明晃晃的剑锋迎著日光,闪的人眼前发亮。 “邪不压正!” “邪不压正!” “邪!不!压!正!” 四个字斩钉截铁,像惊雷炸在半空。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掀翻了半片天。 杨兮在眾人欢呼声中瀟洒离去。 孙老头等欢呼声过后,娓娓道:“下面这段书,亦是属於名捕的一段往事。” “却说北宋年间,有一奇人,复姓诸葛,不论是武功还是智力,皆是冠决天下,人称诸葛神侯。” “诸葛神侯奉命组建神侯府,查察天下案情。神侯坐下有四大名捕,名曰冷血、无情、铁手、追命。” “四大名捕立下赫赫功劳,名震天下,得天子御赐平乱玦,替天子查察不臣,可先斩后奏~” 第六十章 陆小凤裤腰带之劫(合章) “却说四大名捕里头的第一位,无情!” “这位爷可太不一般!自幼双腿残,终生轮椅伴,却凭一手暗器功夫,冠绝天下,人送绰號『无腿行千里,千手不能防』!” “他那轮椅看著寻常,里头藏著四十九种暗器、二十四道机关,梅花针、铁莲子、菩提子,弹指间便能取人性命於无形!” “更兼精通奇门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当年曾凭一朵梅花退太平门八大高手,真真是——身残志坚真豪杰,暗器无双第一人!” “第二位,铁手铁游夏,人如其名,一双铁掌,刀枪不入,能断金碎石,內力更是四大名捕里的魁首。” “成名神功『一以贯之神功』运起,掌风呼啸,隔空便能伤人!这位爷不仅武功高,心肠更热,京西洪水滔天,他竟单掌托起万斤铜壁,救下数百灾民性命,端的是——铁掌镇山河,丹心照汗青!” “第三位,追命崔略商,人称崔三爷,一双神腿,踏遍江湖,『追命十一腿』变幻无穷,踢、踹、扫、绊,招招狠辣,更兼耐力惊人,能不眠不休追踪强敌。” “他还有一手喷酒术,杯中酒化作暗器,防不胜防,岭南双盗作恶多端,他追了十二昼夜,直追得对方马力竭而亡。正是——神腿追千里,酒气斩凶顽!” “第四位,冷血冷凌弃,一柄无鞘无名剑,一身只攻不守的剑法。” “四十九路无名剑,招招搏命,越伤越勇,凭著野兽般的直觉,专能在绝境之中求生!” “十四岁便闯荡江湖,云南百丈林一战,孤身斩杀十三恶徒及首脑,名动天下!黑森林追劫賑款的贼人,身中数创,仍以掌为剑,斩下为首者头颅,当真乃——利剑映寒月,热血铸侠魂!” “这四人,或坐轮椅,或挥铁掌,或踢神腿,或舞长剑,虽性情迥异,却同怀一颗济世安民之心。行走江湖,缉凶破案,护佑百姓,成了那江湖之中,一道最亮眼的光!” …… 一个时辰,在老头娓娓道来中倏忽过去。 正说到最精彩的部分,却听醒木一拍。 “啪!” “有道是刀光剑影暂收敛,英雄侠客归云天。欲知后续精彩事,明日相聚莫迟延。列位请了,咱们下回再见。”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嘆息,却又纷纷慷慨解囊,铜钱落进竹筒,叮叮噹噹的响。 爷孙俩收拾好摊子,悄无声息地离场,留下满院意犹未尽的人。 陆小凤跟在人群里,只觉跟著老头的声音,竟一步步走进了个刀光剑影的江湖。 他摸了摸修剪的齐整漂亮的小鬍子,笑了,只觉得不虚此行,转身就要离开,身后忽然有人喊: “喂,陆小鸡!” 陆小凤脚步一顿,回头。 和煦的阳光斜照过来,映著上官雪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挑了挑眉,笑道:“是你呀。” 上官雪儿看起来还是很乖很乖的样子,只有陆小凤知道这副乖巧模样下,是怎样让人头疼的性格。 不过按照陆小凤的性情,见到朋友本该很开心的,此时他却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好像在躲什么人。 上官雪儿笑道:“你是做了什么坏事了吗,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我会做什么亏心事?” 陆小凤立马摇头,头跟个拨浪鼓一样。 上官雪儿用一副不信的眼神看著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地问道:“我才不信呢。男人眼神躲躲闪闪,指定心里有鬼。 陆小凤失笑道:“说的你好像很了解男人一样。” 上官雪儿笑道:“即便我不懂,可是我有小妹,她们懂就行了。” “小妹?” 陆小凤疑惑不已。 “你家里还有妹妹?” 上官雪儿掐著腰道:“怎么,兴你们男人收小弟,就不兴我收小妹吗?” 陆小凤此时还未在意,只道是上官雪儿一块玩乐的小姊妹,便道:“哈哈,下次给你还有你的小姊妹买糖吃。” 上官雪儿道:“不用下次了,我的姊妹们已经来了。” 她的手忽然往前面一指,陆小凤不由自主隨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果然看见了两个女人朝这边走出来,阳光正从那边照过来,陆小凤半眯著眼睛,才看清两人的模样。 一个是紫衫白袜,乌黑的髮髻上插著根紫玉釵的女道姑,明如秋水般的一双眸子里,充满了忧鬱和悲伤,看来更有种说不出的淒艷而出尘的美,就好像是天边的晚霞一样。 还有一个是青衣的尼姑,三千青丝尽去,戴著青色的僧帽,素色僧衣掩不住窈窕身段。 陆小凤的笑僵住了。 “江轻霞?” 他认得这个道姑,江湖中四条母老虎之一。 江轻霞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像秋水,也像寒冰。 青衣尼姑道:“陆小凤?” “是我,两位这是……” 青衣尼姑道:“你不是要给我们买糖吃吗?糖呢?” 陆小凤訕訕一笑,道:“是我失言了,对不住。” 江轻霞道:“对不住就完了?” 尼姑道:“当然不能算完。” 陆小凤道:“你们想怎么样?” 尼姑道:“自然是留下一点东西了。” 陆小凤道:“留下什么?” 尼姑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刚出口,剑光就亮了。 两道剑光,同时刺来。 快,快的猝不及防,一左一右,挑向陆小凤的腰侧。 陆小凤面色大变,这两剑虽然没有刺向要害,但是比刺中要害更要命,因为她们的目標是腰带。 他已经知道眼前两个女人要他留下什么了,但是这可万万不能留下的。 若是被当街削断裤腰带,陆小凤这张脸,今天就算是丟尽了。 “我的腰带只有一条,给了你们我就没腰带用了。这可不行。” 陆小凤身子一旋,像片落叶般飘开三尺,脚尖在地上一点,刚想借力后退,两剑已缠了上来,剑光如网,密不透风。 但是目標始终是他的裤腰带。 “这是什么无赖的打法?” 陆小凤都气笑了,腰身一拧,像条滑不溜手的鱼,硬生生在空中转了个身,剑光擦著他的衣料划过,带起一缕布丝。 他落地,刚站稳,两道剑光又至。 这次更快。 一剑从左,一剑从右,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 一剑冷,一剑软,一剑快,一剑巧,两人的配合恰到好处,两道剑光交织,竟似一张天罗地网,越收越紧,却剑剑不离陆小凤的裤腰带。 上官雪儿在一旁看得拍手叫好:“陆小鸡,躲得再漂亮些!” 陆小凤苦笑。 他能躲一次,能躲十次,却躲不过源源不断的剑光。 尤其是那两道剑,就像长了眼睛,死死咬著他的腰带不放。 忽然间,尼姑的剑陡变方向,不再刺向要害,反而斜挑,缠住了他的衣角。 就是这一瞬的滯涩。 江轻霞已到身前,不知为何,脚步忽然踉蹌,她竟直直朝著陆小凤撞了过来。 江轻霞的脸色变了,不再是秋水寒冰,反而带上了几分慌乱。 “小心!” 陆小凤下意识伸手,可是手刚碰到江轻霞的腰,就觉不对。 那慌乱是装的,踉蹌也是假的。 腰间一软,江轻霞整个人贴了过来,一股淡淡的香风钻进鼻息。 陆小凤想退。 迟了。 冰凉的剑尖,已经顶在他的腰带上。 江轻霞的声音,贴著他的耳朵,又冷又柔:“陆小凤,你输了。” 陆小凤的手僵在半空,哭笑不得。 他见过无数算计,却没见过这样使用美人计的。 青衣尼姑站在一旁,青剑垂落。 上官雪儿的拍手声,又响了起来。 “哈哈,两位姐姐做的好。” “陆小凤,你服不服!” “老老实实跟我走。不服的话,就割断你的腰带。” “哈哈,陆小凤,你也不想被当街割断腰带,一世英名毁於一旦吧!” 这一刻,上官雪儿在陆小凤眼中活像一个小恶魔。 陆小凤举起双手,咧嘴笑道:“我服了。亏你们用出这么无赖的打法。” “是杨兮出的餿主意是不是?” 上官雪儿道:“无不无赖,对你有用就行了,问那么多干嘛?跟我走吧。” “唉~” 陆小凤捂著脸,发出一声嘆气,为了自己的老脸,只能老老实实跟著上官雪儿走了。 …… 距离六扇门不远,有一处极气派的大宅,朱漆大门,铜环兽首,墙檐上的瓦都在日头下闪著光,气派得很。 这里曾是金九龄的住处,如今换了主人,成了杨兮的房產。 陆小凤跟上官雪儿进门的时候,脚步声刚落,外面就转出来个人。 六扇门的公服换成了青衫,来人正是杨兮。几人撞了个正著。 杨兮手里还提著一个竹编篮子,里面是笋。 “你是真损呢!” 看到这一篮子笋,陆小凤眼睛已经瞪起来,打算先找杨兮算一算方才的帐,那是他距离老脸丟尽晚节不保最近的一次。 “唉吆餵——” 没等陆小凤继续说下去,杨兮竟是后发先至。 “这不是名满天下的陆小凤吗?” “怎么样啊陆大侠,在蜀王府吃香的喝辣的,睡得可安稳?”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这下正打在了软肋上,气焰全无。 杨兮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陡然转了调,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唉,就是不知某人左拥右抱、逍遥快活的时候,记不记得京城还有个朋友,正为了他的破事,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千方百计要给他洗脱那大盗的罪名。” “甚至因为这事,被人栽赃陷害,差点打成大盗不得翻身。” 杨兮顿了顿,上下打量著陆小凤,嘖嘖两声:“结果呢?也不知某人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到了京城,反倒像只耗子似的,东躲西藏,怎么,生怕我揪著討债呀?” 陆小凤只能尷尬的摸摸鼻子。 他没反驳,也没法反驳,陆小凤早已知道內情,不管怎么说,都是金九龄借他之名,將杨兮拽入了这个漩涡中。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却被杨兮打断。 “別在门前杵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斤斤计较呢。” 杨兮转身走进庭院,陆小凤一边跟著进去,一边苦笑道:“你还不叫斤斤计较?一回来就给了我这么个下马威。” “什么下马威?我不知道啊。” 杨兮很认真的道。 他转头问上官雪儿,“怎么回事呀?” 上官雪儿更是无辜的摇了摇头。 “我也听不懂陆小凤在说什么,可能是脑子不好吧。” “哦,这样啊。” 杨兮道:“陆小凤你不妨说的清楚一点。” 陆小凤见两人这么堂而皇之的演起双簧,已经气笑。 “算了算了~” 陆小凤摆手,苦笑,唉声三连,无奈认栽。 …… 入夜,杨兮正给陆小凤擀麵条。 “所谓上车饺子下车面,切的正细的面在锅里煮得了,捞出来,想吃肉就擓一勺牛肉浇头。” “想吃鲜,刚买的竹笋丁过水一焯,正行季的鲜食,能把你的眉毛都鲜掉。” “来这么一碗浇头面,你就吃去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上官雪儿和陆小凤捧著大海碗吃的不亦乐乎,杨兮笑著扒了两头蒜,递给陆小凤一头。 “独头蒜,吃著辣,就面最香,到了京城,得跟人家学地道的吃法。” 陆小凤从善如流,接过蒜咬了一口,又吃了一大口面。 上官雪儿跃跃欲试,杨兮递过蒜瓣的时候,还有些负罪感,特意叮嘱一句:“吃完蒜別说话,当个岁月静好的哑巴美人。” 上官雪儿白了他一眼,对陆小凤道:“陆小鸡,你別看杨小兮这个傢伙平常不当人,做饭还是有门道的,本大小姐这个月都胖了十斤了。” 陆小凤舒服的喝了一口麵汤,笑道:“能吃是福。” 上官雪儿道:“没事,反正本大小姐將来嫁不出去了,杨小兮必须负责。” 杨兮也不惯著,“嘿,管你吃住,你还赖上我了。” 上官雪儿道:“怎么,能得本大小姐屈尊下驾是多好的美事,別人想要这个福气还没有呢。” 杨兮淡定道:“嗯,我很服气。” 陆小凤一边吃麵,一边听著两人斗嘴,笑的不亦乐乎,杨兮忽然嘆道:“可惜花满楼不在这里,要不然更热闹了。” 陆小凤的视线落在杨兮碗里的半颗蒜上,笑道:“你是可惜花满楼始终不听你吃麵就蒜的建议吧,我发现你可够损的,花满楼这么一个翩翩公子,你非得要弄得人家一说话就一股蒜味?” 杨兮高深莫测道:“飘飘然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这样不好。” “本在人间,就应该多沾点菸火气,不要离红尘太远。” “唉,你这种俗到家的人,是体会不到这样的境界的。” 陆小凤简直无奈了,发现不管说什么,最后都能扯到自己身上。 一顿快乐的饭结束,三人在厅中喝茶。 陆小凤讲起经过,也是叫起了撞天屈。 “其实这事不能全怪我,司空摘星至少占九成的责任。” 陆小凤的话音刚落,窗外就飘进一句话。 “好你个陆小凤,竟然背后说人坏话!” 第六十一章 搭台唱戏,新鲜出炉的总顾问(5k合章) “好你个陆小凤,竟然背后说人坏话!”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嗖”地穿窗而入,脚尖在桌沿一点,手里的油纸包就精准砸向陆小凤的脑袋。 陆小凤头都没偏,两根手指一夹,稳稳接住。 “好香,唯有城南甘字號,才能做出这么绝的桂花糕!” “欸,別自作多情,这可不是给你的。” 黑影落地,露出张精瘦狡黠的脸,上前抢过油纸包,放到杨兮旁边的桌案上。 “在下司空摘星,不请自来,实在冒昧,城南甘字號的桂花糕做的不错,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杨兮道:“哈哈,还未当面感谢你相助之情,又何来冒昧之说呢。” 司空摘星道:“好说。” 陆小凤身形好似未动,油纸包便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他拆开纸包,捻起一块放到嘴里,眯起眼,露出满足的神情。 这桂花糕何止不错。 去年的桂花,不知用什么秘法封藏,香气竟比枝头鲜绽时更香更烈,还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醇厚;糯米是江南碧梗米,粒粒莹白如玉,蒸得糯而不黏,甜而不腻。 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桂花香。 “不问自取是为贼,陆小凤,你当著我的面就敢偷东西,未免太不把我这个贼祖宗放在眼里了吧!” 陆小凤道:“你哪双眼睛看到是我偷的,明明是桂花糕知道我想吃,自己长腿跑过来的。” 司空摘星笑道:“桂花糕都能自己长腿,果然你陆小凤身边最容易发生奇怪的事。” “吃了我的东西,还强词夺理。” 他走过来,从陆小凤手中夺过桂花糕,往后一拋。 油纸包仿佛自己长了翅膀,稳稳落到司空摘星身后的桌子上。 然而油纸包最终还是没有落到应该落下的地方。 油纸包飞出去的时候,陆小凤也跟著飞了出去。 当他又回到刚才的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油纸包又回到他手上。 司空摘星劈手再夺过去,而后用力一抡,这次油纸包飞得更快、更远。 可是油纸包却又回来了,跟著陆小凤回来了。 “你看是吧,我可没搞鬼,是它离不开我,自己又回来了。” 司空摘星冷笑道:“果然有鬼,还是一个天字第一號的贪吃鬼。” 话音落,脚尖似沾非沾,贴著桌面掠过去,向陆小凤手中的油纸包抓去,根本看不到有借力的过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这就是偷王的轻功,轻,快,诡,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陆小凤笑了笑,端坐不动,不知怎么就已退到三步外,手里的油纸包还稳稳噹噹。 “哈哈,陆小凤,这样玩是吧,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司空摘星身影急转,如一只自由的鸟儿,在半空毫无阻碍,追著陆小凤过去。 两个人影在方寸之间穿梭,快得只剩下两道残影。 身法虽快,却没有带动一点风声,只有桂花糕的桂花香气,隨著两人飘满了整间屋子。 上官雪儿看的瞠目结舌,从未想到竟有人能將轻功施展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地步。 杨兮坐在一旁饮茶,人却没真正閒著,不断以目光和感觉捕捉和锁定两人的方位。 两人的轻功造诣,都已达到了隨心所欲,变幻莫测的境地,正好可以为以后对付高敏捷型敌人积累经验。 “看暗器!” 司空摘星突然咧嘴一笑,身形骤然拔高,如一缕青烟,贴著房梁滑过。 一道细如髮丝的银光,陡然从他袖中射出。 陆小凤想撤手,却慢了一瞬,银光一闪,已缠住了油纸包的一角,隨著银丝猛的一收,油纸包脱手而出,稳稳落回司空摘星手里。 司空摘星掂了掂油纸包,得意地笑:“如何?” 陆小凤嘆了口气,“没想到偷王之王如今也要用抢了。” 司空摘星道:“不然呢,陪著你绕圈子嘛。” 陆小凤道:“你这样说,莫不是承认轻功不如我的意思?” 司空摘星直接气乐了。 “呸,我发现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陆小凤道:“这还不是从你这里得到了教训,有时候脸皮厚一点,反而会过得更舒服些,不至於现在落得个难受的场面。” “好了好了,桂花糕都给你吃了一块了,別小家子气了。” 司空摘星將桂花糕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对杨兮道: “你现在是官,还是朝廷金口玉言封的神捕,我是贼,官贼不同路,待在你这地方,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告辞。” 说罢,他的人已经像一缕烟,贴著窗欞飘了出去,融入夜色,再无踪跡。 “哈哈,好走不送。” 杨兮拈起一块桂花糕品尝起来,果然桂花香味十足,入口绵软不腻。 “快来尝尝,桂花糕真不错。” 上官雪儿不用打招呼,就已经凑上来,吃的十分香甜,杨兮都怀疑她刚吃的那碗面其实是餵了狗了吗。 上官雪儿那副吃相,把陆小凤都看饿了,伸手也想拿一块。 杨兮一把抓住他的手后说道:“司空摘星有句话说的对,我现在是捕快,他是赫赫有名的偷王之王,平日里不说水火不容,他决计不想见到我,今天却送了桂花糕,陆小凤,你说蹊不蹊蹺。” 陆小凤訕訕的缩回手,看到杨兮似笑非笑的表情,嘆了口气道:“你应该猜到了。” 杨兮道:“我虽然知道陆小凤不是个东西,但做朋友没得说,如果在一件要紧的事上迟迟不出现,肯定不是他自己不想出现。” 陆小凤道:“虽然你说的话不中听,还在趁机损我,但是最后一句说的的確不错。” 他又嘆了口气,“我在蜀中时,司空摘星跟我打了个赌,看他能不能偷走我七天的时间。” “时间也能偷?” 上官雪儿抬起头,好奇的问道。 杨兮道:“笨不笨,把陆小凤拖在某个地方,不就相当於偷了他的时间吗。” 上官雪儿白了杨兮一眼,低头继续吃起了桂花糕。 陆小凤笑道:“我就说你肯定能和司空摘星当朋友,可惜你现在是公门中人。” 杨兮道:“身份倒不是问题,司空摘星虽然號称是无物不偷的偷王之王,却不是真的小偷,从来都不偷值钱的东西。” 陆小凤道:“你好像话里有话,是说我的时间不值钱吗?” 他已经听出杨兮的一语双关,此时忍不住反驳。 然而杨兮接下来的话,就让陆小凤后悔接这茬了。 “怎么不值钱呢,不值钱的话,又怎么会连累我被金九龄惦记上。” 陆小凤皱著眉头道:“这事过不去了?” 杨兮笑道:“你最好祈祷能抓住我的一件把柄把这件事抵消,不然的话,我能靠这件事吃你一辈子。” 陆小凤苦笑道:“我真是遇人不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朋友。” 杨兮道:“免说此话,这番话我比你有资格说。” 陆小凤只好转移话题道:“一开始我没有猜到僱主是谁,后来才想到是金九龄,司空摘星的桂花糕,也应是因这件事而来。” 杨兮调侃道:“对你而言確实难猜,你的人缘並不行,仇家遍布天下,还有好多人等著看你的笑话。” 陆小凤瞪了杨兮一眼,“我看你才是看的最欢乐的那一个。” 杨兮道:“我虽喜欢看你笑话,却不会背地里捅刀子。” 陆小凤警觉道:“你似乎话里有话?” 杨兮道:“我一向明人不说暗话,你要小心老实和尚。” 陆小凤道:“老实和尚?他不是刚刚还出面指证了金九龄吗?我以为你们已经是朋友。” 老实和尚是天底下最古怪的和尚,也是別人看来最老实的和尚,老实到明明有一身奇高的武功,却在受到欺负时不懂得施展,让自己免受欺负。 但是往往欺负过他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死去,还让人看不出死亡的原因。 就因为这样,没有人会去主动招惹老实和尚。 不过老实和尚说的话,都会被认为是老实话,所以当他指证金九龄是江洋大盗时,金九龄是江洋大盗的可信度就变得很高了。 杨兮不说话,就这么盯著陆小凤,陆小凤被看的都有些发毛了,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杨兮悠悠道:“从霍休到金九龄,我以为你该汲取教训了。你交朋友的眼光確实不行。” 杨兮这会儿还觉得有点可惜,到现在陆小凤的朋友才爆出两个雷。 等再过去两个单元,等叶孤城、蓝鬍子、木道人捅出的刀子落实到陆小凤的腰子上后,这番话的说服力会更强。 “呃~” 不过现在陆小凤已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不管是霍休还是金九龄,確实是他的朋友,也確实要捅他的刀子。 杨兮继续道:“老实和尚指证金九龄,源於和我的交易。” 陆小凤道:“什么交易?” 杨兮道:“蜀王府失窃案发生后,金九龄以为你脱罪为藉口,將我誑入局中,打算將蜀王府失窃案嫁祸到我身上,便在我家里藏了点东西,藉此栽赃。” “当我將计就计戳穿金九龄的阴谋后,老实和尚出现了,胁迫我加入他们的组织,为所谓的主上效命。” 杨兮毫无避讳的把老实和尚及其背后还有一个神秘组织的事向陆小凤和盘托出。 但是这並非自爆,过不了多久,陆小凤也会对老实和尚有所怀疑,向大通大智询问老实和尚的来歷便是明证。 一个人是唱不了整台戏的,一整台戏並非只有一两个角色,而是各大势力错综复杂。 杨兮还需要一个能搭台和拆台的人,將戏幕推动到他想要的方向。 陆小凤高矮胖瘦恰好合適。 所以杨兮话锋一转,“老实和尚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再联繫你和独孤一鹤为我带来的话,我更怀疑老实和尚出现的契机。” 陆小凤道:“你的意思是蜀王府对付的是老实和尚背后的人?” 杨兮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猜测,因为老实和尚出现的契机太巧合,让人不得不往那方面联想。你不是在蜀王府呆了一段时间吗,其中內里,应该比我了解的多。” 陆小凤道:“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你可知道蜀中布政使被蜀王弹劾了?” 杨兮道:“有所耳闻。” 古系江湖虽然还达不到黄系世界世家与宗门能在朝堂扶持代言人,乃至於搞出代天选帝这种夸张操作的地步,但是这个世界的朝堂与江湖也是存在高度的互相影响。 当然,这些斗爭表现,在原著中只是隱线,並不明显,却不是没有。 一切的根源来自於武力这种超规格的存在,使得江湖中的顶级大势力,也有成为坐地虎的可能。 能成为江湖中的顶级大佬,自身实力过硬是一方面,还会有一定的政治嗅觉。 不说布政使已是地方大员,封疆大吏,只说蜀中布政使背后,便有內阁首辅的影子。 而这次蜀王府弹劾蜀中布政使,便可以看作是皇权与文官势力的斗爭。 杨兮道:“这样看来,老实和尚属於第三方势力了。” “唉,形势比人强,我算是被逼上梁山了。” 陆小凤却道:“我看你是无利不起早,打蛇隨棍上。这不,名满天下的杨兮大侠,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了名震江湖和朝堂的杨大神捕了。” 陆小凤道出洞悉杨兮的意图。 杨兮並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权当被陆小凤看穿了。 有时候適当让人看透一层,也是一种加分项。 杨兮道:“不知何时,我竟也染上了你这种好奇的毛病,老实和尚和他背后的组织表现得越神秘,我反而越有兴趣扒开这层迷雾,看看他们究竟有什么用意。” 陆小凤问道:“你看到了吗?” 杨兮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到现在为止,我只看到了老实和尚一个人。” 陆小凤道:“你打算怎么做?” “先静观其变。” 杨兮道:“老实和尚隱藏的很好,说明这个组织运转的很成熟,还不知道你我认识的其他人中有没有它的人,所以这件事我只会跟你和花满楼透露一下,让你们有个防备。” 上官雪儿在一旁举手道:“我呢我呢?” 杨兮道:“都让你听了这么久了,你说呢?” 上官雪儿一听杨兮没有將她排除在外,立马得意的一扬头。 杨兮笑道:“哈哈,陆小凤,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上官雪儿女侠,便是我们天外天组织的第五当家了,由她执掌红鞋子组织,来,热烈欢迎一下。” 陆小凤配合的鼓了鼓掌,好奇问道:“是公孙大娘创建的红鞋子?” 上官雪儿挺起胸膛道:“正是,在下不才,添为红鞋子组织的新任大姐,陆小凤,大家以后都是同僚了,改天大姐请你喝酒,哦,还有你,杨兮,你也去!” 杨兮一个板栗镇压了膨胀的上官雪儿,解释道:“金九龄与红鞋子组织里的公孙二娘有染,红鞋子组织便被我一锅端了。” “江轻霞也是?” 杨兮点点头。 陆小凤笑道:“转了一圈,没想到都是有组织的人。” 杨兮道:“你不也是嘛,说到这里……” 杨兮语气严肃起来。 “作为天外天的二当家,也该履行一下职责了,总不能只让花满楼一个人干活吧。” 陆小凤打了一个哈哈,“掛个名头而已嘛,你知道,我是个浪子,漂泊才是我的最爱,註定在一个地方停不下多久。” 杨兮道:“浪子是吧,漂泊是吧,停不下来是吧,好说,给你说一房媳妇就能拴住了。” “你……” 陆小凤色变,杨兮道:“作为天外天大家庭的大当家,关心爱护每一个成员,是我的职责,不用谢!” “雪儿,记一下,给你的姊妹们放出风去,就说要给陆小凤陆大侠说一门亲事,心动者欢迎报名,非诚勿扰!” 上官雪儿点头如捣蒜,应承下来,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道:“陆大侠对未来的夫人有什么要求吗?燕瘦环肥,是端庄大气,还是小家碧玉,是贤惠持家,还是想要落落大方的?” “你们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告辞!” 陆小凤惶惶而逃,却被上官雪儿一把抓住,道:“怎么,得罪了杨大神捕还想跑?” 得到杨兮示意的上官雪儿怕陆小凤跑了,整个人都快掛到他身上。 陆小凤进退两难,只能苦著脸道:“杨大神捕究竟想要干什么?” 杨兮笑嘻嘻的道:“雪儿,你知道什么是顶级折磨吗?” 上官雪儿还在陆小凤身上当掛件,闻言立马很配合道:“不知道呢。” 杨兮道:“那就是越不想要什么,越给他什么。” 他终於图穷匕见道:“陆小凤,你不是浪子吗?不是不想受拘束吗?我偏偏不如你的意,来来来,这里有一份聘书,你签了他,隨你去哪。” 杨兮拿出一份聘书,陆小凤定睛一看,红色封面上赫然写著“六扇门缉盗查访总顾问”,如何不明白杨兮的用意,脸色已经苦成了苦瓜。 “哇,脸色这么苦,你莫非也想篡了苦瓜大师的法號吗?” 陆小凤嘆道:“枉我把你当朋友,你就这样推朋友下火坑吗,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杨兮笑道:“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朝廷备案,即时生效,还有俸禄可拿,最重要的是能以朝廷名义行事不受拘束,这可是一层金身吶,特別適合你这种经常麻烦缠身的人。” 六扇门负责监察整个江湖,便宜行事不是说说而已,职权自是重大的很,这一点杨兮说的確实不错。 “好了好了,签了吧,你也知道因为金九龄的事,六扇门现在不好开展工作,我作为新任神捕,新官上任三把火,就当帮帮我,给我壮壮声威。” 杨兮笑嘻嘻的大打感情牌,说到这个份上,陆小凤再度嘆了口气,认命一般將大名签了上去。 他已经很了解杨兮这个人,鬼主意多的是,如果不签字,接下来绝对会被捉弄的很惨。 陆小凤大手一挥,將聘书扔给杨兮,眼不见为净。 看到杨兮笑的像偷到鸡吃的黄鼠狼,此时陆小凤的脑海忽然响起杨兮的那句话。 “你最好祈祷能抓住我的一件把柄把这件事抵消,不然的话,我能靠这件事吃你一辈子。” “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唉~” 第六十二章 筹谋,落子太监窝(合章,求支持呀!) 太阳已升起,豆汁锅里冒出来的热气,在阳光下看来,也像是雾一样。 陆小凤脸黑黑的,但是没耽误他用火烧夹著猪头肉,就著咸菜豆汁,一喝就是三碗。 杨兮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陆小凤大快朵颐,桌子上的豆汁一口没动。 “陆小凤,算上今天这顿,我已经连著请你吃了四天的早饭了,也该消气了吧。” 陆小凤没理他,就著咸菜喝完最后一口豆汁,打了一个饱嗝。 杨兮笑道:“你不要这么小心眼嘛,我已经很诚心的请你吃饭了。” 陆小凤冷笑道:“所以你的诚意就是豆汁咸菜,火烧猪头肉?” 杨兮不著痕跡的扫过几个空碗,笑道:“薈仙居的火烧炒肝,润明楼褡褳火烧和馅饼周的馅饼,还有豆汁火烧猪头肉,吃的时候可没见你挑三拣四的。” 陆小凤嘆了口气,无奈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將我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 你应该去找那个姓熊又姓古的人。 杨兮给陆小凤倒了一杯热茶,“怎么样,是不是该消气了。” 陆小凤道:“就这么几碗豆汁就把我打发了?” 杨兮道:“那你还想要几碗,管够。” 陆小凤忽然不说话了。 杨兮的声音恰好响起。 “寒心,真正的心寒,从来都不是大吵大闹,……” 陆小凤苦笑道:“这么捉弄我很有意思吗?” 杨兮道:“我对朋友一向如此。” 其实他想说的是就喜欢逗弄陆小凤。 谁让陆小凤是主角呢,限度之內迫害一下主角,不正是每个穿越者应享的乐趣嘛? 陆小凤道:“怪不得你的朋友不多。” 杨兮道:“总比朋友多到老是背后捅刀子好。” 这句话对当前的陆小凤而言,属於绝杀。 陆小凤立刻不说话了,化情绪为食慾,喊道:“伙计,再给我来三个火烧,一斤猪头肉,再来一碗豆汁。” “还有小咸菜。” 杨兮贴心的补充。 “老板,小咸菜呢,多少钱一斤这么抠门?来点来点。” “唉~” 陆小凤嘆了口气,隨即大快朵颐,並没有真被影响食慾。 两人都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就是互开玩笑。 好朋友之间的相处,不就是这样吗,真要是遵循君子之交淡如水,陆小凤反而第一个受不了。 “本来不打算吃的,现在陪你吃一个吧。” 看陆小凤吃的香甜,杨兮也拿起一个火烧,卷了一些猪头肉。 陆小凤鄙夷道:“只听说过陪酒的,没听说过吃火烧还要陪的。” “那是我没来,现在你不就见到了,怎么样,跟著我长见识吧,陆小凤。” 杨兮咬了一口火烧,不得不说,热气腾腾的火烧夹著肥而不腻的猪头肉,果然美味。 杨兮在这边慢条斯理吃完一个火烧,那边陆小凤生怕跟他抢,已经如风卷残阳一样清扫完战场,在那里满意的拍著肚子。 “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的,若非看你吃的这么香,今天的早饭我已不打算吃了。” 陆小凤拍了拍肚子道:“落肚为安。” 隨即他又好奇道:“不吃早饭,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在陆小凤的印象中,杨兮是一个很会养生的人。 喝酒却从不喝多,而且要按时吃饭,早午晚三顿饭不会空缺,且吃的很讲究,能不熬夜,就不熬夜……还有很多,陆小凤有些记不清了。 按杨兮自己的说法,该什么时候就做什么事,如此才是得諳天道,顺其自然才能活的长久一些。 这样的人不吃早饭,本身就是一件很反常的事,陆小凤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杨兮道:“我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朋友。但是那个地方环境不太好,吃了早饭过去,我怕忍不住会吐出来。” “你要一起去吗,正好可以介绍朋友给你认识,让你看看我的朋友多不多。” 很明显,杨兮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回应陆小凤评价他的那句朋友不多。 若是只有最后一句,陆小凤高低也要跟著去看看,认识完杨兮的朋友后,再拉著杨兮去找他的朋友。 但是现在陆小凤不想去了。 因为他已经吃过早饭了,甚至吃的太饱,吃饱了就不想动。 而且陆小凤知道,杨兮喜欢开玩笑,但是从不骗人,他说那个地方环境不行,肯定环境很糟糕。 陆小凤不想去之后,当著杨兮和他朋友的面吐出来,那绝对是极大丟脸的一件事。 “下次吧,下次一定。” 陆小凤很委婉的拒绝了。 …… 提起紫禁城,给人的印象一向是金楼玉闕的模样,庄严宏伟,然而紫禁城的西北角,虽然有阳光照耀,有一处地方也是阴暗而陈腐的。 没有到过这里的人,绝对想不到宏伟壮丽的城墙下,竟存在一片用木板和土砖搭成的小屋。 这里贫穷而简陋,街道也是狭窄齷齪的。 老朽,破败,便足以將这里完整概括。 只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在这样的地方,竟还有一间已被油烟燻黑了的小饭铺,一间嘈杂如鸡窝的小茶馆,以及一间布满了鸡蛋和油酱的小杂货店。 走在其中,破败只是一方面,更可怕的是里面的味道。 风中充满了烟臭、酒臭、咸鱼和霉豆腐的恶臭,还有各式各样连说都说不出的怪臭,再混合著女人头上的刨花油香、炸排骨和燉狗肉的异香,就混合成一种无法形容,不可想像的味道。 杨兮穿梭在小巷子里,表情很平静,似乎没有被这样的味道所影响。 不是他的鼻子不透气,而是已经闻惯了比这更厉害的味道。 比起人间地狱一样的灾区、疫区、战场,这里的些许味道,不过一缕风霜罢了。 “谁能想到在皇帝老子脚下会有这样一处地方呢?” 前面引路的太监笑著说道。 杨兮道:“哪怕是用黄金和各式珠宝装点的房子,其底座还是要建在泥土上的,更何况这里不是普通的地界,就算看起来再破败骯脏,也是在紫禁城里面,若不是有你引路,我进不来。” 太监道:“你可太抬举我了。” “宫里的太监虽然低贱被人看不起,可也是娘生爹养的,不是路边的杂草没来歷。有时候有亲戚本家们来探望,总得有个落脚点不是。” “宫里的大人物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许了这处地方。这里还有个名字,叫太监窝,皇城里的太监们,要出宫一次很不容易,所以平常有了空,都到这里来消磨日子。” 太监一边走一边给杨兮讲解这里的来歷,末了还道:“你要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何必来这样的地方,我给你讲,这里面的歪门邪道的东西多了,別沾染了晦气。” 杨兮道:“能得你相助让我进来,已经很麻烦了。” 这里已是极僻静的地方,太监停住脚步,凝视杨兮,良久才道:“你给我爹我娘治病,给了我们家粮食,没让我弟弟妹妹饿死,还给我银子,让我在宫里立住了脚。这样的恩情,我用一条命都还不完,何谈怕什么麻烦呢?” 杨兮道:“我不是你的恩人,也不想要什么回报,当时遇上施一把援手,便是你们家命不该绝。作为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活的好好的。” 太监道:“你拿我当朋友?” 杨兮笑道:“怎么,是我高攀了?” 太监连忙摇头。 “是我高攀了才对。我们总是被人看不起,你的名头我在宫里都听到了,和我相交,別误了你的名声。” 杨兮温柔的说道:“不是你的错,是这世道的错。” 提起太监,人们好像总將他们与祸国殃民、残害忠良联繫在一起。 但能担得起那样骂名的太监,不过是太监这个庞大群体中极少数的最顶层而已,很大多数的太监,都是在外面活不下去,只想吃一口饱饭才卖身进宫的可怜人。 太监的眼眶都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才忍住眼泪。 “不说这个了,反正你的恩情我是记在心里的,我虽然是残余之身,但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 杨兮没有继续坚持,反而笑道:“好,下次我有什么事,肯定第一时间拜託你,这样可好。” 太监点了点头,指著前方道:“有个叫小春子的太监,他的乾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苏公公,小春子得了他乾爹的姓,现在叫苏春。他每三天都会来这里赌,今天你就能见到他。” “好,多谢你了,多多保重。” …… 太监窝里的赌坊,可能是里面最大最宽敞的一间屋子了,里面烟雾腾腾,臭气熏天,围著桌子赌钱的人,十个中有九个是太监。 还有一个不是太监的人,正在坐庄。 他的本名已经没人知道了,只是因为胸膛上长满了黑毛的大麻子,所以別人都叫他麻六哥。 一看见杨兮进来,麻六哥的眼睛就瞪了起来,而且充满了敌意,就像是一只公鸡,忽然发现自己窝里又有只公鸡闯进来一样。 杨兮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公鸡这样的比喻。 直到他看到簇拥在麻六哥身边的太监们。 麻六哥本身长的高大魁伟、满身横肉,当他得意洋洋地挺著胸站在一群太监里,就好像一只大公鸡站在一群小母鸡中一样,显得又威风、又得意。 杨兮摇了摇头,从人群中走了进去,明明他前面挤满了人,但是当他走到那个地方时,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分开拥挤的人群。 当杨兮走到赌桌前,麻六哥瞪起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才冷冷道:“你是干什么的?” 杨兮笑道:“到赌坊当然是要赌两把了。” 麻六哥道:“玩大的还是玩小的?玩真的还是玩假的?” 太监们一起笑了,笑的声音也像是一群小母鸡。 “不玩真的,岂不等於在青楼里只看不摸?” 杨兮这句话出口,所有在大笑的太监们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再也笑不出来。 脸色瞬间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在太监面前讲青楼的事,无异於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谩骂。 “你是来找茬的!” 麻六哥的拳头已经捏紧,指节发白。 “错,我都说过了,我是来赌钱的!” 杨兮的目光飘过赌桌上零散的几十两银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拍,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正好是一千两。 而且是东四牌楼“四大恆”开出来的,保证十足兑现。 “几两十几两的玩不过癮,要玩就玩大的。”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大家一起玩,一人一局,赌大小。” 杨兮环视眾人,语气很平静。 “任何一个人,只要贏了,一千两银票就归你。” 看见这张银票,又听到杨兮的话,所有太监们的怒气已少了一半。 天亲地亲,对太监而言,都不如白花花的银子亲。 “输了呢?” 有太监问。 杨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输给你。” 太监们迟疑著。 杨兮道:“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们,谁输了给我磕一个头,怎么样?” “当然可以。” 太监们喜笑顏开。 磕一个头和能赚一千两银子比起来,谁都知道怎么选择。 “好!” 杨兮走到麻六哥面前,笑容温和:“劳驾让一让。” 麻六哥气得发抖,却被桌上的银票晃花了眼,咬著牙让出了位置。 “谁先来?” 隨著太监们互相推諉,很快,一个小太监走过来。 杨兮道:“轮到各位谁的时候,不妨先报下名字。” 小太监道:“小……小的叫小德子!” 杨兮道:“公平起见,咱们各摇各的,然后比大小。” 骰盅摇得山响,开盅,小德子输了。 “承让。” 杨兮微笑。 小德子的脸白了,乖乖磕了个头。 一个接一个。 杨兮每到一人面前,都会先问名字,再开赌。 骰子像长了眼睛,永远站在他这边。 太监们脸都绿了,虽然自己没有输钱,但是看到这钱离自己远去,没有一个人能高兴得起来。 最后,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太监站出来,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晃得人眼花。 周围的太监明显很畏惧他。 “我叫苏春!” 青年太监的声音尖细,却带著一股傲气。 在別的太监没有姓氏,只能叫小某子的时候,能有一个姓,无疑是值得骄傲的。 说明他有不一样的背景。 杨兮看著他,笑了笑。 骰盅落定,开盅。 苏春的骰子赫然是三个六点。 杨兮比他少了一点。 满场死寂。 苏春得意地笑了:“你输了!” 杨兮挑眉,像是有些不服气:“一局定输贏,未免太无趣。敢不敢再赌一把?” “赌多少?” “一万两。” 这话一出,连苏春都变了脸色。 一万两,对这些太监而言,已经是天文数字。 迟疑片刻,终究是贪念占据上风。 苏春眼睛发亮:“有何不敢!” 骰盅再次摇起。 开盅。 还是苏春贏了。 “嘶~” 所有太监倒吸了一口凉气,苏春却笑得更得意了,伸手就问杨兮要银票。 杨兮笑容依旧温和:“抱歉,出门急了,没带这么多现银。” 苏春的脸沉了下去:“你耍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苏公公嘛!” 杨兮在“苏”这个字上著重一顿。 “我家离此不远,不如请苏公公隨我回去取钱?” 苏春看了杨兮一眼,有所会意,和他出了赌坊,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问道:“不知贵姓?” 杨兮笑道:“我姓攀!” “哪个攀?” “自是攀高枝的攀。” 杨兮这一套,正是通过大太监身边的得力太监,向宫內大太监行贿拉关係的正规流程,苏春並不陌生,闻言放下心来。 “久仰苏公公大名,一直无缘得见,遂才有了这般冒昧的行事,还请小公公代为引荐,那一千两银票请公公买杯茶水喝。至於给苏公公得大礼,还请公公和我走一趟。” 这里说的苏公公,苏春心知肚明,是他的乾爹,司礼监秉笔太监苏公公。 苏春眼神一亮,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心道真是遇到了冤大头,说不定还能在敲点竹槓,当即喜笑顏开,道了声好说,便通过一条隱秘的渠道,带著杨兮走出了太监窝。 第六十三章 投书,目的 苏春离开的时候,怀里揣著一万两银票,还有厚厚的一沓纸。 杨兮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去。 上官雪儿自廊下走出,望著苏春远去的背影,冷冷道:“你不是有三尸脑神丹吗,直接控制他不就行了。” 杨兮缓步回到书房,笑道:“威逼和利诱具体怎么作用,关键是分对象,看场合。就像这件事,以利诱之的人做起来更自然,更不容易出破绽。” 上官雪儿道:“你就不怕他不认帐?” 杨兮道:“那他连同背后的人,名声就彻底臭了,这样谁还会给他们送钱?从古至今,太监在拿钱办事这方面的信誉可比朝堂的大佬们好的多。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杨兮道:“太监只需要考虑钱够不够的问题,而那些朝堂的官,考虑的可就多了。” 上官雪儿道:“我知道了,都当太监了,反而无需注重身后名,那些朝堂的官却要顾忌吃相,保持体面。” 杨兮道:“孺子可教也。” 上官雪儿少有的没有反驳,而是认真道:“若非跟在你身边,有些事我是决计见识不到的。” 杨兮哈哈一笑,继续问道: “雪儿,你可知道我这一步的目的是什么? 上官雪儿道:“你编的四大名捕的话本在坊间很受欢迎,六扇门在民间的口碑也隨之慢慢提升,而今又想通过司礼监的大太监,將你的话本不动声色的送给皇帝,我只能想到你要在六扇门立住脚,至於进入到皇帝的视线中,是为了走到更高的位置。但是往后一步,我就不知道了。” 上官雪儿能以这样的年纪看到这一层,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杨兮已经在著手培养上官雪儿,所以他以引导的方式说道:“你不妨大胆假设一下。” 上官雪儿沉思片刻后不確定道:“你想通过皇帝,彻底掌控六扇门?” 杨兮不否定,也不肯定反问道:“你怎么这样想?” 上官雪儿道:“我还不了解你?你肯定不会走空棋,既然当了捕头,六扇门中一定有你需要的东西,我可是狠狠补了六扇门的课,知道六扇门以前可没这么弱势。” 朝堂之上,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合称三法司,主管天下刑狱。 因为有江湖的存在,三法司之外,还有六扇门,统领江湖事。 理论上六扇门的权责很大,能够制约所有江湖事。 但是两者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近三十年来,江湖势力日渐兴盛。 反观六扇门,青黄不接,反被各大势力趁机掺了沙子,各自为政,以至於没有强力人物能整合起来,再现六扇门压制江湖的实力,而今六扇门虽不说一蹶不振,也只剩下统领江湖的名义,对江湖没有以往的约束力。 “哈哈,確实用功了,不错。” 杨兮夸奖道。 上官雪儿得意道:“何止吶,我还知道金九龄虽然號称是六扇门总捕头,但却是各方妥协的结果,並非真正意义上六扇门的正堂官。” “六扇门的真正当家,官衔总名应是刑狱总提调都指挥使,是与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和左都御史平起平坐的高官。” “只可惜,这个官衔已经空悬十余年,再未授任过。表面上是因为江湖之事,兹事体大,没有合適的人选。” 杨兮问道:“你可知这里面的深层原因?” 上官雪儿道:“无非是有人不想头上再多一个太上皇。” 杨兮道:“你所看的只是江湖的视角,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熙熙攘攘,终究跳不出一个利字。” “大佬之所以是大佬,是因为他们才是分饼的人。” “六扇门等於朝廷的一根触脚,有六扇门压在头上,朝廷便可从容压制江湖,主持利益的分配,岂不是褫夺了江湖大佬们的权柄?不能给人带来利益,江湖中人又怎么会拥护他们成为大佬呢?” “江湖是这样,朝堂也是这样,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朝堂和江湖都是一潭死水,估计皇帝也想著搅搅了,给他递个刀把,也算是为他分忧了。” 上官雪儿似懂非懂,说道:“我总觉得你不是个为君分忧的人。” “这话在家里说说就行,不要在外面说。” 杨兮笑道:“我说的这些,对你而言还是太深奥了,你记在心里,结合平常所见所闻慢慢琢磨就好,慢慢就能明白了。” 上官雪儿点点头,杨兮离开书房,结束了这段教学。 …… 內城,一座低调而雅致的府邸,司礼监秉笔太监苏安坐在椅子上,从窗户里看著外面。 苏安原是书香门第之子,十岁时受牵连没入內廷净身入宫,却凭著过目不忘的记性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被先皇选拔进了太子东宫。 隨著先皇驾崩,太子继位,苏安也凭藉潜邸老人的身份,爬到司礼监成了秉笔太监。 又织造了数起大案,替皇帝稳固皇权,並肃清异己,成了皇帝身前最得用的人之一,兼掌了东厂印信,是唯一一个能打著“体察民情”的幌子,在京城街巷里隨意走动的內宦。 最近皇帝迷上了民间风物,苏安便安排人手,將各个茶馆说书人的段子、酒肆侠客的閒谈,整理成册,呈给皇帝。 苏春进来时,苏公公正在煮茶。 “乾爹。” 苏春躬身,將怀里的东西双手奉上。 苏公公没接,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那沓银票,又扫过那本装订整齐的话本——封面上,“四大名捕”四个字,银鉤铁画,透露出一股坚毅。 听苏春讲完前因后果,苏公公这才拿起银票。 “一万两,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杨神捕倒是捨得。” 苏公公显然听说过杨兮的名字,或者在京畿,在天下,够分量的人,都会走进他心中。 苏春垂著头:“杨捕头说,公公素来体恤民间疾苦,这些银子,是给京郊流民添些过冬的棉衣。” “哦?” 苏公公笑了,“那这书呢?也是给流民解闷的?” 苏春沉默,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接。 苏公公翻开《四大名捕》,指尖划过纸面,动作很慢。 “四大名捕。” “六扇门!” 他低声念著,忽然抬头,目光如刀。 “杨兮想让六扇门,再活过来?” 苏公公洞悉了杨兮的深层用意,这样的人能在宫里几十年不倒,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我跟你说过,收钱办事不要把眼睛栽到钱里面,要看看凭自己的本事能不能把事办了,办不到收了钱,是容易把自己噎死的。” 苏公公嘆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对苏春说道。 “乾爹明鑑。” 苏春的声音有些发颤,“是孩儿猪油蒙了心,瞎了眼,孩儿这就回绝了他。” 苏公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罢了,不急。” “若是早个几年,这事断然办不成,现在么,或许有些希望。” “是!” 苏春唯唯诺诺,苏公公冷笑道:“是什么?你知道什么?你的见识还短,不要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乾爹明鑑,儿子就是死了也没有那样的心。” 苏春忙不迭跪下来,磕头如捣蒜。 “好了,没说你怎样,起来吧。” 苏公公藉机敲打了苏春一下,这才道: “皇爷登基以来,朝堂六部、內阁、地方,还有江湖,都是各怀心思,那些大员们不思为国尽忠,为皇爷效死,都忙著爭那块饼,皇爷坐在龙椅上,看的清楚,心里却闷得慌。”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皇爷缺的是一把刀,一把快刀,一把能割开乱麻,也能斩掉毒瘤的刀。” “这位杨大神捕看来很识趣嘛,咱们做奴婢的,自然是要为君分忧的,好,咱就如了杨大神捕的意,明天將这本书呈给皇上。” “你再跑一趟,把我的意思告诉他,顺便传句话。” 苏春洗耳恭听,苏公公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篤定道:“做刀要有做刀的觉悟,得够快,够狠,够乾净,要是这把刀,也想分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小心卷了刃,断了刀!” 第六十四章 面圣,紫金对决,杨兮参战(求支持!) 最后不是苏春来传话,而是苏安设宴,宴请杨兮。 与其隔著一人传话,不如亲自见见,不然总是不放心。 结果,一见如故。 苏安面对杨兮时,总觉得浑身舒坦。 他在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早已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奉承话听的多了,諂媚的嘴脸见的不少,那些藏在笑容里的算计、堆在眼角的轻视,他闭著眼睛都能嗅出来。 可杨兮的眼神不一样,乾净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半分杂质,那种平等,不是装出来的客套。 他们聊得很投机,以至於苏安真的有种交朋友的感觉。 连带袖筒里的杨兮送的羊脂玉鼻烟壶,竟比往日里別人送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玩意,还要暖手几分。 破例的,苏安亲自將杨兮送出门外,立在廊下,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朱红宫墙的拐角,才缓缓转身。 苏春候在一旁,满脸不解。 苏安望著那空荡荡的甬道,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简单吶。” 第二天,苏安脚步轻快,拐过三道琉璃瓦当的宫墙,就到了御书房。 屋子並不大,陈设也很简陋,却自然有种庄严肃杀之气,世上千千万万人的生死荣辱,在这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决定了。 御书房里没有旁人,只有个年轻的男人,正临窗而立。 男人一身明黄常服,髮丝用一根玉簪束著,眉眼清俊,却带著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就是大明的天子。 御书房中没有点燃薰香,只是摆著一盆新绽的花,香气淡得几乎没有。 皇帝不喜欢太浓的香,也不喜欢太吵的人。 苏安悄无声息地进来,跪下请安,动作轻得像一片柳絮落地。 皇帝没回头,声音清清淡淡:“最近宫外有什么新鲜事?” 苏安垂著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回陛下,近日民间流传一本閒书,名叫《四大名捕》,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百姓听得如痴如醉,奴才寻了一本,给陛下解闷。” 皇帝接过册子,指尖划过精致的纸页。 封面没有花哨的图案,只写著四个墨字,笔锋凌厉,带著股江湖人的洒脱。 他隨手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书里写的是四个身怀绝技的捕快,铁手、追命、冷血、无情,四个人护佑朝堂,缉拿奸邪。离奇的案子,快意的恩仇,读来竟让人慾罢不能。 皇帝忽然笑了:“四大名捕,朕也有所耳闻,最近六扇门的声势起了不少,看来是这个杨兮的手笔。” 苏安语气愈发恭敬:“圣明不过陛下。” “杨兮……” 皇帝指尖摩挲著书页,眼神深邃。 “杨兮本就是朕亲封的『布衣神捕』,朕自然记得他。” “家事,国事,天下事,朕这个皇帝,不敢不知啊。” 他摆摆手,苏安躬身退下。 皇帝从第一页翻来,竟真的从头读到了尾。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书里的故事不是原本的版本,经过杨兮的修改,內容映射了如今朝堂的影子。 书中亦是一个年轻的帝王,登基不久,朝局未稳,正是靠著这四大名捕,才一步步稳住了江山,震慑了宵小。 皇帝合上书,指尖轻轻敲击著封面。 一丝同感,从心底缓缓升起。 他登基三年,朝堂上的老狐狸们个个心怀鬼胎,江湖上的草莽们也蠢蠢欲动,这书里的帝王,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自己。 “传旨。”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召杨兮,即刻入宫。” …… 御书房门槛很高。 杨兮一步跨进来,不卑不亢,躬身行礼:“见过陛下。” 皇帝道:“不必多礼。” 他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杨兮身边,手中还拿著那本《四大名捕》,笑道:“写的很精彩,可惜没写完,看到精彩处戛然而止,让朕真是欲罢不能。” 杨兮道:“后续还未写完,待写完定第一时间呈给陛下。” 皇帝並未展露威严,笑的很亲和道:“虽是话本,但是这本书好呀,好就好在借物托志。” “说起来,我倒是想做一回主笔,和卿一同写一写后续。” 杨兮抬眸,眼神依旧温和:“陛下明鑑,书中故事,不过是臆想。但普天之下,能护佑万民,能主笔天下者,唯有陛下。” 皇帝笑了,回到御座上,目光如炬:“以你的武功,你的江湖名望,统领六扇门,倒不是什么难事。”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可惜朝堂不是江湖,牵一髮而动全身。刑狱总提调都指挥使的位置已经空悬十多年,干係太大,便是朕也不能一言而决。” “要想坐这个位置,不仅要看江湖名望,还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否则,朝野上下的袞袞诸公们可是要有非议的。” 提到袞袞诸公,皇帝的眼底浮现一抹烦恶。 “陛下!” 杨兮声音朗朗,掷地有声:“六扇门,本就是陛下手中的剑。剑出鞘,只问奸邪,何容旁人置喙?” “乃至於朝堂政务,天下大事,都该是天子一言而决,而臣子只需致君尧舜上,恪尽职守,尽心辅佐便够了。”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杨兮的態度令他很满意,仍是道:“朕以薄德,践祚登极,德望未孚,於治道尚疏,犹当勤学以进,潜心修习,朝堂庶务,需赖诸卿匡扶,此话不可再说。” 皇帝的目光落到杨兮身上,停留在他的腰间,道:“听闻卿是剑客,还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剑客,为何没见卿的剑?” 杨兮道:“进宫面圣,自不能佩剑。” 杨兮用剑,只因为剑是杀人的工具,没了剑,他仍可杀人,带不带剑都无所谓。 但是对皇帝自然不能这样说。 在什么山唱什么歌,杨兮巧妙的说辞,令皇帝以为是他对皇权的敬畏。 杨兮秉承的是说句好话掉不了肉,能得到实在的好处才是关键。 果然,皇帝很满意杨兮的態度,却道:“剑客岂能不隨身佩剑?” 他的目光落回那本摊开的《四大名捕》上。 “他们是名捕,而你是朕亲封的神捕,自是不能差了。” “来人。” 內侍捧著一块玉玦快步上前。 玉玦通体雪白,上面刻著“平乱”二字。 “杨兮听旨。” 皇帝的声音响彻御书房。 “朕赐你平乱玦,持此玦,可代天巡狩,查察天下大案要案,见官大三级,可佩剑入朝,隨时见朕,不受制约。” “杨卿,朕对你寄予厚望,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 三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三月前春风拂过皇城的琉璃瓦,转眼间,便又是盛夏的骄阳。 日头毒得像火,京师的地面烫得能煎鸡蛋,比日头更热的,是街头巷尾的议论声。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唾沫横飞:“各位客官,且听我细细道来,这三个月,可是出了两件天大的事!” 满座茶客顿时静了下来。 “第一件,便是那位得吾皇钦赐平乱玦的杨神捕!” 说书先生拔高了嗓门。 “这位六扇门新任神捕,真不愧神捕之名,三个月里,就破了过去十年攒下的三十桩大案要案,还缉拿了朝廷通缉的十大要犯。” “那十个魔头,个个手上是血债纍纍,罪行罄竹难书,而今尽数伏法,现在江湖上谁不说,六扇门有杨发神捕在,天下无冤!” 茶客们轰然叫好,拍著桌子大呼过癮。 说书先生又压了压手,语气愈发神秘:“至於第二件事,更是惊天动地,三百年中,武林中最负盛名的两位剑客,就要在紫金山决斗,这一战不但势必轰动天下,也必將永垂不朽。” “谁?!” 有人忍不住高声问。 “西门吹雪!” “叶孤城!” 这两个名字一出口,满座皆惊。 说书先生念出了那句传遍天下的话:“月圆之夜,紫禁之巔,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 御书房里。 皇帝也在念这句话。 他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份密报,眼神冷冽如冰。 “月圆之夜,紫禁之巔……” 他低声重复著,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紫禁之巔,那是朕的头顶!” 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 皇帝猛地转身,明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风,案上的奏摺被吹得哗哗作响。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扫过阶下站立的杨兮,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西门吹雪,叶孤城!两个江湖中人,为了一个虚名,竟敢將朕的紫禁城作为决战之地,將朕的太和殿,定为生死擂台?” “视天家威严如无物,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皇帝一掌拍在案上,镇纸都跳了起来。 “谁给他们的胆子!” “杨卿,你说怎么办?” 杨兮缓缓抬头,眼神平静无波,他看著盛怒的帝王,缓缓开口:“陛下,我恨不得立刻请旨兴师,斩了两人,將二人首级悬於午门示眾。” 想要劝一个暴怒中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表现得比他还愤怒,最好是提议极端到连暴怒的人都承受不住的程度,那个人自然会冷静下来。 果然,皇帝的声音虽带怒意,却又强行按捺下来,沉吟道:“不妥,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皆是当世绝顶剑客,他们的决战百年难遇,此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若是朕下旨强行弹压,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事端。”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你是朕的心腹,朕也不瞒你,朝堂之中可不平静,藩王、勛贵、大臣,江湖……多少人等著看朕的笑话。” 御书房中只有杨兮和皇帝两人,皇帝都一番真情流露,杨兮自然適时给出遇到这种情况时,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这件事处理不好,皇家的威严就要荡然无存。” 杨兮声音朗朗,適时提议,话语中带著几分剑意:“与其压制,不如为他们提供一个更大的舞台。” “怎么说?” 皇帝沉声问道。 杨兮道:“谁规定只能他们两人比剑?若有一个人能代表朝廷击败两人呢?” “你要出手?” 皇帝立刻知道杨兮说的是谁了。 自剑诛霍休,击败金九龄之后,杨兮的实力被天下人认可,实为天下顶尖剑客之一,便是皇帝也不会质疑。 “剑道盛宴,身为剑客,谁不想参与其中?” 杨兮淡然道:“我看后面还可以再加几句。” “月圆之夜,紫禁之巔,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百步飞剑,无人能堪,与君试剑,谁为绝顛?” 上架感言 承蒙各位大佬一路以来的支持,才有了这本书今天的上架。 我不知道上架感言怎么写。只是看到別人的书中都有,便在发完章节之后写一下。 没有什么別的说法,就是感谢一下一直看这本书的朋友。 感谢一下我的责编蓬莱,没有他捞我,一切为零。 我不知道这本书的成绩怎样,但是我会写下去,直到把我想讲的故事讲完。 上架第一天,日万,先发两章共7k,第三章下午继续发,以后也会多多爆更。 最后小小求一个首订,算是多给我一点动力,再给自己激励一下,首订目標定在一百吧,多了估计不可能。 然后每多一百均订,我就多加一更。 今天正是冬至,还是本世纪难得的天地合德四喜日,祝书友们接四喜来財,好运又一年。 第六十五章 沸腾的局势(求首订!) 月圆之夜,紫禁之巔,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百步飞剑,无人能堪,与君试剑,谁为绝顛? 原本就传得沸沸扬扬的话,加上后面那一句,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京城的夜色,又像一阵狂风,卷遍了江湖的每一寸角落。 两大剑道绝顶的对决风波本就未散,这几句从紫禁城高墙內流传出来的话,更是在世间掀起了滔天狂澜。 叶孤城,白云城主,一剑天外飞仙,惊艷江湖二十年。 他的剑,如白云出岫,如明月悬空,出招时瀟洒飘逸,却又带著睥睨天下的傲气。 曾一人一剑闯南海七十二岛,剑挑岛主三十六人,血染碧波,却连衣衫都未曾沾湿半点; 也曾於南海之境,以一剑破尽七大高手联手的剑阵,剑光起落间,七大高手的剑穗齐断,却无一人伤在他剑下——他所追求的,从来不是胜负,而是剑的极致。 西门吹雪,万梅山庄庄主,剑如霜雪,人如孤梅,他的剑,是杀人的剑,是寂寞的剑,他一生所求,唯有剑道,唯有对手。 他的剑下,从无活口,无论是穷凶极恶的魔头,还是名满天下的剑客,只要被他视为对手,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剑道,是虔诚之道,將用剑杀人,看做是神圣之事,更是无情之道。 曾於江南烟雨巷中,为道义,一剑斩杀负心薄倖背弃道义之人,剑落时,雨丝都被剑气劈成了两半。 他的剑,快、准、狠,更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冷,江湖人都说,西门吹雪的剑,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这两人,已经是三百年不出的剑道绝顛,而如今,这场本就牵动天下人心的对决里,竟多了一个名字——杨兮。 这个名字,三年前还籍籍无名,三年后,却已如惊雷炸响,如日中天。 杨兮,没人知道他的师承,没人知道他的来歷,江湖上只流传著一段模糊的过往。 三年前,他还是个背著药箱、摇著串铃的江湖郎中,混跡在市井民间,替百姓灾民问诊,虽有些名声,也只在江湖之外,升斗小民之中传播。 江湖之中,谁也没把这个眉眼温和的年轻人放在心上,直到一年前,风云突变。 公孙大娘,那个以“剑器舞”名震江湖的女子,也是一手组建神秘的“红鞋子”组织的大姐,一柄剑舞起来,能令天地变色。 “昔有大娘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便道尽了其中传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可就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却死在了杨兮的剑下。 若说公孙大娘之死,还被世人看做是个例,那么霍休的死,就是杨兮真正名震江湖的开始。 霍休,富可敌国,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他隱於幕后,操控著江湖上的半壁財富,暗中经营得青衣楼组织,更是令江湖谈之而色变,陆小凤曾评价霍休的武功足以名列天下前茅,这样的人,最后却栽在了杨兮手中。 那一日,大江之畔,百步飞剑,一剑封喉,已成传奇。 霍休之后,还有金九龄。 金九龄,六扇门的总捕头,被公认为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的第一位高手,无论大大小小的案子,只要到了他手里,就没有破不了的。 他表面上是正义的化身,暗地里却是策划了数十起大案的幕后黑手,其心计之深,手段之狠,令人侧目。 世人都道杨兮凭著一双慧眼,看破了金九龄布下的层层迷雾,又凭著一柄剑,逼得金九龄露出了真面目。 山神庙中,惊天对峙,没人知道那一夜究竟多么惊心动魄,只知道最终杨兮以一己之力,擒拿了金九龄,將其罪行公之於眾。 公孙大娘、霍休、金九龄,这三个屹立江湖数十年而不倒的传奇人物,每一个都是跺跺脚便能让江湖抖三抖的存在,却在短短一年之內,纷纷成了杨兮的踏脚石。 经此三役,杨兮的名声,如惊雷般炸响在江湖的每一个角落。 从此,天下谁人不识君。 世人都道他的剑,没有叶孤城的飘逸,没有西门吹雪的孤冷,只有神秘。 极致的神秘。 一剑封喉,喉间只有一点红。 快,快到无人能看清。准,准到分毫不差。 但凡见识过杨兮剑法的人,都死了。 杨兮的剑,从来都是隱秘的,隱秘而乾脆。 他好似只有一剑,只会一剑。 但一剑,便已是生死的界限。 有人说,他的剑,是隱世之剑,是大巧不工,藏锋於拙的剑; 也有人说,他的剑,已隱隱有了超越剑神和剑仙的气象。 叶孤城的飘逸如仙,西门吹雪的孤冷如神,杨兮的隱秘如影。 三个名字,三种剑道,骤然碰撞在紫禁之巔,这已不是一场简单的对决,而是江湖百年难遇的剑道盛会。 风波,以京城为中心,迅速席捲了整个天下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將三人的事跡翻来覆去地讲,从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到西门吹雪的剑下亡魂,再到杨兮的三场惊世之战,听得食客们拍案叫绝,爭论不休。 “我赌西门吹雪胜。他的剑,是死神的剑,叶孤城再傲,也难逃一死!” “放屁!白云城主的天外飞仙,那是剑仙的招式,西门吹雪的剑再快,也快不过仙!” “你们都错了,杨兮才是黑马,若没胆识与实力,岂能彗星般快速崛起,又有如煌煌大日,皎皎明月一般,长盛不衰直至今日?” 从京城墙角,到海角天涯,江湖客们三五成群,腰间佩剑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为各自的簇拥爭论著,眼神里满是狂热。 有人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银票,拍在桌上,嘶吼著下注。 很快,各大盘口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京城最大的赌坊“金玉楼”,率先开出了盘口。 初始时,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赔率不相上下,而杨兮的赔率,高达一赔五。 可开盘不过三个时辰,杨兮的赔率便疯狂飆升,一路涨到一赔三。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潜力。 不光是盘口背后之人,还有热切下注之人,急得焦头烂额,將三人的过往事跡扒了个底朝天。叶孤城的每一次出剑,西门吹雪的每一场廝杀,杨兮的每一次破局,都被拆解成无数细节,摆在案头反覆研究。 有人说,叶孤城縹緲如仙,一剑即出,无人能挡。 有人说,西门吹雪剑心通明,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早已勘破生死,是无情之道的集大成者。 还有人说,杨兮剑出隨心,不被世俗所困,这才是剑道的最高境界。 议论声、爭吵声、骰子落碗的叮噹声,混杂著酒香与汗臭,填满了京城和天下的每一个夜晚。 六扇门內,新任总捕头高贺看著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三大顶尖剑客对决,江湖已然震动,背后隱藏的所有势力,恐怕都不会放过这场惊世赌局。 皇宫深处,皇帝沉默不语。 这场对决,隨著天下人目光的注视,早已不是三人之间的意气之爭,而是牵动江湖与朝堂的惊天赌局。 可以预见的,在三人交战之前,多少江湖帮派会藉机兴风作浪,朝堂之中又有多少暗中推波助澜? 这场剑决,未斩向对手之前,已然成了悬在天下人心头的一把剑。 万梅山庄,梅花依旧盛开,却已无往日的寧静。 无数江湖客守在山庄外,想要一睹西门吹雪的风采,却只看到紧闭的庄门。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南海的白云城,如梦幻一般的地方,帆影点点,却不见云中孤城。 天下风云,隨著三人的约战而激盪,山雨欲来风满楼,人心浮动,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將来临。 而此时,京师远郊的一处小院,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寧静。 院外,是喧囂的红尘,是沸沸扬扬的议论;院內,只有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只有一棵老槐树,只有一个人,一柄剑。 杨兮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头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站在树之下,手中握著一柄剑。 没有华丽的剑鞘,没有名贵的配饰,这柄剑,只是夺自昔年的杀手组织,杨兮用的惯了,便成了他的专属佩剑,自此在江湖中渲染上了別样的光彩。 杨兮现在正在练剑。 外界的议论,盘口的赔率,江湖的狂热,朝堂的诡譎,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隔绝在心门之外。 他的心,沉得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唯有手中的剑,在不断地刺出。 刺! 剑光一闪,快如闪电。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剑。 拔剑,刺出,收剑,便是他的全部。 青影一闪,手中之剑划破空气,发出细微却刺耳的破空声,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春蚕噬叶。 刺!刺!刺! 一剑接著一剑,没有停歇。 剑光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凝练。 起初,还能看到剑身的轮廓,到后来,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青影,仿佛一道青色的闪电,在树下游走。 老树的树皮,被剑气颳得簌簌作响,落下一片片细碎的木屑。 杨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眉宇间那一点专注,始终如一。 他的眼神,紧紧盯著前方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对手,正在与他殊死搏斗。 从早到晚,汗水,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坚韧的身形。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金手指,能让他快速提升心、气、神、体的数值,能让他在短时间內,拥有远超常人的基础。 可杨兮明白,金手指只是辅助。 心、气、神、体,每一关的提升,都必须建立在他自身的基础之上。 数值只是冰冷的数字,若不能將其转化为真正的战力,就算堆得再高,也只是虚高。 就像一座空中楼阁,看似宏伟,实则不堪一击。 心气神体,看似超凡脱俗,实则受限於这片天地的规则。人体强度达到一定程度后,便会面临难以逾越的极限。 哪怕是资质惊才绝艷之人,身体的真气储存能力,也有一个顶点。 事实上,到了绝顶高手的境界,每个人的真气容量,都已达到了极限。 单论真气强度,绝顶高手与一流高手,其实相差无几。 只要不突破生命的层次,人,便永远逃不过极限的束缚。 唯一的区別,在於精神境界。 无数强者在身体的潜能被挖掘到极致,便会自然而然地,转向“意”的发掘。 肉体有极限,意,却无止境。 杨兮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瓶颈。 心、气、神、体的数值,早已停留在顶峰,无法再前进一步。 所以,他不再执著於提升数值,而是专注於“意”的打磨。 即是比剑,他便將自己的意,融入剑中,挖掘出一条能前行的道路。 所以每一剑刺出,都带著他对“意”的感悟。 剑光越来越凝练,越来越纯粹。 模糊的青影,渐渐变得清晰,又渐渐变得虚幻,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破空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消失不见。 不是剑变慢了,而是剑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的极限。 快到极致,便是无声。 杨兮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有两团火焰,在他的眼底燃烧。 他能感觉到,一股全新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內孕育,正在他的剑中滋生。 那便是意的力量。 是超越了真气,超越了身体,直指本心的力量。 而剑,便成了载体。 夕阳西下,余暉洒落在小院里,给青石板镀上了一层金色。 杨兮的剑,终於停了下来。 他握著剑,站在树下,静静地望著远方的天空。 时间流逝,天边晚霞如血,映照著连绵的群山。 紫禁之巔的月圆之夜,越来越近了。 杨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傲,没有孤,只有一丝期待。 期待著与两大剑道顶峰的对决,期待著道的巔峰。 风吹过,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小院依旧寧静,仿佛世间的一切喧囂,都与这里无关。 第六十六章 盘外的手段,袭杀与钓鱼 本章第六十六章 盘外的手段,袭杀与钓鱼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上官雪儿倚著门框,静静地看著杨兮练剑。 隨著剑影收起,她將一方拧好的热毛巾递过去,带著淡淡的皂角香。 杨兮擦去额角的汗,便听见上官雪儿的声音响起,清清淡淡,像院外的风。 “你应该不是为了朝廷殫精竭虑尽忠职守的人,我不明白你为何这样做。” 杨兮將毛巾递还,笑道:“自然是为了名。” 上官雪儿撇嘴。 “我还不知道你,向来无利不起早。” 杨兮笑道:“那你是错看我了。这个名,就不能是身后名吗?” “人生短短几十年,如梦幻泡影,死了便留不下什么。但是一旦击败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两大剑道顶峰,后人谈论起剑道,便绕不开我。” 上官雪儿挑眉。 “为了虚无縹緲的名,值吗?再说了,明明不大的年纪,此时考虑身后名不太早吗?说的自己就像日薄西山的垂垂老朽一样。” 杨兮道:“成名要趁早,少年成名,方显意气风发。” 他顿了顿,继续道:“江湖子弟江湖老,混跡江湖的人,从来不知明天与意外究竟哪个先到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何况人生总要有追求。” 上官雪儿翻了个白眼道:“追名逐利,俗不可耐!” 杨兮笑了笑,“酒色財气那个不俗?又有哪个常人能免俗?与其追求酒色財气,倒不如追求一下世人眼中虚无縹緲的名。” “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上官雪儿忽然话锋一转,“我已按照你的吩咐,將我们手底下的活钱,全部压了你贏。” “虽然不想给你施加压力,但是这不是小事,一旦有意外,你这几年经营的心血,可就要打水漂了。” 杨兮刚想笑,笑意却突然凝固在脸上。 一股冰冷的杀气,像毒蛇般缠了过来,从院墙外钻到门缝里。 “谁?” 杨兮將手搭在剑柄上。 院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个贵公子打扮的人站在门口。 一身月白锦袍,上绣银丝流云纹,腰束玉带,悬著一枚羊脂玉珏,脚下是云纹锦靴,连髮丝都用一根紫金冠束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白皙如玉,眉眼间带著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杨兮!” 贵公子叫出杨兮的名字,冷硬的像冰。 “是我。” 杨兮抬眼,目光平静。 “叫人之前,是不是该报出自己的名字?” 贵公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唐天仪。” “唐门四大高手之一的唐天仪?” 上官雪儿的脸色骤然变了。 唐门。 江湖中最令人忌惮的门派。 唐门弟子行事神秘,举止难以捉摸,仿佛游走於正邪之间,让人难以窥探其真实想法。 他们的手段,更是神出鬼没,下毒、暗算、陷阱,无所不用其极。 尤其是唐门的暗器和毒,他们的暗器,淬著天下最毒的药,薄如蝉翼,细如牛毛,可藏於袖中,可附於髮丝,杀人於无形,防不胜防。 江湖人都说,寧惹阎罗王,莫惹唐门郎。 而唐门四大高手,更是这一代的扛鼎者,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成名高手的血。 他们的毒,无解;他们的暗器,无孔不入;他们的杀招,无人能挡。 上官雪儿向著杨兮身边靠拢,小脸中满是戒备。 “小丫头见识不凡。” 唐天仪瞥了上官雪儿一眼,傲然頷首。 杨兮道:“我与唐门素无仇怨,也无交情,你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唐天仪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 “受人所託,请你退出对决。” 杨兮笑了,笑声清冽,唐天仪的举动,似在他意料之中。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唐天仪平淡的说道。 “关於这场对决的赌局,我也略知一二,有人不希望我贏,用些盘外招也正常。” 唐天仪笑道:“你我本无冤讎,而且我对你在六扇门的举动,也感到钦佩。我不想要你性命,不如你主动退出,大家伤不了和气,也能落得体面。” 杨兮道:“体面,听著平常,但是在江湖中能一辈子都落得个体面,绝对不容易。” 唐天仪闻言道:“你要退出吗?” “长江后浪推前浪,该我退的时候自然会退,但是现在,我拒绝。” 杨兮平淡道“你说退,我便退?传出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人活一张脸,江湖中人尤甚,对於他们而言,丟了面子有时候比丟了性命更可怕! 更何况没了面子,又如何能体面? 唐天仪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你若不退,我只能请你退了,至於如何退,恐怕绝对不是你期望的那样。” 杨兮话音未落,唐天仪的手已经动了。 只见他长袖一拂,一片灰濛濛的细沙,便如烟雾般散开,朝著杨兮笼罩而来。 毒砂! 这正是唐家见血封喉的追魂砂,唐门最阴毒的暗器之一,无色无味,沾肤即入,如跗骨之蛆,见血封喉! 就在细沙瀰漫的瞬间,唐天仪的指尖,又多了三枚淬著幽蓝毒光的透骨钉,对准杨兮的咽喉、心口、丹田,三点齐射! 隨著透骨钉发出,只听微弱的机括声响起,突的一蓬银针暴射而出,银针如雨,也看不清有多少根,像是一朵乌云从唐天仪身上升腾起,又极速的散开,去势比闪电还疾。 这是唐门秘传的九天十地罗睺神针,比牛毛还细,神针就藏在唐天仪的衣袂里,靠机括催动,一发就是三百六十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乌云压顶,躲无可躲。 更诡譎的是,针身裹著一层薄如蝉翼的磷粉,遇风即散,能迷人心智,让人眼前昏花,哪怕闭著眼,针锋也能循著呼吸的热气钻进来,专挑人身死穴,端的是歹毒到了骨子里。 唐天仪嘴角上扬,仿佛看到杨兮横尸的模样。 唐门子弟的毒药暗器只要一出手,就很少有人能闪避,何况他早已蓄势待发,出手时选择的时候、部位,都令人防不胜防。 毒沙,暗器,神针同时发难。 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上官雪儿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时。 杨兮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剑的。 只有一道青影。 一道快到极致的青影! 比毒沙更快! 比透骨钉更快! 比罗睺神针更快! “錚!” 剑鸣声动! 剑光一闪而逝。 唐天仪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袖中的毒沙,还未完全散开; 他指尖的透骨钉,还未飞出三尺。 他衣袂中的罗睺神针,还未彻底將杨兮笼罩! 而他的咽喉处,已多了一点红痕。。 只有红痕,未见血。 唐天仪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至死,他都没看清那柄剑的轨跡。 院中的毒沙,被风吹散,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青石板,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神针和透骨钉沿著既定的方向疾射,最终余劲殆尽,无力的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叮叮噹噹,像是下了一场雨。 杨兮收剑,剑未入鞘。 他提著剑跃出小院,身如鬼魅,四下搜寻一番,確认四下无人,这才折返,看向脸色发白的上官雪儿,喊了一声。 “啊!我受伤了!” 语气夸张,表情敷衍。 “哪里受伤了?” 但上官雪儿关心则乱,丝毫没有察觉,肉眼可见的慌了,扒拉著杨兮的衣服,上下查看伤情,却听杨兮道:“出剑太快,胳膊有点酸,你要不要给我揉一揉!” “揉你个大头鬼!” 上官雪儿这才意识到是杨兮搞怪,小脸一沉,邦邦两拳砸在杨兮的肩膀上。 不过上官雪儿砸过来的两拳都收著力道,杨兮笑道: “不错不错,力道適中,没那么酸了,上官大夫真是妙手回春!” “你这个人真是……怎么还开这样的玩笑……方才真是嚇死我了!” 上官雪儿这才从惊心动的瞬间脱离出来。看著满地的毒砂和暗器,又看看唐天仪死不瞑目的尸体,警惕道:“唐天仪的身上还不知带著什么见血封喉的毒玩意,真是麻烦找到家门了。这里不能呆了,还要小心唐门的报復,这个门派很邪门!” 杨兮却笑道:“无需担心,只希望唐门眼睛亮一些,不要再来惹我,不然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惹到克星了!” “至於唐天仪,他可不是麻烦,而是散財童子。” 他走到唐天仪的尸身前搜索一番,拆解出一套机括,对上官雪儿道:“这套机关消息不错,刚才你也看到威力了,等我改改,送你防身。” 上官雪儿点点头,嘴角上扬,显然有些喜悦,只是杨兮接下来的举动,令她又慌了。 杨兮竟然捡起地上的毒砂,放到了左臂上。 “你疯了!这是唐门的追魂砂,顷刻间就能要人性命!” 上官雪儿扑了过去,毫不顾忌可能沾身的毒砂。 “这些都是小儿科,无需惊慌。” 杨兮摆摆手,向她展示手臂。 他的左臂衣袖,被毒砂沾到,已经腐蚀出一个破洞,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手臂却安然无恙,没有一点中毒的跡象。 “这场戏太平淡了,还是要加点料让它更沸腾些。” 上官雪儿立即会意,忙扶住杨兮,脸上显露出切实的关切。 “你怎么了?” 关切的询问之下,是上官雪儿小声问道:“我这就安排人將你受伤的消息传出去。” “啊……我被唐天仪的毒砂伤到了。” 杨兮的声音,带著一丝虚弱。 “你不要动,我已经有了人选,他的话没人怀疑。” 第六十七章 京师大型狼人杀(求首订!) 西山枫叶红,天街玉露白。 凌晨时分,太阳尚未升起,风中仍带著黑夜的寒气。街旁的秋树,木叶早已凋落,落叶上的露水,已结成一片薄薄的秋霜。 李燕北身上已冒出汗。 冷汗,浸湿了脊背。 他正面临人生最凶险的时刻。 一前一后两辆乌篷大车,將他堵在狭窄的樱桃斜街。 每辆车上都藏著十四条黑衣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挽著张强弓,每张弓的弦都已拉满,箭已在弦。 箭尖闪著寒光,比秋霜更冷。 李燕北脚边倒著一个人,上一轮箭雨,正是有他当护盾,李燕北才得以倖免。 现在这个人已经成了刺蝟。 若是任由眼前二十八张强弓再来一轮箭雨,这位雄霸一方的京城大豪,也难免要被乱箭穿心。 李燕北眼睛里血丝满布,像一头落入猎人陷阱的猛兽。 跟著他的那群人,都已被第三辆大车隔断在一丈外,无力救援。 “天要亡我!” 李燕北闭上眼,等死。 就在这一剎那间,左边的屋檐上,突然响起一阵极尖锐的风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两道青光,伴隨风声而至。 “嘣,嘣,嘣……” 一连串脆响,如珠落玉盘。二十八张强弓的弓弦,竟同时被两道青光划断! 青光去势已尽,“夺”的一声,钉在右面的门板上。 竟是两枚铜钱。 弓箭手脸色全都惨变,翻身跳下篷车,窜入窄巷,落荒而逃。 没了制约,李燕北的人马越过篷车,护在他身前。 有人怒喝:“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伏杀李爷!追!” 李燕北抬手,止住追杀。 他望著弓箭手消失的巷子,沉声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李燕北既然未死,总有一天会去找他!” 左面的屋檐上,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不愧是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好气度。” 李燕北的视线落在门板上的两枚铜钱上,嘴角勾起一抹笑:“世间能以铜钱接连割断二十八张劲弓弓弦的,想来唯有陆小凤一人尔。” 陆小凤大笑著从屋上跃下,轮廓分明的脸上,带著满脸风尘之色。李燕北大笑著迎了过去。 “好久不见,陆小凤。你来京城却不找我,是不是看不起我?” 陆小凤笑道:“你可是京城有名的地头蛇,我这不是来拜码头了吗!” 李燕北道:“哈哈,我何德何能,敢叫你陆小凤拜码头。” “这次多谢你救我,大恩不言谢,我记在心里。” “走,先请你喝豆汁,吃火烧卷猪头肉。” 陆小凤闻言脸色一变:“这次就算了。” 李燕北道:“这可不像你,记得这是你的最爱,每次到京城都要吃上一口。” 陆小凤脸色有些古怪道:“任是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腻。” 李燕北大笑:“好办!咱们去砂锅居,口外的嫩羊肉,那才叫一绝!再烫二两烧刀子。” 砂锅居的铜锅,烧得正旺。 锅里的清汤翻滚著,咕嘟作响。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往汤里一涮,立时变色。捞起来,沾一点麻酱蒜泥,入口鲜嫩,带著一股子羊肉特有的醇香,一点膻味都没有。再来一口烧刀子,暖意就能暖到人的骨头缝里。 陆小凤夹起一片羊肉,塞进嘴里。 李燕北给自己斟了一杯烧刀子,一饮而尽,这才问道:“你这次来京城,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我挨箭的吧?” 陆小凤放下筷子,笑容敛去:“你招惹了什么人?” 李燕北苦笑,摇头:“不知道。” “以前,我还能猜到几分,多半是城南老杜,杜桐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是杜桐轩昨天就死了。” 陆小凤的眉峰挑了挑:“谁杀的?” 李燕北又露出一丝苦笑,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自从杨兮、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三人紫禁论剑的消息一出,整个江湖就乱成了一锅粥。这段时间,死的人太多了。” 陆小凤道:“都是怎么死的?” “为了利益。” 李燕北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说道:“你知道吗?天下诸多盘口,都设了赌局,赌的就是九月十五紫禁论剑那一战。” 陆小凤点点头。 这事他有所耳闻。 “那一战的日子,本来定的是八月十五。可西门吹雪非要延后一个月,叶孤城和杨兮,也都同意了。” 陆小凤道:“我听说了。” “自那之后,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李燕北道:“八月十五之后,就没人再见过西门吹雪的踪跡。” “有人说,他怯战了。” 陆小凤一口酒喷了出来,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道:“那是放屁!你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李燕北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押了他胜。” 李燕北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押了他胜。” “但眾口鑠金。西门吹雪至诚於剑,论剑则喜,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可他如今避而不见,有人就猜,他的心境出了问题。” 陆小凤理解了。 “一个剑客,若是心境乱了,他的剑,还能握得稳吗?” 李燕北说道:“在眾人看来,西门吹雪,无异於出局了。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杨兮和叶孤城身上。” 陆小凤问道:“杨兮和叶孤城,谁的胜率大?” 李燕北苦笑道:“不知道。直到昨天下午,都没有定论。” 陆小凤捕捉到了关键词:“昨天下午?” “正是。” 李燕北的声音沉了下去。 “昨天下午,形势大变。有人传出消息,杨兮受伤了,唐门的唐天仪找到杨兮,要杨兮退战。杨兮自然不肯,他杀了唐天仪,可自己也中了唐天仪的一把毒砂。” “蜀中唐门的毒药暗器,除了唐家子弟,天下无人能解。无论谁中了,就算当时不死,也活不了多久。” 陆小凤的脸色沉了下来:“谁这么不讲规矩,使出这种盘外招?” 李燕北的笑容更苦了,说出了第三个“不知道”。 江湖中有太多的亡命徒,亡命徒手中可是有刀的! “这消息传到京城,那些买杨兮胜的人,一个个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有人急得想上吊,有人想尽千方百计,求对方作废赌约。” 陆小凤端起酒杯,酒是暖的,可他的手冰凉:“对方若是死了,这赌约,自然也就作废了。” “杜桐轩就死在了昨天。” 陆小凤忽然问道:“杜桐轩买的谁贏?” 李燕北道:“叶孤城。” 陆小凤道:“那他怎么会死?” 李燕北道:“不知道。或许是输得人不想看他贏,故而鋌而走险?” “反正现在是乱了,整个京城都乱了。” 李燕北的声音里带著疲惫,“据说昨天晚上一夜之间,京城至少有三百个人死了,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死的人里,有买杨兮胜的,有买叶孤城胜的,还有买西门吹雪胜的。没人知道凶手是谁,现在人人自危。” “竟无人制止吗?” 李燕北嘆道:“你不知道现在的盘口堆得有多高,涉及到多少人。没人管还好,一旦有人插手,插手的人下场绝对会很惨。” “財帛动人心啊!” 陆小凤长长吸了一口气。 “形势这么严峻吗?” 李燕北道:“比你想像的还严峻。很多人已经疯狂了。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的京师已经成了一处屠宰场。” 陆小凤看看面前的美味羊肉,忽然觉得胃口变得很坏,他没想到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京城的局势竟然变得这样陌生。 “对了。” 陆小凤问道:“谁传出杨兮受伤的消息?” 李燕北道:“老实和尚。” 这四个字一出,陆小凤的眼神骤然一凝。 李燕北继续道:“老实和尚的信用,天下皆知。还有人找到了杨兮的小院,里面確实有唐天仪的尸体,还有杨兮惯穿的青衫,手臂的位置,被毒砂腐蚀出了一个洞。” “所有人都相信杨兮受伤了。” 陆小凤已经不信了。 他一开始就对杨兮受伤將信將疑,因为他太了解杨兮了。 直到听见是老实和尚传出的消息,陆小凤已经能断定,杨兮绝对没有受伤。 这是一个局。 “杨兮要做什么?” 陆小凤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匆匆扒完碗里的饭,站起身。 李燕北道:“天冷了,看你风尘僕僕,不如去泡个澡,解解乏。” 陆小凤摆摆手,谢绝道:“不了,我要去见一个老朋友,顺便跟他算算帐。” 李燕北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气:“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多朋友。” 陆小凤脚步一顿,回头脸上带著一丝苦涩的笑:“如果你认识的朋友,即將打生打死,你就不会想要这么多朋友了。” 杨兮的下落,说好找好找,说不好找也不好找,不过陆小凤还是找到了他。 只是夜色已深。 一处小院,静悄悄的。 只有药炉里的火,偶尔发出一点噼啪声。 杨兮正躺在躺椅上,面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乾裂,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上官雪儿坐在一旁,手里拿著蒲扇,轻轻给药炉扇风,眼中满是担忧。 陆小凤推开门,看到这一幕,登时愣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鬍鬚,突然有些不確定。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杨兮的戏? 他走上前,盯著杨兮的脸,缓缓开口。 “杨兮,你將我打发出京城的这段时间,你又在布希么局?” 第六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人 杨兮倚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窗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他看著陆小凤,声音虚弱的像快被风吹散:“陆小凤,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上官雪儿在外面道: “该喝药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端著碗进来,药汁浓黑,热气裊裊。 她没看陆小凤,只盯著杨兮,眼神里的关切,掺不得半点假。 杨兮抬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味很冲,冲得陆小凤皱起了眉。 “你竟真的受伤了?” “陆小鸡!” 上官雪儿柳眉倒竖,叉著腰瞪他。 “你这人还有没有同情心?人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怀疑!” 陆小凤尷尬的笑道:“我这也是在关心。” 他摸著修剪的整齐的小鬍子,眉头皱了起来。 “关心?那可真要谢谢你!” 上官雪儿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拧他的胳膊。 “看你的模样心里肯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小凤疼得齜牙咧嘴,连连告饶:“鬆手鬆手,女侠饶命!我这是关心,关心则乱!” 上官雪儿哼了一声,这才鬆开手,转头又去看杨兮,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还疼不疼?要不要再躺会儿?” 陆小凤揉著胳膊,悻悻道:“这真不像你的风格。” 太不像了。 杨兮一直给陆小凤的感官,就是心思縝密,算无遗策,连霍休这样的老狐狸栽在他手里,这样一个能把人心揣在兜里掂量的人,怎么会轻易中毒? 何况,这消息是老实和尚传出来的。 换作以前,陆小凤绝不会怀疑,因为老实和尚的信用,没有人不会相信。 可自从杨兮跟他说过老实和尚的底细,陆小凤再听到这名字,就忍不住多了个心眼。 杨兮靠在床头,咳得更厉害了些,胸膛微微起伏,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诸葛臥龙也有失算的时候,被逼的挥泪斩马謖,冒险布下空城计。我也不过是普通人,纵然有些算计,可又怎么能將事都算尽呢?你把我看的太高了罢!” 陆小凤道:“那你为何由老实和尚传递你受伤的消息?” “你我都知道,老实和尚不老实。” 杨兮喘了口气,声音低哑。 “可別人不知道。用他传消息,才不会引人怀疑。” 陆小凤盯著他苍白的脸,忽然道:“唐天仪能伤的了你?” 杨兮笑了笑。“唐天仪那废物,本事不大,身上的零碎花样倒不少。我一剑杀了他,没防住他临死前打出来的毒砂。” “唐门的毒,唐门的暗器,果然名不虚传。” 他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我也算用过毒的人,跟他们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筹。” 陆小凤沉默片刻,忽然沉下脸:“你既中毒,为何不静心疗养?反而要老实和尚把消息传出去?京城这地方,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早就不安全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得知你受伤的消息后,很多人发了疯一样的找你,有一些甘愿为你挡刀,还有一些人,却是抱著杀了你的目的而来。” 这一场赌局,出现了太多的变数,很多人莫名其妙地死,整个京城的地下赌局,已经成了血淋淋的屠宰场。 杨兮的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他缓缓道,“但能解决製造问题的人。” “不管过去多少年,这都是最高效的法子。” “我借老实和尚传消息,就是为了引出那只黑手。” 陆小凤猛地抬头,眼神骤缩:“你要以身做饵?” 杨兮忽然笑了。 “我可没这么伟大。”他道,“我只是不爽。” “本来是纯粹的论剑对决,却被人牵动以利益,我不爽有人借著这场决斗发財,不爽有人把我都猴耍!” “可是你现在……”陆小凤欲言又止。 杨兮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扬了扬眉,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是受伤了,又不是死了!更不是提不动剑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上官雪儿:“不过现在……雪儿,收拾东西,我们走。” 陆小凤愣住了。 他看著杨兮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陆小凤,就这么像瘟神?” “你不是瘟神。”杨兮淡淡道,“你是麻烦精。”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你信不信,从你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落在別人眼里了。” 陆小凤挑了挑眉:“陆小凤竟然如此受欢迎?” “世人都知道,你陆小凤交游广阔。”杨兮道,“不止我是你的朋友,西门吹雪是,叶孤城也是。” “你是个閒不住的人,遇到这种事,必然会去找他们。” “你是个閒不住的人,遇到这种事,必然会去找他们。” “可不管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都不见了踪跡。” 陆小凤嘆息道。 他已走过很多地方,找了很多家客栈,却连叶孤城的影子都找不到。 以叶孤城那么样的排场,那样的声名,本该是个很好找的人,无论他住在什么地方,都一定会很引人注意。 可是他竟也像西门吹雪一样,忽然就在这城中消失了,连一点有关他的消息都听不到。 杨兮道:“很多人都相信,跟著你就能找到我们。” 陆小凤道:“其实我没有找到叶孤城,更没有找到西门吹雪,就算是到你这里,也是凭著一点运气。” 陆小凤说的没错,谁也不知道杨兮究竟设下了多少间舒服屋,这些舒服屋即便只是为了让他在各个地方住起来舒服一些,但是架不住屋子太多了。 想要从这么多的舒服屋里找到一个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杨兮继续道:“但你確实找到我了,而且说不定已经有人跟过来了” 陆小凤道:“你想去哪?我这里倒是也有几处算得上清净的地方。” “估计已经不清净了。” 杨兮道:“暗中的人应该不止一波,不然也不会造成现在这种复杂的局面。我还准备了几处地方,事在最紧急的时候启用的,待我修养一天,情况稳固之后,再行出面。” “好,我这就护送你前往,等等……”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好像有人来了。” 窗外,暮色四合,风声猎猎。 有落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还有脚步声。 很轻,很缓。 杨兮和陆小凤,同时往外面看去。 夜色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那是一个白面微须,穿著身雪白长袍的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来,就像是两颗寒星。 第六十九章 叶孤城(求订阅!) 白衣人立在当地,一身素白不染尘,面容清俊,眉眼间是俯瞰尘寰的淡漠,似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眼,皆不值他费心。 陆小凤站出来,还未来得及开口,匹练般的剑光已刺来。 陆小凤从来也没有看见过如此辉煌、如此迅急的剑光,只意识到剑光袭来,整个人都已在剑气笼罩下,那是一种可以令人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 陆小凤心中骇然,因为这一剑的锋芒,竟似比西门吹雪的剑还可怕,世上几乎已没有人能抵挡这一剑。 即便是陆小凤也不能抵挡,也抵挡不住,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脚尖沾地,人已开始往后退。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如惊虹电掣般的剑光並没有追击过来,而是剑势一转,直刺床榻上的杨兮。 剑未及身,剑意已压得满室气窒。 剑风捲动床幔,杨兮动了。 一声清越剑鸣,刺耳心悸,他骤然拔剑,剑光一闪,迎向那道匹练。 两剑皆快,快到只剩两道光。 快到极致的两剑,剑刃还未相触的剎那,彼此的剑意已在交锋。 白衣人的剑,是白云之外的风,轻而疾,淡而远。 杨兮的剑,是极冬的寒,纯而烈,冷而锐。 陆小凤的心提了起来。 白衣人的剑意铺开,似身在云海遨游,胸中莫名涌出一句诗——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再看杨兮的剑,又似数九寒天被迎头浇了盆冰水,冷得刺骨,冷得人连呼吸都滯涩。 这是两种极致的剑,两种极致的可怕。 陆小凤指尖沁出冷汗,他已看出端倪,杨兮的剑势看著灵动,內里却藏著后继无力。 杨兮要败了,不是败在剑法,不是败在心气,是败在一身伤,难尽全力。 白衣人的剑太快,快到时间都似凝住,又似一瞬即过。陆小凤已经跃出去,试图救援。 只是伸向剑光的手指,指尖冰凉,陆小凤知道,没人能改杨兮的命。 对决的两人已近在咫尺。 下一瞬,白衣人的剑必穿杨兮咽喉。 除非有奇蹟发生。 陆小凤在心中祈祷。 叮! 一声龙吟,清越震耳。 剑光一合即分。 奇蹟,真的来了。 白衣人落地,剑已收势,再未加一分力,只一双寒星似的眼,冷冷盯著杨兮。 杨兮也看著他,忽然开口:“白云城主?” 白衣人冷冷道:“你看得出?” 杨兮咳了一声,脸色愈发苍白,他强压下咳意,轻嘆:“除了叶孤城,世上还有谁能使出这一剑?” 白衣人頷首。 “杨兮。” 叶孤城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依旧淡。 “你的剑法,走在了一条世间独有的路。” 杨兮道:“其实你可以杀了我!” 叶孤城冷冷道:“你带伤,我不趁人之危。” 杨兮问道:“既如此,为何出剑?” 叶孤城道:“想与我对决,先得有接我一剑的资格。” 杨兮问:“若我接不住?” 叶孤城淡淡道:“接不住,便是死,死了,自然不配做我的对手。” 他凝视著杨兮,目光里竟添了几分寂寞,缓缓道:“像你这样的对手,世上没几个,死一个,便少一个。我骄傲,从无朋友,不在乎。可活著若连个对手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寂寞。” 杨兮笑了笑,笑意浅淡,“若说谢你手下留情,倒是辱了你。” 叶孤城眼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九月十五,决战之时,莫要留情。” 杨兮道:“自然。” “我期待与你一战。” 叶孤城转眸,看向陆小凤,冷然开口:“你身后跟著的人,我替你清了。” 陆小凤道:“多谢叶城主。” “我只是不想令这场对决,掺了太多的杂事。” 陆小凤道:“確实,对决本该是纯粹的事,更何况是剑道上的旷世之战,这样的对决,本就不该沾染俗事。” 陆小凤嘆息道:“可是这场对决,已经令太多的人失去性命。” 叶孤城未答,身形一动,白衣掠起,瞬间融入茫茫夜色,消失在黑暗尽头,再无踪跡。 “我本想向他再问一件事的。” 陆小凤摸了摸鬍子。 杨兮道:“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正是。” 杨兮道:“世人都知道西门吹雪朋友极少,你是一个。但是叶孤城没有向你打听西门吹雪的事。” “没错。” 陆小凤道:“所以我不该问他。” 他继续道:“我忽然发现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杨兮道:“愿闻其详。” 陆小凤道:“他们都是非常孤独、非常骄傲的人。他们对人的性命,看得都不重——无论是別人的性命,还是他们自己的,都完全一样。” “他们的出手都是绝不留情的,因为他们的剑法,本都是杀人的剑法。他们都喜欢穿雪白的衣服。” 杨兮道:“可他们是两个人。” 陆小凤嘆道:“或许当他们站在一起时,才能对比出真正的不同,只是你不觉得不论是西门吹雪还是叶孤城,两个人都冷得像是远山上的冰雪一样吗?” 说到这里,陆小凤托著下巴,好奇的说道:“难道只有他们这种人,才能练得出那种绝世的剑法?” 杨兮笑道:“你还少说了一样,他们都是对剑道成痴的人,若是没有这份执著,他们便不能走到现在的高度。” “他们两个都是诚於剑之人,自然能在剑之道走到这样的高度。” 陆小凤点头认可,又反问道:“我有些好奇的是,从来没看你诚於剑,可世人公认的是,天下能在剑道与你比肩者不过寥寥几人,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杨兮道:“你要爬山,山上有平坦大道,也有幽峻小路,更有樵夫砍柴,大夫採药,猎户狩猎开闢出来的小路。这些小路往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也一样能到山顶?” “你可以把我看成是樵夫,大夫,猎户这样的人。” 陆小凤道:“也是,不知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走的路是大路还是小路。” 杨兮笑道:“大路有大路的好,小路也有小路的好,只有又走在路上的人才知道,但最终还是殊途同归的。” “只是有时候太纯粹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心乱了,受外界影响多了,握剑的手就不稳了。” 杨兮意味深长道。 陆小凤此时自然不理解杨兮的话,而杨兮似乎被笑声牵动,又压抑的咳嗽了几声。 “你怎么样了?” 上官雪儿给他顺著背。 方才的对决快到了极致,快到了上官雪儿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的地步。 唯有上官雪儿知道杨兮的伤势是假的,但是她也知道叶孤城的那一剑,是真的。 世人都知道叶孤城的威名,杨兮却与叶孤城对了一剑,更要因偽装伤势,而不能动用全力,上官雪儿也不免为杨兮担心。 “咳咳~” 杨兮道:“无妨,不过是多修养几天嘛。” 他转过头来对陆小凤道:“陆小凤,接下来的几天,就靠你保护了。” 陆小凤笑道:“义不容辞。” 第七十章 找上门来的大內高手 夜,最能包庇罪恶。九月的京城,入夜便漫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又有一群人死了,但是这次不再是死在犄角旮旯的隱秘,而是直挺挺横在长街正中,鲜血浸红青石板,触目惊心。 禁军封街维稳,人心顿时惶惶,更有人信誓旦旦,言称瞥见一道白衣孤影掠过夜色,杀了这些人,有人根据尸体上的伤痕,佐证了这个说法,认为杀人者正是叶孤城。 白云城主踪跡现於京城,当街杀人,而被杀者竟更是来歷神秘,查无此人。 这消息如惊雷炸响,令本就震盪不安的京城局势,瞬间再掀惊涛骇浪。 …… 一处深宅庭院,静得却能闻见菊瓣坠落之声。 满院黄菊开得肆意,寒香冽冽,石桌置於菊丛间,美酒佳肴罗列整齐,两影对坐。 白衣胜雪者,自是叶孤城,另一人隱在廊下阴影里,容貌隱於面具之下,身著黑衣,近乎融於夜色。 后者抬手举杯,酒液映著菊影,笑意藏在纱后:“秋深菊黄,乃人间盛景,何不共饮一杯,赏此傲骨之花?” “酒能伤身,也能乱性。” 叶孤城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他面前唯有一杯白水,澄澈见底,一如他眼底的孤高。 面具人笑意不改:“知道先生习惯,便未给先生备酒,邀先生共饮,不过以水代酒,共祝大业將成。” 叶孤城举起白水,一饮而尽。 蒙面人见状,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才缓缓开口:“杨兮受没受伤?” 叶孤城淡淡頷首:“伤了。” 蒙面人肩头微松,似是鬆了一口重气,语气轻缓几分:“如此便好,想来他定是坏不了我们的事了,只是……光受伤,终究还是不保险。” 叶孤城眸色一冷,寒芒扫来:“你是要我趁他受伤,取他性命?” 蒙面人慌忙垂首,语气带著几分惶恐:“不是,在下绝无此意。” 他太懂叶孤城的骄傲,白云城主之剑,只斩该斩之人,从不会做趁人之危的苟且勾当,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尊严。 “唐天仪,是你派去的?” 叶孤城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如一把冰剑,直刺而来。 蒙面人只觉一股刺骨寒意瞬间裹住周身,从脚底窜上头顶,如坠万丈冰窟,那压迫感似泰山压顶,又似寒刃抵喉,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急促,指尖攥得发白,只觉周身的空气都已凝结成冰,稍一动便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他忙不迭摇头,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不是在下,更不是主上,这一点在下可以保证。在下也好奇此人是谁派去的。” 叶孤城默然,白衣在菊影中静立如塑,面无波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藏著无人能懂的心思,庭院里的风,都似因他的沉默而凝滯。 …… 九月十三,秋风送爽,浮动著沁人心脾的桂香。 满院桂花树迎风轻摇,细碎金桂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金,清雅动人。 “陆小凤,倒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清雅品味。” 杨兮初入小院,便喜欢上了这里,喜欢上了满院的桂花香。 陆小凤也学著花满楼的模样,摇著扇子,一脸得意:“这可是跟你学的,先前见你在各处设的舒服屋,皆是清净自在之地,能让人拋却万般烦忧,我便有样学样,置了几处这般小院,当作安身落脚的清净地。” 上官雪儿凑到枝头,鼻尖轻嗅,小脸上藏著狡黠笑意,轻声道:“我怎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哦?此话怎讲?”陆小凤挑眉,满心好奇。 上官雪儿指尖轻点修剪得齐整的桂树枝椏:“你这般爱热闹的大男人,哪懂得侍弄这些花花草草?你看这些桂花树,枝椏疏密有致,花叶繁茂,定是有人日日精心照料修剪,绝非你能打理出来的。” 话音未落,她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著陆小凤,惊喜地喊出声:“我知道了,你定是有女人了!” 仿佛洞破了什么惊天秘密,惊喜之色溢於言表。 陆小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篤定噎了一瞬,竟忘了先否认,反倒梗著脖子反驳:“我又不是太监,有女人,岂非天经地义?” 上官雪儿撇撇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毛病一大堆,爱惹麻烦,又总爱四处游荡……” 见陆小凤面色渐沉,她话锋一转,笑得愈发狡黠:“我就是好奇,是哪位奇女子,竟能把你这闻名江湖的花间浪子,给牢牢收了心?” 陆小凤立刻挺直腰板,一脸得意洋洋:“自然是一位比你漂亮、比你温柔,身段还比你好上百倍的女子!” 上官雪儿啐了一口,哼道:“呸,我才不信,依我看,定是一只母老虎,才能將你这野马般的性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陆小凤急了,伸手去刮她的鼻子:“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些桂花树现在可都是我在打理。” 上官雪儿灵巧躲开,笑著反驳:“现在是?那就说明过去不是嘍,哈哈,你还说没有,我看是有才对,不然你怎会耐下心来守著一处小院,侍弄这些桂花树?” “我乐意!” 陆小凤气鼓鼓道,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一张脸涨得微红。 杨兮坐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心中却是一动,想起来还真有那么一位“母老虎”,能將陆小凤这浪子,吃得死死的。 正说笑间,敲门声忽然响起,清脆利落。 “谁能找到这里来?” 陆小凤收了玩笑心思,看了杨兮一眼,见杨兮瞭然,想到杨兮的身份,心中便有猜测,快步去开门,门扉一开,便见门外立著两人。 一人面貌清癯,双目有神,气度雍容高贵;一人脸色苍白,眉眼间带著几分冷傲,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二人服饰皆是锦缎华服,料子上乘,举手投足间带著与生俱来的高傲,气派十足,一看便非寻常人物。 面貌清癯的老者已率先拱手:“在下魏子云。” 陆小凤心中一动,拱手回礼:“原来是瀟湘剑客魏大爷,久仰。” 他目光转向另一人,那人淡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疏离:“在下丁敖。” “摘星手丁敖!”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道“原来是两位大內高手,不知二位今日登门,是为……” 他心中暗忖,多半是为杨兮而来,话未说完,便被魏子云打断。 魏子云目光坦荡,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们此来,是来找你的。” 第七十一章 皇帝落子(合章,求订阅) “找我?” 陆小凤疑问道。 “没错,眼下有一件事,想要陆大侠做主。” 魏子云笑的很诚恳。 丁敖隨之附和道:“恐怕也只有陆大侠可以做主。” “两位太高看我了。” 陆小凤笑的有些勉强。 魏子云和丁敖不仅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同时还是禁军中的大將,深受皇帝的信任,负责贴身保护皇帝的安全,属於是天子近臣,权势显赫。 这样的人物,居然要找他来“做主”,陆小凤立刻意识到自己有麻烦了。 他张了张嘴,还未说出话的时候,魏子云笑道:“怎么,陆大侠不打算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怎么会呢,两位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陆小凤立即打开门,请他们两人进来。 魏子云和丁敖率先向杨兮拱手道:“杨神捕也在,听闻杨神捕受伤了,不知身体可好了些?” 杨兮是六扇门的神捕,更有皇帝钦赐的平乱玦,见官大三级,魏子云和丁敖率先问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杨兮道:“多谢牵掛,区区小伤不碍事,两位看来有事要和陆小凤聊,杨某就不奉陪了。” 杨兮起身,在上官雪儿的搀扶下回到屋子里,將庭院让给他们三人。 满堂桂花树下,只有他们三人,陆小凤问道:“两位究竟找陆小凤有什么事?” 魏子云道:“杨神捕,白云城主和西门吹雪,都是旷绝古今,天下无双的剑客,他们后夜的一战,想必也一定足以惊天动地,震鑠古今。” 丁敖道:“只要是练武的,我想绝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一战!” 魏子云道:“我们虽然身在皇家,却也是练武的人,故我们也一样想见见这三位当世名剑客的风采,更想见识见识他们天下无双的剑法,所以十分理解江湖同道们的心情。” 丁敖道:“但是紫禁大內是圣驾所在,天子居所,何等紧要之地,自然不能容旁人放肆。” “其实我们既然已知道这件事,就该加倍防守,布下埋伏,让他们根本来不得!” 魏子云道:“但我们却並不想做这种焚琴煮鹤、大煞风景的事,更不想因此而得罪天下英雄。” 他慢慢地接著道,“我们虽是大內侍卫,但到底出身在江湖,不该忘了根本,这一点陆大侠想必应该明白的!” 陆小凤道:“我明白。” 魏子云道:“可是我们毕竟有责任在身,总不能玩忽职守,若是惊扰了圣驾,那是足以抄家灭门的大罪,其中干係可不是什么人能承担的起的。” 陆小凤点头,“说的不错,这一点我也明白。” 他的態度也变得很严肃,魏子云说的一点没错。 丁敖冷笑道:“更何况要想在这紫禁城里隨意来去,並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確实!” 陆小凤也不能不承认这一点,紫禁城看似只是隔著一道高墙,但是其中藏有天底下最可怕最令人忌惮的一种力量。 这种力量一旦发动起来,足以席捲天下,比任何一种天灾都要可怕,那就是皇权。 匹夫剑杀人十步,天子剑伏尸百万。 古往今来已经有许多人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一点。 魏子云见陆小凤点头,笑道:“说来说去,我们只希望陆大侠能答应我们一件事!” 陆小凤道:“请吩咐!” 魏子云道:“后日对决,我们可以放开一道口子,只是希望来的人不要太多,除了杨神捕,白云城主和西门吹雪外,其余的人总要有个数目,我们希望由陆大侠来负责挑选。” 陆小凤终於明白他们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只有我指定的人,才能去观看这一场对决?” “没错,我们正是这意思!” 魏子云点头道。 陆小凤笑了,苦笑,果真是一件极麻烦的事,他忽然想到杨兮曾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如果一件事感觉自己搞不定,那就想办法將能搞定的人拉下水,这就是风险共担。 魏子云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来的人若是由他来挑选,万一出了事,他当然更不能置身事外。 並且选谁不选谁呢? 平日里江湖人的脸面便高於一切,更何况是这样百年都难得一遇的决战,谁能去观战,谁不能去观战? 明显是一件得罪人的事。 陆小凤意识到这个关键的问题,他不是傻子,更不想平白得罪人,所以只能苦笑道: “这可真是烫手的热山芋。” “不知具体的名额是~” 魏子云道:“想目睹这一战的人必然不少。据我所知,这半个月来,已赶到京城的武林豪杰,已有四五百位之多,但是这还不是全部。” 丁敖接著道:“九月十五之前,至少还有三四百位武林名人会到这里来。” “其中至少有五位德高望重的掌门人、十位像丐帮排帮这样的大帮帮主,甚至连武当的长老木道人和少林的护法大师们这些泰山北斗江湖名宿都会到,只要是能抽得开身的,谁也不愿错过这一战。” 魏子云道:“这么看来確实有些麻烦,这一点我们自然不能让陆大侠太为难。” “所以我们打算给陆大侠二十个名额,请陆大侠选择其中为人正派,值得信赖的前辈名宿观战。” “这里有二十条缎带,陆大侠认为谁能来,就给他一条,请他来的时候,系在身上!” 丁敖道:“这种缎子来自波斯,在月光下会变色生光,市面上绝难仿造,届时便以此特性为验证。” 魏子云道:“我们已令人设法通知各地的武林朋友,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丁敖冷冷道:“身上没有系这条缎带的人,无论是谁,只要敢擅入禁城一步,一律格杀勿论!” 魏子云道:“当然,还需请陆大侠届时给我们一个名单。” 说罢,他已拿了一束缎带,双手捧过来,道:“此物就请陆大侠收下。” 陆小凤看著这束闪闪发光的缎带,就像是看著一堆烫手的热山芋一样,他知道自己只要接下这束缎带,就不知道又有多少麻烦惹上身。 但是他已经不能拒绝。 “当有人想把你拉入水时,必然是做好了你不能拒绝的准备。” 这句话也是杨兮曾经对他说过的, 陆小凤也不怀疑魏子云会没有准备。 而且他还能断定,这种准备绝不会是强行逼迫,因为陆小凤自己不会吃这一套,而魏子云这种老江湖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见陆小凤迟迟不说话,魏子云缓缓道:“陆大侠若不肯答应这件事,我们当然也不敢勉强,只不过……” 陆小凤道:“看来你们已经有了我不答应的应对措施。” 魏子云微笑不语。 陆小凤又嘆了口气,喃喃道:“为什么这种能叫人烫掉手的热山芋,总是要拋给我呢?” 魏子云忽然笑了笑,道:“因为你是陆小凤,你的话会有很多人信服。这就是理由,足够吗?” 陆小凤道:“已经足够好。” …… 送走了魏子云和丁敖,陆小凤关上门,將缎带搭在肩上,慢慢地回到了屋子里。 杨兮正在躺椅上看书,上官雪儿则是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看你一副心事忡忡的模样,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吧!” “你不都听到了?这点距离你应该能听的清楚。” 陆小凤走到杨兮旁边坐下,一道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总感觉这事有蹊蹺,说,是不是你的安排?” 杨兮坐直身子,满脸无辜道:“什么我的安排?我做了什么了?” 陆小凤冷笑道:“魏子云和丁敖为什么能找到这里?走为什么看到你时,並未表现出其他的情绪,显然是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 杨兮道:“你的观察很细致,但是推断很不讲道理。” “我问你,他们是谁的人?这里又是哪里?” 陆小凤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直视杨兮道:“你是说,都是皇帝的安排?” 杨道:“皇帝不仅是皇宫的主人,他想知道京师中的一些事,不是很简单吗?” 陆小凤道:“此事竟连皇上都被惊动了?” 杨兮笑了:“笑话,都到人家屋顶上去当战场了,还不许人多瞧两眼?” 陆小凤道:“我倒好奇,是谁定下要在紫禁之巔决战?” 杨兮道:“我不知道,我听到消息时,地点便已是紫禁之巔。” 陆小凤道:“所以你便要掺一脚?” 杨兮一声轻嘆,满是无奈:“我亦是身不由己,吃官家饭,便得听官家管。他们这般胡闹,把人家的家当战场,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换作是你,你会高兴?” 陆小凤摇头,望著手中缎带,又嘆了口气。 杨兮道:“我劝你趁早把这些缎带散出去吧,散得早,你才能得几分清净。” 陆小凤嘆道:“难啊!” 杨兮道:“木道人、顾道人、古松居士,少林护法大师等人皆是成名已久的名宿。李燕北、花满楼等是你的至交好友。 还有密宗喇嘛,圣母之水峰的神秘剑客,还有各大门派的高手、掌门。这些人,没人会错过明晚那一战。” 陆小凤道:“缎带只有二十条,定然不够。” 如何分? 或许无论怎么分,都是错。 陆小凤满面愁容。 杨兮道:“你大可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上两天,说不定两天之后,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陆小凤道:“缎带只有二十条,定然不够。” 如何分? 或许无论怎么分,都是错。 陆小凤满面愁容。 杨兮道:“你大可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上两天,说不定两天之后,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陆小凤挤出一抹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能睡两天自然好,可我想睡,旁人未必肯让我睡。与其醒时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不如现在出去想想办法。” 陆小凤走了。 “陆小凤又惹上麻烦了?” 上官雪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杨兮道:“麻烦会传染,他走,是不想把麻烦传给我们。” 上官雪儿道:“陆小凤很聪明,他好像察觉到什么了。” 杨兮无所谓道:“若是什么都察觉不到,我倒要疑心他是不是被人掉了包。陆小凤就是陆小凤,不是陆笨鸡。” “对待聪明的人,就是不要说假话。” 上官雪儿问道:“那说真话?” 杨兮作势想给她一个板栗,上官雪儿笑著躲过去。 “自己想。” 杨兮笑道。 …… 太和殿。 殿宇巍峨,青砖铺地,金砖描龙,殿顶琉璃瓦在天光下泛著沉厚的光,庄严肃穆,威压四方。 这是天下权力的中心,一丝一毫,都透著皇权的无上威严,容不得半分轻慢。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面前摊著奏摺,硃笔握在手中,笔锋未落,目光沉静。 魏子云与丁敖躬身而入,脚步极轻,不敢惊扰,行至殿中,跪拜在地,沉声復命。 “陛下,陆小凤已接了缎带。” 皇帝硃笔未停,墨落纸上,字跡工整,声音平淡无波:“既如此,便不用管了,等陆小凤把名单交出来便是。” “遵旨。” 魏子云与丁敖叩首,悄然退下。 殿內復归寂静,苏安如鬼魅般飘入,身形轻得似一片落叶,落地无声,伏地叩拜,声音压得极低,但字字清晰:“陛下,奴才查得王总管行踪,他確是暗中与人接头,私相联络。” “看来杨兮说的没错!” 皇帝握著硃笔的手顿了顿,良久,一声轻嘆,嘆声里藏著几分疲惫与悵然。 “苏安,你说,朕可曾负过他?” 苏安抬首,眼中满是义愤,厉声稟道:“是他心怀不轨,辜负陛下圣恩,以奴背主,该当凌迟处死。” 皇帝语气淡然:“再让他们得意两日,现在莫要打草惊蛇。” 苏安应诺,躬身退去,身影瞬间便融入殿角阴影里,不见踪跡。 皇帝端坐龙案,殿內静得只闻硃笔落纸的沙沙声,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偶有停顿,皇帝抬眸,目光沉如寒潭,扫过案上奏摺,眉峰微蹙,转瞬又平,再落笔时,便多了几分雷霆气。 指尖翻摺奏折,纸页轻响,夕阳西沉,宫人悄无声息的点燃宫灯,他浑然不觉,直到一个老太监从殿外走进来,径直走到皇帝身侧,姿態却恭谨至极,眉眼低垂,不见半分逾矩。 “王安。” 皇帝放下硃笔,目光扫过他,淡淡笑道:“说说看,坊间今日,可有什么趣事?” 第七十二章 筹谋 臥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 晓晴寒未起,霜叶满阶红。 九月十四,清晨。 街道上已经有了很多人。 杨兮在人潮里走。 一身粗布青衣,眉眼寻常,发间沾著几点霜花,任谁看,都只是个寻常赶路的汉子。 他走在人群中,享受著市井中平凡而热闹的景象。 走了一会,杨兮在一家豆腐店门口停下,晨风中充满了热豆浆的香气。 走入豆腐店中,老实和尚正蹲在角落里,捧著碗热豆浆,呼嚕呼嚕地喝著。 旁边还点著一盏灯,灯光照在他的头上,映得头皮也在发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老实和尚~” 见到这个不老实的和尚,杨兮打了一声招呼,坐在一张椅子上,很自然的颐指气使起来。 “给我打一碗豆浆,大早上我还內来得及吃饭了,就来和你见面了。” “豆浆就在那里,要喝的话自己去盛。” 老实和尚依旧蹲在那里大口的喝著豆浆,喝的很急,就像怕有人跟他抢一样。 杨兮轻笑一声,悠悠道:“这次主上可是要你配合我,我现在就是你的上使,上使有命,你敢不从?” 老实和尚这才將脸从豆浆碗里抬起来,苦著脸道:“我佛慈悲,老实和尚怎么老是遇到你?” 杨兮道:“因为你说话又好听,我觉得你是个人才,这才在主上那里点了你的將,给你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你该感谢我才对,还不快给我盛一碗豆浆来!” “谁要你点我!”老实和尚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分,“如今京师早已乱成一锅粥,我在这里日日提心弔胆,生怕哪日脑袋就落了地!” 他灌下碗里最后一口豆浆,一抹嘴,抓起个空碗,悻悻起身,“罢了罢了,我去盛。只是我是出家人,只伺候佛祖,伺候旁人,当心你倒大霉。” 杨兮笑意更深:“我倒不倒霉不好说,你定然会倒霉。” “为何?” “你只认佛祖,把主上置於何地?”杨兮目光微挑,语气带了几分戏謔的厉色,“莫非你心中,压根不想伺候主上?” 老实和尚脸瞬间青一阵红一阵,舌头像是打了结,结结巴巴道:“我……我没这般说!是你曲解,是小人行径!” “算啦,”杨兮摆了摆手,笑意玩味,“你若真心给我盛碗豆浆,这事我便不稟明主上,如何?” 老实和尚无奈嘆气,转身往后间去。 灶上一口大锅,锅盖一揭,热气冲天,乳白色的豆浆在锅里翻涌,醇厚的豆香混著热气,瞬间漫了满室。 他刚要去拿水瓢,一只手先他一步递来。 杨兮隨手拿起水瓢,给自己满了一碗,仰头饮了一口,热流顺著喉间直入腹內,浑身的寒意瞬间散了个乾净。 老实和尚怒视著他,气鼓鼓道:“这般消遣我,很好玩?” “我是怕你气不过,偷偷往豆浆里吐口水。”杨兮笑意不变。 “只有你这等小人,才会这般揣度旁人!”老实和尚气得吹鬍子瞪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杨兮淡淡道。 老实和尚冷笑一声,目光锐利:“你却是既害人,又防人。京师今日的乱局,少说有一半,是你引出来的。” 杨兮一脸无辜,摊了摊手:“你可冤枉我了。我不过是想替主上,替组织谋些利,怎就扯到乱局上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满地霜叶,缓缓道:“闹出这么大动静,不过是各方势力都想独占好处,都想咬下一块肥肉罢了。京城这潭水真是深不可测,不过一颗石子,便炸出了这么多豺狼虎豹。” 老实和尚心中冷笑,杨兮入组织至今,连主上的面都未曾见过,这般说辞,不过是虚与委蛇,谈何忠心? 可这话他不敢说。 实在是他吃过杨兮的亏,深知此人扣帽子、顛倒黑白的本事,若是开口,定然会被缠上,吃不了兜著走。 想起主上的叮嘱,他只能压下腹誹, 嘆了口气道:“组织已备下重金,全压你贏。自你受伤的消息传出,你的赔率,已是高得嚇人。” 他看著杨兮,语气里带了几分担忧:“西门吹雪,叶孤城。这两人,都不是好对付的,你……有把握?” 杨兮似笑非笑,目光骤然冷了几分,周身气息一凝:“怎么?要不你先试试?” 老实和尚脸色骤变。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將他笼罩,那寒意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像是一把冰冷的剑,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他没有想到杨兮的武功竟已精进至此。 老实和尚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了颤:“出家人慈悲为怀,怎可动手?我信你,你定然能贏。” “这才像话。” 杨兮笑了,老实和尚背后已被冷汗浸透,抬手擦了擦,心有余悸。 “我既然敢这么做,就代表我有信心。话说回来,老实和尚,你可自己投些银子,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实和尚连连摆手,苦笑:“我可是一贫如洗,三餐皆靠化缘,哪里来的閒钱?” “好说,我借你。” 杨兮抬手,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到老实和尚面前。 老实和尚迟疑不敢接,正要推辞,银票已被硬塞进了他怀里。 “赚了钱,先换双鞋。” 杨兮语气诚恳,半分调侃之意也无,“总穿这般破烂的,丟的是组织的脸面。” 老实和尚一怔,张了张嘴,最终只念了一句“我佛慈悲”,转身匆匆推门而去。 杨兮不管他,將碗里豆浆一饮而尽,掏出几枚铜板,“噹啷”一声掷在桌上,起身,推门,融入长街的人潮里。 就在杨兮走后不久,豆腐店的內间走出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其貌不扬,沉默寡言,端出一大盘豆腐摆在门前;女的亦是寻常模样,默默收起桌上的铜板。不多时,买豆腐的人接踵而至,两人手脚麻利,各司其职,眉眼间无半分异常,仿佛只是寻常的市井夫妻,守著一间小小的豆腐店,过著平淡日子。 …… 杨兮拐入一条窄巷,走到巷尾,一拐,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开阔地,立著一栋大宅院,青砖黛瓦,朱漆大门,门环是纯铜所铸,鋥亮,厚重,上面的纹路已被<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得光滑。 杨兮抬手,扣了扣门环。 “咚,咚,咚。” 三声,不快不慢。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个伙计,一身青布短打,神色恭敬,见了杨兮,躬身行礼,半句多言也无,侧身將他请了进去。 院內与外面更有不同,雕樑画栋,迴廊曲折,连脚下的青石板,都是精心打磨过的。 穿过迴廊,入了一间正屋,屋內陈设更是考究,紫檀木桌椅,墙上掛著名家字画,香炉里燃著名贵檀香,烟气裊裊,香气袭人。 蛇王已在屋內等候,几句寒暄,点到即止,蛇王收敛笑意,直奔主题,声音压低了几分:“紫禁对决的赌盘,如今已是满城皆知。你如今的赔率,已是五赔一。”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若不是近日因赌盘死的人太多,这赔率,怕是早已到十赔一了。” 杨兮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不过是各方势力,都想借著这赌盘吃独食,想把好处都攥在自己手里罢了。” 蛇王眉头皱起:“这般说来,你岂不是处境堪忧?而今各方势力都盯著你,若是联手,你……” “无需担心。” 杨兮打断他,放下茶杯,“他们各怀鬼胎,不拆台就算了,岂能联手?” 蛇王点头,又道:“我安排了伙计打入银鉤赌坊,昨日伙计传信来,你要我关注的东西出现了。” 杨兮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先作罢,待过了明天再说。” 蛇王躬身,应声:“是。” 杨兮一笑:“好了,我该走了,多多保重。” 探索诸天无限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第七十三章 罗剎牌(求订阅!) 九月十四,夜。 长巷黑,黑得像墨。 静,静得能听见风颳过墙缝的声。 巷尽头窄门上,斜掛一盏残灯,白绸早褪成死灰,灯下悬个银鉤,风一吹,银鉤就晃,晃得人心头髮慌。 银鉤赌坊,二楼。 方玉飞坐在这里,一身银缎衣裳,剪裁合身,针脚精致,衬得他身姿挺拔,仪容修洁。 这个时辰,是他最快活的时候。 楼下大厅,暖得很,闹得很。 酒香和上等脂粉的香气,在这里出奇的融洽。 银钱和赌桌上骰子牌九的敲击声,更是混合成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声音。 世间几乎已没有任何一种音乐能比这种声音更动听。 方玉飞喜欢听这种声音。 特別是坐在二楼从上往下俯瞰的时候,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无比的满足。 “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来赌坊中的每个人,自然是要赌,每个人也都聚精会神在他们的赌註上,但还是有些人能够一眼看到方玉飞。 有男人,更多的是女人。 因为方玉飞的確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仪容修洁,服装考究,身材也永远保持得很好。 正是一些养尊处优的中年女人们最喜欢的那种典型。 “这自命不凡的东西是谁?” 一个丑大汉瓮声瓮气地骂,赌输了钱,又看身边女人的目光全黏在二楼,眼里的火,快烧出来了。 “娘的,摆什么臭架子!” “就是这赌坊大老板的大舅子。” 说话的人又干又瘦,已赌成了精。 “娘的,大舅子就了不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赌坊是他的!” 大汉火气更盛。 “他叫银鷂子方玉飞。” “原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吃喝嫖赌,样样都精,轻功更是不差。” “还有人说,他是个採花盗。” 旁边人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其实哪用采?他勾勾手指,女人自会贴上来。” 话音刚落,骰盅开了,又是输局。 大汉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一把掀翻赌桌,骨牌骰子撒了一地,“不玩了!” 他抬眼看向二楼的方玉飞,那股子火气直衝天灵盖,脚下一蹬,竟直直跃上二楼,手一翻,一柄牛耳尖刀亮了出来,趁著方玉飞背对著他,狠狠往他左腰刺去! 方玉飞没有回头,他背后没长眼睛,大汉刺去的位置,更是要害,一刀便能致命,楼下惊呼四起,人人都为他捏了把冷汗。 就在这一瞬,方玉飞的腰忽然一拧,快得像风,反手一扣,精准刁住了大汉握刀的手腕。 叮。 尖刀落地。 大汉张口要骂,只骂出一个字,嘴里便被塞了东西,两条精壮汉子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他,拖了出去,连半点声响都没再留下。 方玉飞拍了拍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侍女上前,为他披上斗篷,他起身,缓步走出了银鉤赌坊。 他要赴一场约。 为著紫禁决战的事,京城此刻正乱,方玉飞素来谨慎,可约他的人,是陆小凤。 陆小凤是他的好朋友,好朋友有约,方玉飞自然要去。 夜更深了,风更寒。 街上已无行人,只有灯笼的残影在地上晃。方玉飞的脚步很轻,走过地面,无声无息。 穿街过巷,拐入一条更僻静的胡同,尽头是一处宅院,院墙高耸,门扉紧闭,看著不起眼。 方玉飞推门而入,堂屋亮著烛火。 桌上摆著酒,是好酒,摆著菜,是好菜。 陆小凤坐在桌旁,笑看著他。 方玉飞坐下,他觉得陆小凤很怪,可怪在哪,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洒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陆小凤,你如今麻烦缠身,怎还有閒心找我喝酒?”方玉飞笑问。 由陆小凤负责发放观战缎带的事他已经听说了,这確实是个大麻烦。 陆小凤也笑,“正因为麻烦压身,才要找朋友诉诉苦。对了,你没告诉別人吧?” “自然没有。”方玉飞道。 “那就好。” 陆小凤举杯为他斟了一杯酒。 “你今日很不对劲,是有什么事吗?” 方玉飞直截了当的问道。 “是吗?”陆小凤笑意不变,“心里烦,只想找你喝一杯。” 心烦时第一个想起的人,定是重要的人。 方玉飞懂这个理,若是平常,他肯定无比高兴,更会和陆小凤连喝三杯。 但是现在他却没有碰桌上的酒杯。 方玉飞总感觉哪里不对,他是个疑心病极重的人,但凡察觉到一丝不对,吃的喝的这种最容易动手脚的东西,绝不肯动分毫。 他甚至想走了。 “你究竟找我何事?无事,我便告辞了。” 他甚至想走了。 “你究竟找我何事?无事,我便告辞了。” 陆小凤收了笑,缓缓道:“我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为何不提前说?万一我没带呢?” 方玉飞神色愈发警惕。 “你肯定带在身上。”陆小凤端起酒杯,轻嗅酒香。 “那东西很重要,你是个多疑的人,多疑的人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所以必定贴身带著,无论去哪。” 陆小凤放下酒杯,轻嘆一声,“那本就不是你的东西,拿著,是会送命的,不如给我。” 方玉飞的脸,瞬间变了。 烛火摇曳,映得他那张英俊的脸,变得阴森可怖,眼神里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厉色。 “你不是陆小凤!你是谁?”他厉声喝问。 陆小凤低下头,再抬头时,脸已变了,声音也变了。 一张陌生的脸,一副陌生的嗓音,方玉飞从未见过。 “你果然是假的!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方玉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素来掌控一切,一旦事出预料,不安便如潮水般涌来,將他淹没。 假陆小凤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我知道的很多。我知道你不是银鷂子方玉飞,而是黑虎堂总堂主,飞天玉虎。我还知道,罗剎牌,就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玉飞身上,一字一句道:“至於我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我便想做什么。” 这话落在飞天玉虎耳中,如惊雷炸响。 他的秘密,他最隱秘的身份,隱藏最深沉的计划,竟全被这人看透了。 江湖之中,一旦被人看得通透,便离死不远了。 飞天玉虎不再多问,出手便是杀招。 他手上,已多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套,手套上布满尖针般的倒刺,指尖是虎爪模样的鉤子,寒光闪闪,显然淬了奇毒。 他与玉罗剎並称双玉,本就是江湖绝顶高手,决意杀人时,气势之盛,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可就在他出手的同一剎那,假陆小凤也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出手。 没人能形容这一击的速度,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听一声闷响。 飞天玉虎已飞了出去。 他的胸口,赫然塌陷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张口吐出一大口黑血,混著碎裂的內臟,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那霸道的一拳,竟直接击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生机在飞速流逝,飞天玉虎睁著眼睛,满眼不甘,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开口:“你……是……何人?” 假陆小凤缓步走到他面前,淡淡道:“你就当是陆小凤杀了你吧,毕竟,就算没有我,你们终究也会有一战。” 他的目光,落在飞天玉虎手上的银爪上。 飞天玉虎忽然生出极致的恐惧,仿佛自己的一切,哪怕是深埋心底的念头,都被这人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再次问道:“你……究……竟……是……谁?” 没有答案。 他带著满心的恐惧与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假陆小凤揉了揉脸颊,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正是杨兮。 他蹲下身,从飞天玉虎的贴身衣襟里,摸出一块晶莹的玉牌,正面刻著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刻著一卷梵经,这便是西方魔教的至宝,罗剎牌。 罗剎牌本身是千年的古玉,据说几乎已能比得上秦王不惜以燕云十八城去换的和氏璧。 这块玉牌不但本身已价值连城,还是西方魔教之宝,遍布天下的魔教弟子,看见这面玉牌,就如同看见教主亲临!” 杨兮便是为它而来。 他顛了顛玉牌,收入怀中,看著地上的尸体,轻声道:“我既易容而来,自然不会告诉你我是谁。有些人眼里,死人也会说话,何必执著。” 杨兮扛起尸体,往后院走去,后院早已挖好一个土坑。 埋好尸体,抚平泥土,杨兮拍了拍手,再看一眼这座隱秘的宅院,转身离去。 夜依旧黑,风依旧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七十四章 九月十五(求订阅)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诸天无限小说,那可能是《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 九月十五清晨。 只睡了三个时辰,杨兮依旧神清气爽,这就是拥有內力的好处。 他喝著上官雪儿熬的粥,並给上官雪儿剥了一个鸡蛋。 上官雪儿只吃了蛋白,將蛋黄放进杨兮的碗里。 “太噎人了,不喜欢吃。” “在外面多少人想吃还吃不著呢。” 杨兮笑了笑,对上官雪儿的挑食施以板栗。 上官雪儿白了他一眼,夹起一根咸菜就粥,喝了一口后含糊道:“那你就多多努力,让外面的人都能吃上鸡蛋。” “哇,这么看得起我?” 杨兮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道。 上官雪儿哼了一声,“那不是你的志向吗,加油。” “哈哈,小丫头还是你了解我。” “我不小了!” 上官雪儿眉梢一挑,似有恼怒。 杨兮正笑,门外传来敲门声。 篤,篤,篤。 节奏慢,却沉。 “是陆小凤?”上官雪儿猜。 迎上杨兮那似看傻子的目光,顿时气结:“你这是什么眼神!” 杨兮悠悠道:“你进自己家,会敲门?” 上官雪儿一怔,脸微红:“倒忘了,还当这是咱们的家。” 她快步去开门。 进来的是蛇王,衣上沾著露水,眼底泛著青黑,分明是一夜未眠。 “喝粥,雪儿熬了足足一个时辰。”杨兮给他盛了一碗。 蛇王微笑的看著上官雪儿,目光温和,或许是年纪足可当雪儿的父亲,他的笑里满是和蔼:“多谢雪儿姑娘。” “不客气。” 上官雪儿甜甜一笑,低头喝粥。 杨兮不乐意了:“喂,粥是我盛的。” 上官雪儿正要叉腰反驳,蛇王已开口:“粥是雪儿姑娘熬的,你不过是借花献佛。” 杨兮揉了揉鼻子,竟无言以对。 上官雪儿见他吃瘪,笑得眉眼弯弯。 “快吃饭吧,粥要凉了。”杨兮无奈摆手。 早饭罢。 杨兮一边帮上官雪儿收拾碗筷,一边听蛇王说话。 蛇王一开口,便是一个重磅消息。 “李燕北死了。” 杨兮手上动作未停,倒是上官雪儿却顿了顿,抬眼,声音里带著吃惊:“怎么死的?和城南老杜一样?” 近来京师死的人不少,李燕北在这些人中已经算一號人物,他的生意遍布京城,能在京师將生意做的很广,足以说明他的能量很大,背后牵扯的人自然很深。 早在之前,蛇王便知道上官雪儿已有资格参与到他们核心的事中,別看她年纪虽小,手中已掌握著不小的力量,並没有隱瞒,摇头道:“李燕北死在了自己的女人手中。” 上官雪儿点头,又听蛇王道:“那女人杀了李燕北,还想杀陆小凤。” “为什么?” 上官雪儿没有关心陆小凤的生死,反而对女人杀陆小凤的动机感兴趣。 不是她冷血无情,而是既然蛇王在场,肯定不会让陆小凤有事,更何况蛇王是陆小凤的朋友。 蛇王道:“李燕北的女人,並不止她一个,她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这种日子她过不下去,却又没法子逃避,所以只有杀了李燕北。眾所周知,陆小凤是李燕北的朋友。她怕陆小凤追究李燕北的下落,所以才会先对陆小凤下毒手。” 杨兮补充道:“你忘了一件事!” 上官雪儿道:“什么事?” 杨兮道:“一百九十五万两的银票。” 他冷笑著,又道:“这次巨款,隨著这次赌局显露出来,那个女人恰巧知道银票藏在哪里,若没有这张银票,她也不会下毒手,她也不敢!” “可是一个像她那样的女人,身上若是有了一百九十五万两银子,天下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的,也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了。” “还真是利益动人心啊,” 上官雪儿感嘆了一句,对杨兮道:“不过你放心,我和你之间,只会有感情,绝不会因为利益而走到那一天!” 蛇王闻言,眼神立刻变得奇怪起来,左右打量起两人。 啪。 杨兮指尖再弹,正中上官雪儿额头,又用一只手镇压了张牙舞爪的上官雪儿。 “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他迎著蛇王的目光,轻描淡写道:“小孩子胡言乱语,不必当真。” 蛇王点头,表示瞭然。 上官雪儿挣开杨兮的手,狠狠踩了他一脚,才在杨兮齜牙咧嘴中得意道:“陆小凤没死,是你救的他!” 蛇王道:“不是我,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 上官雪儿讶异,“他竟然出现了。” 蛇王忽然问:“你知不知道他已有孩子了?” “什么?” 上官雪儿猛地跳起来,失声惊呼。 “你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孩子的母亲是谁?” 她追问,眼里亮得发光。 “孙秀青。” “峨眉剑派的孙秀青?” 上官雪儿忍不住確认了一下,得到肯定的答覆后,直呼真奇妙,冷麵冰山也有开花的一天?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特意瞥了杨兮一眼,表情中似有幽怨。 蛇王已经转向杨兮:“半年前,按你吩咐,我派了个可靠的兄弟去合芳斋帮工,这段时日,常看见西门吹雪和他夫人在店里。” 说到这里,蛇王看杨兮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里面藏著一种敬畏,他实在不理解,杨兮难道是有未卜先知的本领? 杨兮没有解释,有时候故作高深並非是装,被下属看的太透,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只问:“我跟你交代过,不需要注意西门吹雪,店里其他人,看起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蛇王道:“店內的人,据说都是西门吹雪老家里的人,平日里的言谈举止並没有异样。” 那边上官雪儿还在震惊於一件事,她自然知道合芳斋是做什么的,这正是她没想到的,她没想到西门吹雪竟然当起了糕饼店的老板。 “恐怕不只是我想不到,估计全江湖的人都想不到,怪不得有人將京城都翻遍了,也找不到西门吹雪的踪跡,谁能想到呢?” 上官雪儿这才恍然大悟。至於杨兮为什么知道,上官雪儿很自然的將之归功於杨兮的师门上。 这段时间杨兮带她见识了不少神奇的东西,杨兮说都是师门所传,所以杨兮师门的神秘和强大之处,已经在上官雪儿心里扎下了种子。 上官雪儿只是不解,为什么杨兮要把精力放在店中不起眼的伙计身上。 杨兮道:“水有源,树有根。你们就不好奇,西门吹雪的来歷?” 江湖上没人知道西门吹雪的根在哪,西门吹雪的来歷在原著中也一直是个谜,有人说他的父亲是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剎,但是这只是一种推测,並无真凭实据。 “你知道?” 上官雪儿问道,蛇王也看过来。 杨兮摇摇头,“不知道,所以才想查一查!” 蛇王道:“合芳斋是家字號很老的糕饼店,用的人也都是很早就搬过来了,他们在京师的经歷很好查,但是再往前,就没人知道了。” 蛇王的意思很清楚,从店中之人的来歷调查,这条路走不通了。 杨兮道:“没事,等我忙完这一阵,去问问就好了。” 问谁? 杨兮没说,上官雪儿也没问。 蛇王在杨兮这里喝了一杯茶后离开,离去时,桌子上放著一百九十五万两的银票。 “收起来吧。” 杨兮道,上官雪儿美滋滋的收起来,银票在这里,李燕北的女人会是什么结局,上官雪儿早已明了。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问道:“怎么,西门吹雪没杀她吗?” 上官雪儿知道,遇见了这种人,西门吹雪的剑下是从来也没有活口的,但是银票做不了假,蛇王不可能在西门吹雪和陆小凤手中抢银票。 排除所有不可能,真相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西门吹雪没有杀人。 “这怎么可能呢,西门吹雪难道转性了?” “回答正確。” 杨兮道:“西门吹雪现在已经变化了许多。” “为什么?是因为成家有了孩子吗?” “成家竟能令人发生这样的改变吗?” 上官雪儿一边瞪了杨兮一眼,一边碎碎念回到了房间。 第七十五章 决战前的围杀(合章,求订阅!) 九月十五清晨,各大盘口已收官。 正午,阳光正烈。 桂花小院,小院静,桂花开得正盛。 杨兮躺在摇椅上,晒著太阳。 椅子是竹製的,很旧,却很结实,摇起来,轻轻的响,风也很轻,风过,桂花瓣就落下来。 上官雪儿坐在一旁,桂花瓣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头,落在摇椅的扶手上。 上官雪儿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坐著,坐在躺椅上摇著,任由花瓣落在髮丝间。 阳光是暖的,透过枝叶,碎在她脸上,碎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空气里全是桂香,浓而不腻,清而不散,吸一口,从鼻尖甜到心底。 此时没有脚步声,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江湖的纷扰。只有风,只有花,只有摇椅的轻响,只有杨兮在阳光下的侧顏。 上官雪儿嘴角有淡淡的笑,这片刻的静,片刻的香,片刻的暖,便是人间最难得的享受。 摇椅还在摇,花还在落,时光,似乎跟著慢了下来,桂香淡,淡得缠人,绕著屋檐,绕著摇椅,绕著杨兮的衣角,风一吹,细碎的黄花瓣便簌簌落,落在椅边,落在茶盏沿,落在他散开的衣襟上,静得雅致,雅得无声。 岁月静好。 倏的,静謐被粗暴的推门声砸破。 门撞在墙上,咚的一声,打破了这副静好的画卷。 一个怪人走了进来。 瘦,矮,头却大如斗,身子晃悠悠,像风中残烛,人还在院门口,一股浓烈的酒气已先飘过来,衝散了满院桂香。 杨兮睁开眼睛,来人正是龟孙子大老爷。 “龟孙子,气势汹汹的,来干什么?” 杨兮笑了。 每次见这龟孙子大老爷,他都忍不住要笑。 龟孙子大老爷的脸拉得老长,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声音又哑又冲,竟真的像龟孙子一般狼狈。 “你做的事你心里清楚!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他是来问罪的。 三天前,九月十二,杨兮把他关了起来,直到今日,才放他出来,这三天,他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憋得快要发疯。 杨兮笑意未减,慢悠悠道:“不是关,是藏。” “藏?” 龟孙子大老爷眼睛瞪得圆,头显得更大了。 “藏我?我用得著你藏?” “你用不著,可你的命用得著。”杨兮的笑淡了些,语气平淡却清晰的送入龟孙子大老爷的耳朵中。 “你若不被我藏起来,现在早已是个死人了。” 龟孙子大老爷一怔,气势弱了半分,却仍不甘道:“我在京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会平白无故送命?”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杨兮道:“京师眼下的情形,你该听说了。多少人莫名其妙就死了,死得无声无息,昨日还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今朝就像一条狗一样,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他顿了顿,看著龟孙子大老爷,一字一句:“你做的是情报的行当,刀尖上舔血,本就是险中险。从前你能活,靠的是无形的规矩,是眾人的克制。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心乱了,杀红了眼,谁还讲规矩,谁还讲人情?” 龟孙子大老爷僵在原地,脸上的阴沉渐渐褪去,换成了凝重,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 他懂了,懂了杨兮的用意,懂了自己捡回的是一条命。 半晌,他对著杨兮,沉声道:“你救了我一次。” 杨兮笑了:“救你一次,你怎么还,这样吧,往后我有事问你,你可得给我打个折。” 龟孙子大老爷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茫然:“我还能有以后?” “原来没有。”杨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但跟著我,就有了,我放你出来,就代表你以后不会再有事。” 龟孙子大老爷猛地抬头,那双藏在大头下的小眼睛里,先是惊愕,再是恍然,他脸上的茫然散去,重归郑重,对著杨兮缓缓点头,一字一顿道:“我明白了。” 知道的太多並非好事,特別是这样敏感的时刻。 “有什么事,你儘管开口。从今往后,你要找我,隨时都能找到。” 说完,他不再多言,依旧摇摇晃晃地转身,推门而去,酒气渐渐消散,只余下满院重新聚拢的桂香。 他刚走,上官雪儿起身道:“你想收他做手下?我不明白,这个人不过是沾了大通大智的光,离了那两人,他本人就一文不值。我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杨兮依旧躺在摇椅上,指尖捻起一片落在衣襟上的桂花,淡淡道:“江湖之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用处,万万小瞧不得任何人。” 上官雪儿蹙眉,不解:“不过一个市井里混饭吃的情报贩子,值得你这般费心救他,还这般看重?” 杨兮笑了笑,缓缓开口,说起了一段往事。 “很多年前,是小李探花的年代。那时百晓生排了兵器谱,小李飞刀,只列第三。第二,是龙凤双环上官金虹。” 他看向上官雪儿,目光微顿,“说来巧,他与你同姓,若不知你的来歷,我倒要疑心你们是同宗了。” “上官金虹,我知道。” 上官雪儿的声音清亮了些,“金钱帮帮主,曾是天下第一高手,金钱帮的势力,当年笼罩整个江湖。他与李寻欢的密室一战,至今仍是江湖里的传说,让人忍不住有无尽的遐想。” “之前龙凤双环不过是兵器谱第二。” 杨兮问道,“你可知,当年的天下第一是谁?” 上官雪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为这段歷史太久了,久到当年的当事人,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久到江湖上,只剩那些膾炙人口的篇章在流传,其余的人和事,无论当年何等风光,都早已隨风而逝,无人再提。 “是天机老人。” 杨兮缓缓道,“他的天机棒,有神鬼莫测之能,当年冠绝天下,最后却败在了上官金虹手里。” “天下第二战天下第一,必定是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上官雪儿脱口而出。 “倒也没那么夸张。”杨兮道。 “莫非,那天机老人是个欺名盗世之辈?又或是上官金虹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暗算手段?” 上官雪儿发散著思维猜想著。 “不是,他会败,只因年岁已高,心气散了,锐气没了。而上官金虹,那时正是巔峰之时,意气风发,势不可挡。” 上官雪儿追问,神色里满是疑惑:“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和今日之事,有什么关联?” 杨兮坐直了身子,拂去肩上的花瓣,道:“天机老人不止有天下第一的武功,他的家族,本就以情报消息闻名天下。他平日行走江湖,从不用真名,只化身一个说书老人,带著孙女,四处漂泊,以说书度日。他不说才子佳人,不谈风花雪月,只说江湖里的事,江湖里的人,江湖里的刀光剑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出关键。 “巧的是,天机老人,本姓孙。 ” 上官雪儿猛地睁大眼睛,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龟孙子大老爷也姓孙,也是做情报消息的行当!” “你总算明白了。”杨兮道。 “所以你救下龟孙子大老爷,根本不是看重他这个人,是看重他手里掌握的情报渠道,对不对?” 杨兮点头,语气平静:“没错。江湖之上,歷来情报为王。很多事,別人还蒙在鼓里,如果你已了如指掌,便占尽了先机。这个人或许不起眼,或许不重要,但他手里的渠道,很重要。” 上官雪儿道:“情报渠道谁也不嫌多,多了也可以两相印证。” 杨兮笑道:“说的不错。很多力量看似微小,但是匯集起来,就能发挥出不可估量的力量。” 上官雪儿笑了笑,笑意很快就淡了。 “这次对决,你有把握胜吗?” 杨兮笑道:“我既然敢参加,就有胜利的把握。” 上官雪儿没再说话,只静静陪著杨兮晒著太阳,风过,桂花香漫了满身。 日头沉得快,正午一晃就过,烈阳渐渐染成了夕阳,金辉铺了满地。 上官雪儿端来一碗熗锅面,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杨兮吃得很香,抬眼却见她只坐著看,筷子没动过一下。 “你不吃吗?” 上官雪儿双手托腮,眼波软软的:“我等你回来吃宵夜。” 杨兮笑道:“好呀。” 上官雪儿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杨兮道:“但是今晚,你得换个地方。” 上官雪儿没问为什么,脆生生应了一个字:“好。” 杨兮主动开口解释:“这里来过的人够多了,不安全。你先吃,吃完我送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在那里做好宵夜等我便是。” 平常的话,不算承诺,却已胜似承诺。 上官雪儿重重点头,杨兮拿起碗,给她盛了一碗麵。 面吃完时,夕阳只剩最后一抹残红掛在天边,夜色已在暗处悄然蔓延。 杨兮护著上官雪儿,脚步沉稳,一路送到了一处隱秘安全的小院。 九月十五日,黄昏近夜。 夕阳落下,只剩火烧云艷得似血,將整条长街都染成了緋色。 杨兮沿著红透的街道大步前行,衣袂轻扬,步伐不急不缓,却带著一股不容阻挡的气势。 忽然,他脚步一顿。 空气里,有东西变了。 风停了,连夕阳的暖意都淡了,只剩下一股刺骨的寒,是肃杀之气,从前方街角、屋檐、暗影里层层涌来,无形,却又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將他笼罩。 杀机,已毕露,没有丝毫掩饰。 “杨兮!” 一群蒙面人从街角走出。 “是我。” 杀! 一字出口,短促而狠厉,像是淬了毒的针,刺破了黄昏的寧静。 剎那间,无数道寒光从四面八方袭来,刀光、剑光、暗器的锐光,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 杨兮动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剑光一闪,亮得晃人眼,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拖沓的动作,剑光掠过,转瞬即收。 那名最先喝问的蒙面人,还保持著举刀欲劈的姿態,脖颈间,只多了一点极淡的红痕,连血都未曾渗出,身子便直直倒下,连哼都没哼一声,已是气绝。 “杀人不见血,是谁替你解得毒?” 又一名黑衣蒙面人自暗影中走出,声音沙哑,带著警惕与忌惮。 “各位来捡便宜吗?” 杨兮握剑而立,剑尖垂地,声线冷硬:“问问题之前,是不是该先报上你的身份!” 蒙面人道:“我叫唐天容。” 杨兮目光微凝:“你要为唐天仪报仇?” 唐天容缓缓摘下面罩,年纪很轻,但一看便是出身不凡,那双眼睛里,却带著食尸鹰般的残酷与狠戾,盯著人时,像是要將血肉都啃噬乾净。 他死死盯著杨兮,一字一顿,字字冰冷:“是。” 杨兮抬头看了看天,夜幕铺开,明月初现,转瞬便要漫开清辉。 他淡淡道:“我若问你们,是谁派你们来的,恐怕你们也不会说。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唐天容嘴角勾起一抹狠笑,缓缓戴上一双鱼皮手套,手套在微光下闪动著诡异的碧光,他的脸色,也隨著这碧光,透出几分惨碧之色,看著渗人。 “唐天仪杀不了你,我来杀!”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眾蒙面人,声音冷厉:“有谁认为,本门的飞砂,只不过是一点尘埃的?” 没有回应,也没有人敢回应。 唐家飞砂,毒绝天下,江湖人闻之色变,眾人下意识齐齐后退,让出一片宽敞的距离,只待唐天容出手,便要配合著封死杨兮所有退路。 可杨兮却依旧站在原地,语气淡然,甚至带著几分不耐:“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你不会有出手的机会。还是一起上,我赶时间。” 唐天容的脸色骤变,铁青一片。 唐家毒药暗器的可怕,从来不止在暗器之毒,更在唐家子弟出手的快!快到极致,快到无影,纵然是见过他们出手的人,也绝难形容那速度。 可这一次,唐天容的暗器,竟真的没能出手。 他的手刚动,指尖刚触到腰间的暗器囊,杨兮这边的剑光,已然冲天而起!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灿烂与辉煌,似將满天彩霞的光都聚於一剑;更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似惊雷破空,似闪电裂夜,快到超越了人的视线,超越了人的感知。 那已不再是一柄剑,是雷神的震怒,是闪电的一击! 剑光一闪,如曇花一现,转瞬即逝。 杨兮的人,已稳稳站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唐天容还僵在原地,保持著手按腰间的姿势,手缓缓垂落,脸色彻底僵硬,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喉咙间,同样只有一点浅浅的红痕,无声无息,鲜血未流,生机已绝。 “唉,何必呢,活著不好吗?” 杨兮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动了。 剑光再起,这一次,剑光如织,如流星赶月,如暴雨倾盆,快得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海。 惨叫声接连响起,却又都短促得像是错觉,那些围上来的蒙面人,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便一个个倒下。 咽喉见红,无一例外,都是一剑封喉,乾净利落。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杀气腾腾的长街,已然躺满了尸体。 月亮已然升起,拨开了薄云,竟是一轮圆月,清辉洒落,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杨兮挺拔的身影。 他收剑入鞘,拍了拍衣上並不存在的尘土,沿著空旷的大道,继续大步前行。 下一章更精彩:第七十五章 决战前的围杀(合章,求订阅!),期待您的光临。 第七十六章 被集体放鸽子的西门吹雪(合章,求订阅!) 太和殿就在太和门里。 太和门外的金水玉带河,月光下,真就像条金水玉带。 杨兮踏月过天街,入东华门,穿隆宗门,转过龙楼凤闕下的午门,才算真正进入这禁地中的禁地,城里的城。 一路巡卒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没有那根变色缎带,谁也闯不进来。 就算闯进来,也休想再前进一步。 皇宫大內藏龙臥虎,有皇室秘密培养的高手,有从各处礼聘来的武林高人,有胸怀大志的少年英雄,还有躲仇家避风头的江洋大盗。 朝廷开国百年,如今看似鲜花簇锦,烈火烹油的景象,没人敢低估这里的实力。 月光下,苏安在等。 杨兮走过去,笑问:“苏公公,吃了吗?” 老太监脸上堆著笑,声音又细又缓,“杨大人有心了,奴才哪敢耽搁,早就候著您了,饭是顾不上吃的。” 两人並肩走,脚步声轻,落在丹墀的金砖上,没半点迴响。 苏安边走边低声道:“一路劳顿,大人倒是半点不见疲色,皇上也是盼著您来,等了好一阵子了。” 杨兮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已落在了丹墀后的太和殿上。 太和殿气象庄严,殿脊在月光下闪闪生光,像是立在云端。 旁侧是保和殿,再往旁,干清门外台阶西,北墙根下三间平房,黑漆大门紧闭,窗缝里漏出点暗淡灯光,照著门上那方白柚木牌。 牌上四个大字,触目惊心——妄入者斩! 苏安在门前停步,躬身道:“皇上在里面等您,快请进。”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却透著股庄严肃杀之气。 世上千千万万人的生死荣辱,在这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皇帝负手立在小窗下,没穿龙袍,是一身便服,可那股威严,半点没减。 听见推门声,他转过身,脸上带著笑。 “这次的盘口,赚了不少。”皇帝开口,语气轻快,“朝臣的俸禄,太后的寿节,过年的赏赐,总算是补上了些財政的窟窿。”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来年还要修几处水利,有了这笔钱,也算是有了著落。” 杨兮静静听著,一言不发,脸上没半点表情。 皇帝笑得更开怀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杨兮道:“不敢,都是皇上居中调度,运筹帷幄,才能有此之功。” “卿家莫要谦让。” 皇帝笑了笑,笑意很快淡下去,多了几分惆悵:“只是这上下的根子,早已烂透了。有人胆大包天,贪赃枉法无所不为,朕竟要靠这般手段敛財,才能撑住这朝堂运转。” 杨兮开口,声音平稳:“皇上如今已然亲政,朝中弊病皆是痼疾,绝非皇上之过。皇上勤勉躬耕,假以时日,必能重现盛世。” 这些话,杨兮心里清楚,都是场面话。 可世上的话,从来都是场面话最好听,也最合皇帝的心意。 他目前,只能说场面话。 门掩上了,灯光如豆,屋子里又阴又潮。 皇帝举起一杯酒,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朕把一切都压在你身上,祝你旗开得胜。” 杨兮接过皇帝的酒,一饮而尽。 苏安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躬身稟报:“皇上,观战的人到了,不止陆小凤发放缎带的二十个名额,一共来了六十人。” 皇帝眼神一凝:“那缎子是早年波斯进贡的,料子特殊,除了皇宫,天下再无第二处。既是泄了出去,必定是从宫里流出去的。” “奴才已派人去查了。”苏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事急不得,也不是三言两语能查明白的。”皇帝摆了摆手,“现在,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苏安接著道:“来人都没带兵刃,只是有十几人形跡可疑,帽子压得极低,还有些脸上,像是戴著极精巧的人皮面具,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真面目。” 杨兮道:“一下来这么多人,宫里的精力,势必要大半放在他们身上。” 皇帝忽然笑了:“朕宫里就这么些人手,这边牵扯多了,別处自然就顾不上。今晚,必定有人要浑水摸鱼。” 苏安沉声应道:“奴才早已布置妥当,皇上寢宫,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 皇帝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玩味:“撤些人下去,別弄得这么明显。没了戏台,人家还怎么唱戏?” 他忽然问:“今晚是王安伺候?” 苏安道:“不是。” “苏安,王安,你们俩名字里都有个安字。”皇帝看著他,声音轻了些,“苏安,你能让朕安稳吗?” 苏安立刻跪地叩拜,额头贴地,声音恳切:“奴才粉身碎骨,亦必护皇上周全,保皇上安稳。” 皇帝不再看他,转向杨兮:“时候还早,去內间歇著吧,养足精神。朕可是把全部私房钱都押在你身上了,別让朕失望。” 皇帝不再看他,转向杨兮:“时候还早,去內间歇著吧,养足精神。朕可是把全部私房钱都押在你身上了,別让朕失望。” 杨兮走进內间,闭目养神。 片刻后,外面传来皇帝的呵斥声:“狗奴才!茶水竟是凉的!你就是这么伺候朕的?” 紧接著是苏安惶恐的请罪声。 皇帝怒声道:“滚下去!让王安来伺候!” 说罢,便响起了脚步声,显然是皇帝离开了。 “好一出双簧。” 杨兮闭著眼,睫毛都没动一下,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决战定在子时。 子时未到,太和殿的屋顶上,已站满了人。 大殿覆著琉璃瓦,月光洒下来,遍地金黄,像一片黄金铸的世界。 陆小凤站在魏子云身侧,面对著这位侍卫的问责。 他也怔住了,今夜来的人,何止二十,竟多了数倍。 殷羡急问:“现在怎么办?” 魏子云沉声道:“加强戒备,以防有变。”他略一沉吟,又道:“传下去,守卫暗卡,全数加倍,任何人都不许隨意走动。” “是。”殷羡应声。 “老四,去调集人手。”魏子云看向丁敖,“必要时,干清门侍卫,轮休的人,全都调来。从现在起,只许出,不许进。” 丁敖道:“是。” 他们身法极快,纵身翻跃,起落间已没入飞檐之后,无声无息。 安排完一切,魏子云祈祷道:“可不要出事啊!” 太和殿太过宏大,屋顶竟不似屋顶,反倒像一方平坦广场,屋脊隆起,又似一道横亘的山坡。 魏子云忽然问起杨兮的伤情,陆小凤嘆了口气:“他脸色很差,重伤未愈的话,看来不是谣传。” 话到此处便断了,陆小凤反问:“你这般关心他,莫非押了他胜?” 魏子云没答,只道:“人来得太多,我心不安,得去布置。”他顿了顿,抬手示意,“那边几位朋友在等你,你只管过去。” 那边果然有几道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司空摘星眼里带著笑意,老实和尚一脸慍色,卜巨与严人英眼中,满是感激。 陆小凤走过去敘旧,时光过得快,转眼便近子时。 月满中天,清辉如练。 所有目光,骤然齐聚太和殿顶——那里,才是今夜的戏台,才是真正的主角该在的地方。 站在殿脊之上,居高临下,底下的一切反倒看得更清。 殿顶之上,已有两人对恃,彼此相距十丈。 叶孤城白衣,西门吹雪也白衣,皆如雪似霜,一尘不染,脸上更是无半分表情。 没有动,没有声,可两股凛冽之气已在半空相撞,如寒刃相击,如惊涛相搏。 这气势,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是剑手毕生修为凝就的锋芒,压得周遭眾人呼吸都轻了几分。这一刻,他们已非世人,只如手中剑,冷酷,锋利,无一丝一毫人的情感。 二人四目相对,眸光如寒星,亮得惊人,死死锁著彼此,不肯稍移。 眾人皆远远避开,剑未出鞘,剑气已瀰漫四野,刺得人肌肤生寒。 这剑气,本就是他们自身所有。 可怕的从不是剑,是握剑的人。 叶孤城忽然开口,声音清越,穿透夜雾:“一別经年,別来无恙?” 西门吹雪声音冷冽,字字如冰:“多蒙成全,侥倖安好。” “旧事无需重提。”叶孤城道,“今日之战,你我当尽全力。” 西门吹雪只一个字:“是。” 叶孤城頷首:“很好。” “还有一人未至。”西门吹雪忽然道。 杨兮呢?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有人曾闪过他会不战而逃的念头,却转瞬便打消——这般场面,便是只剩一口气,爬也要爬来,否则,不仅是一生遗憾,更要受江湖万人耻笑,永世不得抬头。 “他受伤了。”西门吹雪道。 “但他不会不来。”叶孤城道。 这话,亦是所有人心中所想。 可杨兮在哪? “咳咳……不好意思,各位,我来迟了。” 声音从下而来,太和殿的飞檐翘角,在月下如弯鉤,似能將明月也鉤住。 这般高的地方,天下无人能一掠而上,而杨兮竟是攀著绳索,一步步爬了上来。 他的声音中气不足,两句话说完,已带了喘息,却无人嘲笑。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伤势极重,可他终究来了,这份风骨,已贏了满场敬佩。 魏子云的声音传来:“子时刚至,不算迟。” 杨兮笑了笑,缓步走到殿顶一角,与西门吹雪、叶孤城呈三角之势而立。 西门吹雪依旧面无表情,缓缓扬起手中剑,声音冷得像冰:“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叶孤城赞:“好剑!” 西门吹雪道:“確是好剑。” 叶孤城亦扬剑,剑光映月,清寒彻骨:“此剑乃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髮,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二人扬剑之后,目光齐齐落在杨兮身上。 杨兮举起自己的剑,剑身无甚光华,绝非名器,他却淡淡道:“我之剑,不是名剑,却隨我斩过无数人,见我起落,伴我成长,於我而言,便是好剑。” “確实好剑。”西门吹雪道。 “的確好剑。”叶孤城道。 三柄剑皆已扬起,剑鞘仍在,未出鞘。 拔剑亦是剑法,他们要比的,连这一瞬的起落,都算在內。 魏子云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三位乃当世剑术名家,负天下重望,剑上必无淬毒,更无暗藏机簧暗器。” 四下死寂,落针可闻,人人都在等他下文。 “只是此战旷绝古今,必传后世。”魏子云道,“不知三位可否肯交换佩剑查视,以昭大信?” 杨兮应声:“可以。” 叶孤城紧隨其后:“谨遵台命。” 西门吹雪沉默著,良久,才缓缓点头。换作一月前,他绝不会应——生死决战,利器怎可轻离手?可如今,他终究是变了。 “我的剑,只交一人。”西门吹雪道。 魏子云道:“陆小凤陆大侠?” 西门吹雪道:“是。” “叶城主与杨神捕的剑呢?” 叶孤城道:“一事不烦两主,陆陆小凤,亦是我信得过的人。” 杨兮道:“叶孤城的话,便是我想说的。” 这话一出,殿顶之上顿时有了波澜。 司空摘星抚掌而笑,笑声爽朗:“好一个陆小凤!天下能得这三位这般信任的,唯有你了!” 木道人亦頷首,目光中满是讚许:“陆小凤的信义,天下皆知,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讚嘆声起,满场目光皆聚向陆小凤,有惊羡,有敬佩。 当世三大剑道高手,竟將各自的佩剑与性命相托,全数交予一人,这份信任,古今未有,足以令天下人侧目。 陆小凤迎著眾人目光,神色坦然,一步步走向三人。他接过三柄剑,逐一检视,指尖抚过剑锋,看过剑鞘,片刻后便將剑一一交还,朗声道:“剑无异常,诸位可放心。” 话音落,风起。 三人身形微动,殿顶的气流骤然凝滯,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席捲四野。 决战,开始,剑未动,意已至,无形剑意似乎变得有形,三人的剑意已在碰撞。 西门吹雪的剑,快,冷,锐,是雪中寒锋,是天外流星,出手便直指要害,无半分拖泥带水,是他一贯的剑道,一剑封喉,乾净利落。 但是西门吹雪的眉头已经皱起来。 叶孤城的剑清绝飘逸,一如往起落间有流云之姿,可剑势虽妙,却少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还有杨兮,西门吹雪曾与他对决,他的剑本是凌厉果决,带著悍勇与乾脆,可此刻剑意虽稳准狠辣,却总似差了一丝灵动,少了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锋芒。 不对。 不是他们剑术不高,可剑意,却始终差了一点。 叶孤城该有的孤傲与縹緲,杨兮该有的悍勇与坦荡,是刻在骨血里的剑意,是仿冒不来的魂。 西门吹雪的目光骤然冰寒,落在对面二人身上,声音如万载寒冰骤然碎裂,冷冽的杀机穿透夜空。 “你不是叶孤城!” “你也不是杨兮!”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第七十七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九月十五,深夜,月圆如镜。 皇帝並没有入睡,而是在南书房批阅奏摺。 殿內只有王安侍立,老太监眼观鼻,鼻观口,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动静,只能能听见皇帝在奏摺批阅的沙沙声。 王安抬眼瞟了瞟殿角的铜漏,漏声滴答,已是三更。他终於躬身,声音轻而恭谨:“陛下,三更已过,天凉露重,还请陛下安歇。” 皇帝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忽然问:“那边,打完了么?” 王安一怔,才道:“奴婢派人去瞧了,教他们一旦有结果立马来报。” “嗯,还没人稟报,说明没出结果。” 皇帝已放下硃笔,嘆了一口气。 “朕这皇帝当得,嗐……竟让江湖人在禁宫里决战,放眼歷代帝王,怕是再无第二个这般的了。” 王安忙垂首劝慰:“陛下仁厚,念江湖侠士快意恩仇之念,不忍相阻,此乃苍生之福。况且此刻三更,陛下仍在批阅奏摺,心繫天下,勤政如此,古来明君也不过如此。”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嘆气,嘆得极轻,却满是疲惫:“朕夙兴夜寐,只因祖宗江山在肩,半点不敢懈怠。世人都道皇帝好,坐拥天下,无人能及,却不知朕睡得比谁都晚,起得比谁都早。” 他忽然笑了,笑里是彻骨的自嘲:“这皇帝之位,若是有人想当,朕此刻便让给他又何妨。” 王安忽然开口:“果真?” 皇帝愣了愣,似是没听清,皱眉道:“你说什么?” 皇帝用来自嘲的话,任谁都该装聋作哑,不敢接话,更何况伴君如伴虎,听到这种话,绝对会恨不得自己少长一双耳朵。 王安却接了,接得肆无忌惮。 “陛下既说累了,又有让位之心,奴婢这里,恰好有一位合適的人选,陛下不如见一见。” 皇帝脸色骤沉,龙威顿现,厉声斥道:“王安!你莫非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王安垂首,语气平静无波:“奴婢七岁净身,九岁入宫,一辈子巴结谨慎到如今,已是活到五六十岁,断不会做糊涂事。”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皇帝:“陛下既言身累,又有退位之意,奴婢寻来的这人,恰合帝位,陛下见一见,又何妨。” 皇帝脸色彻底冷了,一字一句道:“朕若是不见呢?” 王安忽然笑了,笑容诡异:“那可就由不得皇上了。” 皇帝看向王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別管太监在外权势有多显赫,归根结底就是皇帝的家奴,依附皇权才有了这样的地位。 此时此刻,一介家奴竟敢对天子不敬,还敢强逼天子见人。他忘了身份,忘了这是大逆不道,是诛灭九族的罪名? 皇帝虽怒,却沉得住气,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 王安抬手一挥。 大殿內紧闭的门打开,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英挺的年轻人,身著明黄黄袍,下幅是八宝立水裙,左右开分,一丝不苟。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眼前的年轻人,竟是他的影子。 一样的身材,一样的容貌,身上穿的,竟是他的朝服。 袍色明黄,领袖石青片金缘,绣金龙九条,列十二章,间缀五色云。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交襟行龙各一,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立水,左右开裾。 这是天子朝服,独一无二,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穿。 这年轻人是谁?何以与他一模一样?何以有这般天大的胆子? 王安看著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脸上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缓缓道:“皇上想必不知他是谁。” “你是何人!” 皇帝没有问王安,而是直接沉声问下面站著的人。 年轻人没有说话,王安只是冷笑,走到年轻人身后朗声道:“这位是大行皇帝嫡裔,南王爷世子,也是陛下的嫡亲堂弟。” 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来,直视皇帝道:“此话该是朕问你,你是何人,为何扮成朕的模样,还敢在朕面前堂而皇之的坐下?你不知这是大不敬之罪吗?” 皇帝死死盯著年轻人,双拳紧握。 “顛倒黑白,你好大的胆子!” 世子厉声打断皇帝的话,“南王世子,你才是好大的胆子,如此对朕不敬,不知法犯法,朕纵然有心救你,怎奈祖宗家法在前,不容徇私!” “王总管。”世子开口。 王安立刻躬身:“奴婢在。” “將此人押下去,黎明处决。” “是。” “念在同宗血脉,赐他全尸,尸骨送回南王府。” “是。” 王安瞟了一眼皇帝,忽然嘆气,喃喃自语:“好好的小王爷,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冒犯陛下,竟还敢阴谋覬覦皇位,唉,犯下如此谋逆大罪,陛下还能给你留下一个全尸,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圣明仁慈之君主。” 王安很得意,他竟能这样俯瞰皇帝,像条素来低头的狗,忽然得了势,要反噬主人。 王安目光如刀,直刺皇帝,半分掩饰也无,一心要从皇帝脸上看出惊慌,那能让他更愉悦。 唯有看著高高在上的人露出不堪,才能填满他心底的邪念。 王安失望了。 皇帝没有慌,更没有怒,神色淡得像一潭深水。 皇帝根本没看他。 仿佛他不是人,这种无视,比刀更利,深深刺进了王安的心。 王安想上前,想揪住皇帝的领子,把这九五之尊从龙椅上拉下来。 可多年积下的皇威仍在,他的手,终究不敢动。 皇帝的目光直刺阶下的南王世子,神色自若,声音平而冷:“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决战,最早便是你在背后推动的吧。借天下第一剑客之爭引开世人视线,好藏你篡位的阴谋。” 南王世子笑了笑,语气轻佻:“世上没人能拒绝那样的决战,连陛下身边的侍卫,也不例外。” 皇帝冷笑。 他岂会不知他们的毒计?先让那与自己容貌无二的年轻人冒充他坐稳龙椅,再寻机灭口,將尸骨送回南王府,届时死无对证,任由他们顛倒黑白,篡夺江山。 “如此荒谬的毒计,你们也想得出来?” 王安眨了眨眼,忽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本不想说,可实在憋不住了!” “说。” 皇帝只一字,声沉如铁。 “老王爷上次入京,见陛下与小王爷生得分毫不差那日起,这桩事,便已开始谋划。” 皇帝点点头,表示知晓,抬手指著王安:“这条老狗,喜欢诸天无限小说?来p> “是人便有破绽。”南王世子缓缓开口,忽然放声大笑,“他的破绽,就是好赌,好嫖!你能想得到?一个无根的太监,竟也好女色,竟也贪欢!哈哈哈哈……” 王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只能陪著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皇帝轻轻一嘆,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几分嘲弄:“王安,王安,朕待你向来不薄,你竟这般叛朕?你就没想过,事成之后,他也会杀你灭口?唯有死人,才最会守秘密。” 王安脸色骤变,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 南王世子抢先开口,语气篤定,字字恳切:“王公公放心,本世子绝非卸磨杀驴之人。公公今日忠心相助,待大事功成,本世子必以高官厚禄相赠,绝不相负!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皇帝轻嗤一声,笑意里满是不屑。 誓言最是不可靠,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看著王安,目光里只有漠然:“王安,朕等著看你的下场。” 王安猛地厉喝一声,声音阴惻惻的:“够了,你话太多了,念在主僕一场,咱家亲自送你上路,陛下,请吧!” 皇帝依旧不看王安一眼,目光直视南王世子,嘴角勾起一抹锋芒:“你当真以为,吃定朕了?” “朕也有准备!” 话音未落。 四面木柱之上,忽然同时传来一声“格”的轻响。 暗门滑开,四道身影闪了出来。 这四人身高不及三尺,身材、容貌、衣饰,竟是一模一样。 小眼睛,大鼻子,凸头瘪嘴,模样滑稽得可笑。 可他们手里的剑,绝不可笑。 一尺七寸的短剑,碧光流转,寒气逼人。 三人双剑,一人单剑,七柄剑同时凌空一闪,剑光如满天星雨,亮得人睁不开眼。 云门山,七星塘,飞鱼堡,鱼家四兄弟。 一胎所生,心意相通。 四人联手的飞鱼七星剑,在天下七大剑阵中虽非第一,可普天之下,能破此阵者,寥寥无几。 这四人性情孤僻,谁也想不到,竟是皇帝暗藏的贴身护卫。 “拿下!” 皇帝一声令下,言简意賅。 七柄剑光华暴涨,星芒闪动,剑气瞬间笼罩了南王世子与王安,剑风呼啸,锐不可当。 可南王世子与王安,面色竟丝毫未变。 就在此时,斜刺里忽然飞来一道剑光。 快,如惊芒掣电,如长虹经天,一道白光掠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只觉眼前一花,便有剑气破风之声响彻殿中。 剑光过处,血花四溅。 鱼家四兄弟脸上的滑稽尚未褪去,便已定格。 七柄剑落地,叮噹作响,四道矮小的身影相继倒下,连一声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已气绝。 殿中只剩一道剑光,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 剑在白衣人手中。白衣胜雪,一剑功成,竟无半分波澜。 “还是本世子棋高一著。”南王世子抚掌而笑,意气风发。 皇帝脸色未变,目光落在那突然出现的白衣人身上。 雪白的衣,苍白的脸,冰冷的眼,一身傲气,凛冽逼人,竟比他的剑气还要凌人。 这里是皇宫,九五之尊就在眼前,可这个人,却似全然没將皇帝放在眼里。 “你是叶孤城?”皇帝开口,语气平静。 “你与南王世子是什么关係?为何要助他谋逆?” 皇帝竟一口叫出了叶孤城的名字。 叶孤城沉默,一言不发。 南王世子目光一凝,沉声催促:“夜长梦多,叶城主,请斩了他!” 叶孤城冷笑一声,平剑当胸,剑尖斜指地面,只吐出一字:“请。” 皇帝挑眉:“你是在向朕约战?” 叶孤城语气依旧冷冽,却多了几分郑重:“陛下见识卓绝,临危不乱,这份定力,武林之中少有人及。陛下若入江湖,必能名列十大高手之中。” 他已看出,眼前这位皇帝,绝非表面那般文弱,其周身內敛的气息,沉稳如山,內劲深厚,竟是位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南王世子心中一紧,他知叶孤城从不说假话,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可当他看向叶孤城挺拔的身影时,心底的担忧又尽数散去——有叶孤城在此,纵是皇帝深藏不露,又有何惧? 皇帝笑了。“好眼力。” 叶孤城剑锋微抬,剑气更盛:“如今王已非王,贼已非贼,王贼之间,强者为胜。” 皇帝目光一沉,朗声应道:“好一个强者为胜!” “拔剑吧。”叶孤城道。 皇帝笑了,大笑,笑声震得殿中樑柱似在轻颤。 叶孤城眉头微蹙,声音更冷:“拔你的剑。” 片刻无声,他又添了一句,带著几分逼视:“你不敢应战?” 就在此时,一人缓步走出,向皇帝躬身一礼,笑容从容:“陛下练的是天子之剑,平天下,安万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以身当剑,血溅五步,绝非天子所为。” 他抬眼,目光落在叶孤城身上,缓缓道:“叶城主,你我一战,尚未了结,何不今日续上?” 叶孤城目光一凝,语气冷冽,带著几分讶异:“杨兮,竟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杨兮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那目光锐利如剑,似已洞穿一切,带著几分瞭然:“你根本没受伤?” “你苦心装伤,为的,就是等今天?” 杨兮笑意不改:“圣天子在朝,早已洞悉一切。此前种种,不过是引蛇出洞,好让尔等奸邪,尽数现身。” 皇帝頷首,语气诚恳,不贪寸功:“皆赖杨卿事前提醒,且运筹帷幄,方能有今日,奸邪无所遁形。今日之事,便请杨卿出手,拿下他们。” 叶孤城静静立著,白衣猎猎,脸上无喜无悲,听著君臣二人对话,眼底那抹傲气,渐渐化作一丝悲凉。 他忽然大笑,笑声清越,却带著无尽萧索,手中长剑微微震颤,似在共鸣。 他看向杨兮,又扫过皇帝与南王世子,笑声渐歇,只剩一声长嘆。 南王世子急声高呼,声音已带慌乱:“叶城主,杀了他,再制住皇帝,大势犹可挽回,一切仍在我们掌控之中。” “你何必来,我何必来?” 杨兮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叶孤城再嘆,这一嘆,似已散尽全身力气,却又在转瞬之间,凝起所有锋芒。手中长剑忽然出鞘,化作一道绚烂飞虹,直上九天,再骤然落下。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 第七十八章 白云落幕,西门迟迟(月底求下月票!) 太和殿顶,西门吹雪的话,像块巨石砸进平湖,太和殿广场瞬间炸了。 木道人凝眸,卜巨张口,司空摘星的手停在半空,满场江湖名宿全僵了,一个个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叶孤城是假的?杨兮也是假的?那这两位翻江倒海的人物,究竟去了何处? 西门吹雪站在殿顶,白衣胜雪,脸却比衣更冷。 他的愤怒从来不是厉声嘶吼,而是表现在眼底翻涌的寒,是周身凝住的气,是剑鞘上隱隱跳动的锋芒。 他为决战而来,为剑道而来,却被当成傻子戏耍,这份被骗的怒意,无声,却比惊雷更慑人。 广场上的譁然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窃窃私语造成了震天议论。 有人骂无耻,有人猜阴谋,有人慌得六神无主。 这场紫禁之巔的决战,早已不是两个人的胜负。 是江湖与朝堂的交匯,是无数盘口的赌注,是京师万眾的目光,牵扯著庙堂显贵,连著江湖豪客,多少人押上了声名与身家,如今竟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若是这样的结局,实在是不能令人接受。 魏子云满头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是大內统领,这场决战由他督办,出了这样的乱子,处置不妥,便是天大的祸事,上不能对陛下交代,下不能平江湖汹汹之口,身前是龙顏之怒,身后是万眾非议,千斤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们是什么人?杨神捕和白云城主在哪?” 魏子云厉声喝问,声音里带著难掩的焦躁。 那两个被识破的替身却没有说话。 魏子云怒极,挥手命侍卫拿下。 陆小凤没有管这些,此时正在原地踱步。 七八条线索,断断续续,零零碎碎,此刻终於在他心头连了大半,偏就差最后一颗扣子,死活扣不上。 陆小凤满心焦灼,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一遍遍梳理:还差什么?到底差什么?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这场决战来得突兀,杨兮半路加入更是离奇,京师里遍地开盘的赌注,连日来瀰漫不散的杀人乱象,太监窝里那番诡异见闻,杨兮突如其来的伤势。 还有那些凭空多出、查无根源的缎带名额,再到如今两人不约而同用替身应敌、双双缺席。 所有的事都裹在迷雾里,看著散乱,实则条条相连,就差那关键一线,將所有迷局彻底戳穿。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呼喊从殿外传来,是太监的声音,带著哭腔,穿透了禁宫內酝酿的庄严,穿透了满场喧囂:“有刺客!陛下遇刺!快护驾!” 这一声喊落,全场譁然,更是令陆小凤脑中轰然一响,像是有灵光骤然炸开,所有想不通的关节、连不上的线索,在这一刻尽数贯通。 他猛地一拍额头,眼中精光爆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的根源,从来都不在太和殿的决战,而在深宫之中的九五之尊! “陛下遇刺!” 四个字像一块寒冰,砸进沸腾的人群里,满场譁然瞬间凝固,隨即化作更大的惊恐。 有人脸色惨白如纸,有人踉蹌后退,有人失声惊呼,惊惶之意像潮水般蔓延,人人心头剧震,谁也没料到,这场江湖决战的背后,竟藏著谋逆的杀局。 魏子云额头的冷汗已匯成溪流,顺著脸颊往下淌,他嘶声狂喊:“护驾!快去护驾!” 话音未落,只听“喀嚓”一声脆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太和殿脊上直滚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滚了两圈,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紧接著,一具无头尸身也隨之坠下,身上穿的,赫然是大內侍卫的服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青砖。 魏子云大惊失色,目光扫过,只见六个侍卫已被十几个繫著缎带的夜行人死死挟持,为首一个紫衣人,手中握著一柄雪亮弯刀,刀尖的血珠正一颗颗往下滴落,寒意逼人。 “坏了!” 一声惊呼,不约而同从眾人嘴里冒出。 所有人都心头一沉,此刻才惊觉,他们早已掉进了一张天罗地网,一桩惊天大阴谋,正將他们牢牢困死。 “所有人都不许动,否则格杀勿论!” 紫衣人冷然道。 “杀了他们,隨我护驾!” 魏子云大喊一声,就在这一瞬间,他身后的丁敖已將剑锋拔出,他面前的殷羡已飞身而起,和蒙面人战成一团。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刀剑交击声、喝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乱得不可开交。 乱战中,“叶孤城”的扮演者悄无声息的脱身离去,“杨兮”的扮演者紧隨其后,两人消失於长夜之中,但是已无人在意。 魏子云指挥侍卫抵挡,自己则是带兵护驾。 陆小凤此刻已抓过一个侍卫问清皇帝所在,身形一展,施展轻功掠了出去。 他的轻功本就冠绝江湖,此刻心急如焚,更是快得如一道轻烟,衣袂翻飞间,身影已掠过重重宫闕,脚下青砖几乎不曾受力,起落之间,只留一道残影在月色下一闪而逝。 西门吹雪脸色铁青,周身寒气更盛,一言不发,白衣一飘,如一道白色闪电,紧隨陆小凤而去,剑未出鞘,却已带著慑人的剑意。 木道人、卜巨等人见状,也立刻出手,联手制住那些作乱的夜行人,隨后跟著人流,朝著南书房疾驰而去。 南书房外,月满中天,圆得无瑕,清辉遍洒。 秋风卷著桂子的清香,飘了下来。 可那沁人的香气里,却灌满了刺骨的肃杀。 风冷,月更冷,寒风吹动衣袂,月光映著刀枪,叶孤城缓缓回过头,发现四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墙叠著人墙,数十柄长剑出鞘,寒光闪烁,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网之外,更有枪林,更有刀山。金戈映著明月,寒光照著铁衣,紫禁城內的威严与煞气,扑面而来,远非江湖中人所能想像。 这是皇帝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南王世子已被控制,脸色惨白如死人,面如死灰。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谋划就已被看透,他们费尽心机布下的局,不过是跳樑小丑的闹剧,人家早已张好了口袋,等著他们自投罗网。 叶孤城已经不在意,此刻他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时见你带伤,我还心有遗憾,而今见你无恙,心中甚喜,请。” 杨兮笑道:“好。” “全力以赴!” “绝不留情!” 两剑同时出鞘,剑气直衝霄汉,光华耀眼夺目,连天上那轮圆月,都似被这剑气压得失去了顏色。 天地间所有的光,所有的锐,都尽数凝聚在这两柄剑上。 两柄不朽的剑,两个当代最顶尖的剑客。 剑已刺出。 剑势並不快,杨兮与叶孤城之间,还有数丈距离,可剑气早已纵横激盪,切割著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刺耳至极。 他们的剑锋未曾相触,剑招却已在瞬息间千变万化,人的移动慢如流云,剑锋的变动却快如闪电,一招未出,已隨心而改,意到剑到,剑隨心走。 在旁人看来,这场决战既不激烈,也不精彩,甚至有些沉闷,可被重重护卫在正中的皇帝,神色却无比郑重。 旁人不懂,只因他们没到那个境界。 唯有皇帝看得出这种剑术的变化,叶孤城与杨兮的剑术,竟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这正是武功中至高无上的境界,是无数用剑之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至高之境。 叶孤城的对手若不是杨兮,他掌中的剑每一个变化击出,都是必杀必胜之剑。 皇帝手中已经冒出了冷汗。 杨兮剑势的变化,看来虽然灵活,其实却显得工整,这並非不好,只是比起叶孤城的剑没有那么轻灵流动,便少了些许临机变化的空间。 势均力敌之下,別说快人一步,就是快上一分,便是占据了先手。 叶孤城的剑,就像是白云外的一阵风,骤然变得空灵縹緲,如天外流云,似月下飞仙,剑光一闪,便已到了杨兮眼前。 这是那招名动天下的天外飞仙! 此招一出,天地失色,万物俯首,仿佛世间再无任何招式能与之抗衡。 杨兮的出手无疑已慢了一些。 分毫必爭的决战,这已是明显的错处。 杨兮挥剑,凝全身精气神於剑中,周身气血翻涌,眼中只剩这一剑,心中只剩这一剑,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洞察、所有的决绝,都凝聚在剑尖那一点寒芒之上。 这一剑,不追求招式精妙,不讲究速度之快,只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带著洞悉一切的通透,剑出,便耀眼得让所有人睁不开眼。 叶孤城瞳孔骤缩! 他看到那一点寒芒,在眼前无限放大,快得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將他周身包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那一点寒芒,清晰得刺入骨髓。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瞭然,瞭然这场谋划的疏漏,瞭然自己终究棋差一著; 再闪过一丝遗憾,遗憾这绝世剑术,未能再登巔峰,遗憾这盘棋,终究满盘皆输; 最后,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归於一片澄澈的平静。 他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挺直了那孤傲的身躯,迎著那终结的一剑,缓缓闭上了眼。 杨兮的剑,微微顿了一瞬,刺入叶孤城的心口。 “噗嗤。”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利器入肉之声,在死寂中响起,却是打破了所有的寂静。 叶孤城低头,看著刺在心口的一剑,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血,他艰难地出声,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杨兮耳中。 “你的剑,没有法理,只是杀人剑。” 杨兮道:“这话之前已经有人说过。” “西门吹雪?” “正是。” 叶孤城笑了一下,嘴角涌出了更多的血。 “你怎么跟他说的。” 杨兮道:“剑,本是用来杀人的,你所赋予它的任何意义,不过是你所感悟的东西,借剑表达出来而已。” “剑,本质就是凶器,对我而言,能杀人,便已是根本至理。” 叶孤城沉默了。 或许杨兮是对的,因为叶孤城败了,败者是无法评价胜者的,他只是道: “一剑封喉,为何选择刺在心口!” 杨兮道:“你是剑仙,一剑封喉,总不体面。” 叶孤城脸上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微笑,道了一声“谢谢。” 谢什么? 是谢剑仙的称谓? 是谢杨兮杀了他,让他免受刀斧加身之辱? 还是谢死在与剑客对决中,成全了剑仙的荣耀? 叶孤城没说下去,只是轻声道: “我输了……” 声音很淡,带著一丝释然,一丝悵然,这便是他的遗言,寥寥三字,道尽一生荣辱,一世巔峰。 他从心底深处长长吐出一口气,身躯缓缓向后倒去,剑锋离体,带出一线血珠,叶孤城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白衣飘落,如一朵凋零的白莲,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从心口涌出,染红了白衣,也染红了满地月光。 就在他身躯倒地的剎那,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终於赶到,木道人等人也紧隨其后。 他们看著眼前这一幕,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叶孤城,看著剑尖还滴著血的杨兮,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太和殿到南书房,总有一段距离,即便陆小凤与西门吹雪轻功盖世,脚下生风,可宫墙重重,殿宇连绵,终究要费些时间。 而就在这短短片刻之间,便足够两位顶尖的剑客,开启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顶尖决战。 短短一段路途,於陆小凤而言不过转瞬,於叶孤城而言,却是一生的终结,一场顶尖剑客的决战,已然落幕。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一代剑仙,白云城主叶孤城,便陨落在於紫禁之巔。 这一幕仿佛成了定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巨大的震撼和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陆小凤站在原地,脸色奇怪得很,有不忍,有怜悯,有惋惜,更有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情绪。 他与叶孤城,亦算朋友,纵有立场之別,纵有江湖纷爭,可看著这样一位绝世剑客死在眼前,心中终究是五味杂陈,堵得发慌。 西门吹雪的脸,已冷到了极致。 他缓缓拔出了剑,指向杨兮。 ——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第七十九章 再约战,紫禁对决完(月底求票!) 《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杨兮忽然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剑气,就像一重看不见的山峰,向他压了下来。 他们都没有动,这种静的压力,却比动更强、更可怕。 一片落叶飘过来,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立刻落下,连风都吹不起。 这种压力虽然看不见,却绝不是无形的。 西门吹雪的剑已经出鞘,剑气森寒,但是比剑气更冷的,是人。 特別是西门吹雪的眼神。 那目光落在杨兮身上时,竟比剑锋相击时迸出的火星更灼人。 那是被搅乱了生死决战的怒意,是剑客被辜负了剑的决绝。 西门吹雪的剑,指向杨兮。 “再战。” 所有人都懂得他的意思,叶孤城已死,但杨兮和西门吹雪都还活著,所以这一战就不算完。 杨兮看著他,缓缓摇头:“可以。但不是现在。” 西门吹雪的眉峰动了动,“为何?” 杨兮的声音很淡。 “与叶孤城一战,有所感悟。此时再战,对你不公平。” 话音落,便是死寂。 能到紫禁之巔观战的人,个个都是江湖高手,在內力加持下,每个人都耳聪目明,从西门吹雪向杨兮拔剑的剎那,他们的注意力便放在了两人身上密切关注二人的动作,自然也都听清楚了杨兮和西门吹雪这一番对话。 先是一人倒抽冷气,然后是一片吸气声,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能站在这里的,没有庸人。 可庸人才会大惊小怪,他们这些成名多年的剑客,本该不动声色,更不会大惊小怪。 但现在,他们的脸色比见了鬼还要难看。 木道人的脸色,更是凝重得像结了霜。 他站在人群最前,鬍子上沾著夜露,上下打量著杨兮,眼神却十分凝重,他最知道杨兮虽然说的云淡风轻,实际上却是多么不易。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就像登山的人,到了最后一步,每向上一寸,都要耗尽心血。 西门吹雪道:“那就让我见识一下。” “好说。” 杨兮微微一笑,抬手,出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没有石破天惊的锋芒。 这一剑,平平淡淡,但西门吹雪已经动容。 这一剑,和杨兮之前那柄饮血的杀人剑,判若两剑。 这一剑里面,有了风的轻,云的淡,有了天地间的从容,似是由人道上升到天道的高度,成了名副其实的天人之剑。 剑意交织在半空,细密如网,却又疏朗如月。 这便是杨兮的悟,没有风起云涌,没有天地变色。 这个世界层次在那里放著,本就没有那么多超自然玄之又玄的事。 而与高手对决,本来就是提升自己最佳的方式,杨兮对剑,也有了新的感悟,不是剑招,而是剑意。 他的悟,是心,是意志层面的蜕变。 这种层次很难明说,就像同样的一件事,有的人去做,困难重重,有的人则是轻鬆完成。 放到这里,便是境界的差异。 多了却也无法言说,只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陆小凤嘆了口气。 他的眼睛里,还有那一剑的影子,仿佛有无数道剑光闪过,快得像惊雷,疾得像掣电。 陆小凤虽不用剑,却更懂这一剑的分量。 旁观的江湖人,早已屏住了呼吸。 有人目眩神迷,有人面色惊震,有人死死盯著那道剑光,像是要把这一剑刻进骨子里。 他们今天才知道,剑,原来还能风华至此。 木道人长嘆一声,声音里满是感慨:“他的剑术,已入了全新的境界。超脱凡俗,剑道之巔,又多了一座丰碑。” 木道人作为当世绝顶高手,他的话,已足够权威。 陆小凤转头,看向西门吹雪,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太了解西门吹雪。 这种人,为了追逐剑道,可以连命都不要。 陆小凤担心西门吹雪此刻出手,更担心他会把命留在这里。 见到这一剑后,西门吹雪的脸色已经变了。 寒霜般的冷冽,竟像是融化了几分。 他看著杨兮的剑势,看著那道平平淡淡的剑光,眼睛里,竟有了一丝光亮。 那是喜悦。 是与他平日冷漠截然不同的喜悦。 西门吹雪的手已经忍不住握紧了剑柄,他不怕死,他更怕的是天下无敌手。 没有对手,就没有进步。 没有进步,此生便只能困在原地。 这才是本该锐意进取的剑客最大的悲哀。 西门吹雪道:“你懂得剑了!” 他的语气中竟有宽慰,就像是看到一个明明拥有绝世天赋的人,却走上歪路,而今终於反正的欣慰。 杨兮道:“我不懂,只知道剑是剑。” 西门吹雪眸子暗了暗,道:“你还是不懂。” 杨兮道:“还是那句话,路不止一条。” 西门吹雪没有再说话,因为话已说尽,一切的爭论,源於剑,便从剑上分出胜负。 “好。” 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很冷,但是他答应了。 然后又问:“何时?何地?” 杨兮笑了笑:“时间,便看你何时踏出这一步。” “地点,你想在哪,就在哪。” “好。” 又是一个字,简单,乾脆。彰显了西门吹雪的性格。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叶孤城已死,杨兮和西门吹雪,已是这江湖剑道的顶峰,下次一战,是两个顿悟之后的顶尖剑客对决,是比这一次的紫禁对决,还要惊世骇俗的决战。 西门吹雪深深看了杨兮一眼,然后,他转身,抱起叶孤城的尸体。 白衣胜雪,步伐沉稳。 他走得很慢,却没有人敢拦。 魏子云的脸色,骤然一变,叶孤城谋逆,乃是不赦之罪,就算死了,也该挫骨扬灰,为他收尸的人,也有连坐之罪。 他刚要喝止,皇帝却轻轻摇了摇头。 魏子云会意,退了回去,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江湖中人,听到他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逆党虽已擒获,但此地人多眼杂,恐有不测,还请陛下移驾回宫。” 皇帝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投向杨兮。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匯,虽然没有言语,杨兮却已会意,他收剑,缓步走回皇帝身边。 禁军早已上前,將广场隔开,一道人墙,將江湖人与皇帝远远分开。 皇帝朗声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江湖的朋友,如今逆贼伏诛,决战也分出胜负,宫內不便久留,夜深露重,魏统领,代朕送各位出宫。” “遵旨!”魏子云抱拳领命,转身对眾人道,“诸位,请隨我来。” 人群缓缓散去。 有人尽兴而归,脚步轻快;有人意兴阑珊,满脸悵然;更多的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著今晚的种种,议论著今晚诸事的诡譎变化,议论著叶孤城的谋逆,议论著杨兮而今的武功层次,议论著那场未定日期的巔峰对决。 月色如水,东方已有曙光。 陆小凤慢慢走在前面,脚步缓慢,像是有什么心事。 司空摘星、古松居士、木道人,跟在他身后。 “你在想什么?”司空摘星忍不住问。 陆小凤打了个哈欠:“没想什么。” 古松居士笑了:“我看你是在想赌局的事吧。” 这话一出,司空摘星的眼睛亮了。 谁都知道,这场对决,杨兮胜了。 押杨兮的,此刻怕是已经在梦里数钱;押叶孤城的,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广场上,到处都是这样的脸,喜的,悲的,哭笑不得的。 司空摘星咂咂嘴:“不用等明天,今晚就不知道多少人要辗转反侧,牵肠掛肚。等消息传出去,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古松居士转头看向陆小凤:“你押了谁?” “杨兮。”陆小凤答得乾脆。 他想到的是上官雪儿借给他十万两银票,要为杨兮爭口气,盯著他押了杨兮,约定输了算上官雪儿的,贏了五五分成。 古松居士又看向司空摘星,看著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看来你是要发財了。” 司空摘星一甩袖子,洒脱得很:“发什么財?我谁都没押。” 三人愕然。 “你谁都没押?” 江湖中人没有几个不好赌的,司空摘星竟然没有赌一把,这才是几人不可置信的。 司空摘星得意洋洋:“谁都不押,就等於谁贏了都和我没关係。输贏都是別人的事,自己落得清净,这才是聪明人。” 木道人捋著鬍子,打趣道:“还是你司空摘星看得透彻,有大智慧。” “那你呢?”司空摘星转头问木道人,“你押了谁?” 木道人哼了一声:“我也没押。” 陆小凤斜睨著他,一脸不信:“你怕是输了,要面子,才这么说吧。” 木道人吹鬍子瞪眼:“陆小凤!你这是冤枉好人!” 陆小凤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清亮,在月色下传得很远。 古松居士笑了,司空摘星笑了,唯独木道人,一开始没有笑,但是到了后来,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大笑著,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像一群没长大的孩子。 他们大笑著走过天阶,走入灯火辉煌的街道。 路上的行人,窗子里的看客,店铺里的掌柜,都在吃惊地看著他们。 没人知道,这些笑得毫无形象的人,竟是当今天下武林的绝顶高手。 更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第八十章 关於西方魔教的攻略 正在阅读:第八十章 关於西方魔教的攻略,最新章节尽在。 “他们在笑什么?” 皇帝站在高台,还能远远看到陆小凤他们一行人的身影,依稀可听到他们的笑声,所以问杨兮。 杨兮道:“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皇帝嘴角扯了扯,没再说话。 风吹过殿檐的铜铃,叮噹作响,两人转身回了大殿,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外面的风与笑声都隔绝在外。 “高兴?”皇帝忽然开口,“他们的高兴,从来都不用背著这万里江山。” 杨兮垂著眼,道:“江山安稳,他们才能笑得安稳。” 皇帝看了他一眼,眼底有微光一闪而过:“这话倒是不错。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苏安快步进来,躬身道:“陛下,南王世子及其党羽已全部拿下,东厂正在连夜审讯。南海剑派、西域喇嘛皆有参与,如今尽数收网,无一漏网之鱼。” 皇帝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句:“一定要严查,切勿露过一人。” 苏安躬身称是,退到一旁。 皇帝转向杨兮,神色诚挚:“这次多亏有卿,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南王世子谋逆,阴结叶孤城逼宫,幸得你察觉端倪,诛其党羽,碎其阴谋,擒拿首恶,救驾有功,该重赏。” 杨兮拱手,声音平淡无波:“陛下言重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为臣之本分,谈不上功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皇帝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有功就要赏,功过不分,以后谁还会为朝廷效力?” 他看向苏安,“苏安,与內阁议下杨卿之功。功高莫过於救驾,南王世子谋逆之事,更是幸赖杨卿先觉,朕才能从容应对。况且杨卿在六扇门的功绩人尽皆知,六扇门刑狱总提调都指挥使一职空缺已久,你们与阁臣仔细合议。” 话已说得再明白不过,救驾之功在前,谋逆大案破获在后,再加上六扇门实绩打底,这是要將六扇门的权柄,彻底交到杨兮手里。 苏安心领神会,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杨兮俯身,深深一揖:“谢陛下隆恩。” 皇帝笑道:“这是你应得的。没有实打实的功劳撑著,朕就算想加封你,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他起身踱了两步,停在殿中,目光锐利如鹰:“这下,旁人该说不出別的了。六扇门替朝廷节制江湖,权责甚重,朕便將六扇门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令朕失望。” 杨兮抬眼,目光与皇帝对视,一字一句道:“陛下放心,自此之后,陛下的意志,便是六扇门的方向。”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有些刺耳。皇帝却是头一次听人这样说,心內骤然一暖,看向杨兮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真切的看重。 殿门紧闭,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皇帝负手而立,忽然嘆了口气:“江湖中人,素来傲慢得很。仗著一身武艺,便以武犯禁,视王法如无物。更有甚者,暗中与朝堂奸佞勾连,欺上瞒下,行悖逆妄为之举,实在是心腹大患。”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决心:“江湖不是法外之地,更不能成为藏污纳垢之所。朕要的,是一个规规矩矩的江湖,是一个能被朝廷牢牢攥在手里的江湖,而不是一个隨时可能捅出娄子的火药桶。” 这是帝王的心思,也是帝王的谋划。 皇帝看向杨兮:“此事,你有何打算?” 杨兮道:“江湖素来与朝堂勾连,错综复杂,眼下南王世子谋逆,正是绝佳的契机。”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以打击谋逆党羽为名,先將参与此事的南海剑派、西域喇嘛等势力连根拔起,杀鸡儆猴,形成威慑。斩断朝堂伸向江湖的这只手,再从容整顿,方为稳妥。”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有疾有徐,恩威並重,方为长远正道。” “好。这件事,就交给卿办,朕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这已是极大的放权,杨兮躬身:“臣,领旨。” 第二日,圣旨下。 明黄的圣旨传遍朝野,遍数杨兮救驾、破获谋逆大案、整顿六扇门的功绩,册封其为六扇门刑狱总提调都指挥使,正式执掌六扇门。 特赐飞鱼服一领,如朕亲临金牌一面,命其与锦衣卫、刑部合查南王世子谋逆案,追究所有涉事党羽。 旨意一发,朝野震动,江湖震盪。 六扇门內,却是一片肃然。 人的名,树的影。杨兮的威名,早已传遍天下。他不仅武功绝顶,一手刑名断狱之能更是出神入化,经手的案子从无错漏,擒拿的恶徒不计其数。如今他执掌六扇门,乃是眾望所归,无人不服。往日里那些还有些心思活络的捕头,此刻皆是屏息凝神,恭恭敬敬地候著新上官的命令。 六扇门之外,江湖上却是议论纷纷。 六扇门替朝廷节制江湖,多年来总提调一职空缺,朝廷与江湖之间,才勉强维持著一份脆弱的平衡。如今杨兮走马上任,这平衡,眼看就要被彻底打破。 “杨兮可不是善茬啊!那是踩著人头滚滚往上爬的狠角色!” “是啊,他这一上台,江湖,怕是要变天了!” 也有人疑惑:“以杨兮的武功和名望,到哪里不是受人敬仰的座上宾?何苦屈身替朝廷办事,做这鹰犬?” 议论归议论,却没人敢真的站出来说一句反对的话。 六扇门总堂。 杨兮身著御赐飞鱼服,腰悬金牌,面容冷峻地站在堂上。 堂下,是六扇门数百名捕快,齐齐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参见都指挥使!” 他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免礼。” 眾人起身,鸦雀无声。 杨兮目光扫过堂下眾人,声线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面上的话,我不多说。”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金牌,冷光一闪而过,“从今日起,你们跟著我,只认两样东西——国法,民心。只要你们忠心国事,不徇私,不枉法,我杨兮在这里保证,必保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堂下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震屋瓦:“遵命!” 慕衣扬笔下的世界,尽在《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 接下来的日子,杨兮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一道道文书从他的案头髮出,调动著朝堂遍布天下的力量,搅动得整个江湖天翻地覆。 不过数日,南海剑派被围,派內眾人尽数被擒;西域喇嘛在中原的据点被一一拔除,那些参与谋逆的喇嘛,无一倖免。庞大的南王府势力,在朝堂的连番打击下,转眼之间,便被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夜深人静。 六扇门都指挥使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杨兮坐在案前,批阅著各地传来的文书,眉头微蹙。 门被轻轻推开,上官雪儿端著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將汤碗放在案上:“夜深了,喝碗参汤暖暖身子。” 杨兮放下笔,端起参汤一饮而尽,暖意顺著喉咙滑下。 上官雪儿道:“江湖上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了,与南王府牵连的江湖势力尽数覆灭,现在江湖上提起你的名字,都是畏惧如虎。” 杨兮道:“不过是担心我扩大化罢了,还是心中有鬼,我像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上官雪儿笑道:“你以为你是多讲理的人?知道吗,现在不少人叫你阎罗剑,还是动輒破家灭门的阎罗剑。” 杨兮道:“真是污衊,真是难听,谁起的名字,一点文化都没有。再说了,扫荡了这么多势力,其他人不趁著机会吃个肚圆?” 上官雪儿道:“还说呢,有些人自然是满怀期待想要趁著这个空档,接管了那些被拔除势力留下的地盘和財富,为此还有不少人已经大打出手了,可是最后他们都傻眼了,某人是一点残渣剩饭都没给留啊。 杨兮道:“注意言辞,那是给我的吗,分明是替天子拿的。” 上官雪儿道:“对,按你说的那句话,天子不拿,我们怎么拿,我们不拿,怎么进步。” 杨兮笑道:“没想到你已经活学活用了。” 聊了几句,杨兮继续伏案办公,上官雪儿看著他,忽然好奇地问:“接下来,还有什么势力要对付?” 杨兮没说话,只是从案头拿起一张纸,轻轻放在她面前。 纸上,赫然写著两个名字——幽灵山庄、西方魔教。 上官雪儿皱起眉,她实在看不懂杨兮的盘算:“幽灵山庄盘踞多年,高手如云,且行事隱秘;西方魔教远在西域,与中原江湖素无太大纠葛。你选这两个,是为什么?” 杨兮放下汤碗,目光沉沉:“幽灵山庄容纳了太多的恶人,奸邪匯聚,藏污纳垢,一提起这个名字,很多人畏惧如虎,这可不成,我还在这,江湖上不能有这么牛逼的组织存在。” “隨你吧!” 上官雪儿知道杨兮没说全理由,但是她没继续问。 杨兮笑道:“其实我是打算给陆小凤找些事做,省的他太閒了。” “你想要陆小凤对付幽灵山庄?確实可行,正好可以转移一下陆小凤的注意力,这个人太聪明,很容易影响我们的计划。” 杨兮的志向,上官雪儿隱约有所察觉,对此她不仅没害怕,反而跃跃欲试,因为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杨兮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至於西方魔教……你不觉得,江湖只定义在中原,就太过狭隘了吗?” 上官雪儿道:“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杨兮道:“有些布局,先准备一下也好,你不觉得西方魔教不大不小正是合適的跳板吗?” 杨兮拿出一块玉牌。 玉牌並不十分大,正面却刻著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还刻著部梵经。 “知道这是什么吗?” 上官雪儿瞳孔一缩。 “莫非是罗剎牌?” 杨兮道:“识货。” “玉罗剎可不好对付。” 上官雪儿提醒道。 看到罗剎牌,联想到罗剎牌的意义,她已经知道杨兮想干什么,由此提醒道。 西方玉罗剎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是男是女,是丑是美?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可是每个人都相信,近年来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人,无疑就是他! 他不但身世神秘,还创立了一个极神秘、极可怕的教派——西方魔教。 “可他快死了。” 杨兮再度说出一个骇人的消息。 “玉罗剎曾说过,他百年之后,將罗剎牌传给谁,谁就是西方魔教的继任教主,若有人抗命不服,千刀万段,毒蚁分尸,死后也必將永墮鬼狱,万劫不復。” “他是个聪明的人。” 西方玉罗剎当然也是个极精明厉害的人,生怕自己死后,门下的弟子为了爭夺名位,互相残杀,毁了他一手创立的基业。所以他在开山立宗时,就已亲手订下了这条天魔玉律。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將罗剎牌传给了他的儿子。 “你要靠这块罗剎牌,去谋夺西方魔教的势力,是也不是?” 上官雪儿想到了这一点。 她也有一个疑问,明明罗剎牌在玉罗剎儿子手中,怎么就出现在杨兮这里。 但是上官雪儿没有问。 有些事不適合打破砂锅问到底,有时候知道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上官雪儿知道杨兮不会害她,而且只要她问,杨兮也会为她解惑,但是上官雪儿还知道一个道理。 那就是知道的事多了,要为这件事承担风险。 这一件事就是。 所以上官雪儿不会问。 她只是为杨兮高兴,也为能参与到这件事中的自己高兴。 但是在上官雪儿露出笑意之前,杨兮补充道:“当然,玉罗剎只是假死。” “那就更行不通了。” 上官雪儿道。 玉罗剎给中原武林的阴影和震慑,实在是太大了,连她都听说过玉罗剎的赫赫威名。 “假亦真是真作假,假死也可以是真死,有时候要的只是一个由头。” “你要怎么做?” “当然是先委屈一下陆小凤了。” 杨兮笑道。 第八十一章 苦一苦陆小凤(合章,求订阅!)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形式高雅的八仙桌,坐著六个人。 六个名动天下,誉满江湖的人。 古松居士、木道人、瀟湘剑客、司空摘星、鹰眼老七,老实和尚。 这六个人的身份都很奇特,来歷更不同。 其中有隱士,有独行侠盗,有大內高手,有威震绿林的总瓢把子,也有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 他们相聚在这里,只因为他们有一点相同之处。 他们都是陆小凤的朋友。 现在这六个人的脸上,也是同一种表情。 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心情都很沉重。 风从窗外穿堂而过,捲起檐角悬掛的铜铃,叮噹作响,却敲不散满室的沉鬱。 木道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陆小凤犯了事,六扇门发了海捕文书,通缉令上的印信,是刑狱总提调都指挥使杨兮的。” 一句话落地,满室死寂。 司空摘星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事,脱口而出:“杨兮?!陆小凤和他不是穿一条裤子的朋友吗?怎么会是他下的通缉令?” “阿弥陀佛。”老实和尚老实的宣了声佛號,脸上不见波澜,语气却平得像一潭深水,“若是陆小凤犯了法,便不足为奇了。眾所周知,杨兮自执掌六扇门以来,秉公执法,向来不徇私情,陆小凤犯了王法,他们便不再是朋友。” 提起杨兮,鹰眼老七那双阅尽江湖风雨的眸子骤然缩了缩。 他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游离於黑白两道之间,对杨兮在江湖里的威慑感官最是清楚。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声音里的凝重:“近段时间,江湖上一直流传著一句话——但凡杨兮想抓的人,没有一个能逃;但凡杨兮想杀的人,没有一个能活。” 这话一出,满室人的脸色更沉了几分。那不是空穴来风的吹嘘,是一桩桩铁一般的事实堆出来的威名。江湖人提起杨兮,就像提起一柄出鞘的剑,锋芒逼人,让人从骨子里生出几分寒意。 “陆小凤岂不是无处可逃了?” 木道人苦笑道:“若是这样就好了。” 司空摘星道:“听你的意思,这还不是最坏的?”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人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花满楼。 “各位,好久不见。” 他微笑著和眾人打著招呼。 “花公子。” “花老弟。” 眾人纷纷起身招呼,寒暄几句。老实和尚合十道:“花满楼,好久不见了,你也是为陆小凤而来?” 花满楼眉目温润,当真称得上是风光霽月,温文尔雅的翩翩佳公子。 开门的瞬间,有风裹挟著庭院里的花香,漫过整个屋子。在这风光明媚的季节里,本该是人心最欢畅的时候。 但花满楼的眉宇间,却凝著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这段时间处理了一些琐事,一直抽不开身。”他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如今好不容易得空,却听到了陆小凤的事。” 鹰眼老七的目光锐利如鹰,骤然盯住了花满楼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诧异:“花满楼,你的眼睛?”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花满楼的眼睛上。 花满楼的眼睛不再是往日里那片沉寂的灰暗,而是神采奕奕,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映著窗外的天光,也映著眾人脸上的震惊。 “你能看见了?” 鹰眼老七凑到花满楼眼前,忍不住挥了挥手,却发现花满楼的眼睛正隨著他的手掌转动,不可置信道:“我的老天爷,你真的能看到了!” 眾人一起露出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神情,这个消息,更是瞬间压住了陆小凤的热度,令眾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花满楼身上。 眾所周知,花满楼的眼睛自幼失明,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这是江湖人尽皆知的事。 花满楼微微一笑,笑意里带著几分释然:“这些日子,我的眼睛,已经好了。” 古松居士精通药石之理,当年也曾为花满楼诊过眼,断定除非天降奇蹟,否则绝无復明的可能。而今奇蹟活生生摆在眼前,他紧紧盯著花满楼灵动的眼睛,不由得失声惊嘆:“敢问是哪位国手有这般神通?这真是神跡啊!” 花满楼頷首,声音清晰:“杨兮,是杨兮治好我的眼睛。” 杨兮?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才恍然想起一件事。 杨兮在未成名前,本就是以江湖郎中的身份行走天下,隨著他的声名越发显赫,世人只知道而今执掌六扇门权势显赫的都指挥使杨兮,却渐渐忘去了昔年那个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 回想起杨兮曾经的身份,司空摘星忍不住道:“我知道杨兮曾於民间治病救人,医术高明,万万没想到他的医术如此高明,竟然能令一个……” 顾忌花满楼在场,他的话没说的那么清楚,但是眾人都知道司空摘星的意思,那就是没想到杨兮的医术竟是高明到能令瞎了二十年的瞎子重见光明,这已经不是药到病除了,而是妙手回春。 眾人皆觉有些荒诞,但是花满楼就站在那里,其变化一目了然,实在由不得他们不信。 古松居士长嘆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世上还有什么是杨兮做不到的吗?” 杨兮已经缔造了一个传奇,而今再添一个传奇,待他们冷静下来后,倒也让人觉得似乎並非那么难以接受。 木道人捋著鬍鬚,苦笑一声:“世上就有些人格外受老天爷钟爱,世人眼中的种种不可能,他们总能轻易做到,让人怀疑人生。和这样的人比起来,真要怀疑自己这一把年纪,是不是都活到狗身上了。” 瀟湘剑客深有同感,想起紫禁之巔的那一战,眼中掠过一丝忌惮:“紫禁一战后,杨兮越发恐怖了。我虽用剑半生,但看杨兮却如同面对一座高山,不见其顶;又像凝视一道山谷,不见其底。”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人觉得瀟湘剑客说错了。 都知道杨兮厉害,却不知道杨兮究竟有多厉害,但是看看败在他手下的人——霍休,金九龄,白云城主。 一个又一个昔日跺跺脚便能震动天下的大人物,皆是败在了杨兮手中,甚至连西门吹雪,也都认为自己不如杨兮了。 他们用自己的名声,为杨兮筑造了登神的台阶。 而今的杨兮,在剑道之上,已经封神,无人敢说能在剑道上压过杨兮。 沉默像一张网,密密地罩住了整间屋子。 不知过了多久,司空摘星忽然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烈酒灼烧著喉咙,他才嘶哑著嗓子问:“但我不知道陆小凤究竟是怎么了,招惹了什么滔天大祸?” 这话一问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木道人。 他们能聚在这里,本就不是易事。 若非此事关乎陆小凤,若非是德高望重的木道人发起,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江湖名宿,根本不可能齐聚一堂。 木道人脸色凝重,一字一句道:“有人向六扇门报案,说陆小凤杀了人,还抢走了一件东西。” 杀人? 杀的是谁?抢的是什么东西? 木道人的声音,像是带著冰碴子一样冷:“杀的是玉罗剎的儿子,玉天宝。抢的东西,是罗剎牌!” 轰!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眾人耳边炸开。 古松居士捻著鬍鬚的手猛地一顿,老实和尚已经忍不住双掌合十默念了一句“菩萨慈悲”。 而瀟湘剑客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鹰眼老七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喃喃道:“这可真是捅破天的大事!” 玉天宝名不见经传,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却足以让整个江湖侧目——他是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剎的独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而玉罗剎是何许人也?那是江湖中最神秘莫测的人物,坐镇极西之地,开创西方魔教这个庞然大物,暗中覬覦中原,可谓是凶名赫赫,可止小儿夜啼。中原也好,西域也罢,提起这个名字,没有人不忌惮三分。 而罗剎牌,更是西方魔教教主的信物。教眾见牌,如见教主。 它本身或许不值多少金银,但作为魔教教主的象徵,可令无数魔教教徒俯首帖耳,可號令天下群魔。 这块玉牌有这样的象徵含义,便是天底下最珍贵、也最凶险的宝物之一。 陆小凤可真是摊上了天大的麻烦。 这是所有人心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老实和尚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消息確凿吗?” 木道人缓缓点头:“不只是六扇门发出海捕公文,听说西方魔教的三位宿老,已经亲自出山,目標也是捉拿陆小凤。” 杀了魔教教主唯一的儿子,还抢走了教主信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怨,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满室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相同的结论。 陆小凤这次,是真的要倒霉了。 他们心头忽然萌生一个特別的想法。陆小凤与其落在西方魔教那群狠辣的魔头手里,还不如落在六扇门手里。 陆小凤这次,是真的要倒霉了。 他们心头忽然萌生一个特別的想法。陆小凤与其落在西方魔教那群狠辣的魔头手里,还不如落在六扇门手里。 “唉。” 老实和尚重重嘆了口气,看向木道人,“你叫我们来,是想保住陆小凤?” 我们能保住吗? 他惨然一笑。 是在杨兮手下保住陆小凤? 还是在玉罗剎的手下保住陆小凤? 六扇门的海捕文书可做不了假,这已经证明了杨兮的態度。 玉罗剎面对杀子仇人,恐怕已经恨不得食肉寢皮,面对深陷丧子之痛的玉罗剎,他们如何救?如何保? 更何况现在的问题是—— 陆小凤究竟逃到哪里去了?能逃多久? 既然他不会到海上去,也不会入沙漠,那么他不是浪跡在喧囂的闹市中,就是流窜在荒僻的穷山恶水间。 这范围虽已缩小,可是又有谁知道,世上的闹市有多少?山水有多少? 老实和尚已经站起身。 司空摘星引杯大声问:“你想走?” “唉!” 老实和尚嘆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了。 瀟湘剑客也站起身,他无奈道:“在下身负公职,这件事只能秉从朝廷章法,实在无法置喙。” 木道人点了点头,瀟湘剑客说的不错,他的处境尷尬,確实是有心无力。 鹰眼老七也站起身来,嘆道:“不是不想管,是真的管不了。” 古松居士忽然也长长嘆息了一声,喃喃道:“的確管不了。” 司空摘星看了看杯中的酒,忽然重重地放下酒杯,也大步走了出去。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木道人和花满楼了。 “我去找杨兮。” “陆小凤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著他走错了路。” 木道人忽然站了起来,枯瘦的身躯,此刻竟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花满楼,你要一起吗?” 几人中,便是花满楼最沉静,看到木道人的態度,也不禁动容起来。 “好。” …… 六扇门。 杨兮端坐桌案后,指尖轻轻敲著那份印著鲜红官印的海捕文书和通缉令。 若是死一个寻常人,根本用不到这样的阵仗。因为江湖本就是混乱的,每天都有人横死,死一个江湖人,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 但是陆小凤杀人抢宝这个消息传出后,朝堂上忽然涌现一股势力,给了六扇门一些压力,逼著他们不得不对陆小凤发出通缉。 这本就透著几分蹊蹺,分明是有人在暗中针对陆小凤。 巧的是,杨兮也想“针对”陆小凤。 於是半推半就之间,陆小凤的通缉令,便传遍了江湖的大街小巷。 杨兮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为今之计,只能苦一苦陆小凤了……” …… 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杨兮从六扇门的大门走出。 月上柳梢头,却有三个不速之客,黄昏后不请自来。 杨兮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没有人会在路上摆上一张桌子等在那里。 而且这条路还是杨兮每次上衙下衙的必经之路。 “三位这是刻意在等我?” 杨兮停住脚步。 “可以这么认为。” 普通的木质方桌,桌上摆著一壶茶、一壶酒,三个穿著墨绿绣花长袍,头戴白玉黄金高冠的老人,阴森森地坐在那里,两个人在喝茶,一个人在喝酒。 说话的人正是喝酒之人。 杨兮没有理他,又问了一遍。 “三位这是刻意在等我?” 喝酒之人接了一句和方才一模一样的话。 “可以这么认为。” 杨兮竟似听不见一样,再次问道:“三位这是刻意在等我?” “啵”的一声响,饮酒老者手里的酒杯已粉碎。 “小子,你是聋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光。 以及轻飘飘一句:“正常询问三句而不答者,视为寻衅,事先埋伏者,罪加一等!” 第八十二章 骂娘的陆小凤 剑光乍起。 没有激盪起多余的风声,更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道剑光,冷得像冰。 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快得让人忘了呼吸。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带著一股不问生死的决绝,剑锋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像是被割裂成了两半,散出淡淡的寒意。 剑光起时,绿袍老人正端著酒杯。 他的手乾枯瘦削,像冬日里蜷在枝头的鸟爪,指甲足有四五寸长,墨绿得发黑,像是淬了陈年的毒。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他慢慢啜了一口,目光落在剑光上,起初是不屑,是漠然,是看一个小辈班门弄斧的倨傲。 直到剑光临近身前,他才突然变了脸色。 这一剑就是纯粹的快,纯粹的锐,这一剑的冷,竟像是凭空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数十年来,谁敢在他孤松面前如此放肆?谁敢让他退?可现在,不退就是死。 孤松的身影突然就消失了。 像一阵烟,像一缕魂,像鬼魅掠过月夜,快得只剩下一道墨绿色的残影,再看时,他已经在三丈之外,手里的酒杯还在,酒却洒了大半。 麵皮,瞬间红透了。 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旁边两个老头笑了,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根一根扎在孤松的脸上。 孤鬆气得浑身发抖,他是什么人?岁寒三友的孤松,昔年荡平江湖的时候,眼前这小子还没断奶! 如今被一个小辈一剑逼退,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他不能不退。 不退,丟的就不是面子,而是命。 杨兮收剑,剑身归鞘,悄无声息,仿佛刚才那惊鸿一剑,不过是隨手拂去了肩上的尘埃。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老头的衣袍,扫过孤松衣襟上若隱若现的纹路,眼底没有波澜。 岁寒三友,孤松、青竹、寒梅。 隱居大光明境小天龙洞的绝顶高手,如今西方魔教的护法长老。按照原本的剧情,玉罗剎诈死,玉天宝横死,罗剎牌失窃,陆小凤背锅,这盘棋,本就是他们和飞天玉虎联手布下的局。 飞天玉虎野心勃勃,想吞併西方魔教;他们三个,更是憋屈了半辈子,想借著罗剎牌,把玉罗剎经营了一辈子的基业,据为己有。 玉罗剎的假死,就是为了引出这群藏在暗处的饿狼。银鉤赌坊的风云,不过是为这碟醋,包下的一整笼饺子。 这些事,杨兮在剑光出鞘的瞬间,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要的不是杀人,是立威,对付这种沉迷於往日威名、自视甚高的老傢伙,就得让他们知道,现在的江湖,已经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江湖。 另外两个老头虽然还在笑,但是从始至终,笑容都没有深入眼底。 因为那道剑光不仅逼退了孤松,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杨兮开口,声音平淡:“三位是在等我?” 孤松猛地站直身子,衣襟上的人首蛇身、鸟爪蝠翼的怪兽图案,在灯下泛著诡异的光。看见这图案的人,都会从骨子里冒出寒意,都会忍不住打哆嗦。 杨兮像没看见。 孤松咬著牙,一字一顿:“现在你认不认得?” 杨兮依旧没说话,眼神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他只是一根碍眼的木头。 孤松的脸,慢慢变了顏色。 不是红,是墨绿,和他的指甲一个顏色。脸上乾枯的皱纹里,像是爬满了毒蛇,每一条都在吐著信子。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轻贱他的名头? 怒火,从脚底烧到了头顶。 指尖的墨绿,闪著凶光。 孤松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他要好好教训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老去的龙,依旧是龙!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是青竹。 青竹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苦笑:“看来我们久不出山,很多年轻人,已经不认得出我们了。” 杨兮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和刚才的冷漠判若两人,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敬意:“原来是岁寒三友前辈。” 青竹怔了一下。 这转变来得太快,太突兀,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顿了顿,才问道:“你既认识我们,为何对孤松的话视而不见?” 杨兮的笑容收了,目光落在孤鬆手里的酒杯上,声音冷了几分:“酒喝多了,容易犯糊涂。我向来不想搭理糊涂的人,和糊涂人说话,是白费力气。” 孤松冷哼一声,脸色更难看。 青竹却笑了,笑得很爽朗:“我在大光明境就听过你的事跡,所谓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杨大神捕果然与眾不同。” “三位前辈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接风。” 杨兮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但在下公务繁忙,也知道三位不喜繁文縟节。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不妨直说。” “痛快!”青竹赞了一声,一挥手。 四个精赤著上身的大汉走了进来,胸膛上插满了尖针,却没有一滴血,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像是丟了魂。他们抬著一块大木板,木板上堆满了墨菊,花丛里,躺著一具尸体。 一直坐著喝茶的寒梅站了起来。 三个人走到木板前,合十顶礼,口中念念有词:“九天十地,诸神诸魔,俱来护驾,同登极乐!” 青竹闭上眼睛,仰天长嘆:“九天十地,诸神之子,遇难遭劫,神魔俱泣。”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杨兮身上:“我们教主之子,死在中原,死在陆小凤手中。听闻你与陆小凤是朋友,我要你告诉我,陆小凤在哪里。我们要为少主报仇雪恨。” “节哀。” 杨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六扇门也在追捕陆小凤。我与他虽是朋友,却不会徇私。海捕文书已发,缉拿要犯是朝廷公事,恕难奉告。” 孤松的手又动了,森森杀机已隱隱透出。 杨兮冷冷瞥了他一眼:“孤松前辈,要指点我几招?” 寒梅拦住了孤松。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比冰还冷:“不必了。我们自己找。” “好。”杨兮转身就走,只留下两个字,“不送。” 孤鬆气得跺脚,指著杨兮远去的方向, 骂道:“好猖狂的小子!” “他有猖狂的资本。”青竹嘆了口气,目光深邃,“看来他比传闻中更不好对付。” “他才多大的年纪?这样的人物,中原並不只有一个,”青竹嘆了一口气。“中原武林真是人才辈出。” 寒梅冷声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陆小凤,把玉天宝和罗剎牌的事,死死钉在他身上。再去找飞天玉虎,拿回真的罗剎牌。届时我们带著罗剎牌回大光明境,西方魔教,就是我们的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著几分快意:“玉罗剎压了我们一辈子,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他的心血,我们笑纳便是。” 孤松的怒气渐渐平息,他对著杨兮离去的方向,重重冷哼一声:“那就先便宜那小子了。” 杨府,原本是一品大员的府邸,皇帝为酬谢杨兮的救驾之,便將这处宅院赐给杨兮。 整处宅院仿照江南风景,布置的清幽雅静。 杨兮踏进大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古松居士,鹰眼老七,老实和尚,瀟湘剑客。 几乎是和杨兮回来的同一时间,木道人和花满楼也走了进来。 “好热闹。” “花满楼,好久不见。” 杨兮笑著打招呼。 眾人纷纷回应,木道人看著院里的四人,忍不住惊讶:“你们怎么也来了?” 鹰眼老七摸了摸下巴,笑道:“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眾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没有约定,没有通知,却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这里。 只因为,他们都把陆小凤当成了朋友,他们都想为陆小凤想办法,想打听他的消息,所以第一时间想到了杨兮。 却又都默契地没有先开口——生怕自己的判断有误,影响了別人。 所以都想著先找杨兮打探一下消息,这份默契,比千言万语都重。 杨兮看著他们,笑意更深:“你们也是为陆小凤而来吧?我这里,可真是热闹。” 花满楼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也”字,温和地问道:“还有什么人来过?” “岁寒三友。”杨兮淡淡道,“也是来问陆小凤的下落。” “岁寒三友?”鹰眼老七挑了挑眉,“这名號,可真是如雷贯耳。” “你没告诉他们?”木道人问道。 “他们已是西方魔教护法长老,找陆小凤是为了报仇。”杨兮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即是不是为了陆小凤,我是六扇门都指挥使,公是公,私是私,不能说。” 院子里静了下来。 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都识趣地没有再问。 陆小凤是他们的朋友,杨兮和他们也有交情。为了一个朋友,去为难另一个朋友,他们做不出来这种事。 鹰眼老七嘆了口气:“看来,陆小凤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古松居士跟著嘆气。 嘆息声像是会传染,老实和尚、瀟湘剑客,也陆续发出了一声长嘆。 只有花满楼没有嘆气。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更想知道,陆小凤现在在做什么?” “亡命天涯。”古松居士篤定道。 老实和尚嘿嘿一笑,露出狡黠的神色:“说不定,正躺在哪个女人的床上睡觉。” “老实和尚,你是出家人,出家人怎么会这么想?”木道人大笑道:“这是和尚的想法,和尚大概是想女人想疯了,我们绝不能以和尚之心,去度陆小凤之腹。” 老实和尚问道:“老道士有什么猜测?” 木道人道:“陆小凤说不定又累又饿,可怜兮兮的躲在哪里的房樑上啃著窝头。” 鹰眼老七道:“他说不定藏在哪里的酒窖喝著酒。” 古松居士道:“或许是藏在深山老林中,吃著烤野兔,烤山鸡。” 说道烤山鸡时,他竟忍不住笑了。 这就是他们眼中的陆小凤,即便是想像中最狼狈的样子,也能將生活过得有滋味。 但他们都猜错了。 陆小凤既没有睡觉,也没有躺在女人床上,更没有藏在酒窖里喝酒。 他在骂娘。 “杨兮!杨兮!我真是被你坑惨了!” 陆小凤躺在一棵大树的树椏上,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烟,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渗著血丝。 別说是酒窖里的酒,就算是马尿,此时他也能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他已经迷路三天了。 他確信这条路是往正西方走的,走过前面的山坳,就可以找到清泉食物。 可现在,山坳不见踪影,清泉更是奢望,眼前只有一片莽莽苍苍的原始丛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飢饿已经不算什么了。 乾渴才是最磨人的酷刑。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只能舔舐树叶上凝结的露水,那点微薄的<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连牙缝都填不满,更別说解渴了。 他的脸脏得像锅底,头髮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污。现在的他,就算站在朋友面前,恐怕也没人能认出,这就是那个风流瀟洒、处处留情的陆小凤。 丛林里一片死寂,黑暗中藏著无数致命的危险。毒蛇,猛兽,瘴气,每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而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饥渴,是绝望。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脑子里却忍不住浮现出杨兮的样子。 那小子现在肯定在杨府里,大鱼大肉,美酒佳肴,说不定还抱著枕头,睡得正香。 陆小凤恨得牙痒痒。 他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三天前。 那样他一定会狠狠踹杨兮的屁股,踹得他三天爬不起来——谁让杨兮想出这么个餿主意! 他更会狠狠抽自己三个耳光,抽得自己眼冒金星——谁让他脑子进水,居然答应了这个餿主意! 风从树叶间吹过,带著一丝凉意。 陆小凤打了个哆嗦,肚子里咕嚕嚕叫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杨兮……你等著……等老子出去……一定……”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被一阵风吹散,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精彩不容错过:第八十二章 骂娘的陆小凤全本放送,点击。 第八十三章 准备(求下订阅!) 《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饥渴交加,陆小凤藏在树上,明明已经困得要死,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著,却也是半梦半醒,不得安寧,在这样的状態下,他的意识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那是间不大的屋子,窗子关得严实,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炉上温著的酒正悠悠冒著热气。 陆小凤窝在铺著厚褥子的软榻上,身上裹著条狐狸皮毯子,暖得从头髮丝到脚底板都透著舒服。手里捏著只白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暖意在四肢百骸里漾开。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小凤又斟了一杯,凑到鼻尖闻了闻,酒香扑鼻。他舒服得嘆了口气,抬眼看向来人,嘴角弯起:“稀客呀。” 进来的人正是杨兮。 他没有穿象徵权威的公服,而是一袭用流云锦裁製的青衫,针脚细密得找不出半分疏漏,穿在身上不松不紧,衬得身形挺拔利落。 腰间悬著枚羊脂白玉玦,玉色温润,隨步履轻晃出细碎的光。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阳光跟著打了进来,落在身上,剑眉斜飞入鬢,鼻樑挺直,薄唇抿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偏那双眼睛最是出彩——亮得像淬了寒星,沉得又似藏著深潭。 “你不在六扇门案牘劳形,忙碌公务,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了?来来来,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正好可以喝上一杯。” 陆小凤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只能躺在床上,见杨兮到来,笑著招呼道。 杨兮看著榻上愜意的陆小凤,目光落在温在红泥火炉上的酒壶,忍不住笑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陆小凤,你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7b“></i><i class=“icon icon-unie0b2“></i><i class=“icon icon-unie0b3“></i>。” 紫禁对决早已尘埃落定,江湖暂时太平,陆小凤便也没了烦心事,整日里除了吃就是喝,日子过得像只偷閒的猫。 陆小凤晃了晃酒杯,慢悠悠道:“人生苦短,得閒且閒。能每天喝著美酒,晒著暖炉,不用管江湖恩怨,不用怕人头落地,这才是陆小凤想要的日子。” “这样的生活是美。”杨兮淡淡道,“但过得久了,人总会厌烦的。” 陆小凤挑眉,一口饮尽杯中酒:“只有傻子才会厌烦这种神仙日子。” “唉,看来我是找错人了。” 杨兮嘆了口气,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陆小凤眼疾手快,从榻上一跃而起,身形如鬼魅般拦在门前,他抱著胳膊道:“话只说一半就走,可不是你的作风。你心里定是藏著事,不说完,平白吊人胃口,未免太无趣。” 杨兮脚步一顿,似笑非笑:“你不是喜欢现在的悠閒日子么?我何必来打扰。” 陆小凤低头,捺了捺两撇修剪得整齐漂亮的小鬍子,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其实……过得久了,心里也確实有点烦,正好想找点事消遣。” 他抬眼,笑容又回到脸上:“好了,我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究竟找我有什么事?” 杨兮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沉声道:“我確实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要找你,而且,是非你不可。” “但是这件事可不是消遣,弄不好会很危险。” 陆小凤闻言,神色骤然郑重。 如今的杨兮执掌六扇门,身份地位早已不同往日,能被他称作“极其重要”的事,绝不会是小事,这更激起他的好奇心了。 “什么事?”陆小凤问道。 杨兮道:“你可听说过幽灵山庄?”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幽灵山庄,江湖中最神秘的地方,比昔日的恶人谷更阴诡,比现在的唐门更难测。 山庄里藏著的,全是些被正道追杀、走投无路的穷凶极恶之徒——有灭人满门的江洋大盗,有背师叛祖的宗门叛徒,有手段毒辣的用毒高手。这些人聚在一处,便如同一团盘踞在江湖暗处的毒瘤,平日里隱於深山,偶尔伸出的爪牙,却能搅得一方腥风血雨。 但是他们行踪诡秘,行事狠辣,不知有多少武林世家、寻常百姓遭了他们的毒手。 杨兮沉声道:“幽灵山庄的组织者,江湖上只知他叫老刀把子,真实姓名、武功路数、甚至是男是女,都无人知晓。他建这座山庄,动机不明,但里面藏的全是江湖败类,是天下最藏污纳垢的地方。朝廷已决心剷除它。” “但幽灵山庄隱藏得太深,眼线撒出去,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陆小凤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笑声里带著几分跃跃欲试:“很有挑战啊。不过我也听闻过这山庄的一些传说,確实是颗毒瘤。朝廷此举,算是为民除害。” 熟悉陆小凤的人,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可陆小凤话锋一转:“江湖中人谁不知道我陆小凤,好端端的,怎么进得去那龙潭虎穴?” 杨兮道:“幽灵山庄只接纳一种人——在江湖上名声扫地、走投无路的大奸大恶之徒。你陆小凤名声够响,只要能变成这样的人,他们必然会找上门来招揽你。” “所以,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將你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奸恶之徒。” 陆小凤苦笑著摇头:“这我可办不到。江湖上认识我的人太多,知道我陆小凤虽爱胡闹,却绝非奸恶之辈。我怕这齣戏演得再像,也瞒不过那老刀把子。” 杨兮笑了,笑意里带著几分狡黠:“君不闻莫须有乎?” “虽说罪名不能隨意捏造,需要符合你的人设,还要让你有足够的动机,令人相信你真的这么做了,这样才能让你瞬间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这样才能取信於人。” 杨兮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个。” 陆小凤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是什么?” 他这辈子没少被人冤枉,落入过无数陷阱,可主动给自己布局扣罪名,还是头一遭,只觉得新鲜得很。 杨兮道:“玉罗剎的儿子玉天宝,前些日子进关了。可惜刚入关不久,人就死了,凶手不明。 他身上还带著西方魔教的传承至宝——罗剎牌,如今也跟著不见了踪影。” 他看著陆小凤,缓缓道:“这个凶手的角色,我觉得你可以客串一下。” 陆小凤如何没听过玉罗剎的名头?那可是西方魔教的教主,行事狠戾,杀人如麻。他苦著脸道:“玉罗剎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死在我手里,他不得提刀追我到天涯海角?你这哪里是找我帮忙,分明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苦笑过后,陆小凤却认真思忖起来,他摸著下巴道:“这么一来,西方魔教的人追杀我,你们六扇门也得跟著追捕我,我可就真成了丧家之犬,仓皇亡命了。” 杨兮闻言大笑:“你是我的朋友,我岂能將你推入火坑?你放心,玉罗剎杀不了你,因为他已经死了。” 杨兮隱瞒了玉罗剎诈死的消息,这不是要坑害陆小凤,而是他能保证陆小凤不会遇到玉罗剎。 陆小凤眼睛一亮,鬆了口气:“这倒真是个好消息,不然我这条小命,怕是真不够折腾的。” 杨兮话锋一转,又给他打了剂预防针:“虽说玉罗剎不会出手,但西方魔教的人,绝不会放过你。” 陆小凤皱眉:“这是为何?” “因为罗剎牌在你手里。”杨兮道。 陆小凤一拍脑袋,苦笑道:“倒是把这茬忘了。” 玉罗剎活著的时候,罗剎牌不过是个象徵,教主的威严无人敢逆。 可玉罗剎一死,罗剎牌就成了魔教教主的信物——谁拿到它,谁就能號令整个西方魔教。 为了这块牌子,魔教教眾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 陆小凤苦笑一声:“西方魔教別说出动全教之力,就算只来三分之一,我也別想有寧日了。” 杨兮点头:“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幽灵山庄的人相信,你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陆小凤沉默著点了点头。 “计划的第二步,是安排你逃亡的路线。”杨兮继续道,“我们会让你在无意间和幽灵山庄的人接触,绝不能让他们看出半点破绽。这一点你放心,六扇门已掌握了他们的一些外部信息。”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凝重:“但逃亡路上的所有困难,都得你自己扛。你不能和六扇门的任何人接触,不能暴露半点马脚。这个任务,很艰巨。” “所以不得不找你,如果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完成这个任务,这个人无疑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笑了笑,摆摆手道:“你太高看我了。” 隨即陆小凤神色一正,沉声道:“我答应你,一是为了替江湖剷除那颗毒瘤,二,便是因为你。我陆小凤信你。” 看著眼前郑重的陆小凤,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信任,杨兮也肃然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 陆小凤舒展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笑道:“也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这段日子待著,骨头都快生锈了。” …… 冷。 刺骨的冷。 还有令人发昏的渴和饿。 陆小凤猛地睁开眼,意识从温暖的回忆里抽离,坠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他摸了摸额头,额头滚烫,竟然发烧了。 “唉,真是信了你的邪,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陆小凤嘆了一口气,忽然眼神一凝,一道黑影带著腥风,闪电般朝他咽喉袭来。 陆小凤的手比脑子更快,两根手指如铁钳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黑影的尾巴——竟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毒蛇。 他手腕一翻,一掷一甩,毒蛇被他狠狠摜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翻身,他已扑上前,一口咬在了蛇的七寸上。 又腥又苦的蛇血,汩汩地涌入咽喉,流进空荡荡的胃里。那股腥膻味直衝脑门,可他没有鬆口,反而咬得更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头野兽,一头在绝境里挣扎求生的野兽。 蛇血渐渐流尽,陆小凤鬆口时,只觉得一股微弱却滚烫的生命跃动,从胃里蔓延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他活过来了。 四周的黑暗渐渐淡去,变成一种奇异的死灰色,天边隱隱泛起了鱼肚白。 长夜將尽,黎明已至。 陆小凤挣扎著起身,折下一根粗壮的树枝,拄著它,一步步往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风声渐息,前方隱约间,竟传来了人的声音。 …… 京城,六扇门深处的密室。 杨兮盘膝而坐,双目微闔。他眼前,悬浮著一块虚幻的面板,面板正上方,赫然刻著三个古字——名秩籙。 这是杨兮的系统金手指,在面板中央,是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体虚影,虚影四方,环绕著“心”“气”“神”“体”四个大字,每个字后方,都跟著一个加號符號。 只是“气”与“神”后的加號,早已变成了灰色,黯淡无光——这代表这两项已达无法再强化。 杨兮曾为此思索良久,猜想这大抵是凡胎肉体的局限。 经过之前的积攒,击杀霍休时加了一次点后,现在他又有了两个强化点,在稍加思索后,指尖微动,杨兮將积攒的两个强化点,分別点在了“心”与“体”之上。 杨兮静静盘坐著,感受著这两股力量在体內交融、迸发。 “体”的强化来得迅猛直接,先是一股热流自丹田涌起,顺著经脉淌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筋骨噼啪作响,那不是疼痛,是沉滯已久的气血被彻底唤醒的响动。 杨兮能清晰感觉到,四肢百骸里仿佛藏了座永不枯竭的熔炉,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透著前所未有的紧实与活力。以往的倦意和力竭,此刻尽数消散无踪。 他甚至有种错觉,就算此刻起身连斗三日三夜,脚下也绝不会虚浮,掌心也绝不会乏力,浑身上下的力气,多得像是要溢出来。 而“心”的强化,则是润物无声的通透,灵台深处,空明得像一汪无波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无。一切烦恼,竟在剎那间如被清风拂过的薄雾,散得乾乾净净。 天地万物在这一刻,在他眼中骤然清晰起来,仿佛天地间的一切玄机,都在这一瞬,尽入他眼底。 当然,这只是错觉,却也代表了心境的提升,在这样的心境下,让他在观天地时,更有一种高屋建瓴的视角和感觉,虽然无法达成搬山填海的伟力,却也使得杨兮对力量和心境的掌控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这其实也是在武侠世界,个人於肉体凡胎的局限下,转而对精神心境意念沟通天地的另类探討。 杨兮目光下移,自击杀霍休后,他积攒的进度条已满了三次,虚影下方的三个宝箱,早已熠熠生辉。 他先前一直未动,此刻,终於要將这三个宝箱尽数打开。 这一次,他要毫无保留地强化自己,然后去面对那个神秘莫测的玉罗剎了。 第八十四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杨兮在最后 幽灵山庄不在幽冥之中,却也差不多。 这个念头,是陆小凤站在那处悬崖边上时,忽然冒出来的。 悬崖边上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 独孤美就站在他身侧,老人的眼睛里没什么光,却死死盯著对面的山,枯瘦的手指伸出去,指了指那片青黛色的轮廓。 “前面,就是幽灵山庄。” 他的声音很哑,混著风声,断断续续飘进陆小凤耳朵里。 陆小凤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青天如洗,蓝得像一块刚被擦拭过的琉璃,连一丝云絮都没有。远山如画,层峦叠嶂,在日光下舒展著柔和的线条,看起来寧静又安逸,像是天底下最太平的地方。 可独孤美又把手指往下移了移,指向了他们脚下。 “下面,就是幽冥。” 陆小凤低头。 脚下是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黑沉沉的,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云雾在深渊里翻涌,缠缠绕绕,遮天蔽日,让人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活物的影子。 陆小凤弯腰,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拋了下去,却连一点石头撞击岩壁的声音都没有。 那石头就像是被云雾吞了,被深渊吞了,连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陆小凤的心,忽然就沉了下去。 隨即他又听到了孤独美的声音。 “度过幽冥,才能到幽灵山庄。” “需要我们跳下去吗?” 陆小凤转过身,看著独孤美,嘆了一口气。他的眉头皱著,嘴角往下撇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焦急,像是真的被这绝境难住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一点也不焦急。 喝了大半瓶酒,吃了半只鸡后,陆小凤只觉得精力健旺,那远去的好奇心,便又隨著回来了。 他甚至开始品味这一趟旅程了。 前几天的日子,確实苦不堪言,风餐露宿,东躲西藏,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上。 可从昨天开始,这趟本该死气沉沉的逃亡,忽然就变得有趣起来。 有趣的开端,就是遇到独孤美。 那时的独孤美,还是个倒在路边等死的可怜老人。浑身是伤,衣衫襤褸,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冰冷的泥地里,等著阎王爷来收尸。 那时候的陆小凤,境遇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是满身疲惫,同样是被人追得走投无路,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两个落难人,就这么在荒郊野岭遇上了。 换做旁人,或许会感嘆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 但是陆小凤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个老头的眼神,太平静了。一个等死的人,眼里不该有那样的平静。 这场偶遇,怕不是什么巧合。说不定,从他踏入这片山林开始,就已经钻进了別人精心编织的网里。 可陆小凤没戳破。 他本来就在演戏,演戏要全套。 所以他嘆了口气,蹲下身,扶起了这个看似奄奄一息的“拖油瓶”,把老人的胳膊架在了自己肩膀上。 然后,追杀的人就来了。 来得很快,也很巧。 武当小白龙叶孤鸿,万里踏花粉燕子。 两个都是江湖上有点名气的人物。一个剑法凌厉,白衣胜雪;一个轻功卓绝,暗器精巧。 尤其是叶孤鸿。 初见他时,陆小凤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西门吹雪。 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眼神冷酷,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骄傲,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身雪白的衣裳,纤尘不染,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就连他站著的姿態,都和西门吹雪一模一样。 背脊挺直,双手负在身后,衣角在风里微微飘动,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冷,锐,孤高。 可陆小凤知道,他不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孤,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天生的。而叶孤鸿的孤,是学来的,是模仿来的。 而且这人姓叶,祖宗八代都跟万梅山庄扯不上半点关係。可他偏偏就活成了西门吹雪的影子。 按杨兮的话来形容,这个叶孤鸿就是西门吹雪的头號狂热粉。 吃饭的姿势要学,走路的步伐要学,连说话的语气,都要刻意模仿那种冷冰冰的调子。他无时无刻不在模仿,力求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和心中的偶像分毫不差。 更有趣的是叶孤鸿的身份。 他杀了同为追杀者的粉燕子。 因为他是幽灵山庄的人。 一个幽灵山庄的人,遇上一个因为走投无路想要投奔幽灵山庄避难的伤老头。 这就有意思了。 两个人凑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像是说相声一样,把去幽灵山庄的路线全都说了出来。 陆小凤听得很认真,甚至还时不时搭两句话。 但是陆小凤清楚,这两个人,就是两个猎人。而他,就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他们演的是双簧,唱的是一出引君入瓮的戏。 可陆小凤没有戳破,明知道是演戏,他偏要陪著演到底。 就像杨兮说的——沉浸式体验。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有时候,陪著別人演一场戏,看著別人在自己面前耍小聪明,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至少,比前几天东躲西藏的日子,有趣多了。 思绪像是被风吹散的云雾,飘了很远。 直到独孤美的声音再次响起,將他拉回了悬崖边的现实里。 陆小凤回过神,看向老人,依著他的指点,找到了一口箱子。 箱子里除了吃的喝的,只有一个哨子,“吹响它。”独孤美在身后说。 陆小凤拿起哨子,凑到嘴边,用力吹响。 …… 后来,陆小凤体验了一把神仙御空而立的感觉,但是他的脚下,是一根粗粗的钢索,钢索黑沉沉的,绷得笔直,一头连著他们这边的山崖,一头连著对面的山壁。风吹过,钢索微微晃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就是桥。 一条从尘世,通向幽冥之门的桥。 他顺著那条钢索,向著对面的山崖走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雾从身边飘过,像是穿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陆小凤低头,看著脚下翻涌的白云,看著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就是进入了一个以前完全没有梦想过的世界。 一个死人的世界。 …… 远山之巔。 三个穿著墨绿绣花长袍,头戴白玉黄金高冠的老人,阴森森地站在那里。 风卷著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三人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穿透了山间的云雾,將悬崖边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直到那陆小凤彻底消失在对面的云雾里,孤松收回目光。 他的脸色很冷,像是覆著一层寒霜,开口时,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我们本该拦住他的。”他说,“在他进入幽灵山庄之前,拦住他,夺回罗剎牌。” 青竹站在他身侧,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他嘆了口气:“你说的是『夺回』。” “都说陆小凤杀了玉天宝,抢了罗剎牌,但是我们清楚,陆小凤身上,根本没有罗剎牌。飞天玉虎消失了,那牌子在谁手里,藏在什么地方,我们至今一无所知。现在拦住他,杀了陆小凤,得到的不过是一具无用的尸体,带回去也难以服眾。” 寒梅的声音,隨即响了起来。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拦他,而是让他替我们找。” “陆小凤可不是个听话的货色。”孤松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那性子,比野马还烈,怎么可能甘心为我们所用?” “是人,就有软肋。”寒梅淡淡道,“陆小凤也不例外。他现在背负著冤屈,被朝廷通缉,被江湖追杀,走投无路才会投奔幽灵山庄。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条件——替他洗刷冤屈,还他一个清白。至於等他找到罗剎牌之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杀了他。到时候,死无对证,这件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孤松道:“计划確实是好计划。可我不明白,为何非陆小凤不可?江湖上能人异士眾多,难道就没有其他人选了吗?” 寒梅没有说话。 青竹又嘆了口气:“因为陆小凤是个神奇的人。” 他缓缓道:“你会发现,这世上,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找罗剎牌这种事,除了他,没人能做得更好。” “我不信。”孤松摇了摇头,脸色依旧阴沉,“我不信他能有这样的能力。不过是个浪荡子,靠著几分小聪明混江湖罢了。” 寒梅道:“不然,还能怎么样呢?飞天玉虎销声匿跡,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將黑虎堂灭了七八成,把他的老巢都掀了,可他还是不露面。” “他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但是现在我们没有办法了,只能依靠陆小凤。毕竟,飞天玉虎的明面身份,是陆小凤的朋友之一。只有陆小凤,才有可能找到他的踪跡。” 提起飞天玉虎,孤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紧握双拳,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飞天玉虎!竖子不足为谋!別让我撞见他,不然,我定要让他死得很难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戾气,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抱怨无用。”青竹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怒火,“成事在天,谋事在人。终究还是事在人为。除了陆小凤,你还有別的线索吗?我们没时间了。” “没时间了”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孤松的头上。 他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大半。 是啊,没时间了。 玉罗剎死后,想接替西方魔教教主的位置,除了实力,还需要罗剎牌,这样才能得到教眾的支持,不然强行压服,也只是一个空壳罢了。 离正月初七,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孤松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不甘。 “只能这样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平静下来。竟没了方才的暴躁,反而多了几分沉稳和耐心。 “幽灵山庄太神秘了。”孤松道,“里面藏龙臥虎,高手如云。我们虽然不怕,却不宜大动干戈。覆灭黑虎堂的动静已经够大了,这个时候,绝不能再过多暴露自己。” 他看向对面云雾繚绕的方向,眼神深邃。 “等吧。”他说,“陆小凤不会一辈子躲在幽灵山庄里。而且,幽灵山庄的幕后者,也绝不会容他躲一辈子。”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寒梅接口道,“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我绝不相信,幽灵山庄会有这么好心,单纯地收留陆小凤。他们留著他,必定有自己的目的。” “等吧。” 青竹轻轻吐出两个字。 “但愿,不用等太久。” 话音落下,三道人影同时转身。 他们的动作很轻,像是一阵风,悄无声息地隱入了身后的密林里。 紧接著,数十条黑影,也从山林的各处钻了出来。他们穿著夜行衣,身形矫健,动作迅捷,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散开,藏进了附近的每一处死角。 有的躲在树后,有的藏在石缝里,有的隱在草丛中。 他们就像一张铺开的网,將这片山林,这片悬崖,都笼罩在了其中。 等著陆小凤出来。 等著陆小凤把罗剎牌找出来。 可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布置人手的时候,暗处,还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著他们。 看著他们的一举一动,看著他们的每一个眼神。 山上雾气很浓。 那人就站在浓雾深处,像是一道纯粹的影子。 他的身形很淡,淡得像是和雾融为一体。比雾更虚,比雾更幻,比雾更不可捉摸。 就算你亲眼看见他站在那里,也很难相信,他是真的从大地上出现的。就算你明知他不是幽灵,不是鬼魂,也很难相信,他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一双藏在浓雾里的眼睛。 没有人能形容那双眼睛。 高渺,威严。 如神,如魔。 那双眼睛看著岁寒三友,看著那些四散躲藏的黑影,眼神里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像是在看三只螻蚁。 像是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风,还在吹。 只有雾,还在飘。 忽然,那双眼睛动了。 目光缓缓转了方向,看向了另一边的高山。 高山之上,云雾飘渺。 一只小鸟,正振翅飞来。 很小的一只鸟,在云雾里显得格外不起眼。 这个时节,本该是万木凋零,百鸟归巢的时候。山林里的鸟儿,早就飞得无影无踪了。这只鸟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更奇怪的是,它的目標,赫然就是浓雾中的人。 它飞得很快,也很稳,像是一道小小的箭矢,径直朝著那人飞去。 雾中人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负手而立。 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只有一缕风,从他指尖逸出的,很轻,很柔,却又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 速度快得惊人,比弓弦上射出的箭矢还要凌厉。眨眼之间,便掠出了数丈之远。 明明只是一缕风。 可在这一刻,它却像是被凝成了一柄最锋利的剑,一道最致命的杀机,直扑那只小鸟。 这已不像是武功。 若是有旁人看见这一幕,定会以为自己遇见了神明,或是魔神。定会嚇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顶礼膜拜。 江湖上常说,摘叶飞花皆可伤人。 可谁能將一缕风,化为杀伐的利器? 没有人。 但雾中人,偏偏做到了。 这已是非人的手段。 然而,出乎雾中人预料的是,那只小鸟在半空之中,灵巧地一个转折,翅膀轻轻一扇,便躲过了那缕风的袭击。 而且非但没有惊惧,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振翅的速度更快,径直朝著雾中人飞了过来。 隨著鸟儿一个俯衝,又迅速拉高,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和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从鸟的爪子上落了下来,直直地坠向雾中人。 做完这一切,小鸟立刻振翅高飞,朝著远方飞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团白花花的东西,是一坨鸟屎。 鸟屎自然没有落在雾中人的头上。 无形的风轻轻一吹,便將它吹偏了方向,落在了旁边的草丛里。 而那张纸片,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著,轻飘飘地,缓缓地落在了雾中人的眼前。 是一张字条。 很普通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雾中人没有急著去看那行字。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已经化为黑点的小鸟身上。那双高渺威严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怒意,反而掠过了一抹极淡的赞色。 像是在讚嘆,讚嘆这只小鸟的灵巧,讚嘆它的无畏。 直到那个黑点彻底消失在天际,再也看不见了,雾中人才缓缓垂下目光,落在了那张字条上。 字条上的字只有短短一行。 “听闻西方玉罗剎驾临,特备薄酒,与君共饮。” 落款是两个字。 杨兮。 没有地点,没有时间。仿佛篤定,雾中人能找到。 “有意思。” 雾中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縹緲,像是和云雾融为一体,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张字条。 字跡龙飞凤舞,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锋芒,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尤其是最后的“杨兮”二字,更是写得铁画银鉤,一笔一划,竟像是要衝破纸页,破空而出一般。 这哪里是请柬? 这分明是一封战书。 雾中人负手而立。 他鬆开了手指,那张字条,从他的掌心垂落下去。 还未落地,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粉末。 风一吹,粉末四散,飘向了远方,和云雾融为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八十五章 交手,剑断(求订阅!) 月光色,美酒香。 月是凉的,碎银似的铺在荒山野岭的枯枝败草上。夜是浓的,浓得化不开,像一砚泼翻的墨。石亭孤悬在山巔,四角飞檐挑著冷月,像一只倦了的孤鶩。 杨兮在喝酒。 青瓷盏,琥珀酒,酒香漫过石桌,漫过桌上静静摆著的另一副碗筷。碗是温的,筷是直的,像在等一个迟到的人。 风动。 不是穿林的风,是衣袂擦过空气的轻响。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山岳压顶般撞进石亭。玄衣曳地,面具覆面,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不该属於人间的眼睛。 没有喜,没有怒,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淡漠得像亘古的冰川,又像九幽的魔焰,一眼扫过,世间万物便都成了尘埃。 “玉罗剎!” 杨兮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不错,是我。” 面具后传出的嗓音,苍老,沙哑,却带著睥睨天下的威严。来人撩衣落座,坐在杨兮对面,动作熟稔得像是多年老友对酌。 杨兮看著他,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酒杯的杯壁,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玉罗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面具下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带著几分玩味:“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为何你篤定我没死?” “因为你死得太悄无声息。” 玉罗剎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身子微微前倾:“哦?这话怎么说?” “你是玉罗剎,”杨兮抬眼,目光与那双魔星般的眸子相撞,“天地间站在顶端的人。这样的人,死时该有风雷动,山河崩,怎会悄无声息?” 他顿了顿,酒香漫过喉间:“你死得太巧。巧得就像是精心安排好的戏码。玉天宝前脚入关,你后脚就『死』了,直接造成了西方罗剎教的权力真空。” 杨兮目光如剑,直刺对方心底,“你是梟雄,是一世人杰,是一手打下西方罗剎教这片江山的霸主。你绝不会犯这种错,绝不会在自己的儿子根基未稳之时,轻易撒手人寰。所以,我猜测诈死——不过是你的手段罢了。” 玉罗剎听完,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苍老,却又雄浑,震得石亭的飞檐都微微颤抖,震得亭外的枯叶簌簌坠落,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叶雨。 “好!好一个杨兮!”他笑了许久,才渐渐收住声,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竟多了几分欣赏。 “都说六扇门有个杨兮,武功深不可测,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今日一见,你的脑子,比你的武功,更厉害!” 杨兮笑了笑,举杯抿了一口:“过奖。” 玉罗剎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他靠回石凳上,双手抱胸,玄色的衣袍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手掌。 “那你说说,”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考较的意味,“我为何要行此诈死之计?” 杨兮放下酒杯,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著。“篤、篤、篤”,三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西方魔教,是你一手打下来的江山。”杨兮的目光,落在石桌对面的那双眼睛上,“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教派,到如今能令少林武当乃至整个中原都忌惮的庞然大物。”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你是教主,是这江山的缔造者。你当然希望它永存天地,希望它能一代一代,传下去。” 玉罗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杨兮说的,不过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你心里清楚,”杨兮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西方罗剎教太大了。大得盘根错节,大得鱼龙混杂。教里的人,有忠於你的死士,有趋炎附势的小人,有野心勃勃的梟雄,也有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他看著玉罗剎,眼神锐利如刀:“你活著的时候,凭著你的威名,你的武功,你的手段,能压得住所有人。他们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生出半分背叛之心。可你若死了呢?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这些人,还会继续效忠你的子孙吗?” 玉罗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风:“黄金尚有杂质,何况是人?” 一句话,道尽了人心的复杂,道尽了世事的无奈。 “你早就知道。”杨兮的目光,越发深邃,“你早就知道,教中必有异心之人。这些人,平日里藏得极深,对你俯首帖耳,毕恭毕敬,可一旦你不在了,他们就会露出獠牙,就会覬覦你留下的这片基业。”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篤定:“你要替你的子孙守住这份家业,要让西方罗剎教稳稳噹噹传下去,就必须先把这些人找出来,剔出去。” 玉罗剎的嘴角,又一次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看著杨兮,缓缓道:“煮饭要淘米,必先去稗子。” 稗子混在米里,都是白的,谁也分不清。只有把它们挑出来,才能煮出一锅好饭。 这个道理,浅显,却又深刻。 “可稗子难辨。”杨兮嘆了口气,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有些稗子,天生就是白的,混在白米里,一模一样,任谁也看不出来。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除非——等到他们对你已全无顾忌的时候。否则,他们绝不会自己现出原形。” 玉罗剎眼中精光一闪,像是黑夜中划过的流星。 “除非我死。”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著一种瞭然的冷意,“我活著一天,他们就怕一天,就不敢跳出来一天。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肆无忌惮,才会露出他们的狼子野心!” “你死不易。”杨兮看著他,缓缓摇头,“你是玉罗剎,是天下顶尖的高手。想杀你的人,能从江南排到塞北,可真正能取你性命的,又有几人?” 杨兮笑了笑:“所以,你只能诈死。用一场假死,来引蛇出洞。” 玉罗剎抚掌,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计谋,古老得掉牙,可它能流传千年,就因为它永远有效!” 杨兮也笑了“现在看来,你的计谋,无疑是成功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奸邪小人,已经按捺不住,跳出来了。岁寒三友那三个老东西,便是最好的证明。” 玉罗剎的笑容,忽然敛去了。 那双淡漠的眸子,骤然变得冰冷,直刺杨兮。石亭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你確实聪明。”他的声音,也冷得像冰,“聪明得让人心惊, 聪明得让人……捨不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带著刺骨的寒意:“只可惜,聪明人,我更不能放过。” 杨兮挑眉,脸上依旧带著淡淡的笑意:“你要杀我?” 玉罗剎身子后仰,靠在冰冷的亭柱上,那双眸子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太多,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著杨兮,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若想拿这事来威胁我,更是蠢得无可救药。” 杨兮笑了,笑得越发从容:“你方才说过,我是聪明人。” 玉罗剎轻嘆一声,那声嘆息里,带著几分惋惜:“聪明人,就不该做傻事。” 杨兮没有接话。 他只是提起桌上的青瓷酒壶,手腕轻轻一翻。酒液顺著壶口,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酒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光泽。 他端起其中一杯,手腕再一扬。 那只酒杯,滴溜溜地转著,带著一缕酒香,破空飞向玉罗剎。速度不快,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无论玉罗剎怎么躲,都躲不开这一杯酒。 杨兮自己端起另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火辣辣的,却让他的眼神更亮。 “请你,喝一杯。”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玉罗剎看著那只飞来的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起手,对著那只酒杯,轻轻一挥手。 没有劲风,没有异象,仿佛只是隨意的一个动作。可那只滴溜溜转著的酒杯,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般,骤然停在半空,然后稳稳噹噹地,落回了石桌上,一滴酒都没有洒出来。 “不急。”玉罗剎的声音,冷得像千年寒冰,“杀了你,再喝不迟。” 风,停了。 连亭外枯木的呜咽声,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石亭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成了铁,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玉罗剎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踏出。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隱隱有了龟裂的痕跡。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如山,如岳,如怒海狂涛,如天地倾覆的大势。那股沉重的威压,像是一座无形的巨山,缓缓朝著杨兮压了过来,仿佛要將他,將这座石亭,將这片荒山野岭,都碾成齏粉。 这不是內力的威压,不是招式的威慑。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势,是顶级强者,站在巔峰太久,自然而然生出的,睥睨天下的势。 杀意。 无法抑制的杀意,骤然爆发! 那是一种能冻结骨髓,能让血液都停止流动的杀意。藏在玄色衣袖里的手,已然蓄势待发。手指微微弯曲,带著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杨兮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仿佛那座无形的巨山,根本就不存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玉罗剎,看著那双淡漠的眸子,看著那座缓缓压来的“大势”。 然后,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在横放在膝盖上的剑上点了一下。 “錚!” 幽幽剑鸣,嗡嗡作响,一股剑意,骤然自杨兮身上,升腾而起! 这股剑意,远不如玉罗剎的势那般浩瀚磅礴,那般重若万钧。它很淡,很纯,却又锋锐到了极致。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神剑,骤然出鞘,带著刺破一切虚妄的锋芒。 在这粘稠得化不开的威压里,这道剑意,就像是一道光,一道劈开混沌的光! 一个如山,重若万钧,压垮一切。 一个如剑,锐不可当,刺破一切。 这不是力的碰撞,不是招式的比拼。这是精神的交锋,是意志的对抗。 人身是有极限的。 力量有极限,速度有极限,內力的增幅,同样有极限。 当武者將身体挖掘到极致,再也无法寸进时,顶尖的高手们,便另闢蹊径,开发出了剑意,刀意,以自身的精神,增幅自己的力量,干扰对手的心神。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境界,是只有站在江湖顶端的人,才能触及的领域。 玉罗剎面具下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是欣赏的笑,是兴奋的笑,是终於遇到一个值得自己认真对待的对手的,快意的笑。 “有点意思。”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很久,没有人能让我认真了。” 话音未落,杨兮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嗡——!” 一声剑鸣,悽厉,尖锐,如同九幽的冰风,撕裂了长夜。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剑光。 一道凝聚了所有锋锐,所有杀意,所有孤绝的剑光,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瞬息之间,便刺向了玉罗剎的咽喉! 快!快到极致! 玉罗剎却笑了。 他藏在袖中的手,似快还慢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在伸出的剎那,骤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苍老的皮肤,瞬间变得莹白剔透,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玉色的手掌,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却又带著一种撼动山河,逆转乾坤的力量。 两根手指,缓缓伸出,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轻轻一夹。 “錚——!”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响彻云霄。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亭外的枯枝败叶,都簌簌发抖。 那柄快得能斩风破影,快得能洞穿虚空的剑,竟被他两根手指,生生夹断! 断口平整,光滑,像是被最锋利的神兵利器切割过一般,没有丝毫的毛刺。 半截断剑,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玉罗剎看著那半截断剑,面具下的笑意,更浓了。 “好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讚嘆,几分惋惜,“可惜,遇错了人。” 剑断了。 杨兮的剑,断了。 第八十六章 逼迫(求订阅!) 紫禁之战后,杨兮在剑道已然封神,所有人都知道,若是剑客中有一位皇帝,绝对是杨兮无疑。 而对於剑客而言,他的剑,就是他的命,就是他的魂。可现在,杨兮的剑,断了。 没有了剑,对一个普通的剑客来说,是绝境。对一个顶级的剑客来说,或许影响不大。 可这是绝顶之战,在同级乃至更高层次的对决中,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剑客,没了剑,就像是猛虎没了爪牙,雄鹰没了翅膀。 玉罗剎想不出,杨兮还能怎么胜。 高手过招,一次的失误,一次的失落,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玉罗剎眼中的杀机,暴涨到了极致。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玉色的手掌,猛地拍出。 掌风未至,一股恐怖的威压,已然笼罩了整个石亭。封死了杨兮所有的退路,所有的闪避空间,所有的生机。 仿佛天地间,都被这一掌的威势填满,杨兮就算是化作一缕青烟,也逃不出这一掌的笼罩。 掌风过处,空气发出“嗤嗤”的爆鸣,石桌上的酒壶碗筷,瞬间化作了齏粉。亭外的枯木,更是被这无形的掌风,震得寸寸断裂。 生死关头! 对於杨兮而言,现在便是生死关头。 此时杨兮竟笑了。 他看著那只拍来的玉色手掌,看著那笼罩一切的掌风,脸上露出了一抹从容的,甚至带著几分快意的笑容。 他弃了手中的半截断剑。 弃剑,並非是投降,也绝不是认命。 而是更好的攻击。 反手,一拳,便轰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丝毫的技巧。只有磅礴的內力,以及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锋锐,一股属於剑客的,孤绝的剑意,完完全全地,融入了这一拳之中。 这一拳,既是拳,也是剑,既是血肉的拳头,也是一柄无形的、无坚不摧的绝世神剑! 拳与掌,在半空,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山崩地裂的异象。只有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炸开。气浪席捲而出,石桌石椅四分五裂,更捲起亭外的枯叶,朝著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玉罗剎退了一步。 杨兮也退了一步。 两人站在石亭的两端,衣袂翻飞,髮丝凌乱。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玉罗剎的脸色,藏在面具后面,看不真切。但那双淡漠的眸子,却第一次,有了波澜。 杨兮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从容。 月光下,两人对视著,谁也没有再动。 看不出,谁胜,谁负。 良久,玉罗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一丝髮自內心的欣赏:“我甚至预想过你已经到了无剑的境界,但是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了你,真是小看你了!天下人都以为你剑道无双,没想到,你竟还藏了这样一手!” “西方魔教教主,”杨兮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讚嘆,“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战,是试探,更是毫无保留,全力以赴。 两人心中,都已对彼此的实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对方,绝对是遇到过的最可怕的对手。 玉罗剎看著杨兮,看著他从容的笑容,缓缓开口:“你究竟有何事?若只是想与我切磋,那你已经试过了。若想决一生死,我奉陪到底。” 他的语气中带著郑重,显然將杨兮放到了平等的地位。 杨兮淡淡道:“能生,何必死?” 玉罗剎挑眉:“那便是有事了?” 杨兮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自怀中取出了一物。 一块玉牌,正面刻著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还刻著部梵经。 罗剎牌! 西方罗剎教的至高信物,见牌如见教主。 玉罗剎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属於梟雄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瀰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剎牌,竟到了你的手上。你到底想做什么?” 杨兮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静,仿佛手中握著的,不是什么至高信物,只是一块普通的木牌。 “大晚上请教主来,自然是有事。”他缓缓开口。 玉罗剎冷冷地问:“什么事?” 杨兮看著他,直刺那双眸子,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活过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死人復生,本就是荒唐的事。” 玉罗剎的身子,猛地一僵! 面具后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像是要將杨兮生吞活剥一般。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沉怒。 “你好大的胃口!” 他明白了。 他彻彻底底地明白了杨兮的意思。 杨兮是要他,永远做一个“死人”。永远不要出现在世人面前,永远不要插手西方罗剎教的事务! “这不可能!”玉罗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带著梟雄的霸道,“你轻飘飘一句话,就想让我將基业拱手让人?不可能!” “確实。”杨兮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么大一片基业,这么多年的心血,自然是要传给自己的儿子的。” 玉罗剎看著他,看著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笑了,“除非——你当我的儿子。” 这话一出,石亭里的空气,又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杨兮也笑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直刺玉罗剎的心底,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讥誚:“我自然不能当你的儿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玉罗剎的心上:“但我知道,玉天宝不是你的儿子。”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玉罗剎的脑海里炸开! 被道破了心中最大的,最隱秘的秘密,玉罗剎身上的杀机,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那股杀意,像是实质化的利刃,充斥在石亭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將这里的一切,都搅碎,都毁灭。 杨兮却神色不变,依旧从容地看著他,缓缓开口:“方才不过是牛刀小试,不知玉教主以为,若是生死搏杀, 我俩之间,谁生谁死?” 玉罗剎死死地盯著他,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硬得像铁:“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手背在身后,没人看见,他的手掌,正在不住地颤抖。 显然,方才那一拳一掌的碰撞,他並没有占到半分好处,从各个方面都没有占据上风。甚至,隱隱还有些气血翻涌。 可他依旧强撑著,眼底蒙上了一层忌惮。他竟没能试探出杨兮的深浅。这个年轻人,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牌,到底有多少。 杨兮的目光,却像是能看透他的心思,看透他强硬的外表下,那颗已经动摇的心。 “我知道你的脾气,当你说『试试』,而不是直接动手要我性命的时候……”杨兮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瞭然,“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看著玉罗剎,看著他高大的身影,看著他面具下那双不再淡漠的眸子:“老不以筋骨为能。你老了,你的气血,你的反应,你的力量,都已经跟不上你的心了。你杀不了我了。” 玉罗剎冷哼一声,“你若要杀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或许吧。”杨兮的声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不过,我杀不了你,却能杀了你的儿子——真正的儿子。” “你在说什么?” 玉罗剎的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丝惊慌,一丝暴怒。那双眸子,瞬间变得赤红,杀意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几乎要將杨兮淹没。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秘密,他藏了一辈子,藏得比西方罗剎教的任何机密,都要深,杨兮怎么会知道? 杨兮仿佛洞穿了玉罗剎所有的想法。 “我不止知道,还知道的更多,应该和你差不多多。” “要做西方罗剎教的教主,固然不容易。”杨兮没有理会他的暴怒,依旧平静地开口,“要將自己的儿子教养<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同样不容易。” 他看著玉罗剎,眼神锐利如刀:“你是梟雄,是智者,你绝不会將自己的亲生儿子,培养成玉天宝那样的草包。所以,玉天宝只是你的棋子,是你的掩护,是你放在明面上的靶子。” “你真正的儿子,”杨兮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默默地成长,默默地积蓄力量,而且取得了让你骄傲的成就。” “可惜,他再优秀,也打不过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罗剎苍老的身影上:“你现在的年龄,已经支撑不起再培养另一个儿子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杀不了我,我或许也杀不了你。”杨兮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我能让你绝后。” 这句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了玉罗剎的心窝。 “晚年丧子,这对一个老人来说,无疑是一件残酷的事。” 杨兮的声音,带著一丝淡淡的嘆息,“同样,对我来说,也是一件丧失底线的事。我不想这样做,希望你,不要逼我这样做。” 玉罗剎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 他身上的杀意,缓缓地,缓缓地敛去了。 他忽然发现,杨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都是他无法反驳,无法逃避的事实。 杨兮能说出这么隱秘的秘密,就一定掌握了確凿的证据。而杨兮的武功,也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个疯狂的想法。 他甚至不敢赌,不敢赌杨兮是不是真的知道他儿子的身份。 因为他的儿子现在取得的成就,无疑令他骄傲,他坚信自己儿子未来的成就,还要胜过他,要比现在更辉煌。 玉罗剎也可以报復,杀了杨兮的亲朋好友,杀了杨兮在乎的所有人。 玉罗剎已经从杨兮身上看到了他年轻时的影子,甚至比他年轻时更可怕,更冷酷无情。以己度人,杨兮既然敢说出这番话,就必定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在乎。 玉罗剎忽然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一个敌人不仅像年轻时的自己,甚至比年轻时的自己还要厉害,那已经是让人绝望的事了。 更令人绝望的是,自己已经老了。 杨兮看著玉罗剎,看著他面具下那双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眸子,忽然笑了。 “这样吧,玉教主。”杨兮的声音,带著一丝提议的意味,“咱们俩,不妨做个交易。各退一步。” 他看著玉罗剎,眼神诚恳,却又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量:“你的魔教,借我用一年。一年之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想做什么,想怎么做,都隨你。这样,如何?” 玉罗剎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夜风捲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若是年轻时,他遇到这样的威胁,这样的交易,定会毫不犹豫地挥掌相向。就算是拼个玉石俱焚,就算是同归於尽,也绝不会妥协,绝不会低头。 可现在,他不敢赌了。 正如杨兮所说,他没时间了。他耗不起了。 良久,良久。 玉罗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一丝无奈,一丝沧桑:“你真是我一生中,最可怕的敌人。” 他看著杨兮,眼神复杂:“若是年轻时,说什么,我也要铲了你这个威胁,不惜一切代价。” “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 杨兮放下酒杯,声音平静,“若是没有与你对话的实力,我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玉罗剎长嘆一声,那声嘆息,苍老而悲凉。 “果然。”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沧桑,“时间才是最大的敌人。它能磨灭任何雄心大志,能消磨任何铁血意志,也能让一颗冰冷如铁的心,变得优柔寡断。” 他看著杨兮:“好,我答应你。” “这一年里,我就是个死人。西方罗剎教,任凭你处置。”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最后看向杨兮的眼神里,带著一丝决绝,一丝警告。 “希望你遵守诺言。不然,我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一同坠入地狱!” 话音落下。 一阵狂风吹过,捲起漫天的枯叶,捲起亭子里的酒香,捲起无边无际的寒意。 风过。 石亭对面,已然空无一人。 第八十七章 境界,西门吹雪的名字 正在阅读:第八十七章 境界,西门吹雪的名字,最新章节尽在。 玉罗剎走之后,杨兮沉思起来。 儘管已经高估了玉罗剎的武功,真正交手后,才发现玉罗剎的可怖,远非江湖传闻中那几句“武功盖世”能够概括。 那一身修为,早已跳出了寻常武者的桎梏,举手投足间,竟似能引动周遭天地的气机流转。那只玉色手掌里,藏的是岁月沉淀的狠辣,是梟雄睥睨的霸道,更是一种近乎於道的可怖境界。 他的一招一式,都带著天地大势的威压,仿佛他便是这片山野的主宰,便是这黑夜的化身。 除了那个神秘的小老头吴明,恐怕玉罗剎已经算是此界武力的顶点了。 陆小凤世界的境界层次,原著中很是含糊,也看不到有所谓的一流二流的划分,绝顶层次好像烂大街,介绍人物时,从公孙大娘霍天青到老实和尚等人物出场时,好像谁都能称一句绝顶高手,实际上又很拉胯。 就像公孙大娘,昔年以一曲剑舞名动天下,被尊为江湖中屈指可数的顶尖人物,到头来却被叶孤城轻易勒死,中间完全看不出有半分绝顶高手的表现和风度,简直死得很是儿戏。 杨兮一开始也不理解,直到他走到如今能与玉罗剎分庭抗礼的地步,才了解称那些顶尖高手为什么是“水货”的原因。 说起来,公孙大娘之流,还真不是水货,一切矛盾,皆是来源於古龙武学的机制。 古龙江湖虽然没有明確的一流二流的划分,看似混乱,实则內里自有一套符合古系武学特质的逻辑。 之所以说公孙大娘等人是绝顶高手,是因为他们或从武功,或从內力,或从经验等等一项乃至数项都已经臻至普通人所能达到的顶峰。 从“人”这个层面而言,他们便能称为绝顶。 到了这一步,受限於人体的局限,人与人其实不差什么。 你练上五十年的內力,和练上三十年的內力,凭藉的只是量的累积,而不能產生质的蜕变。大家都是血肉之躯,受伤会流血,落水会窒息,轻功能让自己跳得高些,走得远一些,却不能让自己真正飞上天当神仙。 即便是那些被誉为“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也逃不出这具皮囊的束缚。 之所以在古龙世界,出现高手之间的差距,断崖式的碾压,高手对差一层次的人能造成一击秒杀的效果,其原因在於成就顶尖后,往上的那一步。 大家都是血肉之躯,人体有极限,顶多是有的人天赋异稟,极限大一点,也不会有碾压式的断崖。 在肉体进无可进之际,人们的方向,便转移到了人与天地合一,交融,也就是由外在探索內在。 所谓內在,精神,意识,心境,说的都是一回事。这便是古龙武学的核心——意。 由外而內,打磨筋骨,淬炼內力,穷尽人体之极限;再由內而外,以意御气,以气驭技,將精神意志,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刃。 这时候的“外”,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这个狭隘的范畴,而是囊括了风,囊括了月,囊括了整片浩渺天地。 天地之力何等浩瀚,不敢说以血肉之躯撬动丝丝缕缕为己用,便只是以意观之,有了高屋建瓴的视角,从而就能整合己身的全部力量,一招便能调动全部的精气神,没有循序渐进,层层递加,一招便能分胜负,决生死。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看招式繁复,不看內力深浅,只看那一瞬间的意,那一瞬间的势,那一瞬间整合全力的爆发,那一瞬间的生死决断。 所以在这个层次,一招和几招都没有关係,別看是拼一招,这一招,便是全部的实力力量的具现,一招打不过,再多一百招还是打不过。 玉罗剎无疑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他的势,便是天地之势;他的意,便是杀伐之意。举手投足间,便能让周遭的空气凝固,便能让对手的心神震颤。 杨兮在金手指的帮助下,算是弯道超车,不仅有了顶级视野,知道前面怎么走,连储备都不用,直接拿来就用,一年顶得上玉罗剎皓首穷经埋头苦思几十年的功夫,和玉罗剎並肩而行甚至超过了一个肩膀。 所以別看只是两人拼了一招,这一招已经是综合实力的较量,谁胜谁败便都有了数,再打下去,还是玉罗剎死,顶多杨兮重伤。 至於说是什么“借外力”,来的太容易,担心什么根基不稳,更是不存在,且没必要。 杨兮又不是一步登天当神仙,本身走的只是小台阶。 区別是別人一步一台阶,他快点,一步跨越两三步台阶。抬头往上看,连一步楼梯都没走完,这算什么一步登天? 更何况他已经按捺了很多,即便加点,也是完全掌握了之后才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的內力,他的剑法,他的剑意,都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打磨出来的,金手指不过是给他提供了一条捷径,让他少走了些弯路,仅此而已。 即便不慢慢走,稳稳走,狂加点,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小池塘,再跃龙门,也不会一步登仙,两步证道大罗,有什么好担心的? 石亭中狼藉一片,碎裂的酒壶瓷片散落满地,连石桌石椅都被方才交手时的气浪震得崩裂。 杨兮提前藏了一壶酒,此时他取下酒壶,拍开塞子,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辛辣醇厚的酒液入喉,一路暖到胃里,杨兮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以前他总是有种危机感,因为这个世界隱藏高手不少。宫九,吴明,都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寢食难安,总担心被人一招秒了。 但和玉罗剎一战且胜,这种危机感总算消除了大半。 玉罗剎算得上是老二的水平,现如今他起码不用担心宫九之类的人物了。就算遇到最忌惮的吴明,以前差距太大,连拼命都不知道怎么拼命,现在最起码还能逃命了。 逃,並不丟人。 杨兮一向是实用主义,什么培养一往无前的道心,那是让你同级而战时说的。明知打不过还头铁,那纯粹是找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能活著,才有机会翻盘,才有机会变得更强。 想到开心处,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他喝得都是世间顶好的酒,入口绵柔,入喉醇厚,咽下去之后,还有一股淡淡的回甘,两个字,好喝。 杨兮提著酒壶,边走边喝,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浸湿了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一壶酒喝完了,他也走到了京城的街巷口。 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朱漆大门,门口掛著的红灯笼,在夜色里晃悠著,透著一股温暖的气息。 上官雪儿正在等他。 她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的披风,手里拿著一本书,却没有看,只是望著门口的方向。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月光。 “回来了?” “回来了。”杨兮笑了笑,將空酒壶丟在一旁,大步走了过去。 上官雪儿站起身,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又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 白瓷碗里,麵条煮得恰到好处,汤头是用母鸡排骨熬了一夜的高汤,浓郁鲜香,上面还臥著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杨兮坐在石桌旁,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麵条爽滑劲道,荷包蛋流心的蛋黄在嘴里化开,暖融融的,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上官雪儿坐在一旁,托著下巴看著他,杨兮一边吃,一边给她讲今晚在荒山野岭的遭遇,讲玉罗剎的可怕,讲两人交手的凶险,讲“借魔教用一年”的交易。 他没有隱瞒,也没必要隱瞒。 上官雪儿听得很认真,听到惊险处,还会下意识地攥紧衣角,听到最后交易达成,才鬆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风铃叮噹作响,伴著杨兮清朗的声音,声音很清脆。 “你为什么不直接吞併魔教,而是和玉罗剎达成那个交易?” 杨兮道:“魔教势力是庞大,但是斑驳不堪,不是良用,与其费心费力得重新梳理,不如做一下白手套,正好有些不方便的事,可以借用魔教得势力做反正他们虱子多了不怕咬。” 杨兮不在意的说道。 上官雪儿点点头,她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 “玉罗剎的儿子究竟是谁?” 杨兮夹起一筷子麵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上官雪儿愣了一下,隨即蹙起了眉头:“不知道?那你不怕玉罗剎识破吗?” 杨兮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不敢赌,因为我前面说的那些秘密都是真的。” “玉罗剎是个聪明人,但是聪明人往往想的多。对付这样的人,话不用说尽,有七成是真的,剩下的三成,他就不得不信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继续道,“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確实有能力杀了他儿子,但是他杀不了我。” 这就是底气。 实力,才是谈判桌上最硬的底牌。 上官雪儿点了点头,没有问杨兮为什么提出那样的交易,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杨兮续了一杯热茶。 时光悠然而过。 日子就像门前的流水,不疾不徐,缓缓流淌。 《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杨兮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 他只在月初的时候,进宫面了一次圣,面对天子的垂询,他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对六扇门的规划,听得龙顏大悦,当场便赏了他不少金银珠宝,还有一柄御赐的宝剑。 除了这次面圣,其余的时间,杨兮每日的行程都一成不变。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杨兮便会起身,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如雪,剑意如霜,一招一式,都带著孤绝锋锐的气息。练完剑,便去六扇门处理公务。 六扇门的事务繁杂琐碎,有各地上报的命案,有江湖门派的纷爭,还有朝廷交办的密令。杨兮处理这些事务,向来是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他不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把戏,本身已经有足够的威望,和弹压一切不服的实力,只是將那些积压已久的旧案,一件件梳理清楚,將那些吃空餉的冗员,一个个清理出去。 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便是读书,画画。 他读的书很杂,有兵法谋略,有江湖异闻,还有一些杂记野史,他画的画,大多是山水,寥寥几笔,便勾勒出远山近水的意境,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杨兮便会坐在院子里,给上官雪儿讲故事。讲江湖的快意恩仇,讲朝堂的波譎云诡,讲那些奇闻异事。上官雪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会提出一些问题,杨兮便细细解答。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又充实。 很多人以为的六扇门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火也没烧起来。六扇门还是老样子,甚至比以前更安静了。这让很多暗中观察的势力摸不著头脑,不知道杨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们派了不少探子,日夜监视著六扇门的动静,却只看到杨兮每日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处理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完全没有一点要大展拳脚的意思。 只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隱隱听到风声,说六扇门要招一批新捕头。但这事杨兮只是提了一嘴,说是要等年后才办,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变化。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越发的摸不透杨兮的心思了。有人说他是胸无大志,只想守著六扇门的摊子混日子;也有人说他是在韜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一鸣惊人。 杨兮对此,毫不在意。 他依旧过著自己的小日子,每日处理公务,练剑读书,陪著上官雪儿。 这一日,杨兮办完公务,並未回府。 他换下了六扇门的官服,穿上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衫,溜达著,朝著京城南巷走去。 上官雪儿昨天晚上说想吃糕饼了。 这点要求,杨兮自然不会拒绝。 他常去的糕饼店,是一间四开间的门面。朱红的大门,擦得鋥亮,门上雕著极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是用心打理过的。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上面写著三个斗大的字:“合芳斋”。 京城卖糕饼的店有很多,比合芳斋味道好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它的老板,一定是卖糕饼的老板中最能打的。 西门吹雪还没离开,一直守著糕饼铺子,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等孙秀青临盆。 杨兮直接穿过前面的门面,正看到西门吹雪站在案板前,和面。 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 昔日那个剑神,那个一袭白衣,剑出必见血的西门吹雪,此刻竟然繫著一条素色的围裙,站在案板前,一丝不苟地和著面。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稳。 洁白的麵粉,倒在案板上,围成一个小小的圈。中间挖一个坑,打入两颗鸡蛋,倒入適量的清水。然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点点地將麵粉往中间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剑。 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专注,仿佛此刻和面,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拔剑都要重要。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他身上,给他那件素色的围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周身,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凛冽的杀气,只剩下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柔。 杨兮打了一个招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西门大官人。” 西门吹雪对杨兮的到来没有意外。 这段时间,杨兮经常来买糕饼,每次都买上几块桂花糕,说是给家里的姑娘带的。 他既然是糕饼店老板,就断然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理由。 而且不仅不能往外赶,还要笑著说几句话。 这是孙秀青教他的。她说,既然是做生意,要和气生財。 西门吹雪的嘴角,扯了扯,算是笑过了。 只是西门吹雪对杨兮的称谓,很不喜欢。 “大官人”也算尊称,但是从杨兮嘴里叫出来,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那就叫你西门老板,西门员外?”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和面。他的手指,在麵粉里穿梭,动作越来越熟练。那些麵粉,在他的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渐渐凝聚成一个光滑的麵团。 杨兮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缓缓道:“你真是变了。” 虽然没有经歷紫禁决战那种激烈而极致的蜕变,此时的西门吹雪依旧变得不一样了。 昔日的他,是剑神。 一袭白衣,一把孤剑,行走在江湖的血雨腥风里。他的世界里,只有剑,只有胜负,只有生死。他的剑,是杀人的剑;他的人,是孤高的人。 可现在,他是西门吹雪,是一个丈夫,一个等待孩子降生的父亲,一个养家餬口的店老板,一个將心沉浸在柴米油盐中的普通人。 他会为了给妻子补充营养,亲自去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他会为了做出好吃的糕饼,一遍遍琢磨配方,一遍遍尝试和面的力道;他会在孙秀青睡著的时候,坐在床边,静静地看著她的脸庞,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已经將剑的锋芒,完完全全地收了起来。 但这並不代表,西门吹雪的剑,已经蒙尘。 这是另一种锻剑。 以前,他的剑,是杀出来的剑,是用血与火淬炼出来的剑。 现在,他的剑,是用生活的烟火气,用柴米油盐的温柔,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剑。 这条路,虽然缓慢,但是对西门吹雪而言,也是不一样的风景。 杨兮知道,西门吹雪的剑,只是暂时的放下,但终有一日还会拾起来。 那时的西门吹雪,將会更可怕。 因为他的剑里,除了以往的孤绝与凌厉,还多了一丝人间的温情。那是一种,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才会拥有的力量。 和好了面,西门吹雪將麵团放在案板上,盖上一块湿布,醒著。然后,他洗乾净手,擦乾,走到柜檯后,从架子上取下几块用油纸包好的糕饼。 那是早就做好的,香气扑鼻。 西门吹雪將糕饼递给杨兮。 “桂花味的,你琢磨的?” 杨兮接过糕饼,付了钱,和往常一样,两人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聊的都是些家常话,比如孙秀青的身体,比如店里的生意。 西门吹雪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杨兮在说,他在听,偶尔点头,算是回应。 说了几句话,往常杨兮就要走了,西门吹雪在此时,冷不丁听杨兮问道:“西门吹雪是你的本名吗?” 西门吹雪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什么意思?” 杨兮笑了笑,將油纸包揣进怀里,语气轻鬆:“没什么,就是好奇。” 西门吹雪道:“我姓甚名谁和你有什么关係?” 杨兮耸耸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吃了你家这么多天的糕饼,照顾了这么久的生意,咱也算老主顾了吧,我以为咱俩也算朋友了,朋友间问问名字,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朋友? 西门吹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一生,从来没有几个朋友。陆小凤算是一个,其他人,不是敌人,就是陌生人。 他看著杨兮,看著杨兮脸上那副坦然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词,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洒在街道上,洒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透著一股热闹的烟火气。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杨兮见状,也不在意,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西门吹雪的声音。 “我叫西门依北。” “真是好名字,比西门吹雪好听多了。陆小凤知道吗?” 西门吹雪道:“他没问过。” “没问不能主动说嘛?” 杨兮开了一个玩笑。 “陆小凤儘管很无聊,但是没你这么无聊。” 西门吹雪依旧看著窗外。 “你说,我比陆小凤早知道你的本名,他会不会吃醋?” “真是无聊,慢走不送!” “哈哈。” 杨兮笑著走出合芳斋。 第八十八章 独孤无伤,岁寒三友(求订阅!)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陆小凤的神情很严肃,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嘴角耷拉著,连那双总是带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都像是蒙了一层霜。 任谁被逼著去做一件事,心情肯定都不会好。 他踩著青石板路,一步步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就是银鉤赌坊。 昔日的银鉤赌坊,是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当夜幕降临,这里总是灯火通明,霓虹闪烁,赌坊的大门敞开著,里面传来的骰子声、吆喝声、欢笑声,能传到半条街外。 而现在,这里却只剩下一片破败。 长长的巷子,冷雾泛起,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赌坊门口的灯笼,早已褪色,只剩下几根光禿禿的骨架,在风中摇摇晃晃,像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那曾经闪闪发光的银鉤,如今也变得黯淡无光,上面布满了锈跡和灰尘,隨著风,慢慢摇晃著。 陆小凤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从阴暗潮湿的冷雾中,一步步走进了破败的银鉤赌坊。 赌坊的大门,早已没了门板,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框,像是一张张开的嘴,吞噬著巷子里的黑暗。 屋子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屋子中央,点燃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將三个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三尊狰狞的恶鬼。 孤松、青竹、寒梅。 岁寒三友,正坐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前。 桌子上,放著一壶酒,三个酒杯。 酒杯里的酒,早已凉透,像是他们此刻的眼神。 三人穿著一色的长衫,面容枯槁,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陆小凤很久了。 见到陆小凤走进来,孤松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伸出一只乾枯的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拿来。” 陆小凤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什么?” 孤松的眉头,猛地皱起,眼神里的寒意,更浓了:“不要装傻。罗剎牌呢?” 陆小凤摊了摊手,脸上的神色,理直气壮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没有啊!” 孤松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陆小凤的眉心。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青竹和寒梅,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是两尊泥塑的菩萨。 陆小凤却像是没感觉到那股杀气一般,忽然笑了笑,“罗剎牌虽然不在我这里,我却找到了它的踪跡。” 青竹和寒梅微微抬头,孤松问道:“在哪?” 陆小凤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当然是在我脑子里。” 寒梅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莫非你要我砍下你的头?” 陆小凤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在咱们这些人中,只有我知道罗剎牌的下落。” 寒梅冷笑一声:“所以呢?”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苦涩。 他苦笑道:“所以,自然是待价而沽了。” 孤松盯著他,眼神锐利如鹰:“陆小凤,你想要什么?”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那盏摇曳的油灯上,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沧桑。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是清白。让我摆脱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是让那些追杀他的人,停下脚步,让我重新做回那个逍遥自在的陆小凤。” 孤松看著他脸上的神色,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们约定好的。你找到罗剎牌,我们还你清白,助你洗脱冤屈。” 一直没说话的青竹,终於开口了。 “没错。但现在的情形是,你没有拿到罗剎牌。是你违约了。” 陆小凤笑了。 他笑得很苦,很苦。那笑容,像是一朵开在寒风中的苦菜花,他现在的模样,更苦,就像是整个人,在无边的苦海里,浸泡了一年又一年。 他看著岁寒三友,缓缓道:“是有这个约定。但是我只能完成一半。罗剎牌在一个人手中,想要从他手中拿到罗剎牌,我办不到。恐怕,需要你们去拿了。” 青竹的眼神,骤然变得警觉起来。 陆小凤是什么人?他是江湖中最聪明的人之一,他的武功,他的智慧,他的人脉,都足以让他在江湖中横著走。 能让陆小凤都感觉搞不定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小凤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里,缓缓吐出了四个字:“独孤无伤。” 孤松、青竹、寒梅,三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三个,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独孤无伤? 这是谁? 他们三个,在江湖中闯荡了几十年,年龄足够大,经歷的事足够多。 虽然他们久不履中原,常年隱居在关外,但是凭藉著西方魔教的庞大势力,他们的信息情报,从来都不缺。江湖中有名有姓的高手,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都了如指掌。 但是,他们绞尽脑汁,搜遍了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一点关於这个“独孤无伤”的信息。 这不可能。 一个能让陆小凤都束手无策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无名之辈? 他们看著陆小凤,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们怀疑,这是陆小凤信口胡諏出来的一个名字,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甚至,是为了耍弄他们。 想到这里,孤松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破旧的八仙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桌上的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酒液洒了一地。 孤松站起身,厉声道:“陆小凤,你是不是在骗我?” 陆小凤苦笑著摇了摇头:“我怎么敢骗三位老前辈?” “江湖之大,臥虎藏龙。有些人,平日里籍籍无名,默默无闻,像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扔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是,一旦他们露出锋芒,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天下无人不识,天下无人不晓。” “独孤无伤就是这样的人。” 孤松皱起眉头。他確实见到过这样的人物。有些人,隱於市井,藏於山林,看似平凡无奇,实则身怀绝技。一旦时机成熟,他们便会一鸣惊人,搅动风云。 青竹的目光,落在陆小凤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刀:“陆小凤,把前后经过,详细说出来。” 陆小凤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接著,他便缓缓开口,说起了和独孤无伤打交道的经过。 “我一路追踪,根据线索找到了独孤无伤,他也承认了罗剎牌就在手中。” 陆小凤道:“我与那人交手了三次。第一次,我输了半招;第二次,我输了一招;第三次,我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青竹听得很认真。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尤其是听到陆小凤说,自己和独孤无伤交手,却拿对方无可奈何的时候,他的眸中,精光一闪。 寒梅却冷笑著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相信。怎么隨便出来一个人,就能令你陆小凤都感觉束手无策?” 陆小凤摊了摊手,脸上的神色,满是无奈:“我也不知道啊!他仿佛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每每都能抢在我出手的那一招前做出对应,弄得人很难受。” 料敌机先,这是一种很可怕的境界,这意味著,在交手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所有招式,所有意图,並且能够完全的克制,你只能束手束脚,处处受制。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怀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郑重。 他们原本是不信的。 毕竟,陆小凤的武功,他们很清楚。能让陆小凤都束手无策的人,绝对是江湖中最顶尖的存在,这样的人物个个有名有姓,哪里会隨便出现? 但是,陆小凤说的有板有眼,甚至连对方的武功路数,都描述得清清楚楚。他们三个,都是成名多年的高手,有实力,更有眼力。相互印证之下,便知道,这些话,不经歷过,绝对不是隨便能编出来的。 不由得,他们相信了。 陆小凤看著他们的神色,缓缓道:“我拿不下他,却一直盯著他的下落。我只能告诉你们他的去向,至於能不能拿到罗剎牌,就要看三位老前辈的本事了。”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里,交换著复杂的神色。 青竹看著陆小凤,缓缓道:“说出他的下落。你放心,我们岁寒三友,说出的话,必然作数。只要我们拿到罗剎牌,定还你一个清白。” 陆小凤道:“你们是老前辈,我相信你们。” 说罢,他便缓缓报出了一个地名。 “大光明境。” 陆小凤顿了顿,补充道:“根据他前进的路线可以判断,这位神秘的江湖高手,目的地就是大光明境。” 孤松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枯竹和寒梅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罗剎牌,神秘高手,大光明境。 这三者,像是三根线,被人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虽然他们还不能判断,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繫。但是,这三者结合在一起,却让他们產生了一种本能的不妙感觉。 孤松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急迫,眼神里,充满了焦虑。 枯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寒梅的眼神里,闪烁著不安的光芒。 他们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知道,必须立刻动身。 必须在那个独孤无伤到达大光明境之前,拦住他。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青竹深吸一口气,看向陆小凤,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你放心,我们不会食言。” 说罢,三人不再停留。他们的身影,像是三道青烟,瞬间便衝出了银鉤赌坊,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孤灯,在三人起身带起的风里,晃了晃,然后,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屋子。 陆小凤孤零零地坐在黑暗里,靠著门框,一动不动。 他侧耳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听著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子里。 过了一会,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一只鸟儿,灵巧地穿过夜色,落在了陆小凤的肩头。鸟儿的羽毛,油光水滑,眼睛,亮得像是两颗黑宝石。 陆小凤伸出手,轻轻摸著鸟儿的小脑袋,他的声音,很轻:“我又帮你家主人骗人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眾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將穹苍作洪炉,熔万物为白银。 极西之地,早已是一片冰天雪地。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尽头。呼啸的北风,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刮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鹅毛般的大雪,还在不停地下著,像是要將整个世界,都掩埋在这片白色的混沌里。 大光明境,就在这片冰天雪地的深处。 一辆马车,在冰天雪地里,慢慢走著。 马车很普通,看起来,和寻常的马车,没有什么两样。但是,车轮却异常宽大,碾过地上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不会陷进雪里。 不断滚动的车轮,辗碎了地上的冰雪,却辗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车厢里,温暖如春。 杨兮顶著一副和往昔不同的面容,靠在柔软的貂皮垫子上,打了一个哈欠。他將两条长腿,儘量伸直,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他的脸上,布满了细细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尤其明显,他的头髮,也变得花白,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 只有他的眼睛,依旧年轻。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 桌子上,放著一壶热酒,两个酒杯。杨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著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意。 车厢外,没有车夫。 但是杨兮丝毫不担心会走错路。 驾车的马儿,不是普通的马匹。它是出自系统宝箱的异兽,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它的眼睛,比宝石还要明亮,它的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它很有灵性,能识千里路,能辨万种风。它知道,路该如何走。 所以,杨兮很放心地在温暖的车厢里,喝著热酒,养足精神。 这段旅途,实在太长,太寂寞。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没有飞鸟,没有走兽,没有人烟。只有呼啸的北风,和漫天的大雪,陪伴著他。 但是,他不觉得厌恶。 有舍才有得。 比起马上就要收穫的回报,现在的付出,其实算不得什么。 当然,杨兮更是一个会享受的人,他从来不会苦了自己。车厢里舖著厚厚的貂皮,燃著温暖的炭火,喝著醇厚的热酒。就算外面冰天雪地,他在车厢里,也像是置身於温暖的春天。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会睡上一觉,养足精神,但是今天,不用了。 他已经听到了,后方传来的,疾驰的马蹄声。 在冬天,在这四下无声的雪地里,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三匹快马,疾驰而来的声音。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来人的目標,显然是他。 顿时,杨兮没有了睡意,他在车厢里,安静地等著。没多久,三匹快马,已经追到了马车前。 “吁——!” 三匹快马,同时停下了脚步。马蹄扬起,溅起一片雪花。 杨兮缓缓掀开车帘。 寒风,夹杂著雪花,瞬间涌了进来。 他抬眼望去。 三匹马上,坐著三个人。 他们不知在雪地里走了多久,头髮上,眉毛上,鬍子上,都掛满了冰渣子。他们的斗篷上,也积满了厚厚的积雪,看起来,像是三尊冰雪雕成的塑像。 斗篷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他们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刀,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杨兮看著他们,他们也盯著杨兮。 眼神,在空中相撞,似乎要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杨兮缓缓跳下马车。 他的脚步,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却没有留下脚印。 那匹雪白的马,立刻停下了步伐。它转过头,看了杨兮一眼,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是一个忠诚的卫士。 杨兮看著马上的三人,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他拱了拱手,语气平和:“三位找我有事?” 杨兮看不清三人的脸,但是他的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追来的人,正是岁寒三友。 但是,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不认识他们的人。 所以,他才会开口,问出这么一句。 坐在中间的那个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枯槁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我们不认识你,你应该也不认识我们。本来,我们应该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拿了一样,不属於你的东西……”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杨兮打断了。 “是这个吗?” 杨兮的声音,平静无波。 说话的人,顿时停止了说话。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杨兮的手。 杨兮的手掌心,正静静地躺著一块玉牌。 第八十九章 强势登临大光明境! 孤松瞳孔微缩,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凛冽杀机,厉声道:“放下!这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杨兮把玩著掌心的罗剎牌,牌面冰冷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他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可是它现在就在我手中。” “你若叫它一声,它且答应了,我便还给你,如何!” 青竹的声音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带著刺骨的寒意:“今天,命和它,你只能选一样。” “那我要选两样都留下呢?”杨兮挑眉,语气里满是戏謔。 “哈,找死!” 孤松怒极反笑,笑声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一闪。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雪地之上竟未留下半点脚印,五指如鉤,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杨兮咽喉。 从陆小凤那里知道对方实力不弱,孤松並未轻敌,而是狮子搏兔亦出全力,下了杀手! 这时,一道森冷的寒光骤然亮起,逼退孤松。 杨兮的手中,多了一把刀。 这把刀,藏在他的袍服之下,从未有人见过。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刀柄漆黑,刀鞘漆黑,刀身更是黑得如同深渊,不见一丝反光,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的光芒,象徵著最纯粹的死亡。 “我改主意了,连你们的性命,我都要!” “鏘!” 一声清越的剑鸣破空而起,孤松的剑出鞘了。 剑光如雪,一飞十丈,直刺杨兮后心。 这一剑的气势,虽不如叶孤城“天外飞仙”那般惊艷绝俗,却孤峭奇拔,正如寒山顶上的一根万年孤松,带著一股不屈不挠的凛冽之意。 与此同时,寒梅的身影也动了。他没有用剑,而是一掌拍出,掌风呼啸,捲起漫天飞雪,掌力雄浑刚猛,竟隱隱带著风雷之声。 青竹未动,站立之地,已隱隱封死了杨兮所有闪避的退路。 岁寒三友,果然名不虚传。 孤松寒梅联手,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杀阵,將杨兮困在中央。他们都是成名数十年的绝顶高手,一举一动都带著宗师风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而,杨兮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他手中的黑刀,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劈。 这一刀,平平无奇,却蕴含著一种无法言喻的道。 孤松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扑面而来,他的剑势竟被这一刀生生震偏。 他心中大惊,刚想变招,却见杨兮的刀势陡然加快,快得超越了他的想像。 杨兮的刀,竟像是提前预知了他的所有动作,每一刀都劈在他招式的破绽之处。 孤松此时却不得不连连后退,寒梅携掌自后侧来袭,杨兮的身形微微一侧,避开了掌力的锋芒,同时手腕一翻,黑刀横扫而出。 刀风呼啸,割破了寒梅的衣襟,青竹的攻击,適时而至,填补了寒梅的破绽。 他的剑,是一柄三尺青锋,剑身狭长,透著淡淡的竹青色光泽,仿佛是用百年老竹淬炼而成。 此前他一直静立不动,如同一株扎根雪地的枯竹,气息內敛,让人看不出半点锋芒。而今动手,亦没有多余的起手式,他只是手腕微沉,再猛地一振。 “鏘!” 清越的剑鸣刺破风雪,剑光如一道青电,骤然出鞘。 这一剑,不快,却奇。 剑锋划破空气的轨跡,竟带著一种竹子生长的弧度,初时看似平缓,可在接近杨兮的瞬间,剑身陡然一颤,剑峰竟生生弯折了三寸,绕过了黑刀的格挡,直刺杨兮肋下三寸的空门! 这是青竹毕生苦修,剑招的精髓,便在一个“韧”字。 寻常剑客的剑,讲究刚猛凌厉,一剑破万法。可青竹的剑,却能柔能刚,能屈能伸,如同荒野中的枯竹,看似脆弱,却能在狂风中摇曳不倒,反而借著风势,生出更刁钻的杀招。 剑光闪烁间,竟隱隱有竹叶簌簌作响的幻象,漫天风雪都似被这一剑引动,化作无数细碎的锋芒,笼罩了杨兮周身的要害。 更可怕的是,这一剑的剑意。 那是一种歷经风霜、枯而不死的孤绝之意,剑未到,意先至,竟让杨兮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竹刺,钉在了原地。 杨兮瞳孔微缩,肋下肌肤已被剑风刺得生疼,他竟未撤刀,反將那柄通体漆黑的刀,更紧地攥在掌心。 苍白的手指扣住漆黑的刀柄,本就透著一股生死相对的凛冽。 就在青竹的剑锋离他肋下三寸,堪堪要洞穿衣衫的剎那,杨兮的身子,竟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横移了半寸。 就在青竹的剑锋离他肋下三寸,堪堪要洞穿衣衫的剎那,杨兮的身子,竟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横移了半寸。 这半寸,险之又险,堪堪避过了剑锋的锋芒。 与此同时,他手腕猛地一翻。 黑刀不再是劈,而是斩! 斩向青竹握剑的手腕,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漫天风雪,狠得像是要將青竹的手腕,连骨带筋,一併斩断,霸道得像是一尊从地狱走出的修罗,带著睥睨天下的气势。 青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也想不到,杨兮竟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反击。 他的剑招已老,回防已是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青竹猛地鬆开握剑的手,左手闪电般拍出,掌心泛著淡淡的青芒,拍向杨兮的刀背。 “砰!” 掌刀相交。 一声闷响,震得四周的积雪都簌簌掉落。 青竹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背上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他踉蹌著向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他那柄三尺青锋,已“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两人交手,不过剎那,胜败已显,杨兮只需一刀,便可结果青竹的性命,此时孤松与寒梅已经迎了上来。 四人都是绝顶高手,交手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兵器碰撞的脆响,和掌风刀风撕裂空气的锐啸。 雪地里,剑光闪烁,刀影纵横,掌风呼啸。 杨兮无惧,独战三人,岁寒三友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功,在杨兮面前,竟像是孩童的把戏,屡屡被杨兮的刀势压制。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实力? 战斗,並没有持续太久。 又是一刀劈出,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霸道,都要凌厉。 孤松躲闪不及,被黑刀劈中了胸膛。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 孤松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再也没有动弹。 青竹见状,目眥欲裂,他怒吼一声,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刺向杨兮。 杨兮反手一刀,刀光如电。 “咔嚓”一声,青竹的长剑被生生劈断。黑刀余势不减,劈入了他的咽喉。 青竹的身体,僵立在原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寒梅看著倒下的两人,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不是杨兮的对手。他转身就想逃。 然而,杨兮的速度,比他更快。 黑刀划破长空,一道冰冷的刀光闪过。 寒梅的身体,倒在了雪地里。 雪,依旧在下。 杨兮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杀了三只螻蚁,割下他们的头颅,杨兮转身,走回马车。 那匹雪白的马儿,灵性地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迎接他的归来。 杨兮钻进车厢,马车继续前行,按著原本的方向,朝著大光明境驶去。 …… 大光明境,位於极西之地,是西方魔教的圣地。 这里,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只有一片荒凉。 放眼望去,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山脉之上,寸草不生,只有皑皑白雪,白雪覆盖不到之处,是嶙峋的怪石,在风中矗立。 天空,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硫磺味,让人闻之欲呕。 在山脉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由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闪烁著幽绿的光芒,透著一股邪异的气息。 祭坛的顶端,矗立著一座黑色的宫殿,宫殿的轮廓,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里,就是西方魔教的核心之地,大光明境。 马车,缓缓驶入了大光明境。 杨兮的行踪,很快就被发现了。 一群身著黑色劲装的教徒,手持弯刀,从四面八方涌来,將马车团团围住。他们的眼神,凶狠而警惕,死死地盯著马车。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圣地!”一个身材高大的教徒,厉声喝道。 杨兮缓缓掀开车帘,走下马车。他的手中,依旧握著那块罗剎牌。 “我是谁?”杨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我是来执掌西方魔教的人。”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阴鷙的老者,排眾而出。他是西方魔教的八大护法之一,血影护法。 他盯著杨兮手中的罗剎牌,眼神闪烁:“阁下拿著罗剎牌,就想执掌我西方魔教?简直是痴人说梦!我教传承有序,岂是隨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当教主的!” “你胡说八道!” “杀了他!” 杨兮没有理会眾人的喧譁,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朗声道:“我手持罗剎牌,此是教主信物,你们曾对著罗剎牌立下誓言,若是还记得这条天魔玉律,便尊我为教主!” “九天十地,诸神诸魔,俱入我门,唯命是从!” 他念得正是教號,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呼喝声,震耳欲聋。 这是西方魔教的教號,每一个教徒,都將其铭记於心,此时听到杨兮呼喊,下意识跟著喊了起来。 “放肆!”血影护法怒喝一声,“你一个来歷不明的人,竟敢覬覦教主之位!我看你是活腻了!” 杨兮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血影护法盯著杨兮,冷笑道:“空口无凭,你说你是教主传人就是?我不信!” “哦?你不信?”杨兮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机。 血影护法的身后,站著几个教徒,他们都是血影护法的心腹。他们看著杨兮,眼神里,充满了杀机。 “我西方圣教,岂容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杨兮没有说话,他的身形,陡然一闪。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刀光闪过。 血影护法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一地。 那些叫囂著的教徒,都愣住了。 血影护法是八大护法之一,实力强横,却被杨兮一刀秒杀。 他们看著杨兮手中的黑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杨兮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冰冷:“还有谁不服?” 没有人敢说话。 杨兮看著眾人,缓缓道:“初来乍到,彼此都不信任。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有疑虑。” 他扔出三颗人头,正是孤松、青竹、寒梅,三人怒目圆睁,显然是死不瞑目,而且能看出死去不久。 这更骇人! “这三人,乃是岁寒三友。” 杨兮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覬覦教主之位,勾结黑虎堂的飞天玉虎,杀了少教主玉天宝,妄图篡夺圣教大权。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拨乱反正,清理门户!罗剎牌为证,我当执掌西方圣教!” “我有大义在身,你们若是不从,我便清理门户,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你们的脖子硬!” 一刀秒杀血影护法,地上还有岁寒三友的人头,岁寒三友的威视,这些教眾心中有数,武功仅次於教主一人,却死在杨兮手中,杨兮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样的实力,足以震慑所有人。 魔教中人信奉弱肉强食,而今杨兮手持罗剎牌而来,又展露了实力,岁寒三友和血影护法相继被杀,眾人面面相覷,便是有人想要拒绝,想到四人下场,便又缩了回去,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就在此时,人群中响起细细的声音,却不知具体方位,带著煽动道:“他身份不明,来歷不清,我们不能认他当教主。” “谁?谁在说话?”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张张脸上满是惊疑不定。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像是毒蛇吐信,带著阴冷的蛊惑:“他只有一人,咱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任他武功盖世,但双拳难敌四手,还怕杀不了他?” 有些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眼神里闪烁著贪婪与凶狠的光芒。他们看著杨兮孤身一人站在祭坛之上,再看看身边密密麻麻的教眾,心中的畏惧,渐渐被煽动起来的野心吞噬。 “杀了他!夺回罗剎牌!” “圣教的权柄,岂能落入外人之手!” “上啊!” 几声叫囂,像是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的躁动。 杨兮站在祭坛顶端,冷眼望著下方乱鬨鬨的场面,握著黑刀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道声音,还在人群中若隱若现,继续煽风点火。 杨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他的听觉,早已超越了常人。那道声音,看似飘忽不定,实则始终藏在人群后方的阴影里,来自一个身材瘦小的教徒。 那人缩著脖子,压低了嗓音,脸上却带著扭曲的兴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伎俩,都不过是跳樑小丑的把戏。 “聒噪。” 杨兮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冰冷的杀意,穿透了所有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掠下祭坛。 速度快得惊人。 眾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从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人脸颊生疼。 “噗!” 几颗人头已经落地,都是之前躁动起来的人。 “噗!” 几颗人头已经落地,都是之前躁动起来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黑影落下的方向望去。 只见杨兮的手,正掐著一个瘦小教徒的脖子,將他从人群中像拎小鸡一样揪了出来。 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睁,嘴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杨兮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那张扭曲的脸。 “你很喜欢躲在暗处,搬弄是非?” 那人被掐著脖子,呼吸困难,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却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杨兮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锁著他的咽喉,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人的脖子,被生生拧断。 杨兮隨手一甩,尸体像破布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人群瞬间死寂。 刚才还蠢蠢欲动的教徒,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鵪鶉,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杨兮提著黑刀,一步步走回祭坛顶端。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人群,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看来我对你们太宽容了,所以,才会有人觉得,我好欺负。” “要不你们一起上吧,看看死多少人之后,才能杀了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第九十章 格局小了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风呼啸,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大片大片地扑在大光明境的黑色山石上,扑在祭坛的狰狞符文上,扑在教眾们紧绷的肩头,几乎是须臾间,地上便见了白。 白染大地,天地间一片苍茫。 原本就死寂的场面,因为这漫天风雪,更添了三分肃杀。 一个白髮老者站在人群之后,鹤髮童顏,面容清癯,一身玄色长袍上绣著金线缠就的魔焰纹,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透著几分威严。 他的身边,还围著几个人,有男有女,年岁都不轻,衣袍上都绣著同样的金线,显然是魔教中地位不一般的人物。 他们將一切看在眼里,眼神闪烁不定,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杨兮,又迅速收了回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认一个陌生人当教主?” 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满脸虬髯,正是魔教八大护法之一的金刀护法,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几分不甘,“圣教哪有让一个外人执掌的道理?” “金刀说的是。”旁边一个面容娇媚的女子,扭动著腰肢,声音柔媚却带著几分尖刻,她是魔教的艷姬长老,“咱们西方圣教,雄踞极西之地,何等威风?如今被人打上门来,杀了血影,斩了那挑事的蠢货,还要尊他为教主,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中原武林的那群禿驴老道笑掉大牙?” “那又能怎么办?” 一个面色蜡黄的瘦子嘆了口气,他是魔教的毒砂长老,最擅长用毒,此刻却满脸无奈,“方才你们也看见了,此人武功之高,简直难以想像。血影的功夫,在教中能排进前五吧?一招,就被他斩了头颅! 岁寒三友的人头,还在祭坛上摆著呢,那三个老东西,哪个不是成名数十年的绝顶高手?还不是被他杀得乾乾净净!放眼圣教,除了教主復生,还有谁能敌得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 金刀护法猛地一拍大腿,双目圆睁,脾气暴躁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他武功再高,还能把我们这些人都杀光了不成?咱们圣教弟子,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 “不可意气用事!”毒砂长老连忙拉住他,“金刀,方才那场面你也看见了,此人出手狠辣,杀伐果断,一句话不对就敢杀人,真把他逼急了,他敢血洗大光明境,咱们身死事小,令教主的心血化为乌有,以后还怎么有脸见教主?” 几人爭执不下,最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白髮老者身上。 艷姬长老上前一步,对著白髮老者躬身行礼,声音恭敬:“任长老,眼下圣教之中,唯您辈分最高,资歷最老,如今教主仙逝,圣教群龙无首,还得您来主持大局,您说怎么办?”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任长老,您拿个主意吧!” 任长老与玉罗剎私交甚好,平日里便是替玉罗剎主持教中事物,资歷很深。 他沉默著,目光深邃,深深看了杨兮一眼,才缓缓开口:“教主当年確有钧令,百年之后,將罗剎牌传给谁,谁就是本教的继任教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若有人抗命不服,千刀万段,毒蚁分尸,死后也必將永墮鬼狱,万劫不復!这番誓言各位可都记得吧!”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金刀护法皱起眉头,沉声道:“任长老,话虽如此,可他也不是圣教中人啊!来歷不明,底细不清,咱们怎能信服?” “谁说来歷不明?”任长老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神平静无波,“教主临终前,曾私下召我见过一面。”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的身上。 任长老缓缓道:“教主说,少教主玉天宝,心性顽劣,资质平庸,难堪大任,迟早会將圣教的基业败光,不可继任教主之位,届时,他会有一个师弟,持罗剎牌而来,继任教主之位。” “师弟?” 眾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覷。 金刀护法、艷姬长老、毒砂长老,还有旁边的玄铁长老、鬼医长老,一个个將信將疑。 “任长老,此话当真?”玄铁长老沉声问道,“教主生前,从未提及过他有师弟啊!” 任长老淡淡道:“教主行事,谁敢置喙?他老人家说有便有,我等听命便是!” 眾人沉默了。 玉罗剎虽然死了,但他积威甚深,在教中的威望,早已深入骨髓。 任长老是他最信任的人,任长老说的话,若是平日,或许可以不信,但是今朝,强人上门,以势压人,心中纵有千般算计,他们此时也不敢不信。 艷姬长老眨了眨眼睛,娇笑道:“既然有这样的渊源,那他为何不早说出来?非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还不简单?”毒砂长老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估计是先立威。” “不错。”玄铁长老点了点头,“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是执掌圣教?他杀了血影,斩了那挑事的,就是要告诉咱们,他不是好惹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脾气倒是和先教主一模一样!” 鬼医长老悠悠说道,说完这话,他才觉不妥,忙向任长老告罪。 任长老看了他一眼,摆摆手。 “若是这样,倒也可以服眾了。”金刀护法嘆了口气,脸上的不甘,渐渐散去。 他本性慕强。 在这弱肉强食的魔教之中,拳头硬,就是道理。 杨兮的强势,他看在眼里,起初,他只觉得这是个闯入者,是个要夺走圣教权柄的外人,心中满是牴触。可此刻转念一想,这样的人,未必不是个合格的教主。 至少,他够强,强到能压服所有不服的声音,强到能让圣教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不至於分崩离析。 这么一想,金刀护法忽然觉得,认这样一个人当教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沫,沉声道:“任长老既都这么说了,那我金刀,也没什么话说了!” 任长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缓缓转过身,排眾而出,走到祭坛之下,先对著杨兮躬身行礼,小声问道:“先生可是复姓独孤?”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面向教眾,声音洪亮,盖过了风雪呼啸声:“诸位听著,教主仙逝之前,早已立下遗命,將罗剎牌传给其师弟,也就是这位独孤先生,从今往后,独孤先生便是我西方魔教的新任教主,尔等都要遵从教主號令,不得有误!” 声音落下,他还向杨兮使了一个眼色。 杨兮立即明白了其中原由,玉罗剎这一手,玩得倒是漂亮。这个白髮老者,应该就是玉罗剎的心腹,在答应杨兮的交易后,玉罗剎便有所布置。 之所以给杨兮这样一个身份,一是怕杨兮没有大义,有人不服,就掀起一场清洗,到时候,魔教的实力必然大损,最终损失的还是玉罗剎的基业。 二来,也是找个藉口,维护自己的面子。不然,前脚刚死,后脚偌大的基业就被一个外人攫取,岂不是闹了天大的笑话? 不得不说,这也算个台阶。 一个让杨兮顺理成章成为新教主的台阶。 任长老的话音刚落,金刀护法、艷姬长老等人,便率先躬身行礼。 其他教徒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光明境:“谨遵教主號令!” 在接收了魔教的势力后,杨兮没有半分懈怠,第一时间没干別的,先稳定人心,搬出了魔教库房里囤积的大量金银珠宝,大张旗鼓地犒赏教眾。 上至那些地位尊崇的长老护法,下至守在山门的普通教徒,人人有份,无一遗漏。 尤其是那些中高层人员,让他们依旧坐镇原职。 这般举动,瞬间稳住了那些摇摆不定的人。 接著,他又借著犒赏的由头,让人將魔教的人际关係网详细整理成册,暗中將各大护法、长老的底细一一摸清楚。 哪些人是玉罗剎的心腹,对旧主忠心耿耿;哪些人野心勃勃,一直覬覦高位;哪些人庸碌无为,只图混日子,他都要摸得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之后,便是提拔了许多率先投诚、对他表忠心的人。 杨兮心里清楚,他初来乍到,在这魔教之中毫无根底,若是只靠著玉罗剎留下的名头和罗剎牌的威慑,根本坐不稳教主的位置。所以他特意將目光,投向了底层,那些空有一身本事却鬱郁不得志的人身上。 这样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有,这些人或是得罪了玉罗剎的心腹,或是不愿同流合污,在教中一直备受排挤,早就憋著一股劲。 如今杨兮一纸令下,將他们提拔到要害职位,或是赏下他们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这些人顿时感激涕零,看向杨兮的眼神里满是狂热,纷纷跪在地上,叩首表示愿意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这样打一棒子吃一颗甜枣,恩威並施,杨兮没有费太多力气,便迅速折服了教眾,稳稳噹噹稳住了大光明境的局势。 即便还有一些心有不服的人,都碍於杨兮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如今的大势,只能將满心的不甘和怨恨压在心底,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选择隱忍。 稳定了局势之后,杨兮便发现了一件事,魔教之中,还有一些人,神秘失踪了。 而这些人,都是玉罗剎的心腹,是魔教的核心力量,杨兮心中瞭然。 玉罗剎在答应和他的交易后,早就提前將他的心腹都撤了出来,儘量保存一些力量。 不过,杨兮並不在意。 他不是真的为了经营魔教,而是借用魔教的力量,完成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只要让魔教势力能为自己所用,就够了。 …… 江湖从来都不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原本玉罗剎身死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江湖。 中原武林的各大势力,都鬆了一口气。 玉罗剎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执掌西方魔教数十年,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是悬在中原武林头顶的一把利剑。如今利剑折断,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 所有人都以为,玉罗剎一死,西方魔教必定会陷入內乱,各大护法长老,为了爭夺教主之位,必然会大打出手,魔教的实力,也会因此大损。 可没过多久,一个消息,再次传遍了江湖。 西方魔教,並未內乱,反而很快就迎来了新任教主。 新教主,是玉罗剎的师弟,名叫孤独无伤。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炸雷,在江湖中炸开了锅。 顿时,以少林武当为首的江湖正道势力,都警觉起来。 玉罗剎雄才大略,西方魔教本就对中原垂涎三尺,如今新教主上位,虽然此人以前籍籍无名,但是能压服整个西方魔教,想来也是极为厉害的角色。 谁知道这个新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和玉罗剎一样,野心勃勃,想要染指中原? 还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只想守著西方魔教的一亩三分地? 没有人知道,但是也都不相信会是后者。 所以,他们必须严阵以待,谨防不测,更是派出不少人手,探查消息。 只是西方魔教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更没有调兵遣將的动静,中原各派这才慢慢减少注意力。 就在这个时候,武当派对外放出了一个消息。 武当掌门石雁道人,执掌武当门户十年,如今心生倦意,將要退位。 他將在四月十三这一天,立下继承武当道统的长门弟子。 为此,武当派遍邀天下贵宾,前往武当山观礼。 这个消息,再次让江湖沸腾起来。 武当,与少林並称武林泰山北斗,在江湖中,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涉及武当掌门更迭,这在江湖中,是绝对的大事件。 一时间,江湖上的各大势力,都被武当掌门更迭之事牵扯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杨兮此时已经不在大光明境,早已悄然折返,回到了京城。 六扇门这里,不能长时间不见他的踪影,六扇门都指挥使的身份,更是关乎到后面的一场大戏,不能放弃。 若他真是西方魔教的教主,自然需要坐镇在大光明境,稳固权力,提防那些暗藏的野心家。 但是他只是一个与玉罗剎定下一年之约的“过客”。 杨兮要的,从来都不是权柄,而是西方魔教这股庞大的势力,能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 所以,大光明境的局势一旦稳住,他便將教中事务,暂时託付给了任长老和那些被他提拔起来的亲信。 任长老是玉罗剎的心腹,行事稳妥,足以镇住场面;那些被提拔的人,对他感恩戴德,自然会替他盯著教中动静。 六扇门公房,杨兮正在处理公务,臥底在幽灵山庄的陆小凤传来一封密信。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 老刀把子,將在四月十三那一天,有所行动,行动的代號,叫做天雷行动。 目的事大庭广眾之下,击杀武当石雁、少林铁肩、丐帮王十袋、长江水上飞、雁盪高行空、巴山小顾道人,和十二连环坞的鹰眼老七。 当然,这只是老刀把子对外的说法,陆小凤在信中道正在调查是否还有更深的图谋。 杨兮捏著密信,站在窗前,很想笑。 费劲吧啦建立了这么一个组织,不图称霸武林,最终目的就是想当个武当掌门? 小了。 格局小了! 作者“慕衣扬”推荐阅读《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九十一章 热身 四月,大地已回春。 风,带著湿软的暖意,拂过原野,拂过阡陌,拂过路边新抽芽的柳枝。 草长鶯飞,繁花似锦,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著。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軲轆軲轆”的声响,与路旁的鸟儿喳鸣交织在一起。 车厢內,光线柔和。 杨兮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正翻看著一本泛黄的典籍。 典籍的书页,已经被岁月磨得边角捲起,透著一股陈旧的气息。杨兮手指拂过书页时,动作轻柔。 窗外的春光正好,鸟语花香,沁人心脾。 但杨兮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手中的典籍上,眼神专注,带著几分思索。 “篤篤。”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打破了车厢內的寧静。 “什么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著几分恭敬:“大人,我们马上要到武当山脚下了,请您示下,是否直接上山?” 杨兮的目光,从典籍上移开,望向窗外。 透过车窗的纱帘,他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那山峦,青翠欲滴,云雾繚绕,宛如仙境。 那,就是武当山。 杨兮声音平淡无波:“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四月十二號吧?” “是,今天確实是四月十二號。” 车外的人,应声答道。 “明天是十三號,典礼才开始,这么早上山没什么意思。” 杨兮点了点头:“那就不急。刘闯,我记得不远处有个镇子是吧?先在镇子上住下,明日再上山!”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咱们先休整一下,好好吃上一顿,再好好泡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 “是!” 车外的刘闯,应了一声,隨即传来一声清脆的马鞭声。马车调转方向,朝著不远处的一座小镇,缓缓驶去。 路,不算平,虽然休整过,表面也不算平静,坑坑洼洼。儘管刘闯已经很小心地驾驭著马车,但车厢依旧摇摇晃晃,顛簸不已。 杨兮合上书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有些想念系统出品的那辆马车和那匹神驹了。 系统出品,果然是精品。 不提那匹能自动识路、百公里消耗只需一捆草料的马儿,单是那辆马车,就足以让人嘆为观止。车厢宽敞舒適,无论外面的路况多么糟糕,车厢內都稳如平地,连一丝晃动都感觉不到。 只可惜,那辆马车,是他以“独孤无伤”的身份行走江湖时所用的。如今,他要与那个身份做分割,自然不能再坐著那辆马车招摇过市。 杨兮轻轻嘆了口气,將手中的典籍,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典籍发黄的封面,在柔和的光线下,赫然显露出四个古朴的大字——嚼铁大法。 四个字,看似简单,甚至有些俗气,却是西方魔教十大至高神功之一。 西方魔教,虽是玉罗剎於这一代开创,但魔教的歷史,却源远流长,玉罗剎在开创西方魔教前,肯定是继承了魔教的部分底蕴。 杨兮成了魔教教主,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已將魔教秘藏的神功典籍,尽数抄录了一遍。这《嚼铁大法》,便是其中之一。 嚼铁大法,顾名思义,这门功法,能让人生吞金铁如嚼豆腐。 但,这只是最粗浅的表象。 当然,若是只有生吞金铁这一点本事,那也算不上魔教十大神功了。 《嚼铁大法》,脱胎於上古炼气士的养生秘传,其本质,乃是藉助金铁之精华,內锻臟腑,由內及外,练就金刚不坏之躯,更能延年益寿,滋养本源。 这一步已是极为难得。 江湖上的武功,浩如烟海,真气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善人的体质,拓宽经脉,锻体之法更是数不胜数,刀枪不入、钢筋铁骨者,也並非罕见。 但是,臟腑乃是人体的机要,是生命的根本。绝大多数的锻体之法,都只注重外在筋骨皮的锤炼,极少有功法,能直接作用於臟腑。 內锻之法,向来是江湖中最罕见、最珍贵的绝学。 也正因为如此,《嚼铁大法》才能位列魔教十大神功之一,被歷代教主视若珍宝。 只可惜,岁月流转,沧海桑田,这门绝学传到这一代,早已成了残篇,缺失了最关键的后半部分。 即便如此,杨兮依旧受益匪浅。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这段时间以来,隨著不断参悟,杨兮取长补短,依法练习,只觉臟腑日益强壮,气血愈发充盈。 五臟六腑,关乎人体枢机。 臟腑强,则气血旺;气血旺,则精神足。 杨兮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著脱胎换骨的变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比以前强盛了不止一个档次。 马车,缓缓驶入了武当山脚下的小镇。 武当山,自古以来,便是道教名山,仙气繚绕,钟灵毓秀。 数百年前,一位盖代大宗师,张三丰真人,在此开创了武当派,武当派的武学博大精深,变化无穷,威震天下。数百年来,武当派与少林派分执江湖牛耳,並称武林泰山北斗,地位尊崇,无人能及。 武当派不仅在江湖中的赫赫威名,单是自张三丰真人之后,武当便深受皇家青睞,敕建真武殿,封赏不断,香火鼎盛。 每日前来武当山烧香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从四面八方涌来。 时间一久,竟引得在武当山脚下,形成了一座繁华的小镇。 这便是这座小镇的来歷。 小镇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臟俱全。客栈、酒坊、茶馆、当铺,一应俱全,甚至不止一家。来往的香客、游方的道士、赶路的鏢师、行走江湖的侠客,都匯聚於此,热闹非凡。 刘闯驾驶马车,在最好的那家客栈停下。 他是杨兮在六扇门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不仅武功高强,江湖经验老道,更是八面玲瓏,心思縝密。一路之上,衣食住行,皆不用杨兮操心,他早已安排得妥妥噹噹。 这次也一样,杨兮就在马车上,任由刘闯安排。马车刚一停下,就有客栈的伙计,殷勤地迎了上来。 刘闯付了车钱,又与伙计交代了几句,便引著杨兮,走进了这家名为“清风客栈”的二楼。 客栈房间还算乾净,杨兮回到房间稍稍休息,那边酒菜已经齐全,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有武当山的特色野菜,有当地的土鸡,还有一壶醇香的米酒。 杨兮也不客气,坐下便吃。酒足饭饱之后,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吩咐刘闯下去休息,自己则换上了一身青色的长衫,缓步走出了客栈。 这时已经到了晚上。小镇的夜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杨兮混跡在人群之中,东瞧西看,看似在閒逛,实则目光锐利,扫视著四周的动静,瞳孔在某处微微一缩,显然有所发现,他的脚步,看似隨意,三转两转,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顺著小巷走,小巷的尽头,就是一片幽深的山野。 月光皎洁,洒在地上,如同一层薄薄的银霜。 山野之中,寂静无声,杳无人跡。 说是无人,其实不然。 黑暗之中,早已有人,在此等候。 杨兮能找过来,也是因为有人在沿途,留下了只有他能看懂的记號。 那人背对著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环抱在胸前。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却透著一股洒脱不羈的气息。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杨兮也能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杨兮缓步走上前去,嘴角勾起一抹看见老友时的笑意:“陆小凤,最近怎么样?” 那人缓缓转过身,熟悉的脸,映入杨兮的眼帘。 陆小凤苦笑著摇了摇头:“你说呢?” 杨兮仔细打量著他。 之前的消息传递,都是靠灵鸟通信,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见面。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陆小凤没有瘦,不仅没有瘦,反而还胖了一些。脸上的肉,多了几分,看起来,似乎比以前滋润了不少。 但,这並不能表明陆小凤过得很好,他的眼神,黯淡无光,带著几分憔悴。眼底的暗青色,像是积了许久的疲惫,怎么也挥之不去。 “看来活死人的日子不好过。” 陆小凤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杨兮看著他,缓缓道:“看来,你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陆小凤依旧在嘆气,一声接著一声,一句话也不说。 陆小凤不说,杨兮没有再问,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听著陆小凤一声一声地嘆气。 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山野之中,只有风声,和陆小凤的嘆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的嘆息声,终於停了下来。 “嘆够了?” 陆小凤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眼睛,抬头左右上下的看看,显示自己很忙的样子。 “人在慌张的时候,会显得特別忙碌。” 杨兮哈哈大笑。 陆小凤悻悻,摆手道:“说正事,说正事。” 他抬起头,看向杨兮,眼神凝重:“老刀把子的天雷行动,根本目的,不只是为了杀王十袋、高行空、水上飞他们。” 杨兮挑了挑眉:“哦?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抢夺石雁头上的道冠。” “道冠?” 杨兮装模作样地重复了一遍,隨即才瞭然道:“老刀把子此人,心思深沉,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他如此大费周章,不可能只是为了无聊。道冠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陆小凤看著他,忽然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石雁的道冠里,藏著一本帐簿。” “帐簿?” “不错。”陆小凤点了点头,“帐簿里,记录著很多人的隱私和秘密。这些人,都是江湖中有名有姓,大名鼎鼎的人物,石雁就是凭藉这些秘密,逼迫石鹤自毁面目,退出掌门人选后,才得以顺利上位的。” “当然,这些都是老刀把子说的。”陆小凤补充了一句。 杨兮笑了笑,问道:“包括老刀把子?” 陆小凤摇了摇头:“这个,他没说。” “老刀把子只是说,为了那些人不再被人胁迫做不想做的事,所以必须这么做。” “费了这么打周折,就是为了解救別人?如此助人为乐?他自己就没有什么想要的?” 杨兮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屑:“不用说也知道。若是帐簿里没有他的秘密,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去抢夺那顶道冠?” 陆小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色愈发凝重:“若是老刀把子妄图借这些秘密,要挟其他人,控制整个江湖呢?反正老刀把子为此,做了周密的安排,势在必得。” 杨兮笑了笑,没有回应陆小凤的担心,话锋一转,看向陆小凤,眼神锐利:“我猜,最关键的那一步,老刀把子应是交给你了。” 陆小凤苦笑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苦涩:“没错。你永远想不到他的计划有多么疯狂!” “老刀把子要我在那一天武当道观的大殿中,在灯火通明,高手如云的场合,要在眾目睽睽之下,从武当掌教真人的头上摘下他的道冠来。” “你说这种事谁能做到?” 杨兮指著陆小凤道:“老刀把子不就已经回答了你吗,当然是你啊,不然还能是我?看来老刀把子对你很有自信啊!” “这种自信大可不必。” 陆小凤道:“老刀把子给我透露了不少细节,显然,武当內部有他们的人。我能来见你,也是他说,从现在开始,我就完全单独行动,用不著再跟任何人联络。” 杨兮看著他疲惫的面容,缓缓道:“我这里,你的任务也完成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陆小凤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明知故问。一切都快要见分晓了,我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休息?” 陆小凤无比好奇老刀把子究竟是什么人,但是看到他如此处心积虑针对武当,再结合从幽灵山庄搜集出来的信息,心中已经有了隱隱的猜测。 他又好奇石雁的道冠中是不是真的有记载了很多人隱私和秘密的帐簿,他本来就是好奇心太重,在一切没有揭晓前,陆小凤怎么会离开。 杨兮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再辛苦一下吧。” 说罢,他又问了陆小凤执行天雷行动人员得名单。 陆小凤隨即反应过来。他看著杨兮,將名单上的名字,报了出来。 杨兮听得很认真,將那些名字,一一记下。 陆小凤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你要做什么?” 杨兮转过身,背对著他,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武当山。 月光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他的声音隨风飘来,只是两个字。 简短,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热身!” 第九十二章 阎王点名 四月十二,夜。 月色如霜,泼在武当山下的青石板路上,晚风穿街过巷,带著几分春夜的料峭凉意,拂过墙角的衰草,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巷陌深处,人影寥落。 杨兮的身影,隱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袭青衫,身形挺拔如松。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剑,原来惯用的剑断在玉罗剎手中,这是临时更换的,但是杨兮一点也不觉得用不惯,正如他一直说的,剑,能杀人就够了 今夜,是阎王点名。 点的,是六个人的命。 镇西的破庙,荒废已久,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神龕上的泥像缺头断臂,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庙院里堆著几捆乾草,一个法吏般严肃的人正盘腿坐在草堆上,就著月光喝酒。 他曾是黑道七十二寨的刑堂总堂主,手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人的性命,人送绰號“辣手追魂”。 春寒料峭,儘管他不嗜酒,却不得不以烈酒驱寒。喝了一口酒后,感受到胸腹中轰上来的暖意,他闭上了眼睛,静听风声。 就在此时,庙门外的风声,忽然变了调子。 他猛地睁眼,那双眸子锐利如鹰隼,直射向庙门处的阴影,声音低沉如钟:“出来。” 杨兮缓步走入庙中,青衣扫过地上的枯草,目光落在看起来很陌生的脸上,声音平静无波,“杜铁心?” 杜铁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上下打量著杨兮,眼神里有一丝审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杨兮抬手,指尖拂过冰冷的剑身,“重要的是,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杜铁心的身形陡然动了。 这样的老江湖,秉承的就是既然確定是敌非友,就不会说一句废话。 没有花哨的起手,杜铁心的铁掌径直拍向杨兮的胸膛。 这一掌沉凝如山,掌风呼啸,仿佛杨兮已是他笔下判了死刑的犯人,这一掌,便是勾魂的令牌。 杨兮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侧身,只是手腕微抬。 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陡然出鞘。 剑光一闪,不是雪亮,而是一抹极淡的寒,却快得像一道流星划过夜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杜铁心只觉得眼前一亮,喉咙处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那触感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的铁掌,还停在半空,却再也无法前推一寸,霎时间所有的力气,像是如泄洪一般,从身上抽离。 杜铁心眉头依旧皱著,脸上的肃穆之色未减分毫,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想低头,却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他张了张嘴,可最终,只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身躯重重向后倒去,撞在残破的神龕上,震得泥像碎片纷飞。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直到最后一刻,依旧睁得大大的,透著一丝未解的疑惑。 杨兮收剑入鞘,仿佛只是抬手拂过了一片落叶。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出破庙,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长过了庙门的门槛。 …… 民宅的窗户透著昏黄的灯光。屋中央的矮桌旁,娄老太太鼓动著没剩几颗牙得嘴,啃著香喷喷的鸡腿,满嘴流油。 桌角堆著个油纸包,里面还剩半只鸡,香气混著屋里的霉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嗝——” 娄金氏打了个饱嗝,隨手將啃得乾乾净净的鸡骨头扔在地上,骨头滚了两圈,停在一堆同样光禿禿的骨头旁。 她摸出腰间的帕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碗,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虚掩的木门被风吹开。 一道青衣人影,立在门口。 娄老太太的动作陡然顿住。 “谁?” 杨兮缓步走入屋中,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青衣被染成了银白色。他的声音平静:“送你上路的人。” 娄老太太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杀气,那是一种杀过很多人,才会有的死寂之气。 “老身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 她缓缓站起身,手悄悄伸向腰间。 “因为我想杀你呀!” 这是杨兮的回答,无理而霸道。 “我一把老骨头,怎么会有人杀我呢?” 她看著杨兮,忽然嘆了口气,那声嘆息苍老而悲凉。 可就在她嘆气的剎那,她的身子突然凌空一转! 衣袂翻飞,裙角飘扬,像是一只骤然展翅的蝙蝠。 就在这一剎那时,至少已有四五十件暗器飞出,满天寒光闪动,全都向杨兮打了过去。 屋中的灯光被暗器的寒光映得忽明忽暗,细如牛毛的毒针泛著幽绿的光芒,带著破空之声,笼罩了杨兮周身的所有要害,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杨兮的眼神终於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躲闪,手中的长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一闪而逝,而是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剑影翻飞,快得像一道旋转的光轮,只听见“叮叮叮叮”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小屋。 那些细如牛毛的毒针,尽数被剑光挡下,落在地上。 娄老太太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她看著杨兮,眼中充满了惊骇。她的毒针从未失手过,可今天,却被对方用一柄剑,尽数挡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带著颤抖,手还在袖中摸索著,似乎还想拿出什么暗器。 杨兮没有回答,身形如电,瞬间便欺到了娄老太太面前。 剑光一闪,快得让人无法看清。 娄老太太只觉得喉咙一凉,她低头,看著那柄剑从自己的脖颈处抽出,慌忙捂住喉咙,想要用这个办法让自己能多活一刻。 只是喉咙处一滴鲜血也没有,但是全身的生机都被抽离,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甘和恐惧,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杨兮收剑入鞘,转身走出民宅,屋中的灯,被风吹熄。 …… 武当山北麓的竹林,月色如筛,漏下满地碎银。 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像是谁在暗处数著心跳。 顾飞云站在竹林中央,他本来已经入睡,却被脚步声吵醒。 脚步声,是从竹林之外来的。 顾飞云抬眼,看见一道青衣人影缓步而出。 那人手里握著柄剑,剑柄缠著素线,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让顾飞云的瞳孔骤然缩了缩。 “阁下是谁?” 却没人回答,顾飞云眼中的青衣人只是停在三丈外,目光落在顾飞云腰间的软剑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巴山顾道人的七七四十九路迴风舞柳剑法向来是武林一绝,不知道你学到了几成?” 顾飞云道:“问我之前,阁下是不是要自报家门?” “我叫杨兮,今天来杀你。” “我不记得与你有冤讎。” 顾飞云的手放在了腰带上。 “为什么有冤讎才能杀人?也没见你放过那些无冤无仇之人。” “说的也是。” “錚”的一声清响,顾飞云抽出腰带上的软剑,隨意一抖,那柄软剑竟像是活了过来。 没有剑啸,只有一缕流光窜出,宛如灵蛇出洞,又像是春风拂过柳梢,带著说不出的柔媚,却又快得不可思议,直刺杨兮的眉心。 这就是迴风舞柳剑。 剑招起时,如柳絮纷飞,飘忽不定,剑势走时,如迴风捲地,无孔不入。明明是刺向眉心的一剑,中途却陡然一转,化作三点寒星,分刺咽喉、心口、丹田。 三点寒星,又在剎那间化作漫天剑影,像是有无数片柳叶,在月光下飞舞。 柔,柔到了极致。 险,也险到了极致。 杨兮的眼神终於亮了一分。 手腕微抬,长剑,骤然出鞘。 没有流光,没有剑影,只有一道笔直的寒光,像是黑夜被劈开了一道缝。 他的剑,太直了,直得像是一道没有任何迂迴的判词,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一往无前的锐。 如果说这一刻的迴风舞柳剑是柔,是圆,是变化无穷的缠、绕、卸、转。 杨兮的剑,却是刚,是方,是一剑破万法的直、快、准、狠。 “叮”的一声轻响。 两剑相触。 顾飞云的软剑,像是灵蛇般缠上杨兮的长剑,顺著剑脊向上游走,剑尖陡然翻起,刺向杨兮的手腕——这是迴风舞柳剑的精髓,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杨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手腕微沉,再猛地一震。 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顺著剑身传了过去。 顾飞云只觉得虎口一麻,软剑的剑势竟被震得滯了一滯。 就是这一滯,笔直的寒光,便像是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瞬间穿透了漫天剑影。 顾飞云瞳孔骤缩,猛地旋身,软剑如柳丝般横扫,想要格开这一剑。 可他的剑柔,柔就慢了一线。 杨兮的剑快,快就胜了这一线。 寒光一闪,已没入顾飞云的咽喉。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点红。 一粒红,从剑尖刺入的地方缓缓渗出,漫天剑影,瞬间消散。 软剑从顾飞云手中滑落,“叮”的一声坠在竹叶上,发出清脆的响。 “挺好的剑法,可惜了,你没练到家。” 杨兮清冷的话语传入顾飞云的耳朵里,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杨兮手腕微旋,长剑回鞘。 顾飞云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向后倒去,压得竹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的眼睛,还睁著,望著竹林上方的月色,满是不甘。 杨兮收剑入鞘,转身离去,青衣的身影,渐渐被竹叶吞没。 风过竹海,依旧沙沙作响。 杨兮突然明白西门吹雪的感受了。 高处確实冷。 顾飞云便是第六个,杨兮本想见识一下传的神乎其神的迴风舞柳剑法,奈何顾飞云学艺不精,虽然能从他的剑法中看出一点精髓,终究只是代餐,没滋没味。 这次武当盛会,小顾道人也会到来,杨兮已经打定主意,找个閒暇,与这位迴风舞柳剑最正宗的传人论一论剑。 …… 四月十三,黄昏。天渐渐黑了,陆小凤躲在房樑上,像一只老鼠。 而在下方的大殿,却是灯火通明。 从陆小凤的角度看去,大殿中摆的椅子並不多,够资格在这里有座位的人並不多。 客人们来的却不少,没有座位的人只有站著。 上首的椅子空著,石雁还没有来,主位上的第一张交椅是空著的,木道人却只能坐在第二张椅子上。 虽然他德高望重,辈分极尊,可是有掌门人在时,他还是要退居其次。 这是武当的规矩,也是江湖中的规矩,无论谁都不能改变。 第三张椅子,依旧是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那就是杨兮。 似乎是为了这个隆重的场合,他特意换了一件新衣服,名贵绸缎裁剪的青衫隔外贴合,在灯火辉煌的映照下,散发著柔和的光。 此时的杨兮,正和一个修饰整洁,白面微须的中年道者谈笑风生,这个道人,就是巴山小顾。 大厅里灯火辉煌,外面有钟声响起,木道人降阶迎宾,客人们也陆续来了,铁肩、石雁、王十袋、水上飞、高行空、鹰眼老七,他们都坐在椅子上,互相说著话。 隨著戴著紫金道冠的武当掌门真人,已在四个手执法器的道童护卫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陆小凤的注意力,立即被那顶看起来就分量很重的紫金道冠吸引过去。 直到这时,陆小凤才发现,这顶珍贵的紫金冠,在灯火中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这么回事的东西,却牵连著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局? 陆小凤无声的苦笑著,等著石雁道人坐下,等著他们寒暄,等著典礼进行,等著既定的灯灭时刻。 大殿內外的七十二盏长明灯,如约而灭。 但是陆小凤没有按照计划出手。 儘管有时候杨兮会让人恨得牙痒痒,但是看到他在这里,陆小凤有一种踏实和放鬆的感觉。 就像现在,长明灯灭掉的下一瞬,一枚火摺子亮起,映照出杨兮的面容。 火苗照不亮整个大殿,但是能照亮杨兮左右,陆小凤借著火光看去,一切正常。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九十三章 木道人死 陆小凤知道,杨兮已经將被派来执行天雷行动的六人都杀了。 那么被执行的那些目標,自然是安全的。 可他一点也没鬆口气。 老刀把子的天雷行动败了,败得乾乾净净,可那只老狐狸的真实身份,依旧像笼罩在武当山巔的云雾,看不真切。 这层迷雾一日不破,这场局,就一日算不得终了。 思索间,紫霄大殿里的议论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长明灯全灭的时候,殿內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惊呼声、桌椅碰撞声、兵刃出鞘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幸好杨兮及时点燃火折,火摺子的光虽弱,却像一颗定海神针,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石雁看向杨兮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群雄之中,也有不少人跟著点燃了火摺子,星星点点的火光接连亮起,渐渐將大殿重新照亮。 “诸位稍安勿躁。” 石雁安抚群雄,木道人则走向一旁,安排武当门人点灯个巡查的具体事务。 武当弟子们虽遭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到底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训练有素。石雁的大弟子宋青云率先应声,快步走出大殿,不多时,便领著一眾弟子捧著灯油、烛芯进来,手脚麻利地给长明灯添油点火。 另有两队弟子手持长剑,步伐整齐地出了大殿,去各处巡查。 隨著一盏盏长明灯重新亮起,殿內的光线越来越亮,方才的慌乱也渐渐平息。 群雄们又开始谈笑风生,说些江湖軼事、武林趣闻,可那气氛,却总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尤其是石雁和木道人。 这也很好理解。 今日是什么日子?是天下群雄来参加石雁的隱退典礼的,可偏偏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了这么一档子丟人的事。 石雁是武当掌门,顏面尽繫於一身;木道人是门中辈分最高的长老,德高望重,武当的顏面,便是他的顏面。这种事,不管落在谁头上,都绝不会高兴。 石雁坐在掌门宝座上,眉头微蹙,时不时地轻咳一声,神色间带著几分不安。 他总觉得今天不对劲,长明灯无故熄灭,像是有人在暗中操纵。 可偏偏,弟子已经悄悄来稟报过了,长明灯熄灭,纯粹是因为负责添灯油的弟子偷懒,昨夜忘了检查,灯油燃尽,自然就灭了。 是武当自己的疏忽。 某一刻,石雁甚至想著寧愿这长明灯的熄灭是有人故意捣乱,藏著另外的阴谋。 若是那样,只要揪出那捣乱之人,当眾斩杀,既能彰显武当的实力,又能震慑宵小,武当依旧是那个威严肃穆的武当,顏面不会损分毫。 但是此时呢?石雁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木道人。 不知何时,木道人的脸色竟不如之前那般红润了,往日里总是带著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竟隱隱透著一丝苍白,连那双总是炯炯有神的眼睛,也似乎黯淡了几分。 石雁暗自又嘆了口气,收回目光,强打起精神,端起面前的茶杯,朝著身旁的几位江湖宿老举了举,脸上挤出几分笑容,继续谈笑风生。 夜,渐渐深了。 典礼结束,武当派大摆宴席,款待各位来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大殿里热闹非凡。 待宴席散了,群雄们三三两两离去,各自回客房歇息,大殿里终於空了下来。 陆小凤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横樑上跳了下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很累,很饿,很渴,还有,很烦躁。 烦躁得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心尖上爬来爬去。 原因无他。 幽灵山庄的种种见闻,那些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一条条,一丝丝,像是散落的珠子,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能感觉到,这些珠子之间,定然有一根线,能將它们串起来。 可他偏偏找不到那根线。 那是最关键的线索,找到了,就能揭开老刀把子的真面目。 陆小凤感觉他和老刀把子的真实身份之间,就只隔著一层窗户纸。 看起来薄得很,一捅就破。 可他现在,就是捅不破。 “篤篤。” 就在陆小凤烦躁地抓著头髮,恨不得在大殿里转上三百圈的时候,两声轻响,忽然从殿门外传来。 很轻,却很有节奏。 这是老刀把子事先和他约定的联络暗號! 他瞬间回神,看向殿门,只见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朝著陆小凤飞快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件灰色的衣服,扔了过来。 陆小凤接住,触手粗糙,是火工道人的布衫,他已经明白了用意,二话不说,三两下就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穿上那件灰布衫,又戴上了一顶同样灰色的毡帽,將脸遮住了大半。 那人又冲他点了点头,做了个“跟我走”的手势,便转身悄无声息地朝著殿后走去。 陆小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如墨。 …… 四月十四,中午。 武当山下,客栈之中。 二楼靠窗的雅座里,杨兮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晒著太阳,喝著茶。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犯困。 他面前的桌上,摆著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但他的房间里,却不止他一个人。 少林派的铁肩大师,盘膝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丐帮的王十袋,抓著酒壶,却一口酒也没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长江水上飞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眼神里还残留著震惊; 雁盪山的高行空,摸著腰间的长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巴山小顾一脸凝重,十二连环坞的鹰眼老七,那双素来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 总之除了杨兮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原因无他。 昨晚,武当山上,发生了一件震动整个江湖的大事。 幽灵山庄的老刀把子,竟趁著夜色,偷偷潜入了武当山,一剑刺杀了武当掌门石雁! 虽然最后,老刀把子被闻讯赶来的木道人一剑斩杀,可武当掌门,死在了武当山,死在了那场邀请了无数江湖同道的大典末尾。 这无疑是一件足以翻天覆地的大事。 “没想到啊……”铁肩大师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唏嘘,“老刀把子竟然是武当弃徒石鹤。” 老刀把子伏诛,身份也隨之暴露。 据武当派公布的消息,那老刀把子,正是数十年前,被武当逐出师门的弟子,石鹤。 “我听说,石鹤当年也是个惊才绝艷的人物,论天赋,论剑法,都不在石雁之下,本来也有机会承接掌门之位。” 王十袋放下酒壶,嘆了口气,“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触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想来,这次是回来报仇的。” 眾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瞭然之色。 怨憎会,爱別离,求不得。 江湖恩怨,大抵如此。 就在这时,客栈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陆小凤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疲惫极了,眼眶发黑,头髮乱糟糟的,身上的灰布衫也沾了不少尘土,整个人像是熬了几个通宵,精神萎靡得很。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著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 陆小凤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空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看向眾人道:“老刀把子不是石鹤。石鹤只是一个替死鬼,真正的老刀把子是木道人。” …… 四月十五日。 石雁死得很突然,甚至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更没指定谁来继承掌门之位。 按照武当的家法门规,掌门人若是因特別事故去世,未及留下遗命,掌门之位,便由门中辈分最尊的人接掌。 武当派的长老们硕果仅存的,便只有木道人一人。 於是,木道人接任武当掌门,顺理成章。 暮色渐临,夕阳的余暉洒在武当山巔,將大殿顶上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金红。 忽然,一阵清悦的钟声,从武当山的钟鼓楼传来。 一声,两声,三声…… 悠远绵长,迴荡在群山之间。 今天,便是木道人继任武当掌门的时刻,大殿里,早已是金碧辉煌。 数十盏长明灯重新燃起,烛火跳跃,將大殿照得一片通明。真武大帝神像前,香烛繚绕,烟雾裊裊。 木道人站在大殿中央,不再是那个穿著粗布道袍,看起来落拓不羈的老道人了。 现在的他,头戴紫金冠,身穿绣著太极图案的杏黄道袍,腰系玉带,佩著七星剑。剑鞘是象牙色的,剑柄上镶嵌著七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神情肃穆,眼神威严,周身散发著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木道人。 是武当派的第十四代掌门教主,木真人。 是绝不容任何人轻慢的存在。 继位大典,本该在群雄的见证下举行。 木道人本该志得意满。 他筹划了这么多年,隱忍了这么多年,今日终於得偿所愿,登上了武当掌门的宝座,成为了这武林第一大派的执掌者。 可他的心情,却半点也美妙不起来。 因为大殿的门口,站著一个不速之客,陆小凤。 陆小凤不仅將他隱瞒的身份揭露出来,更拿出了不容反驳的证据。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木道人的脸色变了,他脸上的肃穆,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冰冷,他冷冷盯著陆小凤,手已握住剑柄,他的手瘦削、乾燥、稳定,手指长而有力。 陆小凤心里忽然有了种说不出的恐惧,就像是被什么天敌盯上了,冷汗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就在这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道人,脸色惨白,神色焦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掌门,大事不好了!” 儘管这场继位大典已经被搅得不成样子,但是外面的弟子並不知道,所以若非是发生了天塌地陷般的大事,他绝不敢在如此庄重的继位大典上,这般失態地闯入。 木道人强压下心中的杀意,沉声问道:“慌什么!出了什么事?” 年轻道人抬起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杨……杨兮来了,他在解剑岩,一定要带剑上山,弟子们请他解剑,他不肯……留守在解剑岩的师兄们,已……已经全都伤在他的剑下了!” 轰! 这话一出,大殿里再次炸开了锅。 解剑岩,是武当山的规矩。 数百年来,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上武当山,都必须在解剑岩解下兵刃,这是对武当的尊重,也是武当的威严。 从来没有人敢轻犯! 木道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从陆小凤的脸上扫过,他立即知道杨兮带剑来的目的,握在剑柄上的手,瞬间收紧。 “他的人在哪里?”木道人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 不等那年轻道人回答,一道清冽的声音,已经从大殿外远远传来。 “我来了。”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锋锐之气,穿透了繚绕的烟雾,直直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眾人循声望去,杨兮一身青衣,手持长剑,缓步走了进来。 “杨兮。”木道人的声音低沉,“你擅闯武当,伤我弟子,意欲何为?” 杨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木道人的身上,平静无波。 “木道人,”杨兮缓缓开口:“不,应该叫你老刀把子,你建立幽灵山庄,网罗亡命之徒,滥杀无辜,扰乱江湖,早已被朝廷明文列为违禁组织。老刀把子罪不容恕,我今日来,是奉令缉拿你归案。” “缉拿我?”木道人忽然笑了,“就凭你?” 笑声未落,他的手猛地一振! 依旧是老一辈江湖人独有的零帧起手。 “錚!” 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 七星剑出鞘了。 剑光如匹练,如秋水,如银河倒泻,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直刺杨兮的眉心! 这一刻的木道人,再也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道长了,而是显露出最可怕的一面,他的剑法,更是可怕到了极点! 一剑刺出,便是石破天惊! 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快得像是能撕裂空间,快得像是能斩断时间,剑风呼啸,竟带著一股吞天噬地的气势,仿佛要將整个大殿都吞噬进去! 旁观的眾人骇然的发现,论及剑道的造诣,木道人绝对远远超过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而且是將他们甩在身后。他的剑法,已臻至化境。 这就是木道人真正的实力吗? 杨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手腕微抬,手中的长剑,也隨之出鞘。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两剑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细微的火花,一闪而逝。 可那余波,却像是海啸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大殿里的烛火,瞬间被震得熄灭了大半;供奉的香炉,“哐当”一声翻倒在地,香灰洒了一地;那些沉重的木椅,竟被这股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墙壁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就连殿顶的瓦片,都簌簌作响,落下无数灰尘。 离得近的眾人更是被这股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有的甚至站立不稳,一跤摔倒在地。 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撼。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剑法,如此可怕的对决,便是膾炙人口的紫禁之巔,都没有眼前之战的烈度。 这已是一场足以载入武林史册的对决! 剑光闪烁,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没有人能看清他们出了多少剑,也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的招式。 只能看到两道剑光,一青一白,在大殿中央交织、碰撞,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剑鸣。 只能感觉到那股越来越强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令眾人一退再退,最终將整个大殿让出来。 尘埃碎石被狂暴的气流捲起,形成一片浑浊的烟尘,掩住了两人的身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烟尘深处,那两道剑光交织的地方。 烟尘散落,剑光,骤然分开。 两道身影定格,杨兮青衣微微晃动,手中的长剑,已经刺入了木道人的咽喉。 而木道人的七星剑,也刺入了杨兮的左肩。 剑身没入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杨兮的身上,穿著一件贴身的金丝甲,系统出品,刀枪不入。 木道人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著杨兮,眼中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怨毒,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他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向后倒去,七星剑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杨兮缓缓收回长剑。 他的左肩传来一股刺痛。金丝甲虽然挡住了七星剑的锋芒,却没有完全挡住透过七星剑的劲力。 这是他第一次中剑。 从剑法而言,也是木道人压制了他。 杨兮只是在最后比木道人快了半剑,才能一剑封喉。 但是不管怎么说,是他胜了。 江湖,终究是一个胜者为王的地方。 第九十四章 武当封山,龙体有恙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武当山巔的云霞被染上一层浓烈的赤红。 风过紫霄宫,带著山间草木的清冽,却吹不散大殿內外那股尚未平息的震撼。 杨兮站在大殿门口,他的身旁,早已围满了人,看向杨兮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敬畏。 诸多群雄自詡见过无数次对决,却从未见过如此惊世骇俗的剑道。 诸多江湖豪杰蜂拥而至,有各门各派的掌门,有游走四方的侠客义士,还有些是特意赶来观礼,却意外见证了这场惊天对决的看客。 他们围著杨兮,脸上满是惊佩与热切,口中的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杨大人剑法通神,真是大开眼界!” “木道人这等奸佞之徒,多亏了杨大人为江湖正道除害!” “杨大人年少有为,日后必定是江湖的泰山北斗!” 恭贺之人心里都打著同样的算盘,杨兮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连木道人这等隱世高手都败在他剑下,即便此刻还不能完全称之为天下无敌。 但是以他的年纪和天赋,“天下第一”的名號,不过是迟早的事。 江湖之中,向来是强者为尊,更何况杨兮並不是一般的江湖人,更是朝廷重臣,执掌六扇门,拥有这般权势,此刻不上赶著攀附结交,难道要等到他真正登顶,再去仰望不成? 可杨兮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那些惊呼声、敬畏的目光、热切的攀谈,甚至偶尔夹杂著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都像是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不过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诸位。” 杨兮的声音朗然响起,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等著他开口。 “今日之事,还有一桩未了。” 杨兮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陆小凤身上,声音带著几分郑重。 “陆小凤潜入幽灵山庄,並非投靠奸佞,也没有身负命案,而是为了探明老刀把子的底细,查清其阴谋诡计,为朝廷和江湖除去这一大害。他忍辱负重,身陷险境,却始终坚守本心,未曾有过半分动摇。在这里,当著诸多同道之面,杨某代表六扇门,替陆小凤恢復名誉,撤销对他的通缉,並上表朝廷,为陆小凤请功。”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譁然。 之前眾人虽听闻陆小凤揭露木道人的真面目,却对他这个被六扇门通缉的要犯心存疑虑。 此刻经杨兮亲口澄清,所有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陆大侠真是深藏不露!” “忍辱负重,臥底敌营,这份胆识,实在令人敬佩!” “之前是我等误会了陆大侠,实在惭愧!” 陆小凤站在人群中,脸上依旧带著几分疲惫,却在听到杨兮的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他衝著眾人拱了拱手,又与杨兮对视一眼,没有多言,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另外杨某还有公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诸位请便。” 杨兮说完,不再理会眾人的反应,只是转头对著铁肩大师、王十袋等人微微点了点头,打过招呼。而后,他便转过身,迈开脚步,自顾自地朝著山下走去。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道,带著一股孤高而决绝的意味。 解剑岩下,那汪常年清澈的池水,依旧平静无波。 武当山依旧巍峨耸立,云雾繚绕,仙气氤氳,依旧是那座人人仰慕的道教名山,是无数人心中的武学圣地。 只是武当派的面子和里子,都在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得乾乾净净。 再次听到武当派的消息,便是杨兮回到京城后,下属前来稟报,“大人,武当派传出消息,决定封山十年,闭门休养生息,不再过问江湖世事。” 杨兮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掌门石雁被弒,长老木道人竟是无恶不作的老刀把子,最后伏诛於大殿之上。 传承数百年的顏面,在这场惊天丑闻中荡然无存。这等丑事,涉及江湖第一大派的兴衰荣辱,涉及无数江湖同道的见证,想要瞒,也根本瞒不住。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江湖。武当派一时间成为了眾矢之的,议论纷纷。 拋开面子不谈,武当派经此一劫,门中精锐弟子死伤惨重,中坚力量几乎损失殆尽,如此一来,封山休养生息,便是武当派唯一的选择。 只有这样,才能避开江湖的风口浪尖,保住残存的实力,慢慢恢復元气。 在这大浪淘沙、弱肉强食的江湖中,並非所有门派都有封山的底气。只有武当、少林这种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到极致的门派,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们早已不是单纯的江湖门派。武当山信徒遍布天下,香火鼎盛,每年的香油钱便足以支撑门派的开销;更有朝廷的扶持与默许,即便封山十年,也不会被江湖彻底遗忘。 少林亦是如此,禪宗祖庭的地位无可撼动,信眾无数,更与朝堂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可若是换成其他的中小门派,一旦封山,脱离了江湖的视线,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繫,用不了几年,便会被新兴的势力取代,被歷史的洪流淘汰,最终淹没在茫茫江湖之中,再也无人知晓。 “武当派倒是有魄力,也有眼力。” 杨兮正思忖间,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宫中的太监便带著皇帝的旨意,来到了杨府。 “杨大人,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覲见。” 杨兮没有耽搁,简单收拾了一番,便隨太监一同前往皇宫。 皇宫大內,朱墙金瓦,气势恢宏。沿著长长的御道一路走来,两旁是巍峨的宫殿,飞檐翘角,雕樑画栋,处处透著皇家的威严与肃穆。 守卫的禁军將士,个个身披甲冑,手持长枪,神情肃穆,目光锐利,让人不敢有丝毫轻慢。 穿过层层宫门,杨兮来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內,布置得简洁而大气。 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座,上铺著明黄色的龙纹锦缎,御座后方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千里江山图》,笔触细腻,意境悠远。御座两侧,摆放著几盆青翠的绿植,为这威严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生机。 皇帝就坐在御座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腰系玉带,头戴皇冠,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正在奋笔疾书。 看到杨兮走进来,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亲自从御座上走了下来。 “杨爱卿,一路辛苦,快请坐。” 皇帝的声音温和,带著几分亲切感,亲自示意杨兮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又吩咐太监奉上茶水,“这是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爱卿尝尝。” 杨兮连忙起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两人相对而坐,太监奉上茶水后,便悄然退了出去,偌大的御书房內,只剩下他们二人。 皇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杨兮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杨爱卿,武当之事,做得极好。” 他放下茶杯,语气中满是欣慰:“依照爱卿之前的策略,武当派封山十年,不问江湖世事。失去了武当这颗泰山北斗坐镇,江湖的势力平衡,算是彻底被打破了。” 这是杨兮与皇帝密议后设的局,利用木道人之事,大举打击武当派在江湖中的影响力和威望。 皇帝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年,江湖门派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勾结,隱隱有尾大不掉之势,朝廷想要插手,却始终找不到合適的契机。如今武当封山,少林独木难支,其他门派群龙无首,正是朝廷势力趁势进入江湖的好时机。” 他看向杨兮的目光,越发满意:“爱卿功勋卓著,当初朕决定用你牵制江湖,果然是选对了人。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谋略与身手,实在是国之栋樑。” 杨兮道:“陛下谬讚,臣不过是尽了分內之事,一切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臣不敢居功。” “爱卿不必过谦。”皇帝摆了摆手,“你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你掌握六扇门,节制督察天下狱案,一时间確实不好再加封,以免引起朝臣非议。”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爱卿放心,朕心中有数。再过一段时间,等朕彻底大权在握,扫清朝中障碍,自然不会忘了你这位大功臣。到时候,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朕定不会亏待於你。” 杨兮心中瞭然,皇帝登基不过四年,根基尚未稳固,朝中还有不少老臣权臣,手握重权,对皇权构成了不小的威胁。 这几年,皇帝一直在暗中收权,与那些权臣明爭暗斗了数次,虽有成效,却也未能彻底掌控局面。 这番话,既是对他的讚赏,也是画下的一张大饼。 杨兮起身谢恩:“臣谢陛下厚爱,臣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爱卿忠心耿耿,朕自然是信得过的。对了,武当之事已了,爱卿下一步的目標,是什么?” 杨兮道:“回陛下,武当之后,自然是少林。” “那爱卿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效仿武当前事,也寻个由头,让少林也封山不成?” “回陛下,並非如此。”杨兮摇了摇头,“武当派是自身露出了破绽,內部矛盾重重,木道人野心勃勃,才有了可乘之机。恐怕一时之间不好复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没有內乱,还可以引入外敌。” “外敌?”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爱卿有什么良策?” 杨兮语气诚恳:“陛下,臣有一事,恳请陛下降罪。” 皇帝一愣,隨即笑道:“爱卿何罪之有?你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降罪於你?” “回陛下,”杨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臣近日,与西方魔教取得了联繫。” 此言一出,御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西方魔教,行事诡譎,手段狠辣,与朝廷势不两立,向来是朝廷打压的对象,杨兮身为朝廷大员却与魔教有所勾连,应景便是一桩大罪。 杨兮知解释道:“陛下明鑑,臣与西方魔教联繫,绝非为了一己私利,更无半分勾结之意。臣深知少林派实力雄厚,想要牵制甚至削弱少林,在没有寻到少林错处的情况下,朝廷若是直接出售,难度极大,更会引起非议和江湖的抵抗,而西方魔教向来想称霸中原武林,少林身为正道牛耳,两家素来水火不容,积怨已深。臣想要做的,便是借西方魔教之手,对付少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皇帝:“让他们两虎相爭,朝廷坐收渔翁之利。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朝廷再出手收拾残局,到时候,江湖之事,便可尽在陛下掌控之中。” 皇帝笑了起来,“朕已经知道。” 皇帝看著他,语气平静,“你与魔教联繫之事,朕一直知晓,也一直在等著你来告诉朕。” 他站起身,走到杨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爱卿的用心,朕明白。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江湖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掌控,本就不能墨守成规。朕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话锋一转,皇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爱卿啊,朕还是要告诉你,日后行事,务必多加一分小心,多留一分余地,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朝中的佞人利用,一旦出现紕漏,你我君臣之间,恐怕就会不欢而散了。” 杨兮听出了皇帝话语中的敲打之意,自然不会说別的,只是点头称是。 皇帝脸上再度掛上了和煦的笑容,仿佛方才的严肃从未出现过一般,拍了拍杨兮的手臂:“爱卿明白就好。” 他目光热切地看著杨兮:“说说你的具体计划。” 杨兮当即详细地向皇帝阐述了自己的计划:如何推动魔教与少林的对抗,如何暗中挑拨,如何引导双方的衝突升级,如何让朝廷在其中扮演调停者的角色,以便削弱少林的实力,进一步实现掌控江湖的目的。 皇帝认真听著,时不时地提出一些疑问,杨兮一一作答。 两人就著这个计划,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御书房內渐渐暗了下来,才结束了谈话。 皇帝赏赐了杨兮大量的金银珠宝、綾罗绸缎,亲自送他到御书房门口。 “爱卿,朕等著你的好消息。” “臣遵旨,陛下万安。” 杨兮带著丰厚的赏赐,转身离开了皇宫。 看著杨兮离去的背影,皇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走回御座,高高地坐了上去,周身的温和气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帝王特有的威严与冷漠,继续处理起奏摺。 不多时,皇帝的心腹太监苏安走了进来。 “陛下,”苏安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启稟陛下,按照您的吩咐,近期又有三家江湖大派表示愿意为朝廷所用,还有五位朝中重臣,已经暗中投靠了陛下,会在朝堂之上支持陛下的决策。” 皇帝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轻轻敲击著御座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做得好。”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继续抓紧,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內,拉拢更多的江湖势力和朝中大臣。” “是,奴婢遵旨。”苏安恭敬地应道。 皇帝顿了顿,忽然说道:“另外,派人盯紧杨兮。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稟报给朕,但是切记,不要惊扰到他,更不能让他察觉。” “奴婢明白。”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陛下!”苏安大惊失色,快步走到橱柜前,打开一个小的锦盒,取出一粒药丸,他小心翼翼地总水化开,递给皇帝,“陛下,快服下药。” 皇帝喝了药,缓缓咽下,缓了一阵,咳嗽渐渐平息,他的脸色也慢慢恢復了红润,只是眼神依旧带著一丝疲惫。 苏安连忙说道:“陛下龙体为重,万万不可太过操劳。” 皇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疑虑:“朕的身体,之前一向康健,不知为何,近年来总是感觉不適,时常头晕咳嗽,精神也大不如前。可太医院的那些太医,诊治了数次,都查不出任何问题,开的那些药方,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补品,纯粹是糊弄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太医院的不信任。 “苏安,”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暗中从民间再为朕请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朕倒要看看,朕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另外,此事一定要保密,悄悄的做,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太医院的人封口了吗?” “奴婢已按陛下吩咐,封口了,现在无人知道陛下龙体的情况。”苏安躬身应道,顿了顿,他似乎有话要说的模样,皇帝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苏安道:“杨兮杨大人医术通神,就连花满楼的眼疾都被他治好了,陛下何不让他来诊治一番?” 皇帝嘆道:“杨兮啊,这个人……先看看吧,看看再说。” 苏安道:“是。” 御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沉寂。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苏安恭敬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御书房內的气氛,越发凝重了。 杨府。 上官雪儿道:“府中有几个皇帝派来的眼线,你身边估计也有。” 杨兮道:“我都知道,我们得一举一动恐怕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上官雪儿道:“你就不怕一切都成了他人嫁衣?” 杨兮笑道:“那也得能等到嫁衣做成啊……我听说皇帝似乎身体不太好……” 第九十五章 隱形的人 帝王无私事,尤其是在高度集权的时代,但凡是关乎帝王的举动,都有可能牵扯成天大的事。 一人维繫天下,龙体安康,便是朝野安定的根基,是天下太平的徵兆。而窥探帝踪与帝躬,放在歷朝歷代,都是可视为谋逆的大罪,是最大的禁区。 可此刻,杨兮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在上官雪儿面前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遮掩,没有半点避讳。 上官雪儿却连半分惊讶或恐惧的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端著手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沫,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落在杨兮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天气:“若是按照你以往的作风,现在才动手,已经是很晚了。” 杨兮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把玩著一枚玉佩,月光透过窗欞洒在他身上,將他青衣的纹路染得越发清晰:“是这样吗?” 上官雪儿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然的灵动,可此刻看向杨兮的眼神,却满是温柔,还有著与她年纪不符的篤定。 她放下茶盏,直视著杨兮的眸子,“你的计划里,皇帝是最大的阻碍,不是吗?”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像是在细数那些过往的崢嶸:“你一剑斩杀霍休,紫禁对决正面击杀叶孤城,已是天下用剑之人心中的神话。而今破了老刀把子的天雷行动,在武当大殿,绝杀木道人,替陆小凤洗清冤屈,借力打力,便让武当不得不封山十年;你借著朝廷的名义,让六扇门的触手渗透进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从南到北,从名门正派到三教九流,到处都有你的人。” “你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是他眼中制衡江湖的一把利刃;你的武功高绝,冠盖天下,连木道人那般超越西门吹雪、叶孤城的存在,都败在你的剑下;你积累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江湖人提起你杨兮的名字,哪个不是又敬又畏?” 上官雪儿眼底泛起了光:“你已经走了这么远,离你计划的最后一步,明明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我总感觉,你一直在顾忌什么,始终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 这话落进杨兮耳中,他在指尖把玩玉佩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上官雪儿。 没人知道,上官雪儿的心路歷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认识杨兮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带著几分娇蛮的小姑娘,跟著他东奔西跑,打打闹闹。那时候的杨兮,在她眼里,就是个討厌鬼——总是喜欢揉乱她的头髮,总是喜欢调侃她,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可偏偏,这样的討厌鬼,却又让她討厌不起来。 后来,她跟著杨兮,见识了太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她见过皇城中的血雨腥风,见过江湖豪杰的尔虞我诈,见过朝廷与江湖之间的暗流涌动。 杨兮从来没有刻意教过她什么,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带著她推开一扇又一扇不一样的大门。 上官雪儿看著杨兮布局,看著他运筹帷幄,看著他通过一个个的局,慢慢將一个又一个的人和势力变成自己的棋子,偏偏將自己择了出去,令她明白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究竟是什么样的。 直到那时,上官雪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杨兮在下的,是一盘囊括天下的大棋局。 从朝堂到江湖,从帝王到草莽,无一不是他的棋子,无一不是他的棋盘。 换做旁人,得知这样的惊天秘密,恐怕早已嚇得魂飞魄散,连夜逃之夭夭,可上官雪儿没有。 她非但没有丝毫惊慌恐惧,反而被杨兮身上那份大气磅礴的气魄深深折服。 更让上官雪儿欢喜的是,这么重要、这么危险的事,杨兮从来没有瞒著她。 杨兮会跟她说自己的计划,会让她加入到这场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棋局之中。 这份信任,像一束光,照亮了上官雪儿的心,她本就不是甘於平凡的女子,骨子里天生就带著一股冒险的精神。 以前那些打打闹闹的江湖事,在这场天下棋局面前,都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这种游走在刀尖上的刺激感,这种与杨兮並肩而立,共同执掌风云的感觉,让上官雪儿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所以,上官雪儿心甘情愿地追隨著杨兮,她努力接收著杨兮传递来的每一个想法,仔细琢磨著每一个计划的细节。儘量为杨兮查缺补漏,找出那些连杨兮都可能忽略的细枝末节;提前安排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后手。 上官雪儿愿意为杨兮看顾著那些繁杂的琐事,从六扇门的日常运转,到各地探子的情报匯总,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这些小事分了杨兮的心。 她只想成为杨兮最得力的助手,成为能站在他身边,与他並肩看天下的那个人。 杨兮看著上官雪儿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微微一动,伸出手,习惯性地想要揉一揉她的头髮。 以往,上官雪儿总是很享受这样的亲昵。她会微微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乖乖地靠在他手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官雪儿討厌起这样的行为,不是抗拒,只是……她不想再被杨兮当成小孩子了。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颗种子,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心底,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生根发芽。 上官雪儿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她想让杨兮看到的,是能与他並肩的上官雪儿,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照顾的小丫头。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杨兮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声:“调皮。” 他才不管上官雪儿的躲闪,大手一伸,精准地落在她的发顶,一阵揉搓。 上官雪儿精心打理了许久的髮髻,瞬间就被揉成了一个乱糟糟的鸟窝。 “杨兮!”上官雪儿气得脸颊通红,抬起脚,狠狠朝著杨兮的脚背踩了下去。 “哎呦!”杨兮配合地痛呼一声,脸上却满是笑意。 以往每次这样,上官雪儿都会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气也消了大半。 可今天,上官雪儿的笑声却没有如约而至。 她看著杨兮皱著眉的样子,小脸上竟瞬间爬满了慌乱。她连忙跑到杨兮身边,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怎么了?是不是踩疼了?我……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上官雪儿暗暗责怪自己,刚才太衝动了,怎么就没轻没重地踩下去了呢。 看著上官雪儿这般关切的模样,杨兮挑了挑眉,“嗯?你不对劲啊。” 上官雪儿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猛地站起身,眼神有些闪躲,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不对劲了?” 杨兮站起身,伸手將她扳到自己身前,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著她。 杨兮的目光太过灼热,上官雪儿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紧张地攥著衣角,连头都不敢抬了。 “小姑娘家,穿得太老气了。”杨兮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嫌弃。 上官雪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身湖蓝色的襦裙,样式是照著京城那些贵夫人的样子做的,顏色素雅,剪裁得体,一点也不张扬。她觉得这样穿,显得成熟稳重,才能配得上杨兮身边人的身份。 “有吗?”她小声嘀咕著,有些不服气。 “当然有。”杨兮指了指一旁的几个箱子,“皇帝这次赏了不少东西,里面有好些上等的绸缎,你拿去做几套新衣服,挑些鲜亮活泼的顏色。” “还有一些配饰簪釵什么的,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就好了,这些都送你了。” 上官雪儿噘了噘嘴,小声反驳:“我已经是大人了,不用你指挥,我会自己打扮。” “好好好,小大人。”杨兮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顶,“那你自己看著办,总行了吧?” 上官雪儿又气又恼,抬脚又踩了他一下,这次却是轻轻的。 她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杨兮看著她的背影,哑然失笑,小声嘀咕道:“谁家大人会爱莫名其妙生气?” 谁知,刚走没几步的上官雪儿,又猛地转过身,气冲冲地走了回来。 她叉著腰,瞪著杨兮:“真是让你气糊涂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杨兮故作疑惑地眨了眨眼:“你这小嘴巴每天叭叭叭的,问题多得很,你说的是哪一个?” 上官雪儿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够呛,当即就抬起脚,又想踩他。 可这次,杨兮早有防备,轻轻一抬脚,就避开了她的攻击。 “哎,踩不著。”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上官雪儿气鼓鼓地瞪著他,抬脚又追著他踩。 两人在房间里打闹起来,桌椅碰撞的声音,夹杂著上官雪儿的娇嗔和杨兮的低笑,让原本略显沉闷的房间,瞬间充满了生活气。 闹了半晌,两人都有些累了。 上官雪儿理了理凌乱的头髮,忍不住嗔道:“杨兮,你还说人家呢,我看你才是小孩,长不大的小孩。” 杨兮靠在软榻上,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得的凝重。 打闹归打闹,该说的话,终究还是要说的,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说得没错,我確实在忌惮一个人。” 上官雪儿脸上的嗔怪瞬间消失了,她收敛了神色,认真地看著他:“谁?” 普天之下,还有谁有这样的实力,能让杨兮如此忌惮? 毕竟杨兮对皇帝都没有敬畏之心。 上官雪儿大概是天底下,除了杨兮自己之外,唯一一个知道他真正底细的人。 她知道杨兮的武功有多高,知道他的智谋有多深。在她心中,杨兮就是独一无二的天下第一,无论是智慧还是武功,都无人能及。 她实在想像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成为他的威胁,甚至让他这般讳莫如深。 杨兮指尖的玉佩,又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穿过层层墙壁,望向那片苍茫的天际,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是一个隱形的人,几乎从来没有公开活动过。” 他说的,自然是小老头吴明,那个在原著中惊鸿一瞥的人。 吴明有著深不可测的武功,却藏身在大海之上,看似毫不起眼,江湖中却似乎处处都有他的影子,老实和尚,宫九,还有其他不可知的人,他就像是一个棋手,高高在上,俯瞰棋局。 正是因为有吴明在,杨兮才始终不敢放开步子。 他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实力,在皇帝面前扮演著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在江湖中维持著一个“未来可期”的表象。 杨兮必须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无害”,足够“可控”,才能在吴明的眼皮子底下,默默发育,慢慢布局。 否则,只要他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恐怕都会引来那个小老头的注意。 而一旦提前被吴明盯上,他所有的计划,都將化为泡影。 上官雪儿虽然不知道吴明是谁,可看著杨兮凝重的神色,她也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著他。 过了许久,杨兮才收回目光,看向上官雪儿,眼神里的凝重散去了不少,他看著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虚幻面板道:“不过不用担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 平静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百零三个精明干练的武林好手,一夜之间,神秘失踪。 这些人,都是中原十三家最大鏢局的顶尖鏢师,每个人都有著一身过硬的功夫,经验丰富,警惕性极高。他们护送的,是一批价值三千五百万两的金珠珍宝,据说里面还有不少是藩王进贡给朝廷的贡品,价值连城。 可谁也没想到,这支浩浩荡荡的鏢队,竟然在太行山下的一个小镇,凭空消失了。 没有打斗的痕跡,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鹰眼老七就遇到这个问题,束手无策之下,只能来找杨兮。 第九十六章 说这次不杀你,现在不是下次吗? 杨兮的书房,陈设极简。一张紫檀木大案,两侧摆著几张梨花木椅,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案头只放著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有一叠厚厚的卷宗,透著一股清冷肃穆的气息。 鹰眼老七就坐在大案一侧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很明显,那张素来红光满面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像是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乌云。那双以锐利著称、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杨大人,”鹰眼老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透著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绝望,“我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著杨兮,眼中满是血丝:“一百零三个人,各个都是江湖上数得著的好手,其中不乏成名已久的鏢头、护卫,经验老道,功夫扎实。还有那三千五百万两的金珠珍宝,装了整整三十辆大车,就这么……就这么一夜之间没了!” “我鹰眼老七纵横江湖数十年,从塞北到江南,护过的鏢不计其数,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可这一次,栽了,栽得彻彻底底,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他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捶在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案上的茶碗都被震得微微一跳。 这一捶,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鹰眼老七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谁也想不到,昔日那个在十二连环坞说一不二、活力充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总瓢把子,会落到这般境地。 十二连环坞的势力,远及塞外,根基深厚。坞中弟子遍布黑白两道,上至官府要员,下至街头小贩,都有他们的眼线和门人。这次护鏢的一百零三位武林好手中,就有五六个人曾经在他门下递过帖子,受过他的指点。 他们之所以被牵连进来,只因为他们都是这十三家鏢局联名聘请的保人。 这趟鏢的来头极大,里面不仅有各路富商巨贾托保的奇珍异宝,更有藩王准备进贡给朝廷的贡品,价值连城,早已上动天听。若是找不回这批货物,別说这十三家鏢局要彻底覆灭,所有的保人都难免获罪,轻则流放,重则株连九族,就连委託他们护鏢的太平王府,也脱不了干係。 而这些保人,无一不是江湖中极有身份地位的知名人士。中原武林的九大帮、七大派,几乎全都有人牵涉其中,整个江湖的安危,都繫於这桩案子之上。 鹰眼老七辗转反侧,思来想去,整个天下,能解开这个谜团、找回这批货物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位年轻的捕神大人了。 在破幽灵山庄一案时,鹰眼老七便与杨兮结下了交情。 他亲眼见识过杨兮的布局,面对老刀把子那样的强敌,面对那样错综复杂的局面,杨兮都能游刃有余,一一化解。自那以后,他便对杨兮的能力充满了信心,甚至隱隱有了几分敬佩。 杨兮端著手中的茶盏,静静地听著,神色平静无波,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直到鹰眼老七说完,长长地嘆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杨兮才缓缓开口。 “鏢队是何时出发的?途经潼关时,具体驻扎在何处,可有活口?” 他一连问了几个关键细节。 鹰眼老七连忙打起精神,仔细回忆著,一一作答。 只是提到活口时,停顿片刻道:“原来是有一个,我们发现后一直严密保护,谁知今天就死了,只知道是被人以一柄锋刃极薄的快刀杀死的,一刀就已致命!按理来说我那里的防护可是一只苍蝇都进不去!” 杨兮静静地听著,时不时地点点头,眉头微蹙,陷入了沉吟。 书房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气氛凝重。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杨兮抬起头,看向鹰眼老七,缓缓道:“老鹰,你先回去等消息吧。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 没有多余的承诺,也没有夸下海口,只是一句简单的“我会派人去查”。 可鹰眼老七悬著的心,却瞬间落了下来。 他太了解杨兮的性子了。若是不愿接手,他根本不会询问这些细节,只会当场拒绝。如今他不仅问了,还让自己回去等消息,这便意味著,他已经答应了。 这已经是鹰眼老七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他猛地站起身,对杨兮千恩万谢。 有些人说“欠一条命”,不过是场面话,转头就忘。 可鹰眼老七不是这样的人,他最重诺言,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绝不会反悔。 若是杨兮真有需要,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性命。 杨兮看著他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摆了摆手:“老鹰你太客气了。同为江湖人,理应互相扶持。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好好!”鹰眼老七连连点头,脸上终於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丝笑容,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几分希望。 “我也会安排人手去调查的,若是有什么有用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你。” 说罢,鹰眼老七又对著杨兮拱了拱手,这才转身,脚步略有些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杨兮亲自將他送到府门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转过身,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泛著一层淡淡的银辉。晚风习习,带著一丝凉意,吹得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杨兮伸出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台阶,发出清脆的“篤篤”声,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在想什么?”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上官雪儿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件薄披风,挨著杨兮在台阶上坐下,將披风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三千五百万两啊。” 上官雪儿看著远处的夜色,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么大的胃口,能吞下这么多財物?” 她转过头,看向杨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那个让你一直忌惮的隱形人?” 杨兮点点头道:“是。” 他心中其实早已瞭然。这场惊天劫案的背后谋划者,不是別人,正是太平王世子,宫九。 宫九背后站著的,正是吴明。 上官雪儿微微蹙眉:“你不是一直在躲著他吗?为什么现在要把这件棘手的事揽过来?” “名正言顺才能行事。” 杨兮抬起头,望著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今鹿死谁手,尚在两可之间。” 说罢,杨兮转过头,看向上官雪儿,道:“雪儿,还得请你帮我办一件事。你去找老实和尚……” 他话未说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摆了摆手,道:“不用了,先不用去。或许,他会自己来找我。” 上官雪儿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你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不是哑谜,是验证。”杨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验证我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至於验证什么,杨兮没有多说。上官雪儿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著他坐在台阶上,感受著这难得的寧静。 她知道,杨兮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用,他总会在合適的时候,告诉自己一切。 …… 第二天晚上,杨兮果然在府中的后花园见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人。 老实和尚。 他依旧是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身上穿的是件又脏又破的青布袍,上面沾满了尘土和污渍,看不清原本的顏色,边角处更是磨损得厉害,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脚上穿的是双破草鞋,鞋底早已磨穿,脚趾头都露在了外面,沾满了泥垢。 唯有他的头皮,依旧光得发亮,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与身上的破衣烂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兮一见到他,脸上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道:“上次不是带你赚了一笔银子吗,足够你换十套八套新衣服了,怎么还是这副穷酸样子?” 老实和尚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皮,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语气却带著几分得意:“杨大人有所不知,主上最近手头有点紧,我的那点银子,全都献给主上了。能为主上分忧,是我的荣幸。” “哦?”杨兮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说道,“真是忠心耿耿啊,堪称我辈楷模。”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调侃,谁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真心夸讚。 可老实和尚却像是没听出来一样,反而顺著他的话往下说,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他抬起头,挺起胸膛,看著杨兮,扬眉吐气地说道:“杨大人平日里不是总说,对主上忠心耿耿,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既然我都把全部家当献出去了,杨大人何不也把自己的银子献出来,为主上分忧解难?” 说完,他还特意挺了挺腰板,眼神里满是挑衅。 要知道,以前他总是被杨兮捉弄,每次见面都討不到好,憋了一肚子的气。 今天终於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杨兮也尝尝这种被刁难的滋味,他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杨兮也没想到,不过一段时日不见,老实和尚竟然也学会了这种两头堵的法子,不由得有些意外,隨即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道:“献,自然要献。” “”妈的,就知道你这和尚不老实。” “我可是全献出去了,一分都没留!”老实和尚不依不饶,紧紧盯著杨兮,像是生怕他耍赖,“你身为主上看重的人,可不能献得比我少,不然就是对主上不忠!” 杨兮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老实和尚眼底闪过一抹快意,心中暗道:终於还是被我难住了吧?他连忙问道:“什么条件?只要能为主上分忧,我一定帮你转达!” “银子我不会给你。”杨兮看著他,“我要亲自献给主上。” 老实和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道:“不行不行,主上暂时不会见你。” “为何?”杨兮追问道。 “还不到时候。”老实和尚含糊其辞地说道。 “我看,是你这个奸臣在主上面前进了谗言,不让主上见我吧?”杨兮故意皱起眉头,语气带著几分怀疑。 “我没有!”老实和尚气得脸都红了,连忙辩解道,“主上自有他的安排,跟我没关係!” “我不信。”杨兮摇了摇头,语气篤定,“一定是你在背后搞鬼。” 老实和尚被他气得吹鬍子瞪眼,却又拿他无可奈何。他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討不到半点便宜,反而总是被杨兮牵著鼻子走。 老实和尚心里一阵憋屈,恨不得掉头就走,再也不想见到这个气人的傢伙。 可一想到自己此行的使命,他又不得不忍耐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移话题道:“鹰眼老七是不是找过你了?” “没错。”杨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隱瞒。 “这件事你不要介入了。”老实和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凝重了许多,“这是主上的意思。” “是主上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杨兮看著他,目光锐利。 “自然是主上的意思!”老实和尚斩钉截铁地说道,生怕杨兮不信。 “我不信。”杨兮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固执,“所以,我想找你的主上,亲自问个明白。” 老实和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眼神中满是警惕和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杨兮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著他走去,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见你的主上。哪一句,你没听清?妈的,跟著你主上主上的叫,老子都快吐了。” “你果然是別有用心!” 老实和尚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他终於反应过来,杨兮从一开始,就存意不良。 “你这才知道?”杨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未免也太迟钝了些。” 他停下脚步,看著老实和尚,语气冰冷:“告诉我,在哪里可以见到你那位主上?” “休想。”老实和尚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坚定,“主上的行踪,岂容你隨意打探?我是绝不会告诉你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悄悄挪动脚步,眼神四处张望,显然已经在盘算著逃跑了。 老实和尚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杨兮的对手。真要打起来,恐怕连一招都走不过,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早点逃跑,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杨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的笑容越发玩味:“你大可以试试,是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剑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老实和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老实和尚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道:“我承认你的武功很高,在中原武林,或许没人是你的对手。可你不出中原,不知道天下之大,也不知道四海之广阔。你的武功可以在中原称雄,却不知道天外还有天,人外还有人。主上的实力,根本不是你能想像的!” 他想用主上的威名来震慑杨兮,让他知难而退。 可杨兮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反而笑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期待:“巧了,我最近活得有点不耐烦了,正好想见一见这天外的天,人外的人。” 老实和尚看著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抬起脖子,像是下定了决心,道:“你杀了我吧,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杀了你?”杨兮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吗?你知道我的手段。” 他微笑著,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对老实和尚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只有老实和尚一个人能听到,可听完这句话,老实和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 他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嚇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后冰凉的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微声响。 在这寂静的夜晚,这声声响格外刺耳。 “你……你怎么会知道?”老实和尚的声音都在打哆嗦,他伸出手指著杨兮,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神中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你这个恶魔!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杨兮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知道的,还多著呢。” 他上前一步,逼近老实和尚,语气带著一丝威胁:“总之,你若不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秘密,那就把你主上的位置告诉我。不然……” 他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却让老实和尚浑身发冷。 老实和尚看著杨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过了许久,才惨然一笑,道:“好,我告诉你。不过,你不能说是我说的,更不能杀我。” “好。”杨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我在此立誓,这一次,不会杀你。你放心,我从不骗人。” 老实和尚心里却忍不住腹誹:你骗人的次数还少吗?可现在形势比人强,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又摸出一支炭笔,蹲在地上,匆匆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標出了一个位置。 杨兮接过地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將地图收好。 “我可以走了吗?”老实和尚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戒备。 “当然。”杨兮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老实和尚闻言,如蒙大赦。他再也不敢停留,立刻施展轻功,身形一晃,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朝著后花园的围墙跑去。他的轻功很高明,速度极快,显然是怕杨兮反悔,想要儘快逃离这个让他恐惧的地方。 翻墙而出后,他依旧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离开这里,离杨兮越远越好,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他报復回来,洗刷今天的耻辱! 他一连奔出十七八里地,直到跑到一片树林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扶著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上的破布袍。 可还没等他擦乾净脸上的汗水,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树林深处传来。 “咦,老实和尚,又见面了。” 隨著话音落下,一道清冷的剑光,骤然亮起,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带著一股凌厉的杀意,朝著他射来。 老实和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可已经晚了。 那道剑光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他甚至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冰冷而刺骨。 “你耍诈!”老实和尚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悽厉的怒吼。 杨兮的身影从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看著老实和尚倒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无辜地说道:“我说话算话,说下次杀你,就下次杀你。这不是下次了!” …… 杨兮回到家中,上官雪儿迎了上来,递过一方温热的帕子,目光里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之前对老实和尚说了什么?逼得他不得不就范,明明他可是连死都不怕的。” 杨兮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道:“是一个老实和尚的秘密。” “什么秘密?”上官雪儿追问,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被勾起了十足的兴致。 杨兮道:“他啊……” 第九十七章 引蛇出洞,摆棋布子 “他是太监。” 上官雪儿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掩唇轻呼:“难怪……难怪他那般惊慌。” “我对他说,”杨兮接著道:“若是不肯说出实话,我就把他是太监这四个字,用硃砂混著墨汁,一针一针纹在他的脸上,再把他吊在京城最热闹的朱雀门上,让来往百姓都看看这『老实和尚』的真面目。” 上官雪儿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的確是常人不能忍受的羞辱。对男人而言,这般折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顿了顿,看向杨兮,满是疑惑,“可你怎么知道老实和尚是太监?这等隱秘之事,他藏得定然极深。” 杨兮端起桌上早已温好的茶,抿了一口,心中暗道:“自然是从书上知道的。” 原著中虽未明说,却通过陆小凤的观察隱晦提及过,这理由自然不能对上官雪儿明说,他放下茶盏,找了个藉口搪塞过去。 上官雪儿虽仍有几分疑惑,却也没有多问,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吴明的大致位置,你要直接去找他?” 上官雪儿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那里是他的大本营,必然守卫森严,高手云集,你孤身前往,太过危险。” 杨兮笑了笑,摇了摇头:“就算我再自负,也不会蠢到主动闯別人的龙潭虎穴。最好的办法,从来都不是上门寻敌,而是逼敌来找我。” “你想怎么办?” “三千五百万两银子失窃,你以为丟的只是太平王府的私產?” 杨兮道:“那笔钱,实际是朝廷拨给边关守军的军餉。再过一月,便是军餉发放之期,如今军餉失窃,边关將士无粮无餉,军心必然动摇。到时候边关不稳,天下震动,这才是真正的祸事。” 上官雪儿脸色一变:“竟有此事?” “正是。”杨兮点头,“这趟鏢本该万无一失,奈何里面有內贼,太平王世子,在江湖中化名宫九,此人野心极大,意图谋朝篡位,他暗中拜了吴明为师,这次劫走军餉,便是想藉此製造边关动盪,引发內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待天下大乱,他父亲太平王手握五十万大军,坐镇燕晋九府,便可打著『靖难』的旗號,率军南下,攻入京城,谋朝篡位。而宫九劫走军餉,既是为了断朝廷的后路,也是为了给太平王起兵积攒粮草军备。” 上官雪儿听得心惊肉跳:“好周密的计划。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很简单。” 杨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明日入宫,將此事密奏给皇帝。宫九是太平王世子,劫走军餉、意图谋反,这是铁板钉钉的死罪。皇帝本就对太平王手握重兵心存忌惮,如今得了这么好的一个藉口,定然不会放过。” 杨兮接著道:“宫九的谋划被我戳破,他必然会狗急跳墙。他自负武功高强,又有吴明撑腰,定会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想方设法要杀我泄愤,所以我就给他个机会。” “你打算守株待兔?”上官雪儿追问。 杨兮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宫九的武功很高,足以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相媲美,但是他杀不了我。那时必然会去请他的师父吴明出山。” 杨兮了解吴明的心性,无敌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將世间当成了一场游戏,所以对宫九有几分师徒感情並不好说,但是说是培养的玩具也好,说是利用也好,这场游戏没有按照既定的剧本进行,绝对会引起吴明的注意,打断游戏进程,绝对会令人心生不爽,到时候,吴明便会亲自来找他算帐。 杨兮道:“京城是我的地盘,六扇门遍布眼线,府中也早已布下后手。吴明若是来了京城,到那时,主动权便掌握在我手中,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这比我冒险去找他,要稳妥得多。” 上官雪儿点了点头:“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可太平王是皇帝的亲叔叔,深受信重,手握重兵,皇帝会不会因此心生忌惮,暂时不去动太平王世子吗?” “造反这回事,从来不是看亲疏远近,而是看有没有能力和实力。” 杨兮冷笑一声,“正如你说的那样,太平王率领五十万大军,镇守燕晋九府,手握兵权,割据一方,势力根深蒂固。皇帝登基不过四年,根基未稳,你以为他真的对这位叔叔毫无猜忌?” “老朱家的叔叔欺负侄子,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当年成祖皇帝,不就是以藩王之名,起兵靖难,从侄子手中夺了江山?你说,当今陛下,会不会也担心歷史重演?” “到了这一步,就算说的是假的,只要对皇帝有用,他也会想方设法把这件事变成真的。” 杨兮语气篤定,“皇帝需要一个藉口,一个削弱太平王势力的藉口。而宫九劫军餉、谋反叛,便是最好的藉口。他正好可以借著这个由头,先拿宫九开刀,再一步步蚕食太平王的势力,最终將这颗心腹大患彻底拔除。” …… 翌日,杨兮前往皇宫。 禁宫巍峨,朱墙金瓦在晨光中泛著庄严肃穆的光泽。沿著长长的御道一路走来,两侧的禁军將士身披甲冑,手持长枪,肃立如松,眼神锐利如鹰,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南书房內,更是肃穆异常。 正中的御座上铺著明黄色的龙纹锦缎,御座后方的墙壁上新掛著一幅《千里江山图》,笔触细腻,意境悠远,显然是大师之作。 御座两侧摆放著几盆青翠的兰草,为这威严的书房增添了几分生机。案头摆放著笔墨纸砚,还有几份奏摺,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皇帝身著常服,却依旧难掩一身贵气。见杨兮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硃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杨爱卿,一大早入宫,可是有要事稟报?” 杨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陛下,臣有密奏,事关社稷安危,恳请陛下屏退左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太监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去吧,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太监们恭敬地应了一声,纷纷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南书房內,只剩下皇帝与杨兮两人。 “爱卿有什么事?” 杨兮迎著皇帝投来的目光,语气沉稳得没有半分波澜:“陛下,臣今日入宫,是为那桩三千五百万两鏢银失窃案而来。” 皇帝握著硃笔的手微微一顿,“此事太平王世子已经向朕上了请罪摺子,兹事体大,事关边军军餉,朕真是不知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杨卿看来是已有眉目了?” 杨兮道:“此案事发突然,鏢队百人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无打斗痕跡,无目击者证言,初看之下,確实是桩无头公案。十二连环坞的鹰眼老七,为此事愁白了头,走投无路之际,已是登门向臣求助。”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的奏摺,话锋一转,带出了关键:“臣接手之后,寻得了一些蛛丝马跡,便將这些蛛丝马跡匯总梳理,发现所有线索,竟都隱隱指向太平王世子。”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语气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杨兮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奏,双手奉上:“陛下,这是臣连夜整理的密奏,事关太平王世子,还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密奏,缓缓展开,越看脸色越沉。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铁证如山,环环相扣,足以將太平王世子钉死在劫鏢主谋的位置上。 当然,这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杨兮这位穿越者的“先射箭,后画靶”编造的。 皇帝翻完最后一页,將纸卷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会这样?” 皇帝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心,“皇叔一向忠君体国,深受先帝信任,朕也对他敬重有加,委以重任。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劫走军餉,意图谋反,这是要毁了祖宗的江山啊!” 他在书房內踱了几步,神色激动,语气沉痛:“朕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平王世子竟有如此野心。他为何要做出这等悖逆之事?” 杨兮垂首站立,一言不发。 他心中清楚,皇帝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过是故作姿態。 以皇帝的精明,不可能对太平王的势力毫无察觉,也不可能对宫九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如今有了確凿的证据,他不过是借著这个机会,表达自己的“震惊”与“愤怒”,为接下来的行动铺路。 果然,皇帝痛斥了一番后,语气渐渐平静下来,眼神却变得越发锐利:“朕虽然不忍,毕竟宫九是皇叔的世子,可祖宗江山社稷为重,朕不能因私废公。此事关乎天下安危,绝不能姑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犹豫:“不过,太平王叔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深受將士爱戴。或许……或许是太平王世子年少轻狂,一时糊涂,受人蛊惑,才做出这等错事,与太平王叔无关。” 杨兮心中冷笑,皇帝这是要把宫九单独摘出来,先拿他开刀,既不打草惊蛇,又能试探太平王的反应。 “陛下圣明。”杨兮顺势说道,“太平王一向忠君爱国,想来此事定然是太平王世子一人所为,与太平王无关。” “嗯。”皇帝点了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杨爱卿所言极是。此事就交由你彻查,务必搜寻確凿证据,將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但切记,此事要暗中进行,不可走漏风声,更不可牵连无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动盪。” “臣遵旨。”杨兮躬身应道,心中已然会意。 “好了,你先退下吧。”皇帝摆了摆手,“朕还要好好想想,如何处置此事,既能正法纪,又能安抚太平王叔。” “臣告退。”杨兮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南书房。 房门轻轻关上,南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皇帝脸上的温和与痛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他走到御座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案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片刻后,苏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陛下。” “杨兮已经走了?”皇帝问道,声音平淡无波。 “回陛下,已经走了。”苏安恭敬地应道。 皇帝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苏安,你觉得此事,太平王真的一无所知吗?” 苏安心中一凛,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太平王与世子父子情深,太平王世子做出这等大事,太平王未必全然不知。” “只是太平王手握五十万大军,坐镇晋燕九府,根基深厚,势力庞大。若是陛下此时动他,恐打草惊蛇。若是真的逼反了太平王,五十万大军挥师南下,社稷必然动盪,有倾覆之危!” “朕自然知道。”皇帝语气冰冷,“所以,朕才先让杨兮动太平王世子。” “朕向来视太平王叔为国之柱石,没想到他竟然打起这样的主意,既然如此,朕便容不得他了。”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语气斩钉截铁:“苏安,传旨!” “是!”苏安连忙躬身应道。 “第一道旨意,”皇帝缓缓说道,“太平王府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特召太平王入京,朕要亲自设宴,犒劳这位功臣。” 苏安心中瞭然,皇帝这是要將太平王调离他的地盘,引他入京。 “第二道旨意,”皇帝继续说道,“飞鸽传书北镇抚司,命其严密监视太平王府及晋燕九府大营的动向。但凡有任何异常调动,即刻八百里加急奏报,不得有误!” “第三道旨意,查一下太平王麾下的副將、参將,凡有忠君体国之心、可堪大用者,暗中联络,许以高官厚禄,让他们暗中留意太平王父子的动向,隨时听候朝廷密令!”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待太平王入京之日,便是收网之时。到那时,无论他是否参与此事,朕都要將他手中的兵权,彻底收回来!” “是!奴婢遵旨!”苏安心中震撼,连忙躬身应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皇帝的话音落下,南书房內瀰漫起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那是帝王动了杀心的徵兆。 皇帝看著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第九十八章 宫九,死 江湖如江海翻腾,从无寧日。 向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连串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搅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先是三千五百万两鏢银在潼关城外神秘失踪,一百零三位武林好手凭空蒸发,牵动了中原十三家鏢局、九大帮七大派的存亡荣辱,七八十位江湖名士面临家破人亡的绝境。 紧接著,六扇门杨兮神速查证,所有线索直指太平王世子,那批鏢银本是朝廷拨付的边关军餉,太平王世子化名宫九,阴蓄江湖党羽,意图顛覆江山社稷。 罪证確凿,不容狡辩,朝廷当即下旨缉拿,可谁也没想到,宫九竟敢抗法拒捕,公然斩杀前来捉拿他的官差,剑出如电,血染青石,而后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囂张气焰,亘古未有。 更令人震动的是他显露的武功剑术。 那一日,目击者只见一道璀璨剑光划破长街,官差们甚至没能看清剑招,便已身首异处。 剑意之快、之利、之霸,竟已不逊色於以闻名天下的西门吹雪。 江湖人这才惊觉,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显山不漏水的太平王世子,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其剑道造诣,早已登峰造极。 隱藏实力之举,更是太平王世子居心不良的另一明证。太平王世子藐视皇权,本就形同谋反,更有查实了的谋逆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朝堂震怒,天子龙顏大怒。一道圣旨传遍天下,海捕宫九,悬赏万金,责令务必將这逆贼捉拿归案,以正国法。 一时间,江湖风声鹤唳,京师暗流涌动。无数武林人士、官府捕快四处搜寻宫九的踪跡,可这位王世子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半点音讯。 而在纷乱之中,唯有杨兮的府邸,依旧一片岁月静好。 阳光透过窗欞,洒在庭院的青石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杨兮繫著一条素色围裙,正站在廊下的灶台前忙活。 灶台上,一口铁锅冒著裊裊热气,滋滋的声响伴隨著浓郁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庭院之中。 上官雪儿坐在一旁的石桌旁,单手撑著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杨兮的动作很嫻熟,不像是个常年舞刀弄剑的江湖人,反倒像是个浸淫厨艺多年的厨子。 他左手握著锅铲,右手轻轻转动铁锅,锅中各种食材上下翻飞,一道小炒肉,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油光浸润著食材,色泽鲜亮<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香气扑鼻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上官雪儿吸了吸鼻子,语气中带著几分惊讶与讚赏。 杨兮笑了笑,手腕翻转,將锅中的菜盛出锅,装盘上桌,动作行云流水:“我的人生准则是可以不用,不能不会。以前是不想做,现在突然想了。” 他又拿起一旁处理好的鲜鱼,刀刃翻飞间,鱼肉被片成薄薄的鱼片,晶莹剔透。锅中加水煮沸,放入薑片、葱段,待水再次沸腾,下入鱼片,白色的鱼片在沸水中微微捲曲,很快便熟了。杨兮舀起一勺热油,“滋啦”一声浇在鱼片上,葱花与辣椒的香气瞬间爆发开来,令人垂涎欲滴。 “尝尝?” 杨兮端过去递到上官雪儿面前,眼中带著几分期待。 上官雪儿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鱼肉在舌尖化开,嫩滑无刺,带著恰到好处的鲜香,没有丝毫腥味。 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吃!比京城最大的酒楼做得还好吃!” 杨兮笑了笑,上官雪儿已经盛好了饭,两个人慢慢吃著。 庭院中一片寧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与两人的交谈声。 “宫九已经跑了七天了。” 上官雪儿放下碗,看向杨兮,语气中带著几分疑惑,“朝廷悬赏万金,天下海捕,可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你之前说,他会来找你报復,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兮淡淡道:“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 “自然知道。”杨兮点了点头,语气篤定,“世人都以为宫九已经逃出京师,可他们都错了。宫九这个人,心高气傲,野心勃勃,多年谋划一朝破灭,父亲被软禁,自己成了钦犯,以他的性格,绝不会灰溜溜地跑出京师。他必然还在京城,潜伏在某个角落,伺机报復。”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角:“而且,他恨我入骨,恨我坏了他的大计,恨我將他逼到这般境地。他一定会来找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可我们没必要等。”杨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他不肯出来,那我就亲自去请他出来。” 上官雪儿心中一动:“你已经查到他的藏身之地了?” “嗯。” 杨兮点了点头,“我让灵鸟四处探查,已经有了消息。他藏在城南的一处废弃码头,那里荒无人烟,正好適合他藏身。” 说罢,杨兮站起身,脱下围裙,隨手扔在石桌上:“我去了,去会会这位太平王世子。” …… 城南,码头早已不復往日的繁华,只剩下破旧的栈桥,还有几艘搁浅在岸边的废弃船只,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周围荒草丛生,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与鱼腥气,显得格外荒凉。 杨兮迎著风,缓缓走进码头。 他的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让隱藏在暗处的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破船还有三分钉”,宫九虽已是丧家之犬,却依旧带了不少护卫。这些人都是太平王府的精锐,或是江湖上招募的亡命之徒,个个身怀绝技,並且忠心耿耿。 这些人平日里便隱藏在荒草之中、废弃的船舱里、栈桥的阴影下,守卫著他们主人的安全。 杨兮进来时,已经察觉到他们,同时也落入了埋伏之中。 杨兮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隱藏的杀机,依旧慢悠悠地走著。直到他走到一艘最大的废弃货船前,荒草中忽然窜出几道黑影,手中刀剑寒光闪烁,朝著他扑了过来。 “死!” 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杨兮眼神一冷,脚步未动,右手轻轻一翻,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一闪,如流星划破夜空,快到极致的剑,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 “噗嗤!噗嗤!噗嗤!” 那几道黑影甚至没能看清杨兮的剑招,便已倒在地上,气息全无。他们的伤口整齐划一,都是一剑封喉,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船舱里、栈桥上的护卫见状,纷纷怒吼著冲了出来。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瀰漫。 杨兮手持长剑,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之中。剑光闪烁,如同一道流动的银河,所到之处,必有生命陨落。 他的剑,快准狠,乾脆利落,无论对方是谁,在他的剑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短短片刻,几十名护卫便已倒下,无一生还。杨兮站在尸骸之中,青衣不染尘,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剑未染血,人已死尽。杨兮迈步走向那艘最大的废弃货船。 货船的船舱门虚掩著,杨兮推开门,走了进去,船舱內布置得意外的整洁,甚至还摆放著一张桌椅,桌上点燃著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一位玉冠束髮、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背对著他,站在船舱的最里面,身姿挺拔,气质雍容,即便身处这般落魄之地,依旧难掩王侯世家的贵气。 他正是太平王世子,宫九。 听到脚步声,宫九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来了。” 杨兮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淡淡道:“我来了。” 仇人相见,本该分外眼红。 可宫九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愤怒与怨恨,他负手於后,目光紧紧盯著墙壁上悬掛著的一口宝剑。 那剑古朴无华,剑鞘上镶嵌著几颗细小的宝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你坏了我的计划。”宫九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知道。”杨兮的语气也同样平淡。 “很好。”宫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杨兮身上。他的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即便此刻沦为钦犯,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杨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强势而篤定:“我正想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所以,我来了。” 宫九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隨即又被浓烈的战意所取代:“请。” “请。”杨兮微微頷首。 话音未落,宫九袍袖猛地鼓盪起来! “呼”的一声,整个船舱內风声大作,墙壁上悬掛的那口宝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牵引,“呛啷”一声,挣脱剑鞘,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宫九的指掌之间。 剑气破空,化作龙吟之声,震得船舱顶部的灰尘簌簌掉落。 宫九气势陡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收敛了锋芒的宝剑,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杀气凛然。 船舱之內立时便生出无尽寒意,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 宫九的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剑,和眼前的敌人。 “唰!” 剑光乍起,如夜空中绽放的烟火,光华璀璨,绚烂夺目。 那剑光太过华丽,太过耀眼,仿佛將世间所有的光芒都匯聚於一点,遮天蔽日一般,朝著杨兮笼罩下来。 这剑法,不仅华丽到了极点,而且快得不可思议。 华光流转间,剑招已变幻莫测,倏忽之间,剑尖便已抵达杨兮胸前,就像是平静的虚空中,骤然裂破,一道虚无縹緲的闪电,毫无徵兆地横空劈来,让人根本无从闪避。 江湖中传言,宫九的剑法已不逊色於西门吹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面对这快到极致、华丽到极致的一剑,杨兮竟像是早有所料,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迎著那道璀璨的剑光,轻轻刺出。 一剑,平平无奇的一剑。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甚至没有丝毫的杀意。就像是隨手一挥,却又蕴含著无穷的道理。 “鐺!”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星四溅,剑气纵横。 整个船舱仿佛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所震动,桌椅摇晃,油灯熄灭,顶部的木板“咔嚓”作响,无数木屑飞溅,那气劲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流矢,密密麻麻,朝著船舱顶部射去。 “噗噗噗噗!” 船舱顶部的木板,瞬间被穿出数百上千个孔洞,密密麻麻,如同蜂窝一般。 透过这些孔洞,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宫九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自己这全力一剑,竟被杨兮如此轻易地接了下来。 而且,杨兮的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將他的剑气尽数化解。 宫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手中的宝剑再次刺出。 这一剑,不再追求华丽,而是极致的快! 快到极致,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剑光,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剑的轨跡。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要將整个世界都切成两半。 杨兮的剑,依旧不快,甚至比刚才还要慢了几分。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仿佛提前预知了宫九的剑招。他的剑,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在宫九密集的剑光中穿梭,看似惊险,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要害,同时反击。 两人在狭小的船舱內激战,剑光闪烁,气劲纵横。船舱顶部的孔洞越来越多,木屑纷飞,周围的桌椅早已被气劲震碎,化作齏粉。 “鐺!鐺!鐺!” 剑剑相交,声响不绝於耳。火星四溅,照亮了两人凝重的脸庞。 宫九心中越发震惊。他的剑,已经快到了极致,可杨兮总能提前预判他的招式,从容应对。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憋屈,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啊——!” 宫九发出一声长啸,体內的內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的头髮根根竖起,眼神变得赤红,身上的锦衣被气劲撑得鼓鼓囊囊,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剑光不再璀璨,反而变得黯淡无光,可其中蕴含的杀意与决心,却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浓烈,剑光缓缓落下,看似缓慢,却带著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势,仿佛要將天地都劈开一般。 杨兮看著这一剑,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凝重。他能感受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意志,强大到了极点。这是一种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志,是一种至死不休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剑光起,平淡无奇,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朝著四周扩散而去。整个废弃货船,瞬间被气浪掀飞,木屑纷飞,碎片四溅。码头周围的荒草,被气浪压得弯下了腰,远处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宫九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手中的宝剑,寸寸断裂,碎片飞溅。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杨兮,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杨兮的剑法,看似平淡,却蕴含著一股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仿佛是超脱了整个世界,站在了更高的层次。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他的师父,吴明。 宫九踉蹌著后退了几步,靠在身后的断壁上,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锦衣。他的生命气息,如风中残烛,越来越微弱。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看透了杨兮的本质。 “你看起来……不像是向人俯首称臣的人。”宫九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洞悉一切的瞭然,“你的剑,你的意志,都充满了不羈与自由。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做皇帝的鹰犬?” 当意志融於武功,剑法便成了人心的映照。宫九从杨兮的剑中,看懂了他这个人。 杨兮看著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宫九笑了起来,笑得很灿烂,也笑得很淒凉:“你不会成功的……天外还有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的光芒也渐渐消散。 “我正想见识一下。” 杨兮回应道。 “原来如此……” 这是宫九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就剩两个人了……” 杨兮的话出口,散在风中,而后转身离开。 慕衣扬的铁粉们,《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最新章节已发布! 第九十九章 京华客至灶台边 无名岛的阳光,是那种能把人心底最后一丝阴霾都晒透的亮。 沙滩像铺了层碾碎的珍珠,踩上去软得像云,海水蓝得能映出飞鸟的影子,浪涛卷著白沫轻拍海岸。岛的中心四面山峰滴翠,空气里飘著不知名的花香,走不完的花径绕著花丛,九曲桥头的水阁,朱栏绿瓦映著半顷荷塘,荷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晶莹剔透。 吴明站在水阁里,手边还有一个结实的乌木箱子。 箱子里是一颗人头,任谁收到一颗人头后,心情都不会美妙,更何况还是宫九的人头。 吴明的目光在人头上停留了片刻,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合时宜的东西。 而后目光就落在隨箱子而来的信上,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在京城等你,杨兮。” “终日打猎,难得被鸟儿啄了眼。” 吴明轻声道,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宫九的脑袋,再也没看一眼,隨著信,一同关在箱子中。 京城的午后,阳光正好。 杨兮的院子里,几株精心打理的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铺了层锦绣。 花满楼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是几笔淡雅的兰草,正是他亲手所画。 他微微侧著头,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看著那飘落的花瓣,听著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嗅著空气中浮动的花香。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抬手时衣袖轻扬,像是春风拂过柳枝,每一个姿態都透著一种温润如玉的优雅,宛如风光月霽,令人心情舒畅。 “京城的春天,倒是比江南来得晚些。”花满楼轻摇摺扇,声音柔和得像羽毛,“不过这花开得倒是热闹,不比江南的差。” “雪儿摆弄的。” 杨兮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一杯清茶,茶叶在水中舒展,清香四溢。 “不过我真羡慕你,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好风景。” “世间本就处处是风景,”花满楼微笑道,“只要用心去感受,总能发现那些美好的东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神色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之前的安排。这些时日,『天外天』在各地的救济,倒是帮了不少人。” “边关三州九县,流离失所的百姓足有十几万,”花满楼缓缓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悲悯,“我们按照你的吩咐,在各州府设了粥棚,又募集了粮食和药材,前后救助了近八万百姓,帮他们重建了家园。还有西北,东南……” 他打开摺扇,迎著微风轻轻晃动,扇面上的兰草仿佛活了过来。 “除此之外,我们在各地开设了五十二家医馆,专门诊治贫病之人。还有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我们也建了二十四座孤儿院,收养了近千名孩子,教他们读书识字,学习手艺。”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眼底闪烁著温暖的光芒。“能帮到这些人,真好。” “可是还不够,什么时候天下人都得欢顏,那才够了。” “会有那么一天吗?” 花满楼认真的看向杨兮。 杨兮回答的很郑重,“我也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花满楼道:“那我要先替天下的百姓好好感谢你了。” 杨兮道:“是我感谢你才对,这一切都是赖你费心操持。”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花满楼谦逊地笑了笑。 两人聊的最多的,还是关於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那些被救助百姓的事。夕阳西下,余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廊下,斑驳陆离。 花满楼站起身,轻轻合上摺扇:“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日后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 “好。”杨兮点头,“路上小心。” 花满楼笑著頷首,转身离去。 …… 花满楼走后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没多久,蛇王走了进来。 他比第一次见面时变了不少,不再是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脸颊上有了肉,气色红润,眼神也亮了许多。 蛇王手里提著一个竹笼,竹笼上盖著一块黑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你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杨兮看著他手里的竹笼,挑眉笑道。 蛇王提著竹笼向杨兮晃了晃:“当然是好味呀!特意给你带来的,很补身的。” 说著,他就要掀开竹笼上的黑布。 杨兮连忙摆手:“別別別,你自己享用就好,我可无福消受。” 他自认为饮食上已经够荤素不忌了,飞禽走兽、山珍海味都尝过,可蛇王吃的东西,实在是太过狂野,什么毒蝎、蜈蚣、五步蛇,在他眼里都是美味,杨兮每次见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你真是没口福!”蛇王一脸惋惜,“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金环蛇,肉质鲜嫩,滋阴壮阳补气,错过了可就没机会了。” “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杨兮坚决地摇了摇头。 蛇王无奈地嘆了口气,只好把竹笼放在一边,问道:“雪儿呢?怎么没见她人?我这次特意给她带了一串珊瑚珠,顏色可好看了,她肯定喜欢。” 蛇王和上官雪儿竟然意外投缘,两人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蛇王每次来京城,都不会忘记给雪儿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她呀,”杨兮笑道,“最近老嫌弃京城风沙大,弄得皮肤都乾燥了,所以去江南玩了。说是要去看看西湖的风景,顺便尝尝江南的点心。” 蛇王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江南確实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气候宜人,很养人。让她去玩玩也好,省得在京城闷得慌。” 两人閒聊了几句,话题渐渐转到了正事上。蛇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各大银號,我们已经都安排进了自己人。从京城的『匯通银號』,到江南的『裕丰银號』,再到西北的『晋源银號』,一共十七家大银號,现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杨兮端著茶杯,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江湖上的一些势力,”蛇王继续道,“『青竹帮』、『黑风寨』、『七星堂』、『霹雳门』,这几家在南七北六十三省都有不小的地盘,现在也都被我们控制了。他们的帮主、寨主,要么已经归顺,要么已经被替换成了我们的人。” 他看著杨兮:“现在江湖上,你的名望越来越高,『天外天』的声势也越来越大。再加上我们掌控了银號和这些江湖势力,再巩固一段时间,你便是想要號令江湖,也不是难事。” 蛇王一直以为,杨兮的目標就是统一江湖,成为武林至尊。毕竟,以杨兮的武功和智谋,想要做到这一点,並非难事。 而杨兮的安排与布置,似乎也显露出这方面的意愿。 杨兮看著他,没有解释什么。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 “辛苦你了。”杨兮道。 蛇王摆了摆手:“我欠了你不止一条命,只要能帮到你就行。” “何必那么客气。” “好了,我就不客气了。” 蛇王拿起放在一边的竹笼,又忍不住嘆了口气:“可惜雪儿不在,不然还能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依旧轻快,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杨兮坐在廊下,看著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花草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朦朧。他端起茶杯,將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屋內。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市的“聚宝当铺”。 当铺的门面不大,装修也很普通,掌柜的是个面色木訥的中年男人,见人总是一脸的笑容。来往的客人大多是些家境贫寒、急需用钱的人。 杨兮走了进来,径直走进后院。 这处当铺,也是他的產业。 后院的一间密室里,灯火通明。 杨兮和严立本相对而坐,严立本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去年的帐目,公子您过目。” 杨兮接过帐册,隨意翻了翻。帐册上的字跡工整,记录得很详细,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清清楚楚。 “海上生意的收益,比预期的要好。”严立本解释道,“按照公子您的吩咐,我们去年便购置船只、招募船员,以及打通海上航线,今年便可盈利。” 杨兮点了点头。海上贸易利润丰厚,但风险也大,不仅要面对风浪的考验,还要提防官府的稽查和海盗的劫掠。 “做得好。”杨兮道,“要注意安全,別让兄弟们白白送了性命。” “公子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每条船上都配备了好手,不会出什么问题。”严立本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严立本一一匯报了各地產业的经营情况,大多是喜报。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杨兮合上帐册,递还给严立本,“日后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及时向我匯报。” “是,公子。”严立本接过帐册,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了密室。 杨兮从密室来到外面,夜色正浓,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西市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家店铺还亮著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 院子里的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雅。 杨兮走进厨房,挽起衣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无声无息,更没有走进来这个过程,仿佛是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小老头,圆圆的脸,头顶已半禿,只剩下几缕稀疏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他脸上带著很和气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像是藏著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很普通,但是身上穿的衣服质料极好。 他就是吴明,看起来就像是个家境殷实、性格和善的老財主,谁也不会把他和“天下第一”这样的称號联繫在一起。 他身上更没有一点身为绝顶高手的气质,任谁来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下意识將他当成一个普通人,甚至都不会多关注他一眼。 只有杨兮知道,小老头吴明是真正达到了返璞归真,和光同尘的境界。 吴明站在门口,看著厨房里繫著围裙、正在切菜的杨兮,一点也没有寻仇问事的架势,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做饭了。” 杨兮更没有表现得如临大敌,手里的菜刀始终没有停,依旧在案板上切著菜,声音平淡:“不,正是时候,来者是客,一起吃吧。” 听到这句话,吴明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厨房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目光落在杨兮身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切菜、顛勺。 “真没想到,名动天下的六扇门的捕神,竟然还有心思周旋在灶台边。” 吴明笑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又带著几分讚赏。 杨兮顛了一下锅,锅里的菜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瞬间瀰漫开来。他转过头,看著吴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谁不是呢?你明明有著天下第一的武功,非要守在岛上当一个隱形人,岂不是更可惜?” 吴明看著杨兮,依旧是笑呵呵的问道:“哦?你认识我?” “怎么会不认识?”杨兮转过身,继续翻炒著锅里的菜,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说起来,我还曾在你手下混过几天饭吃,只是你贵人多忘事,早就不记得了。” 吴明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唉,我也是事后才知道。都是老实和尚不老实,他若是早告诉我你的身份,我当初必定会和你交个朋友。” “所以我把老实和尚杀了。”杨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丝毫波澜。 吴明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讚许的笑容,语气坚定:“杀得好。” “宫九我也杀了。” 吴明没有动怒,笑意都没有减,只是最后嘆了一口气。 “唉,我早就跟他说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惜他太傲了,眼高於顶,也太顺了,这也难怪,身为太平王世子,从小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本身又是武学奇才中的奇才,旁人要学一年两年的东西,他甚至只需要一个月,一切来的太容易。” 吴明的话语平静的古井无波,似乎是在评论一个陌生人。 “算了,不说他了。” “无论说什么,他都是一个死人,死人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吴明看著杨兮,笑呵呵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老头子饿著肚子来的,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强力推荐《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第一百章 决战 厨房的灯火摇曳,映照著两人的身影。空气中瀰漫著饭菜的香气,混合著淡淡的花香,显得格外舒適。 杨兮將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到桌子上。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他解下围裙,坐在吴明对面,递给他一双筷子,示意道:“尝尝?” 吴明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细细咀嚼著,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比岛上的厨子做得好。” 本是该剑拔弩张,一言不合便要生死相向的两人,此刻竟恍若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指尖捻著筷子,唇齿间尝著家常滋味,閒谈便从杯盏之间漫开。 吴明端起桌上温著的酒,抿了一口,话匣子便开了,从江南星象的分野,聊到塞北地理的形胜,又从上古的礼乐制度,谈到当下的朝堂政史,甚至连江湖中早已失传的武学典籍源流,都能信手拈来。 他的话不疾不徐,字字句句皆有根有据,天文地理,人文武略,竟似无所不通,无所不精,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尽在掌握之中。 换做旁人,面对这般包罗万象的言谈,怕是早已插不上话,只能瞠目结舌地听著,可杨兮的话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言之有物,从无半句虚言,既不刻意附和,也不故作高深。 只是恰到好处地接下吴明的每一个话头,仿佛两人早已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知彼此所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明眼中的讶异渐渐化作惺惺相惜,他又喝了一大口酒,酒液入喉,长嘆一声,眼中竟有几分难得的动容:“世间竟有你这般人物,当真是应该早点认识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兮执起酒壶,给两人的酒杯都斟满,酒液清冽,在灯火下漾著细碎的光,他抬眸看向吴明,带著几分通透:“现在也不迟。” 吴明摇了摇头,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微凉的杯壁,目光望向摇曳的灯火,语气里藏著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落寞:“其实,已经迟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段尘封多年的心事,又像是在对著这世间唯一能懂自己的人剖白心跡:“我自小便知,自己与周遭之人不同。无论什么东西,一学便会,一会便精。学文,经史子集过目不忘,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学武,各路拳法剑法一看便通,內功心法稍作揣摩便能登峰造极。世间仿佛一切事,於我而言,都没有半分难处。” “年轻时倒还好,总还有些看似遥不可及的东西,能让我分些精力去追寻,去探究。 可隨著岁月流逝,我渐渐发现,这世间竟已没有什么值得我真正放在心上,值得我花心思去钻研的事了。 我看世间武学,如观稚子弄棒,那些被武林人奉若圭臬的绝世秘籍,我扫上一眼便知根究底,余下的只剩索然;我看世间才学,如翻故纸旧卷,经史子集、星象地理,不过是脑海中隨手可擷的碎片,无需苦读,无需深究,便已烂熟於心。 旁人穷尽一生追求的顶峰,於我而言,不过是年少时隨手踏上的台阶,登上去了,便再也看不到更高的路,也看不到同行的人。 旁人都说高处不胜寒,从前我只当是文人墨客的矫情,直到自己真的站到了那一步,才知这五个字,写尽了世间最极致的寂寞。” “当天下一切都对我无碍,我只能隱匿在这世界之外,寻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打发时日,山水花鸟,棋艺茶道,可这些东西,终究只是消遣,填不满心底的空落。这般日子,我过了数十年,也寂寞了数十年。” 说到这里,他抬眸看向杨兮,眼中竟有几分难得的光亮,那是一种久处黑暗之人忽见微光的欣喜:“直到今日认识你,我才发现,这世间竟还有一个人,能跟得上我的话,能懂我的所思所想。与你聊天,竟让我觉得,这数十年的寂寞,仿佛都有了归处,这实在是一件让我开心的事。” 灯火在他眼中跳动,那份欣喜尚未散去,便被一层冰冷的决绝所取代,吴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杨兮耳中:“我们本不应该是敌人,可惜,我不得不杀你。” 话里的潜台词,昭然若揭。 他吴明,一生站在顶峰,固然寂寞,但也容不得这世间,有一个能与自己比肩,甚至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存在。哪怕这个人,可能是自己此生唯一的知己。 杨兮闻言,亦是一笑。却带著几分与吴明如出一辙的自负:“巧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实力弱小,在这江湖,在这世间,便是原罪,任人宰割,身不由己;可实力太强,太过耀眼,便会成为他人眼中的钉,肉中的刺,终究也难逃纷爭。这一点,杨兮懂,吴明也懂。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杨兮放下酒杯,擦了擦唇角,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吃完饭就战吧。” 吴明微微挑眉,目光扫过这间温馨的厨房,桌上的饭菜尚有余温,灯火依旧摇曳,与这即將到来的生死之战,显得格格不入:“在这?” “不好吗?”杨兮反问,语气隨意,仿佛只是在討论去哪里喝茶一般,“不在这里也无妨,你若想轰动武林,让天下人都见证这场对决,无论什么地方,我都隨你。” 吴明却摇了摇头,端起最后一口酒饮尽,酒液入喉,化作一股热流,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寂寞:“自然不是。先吃饭,再论战,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他们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著极致信心之人。所以才能这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浑然不怕对方在饭菜里下毒,亦不怕对方突然发难。 在他们眼中,这种旁门左道的伎俩,根本不配出现在两人的对决之中,既是对对方的不敬,也是对自己的褻瀆。 片刻后,吴明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抬手擦了擦唇角,缓缓起身,目光缓缓打量著这间小小的厨房,从摇曳的灯火,到斑驳的墙壁,再到脚下的青砖,语气里带著几分追忆,又带著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昔年蓝大先生於泰山绝顶对战帝王谷主萧王孙,楚香帅决战水母阴姬於神水宫湖底,小李飞刀与上官金虹之战是在暗室之中……” 杨兮静静听著,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为之附和。 这几场大战,皆是膾炙人口,流传百年而不衰,几人的名字,如高悬天际的星辰,熠熠生辉,照亮了一个又一个武林时代,让后世之人,只能仰望,难以企及。 吴明的目光从四周收回,落在杨兮身上,语气陡然变得鏗鏘有力,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更带著一种让人无可置疑的磅礴气势,那是属於站在顶峰之人的自信。 “我向来不认同今人不如古人之说,厚古薄今,实在是狗屁之言!所谓的古人无敌,不过是我不曾生在那个年代罢了。若是我与楚香帅、李探花同处一个时代,孰强孰弱,尚未可知!” 他的话,狂傲至极,却又让人无法反驳。只因他的身上,有著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势,一种歷经千锤百炼,站在顶峰之后的绝对自信,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撼动他的想法。 杨兮缓缓点头,指尖的敲击声停了,他抬眸看向吴明,眼中闪过一丝认同,语气中带著锐气:“楚香帅、李探花等前辈,固然盖压了一个时代,创下了不朽的传奇,但是我辈,也未必就差了。” 他向来也对厚古薄今之说嗤之以鼻,若是今人当真不如古人,那古老的时代,又怎会被如今的岁月所取代? 若是后人只会仰望前人的成就,而不敢奋起直追,那这武林,这世间,又何来进步可言? 前人的传奇,本就是用来被后人超越的,这才是江湖的真諦,这才是世间的法则。 吴明闻言,忽然拍掌大笑,笑声爽朗,打破了厨房中压抑的氛围,只剩下惺惺相惜的欣喜:“好!好一个我辈也不差。杨兮,杨兮,世间竟有你这般人物,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吴明的笑容缓缓敛去,眼中重新凝聚起冰冷的战意,周身的气息也开始缓缓变化。 那股原本隱藏在身体深处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睡的巨龙,此刻终於缓缓甦醒,开始朝著四周蔓延。杨兮也缓缓起身,身上的閒適淡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似海的沉稳,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起身而微微凝滯。 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战! 吴明依旧是那副老態龙钟的模样,双手依旧拢在袖中,身形微微佝僂,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手的徵兆,甚至连眼神都依旧平淡,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老者,却让整个厨房的空间,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固、压缩!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变得粘稠沉重,令人窒息,连那摇曳的灯火,都好似被这股力量所束缚,光芒黯淡了几分,不再晃动。 这老者身上散发的,並非那种凌厉刺骨,让人不寒而慄的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浩瀚、更磅礴的气势,仿佛天地倾轧,山河崩塌,带著一种无可抗拒的威压,朝著杨兮扑面而来! 他似乎仅仅是站著,便已主宰了这片小小的空间,便已掌控了这方天地的生杀大权,世间万物,在他的气势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面对这股天地倾轧般的“势”,杨兮端坐不动,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战意。他缓缓抬起右手,探手一按,掌心对著吴明,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一股雄浑到了极致的大力,便自掌心內喷涌而出! 那股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突然爆发,如同奔腾的江河突然决堤,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朝著吴明碾压而去! 无形的內力在半空之中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朝著四周疯狂扩散。整个房屋都开始晃动,墙壁上的白灰,簌簌往下掉落,厨房中的碗筷杯碟,在这股气浪的衝击下,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无数碎片,朝著四周飞溅。 吴明足下轻轻一点,看似轻飘飘的一脚,却蕴含著千钧之力。 砰! 一道清脆的碎裂轻响,在他脚下绽开。那坚硬的青砖,在他这看似隨意的一点之下,竟如同豆腐一般,瞬间碎裂开来。 紧接著,就好似发生了连锁反应,砰砰砰砰砰砰……连绵不绝的粉碎声音,以他足下为中心,朝著杨兮的方向疯狂辐射开来。 眨眼之间,两人之间的地面,一片青砖便被这股无形的劲气震得粉碎,变成了千百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散落在地。 那被震碎的无数青砖碎片,在两股內力的牵引之下,凌空捲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织就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將杨兮那如怒龙一般奔腾而出的气流,死死包裹了进去。 气流轰然炸开! 一股更为磅礴的气浪,从那片碎片之中爆发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威压,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那股力量,如同惊雷炸响,如同山崩地裂,狠狠的撞击在厨房的墙壁之上。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一百章 决战》,阅读连结。 轰隆! 一声巨响,整间厨房的墙壁,瞬间被震出无数道狰狞的裂缝,紧接著,屋顶的椽子开始断裂,瓦片如同雨点一般,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落。不过瞬息之间,这间温馨的厨房,便在两人这一招的碰撞之下,轰然坍塌! 断壁残垣,碎石瓦砾,在气浪的衝击下,朝著四周疯狂飞射,形成一股恐怖的余波,席捲向周围的一切。附近的树木,被这股余波一撞,瞬间拦腰折断,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这股力量震得久久无法落下。 就在房屋坍塌的瞬间,两人同时纵身跃起,出现在半空之中。 他们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双掌同时推出,一股更为雄浑的內力自两人掌心喷涌而出,硬生生將那股肆虐的余波压了下去。 烟尘瀰漫,遮天蔽日,待烟尘稍稍散去,只见两人衣袂翻飞,髮丝飘扬,周身的气势依旧磅礴,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碰撞,不过是弹指之间的小事。 他们的武功,都已经达到了惊世骇俗,超凡入圣的地步,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就是毁天灭地之能。 吴明悬在半空,目光落在杨兮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带著几分浓烈的战意:“都说你剑法天下无双,冠绝武林,今日何不拔剑,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绝世剑法?” 杨兮闻言,淡淡一笑,身形缓缓落下,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剑法於我而言,不过是陪人玩的东西,登不得大雅之堂。我真正精通的,是拳头。拳头,便是我最强的武器。” 吴明也缓缓落下,闻言哈哈大笑,眼中的战意更浓:“好一个深藏不露,世人皆以为你杨兮剑法无敌,却不知你的拳头才是真正的杀招,今日,我便好好领略一下,你的拳头,究竟有何等威力!” 话音落,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丝毫的花俏,没有丝毫的试探,两人同时將全身的內力,尽数灌注於周身经脉之中。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两人身上爆发而出,他们的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无形的气罩,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震得微微扭曲。 一拳一脚之间,蕴含的力量何止千钧,若是落在山石之上,足以將山石崩碎,將大地砸出一个深坑。 然而,两人却有著惊人的默契,皆是將这股磅礴的力量,牢牢掌控在这方因房屋坍塌而形成的斗室之內。 他们对周身气劲的把握,已经达到了极致的地步,一拳一脚,劲力显而不漏。 落在周围的断壁残垣、桌椅碎片之上,便如羽毛拂过,轻飘飘的,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可若是落在对方的身上,那股力量,便会瞬间爆发,重逾泰山,足以將金石击碎,將筋骨碾断。 拳拳到肉,脚脚入骨,两人的身影在这方狭小的空间之內,快到了极致,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血肉之躯的碰撞,却发出了如同金铁交击一般的鏗鏘之声,清脆响亮,在这寂静的天地之间,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皆是当世顶尖的高手,內力深厚,招式精妙,战斗意识更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每一拳,每一脚,都朝著对方的要害攻去,而每一次的防御,又都恰到好处,將对方的攻击尽数挡下。 时间在拳来脚往中飞速流逝,两人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终於,在一次硬碰硬的碰撞之后,两人同时收招,各自后退三步,稳稳站定。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立刻出手,各自呼吸片刻后才投入战斗。 这次连招式都没有,而是最纯粹的力量碰撞,这是最极致的武功比拼,没有招式的束缚,没有技巧的遮掩,只有最原始的力量,最直接最搏命的对抗 第一拳,两人同时出右拳,拳锋相对,轰然相撞。一股磅礴的气浪再次爆发,两人脚下的碎石瓦砾,尽数被震飞,身形却依旧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晃动。拳上的力量,透过经脉,朝著对方的体內疯狂衝击,两人的脸色,皆是微微一白,却又瞬间恢復正常。 没有片刻喘息之机,第二拳便来,拳头相撞,咔嚓的轻响,在两人的体內同时响起,那是骨骼承受不住巨力而发出的悲鸣。两人的嘴角,都溢出了一丝鲜血,却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即是生死相拼之人,又仿佛是世间最默契最熟悉彼此之人,第三拳,两人同时將全身的內力,尽数灌注於拳头之上, 这一拳,是全力一击,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击!双拳相撞,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只有一股死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两人的拳头所吞噬。 紧接著,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倒飞而出,重重的摔落在地。 杨兮摔落在一张尚且完好的椅子上,身形微微佝僂,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钻心的疼痛。 吴明则是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可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那红润的面色,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如同金纸一般苍白,毫无生气。 他的周身,筋骨尽断,每一寸经脉,都布满了狰狞的裂缝,五臟六腑,更是在三拳的硬撼之下,被震得移位破碎,体內的內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外泄,身体如千疮百孔,生命便自此流失。 此刻他之所以还能站著,没有立刻倒下,全靠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內力勉强支撑,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而杨兮,亦是如此。他的情况,与吴明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周身筋骨寸断,五臟六腑皆受重创,体內的內力紊乱不堪,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这三拳硬撼,竟是一场同归於尽的死局! 吴明缓缓转过头,看向杨兮,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苦涩的笑意:“三拳换三拳,以命搏命,这是何必?” 值得吗?为了杀他,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落得这般同归於尽的下场,真的值得吗? 杨兮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没有丝毫的悔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除掉你,便值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平淡:“我的计划很多,很大,大到足以搅动这整个武林,甚至这整个天下。而你的存在,已经影响了我的大计,我无法把握你的存在,对你我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既然无法把握,那便只能送你离开。” “你確实是我生平所见,最强的对手,便是玉罗剎那般人物也不是你的对手,你太强了,这就是你的罪,也是你必须死的理由。” 太强,便是原罪。 尤其是在他杨兮的大计面前,绝不允许有任何不確定的因素存在,吴明这般顶尖的高手,要么为他所用,要么,便只能彻底除去。 而吴明这样的人,註定不可能为任何人所用,所以,他必须死。 吴明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嘴角的鲜血,隨著他的大笑,不断溢出,染红了他的鬍鬚。 “好,很好。你很好。” 笑罢,他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身体的颤抖愈发剧烈,眼中的光芒也开始渐渐黯淡,他看著杨兮,声音微弱:“可是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我虽死,你也终將隨我而去,这场对决,终究还是两败俱伤……” “罢了,我要去处理后事了,总不能让自己死得太过狼狈。” 说完,吴明便缓缓转身,想要从那片断壁残垣中离去,他这一生,站在顶峰,即便死,也要死得有尊严,死得从容。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平淡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你还是留在这里吧,身后之事,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处理。” 吴明的身形猛然一顿,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缓缓转过头,便看到杨兮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隨著杨兮心念一动,一道虚幻的灵符,从他的眉心之中飘出,化作漫天璀璨的光雨,缓缓落在他的身上。 那光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一股磅礴到极致的生机,便如同潮水一般,从光雨之中涌出,疯狂的涌入他的体內。 无尽的生机,蓬勃而温暖,散落在他的四肢百骸,修復著他受损的经脉,重塑著他断裂的筋骨,滋养著他破碎的五臟六腑。 那些原本紊乱不堪的內力,在这股生机的牵引之下,开始缓缓归位,重新变得平稳。 原本飞速流逝的生机,此刻如同枯木逢春,开始疯狂的滋生,原本苍白的面色,渐渐恢復了红润,原本破碎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癒合。 这股生机,如同拥有著起死回生的魔力,將杨兮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而这一切,落在吴明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只看到杨兮缓缓往前走了七步,每走一步,身上的生机便强盛一分,身上的伤势,便恢復一分。七步之后,杨兮站在他的面前,原本破碎的气息,已然恢復平稳,原本苍白的面色,已然红润如初,身上的伤势,竟似尽数痊癒,恢復如初! 仿佛刚才那三拳的硬撼,那同归於尽的死局,不过是一场幻觉。 吴明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的淡然,尽数被震惊与不可置信所取代,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死死的盯著杨兮,声音沙哑,带著几分歇斯底里的质问:“你这是什么功夫?!这究竟是什么功夫?!” 他见多识广,但是眼前一幕,却从未见过,瞬息之间,恢復如此严重的伤势,起死回生!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超出了他对这世间一切的认知! 杨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平静的看著吴明:“安心在这里吧,身后事,有我。” 话音落,杨兮缓缓抬起一指,轻轻朝著吴明一点。 这一指,看似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的力量,却如同引爆器一般,瞬间引爆了吴明身上濒临破碎的伤势。 吴明体內原本勉强支撑的內力,瞬间溃散,原本受损的经脉,瞬间寸断,原本破碎的五臟六腑,瞬间炸裂。一股极致的痛苦,从他的四肢百骸传来,让他连闷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中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渐渐凝固,身上的生机,如同被狂风席捲的烛火,瞬间熄灭。 吴明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重重的摔落在地,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动静。 一代武林神话,站在顶峰数十年的隱形人,在幕后视天地如玩盘的吴明,就此,生机断绝,魂归天地。 烟尘渐渐散去,月光透过断壁残垣,洒落下来,照在杨兮的身上,也照在吴明的尸体上。 杨兮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看著地上的吴明,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世间再无吴明,世间再无他的知己,也再无他的对手。 高处不胜寒,从今往后,这份寂寞,怕是只有他一人,独自承受了。 第一百零一章 魔教西来,帝王之疾 极西之地,大光明境。 即便是四月,此地也未见一点青色,只有终年不散的罡风,刮过赤黄色的山岩,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无数孤魂在暗夜中低语。 荒凉之地的核心,那座由玄铁与白石筑成的光明殿,却透著一股与周遭死寂截然不同的生气。 黑瓦覆顶,飞檐如剑,直指苍穹,殿內的白玉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廊柱上悬掛的鎏金宫灯,灯火摇曳间,將两侧肃立的教徒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他们身著统一的玄色劲装,腰束银带,脸上带著魔教教徒特有的冷厉。 杨兮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著身前的白玉案几,发出“篤、篤、篤”的轻响,他刚刚处理完积压的事务, “传任长老。” 杨兮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守在殿门的教徒躬身应诺,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快,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越来越近。来人一身灰色长袍,鬚髮皆白,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看起来已是古稀之年,但腰杆却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任长老走进大殿,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主位上的杨兮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眼前这位新教主,与老教主截然不同。老教主锋芒毕露,如烈火烹油,而这位新教主,看似温和,实则內敛,就像藏在鞘中的剑。 新教主上任后看似没有大刀阔斧地改革,而是萧规曹隨,一切按部就班。只要是老教主定下的规矩,只要不伤及根本,尽数保留;各司其职的教徒,只要尽心办事,便不予苛责。 但这“按部就班”之下,又藏著他的雷霆手段。那些趁权力真空兴风作浪的长老,被他不动声色地拔除,罪名不是“谋逆”,而是“办事不力”;那些被冷落的寒门子弟,只要有真才实学,哪怕出身卑微,也能一朝被提拔,执掌实权。 短短时间,不声不响之间,光明境便从最初的人心惶惶,变得井然有序,景象甚至比往日更显欣欣向荣。 没人再质疑这位新教主的能力,毕竟,能让一个濒临动盪的庞大组织迅速安定,並且愈发强盛,这份本事,足以让所有人俯首。 “属下参见教主。” 任长老躬身行礼,呈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 “不必多礼,请坐。” 杨兮礼让,任长老坐下后,杨兮並未开口,依旧指尖敲击著案几,目光淡淡。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鎏金宫灯的火焰跳动得慢了几分,罡风从殿外刮过,带来一阵呜咽,更添了几分肃穆。 任长老腰背挺直,未敢真正放鬆,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声等待。 “本座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商议。” 杨兮停止了敲击案几,双手交叠放在案上,目光直视著任长老,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在圣教中辈分最高,声望最隆,此事,本座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不敢。” 任长老心中一动,他隱约猜到了什么。这些日子,教主虽按部就班,却暗中调遣了不少人手,探查中原的动向,尤其是少林和武当的消息,更是一日三报。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教主但有吩咐,属下知无不言。” “先教主毕生夙愿,是什么?”杨兮没有直接切入正题,反而拋出了一个问题。 任长老沉声道:“东进中原,一统江湖,让圣教的光辉,照耀天下每一个角落。” “不错。”杨兮点头,“先教主雄才大略,一生征战,却始终被少林、武当为首的正道势力,拦在关外,至死未能如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武当封山,不问俗事。昔日两大支柱,如今只剩少林一根独苗。孤掌难鸣。” “教主的意思是……” “中原武林,群龙无首。这是天赐良机,是圣教完成先教主遗志,东进中原的最好时机!本座欲秉承先教主遗志,趁此时机,大举东进,直捣中原腹地,扫平所有障碍,一统江湖!”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任长老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杨兮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任长老身上,带著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任长老,此事关係到圣教的兴衰荣辱,关係到先教主的毕生夙愿。本座想先与你商议,不知你有何看法?” 任长老深吸一口气,他心中清楚,新教主上位,必然要有所作为,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巩固地位最好的方法,便是建立不世之功。东进中原,完成前教主都未能完成的伟业,一旦成功,这位新教主的威望,將会彻底超越前代,圣教上下,再也无人敢有半分质疑,那么新教主的地位,也將稳如泰山。 “教主英明!”任长老猛地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 “先教主在天有灵,若知教主能继承其遗志,趁此良机东进中原,必定含笑九泉!” 任长老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教主年轻有为,雄才大略,有教主坐镇,有圣教上下同心同德,此次东进,必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扫平中原,一统江湖,指日可待!” 这番话,既是真心实意的称讚,也是审时度势的附和。 杨兮听得很清楚,却並不在意其中的真假。他要的,只是一个態度。 “有任长老这句话,本座便放心了。” 一道道命令如同雪片般从光明境发出,玄色的教徒如同潮水般涌出山谷,向著东方进发。马蹄声震耳欲聋,兵器碰撞声清脆刺耳,形成了一股让人胆寒的洪流。 与此同时,西方魔教调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江湖。 魔教的威名,在中原武林中早已深入人心,那是恐惧的代名词。当年玉罗剎率领魔教屡犯中原,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留下了无数惨痛的记忆。 如今,魔教捲土重来,而武当封山,再无援手,一时间,整个中原武林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魔教来了!这次武当封山,没人能挡得住他们了!” “是啊,若不是少林和武当联手制住魔教,咱们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少林现在是唯一的希望了,可少林能挡得住魔教的千军万马吗?” 质疑、担忧、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笼罩在中原大地的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嵩山少室山,那座承载著正道希望的佛门圣地。 少林再也没有任何託辞。 若魔教真的席捲中原,少林作为正道领袖,必將成为第一个被摧毁的目標。唇亡齿寒,这个道理,少林的高僧们比谁都明白。 少室山巔,钟声长鸣,响彻云霄。 少林方丈向天下群雄发出號召,举办抗魔大会。 消息传出,天下群雄响应。 丐帮、崑崙派、峨眉派、崆峒派……各大门派纷纷派出精锐弟子,日夜兼程赶往少室山。 江湖上的独行侠客、隱士高人,也纷纷挺身而出,想要为保卫中原尽一份力。 少室山脚下,人流如潮,车马不绝。往日清静的佛门圣地,如今变得人声鼎沸,却带著一股沉重的压抑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凝重的神色,没人敢掉以轻心。 魔教大军步步紧逼,正道群雄齐聚少室山。 一边是蓄势待发、气势如虹的魔教,一边是同仇敌愾、背水一战的正道。 空气中瀰漫著紧张的气息,仿佛连风都带著血腥味,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江湖,就像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木桶,只要一个火星,便会引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养心殿的寂静。 作者“慕衣扬”推荐阅读《诸天,开局为花满楼送光明》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白玉药碗摔落在金砖地面上,碎裂成无数片,棕黑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药味。 床上躺著的皇帝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锦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了他消瘦的身形。 曾经的皇帝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脸颊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两颊透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红,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与焦虑。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掛在一根枯木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气派。 “咳……咳咳……” 皇帝咳了许久,才渐渐平復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喘著粗气,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药碗,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看了几个大夫了?”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一种病態的虚弱,“朕的身体,究竟如何?” 跪在地上的苏安,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地面。他跟在皇帝身边多年,从未见过皇帝如此模样。 而且往日里,皇帝就算偶感风寒,也从未如此憔悴,更从未如此失態。 “回……回陛下,太医院的七位院判,还有宫外请来的五位神医,都……都已经看过了。” 苏安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大气不敢喘,“他们……他们都说,陛下龙体康健,只是……只是操劳过度,偶感风寒,只需安心静养,便可痊癒。” “静养?痊癒?”皇帝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愤怒。 “朕喝了多少碗药?几个月了?药碗堆起来都能填满半个御膳房了!可朕的身体呢?” 他伸出自己的手,曾经执掌天下、批阅无数奏摺的手,如今却瘦骨嶙峋,指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著,“你看看!这叫康健?这叫痊癒?” 苏安嚇得浑身发抖,连忙磕头:“陛下息怒,龙体为重,万万不可动气啊!” 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他的病,来的蹊蹺。起初,他並未在意,只当是寻常风寒,让太医院开了几副药。可没想到,药喝了,病情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先是乏力,而后是头晕目眩,接著便是剧烈的咳嗽,整个人一天比一天消瘦,精神也一天比一天萎靡。 太医院的院判们束手无策,用尽了名贵药材,却始终不见成效。他们甚至连病因都查不出来,只能笼统地归结为“操劳过度”、“风寒入体”。 皇帝自然不信太医的话,秘密派人从宫外请来各位神医,可结果依旧如此,这些人把脉问诊,沉吟许久,最终也只能开出一些滋补的药方,对於病因,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 这让皇帝愈发烦躁,也愈发不安,他隱隱觉得,自己的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若真是风寒,为何这么久了还不愈?若真是操劳过度,为何他已经减少了批阅奏摺的时间,病情却依旧加重?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皇帝甚至怀疑,有人在暗中加害於他。 皇宫大內,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暗流涌动。他登基不久,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各自心怀鬼胎。若有人暗中动手脚,也並非不可能。 而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便是经口之物——御膳房的饮食,太医院的汤药。 於是,皇帝暗中下令,让苏安彻查太医院和御膳房。 “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皇帝再次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地看著苏安。 “是……是,陛下。”苏安的声音更低了,“都仔细查验过了,太医院和御膳房,確实……確实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皇帝皱紧了眉头,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与不甘,“难道朕真的是纯粹病了?一场风寒,就能把朕折腾成这副模样?”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苏安小心翼翼地说道,“许是这场风寒来得格外猛烈些,只要陛下安心静养,不再操劳,定能早日康復。” 皇帝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操劳?天下之事,千头万绪,都压在朕的身上,朕能不操劳吗?”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与无奈。 苏安沉默著,不敢接话。这些事情,確实是陛下的心头大事,也是他不得不操劳的原因。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捧著一个密封的锦盒,躬身走了进来,低声道:“启稟陛下,六扇门杨大人送来的秘折。” 皇帝的眼睛微微一亮,精神也振奋了几分:“呈上来。” 苏安连忙起身,接过锦盒,快步走到床边,递给皇帝。 皇帝颤抖著伸出手,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秘折。 秘折的內容,详细匯报了杨兮引动西方魔教与中原江湖势力爭斗的进展。 “好!好!” 皇帝看完秘折,忍不住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笑意,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这个杨兮,果然有能力!朕没有看错人!” 他一直想解决江湖势力尾大不掉的问题。江湖门派林立,势力庞大,有些门派甚至敢与朝廷分庭抗礼,屡剿不灭。而西方魔教与中原正道是死敌,若能让他们两败俱伤,朝廷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趁机掌控江湖,这正是皇帝的如意算盘。 而杨兮,便是他实现这个算盘的关键。 皇帝將秘折放在一边,又从枕边摸出另一份奏摺。这份奏摺同样是密封的,上面没有署名,显然是来自他的秘密渠道。 他將两份奏摺放在一起,反覆对照著看了一遍,確认杨兮没有隱瞒任何关键信息,心中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这个杨兮,有能力,若是真叫他办成了,到时候,朕该怎么赏他?”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侍立的苏安,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再行赏赐,赏什么?爵位?財富?还是更大的权力? 爵位太高,恐遭朝臣非议,若再赋予更大的权力,六扇门本就权势滔天,再加上杨兮在江湖中的影响力,到时候,恐怕会尾大不掉,成为新的隱患。 更何况,君心难测。陛下此刻说要赏赐,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若他真的顺著陛下的话头,提议赏赐,万一日后陛下反悔,或者觉得杨兮功高震主,那他这个提议者,岂不是要遭殃? 苏安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杨大人能得陛下信任,执掌六扇门,已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荣耀,这便是最大的赏赐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杨大人出身江湖,能得陛下如此隆恩,想必已是感恩戴德,断不敢再奢求其他赏赐。” 皇帝听著,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著窗外。 苏安的话,看似在替杨兮推辞,实则是在提醒皇帝,杨兮的权力已经够大了,不宜再赏。 皇帝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湖人,终究是江湖人。他们不受规矩束缚,行事隨心所欲,就算如今身在朝堂,心中未必就真的认同朝廷的律法与规矩。杨兮能力越强,手段越高,他心中的顾虑便越深。 “你不懂。” 皇帝缓缓开口,“一码归一码。他实心办事,为朕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朕这里,自然要有说法。” 皇帝轻轻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奴才遵旨。”苏安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走到殿门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身的衣物粘在身上,冰凉刺骨。 殿內,皇帝再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思绪万千。 “杨兮啊杨兮,你对朕,是真的忠心吗?” 第一百零二章 纷乱 残阳如血,染红了西陲的官道。 三个赶车的脚夫缩在马车旁,篝火燃得微弱,映著三张面如土色的脸。马车上堆著几具尸体,正死不瞑目盯著篝火边的人。 “听说了吗?大海帮没了。” 最年轻的脚夫声音发颤,手里的乾粮咬了半天没咬下一口。 “何止大海帮。”中年脚夫往篝火里添了块柴,火星噼啪作响,“五天前浣花派满门被屠,掌门的人头掛在潼关城门上;十天前的海鯨帮,半个月前凤尾帮……都是举派被灭门。” “是……是西方魔教乾的?” 中年脚夫点点头,脸色更沉:“除了他们,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独孤无伤那魔头,据说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手下八大长老,个个都是能以一敌百的狠角色。江湖上大小门派,这段时间来已经被他们灭了十七个了。” “我怎么听说这些门派大都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比魔教还不如……” 老一点的脚夫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同时也打断了年轻一点的脚夫的话。 老一点的脚夫好半天才喘过气,瞪了年轻脚夫一眼:“不要命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年轻脚夫低下头,不再说话。 老一点的脚夫道:“”前天我亲眼看见少林寺的方丈带著八大高僧,还有崑崙、崆峒这些名门正派的掌门,在龙门石窟和魔教的人交手。那场面,真是天崩地裂一般。” “结果呢?”年轻脚夫追问。 “还能有什么结果?”老脚夫嘆了口气,“正道这边死了好几个掌门和长老;魔教也没討到好,八大长老死了四个,教徒死伤无数。可那独孤无伤,一人独战八大门派掌门,打了整整一夜,竟然不分胜负。天亮的时候,他带著残部撤了,临走前还放话,三个月內要踏平中原所有门派。” “踏平中原所有门派?太可怕了!” 青年脚夫骇然惊呼。 “所以魔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正道大派有时多少还讲点脸面,不会做的那么绝,唉……” 中年脚夫说道。 篝火旁陷入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谁也不知道,这场席捲中原的腥风血雨,究竟会何时停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一处隱秘山谷的入口。 …… 山谷很深,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长满了常青藤,遮天蔽日。谷底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曲折,通向山谷深处。 杨兮沿著小道缓步前行,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头髮用一根木簪束起,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读书人,丝毫没有传说中西方魔教教主的囂张跋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简陋的木屋。木屋依山而建,屋顶覆盖著厚厚的松针,墙壁是用粗木搭建而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屋门前没有掛任何匾额,也没有任何標识,若不是事先知道这里,就算走到跟前,也只会以为是猎户的居所。 这是杨兮亲自设下的地方,世间知道此处的,不超过五个人。 陆小凤就是其中之一。 杨兮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没有点灯,只有从门缝和窗欞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陈设。 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墙角一张床,还堆著几坛酒,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陆小凤就坐在靠窗的那把木椅上,手里拿著一个酒罈,正慢悠悠地喝著。身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绸缎长衫,鬍子依旧修剪得整整齐齐,只是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陆小凤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来了。” “陆大侠有约,我自然要来。” 杨兮关上门,走到另一把木椅旁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酒液清澈,香气醇厚,是上好的女儿红。 “你最近做的好大事!” 陆小凤转过头,看著杨兮,眼神复杂。 “是做的不少,你说的是哪一件?” 杨兮打了个哈哈,陆小凤跟著笑了笑,没有顺著杨兮的话说,而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杨兮,你到底想干什么?”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地喝著酒,目光落在桌上的酒碗里,仿佛在欣赏酒液的涟漪。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动著窗欞,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沉默的对话伴奏。 “西方魔教与中原武林的爭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陆小凤见杨兮不说话,又继续说道,“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门派,你不觉的该结束了吗。” 杨兮抬起头,看著陆小凤,眼神依旧平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哪里有什么不由己。” 陆小凤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是西方魔教的教主,只要你一句话,这场纷爭就能结束。” “我不能。”杨兮摇了摇头。 “为什么?”陆小凤追问,“难道你真的想踏平中原武林。” “我不想。”杨兮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做这一切,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陆小凤皱起眉头,“奉谁的命?” 杨兮嘆了口气,道:“陆小凤,你很聪明,但是有时,视角不要只局限在江湖中。” “不要忘了,在江湖之上,天下之间,还有一位主人,那就是当今陛下。”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花。陆小凤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才渗透进西方魔教,引动这场与中原武林的爭端。”杨兮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陛下的目的,是削弱江湖的势力。” 陆小凤沉默了,彻底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席捲中原的腥风血雨,竟然是朝廷在背后操纵。 杨兮道:“江湖势力一直是朝廷所忌惮和防备的。先皇在位时,雄才大略,手腕强硬,江湖各派虽然桀驁不驯,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双方一直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自从先皇驾崩,当今陛下继位,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陛下年幼,朝政被权臣把持,朝廷对江湖的掌控力大大减弱。这些年来,陛下羽翼渐丰,想要收回权力,自然不会放过江湖。” 杨兮说的陆小凤都知道,只是他没想到,皇帝会用这样的方式。牺牲这么多人,毁掉这么多门派,只为了削弱江湖的势力。 “先帝驾崩后,陛下年幼,朝堂动盪,江湖各派也蠢蠢欲动。”杨兮看著陆小凤沉默的样子,缓缓说道,“如今陛下亲政,想要稳固皇权,就必须清除一切阻碍。朝堂如此,江湖亦如此。”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陆小凤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多少无辜之人死於非命,多少百年门派毁於一旦,难道这就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杨兮的语气依旧平静,“陛下要的是长治久安,是皇权稳固。为了这个目標,牺牲一些人,牺牲一些门派,在陛下看来,是值得的。” 陆小凤看著杨兮,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你明知道这一切,还愿意帮他?” “我没有选择。”杨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本是江湖中人,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让我执掌六扇门,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陆小凤沉默了。他知道杨兮说的是实情,他不能劝杨兮忘恩负义,那样的话,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看著陆小凤脸上失望而无奈的神情,杨兮轻声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陛下只是要借魔教之手削弱江湖,不会一网打尽,也不能这样,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去劝諫陛下。” “而且由我居中调度,这次魔教覆灭的势力,都是欺压良善,恶贯满盈之人,我一直儘自己所能在约束杀戮,” 杨兮拿起酒罈,给陆小凤倒了一碗酒,陆小凤知道这是杨兮最大程度能做的了,拿起了酒碗,与杨兮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喝完酒,陆小凤站起身:“我先走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放心吧。”杨兮看著陆小凤的背影,轻声说道。 陆小凤没有回头,推开房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兮独自坐在屋里,看著桌上的酒碗,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 一只灵鸟飞了进来,腿上繫著一张纸条。杨兮取下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甲疑,正查,已按计划应对。” 杨兮看完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那就让我添一把火。” 紫禁城,苏安拿著刚拿到的口供,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双手捧著口供,快步走进养心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著杨兮送来的秘折,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秘折上的內容,让他有些心动。 杨兮提议,藉助西方魔教的手,削弱江湖的势力的同时,也可剷除那些朝堂上的阻碍,这无疑是一箭双鵰的好计策。只是,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他有些犹豫。 “陛下,奴婢有要事稟报。”苏安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静。 皇帝抬起头,看到苏安脸色苍白的样子,皱了皱眉头:“什么事?如此慌张。” “陛下,这是刚拿到的口供。”苏安將口供递了上去,声音颤抖,“有人……有人密谋加害陛下的身体。”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夺过口供,快速瀏览起来。 口供上的內容很简单,只是说有朝臣暗中勾结江湖势力,想要通过下毒的方式加害皇帝的身体,只是具体是谁,口供的提供者也不知道,因为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已经被灭口了。 “岂有此理!”皇帝看完口供,愤怒地將其摔在地上,龙顏大怒,“好大的胆子!竟然有人敢谋害朕的性命!” 苏安嚇得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皇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这个时候愤怒是没有用的。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这些人,都是朝堂上的权臣,手握重权,一直对他的亲政百般阻挠,是他心中最大的隱患。 如今图穷匕见,皇帝第一时间便怀疑是这些人做的,涉及到自己的安危性命,皇帝也顾不得什么了, “苏安,”皇帝的声音冰冷,“把这张名单交给杨兮,让他去办。告诉他,事成之后,朕重重有赏。” “是,陛下。”苏安连忙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名单,小心翼翼地收好,快步退出了养心殿。 …… 杨兮收到苏安送来的名单时,正在山谷的木屋中品茶。 名单上的名字,他都很熟悉。这些人,都是朝堂上的大人物,有的是手握兵权的將军,有的是身居高位的大臣,还有的是名门望族的族长。他们一个个权倾朝野,相互勾结,形成了一股庞大的势力,一直是皇帝亲政路上的绊脚石。 杨兮將名单放在桌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带著一丝淡淡的清香。 他没有立刻动手,因为这些人之中,並非都是贪官污吏,也有一些人是勇於任事、一心为公的忠臣。这几个人一心为国,鞠躬尽瘁,只是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不少权臣,也因性格,被皇帝所不容,才被皇帝列入了名单。 杨兮和皇帝想要的不同,他选择將这几人摘出来。 …… 夜,漆黑如墨。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的后院,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那里。 车內,吏部侍郎王大人正搂著一位美女,喝著美酒,享受著片刻的欢愉。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向他笼罩而来。 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马车旁,手中的匕首闪烁著冰冷的寒光。黑影没有丝毫犹豫,匕首直接刺穿了马车的帘布,刺进了王大人的心臟。 王大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那位美女嚇得魂飞魄散,想要尖叫,却被黑影一掌打晕过去。 黑影没有停留,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马车內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与此同时,镇国大將军府內,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大將军正在书房內批阅公文,一道黑影突然破窗而入,手中的长剑直刺大將军的咽喉。大將军反应极快,连忙拔出腰间的佩剑抵挡。然而,黑影的武功实在太高,几招之下,大將军就被逼得节节败退。最终,黑影一剑刺穿了大將军的胸膛,结束了他的性命。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的不同地方上演。 一夜之间,数位朝廷大员和將军,都被人暗杀。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暗杀朝廷重臣。 一时间,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大臣们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而在皇帝的推波助澜下,很快,凶手是西方魔教之人的消息,便甚囂尘上。 西方魔教暗杀朝廷重臣的消息,让各大派系愤怒不已,而朝野的震动,很快就传到了江湖,各大派系发力,调动背后的江湖势力,发起了对西方魔教的围剿。 少林寺作为武林泰斗,率先发出號召,联合崑崙、崆峒等八大门派,以及其他大小门派,共討西方魔教。 一时间,响应者云集,武林中人纷纷拿起武器,想要与西方魔教决一死战。 杨兮以独孤无伤的身份,打出毕其功於一役的口號,率领西方魔教的残部,来到了龙门石窟。这里,曾经是他与八大门派掌门交手的地方,如今,这里將成为他与中原武林决战的战场。 龙门石窟前,人山人海。中原武林各派的弟子,排成整齐的队列,气势如虹。八大门派的掌门,站在最前面,眼神坚定,杀气腾腾。 杨兮站在魔教弟子的最前面,一身黑衣,长髮披肩,眼神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著眼前的中原武林眾人,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独孤无伤,你这魔头,残害武林同道,暗杀朝廷重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少林方丈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响彻云霄。 “死期?”杨兮冷笑一声,“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也想取我的性命?” “狂妄!”崆峒掌门怒喝一声,“今日我们八大门派联手,就算你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飞!” “那就试试。”杨兮的语气依旧冰冷。 话音刚落,少林方丈率先出手。他一掌拍出,內力雄厚,掌风呼啸,直逼杨兮面门。杨兮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拍出,与玄慈方丈的掌力相撞。 “轰”的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三步。其他门派的掌门见状,也纷纷出手。八大门派的掌门,同时围攻杨兮。他们的招式精妙,配合默契,每一招都直指杨兮的要害。 杨兮从容应对,一身武功尽数为魔教绝学,诡异莫测,时而刚猛,时而阴柔,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流水。面对八大门派掌门的围攻,他丝毫不落下风。 双方大战了数百回合,依旧难分胜负。 魔教弟子和中原武林的弟子,也混战在一起。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怒喝声,响彻整个龙门石窟。 鲜血染红了石窟的地面,尸体堆积如山。这场决战,惨烈到了极点。 杨兮有意消耗双方的力量,游走而战,在杀了几个掌门一级的高手,余光瞥向战场,见现场之中十不存二,知道目的已经达到,现在是时候抽身而退了。 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让少林方丈的一掌击中了自己的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独孤无伤,你受伤了!” 八大门派的掌门见状,纷纷加大了攻势。杨兮装作不敌,连连后退,身上又中了几掌。 “撤!”杨兮大喝一声,率领魔教的残部,向西方逃去。 中原武林眾人见状,想要追击,却被少林方丈拦住了。 “魔头狡猾,穷寇莫追。” 少林方丈嘆了口气,“独孤无伤已经重伤,西方魔教实力大损,短时间內不会再对中原造成威胁。我们也损失惨重,需要儘快休整。” 眾人闻言,也只能作罢。 这场决战,虽然没有彻底消灭西方魔教,但也让他们遭受了重创,不得不退出中原,回到极西之地。 而中原武林,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各大门派死伤无数,少林寺更是首当其衝,不得不封山休整。 京城,皇宫,皇帝躺在龙床上,听著来自杨兮所奏的战报,驱狼逐虎之计成果斐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皇帝自己,密查的结果,令他一直心神不寧,加上之前身体就不好,如今更是一病不起。 朝堂之上,因为几位重臣的死,变得更加动盪。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想要爭夺权力。 病重中的皇帝,应对起来更觉吃力,不得不放权给太监,现在,他正计划引入几个心腹重臣,委以重任。 而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杨兮,此刻正坐在元原本属於霍休的木屋中,悠然自得地品著茶,下著棋。 窗外,风雨依旧。 他看著棋盘上的棋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棋局如人生,人生如棋局。他一步一步,精心布局,终於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朝堂动盪,江湖衰败,皇帝病重,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接下来,天下將会进入一个更加混乱的时代。 不破不立,大乱才能有大治,不將现有的体系框架阶层力量消耗殆尽,如何能让天下蓝图隨他心而挥毫泼洒?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味甘醇,苦尽甘来。 第一百零三章 太子少保 霍休的小屋已经变了样,杨兮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修缮了一遍,去除了屋子里的老气,使得屋子变得素雅起来。 现在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杨兮坐在东边的木椅上,背脊挺直,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他脸上掛著淡然的笑,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看似温和,却藏著深不见底的沉静,手边,沉著一枚玉牌。 对面的椅上,坐著玉罗剎。 黑色的披风边缘绣著的银色罗剎纹在昏暗里泛著冷光,玉罗剎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了真容。 玉罗剎的头髮是雪白的,像初降的鹅毛大雪,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碧玉簪綰著。 脸上的皮肤却光洁如玉,不见半点皱纹,双目炯炯有神,若是换一身道袍,往终南山巔一站,活脱脱便是超凡脱俗的神仙中人,谁也不会將他与那个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可止小儿啼哭的西方魔教教主联繫在一起。 此时此刻,这位“神仙中人”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杨兮的笑容依旧未变,仿佛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指尖叩击桌面的节奏也不曾乱了半分。 玉罗剎盯著他,盯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带著刺骨的寒意:“阁下好手段。” 杨兮抬眸,目光与他相接,笑意更深了些:“玉教主过奖了。” “过奖?”玉罗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驱狼逐虎,借力打力,杨兮,你这一手玩得可真漂亮!” 他的手掌猛地拍在案几上青瓷茶杯嗡嗡一响,隨即炸裂。 “你让两边拼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玉罗剎的声音带著咬牙切齿的恨意:“现在圣教精锐十不存一,那些跟著我出生入死几十年的弟兄,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偌大的西方魔教,如今只剩下一副空架子,离灭教也就只差一步之遥!” 说到这里,玉罗剎胸口剧烈起伏著,雪白的髮丝都有些凌乱。 实在是现在的打击太大,他一辈子苦心经营西方圣教,耗费了多少心血,而今却被杨兮引动著成了马前卒。 即便他早有准备,暗中抽调了部分心腹精锐安置在隱秘之地,可经此一役,魔教根基已毁,想要恢復往日荣光,难如登天。 玉罗剎死死盯著杨兮,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如今圣教对你构不成威胁,正道也已是强弩之末,整个江湖再无人能挡你的路。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见证你杨兮唯我独尊,號令天下,做那江湖第一人了?” 杨兮却只是摆了摆手,脸上的淡然笑意不曾减少分毫,仿佛玉罗剎口中的惊天阴谋,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玉教主,这才哪到哪。” 他说著,將手边的罗剎牌推向玉罗剎:“当初说过,借你的罗剎令一用,用完便还。原本以为要一年半载,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现在,完璧归赵。” “完璧归赵?” 玉罗剎险些气笑出声。 “捕神,剑神,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大善人,处处行侠仗义,救民於水火。可谁能想到,这位『大善人』暗地里的手段,竟比我这魔教教主还要阴狠,还要卑劣!” 他的声音带著浓浓的讥讽:“我们圣教被称作魔头,杀人放火,作恶多端,可至少敢作敢当,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披著偽善的外衣,在暗地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让无数人死於非命,却还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天下人的敬仰与称颂!” 这番话,字字诛心,若是换了旁人,早已面红耳赤,恼羞成怒。 可杨兮却只是微微頷首,脸上的笑容依旧,竟像是十分赞同他的话一般:“玉教主说得没错,杨某也最看不过这种人。” 玉罗剎脸上的嘲讽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瞬间语塞。 他盯著杨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愕,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本想好好嘲讽杨兮一番,让他难堪,可对方非但不恼,反而还附和他的话,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沉默了片刻,玉罗剎才缓缓开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阁下难能可贵之处,就在於脸皮最厚。如此厚顏无耻,焉能不成大事?” “老玉,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杨兮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天气,“所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权当你是在夸我吧。”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实话对你讲,你的西方魔教,势力太大了。” “大到横跨西域,兵强马壮,大到江湖正道闻风丧胆,无人敢攖其锋;大到……已经威胁到了天下的安稳。” “如此庞大的势力,盘踞一方,尾大不掉,不得不剪除。” 玉罗剎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不讲理的,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 荒谬!可笑! 玉罗剎感觉自己这个魔教教主,跟杨兮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 至少他做事,还讲些江湖规矩,还讲些道义,可杨兮呢?仅凭一句“势力太大,不得不剪除”,就毁了他一辈子的心血,简直比魔头还要魔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怒,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威胁:“杨兮,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只要我將你的阴谋公之於眾,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位『大善人』的真面目,你苦心经营的名声,將会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到时候,你会成为整个江湖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杨兮却依旧淡然,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皱,动作从容不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早有准备。所以……” 他看著玉罗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就只能请你真死一死了。” “哈哈哈哈……” 玉罗剎猛地放声大笑,笑声狂放至极,震得屋顶的瓦片都簌簌作响,尘埃纷纷掉落。 他笑得前仰后合,雪白的髮丝在空中飞舞。 “杨兮,你以为你能杀了我?” 玉罗剎止住笑声,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著杨兮:“莫非是上次交手,给了你这么大的勇气?你不过是多了些阴谋诡计,论真刀真枪的功夫,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玉罗剎的武功,在江湖上早已是顶尖水准,不然也不可能凭藉一己之力,震慑住西方魔教內部眾多桀驁不驯的高手,一统西域。 他对自己的武功,有著绝对的自信。 杨兮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玉教主,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 “你我距上次一战,可不止三日了。” 话音未落,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竟给人一种虚实难辨的感觉。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呼啸而来的劲风,甚至连衣袖都没有飘动几分。杨兮就那样平平淡淡地抬手,指尖指向玉罗剎的眉心。 玉罗剎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生! 眼前的这一指,看似缓慢,却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让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体內真气疯狂运转,雪白的髮丝无风自动,黑色披风猎猎作响。猛地侧身,同时右手成爪,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抓向杨兮的手腕,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不愧是魔教教主的风范。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杨兮手腕的瞬间,杨兮的手指微微一偏。 看似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却恰好避开了他的爪击,同时指尖依旧朝著他的眉心递来,速度不快,却带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玉罗剎心中大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杨兮的武功,较之上次交手,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说上次的杨兮,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那么现在的杨兮,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看似平静无波,却能吞噬一切,让人望而生畏。 他的气息变得越发內敛,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让人无法捕捉;他的招式变得越发简单,却蕴含著无穷的变化,看似平淡无奇,却招招直指要害;他的力量,变得越发深沉,像是浩瀚的大海,无边无际,让人难以抗衡。 玉罗剎拼尽全力,不断闪避、格挡、反击。他的招式依旧狠辣,依旧精妙,可在杨兮面前,却像是孩童的玩耍一般,毫无威胁。 杨兮的身影在小屋中飘忽不定,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了玉罗剎的攻击,同时每一次出手,都让玉罗剎险象环生。 他没有使用任何武器,隨便的动作,便带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让玉罗剎体內的真气运转滯涩,气血翻涌。 “砰!” 一声闷响。 杨兮的手掌轻轻拍在玉罗剎的胸口。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也没有鲜血飞溅的惨状。玉罗剎只是身体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杨兮,嘴唇翕动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顺著杨兮的手掌,涌入了他的体內,瞬间摧毁了他的经脉,震散了他的真气,瓦解了他毕生的修为。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座经营了几十年的坚固城池,被人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玉罗剎踉蹌著后退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滑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微弱,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抬起头,看著站在面前的杨兮,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甘,有愤怒,有疑惑,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杨兮的武功,为何会进步得如此之快?快到让他望尘莫及,快到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杨兮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玉罗剎,你老了,属於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玉罗剎艰难地喘息著,眼神死死地盯著杨兮,像是要將他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你安心的去吧,连你的儿子,我届时一併送下去,让你们父子地府相聚。” 玉罗剎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急切。 “你……你想干什么?”玉罗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著一丝哀求与威胁,“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伤害他!” “就算是吧。但是我不会留下一个潜在的仇人。” “你……”玉罗剎目眥欲裂,想要挣扎著站起来,却浑身无力,一股气血涌上喉头,玉罗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最后定格在杨兮冰冷的脸上,带著无尽的不甘与悔恨,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一代魔教教主,玉罗剎,就此陨落。 杨兮站起身,看著玉罗剎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小屋。 杨兮已经查到了玉罗剎儿子的真实身份,並不是西门吹雪。 之前是看在西门吹雪的面子上,杨兮才没动玉罗剎,因为西门吹雪是陆小凤的好朋友,牵扯西门吹雪,自陆小凤的性格,必然会牵扯到其中,杨兮现在要做的大事並未完成,不想节外生技。 门外,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杨兮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脸上的神色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在小屋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著远处的官道走去。 那里,有一辆马车在等著他。 马车一路疾驰,直奔京城。 …… 皇宫。 杨兮站在大殿中央,隔著一层厚厚的明黄色珠帘,面对著龙椅上的皇帝。 珠帘之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声音洪亮,带著帝王的威严:“杨卿,此次的事,你办的很好,朕心甚慰。” “臣不敢当。”杨兮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维护朝廷威严,乃是臣的本分,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杨卿过谦了。”皇帝的声音带著几分笑意,“你立下如此大功,朕自然不会亏待你。朕已下旨,另有封赏,你且回去等候便是。” ..“谢陛下。”杨兮再次躬身行礼。 “嗯,你退下吧。” “臣告退。” 杨兮缓缓退出大殿,待杨兮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珠帘之后,原本中气十足的皇帝,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一般。 苏安连忙上前,递上参茶,小心翼翼地拍著皇帝的后背。 皇帝喝了一口参茶,才勉强止住咳嗽,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他抬手,示意苏安掀开珠帘。 珠帘缓缓拉开,露出了龙椅上的皇帝。 他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却掩盖不住身体的虚弱。原本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僂,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刚才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不过是他强撑著发出的。 这段时日,他缠绵病榻,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是为了维护帝王的威严,为了稳定朝局,才一直强撑著,在大臣面前装作身体康健的模样,用珠帘隔绝外界的目光,不让任何人看到他虚弱的一面。 “杨兮……”皇帝看著殿门的方向,眼神复杂,低声喃喃自语,“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杨兮回到自己的府邸,刚坐下不久,宫中的传旨太监便到了。 杨兮回到自己的府邸,刚坐下不久,宫中的传旨太监便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六扇门都指挥使杨兮,忠勇可嘉,智计过人,功勋卓著。特加封太子少保,赐蟒袍一领,赏白银万两,绸缎千匹,御花园奇珍异草百盆,准在紫禁城骑马,钦此!”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读完圣旨,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將圣旨递到杨兮面前:“杨大人,接旨吧。” 杨兮微微躬身,双手接过圣旨,送走了传旨太监,杨兮拿著圣旨,坐在椅子上。 上官雪儿从內堂走出来,长髮披肩,脸上带著一丝笑意:“恭喜你,如今已是太子少保,马上就要位极人臣,大权在握了。” “不过虚职罢了。” 杨兮抬起头,看著她,將圣旨放在案几上,语气平静:“皇帝不成了。” “太子少保,不过是给太子铺路罢了。皇帝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为太子留下一个能镇住局面的人。” 杨兮他顿了顿,“我为他递了一把刀,让他觉得能拿捏住我。这太子少保,便是他给我的定心丸。” “那你打算怎么办?”上官雪儿问道。 “还能怎么办?”杨兮淡淡一笑,“继续伏低做小,让他觉得我可控。如今这位皇帝,谁也信不过了。” 杨兮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篤定:“不出意外,太子少傅会从文臣中选出,太子少师会从勛贵中选出。一文一武,一臣一勛,再加上我这个太子少保,三方制衡,互相牵制,这便是他想要的局面。” 上官雪儿撇了撇嘴,有些不解:“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委屈自己。以你的武功,以你的威望,想要做什么不行?何必在这里看皇帝的脸色,玩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 在她看来,以杨兮的能力,完全可以挣脱朝廷的束缚,快意恩仇,纵横江湖,甚至取而代之,君临天下,何必如此小心翼翼,伏低做小? 杨兮放下茶杯,语气也凝重了许多:“快意恩仇,只適合於江湖。” “我要的是天下大义,是万民归心,没必要的內乱只会让民生凋敝,让国力衰退,將来不还是我来费心恢復吗?” 杨兮的话中没有丝毫掩饰,竟是將这万里江山,都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第一百零四章 飞龙在天 系统为您匹配了诸天无限分类,点击p> 上官雪儿问道,她在和杨兮下棋,指尖捻著一枚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落在杨兮身上。 放在外面便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话题,就被她这般隨意的提起。 还是惯穿的青衫,墨发隨意束在脑后,杨兮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 “不想。” 上官雪儿奇了。她放下棋子,身子微微前倾,烛光映得她眸中星子闪烁:“那你苦心经营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 杨兮笑了,笑得朗然:“我不想当皇帝,但想掌握权力。有了权力,就能做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 “什么事?” 上官雪儿追问,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所想,是她穷尽想像也无法触及的天地。 杨兮道:“一件令天下没有皇帝的事。” “什么?” 上官雪儿不能理解,眉头紧紧皱起。 自上古以来,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唐宋明,天下何时没有过皇帝? 皇帝是天之子,是社稷之主,是万民的依靠。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江河奔流入海,皇帝的存在,早已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成了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 她实在无法想像,若是没有皇帝,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诸侯割据?战乱不休?还是民不聊生? “若是没有皇帝,天下不会乱套?” 上官雪儿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她从未想过这样离经叛道的问题。 “不会乱套。”杨兮篤定地摇头,眼神清明如镜,“相反,天下人会比有皇帝时过得更好。” “我想像不到。”上官雪儿縴手抚上眉心,语气中满是茫然,“有这样的世界吗?” 杨兮的目光变得柔和,带著一丝上官雪儿从未见过的悵惘与怀念:“雪儿,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上官雪儿一怔,隨即摇摇头。前世今生,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的鬼话,她向来不信。 “可是我信,在前世,我就看到了这样的世界,甚至在里面生活了二十余年。” 杨兮的声音缓缓流淌,像讲故事一般,“那里没有皇帝,没有王侯將相。那里的人们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鱉,一个时辰便能到千里之外,远在万里之遥,说话聊天如近在眼前,更重要的是那个世界没有皇帝,没有压迫,没有饥荒,没有兵燹灾祸,人们不用担心朝不保夕,更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 杨兮的语气平静,款款而言,上官雪儿的小嘴慢慢张大,眸中满是震惊与嚮往,她喃喃道:“你说的……莫不是仙界?” “或许吧,所以我想试试,我想將那个世界搬过来,试试把咱们这个世界也变成那样的模样,至少是接近那个模样。” “这番话听在別人耳中,恐怕以为你就是一个疯子。”上官雪儿轻声道,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嘲讽。 杨兮挑眉,反问:“你以为我是疯子吗?” 上官雪儿没有回答,只是温柔地看著他,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杨兮的脸颊,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 她展顏一笑,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柔的风:“那就再让这个世界多一个女疯子吧。” 杨兮心中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伸手,將上官雪儿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身子很轻,很软,带著淡淡的兰花香。 “哈哈……哈哈哈哈……” 杨兮放声大笑,古龙的江湖里,从来不缺疯子。有人为了名利疯,有人为了武功疯,有人莫名而疯。那多他一个,又何妨? 上官雪儿的脸慢慢变红,像熟透的苹果,她依偎在杨兮怀中,听著他爽朗的笑声,听著他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怀抱的温暖与安稳。 紫禁城,养心殿。 殿內暖意融融,却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苦涩而压抑。 龙榻之上,皇帝斜倚著,脸色蜡黄如纸,眼眶深陷,昔日威严的皇帝,如今满身只剩下疲惫。春末夏至,他身上还盖著厚厚的云锦被子,仿佛连这殿內的暖炉也无法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他病了,病的很重,像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苏安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缓步走了进来。他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太监,见证了这位帝王从意气风发到油尽灯枯的全过程。 此刻,苏安脸上满是凝重,端著药碗的手微微颤抖,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皇上,该服药了。”苏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皇帝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碗汤药上,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碗药是什么,宫廷秘药“续元汤”。 此药能瞬间激发人体潜能,吊住濒死之人的性命,却也如同饮鴆止渴,每服用一次,便会折损一分阳寿。 皇帝的身体,近乎油尽灯枯,回天乏术,只能靠这“续元汤”勉强吊著一口气。 皇帝抬起枯瘦的手,手忽然顿在半空,眼神黯淡了几分,隨即多了一抹坚定。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他这病来的不明不白,宗室诸王虎视眈眈,江湖势力也蠢蠢欲动。 “太子年幼,根基未稳。朕必须做些什么。” 皇帝喃喃自语,带著一丝无奈,一丝不甘,还有一丝决绝的接过药碗,碗沿触及嘴唇,苦涩的药味直衝鼻腔。他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汤药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不久,就感觉一股狂暴的药力涌出,瞬间席捲全身。 皇帝的脸色骤然变得潮红,呼吸也急促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神中闪过的清明。 “咳……咳咳……” 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被他用锦帕迅速拭去。 “皇上!”苏安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无妨。”皇帝摆了摆手,气息足了不少,苏安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碗药,又让皇帝的生命缩短了几分。 …… 接下来的几日,皇宫內外暗流涌动。 皇帝频频召见大臣、勛贵,议事至深夜。 朝堂之上,人事变动频繁。一批老臣被以各种理由罢黜、流放,而一些资歷尚浅、却是皇帝近年来亲自培养简拔的官员被破格提拔,位居东宫要职。 宗室中几个王爷,也被皇帝以“圈禁思过”的名义软禁起来。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谁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在为太子登基扫清障碍,可这雷霆手段,也让不少人胆战心惊。 这日,杨兮正在六扇门处理公务,一份圣旨突然送达。 传旨的太监是苏安的心腹,神色凝重,语气恭敬:“杨大人,皇上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覲见。” 杨兮这段时日,也被皇帝传召了数次,但是此次来到宫內,发觉了不对,以往皇帝召见他,不是在南书房,便是在养心殿,而今却是来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宫殿。 杨兮不动神色,跟著传旨太监一直走,一路行来,紫禁城的宫墙高耸,红墙黄瓦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养性殿,便是皇帝召见杨兮的地点,这里五步一人,十步一哨。 禁军將士身著鎧甲,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著过往的人,就连空气中,都仿佛瀰漫著肃杀之气。 养性殿外,四大侍卫分立四角,苏安早已等候在殿外,见杨兮到来,只是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杨大人,皇上在殿內等候,请隨咱家进来。” 杨兮点点头,跟著苏安走进殿內。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音。殿內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宫灯在角落里摇曳,映得殿內人影幢幢,气氛诡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殿中央,一张躺椅上,皇帝斜倚著,脸色比上次见到时更加难看,杨兮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臣杨兮,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宫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皇帝微弱的呼吸声。 杨兮就那样静静地站著,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过了许久,皇帝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杨兮身上,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探究,他没有说话,只是向一旁的苏安使了个眼色。 苏安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尖细的声音在昏暗的殿內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六扇门都指挥使杨兮,本是江湖中人,蒙朕破格简拔,位居重臣之列,恩宠有加。然其不思报恩,竟敢阴结宗亲,培植党羽,谋求非分之恩荣,意图不轨。其罪当诛,著即赐死,钦此!” 赐死? 杨兮骤然明白皇帝这次是什么套路,知道这不是真的赐死,而是先抑后扬,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帝王心术。 他表面上却是脸色骤变,长长地嘆了口气,声音沙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皇上已经定了臣的罪,臣也无话可说。臣领旨。” 皇帝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再次向苏安使了个眼色。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六扇门都指挥使杨兮,任职以来,奉公守法,屡破奇案,功勋卓著。朕心甚慰,特加封其为禁军统领,加太子太保衔,总领皇城防务。望其日后再接再厉,忠心辅佐太子,保卫大明江山,钦此!” 两份圣旨,前后反差巨大,如同冰火两重天。 杨兮故作愕然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带著一丝激动与哽咽:“臣……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丝威严:“杨兮,你上来。” 杨兮来到皇帝身边,垂首而立,神色恭敬。 皇帝看著他,眼神复杂:“朕知道,方才委屈你了。你是个聪明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朕的身体,你也看到了,时日无多了。” “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定能早日康復。”杨兮道。 “不必说了。”皇帝摆摆手,“朕自己的身体,朕清楚。太子年幼,这大明江山,日后还要靠你们这些辅佐。” 皇帝看向一旁的苏安,苏安捧著一柄通体黝黑的长剑。剑鞘上镶嵌著七颗明珠,剑柄是纯金打造,刻著繁复的龙纹,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柄剑,名为『镇国』,乃成祖皇帝在位时打造。” 皇帝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今日,朕將它赐给你。” 杨兮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长剑,入手沉重。 “谢皇上赐剑!” “咱们君臣一场,相见相知,相得益彰,朕赐你此剑,並非让你恃强凌弱。” 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是希望你能成为大明的利剑,替朕守护太子,守护这大明江山。日后太子登基,你便是他最得力的臂膀。若有人敢覬覦皇权,图谋不轨,无论他是宗室勛贵,还是文臣武將,你都可持此剑,先斩后奏!” “臣遵旨!”杨兮单膝跪地,双手举剑过头顶,声音坚定,“臣定不负皇上所託,誓死守护太子,守护大明江山!” 皇帝看著他,眼神中终於露出一丝欣慰。 他知道,杨兮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更重要的是,杨兮出身江湖,在朝堂上没有根基,唯一的依靠便是皇帝的恩宠。这样的人,正能用。 “起来吧。” 皇帝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禁军统领。皇城的防务,全权交给你。朕希望你能儘快掌控禁军,不要让朕失望。” “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厚望!” …… 杨兮上任禁军统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野。 一时间,朝野震动。 禁军统领,总领皇城防务,手握重兵,乃是极为关键的职位。 更何况,在皇帝病重、太子年幼的敏感时刻,杨兮突然被委以重任,无疑是皇帝表明的態度,杨兮,是他最信任的人。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忌惮,也有人想要巴结攀附。 但是杨兮已经无暇顾及,他將六扇门中提拔的心腹调至禁军中,担任要职,又在魏子云等人的帮助下,很快便掌控了禁军。 虽然禁军中难免有皇帝安插的眼线,也有各派系的人,但明面上,军令统一,军纪严明,皇城的防务焕然一新。 杨兮深知,越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越是要谨言慎行。 他每日披掛上阵,亲自巡防皇城,从宫门到城墙,从禁军大营到太子东宫,每一处都亲自查看,不敢有丝毫懈怠,尽职尽责,仿佛真的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想要报答皇帝的知遇之恩。 皇帝不时令太子出面,慰问禁军將士。太子年幼,性情温和,每次前来,都会带来皇帝的赏赐。 杨兮则始终礼数周全,丝毫没有恃宠而骄的模样,这是做给时日无多的皇帝看的。 隨著时间的推移,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无法再上朝理政。朝政大事都由內阁首辅代为处理。 军中兵权,则由英国公为首的五军都督府掌控。 皇帝病重的消息,再也无法隱瞒。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表面上,大臣们个个忧心忡忡,为皇帝的病情祈祷;暗地里,却早已开始各自盘算,为自己寻找后路,很多人朝將目光放到了杨兮身上。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驾崩,太子登基,朝堂之上必然会经歷一番大洗牌。 而杨兮,作为皇帝病重期间提拔起来的禁军统领,无疑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也是未来新君身边最得力的重臣。 而杨兮出身江湖,朝堂势力薄弱,此时投附,正是雪中送炭,一眾大臣想的很好,偏偏杨兮却深居简出,除了巡防皇城,便是守在宫中,陪伴在皇帝左右,从不私下接见任何大臣。 杨兮的表现,皇帝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满意。他不断地给杨兮赏赐,金银珠宝、綾罗绸缎,不计其数。甚至还下旨,赏赐杨兮一座豪华的府邸,就在皇城附近。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帝的病情越来越重,已经陷入了弥留之际。 这一日,皇宫內外戒备森严,禁军將士全员出动,守住了每一个出入口。內阁首辅、英国公等朝廷重臣,都被紧急召入宫中。 养心殿內,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躺在床上,已经气若游丝,嘴唇微微蠕动,却说不出话来。太子跪在床边,泪流满面,紧紧握著皇帝的手。 大臣们依次跪倒在地,神色悲痛。 杨兮手持“镇国”剑,站在殿內,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盯著殿內的每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他看著跪在床边的太子,又看了看殿內的大臣们,嘴唇动了动。 苏安立刻上前,將耳朵凑到皇帝嘴边,而后起身,走到殿中央,神色凝重地宣布: “皇上口諭:传位於太子,著內阁首辅王叔正,英国公,禁军统领杨兮,为顾命大臣,辅佐太子登基,钦此!”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静。 內阁首辅王叔正、英国公都是朝中重臣,资歷深厚,成为顾命大臣並不意外。 但是杨兮,一个出身江湖、任职不过两年的年轻人,竟然能与他们並列,成为顾命大臣,这无疑是天大的殊荣,也让不少人感到震惊与忌惮。 杨兮脸上却满是悲痛与恭敬,与其他两位顾命大臣一同道:““臣遵旨!臣定不负皇上所託,辅佐太子。” 皇帝看著他们,眼神中露出一丝欣慰,隨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上!” “陛下!” 殿內响起一片悲痛的哭声。 大明皇帝驾崩了。 消息传出,举国同哀。 紫禁城內外,一片縞素。红色的宫墙被白色的绸缎覆盖,往日威严的宫殿,此刻显得格外肃穆。文武百官身著丧服,日夜守在宫门外,哭声震天。 国不可一日无君,杨兮三人扶太子灵前继位,顺理成章,在这片縞素之下,杨兮一举迈进权力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