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梦行者：风水师白鸦》 第1章 飞蝠女（一）富家女柳轻颺 商沐尘第一次见到柳轻颺的时候，是在燕蓟大学后街的小巷子里。 商沐尘这辈子从来没见过女生打架，更不用说，一个女生，单方面的碾压，暴揍七、八个人。 彼时，他还不知道这个身材健美，眼睛很大，长著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生，未来將会是自己一辈子的“麻烦”。 当所有挨揍的人全都逃走的时候，这位个子並不是很高的女生转头看了巷子对面的商沐尘，眼神中满是致命的杀气，嚇得他也逃走了。 商沐尘第二次见到柳轻颺，是在老爹为自己筹备的找工作的宴会上。 久安俱乐部四楼的宴会厅，是京城私人会所中排行最靠前、最高档的餐厅之一。 老爹为了给商沐尘找工作，倾儘自己的人脉，把所有能请的亲戚、朋友乃至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路子全都张罗来了，聚了三大桌。 商沐尘觉得老爹这局做的傻里傻气的，哪儿有这么求人办事的做法？ 但窝囊了一辈子的老爹，这次能下这么大的功夫，商沐尘也是非常感激的。 来了一堆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老傢伙，这个领导，那个老板的，老爹一通介绍，商沐尘一个也没记住。 唯独敬酒敬到一家三口面前，商沐尘惊讶地看到，坐在这里的女生，竟然是自己那天在后巷见到的打人者。 “快来认识认识，柳师长！他是我的老战友哩！当年我俩可是钻过一个猫耳洞的，过命的交情！” 过命的交情吗？这辈子也没听你提过呀。 不过，商沐尘还是深鞠一躬，礼貌问好。 “国兴，你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太帅了吧……就是个儿矮点，瘦点。 我记得他叫……商沐明吧？” 老爹和商沐尘脸上同时露出尷尬的神色，老爹吭嘰了一句：“沐尘，商沐尘。” “哦，我记错了，抱歉抱歉。” “也不是记错，”老爹嘆了口气说，“老大商沐明夭折了，商沐尘是老二……” “哎呦，是我多嘴了，自罚一杯！怎么还有这种事儿啊……” 两个老头聊了起来。 商沐尘尷尬地端著酒杯站著，女生主动站起来，用非常温柔甜美的声音主动敬酒：“你好。我叫柳轻颺。” “你好……” 礼节式地碰了杯，商沐尘小声问：“你也是燕蓟大学的吗？” “嘬嘬嘬……”名叫柳轻颺的女生跟叫狗似的，小声招呼著商沐尘，俩人离开餐桌，到一旁的角落。 “你敢把那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杀了你！”柳轻颺小声说。 “我看见什么了？”商沐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会聊天。”柳轻颺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加个联繫方式。” “不加。” “加！” “不加，你打我撒？” “喂，你这个人有病啊？我这种级別的大美女，主动加你联繫方式，你不该上赶著贴过来吗？” “无事献殷勤，非……非怀好意。”商沐尘扁著嘴说，“我娘说了，越美的女人，越会骗人。” “滚！死直男！你妈是殷素素吗？少看点小说吧！赶紧的！掏手机！” “给我一个加你联繫方式的理由。” “很简单，”柳轻颺一本正经地说，“你回家一定会跟你爸说我打架的事情，你爸一定会把我打架的事情告诉我爸，然后我爸就一定会揍我。 我要在我挨揍之后找得著你，好骂你，所以我得有你的联繫方式！” 商沐尘一脸黑线：“你的脑迴路一向这么清奇的吗？” “哎呦！两个孩子聊得这么投机啊！”两个衣著华丽、但商沐尘记不住是谁的中年妇女走上前，笑著说，“要不给你俩撮合撮合？我看你俩岁数差不多呢！” “不要！”商沐尘和柳轻颺同时喊道。 回到座位上，老爹小声责骂道：“小尘！都怪你小子废物！非得读他妈的什么『电子商务』！ 你但凡读个理工科，今天满座的叔叔大爷们，高低也能给你安排个工作！” “老爹啊，你怎么不说，你面子不够大呀。”商沐尘小声吐槽道。 老爹气得差点一耳光扇过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六十来岁、衣著邋遢、一副穷酸相的半大老头子闯了进来。 这老头子的形象和满场衣著华贵的贵宾格格不入，满脸褶子，头髮擀毡，破夹克脏不溜秋，皮鞋都磨得发白了。 “二哥，你请客不叫我，我这是不请自来，哈哈！”老头子扯著嗓子嚷道。 一见来人，商沐尘连忙站起身，主动拉椅子，张罗道：“四叔，您来的正好，大菜还没上呢。” 老爹一看来人，顿时露出一脸嫌弃的神情，说：“老四，不是我不叫你。 我给你打电话，你都关机的。” “扯淡！”四叔一挑眉毛，“二哥，你多暂给我打电话了？ 我要不是从大姐那儿听说今天你做东，给我大侄子做毕业宴，我都不知道！ 二哥你放心，我肯定隨份子，不会白吃你的。” 说著，四叔掏出一个巨大的红包，塞到商沐尘手里。 商沐尘很喜欢四叔，虽然几年才能见一次，但每次见到，他都至少会给上万块的大红包。 这次的大红包相当厚，估计得有好几万块，商沐尘白了老爹一眼，急忙揣怀里了。 大姑出来打圆场，笑著说：“老四，你能赶回来就好。快，给你二哥敬酒。” “好耶！”四叔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客套的场面话，老爹也没法再说什么嫌弃的话，只好互饮一杯。 四叔刚坐下，一旁一个领导模样的老头子便笑著跟他问好。 老爹惊讶地问：“局长，您还认识我弟弟？” “可不！国兴啊，国寧可是我的老相识了。我当年从做科长的时候，就是他给我看的办公室风水。 要不是他，说不定我早就被那个谁给剋死了呢！” 这时，另一桌一个大胖子主动端著酒杯，走了过来，向四叔敬酒。 “商大师，偶遇啊！” “哎呀，大老板！兄弟你怎么今天也来啦？” 大胖子压根没搭理老爹的兴趣，热情地跟四叔碰杯：“商大师，自从您给我办公室改风水，我真就发啦！ 当时那一笔，我就赚了十个亿！全靠您啊！ 您告诉我卡號，我回头再给您打一笔谢金！” 四叔不以为然地摆手说：“我的规矩是只收现金，也只收一次钱。你发財，我快乐。 全国人民都发財，社会就和谐了嘛，我乐见大家发財的！” 商沐尘小声问老爹：“四叔干什么的？这么有面子？” “看风水。”老爹满脸嫌弃地说。 第2章 飞蝠女（二）风水师四叔商国寧 四叔的登场，完全抢了老爹风头，这令商沐尘很意外。 商沐尘没想到，自己的这位其貌不扬、蹲过好几年大牢、没上过大学、没结婚、没孩子、没工作的“四无”四叔，居然被那么多高官老板认可。 这次毕业宴，儼然成了四叔的主场，他坐在那里侃侃而谈，一会儿聊到这个当官的八卦，一会儿讲到那个老板的家务糗事，嘻嘻哈哈之间，宴会热闹了不少。 老爹的脸色很难看。 清了清嗓子，老爹提议大家干一杯：“拜託各位老朋友，我儿子找工作的事情，还请大家费点心……” 现场顿时有点降温，有几个亲近的髮小答道：“国兴，你放心，侄子的事儿，我们都给惦记著。” 四叔也举杯，说：“拜託各位了，我侄子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劳驾诸位上上心，我商国寧给大家作揖了！” 现场顿时又热闹起来了，好几位很有面子的大佬纷纷举杯： “哎呀，国寧都这么说了，这事儿就交给我了！我回去就让单位人事安排。小商，简歷发给我吧。” “嘿，到我那儿去吧，我的公司正缺人。小商你有对象么？我闺女比你大两岁，正单著呢，你俩要不认识一下？” 现场再次热烈起来，老爹脸色很难看，但考虑到商沐尘找工作的事情有了眉目，也没说什么。 酒过三巡，四叔正在吹牛说自己刚在南方，给一位东南亚老板看风水，帮他挡了邪祟，一个禿顶的老头突然插话道： “老柳，你那天不是跟我说，你家的宅子有毛病吗？ 国寧在这儿呢，你让国寧给你看看去唄？” 柳家老爹脸色有点尷尬，笑著摆了摆说：“国学我不懂。我一个当兵的，不太信这些，哈哈。” 一听这话，四叔挑了挑眉毛，说：“柳哥，你跟我二哥是铁哥们，这事儿我知道。 我记得二哥跟我说过，你们当年在雨林里，遇到过飞蝠女？” 柳家老爹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还真是。当年，我和国兴、老梅、老宋几个，有一天夜里侦查，突然看到，一个红眼睛的女鬼，会飞，还长著大翅膀……” 柳家老爹兴致勃勃地讲了一通。 四叔突然说：“柳哥，我听人家说，你家的宅子最近夜里闹，有没有这事？” 柳家老爹被四叔冷不防这么一问，讲到一半的“飞蝠女”讲不下去了，尷尬地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看看，免费。”四叔笑著说，“谁让你跟我二哥是过命的交情呢，兄弟我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说了，风水之类的事情，反正你也不信。 不信自然不能让你掏钱的，不讲理嘛。 权当兄弟我上你家串串门，怎样？” 现场好几位很有身份的大佬都在攛掇：“柳师长，你让商老四去看看，又不跟你要钱，不亏的。” “柳哥，国寧有点真东西的，你还別不信。”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柳家老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四叔突然转头冲商沐尘说：“小尘，你跟我一起去，玩玩，怎样？” “看什么？”商沐尘不解地问。 四叔带著酒气说：“看风水嘛。” “我不信风水，那尼玛都是封建迷信。”商沐尘也有点醉了，信口说道。 “哈哈，”四叔不急不恼地笑了，大方地冲商沐尘说，“小尘啊，你不是现在没工作吗？ 找到工作之前，我一个月给你两万块，你当我的跟班助理，直到找到工作，如何？” “四叔！您老画下道儿来，小侄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商沐尘大礼参拜。 “老四，你別把我儿子给带歪了！”老爹不满地说。 大姑劝道：“国兴啊，我倒觉得让小尘跟老四歷练歷练挺好。 別的不说，让小尘见识见识社会，增长点阅歷，总好过在家宅著。 男孩子不能宅，越宅著，越没出息！” 大姑一发话，老爹就说不出什么了，只能说：“儿子，你找到正经工作之后，赶紧入职，別耽误了！” 商沐尘心里想，什么正经工作，能一个月给我两万啊？ 不过，嘴上他没犟，笑嘻嘻地点头。 酒宴散场，柳轻颺专门悄悄找到商沐尘。 “我给你发信息，你为什么不看？”柳轻颺一副兴师问罪的態度。 “我哪儿有空看手机？”商沐尘酒气上头，满脸通红地说，“再说了，你又不是我媳妇，你还管我看不看你发的信息？” “废话！你那个四叔说要带你上我家去，我不得提前嘱咐你点？” “你以为我乐意去吗？你给我好处费吗？” “我给你好处费，你最好別去。” “给多少？” “二百五。” “你当我是傻瓜吗？” “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怕被人发现吗？” “你……我……”柳轻颺一时语塞，脸一红，一甩手说，“去！去！你乐意去就去，我不管了。” “嘿嘿，被我抓住了你的狐狸尾巴。”商沐尘带著酒气，比了一个“拿捏”的手势。 “滚！” 口角一通，又得了胜，柳轻颺气鼓鼓地走了，商沐尘回家睡了一大觉，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醒来以后，在床上躺了半天，总觉得自己好像昨天晚上和那个很漂亮的女生聊了什么挺有意思的事情，但想不起来了。 翻开手机，赫然看到，柳轻颺给自己发了很长的一条私信。 內容大体上说，自己家的乡间別墅闹鬼，很嚇人，把老爹的警卫员都嚇得疯了呢。 千万別招惹这件事，她爸爸已经谈妥卖房子的人了，不用看了。 商沐尘给四叔打了个电话，说了柳轻颺私信的事儿。 四叔回了的一段商沐尘听不懂话：“小尘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別以为我们看风水的，真能给人家改命。 一命二运三风水，风水排在命和运之后呢。 那些以为改了风水就改了命运的人，其实他们本来命里就有的。” “四叔啊，那这么说，您老给人家看风水，不就是骗人了嘛。” “话也不能那么说，趋吉避凶是人之常情。”四叔说，“风水改了，人心顺了，显化出来的现实也就顺心了。 那个姓柳的当兵的，就是这样。 是他自己心不顺，所以家里被埋了大灾祸呢！ 我昨天就看出来了，这一局，我要是不去帮忙，他闺女闹不好就要出人命呢！” 第3章 飞蝠女（三）科学家艾琳 柳家的別墅，远比商沐尘想像得大得多。 这栋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的豪宅建在一片非常私密的豪宅区中间，位於燕蓟市郊最低调、最不被大眾知晓，但交通颇为方便的开发区边缘。 豪宅的建筑面积接近上千平米，还有更大的院子，商沐尘不禁感慨，自己要是能在这样的房子里住上一夜，这辈子就算不白活了。 经过小区大门和豪宅私家院的两道安检，商沐尘跟著四叔，屁顛屁顛地进入院子，迎面看到穿著便装的柳家老爹、一身运动装的柳轻颺、一个警卫员以及一位个子很高的女人。 这女人很显眼，年纪大概三、四十岁，相貌精致，穿著看似朴素但细看相当高级的套装，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柳大哥，您好呀！”四叔热情握手。 警卫员走上前，想要帮四叔拎包，但看到四叔手里提著的破布兜子，犹豫了一下，退了下去。 商沐尘猜测，警卫员可能以为四叔手里的袋子装著礼物吧，但乾瘪的破布兜子里，只有水杯。 柳家老爹和气地和四叔握手，示意大家跟他往里走。 柳轻颺小声凑到商沐尘耳边，小声问：“看风水？你真会啊？” “一命二运三风水，风水嘛，排在命运之后。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任何人都追求趋利避害嘛。” 商沐尘只听四叔说过这两句，就背下来了，没头没脑地忽悠柳轻颺。 柳轻颺被这两句说懵了，撅著嘴，连连点头。 “唉，你说得对。我啊……算了，不和你说了。” 柳轻颺露出遗憾的表情。 商沐尘没敢追问，因为他就会那两句，说多了怕露馅。 “这位女士，出身不凡啊！”四叔冲柳家老爹身旁高个子的女人，连连点头说，“我观阁下，嗯……一身贵气，乃是一位修行之人啊。 敢问阁下，是修道呢？还是练武呢？ 嗯，我看是练武吧？ 哈哈，我说得对不？” 这话说得商沐尘和柳轻颺都愣了，就连柳家老爹也尷尬了，他笑著介绍道：“国寧啊，你从哪儿看出来艾教授练武的？ 这位艾琳教授，她是901研究所正高级特聘研究员，驪山工业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的博士生导师，正经是位科学家呢。” “商国寧先生，我听柳师长介绍过您，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名叫艾琳的女教授扶了扶眼镜，微笑著问，“您是怎么看出来，我练过武术的？” “咦，艾教授，您真练过武术？没看出来啊？”柳家老爹惊讶地问。 艾琳教授优雅地点了点头，说：“家传功夫，我一直当作健身，自己练著玩，练了很多年，但没从没在別人面前显摆过。 我这种中年妇女，得好好健身保养嘛，不然就老了，哈哈。” “厉害不？”商沐尘略带得意地小声问柳轻颺，“看见没？这叫『迎门一掌』，先拿话把你拿捏住，一眼看出你的底细，服不服？” 柳轻颺咋著舌头，小声说：“我认识艾教授好几年了，我都不知道她练过武术。 我好羡慕她的身高呀，她的身材是真好，我还以为她年轻时候练过模特或体操呢，没想到居然练武。” 柳家老爹惊讶地问四叔：“国寧，你怎么看出来艾教授练过武术的？” 四叔一笑，露出满口烂牙，云淡风轻地说：“柳大哥啊，这就是我的本事了。 说实在话，我看风水，和一般人看风水是不同的，我有我的门道，呵呵。” “四叔，这个我懂，”商沐尘插话道，“风水嘛，就是『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打住！”四叔连连摇头，冲商沐尘摆手，同时也对其他人说道，“小尘啊，你少读点小说吧。 同行是冤家，我也是江湖人，犯不上瞧不起那些靠著『八字真言』发財的兄弟们。 不过啊，所谓『山医命相卜』，都是混饭吃的买卖而已，不是修真大道。 堪舆之术，上士观寰宇星辰真炁运转，视为堪天； 中士观山川河流，定人居阳地，视为舆地； 下士才看阴宅，视为术士。 不夸张地讲，我的本事，乃是堪天之术，关键靠的是『望气』二字。 宅子的气运是紫气东来，还是死气西去，一望便知。 那些什么罗盘定位、真言口诀、相书铁卷之类的，我也不是不会，但犯不上用，忒囉嗦了。” 柳家老爹不经意间流露出质疑的神色，但艾琳教授却连连点头，面带尊重地说：“商大师，我懂您的意思了。 您的意思好比，一位顶级的数学家，面临一道数学难题时，首先不会想著去用计算机建模，或急著查资料库比照参数。 他会先思考题目本身，然后揣摩出大概的研究方向，再凭著数学直觉去判断这道题的答案大概在什么范畴。 您说我的意思对不？” “哎呀！还是人家教授会说话，小尘啊，你好好跟艾教授学学，人家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四叔开心地用力点头，说， “风水师也好，相师也罢，都是看人下菜碟，得懂人事儿！ 我们想要吃好这碗江湖饭，首先得搞清楚人本身。 所谓事在人为，天道在人心，望人如望天。 风水上有病的布局，压根就不是哪个石头狮子的脸朝向不对就会倒霉，或者在哪里摆个三条腿的蛤蟆就能发財。 房舍是人的精气神的外化表现，风水布局上的毛病，其实是主人自己的心病，外化显现出来的。 治风水是治標，治心病才是治本啊！” 四叔说著，用手指轻轻敲著宅邸门口的石头狮子的头，故意看著柳家老爹说道。 商沐尘有点纳闷，他隱约发现，柳家老爹似乎被四叔这几句话说得心神不寧，面有愧色。 他小声问柳轻颺：“喂，你爸是不是有心事啊？” “多明白啊，家里闹怪事，能没心事嘛。”柳轻颺小声说，“我爸奔了一辈子，就奔出这么一套大宅子来，如今却住不了，能不彆扭嘛。” 商沐尘笑道：“你爸不敢住，送我得了。有这么好的房子，闹鬼我都认了，我不怕住鬼屋，哈哈。” “只是闹鬼就好啦，哪儿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啊……唉，跟你也说不清楚！”柳轻颺连连摇头。 第4章 飞蝠女（四）军头柳家老爹 商沐尘跟著柳轻颺进入大宅之中，奢侈的程度令他咋舌。 房间装修虽然豪华，但隨处可见是被塑料布遮住的家具，只有客厅的沙发和茶几还能用。 在沙发坐下，警卫员端上茶水，柳家老爹冲他和气地说：“你回去吧，今天不用你忙了，休息吧。” 警卫员逃命般地离开了。 柳家老爹微微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唉，我一个当了一辈子兵的老头子，一向不信那些邪门事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摊上这种事……” “柳哥，您说说唄，到底是什么事？”四叔客气地问。 柳家老爹冲艾琳教授努了努嘴。 艾琳教授推了推眼镜，笑著说：“商大师，小尘，关於这房子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用科学的手段调查过两轮了。 你们也许不知道，我私下里对外星人啊、灵异事件啦之类的，非常感兴趣，很喜欢研究这些事。 我一直期望用科学的手段来解决这类事件，所以我搜集了很多案例。 只不过，直到柳师长家里这案例，才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的真正的神秘事件，非常有意思。 简单地说，事情是这样的： 只要在这栋房子里睡上一晚，人就会遭遇非常严重的噩梦，梦里会有极其恐怖的怪事发生。 目前已经有三名受害者了，这三人都是曾在此过夜的工作人员。 更离谱的是，监控录像显示，当有人在房子里睡觉时，会凭空突然出现一只奇怪的生物。 这个奇怪的生物像是一个女性，长著巨大的翅膀……” 说到这里，艾琳教授转头看了一眼柳家老爹，顿了顿。 柳家老爹幽幽地说：“飞蝠女……” “对，就是那种怪物。”艾琳教授接著说，“监控录像中，深夜里凭空会出现一个具备女性特徵，背生双翅，红眼睛的怪物。 这个怪物似乎拥有某种精神能力，她会趁人睡觉时接触对方的头颅，隨后睡觉的人便陷入极端的、足以发疯的噩梦。 目前唯一没有受害的，就是这位柳轻颺小姐。” 商沐尘惊讶地问道：“柳轻颺，你也见过那个怪物？” “我没见过！”柳轻颺连连摇头，说，“他们都是这么说，但我住过一夜，没见过他们说的怪物。” “你真厉害。”商沐尘竖起大拇指。 艾琳在电脑上给四叔和商沐尘展示了非常模糊的监控录像，有个模糊的长翅膀的身影在宅子里出没，商沐尘觉得太假了，简直像ai生成的。 “商大师，您怎么看？”艾琳问道。 四叔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头问柳家老爹：“柳哥啊，您又是怎么看的呢？” 柳家老爹皱著眉，默默地盯著四叔，看了半天，才缓缓说道：“国寧啊，国兴可能跟你讲过，当年我们的那段邪门的经歷。 那是两山轮战的后期，我和商国兴、梅援朝、鹿占山、宋家宝几个，是一个战斗小组的。 有一天深夜，我们奉命给炮兵做侦查，深入敌阵十几公里，绕到一座已经彻底废弃的山村的边缘。 我们都累了，想著休息一下，在地图上做好標记之后，就往回走。 就在我们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辆已经废弃很久的m113步兵战车。 我们来的时候没发现这辆车，还以为我们走错路了，便打算绕路离开。 突然，从树丛上方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蝙蝠，那傢伙长著一双血红明亮的眼睛，在漆黑的雨林深夜里非常显眼。 这只巨大的人形蝙蝠猛地飞到步兵战车上方，张开嘴，似乎在『吸』著什么。 我亲眼看到，白色的似乎是『灵魂』的东西，被它从那步兵战车里『吸』了出来。 这场面差点把我嚇死，赶紧叫他们几人看。 他们几人也都看到了，国兴打算开枪，被宋家宝拦住了。 还得是老宋，他冷静得多，嘱咐我们別说话，別理那傢伙，悄悄地撤退。 於是我们倒退著离开了，走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想起害怕来，撒腿跑回连部，赶紧报告。 领导以为我们发癔症，把我们骂了一通。 可是，我们几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东西绝对是真的，不是幻觉。 这件事我一直忘不了，几十年了，歷歷在目。 后来我查一些史料，发现曾经驻扎在那里的法军和美军也有类似的记载，甚至还有一位名叫亨利·穆奥的博物学家，专门记载过这种怪物，取名为『飞蝠女』。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万万没想到，那种怪物居然追到我家来了！ 我想了好多，我家里没有任何跟那怪物有关的东西啊？ 它凭什么追著我呢？为啥不去你哥商国兴家里？” “是啊，同样是撞见飞蝠女了，它为什么追著柳哥您，凭什么不上我哥家？”四叔笑著说，“这里面的门道，看来出在您这栋房子里呢。” 艾琳说：“商大师，要是能捕捉到这个『飞蝠女』，哪怕是拍摄到清晰的影像或者得到什么其他证据，都是对科学界的巨大贡献呢。 我在房子里架设了大量的探测器，除了可见光和红外线监控器外，我还设置了电磁场监控器、运动捕捉感应器、超声波和次声波收录器等等各种设备， 但至今为止，没有获得任何可靠的数据和资料。 所以，商大师，您说房子有门道，这门道在哪里呢？” “对了，房子刚盖的时候，曾经有人说过，这里拆迁前原本是村子的祠堂，您说跟这个有关係么？”柳家老爹弱弱地问。 “嗯，要是这么简单就有结论的话，您就用不著我来办了，隨便去市里青云观门口花一千块请个摆地摊的风水师，就给您破解啦。”四叔笑道， “依我看，我们恐怕得在这里睡一夜，才能把事情搞清楚呢。” “这……”柳家老爹露出纠结的神色，紧张地看了一眼艾琳教授，犹豫地问，“这行么？” 艾琳教授微微点头说：“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既然商大师提出来，我也一起留下来吧。” “我也要来！”柳轻颺举手说，“毕竟我是唯一一个在这里过夜，但没出事儿的人。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怪，居然敢在我家闹事！” 说著，柳轻颺一拳捶在桌子上。 “你別胡闹！”柳家老爹怒目圆睁道，“你不许添乱！” 第5章 飞蝠女（五）女阿修罗柳轻颺 在豪宅里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连地下室、工程间、电梯间和水管机房都去了，四叔没说什么定论，只是悄悄嘱咐商沐尘，让他观察柳家老爹。 商沐尘小声问：“观察什么？” “凭直觉。” 留下这三个字，四叔就不理商沐尘，跟其他人聊天去了。 看房的过程也没什么，四叔也会说些“在这里摆点绿植，把床的位置挪到另一侧”之类的话，但四叔告诉柳家老爹： “柳哥啊，这些都是小事情，不解决真正的问题。” 柳家老爹愁容满面地问：“国寧啊，你看了那么久，到底找到什么关键的毛病没？ 是我家房子的地理位置或是朝向不好，还是房子地基底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对了，我听说过一种『厌胜之术』，是主人得罪了木匠师父，他们就会在建房子的时候，偷偷藏进来什么诅咒物。 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呵呵，柳哥啊，不是你自己说的，不信这些鬼神之事的吗？”四叔笑著说，“再说了，以柳哥您这么厚道的为人，怎么会得罪人呢？对不对？” 这几句话说得柳家老爹脸色略有点难堪，他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柳轻颺小声跟商沐尘聊道：“你四叔真厉害啊。 我爸带兵那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我也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么慌乱的。” 商沐尘笑道：“这就叫『居庙堂之高，不知江湖之远』，我四叔什么人没见过？你爸算是最实诚那路人了，好说话极了。” 话虽说得轻鬆，商沐尘实际上一直在谨遵四叔的话，偷偷认真观察柳家老爹。 在看地下室的时候，柳家老爹突然有点慌乱，只是草草扫视一圈，便急匆匆地让大家离开了。 一行人转来转去，转到位於三楼的一处大套间。 柳轻颺得意洋洋地说：“大家看好了，这里是我的房间！” 商沐尘对这位大小姐的闺房倒是很好奇，跟在她后面，一进去，便嚇了一跳。 套间的外间屋，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健身房，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高级的健身器材，龙门架都是进口的，哑铃都是电镀加雷射刻字的，就连镜子，都是配备了专业健身ai。 这么多高级的器材，绝大多数却都没来得及用，很多还罩著塑料布。 “我只住了一晚，他们就不让我住了，真是遗憾。”柳轻颺笑著说。 “柳大小姐啊，您这么爱健身的吗？”商沐尘惊讶地问。 “这些还都是小把戏，我给你看更厉害的。”柳轻颺骄傲地拉著商沐尘，来到臥室，打开衣橱，商沐尘更是嚇了一跳。 衣橱里放的不是衣服，反而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剑。 “好多都是管制刀具哦，”柳轻颺小声说，“要不是老爹的路子，我玩的这些玩意，闹不好得被拘几天呢！” 一边说，柳轻颺一边从衣柜底下掏出一把带血槽的三棱军刺来。 “好傢伙，小姑娘，你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四叔凑上前来，接过三棱军刺，连连点头说，“这是真傢伙啊，上过战场的，带著浓重的血气呢！” “国寧啊，你真是好眼光。”柳家老爹苦笑著凑上前说，“这是我曾经用过的，后来留作纪念了。” “柳哥啊，您真是把闺女当儿子养啊。”四叔笑著把军刺还给柳轻颺，又隨手拿起一叠飞刀，把玩起来。 柳家老爹愁眉苦脸地摇头说：“唉，都怪我，我怕颺颺受欺负，从小就教她要勇敢，要战斗。 长大了一点，我就开始教她黑龙十八手，带著她练体能，后来稀里糊涂地把她给教成一个女夜叉了……” “老爸！哪儿有爸爸管女儿叫夜叉的呀！”柳轻颺娇嗔地一跺脚。 “不是女夜叉吗？上次带你去相亲的那位部长家的公子，后来被你一通揍，老爸我给人家赔了多少礼，才算了事？” “不赖我！那孙子见面就耍流氓，还跟他的女姘头们一起欺负我！他们在ktv里要给我下药呢！” “那你走了就得了唄，也不应该动手打他们啊……” 四叔拦住父女俩，笑著说：“恕我直言啊，柳哥，確实不能管人家孩子叫夜叉，怎么也得叫阿修罗才对。 佛经有云，阿修罗族的女子，极其美丽，又勇武出眾，性格刚烈，颇受天神喜爱……” “四叔！您老也取笑我！”柳轻颺满脸通红地嚷道。 四叔连连摆手，笑著说：“小柳啊，我这话说的，可不是取笑呢。 我以望气之术观你身上，勇气十足，正气凛然，所以那『飞蝠女』才伤不到你。” “哈，您要是这么夸我，我可就认啦。” 四叔环顾了臥室一圈，点头说：“这样吧，今晚小尘就在这里睡一夜。一夜之后，真相便可知晓了。” “谁？我？”商沐尘瞠目结舌地问道。 “他？他睡哪儿？”柳轻颺也目瞪口呆地问。 “喏，就睡主臥大床上。”四叔斩钉截铁地说。 “啊！不行！那是我的床！”柳轻颺的嘴撅得老高，“床被他睡脏了，我还能要吗？” “就睡这床上。”四叔笑著说，“我看这里的气最旺，最安逸了。” 柳轻颺还要再说些什么，柳家老爹拦住了她。 商沐尘不干了，拉著四叔问：“四叔啊，我睡这儿，您睡哪儿？” “我不睡。” “您在床边守著我？” “不介，我上院里车上去。” “为什么呀？您不睡，让我一个人睡，凭什么呀？” “废话，这里大半夜这里闹妖精，多嚇人啊，老头子我又不傻。” “尼玛，您老倒是不傻，把我搁这儿餵妖精吗？” “你不是说这都是封建迷信吗？信则有，不信则无嘛。 你看人家姑娘家家的都不怕，你一个大小伙子，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怕个啥？” “四叔啊，不是您自己上赶著主动来人家来抓妖精的吗？” “废话，我这辈子亏心事、缺德事干得太多了！我他妈孩怕！ 商沐尘，我问你，你这辈子干过亏心事吗？” “没有，我是实在人呢。” “那就好，你睡一夜。”四叔坚决地做了决定。 “不行，我也要住！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睡在我的臥室！”柳轻颺矫情道。 “你干过亏心事吗？”四叔当头棒喝地问道。 一句话把柳轻颺问傻了，她吭嘰一句，弱弱地低头了。 “柳哥，您这辈子干过亏心事吗？”四叔猛然转头，冷不防地问了柳家老爹一句，把他问得一愣。 四叔没容他回答，笑著说，“柳哥您这么大岁数，就別掺和了，让孩子们去搞吧。 小柳姑娘，你就陪商沐尘，在这间臥室睡一夜吧。” 第6章 飞蝠女（六）做梦者商沐尘 艾琳教授在柳轻颺的臥室里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她自己则抱著一个巨大的炮筒似的机器，对商沐尘说： “小商同学，你如果遇到什么怪事，立刻按床头的大按钮，我来救你。” “您这是什么高科技武器啊？”商沐尘好奇地看著艾琳教授怀里的大炮问道。 艾琳教授一笑，解释道：“这是我发明的『抓鬼君一號』，学名叫『超维度电子镜像中微子捕捉器』便携版。 小商同学，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学过超维度电子学相关的知识么？ 你要是读过周惟志教授的《灵能量子机械导论》的话，就能理解这个机器的运作原理了。” 商沐尘惭愧地挠头说：“我专业是『电子商务』，跟电子的关係嘛……” 艾琳教授也尷尬一笑，不再解释了。 安顿一番，布局完毕，几人吃了晚饭，眼看天色渐黑，便都退出大宅之外。 艾琳教授开来一辆厢式货车，在商沐尘和柳轻颺的帮助下，把所有仪器都接到车厢里的几台电脑和监控器上，她便坐在这里，盯著监控器。 柳家老爹全程沉默，除了偶然帮忙搬点东西，就站在院子里闷头抽菸，既不张罗，也不阻拦。 四叔则笑嘻嘻地一会儿跟艾琳教授贫几句，一会儿又拿商沐尘开心调侃，倒是一点也没有长辈的架子。 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商沐尘瞥见，艾琳教授悄悄发了个简讯，他只看到几个字： “……疑似发现柳轻颺为阿修罗族……” 商沐尘暗笑道：“柳轻颺是暴力女这件事，看来被这位艾琳教授做实啦，女人真是爱八卦，哈哈！” 车厢里的仪器安顿好，四叔摆手说：“小尘，小柳，你俩去臥室吧，我们都搁这儿看著，別怕，有事儿叫我们。” 商沐尘满脸不情愿地扁著嘴说：“您到时候快点来啊，別耽误了。” “放心，小白脸，我保护你，哈哈！”柳轻颺拍著商沐尘的肩膀说。 “滚，谁要你保护？男子汉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聚慨慷之气，行正道之事，焉惧鬼神哉？” 说罢，商沐尘便梗著脖子，背著手，大气地走了。 柳家老爹重重地把烟屁摔在地上，一把拉住柳轻颺说：“颺颺，你还是別去了，让小商一个人去吧。” “我要去，我不怕！” 四叔笑著拦住柳家老爹，话里有话地说：“柳哥啊，房子是你家的房子，未来也是你闺女的未来。 小柳她有她的前途，柳哥你也有你自己的奔头。 柳哥啊，听兄弟我一句劝，老不管少事，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去吧。 孩子们不在，咱哥俩有些话，说起来才方便。” 柳家老爹一怔，有点退缩一般，问道：“国、国寧，你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聊吗？” 四叔安慰一般地轻轻拍了拍柳家老爹的后背，在他耳边嘀咕道：“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 你一个大头兵出身的，住这么阔的宅子，镇不住啊。 柳哥啊，你敢告诉我，你一个月挣多少工资吗？” 这话一出口，柳家老爹顿时愣住了，答不上来。 四叔突然圆睁二目，仿佛从眼中射出光来，盯著柳家老爹的双眼，小声呵斥道： “柳哥！事情已经闹到这份儿上了，你还不琢磨著，给自己的宝贝闺女找条好出路吗？ 你真捨得让你闺女跟你一起翻车，折到万劫不復的地狱里，才肯放手吗？” 柳家老爹如同受了当头棒喝一般，连连退了三步，颓然地一屁股坐在一块大青石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沐尘和柳轻颺看在眼里，俩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上前安慰，四叔冲他俩急匆匆摆手说：“快去吧，赶紧的，別耽误了。” 俩人只好点头应允，上楼回屋。 进入臥室，床铺都是新的，商沐尘犹豫了一下，在大床靠窗的一侧和衣而臥。 柳轻颺则对步话机喊道：“喂！喂！艾教授，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听到！没问题。”步话机里传来艾琳教授温柔的声音，“你俩別怕，万一出事，记得按床头的大按钮。” “好！” 柳轻颺在躺下前，先打开衣橱，翻检一番，取出一根狼牙棒，放在自己床边的地上。 “商沐尘！我可躺下了。 你要是敢对我图谋不轨，你就死定了！ 我只要这一棒子下去，嘿哈，你就爽到家了！” “你当我傻啊？ 我当著满屋子的监控器，对你图谋不轨？ 你爸在那头看著呢，我要是干点啥坏事，你爸还不得枪毙了我？” “哼，知道就好。” 柳轻颺也和衣而臥，躺在商沐尘旁边。 一股牛奶糖般的香气，从柳轻颺身上飘来。 商沐尘借著月光，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凹凸起伏、十分昂扬的身材，有点上头，赶紧扭过脸，望向窗外。 初夏的夜晚有点凉，但不冷，商沐尘拉著被子角，盖著肚子，柳轻颺却一个劲儿地抢被子，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明天我就把被子扔了，把床单也扔了，把枕套也扔了……” 嘀咕著嘀咕著，就没动静了。 商沐尘仗著胆子，悄悄转头，看到枕头旁边那张饱满温软、甜美可爱的脸庞，双眼已经紧闭，呼吸匀称，居然睡著了。 商沐尘却睡不著，浑身紧绷地一动也不敢动。 牛奶糖般的香气越来越浓重，熏得商沐尘有点上头，浑身燥热，满脸通红，他乾脆把被子丟开，晾著自己。 睡熟了的柳轻颺突然一个翻身，一脚踹在商沐尘后腰上，差点把他踹下床去。 商沐尘气呼呼地坐起来，想著喝口水，上个厕所，回来接著睡。 翻身下床，商沐尘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脚下没根似的。 也没想太多，他站起身来，不经意瞥了一眼床上，看到柳轻颺睡得迷迷糊糊的，居然抱过来，整个人侧著身，正抱著商沐尘的胳膊，头深深扎在他的臂弯里。 商沐尘站在床边扁著嘴，满脸无辜地指点著柳轻颺，冲监控器摆出口型：“你们看清楚了，可不是我耍流氓，是她主动抱的我！” 说罢，商沐尘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刚走了一步，商沐尘就愣住了。 不对呀，床上怎么还有一个我？ 震惊之余，商沐尘回头反覆確认，自己的身体明明就睡在床上，可是此刻为什么视角却在床外面？ 第7章 飞蝠女（七）梦境穿越者商沐尘 商沐尘轻飘飘的，低下头看自己的双手，居然是透明的，而且也看不到自己的脚。 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或者说，大体上现在就是灵魂出体吧，看过老版《西游记》的都懂，猴哥很擅长这把戏。 商沐尘对於自己为什么不害怕，感到非常不理解。 此刻的他，感觉无比寧静，无比和谐，无比舒畅，仿佛他本来就是自由的，躯壳却是牢笼，脱离了肉身躯壳，反而获得了自由。 飘了两下，商沐尘的视线落在床上。 在大床中间，柳轻颺那软乎乎、白嫩嫩、红扑扑的娃娃脸，正钻在商沐尘自己的臂弯里，睡得很沉。 商沐尘的身体却僵硬挺直，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忽然，商沐尘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一些“透视”的能力，隱隱约约能透过被子，看到下面的人。 这倒激起他的兴致了，离得远，看不清楚，商沐尘往前飘了飘，像游泳一般，飘到床边，凑到被子外面，看向柳轻颺。 她真可爱啊！ 越凑越近，商沐尘觉得自己的视觉几乎能透过被子，再穿过衣服，看到人体了。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从柳轻颺身体中迸发出一道明亮的光芒，猛地把商沐尘弹飞了。 商沐尘像被狼牙棒揍飞了一般，横飞出去，撞到墙上，软绵绵地弹了回来。 再回头看时，眼前的情形嚇得商沐尘差点灵魂出窍——嗯，不对，已经出窍了，那该怎么形容呢？ 总之，非常恐怖。 一个一人多高，发著黑色光晕，背生一对巨大翅膀，脸上的一对眼睛发著红光，明显具有女性特徵的怪物，此刻正从柳轻颺身体中挣扎著爬了出来。 是“飞蝠女”！ 商沐尘嚇得一动也不敢动，僵在天花板的角落，傻呆呆地看著。 飞蝠女从柳轻颺身体里爬了出来，翻身骑到商沐尘身上，开始从他身体里往外“吸”。 吸了半天，啥都没吸出来。 商沐尘挠著头，飘在天花板角落，寻思著，她是不是在吸取灵魂啊？ 幸好灵魂不在家，飞蝠女吸了半天，吸了个寂寞。 趴在商沐尘身上的飞蝠女也纳闷，挠头茫然四顾，突然红色的视线瞥见飘在房间角落天花板的商沐尘了。 妈呀！ 商沐尘嚇得连忙手刨脚蹬，挠著墙就逃。 第一次灵魂出体的他，完全控制不了神识，只能仓皇逃窜。 飞蝠女一抖翅膀，张开血盆大口，就要衝上来。 就在这个瞬间，眼前的情景居然发生了切换。 商沐尘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漆黑的隧道中。 隧道远处尽头，有一片光明。 怎么回事？ 发生穿越了吗？ 没容得他多想，只听背后一阵怪叫，飞蝠女追过来了。 商沐尘也顾不上许多，撒开腿就往光明处狂奔。 跑步的感觉很怪异，有力气却使不出来，跑得很慢，但好在飞蝠女似乎也追得很慢，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不变。 跑了半天，光明还是没到，隧道四周漆黑，商沐尘越来越害怕，试著大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我要跑到光明处！”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突然一瞬间，隧道的尽头到了，白天的阳光照在脸上，商沐尘出现在一座碧绿的青山上。 商沐尘长出了一口气，环顾四周，看到山道上方的台阶尽头，是一座山门。 茫然无助的商沐尘试图再飘起来，却飘不动，只能迈步走。 刚走了两三步，突然背后一声怪叫，飞蝠女再次出现了。 妈呀！ 商沐尘没头没脑地狂奔起来，冲山门的方向逃去。 飞蝠女在后面边飞边尖啸，对商沐尘紧追不捨，嚇得商沐尘一路狂奔。 走投无路的商沐尘，抬头看到山门上方的牌匾上刻著三个大字——清明观。 一个身穿破旧蓝布道袍，相貌却相当英俊的中年道士，正背著手，往山下溜达。 “道长救我啊！”商沐尘大喊道。 “什、什么情况？”中年道士被商沐尘的喊声嚇了一跳，停下脚步，看到追逐商沐尘的飞蝠女，嚇得扭脸就往道观里面跑。 商沐尘一见道士这怂样子，差点气死，边逃边嚷：“道长！您逃什么呀？您不是修行人吗？有妖怪追我啊！” 道士跑得比商沐尘还快，边跑边说：“废话！你知道害怕妖怪，我不知道吗？我也害怕呀！徒儿们，救命啊！” 穿过山门，跑到道观门口，一个身穿鹅黄色裙子，年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道观里走了出来，迎面看到逃跑的道士和商沐尘二人。 “有妖精追我们，乖徒弟，救命啊！”道士怂的一批，显得比商沐尘更害怕。 小姑娘歪著头，端详著商沐尘，看到紧隨他身后飞上来的飞蝠女，一点也不害怕，迈步走到飞蝠女面前，冲她大喝一声：“定！” 飞蝠女被小姑娘身上发出的威压镇住，瞬间如同被冻住一般，在半空中死死定住了。 小姑娘转过头，对商沐尘说：“喂，做梦人！你不要再逃了，再逃你就找不到自己肉身，会成为孤魂野鬼的！快点回去吧。” 说著，小姑娘伸出双手，用力一推，商沐尘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晃，感到一种巨大的失重感觉，重重摔落下来。 再回过神的时候，商沐尘发现自己正躺在柳家大宅的三楼臥室。 他茫然起身，突然发现，床上並没有柳轻颺，再仔细看房间里，竟然也没有艾琳教授布置的那些高科技探测仪。 难道自己还没醒吗？ 一阵紧张的眩晕感再次占据意识的高地，恍惚间，商沐尘走出臥室，却发现自己来到一处欧式装潢的古典城堡。 茫然走了几步，突然迎面见到一个青年贵族男子，带著两个相当艷丽的女僕，从楼道另一侧走来。 商沐尘又是一阵恍惚，搞不清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什么別的地方，呆立在原地。 楼道里的青年男子向商沐尘走来，在离他不远处停下脚步。 对方用非常震惊的口吻问道：“小尘？是你吗？你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 对方一说话，商沐尘瞬间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亲切和温暖感觉，几乎要把他融化了一般，委屈的眼泪瞬间流淌下来了。 “你认识我么？”商沐尘泪眼婆娑地问。 “小尘，你很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亲哥哥商沐明啊！” 第8章 飞蝠女（八）异世界哥哥商沐明 商沐尘满眼带泪，听到对方自称自己的哥哥，也不知为什么，瞬间眼泪不爭气地流下来了。 茫然地流了一会儿泪，场景再次切换，商沐尘发现此刻自己正坐在一个相当奢华的欧式客厅里，圆形的、铺著镶金边蕾丝花纹桌布的餐桌上，摆著精致的骨瓷茶具。 在餐桌对面，坐著一个自己发自灵魂深处非常熟悉，却並不认识的男人。 就在刚才的画面中，这个男人还自称是哥哥商沐明呢。 可是哥哥早在自己三岁的时候，就意外去世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小尘...... 不，我不是说你不是商沐尘，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我这个世界的商沐尘； 不，严格地讲，我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也不是我本来的世界，这里也是梦境……” 自称哥哥的男人自顾自地叨咕了一堆商沐尘听不懂的话。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人肯定是一位爱自己的好人。 “你真是我哥哥么？”商沐尘弱弱地问。 “嗯，”自称商沐明的男人点头，说，“不过，咱们应该不是来自同一个宇宙的。” “啊？我穿越了吗？” “嗯，你的情况確实是穿越，但不是简单的穿越。 我观察了你的情况，你应该是在做梦，而且在做一个极度危险的噩梦。 目前你的情况非常紧急，你遭遇了一次十分棘手的深度的精神攻击。 小尘，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商沐尘简单地把自己的遭遇介绍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商沐尘发现自己来到一条大街上。 这是一座蒸汽朋克风格的大都市，街上的人们穿著十九世纪风格的西装和风衣，巨大的镶嵌著黄铜装饰的有轨蒸汽机车，在高不见顶的摩天大楼间穿梭。 自称自己的哥哥的男人，正走在身边，对商沐尘娓娓道来：“小尘，你的情况很麻烦。 你现在必须儘快定位到你自己肉身频率所在的位面，否则你会不断在各个位面间隨机跳跃，最终迷失在无尽宇宙的不知名尽头。 你现在用力想一件你放不下的事情，这件事必须足够值得期待，足够令你嚮往，以致於你能借著这种本能衝动，找回你的肉身。” “具体是什么事呢？”商沐尘挠头。 “比如，你有爱的女人么？” “额……我还单身。不过，我身旁倒是躺了个顶级大美女……” “好，你就去回忆她。” “可是，她……她身上有妖精……” “妖精？就是你说的那个飞蝠女吗？” “对。” “嗯，我没见过你说的那种怪物，我倒很好奇，想亲眼看看。 总之，你先找回肉身再说吧，我能帮你的话，一定会帮助你的。” 商沐尘用力回想自己躺在柳家大宅三楼闺房臥室的场景。 很快，眼前的情形再次切换，自己果然回到柳家大宅了。 只不过，此刻自己好像不是在房子里，而是在院子里。 “就是这里吗？” “哎呀？哥哥你跟来了？” “嗯，”自称商沐尘哥哥的商沐明点头说，“小尘，你先回到肉身再说。 我既然已经记录下你这个位面的坐標，在未来隨时可以观察你，也可以隨时和你保持联繫了。 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害的。” “嗯！我相信你！谢谢你！”商沐尘发自內心深处地感激道。 商沐尘带著商沐明，重新走到宅子门口，並没有开门，直接走进大宅。 上了三楼，回到臥室，商沐明见到满屋的设备，吃了一惊，见到放在臥室角落的“捉鬼君一號”，更是嚇了一跳。 “小尘！威力这么强大的武器，是谁搞出来的？” “哪个？『捉鬼君一號』吗？是艾琳教授的杰作。” “艾琳教授？你这个宇宙中也有一位艾琳吗？你跟她很熟吗？” “我不太熟，怎么了？” “艾琳是位相当麻烦的高人啊！唉，一言难尽，来日方长，我回头再慢慢给你讲吧。 总之，你一定不能得罪艾琳，她是一位强到令人恐怖的强者啊——至少在我那个宇宙里是这样的，他老公更是恐怖…… 反正，不要得罪她，和她多亲多近最好了。” “真的吗？我记住了。” “好了，你回去吧，我帮你……”哥哥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飞蝠女又出现了。 它尖啸一声，嗷地一下，直奔商氏兄弟俩而来。 商沐尘被嚇坏了，连连后退，哥哥似乎不害怕，但也眉头紧皱，念叨著：“哎呀，这病很重啊，不治好的话，足以致命的。 这是灵魂级別的疾病，非常难治疗的。 我先帮她压制住，隨后再找治疗的办法吧。” 商沐尘只见哥哥说到这里，忽然张开双手，从十指上亮出十道白光。 白光如同白线一般，瞬间把飞蝠女捆住了。 “太棒了！哥哥，搞死它吧！” “怎么能搞死呢？她是你的女人吧？” “什么？怎么会？” “她是那个女孩子的灵魂啊。”哥哥用白光控制著飞蝠女，冲躺在床上另一侧的柳轻颺努了努嘴，说， “目前我还不知道，那女孩子到底是受了怎样的巨大精神迫害，还是遭受了哪种精神污染，或感染了什么类型的意识层面的疾病，灵魂才被扭曲成这个样子。 总之，她现在病得很重。” “啊？”商沐尘傻眼了。 “不过你別担心，我是心理医生出身，最擅长治疗精神疾病。”哥哥说，“我会慢慢帮你治疗她，也会教给你更多方法和本领，让你变得更强大。 不要急，今天先这样吧。” 说著，哥哥轻轻摆动手中的白线，像操控提线木偶一般，把飞蝠女塞进柳轻颺的身体里了。 “你也回去吧，咱们后会有期。”哥哥说道，“对了，临走前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在这间大宅的地下室，我感应到巨大的灾祸，其因果线直通地狱，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是……” 哥哥轻轻一推，商沐尘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无法逃脱的吸力，瞬间回到肉身之中。 再次张开眼睛，肉身上传来真实的感受。 牛奶糖般的香气直衝鼻腔，怀里一股温暖甜软的感觉，商沐尘低头一看，柳轻颺真的紧紧抱著自己的胳膊，正用香喷喷的头髮蹭自己的臂弯。 “哈欠……”柳轻颺懒懒地张开眼睛，“睡得好香啊，真舒畅……啊！什么情况！你去死吧！” 柳轻颺突然发现自己正抱著商沐尘的胳膊，瞬间羞得满脸通红，猛地推开他，连忙转身摸地板上的狼牙棒。 商沐尘一看要吃亏，乾脆一拳捶在床头柜的报警按钮上。 第9章 飞蝠女（完）贪污犯女儿柳轻颺 天已经蒙蒙亮了。 商沐尘懒散地坐在床的一边，柳轻颺双手握著狼牙棒，背对背地坐在床的另一边。 四叔、柳家老爹和艾琳教授同时跑回楼上了。 “闺女！你们遇到怪物了吗？”柳家老爹慌张地问，“我们在监控器里什么都没发现啊！” “哪儿有怪物，您別听他们瞎说！怪物没有，流氓倒是有一个！”柳轻颺轻轻用狼牙棒懟了一下地，气呼呼地说。 商沐尘差点说出“其实怪物就是你”的话，但当著这么多人，他实在说不出口。 更何况，梦里的哥哥说，柳轻颺不是怪物，而是“灵魂生病了”。 梦境中经歷的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 商沐尘无奈摇了摇头。 “小尘，在梦里，你察觉到什么异常了吗？”四叔问道。 “额，全是异常，没一个正经的梦……”商沐尘回忆了半天梦境，梦里的哪段场景都不好说，摘来摘去，突然想起哥哥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商沐尘脱口而出：“地下室埋藏了巨大的灾祸，灾祸的因果线直通地狱。” “你说什么？”柳家老爹急了，一步衝上来，一把抓住商沐尘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提了起来，懟脸问道，“你再说一遍！” 商沐尘嚇了一跳，老实地重复了一遍：“地下室藏著足以通往地狱的巨大灾祸。” 柳家老爹静静地愣了五秒钟，鬆开商沐尘，腿一软，颓然地坐在地上。 “爸，你怎么了？”柳轻颺丟下狼牙棒，跑上来，扶起柳家老爹。 “地下室里藏著贪污的证据吧？”四叔走上前，安慰柳家老爹说，“自首去吧，有揭发立功表现的话，说不定能减刑的。” 柳轻颺惊讶地一挑眉毛，质问四叔：“您说什么呢？” “还用我把难听的话说出来吗？当著孩子们的面儿，咱做老辈儿的，给自己留点面子吧。”四叔淡然地说，“柳哥啊，我陪你去自首，咱俩同走一程，让孩子们回去吧。” 柳家老爹点了点头，冲柳轻颺说：“你这几天回学校住吧。” “爸！您怎么了？” “一切都是命，我一时贪心，害了你，我真是糊涂啊！唉……”柳家老爹连连摇头嘆气，不再说別的了。 “害了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叔冲商沐尘摆了摆手说：“小尘，你送小柳回学校吧。剩下的事，我们大人们去处理就好了。” 艾琳教授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她插话道：“小柳同学，小商同学，我开车送你们回市里吧，屋里的设备我回来自己收拾就好了。” 柳轻颺还想再多说些什么，柳家老爹决绝地命令她离开，她也没办法，只好坐上艾琳的车，和商沐尘一起返回燕蓟大学。 “你还住学校吗？”商沐尘没话找话说，“我毕业了，只好回家住。” “我直博了。”柳轻颺淡然答道。 商沐尘吐了吐舌头。 没法再跟柳轻颺搭话了，商沐尘转头问艾琳教授：“艾老师，您录到什么有价值的素材吗？” “嗯吶，確实有呢！”艾琳教授点头说，“挺有意思的，我回去整理一下，再和你具体聊吧。” 显然她也不想多说话，商沐尘坐在车上，尷尬地只好望天。 艾琳把商沐尘放在地铁站，自己送柳轻颺回学校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柳轻颺一丁点消息也没有，四叔也没消息，自己也没再梦到过哥哥，更没做过其他怪梦。 百无聊赖的商沐尘偶然翻手机时，突然看到一条新闻：“特大贪腐案首犯自首，涉案金额上亿……” 商沐尘在新闻看到柳家老爹的名字。 手机突然响起，是柳轻颺的电话。 “喂，出来！” “干嘛？” “想见你……想当面谢谢你。” “我看到新闻了。” “……” “你不会杀了我吧？” “为什么？” “你爸的事情，可不是我捅出来呀！” “废话！我爸是自首，我爸自己去交代的！” “那你可不能赖我。”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窝囊？我说过了，我是要谢你！爱出来不出来！” “来！我这就来！咱们哪儿见？” “cbd吧。” 东方尊大厦顶层的豪华咖啡厅里，商沐尘一眼就看到了柳轻颺。 她显然经过精心打扮，如瀑的长髮捲起，精美的长裙衬托出窈窕的腰身，雪白的鹅颈上还带了一条闪亮的宝石项炼。 商沐尘偷偷看了一眼玻璃窗反光里的自己，揪了揪皱得一匹的旧t恤衫下摆，有点自惭形秽地走上前来，笑嘻嘻地说：“这位美女，今天一个人啊？” “你也知道我是美女啊？你还不赶紧地放谦卑一点？”柳轻颺一挑眉毛，撅著嘴，哼了一声。 “哎呀，你凶起来可真可爱。” “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这么贫嘴。” “你喝什么？我请你。” “这种隨便哪款点心都要几百块的地方，你请得起我？” “四叔给我工钱了，我现在有钱。” “唉，还不是拿我爹换来的……” 这话一出口，商沐尘答不上来了。 点了一份標价998的高级点心塔套餐，商沐尘心里有点乱，不知道是想补偿柳轻颺，还是想在这位大小姐面前充个大头。 “唉，你也不必这么破费，我有优惠券的……”柳轻颺顿了顿，说，“算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不能总让你花钱。” “好……”商沐尘倒不是怕花钱，只是从没交过女朋友的他，实在不太会跟女生相处。 “我必须谢谢你，也请你替我谢谢四叔。” “为什么要谢我们？” “简单地说，我老爸是自首，主动退赃，並且交代了其他窝案，属於重大立功表现。 目前的情况看，职务和家產肯定是保不住了，不过应该不会被判很多年，律师说可能判五缓三。 如果不是你和四叔鼓励老爹自首的话，估计一旦日后案发，恐怕就是死缓起步、抄家灭门了。” “……” 商沐尘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说不好，只能默默地递给她一块蛋糕。 “我爸对你们是非常感激的，他要我亲自对你表达感激，並且……”柳轻颺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一仰脸，认真地说， “我爸怕我嫁不出去，怕人家嫌弃我是贪污犯的女儿，耽误別人前程。 所以，他要我找你，要你照顾我。 毕竟，咱俩睡过一床，你要负责任！” 商沐尘脑子一热，被柳轻颺的几句话说懵了，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后脑勺挨了重重一下，打得他眼冒金星。 吃疼捂著头，商沐尘回头看向身后，一个身穿高档polo衫的青年气急败坏地冲他骂道： “你小子睡过颺颺？你去死吧！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第10章 影犬（一）富家子鹿鸣鏑 商沐尘后脑勺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气得当即蹦起来，就要打回去。 还没等他动手，衣领就被一个男人抓住了。 对面这个男人，身高比自己高得多，至少有190cm以上，相貌相当英俊，剑眉入鬢，面白如玉，穿著高档的polo衫，一副一辈子没吃过一丁点苦的气质。 从他手腕上戴的海瑞温斯顿陀飞轮手錶，商沐尘能看出来，这小子绝对是有钱人。 “鹿鸣鏑！你又找抽吗？”柳轻颺呼地跳起来，结果高跟鞋踩到裙子边，一下子没站住，眼见就要摔倒。 商沐尘猛地挣脱开，连忙扶助柳轻颺的腰。 “啊！你居然敢抱她！我……我守了她一辈子，连手都没拉过！” 被柳轻颺称为鹿鸣鏑的男人上下摸索半天，似乎想找个什么东西动手打人。 “鹿哥，消消气，打人用不著您老，有我呢。”一个跟班模样、又矮又壮的小伙子连忙拉住他。 “鹿哥，听我们一句劝，这里人多，会被粉丝看到的！”另一个跟班模样的烫著捲髮的小伙子赶紧用身子挡住外人的视线。 这人想收手，商沐尘还不干呢，食指指著对方鼻子尖骂道：“你他妈谁呀？孙贼！老实坐这儿让哥扇一嘴巴，否则今儿这事儿咱俩他妈完不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完不了？我还完不了呢！柳轻颺！怎么回事？”男人冲柳轻颺吼道。 柳轻颺挣脱开裙角，扬著下巴，冲男人呵斥道：“鹿鸣鏑！你管得著我吗？我爸都管不了我，你算个屁！” “他是什么人？”商沐尘转头问。 “他就不是人！”柳轻颺气得鼻翼扇动，“跟踪狂！抖s控制狂！色魔！流氓！” “颺颺，你说什么都没关係，我都不生气。”鹿鸣鏑的声音柔和下来了，“我看到新闻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 我带你去吃饭，好么？ 你不是爱吃日料么？ 咱们去吃『鮨龙』，或者去『怀石』，好么？ 捲毛，给鮨龙打电话，问问有没有位置。” “打住，”商沐尘拦住鹿鸣鏑，气势汹汹地指著鼻子骂道，“孙贼，咱俩的事儿还没完呢！” 矮个子的小跟班凑上前，仰著脸，把拳头捏得嘎嘎响，露出肌肉如同虬龙般的粗壮小臂，冲商沐尘说：“哥们，你这种下等人，不配跟我鹿哥说话。 有什么话，你跟我说。” 柳轻颺一把拽过商沐尘，僵硬把他拦腰抱住，示威一般地冲鹿鸣鏑说：“他是我老公！我不跟你吃饭！你赶紧滚！” 鹿鸣鏑惊讶得眼睛张得老大，瞠目结舌地问：“颺颺！你为什么背叛我？” “你有病吧！”柳轻颺骂道，“你是我什么人？什么叫我背叛你？” “你到底是干嘛的呀？”商沐尘腰被柳轻颺勒得有点疼，但很享受她靠紧自己的感觉。 “我是她未婚夫！我是她正牌男友！”鹿鸣鏑一脸认真地说。 “滚！那些都是你自己的臆想！你做白日梦去吧！”柳轻颺收拾桌上的东西，拉著商沐尘就要走。 鹿鸣鏑一步拦住，冲商沐尘说：“你小子到底是怎么骗颺颺的？好，好！我不问別的，我现在问你一句话，给你多少钱，你能离开颺颺？” 商沐尘虽然不富裕，但好歹也是大院子弟，吃过见过，他最恨人家拿钱说事。 要不是自己那个窝囊老爹浪费那么多发財的机会，他如今也是个富二代，不至於找工作还求人。 所以，原本对鹿鸣鏑的愤怒来自於挨了一巴掌，现在的怒气却已经升级到人格侮辱层面，商沐尘气急败坏地回身一把抱住柳轻颺，示威一般地说： “我有柳轻颺，你没有，你花多少钱也买不到，气死你个王八蛋的！” 柳轻颺暗中一记寸劲拳懟在商沐尘小腹上，差点把他打吐了，连忙鬆手。 鹿鸣鏑看在眼里，冷笑说：“不知道哪儿来的穷鬼！你趁著颺颺最近心情不好，趁虚而入是吧？ 我还告诉你，我和颺颺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俩从幼儿园就在一起，一起长大。 我俩早在五岁的时候就定下娃娃亲了。” “甭说那些，我睡过她，你睡过吗？” 商沐尘一扬下巴，撇著嘴说。 柳轻颺用力拧著商沐尘的后腰，差点把他疼死。 “赶紧走，別废话了！你不嫌丟人，我还嫌丟人！” 柳轻颺小声说。 鹿鸣鏑眼前一黑，摇晃了一下，旁边的跟班小弟连忙扶住。 商沐尘有点可惜桌上的点心，但这种场合下也没空打包，胡乱抓了两块，塞进嘴里，又抓了一个好拿不黏手的，在鹿鸣鏑面前摇晃著说：“孙贼！你等著我的！” 说罢，追著柳轻颺就走。 鹿鸣鏑缓过神来，冲柳轻颺的背影喊道:“颺颺！我知道你爸摊上的事儿太大，就算是我爸，也没法帮忙。 不过，你要是有任何困难，我都愿意帮忙！ 你要是经济上有压力，跟我说！要不乾脆搬我那儿住吧。 喂！颺颺！你听我说……” “人走了，鹿哥，进电梯了，甭喊了……”捲毛跟班拦住鹿鸣鏑。 “好歹揍那孙子一顿！”矮个子跟班骂道，“那孙子居然说睡过颺姐！” “嘖嘖，关键是颺姐她自己也没否定……”捲毛幽幽地说。 鹿鸣鏑又要晕，捲毛连忙扶住。 这时，一个戴著金丝边眼镜，穿著精致的衬衫，一副斯文败类气质的男人用纸巾擦著手，从洗手间的方向走来。 “鹿哥，捲毛，矮子，你们几个闹腾什么呢？我在洗手间都听见了。” “眼镜，你没看见！我不行了，我活不了了。”鹿鸣鏑哆嗦著说。 捲毛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外號“眼镜”的年轻人扶了扶眼镜，苦笑道：“鹿哥，不是我说你，你太衝动了。 女孩子家家，这会儿正是心情低谷，容易崩溃，你真不应该鲁莽衝动。 不过，你別著急，我看了新闻，反贪局已经进驻颺姐家了。 用不了两天，颺姐就没地方住、没钱花了。 你想想，颺姐是什么级別的大小姐？ 惯了一辈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能跟那个穷逼过苦日子吗？ 到那个时候，颺姐没地方投奔，您只要来个英雄救美，以王子救白雪公主的姿態从天而降，你还担心颺姐不回心转意吗？ 鹿哥啊，鲁迅的《伤逝》你读过吧？爱情是抵不过麵包的。” “嗯，我听你的。”鹿鸣鏑点头，“眼镜啊，还是你有主意！你详细给我说说，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爸那个很重要的朋友到了，咱们先去顾大事吧，儿女情长先放一放。”眼镜拍著鹿鸣鏑的肩，招呼他一起走。 第11章 影犬（二）「假」男友商沐尘 离开咖啡厅，商沐尘追著柳轻颺，一路小跑，逃离东方尊大厦。 在繁华的cbd大街上漫步，商沐尘看著气鼓鼓的柳轻颺，也不知道从哪句话安慰起，猛地一拍大腿，说： “柳轻颺，咱也『鮨龙』去！我请客。 哥们我好歹也是少爷秧子，不就人均一两千块的寿司么？ 又不是什么倾家荡產的吃法，我有钱，我请你。” 柳轻颺摇了摇头，说：“商沐尘，你不用跟鹿鸣鏑置气，也不用跟他攀比。 他是千亿资產大財团的独生子，你比不了的。 我这么跟你说吧，就他那几个跟班——眼镜、捲毛、矮子，哪个都是身价过亿级別的少爷，人家一个月在ktv找小姐的花销，比你活到今天一辈子花的钱都多。” 商沐尘尷尬地沉默了。 “我不是那么势利眼的人，我好歹也是军人世家出身。 我爸从小就锻炼我，我十四岁就参加野外生存训练营，十六岁就速通敖太线，十八岁进军营，正经当过两年兵，守过边疆站过岗，退伍了才回来上的大学，我什么苦没吃过？” 柳轻颺幽幽地说，“我过得了苦日子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就要开始跟我过苦日子似的。”商沐尘訕訕地笑。 柳轻颺突然站住，回过头，一本正经地说：“商沐尘！你不要误解，我对你没意思。 我爸怕我嫁不出去，他知道，我朋友圈里认识的那帮男孩子，家世一个赛一个好，所以他们的家长对继承家业这种事都极端重视，对未来安排都是精挑细选的。 我爸害怕，因为他贪污犯的身份，导致我被他们嫌弃和排挤，怕我受委屈。 商沐尘，你搞清楚，我也不是上赶著要当你女朋友。 咱俩什么关係也没有，我只是为了让我爸安心，姑且答应他罢了。 你懂我的意思么？” 商沐尘苦笑点头，轻鬆地耸了耸肩，说：“柳轻颺，我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占人便宜的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压根没想过要你怎样，是你今天自己说的嘛。 我这人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我確实很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你的直率性格也让我觉得你很可爱。 但是，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咱俩也从来都没相处过。 所以，实话实说，我压根也没对你爱到如何如何的程度，你懂我的意思么？” “很好！”柳轻颺伸出手，作出握手的姿势说，“我也很喜欢你有一说一的態度。 咱俩先应付我爸再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商沐尘也握手。 “晚上我请你吃饭。”柳轻颺说，“好歹是我托你办事，不能总让你花钱，不然我就真就欠你人情了。 你爱吃什么？” “我爱吃日料。”商沐尘笑著说。 “你不用討好我。”柳轻颺说，“就算討好我，我也不会像那种落魄小公主一般，娇滴滴地许诺报答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討好你？ 我確实喜欢吃日料，这算咱俩的第一个共同点吧。”商沐尘说， “你也別破费，我有迴转寿司的会员卡，咱们去吃便宜的寿司，你请客。” “好。”柳轻颺点头。 吃过晚饭，俩人又在cbd街灯璀璨的夜幕下，沿街遛了好久，边走边聊，一直漫步到深夜，商沐尘才把柳轻颺送上计程车。 这就是约会吗？ 好像跟她有聊不完的话，真有意思。 她可真可爱。 商沐尘独自一个人往家走，心里觉得暖暖的。 走了好久，路过一个满是高层公寓的小区街边，商沐尘挠头，这是走到哪儿了？ 地铁没有了，自己还是不应该財迷，也应该打个车回家的。 突然，一阵极其悽惨的犬吠声，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商沐尘虽然不怕狗，但在这深沉的夜幕下，寂静无人的大街上，突然有狗撕著嗓子狂嚎，也怪嚇人。 他寻声看去，在小区的柵栏里面，有一条流浪狗，被一只巨大的黑狗紧紧咬住脖颈。 黑狗躲在阴影里，看不出犬种，但足足有自行车大小，血盆大口更是比寻常的狗还大，堪比车轮，猛地一口，就把流浪狗的头咬下来了。 血呼地就喷了出来，溅了一墙，嚇得商沐尘一哆嗦。 紧接著，巨大的黑狗把流浪狗的残躯三口两口吃掉了。 商沐尘看得傻眼了，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拔腿就逃，看到一辆公交车驶过，也顾不上开往哪里，狂奔上车，逃回家了。 直到回到家里，心还扑通扑通狂跳。 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柳轻颺的信息： 【谢谢你陪我，今晚很开心】 后面附了一个可爱的小兔子贴图。 她真可爱啊。 商沐尘回復了一个笑脸。 突然，手机又弹出一个信息，是好几天没联繫的四叔： 【来活儿了，明天跟我去一趟天鹿嘉园】 【收到】 第二天一早，商沐尘按约好的时间，来到一个名叫“天鹿嘉园”的小区。 一到才发现，这里正是昨晚看到怪狗的那个小区。 四叔还是那副老样子，老气横秋地提著一个破布兜子，穷酸地站在小区门口。 “四叔。” “来啦，跟我走，我带你见点新鲜玩意。” 四叔带著商沐尘，进了小区，直奔物业管理办公室而来。 物业经理迎了出来，冲四叔抱拳笑道：“商大师！您来得准时。” “孙经理，王总托我来看看。听王总说，咱小区出了点不乾净的事儿？具体是啥情况？” 四叔摸著稀疏的掛著几根鬍子的腮帮子，装模作样地问。 “嗯，一言难尽……您自己看吧。” 物业经理打开监控。 画面亮起，深夜的小区中，一只流浪狗正在翻垃圾箱。 突然，它凭空悬起，倒掛著浮空，紧接著，咔嚓一下，脖子断了； 下一个画面，这只流浪狗的头瞬间消失了，血喷了一墙。 紧接著，整个身子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全都消失在半空中了。 “这个月已经出现三起了，两只猫，一只狗。”物业经理无奈地说，“再这样下去，保洁都不干了，洗墙洗得都害怕了，非要报警。 商大师，咱要不要报警啊？” “嗯，”四叔点了点头，没下结论，“带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路上，商沐尘小声说：“四叔，我昨晚看见了……” “哦？”四叔一挑眉毛，小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商沐尘小声说了一遍。 四叔眼前一亮，开心地点头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小尘，你终於开了『心眼』了呀！” 第12章 影犬（三） 神秘租客黑崎秀人 商沐尘小声问四叔：“什么叫心眼啊？” 四叔认真解释道：“咱爷们练的，是『望气』堪天术。 要想学这门本事，首先要开『五眼』，分別是心眼、法眼、慧眼、天眼、佛眼。 这『五眼』开了哪眼都可以，只要开了眼，就有机会看到天地之间的炁脉流淌。 其他四眼得专门修行，而『心眼』呢，其实是每个普通人都具备的本能天赋。 可是啊，凡夫俗子往往因为生活不顺，常年压抑自己的心情，自己把『心眼』阻塞了。 小尘啊，昨晚上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特別开心的事情？” “唔，確实开心……” “对嘛，”四叔笑著点头说，“人乃天地之灵，其实人本来就具备通天彻地的神通，只不过庸人往往凭空生出无数烦恼，把自己本来的神通遮蔽了。 只要去除烦恼，破除心障，神通自然而然地就涌现出来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老天爷对眾生是公平的，道尊、佛祖在成就前，不也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嘛。” “您说得有道理。”商沐尘点头。 来到小区靠路边的一处放垃圾箱的地方，商沐尘回想起，昨天深夜遭遇的那个场景，就在这里发生。 矮墙用高压水枪清洗过，但还能依稀看到模糊的血跡。 “孙经理，你们小区的流浪狗多吗？”四叔问道。 “商大师，不瞒您说，我们是高档小区，没有流浪猫和流浪狗，一只都没有。 可是最近不知怎的，每到深夜，附近几个街区的流浪猫和流浪狗，全都往我们小区跑。 我值夜班巡夜的时候，撞见过好几回，成群结队的流浪狗，跟打群架的精神小伙儿似的，一帮一伙地往天鹿嘉园这边跑，老邪门了。” 四叔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看向小区居中的一栋高层楼，说：“咱去这栋楼看看。” “这是天鹿嘉园最贵的涉外公寓，只租不售，”物业经理介绍道，“这栋楼的房子，都是我们公司直租的，房间在京城里都算高档。” 四叔对商沐尘嘱咐道：“放轻鬆，多长点『心眼』，仔细观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是。四叔，观察什么？” “观察不对劲的地方嘛。”四叔笑著说，“少动脑子，多动心，相信自己的直觉，慢慢来，你就能找到的感觉了。” 商沐尘跟著四叔，在物业经理的带领下，走向涉外公寓。 进入这栋楼的一瞬间，三人和一个穿西装，提著很大公文包，带著厚重眼镜的中年男人擦肩而过。 四叔突然站住，看著那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问物业经理：“那人谁呀？” 物业经理挠了挠头，想了想，恍然大悟一般说：“他是租客，就租住在这栋楼的二层，叫……叫黑崎秀人。” “小鬼子？”四叔挑了挑眉毛，追问道，“这傢伙是干嘛的？住多久了？” “呃，我记得他住了两个多月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住客登记的信息是东海通达电机株式会社的工程师。 对了，他已经办了退租，连押金都不要了，急著要走。” “哦？”四叔皱著眉，陷入沉思。 “四叔，咋了？” “我看那孙子身上的气不对，鬼气森森，黑气极重，不对劲，很不对劲！”四叔连连摇头，突然一拍大腿，问物业经理： “咱能去他租那个房子看看么？” “我问问办公室，有没有他那间房的密码。” 输入门禁密码，推开房门，一股焚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商沐尘皱了皱鼻子，看了四叔一眼。 四叔面沉似水，一向嘻嘻哈哈的他很少有这么严肃的表情。 商沐尘便没打扰四叔，他学著放鬆心情，观察房间。 这是一室一厅的奢华套间，两间房就有將近一百平米。 二楼的房间並不高，窗外能看到小区的树。 商沐尘突然发现，从阳台的从窗户看出去，不远处就是昨夜那只巨大黑狗吞食流浪狗的位置。 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沙发是沙发，电视是电视，一切都被收拾得非常乾净，井井有条。 “保洁打扫过么？”四叔问道。 物业经理摇头，说：“这个住客从来不让保洁进屋，我们一向尊重客户的习惯，也就没打扰过。 不过，这傢伙够讲究的呀，这房子简直跟没住过人一样，连被子都铺得这么整齐，真够可以的。” “嗯，確实没住过人，”四叔幽幽地说，“但住过的，不一定是人。” 物业经理一怔，咧著嘴问：“商大师，您可別嚇我。您什么意思？” 四叔冲商沐尘招手：“小尘，手机地图打开，我看一眼。” 商沐尘展开手机，显示出附近的地图。 四叔摸著下巴，认真地看，自言自语地念叨著：“小坝河，安寧河，两河中间夹的是地铁的环线，这附近原本是炼钢厂，后来拆迁了，改建的小区…… 嘖嘖，哎呀，这孙子是要镇压什么东西么？ 不对劲！他是打算炼什么东西！ 小尘，你现在拿手机查一下，有个叫鹰犬房的地方，离这里多远？” 商沐尘在地图软体上输入鹰犬房，没找到这个地点。 “不对，小尘，我不是让你在现在这个地图上找，你上古代的地图上找找，至少也得是前清的。” 商沐尘在网上搜索了半天，得出结论：“差不多就在咱现在这个地方，具体位置还真不好確定，早拆好多年了。” “嗯，看来我猜的没错。” 物业经理纳闷挠头：“商大师，说了半天，你发现什么毛病了吗？” “大毛病一时还真说不好，小毛病就在这间房里！”四叔又在屋里转了一圈，似乎有所发现，转头冲商沐尘说， “小尘，我考考你，你现在凭直觉，不要动脑子，在屋里找找，有什么有毛病的地方。” 商沐尘转来转去，转到臥室里。 臥室里有一个空荡荡的化妆檯，商沐尘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化妆檯彆扭。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想法，他没头没脑地伸手就去挪这个化妆檯。 化妆檯很大，却还挺轻的，一下子就挪开了。 挪开化妆檯，眼前出现的情形，让在场的三个都愣住了。 化妆檯背后的墙上，画了一只巨大的、黑色的狗的壁画。 第13章 影犬（四）「金眼龟」四叔商国寧 商沐尘脱口而出：“四叔！就是它！” 物业经理傻眼了，甩著手说：“商大师，这些房间的装修和家具都是我亲自督办的，我没见过屋里墙上画只黑狗的情况呀。” 四叔蹲到画著黑狗的墙边，用指甲颳了刮，又让商沐尘找个工具来。 商沐尘取来一把餐刀，四叔对著黑狗的画面一通刮，腻子层都刮掉了，直刮到水泥层，这黑狗的画还有痕跡。 “真他妈地道啊，这小鬼子是专业的。”四叔念叨著。 “什么情况啊？”物业经理震惊地问，“这是什么涂料？怎么渗透得这么深？” “古人曰『龟尿里渗』，涂料里掺了用妖术邪法炼化过的龟尿。”四叔斩钉截铁地说， “孙经理呀，认倒霉吧，拆房吧，靠刮擦是不行了。” 物业经理惊讶地挠头，追问道：“商大师，您老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房以后还能住人么？小区会不会再出事啊？” 四叔站起身，点了点头，解释道：“事情我还没完全搞清楚，但单就目前的情况，应该是那个小鬼子，借著你这方风水宝地，炼了一个什么妖精。 事情是这样的： 你看地图，你这栋楼所在的方位，是两河夹一沟，结合你这里的『震宫』之位，三碧禄存木星之位，木生火，精气匯聚，正好可以做一个大火盆。 再看你这间房的布局和朝向，一室一厅，臥室大，厅反而小，並不方正，竖起来看，像个大肚子的药罐子似的。 那孙子住这屋，目的很清楚，就是借这个可以匯聚各方能量的地利，通过某种妖术邪法搞事情。” “哎呀，您要是这么说，我还真想起一件事。”物业经理点头说， “我记得，那位客人刚来的时候，销售带他看了好几套房，他专门挑的这间房，楼上有户型更好的房间，他都不要。” “嗯，那他妈的小鬼子是专业的。 丫的目的非常清楚，就是要藉助这个地理格局，炼化某种妖物。 听说小鬼子那边有一种叫『式神』的邪门法术，可以操纵灵体，闹不好就是类似的情况。 那小鬼子恐怕是，从地下抽取盘踞在本地几百年的鹰犬房留下的死狗怨灵，炼化出那个黑狗怪物。” “妈呀！咱……咱是不是得报警啊？”物业经理震惊地问。 “报警有啥用？就丟了流浪猫和流浪狗，连尸体都没有，你又没有那小鬼子犯案的证据。 你就算逮著他，也没有实锤的证据，只凭这幅壁画和老头子我的几句胡扯，能定他什么罪过？” “唉，那您说，咱现在该怎么办？” 四叔抿著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好办法，重新装修吧，把这黑狗的图画完全扣下去，应该能解决你这里半夜死流浪狗的情况。 至於那小鬼子拿著这炼成的妖物去干什么，就不是咱们管得了的了。” 离开天鹿嘉园时，物业经理千恩万谢，包了一个大红包，塞给四叔。 四叔从红包里抽了几张，剩下的都拿给商沐尘了。 商沐尘悄悄数了数，得有四五万。 “四叔，您拿大头吧，我用不了这么多……” “你拿著吧，谈恋爱费钱，別抠门。” 商沐尘惊讶地挑起眉毛，问道：“四叔，您怎么知道我谈恋爱了？” “废话，你满身桃花气，任谁都能看出来，我一个『望气』大师还能看不出来？” 商沐尘害羞一笑。 “小尘啊，柳家那丫头人虽好，但身上似乎藏了一些毛病，我一时还没看懂。 他老爹自首之后，她身上死气倒是暂时散了些，但远没彻底化解。 你上点心，多观察，出了什么毛病赶紧跟我说。” 四叔这么一说，商沐尘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把“飞蝠女”是柳轻颺的事情告诉四叔。 爷俩离开小区，在街上溜达，商沐尘把自己全部的梦境，一五一十地给四叔讲了一遍。 “清明观？”四叔挠头，惊讶地问，“小尘啊，你梦见了清明观？” “可不，我印象老深了，那梦境清楚极了，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师父就在清明观修行呀！”四叔说，“你遇到谁了？” “一个中年老道，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道姑。 那中年道士怂得一匹，那小姑娘反倒非常厉害。” “唔，有缘啊，有缘……”四叔点了点头，“你先接著说，后来怎样了？” “我又梦见一个男人，比我大几岁，自称是我的哥哥……” 商沐尘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四叔听得认真，陷入深思，半天没有说话。 “四叔，我知道我有个哥哥，只不过他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夭折了。 您记得我哥哥么？” “嗯，商沐明嘛，那孩子跟你简直是一模一样，特別可爱……”四叔突然话锋一转，说道，“小尘啊，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您说。” “做咱们这行，要取个化名，以便行走江湖，方便称呼。 毕竟很多时候，留自己的真名不太方便。 你自己想个化名吧，最好是吉祥的事物，大气又好记的那种。” “擎天柱。”商沐尘脱口而出。 “不行，太大气了你也罩不住。” “我说的是变形金刚。” “玩具名不行。” “贝吉塔。” “外国人名字也不行。” “並不是外国人，是外星人。” “外星人更不行了！” “还挺麻烦。四叔您的化名是什么啊？” “金眼龟。” “王八呀，嘻嘻。” “没大没小！金眼龟是吉祥物，乌龟一向是昂头向上看的，从不低头。 更何况，龟在真武大帝跟前当差，有大佬罩著，行走江湖，畅通无阻。” “您还挺会解释。” “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明儿个告诉我。” “好嘞。” 跟四叔告別，商沐尘溜溜达达回家。 刚一到家，就收到柳轻颺的信息： 【艾琳教授接了个案子，挺邪门的，你要不要来看看热闹？】 商沐尘暗笑，柳轻颺这傢伙，想约我一起玩就直说嘛，还真是靦腆，拿导师安排的工作说事？ 满心欢喜的商沐尘特意换了身乾净的衣服，兜里装了不少钱，屁顛屁顛地赶到柳轻颺说的地方。 结果到地方一看，商沐尘就傻眼了。 第14章 影犬（五）警官李卫强 这是一处交通事故的现场，十分惨烈，看得商沐尘心惊肉跳。 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用工地的施工隔板围起来，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在燕海高速出城方向收费站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倒栽葱一般，车头朝下，斜插著种在道边的绿化带里，零件碎了一地。 车里的人显然已经被移走了，一辆吊车停在旁边，还没有挪事故车，十几名警员正在拍照和测量取证。 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正要把走上前来的商沐尘赶走，脖子上掛著“临时工作人员”工牌的柳轻颺就跑了过来，打招呼道：“商沐尘！这边来！” 商沐尘走到柳轻颺身边，问道：“这是怎么了？什么情况？” “艾琳教授带著我一起，来做些调查。 这次的交通事故极其诡异，警方想要我们帮助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看……” 柳轻颺大体上把目前的情况讲解了一番。 今天凌晨的时候，这辆帕萨特正常驶出收费站，刚刚开出一百多米，在这条直道上翻了车。 监控显示，车辆明明是正常行驶，却突然凌空飞起，重重撞在隔离带上。 最邪门的地方是，车身正面保险槓整个凹进去了，明显是撞上了什么很结实的东西，现场却没有发现任何障碍物，目前对车辆的检测也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故障。 警方初步给出的解释是，车辆应该是撞在什么前车遗洒物上了，然后碰撞的力量太大，把遗洒物撞飞出去，现在暂时还没找到。 但这个解释太过牵强，不能自圆其说的地方太多，比如，监控录像一直很清晰，在这辆帕萨特驶过来之前，路面非常乾净，什么都没有。 帕萨特撞飞的瞬间，也没发生任何爆炸、崩解之类的跡象，三个方向的监控录像非常清楚，帕萨特几乎就是撞上了空气墙。 “不知道撞上什么了，反正非常邪门。”柳轻颺皱著眉说。 “撞上鬼了唄，呵呵。”商沐尘不以为然地说，他满脑子都是完事之后约会去，对事故一丁点都不感兴趣。 柳轻颺微微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对了，车上的人怎样了？”商沐尘问道。 “司机重伤，乘客估计已经不行了，从后座飞到前座，人都碎了，我看现场照片了，老惨了。” “那就对嘍！谋杀，绝对是谋杀。 有个怨鬼索命，站在道路中间，duang地一下，把车顶飞了，哼哼。” “別胡扯！张口就来！”柳轻颺撅著嘴，捶了商沐尘一拳，说，“咱俩听听艾琳教授怎么说。” 两人走向艾琳教授，此刻她穿著工作服，正在和一位警察说话。 “……超自然灾害管理局那边怎么说？”警察正说这句话之时，看到两个年轻人走来，立马闭嘴了。 艾琳教授冲他俩招了招手，很高兴地说：“小商同学，你来的太好了，我正好缺帮手，不知道谁能帮忙，小柳同学就推荐你了。 来吧，帮我把这些电缆搬过去，很重的，小心。” “这位是？”警察问道。 “哦，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商沐尘同学，是小柳的男朋友。” “还不算啦！朋友，普通朋友！”柳轻颺连连摆手。 艾琳捂著嘴笑，点了点头。 “小商你好，我叫李卫强，是市刑警大队的，很高兴认识你。”警察大模大样地伸出厚重粗糙的大手。 商沐尘纳闷，交通事故为啥有刑警来，不过也没敢多打听，礼貌地握了握手。 李卫强忙別的事情去了，商沐尘费劲巴力地扛著死沉死沉的电缆，心里如同滚油煎。 一方面，能和柳轻颺手递手地工作，倒是很温馨，也很快乐； 另一方面，他是慕著来约会的，没想到被当成力工，替两位女士干体力活，真是傻气，早知道就不穿新衣服了。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艾琳教授架起了一个很大的设备。 商沐尘看到，这仪器大体上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但复杂和精密得多，光是供电的高压线缆，就足足插了四根。 探照灯有一个直径超过一米五的巨大灯头，玻璃罩里安装了不同角度的上百个射灯，布置成半球形状。 最有趣的是，艾琳教授小心翼翼地在灯头的位置安装了一个类似陀螺仪的小东西，轻轻一碰，就可以不停转动。 “教授，这是个啥？”商沐尘好奇地问。 “『见鬼君一號』，嘻嘻。”艾琳教授笑著解释道，“你不懂技术，我就不解释原理了。 简单地说，这是一个可以回溯时间，同时显示出普通人眼看不到的光谱层面的电影放映机。” “好傢伙，这么厉害么？今天真是不白来，长见识了！”商沐尘由衷感嘆。 设备安装完毕，但艾琳教授却说，需要先提高电压预热，不能马上启动，得等一会儿，正好趁这个机会，请李卫强帮忙通知清场。 几分钟之后，现场的警员和工人都被请到隔离板墙的外面等候，只留下艾琳教授、李卫强、柳轻颺和商沐尘四人。 艾琳教授给了商沐尘一个摄像机，让他认真拍摄。 她特意拍著商沐尘的肩膀说：“小商同学，你是见过世面的，所以待会儿甭管见到什么，都別害怕。” 商沐尘点头应允。 艾琳教授回到摆设电脑的工作檯，指示操纵电机的柳轻颺：“开机！” 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响起，商沐尘几乎能看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供电车上喷薄而出，涌向“见鬼君一號”。 剎那间，一道巨大的光柱射了出来，直接照在高速公路上。 奇怪的是，此刻是阳光明媚的下午，按道理说应该看不到灯光的。 可是这股光柱却十分清晰，明明觉得非常亮，却不刺眼，格外透亮，简直像从现实中额外切开一个剖面，就如同剖开苹果皮，见到果肉一般。 艾琳教授不断调整著角度和光亮强度，隨著她的调校，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如同3d投影一般的十分真实的影像被这道光照射出来，从忙著清理事故的警察，到突然赶来的高速公路工作人员…… 整个现实被凭空倒放了出来。 倒放一直持续到交通事故的一瞬间，眼前发生的情形，让商沐尘心中大惊： 凌晨的高速公路上，突然窜出一只足足有一辆摩托车大小的黑狗，疾驰而来的帕萨特直接撞上黑狗，被黑狗顶飞出去了。 隨后，黑狗消失了。 第15章 影犬（六）老实人商沐尘 商沐尘见到黑狗，下意识地嚷了出来：“就是它！我认识它！” 艾琳教授一惊，连忙关停了机器，转头问商沐尘：“小商同学，你是什么意思？” 商沐尘把昨夜自己撞见黑狗吃流浪狗，以及今天跟四叔去天鹿嘉园看风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对艾琳教授和李卫强讲了一遍。 讲完了，商沐尘弱弱地问：“那个、你们不会以为我在说胡话吧？” 李卫强反倒很认真，把商沐尘说的话都记录下来，並且反覆確认道：“小商，你確定那个人名叫黑崎秀人吗？” “是物业经理说的。” “我懂了，我现在立马派人去天鹿嘉园调查。” “李警官，那个……我说的这些话，这么离谱，您也信？” 李卫强笑了，说：“小商啊，我们这些老刑警见过的邪门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得嚇死你们这些小孩子。 柯南道尔不是说过嘛，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情况再离谱，也是真相。 我们一向抱著不放过任何可能，进行侦查的。 如果需要的话，还希望你在未来能配合我们呢。” “我倒是没问题，希望您调查顺利。”商沐尘点头。 艾琳收走了商沐尘摄录的影像，拿回去做研究。 商沐尘又帮著她，把所有仪器拆除，装车，折腾到傍晚。 都忙完了，艾琳满意地拍著商沐尘的肩膀说：“小商同学，你可真能干。 我回头给你付劳务费，放心，不会让你白忙的，我的研究经费很充足。 对了，你有没有兴趣接著读研究生啊？ 我虽然不带硕士研究生了，不过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位合適的导师，这样的话，你还可以继续跟我做研究嘛。” 早就懒得读书的商沐尘本想拒绝，突然想起梦中自己的哥哥商沐明曾经嘱咐自己，一定要和艾琳多亲多近，又想到只要多和艾琳打交道，就能和柳轻颺在一起，商沐尘便说： “艾教授，惭愧地说，我的学习成绩不怎么好，想过考研的初试，恐怕难如登天。 如今毕业证都拿了，也没法回学校去申请保研了。 不过啊，艾教授，我觉得您研究的这些事情非常有意思，我特別感兴趣，会很乐意帮您一起研究。 我就算一个民间研究爱好者吧，您只要有什么活儿，就叫上我，我一定隨叫隨到，帮您办事，力所能及之处，在所不辞。” 艾琳点头说：“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就算是我，恐怕也没法不经初试，直接走后门录取你做硕士研究生。 那就拜託你了，我在课题组的名单里把你写进去，就像你说的，作为民间学者，参与我的超自然领域的研究吧。” “好，谢谢您。” “我这里没事了，小柳同学，你俩玩去吧，辛苦你们了。”艾琳笑著说，“你俩晚上一会儿去哪儿约会？我这不是开车嘛，正好送你们。” 柳轻颺脸一红，连连摆手说：“哪有约会？我就约他帮我干活来著！我、我回学校……” “那可不行！”艾琳嗔怪著说，“小柳同学，你怎么能这样？ 你这不是使唤傻小子嘛，不行，太不地道了。 人家小商同学辛苦了一天，你得好好款待人家。 我给你批预算，你去带他吃饭逛街，这是命令，晚上十点前不许回宿舍！” 柳轻颺嘟著嘴，有点害羞。 商沐尘连忙笑著说：“不用柳轻颺花钱，我带著钱呢！” “嘁，你看见没？人家小伙子一点都不傻，你让人家白干活啊？人家慕著跟你约会呢！”艾琳捂著嘴笑著命令道，“必须去约会！ 这样吧，我送你俩去昆吾广场，我老公跟我说过，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去哪里。” 柳轻颺扁著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坐上货车的副驾驶。 商沐尘没地方了，他总不能跟两位女士挤驾驶室，便坐在堆满仪器的货仓里。 一路咣当，商沐尘心情非常好，虽然货仓黑漆漆，自己却觉得心明眼亮的，仿佛像梦中一样，隱隱约约地几乎都能从货仓里透视出去了。 四叔发来一条信息： 【帮我订一张机票，明天我去趟蚝镜。】 【票订好了，您查收信息。用我陪您一起去么？】 【不用，我去请教高人，今天的事情太邪门了，绝对不要跟別人说。】 四叔不让说吗？ 我已经跟警察说了呀！ 商沐尘无奈，编了条信息，把今天后来发生的事情告诉四叔。 四叔那边沉寂了很久，隨后拨来一个电话： “小尘啊，你也忒老实了，唉，说了就说了吧。 不过，我嘱咐你，那个李卫强如果让你帮忙调查，你绝对不要听他的。 那个人我很熟，丫特別孙子，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用你的时候你是孙猴子，不用你的时候你就是猴孙子！ 我让他出卖过好几次，你绝对不能信他！ 今天这事儿，哪儿说哪儿了，记住没？” “四叔，我记住了。” “好，你別忘了要想一个化名的事情。” 四叔掛了电话，卡车也停下了，闷罐子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传来，柳轻颺站在车厢外，等著商沐尘。 商沐尘跳下车，锁好车厢门，冲驾驶室挥了挥手，艾琳教授开著货车离开了。 柳轻颺大模大样地问道：“哪儿吃？” “你说唄。”商沐尘笑著答道，“女士优先。” “你定吧，不是让我报答你嘛。” “火锅！”商沐尘一指大招牌。 “行！听说这家店挺流行的，我还真没吃过。” 一见柳轻颺大方点头，商沐尘便抬起手，示意她跟著自己走。 “嘿，我还以为你要拉手呢。”柳轻颺皱了皱鼻子，笑了。 “你不是说，咱俩是演的吗？”商沐尘说，“我这个人最老实了，我从不得寸进尺。” “演就得演全套，走吧！”柳轻颺大方地一把握住商沐尘，拉著他的手，就往火锅店走。 “嚯，你行啊！”商沐尘顿时高兴起来了，笑著问，“大小姐，你的全套，打算深入到什么程度？” 柳轻颺也笑了：“矮油，商沐尘啊，就凭你一个小白脸，还想要什么全套？ 你不怕死的话，就自己上来试试！ 来呀，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你要有能耐弄服了我，我还真就从了你小子！” 说著，柳轻颺卯足力气，反手一掰商沐尘的大拇指，真把他疼得够呛。 “哎呦我去！姐姐，轻点！折了！鬆手！饶命啊！” 就在这时，迎面有个人走过来，扶了扶眼镜，打著招呼： “呦？颺姐？鹿哥约你吃饭，你咋没去啊？你不是说，跟导师干活吗？” 第16章 影犬（七）「白鸦」商沐尘 商沐尘不认识说话的人，但柳轻颺显然跟他很熟。 “肖捷！你跟踪我多久了？”柳轻颺反问道，“鹿鸣鏑派你来盯梢的？” “没有，怎么会？颺姐，咱这是有缘人偶遇嘛。” “哼，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 “颺姐，鹿哥今天摆家宴，庆祝家族企业成功收购新公司，你应该去的。” “我去干嘛？我算哪儿根葱？我犯不上巴结鹿鸣鏑。 我读博士，搞研究，不必靠著鹿鸣鏑的接济生活。 他身边的那几朵金花，天天围著他转，让她们去陪他唄？我没空！” 说著，柳轻颺拉著商沐尘，迈开大步就走。 “颺姐，听我一句劝，別掺和今天那桩交通事故的案子！” 一听这话，柳轻颺和商沐尘同时停下脚步了。 “肖捷，你还说没跟踪我？” 柳轻颺有点生气了，商沐尘感觉自己的手掌要被她捏碎了。 “颺姐，接下来的话，不是鹿哥让我说的，是我自己的真心话。”绰號“眼镜”，名叫肖捷的小伙子低著头，小声说， “颺姐，我既是为了鹿哥，也为了你考虑，想对你说： 今天的案子涉及的关係，不是你惹得起的。 听我一句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事不能沾，沾上一丝一毫，就会麻烦得很，一辈子都甩不乾净。”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新闻吧，看看今天交通事故里，死的是什么人。”眼镜小声说，“话，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当著鹿哥的面儿，我绝对不会承认我说过这些话。” 说罢，他扭头就走，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尽头。 柳轻颺和商沐尘这下都没吃饭的心思了，连忙打开手机新闻，一搜才发现，今天凌晨出事故的人，是隆盛银行的併购融资部总经理。 再看看延伸新闻，两人同时心头一凛： 安途集团与隆盛银行竞標收购一家ai独角兽企业——“华南虎数据科技公司”。 隆盛银行的项目负责人一死，显然收购案的天平就倒向安途集团了。 “商沐尘，你知道这个安途集团，是谁家的企业么？” “鹿家？”商沐尘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柳轻颺点头。 商沐尘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那个小鬼子阴阳师，是鹿家僱佣来，对付隆盛银行的？” 柳轻颺微微点头，说：“肖捷这小子精明透顶，是鹿鸣鏑的首席大军师。 我打小就认识他，他说的话，不能完全不当回事。 他说的有道理，这种事儿咱俩可惹不起。” 商沐尘点头，说：“眼前这情况，是不是应该告诉艾琳教授一声？” “嗯，我回去说吧。”柳轻颺点头，“先吃饭！走！” 俩人手拉手，走进火锅店，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刚才的压力一扫而空。 商沐尘发现，柳轻颺的酒力居然颇胜，连喝五瓶啤酒，除了脸颊微微发红，一点事儿都没有。 “柳轻颺，我敬你，你可真爷们！” “滚！哪儿有你这么夸人的！ 我这种级別的大美女，追求者排到火车站，哪儿爷们了？” 柳轻颺笑著懟了商沐尘一拳。 商沐尘突然想起一件事，对柳轻颺说：“我四叔让我想个化名，作为风水师的代號，你说我该叫什么？” “我想想。”柳轻颺略一沉思，仰头说，“白鸦！” “白鸭？鸭子吗？多没出息，你让我做鸭子？” “废话！不是鸭子的鸭，是乌鸦的鸦。白色的乌鸦嘛。” 柳轻颺起身，转到商沐尘同侧的沙发椅坐下，一把揽住商沐尘的脖子，指著餐厅里会自动起伏、扇动翅膀的飞鸟型吊灯说： “白色的乌鸦，是吉祥和强大的象徵，多帅气啊。 而且，白色的乌鸦，还有一个非常深刻的寓意。 你听说过那个『乌鸦悖论』吗？ 『乌鸦悖论』是关於二律背反的思辨，是科学哲学中的重要的討论。 科学只能被证偽，不能被证明，这就好比是，只要发现了一只白乌鸦，『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个论断就被证偽了。 你想啊，看风水这件事，不正是『乌鸦悖论』吗？ 到底是『善人居善地』呢，还是『善地生善人』呢，风水这件事就是二律背反嘛。 所以，白鸦这个名字，给你当风水师的名號，太合適了！” “你懂得真多呀！”商沐尘由衷感慨，顺手捏住了柳轻颺揽住自己脖子的手，轻轻揉起来。 “那是！本小姐是一等一的学霸。 你以为我能直博，也是靠的是走后门吗？ 我的gpa4.5呢！” “妈耶！失敬失敬！” 俩人越聊越热络，眼看快十点了，柳轻颺拍了拍商沐尘的脸颊，说：“小白脸，你陪得很到位，姐姐我今天心情好，得赏你点啥？” “干嘛？真把我当ktv陪酒小哥了？你这大小姐的架子不小呀。”商沐尘笑道。 “那可不？我本来就是大小姐，本来……”柳轻颺话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 商沐尘心头一紧，知道这下她想起她爸的事情了，连忙打岔说：“干了这瓶，咱就走吧，我送你打车。” “不要！”柳轻颺醉意上头，揽著商沐尘的胳膊，耍起赖皮来，“你不要送我走！你要亲自送我回宿舍！” “好！我送你！” 俩人结了帐，摇摇晃晃地离开火锅店。 想打车，得走出步行街，俩人踉踉蹌蹌地瞎逛，都有点迷糊，逛来逛去，稀里糊涂地逛到一条黑乎乎的胡同里了。 胡同里有个网吧，门口蹲了两三个精神小伙，看到商沐尘揽著柳轻颺，便吹起了匪哨，轻佻地嚷道：“哥们，你丫哈的大蜜够劲啊！” 商沐尘白了他们一眼，没理他们，拉著柳轻颺快走。 柳轻颺不干了，醉醺醺地停下来，摇头晃脑地问：“你们说什么呢？” “呦呵，哥们，她听不懂啊？”一个精神小伙把烟屁丟下，站起身搓著手走过来，满脸坏笑地问：“姐们，喝多了？哥带你醒醒酒去？” 走到柳轻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精神小伙刚一伸手，柳轻颺冷不防一甩胯，抡起长腿，啪地就是一记迴旋踢，直接拍在精神小伙的腮帮子上。 这小子被她一脚横著踢飞出去，飞了三四米才落地，当时就晕了。 这一下把商沐尘嚇傻了，连忙拉著柳轻颺要跑。 柳轻颺一抖手，甩开商沐尘，冲另外两个精神小伙冲了上去。 三下五除二，俩人就被揍趴下。 “还！有！谁!”柳轻颺站在网吧门口大吼，惊得网吧里的人连声喊，“打人啦！报警！报警！” 商沐尘衝上来，拉著柳轻颺就逃。 刚跑了几步，商沐尘就发现，柳轻颺双眼充血，冒出红光，几乎就是飞蝠女本尊了。 第17章 影犬（八）初吻 商沐尘拉著柳轻颺一通逃，跑到一处黑胡同里，突然看到，柳轻颺双眼充血，通红放光，几乎就是“飞蝠女”了。 “柳轻颺！你不要紧吧？你说说话！” 柳轻颺眼神离散，有点恍惚，突然浑身肌肉紧绷，眼中的红光大盛，头向后仰，尖锐的犬齿正从唇边呲出。 “柳轻颺！清醒！你一定要清醒啊！不要乱！放鬆！” 商沐尘双手扶著柳轻颺的胳膊，清晰感到，一股力量正从她体內无法抑制的迸发出来。 该怎么办？ 怎么办？ 商沐尘头脑一热，酒气上头，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猛地把柳轻颺揽到怀里，重重吻在她嘴唇上。 剎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电流从她全身袭来，商沐尘被电得整个人都酥了。 饶是如此，他也没有鬆口。 突然，她的身体一阵剧烈颤抖，紧接著，轰隆、啪！ 胡同附近的一个变电箱炸了。 火花、电涌的滋滋声和焦糊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商沐尘能感觉到，怀里的柳轻颺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 他轻轻推开柳轻颺，扶著她往胡同外的大街走，不敢看她的眼睛。 走到大街上，正好停了一辆计程车，商沐尘扶著柳轻颺上车了。 一直到了燕蓟大学博士生宿舍楼下，商沐尘陪柳轻颺下车，她全程都没有说话。 直到来到宿舍楼下，柳轻颺突然停住脚步，拉住商沐尘，小声说：“那是我的初吻……” 商沐尘也弱弱地说：“我也是……” “你得负责到底！”柳轻颺小声说，“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好，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商沐尘也小声认真地回应道。 柳轻颺突然笑了，一拳懟在商沐尘小腹上，爽朗地问：“商沐尘！你小子怎么想的？怎么就亲上来了？” “童话里不都是那样的嘛，白雪公主啦，睡美人啦…… 公主卡bug了，死机了，最简单的修复方法，就是亲一下嘛。” 柳轻颺十分满意商沐尘这个回答，点了点头，笑著摆了摆手，哼著歌，蹦躂蹦躂地回宿舍了。 直到回家，躺在床上，商沐尘还十分恍惚，对於整晚发生的事情，有一种不真实的朦朧感。 躺在床上，半天没法入睡，也不知道是恋爱的激动，还是疲惫的紧张，亦或是酒精的作用，商沐尘辗转反侧，来回翻饼，一直翻到月光从窗口射进来。 忽然，他隱隱约约地听到挠窗户的声音。 反正也睡不著，乾脆起身看看，商沐尘刚来到窗户边，突然看到，窗外有一只巨大的黑狗，正用前爪挠著臥室玻璃窗。 我靠！我家16层啊！它怎么上来的？ 商沐尘被嚇坏了，四下寻摸了一下，没找到什么武器，看到黑狗靠著四肢爬在墙上，乾脆心一横，猛地一撞玻璃窗，直接把黑狗从16层的窗外懟下去了。 黑狗四脚朝天，胡乱扑腾，但没著没落，噗嗤一声，摔在楼下停车场上。 商沐尘把上半身从窗户探出去，想看看黑狗去哪儿了，看了半天，发现黑狗居然消失不见了。 就在此时，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剧痛，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压了下来。 稍一回头，黑狗竟然趴在自己背上，用巨大的爪子挠向自己的脸。 商沐尘一时惊慌，双手胡乱抵挡，突然脚下不稳，从窗户径直摔了出去。 一摔出窗口，商沐尘心顿时凉了，完蛋了，16层啊! 我今天刚交到女朋友啊，太冤了吧！ 摔落了一阵，突然在离地面几米高的地方停住了。 商沐尘一开始没搞懂情况，挠了挠头，突然发现，此刻的自己，正悬浮在半空中。 黑狗呢？ 环顾四周，突然看到，在不远处的夜空中，黑狗四脚乱刨，但脖颈上被一道白光勒住了，动弹不得。 “哥？是你吗？” 商沐尘惊讶地问。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隱没的阴云中渐渐浮现，脸上掛著淡定的微笑：“小尘，我就知道你靠自己也能做到，你真棒。” “哥，这、这是什么情况？” 商沐尘想要离哥哥更近一点，却不知道该怎么移动，努力了半天，划著名手，像游泳一样，总算费力地“游”到哥哥身边了。 “小尘，这是梦境啊。”哥哥商沐明拉著他，利索地径直向上飞升，很快回到16层臥室窗口。 从玻璃窗看进去，臥室的床上正躺著一个商沐尘。 “妈呀！” 商沐尘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和混乱。 哥哥连忙命令道：“別紧张！太紧张会断线的，旋转！旋转起来！” 旋转？ 怎么旋转？ 不知道，只是遵从著哥哥的嘱咐，反正旋转起来了。 隨著“旋转”的念头升起，视野中的一切渐渐重新变得清晰了。 “哥哥，这是梦？” “对，这叫做清明梦，也又叫清醒梦的，也即是你自己知道你在做梦。” “那为什么我能看到自己？” “清明梦有很多类型，以后我慢慢给你讲。 今天你的情形，是清明梦中的一种很高的境界，灵魂出体，或被称为星体投射。 普通人想要实现这点，要练很多年。 我自认为很有控梦的天赋，也在一位老师的指导下，练了四五年才实现灵魂出体。 你今天之所以能轻鬆实现，恐怕跟你摄入了巨大的能量有关。 你今天做了什么特別的事情吗？” 商沐尘脑子闪过亲吻柳轻颺的画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哥哥便点头说：“哦，原来如此。” “啊？哥，你这就知道了？” “对呀，”哥哥商沐明点头说，“语言是传递信息效率非常低的手段，人与人之间的心灵本就是共鸣的。 平时人与人之间之所以难以互相理解，只不过是因为烦恼和自私的心，障碍住了本就具备伟大的神通而已。” 商沐尘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个怪物，很麻烦，你怎么招惹到这种东西的？”商沐明一抖手中的白光，把黑狗的脖子勒紧，“我先替你收拾了它，有话咱俩稍后细聊。” 商沐尘惊讶地看到，哥哥商沐明一挥手，虚空中出现一个黑洞，黑狗瞬间被这个黑洞吸住，不管它怎么拼命挣扎，脖子被商沐明手中的白光勒住，它也无法挣脱。 缓缓地，黑狗的身体一点点被黑洞撕碎，每个碎片似乎都是一只猫或狗的冤魂。 不知过了多久，这只由死猫死狗的冤魂聚合而成的黑狗，居然被黑洞撕碎，消失在虚空之中了。 第18章 影犬（九）另一个宇宙中的成功者 商沐尘看著巨大的黑狗像被撕碎的纸片一般，在夜空中被哥哥凭空製造出来的黑洞撕碎，看得心惊胆战。 没用多久，黑狗就彻底消失了。 商沐尘想把事情告诉哥哥，脑中闪过一系列记忆的画面，商沐明微笑地说：“我都知道了。 一个阴阳师炼化的这个式神，害了一个投资人。” “真嚇人！” “这事不用你操心，有专门的机关单位处理这种事，你就安心吧。 虽然我不太了解你这个宇宙，但以目前的情况看，大体上和我出生的那个宇宙也差不太多。” “哥，你说『你出生的那个宇宙』，是什么意思？你是穿越者吗？” “不，小尘，『穿越者』这个概念，早就过时了。 不过，我这会儿不想给你上课，我更关心的是，你那个小女朋友的状况。 来吧，跟我走，咱俩聊聊她的情况。” 商沐尘跟著哥哥，游了一下，场景瞬间切换，来到一座漂亮的欧式城堡里。 商沐尘在第一次梦到哥哥的梦境里来过这里，惊讶地问：“哥，这还是梦境吗？” “呵呵，这个地方还真不是一般的梦境，一两句话还真跟你解释不清楚。 不过，你就当这里是普通现实就好了，毕竟以目前你的修为，在这里是飞不起来的。” 商沐尘跟著哥哥，来到上次来过的那个客厅，一个一身黑衣，繫著白围裙，黑髮如瀑，相貌相当妖艷，脸色雪白，瞳孔血红的女僕，端上茶水。 “介绍一下，艾薇·布拉德希尔，我的女僕长。”哥哥优雅地一摆手，“艾薇，这位是我弟弟，商沐尘。” 名叫艾薇的女僕沉默地深鞠一躬，默默地离开了。 “她是吸血鬼，咬人很疼的哦。”哥哥笑著说，“你可不要招惹她，她脾气很坏的，发起疯来六亲不认，除了我，谁也治不住她。” 商沐尘弱弱地点头。 “哥哥，我到底是怎么了？你又是怎么回事？这里还是梦境吗？”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用最简单的话说吧，虽然这个比喻非常不贴切，甚至是严重错误的，但以你目前能理解的情况，我只能这么说：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咱俩不属於同一个宇宙，但咱俩確实是亲兄弟。 咱们家族有控梦和望气的天赋，咱老爹就是这方面的大师。 他能发家，很大程度上靠的是『望气』神通带来的直觉，每次都能做出正確投资。” “发家？”商沐尘环顾四周，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堡確实非常奢靡，站在屋里角落的四位女僕美丽非凡。 “唉……”商沐尘苦笑道，“我老爹就没发家，他错过了每一次正確的投资机会，窝囊了一辈子。 倒是我四叔，確实是个『望气』的高手，顶级的风水师。” “四叔？咱还有个四叔吗？”商沐明歪著头问，“看来，咱俩的宇宙事件线，有一些分岔了。 咱爸在你那里没发財吗？” “没有……” “那可真遗憾。 在我的宇宙里，咱家是亿万富豪，全球排名靠前的地產和金融大亨，在京城里有四合院那种。 在我的宇宙里，你这个年纪，已经开始逐步继承家业，成为全球最年轻的银行家之一。” “银行家？我？”商沐尘苦笑，连连摇头，“我连数都算不清楚，留过两次级，还银行家呢，哈哈，哥啊，你真抬举我。” “你可不要这么说，”哥哥笑著给商沐尘斟了一杯茶，说，“在我的宇宙里，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你聪明，你几乎是我那里的凡人智力天花板了呢。 我反倒是因为自惭形秽，觉得比不了你，才主动让出继承权，去研究心理学和心灵学，放弃了商业呢。” “那真是美好的宇宙啊。”商沐尘由衷感慨。 “不，恰恰相反，我那个宇宙出现了很大的危机……”哥哥轻轻用指节敲著大理石餐桌的桌面，幽幽地说， “每个宇宙，都是心灵的显化，都是梦幻泡影。 人类无穷的想像力本身，就是创世神，就是万物，但往往有人把这种创造的力量，用在邪恶的欲望之处…… 不说这个了，小尘，你那个小女朋友是怎么回事？ 我观察了她好久，发现她的灵魂深处被一个不明之物扭曲、毒害、虐待得非常惨。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吗？” 商沐尘微微摇头说：“我其实对她还不是特別了解，我俩只接触了几回，就……就在一起了。 也许是一见钟情吧。” “嗯，咱俩一样，呵呵。”哥哥笑著说，“我见我的爱人第一面的时候，就决定和她在一起了。 儘管所有人都反对，儘管我和她的差异巨大，我俩还是在一起。” “誒，哥啊，把嫂子请出来，引荐给我看看唄。” “她不在这个地方……以后你会有机会见到的。”哥哥说，“我还有件事，想要嘱咐你。 小尘啊，看来你已经觉醒了咱们家族的血统天赋，开始控梦和望气了。 控梦和望气是觉醒宇宙真相的第一步，也是获得无穷神通的第一步。 这一步本身並不难，但继续前进，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障碍。 我有一些经验，可以分享给你。 首先，我希望你设计一个『图腾』。 这个『图腾』將会一直陪伴著你，作为你灵魂的『锚点』，守护著你的初心。 简单的说，你可以將这个『图腾』视作一个灵魂的『存档』。 万一你遭遇到严重的精神污染，或你飞得太远找不回原本的宇宙，可以通过『读档』的方式，藉助这个『图腾』，瞬间恢復如初。” 一边说，哥哥一边在虚空中展示出各种画面，做著解释。 商沐尘一下子就懂他的意思了。 “白鸦。”商沐尘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只白色的乌鸦。” “非常棒，我很喜欢你这个创意。” 说著，在哥哥的帮助下，商沐尘试著努力想像出一只白色的乌鸦。 这只白色的乌鸦骄傲地站在无限光明之中，在各种奇异的色彩的包围下，纯白色的羽毛非常显眼。 “很好。时间不早了，今天很有收穫，你先回去吧，有机会再聊。”哥哥拍了拍商沐尘的肩。 “哥啊，我……”商沐尘有很多话想说，不想走。 哥哥微笑著安慰道：“小尘啊，你要有信心。 你完全具备超越目前自己的潜力，你极其聪明，拥有强大的天赋，是亿万里挑一的天才。 我这个宇宙的商沐尘，和你並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同，他能做到的，你一样也能做到。 你一定要有信心，胆子大一点，相信直觉，唯一束缚你施展实力的，就是你自己。 只要你相信，你就能实现，加油！” 第19章 影犬（完）心眼透视 清早醒来，商沐尘神清气爽，觉得精神百倍，信心十足。 梦里，哥哥对自己的安慰和鼓励，犹在耳畔。 在另一个宇宙里，我是银行家，是天才吗？ 我真的这么厉害吗？ 太棒了，我能做到！ 不过，刚刚从梦境中燃起的热情，在早餐时候就被浇灭了。 老爹满脸嫌弃地冲商沐尘一通输出，嫌弃他窝囊，大学毕业了还找不到工作，整天宅在家里做白日梦。 商沐尘回懟了几句，也嫌弃老爹错过了发財机会，是“笨鸟不飞，孵个蛋，逼小鸟飞”。 这句话差点挨揍，老妈劝了几句，就去上班了。 商沐尘也不想在家看老爹的臭脸，找了个辙出门了。 去了趟银行，把这几天四叔给的钱都存入帐户。 钱不少，商沐尘一半时倒也不必为生计发愁了，寻思著，要不租房自己住吧。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了半天，商沐尘想给柳轻颺打个电话，约她一起吃饭，正在按手机的时候，偶尔瞥见一辆警车呼啸著疾驰而过。 警车突然在不远处的地方停下，一个高大的警察跳下车，冲商沐尘走来：“小商，偶遇啊！早上好。” “李警官，您好。” 商沐尘一看是刑警队的李卫强，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四叔的嘱咐，脑子里升起戒备心。 “小商，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您指示，我尽力而为。” “我调查了一下，你是商国寧的侄子吧？” 商沐尘挑了挑眉毛，点了点头。 “麻烦你给商国寧带句话，说我有事求他，想见他一面。” “四叔出门了，去蚝镜市了，不知道哪天才回来。” “我不急，你见到他时跟他说就行。 他把我拉黑了，我联繫不上他，呵呵。” 一边说，李卫强一边满脸陪笑地摸著自己的后脑勺。 “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你去哪儿？我载你一程？” 李卫强冲警车一指，商沐尘退了半步，冲不远处的一座购物中心努了努嘴，说：“谢谢您，我就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商沐尘心说，我可不能坐警车去找柳轻颺，再让外人误会了。 “好，谢谢你小商，后会有期。” 李卫强客气地用指尖碰了碰帽檐，转头离开了。 商沐尘也礼貌地微微鞠躬，但心里却不满。 你想约四叔？四叔才懒得搭理你呢。 閒逛进购物中心，商沐尘琢磨著先把午饭吃了，再去约柳轻颺看个电影啥的。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鹿鸣鏑的跟班之一，矮子，从商场的楼梯间走出来。 这傢伙又矮又壮，一副拳击手的架势，走路一步三摇，非常显眼。 商沐尘本不想搭理他，突然心血来潮，有一种无声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悄悄跟上去。 商沐尘决定相信直觉，便远远地跟著矮子。 矮子来到位於商场一楼的一家金店，鹿鸣鏑正挽著一个十分妖艷、穿著清凉的女孩子，给她挑首饰，捲毛和眼镜也跟在一旁。 “鹿哥，我给他打电话了，一会儿就来。” 矮子的嗓门很大，眼镜连连摆手，示意他压低声音。 矮子小声说话，商沐尘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了。 商沐尘躲到一家能遥望到金店的咖啡厅里，透过咖啡厅的窗户，远远地望著金店。 鹿鸣鏑一行人一直在金店里磨嘰，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半天，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进金店，与鹿鸣鏑热烈握手。 他们在一起嘀咕一通，商沐尘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但直觉上，这群穿黑西装的人，不是什么好惹的傢伙，商沐尘隱隱约约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四叔提到过的那股“黑气”。 一个穿黑西装的人將手中的一个手提箱交给鹿鸣鏑，鹿鸣鏑冲金店的店员示意，店员取出几根金条，在柜檯上一字排开，请黑西装检视。 什么交易，这么大张旗鼓？ 应该不会是什么违法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如果是毒品或古董，肯定不会在金店交易，应该是什么能公开，但很贵重的东西。 奇怪的是，鹿鸣鏑並没有打开手提箱检查，只是让黑西装取走金条。 这群黑西装临走前，齐刷刷地冲鹿鸣鏑鞠躬，隨后急匆匆离开了。 小鬼子吗？ 鹿鸣鏑搞什么鬼？跟小鬼子交易了什么？ 商沐尘对手提箱非常感兴趣，但他又不好衝上去抢走，只能悄悄遥望著。 这群小鬼子走了，鹿鸣鏑才在金店打开手提箱。 商沐尘看不见里面有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一股恐怖的死亡气息，从手提箱中陡然升起。 鹿鸣鏑检查了一番，似乎很满意，他合上箱子，站起身，轻轻冲那个穿著清凉的女孩子招手。 就在她走上前的一瞬间，鹿鸣鏑突然抡圆了巴掌，一个耳光扇了过来。 那女孩子第一瞬间被打傻了，呆立在原地，紧接著就急了，不依不饶地冲鹿鸣鏑叫骂抓挠起来。 突然，鹿鸣鏑一张手，女孩子突然停住了。 紧接著，鹿鸣鏑一招手，那女孩子瞬间十分娇媚地往鹿鸣鏑怀里一倒，刚才的愤怒一扫而空，像只小猫一样一个劲儿地蹭他的胸口。 商沐尘清楚地看到，鹿鸣鏑手上戴了一只白手套。 难道这只白手套就是从刚才的手提箱里取出来的？ 那只白手套有什么邪门的精神控制能力吗？ 看了半天，没有別的戏了，鹿鸣鏑带著三个跟班以及那个女孩子，离开金店。 临走前，他嘱咐了金店的店长几句，店长点头，满脸诚挚地把鹿鸣鏑送出金店。 又坐了一会儿，商沐尘满心狐疑，琢磨著鹿鸣鏑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再抬头看向金店，突然无比震惊地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透过”金店外墙的透视。 想明白这件事的一瞬间，商沐尘心跳足足狂飆到一百八。 其实，从金店外面，压根什么都看不到，此刻肉眼所见的，是商场的墙，以及一块巨大的gg牌。 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在金店的vip贵宾室里发生的，不知道怎么做的，自己竟然透过墙，直接看到屋里发生的事情。 这就是“心眼”吗？ 我的天！ 我是怎么做的？ 商沐尘復盘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做的。 一切发生的如此自然顺畅，压根没有任何施法前摇，也没有任何启动神通的仪式，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 商沐尘再看向金店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穿墙透视了。 第20章 鬼屋（一）男大当自立 商沐尘在商场的咖啡厅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此刻的自己已经无法再透视了，这才觉出刚才的感觉是多么震撼。 回味了一会儿，恍惚间觉得，刚才见到的几乎都是幻觉。 商沐尘用力放下对那段画面的执著，起身找了个地方吃饭。 吃完饭，坐地铁去燕蓟大学找柳轻颺，想约她出去玩，没想到她还挺忙。 在实验楼下的小花园里，不修边幅的柳轻颺穿著一身实验服，胡乱扎著头髮，满脸疲惫地对商沐尘说： “我这几天太忙了，得帮艾教授整理之前的资料，还要做实验，真的没空陪你，抱歉。” “没事啦，我只要知道你安好，我就安心了。”商沐尘充满爱意地笑道。 “哼，別臭美。”柳轻颺抱著胳膊，认真地说，“你想做我的男人，我得跟你约法三章。” “好呀，我听听，你都有啥要求。” “第一条，未经我允许，不许亲我！” “可以，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欺负人。” “第二条，不许骗我，什么事都不许瞒著我！” “那是当然，以诚相待是基础嘛。” “第三条，不能因为现在的我好看，就喜欢我。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丑了，你也不许变心！” “我对老天爷保证，我一辈子不变心。” “嘁，虽然我不太信，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信你啦，嘻嘻。” “你说了三条，我也要和你约法三章。” “呦？你还提要求？行啊，我也听听，你有啥要约定的？” “第一条，你不许打我！” “啊？你这个小白脸，太娇气了吧！” “废话！你又当兵又练武的，练得跟个杀手似的，你要发起脾气来打我，我受得了？ 我这人还不打女人，太亏了！” “好吧，我答应你！第二条呢？” “嗯，我想想……这样吧，第二条是，当著別人的面，不能损我、鄙视我，要给我留点面子！” “嚯，男人都好面子，我懂。我自己的男人，我一定会维护噠，你放心好啦！第三条呢？” “呃……第三条还没想好，先这样吧。” “好，我答应你。合作愉快！” 柳轻颺伸出手，商沐尘笑著握手，也说道：“合作愉快！” 冷不防地，柳轻颺踮起脚尖，在商沐尘腮帮子上“咻”地嘬了一口。 商沐尘低头要亲回去，嘴唇被柳轻颺用食指抵住，笑著说：“誒誒，我可没同意你亲我！” “嘿，你这个人！你不是亲我了嘛？还不让我亲回去？” “你要遵守第一条！你又没约定我不许亲你，条约有漏洞，嘻嘻。 只许我亲你，不许你亲我！” 柳轻颺笑嘻嘻地做了个“拿捏”的手势。 “好哇，合著你跟我这儿卡bug呢是吧？” 商沐尘笑著说，非得亲回去。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前，你俩就这么打情骂俏吗？气煞人也！” 一个开朗的女声在柳轻颺身后响起。 商沐尘一抬头，看到一个胖乎乎、圆滚滚、软糯糯的女孩子，也穿著实验服，走了过来，边走边笑著说：“颺颺亲，这位就是你的白马王子商沐尘啊？ 这么帅的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给了你美貌，还给你这么帅的男人！” 商沐尘看这女孩子，觉得她蛮可爱的，虽然胖，但真是白，皮肤特別好，整个人简直就是一颗雪白软糯的大白奶油球，再加上一副厚重的大黑眼镜，活脱脱就是一只胖熊猫。 “轻颺，引荐一下，这姐们怎么称呼？”商沐尘客气地问道。 “我叫徐乐乐，是颺颺的同门兼舍友，同在艾老板手下受洋罪。 帅哥，姐们我还单身呢，见不得你们这种鸡鸡狗狗的亲。 你有单身的兄弟吗？也给我介绍一个唄。” “好呀，你有什么要求？”商沐尘笑著说。 “活的，男的，就ojbk啦！ 是不是全须全尾的，姐们我不在乎。 缺胳膊少腿不要紧，姐们我一个机器人学博士，可以给他按机器手、机器腿，保证比他原装碳基的好用。” “哈哈，得嘞，我给您盯著，包好的！” “好，別閒聊啦亲，艾老板让我叫你回去干活啦！ 简直比周扒皮还狠，一点儿空閒都不给。 我都纳了闷了，这样的女人居然也能找到老公！她老公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徐乐乐一边吐槽，一边拉著柳轻颺往回走。 柳轻颺恋恋不捨地跟商沐尘挥了挥手，和徐乐乐有说有笑地回去了。 呆呆地看著她俩回到实验楼，百无聊赖的商沐尘看著天色不早了，只好坐车回家。 到家时候，刚好赶上晚饭。 商沐尘刚坐下吃饭，老爹就开始数落： “小尘，我听说，你在跟柳家的丫头谈恋爱啊？” “啊？您怎么知道的？”商沐尘惊讶地问。 老爹一摔筷子，满脸不悦地说：“你不许和贪污犯的闺女搞在一起！ 你懂不懂？你以后政审、考公、提干都会受影响！ 別看柳家那丫头长得好看，你就上当受骗了。 你得为自己的前途著想，懂不懂？ 成天也不知道干嘛，一出去就是一天！ 老实在家读点书！长点心眼吧！” 商沐尘不耐烦地答应道：“行，明天我在家呆一天。” 老爹一听，又不高兴了，一摔酒杯，说：“成天就知道在家呆著！ 这么大岁数了，也不知道出去找工作，以后怎么养活自己！ 也不知道怎么养出你这么一窝囊废儿子来，大学毕业了，连工作都找不著，还得我给你费心！” 商沐尘被骂得心里堵得不得了，突然想起，梦里的哥哥说，他那里的老爹，是一个胸襟广阔、能力出眾、成就瞩目的大企业家，在政商两届长袖善舞，很受所有人尊敬。 商沐尘纳闷地瞅著老爹，心里琢磨，真是奇怪，梦里哥哥说的那位，能和眼前这位絮絮叨叨、除了喝酒吹牛，一辈子一事无成的老头子，是同一个人吗？ 真是无法想像！ “你瞅啥？”老爹翻脸了，一摔酒杯，嚇得老妈一哆嗦，赶紧劝。 商沐尘深吸一口气，幽幽地说：“老爹呀，我岁数大了，你看我烦，我也理解。 明儿个我就找房，出去住去。” 说著，放下筷子，回自己屋里收拾东西去了。 老爹在餐厅一通骂：“没出息！你小子他妈的趁早滚出去！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造孽啊……” 第21章 鬼屋（二）江湖之道 商沐尘在臥室闷头收拾东西，接到四叔的电话，赶紧关上门。 “四叔，您回京啦？” “回啦。小尘，明天你有空的话，跟我去做个买卖。有个土大户，咱扎蛤蟆去。” “好嘞，我听您安排。” 商沐尘突然想起来，四叔一介风水师，肯定知道哪儿有便宜的房子可以租，便问四叔，想找个住处。 “从家搬出来好啊，男人大了，该自立了。 小尘啊，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什么样的，呃，我也不知道……便宜的、舒服的、好玩的，您说呢？” “懂了，四叔我给你寻摸著。” “对了，我遇到李卫强了，他让我给您递个话儿，说想见您。” “甭搭理他！” 第二天一早，商沐尘早早来到与四叔约定的地点，正是隆盛银行大厦楼下。 “小尘，今天这活儿好干，你跟著我，主要是学话术，都是套路，学会了就可以自己做买卖了。”四叔笑著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嘱咐道。 商沐尘挠头问：“四叔，您是有真本事的，还会忽悠人吗？” “话不能那么说，”四叔笑道，“其实吧，凡是看风水的，都是有钱人，穷人谁看风水啊？ 风水这种事，特別是办公室和阳宅的风水，十有八九都是虚空造牌，只有一两成，要用到真功夫。 但是啊，咱们就靠这碗饭活著，人家请咱们，咱不能说不给看，对不？” 商沐尘点头，弱弱地问：“万一咱给人家看错了呢？” “错不了，你放心吧。”四叔笑著解释道，“这种事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我给你讲个故事。 古代在农村有个老太太，卖一种专门生儿子的药。 她卖药不收钱，生出儿子来，才收钱，生不出儿子，就不要钱。 没过多久，这老太太就发財了，名声特別好，好多人都传说，吃了她的药，特別灵，一定能生出儿子来。 小尘啊，你明白其中的道道儿吗？” “多明白啊，生儿子、生闺女，概率一半一半，甭管她药是面捏的，还是什么便宜东西，只要人家吃了，自然有一半的客户能生出儿子来。 但凡生出儿子的，都愿意把功劳归功於老太太的药管用。” “对嘍，咱们看风水，道理也是一个样的。 在绝大多数情况，那些达官贵人、心里没底的老板，都是这种『生儿子』的心態。 他们不缺实力，不缺目標，不缺眼界，只缺一点信心。 咱们忽悠他们，给他们信心，他们心里安定了，仕途顺了，钱赚到了，自然就认为是咱们给他们做的风水布局发挥了作用。 如果他们失败了，处理自己的烂摊子还来不及，压根没时间来找寻咱们的麻烦，更没机会四处传播对咱们不利的流言蜚语。 所以啊，咱们给这帮有钱有势的老爷们看风水，其实是一门稳赚不赔、永远立於不败的好买卖呀。” “四叔您真高，说得对！”商沐尘高举大拇指。 “对了，小尘，我让你取的化名，你想好没？” “想好了，叫白鸦。” “哎呦？不错呀，好名字。回头你自己印点名片，再去『大成布店』定製几套西装。 人在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得懂得包装自己。” “四叔您不就是一身破衣吗？” “你不懂了吧？我这也叫包装！”四叔拍了拍自己破夹克的袖子，笑著说，“所谓『旧衣身上穿，道在手中盘』。 我买不起好衣服吗？当然买得起。 可是我就是这一副破衣囉嗦的样子，这是我的扮相，我的行头，我的独特的江湖商標。 人家一看我这样子，就觉得我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不贪世间享受的出世高人，与眾不同，印象深刻，立马会对我高看一眼。 我这学的是济公，放荡不羈，游戏人生，懂吗？” “哦！懂了！那我也学您唄。” “你不行！”四叔连连摇头说，“你这么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学不了我这扮相，扮了也没我这个效果。 人做事不能死板，得懂得因时而变、因势而变，这才是真懂风水之道的人应有的素质。 你得站在客户的立场上想。 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如果一身高档西装，气质不凡，人家会觉得你很有成就，很上档次。 如果你再多学点江湖切口，能说会道，人家会觉得你少年老成，自然会对你更加认可。 你记住，会讲故事的人统治世界。 人类是被想像力束缚的奴隶，你只要能让客户把你『想像』成一位能力出眾的风水师，你自然真的就成为一位眾人眼中的高人了。 老要张狂少要稳，你不要死板地邯郸学步，你要学到我的精髓，懂了没？” “四叔啊，您这一会儿给我讲的人生道理，比我爸一辈子给我讲的都多！” 爷俩儿正聊著天，一个身穿高档西装的男人从隆盛银行走了出来，热情地上前招呼： “商大师！您老简直太神了！ 您预言我要升职，让我早做准备，果不其然，不到一年，我就接任了隆盛银行併购融资部的总经理。 我真得谢谢您啊！” 四叔笑著与对方握手，说：“刘总，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呢！” 商沐尘一听，原来这人接任的是那天出事故的人的职务啊。 哼，这个位置可不太安全，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吧。 来人冲商沐尘微笑握手，问四叔：“商大师，这位少年才俊是？” “他是我的弟子，江湖上小小有腕儿，人称『白鸦』的商沐尘。” “哎呀，失敬失敬，小商大师，哈哈。” “大师不敢，弟子而已，哈哈。”商沐尘也礼貌握手。 到这人的办公室转了一圈，四叔指指点点，四处安排了一通，这里要求摆个金山，那里的花儿架子要挪个位置，忽悠了一大通之后，四叔得出结论： “刘总，用不了多久，你还要升职，而且说不定能进行业监管协会。” “我的天，那是我一辈子的梦想啊！商大师，我全靠您啦！”刘总悄悄塞了一个巨大的红包。 “好说，好说。”四叔笑著接过，隨手丟进破布兜子里了。 离开隆盛银行，四叔嘱咐道：“小尘，记住了，收钱只收现金，別玩转帐那套，別留证据。” 说罢，把红包取出，塞给商沐尘。 商沐尘连连摆手，说：“四叔，我啥也没干，要钱干嘛？” “拿著吧。”四叔笑道，“我一个老头子，没花钱的地方，二两老白乾，能花几个钱？ 你这个年纪，最是不容易，家没成，业没立，正是花钱的时候，快拿著。” 商沐尘悄悄掂了掂，估计这一大包钱，怎么也得有十万块。 第22章 鬼屋（三）男人得有房 四叔问商沐尘：“小尘啊，柳家那丫头，人不错，你们相处得怎样了？” “处上啦。” “哎呦，太好了！”四叔笑道，“虽然那丫头身上背了点什么说不清楚的业报，但她绝对是个好孩子。 你能跟她处上，绝对是你小子一辈子的福分，你要珍惜她。” “我爸不同意。”商沐尘扁著嘴说。 “你听他的？二哥他这辈子做对过一次选择没有？”四叔一撅嘴，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还不赶紧找对象？ 你听四叔的，所谓『成家立业』四个字，是同时乾的，没有先后顺序。 先立业再成家的观点，是非常错的！ 你这个年纪，就应该一边搞对象，一边搞事业。 所以啊，该花钱得敢花钱，把钱花在正路上，別挥霍，小尘你是明白孩子，可棒呢，我信得过你。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正確的选择！” “谢谢四叔！”商沐尘听了四叔几句话，包里揣著沉甸甸的大红包，心里暖暖的。 “对了，小尘啊，你昨天不是说，要找房子出来住吗？ 我还真给你找了个地方，绝对大，绝对爽，绝对舒服，也绝对好玩。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你跟我一块去看看，怎样？” 一听这话，商沐尘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说：“太棒了，四叔，您老简直太贴心了！” 叔侄俩人打了一辆车，来到位於燕蓟市东部的157艺术园区。 路上，四叔打了个电话，联繫了一下。 计程车停在艺术园区步行街口，俩人下车，一个胖大的男人带著两个跟班小弟，站在路边，笑脸相迎。 商沐尘一眼看出，这男人参加过前些天自己的毕业宴会。 商沐尘想了半天，想起来，这人姓王，是一个做演出投资的大老板，手下的公司有好几十个艺人，投资过不少有名的网剧和动漫。 “王总！”商沐尘主动伸手，与大胖子热烈握手。 “別叫王总，叫哥，我比你大个不到十五岁，咱俩是一辈儿的，你就当我是你的老大哥。”大胖子热情地转过头，问四叔： “商大师，我带您看房子去？” “嗯，头前带路。”四叔大模大样地点头。 走进157艺术区，商沐尘看得眼花繚乱，目不暇接，到处都是在古朴的包浩斯风格工厂上改建的新颖店铺，隨处可见的是来自全世界顶级艺术家的创意作品。 穿过艺术区繁华的展览街，绕过古老工厂留下的宏伟的几层楼高的巨大机器，一行人走到艺术区最深的一片矮楼。 “这边原本是工厂的库房，如今改造成工作室和展厅了。”大胖子王总介绍道，“你们看，这栋、那栋和那边的五栋，都是我投资的。 现在每栋房產的价值，都超过一个亿。” “哇塞！”商沐尘由衷感慨。 “小商兄弟，这都得亏了商大师的指点！”大胖子王总笑著说，“十多年前，我犹豫要不要买这里的破仓库，向商大师求教。 商大师断言，这里一定发达。 於是，我一跺脚，卖了二环里的一套房，凑了不到一千万，把破烂的仓库、厂房、机器、乃至乱七八糟的一堆全给买下来了。 如今改造成酒吧、夜店、办公室、工作室和展厅，价值全都翻了几十、上百倍！ 商大师给我指了条人生的明路，我王某人一辈子也记得商大师的恩典啊！” “小王你言重啦，这十来年你辛苦改建，也是付出很多辛苦呢。” “嗨，瞧您说的。 累？谁不累呢？创业累，打工不累呀？ 在工厂打螺丝也是累，端盘子也是累，坐办公室也是累。 可关键是您老，给我指了条明路啊，我虽然累，但对路，不白受辛苦。 路走对了，比什么辛苦都重要！ 我这十来年虽然累，但都给自己干了，值，太值了！ 小商兄弟，你记住老哥我的一句话——这辈子千万別给別人卖命，干，就给自己干！” “好嘞！我一定记住。” 商沐尘觉得这位胖大哥还挺亲切的。 一行人走到一栋两层半高的砖石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商沐尘抬头观望，只见这是一栋由独立的厂房改造而成的独栋房屋，门口有个不大院子。 这栋房子顶端可以看到包浩斯风格的斜开天窗，下午的阳光正好照进屋里。 虽然是旧厂房改造而成，这栋建筑外装潢却相当时髦，添加了金属构件和夸张的外立面装饰。 走到房子门口，巨大而厚重的金属对开大门紧紧锁闭。 商沐尘想，这栋房子门口的院子看起来有些日子没人除草了，大门也锁著，看起来有些天没人住了，这里面会是单身公寓房吗？ 大胖子输入门锁的密码，大门轰然一响，缓缓打开。 “咱別著急进，先开会门，散散味儿。”大胖子用力敲了敲门，隨后打开大门。 大门一开，商沐尘看到屋里，是非常精美的装修。 从外面望进去，里面是二楼复式的结构。 一眼看过去，房屋面积非常大，毕竟原本是厂房，仅一楼就得有上千平米，二楼看不清，估计至少也得有几百平米。 房屋设计非常巧妙，保留了厂房原本的红砖墙、钢製楼梯和天窗，额外布置了很多精巧的灯光和一应俱全的电气设备。 除了常见的家具用品外，房屋里还有许多其他好玩的东西。 挑高的空墙上掛了一个篮筐，楼梯下的空处摆了一个撞球桌，靠门一侧的墙上掛了一辆自行车以及各种工具，居然还在楼梯的旁边的高处安装了滑索、攀爬架和攀岩墙。 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王总的两个小弟进屋开窗，又打开全屋智能的电源，王总才招呼商沐尘和四叔进屋。 “小商兄弟，你隨便住。 水电燃气、供暖网络、物业停车，所有费用老哥我包了，你什么钱都不用掏，隨便住。” “哇，这么好，谢谢王哥！我住哪屋？” “哪屋？啥意思？” 商沐尘冲二楼努了努嘴嘴。 “你想什么呢？都是你的！”王总拍著商沐尘的肩膀，大气地冲屋里一挥手，说， “这栋房子，以及里头的一切，全都是你的，隨兄弟你住！ 看见那辆自行车没？崔克的！ 地下室的酒柜里的红酒、洋酒，都是你的！ 这房子原来的主人爱玩，好玩的东西多啦，都归你啦，你慢慢自己研究吧！” “啊？我的天！”商沐尘受宠若惊地转头问四叔，“四叔，我住这里？” “可不。”四叔笑著说。 “这、这……我配吗？” “別著急，这里面还有事儿没说完呢，你不白住，有你的活儿干。” “什么活儿？” “这是个鬼屋。”四叔满脸坏笑地说。 第23章 鬼屋（四）生活就是修行 “鬼屋？”商沐尘差点没气死。 四叔笑著说：“不多，就四个鬼。” “啊！四个鬼还少？四叔啊，您老別拿我打鑔啊，我再穷，也不能住凶宅啊。” “住凶宅怎么了？”四叔板著脸，一副假正经的样子，说，“咱们风水师，別的不会，改凶宅的风水，还不会啊？” “四叔啊，”商沐尘来著四叔，小声说，“我这不啥也没学呢吗？我懂个屁改风水啊！” “对呀，正因为你什么也不会，才让你住这里，算是很好的修行呢。”四叔笑著解释道， “咱们『望气』堪天术一门，关键是练『望气』的本事。 至於那些什么依靠书籍图纸的布局啦、定位啦，都是小把戏，背背书就会了，好学。 望气是最难练的，就算再有天赋，也得经过艰苦的训练。 你每天住在这里，白天黑夜有鬼出没，逼得你不得不时时运用『心眼』神通，对你的望气功夫，是最好的训练。 你放心吧，我调查过啦，这四个鬼都不危险，只嚇唬人，不害人的。” “四叔啊！这行吗？”商沐尘有点打退堂鼓。 “怕啥？男子汉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做浩然正气之事，何惧鬼神？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嘿，好，四叔，您老记性倒是不错！” 王总走过来，也是满脸坏笑地说：“小商兄弟，我给你交个实地。 这房子確实闹鬼，我租不出去，也不想往外租，怕多生事端。 我请过和尚超度，也请过神父驱魔，都不好使。” 四叔插话说：“倒也不是那几位和尚、神父的本领不行，是这栋房子的风水太怪了。 这栋房子居极阳之地，阳之极，反而生阴。 再加上这房子北侧是157电子厂的液氮管道，东侧是植物研究所的种子库，西侧是五层楼高的巨大废旧金属设备雕塑，南方是红旗热力厂的锅炉房， 整个一个『水、木、金、火』大结界，把这栋房子围在中间。 这就好比，四周的环境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滑的玻璃碗，落在这里的四个倒霉鬼是四个玻璃球。 那些什么和尚、神父的，过来念经，顶多把玻璃球往玻璃碗的边上推，等他们一走，玻璃球又滑落，回到碗底了。 所以，四个倒霉鬼一直离不开，被困在这房子里了。” “那我该怎么办啊？四叔，您老总不能让我每天跟四个死鬼一起睡觉吧？活得了活不了啊？” “所以嘛，这也我给你留的一道课题，你自己琢磨，怎么把他们四个超度了。 你自己开动脑筋，有修行的动力了吧？” “唉，四叔啊，您老就拿我开心吧！” “哈哈，我是你亲四叔，还能害你？” “四叔，都是什么鬼啊？您跟我说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商沐尘要哭了。 王总走过来，笑著说：“小商兄弟，商大师说的是真的，说是鬼屋，其实也不老嚇人的。 商大师说四个鬼，其实我只见过其中两个。 一个是这栋房子的原主人，我还认识他，是个富二代，艺术家，最爱画画，宅的很，后来失恋加画作不出名，导致抑鬱，就自杀了，就在那房樑上的吊。 他活著的时候我还跟他喝过酒，人不错，死了我也见过他在这房子里出没。 我还试著跟变成死鬼的他说话，可是他没理我，呵呵。 另一个鬼，是几十年前这栋房子还是车间时的工人，是个实在人，厚道的很，因为事故，意外死在这里了，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忙叨著想干活。 其他两个鬼，我就没见过了。” 四叔笑著说：“剩下的，就当是课题啦，小尘，你自己琢磨著玩吧，哈哈。” 商沐尘气得鼓鼓，但也没办法。 楼上楼下转了一小会儿，其实真就喜欢上这栋房子了。 首先就是这里真大，真奢华，也真好玩。 房屋原主人確实是个顽主，二楼有三间臥室，一间书架摆满古书的书房，以及一间堆满画作的画室。 一楼更大，除了刚才看到篮球、撞球、游戏机、电视、电脑、自行车、渔具，还有酒柜、中西厨、上百平米的衣柜和鞋柜。 总之，这栋房子的原主人把男生的一切快乐源泉都塞进来了。 商沐尘甚至在地下室的一间库房里，看到整整一屋的精美绝伦的等身手办。 转来转去，商沐尘在二楼书房发现了一个装满几十块高档手錶的表柜，甚至看到了鹿鸣鏑同款的海瑞温斯顿陀飞轮。 商沐尘心一横，把这块海瑞温斯顿陀飞轮取了下来，戴在手腕上，玩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一咬牙，商沐尘对四叔说：“四叔，豁出去了，我住几天试试。” “真棒，我的大侄子啊，真大气！我没看错你！”四叔笑著说，“小尘啊，你偷著乐去吧。 我师父练我的时候，都是逼我睡坟地的。 你能混上住这鬼屋，简直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哈哈。 老人常说，你们这代年轻人可是享福了，我看啊，还真是这么回事，你说是不是？” “鬼屋跟坟地，我看也差不多。”商沐尘嘟囔著。 “废话！坟地有多冷，你可不知道。”四叔笑著捶了商沐尘一拳，商沐尘老实巴交地点头。 又跟王总聊了一会儿，他答应给商沐尘开通电源、燃气、网络、座机等诸多应用之物，还说明早派个保洁来给打扫，隨后把房间的密码交给商沐尘。 天色渐晚，商沐尘心情复杂地离开，回家收拾东西。 老妈关心地问：“孩儿啊，你真搬出去住啊？你住哪儿啊？我给你收拾房间去。” “不用，您放心吧，有保洁。” “你住哪儿啊？怎么找的房啊？” “四叔给找的，在157艺术区里，有个旧的画家工作室，画家搬走，空下来了。” 商沐尘把地址和座机电话告诉老妈，但没敢说是鬼屋。 老爹听到了，又要骂：“你就跟著老四学吧！都他妈学坏了！什么风水？都是他妈的骗人的玩意！早晚把你也给折到大牢里去！” 商沐尘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跟老爹说：“只要我找到正经工作，就去上班，您放心吧。” 说完这些，便抱著一大包衣服和各种应用之物，告別老妈，离开家，搬进鬼屋。 管好门，商沐尘选了最大的套间臥室，也没打扫，换了床单被罩，先睡下了。 一开始，睡得倒也安稳。 睡到半夜，商沐尘就感觉到，有人摇晃他。 “哥们，醒醒嘿。”一口浓重的京片子传来。 商沐尘睡得迷糊，转身坐起，懵懵懂懂间，突然看到，一只长著三个细长手指的小手，正搭在自己大腿上。 第24章 鬼屋（五）鬼 商沐尘看到大腿上的长著三只细长手指的小手，嚇得蹭地一下蹦起老高。 “妈耶！有鬼呀！” “鬼？哪儿有鬼？” 商沐尘转头一看，床边站著一个身高至多一米二，长著巨大的圆脑袋，细脖子，大肚子，两条细胳膊和两条细腿的灰皮肤小鬼，正在四下寻摸，找“鬼”在哪儿。 商沐尘嚇得退了好几步，退到墙边，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还躺在床上，这会儿又是“灵魂出体”了。 也顾不得什么出体不出体的了，商沐尘冲小鬼问道：“你是什么鬼？” “我？”灰皮肤小鬼指著自己的鼻子问，“你问我？” “多新鲜啊，这儿还有別的鬼吗？” “我特么就不是鬼！哥们，我是外星人！额勒金德的外星人！” 灰皮小人一本正经地用一口浓重的京片子口音说道。 灰皮小人的口音蛮搞笑的，商沐尘倒也不那么害怕了，问道：“你真是外星人？” “对嘍！” “哪、哪儿的外星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姆们是地地道道的泽塔网状星系网罟座小灰人，高级飞碟驾驶员。 飞碟事故了，我就落了魄了，栽了！ 你们的有关部门四处逮我，我一不小心撒丫子逃到这房子里头，结果出不去了。” “哎呀，你真是外星人？” “正经鬼有长我这德行的吗？” 商沐尘皱著眉，上下打量小灰人，不禁咋舌，点头说：“看你长得倒是挺像外星人的。” “对嘍！” “您这口音搁哪儿学的呀？別说，还特么挺地道。” “那是！哥们我为了学你们这儿的语言，费了牛劲了。 我在这房子里到处翻找听力和口语的资料，嘿，真別说，让我找到不少。” 说著，小灰人隨手掏出两摞光碟来。 商沐尘一看光碟上的字，就傻眼了：“哥们，合著你就跟这光碟上学的普通话啊？” “对嘍！” “嘁！难怪！” 一摞光碟上写著：郭老刚相声合集； 另一摞光碟上写著：王老波评书大全。 合著这个小外星人是跟相声和评书学的普通话，难怪满口京片子口音。 “唉，反正能说话就好办了。怎么称呼您？” 商沐尘努力將小灰人当作一个普通人，试著聊天。 “我叫鸡里蹦！您贵姓？” “不是，您叫什么？鸡里蹦？” “对嘍！”外星人得意地点头，“我这中文名取得地道吧？” “嘿，好嘞，您这倒是传统京菜。” “可不，我考据过，正经宫廷菜！”自称“鸡里蹦”的小灰人说，“这个名字的谐音跟我本来名字的发音最接近。” “您倒是什么都懂，看来相声、评书没少听。” “对嘍！词儿我都熟得很，咱俩来段《报菜名》怎么样？我请您吃饭！” “不去！” 商沐尘差点气乐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住进鬼屋的第一夜，就结识了一个自称名叫“鸡里蹦”的爱听相声和评书的外星人鬼魂，以后的日子不定还有多少热闹呢。 商沐尘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好奇一件事，外星人死了不投胎吗？” “我没死啊，投什么胎？”鸡里蹦反问道。 “你没死，怎么跟个鬼魂似的，卡在房子里了？” “我是『现在成为者』。 用你能懂的话说，我是灵魂出体，用意识遥控驾驶飞碟。 我的本体肉身，此刻还躺在位於泽塔网状星系网罟座的星球基地里，等著我回去呢。 我確实是灵体状態，但不是死鬼，其他仨才是死鬼呢。 再说了，你现在不也是灵体状態吗？你惊讶个脑袋啊。” 说著，鸡里蹦冲躺在床上的商沐尘身体努了努嘴。 “那能一样么？” “当然一样了。” 商沐尘懒得跟鸡里蹦抬槓，问他：“你说屋里还有仨死鬼？在哪儿呢？” “走，我带你认识认识。”鸡里蹦说，“这仨死鬼吧，还不太一样。 其中俩的频率稍高一点，还好打交道； 第三个的频率极低，就连我有时候也见不到。” “你说的『频率』，是啥意思？”商沐尘不解地问。 “你瞅瞅，这里面都是高科技！”鸡里蹦一听商沐尘诚心请教，立马得意了，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架势解释道， “现实不是一块坚硬的大石头。 现实像一块大奶酪，有弹性，会流动。 现实中的一切物体，都在振动，都有频率。 你看，你灵魂出体，原理和我用意识遥控驾驶飞碟一模一样，都是改变了频率，从名叫『肉体』的载具上下车了。 只有同频共振的人，才能互相看见，频率不同的人之间是遇不到的。 其实世间到处都是人鬼杂居，之所以人见不到鬼，就是因为鬼的频率低，人眼的视觉范围太窄，看不见。 我可不一样，你瞅见我这大眼睛没有？”鸡里蹦指了指自己巨大的、黑洞洞的外星人大眼睛，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非常广的频率，能看见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不错。”商沐尘连连点头，觉得学到不少东西。 一边聊，商沐尘一边跟著鸡里蹦，来到位於二楼尽头的画室，站在画室门口，歪著头，小声往屋里指： “我先给您介绍前任房主，死了都没出名的水货画家，苦逼大冤种——萨三七。” 商沐尘也学著鸡里蹦的样子，歪著头往画室里看。 只见月光之下，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一个留著披肩长发的背影，正对著一张油画布，认真作画。 “他忙著的时候，咱不搭理他，省得他跟咱急。”鸡里蹦招手，张罗商沐尘跟著他下楼，来到一楼的健身区。 看著眼前的一堆高档健身器械，商沐尘心想，柳轻颺肯定喜欢这些。 突然，一个哑铃凭空飞了起来，落在一旁的地面上，把商沐尘嚇了一跳。 什么情况？ 再仔细用心看，一个身材强壮，穿著旧式工装，挽著袖子的彪形大汉显出形来，他正用力推著哑铃架子。 “这些破玩意真碍事！”大汉吐槽道，“你俩別愣著，过来帮帮忙。 待会儿车间进料，把通道都堵住了！” “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长期住户，”鸡里蹦笑嘻嘻地说，“连续四年获得先进工作者荣誉称號的八级钳工，王建设同志。” “鸡里蹦，你领来的这位是谁？”王建设问道。 商沐尘主动礼貌自我介绍：“王叔，我叫商沐尘，刚搬进来，以后还求您多照顾。” “照顾谈不上，都是为了国家建设，咱们共同奋斗。 你这个年纪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好好学习科学知识，锻炼自身本领，到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你能顶得上，懂不？” 说著，王建设把脑袋摘下来，摇晃了一下，掉出不少灰尘，又安上了。 第25章 鬼屋（六）意识即现实 看了萨三七和王建设，商沐尘倒也觉得平平无奇。 所谓恐怖源自未知，既然见到了，能沟通，习惯了也就不嚇人了。 至於第四个鬼，鸡里蹦带著商沐尘转了半天，也没找到。 “那姐们神出鬼没的，我也经常瞅不见。”鸡里蹦说，“这样吧，回头我见著她，我就叫你来看她。” 话刚说到这里，突然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 还没容得商沐尘纳闷，鸡里蹦先惊了：“我勒个老天爷，这年头真是改良了呀，鬼宅还有人敲门！” 说著，他欢蹦乱跳地去开门了。 商沐尘跟在他身后，打开宅子大门，迎面看到哥哥商沐明，带著那个很妖艷的吸血鬼女僕站在门口。 鸡里蹦看了看商沐尘，又看了看商沐明，来回看了好几眼，突然问商沐尘： “你儿子？” “滚！他是我哥！” “我说呢！还別说，长得嘿，还真像。我还以为你儿子来给你上坟呢。” “我特么还没死呢！” 商沐尘气呼呼地把鸡里蹦扒拉到一边，请哥哥进屋。 “房子不错，”商沐明点头说，“这房子居然自带『现实滤波器』，挺稀罕的。” “哥，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就是意识波的整流器嘛。 这房子能將混乱的现实振动频率，过滤和稳定成为一种规律性的振动频率。”商沐明走进宽敞的大厅，四处打量一番，点头说，“难怪，难怪。” “哥，这里有什么古怪的吗？”商沐尘问道，“我弄了几本风水学的书，打算仔细研究一下这房子存在的风水布局问题。” “这个房子存在的问题，不是单体宇宙的问题，所以你看的那些风水书，都不一定管用。”商沐明解释道， “这个房子所在的工厂车间，曾经遭遇过一次跨维度异世界入侵，也就是迸发了所谓的『奇异点』。 也许曾经有一个异世界穿越者降临在这里，也许有一种奇异的异世界怪物，曾经突破了次元壁，入侵到这个位面…… 总之，这里的『现实』留下了一处伤疤。 隨后，有专业人士为了恢復这栋房子及其附近一片区域的现实稳定度，在这个房子下面埋设了一台『现实频率稳定滤波器』。 上述两个原因叠加在一起，导致这栋房子呈现当前的奇异情况。” 鸡里蹦歪著头，不满地说：“你谁呀？你说是就是？我在这里住好些年了，都没发现原因，你一来就给我解释通了？ 你比我还懂？哥们，你见面也不道个腕儿，还真短特么家教......” 话还没说完，商沐尘身后的黑裙女僕突然扑上来，一把提起鸡里蹦的脚，把他横过来，吭哧一口咬在脖子上。 “哎呦喂！你他妈属狗噠？怎么还咬人啊！”鸡里蹦挣扎著，却挣不脱。 哥哥商沐明连忙拦住，说：“艾薇，放了他吧。” “他居然敢对主人无礼，太可恶了！”黑裙女僕隨手將鸡里蹦丟在一旁，啐了一口，吐槽道，“什么味道？一股塑料味儿，真难喝！” 鸡里蹦吃疼，捂著脖子，嘴上却不饶人：“孙贼！你等著我的！哥们我摇人儿去！你別走！有种別走啊！” 说著，他撒丫子就逃，消失在房间角落里了。 商沐尘懒得搭理他，请哥哥在沙发上坐下。 “这可真有趣，我的身体还在楼上床上躺著呢，居然能这么自在地和你聊天。 这种感觉远比一般的清明梦更清晰，真好玩。”商沐尘由衷感慨道。 “嗯，不奇怪，”哥哥说道，“这就是深埋地下的那台『现实滤波器』的效果。 人的精神、灵魂或意识，本身就是一种不断振动的波，只不过往往不受约束，处於混乱的振动状態。 受过训练的、或在外在设备辅助下的意识波，则可以呈现更加稳定清晰的状態，哪怕没有肉体的束缚，也能处於清晰明了的状態。” “您的意思是，那些隨身佩戴的玉佩啊、佛牌啊之类的法宝，也能起作用？” “嗯，其中有些確实能起到稳定意识波的作用，但我本人更倾向於通过主动的训练，强化自身意识的觉知状態。 这就好比同样是举重，一个人藉助外骨骼机械，能举起一百公斤； 但我寧可训练肌肉，凭自己的力量，徒手举起一百公斤。” “我懂了，”商沐尘点头，“我会努力训练的。” “你想要学做风水师，提升自身的觉知状態很重要，这栋房子倒是很好的训练场。”哥哥笑道， “房子本身会倒逼你不断保持清醒觉知，否则没事儿撞鬼，也怪嚇人的，呵呵。” “这倒是。”商沐尘点头说，“哥，你的意思我懂了。 其实现实世界是很宽广的，人的肉眼只能看到其中很窄的频率。 人的肉身其实反而束缚了人本身广大的觉知力，肉身既是载具，也是束缚，对不？” “是的，你理解得很到位。”商沐明点头，说，“我这次来，就是想聊这种事。 你女朋友身上的情况，我做了一些调研，查了很多资料，还请教了几位高人，如今多少有点眉目了。” “柳轻颺吗？”商沐尘激动了，“哥，你的意思是，你搞清楚了她为什么会变成『飞蝠女』？” “嗯，也不算是完全搞清楚，只是有了比较清晰的方向。”哥哥点头说，“事情是这样的： 你看，你现在处於灵魂离体的情况，对不对？” “是呀。” “你的灵魂，和你的肉身，基本上是一样的，对不？” “嗯，好像是。” “这是正常的情况，我也一样。 现实中的我，大体也长成这个样子——这里的我微微开了一点美顏，不过不多，呵呵——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但柳轻颺的情况不同。” “您的意思是，柳轻颺的灵魂，和我们的不同？” “是的，柳轻颺的灵魂，很可能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名叫『阿修罗』的高维种族。” “啊？”商沐尘惊讶地坐直身子，向前靠了靠，认真听哥哥说话。 “阿修罗族的灵魂，远比普通人类强大得多。 柳轻颺的情况，恐怕是一个阿修罗族女战士的灵魂，被扭曲、摺叠、压缩，削足適履一般，硬生生塞进一个人类的躯体之中。 这个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你设想一下，你蜷缩起来，被塞进一个一米大小、甚至更小的行李箱里，你是什么感觉？”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我还没查清楚，但我了解到，地球上確实有一批、而不是一两个灵魂，至少有几十个，和柳轻颺是类似的情况。 也许是囚犯，也许是战俘，还可能是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所留下的试验品或恶作剧，总之，她就是这种被扭曲的情况，很可怜。” 第26章 鬼屋（七）体验即人生 听了哥哥的话，商沐尘有些揪心，但好歹是知晓了一些方向，也算有收穫。 感谢了哥哥一番之后，商沐尘问：“哥啊，病根找到了，怎么治呢？” “不好治啊。”哥哥商沐明托著下巴，皱著眉头，另一只手指轻轻敲著茶几说， “你想吧，如果让她的灵魂完全伸展开，她的肉身肯定受不住。 可是，如果换个肉身载具，著实是不容易的事情。 目前在没有好办法之前，最好的方案，是维持现状。 也许她就这么妥妥地活一辈子，到下辈子再投胎的时候，再考虑吧。” “一辈子吗？妈呀！” “一辈子是很短的，小尘啊，很快你就懂了。 十年啊，二十年啊，其实一晃就过去了。”哥哥说，“你看我现在多大岁数？” “三十？二十八？”商沐尘想，哥哥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 “如果按我自己的记忆体验的话，把时间累计计算，我目前是四百五十岁左右。 不过，这只是我在意识领域的体验，肉身的话，此刻確实不到三十岁。” “我的天！四百五十岁？哥，你的意思是，如果把你在梦境中的体验都作数的话，你相当於活了四百五十年？” “你理解得很到位。”商沐明点头说，“时间对於人类来说，是非常不可靠的东西。 一重梦境的话，时间流速就已经是十倍於现实体验了； 如果二重、三重梦境，时间流速会以指数级增加。 所以，你要学著不再用『时间』这个不靠谱的概念来计量，而改以『体验』本身，作为生命厚度的计量单位。” 商沐尘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还有別的事，看到你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哥哥站起身，亲切地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说，“以后我会常来玩的，认准门了就好嘛。” “哥，我能去你的世界吗？”商沐尘问道，“我想见识见识作为成功人士的老爹，以及那个世界的我自己。” “呃，这个嘛……”商沐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你之前来的城堡，也並非是我的现实世界，只是一个……不算是梦境，不过，姑且你先当作是一个梦境好了。 至於我那个现实世界，目前陷入了生死存亡的灭绝危机，我本人以及其他一些强者正在努力试图解决危机，所以，还是不去为好。” “哦，这样啊……”商沐尘有点遗憾。 “不过，没关係，我下次来会给你带相册和家庭录像，放心吧。”哥哥亲切地再次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点头告別了。 送走哥哥，商沐尘有些意乱心烦，恍惚间，梦境变得模糊，意识也逐渐混乱。 再次获得觉知的时候，已经在原本的床上醒来了。 坐在床上，发了半天愣，商沐尘回忆著昨夜经歷的一切事情，觉得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虚幻。 清晨暖阳从包浩斯风格的天窗射入，把整栋房屋照得透亮，屋里的一切都包裹在温暖的气息中。 鬼？外星人鬼？哪儿有鬼呀。 哥哥？哥哥身旁那个妖艷又凶悍的吸血鬼女僕呢？ 他们又是真实的，还是一场有趣的、大脑凭空自动生成的幻梦呢？ 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商沐尘洗漱了一下，觉得清爽不少。 手机铃声响起，四叔打来电话：“小尘，还活著吶？” “活著呢。” “见著鬼没？” “嘖嘖，哎呀，一言难尽……” “一听就没事，哈哈，好孩子，不错！今天晚上有空的话，你来一趟cbd，陪我跟朋友吃个饭。” “没问题。” 没过多久，门铃响起，大胖子王总派来的俩保洁阿姨到了，老妈也抱著一大堆东西到了。 老妈对於这栋房子如此之大，震惊不已，小心翼翼地嘱咐商沐尘： “小尘啊，借住人家得注意，啥也別摸，啥也別动，警醒点，千万別把屋里的东西碰坏了，不然咱可赔不起！” “妈，您就放心吧，我就是图个睡觉的地方，啥我都不乱动。” “住几天玩玩，就回家啊，你爸那儿我去说。” 老妈千叮嚀，万嘱咐，帮著收拾一通，最后依依不捨地离开了。 保洁阿姨们忙叨了一白天，把房子彻底打扫一番，眼看下午快四点了，俩人无论如何都不再待了，怕得要死，慌张地逃走了。 想到晚上要陪四叔吃饭，商沐尘也不收拾了，锁了门，急匆匆地赶往约定的饭店。 这是一家相当高档的淮扬菜馆，四叔见到商沐尘的第一面，就笑得不行。 “鬼屋好玩不？” “我寧可睡坟地，鬼屋可不是好玩不好玩的问题，忒闹腾了。” 鸡里蹦那副尊荣，时刻都在商沐尘眼前晃。 “这年代，哪儿给你找坟地去。”四叔笑道，“走，带你见几个江湖老前辈。 今天有位大客户，同时请我们吃饭。 这种场合你多多参与，饭局是很长见识的。” “谢谢四叔。” 叔侄俩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包间。 一进包间，看到在座的一个人，商沐尘就是一惊。 鹿鸣鏑手下的一个跟班，矮子，居然在座。 这傢伙见到商沐尘，倒也没说什么別的，冷漠但客气地冲他点了点头，商沐尘也默默地点头示意。 很快，客人到齐，主人进门，包间里的人都起身，热络地打招呼。 商沐尘看到，这次饭局，一共十个人。 主人是一个头髮花白，气派十足，看起来像是某单位领导似的官场人物。 主人的左手第一席，坐著一个岁数相当大的老头子，满脸皱纹，看上去得有八九十，身子却相当硬朗，行动自如，不用搀扶。 左手第二席坐著一位中年商人，个子不高，身材非常强壮。 矮子挨著他，坐在左手第三席。 主人的右手第一席，坐著一个相貌艷丽，身材傲人，看起来三十来岁，穿著一身性感黑裙，长髮披肩的大美女。 四叔坐在右手第二席，商沐尘挨著他，坐在右手第三席。 远离主人的三席，坐著三个穿黑西装的人，两男一女。 商沐尘分明记得，那三个人就是前两天在金店里交给鹿鸣鏑手套的小鬼子。 满座之人，大都相互认识，只有矮子和商沐尘是生面孔。 主人笑著问四叔：“商老四，这小伙子是谁呀？” 四叔满脸骄傲地说：“领导，这是我侄子，『白鸦』商沐尘。” 第27章 鬼屋（八）饭局 商沐尘也不知道说话的这个老头子是哪个单位的领导，反正別得罪就是了。 他连忙站起身，微微鞠躬，笑著说：“领导好！” “好！好！”老头子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隨后转过头来，问对面矮壮的中年商人，“吴总，你身旁的小伙子，是你儿子？” 中年商人满脸陪笑地说：“领导，犬子吴彪。 彪子，赶紧跟领导问好！” 绰號矮子的傢伙连忙站起来，双手抱拳，深鞠一躬，用非常洪亮的嗓子嚷道：“领导好！” “好！好！哈哈！小伙子有精神。 吴总，你儿子也跟你练拳？” “小子忒废物，惯坏了，缺练！”被称为吴总的男人连连摇头，满脸嫌弃的样子。 “好！还年轻嘛，慢慢练。”老头子又转过头，问四叔，“商老四，你侄子也跟你学『望气』？” “学著呢，嫩是嫩了点，但很下功夫，早晚独当一面。”四叔得意地扬著头说。 商沐尘这个亏心啊，心想，四叔啊，您老倒是真捧我，我懂个屁啊。 “好！好！都有了称號了，肯定有功夫嘛。”老头子连连点头，笑著冲商沐尘说，“小伙子，我考你一下，如何？” 商沐尘顿时慌了，但瞥了一眼四叔，又瞅见对面虎视眈眈的矮子，不能怯场啊，一咬牙，点头说：“领导，我完全落实您的指示，请您出题。” “嚯？小伙子不错，会说话！好！好！”老头子说著，从兜里掏啊掏，掏出了一盒软中华，口朝自己放到餐桌上，问道， “小伙子，我考考你，我这盒里，还有几根？” 一听这问题，商沐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四叔先傻眼了，他连忙陪笑说：“领导，您老考的这题目，有点难了呀。 我们爷们练的是望气，不是透视啊……” “商老四，玩嘛，饭桌子上的游戏，你別那么当真。 猜著玩嘛，错了也没事，错了就当玩嘛。” 老头子的话软中带硬，微微斜视地瞥了四叔一眼，商沐尘瞬间感觉到一股高中教导主任般的压迫力。 四叔顿时萎了，满脸陪笑，不敢再说什么了。 商沐尘確实有点傻眼。 之前偶遇鹿鸣鏑一行人之时，自己確实实现了透视，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可是此刻，在这个饭局之上，透视这种事，打死也搞不出来！ 商沐尘冷汗淌下来，脑中飞速地思考—— 商沐尘！哥哥说过了，你是凡人智商天花板！你一定能做到的！ 想主意！一定能想到主意的！ 满桌的人，差不多全都盯著商沐尘，现场一片寂静。 居中的老头子，脸上掛著意味深长的微笑，手指轻轻敲著烟盒。 左侧的老人，脸色阴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一双鹰眼，几乎射出光来，紧盯商沐尘。 只有老头子右手的黑衣大美女，不以为然地摆弄著自己的指甲，不抬头看其他人。 想一想！想一想老头子要考什么！ 肯定不是考什么透视，太离谱了！ 一定脑筋急转弯！ 商沐尘观察烟盒，有点瘪，肯定没装满。 四根？五根？没有？ 不会是没有，老头子从兜里掏出的，一根都没有的话，烟盒早就扔了。 但如果是脑筋急转弯的话，说不定真是没有，刚才他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鼓捣了半天，会不会提前把烟都倒出去了？ 赌一把？就说没有？ “小伙子，看出来了没有？”老头子微笑著问。 商沐尘心一横，老实地说：“领导，我看不出来。 我本来想胡乱说一个数，蒙一下。 但我想，作为风水师，我应该为我说出来的话负责。 客户会因我的话做决策，我如果胡说八道的话，会给客户造成损失，这是不对的。 所以，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看不透就是看不透，我绝不瞎编几句话唬人。 我的本领有限，根本没有学过透视，压根看不出来有多少根。” “哈哈！好！好！”老头子开怀大笑，用食指敲了两下桌子，似乎对商沐尘的回答非常满意，“小伙子，你能实话实说，这点非常棒！ 年轻人就要老实一点，不要抖机灵。 骗人只能骗自己，想要走得远，走得稳，还是要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 他拿起烟盒，倒扣抖了抖，烟盒居然真的是空的！ 老头子又伸手掏兜儿，从兜里摸出几根烟，丟在饭桌上，笑著说：“我提前把盒子倒空啦。” 商沐尘这个后悔啊，刚才自己分明已经想到，盒子可能是空的，干嘛不赌一把呀！ 就在这时，老头子突然说的话，让商沐尘大吃一惊。 老头子冲坐在餐桌客位的三个穿西装的小鬼子说：“你们几个看到了？ 这孩子压根不会透视！ 你们说，你们做交易的时候，遭到透视神通偷窥了，非得怪罪这个孩子，没道理吧？” 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专门为我做的局吗？ 剎那间，冷汗哗地流下来，瞬间湿透了后背。 商沐尘万分后怕。 歪打正著啊，得亏我说了实话！ 万一我蒙空盒，虽然蒙对了，但后面不定还有什么后手等著我呢！ 好傢伙，那几个小鬼子居然发现了我当时曾经透视过他们吗？ 老天爷，这帮都是什么人？ 江湖，真可怕啊！ 商沐尘努力维持淡定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餐桌上的其他人。 三个小鬼子相互点头，嘀咕了两句，居中的中年男人带著浓重的大佐口音，开口说道：“领导，我们是多虑的了。 您是非常英明的，我们对您的周到的考虑，是非常讚嘆的。” “嗯，好，好。既然这样，你们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赶紧回家去吧。”老头子点了点头，转头冲右手黑衣美女说， “青黛，晚上送芦屋任三郎先生去机场。” 黑衣美女微笑著点了点头。 老头子转过头来，对四叔说：“商老四，你侄子比你强啊！ 你这老小子，满嘴跑火车，没几句实话。 小伙子多实诚啊，我看他不错，我很看好他。 白鸦？商沐尘？我记住你了，不错，好！” “谢谢您！”商沐尘起身，微微鞠躬。 他没敢问，这位派头非常大的老头子，到底是什么何方神圣，但看四叔那副谦卑的態度，商沐尘很识相的对这老头子表现出极大的尊敬。 第28章 鬼屋（九）鬼屋归我了? 商沐尘的一副老实態度，似乎很受今天宴会主人老头子的认可。 他连声称好之后，转头问四叔：“商老四，你侄子现在住进萨三七的房子里了？” “对，跟您单位报备过了。”四叔满脸地诚实说，“您老也懂，我们这行的修行，要炼『望气』，过去都是睡坟地的……” “嗯，好。萨三七的房子，现在產权是谁的？”老头子转头问身旁的黑衣大美女。 她轻声回答道：“王大胖子。” “好，你去跟王大胖子打个招呼，我做如下安排，你记一下： 把萨三七房子的產权，以及房子里萨三七留下的所有遗產，都转到商沐尘名下。 同时，房子里目前存在的技术问题，由艾琳的课题组负责跟进。” “是。”黑衣美女把老头子的话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了。 “妈呀！”四叔惊得站了起来，激动得手直抖，连声说，“领导！使不得呀！ 不算房子里那些名表和画作，仅那栋房產，估值就过亿！ 我们借著住几天就行了，您老要真把那么贵重的房屋產权和满屋的宝贝都转给小尘，我们可承担不起啊！ 这、这太贵重了！” “商老四啊，你修行了一辈子，钱財乃身外之物的道理，怎么还不懂吗？ 钱这种东西，对於咱们这种人来说，算个什么呀，不都是虚妄的幻影嘛。 商沐尘这小伙子，人老实，话不多，今天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很喜欢他。 把萨三七的房子交给这种踏实孩子，我放心。 让他打理，比留在王大胖子手里空置著，我看强得多。 你回头跟王大胖子说，让他赶紧办手续，就说是我说的。” “小尘，还不谢谢领导！” 商沐尘脑子嗡嗡的，腿也有点发软，连忙站起，深鞠一躬，说：“谢谢领导！” “好！好！”老头子点头，说，“小商啊，保持好你老实人的人设，不要走弯路。 我会一直关注你哦，学坏了的话，就可惜了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我一定洁身自好，警醒慎独！” “好！好！”老头子笑著点头。 那房子就这么归我了？ 那块海瑞温斯顿陀飞轮、以及其他几十块名表，还有那辆崔克自行车，也都归我了？ 什么情况？ 我什么都没干，就得了这么一笔巨大的財富，我还上哪门子班、找哪门子工作？ 我的天！ 商沐尘只感觉到自己脸发烫，无法抑制血涌上头的感觉，脑袋懵懵的。 商沐尘的收穫让坐在对面的矮子如坐针毡，他跟他爸小声嘀咕了几句，贸然站起，说：“领导！您也考我点啥唄！” 老头子摆了摆手，笑道：“不考啦，吃饭啦，咱不是还有外宾在场嘛。” “我、我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爭取一个上您单位工作的机会！”矮子满脸认真地说。 老头子依然面带微笑，话里却透出不悦来：“小伙子，上我们单位工作，按照有关规定，得参加考试。 甭管你是多硬的路子，就算我本人点头认可，也不行啊，制度规定必须通过考试的。 你看青黛她——”老头子一指身旁黑衣大美女，说，“她的路子多硬啊，东北陈家的嫡传，仙儿家千年一遇的奇才。 想进我们单位，不还得考试嘛？ 青黛，我记得当年你入职的笔试，考得是前三名？” “可不，”黑衣大美女带著轻微的东北口音说道，“当年笔试的状元是掛逼寧老虎，周教授排第二，我排第三。 寧老虎这『损塞』笔试考满分，没给老周和我俩气死！” “听到没？小伙子，你想进我们单位，我非常欢迎，可是你得通过笔试和面试。” 没容得矮子吴彪再说什么，老头子摆了摆手，说：“好，开席吧，外宾等半天，就看咱瞎聊了。 慢待了客人，可失礼呢。” 矮子吴彪气呼呼地坐下，商沐尘偷摸看到，他把骨节捏得嘎吱嘎吱响。 酒宴开始，杯盘罗列，觥筹交错，商沐尘一直处於上头的状態，满脑子想著房子的事情。 酒过三巡，四叔领著商沐尘，来到位於宴会主人左手位的老头子身旁，主动敬酒。 “钱老，商小四儿给您敬酒啦。小尘，快来，见过钱松涛老先生。” “老先生您好。”商沐尘双手捧杯，深鞠一躬。 满脸皱纹的瘦老头不以为然地白了商沐尘一眼，没搭理他，冲四叔商国寧说：“小商，你大侄子倒是挺受领导照顾啊，还不给领导敬酒去？” “我这不先得顾著您这边嘛，您老大人又大量，能容小子我在江湖上混口饭吃，我不得敬著您嘛。” “哼，你倒识相。”说著老头子隨手端起酒杯，跟商国寧碰了一下，没理商沐尘。 商沐尘也不便再主动巴结，便低头自饮。 回到座位上，商沐尘想打听一下，居中的“领导”是谁，这个很矫情的老头子又是谁，但四叔连连摆手，示意不要多问。 又吃了一阵，“矮子”吴彪走过来，向四叔和商沐尘敬酒。 “小尘啊，”四叔笑著说，“小吴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你俩以后要多亲多近哦。” “我俩见过。”商沐尘似笑非笑地说。 “是吗？这么有缘？你俩赶紧喝一个！”四叔攛掇道。 吴彪也满脸堆笑，一饮而尽，伸出手，一把握住商沐尘说：“哎呦，我还不知道，哥们你还有个称號。 叫什么……白鸦？” 商沐尘能感觉到“矮子”吴彪手上加力，恨不得要捏爆自己，於是也用上力气了。 “呵呵，都是我叔叔捧我，我没啥能耐。” 话说得轻鬆，手已经要疼死了，手掌骨都要被捏碎了，“矮子”吴彪的力气太大了。 商沐尘一气之下，一脚跺在“矮子”吴彪脚趾上，用右脚脚后跟死命碾吴彪左脚小脚趾。 吴彪疼得眼睛圆睁，顿时说不上话来，手上却不鬆劲儿，俩人足足较了一分钟，脸上各自掛著不自然的微笑，同时鬆手、松脚了。 吴彪拍了拍商沐尘的胳膊，说不出话来，一瘸一拐地回去，商沐尘的左手也肿了，疼得冷汗留下来，酒杯也端不住。 “你俩怎么回事？还较上劲了？”四叔悄声问。 “谁知道？他妒忌我唄。”商沐尘不屑地皱了皱鼻子，悄悄把饮料杯子里的冰块倒在擦手巾上，手躲在餐桌下冷敷。 第29章 鬼屋（完）上位者 热闹的宴会进入尾声，三位客人告辞，黑衣美女按照“领导”的意思，送他们去机场。 酒意上头，脚下轻飘飘的商沐尘，跟著四叔与所有人道別。 来到瘦巴巴的老头身旁，商沐尘喝多了，话就有点多，主动伸手，笑著想要和老头子握手，说： “钱老先生，晚辈见您一面，真是三生有幸，以后出门见到朋友，小辈我也可以吹牛，说跟您老喝过酒，也是我一辈子的荣耀。” 老头子冷笑了一声，一把握住商沐尘的手，也笑著说： “好哇，呵呵，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居然敢和老夫握手。” 剎那间，一阵电流从对方手上传来，商沐尘瞬间心悸，心臟停跳，眼前一黑，断片了。 又是一瞬间，一股电流又直击心臟，心臟重新启动，再次跳动。 就是这一息之间，商沐尘经歷了一死一生，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僵在当场了。 老头子鬆开手，冷笑著点头，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故作亲切地说：“小伙子啊，你有种，我得高看你一眼。 你记住我的名字，老夫道號『电磁显圣真君』，钱松涛是也。 以后行走江湖，长点心眼，不要什么人都巴结，別人可不一定像我这么好脾气。” 说罢，瘦老头扬长而去。 商沐尘被这瘦老头电了一下，死过一回，再加上酒气上头，感觉自己真魂都飞出来，这具肉身反倒不那么真实。 这感觉就像是醉酒了骑车，自行车不受控制，左摇右晃，神魂和车体之间，完全匹配不起来。 “矮子”吴彪从商沐尘身旁擦身而过，冷冷地丟了一句：“你牛逼！” 商沐尘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四叔一直陪著主办宴会的老头子，俩人最后才走出宴会厅，他跟那老头子热络地討论著什么事情，商沐尘一个字也听不清。 直到走过商沐尘身旁，四叔看到他的样子，吃了一惊，隨即轻轻推了推他，说：“小尘，走啦。” 商沐尘觉得腿不听使唤，用力命令自己的腿启动，费了很大心神，腿才勉强听令，踉踉蹌蹌地迈步跟上。 老头子来到车旁，司机打开门，他在坐进去之前，嘱咐四叔：“商老四啊，你举报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 事情不是你能应付的，你不要再掺和了，懂么？” “懂！” “你那侄子不错，好好带，我很看好他，有兴趣的话，也让他报考我们单位。” “那太好了，谢谢您！” 四叔千恩万谢地把老头子送上车，亲手轻轻关上车门，拉著商沐尘，目送汽车离开。 到了这会儿，商沐尘这口气总算是缓上来了。 “小尘，你怎么回事？怎么身上现出一股死气来？”四叔惊骇万分地问。 “不、不知道，跟死过一回似的……”商沐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跟那个瘦老头握了一下手，被那老傢伙电了一下……” “啊？妈呀！你跟钱松涛握手了？我的个老天爷！”四叔震惊地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拉著商沐尘，走到路边没人的地方，紧张地小声问， “小尘，你疯啦？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我也没得罪他呀！ 我说的都是客气话，捧著聊，没想到那老头子实在不讲理，手上有戏法。 不知道怎么弄的，可能是手心藏著电线，砰砰电了我两下！” 四叔连连摇头，说：“那可不是戏法！ 那是真功夫，那老傢伙是玩电的祖宗！ 他可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宗师，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 怪我呀，怪我，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我也没想到他今天会来呀！ 小尘啊，你就偷著乐去吧。 得亏今天有领导在，钱老头子不便造次，否则闹不好你就被他活生生蒸发了，尸体都找不到！” “那老头子有病吧？我又没招他！” “不是有病，是岁数太大了，老封建。”四叔说，“在他眼里，能跟你这个辈分的孩子一个桌吃饭，已经是折损了自己身份了。 你居然想跟他握手，不是疯了吗？ 依他的意思，你得趴地上给他磕头，他才满意。” “凭什么呀？他算什么呀！”商沐尘满脸不服气地说。 “凭什么？凭他活了三四百岁！” “啊？扯淡吧，哪儿有人能活三四百岁，四叔您也被这种江湖骗子忽悠了吧？ 我看网上说，有那种『气功大师』、『朝阳仁波切』之类的江湖骗子，弄点变戏法的手段，专门忽悠有钱人。 什么空盆里抓鱼啦，什么弯勺子、捏啤酒瓶啦，都是魔术手段，都有揭秘视频。 我看那老头子，就是在袖子里藏了根电线，线头贴在手心上，再往手心贴张肉色的绝缘纸。 这样跟別人握手的时候，正好电人家一下，嚇唬人。” 四叔连连摇头，说：“小尘啊，你少看点网上的视频吧！ 今天吃了亏，你就得长记性！ 你一个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单纯的很，被校园和家庭保护得太好了，什么都不知道。 风水师这个职业，行走於社会的阴影与阳光之间，等你见识多了，你自己就有概念了。 这个世界比你想像的，还要玄幻得更多，只不过为了追求安稳和谐的生活，一切邪门的事情，都被『社会秩序』这张巨大的帷幕遮蔽著。 万幸你得了领导的欢心，有他看好你就好办了，你以后吃不了大亏的。” “说了这么久，四叔啊，那位领导是谁呀？” “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局长，吴若峰。” 商沐尘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问：“还有这单位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保密单位，不，绝密单位！ 那可是管理所有江湖人的最高机关，权力和实力大得没边，可以动用国家资源，镇压任何江湖人或江湖势力。 他公开的身份，是901研究所所长。” “哦，901研究所我倒是听说过，很牛的科研单位。” “小尘啊，你记住，咱们这些江湖人，虽然看起来距离庙堂很远，但一定不要得罪庙堂。 天下的资源，是自上而下分配的。 如同鱼塘餵鱼，上位者往鱼塘里丟下一把鱼食，咱们这些下位者为了一口饭，只能你爭我抢，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所以，绝对不能得罪上位者，最好能考进超自然灾害管理局，谋个铁饭碗，鲤鱼跃龙门，也成为餵鱼的真龙，而不要再做鱼。” “还得考公啊？”商沐尘一皱眉，苦笑道，“四叔啊，转了一圈，你这想法跟我爸又不谋而合了呀。” 四叔也苦笑道：“不是我和二哥不谋而合。 中华科举制搞了一两千年，考公一直都是是年轻人最佳好的出路啊。” 第30章 鼠王（一）白鸦工作室 直到回到位於157艺术区13区44號的鬼屋，商沐尘还没缓过来，灵魂轻飘飘的，和身体是“两张皮”。 手指摸指纹锁，摸索了半天，错了好几回，才总算蒙对了，巨大的铜质大门打开，商沐尘踉踉蹌蹌地推门进屋。 刚进屋的一瞬间，商沐尘差点被嚇死，顿时酒醒了一半。 一个没有头、穿著一身粗布工作服的高大男人，正趴在门槛鞋柜子边上，往黑漆漆的鞋柜子底下爬。 缓了好半天，商沐尘才想起来，这是屋里的老住客，死了好几十年的老工人，王建设。 “王大哥，您这儿忙叨什么呢？” 商沐尘长出了一口气，往门槛换鞋凳上一坐，一边换鞋，一边问。 “我的头……掉那下面了……太黑了……” 王建设的声音从脖子上的空洞发出。 商沐尘借著酒劲儿，壮著胆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王建设脖子断掉的地方，既没有骨头，也没有血，只是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我看不见……小商同志，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来吧，我先开灯，黑漆漆的，我也看不见。” “別开灯！开灯太亮，灯光太刺眼，我更看不到了！” “您也没眼睛啊，怕啥？” 话虽这么说，商沐尘倒也没开灯，他转过门槛，绕到鞋柜的另一侧，推开挡住的一个箱子，发现王建设的头正双眼紧闭，骨碌到角落里。 商沐尘揪著头髮，把头拽出来了。 提著头，商沐尘觉得有点搞笑，自己好像某位古代大將，斩了敌军的首级一般。 拍了拍趴在地上的王建设的屁股，商沐尘把头塞给他。 王建设摸索著，总算是把头抱在手里，拍打了几下，才装在脖子上。 装在脖子上的一瞬间，如同接通了电源一般，脸色顿时活灵活现起来，眼珠也能转了。 “谢谢你，小商同志！”王建设伸出手，打算和商沐尘握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商沐尘礼节性地伸手，却发现，自己的肉身的手没有动，灵魂的手却伸出来，和他握了握。 “王大哥，您下次也得小心点。”商沐尘埋怨道，“要不整点胶水，把脑袋粘结实了？” “这是什么话？为了建设，轻伤不下火线！” “您搞什么呢？” “我打算把门口的柜子挪一挪，这样车间进料的时候，就通畅多了。” “哪儿还有车间啊？” “这不就是车间吗？” 商沐尘估摸著，自己跟他说不明白，於是也就不和他囉嗦了，打开灯，走进屋里。 再回头看，灯光之下，王建设的身影模糊，转瞬间消失了。 一天天的，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商沐尘有点后悔，觉得如果自己高中时能好好学习的话，总可以去做个什么医生啊、律师啊或者老师之类的工作。 如今只好住在鬼屋里，只是不好好学习，没好下场。 洗漱一番，酒气上头的商沐尘倒头就睡。 似乎做了很多梦，却想不起来，直到上午的阳光照在脸上，门铃声大作，商沐尘才迷迷糊糊地缓醒过来。 “哪位？” 按开床头的摄像头，商沐尘看到，王大胖子正带著两个小弟，托著一摞文件，站在门外。 “哎呦，对不起，王大哥，我刚醒，这就下楼开门！” 商沐尘忙不迭地披了件衣服，急匆匆地跑出臥室，三步並作两步跳下楼梯，一个滑铲，衝到大门口，拉开了大门。 “哈哈，小商兄弟，真有你的！在鬼屋里居然能睡得这么死，你是高人！” 王大胖子高举大拇指，两个跟班小弟也露出崇拜的神色。 “呵呵，昨晚儿喝了点酒，醉过去了。” 商沐尘连忙客气地把王大胖子让进屋来。 王大胖子让小弟把文件都放在桌上，对商沐尘说：“我接到上级有关部门的通知，把这栋13区44號的房產以及屋里所有的东西的所有权，都转让给你。 小商兄弟，你可发了！我跟你说吧，萨三七在地下室的保险柜里，还存了不少钱呢！ 我们之前谁都不敢动，鬼的钱，谁敢花啊！” 商沐尘苦笑道：“我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 王大哥，您把这些都转给我，您不就亏了吗？” “我亏不了，兄弟你就放心吧！”王大胖子拍著商沐尘的肩膀说，“你想吧，原本这栋房子对我来说就是负资產，我得维护，但租不出去，更卖不了。 再说了，我把房子交给你，算是有功之人，上面少不了要补偿我呢！ 隨便给我点什么小工程，我都能大赚一笔，远比守著这栋鬼屋强太多了！” 说著，王大胖子满脸笑意地冲“上面”指了指。 商沐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估计昨天那老头子会因为转移房產，奖励王大胖子的。 果然如四叔所说，上位者动动手指，下位者就吃饱喝足啊。 签了一大堆文件，王大胖子非常满意，自己和商沐尘分別留下一份，又对商沐尘说：“小商兄弟，你出来看，我给你带了件礼物。” “礼物？哎呀，王大哥，您太客气啦！我都还没报答您呢！” 商沐尘笑著跟王大胖子一起，走出房门，看到院子门口停了辆小卡车，上面放了一块非常精致的牌匾—— “白鸦工作室” “怎样？我请园区里的一位老书法家题的字。”王大胖子满脸得意地说，“我觉得写得不错。” 商沐尘有点脸红，连连点头，千恩万谢。 王大胖子指挥著小弟，把这块牌匾掛在院子门外，又吩咐小弟，让管花草的工人待会把院子里的杂草除了，重新搞搞绿化。 商沐尘感动得不得了：“王大哥，您对我太好了！考虑得太周到了！” “这有啥的，举手之劳，我就是搞物业的，別的不会，收拾房子和院子，是本分工作。” “王大哥，您有什么事，我能给您效劳的，我一定尽力！” 王大胖子笑著摆手，一个小弟却拉著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王大胖子听了，点了点头，转头客气地对商沐尘说：“小商兄弟，我还真有件事，你看能不能帮我看看。 没关係，別有负担哈，小事儿，办得了就顺手办，办不了就算，哈哈。” “王大哥您说，我一定尽力。” “是这样，园区东北角的一片旧楼区域，最近闹耗子，我请了灭鼠公司，也不好使。 我兄弟说，是不是风水不好，麻烦你给看看。” 第31章 鼠王（二）157艺术区 商沐尘受了王大胖子不少好处，实在说不出不帮忙，想到不过就是闹耗子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便爽快地答应了。 送走王大胖子，拿著他留下的钥匙，商沐尘回到屋里，换了件衣服，拿上手机，正要出门找点饭吃，突然一个灰不溜秋，圆溜溜的大脑袋突然出现在脸前。 商沐尘本能地一脚踹了上去，踹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踹的是屋里的另一个“住客”，外星人鸡里蹦。 “你怎么好么秧儿地打人啊？呜呜！”鸡里蹦捂著脸，委屈地说。 “废话，你嚇我一跳！”商沐尘理亏地说，“你下次出来之前，先搞点动静行不行？”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瞅得见我，什么时候瞅不见？”鸡里蹦气呼呼地说。 “你干嘛？有事找我？” “对嘍！”鸡里蹦揉了揉脸，使劲儿鼓了鼓腮帮子，把被商沐尘踹瘪了的脸重新吹鼓起来，认真地说， “你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我出不去。” “你要什么？” “我听说手机这玩意挺好玩的，你能不能给我买一台？” “我没那閒钱。” “旧手机，二手的，便宜的。”鸡里蹦巨大的眼睛里，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乞求道，“我听说手机那玩意，老有意思了……” 商沐尘扁了扁嘴，无语地说：“我看早晚得找个辙，把你送回你那个星球去，省得在这儿閒的你生事。” “那感情好！”鸡里蹦连连点头说，“我可等著你啊。不过，在那之前，先给我整个手机行不？” 商沐尘不想答应。 “不行！你不给我买手机，我就每天在你面前闹！” 鸡里蹦开始耍赖皮了，满地打滚。 “得了得了，给你买个二手的就是了！屋里有网，到时候你用wifi就可以了。” “太棒了！我要能看视频的！” 鸡里蹦激动地跳了起来。 “现在哪个手机都能看视频。” 商沐尘打开二手网站，挑了个差不多能用的最便宜的，当著鸡里蹦的面儿下了单。 “明天就能到，你別闹腾我了啊。” “好耶！谢谢大哥恩典！” 鸡里蹦趴在地上，大脑袋锄地，给商沐尘行大礼。 商沐尘耸了耸肩，把他扶了起来。 料理好他，商沐尘换好鞋，带上手机，出了门。 偌大的艺术园区里，有的是各种大饭店小吃铺，商沐尘逛得眼花繚乱，隨便吃了点东西，按照王大胖子给出的地址，一路往园区的东北角走去。 路上，商沐尘拍了不少照片，发给柳轻颺。 她的回信很仓促，显得很忙，不过还是贴了笑脸，问： 【去哪儿玩啦？】 【我刚搬家到157艺术园区，请你来参观哦】 商沐尘开心地回復道。 【忙完就来，我喜欢艺术】 信息结尾，柳轻颺贴了一张她和徐乐乐俩人在实验室的自拍照，背景里，艾琳教授瘦高的身影隱没在一堆巨大的、满是电线的机器里。 商沐尘心里暖暖的，溜溜达达，来到园区里游客罕至的一片区域。 整座157艺术园区，原本曾经是一家规模庞大的工厂，鳞次櫛比的厂房、库房、办公楼甚至是配套住宅楼，占据了足足几百亩地。 目前，除了一小部分依然作为附近小区的供暖中心的热力厂外，其他所有的生產区域都关闭了。 园区中隨处可见的，是如同钢铁森林中的原始巨兽般宏伟壮观的巨大机械设备，让观者无不为这些神奇夸张的人类造物之伟大，感到震撼和感嘆。 冲天而起、直刺云间的高大烟囱，勾勒出天际线的標尺，它们已经被巧妙改造成彩色雷射灯塔，夜晚会射出绚丽的光彩。 格局巧妙的包浩斯风格砖石结构的车间，如今大都被改建成画廊、艺术中心、博物馆和各种高档时尚品牌的展销中心，古朴与未来感交织在一起，足以让游客目不暇接。 整个艺术园区占据了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区域，其中大多数地方已经深度开发了，目前只有东北角的一片五层楼区域，还处於待开发状態。 从园区看，这里属於比较偏僻的区域，然而放到更大的视野下，这里非但不偏僻，反而相当热闹。 园区的高墙外，毗邻地铁站和一条通衢大道，路对面是一片非常热闹的商业区，以及更多的高科技企业园区和居民区，人潮如织，人气旺盛。 只不过，在园区里的视角看，东北角这片区域，显然是人气旺地中的一处洼地，极其冷清，甚至有些寒意。 商沐尘来到被锁起来的柵栏门外，用王大胖子给的钥匙打开门，迈步进入东北角区域的一瞬间，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环顾四周，这片区域由四栋高矮不一、错落有致的旧楼组成。 这四栋楼由连廊连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结构。 这些楼最高的六层，最矮的只有两层，商沐尘估计了一下，建筑面积总得有大几千平米，能租出去的话，应该也会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只不过，此处显然很久没有人出入了，破烂碎裂的水泥路上，杂草顶开砖缝，垃圾隨处可见； 四处蔓延的藤蔓，从一楼一直爬到楼顶，遮蔽住所有能触及的门窗。 楼宇中间有一处已经荒废的花坛，生命力旺盛的野草早就干掉了那些娇嫩的花朵，夺取了每一丝土壤。 商沐尘穿过院子，看到迎面那栋楼的楼道门口地上，丟了一块已经掉下来的门牌： 【157厂职工医院】 哦，原来是医院啊，难怪这么阴气森森。 商沐尘有点怵头，但受人之託，当忠人之事嘛，还是壮著胆子，又在院子里转了转。 另一个栋楼门口的门牌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到了，上面依稀能认出几个字： 【住院部】 第三栋两层矮楼是办公楼。 商沐尘来到第四栋三层的楼门口，看到一个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门牌，辨认了半天，依稀看出来几个字： 【特种治疗专科】 特种治疗？还有这种科室吗？ 商沐尘还在好奇之间，突然一只巨大的黑色老鼠，拖著足足一尺长的大尾巴，从楼门口里呼地窜了出来，瞬间消失在草丛中了。 第32章 鼠王（三）特种治疗专科 虽说光天化日之下，商沐尘倒不是很害怕，但157艺术区东北角这片区域確实有邪门的地方。 踏入这个院落的一瞬间，园区外面的汽车声、园区里的gg和音乐声，全都听不见了，瞬间安静下来，简直如同离开了人世间一般。 气味也变得大不同，潮湿和阴鬱的气息一下子衝进鼻腔，让商沐尘想起旅游时去过的雨后江南水乡小镇，满是青苔的溪边石阶。 就连温度似乎都比外面冷了不少，初夏的阳光明明平等地洒落在这院子里，气温却似乎比外面凉了好几度，寒毛都竖起来了。 一只巨大的黑老鼠突然从【特种治疗专科】的楼门口冲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在商沐尘面前狂奔而去，一股脑扎进对面的冬青丛深处，消失不见了。 真的有老鼠啊！ 商沐尘活到二十多岁，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老鼠。 在他脑子里，老鼠应该只有滑鼠那么大。 他只在大学食堂后门见到过一只不点小老鼠，被七八只大花猫追得满出乱逃，当时那场面一点都不可怕，大体相当於猫咪们在踢足球赛。 这次的老鼠可太恐怖了，仅身体就足足有小臂那么大，黑色的身体，尾巴尖却发白，尾巴足足有一尺长。 商沐尘真害怕这只老鼠咬到自己，虽然脚下的运动鞋很厚，但心里也不踏实。 他战战兢兢地在原地转了半天，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向四叔请教一下，再往深处走。 可是又想，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吧。 於是，他高抬腿，轻落足，小心翼翼地进入【特种治疗专科】。 进入这个非常有年代感的楼道，如同回到儿时，漫长而整齐的楼道里，齐腰涂著绿色的油漆，水磨石地面永远看不出有多脏。 吊顶的灯早就坏了，导致即使是白天，楼道里也很暗。 刚走了几步，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商沐尘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伸长脖子，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原来是一间病房。 仗著胆子，商沐尘歪著脑袋，从病房门看进去，屋里似乎比楼道更明亮，破烂的窗帘摇曳之下，单间病房被阳光晃得忽明忽暗。 明亮的阳光射到如今早就被废弃的病床的一瞬间，一只巨大的老鼠突然从褥子里钻了出来，受惊一般，愣在当场，並没有逃，而是用一对鲜红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商沐尘。 “哈嘍……”商沐尘弱弱地冲老鼠招了招手，“鼠哥，你忙著，我没事，我就是路过……” 商沐尘怂怂地从病房门口缩回头去。 “吱——” 一声响亮的鼠叫之后，一尺来长的巨大老鼠从病房里狂奔出来，逃命一般从商沐尘脚旁窜过，倏地一下衝出楼道，消失在草丛中了。 呜，好像也不是很恐怖。 商沐尘有点习惯了。 一路走，楼道两侧都是病房或诊室，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商沐尘寻思著，这栋楼如果打扫乾净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再不济大不了推平了重建嘛，虽然多花不少钱，但总归王大胖子不至於投不起资。 不就是老鼠吗？ 有什么可怕的呢？ 抱著这个想法，商沐尘来到楼梯间，向上看了看，二楼一片光明，向下看了看，地下室黑如地狱。 商沐尘理智地选择了上楼。 接下来看到的情景，让他后悔自己的选择。 迈上二楼的一剎那，映入眼帘的一切，差点让他把早饭都吐出来。 在二楼楼道的正中间，一个巨大的、难以用人类语言描述的“老鼠球”占据了整个楼道。 这是一个立体的、足足一米大小的、由无数只巨大的黑老鼠团成的活生生的老鼠球。 所有的老鼠，尾巴都搅和在一起，乱成一团，每只老鼠都在拼命蠕动、挣扎、扑腾，似乎想要挣脱，却无法和其他老鼠分开。 商沐尘的到来，打扰到了这个巨大的老鼠球。 一瞬间，所有老鼠都將红彤彤的小眼睛看向商沐尘，甚至它们都停止了吱吱声。 商沐尘没有任何犹豫，撒腿就逃。 一直狂奔到东北角院区的外面，推门衝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音乐声和游客的人声传进耳中，商沐尘的这口气才算缓过来。 回过头，看向院子，老鼠球並没有追出来。 商沐尘连忙將大铁门重新锁好，又用力拽了拽锁头，生怕锁得不够结实。 唉，劝王大胖子，找个定向爆破的公司，把整栋楼炸了算了。 不对，这样的话，老鼠不就到处窜了嘛，这附近这么多饭馆和居民，造成生態灾害了岂不更糟？ 什么事儿啊，哪儿来的这么多老鼠？ 头大的商沐尘在太阳底下站了半天，才稍稍稳住心神。 没什么主意的他，溜达到一家咖啡厅，给四叔打了电话，他没接，又给他发了信息，说明了情况。 四叔很快回信： 【小事情，自己查书解决。我这几天出门办事，过几天回来再说】 查书吗？ 商沐尘倒是买了几本风水学相关的书籍，唐代杨筠松大师的《撼龙经》和《疑龙经》，也有当代大学教科书的《风水学入门》和《环境地理学与风水人文》。 商沐尘本就不善读书，这些书又没什么次第的门道，自己胡乱翻过，毫无头绪。 想起四叔对自己的要求——不要掉书袋，要学会“望气”，商沐尘微微嘆了口气，心说，“望气”二字说得容易，做起来哪儿那么简单啊。 坐在咖啡厅里发呆，一时心血来潮，商沐尘给柳轻颺发了条信息： 【晚上出来吃饭哈？】 很快，柳轻颺就回信了： 【好！去哪儿？】 收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商沐尘所有的烦恼一扫而空，心花怒放之下，连忙回信： 【去吃日料吧！我这就订包间！】 【好啊。】 商沐尘兴高采烈地把老鼠、风水、鬼屋以及其他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丟到一边，开开心心地选了一家好评如潮、交通方便又有私密环境的小店，订好了一个精致的小包间。 早早坐著地铁，赶到店家，坐进包间里，对接下来浪漫的时光充满期待的商沐尘，坐立不安地等待著柳轻颺。 约定的时间到了，包间外响起一阵银铃般欢快的女声，包间门拉开的一瞬间，商沐尘著实激动了一小下，紧接著就有点失望。 柳轻颺来了，还跟著个徐乐乐。 第33章 鼠王（四）博学的女博士 看到柳轻颺，商沐尘由衷开心到飞起； 看到徐乐乐，商沐尘恨不得把她踹到楼下去。 这个电灯泡，跟来干嘛？ 商沐尘这副变顏变色的神情，柳轻颺一下子就看透了，她笑著说：“没办法，我一会儿要回去加班，总不能把乐乐一个人丟在实验室，我自己出来逍遥吧？” “何止如此？”徐乐乐满脸热忱地说，“我是艾老板的眼线！ 艾老板命令我，特来助攻，確保你二人能比翼双飞、飞呀飞，飞到天上去！” 说著，她举起肉乎乎、白嫩嫩的双手，用食指比了个“飞”的动作。 商沐尘长嘆一声，心说，没有你在，我才能起飞啊！ 但他忍住了，没懟徐乐乐，怕显得太小气，惹柳轻颺不高兴。 “你们还真忙啊，”商沐尘问，“忙什么呢？” “说了你也不懂，”徐乐乐满脸嫌弃地抢答道，“文科生少打听，打听到心里都是病。” “你这两天怎样？忙什么呢？”柳轻颺笑著问。 “我搬家啦！”商沐尘有一万句话想和柳轻颺说，但不知道从哪句话说起，“我在157艺术区寻了个住处，欢迎你来玩啊。” “157艺术区吗？国际5a级景区，你怎么想起住到那种地方的？”柳轻颺惊讶地问。 “文科生的最高境界，就是玩艺术嘛。”徐乐乐摇头晃脑地吐槽，“千金散去还復来，莫使金樽空对月；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就是文科生的心態。” “你说得跟我是败家子儿似的，我家哪儿有金樽啊，我就是一个穷苦老百姓，”商沐尘笑著解释道， “我四叔给我找了个鬼屋，是个旧画室，没人住，我就住了。” “好傢伙，听著倒是够穷，以后少不了让颺颺亲养你！”徐乐乐变著嘴，转头问柳轻颺说， “颺颺亲，你说，商沐尘这小白脸，除了脸长得好看，还有啥优点？” “顏值即正义嘛，呵呵。”柳轻颺捂著嘴笑，“看著他这样子，就算生气了，我都捨不得打他。” 商沐尘无力吐槽，姑且当作是表扬吧。 菜品陆陆续续地摆上，吃起喝起，很快三个人聊得热闹起来。 商沐尘这几天经歷了好多事，但不想当著徐乐乐的面儿说，只挑能说的，简单说了几句，类似自己搬了家之类的事情。 “喂，商小白，你说你住的那地方闹老鼠？”徐乐乐问道。 “嗯吶，老嚇人了。”商沐尘说，“你见过那种场面没有？无数的老鼠，尾巴都纠缠在一起，团成一个巨大的球！” “太夸张了吧？”柳轻颺满脸不信地说，“在这大城市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商沐尘，你喝多了也別胡扯啊！” “哪胡扯了？我亲眼看到的。”商沐尘嘆了口气，说，“我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信。” 徐乐乐却说：“我信啊！这叫『鼠王』，在歷史上有记载的。” 商沐尘和柳轻颺同时转头看向她，听她解释道： “在中世纪的欧洲，特別是黑死病流行时期，有很多文字和图片记载，老鼠们滋生得太多，会团一个圆圈，尾巴缠在一起。 这种现象的名字，就叫作『鼠王』。” “好傢伙，这你都知道？”商沐尘惊讶地问。 “你不要小瞧理科女博士的知识面。”徐乐乐得意地仰著脸，说， “我还跟你讲，要是真能捉住一个『鼠王』的话，生物学的专家们会非常乐意收购的，说不定能卖不少钱呢。” “卖钱？快算了吧，噁心死了！”商沐尘比划著名说，“足足有一米多直径的一个巨大的球，天知道有多少老鼠！” “誒，这么说的话，咱们造的那个东西，不妨跟他那里实验一下。”柳轻颺捅了捅徐乐乐的胳膊，轻声说道。 “什么东西啊？”商沐尘问。 “艾琳教授带著我们造了一个，呃……姑且算是武器吧……其实也不是武器，可以算作一个『清理器』。”柳轻颺纠结地说，“怎么给你解释呢……” “甭解释，就是武器！”徐乐乐直白地说，“艾老板接了个大活儿，搞出一个最先进的反无人机武器。 原理你肯定理解不了，但效果刚刚的！” “那你们说的这个武器，可以杀老鼠？” “杀人不一定好使，杀老鼠绝对够用。”徐乐乐满脸期待，搓著手，问柳轻颺， “颺颺亲，艾老板不是找不到地方试验那个武器嘛，咱搁商小白那里试试，怎样？” “这行吗？”柳轻颺有点犹豫，“艾教授会答应吗？ 另外，反无人机的武器，杀老鼠会好用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徐乐乐满脸兴奋地说。 “你別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武器？雷射器？微波定向能武器？”商沐尘的好奇心被吊得老高。 “那些都过时啦！”徐乐乐大气地一摆手，一副横扫江山的架势，胖胳膊把酒瓶子扫倒，洒了一桌子， “我们这个武器，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根本？有多根本？” “根本嘛！”徐乐乐似乎努力保密，“武器一开动，螺旋桨不转，发动机停机，电路断电...... 总之，活的乾死，死的干挺，横扫千军！” “好傢伙！”商沐尘撇著嘴，不敢信。 两方各自吹了一通牛，喝得脸红耳热，柳轻颺看了看手錶，说： “沐尘，我们真的得回去了，艾教授还在实验室加班，我们丟下她一个人，出来玩得太久的话，不太合適。” “好吧，我送你们。” 三人走出包间，离开饭店，刚走到街上，迎面就见到鹿鸣鏑带著三个跟班，走了过来。 “跟踪狂又来啦！”徐乐乐第一个看见他们，小声冲柳轻颺说道。 商沐尘也看到了，他有点不悦地主动冲鹿鸣鏑走了过去。 鹿鸣鏑一边走，一边在手上戴上一只镶嵌了很多珍珠和宝石的白手套。 商沐尘惊讶地发现，那只白手套正是前几天他透视窥见鹿鸣鏑和几个东洋人交易的白手套。 那白手套似乎有什么控制能力，商沐尘亲眼见到，鹿鸣鏑用白手套操控了一个妹子。 “颺颺，这么巧啊？”鹿鸣鏑满脸热忱地主动伸出手，打招呼。 商沐尘刚要上前阻拦，矮子吴彪一晃身形，窜了上来，用腰胯一顶，把商沐尘撞开了。 眼看鹿鸣鏑戴白手套的手就要摸到柳轻颺了，徐乐乐突然蹦了过来，一把握住鹿鸣鏑的戴手套的手。 第34章 鼠王（五）爱情来的太快 现场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商沐尘惊讶地看到，徐乐乐趁鹿鸣鏑伸手的功夫，一把握住他戴白手套的手。 “哎呀！你、你鬆开……”鹿鸣鏑慌了，连忙试图抽回手。 “啊！高富帅！我要死了！”徐乐乐膝盖一软，整个人往鹿鸣鏑的怀里一钻，“我、我好爱你啊！” 又瘦又高的鹿鸣鏑，一下子没撑住徐乐乐的体重，倒退了两步，矮子和眼镜扶住他，才算站住。 “你鬆开我！”鹿鸣鏑绝望地嚷道，“你这个猪！你、你滚开！” “不要！我是你的猪猪女孩！我要你嘛！” 徐乐乐雪白胖大的圆脸变得緋红，也不知道是酒气上头，还是白手套有什么魔法，总之她已经处於几近癲狂的状態，一双胖手紧紧勒住鹿鸣鏑的细腰，把他勒的上不来气。 “你、你特么鬆开！你这猪！怎么这么大力气！”鹿鸣鏑拼命地掰徐乐乐的手，怎么也掰不动。 柳轻颺也傻眼了，她愣在当场，不知道该帮徐乐乐，还是帮鹿鸣鏑。 徐乐乐用头使劲蹭鹿鸣鏑的胸口，就如同见到猫薄荷的肥猫一般，懟的力气太大了，撞得鹿鸣鏑直翻白眼。 “帮忙啊！別愣著！”眼镜肖捷冲矮子吴彪喊道。 吴彪连忙丟下商沐尘，衝上来帮忙，才算把徐乐乐从鹿鸣鏑身上摘下来。 虽然掰开了手，徐乐乐却依然不依不饶，满脸通红、血灌同仁，疯了似的冲鹿鸣鏑扑上去，拼命地喊著： “鹿鹿！你不要躲！我活是你的女人，死是你的女鬼！你逃不掉的！” 她死命地挣扎，跟一条拼命扑腾的鱼一般，两三个人愣是没按住她，捲毛和眼镜都被她甩开了。 鹿鸣鏑被嚇坏了，倒退了好几步，气急败坏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该死！” “走啊！还等什么？”眼镜冲鹿鸣鏑连连挥手。 鹿鸣鏑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柳轻颺，没有办法，扭头就跑。 徐乐乐一见鹿鸣鏑逃了，顿时急了，跳脚地要追，眼镜、捲毛和矮子三个人合力，也几乎无法顶住她的巨大体重。 到最后，就连矮子吴彪也几乎控制不住徐乐乐了，她猛地一窜，胖大的身体一下子压向吴彪，吴彪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倒，见鹿鸣鏑已跑远，乾脆也丟下徐乐乐，逃了。 鹿鸣鏑几人很快消失在街角，徐乐乐眼睛一翻，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商沐尘见状，连忙衝上来，扶住徐乐乐，奈何她太重了，商沐尘居然一下子没顶住，差点被她压倒。 柳轻颺连忙衝上来，一把抱住徐乐乐。 “她这是怎么了？”柳轻颺震惊地说，“她以往对鹿鸣鏑都是嫌弃得要死的，今天怎么突然闹这么一出？” “鹿鸣鏑手上的白手套有毛病，”商沐尘简要地那天见到的情形，告诉柳轻颺，略去了透视之类不好解释的情节。 “世上还有这种东西？不会是皮肤渗透的药物吧？药效这么高的吗？赶紧送徐乐乐去医院！”柳轻颺激动地说。 就在这时，徐乐乐缓过来了，有点迷糊地问：“颺颺亲，你干嘛抱著我？” 商沐尘和柳轻颺俩人，七嘴八舌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徐乐乐。 徐乐乐有点恍惚，挠了挠头，说：“不可能！姐姐我才不是那么没品的人，不可能冲鹿鸣鏑那种渣男发春的！ 我不信！我肯定是喝多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去医院，商沐尘只好打了辆车，送她和柳轻颺一起，回到燕蓟大学。 路上，徐乐乐一个劲儿地摇头晃脑，不可思议地说： “我总感觉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唱歌，轰隆轰隆响。” “不行，去校医院！”柳轻颺坚决地说。 计程车停在校医院门口，商沐尘陪著她俩，抽了血，做了毒物检测，確实没有任何药物中毒，柳轻颺这才放心。 商沐尘却隱隱约约发现，徐乐乐的身上似乎有个什么影子，一直恍恍惚惚地绕著她。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酒喝多了，看花眼了吧，商沐尘也没太在意。 “我说你俩就別加班了，回去休息吧，艾教授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吧？” “哈？艾老板？她可是艾扒皮，比地主老財还狠！”徐乐乐扁著嘴说，“好歹回去点个卯吧，不然明天得被她念叨死！” “好吧，我陪你们一起去。” “正好，你可以看看我们新搞的那个武器。”柳轻颺说。 商沐尘陪著柳轻颺，护送徐乐乐，一起来到艾琳教授的实验室。 和商沐尘想像得完全一样，这间上百平米的大屋里，堆满了无数看不懂用途的机器、线缆、轴承、天线、以及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这一大堆东西中间，一个瘦高的身影正佝僂著身体，钻在一个类似发动机的东西里面，鼓捣著什么。 “艾教授……”商沐尘主动打招呼。 “回来了？把4號锤子递给我。”艾琳头也没抬，隨口命令道。 商沐尘手足无措地摊开双手，柳轻颺连忙取了一把锤子，塞到艾琳手里。 艾琳抡圆了胳膊，死命地砸在机器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嚇了商沐尘一跳。 高科技都是这么搞的吗？ 捶了七八下，突然咔噠一声，一个什么关节被打通了似的。 艾琳满意地从这个巨大的机器里爬了出来，一只手掂著锤子，满意地笑著说：“不听话的孩子，揍几下就好了嘛。” 说著，她按动了一个按钮，机器顺畅地运转起来了。 直到此时，艾琳才发现商沐尘，笑著说：“哎呦？小商同学，你也来啦，欢迎，这里好玩的东西很多，让小柳同学给你介绍一下。” 说著，她突然转头，看向徐乐乐，震惊地问：“我的天！小徐同学，你怎么了？” “啊？我怎么了？”徐乐乐惊讶地问。 艾琳丟下锤子，走到徐乐乐身旁，在白大褂上抹了抹手，双手捧著徐乐乐圆圆胖胖软软的脸，认真端详起来。 “我、我喝了点酒……”徐乐乐弱弱地说。 “不对，不是酒的问题。”艾琳满脸认真地说，“你的精神遭到干扰了，有人对你用了非法脑控技术！ 商沐尘，你能看出来吧？” 商沐尘也不知道艾琳为什么问他，不过，他確实觉得，徐乐乐的样子在自己眼中有些恍惚，她整个人有点重影，有个模糊的影子仿佛套在她身上，如同透明的塑料雨衣。 第35章 鼠王（六）去灭鼠 商沐尘也不知道艾琳为什么问自己能不能看出异样来，不过，他確实能看出，徐乐乐有点不对劲。 “幸好精神干扰的幅度不大，应该不会有后遗症，你今天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艾琳满脸认真地对徐乐乐命令道，转头问柳轻颺和商沐尘， “她怎么回事？” 商沐尘和柳轻颺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把晚上遇到鹿鸣鏑的事情，告诉艾琳。 艾琳皱著眉，露出很不高兴的神情，说：“这个鹿鸣鏑，就是鹿家的少爷？天鹿集团的继承人？” “对。” “真是没出息！”艾琳满脸嫌弃地说，“喜欢我家的小徐同学，直接提亲嘛，又不见得不同意，干嘛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商沐尘猜测，鹿鸣鏑是冲柳轻颺来的，只不过被徐乐乐截胡了，但他实在不想深说这种事。 “对了，导儿，还有个事儿想跟您说……”徐乐乐把灭鼠的事情简单告诉艾琳了。 “行吧，正好你们今晚回去休息，明天带著装备，去小商同学家，帮他灭鼠，顺便测试装备的效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记住，把所有参数都精准记录下来，回头我要看！” “好嘞，谢谢您！”徐乐乐欢天喜地，柳轻颺却有点纠结，小声问艾琳，“教授，要是鹿鸣鏑他再捣乱……” “狠狠地揍他！”艾琳隨手抓过来一把钢丝钳，用力一捏，嘎巴一声，捏断了，嚇得商沐尘一哆嗦，“你揍他，出了事儿，我替你出头！” “好嘞！”柳轻颺连连点头。 商沐尘无语地看著被丟在地上的钳子，偷偷看了看艾琳修长的手指，心想，这位小阿姨的力气，也忒大了些吧？ 难怪四叔判断，这位艾琳教授练过武，就凭她那么细瘦的身材，居然能捏断钳子，真恐怖！ 送柳轻颺和徐乐乐回宿舍，商沐尘打车回到157艺术区自己的房子门口，已经深夜了。 还没进门，抬头就看到，二楼窗户边，有个长发飘飘的身影晃动。 第一反应是，妈呀，闹鬼呀！ 第二反应是，妈的，闹鬼就对了嘛。 唉…… 长发的应该也不是女鬼，是画家萨三七的鬼魂吧。 推开房门，迎面看到老工人王建设的鬼魂，正在拿著一把大捲尺，量著什么。 累坏的商沐尘，懒得理他，打开灯，就看不见他了。 洗漱一番，往床上一栽，商沐尘就睡著啦。 梦里，似乎鸡里蹦又来闹腾了一通，大概就是磨蹭著要手机，商沐尘迷迷糊糊地把他打发了一通，又睡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手机铃声震天响，商沐尘才醒了过来。 “我们已经出发了，十点能到。”柳轻颺在电话里说，“你要不要接我们一下？我们不知道是哪栋楼。” “哦，还真是，我得请物业放你进来，得绕过步行街，咱们西门见。” 商沐尘联繫了王大胖子，告诉他，自己请来了燕蓟大学的博士生团队，带著高科技装备来灭鼠。 王大胖子激动万分，连连感谢，一路绿灯，派保安带路，护送柳轻颺和徐乐乐的车直接开到东北角的院子门口。 “你们都走吧，不要看！”徐乐乐肉手一挥，命令保安们都散去。 保安们巴不得赶紧逃走，都做鸟兽散了。 商沐尘好奇地看著货车里面的装备，这是一个类似可携式除草机的东西，机器的主体用背带背在后背，手上拿著一个大探照灯似的东西。 “我怎么看著东西，这么像吸尘器、吹雪机或除草机啊？你们要把老鼠吸进来吗？”商沐尘好奇地问。 “你可说对了，这是『灭鼠君一號』，就是用吹雪机改造的。”徐乐乐一边帮柳轻颺背上，一边说，“不过，比吹雪机的功率大太多了。” “沉吗？我背著吧？”商沐尘问道。 “你不会用，没事，我当兵那会儿，扛过机枪跑五公里呢，这算啥。”柳轻颺大模大样地一笑。 “你可真棒。”商沐尘由衷讚美道。 打开院门锁，拉开大铁门，一股扑鼻的陈腐气扑面而来。 “嚯！”徐乐乐惊讶地说，“有年头没住过活人了吧？这都什么味儿啊！” “这里適合改建成一个真人cs竞技场，”柳轻颺笑著指著院子对面矮楼房顶说，“给我一挺机枪，我能扼守这个要塞！” “行啦，妹子，玩点女生该玩儿的东西吧。”徐乐乐吐槽道，“走啦，你开机，我记录数据。” “启动电源，进入待机状態。”隨著柳轻颺按动开关，商沐尘看到，她手中那炮筒一样的大管子里，冒出一股光来。 “稳定度如何？”柳轻颺问道。 “还好，在范围之內。”徐乐乐点击著平板电脑，答道，“到时候你动作稍微慢一点，稳住別晃，照射的效果应该比实验室更好。” “为什么会比实验室里更好？”商沐尘傻傻地问。 “这里风水好呀！”徐乐乐故意揶揄道。 “好个脑袋！”商沐尘无力地吐槽道。 三人迈步进院，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並没有发现任何老鼠，又走进左侧的两层办公楼，也没发现任何老鼠。 老鼠仿佛躲著他们三人一般，转来转去，一只老鼠都没发现。 哪怕是三人来到【特种治疗专科】，楼上楼下转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最后，看著通往【特种治疗专科】地下一层黑洞洞的楼梯口，商沐尘弱弱地问：“咱要不要下去看看？” “走啊！”徐乐乐满不在乎，柳轻颺也大模大样，俩女生这么一搞，反倒显得商沐尘胆小了。 没办法，商沐尘只得壮著胆子，率先下楼。 好在没走几步，就发现了一个电闸箱，鼓捣了几下，商沐尘把地下一层楼道的灯打开了。 有了亮光，就好很多，儘管空气还是有些污浊，但光明之下，安心不少。 在地下一层没走几步，商沐尘就被一扇锁住的铁柵栏门拦住去路。 “没路了，回去吧。”商沐尘无奈地说。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笨？咱们打开门，进去啊？老鼠一定会藏在阴暗的地方！”徐乐乐说道。 “那么大的老鼠球，不可能进到这扇门里。”商沐尘比划著名说， “再说了，一扇门，被锁住，终归有被锁住的道理，我觉得还是不要贸然打开地好，而且我也没有这扇门的钥匙。” “来都来了，”柳轻颺说，“你让开。” 商沐尘没明白她要干什么，躲到一旁，冷不防地柳轻颺一记迎面正蹬，轰隆一下子，居然把整个铁柵栏门踹开了。 柳轻颺的动作惊动了暗处的什么东西，一团黑影倏地从柵栏门里，向更黑暗的地方逃去。 “有东西！”徐乐乐激动地喊。 第36章 鼠王（七）鬼打墙 一脚踹开铁门，柳轻颺和徐乐乐戴上口罩和手套，打开头灯，径直往封闭空间走。 商沐尘没有口罩，也没有头灯，嘀咕道：“你们装备倒还挺齐全……” “废话！”徐乐乐说，“灭鼠肯定要钻地下，这是常识好吧？” 商沐尘还真没动这份脑筋。 柳轻颺递来一个口罩，笑著说：“我就猜到你没有，都给你准备好啦。” 商沐尘心里暖暖的，点头戴好。 钻进被铁门封住的区域，商沐尘觉得浑身发冷，潮气更盛了。 柳轻颺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同时食指拨动开关，背后的机器亮起绿色的待机灯。 徐乐乐跟在她身后，用平板电脑记录著周围的环境。 商沐尘两手空空，傻乎乎地跟在最后。 楼道里的灯大多损毁了，仅剩的几盏昏黄的灯泡，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 走在这楼道里，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全校大考的日子的下午两点的教学楼楼道，死寂、尷尬、抬腿落足都有一种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愧疚感。 楼道两侧依然是一些空荡荡的、毫无特色的房间，没有家具，也没有装了尸体的瓶瓶罐罐或躲在角落的丧尸之类，就是一些空房间而已。 转过一个毫无生气的拐角，迎面依然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楼道，两侧还是同样的空房间。 就这样又拐了两个弯，还是这样的楼道。 徐乐乐吐槽道：“这是什么楼？地下空间这么大？” “咱不会是鬼打墙了吧？”商沐尘弱弱地问。 他这话一出口，徐乐乐和柳轻颺都站住不走了。 “坏了，商小白说的闹不好还真对！”徐乐乐用指甲敲著平板电脑，给商沐尘和柳轻颺看， “我一路走，一路用雷射成像仪扫描，你们看我记录下的地图……” “死胡同了？不，循环了？”商沐尘惊讶地看到，平板电脑上显示的三人所在的位置，似乎回到了三人初始的位置。 “高度一样么？会不会是下了一层楼了？”柳轻颺问道。 “气压传感器显示的海拔没有变化，我也不知道仪器准不准……”徐乐乐皱著眉说。 “海拔仪没那么精准，更何况咱们在室內。”柳轻颺说，“別自己嚇唬自己，在这种封闭的空间，容易產生幽闭恐惧。 这地下室肯定像那种螺旋向下的地下停车场，一轮一轮地向下，不可能是循环死胡同，没道理的。” “我做个记號，如果万一是鬼打墙，咱们至少能发现。” 商沐尘说著，抬起腿，在白色的墙面高处，重重踹了两个黑鞋印。 柳轻颺微微摇了摇头，也没反对，端起“灭鼠君一號”，继续走在前头。 徐乐乐和商沐尘跟上，也继续前进。 到了这会儿，三个人都已经开始观察周围环境细节了。 商沐尘数著吊顶上的灯泡，努力记住每趟楼道里坏掉的灯泡的位置。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不用记录灯泡了，因为鞋印出现在前面的墙上。 柳轻颺震惊地问：“商沐尘！那是你的鞋印么？” 商沐尘脱下鞋，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合適。 “鬼打墙了呀……”商沐尘连连摇头说，“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这两天还翻了翻《地理五诀》中关於『死地』的讲解呢，可惜没仔细看，唉……” “死地？什么死地？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丧气话。”柳轻颺像个拉拉队长似的大声鼓劲。 “不，死地不是说要非得死人的地方，死地是兵法和风水中的说法，意思是没有出路的死胡同，或者死循环的鬼打墙。” 商沐尘解释道，“在『死地』中，能量是互斥的，没有出入口，陷入內循环； 只要意外落入死地，就如同跳进正在运转的洗衣机，不停被外在能量推动著打转，完全没有出路。 死地也並非绝路，想要离开死地，必须通过特定的位置，跳脱出炁脉循环的轨跡，就像跳出滚轮的仓鼠一样。” “我懂了！”徐乐乐一拍大腿，“咱们陷入了『非完整约束运动模態』！” 柳轻颺也眼前一亮，问道：“用达朗贝尔原理推导拉格朗日方程的方法，是不是可以？ 在给定的瞬时位形上，设一个虚位移……嗯，对应的广义动量为线动量……速度对广义坐標的偏导数…… 乐乐！电脑拿来！” “还用你说？我早就建好坐標系啦！”徐乐乐手中如飞地敲著平板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大堆复杂的方程式。 这就是两位女博士的实力吗？ 平板电脑上的天书，商沐尘除了加减乘除以外，全都看不懂。 插不上话的商沐尘，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实在是不好意思问她俩在干嘛，只好茫然四顾。 楼道里除了柳轻颺和徐乐乐討论数学的话语以外，寂静无声，这就使得她俩的说话声音显得更加响亮，如同在烧热的铁锅里丟了几滴水般，噼噼啪啪地响。 不过，如果真要细听的话，似乎除了她俩的话语声，还能依稀听到非常非常轻微的窸窣声。 这窸窣声如同茶水中甜味，仔细品的话，总能品到一丁点。 商沐尘咂摸著滋味，竖著耳朵，探寻著声音的出处。 心静下来，一股奇怪的感觉升起，脑子里面痒痒的，梦中哥哥的话再次迴响在耳边：“咱们家族，血统中有『望气』的天赋……” 望气吗？ 气，是什么…… 虽然心静下来，窸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与之相反的，柳轻颺和徐乐乐的说话声，反倒变成了世界的背景音，听不清她俩说什么了。 窸窣的声音逐渐变成了一个几乎是尖锐笑声的声音，震耳欲聋般从一个方向传来。 商沐尘本能地望向那个方向，清楚地看到，只要穿过左前方第二个房间，就有出路。 被声音吸引，商沐尘茫然地迈步，走向左前方的第二个房间。 视野中，穿过房间的墙角，对面是一片开阔的、类似礼堂的大厅。 刚走了两步，身后突然响起徐乐乐的大嗓门：“算出结果啦！导航坐標输入！跟我走！” 说著，她抢步向前，大步走向和商沐尘完全相同的房间。 俩人几乎是同时进入的左侧第二间房，徐乐乐却愣住了：“没路呀？” 柳轻颺也挠头，问道：“咱俩哪里算错了吗？” 商沐尘却不管她俩，迈步向墙角的方向走去。 “商沐尘！你怎么了？要撞墙了呀！”柳轻颺以为商沐尘精神出问题了，连忙上前一把拉住。 没想到，商沐尘触及墙角的一瞬间，整个场景画面瞬间切换，三人同时来到一处开阔的房间。 “哇塞！我没算错！”徐乐乐得意地刚要拍手，突然惊讶地喊道，“我的老天爷！那是什么怪物？” 第37章 鼠王（八）灭鼠君一號 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直径足足三米大小的、那个蠕动著的巨大老鼠球——“鼠王”。 三人打破鬼打墙，来到一处相当宽敞的大厅，这里显然是那种兼做电影院的老式报告厅，正前方有一处舞台，倾斜的大厅堆满了坏掉的木质折凳。 吊灯像个临近退休的看门老大爷一般，勉强亮著，暗黄苦涩的老花眼一般的灯光下，破败的舞台上，无数老鼠尾巴纠缠在一起，嘴里发出吱吱的哀嚎，攒成一个“鼠王”。 “就是它了！颺颺亲！干雅婷的！”徐乐乐激动地原地直蹦，身上的肉顛得一颤一颤的，同时用肩上的运动相机对准舞台，认真拍摄。 “灭鼠君一號，启动！”柳轻颺对准舞台，抬起手中的吸尘器一般的大炮筒，扣动了扳机。 商沐尘还以为这是个喷火器、或吹风机，万万没想到，从大炮筒口中，喷出一道白光。 白光直射几米外舞台上的鼠王，剎那间，鼠王如同被定格了一般，所有老鼠的动作都被冻结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超过商沐尘的理解和想像了： 首先，所有老鼠纠缠在一起的尾巴瞬间鬆开，每只老鼠都被捋直，摆平，整齐地按个头大小自动排列，凭空悬浮在柳轻颺的灯光中。 这些老鼠排成“长”、“宽”、“高”完全相等的一个立方体结构，漂浮在虚空之中，商沐尘数了数，这是一个边长“6鼠”的“鼠立方”，角上差了2个。 这么一看，瞬间就知道，组成这个鼠王的，一共“6*6*6-2=214”只老鼠了。 就连学渣商沐尘，也能瞬间数清楚老鼠的数目了。 “有效果了！”柳轻颺开心地说，“乐乐，注意记录！” “再加把劲儿！”徐乐乐激动地敲击著平板电脑。 接下来，所有老鼠剎那间被“分解”了。 並非被撕碎或杀死，是字面意义的“分解”——214只老鼠的214颗小脑袋，按顺序排列整齐； 紧接著是214条尾巴，按照长度，自动整齐排列； 然后是身体、四肢——856条小腿儿，完全被整齐排列开。 商沐尘看傻了，完全没明白“灭鼠君一號”到底是个什么邪门的机器。 柳轻颺和徐乐乐显然对发生的事情十分清楚，她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效果比实验室还好！能级还能提高，你记录好了没？”柳轻颺的声音因为开心和成就感而微微颤抖。 “当然记录好了！你继续，稳住！分解到器官级……不，爭取分解到大分子尺度试一试!” “不能到量子尺度，触及量子尺度的话，会导致现实流体化崩溃的！” “不用到量子尺度，到蛋白质的大分子尺度就可以了嘛。” “好！”说著，柳轻颺拨动了一个开关，手中炮筒里射出的白光瞬间明亮了很多，已经有些刺眼了。 商沐尘惊讶地看著，悬浮在半空中、被分解成头、躯干、四肢和尾巴的老鼠身体，像涂装的战棋人偶一样，进一步分解了。 黑色的毛皮被分解，所有的毛髮在剎那间被一根一根捋直，像一个毛刷子般整齐码放； 所有的肌肉和组织都被从骨骼上剥离，没有流出一滴血。 血液並非被烤乾或“抽走”，而是直接以“液態”的形態，从老鼠的残躯上“分离”开。 如同分开奥利奥的巧克力部分和奶油部分一般，老鼠的残躯被瞬间肢解，进而“分解”，根据构成身体的要素，被分类、抽离、重新归档。 商沐尘由衷感慨，图书馆负责收拾书籍的管理员一定会喜欢“灭鼠君一號”，因为这个机器“归类”的能力太强了。 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老鼠”来了，出现在舞台上的，是一个被整齐归类的“生物质”模型—— 骨骼被重置成了一个整齐的白色钙质正方体，毛髮被梳理成一把毛刷子，蛋白质被製造成一个正方体的肉球，液体被薄膜包裹在一个密封的正方体生物质容器中。 “乐乐，你设计的这个存放水分的囊器太成功了，我当时忘记血液和体液了，如果没有这个囊器的话，少不了要糊得满地脏。”柳轻颺满意地点头。 商沐尘彻底看傻眼了，顾不上面子，激动地问：“轻颺！你们到底干了什么？这是什么机器？太邪门了吧。” 柳轻颺轻声笑了，关闭手中的机器，解释道：“沐尘，我就算给你解释，你恐怕也听不懂。 我用最简单的话说： 『灭鼠君一號』对目標实体进行了『熵减』操作。 我们通过有目的、有预案的持续筛选和优化，重建了目標实体的结构和秩序。 其实，『灭鼠君一號』运作的原理，和那天咱们回看高速公路交通事故场景重现的机器，以及艾琳教授使用的『捉鬼君一號』的运作原理，是完全一样的。” “我们动用了『非线性概率事件引擎』，进行了『基於非自由意志的现实流体化主动引导』，从而在標准四维宇宙模型中实现了『符合期望的观察者效应』。 听懂了没？”徐乐乐满脸骄傲地质问商沐尘。 这傢伙的脸色让商沐尘想起自己小时候偷姥姥的硬幣去游戏厅打游戏，回家的时候姥姥质问自己时的表情。 商沐尘弱弱地摇了摇头，认怂地说：“不懂……” “简单地说，就是『心想事成』啦。”柳轻颺笑著说，“当然啦，是有条件的心想事成，呵呵。 没想到，这次实践操作居然如此成功，远超想像。 乐乐，你一定要做好记录！” 徐乐乐用力点头，居然非常敏捷一甩大屁股，利索地窜上舞台，绕著台上被整齐归类的毛髮、骨骼、肌肉和体液进行全面拍摄和扫描。 “艾琳教授说，她发明这个的初衷，是为了再也不要整理实验台，她想发明一种能自动整理乱七八糟东西的机器，”柳轻颺笑道，“整理和归档真是女博士的怨念。 其实，这个工具的威力太大了，作为武器的话，只要功率足够大，算力足够强，足以拆解坦克、飞机、飞弹、无人机、机器人，更不用说士兵了。 徐乐乐说的『活的乾死、死的干挺』，是毫不夸张的。 就算外星人开著飞碟来，照样能给他们拆解了——只要是物质层面的、用分子组成的实体，都可以无视电磁力、强作用力和弱作用力，打破杨-米尔斯规范场，直接进行分解和重置。” “真厉害！”商沐尘连连点头。 眼前的场景有点太过於刺激，商沐尘一直觉得脑子里痒痒的，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一直在告诉他，事情远没有结束。 徐乐乐拍摄了一阵，舞台上的这些骨骼、蛋白质之类的东西，开始慢慢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果然，四维宇宙的现实，无法承受这么巨大的熵减效应。”徐乐乐刚吐槽一句，就惊讶地发现了新东西，“咦，这是什么？” 第38章 鼠王（九）风水很科学 舞台之上，被“灭鼠君一號”拆解的鼠王残骸，逐渐消失。 然而，在残骸之下，出现了另一个奇怪的东西。 商沐尘和柳轻颺都凑上来，清楚地看到，舞台的地面上，画著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老鼠的图案。 商沐尘一眼就认出来，这个老鼠图案与之前在天鹿家园小区看到的“黑狗”的图案，如出一辙。 商沐尘蹲下，仔细观察，发现这个黑老鼠的图案深深嵌入舞台的木板之中。 “头灯我用一下。”商沐尘招呼道，“有没有小刀之类的？” 柳轻颺把头灯取下，商沐尘戴在头上，徐乐乐递给商沐尘一把小改锥，商沐尘刮擦了一番，果然如之前见过的黑狗图案，这个黑老鼠图案也渗入木板。 舞台的木板已经非常腐朽了，裂开很大的缝隙，商沐尘让柳轻颺和徐乐乐躲开，他用手中的改锥用力连翘了几下，嘎巴一声，把地板撬开了一块。 地板之下，一股恶臭喷了出来。 无数死掉的小动物，在地板下面胡乱堆在一起。 “哎呀！好噁心！”柳轻颺连连摆手，说，“你躲开，我清理一下！” 隨著她扣动扳机，地板之下的小动物尸体全都在“灭鼠君一號”的光照下，被分解，隨后消失了。 商沐尘给舞台上的老鼠图案拍了照片，隨后用力撬开好几块地板，把老鼠图案下的地板全都撬开，把下面所有腐败之物都清理了。 商沐尘乾脆请柳轻颺把舞台上这些木板也都清理掉。 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直觉，总觉得黑老鼠图案和黑狗图案之间，存在著某种不祥的联繫，不能留下。 直到最后，柳轻颺无奈地说：“哎呀，没电了，到此为止吧。” 隨著绘製著巨大的黑色老鼠图案的木地板被“灭鼠君一號”分解，整个环境似乎发生了难以理喻的变化。 大厅似乎变得比之前更亮堂了，空气中瀰漫的腐朽气味消失了，就连噪音也变得多了起来，依稀可以听到建筑外面的汽车行驶声音。 三个人如同离开了神秘的异世界，回到现实之中一般，有一种恍若重生的感觉。 “任务完成！”徐乐乐满意地点头。 “走吧，回去吧，到我家坐坐，我请你们吃饭。”商沐尘大方地说。 “今天就算了，我想回宿舍洗澡，太臭了！”柳轻颺嘟著嘴说。 “对，我们应该回去，跟『艾扒皮』显摆显摆今天的战绩，”徐乐乐敲著平板电脑说，“太刺激了！” 商沐尘有点遗憾，但依然感激万分地点头。 三人往礼堂出口的方向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商沐尘突然看见，礼堂的双开门上，贴著一张画了奇怪黑色符號的白色纸条。 柳轻颺伸手就要去撕那张纸条，被商沐尘拦住。 商沐尘用手机拍了照片，问道：“你们看这纸条，像不像道家的符籙？” “符籙不都是黄色纸上用硃砂笔写红字嘛，小鬼子才用白纸黑字写符籙呢，多不吉利啊，哈哈。” 徐乐乐笑著摆手，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 她的呼吸吹到白纸的一瞬间，纸条瞬间灰飞烟灭了。 “哎呀！风化了！” “万幸拍了照片。”商沐尘打开手机，仔细看，却看不懂上面的鬼画符。 “发给我一份，我们也回去研究一下。”柳轻颺说道。 推开礼堂的门，果然回到刚才鬼打墙的楼道中。 “我猜那个鬼画符是个迷宫封印，把这个礼堂藏起来。”商沐尘托著下巴说，“这里面有阴谋。” “这確实值得研究。”柳轻颺说，“如果一张纸条上写几个字，就能导致四维时空错乱，还真是个新课题。” “说奇怪，也不奇怪。”徐乐乐说，“导致『现实流体化』的信息编码，不需要多么巨大的能量，需要的是在宇宙空间中的特定位置，和与位置相对应的信息。” 说著，她转过头，举起食指，认真地说：“我说的，其实就是『风水』。” “风水？”商沐尘惊讶地问。 “对，风水。”徐乐乐点头说，“风水是完全符合现代科学的，甚至比很多科学描述更加简洁直白。 广义相对论的本质是什么？ 其实，广义相对论的本质，就是引力作用在空间参考系中的几何化。 一维时间和三维空间组成四维平坦不存在引力。 引力引起时空弯曲，因而时空是四维弯曲的非欧黎曼空间，信息在其上不均匀分布，导致现实流体化。 时间空间的弯曲结构取决於物质能量密度、动量密度在时间空间中的分布，而时间空间的弯曲结构又反过来决定物体的运动轨道。 你仔细体会这句话的意思。 风水是什么？ 其实就是物质能量在几何空间中的分布，其分布模式会影响时间空间的弯曲结构，进而引导信息在其上流动。 反过来，如果能『强行』改变信息流动的方向，就能扭曲时间空间结构，进而在宏观层面造成可观测的效应。 所以，刚才那张白纸黑字的鬼画符之所以能使我们陷入鬼打墙，就是它用非常精准的、如同鱼鉤勾住大鱼鱼嘴一般的巧妙发力， 『强行』改写了场域范围內的信息分布，从而使我们陷入时间空间上的死循环，进而隱藏了这间大礼堂的入口。” 徐乐乐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番，双手捂住自己胖胖圆圆的脸颊，开心满意地说，“啊！我居然懂这么多！我真聪明！哈哈！” 柳轻颺点头说：“確实，看来有人故意想要隱藏这个礼堂的位置。 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儿，而且事儿还不小。 沐尘，你对这个地方了解多少？” 商沐尘摇了摇头说：“不太了解。 这个地方的房东王大胖子让我来帮忙看看，我就来了。 我回去详细地问问他吧。” 送柳轻颺和徐乐乐回到停车的地方，时间已经中午了，她俩无论如何都不吃饭，非得回去洗澡换衣服，商沐尘只好给她俩买了点包子路上吃，目送她俩开车离开了。 回家洗澡换衣服，商沐尘脑子里全是黑老鼠和白纸黑字符籙的事情。 他编了一条很长的信息，又把两张照片发给四叔。 没过多久，四叔回信说： 【江湖上的事，做了便做了，少打听缘由。 受僱於人，忠人之事，听话能干，嘴严眼闭，生存之道。 小尘，记住四叔的活了一辈子的经验： 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 千万別轻易捲入他人的因果之中，否则，被他人的因果线缠身，会被裹挟著，一起坠入万劫不復的死地。】 第39章 鼠王（完）江湖发財，庙堂保命 商沐尘给王大胖子打了电话，报告他完成灭鼠的事情。 按照四叔的嘱咐，关於灭鼠过程中所有的奇遇，商沐尘一个字也没有多说，一个问题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解释道，自己的女朋友和博士同学，用先进的机器，消灭的老鼠，请王大胖子检查灭鼠成果。 傍晚的时候，王大胖子兴高采烈地带著两个小弟，敲响了商沐尘的房门。 商沐尘正把新买的几本风水学著作在一楼的大写字檯上一字摊开，苦哈哈地读著。 门铃的响声仿佛下课铃一般，救了商沐尘。 他连忙跑去开门，迎面就看到王大胖子满脸欢快的神情。 “小商兄弟，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一进东北角那个小院子，就感觉到了，整个院子的氛围都变了，彻底不一样了！” 王大胖子从皮包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a4大小的文件盒，不由分说地往商沐尘手里一塞，说： “商大师的规矩我懂，只收现金。 拿著，多少就是这些了，嫌少的话，老哥我下次再给你补。” 商沐尘都不敢问这里有多少，只是觉得太多了，不敢接。 “王大哥，您照顾我生活已经很好了，我连水电费都不交，怎么还能收您的钱呢？” “誒，话不能这么说，帐不能这么算。”王大胖子笑著说， “一方面，你帮我解决了大问题，盘活了一大片资產，光租金带来的收益，就远高於这点钱。 另一方面，小商兄弟，你也是懂江湖规矩的，我花这钱，买的是你帮我，你不亏心—— 你今天没吭我，以后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坑我。 我的话，你懂吧？” “懂，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商沐尘点头，收下钱。 四叔说过，给有钱人看风水赚的钱，有一部分就是封口费。 有钱人总有这种那种不可告人的秘密，风水师会深入介入有钱人的事业和生活，多少会触及到一些机密。 封口费是少不了的，不但是收钱的一方满意，就算是花钱的一方，也会因为付了封口费而安心。 看来，王大胖子跟地下室那个黑色的老鼠图案，甚至白纸黑字的奇怪鬼打墙符籙，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闹不好就是这傢伙自己捅的篓子，收不了场了，才请人帮忙的。 想通了这些的商沐尘，安然点了点头，收下钱。 送走王大胖子，回家打开文件盒，粗粗一数，十万块。 商沐尘想了想，取出其中一半，打算留给柳轻颺和徐乐乐，带上剩下的一半，离开家，找了家银行，把钱存进帐户。 短短几周时间，自己就由求老爹接济零花钱的赤贫状態，到帐户里存了十来万，简直是天壤之別。 变化如此之大，以至於商沐尘脚下发软，感觉非常不现实。 这感觉如同在中学食堂吃最便宜的蒿子杆盖饭的时候，意外在米饭下面发现了满满一碗红烧肉般的幸福。 商沐尘想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爹，但转念一想，老爹少不了又要瞪眼，骂自己走上邪路，不务正业——只好作罢，別招老爹生气，不理他了。 想起四叔的嘱咐，自己还有两件事要做，一是做衣服，一是印名片。 现在有了钱，该投资就投资吧，商沐尘先在157艺术园区里，找了个三流失业画家开的列印社，请他给自己设计一个带logo的名片。 “没问题！”三流画家拍著胸脯说，“我可是燕蓟美院视觉传达设计专业的研究生，这点小事，只要钱到位，我绝对给你办好！” “多少钱？”商沐尘弱弱地问。 三流画家伸出三个手指。 三千块吗？ 商沐尘琢磨著怎么砍价。 “三百！”三流画家满脸诚挚地说，“一周之內，包印好。” 商沐尘一块石头落地，摸出三张大票，说：“拜託了哥，我都没討价，麻烦你搞得好一点。” 三流画家见到现金，眼前一亮，连忙抢过钱，塞进衣兜里，偷瞥了一眼里屋的媳妇，小声说：“兄弟，够给力，哥我一定给您弄高级的！” 定好名片，又去157艺术园区西南角的一家打著“年轻人毕业第一件西装”的订製店铺里订了两身高档西装，商沐尘心满意足地找了一个小饭铺，坐下吃晚饭。 刚吃到一半，手机响起，来电人是李卫强。 商沐尘有点犹豫，想起四叔的话，还是没接。 吃饱喝足，在园区里瞎转了一圈，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小商！这边来！” 转头一看，李卫强穿著一身便衣，冲商沐尘招手。 这会儿再躲也不合適了，商沐尘满肚子纠结，摆出一副太监上青楼的苦闷脸色，走上前来，礼貌地招呼道：“李叔。” “我知道你忙，不好意思多给你打电话，呵呵，”李卫强倒十分客气，掏出手机，让商沐尘看， “麻烦你帮我看一眼，见过照片上的这个人没有？” 商沐尘不看也不合適，便低头看了一眼，一看便是一惊： 照片上是前些天在天鹿嘉园偶遇的那个外国租客——黑崎秀人！ 只不过，此刻这傢伙已经死了，躺在一处荒郊野外的废弃铁道上，脸朝上，脸色煞白僵硬。 “黑崎秀人？”商沐尘脱口而出。 “嗯，看来是他了。”李卫强点头说，“那天你跟我说起那个神秘人，就是他吧。 有你的证词，我就能確定身份了。” “我、我也不確定……我只见过他一面，还只是擦肩而过，我无法肯定是他。” “嗯，別有心理负担，我只是跟你確认一下。 其实我们找到了他的证件和入境记录，通过指纹和照片检查，已经確定，这人就是黑崎秀人。” “他……死了吗？”商沐尘震惊地问。 “我不便对你透露案情，”李卫强和蔼地微笑著说，“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小商啊，如果你遇到任何困难，请记得找民警，我的电话隨时为你保持畅通。 请相信我们，甭管你遇到多离谱的情况，我们都愿意倾听和帮助。” 说著，他用大手用力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 李卫强的话让商沐尘有点感动，他几乎要把今天灭鼠的奇遇向李卫强倾诉了，但咽了一口气，脑子里迴响起四叔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嘱託，还是忍住了。 商沐尘用力点头说：“李叔，谢谢你关心我。 如果我有困难，一定会来求您的，到时还请您不吝帮助。” “一言为定！”李卫强用力握了握商沐尘的手，热情地笑著答应。 第40章 死龙（一）情种鬼萨三七 回到鬼屋所在的13区44號房的小院门口，商沐尘看到，“白鸦工作室”的大牌匾已经被掛起来，院子里的杂草也被收拾好，就连铁柵栏的油漆都被重刷过了。 王大胖子还真是润物细无声，办事很体贴，难怪人家发財，我得跟人家学著点。 商沐尘带著感慨，低头看到，门口有个快递盒子。 旧手机到了吗？ 拆开快递，果然是鸡里蹦要的旧手机。 商沐尘多了个心眼，没给他申请电话號码，只是给他一个手机，允许他用屋里的无线网。 打开家门，屋里漆黑一片，二楼有一道白影飘了过去。 商沐尘懒得细想，估计不是萨三七，就是王建设的鬼魂。 打开灯，屋里亮堂起来，瞬间觉得温馨了不少。 虽然是鬼屋，但这里真是舒心，商沐尘才住了两天，就已经生出一种蜗牛爱上壳、冰激凌爱上蛋卷、火锅牛肉片爱上麻酱蘸料的归属感了。 他隨手把旧手机扔到茶几上，鬆弛地往转角真皮沙发上一臥，摸出手机，刷了起来。 刚看了几分钟，突然耳后生出一股冷风，一股不祥的感觉冒了出来。 “商沐尘！你有手机玩，我的呢？”鸡里蹦突然从沙发后面蹦出来，嚇得商沐尘一大跳。 “你大爷！你下次再这么嚇人，我没收了你的手机！” 商沐尘冲茶几努了努嘴，说，“那儿呢不是？记得充电……” 话还没说完，商沐尘就看见，鸡里蹦抓起手机，瞬间消失了。 这孙子哪儿去了？ 商沐尘好奇地站起身，四处寻找，肉眼所见之处，没看到鸡里蹦。 这会儿他想起四叔说的——要用心眼。 於是，商沐尘静下心来，回忆起每次“心眼”起作用时，那种异常的、无法形容的平静感，以及脑子发痒的感觉。 很快，整个人安静下来，视野似乎变得模糊，眼前所见的一切家具、摆设、玩意儿，全都变得亦真亦幻，似假若虚一般。 视野变化的瞬间，整个人也变得异常平静，如同0公差嵌入模具中的零件般，平静得纹丝不动。 恍兮惚兮之间，如同在清澈的水中滴入墨汁，商沐尘隱隱约约能看到，一股无形的能量在视野间扩展开。 隨著视野的扩展，商沐尘惊讶地看到，一楼楼梯角落，一处灯光昏暗之处，一个身披长发，瘦削的身影，背对著外面，站在那里。 突然，这个瘦削的身影似乎感受到了商沐尘正在观察他，猛然回头，把商沐尘嚇了一跳： 一个双眼空洞，舌头伸得老长，脸色铁青的枯瘦中年男人的脸，瞬间出现在商沐尘面前。 看到这人脸的一瞬间，他的脸突然瞬移，剎那间来到商沐尘脸前，几乎脸贴脸，简直只要抬起舌头，就能舔到商沐尘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商沐尘居然不害怕，他自己也纳闷，自己为什么如此平静。 “萨叔，是您么？” 商沐尘客气地问。 他的问题让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他努力地把舌头收回去，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想要努力摆出一副人模样来。 费了好大劲，男人重重嘆了一口气，有点大舌头地说：“小伙砸，你是新住客吗？” “嗯，借您贵宝地住些日子，还请您老高抬贵手，我一定多上香火供奉。” 商沐尘十分客气地说。 “香火啥的都是扯淡，”萨三七摇了摇头说，“世间的享受也是扯淡，活著就是扯淡，什么都是扯淡！ 对了，你死的时候，不要死在这里，否则下场跟我一样，投不了胎，受洋罪。” “那个啥、我一半时还不打算死，我还没娶媳妇呢。”商沐尘弱弱地说。 “我特么也没娶媳妇！”萨三七一翻眼睛，激动得连连抖手，对商沐尘说，“兄弟，你听我一句话，別娶媳妇！ 女人没一个好东西！我爱上一个，就骗一次！ 你看看我，我有钱，懂艺术，长得又帅，为什么我就得不到爱情？” 萨三七一说急眼，舌头就窜出来，说话不利索了，气得他自己连连扇自己的耳光。 商沐尘有点后悔，听失恋的吊死鬼吐槽自己失败的人生和爱情，哪儿有头啊，自己真是多余招惹他。 萨三七拉著商沐尘，来到地下室门口，冲储藏室努了努嘴，说：“都归你！全都是你的了！兄弟，我一个都不要了。” “什么归我了？”商沐尘以为萨三七说的是一柜子高级手錶和窖藏红酒，没想到萨三七拉著商沐尘，推开装满手办的储藏室，指著满屋精美绝伦的等身手办说， “我的爱妻们，都归你了！女人会骗你的钱，最终会拋弃你，她们可不会！” “萨叔啊，容我问您老一句，”商沐尘苦笑道，“这些玩具，您都玩过吗？” “瞧你说的！我每次都清洗得可乾净呢！” 商沐尘有心骂街，但觉得自己跟吊死鬼抬槓太蠢了，便苦笑道：“承您好意，我还年轻，没到年纪呢……” 正跟萨三七聊著，放在一楼沙发上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剎那间，商沐尘失去了专注的境界，眼前一阵恍惚，如同上课睡觉时被老师的粉笔砸到额头一般，一下子切换回现实了。 萨三七不见了，自己孤零零、傻乎乎地站在地下室的其中一个储藏室门口。 来不及搭理萨三七，商沐尘三步並作两步，跑回沙发，捡起手机，点开接通，里面传来四叔的声音： “小尘，明天有个大活儿，你穿得规整一点，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好嘞，谢谢四叔！” 隨后，四叔传来信息，时间和地点都写清楚了，是cbd附近的一座金融大厦。 “你想穿得规整，就穿我的衣服吧。 我有杰尼亚和世佳宝的定製西装，反正我也穿不了，放著可惜了。” 萨三七突然出现，嚇了商沐尘一跳。 萨三七带著商沐尘，来到二楼的更衣间，拉开衣柜，一拉溜都是顏色雅致、剪裁精美的顶级定製套装。 “这个季节的话，穿毛呢太热了，穿精纺羊毛的吧，来，我给你搭配，你相信我这个艺术家的品味。” 萨三七帮商沐尘搭配了西装和皮鞋，又选了钱包和手錶。 真没想到，商沐尘穿上萨三七的衣服，还真合身。 “去吧，替我去恋爱吧！”萨三七满脸认真地说，“明天是个恋爱的好日子，你去约会吧！替我实现那春花秋月下的浪漫吧！” 商沐尘有心说自己是去干活的，但看到萨三七那副热忱的態度，实在是不忍心说穿。 第41章 死龙（二）倒霉上卦摊儿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打扮整齐的商沐尘，离开“白鸦工作室”，奔赴四叔约定的地方。 关门前，商沐尘冲空荡荡的屋里喊道：“萨叔，王叔，鸡里蹦，我出门啦！” 楼上不知道哪里哗啦响了一下，商沐尘估计可能有人——哦不，有鬼——已经听到了自己的道別，便关好门。 夏日的朝阳洒在脸上，超薄精纺羊毛西装也还是有点热，商沐尘挎著外套，感觉自己仿佛是狗屎盆子里最大的那块烂肉一般自信满满地踏上征程。 四叔约的地方，在cbd边缘，小清河和庆丰河交界的街心公园。 四叔一见面，就鼓掌大笑，连声讚嘆道：“小尘啊！真是人配衣服马配鞍，狗戴铃鐺跑得欢！ 你这身衣服不便宜啊，一股老钱风，好眼光啊，你在哪家店定做的？没少花钱吧？” 商沐尘苦笑道：“说了也不知道您信不信，这身衣服是萨三七给我搭配的。” “萨三七？”四叔先是惊讶，紧接著，露出一副“做一把十三么，上听单吊红中时，自己最恨的对家打出一张红中”时才会有的那种喜出望外，惊呼道， “小尘啊，你跟萨三七相处得很好呀！” “也谈不上很好，反正他不折腾我。”商沐尘苦笑道，“跟吊死鬼相处融洽，也谈不上本事，唉……” “那可不是！小尘，生灵横行阴阳两界，上不欺天，下不欺鬼，外不欺人，內不欺心，常应常静，常清静矣，是为大道。 你小小年纪，就能与鬼神平等对话，早晚迈上登天之阶啊。” “您老就捧我吧，还不是您逼得我住鬼屋嘛。” “那也不是每个修行者，能得大道。”四叔笑著说，“这也看天赋的。 有多少人想学点神通道理，结果第一步就被自己的妄心活生生嚇死了。 你不错，坚持下去，会有大成就。 除了萨三七，和其他三个鬼相处得怎样？” “还见过王建设和鸡里蹦，第四个没见到。” “鸡里蹦？鸡里蹦是哪个？” “小灰人嘛。” “哦！那傢伙还有名字啊！”四叔惊讶地说，“我都不知道，他会说话吗？” “当然，不但会说，还贫得很。 他是通过听相声和评书学会的普通话，所以满嘴炉灰渣子，又俗又土。” “哈哈！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四叔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商沐尘还想请教一下，自己买了好几本风水学的书籍，应该先读哪本； 四叔却对读书不感兴趣，连连摆手，告诉他，背个三本两本就够用，不用太在意那些图样、表格、算法和数据推演，追求感受本身最重要了。 俩人聊著，对面走来三个穿西装的男人。 领头的是个头髮花白、面色枯黄、满脸病容的老头子，整个人现出一副中年老处女月经不调时，正巧听到男友出轨的小道消息一般，浑身不得劲儿的死气。 商沐尘不用什么神通天眼，就能看出来，这个老头子正处於倒霉透顶的状態。 古人云，倒霉上卦摊儿，商沐尘心里已经盘算著，应该学著四叔，用什么话朮忽悠这老头子了。 “商大师，久等了！”老头子热忱地伸出手。 四叔主动上前，满脸关切地握住老头子的手，认真地说：“方总啊，看老兄你的脸色，最近又遇到难事儿了？” “一言难尽啊，来吧，我给你看。”老头子冲街心公园深处的方向挥了挥手。 四叔拉著商沐尘，主动上前打招呼：“小尘啊，快来跟前程地產的方总打招呼。” “方总好。”商沐尘大模大样地握手。 “哦？这小伙子是……”被称为方总的老头子惊讶地上下打量一番商沐尘，看到他的衣服，露出不敢小覷的神色，特別在商沐尘手腕上的海瑞温斯顿陀飞轮手錶停住眼神。 “他是我侄子，也算是我的弟子，江湖人称『白鸦』商沐尘，是京城风水界的后起之秀，北派望气堪舆术的冉冉新星！” 四叔满脸认真地介绍，让商沐尘有点心虚和脸红。 人在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著，像不像三分样，看起来能干，事情就成了七成。 这些道理，商沐尘都懂，但腿软这种感觉，是骗不了自己的。 商沐尘努力演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自己想像成地铁站里每天迎著千万人流的最大、最显眼的一块电子gg牌，自信满满地冲方总抱拳笑道： “我四叔过誉了，我还年轻，以后还得求方总您老多提携。” “哎呦，年轻人，会说话，前途无量啊！”方总连连点头。 四叔故意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方总，小尘他可是得到吴局长认可的新秀呢。 吴局长他老人家钦点，亲自给他安排了修行道场，还邀请他考局里的岗位呢。” “是吗？好傢伙，真是优秀的年轻人！”方总他连连点头，像个换了新刀头的剃鬚刀一般，顺滑地从长辈的架子，切换到外行崇拜內行的状態，连声说，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不能小瞧！ 盛世出英才，大好江山，以后就得靠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守护和建设了呀！” “是！是！”商沐尘努力摆出一副堪比学霸为了哄女朋友高兴，控分只考到年级第二，托女朋友考年级第一时才会有的神秘兮兮的谦虚感， “人生道阻且长，我纵有青云志，还得凭您老长辈们的托举和帮扶啊，谢谢您的认可。” 这种谦虚感显然感染了名叫方总的老头儿，他亲切地拍了拍商沐尘的胳膊，拉著他一起走。 几人沿著街心公园的步道，一路攀上公园小山，站到高处，冲远处的小清河与庆丰河交匯之处眺望。 “商大师啊，您给我设计的龙头蟒蛇虎尾阵，被天鹿集团的新楼盘，彻底压制住了！”方总愁眉苦脸地说， “如今我的听云榭、前程港mall和五方会馆的生意，全都衰败了呀！ 您看，听说天鹿集团请的东洋的风水师，不但懂风水，还掺杂了阴阳术的符籙和咒术呢！” 商沐尘站在小山顶的观景台，扶著栏杆，向公园外的河对岸眺望，眼前的情景果然令他非常震撼。 第42章 死龙（三）象形 商沐尘站在街心公园小山顶的观景台，眺望对面远处的街区，一只雄伟的巨龙头部扑面而来。 街心公园所在的位置，是京城运河枢纽直流的庆丰河，和一条人造的景观河小清河的交匯之处。 两条河在此处融合，形成一个y字型，匯聚成庆丰河的后半程。 在y字型交匯点的位置，岸边被修葺出一个突出的景观半岛，游客可以走上这个半岛，视野足以覆盖附近河岸，以及商沐尘当下立足的岸边小公园。 在交匯点两侧，建成两个圆形的地下人行通道出入口，门口高竖起两根弯曲、对称的景观灯，远观之下，正如巨龙的鼻孔和龙鬚。 交匯点观景半岛的上方，是一个偌大的六层高的建筑，底部是半圆形，高耸的顶端则是红瓦飞檐斗拱形状，如同戴著一顶官帽的龙头。 在这栋建筑的两侧，对称突出一对高达两层楼玻璃拱形观景阳台，简直就是两只囧囧有神的龙眼。 夜晚之时，龙眼与龙鬚同时发光，真可谓是气吞磅礴广大山河之势、震慑京畿水源命脉之姿。 这片建筑群虽是龙头，却没有设计为龙身，而是依照地势和水相，盘曲建设了接连分布的六栋建筑，形成没有龙爪的蟒身。 在建筑群的最后，正是燕蓟市东区最大的高铁站，一条条高铁出入站台，恰如同虎尾巨鞭，鞭策著整座繁荣的都市。 这片建筑群以宏大的格局和精密的巧思，成功借了本地已有的基本地势，为自己谋取了不可思议的强大炁场，用四叔的话说，此为“盗天贼”。 原本这处龙头蟒身虎尾的“盗天贼”设计，几乎是完美的，无敌於本地。 然而，就连刚入行的商沐尘也看出问题来了。 就在龙头不远处的南侧岸边，新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建筑。 这栋建筑拥有相当时尚前卫的设计，整体呈“之”字型，立体的挑空结构非常显眼，在非常远的地方都能一目了然。 乍看之下，这栋“之”字型的大厦凡人只会称讚一句：“真时髦！” 但假若站在商沐尘所在的街心公园观景台的位置，远远眺望，这座“之”字型显然就是一座断头铡刀。 在庆丰河的南岸，地势略低之处，又新建起一座大型体育场，整体呈圆形，如同一口大锅一般。 这下好了，“之”字形大厦斩落龙头，正好掉进另一侧的体育场大锅里煮了。 “这边是天鹿集团下属的安途集团的新总部，官方名称是安途新时代大厦，坊间也叫它折刀大厦。”方总一边指，一边念叨著， “南边的安途体育馆的二期新馆，也是天鹿集团的產业。” 四叔淡定地点头，没有说什么。 商沐尘遥遥眺望半天，隱隱约约觉得，小清河一侧的河水，比庆丰河清澈许多，也升腾出更多雾气。 他下意识地捅了捅四叔，冲小清河方向努了努嘴。 四叔点了点头，依然没说什么。 “商大师啊，龙头之上的听云轩，我的目標是打造成全京城最高级的私人会所和饭店，如今萧条得不行，惨了去了！ 商大师啊，您给想想办法吧。” “从长计议，办法永远比困难多。”四叔微笑著安慰方总说， “风水轮流转，乾坤自循环，乐极难免生悲，否极方能泰来。 我当年让你做成蟒身，不要做成龙身，意思就是留有余地，让一分地利还造化，不要穷极算尽。 这京城胜地，天子脚下，既然上至天庭，下至百姓，都容得了你这条龙头蟒，凭什么他敢斩你？ 我这句话还撂这儿了，他天鹿集团要不是代天行手諭，手握天子刀的话，他胆敢僭越行事，是自取灭亡之道，你我不灭他，天自然灭他。 风水之道，首先要敬天遵命。 我是『盗天贼』，老天爷一笑了之，顶多骂一句：商老四你小子，真会钻空子。 可是，他鹿家如果敢替老天爷举刀的话，老天爷可就容不得他了！” 四叔几句话说得方总连连点头，激动万分地说：“是呀！是呀！ 前程集团可不全是我自己的產业。 我们前程集团三十来万员工，垮了的话，这些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仅这一片听云榭、前程港mall和五方会馆的生意，就有几百店铺，养活了上万员工，本地政府也有股份，我方某人不过就是替大傢伙儿理財的一介掌柜的而已。 哪像他鹿家，占尽了便宜，已经累积下了巨额家產，次次吃光占尽，所有商业对手都怕死他们了。” “嗯，咱们这回不能再让他得逞了，这个案子就交给我们叔侄吧。” “好，有商大师您出马，我就放心了。小王，赶紧的，还等什么？”方总招呼秘书，提来一个偌大的书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 四叔摆了摆手说：“方总，这个案子我们不收钱。” “怎么能不收钱呢？您就別客气了。” “一来，这次算售后服务，毕竟『龙头蟒身虎尾』的设计是我给你订下来的，有人要破我的局，我也得负责到底。 另外，这件事里也有国讎家恨。 我知道，他鹿家这些年来一直和小鬼子走得很密切。 听说这次布局的对手是东洋阴阳师，我商老四高低得给他们丫小鬼子们上一课，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朝上国的『星政天垂象』！” 话说到这份儿上，方总只得点头。 又客套了几句，四叔带著商沐尘，与方总一行人分手。 “四叔，接下来怎么办？”商沐尘问道。 “你先去折刀大厦顶层的咖啡厅观望一番，记住了咱们爷们的本家能耐——望气。 你大胆地相信自己的直觉，把观察的结果告诉我。 我去图书馆查点歷史资料，我有个不太成型的想法，需要考据一下歷史。 咱们明天一早，还在这里见，如何？” “没问题！”商量已毕，叔侄二人也在路口分手了。 商沐尘站在马路边，琢磨了一下，觉得如果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去咖啡厅的话，有点浪费，不妨问问柳轻颺。 一个电话过去，没想到柳轻颺答应得很痛快。 “沐尘，我正好有事儿想找你聊呢。 艾教授对老鼠事件的研究很感兴趣，她后续还想继续研究呢。 咱们哪儿见？” “折刀大厦的顶层咖啡厅吧，我听说那里景观很不错。” “哎呦？你跟鹿鸣鏑槓上了吗？那里可是他家的產业！”柳轻颺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惊讶。 “没有啦，我就是偶然路过。” 商沐尘没有说透缘由。 第43章 死龙（四）奢侈品 商沐尘见到柳轻颺的时候，清晰地感到，她对自己的打扮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次咖啡厅的约会，和上次在东方尊顶层咖啡厅之时，形势完全顛倒过来了。 柳轻颺穿著朴素的t恤衫和运动裤，隨便蹬了一双不太白的运动鞋，简简单单扎了个高马尾， 好看虽然好看，但確实谈不上高贵奢侈，在咖啡厅豪华的水晶灯和镀金扶手真皮沙发的衬托下，略显寒酸。 商沐尘倒是一副老钱风，萨三七给他搭配的薄款西装，在空调的冷风下穿得正合適，手腕上海瑞温斯顿陀飞轮手錶格外引人注目，就连服务生小哥也对他毕恭毕敬。 柳轻颺一眼就看到商沐尘手腕上的手錶了，她先是一惊，隨后突然捂嘴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从来没这么打扮过，万分心虚的商沐尘，有点尷尬地问。 “哈哈哈！”柳轻颺连连摆手，笑个不停，“沐尘，我不是故意笑你，我只是想起徐乐乐说过的一句歇后语，哈哈……” 商沐尘扁著嘴，不知所措又脚趾扣地的感觉，如同光碟机里藏著不可告人內容的光碟，没来得及取出来，女朋友就坐到电脑旁边，隨时可能点开光碟机查看之时一样。 “我、那个、穿得不合適吗？” 商沐尘小心翼翼地揪了揪西装下摆。 柳轻颺起身，凑到商沐尘身旁，帮坐著的他解开西装的扣子，说：“坐下了就不要扣西装的扣子了，这样才自然。” “唔……你到底笑什么？” “我想起徐乐乐形容你的话——『狗熊披袈裟，人儿了』。” 商沐尘不满地撅嘴。 柳轻颺安慰一般拍了拍商沐尘的手说：“別那么小气，我就是开玩笑的。 其实你这套衣服还真挺合身的，话说，你从哪儿淘换来的这块假表？” “假的吗？” “一眼假。” “为啥？”商沐尘弱弱地举起手腕，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块表呢，全球限量100枚，官方標价一百五十万，市场流通的实际价格不会低於三百万——我说的可是美元！ 据我所知，全国拥有这块表的，不超过10个人。 你这块表要是真的，我可真见了鬼呢。” 商沐尘挠了挠头，弱弱地说：“依我说，见鬼还是蛮容易的…… 这块表是一位长辈借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 柳轻颺笑著摆手说：“你那个四叔吧？他是老江湖骗子了，弄几块假表啥的，也不新鲜。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套行头还真是气派，假装一位富家少爷的话，人家还真会当真呢，哈哈。 我发现啊，沐尘你还真適合这种贵气的打扮，平时的你太素气了，可惜了你的这幅白净的长相呢。” “嘿，好，承你捧我。”商沐尘笑道，“我这几天有不少故事，想和你说……” 柳轻颺打断商沐尘，也是一副渴望倾诉的神情，认真地说：“艾琳教授对『灭鼠君一號』的效果非常满意，她希望你再多给她找点实践的机会……” 话说到这里，柳轻颺突然停住了。 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商沐尘惊讶地看到了鹿鸣鏑的跟班之一，“眼镜”肖捷。 “眼镜！你这个跟踪狂！怎么我去哪儿都能撞见你？”柳轻颺不高兴地一摔咖啡杯。 肖捷主动走上前，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用一股被踩住尾巴的小狗语气哀求道：“颺姐呀！您老说话得凭良心啊！ 我閒的呀？跟踪您老？ 您老抬头看看，这家j咖啡，是我的店。 你也知道，所有安途集团的物业，都有j咖啡的直营甄选店，我是j咖啡的创始人，巡店是最起码的工作呀。 今天真是偶遇，天地良心！” 柳轻颺扁了扁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肖捷扶了扶眼镜，訕訕一笑，在商沐尘和柳轻颺对面坐下，和气地问：“二位，今天的体验如何？ 我请二位做一日体验官，今天的消费全都免单，就请你们在……” 话说到一半，肖捷突然愣住，眼神直勾勾地盯在商沐尘的手腕上。 商沐尘看出他的异样，有点尷尬地把手錶转到下方，用手腕遮住了。 “商沐尘，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块海瑞温斯顿陀飞轮？”肖捷捏著眼镜腿，非常认真地问。 “假表啦，地摊玩意儿……” 肖捷抿著饺子皮一样的薄嘴唇，眼睛深处露出神秘莫测的光，如同找到bug代码的程式设计师一般，用深沉的口气说：“不、好像不像是假表啊。 你能不能借我看看？不用摘下来，伸手过来就行。” “真的假的，你管得著吗？”柳轻颺护住商沐尘的手腕。 “颺姐，你可以质疑我的品味，不能质疑我的眼光。 你也知道，国內玩表界里，我可是一等一的鑑定师，我打小儿的压岁钱，都花在手錶上了。 商沐尘手腕上这块海瑞温斯顿陀飞轮，就算是山寨货，所有零件都是国產雷射车床切割的，成本价也不会低於十万块。 我见过几块山寨版的海瑞温斯顿，没有一块他手上这块精致逼真。” 肖捷转脸冲商沐尘说：“商沐尘，我这么说吧，你手腕上这块表如果是假的，你把卖家告诉我，或者乾脆你进货，我帮你卖，咱俩合作，一年少说赚几百万。” 一边说，肖捷一边自顾自地拉过商沐尘的手，认真观察起手錶来。 商沐尘也没阻止他，他自己也好奇，表是不是真品。 肖捷捏著眼镜腿的手有点颤抖，仔细看了一番之后，放开商沐尘，轻轻嘆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 “据我所知，在京城里，海瑞温斯顿陀飞轮一共只有三块。 一块在鹿哥手上，一块在金山资本董事长萨洪福老先生手上，第三块在著名的探险up主大网红彭倩姐手上。 我这辈子要能奔到这么一块表，可就圆满了呀。” 商沐尘不以为然地一笑，隨手摘下手錶，往肖捷面前一推，说：“送你了，拿去玩吧。” 肖捷惊讶得好像吃了芥末一样，瞳孔放大，整个人像是被电到了一般，身子后退，愣了好几秒，才冷冷地说：“商沐尘！你少耍我！” “没有，我是实在人，你喜欢的话，就拿去玩。 这玩意对我来说，就是个看时间的手錶而已，没什么特別的价值。 反正手机也能看时间，我有它没它，无大所谓。 拿走吧，你既然喜欢，表归你了。” 肖捷被嚇到了一般，身子又向后退了退，仿佛桌上的手錶不是表，而是一条咬人的毒蛇。 他连连摇头，站起身，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商沐尘，没有道別，默默地起身，离开了。 临走之时，肖捷又看了看桌上的手錶，而后看了看商沐尘，再次摇了摇头，隨后走了。 第44章 死龙（五）心眼遥视 商沐尘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话是拦路虎，衣服是渗人毛”这句话的甜蜜之处。 两三句话，轻鬆逼退了鹿鸣鏑手下首席大军师“眼镜”肖捷，这傢伙居然连摸都没敢摸一下放在桌上的手錶，就慌张地逃走了，这让商沐尘有一种范进中举、阿q欺负小尼姑般的得意。 商沐尘的得意，柳轻颺看在眼里，她小声问道：“商沐尘，你这块表难道是真的？” “嗯，说不定真是正品。”商沐尘一边把手錶戴回到手腕上，一边答道，“按肖捷的说法，京城里同款的表一共三块，其中一块在一位姓萨的老板手里。 我这块表的本主，就姓萨。” “哦？”柳轻颺惊讶地一挑眉毛，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我听听。” 商沐尘苦笑了一下，用一副花园里的小兔子同款萌萌噠诚挚眼神说：“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我自己都无法保证全是真的，就算我是当事人，也觉得很离谱。 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是这样的……” 商沐尘把如何搬到萨三七的鬼屋、吴若峰局长的饭局、三个鬼，乃至鬼屋里的一切情形，都跟柳轻颺讲了一遍。 整整说了一个小时，柳轻颺听得眼神发直，身体前倾，一动不动，如同期末考试老师带著划重点时，生怕漏了一个字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直说到今天，四叔带著他来给前程集团看风水，柳轻颺才缓缓靠在椅背上，抿著嘴，愣了几秒钟，消化了一下商沐尘的故事，又喝了一口咖啡，压了压惊，才说： “嗯，听了个好故事……” “我也觉得是个好故事。”商沐尘用指甲敲著手錶的玻璃表蒙，苦笑道，“內容我也不保真啊，我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我的幻觉，或精神分裂的妄想。 我也许已经疯了，不过无所谓，不影响生活就行嘛。” “鸡里蹦挺好玩的，什么时候你带我见见，我还没见过外星人。” “你要不害怕的话，这事儿不难。” “这么说，你现在有房了？” “嗯，还蛮大的，仅一楼足足上千平米，你想吧，建了半个室內篮球场，还有一大片富裕的地方，挺好玩的。”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不害怕吗？” “怕啥，又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四个鬼呢，热闹得不行。” “刨去鬼的事情不说，你的故事还真挺精彩的。”柳轻颺托著下巴，认真地说， “如果按你的说法，房產和遗產都归你的话，还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呢，足够你一辈子啥也不干，彻底躺平的。” 商沐尘摇了摇头，说：“钱什么的，都是虚幻的；人生最重要的，是体验。 没有体验，只是混吃等死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你这么说，倒是很有道理。”柳轻颺点头，突然问道，“商沐尘，你还有什么瞒著我的？” “哪有？”商沐尘认真地说，“约法三章中你不是说了嘛，什么都不瞒著你，可是，你得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柳轻颺点头，伸出食指，在商沐尘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温柔地说，“不、许、骗、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即使夸张离谱的地方，也是我自己发疯中的幻觉，不是假话。”商沐尘捂著心口，认真发誓。 “嗯，你可以发疯，不可以骗我。”柳轻颺轻轻揽住商沐尘的肩膀，把头靠在他肩头，柔声说， “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发疯，毕竟这个世界本身就很疯狂了。” 靠了几秒，柳轻颺坐直身子，问道：“你刚才说，四叔让你在这里『望气』？” “对呀，他让我凭直觉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那好呀，你去望望，我也好奇，你能望出个啥来。”柳轻颺笑著推搡商沐尘。 商沐尘点头，起身来到窗边。 从大厦的窗户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前程集团建筑群“龙头”的脖颈之处。 向下看，是小清河流域，岸边被修葺得非常精美，彩灯、花草、咖啡厅和小店铺点缀出满满的小布尔乔亚气质。 现在是上班时间，街上行人不多，三两个花枝招展的小蝴蝶，努力伸长腿，在花丛中自拍，几个背著手的老大爷，閒极无聊地在远处围观议论。 清澈见底小清河似乎总是笼罩在一股薄薄的雾气之中，给这片lo娘娃娃屋闺房一般的街区，增添了少些神秘感，以及更多的空虚感和饥渴感。 放鬆身心，关闭意识的商沐尘，任凭潜意识之海在头脑牢笼中自由荡漾。 视野开始慢慢发生变化，一开始，站在高楼顶层的商沐尘居然可以看清地面人物的表情： 小贩的烦躁，老头儿的坏笑，路人的疲惫，一张张脸如同快速翻动的图画书页，在眼前闪烁而过。 商沐尘的视野仿佛离开了身体，如同一只飞蝇般自由徜徉在岸边街上。 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视觉，有多少是脑补，总之，商沐尘努力放空心灵，任由眼前情景浮现，又消失，又浮现。 恍惚之间，视野飞翔到小清河之上，又穿过小清河，飞到y字型观景平台上。 飞到龙型建筑群龙头位置的地下通道的入口之时，商沐尘的视线突然被一片黑漆漆的涂鸦意外吸引。 在地下通道的墙上，画满了涂鸦。 这些涂鸦显然是得到物业允许的，属於街头艺术装饰的一部分，大都喷涂了一些时尚人物或动漫角色的名场面。 然而，在所有涂鸦中，有一处非常扎眼的画面，一下子吸引住商沐尘的视觉。 这是一条黑色的巨龙，贯穿了整面涂鸦墙，盘曲蜿蜒的身体从入口一直蔓延到地下通道深处。 在龙头的位置，画的一副枯骨龙头，而非活生生的龙头。 商沐尘发自本能地感到，这条黑色的巨龙涂鸦，与之前见过的黑狗涂鸦、鼠王所在之处的巨大黑老鼠涂鸦，属於完全相同的画风。 就在他出神观察涂鸦的时候，突然，墙面上的黑色枯骨龙突然动了一下，空荡荡的眼眶仿佛瞥了商沐尘一眼，把他嚇得一哆嗦，整个人瞬间回过神来。 “沐尘，你怎么了？”柳轻颺激动的声音传入耳中，商沐尘才感觉到，她一直在摇晃著自己的身体。 “你一直在抽搐，嚇死我了！你不要紧吧？”柳轻颺轻轻扶著站在窗边的商沐尘，声音紧张地问道。 第45章 死龙（六）骷髏龙涂鸦 商沐尘不知道自己在颤抖，他甚至一度完全失去了身体感觉，只剩下飘忽不定、亦真亦幻的视觉感知。 回过神来，用肉眼从落地窗望出去，別说小清河对岸y字型观景台的地下通道了，就连地面上的小街都看不到。 j咖啡所在的楼层是35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汽车都和超市里卖的盒装汽车玩具模型差不多大，更別提人了，根本不可能看清脸。 揉了揉眼睛，商沐尘问柳轻颺：“我刚才哆嗦了？” “可不！”柳轻颺一脸认真地说，“一开始我看你就站在窗户边上愣神，没过多久，就开始抖，我还以为你发作癲癇了，嚇死我了！ 你不要紧吧？” “没事，我没有癲癇，可能是站累了吧……” “瞎说。站累了能这么抖吗？简直像被电击了一样。” 柳轻颺搀扶著商沐尘坐回到沙发上，商沐尘活动一下胳膊腿，表示自己没事。 “我想下去看看，”商沐尘冲窗外努了努嘴说，“我刚才看到，地下通道有一片涂鸦，画了一条黑龙，觉得很奇怪。” 柳轻颺伸长脖子，从窗口望出去，笑道：“你是望远镜吗？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得到？ 不过没事，既然你想去，咱们就溜达溜达，反正今天艾老板出门了，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俩人离开折刀大厦，在小清河岸边慢慢遛，逛了一些小店，带著一股悠閒得堪比奥运会游泳比赛救生员的轻鬆心境，沿著岸边一路走到地下人行通道。 穿过这条地下通道，就可以到达y字型观景岸。 地下通道被打扫得非常乾净，地砖擦得光可鑑人，几个摆摊的“主理人”懒洋洋地刷著手机，一伙儿外国游客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著漫无目的走来走去的gg机器人疯狂拍照。 商沐尘和柳轻颺手牵手，一路漫步，一直溜达到出口附近的位置，果然见到一大片涂鸦墙。 商沐尘確实有点惊讶，因为眼前的场景，与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真是一模一样。 “哎呀，真有一条黑龙！”柳轻颺指著涂鸦，对商沐尘说，“你看，从头到尾，贯穿了整面涂鸦墙！” 商沐尘点头，走到墙边，用指甲轻轻刮擦，发现绘製黑龙使用的顏料，並非是常见的丙烯顏料或自喷漆，其渗透率远比丙烯顏料深得多。 他试著抠了抠，抠下一小块墙皮，果然与之前见过的黑狗一样，顏料深入渗透进墙体之中。 商沐尘取出手机，拍下黑龙涂鸦，发给四叔，隨后拨去电话，说明了自己的发现。 “小尘！你等我一下，我这就过来，亲自看！” 四叔在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激动。 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四叔商国寧那副猥琐穷酸老头子的尊荣，出现在地下通道的入口。 “四叔！”商沐尘打招呼道，“您来看，在这里！” 四叔还没理会商沐尘，先冲柳轻颺打招呼：“柳家大闺女，你也在啊？” 柳轻颺笑道：“商大师，我现在以科学家的身份，帮助商沐尘进行研究呢！” “哈哈！好！科学最好了，当今这个时代，干点啥事儿都得讲科学嘛！我是风水师，风水最科学了！” 四叔客套了两句，走到涂鸦墙边，从头到尾地把骷髏头的黑龙看了一遍，皱著眉，自言自语道：“死龙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影犬之后，又出死龙，太邪门了吧！” “四叔，这不是第二个怪物，是第三个。” 商沐尘把鼠王的事情简要对四叔说了一遍。 四叔听得连连皱眉，沉思半晌，从破布兜子里摸出水杯，喝了口水，幽幽地说：“狗出民宅，鼠出地洞，龙出河口……这背后有个大局啊！” “这骷髏死龙画的也太张扬了，就藏在这对乌七八糟的涂鸦当中，明目张胆地展现，谁也不会多心的。” 柳轻颺评价道。 “没错，画这条龙的人，打算把这周边的龙头风水局彻底咒死。”四叔说，“我怀疑，在这附近，还有其他的布局，绝不止这骷髏死龙一个。 黑狗图样生出式神妖物，黑鼠图样生出鼠王妖物，这个黑龙图样说不定也会生出什么妖物来，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商沐尘抬头，看到地下通道出入口和过道中设置了好几个摄像头，生出主意来：“四叔，咱们要不查一查，是谁留下的这个黑龙涂鸦如何？” “好主意，我现在就给方总打电话。” 十几分钟之后，商沐尘和柳轻颺跟著四叔，来到位於地下通道上方的“听云榭”会所保安室。 保安队长满脸为难地说：“商大师，我们自留的监控视频，只有三个月的，再久的资料就只能求助警方的云数据中心了。” “我们先简单看看，说不定三个月內的录像能查出一些端倪。”商沐尘说道。 打开录像，商沐尘有些失望，黑龙的涂鸦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出现了，绘製的人显然早就动手了。 看了一阵，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突然，在一段倍速快进播放夜间监控视频里，商沐尘捕捉到了一个別人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暂停！倒回去一些，你们看！”商沐尘指著屏幕，对其他人说道。 画面显示是深夜，一个醉汉模样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穿过地下通道，走向出口方向。 在他走到涂鸦墙的时候，他一时没有站稳，伸手扶了一下墙。 下一帧画面里，这个男人就消失了。 保安队长还以为是录像跳帧了，来回拉了几次进度条，都显示这个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换了另一个角度的监控摄像头，画面更清晰，醉汉在扶墙的一瞬间，在一帧的画面里，有一团黑影瞬间包裹住醉汉，下一帧画面里，人就消失了。 保安队长脸上露出震惊而又为难的神色，四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弟，你的心情我懂。 这种情形太离谱，报警也没意义。 事情我知道了，我去处理就好了。” 柳轻颺插话说：“把所有录像都给我拷贝一份吧，我用ai强化一下画面，另外再检索一下，有没有其他异常情况。” 保安队长把所有监控录像都拷贝给柳轻颺，送三人出门的时候，他扭扭捏捏地对四叔说：“商大师，我们这些打工仔也不容易，您老高抬贵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的苦衷我知道，放心吧老弟，我这么大岁数，什么不懂？不会给你找麻烦的，你放心吧。” 第46章 死龙（七）井蛙夏虫 离开保安室，四叔和商沐尘、柳轻颺告別，他打算去再见一见方总，然后继续去图书馆查资料。 商沐尘也不知道四叔在查什么资料，不过既然他没让自己跟著，也不便多问。 四叔小声嘱咐商沐尘和柳轻颺：“你俩这几天低调一点，小心行事，別惹麻烦。 我有种直觉，咱们的行为可能已经惹恼一些人了，说不定会有人来找寻咱爷们的彆扭。 行走江湖，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我记住了。”商沐尘点头。 “我保护他，您老放心。”柳轻颺笑著揽住商沐尘的肩膀。 “你？有你我才不放心呢！记住了，別打架，別中了人家碰瓷的圈套。”四叔特意嘱咐柳轻颺， “丫头，你记住了，这年头不是好勇斗狠的时代，比拼的是脑子和心性，不是拳头。 你性子太刚烈，容易被人家一激就上火，可千万別中招！” “您放心吧，我又不傻。”柳轻颺不以为然地嬉笑应付。 送走四叔，时间不早了，商沐尘和柳轻颺商量，乾脆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 俩人离开龙头观景区，漫步到东侧的前程港mall商场。 一进入这家装修气派，金碧辉煌，摆满各式艺术展品的高档商场，一股冷清没落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算商沐尘不懂望气，他也本能感觉到，这里实在是没人气，萧条得一塌糊涂。 记得几年前这里还是著名打卡点，大小网红都以在此处拍摄室內装饰艺术品为荣； 今日此处居然冷清得堪比在冰箱里放了好几天的帝王蟹海鲜烩饭的剩饭，又餿又有毒，看著挺贵的，却没办法吃。 柳轻颺也感慨道：“这家商场的问题，主要是曲高和寡。 我认为，他们太过於追求奢侈和高级，实在是不接地气。 你看如今京城火爆的那几家商场，哪家也不是靠奢侈品和贵气出圈。 你想想，你为啥想去逛那几家热闹的商场？ 还不是因为那里的衣服品牌年轻时尚又便宜，那里的文创小店新颖又时髦，那里的美食街花样繁多又热闹。 如今这个经济下行、消费降级的时代，这种脱离普通年轻人的不务实的高档奢华，早就不是消费的主流了，接地气和紧贴网际网路时尚，才是正道。” 听了柳轻颺的评价，商沐尘连连点头，说：“轻颺啊，真別说，你的观点还真到位，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 其实吧，有时候一个商场火不火，什么风水啦，什么布局啦，可能都不是根本原因。 风水只是锦上添花，要想成功，光靠风水之类的虚幻手法还不行，关键得看清经济形势，搞准市场定位，抓住消费者，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瞎搞。” “没错。”柳轻颺拉著商沐尘的手，嘱咐道，“等你回头见到那个方总，你就把咱俩商量的话换个说法告诉他。 你就说啊，这商场里別搞这些什么雕塑啦、现代艺术啦、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商场地段多好啊，交通方便，又靠近旅游景点，要是参考那几家火爆的商场，引入年轻人喜欢的美食、服装和文创品牌，一定能好起来的。 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品牌啊——卖邮票和鼻烟壶的，卖纯铜工艺品的，卖真丝围巾的，卖真丝旗袍的…… 就这老气横秋的真丝旗袍，我妈都不会穿！ 这些店铺简直毁了这家商场，这里简直就是一锅草莓馅饺子、巧克力馅肉包子、羊肉馅的汤圆！” “你真別说，肉馅的汤圆还真有。”商沐尘满脸认真地说， “那天我跟寧波的一位老哥聊天，他专门给我安利了浙东特產，寧波大肉汤圆。” “是吗？”柳轻颺惊讶地瞪大眼睛，“还有肉馅的汤圆？真神奇，什么时候得尝尝！” 俩人一边走，一边聊，正好路过一家浙江菜馆，乾脆进去吃。 饭店空荡荡的，商场都那么萧条，商场里面的饭店自然更没人气了。 一个满脸倦意的服务员客气地送上菜单，商沐尘大方地点了几道名菜，努力装出一副富家公子的架势。 柳轻颺笑著摇头，说：“好啦，吃不了啦！就咱俩人，哪能吃得了那么多？ 不要太铺张了，就算不差钱，也不能浪费，对不？” “我想让你吃好嘛，”商沐尘满脸认真地说，“我不想让你受委屈嘛。 不然有朝一日遇到鹿鸣鏑那孙子，他说几句风凉话，损我说，我亏待你了，我就吃瘪了，还不了嘴，那还得了？” “嗨，犯不上和他计较。”柳轻颺连连摆手说，“还是那句话，你不要和他比。 我的意思不是说，他就多么出色，或多么有实力。 沐尘啊，你从小在普通家庭长大，你对那个阶层的少爷所面对的一切，完全没有概念。 我让你不要和他比，並非是说，他比你有钱，比你阔气。 其实，他身上背负的额外负担，远远比你多得多，多到你无法想像的程度。 你可以吃豪华大餐，也可以吃地摊，他不行。 他要是吃一顿地摊，被狗仔队拍到了，立马会有江湖传说，议论他家是不是出事了，紧接著就会传导到股市，他家企业的股价闹不好就要暴跌。 总之就是一句话，他是少爷，是太子，是家族的顏面和招牌。 有无数双眼睛，时刻盯著他； 有各种各样、各行各业、各个流派的分析师，成天琢磨他，算计他，猜测他； 羡慕他的人是多的，妒忌他和恨他的人更多。 在这种扭曲的压力之下，他的性格变得极其不可预测，非常彆扭，怪异张狂，偏执自大。 坦率讲，我有时候都会可怜他。 小时候的鹿鸣鏑，是一个很简单、很可爱、很大方的小男孩，我还记得，他会分给我糖吃，也会替我挡雨。 但到了中学，他就开始变得令人討厌，甚至令人作呕了。 他的变化不是他天性本恶，而完全是被他自己的家庭环境和他面对的社会环境扭曲压迫导致的。 他原本是一棵直溜儿的小树，可是外部力量非得把他弯曲、压榨、撕裂再重组成一个他们眼里病態美的扭曲盆景。 我这么跟你说吧，要没有他身边那仨跟班——眼镜、捲毛、矮子——经常拦著他、给他拿主意、替他出头的话，他鹿鸣鏑甚至可能会比现在你见到的样子，还得更疯一百倍！” 第47章 死龙（八）玩具 听了柳轻颺对鹿鸣鏑的介绍，商沐尘也不禁唏嘘。 “他就是惯坏了的少爷啊，集万千宠爱於一身，没出息……” “他可不是没出息，从世人角度看，他並非扶不起的阿斗，而是接受了最高级贵族教育的王子，”柳轻颺说， “他是瓦莱德高尔夫球大师赛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晋级选手，是北美空手道巡迴赛青少年组冠军，曾经在无线电城音乐厅参加过室內四重奏演出，是彭博商学院最年轻的毕业生之一…… 鹿鸣鏑不是你想像中那种没用的紈絝子弟。” 商沐尘吐了吐舌头，自己连口琴都不会吹，唯一会的乐器，就是把猴皮筋儿绷在铁皮铅笔盒上，扒拉出声响儿。 “我是和他没法比……我听你的，我以后不追求和他比了。” 柳轻颺轻轻握住商沐尘的手，温柔地说：“沐尘，我能从你身上看出与眾不同的气质。 你不必要会打球、不必要会打架，不必要会弹琴，也不必要会赚钱。 你只要努力去做自己，完成属於自己的独特人生体验，就很成功了。 镶金的鸟笼並不比铁锈鸟笼更舒適，我体验过同款镶金鸟笼，早就受够了。 老爹失势对我来说反倒是一种解脱，我可以和本就自由的你一起，飞出鸟笼，去追求属於咱们自己的自由翱翔的人生。” 这两句话说得商沐尘很感动，他也握住柳轻颺的手，认真点头。 “鹿鸣鏑最大的短板，就是他的『优秀』。 他完成了他老爹的每一次期待，是他老爹以及周围人眼中完美无瑕的存在。 他的长辈们对他的缺点和毛病完全无视，只看到他光彩的一面。 这就好比是一件泡了水的昂贵家具，表面光鲜亮丽，暗处早就烂透了。 你站在自己角度上试想一下，如果让你在短短24年的人生里，实现这么多成功，你每天的压力得多大？ 为了消解这些压力，鹿鸣鏑会做一些极端变態的事情，杀猫杀狗之类的都是小事，更噁心的我都不想说。” 柳轻颺连连摇头，无力吐槽。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商沐尘嘆了口气，笑道：“跟他一比，我这一辈子基本上是白活，啥值得炫耀的经歷都没有，没得过奖，没出过名，没成功过……” “没成功过，就说明你不会被失败打倒嘛。” “我倒是不会被打倒，我一直躺平，躺得平平的，压根就没起来过，何谈被打倒？” 俩人聊著，菜品一样样端上来，就在吃饭之时，饭店的门被推开，一队外国游客嘰嘰喳喳地进来了。 他们兴高采烈、吵吵嚷嚷地坐下点菜，商沐尘突然注意到，其中有个孩子，手里拿著一个3d列印的黑色骷髏龙玩具。 “你看……” 商沐尘惊讶地指著那孩子手中的玩具问柳轻颺：“你看那玩具，像不像涂鸦上的黑色死龙？” “还真是！”柳轻颺点头，起身走到游客的桌前，热忱地和他们打招呼，用熟练的英语和对方聊了起来。 商沐尘一听英语就头大，自己勉强考过四级之后，就把英语都扔了，一个字也听不懂。 柳轻颺和游客们欢快地聊了一阵，回到桌旁，对商沐尘说：“那孩子的家长说，是在观景台一个摆摊人那里买的。” “咱们吃完饭再过去看看，找那人问问，调查一下龙的事情。” “好。” 吃过饭，商沐尘和柳轻颺又走回龙头观景台，回到地下通道，才发现，刚才路过这里一个玩具摊，並没仔细观察，果然有一个卖3d列印玩具的摊位上，摆著同款骷髏黑龙。 商沐尘跟摆摊人攀谈了几句，问清楚了，这款黑龙的模型参数，来自一个名叫“黑崎秀人”的网友。 “我是做3d列印玩具的嘛，”摊主说，“我在网上的论坛和群里，经常跟人家分享模型参数。 论坛里曾经有个很活跃的up主，后来退圈了，他的网名叫『黑崎秀人』，发过一组12个生肖玩具模型，很精美，我们都列印过，销量不错。” “您能把模型参数分享给我吗？我花钱买也可以。”商沐尘热忱地说，“我也是爱好者哩！” “花钱就不必了，反正我也是白得来的，加我好友，我分享给你。”摊主大方地说。 就在商沐尘掏手机的时候，突然从地下通道另一侧，衝进一群人。 这群人足足有二三十人，有男有女，分成两拨，互相廝打，吵嚷声震天响。 还没来得及加上摊主的好友，这群人就衝撞到近前了，一下子涌到商沐尘和摊主这边，把商沐尘和摊主衝散了。 没办法，商沐尘只得拉著柳轻颺，躲开这帮闹事的人。 他们一方似乎是外地游客，另一方似乎是本地居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相互爭执，大声互骂，边骂边推搡廝扯， 闹哄哄地如同一股脏水一般，从地下通道入口处一直衝向地下通道的深处，很快就消失在岔路口里面了。 商沐尘无语地摇了摇头，转头再看向玩具摊，惊讶地发现，摊主竟然不见了。 商沐尘绕到摆摊推车的后面，摊主並非藏起来了，人就是没了。 和他同时消失的，还有他的收款码卡片，以及名片名牌。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那伙人居然把摊主给裹挟走了？ 商沐尘和柳轻颺对视了一眼，俩人全都不知所措了。 在这里等了一阵，也没见摊主回来。 商沐尘没有別的办法，只得再次去保安室，把情况对保安队长说了。 保安队长承诺，只要看到摊主回来，就给商沐尘打电话。 事已至此，没什么別的可做的了，商沐尘只得和柳轻颺一起，离开保安室。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从商沐尘心头升起，如同抽卡游戏抽到了ssr，却没点保存，明明已经几乎要攥在手里，却又错过了。 柳轻颺安慰他说：“沐尘，看来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说不定还有別的麻烦，咱们別掺和得太深了。” “你说得对，算了吧。”商沐尘点头。 把柳轻颺送回燕蓟大学，坐地铁回程的商沐尘，满脑子想的都是3d列印论坛，和黑崎秀人的事情。 要不要和四叔说说？要不要和李卫强说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就在一肚子狐疑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一个陌生来电拨了过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电话，里面是一个熟悉的男声：“我是肖捷，我想约你单独聊聊。” 第48章 死龙（九）財阀 商沐尘来到和肖捷约定的地点，是位於市中心一处非常偏僻隱蔽的胡同里的精酿啤酒馆。 肖捷满脸热忱地站在胡同口，迎接商沐尘的到来，一见他来了，便主动走上前，伸出手说： “来吧，这是我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说话方便，我请你尝尝我收集全球各地精酿啤酒。” 商沐尘自然也不能为难笑脸人，十分客气地握了握手，问道：“肖总请我，不会是鸿门宴吧？” “什么肖总！咱们都是哥们，你就跟颺姐一样，叫我『眼镜』就得了，哈哈。”肖捷笑著就要拉商沐尘进院。 “你先说是什么事儿，別回头把我誆进去，门一关，找几个人把我揍一顿，我可受不了。”商沐尘笑著摆手。 “那怎么会？沐尘你是什么人，我在你面前，怎么敢造次？”肖捷扶了扶眼镜，压低声音说，“你是不是和颺姐一起，调查死龙的事情？” 一听“死龙”二字，商沐尘不由得一皱眉。 肖捷冲院门摆了一个“请进”的姿势，商沐尘微微点头，迈步进院。 小院非常温馨，格局雅致，布置精美，一盏昏黄的氛围灯下，摆了一张方桌，上面放了一个冰桶，里面塞了四五罐花里胡哨的外国啤酒。 桌上摆了四样小菜，四样中西式点心和两双筷子，肖捷请商沐尘坐在上垂手的主位，自己反倒坐在下垂手客位，显出一副谦恭的架势。 商沐尘不管这一套，大模大样地往椅子上一坐，连连点头，讚嘆道：“常听人家说，有钱人的逍遥是穷人无法想像的。 今日一见哥们你的院子，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什么叫老钱风？ 老钱风就是那种『什么都享受过了之后的无聊感、慵懒感和鬆弛感』。 我真是野鸭子练芭蕾，冒充天鹅，装也装不像。” “嘿，商哥，你就损我吧。我跟你能比吗？ 你继承了萨三七的房子和遗產，平地一声雷，可以用作抵押物的珠宝名表艺术品，价值足足一个小目標，现金流无比健康。 我就是充大头，这院子的產权早就抵给银行啦，j咖啡要是在三年內实现不了正向现金流，我就彻底睡大街了。 商哥啊，听说你是风水大师，你还得救救我哩！” “呦呵，眼镜，你不愧是鹿鸣鏑的首席军师，消息够灵通的呀。 我继承萨三七房產这事儿，是矮子吴彪告诉你的吧？” 肖捷的薄嘴唇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扶了扶眼镜，没有直接回答商沐尘，换了个话题说： “关於死龙，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可是我得求商哥你一件事，咱俩得做一笔交易。” “好呀，我喜欢做交易。”商沐尘云淡风轻地扒拉著冰桶里的啤酒，问道，“我没文化，不懂外语，你推荐一下唄，哪罐更好喝？” “哪罐都好喝，不好喝的，我怎么好意思往外摆呀。 你不妨尝尝这罐『福佳』，果香浓郁，不太苦。” “好，你是专家，我是外行，我听你的。”商沐尘点头，开了啤酒，一尝之下，果然异香扑鼻，自己从没喝过这种口味的啤酒，真是稀奇。 肖捷也取出一罐啤酒，打开来，和商沐尘碰了碰杯，直截了当地说： “商哥，我算是看出来，你是未来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以后我就跟著你混了哈。” “嘿，你快別这么说。”商沐尘连连摇头，“有事儿说事儿，別捧杀。 我穷惯了，打小没听过表扬，所以也吃不下这种糖衣炮弹。” “我是实在话，”肖捷抿了一口啤酒，压低声音，认真说道，“鹿家通吃一切，我如果跟鹿鸣鏑混下去，早晚也会成为他们家族的口粮。 你商哥不一样，你是受吴局长和颺姐认可的高人，也是唯一不怕鹿鸣鏑的男人。 我看透这趋势了，鹿家固然盛极，但他们家族野心已经难以满足，所谋之事，意欲登天，这必然取死之道。 商哥你为人坦诚通透，前途无量。 我这个人非常有自知之明，我很聪明，但不是帅才，只能出谋划策，无力承担大任。 我一直想摆脱鹿家控制，但苦於找不到合適的阵营投奔。 商哥你的出现，对我无疑是救赎呢。” “此言差矣，”商沐尘笑道，“我和鹿鸣鏑无冤无仇，更不配成为他们鹿家大財团的对手，你不要一上来就把我架到火上烤，纯属害我。 你直说吧，死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但请你答应我，在未来，到了悬崖边上，关键时刻，一定要拉我一把。” “哈，瞧你这话说的。亏你还是高明的策略家呢，『君子不涉险地』的道理都不懂吗？ 悬崖危险，就別去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也知道险地不能去，但谁让我出生就出生在鹰巢之中呢？”肖捷摇头说， “我的出身、我的家族，天然给我贴了標籤，想不站队都不可能。 反倒是商哥你，出身白丁，自由自在，没有標籤，没有包袱，所以你才是无敌之人。” “得了，你別捧我了，直说吧，死龙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鹿家和东洋人做生意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肖捷望著院子里昏黄摇曳的景观灯，小声问道。 “嗯。”商沐尘默默点头。 “事情要从头说起。”肖捷小声说，“鹿家的话事人，天鹿集团董事长，鹿鸣鏑的老爹鹿占山，与一个名叫武內鹤彦的东洋投资人交好。 天鹿集团的发家，与武內鹤彦密切相关。 早在三十年前，外资刚进入国內的时候，鹿占山从部队退伍，搞起了外贸，就和这个武內鹤彦搭上线儿了。 后来天鹿集团在彩电、计算机、手机、地產、娱乐圈、网络乃至金融领域的一系列投资，都与武內家族密切相关。 鹿占山给鹿鸣鏑钦定的结婚对象，就是武內鹤彦的小女儿，武內飞鸟。 要不是鹿鸣鏑死追颺姐，一直跟他老爹犟，恐怕这会儿已经和武內飞鸟结婚了呢。 同时，武內鹤彦本人在他们家族內的发跡和成功，也与鹿家密切相关。 据我所知，武內鹤彦原本只是武內氏外戚养子，在家族里毫无地位，他们家族生意的重头戏也在西方，不在咱们这边。 恰恰因为东升西落，武內鹤彦对天鹿集团的投资取得前所未有的辉煌成绩，才使得他在自己家族里的地位不断攀升，最终到如今这个家族继承人的位置。 总之，鹿家与武內家，有著盘根错节，无法理清的密切关係。” “嗯，那这些背景，与死龙有什么关係呢？” “这就要从黑崎秀人说起了。” 第49章 死龙（十）倾诉 “黑崎秀人是谁？”商沐尘假装不知道，装糊涂问道。 “黑崎秀人是武內家下属的一个秘密教派『榊莲』的一名成员，是一名土御门流阴阳师，擅长式神、结界阵法和诅咒。 他是武內家派来帮助並监视鹿鸣鏑的代理人，我调查过那傢伙的底细，他在『榊莲』中也不太受待见，是个背锅侠级別的存在。 黑崎秀人来咱们这里，除去帮助鹿鸣鏑外，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维护和修缮当年『榊莲』在燕蓟市中埋藏的一些图腾。 我並不知道那些图腾有什么意义，东洋人迷信得很，认为那些图腾可以给他们带来巨大的价值，我並不相信这些。 这些图腾中，死龙就是非常重要的一个。 你今天和颺姐在小清河码头景观台调查的那个涂鸦，就是黑崎秀人涂画上的。” “哦？你居然知道这么多？”商沐尘认真点头，举起啤酒罐，和肖捷碰杯，隨口问道，“你知道这么多秘密，不害怕被人家灭口吗？” “害怕？这就是我的日常好吧？” “那你和我说这些，不属於泄密吗？”商沐尘冷笑道。 “我要跳帮投诚，怎么也得递上点投名状的，对不？”肖捷也笑道。 “这个黑崎秀人，现在会经常和鹿鸣鏑在一起吗？他会帮鹿鸣鏑出谋划策？” 商沐尘其实知道黑崎秀人已经死了，但他假装一无所知，故意问道。 “不，”肖捷摇头说，“恰恰相反，黑崎秀人已经失踪一些日子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天鹿集团和『榊莲』方面，都在找他。” “你再说说这个所谓的『榊莲』组织唄。” “这个我真不能说太多，因为涉及到很多非常敏感的政治信息，而且很多事情也是捕风捉影，小道消息，並不保真。 总之，如坊间传言，半岛南方和东洋四岛的上流人物，普遍非常迷信，財阀、政客、神棍、黑帮和特务之间，相互纠缠，很多事说不清楚。 『榊莲』是一支起到梗概和脉络的强大力量，在东亚各派势力之间左右横跳，纵横捭闔，挑拨是非，影响力惊天动地，足以波及小国政权。 三十年来，咱们这边的上层对『榊莲』一直十分警醒，但困於追求经济发展，对他们与財经界的勾结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鹿家是获利者，但鹿占山的野心太过膨胀了，已经走上一条取死之道，就连我都能看出来了。 我绝不会蠢到跟著天鹿集团这台狂奔的列车，一直撞上冰山，粉身碎骨，自取灭亡。” 肖捷的话触动了商沐尘。 普通家庭长大的商沐尘，头脑简单得跟没装应用程式的出场电脑一样，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对於爭权夺利、你死我活的斗爭，完全无法理解。 初听之下，这些故事如酷暑暴雨，挺好玩的； 听到后来，商沐尘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暴雨泛了洪水，淹到胸口，气都喘不上来了。 赶紧喝了口啤酒压压惊，商沐尘故作淡定地问：“说了这么多故事，你又有什么打算呢？”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肖捷两手一摊，一副重锤即將砸头，躲无可躲，闪无可闪的汤姆猫一样，摆烂地说， “我家的產业依附鹿家而生，我爸给鹿占山打了一辈子工，是他的金融和財务大管家。 我的整个家族都深深捲入鹿家的生意，即使是我，在网上被誉为z世代最杰出的创业精英，白手起家创出j咖啡和小杰速食两个独角兽品牌，无数人追捧我，那又如何呢？ 我自己清楚，没有鹿家给的资源和平台，j咖啡压根没地方开，小杰速食的物流供应链和门店配送网络也压根建不起来。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创业精英，我压根就是鹿家培养的新时代看门狗而已。 独立？门都没有。 鹿占山隨便一个电话，就可以把这两个估值十亿的品牌瞬间价值归零。 说到底，钱就是虚假的身外之物，是『关係』的影子而已。 我也不过就是上位者鱼塘里的一条金色锦鲤而已，顶多比寻常的红鲤鱼少见一点罢了，但爭抢鱼食的时候，翻腾蹦跳的丑態，完全是一模一样的，甚至比其他鱼更丑！” 肖捷越说越激动，原本整齐精致、一丝不苟的短髮也炸起来了，他猛灌了一大口啤酒，用手背摸了摸嘴，激动地说： “商沐尘！你完全无法理解什么叫自由！ 你完全无法理解，自由是多么珍贵和快乐！ 你生在福中不知福！ 你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你以为自己装模作样地戴一块陀飞轮手錶，就能装成和我们一样的人吗？ 不！你装不出来！ 因为，你压根就是自由的！ 你的脖子上没有金绞索，头顶没有金闸刀！ 林家公子开著超跑，带著两个艺校小花，撞死在立交桥上，你以为他乐意吗？ 那是他爸的政治对手下的手！ 李家少爷把自己一手做大的两家游戏直播视频平台和夺得世界冠军游戏战队转手卖了80亿，远走他乡，每日里摆烂吃喝嫖赌，你以为他乐意吗？ 那是他的企业挡了更上位的某位太子的前途道路！ 我们这些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家族的棋子，哪怕走到最后，只能向前一路努的小兵『生变』成纵横四方王后，也依然是棋子而已。 你不懂的！你根本就不懂！ 所以，你趁早不要再模仿我们了！你这种『自由人到监狱里一日游来体验生活』的感觉，太噁心人了！ 你他妈炫耀什么！” 说完这句，肖捷將手中啤酒一饮而尽，又抓起一罐，猛灌了几口。 肖捷的话令商沐尘很动容。 他频频点头，也和肖捷碰杯，喝了几口。 “我承认，我无知，我幼稚。”商沐尘弱弱地说，“我会帮你的，我会试著去理解你，並且不再装模作样地模仿你们。” “抱歉，我有点失態。”肖捷捋了捋自己蓬乱的头髮，双颊微红，苦笑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觉得格外轻鬆，什么心底的话都说出来了。” “那就好，以后有机会的话，咱们可以常常一起喝酒聊天嘛。欢迎你也来我家，我家有红酒和洋酒。” 又聊了几句不疼不痒的閒话，商沐尘起身告辞，肖捷一直送到胡同口，目送到上了计程车，才回到院子里。 一进院，从葡萄藤后侧无人的角落里，一个长相酷似商沐尘，但年纪略长几岁的男人，从阴影中显出身形来。 “沐明哥，我的演技如何？”肖捷扶了扶眼镜，笑著问道。 “太浮夸了，中学舞台剧里的周萍即视感，呵呵。” 商沐明带著黑髮女佣艾薇，走到院子里，从冰桶里取出一罐啤酒，打开来，尝了尝。 “沐明哥，你说商沐尘他能相信我的话吗？” “我了解我兄弟，別看他表面老实，实际上多疑得很，他不会那么容易信任你的。”商沐明说，“但咱们之间的事，远超他的常识判断，所以他也想不到太多。” “沐明哥，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啊！”肖捷上前就要拉商沐明的胳膊，被他身旁的黑髮女僕用尖锐的指甲狠狠扎了一下手背，慌忙缩回手。 “你放心，”商沐明回过身，和蔼地拍了拍肖捷的胳膊说，“你的命运，由你决定扮演的角色决定。 你是聪明人，你懂得选择站队，对不？呵呵。” 第50章 死龙（完）化龙为虫，死龙重生 坐在计程车上的商沐尘，脑中不断迴响著肖捷的声音。 坦率讲，肖捷这傢伙说的话，商沐尘是不太相信的。 儘管他看起来很真诚，但商沐尘想不明白肖捷的动机。 自己一介白丁，虽然走了一步狗屎运，得了一笔匪財，但依然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社会边缘人。 他一位堂堂大少爷，商界精英，为什么以年度mvp的身份，巴结我这个只能打包更衣室剩饭的10天短合同试训球员？ 要么他真陷入了什么难以自拔的危机，要么他就有什么阴谋。 如果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自救的困境，我更没本事救他了，他虽然说，要我在“悬崖边上拉他一把”，但这句话也太空虚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接近我，一定是出於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萨三七的房子？ 对，很可能是萨三七的房子里，有什么很有价值的大秘密。 如果仅是为了昂贵的手錶、甚至房產的话，以肖捷的身价，都不见得上心。 肯定是这栋鬼屋本身，还隱藏著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商沐尘托著下巴，打算花一两天时间，把萨三七的房子好好翻腾一边，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肖捷这种顶级聪明人为此上心的。 计程车停在157艺术区步行街外面，商沐尘下了车，一边琢磨，一边闷头走。 虽然已经来过好几次，但在这个偌大的、花里胡哨的、致人迷路程度堪比宜家的艺术园区里，商沐尘果然走错路了。 等他明白过味儿来，发现自己已经路过了自家所在13区，走到157艺术区停车楼所在15区。 巨大的五层停车楼，如同一栋黑漆漆的巨兽般，黑著灯矗立在面前。 商沐尘挠了挠头，回忆著路，想到应该往回走一个路口，便要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一步，商沐尘突然瞥见，王大胖子和几个穿西装的人，从停车楼的角落转过来，向楼外走去。 在一晃而过的身影里，商沐尘分明看见了黑崎秀人的身影。 一惊之余，商沐尘也不太確定，毕竟之前只是擦肩而过，而且黑崎秀人的模样也是大眾脸——中年男人，矮个子，戴眼镜，低著头，黑西装，十分不起眼。 黑崎秀人不是死了吗？ 李卫强骗我？还是我看错了？ 商沐尘慌忙躲到暗处，偷窥著这一行人。 王大胖子带著两个小弟，与穿黑西装的人热络地聊著，一路往园区东南角走。 商沐尘远远地跟著，偷偷眺望，发现这一行人最终来到鼠王出没的东南角小院子。 商沐尘努力观望，能看得很清楚，却听不见。 直观上，商沐尘觉得王大胖子似乎在向这群穿西装的人推销东南角小院子，鼓励他们把院子租下来。 西装党连连点头，想要进院看看，王大胖子命令小弟开锁，一群人顶著夜色，进入院子。 站在院子中间，王大胖子举著胳膊，大模大样地介绍著，西装党们连连点头，似乎很满意。 商沐尘看得很清楚，这几个穿西装的人中，除了黑崎秀人之外，还有两人出现在那日吴若峰组织的宴会上。 小鬼子打算租下东北角院子吗？ 还是有什么別的阴谋？ 正看著，突然，西装党中唯一的女性突然转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著，她的头迎著商沐尘飞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商沐尘的面门。 女人裂开巨口，贴脸飞来的巨大的头，把商沐尘嚇了一大跳，本能地矮身抱头，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此时才发现，自己依然躲在停车楼对面的一处石柱雕塑后面，刚才自己一直在无意识间使用遥视的能力，偷窥著王大胖子和小鬼子们。 显然，那女鬼发现了自己的视线，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心跳足足飆到200下，商沐尘嚇得冷汗湿透衬衣，狼狈地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连忙迈步开跑，一溜烟逃回位於13区自己的家里。 比起那个裂口飞头女鬼，家里就算是鬼屋，也温馨得多。 锁上门，商沐尘的心还在突突突地一通狂跳。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商沐尘回想著一天的经歷，隨手翻开手边的一本《风水地理学入门》，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抓起电话，商沐尘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四叔。 四叔连声称好，告诉商沐尘，明天再到小公园会合，与前程集团的方总再聊聊。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再次来到公园之时，四叔显得容光焕发，禿头都亮了。 “方总啊，我侄子想出了一个比我高明得多的主意，您听听他的想法。”四叔把商沐尘推到前面。 “好呀，我听听白鸦大师的说法。”方总笑著点头。 “我琢磨了一天，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商沐尘指著公园对面y字型龙头风水局说，“咱们与其和他的闸刀砍头局对抗，不如顺著他来。” “顺著他？什么意思？” “他不是想砍了咱们的龙头吗？咱们乾脆不当龙了。”商沐尘说， “方总啊，您想想，咱们一直受自己的身份地位所累，总是想做京城商业龙头，追求的都是高大尚，艺术顶奢。 可如今经济下行，消费降级，天时如此，咱们如果勉强逼迫这条龙在当今这种天时下勉强飞天，岂不是逆天而行？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隱介藏形；升则飞腾於宇宙之间，隱则潜伏于波涛之內。 当今正是潜龙於渊的时代，咱们应该顺时而变，顺势而变。” “你的意思是……” “把所有的门都打开——把原本当作分隔开的私密的听云榭、五方会馆和东面的前程港mall联通成一体，让人气整体流动起来—— 破除阻碍人气的一切障碍，完全打通所有空间，让龙的体內不再有瘀堵之处，从头到尾形成一个气脉完全畅通的內在环境。 再把整个风水布局的头尾掉个头，从高铁站处开始，把人流往这边引，通过流行时尚的卖点吸引人流，让大家能从高铁站一路一直逛到y字型观景港，中间没有任何障碍。 引入文创、脱口秀、互动体验和创意体育，引入年轻人喜欢品牌和拍照打卡艺术设计，不要急於关注一次消费转化率，把关注点放在人气上。 钱是人与人的关係嘛，路通了人气就旺了，人气旺了钱自然就会流过来。 此为『化龙为虫』之法。” “化龙为虫？”方总惊讶地问。 “对呀，”四叔也添油加醋地说，“咱们的年纪大了，思想僵化，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潜龙化虫，不但不怕斩，反而如同蚯蚓般，一斩生二，二斩生四，越斩越多。” 商沐尘的建议让方总连连点头，他连声称讚，又吩咐道：“高啊！小商大师的建议，確实高明！ 王秘书，你赶紧记下来，让商务部根据这个思路出方案，组建项目部，咱们就搞个大刀阔斧的『化龙为虫』式战略改革！” 第51章 兔子洞（一）入世 商沐尘的一番话，得到方总连声称道。 四叔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附和一通，方总完全听进去了，让手下人把改革方向记下来，回公司出方案。 方总拉著商沐尘和四叔，在听云榭吃午饭，席间，方总示意秘书取钱，给商沐尘答谢。 商沐尘突然头脑一热，没和四叔商量，就冒出一句：“方总，我斗胆问一句，我能不能不要现金，要一丁点股份？” 他比了一个小小的捏的手势，说道：“不需要多，您把打算赏给我的现金，折算成股份，甭管多么微小我都不在意。” 四叔惊讶地问：“小尘，你想入世吗？” “四叔，这样不可以吗？” 四叔沉默了半晌，幽幽地说：“按照老规矩，肯定是不行的。 咱们这行好歹也属於修行人，不应该轻易介入俗世因缘。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只要不是特別离谱、有显然风险的变革，我都不应该阻拦。 我老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你自己乐意这么选，我也不拦著你。” 方总点头，笑道：“小商大师的胆子好大呀，万一改革之后的前程港mall赔了，你本应该收到的諮询费也就打水漂了呢。 你既然敢要股份，不要钱，就说明你对自己的方案信心十足啊。” 商沐尘笑著点头说：“当然有信心了。 我几乎都能在眼前看到这样一幅美丽的景色—— 年轻人和外国游客们匯聚在焕然一新的前程港mall，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这时，我就可以向一起来这里玩的朋友们吹嘘： 你们看，我在这块地方有股份哩！” “呵呵，好！我很讚赏你这个年轻人的胆识。”方总点头，笑著说， “目前国內整个商业地產板块都处於低谷，前程港mall及周边区域的整体估值，大概在10亿左右。 股权方面，前程集团持股约70%，本地国资、银行以及几个私募基金合计占剩下的30%。 你既然要股权，我就从我自己的股份里，转给你一笔，大概占总股份的0.5%，估值500万，但在板块整体上市前不能变现，也不能质押，只能分红； 假如没有利润，就没有分红。 你看如何？” 商沐尘站起，高举酒杯，冲方总行礼道：“全凭您的安排，我都同意。” 说罢，一饮而尽。 方总很高兴，安排秘书去办理相关手续。 四叔小声问商沐尘：“现钱不要，你要股份，万一赔了不就白干了？ 不但得不著钱，还有损你作为风水师的名声呢。” 商沐尘微微一笑，小声答道：“四叔啊，请您允许我年轻气盛一回。” 四叔点头，没再追问。 商沐尘要股份的想法，源自昨晚和肖捷的聊天。 肖捷把自己的经歷分享给商沐尘，令他颇受触动。 肖捷说，钱是关係，下位者永远被上位者拿捏，而商沐尘压根就不理解他们这些富家子弟住在黄金笼子里的困苦。 商沐尘不禁好奇，自己已经自由自在地穷了一辈子，想体验一番，住在黄金笼子里，是什么感觉。 饭后，方总一路把商沐尘和四叔送到小清河岸边的步行街，双方才分手。 商沐尘陪著四叔遛了遛弯，路上，商沐尘隨口问道：“四叔，您听说过『榊莲』吗？” 四叔明显被这个词震慑到，他猛地停住脚步，商沐尘清楚地看到，四叔那对儿滴溜圆的小眼睛，分明是飞速地转了转，但在转了漫长的一秒钟之后，四叔却说： “没听说过。是什么点心吗？” “哦，没啥。”商沐尘微微一笑，没再追问。 送四叔到地铁站，商沐尘没记著回家，继续在小清河岸边步行街遛弯，想著给柳轻颺买个礼物。 正想著柳轻颺，她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商沐尘欢快地像一只主人回家的小狗般接了电话，柳轻颺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这么主动吗？ 商沐尘兴高采烈地答应，订了餐厅，在步行街给柳轻颺买了一对儿精致的耳环做礼物，隨后急匆匆地赶到餐厅。 时间太早了，商沐尘百无聊赖地在包间里打盹。 迷迷糊糊间，居然睡著了。 包间门吱扭扭地打开，商沐尘在恍惚之间，依稀瞥见一只一人多高的大兔子，穿著满身精致的盔甲，头戴雉鸡翎，大模大样地走进来。 走到商沐尘身旁，这只大兔子抡圆了巴掌，一记耳光扇在商沐尘脸上。 啪的一声，商沐尘醒了。 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商沐尘感觉是趴得久了，把脸压得肿了。 看了看表，快到晚上六点了，包间门外一阵脚步声，熟悉的女声说笑声响起。 先是开心，因为听到柳轻颺的声音； 又是一阵厌烦，因为听到大灯泡徐乐乐。 然而，推开门的，是另一个女生。 这次一口气来了三个人，柳轻颺，徐乐乐，以及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三个人都显得很朴素，没有仔细打扮，显然下了课就急匆匆赶来了。 一看商沐尘，柳轻颺又是眼前一亮，笑著说：“沐尘啊，你今天又cos富二代啊？还穿上拉夫劳伦了。” 商沐尘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件衣服的品牌，这是从萨三七衣柜里翻出来的一件带领子的t恤衫，西装这个天气穿实在是太热了。 徐乐乐捂著嘴笑，吐槽道：“一看穿得就是不是你自己的衣服，你身上这件老头衫，没有四十岁不会穿的。” “是吗？”商沐尘弱弱地揪了揪衣服下摆，“我觉得还挺合身的。”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同学，李晴。”柳轻颺大方地介绍道，“我俩在本科同一个宿舍。” “你好！”商沐尘一边和李晴问好，一边把送给柳轻颺的礼物交给她。 徐乐乐笑道：“商小白，你没给我带礼物吗？” “你去找鹿鸣鏑要礼物，找我干什么？”商沐尘一句懟的徐乐乐满脸通红，一副熊猫吃竹子塞牙的窘態，扮了个鬼脸，不说话了。 酒菜摆上，热热闹闹地吃起来，酒过三巡，柳轻颺攛掇李晴：“小晴，你说有事情想请教商沐尘，你倒是说呀。” 商沐尘不解地问：“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嗯，那个……听说你懂风水，是个大师……” “小师。大师谈不上。” “我遇到了一件怪事，想请教一下。” 第52章 兔子洞（二）「捲毛」方轩 商沐尘认真听李晴讲。 “呃，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关係很好的小学同学，她叫王若琳。 我俩小时候一直一起玩，是很多年的好朋友。 后来她出国留学了，去庆应大学读自然科学哲学。 去年的时候，她回国来找我玩，我俩一起去了迪士尼，听了演唱会，后来……” 说到这里，李晴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接著说， “她对我说，想回小学看看，我俩便一起回到小时候家里住的地方，找到当年的小学。 如今这所小学已经和附近的一家中学合併了，成为一所12年一贯制的学校，校园比原来大了很多。 我俩那天也是玩疯了，趁著夜色，翻进校园里，四处逛了好久。 后来，王若琳说要去上厕所，我便在厕所外面等她，没想到，我被保安抓住了。 保安骂了我一顿，差点把我当小偷，我求了好久，保安才把我放了。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我的理解。”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商沐尘听得入神，认真地问。 “后来，我给王若琳发信息，问她有没有逃出来，谁知…… 谁知，我发出的信息，全都失败了。 隨后，我给她打电话，显示是空號。 我再找她，怎么都找不到了。” “那你没报警吗？”商沐尘问。 “不，你也许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个人消失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一切证据，就那么消失了： 我问了周围的所有人，没人记得她！ 原本我俩的同学，都没有关於她存在的记忆！ 就连毕业照的合影，也没有她。” 商沐尘笑著给李晴倒了啤酒，说：“大姐，您这故事太老套了，网上这种段子太多了。” 李晴不满地连连摇头，说：“如果这个人仅仅消失了的话，我顶多会认为是我疯了，或者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但后来出了这么一件事，让我开始怀疑自己，乃至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了。” “呵呵，哪儿有那么夸张，你说说，我听听。” “我前几天，开始连续做同一个梦，梦里，王若琳向我哭著求救，求我把她救出来。 她被一只兔爷儿抓走了，关在一个兔子洞里。” “兔爷儿？”商沐尘纳闷地问，“你確定是兔爷儿？” “没错！在梦里，她反覆对我说了很多次，还给我看了手机的照片。” “你等等，手机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梦里的手机的照片……” “你在梦里能看到手机照片？你可真会做梦！”商沐尘无力吐槽。 “我就知道你不信，唉！”李晴连连摇头，嘆气说，“唉，扬扬和乐乐都说你能解决怪事，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冷漠！” 柳轻颺在旁边帮腔道：“沐尘，你帮著看看嘛，她说得故事满真切的。” “扬扬，你应该也认识王若琳的……”李晴弱弱地说。 “我、我不记得……”柳轻颺撅著嘴，答不上来。 商沐尘笑道：“好，閒著也是閒著，帮你琢磨著这事儿，也算是心理諮询嘛。” 徐乐乐一拍大腿，说：“说干就干！咱们今晚就去你那所学校看看，到底你说的这个王若琳，是怎么回事！怎样？” “今天就去吗？”李晴点了点头，说，“咱们晚上偷偷从后墙爬进去……” “不用！不就是咱们当年读的小学嘛，我有办法。”柳轻颺笑著摆手，掏出电话，打了几个电话，联繫了一下，最后得意地一拍手，说，“搞定！” “搞定？搞定什么？”李晴惊讶地问。 “咱们当年读的王府寺小学，如今归属於公私合营的安途教育集团，我认识校董事会的人，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他带咱们进去看看。” “安途？”商沐尘提高了一点声调。 “没错，”柳轻颺笑著说，“捲毛嘛，我给他打的电话。” “捲毛？”商沐尘眨了眨眼，有点不解，柳轻颺不是很反感鹿鸣鏑一伙儿吗？ “嗨，你也別多想。”柳轻颺摆了摆手，说，“虽然捲毛是鹿鸣鏑的跟班，但他人不坏，性格很好，只是跟著鹿大太子，时常身不由己而已。 安途集团其实就是他老爹操持的，他老爹是鹿鸣鏑老爸鹿占山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掌握了鹿家將近十分之一的资產。 所以，差不多他跟鹿鸣鏑家奴似的，出身如此，也是没办法。 我们都是髮小同学，我找他的话，没问题的。” “捲毛？也是咱们小学的？”李晴歪著头问，“扬扬，咱俩不是一个班的，你那会儿是贵族班，你们班里的同学，我们这些普通人都巴结不起呢。” “捲毛嘛，方轩，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他。” “哦，那个混血？” “对，他妈妈是古巴人，很漂亮，眼睛非常大。” “哦！我知道他。”李晴点头说，“他现在居然这么厉害了？已经是校董了吗？” “可不。不过也不是他本事大，是他家族势力，”柳轻颺解释道，“前几年，阜泽区搞教育改革，把很多原本的机关子弟小学合併到重点集团校里，同时引入一些民间资本。 安途集团是主要投资人之一，成立了安途教育集团，方轩作为方家的世子，以董事的名义参与其中，也算是很有能力了呢。” 李晴吐了吐舌头，无奈摇头说：“真比不了他们，我这辈子也不敢想，能混到哪个教育集团的董事职位。” 吃完晚饭，商沐尘跟著柳轻颺、徐乐乐和李晴，一起坐车，来到阜泽区的一处老旧但整齐高雅的社区。 路上，微微喝了点酒，有些头重脚轻的商沐尘，看著李晴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与柳轻颺和徐乐乐有很大不同。 柳轻颺是外向的长相，身材矫健，凹凸有致，皮肤紧致，肤色精亮，浓眉大眼，唇红齿白，脸蛋红扑扑，血气旺盛，浑身充满青春活力，即使淡妆整个人也非常艷丽。 徐乐乐虽然胖，但整个人奶白软糯，鬆弛自如，白裙飘飘，头髮油亮，有一种自然洒脱的精致，再配上巨大的黑圈眼镜，跟熊猫似的，也蛮可爱的。 与她俩相比，李晴整个人灰濛濛的，方脸蒜鼻，溜肩短手，塌胸凸肚，腿似棒槌，头髮枯燥，眼镜总往鼻子下滑，卡粉的脸虽然试图努力遮住痘印，但遮不住法令纹。 她的生活真的很辛苦吗？ 年纪轻轻，浑身尘土气味，简直就像是图书馆角落无人问津的旧杂誌一样，让人不愿多看一眼。 商沐尘突然被李晴挎包上的一个小掛件吸引——居然是一只小小的3d列印的骷髏黑龙。 第53章 兔子洞（三）女厕所 车上，商沐尘隨口问起李晴包上的掛件：“最近很流行这个呀，这个玩意儿，有名字吗？是哪里的品牌？” 李晴捧起骷髏黑龙掛件，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挺个性的，就买了。 我是在小清河的步行街的一个摊位上买的。” “哦。”商沐尘点头。 直觉中，商沐尘觉得这个骷髏死龙的掛件很不祥，冒出汩汩黑气。 很快，车停在阜泽区一片老旧但整洁的机关小区外围。 四人下车，步行进入一条小巷，走不多远便来到一所格局规整，修葺一新的小学。 小学门口，“捲毛”方轩正在等待，见几人走来，便挥手致意。 “鹿鸣鏑来了没？”徐乐乐轻快地蹦跳到方轩面前。 一见是她，方轩嚇得倒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说：“我可没敢跟鹿哥提今天的事儿！ 大老徐，你那天把鹿哥嚇到了，他回家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你胡说什么！”徐乐乐一插腰，撅著嘴说，“都怪他！都是那孙子使的坏！与我无关！ 鹿鸣鏑这傢伙，污了本姑娘清白，本姑娘还没找他算帐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居然还敢『猪八戒使必杀技，倒打一耙』！” “乐乐，你怎么了？被人欺负了？”李晴小心翼翼地问。 柳轻颺捂著嘴笑，说：“她能被人欺负？她没欺负人，就算不错啦！ 那天她发起春来，三个大男人差点拉不住她！” “胡说！我都不记得了！”徐乐乐撅著嘴，不满地说。 李晴不明就里，也不敢深问。 商沐尘躲在一旁，不太想掺和，但方轩还是走到他面前，握手说：“商沐尘，你也来了？” “方轩是吧？你好。”商沐尘客气地握手。 “叫我捲毛就好了，反正他们都这么叫我。”方轩笑道，“商沐尘，你別对我起那么大的戒心，我对你个人没意见，也没看法。 鹿哥恨你抢了颺姐，那是鹿哥的事儿。 当著鹿哥的面儿，我肯定得向著鹿哥，在那种场面下，你甭怪我。 不过，鹿哥不在，咱就有啥说啥，客客气气的，犯不上针尖对麦芒，没必要。” “嗯，我也理解你。”商沐尘点头，又握了握手，轻轻拍了拍方轩的胳膊。 方轩又问：“我听说，你懂风水，正好，你能不能顺便帮我看看办公室的风水？ 我可以按市价付费的。” “好呀，”商沐尘一笑，“没问题，这都好说。” 寒暄一通，方轩领著四人，进入王府寺小学。 “这大黑夜的，你们怎么想起回小学追溯童年了？”方轩云淡风轻地问， “咱们当年上学的教学楼，早就重新装修过了，你们就算去看，也找不到回忆了。 不过，大格局还在，操场的位置、食堂的位置都没有变，只不过外墙都拆了，和原来的阜泽中学合併在一起，统称为安途学校了。” 李晴没有解释，闷头带著其他几人，一头钻进教学楼，迈腿上楼，大步前进。 方轩没明白怎么回事，徐乐乐拍了拍方轩的胳膊，说：“回头再跟你细解释，你先看热闹吧。” 李晴在前面带路，走来走去，很快来到位於三楼楼道拐角的一处厕所门口。 “喏，就是这里了！”李晴一指厕所，冲商沐尘投出求助的眼神。 商沐尘眯著眼睛，看了看，確实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来。 这种感觉就好像吃馒头夹蛋黄酱，或者吃汉堡夹芝麻酱，理论上不能说不对，但就是很彆扭。 哪里不对呢？ 门开的方向？气味？通风的空气流动？灯光？ 商沐尘耸了耸肩，问道：“咱能进去看看么？” 柳轻颺大模大样地拉著商沐尘，就往里面走，说：“厕所嘛，有什么不能看的？” 徐乐乐捂著嘴笑，吐槽道：“商小白，你是不是打小儿就对女厕所好奇？” “滚！还不是李晴让我看的吗？” 方轩问：“厕所有什么好看的？” “甭问，问清楚了，搁心里都是事儿。”徐乐乐满脸神秘兮兮地冲方轩说。 方轩摇了摇头，跟著也进入女厕所了。 由於是改建后的学校厕所，考虑到隱私，从外面无法直接看到內部，需要绕过一个小小的影壁。 此刻学校里已经空无一人，厕所里漆黑一片，方轩找到灯，打开来，惨白的如同手术室般的灯光亮起，內部空间一览无余。 厕所嘛，就是那样子，除了空间比商沐尘想像得大得多以外，並没有什么不同。 “扩建过了，”方轩指著一排足足十个坑位，两排並列的厕所说，“考虑到排队问题，我们特意把女卫生间扩建了。” 商沐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半时却说不上来哪里怪。 寻著本能，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流动，这种感觉大概相当於玩魂游的时候，不远处有一个白亮的小火苗在跳动，引诱玩家总要去摸一下，看看是不是什么宝物。 商沐尘跟著自己的本能，走到最里面的隔间，打开隔间门。 隔间里没有马桶，而是一个储藏间，堆放了水桶、墩布和其他东西。 不对，还不止这些东西，感应越来越强了，幻境中无形间跳动的小火苗，几乎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商沐尘把隔间里的杂物往外搬，当著其他几人的面儿，把杂物全都搬了出来。 隨后，商沐尘进入隔间，轻轻敲了敲墙壁。 咚、咚！ 墙壁果然发出空空的声音。 “这里在扩建之前，应该是洗浴间。”方轩解释道，“原本学校是有住校部的，不过很多年前就取消了。 为了扩建厕所，我们把洗浴间拆除了。” 商沐尘没有理会方轩，继续轻轻敲击墙面。 他明確地感觉到，墙面背后，有个什么东西，在大声呼唤著自己，声音之大，几乎已经是震耳欲聋了。 敲了一圈，商沐尘几乎能確定，整个隔间后面全都是空的。 他用力捶了贴满瓷砖的墙面一拳，墙面凹陷进去，灰烬扑簌簌地落下，里面露出一个很大的空洞，一股恶臭传了出来。 方轩有点傻眼了，拉著商沐尘问：“你干嘛？” “没事，我赔你修墙的钱。”商沐尘说著，一脚踹在瓷砖墙上，哗啦一声，墙面破了一大片。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惊呼，一个已经白骨化的人的尸骨，赫然出现在里面。 第54章 兔子洞（四）「替身」王若琳 商沐尘仔细观察，觉得自己想要找寻的东西，並不是这具白骨。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他一把抓起白骨，从墙面的空洞里，把白骨拉了出来。 商沐尘把这具白骨提在手里晃荡著，除了柳轻颺，所有人都被嚇坏了。 徐乐乐尖叫一声，躲到柳轻颺身后。 “你快把它放下！”方轩嚇得捲髮都炸了，哆嗦著连连后退，“报、报警！” 说著，就要掏手机。 柳轻颺笑了，一把按住方轩，淡定地说：“你们仔细看看，再咋呼！” “谁敢看啊！快报警！別破坏犯罪现场！”方轩慌得团团转，跟热锅里的水滴般，原地直蹦。 商沐尘不以为然地把白骨往地上一丟，白骨没有散开，这时大家才看清楚，这具白骨並非是死人骷髏，而是塑料的人体骨骼模型。 方轩轻轻踢了踢白骨，觉得很噁心，连连摇头。 商沐尘用手机镜头，照进墙里的空间，看到里面居然有很大一片空间，乾脆抬腿，用力踹开其他的瓷砖，踹出一个足以进入的空洞，钻了进去。 “嘿，你、你怎么进去了？多脏啊！”方轩嚷道，“你干嘛去？” 柳轻颺没说什么，也跟商沐尘钻了进去。 徐乐乐和李晴也钻进洞里了。 只剩下方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女厕所里，脚下是一具白骨，他有点尷尬，没办法，也钻进洞里。 商沐尘用手电筒照著，发现里面居然有很大一片空间，像是一条很长的楼道，大概不到两米高，一米宽，足以容一个人通过，黑漆漆地，一直通向前方很远的地方。 徐乐乐吐槽道：“今天可好了，钻这兔子洞，我的衣服也甭要了，脏的没法洗了。” 靠近墙边的一侧，居然还有窗户，只不过窗口都已经被木板钉死了，由此可以猜测，这里恐怕是楼道的夹层。 “捲毛，这是什么地方？”柳轻颺问道。 “我怎么知道？”方轩满脸无辜地四下张望，“我没看过图纸，教学楼装修改建这件事我只听说过，具体没参与。” 一股无法言说的本能，牵引著商沐尘，如同一条无形的金线拉著他，一直向前走。 走了上百步，黑漆漆的通道出现了一个拐角，商沐尘拐了过去，又来到一个通道的分岔口。 在这个分岔口，居然出现了楼梯，一条向上，一条向下。 商沐尘用手机照亮，向下看，下面的台阶走不多远，就被封死了，便抬腿向上走。 又走了不远，终於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手机光亮照射下，商沐尘看到，迎面有一只巨大的、黑色的兔子涂鸦。 这只黑色的兔子涂鸦深入墙体，画风与之前见过的狗、鼠、龙完全一致。 兔子涂鸦一旁，是一扇木板门。 商沐尘用力推了推，门被锁死了。 “我来！”柳轻颺挤过商沐尘，来到木门前，抬起腿，猛地一记迎面大踢，轰隆一声，木门被踹开，木门外面堵门的东西也被踹倒了，一团光透了进来。 柳轻颺率先挤了出去，商沐尘隨后也钻了出来，徐乐乐、李晴和方轩鱼贯钻了出来。 “这是谁的办公室啊？”柳轻颺惊讶地问。 果然如她所言，此处居然是一间办公室，迎面就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一旁的衣柜倒下了，显然衣柜原本堵住的是这条暗道的木门。 徐乐乐扁著嘴，吐槽道：“看来这里有个变態，办公室私通女厕所！” “不对嘛，女厕所那里其实是封死的……”柳轻颺托著下巴，纠结地说。 商沐尘的脑子痒痒的，整个人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感觉包裹著，恍如梦境。 他用力掐了掐大腿，確定此时不是梦中。 方轩呆若木鸡，嘴张得老大，愣在当场。 徐乐乐转头问他：“喂，捲毛，你怎么了？” “这、这是我的办公室啊！”方轩惊呼道。 “哦哟！抓到了！你是变態！你的办公室里有密道，直通女厕所！”徐乐乐如同抓住气球嘴儿一般，一把准確捏住了方轩的话里的漏洞。 “没、瞎说……颺姐不是说了嘛，女厕所那边是封死的！”方轩胡乱辩驳道，“再说了，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有这个通道的话，也不会让你们钻啊！” “嘿嘿，你看吧，我就说你是变態！你的办公室密道私通女厕所，还不打算让我们钻！”徐乐乐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笑著揶揄方轩， “颺姐，若琳，你俩说对不？” 柳轻颺笑著捂著嘴点头。 方轩无奈地抖手，转头说：“王若琳！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 你非得把我们引到女厕所，为什么呀？” 柳轻颺笑著说：“捲毛，这事儿你还真不能讹人家若琳，这密道说起来，归根结底在你的楼里，你看，你怎么解释？” “问题是，咱们现在这栋楼是安途教育集团的办公楼，跟小学的楼压根不连著呀！ 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方轩激动地团团转。 商沐尘也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等等！你们叫她什么？”商沐尘一指李晴。 “王若琳啊，怎么了？”徐乐乐反问道，“晚上吃饭的时候，不是跟你介绍过了么？” “王若琳？”商沐尘皱著眉，转头看向柳轻颺。 柳轻颺一脸诚挚，没有恶作剧的意思，看到商沐尘的脸色不对，便认真地问：“沐尘，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商沐尘仔细打量柳轻颺，她確实没有一丝一毫耍自己的意思。 什么情况？ 商沐尘转头看向李晴，赫然发现，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虽然还是原来那套打扮，从髮型到眼镜，从衣服到背包，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同了。 此刻的李晴，不再有那种怂怂弱弱的气质，整个人透出一股清幽的雅气，原本看起来很粗糙的、松松垮垮的麻布衬衫，也透出一股森系的自然感，仿佛经过精心做旧。 她用一股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清冷雅致的嗓音问道：“怎么了？沐尘哥，你发现什么端倪了吗？有没有李晴的线索？” “李晴的线索？”商沐尘完全糊涂了，轻轻敲著自己的额头，问道，“到底是谁找谁？你是王若琳？你来到这里，找失踪的李晴？” “对呀，”王若琳歪著头，不解地问，“晚饭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一次了呀。” 第55章 兔子洞（五）记忆混乱 这回轮到商沐尘傻眼了。 “拜託，你是王若琳，谁是李晴啊！”商沐尘激动地如同吃到鱼腥草一般跳脚，“轻颺，乐乐，你俩倒是说话啊！” “商小白，你喝多了吧？”徐乐乐扶了扶眼镜，吐槽道，“从一开始，她就是王若琳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我这里折腾这么一出，好歹也给我解释一下啊！”捲毛方轩也不干了。 商沐尘、徐乐乐俩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的原委对方轩说了一遍，內容基本一致，唯一矛盾之处是，眼前这个戴眼镜的清瘦女生，到底是李晴，还是王若琳。 “商沐尘，你的版本是，颺姐和乐乐带著这个女生找你，说她叫李晴。”方轩问道。 “对！”商沐尘一口断定，坚决的態度堪比给快没电的手机及时插上线充电。 “乐乐，你的版本是，这位女生名叫王若琳？” “什么叫我的版本啊？她本来就叫王若琳。 琳琳，你有证件没有，给捲毛和商小白看看！”徐乐乐底气十足的態度，让商沐尘觉得，自己把苹果充电头上懟进安卓手机里了。 王若琳掏出身份证，果然写著“王若琳”三个字。 商沐尘心里一凉，完全是插错充电头，把手机搞坏了。 “你们仨耍我……” 商沐尘本想这么说，但看到柳轻颺满脸认真的態度，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沐尘，你是不是穿越了？”柳轻颺轻轻抚摸了一下商沐尘的脸颊，试图安慰他。 好吧，比起穿越来，你们仨合起来耍我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商沐尘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刻薄，他寧可相信，这是一场计划周密的恶作剧。 耸了耸肩，也不槓了，商沐尘摇了摇头，衣柜翻倒的办公室努了努嘴，说：“捲毛，你说让我帮你看风水？” “风水？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看风水了？”方轩摇了摇头说，“我都不信那一套的。” 说著，他若无其事地去试图把衣柜重新立起来。 “我听见你说，让商小白给你的办公室看风水这句话了。”徐乐乐插话说。 “我听到的是，让沐尘给学校看风水，琳琳，你说是不是？” “我、我听到的是，给办公室看风水。”王若琳小声说道。 “嗯？你们听错了吧？”方轩摇头说，“我从来不信这些的……” 他话说一半，突然被按了暂停键，愣住了。 “餵……我问你们几个一个问题……”方轩的声音带著颤音。 “咋了？” “咱们刚才是怎么进入我的办公室的？” “从女厕所的隔间，穿过一处暗道过来的，这总没错了吧？”商沐尘转头看其他人，柳轻颺、徐乐乐和“王若琳”都点头。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穿过暗道、从墙里钻出来的记忆吧？” “当然！怎么了？” “你自己来看……”方轩伸手，指向衣柜后侧的墙的方向。 商沐尘转过衣柜，一看墙，瞬间愣住了。 墙面完好如初。 “不对啊！”他推开衣柜，挤到墙边，用力捶打墙面，墙面发出扑扑的坚硬的迴响。 “捲毛！你家的墙痊癒的速度，比我的口腔溃疡还快啊！”商沐尘吐槽道， “天天说鬼打墙，鬼砌墙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去找台电钻，把墙凿开！” “不是，你等会儿！”方轩一把拉住商沐尘，激动地说，“凿个脑袋！这特么墙外面就是大街！不信你这边的窗户！” 商沐尘转头，顺著方轩手指的方向，沿著墙看去，果然发现，墙面延伸过去，就是一扇临街的大窗。 商沐尘连忙跑到窗边，把头探出去，看到的確实是建筑的外墙。 这下彻底糊涂了，而且不是商沐尘一个人，其他几人也觉出不对劲来了。 几人在办公室的沙发坐下，相互对照了一下记忆，绝大多数都是一致的，但每个人都有对不上的记忆细节。 商沐尘突然瞥见，王若琳的背包掛件，不再是3d列印的骷髏黑龙，而是一只兔儿爷。 “李晴……哦，不，好吧，王若琳，晚上吃饭的时候，你给我讲你的经歷时，你是不是对我说，你的朋友，是被兔儿爷抓走的？” “不对，”王若琳摇头说，“我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梦，梦中，李晴说她被一条骷髏黑龙抓走。 你当时还和扬扬一起说，你们见过类似的骷髏黑龙，就在小清河的地下通道。” “咱俩说过那话吗？”商沐尘问柳轻颺。 “说过呀！咱还把买玩具时，玩具摊老板失踪的事情告诉她了呀。”柳轻颺歪著头，认真地回忆。 “有这种事？”商沐尘挠头。 “我能不能看看，你包上的这个兔儿爷掛件？” “给。” 王若琳取下掛件，递给商沐尘。 商沐尘在手上仔细端详，这是一个硬塑料一次成型之后上色，十分精美的玩具掛件，兔爷儿笑容可掬，栩栩如生，满脸和气。 商沐尘的脑子里突然像是被电了一样，想到之前自己在饭店的包间里等她们时，自己做了很短的梦，一个兔儿爷进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那个兔儿爷，就是眼前这只啊！ 商沐尘给兔儿爷拍了照片，还给王若琳。 柳轻颺说：“咱们坐在这里閒聊也不是办法，乾脆回女厕所看看，看看那里还有没有暗道入口。” “对，走吧。” 几人离开方轩的办公室，乘电梯下五楼，来到阜泽中学的校园，穿过操场、停车场和另一栋教学楼，再走过一个体育馆，足足走了二十分钟，才来到王府寺小学的校区。 儘管中学和小学如今已经合建在一起，但中间依然建有隔墙，方轩让保安开门，带著其他几人走回到王府寺小学，再上楼，回到三楼女厕所时，已经足足半小时过去了。 “你们看看！”方轩看著手錶，抖著手说，“见鬼了！简直就是见鬼了！ 我明明记得，刚才咱们是从女厕所直接穿越到我的办公室的！” “你不要慌，我们都记得这件事。”商沐尘拍了拍方轩的肩膀，安慰他，同时打开了女厕所的灯。 再次进入女厕所，格局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厕所內部非常整洁，完全没有刚才被商沐尘搬出来的墩布、水桶之类的杂物。 商沐尘径直走了进去，打开最后一个隔间，里面居然是一个马桶，而非杂物间。 商沐尘敲了敲墙，墙壁发出闷响，显然是实心的。 “呀！咱们穿越了！哦耶！”徐乐乐突然开心起来了。 第56章 兔子洞（六）现实稳定度 “你高兴个毛线啊！”商沐尘吐槽道，“与其说是穿越了，不如说是混乱了！ 咱们所有人出现了同样的幻觉，集体癔症……” “或者说，是遇到『现实镜像相位跃迁』……”柳轻颺突然说出了一个商沐尘听不懂的专业词汇。 徐乐乐一愣，顿时严肃起来。 “颺颺亲，你的意思是……” “嗯，这就是我的意思。”她转头看向王若琳，说，“琳琳，你再和李晴一起跑到这里的情形，复述一遍。” “就是这样的嘛！”王若琳退出厕所，指著门口说，“她说要去上厕所，我在这里等她，没等到，保安突然就从楼道那边来了，我就被逮住了……” “等等，你夜闯学校，被保安逮住这件事，我为什么不知道？”方轩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被逮住，为什么你要知道？” “当然！学校的安保归我分管啊！要是逮住小偷儿之类的，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另外，学校里也没有安排夜班巡逻的保安啊。”方轩说，“你等一下，我打电话问一下保安队长。 你是哪天被逮住的？” “我想想……一个月之前吧……19號？20號？”王若琳有点含糊了。 方轩打了一个电话，没问出来。 “王若琳，你是被哪个保安逮住的？带到哪间保安室了？” “就是一楼的……那个……我也不记得了，差不多就是门口吧。” 正说话间，商沐尘突然发现，女厕所最靠外的隔间，门比里面的隔间小一些。 打开这个隔间的门，果然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商沐尘也不管別的，把水桶、墩布都搬了出来，看到里面墙上有一个一米见方的木质的小隔门。 商沐尘拉开隔门，用手机照了照，里面似乎是管道间，密密麻麻的罗列了很多管道。 也顾不了许多，商沐尘缩著身子，钻了进去。 “誒，你干嘛去？你又钻兔子洞！再钻，不定又得出什么么蛾子呢！”方轩吐槽道。 一钻进来，打开手电，光照到墙上，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只黑色兔子涂鸦。 商沐尘往前走了两步，漆黑的管道间居然很深，前方依稀有个出口。 其他几人也陆陆续续地跟著钻进来了。 徐乐乐吐槽道：“今天可好了，我这么胖，钻了两回兔子洞，衣服也甭要了，脏的没法洗了。” “你今天已经说过一遍了。”商沐尘吐槽道。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走了几步，豁然开朗，果然又是一模一样的、仅能允许一人通过的夹道。 商沐尘晃著手机的灯光，冲其他几人说：“你们看，还是这样的路。” “別说这个了，赶紧走出去吧，我有幽闭恐惧，在狭窄的地方，我害怕！”捲毛推搡著商沐尘，急匆匆地往前走。 商沐尘一马当先，很快走到夹道的尽头，楼梯再次出现，这次向上的台阶嵌入墙面，仅剩向下的通路。 商沐尘矮下身子，向下钻，走了几步，迎面是一个半开的小木门。 商沐尘轻轻一推，小木门就打开了。 小木门大概一米见方，商沐尘矮下身子，从木门里钻了出来。 捲毛方轩、柳轻颺和徐乐乐依次钻了出来。 商沐尘环顾四周，发现几人又回到了女厕所。 “咦？还是回头路呀？”商沐尘挠头，发现不对，不是回头路。 这次出来的地方，是女厕所最靠里面的隔间。 换句话说，转了一圈，又回到一开始的地方？ 稳了稳心神，再回头看隔间的墙，商沐尘赫然发现，小木门已经不见了，墙面完好如初。 商沐尘走上前，用力捶了捶墙，墙面发出空空的声音，但敲不动，显然被水泥薄薄封了一层。 徐乐乐笑了，拍著方轩的肩膀说：“哥们，你这个厕所高了呀！从你的办公室，到你的厕所，墙都是息壤做的，还带自动修復功能的！” “喂，乐乐，颺姐，商沐尘，我和你们核对一下，我这回没记错吧？ 咱们几个是穿过一个很黑的夹道，钻出来的，没错吧？” “没错，”柳轻颺坚决地说，“咱们遇到了非常罕见的『现实镜像相位跃迁』，这种情况在周教授的《灵能量子机械导论》中有介绍，我回去要查点资料，认真研究一下。” “你们等一等！”商沐尘突然激动起来，问道，“你们几人，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什么？”方轩慌忙上下摸索，发现手机正拿在手里，便长出一口气说，“没少什么呀？” “王若琳呢！” “王若琳？”柳轻颺问，“王若琳是什么？” “轻颺，你不记得了？”商沐尘惊讶得眼睛张得老大，“不是你和乐乐，把王若琳、也许是李晴，带来见我，让我帮助解决她的困惑吗？ 这是咱们来这里的原因啊！” “咱们来这里，不是因为我说，带你看看我上过的小学吗？”柳轻颺不解地歪著头，轻轻抚摸商沐尘的脸，说， “沐尘，你怎么了？你的脸很烫，你不要紧吧？” “你们都不记得王若琳了？李晴呢？” “你说的，是两个人吗？”柳轻颺认真地问。 “一个人……也许是两个……喵了个咪的，乱套了！你们还记得什么？咱们穿过了两次厕所里的洞……” “洞？什么洞？”方轩挠头，一副恍如隔世的神情突然说，“咱们为什么在女厕所里？” “你说带我们来看女厕所！”徐乐乐抓著方轩说，“变態！” “等等！你们还记得咱们两次穿越墙里的洞的事情吗？” “墙洞？哪儿有墙洞？”徐乐乐扶了扶眼镜，拍了拍身上雪白的大裙子说，“本宫穿著这么漂亮的白裙子，绝不会跟你钻什么兔子洞的！” “现实稳定度回归……”柳轻颺轻声说，“乐乐，你没发现吗？咱们的记忆在回归『正常状態』，似乎只有沐尘的记忆和咱们的不同。” “颺颺亲，你的意思是……”徐乐乐盯著柳轻颺，看了足足一秒钟，突然笑了，连连摆手说，“哈哈，不可能啦！ 我读过《灵能量子机械导论》，周教授那种科学怪咖写出的科幻小说设定一般的东西，我大体上是不信的，哈哈。” “沐尘，你一定要记住咱们经歷的这些！”柳轻颺拉住商沐尘的手，满脸认真地说，“我马上也会忘掉刚才的一切记忆，我顶不住了，脑子里记忆的画面开始回归常理了。 你事后一定要把咱们经歷的事情告诉我！ 我、我的记忆开始模糊了……” “轻颺，你怎么了？”商沐尘大为不解地拉著柳轻颺的手。 忽然，柳轻颺再次抬头，眼神清澈，微笑地问商沐尘：“沐尘，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第57章 兔子洞（七）遗忘 不用任何解释，商沐尘能清楚地看出来，柳轻颺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遭遇的一切离谱事件的记忆，和徐乐乐、方轩一样，完全不记得两次钻墙洞的经歷了。 “哈，沐尘，这就是我们当年上过的女厕所！”柳轻颺大笑著说，“当然，肯定是改建过的！ 徐乐乐，你这个死变態！哪儿有带男生来看女厕所的主意！” “滚！这死主意是捲毛出的！”徐乐乐一指方轩。 方轩满脸无辜地抖著手说：“你这熊猫，不许凭空污人清白！我对女厕所一点都不感兴趣！” 三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轻轻鬆鬆地离开厕所，把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全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到我的办公室坐一会儿吧，我请你们喝好茶，醒醒酒。”方轩吐槽道，“满嘴酒气，你俩女生简直比女厕所还臭！” “你信不信我抽你？”柳轻颺捶了方轩一拳。 “哎呦！颺姐饶命！”方轩吃疼，连忙求饶，吐槽道，“鲁迅说过，说实话的人，会挨打的……” “滚！”徐乐乐抬起小短腿，试著去踹方轩，没踹到。 商沐尘看到，徐乐乐的白裙角，蹭了一些不显眼泥水。 再一转眼的功夫，泥水在商沐尘的眼中硬生生地消失，如同被家养的大金毛看到放在桌上的煮鸡蛋一样，一错眼神的功夫，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商沐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脑子里一阵难以抑制的发痒。 难道世界、宇宙、现实、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正在把一切异常的线索抹平？ 可是，为什么我与其他人不一样？ 我会发现这一切的bug？ “沐尘，你今晚是不是喝得有点上头？”柳轻颺停下脚步，观察商沐尘异常的样子，关切地摸了摸商沐尘的脸颊和额头， “有点烫誒，不过出汗了，还好。 这么热的天气，你应该不会感冒的吧？” “没事，我的办公室有凉茶，喝点去去火。”方轩招呼著商沐尘三人，跟著他一路走，穿过小学和中学，回到临街的安途教育集团办公楼。 拧开办公室的门，屋里灯居然亮著。 “誒，忘了关灯了。”方轩不以为然地往里走，突然看到，衣柜歪倒在地上。 “哎呀！怎么回事？地震了？”方轩震惊地走过来，蹲下身子，搬动衣柜。 衣柜后面的墙壁完好如初，並没有破洞。 商沐尘后悔，刚才穿越墙洞的时候，就应该拍点照片，或者录像，那样的话就有证据了。 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居然没想起要录像，也真是够笨的！ 商沐尘也蹲下，帮方轩一起，扶起柜子，一边生闷气，一边想：“退一万步想，至少证明了，我经歷过的一切，才是真相。” 不过，想到了刚才的情况，恐怕即使录了像，也会和被海浪冲刷过的沙滩一样，最终消失吧。 商沐尘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个非常喜爱的小飞机玩具，后来不知道丟在哪里了，可是身边所有人都坚定地说，並不存在那个玩具，一直强调是他的幻觉。 到底谁才是產生幻觉的人呢？ 是明明体验过，却忘记了的他们； 还是保留著体验的自己？ 再进一步说，假如体验过，却忘记了，那能算是真发生过的事情么？ 人类的记忆、情感和思想是体验的累积起来的沙塔，风吹而散，水冲则毁，如此不可靠，以至於如果记忆不可靠，人类本身是否存在都成为问题。 商沐尘坐在沙发上，手上端著方轩递来的凉茶，陷入混乱的沉思，完全没听见其他三人的说笑声。 “沐尘！” “商小白！” “商沐尘！你怎么了？”方轩用力推了一下商沐尘，商沐尘才缓过神来。 “沐尘，你哪里不舒服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柳轻颺满脸关切地问。 商沐尘想起柳轻颺在记忆之塔被现实之浪衝散前，最后对自己的嘱託，说： “我有点事情想和你们说，不过，我觉得我说出来的话，你们可能不信。 轻则你们会觉得，我是在说醉话，重则你们会觉得我疯了。” “你说说唄，我们都会认真听的。”柳轻颺眨著眼睛，认真地说。 商沐尘把今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整整敘述了半个小时，柳轻颺、徐乐乐和捲毛方轩全都认真地听。 说到最后，方轩仰天大笑，拍著商沐尘的肩膀说：“商沐尘，你真是个很好的讲故事人，去写小说吧！” 商沐尘还没来得及辩驳，柳轻颺和徐乐乐同时脱口而出： “现实镜像相位跃迁！” “什么？”方轩不解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柳轻颺伸出手，握住商沐尘，认真地问：“沐尘，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希望你能信得过我，”商沐尘认真地说，“因为就在不久之前的刚才，你亲口对我说，要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嗯，我懂了，咱们发生了『现实稳定度回归』，”徐乐乐说，“咱们的记忆都被收束的世界线归拢抹平了。 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商小白你的记忆，没有被消除？” “我？我怎么知道……” “你是异世界的穿越者！”徐乐乐笑了，开玩笑地指著商沐尘的鼻子说，“我要求对你进行『现实流体化』检测！” “我当然不是穿越者！我活得老明白了，正经是本地土著！”商沐尘嘟著嘴说， “我要是穿越者，我早就开掛发財了，还至於如今住在鬼屋里？” “什么鬼屋？” “一言难尽，不过我热情邀请你们来我的住处。”商沐尘一脸坏笑地说。 “別打岔！”柳轻颺冲徐乐乐摆了摆手，转头问商沐尘，“沐尘，你再跟我描述一下那个『王若琳』。” “她的样子挺普通的，瘦……”商沐尘尽力地描述一下。 柳轻颺摸了摸头髮，皱著眉说：“哎呀，我好像做过类似的梦，梦里確实有个名叫王若琳的朋友……” “梦境往往是另一个现实，”徐乐乐笑道，“有一种理论认为，人类做梦的时候，其实就是在经歷异世界穿越。 所以，能够记住梦境体验，甚至控制梦境的人，相当於比普通人多活了很多年呢。” 第58章 兔子洞（八）白猫 商沐尘对於柳轻颺和徐乐乐能够接受自己的说法，还是蛮欣慰的。 但她俩对这些事情的解释，商沐尘却完全理解不了。 方轩不以为然，笑著说：“闹也闹够了，故事也讲完了，已经是深夜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不过我打车送她俩回去就行了。”商沐尘宣誓主权一般，客气地坚定地拒绝了捲毛方轩的好意。 送柳轻颺和徐乐乐回到宿舍，临分手时，柳轻颺轻轻抱了抱商沐尘。 徐乐乐背过头去，大声说：“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亲了！” “滚！”柳轻颺笑著推了她一下，回头轻轻在商沐尘脸颊上亲了一小下，说，“我就不陪你，折腾了一晚上，你也累啦，快回去休息吧。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就別想太多了，安心啦。” “好。”商沐尘笑著点头，目送柳轻颺和徐乐乐蹦蹦跳跳、打打闹闹地回宿舍。 离开女生宿舍，商沐尘一个人在燕蓟大学的校园里走。 接近午夜了，偌大的校园里空荡荡的。 一只浑身雪白的流浪猫从冬青丛中钻了出来，冲商沐尘打招呼：“喵——” “你好，我没吃的，抱歉。”商沐尘无奈地耸了耸肩。 流浪猫不依不饶，冲商沐尘连连挥动爪爪，示意他跟上，好像要领著他去什么地方。 商沐尘本不想搭理，想来流浪猫肯定是饿了，討口吃的而已。 男人行走江湖，不能隨隨便便在大半夜就跟一只来路不明的小野猫钻树丛，天知道是不是仙人跳。 商沐尘想要绕过猫咪，继续往外走，没想到流浪猫不干了，拼命地冲他叫，后来乾脆一个猫扑，扒住商沐尘的裤腿。 “哎呦，拜託，我这可是萨三七的裤子，老贵了，是我都没听说过的品牌，你可別给挠破了！” 猫咪乖巧地收起了爪子，如同能够听懂商沐尘的话一般。 商沐尘不是爱猫男士，但也不討厌猫，看到这只小猫居然如此乖巧懂事，不由得嘆了口气。 唉，反正自己鬼屋大得很，不多这一只小猫，乾脆跟它走，看看它要干嘛。 小猫带著商沐尘，穿过小花园，钻进一片草丛后面。 商沐尘打开手机的手电，一路照著，趟过一片生长得异常茂盛的草，跟著猫咪，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猫咪连跑带跳，忽然猛地一窜，跳到一个树坑里，一个劲儿地喵喵叫。 商沐尘蹲下身子，用手电照著，依稀看到，杂草深处的树坑里，好像有个书包。 商沐尘伸长手臂，把书包拉了出来。 一见书包，商沐尘傻眼了，这书包正是今天见过的李晴和王若琳背的那个女士单肩背包。 在背包带上，还掛著一个塑料黑龙的掛件。 手里拿著这个书包，商沐尘有点恍惚，觉得这件事太邪门了。 他有心现在就把柳轻颺叫出来，把这个证据给她看，可是转念一想，这也太唐突了。 说是李晴或王若琳的书包，有什么证据呢？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吗？ 商沐尘摇了摇头，打开书包，里面空无一物。 突然，地面上一直叫个不停的猫咪，猛地一跳，扒住商沐尘的裤腰带，翻身一钻，钻进书包里了。 猫咪露出一脸诚挚的渴求神色，“求包养”三个字完全写在脸上了。 “这是你的家吗？”商沐尘明白猫咪的意思了，它不但想让自己养它，还想要一直都睡在自己的窝里。 商沐尘拍了拍女士背包上的浮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好吧，既然你认定这个包是你的，我要想带走这个包的话，你肯定要跟我一起回嘍？” “喵！” “那好吧，跟我走吧。” 商沐尘轻轻抹了抹白猫的额头，猫咪乖巧地闭眼。 看到猫咪很亲人，商沐尘也就顺水推舟，把自己的原则性丟到一边，背著背包，装著白猫，一路回到157艺术区白鸦工作室。 进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夜里两点了。 也不知道是酒劲儿，还是钻了两回兔子洞的疲惫，商沐尘整个人跟虚脱了一般，累得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把鞋甩在门口，趿著拖鞋，往巨大的真皮转角沙发上一躺，和衣而睡。 头一靠在沙发扶手上，一股无法控制的舒適感瞬间淹没了商沐尘的意识。 如同飘荡的奶油泡泡海里一般，香甜、绵软、柔滑、自如，商沐尘的意识被本能裹挟，不由自主地进入梦乡。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喇叭声，画面一亮，一只白色的猫咪穿著戏服，脚踏著独轮车，吹著喇叭，表演著杂耍，从视野中飘过。 啊？开始做梦了…… 画面再次切换，一股无法抑制的坠落感从內而外地释放，商沐尘恍然进入一种觉知但麻木僵硬的感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身体似乎也能自由活动了。 商沐尘觉得胸口特別重，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上气来。 用力张开眼睛，一股雪白晶亮的物体，反射著窗口的月光，映入眼帘。 是白猫吗？ 商沐尘眯著眼睛，想看清楚，试著用手揉揉眼睛。 手触摸到那个光洁、滑腻的物体表面的一瞬间，商沐尘突然明白，是什么压住自己了。 妈呀！ 商沐尘猛地挣扎，把坐在自己胸口的人推开，一个女孩子凭空出现在半夜的房间里，身体被月光照得晶亮。 “呀！流氓！”女孩子尖叫了一声。 “喂！这是我的房子好吧？你是谁？你从哪儿进来的？” 商沐尘不敢看她，扭过脸，隨手一抓，抓起一个毯子，丟在女孩子身上。 她慌忙抓过毯子，披在身上，把自己裹了起来。 “商沐尘！你怎么搞的？你干了什么？我要报警！”女孩子委屈地大声嚷道。 商沐尘气得上头，更加委屈地反问道：“你是谁？你怎么来到我家里的？” 女孩子转过脸，商沐尘这才看清楚，竟然是李晴/王若琳。 “我是谁？你这傢伙，居然脱了裤子就不认帐吗？” “你胡扯什么？我压根就没脱裤子！” 商沐尘这倒不是假话，他是和衣而臥。 “你到底是李晴还是王若琳？” “我是李晴！”女孩子激动地说，“我不是带你们去找王若琳吗？咱们明明一起钻进墙洞里，隨后怎么就到你家了？ 你给我下药了吗？” 商沐尘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粗鄙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哎呦喂，怎么茬儿啊这是？挺好玩的嘿。 老大，你带了个妹子回家吗？出息了呀！” 鸡里蹦那个圆滚滚、灰不溜秋的外星人大脑袋，突然从沙发另一侧探出来。 “妈呀！有鬼！”李晴尖叫一声，嗓音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第59章 兔子洞（九）「记忆碎片」李晴 鸡里蹦从沙发背后探出头来，同时把商沐尘和李晴嚇了一大跳。 它的头本来就大，又圆，眼睛更大，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白眼球，整个头跟一个巨大的松花蛋似的，突然伸到李晴面前，把她嚇得从长沙发的另一头直接蹦了出去。 李晴裹著毯子，慌张躲在窗户旁边的花瓶桌侧面，哆哆嗦嗦地嚷：“商沐尘！有鬼！” “唉……”商沐尘抓了抓头髮，深感头大，弱弱吐槽道，“不是鬼，是外星人……” “外星人！”李晴的嗓子都劈了，激动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商沐尘无奈按住鸡里蹦的大头，把它扒拉到一边，问道，“手机好玩么？” “好玩！” “那你还不一边玩去！出来嚇唬人干嘛？” “没电了，充电呢。”鸡里蹦不以为然地说，“再说了，她也不是人，我也没刻意嚇她。” “你才不是人呢！”李晴嚷道。 “我丫当然不是人了！”鸡里蹦犟嘴道，“但你丫也不是人，装什么清纯！” 商沐尘敲了鸡里蹦的大头，吐槽道：“纠正你的用词啊，没有『我丫』这个说法！ 另外，『丫』这个字眼儿非常粗鄙，少用。” “是吗？”鸡里蹦不解地挠头，“为什么？” “给你科普一下，俗话里的『丫挺的』是一句非常粗鄙的脏话，这里面的『丫』指的是丫鬟，『挺』则是一个动作，这个词的本意是『丫鬟生的』，意思是出身不清白。 这是一句骂人很重的话，大体上和『婊子养的』的程度接近。 所以，我劝你不要这么说。”商沐尘训斥鸡里蹦说道。 鸡里蹦挠了挠头，问：“丫鬟生的，有什么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商沐尘认真地说。 “哪里不好？婴儿会有基因缺陷？还是会导致先天畸形？” 鸡里蹦的话还真把商沐尘问住了，怎么给这个外星人解释社会伦理学呢？ 商沐尘问道：“你不懂婚姻吗？在你们星球，没有婚姻吗？” “没有。”鸡里蹦摇头说，“我是罐子里面孵出来的——在我们星球，婴儿都是罐子里孵出来的。 我知道你们星球有婚姻、家庭之类的概念，我也明白这些概念的意思，但我们星球没有这些麻烦事。” “唔，这还真是文化鸿沟了。”商沐尘挠头，无奈地说，“反正吧，你就记住了，说话不要带『丫』字，很不好听的。” “哦，懂了。”鸡里蹦点头。 李晴弱弱地问：“它、它真的是外星人？” “它是外星人，而且是不咬人的那种，你就放心吧。”商沐尘按著鸡里蹦非常有弹性的大头，手感很像篮球，接著问李晴， “问题回到你身上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知道？我明明刚跟著你们一起，钻进女厕所里的那个洞……” 鸡里蹦插嘴道：“呦呵？商沐尘，你怎么还钻女厕所的洞啊？ 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这么重口味的吗？” “滚！你知道个屁！少插嘴！”商沐尘气呼呼地拍了鸡里蹦的头，把它扒拉到一边去了。 鸡里蹦绕过沙发，大模大样地背著手，忽闪著巨大的眼睛，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饶有兴致地听著。 “进入墙洞之后，你去哪儿了？”商沐尘问道。 “我去哪儿了？我不就出现在这里了吗？”李晴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非常激动，“报警！我要报警！手机呢？” “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在哪里。不过，报警我也同意，趁早还我一个清白。” “你要手机？给你。”鸡里蹦凑到李晴身旁，不知从哪儿掏出商沐尘买给它的旧手机，递给李晴。 李晴接过手机，按了报警电话，手机里响了一阵拨號音，隨后断了。 “怎么回事？”李晴带著哭腔，反覆拨了好几遍，都拨不出去。 “情况很简单，”鸡里蹦说，“你现在频率比现实频率要低至少20%，电磁波完全匹配不上。” 李晴没明白鸡里蹦的意思，裹紧毯子，缩在桌子角落，瑟瑟发抖。 鸡里蹦摇晃著巨大的脑袋，一副大学教授的做派，认真解释道：“用你们的话说，你现在是灵体状態，不是肉体状態。” “灵体？”商沐尘和李晴同时惊讶地问。 “对嘍！”鸡里蹦大声確认道，“所以说，你才差不多是死鬼——当然，严格地讲，你不是死鬼，只是一段意识碎片，不过和死鬼也差不多。” “你胡说！”李晴激动地嚷道，“你们一定是给我下药了！我要报警！你放我走！” “请便，”商沐尘指了指门口说，“你趁早离开。 对了，你好歹穿件衣服，別光著出去，不然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李晴一听商沐尘让她走，顿时如同获得了释放令，哪儿还顾得上衣服，裹著毯子抬腿就冲向大门方向。 衝到门前，她拉开门，大步跑了出去。 目送她离开，商沐尘有点纠结，想著是不是应该提前报警，以便警察来过问时，自己好有个说辞，別被误会了。 刚要起身寻找手机，李晴的尖叫声又响起了。 “呀！” 商沐尘转头一看，李晴居然又出现在长沙发的另一头。 而且，此时身上的毯子也不见了。 商沐尘连忙背过身，隨手一摸，发现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手边了，便抓起毯子，丟给李晴。 李晴也顾不了许多，裹上毯子，抬腿就逃。 再次推开大门，再次逃出门外，不出所料，再次回到沙发上。 如此反覆了四五次，商沐尘和李晴同时明白，她出不去了，被房子困住了。 李晴裹著毯子，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 鸡里蹦却摆出一副看出殯不嫌殯大的態度，似笑非笑地议论道：“我说了，你不听，非得自己嚇唬自己……” “鸡里蹦，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清楚吗？”商沐尘问道。 “我不是说了嘛，她就是一段记忆意识而已，甚至都不是完整的灵魂，”鸡里蹦指著沙发角落的李晴说， “老大，你也知道，你的这栋房子是附近频率最低的洼地，连我都逃不出去，何况她呢？ 这么说吧，是你把她带进来的。 她一进来，便被困住，出不去了，和我以及其他鬼的情况，差不太多。” “我带回来的？”商沐尘震惊地问，“我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的？” 说到这里，商沐尘突然想到白猫。 难道是猫？ 第60章 兔子洞（十）镜子 商沐尘站起身，在屋里四处打量，找自己带回来的那只猫，果然找不到了。 在屋门口，鞋柜旁，李晴的空书包丟在那里，並没有猫。 商沐尘问鸡里蹦：“喂，你见到一只白猫了吗？” “不就是她吗？”鸡里蹦冲怯生生裹著毯子发抖的李晴扬了扬下巴。 果然，她居然是猫变的——或者她变成了猫，反正事情很离谱。 现在该怎么办？ 商沐尘一时没了办法，想找人帮忙，便四处找寻手机。 看到手机出现在茶几上，商沐尘便伸手抓手机，抓了好几下，居然都穿过手机，没抓起来。 后来聚了半天精神，再次伸手去抓，才成功把手机抓起来。 商沐尘想著给柳轻颺打个电话，哪怕让她能给李晴送件衣服来，也好过让她裹著毯子，缩在这沙发上。 按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一切却都含糊不清，怎么都看不明白手机上的字符。 字母、数字和各种符號都搅和在一起，像一碗炒肝似的，分不清哪个是肠子，哪个是肝，全都糊成一股噁心的胶质物。 商沐尘还以为是自己睡糊涂了，眼睛看得不清楚，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 这下好了，不再是炒肝，乾脆变成一锅粥了，就连手机本身的轮廓都模糊了。 商沐尘恍然大悟，此刻自己正在梦中。 鸡里蹦正得意洋洋地用手机照著脸，商沐尘一把抢过它的手机，也完全看不清，糊成一团。 “你有你的，抢我的干嘛？”鸡里蹦很不满地又把手机抢回去，美滋滋地看了起来。 “喂，你看得清楚上面的字符？” “当然。” “奇怪了……” “不奇怪。”鸡里蹦指著商沐尘的手机说，“你的频率没聚焦，相当於收音机调台时没对准频率，所以看不明白，很正常。” “唔，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怎么知道？”鸡里蹦摇头晃脑地走开了。 商沐尘无力地坐回到沙发上，脑子突然想起哥哥商沐明。 哥哥对於梦境之类的事情很內行，他如果在的话，一定能给出好建议的。 想到哥哥的一瞬间，门铃声响起。 如同急病时听到救护车警笛，商沐尘腾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衝到家门口，拉开门，果然是哥哥商沐明，身后照例跟著那位非常艷丽，但一身黑衣的女僕。 “哥，我刚想到你……” “心灵的领域是心想事成的境界，”商沐明微笑著拍了拍商沐尘的肩头说，“知道你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这就来帮你了。” 商沐尘请哥哥进屋坐下，四处想找点茶水招待。 黑衣女僕冷冷地说：“不用麻烦了。” 说著，她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的方向。 一阵摆弄声响，没过几分钟，她端著两杯咖啡走了回来。 商沐尘自己都不知道，家里居然还有咖啡机——不过，就算有咖啡机，他也不会用。 咖啡冒著热气，但嗅不到任何气味，看起来很烫，商沐尘也没敢品尝。 “哥，那个……”商沐尘伸手指了指冲所在沙发角落的李晴。 李晴见有人来访，乾脆用毯子把脸也捂了起来。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商沐明微笑著说，“你和你的朋友们中了一个陷阱，遭遇了一次『现实镜像相位跃迁』。” “陷阱？”商沐尘惊讶地张大眼睛。 “对，”商沐明说，“她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哥，你都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我简要地读取了你的记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名叫李晴的女孩子找到你，希望你帮她去解惑。 她的朋友王若琳在一间小学的厕所旁消失了，是不是？” “是的，可是……” “后来，你们穿过一次厕所里的墙洞，你出现了一次『曼德拉效应』，记忆出现错乱了。 这个女孩子自称王若琳，其他人也都认为她是王若琳，只有你记得，她是李晴，对不对？” “是这么回事。” “在你们第二次穿过墙洞的时候，她乾脆失踪了，甚至所有人都不记得她的存在了。” “没错！” “再后来，你捡到一只流浪猫，它最终变成了李晴，是这么回事吧？” “是！” “事情很清楚了，”商沐明笑著说，“我从头给你解释一下你遭遇的事情。 不过，在解释事情之前，我先必须简要地向你科普一下，宇宙的真相。” “宇宙的真相？” “对，”商沐明一挥手，凭空变出一块白板，他用手指关节敲著白板说，“上课嘍，注意听讲，否则你无法理解我之后对你解释的一切。 你必须先拋弃掉原有的对宇宙的一切认知，把自己当作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来听取我下面的讲述。” “嗯，你说吧。” 商沐明在白板上画了一只蜡烛，又画了几面镜子，围住蜡烛。 “请注意看这个画面，”商沐明一张手，如同释放了魔法一般，蜡烛被点燃，镜子中映照出蜡烛不同角度的映像。 “蜡烛，就是意识的本体，也就是宇宙体验本身。 每一面镜子，就是一个意识个体，同时也是一个平行宇宙。” “等等……哥，我没明白，你慢点说。” “好，我慢慢解释。”商沐明一挥手，放大了画面。 如同一个立体投影仪，每一面镜子中，都晃过一个人的完整人生。 一面镜子中，是一个古埃及的商人的一生，他向修筑金字塔的石匠贩卖饮食，又向法老的税官缴税； 另一面镜子中，是法老的税官，出生於一个小贵族家庭中，专司收税这种辛苦但油水颇丰的工作，最终老死； 第三面镜子中，是一位修筑金字塔的石匠，他是尼罗河石匠工会的子弟，学会了“声致悬浮”魔法和巨石软化魔法，每日都辛苦地吟诵魔法，悬浮巨石搭建金字塔。 第四面镜子，是商沐尘的一生，他出身於一个普通家庭，经过了20多年普普通通的生活。 第五面镜子，是另一个商沐尘，他出生在一个商业巨擘家族，哥哥是名校毕业的心理学家，他自己则是家族產业的继承人，年轻有为的商业明星。 商沐尘看呆了，觉得这些投影非常神奇。 “这些都是你——商人是你，税官也是你，石匠还是你。”商沐明说，“宇宙里没有其他人，每个角色都是你自己扮演的。 你製作大饼，卖给自己，向自己交税，给自己建金字塔，用皮鞭抽打自己，强迫自己干活，然后諂媚自己—— 你並不是其中某一面镜子演绎的某一个人，你是镜子外面的那根蜡烛。” 第61章 兔子洞（十一）诅咒 商沐尘惊讶地站起，凑到投影前，仔细观看，小声嘀咕著：“哥，你的意思是，镜子里的这些人都是我？” “对，宇宙中所有的有意识的智慧生物、所有的观察者、所有的现在成为者，本质上都是同一根蜡烛投出的影。 惟有你自己的无限想像力，即是创造一切的是神，在你以外並无別神。 你造光，也造黑暗； 你造平安，也造灾祸； 你造地，又造人在地上； 你亲手铺张诸天，天上万象也是你所命定的。 你使人死，你使人活； 你损伤，你也医治， 並无人能从你手中救出来， 因为一切造物都是你想像的镜像幻影。 是你，你那无限的人类想像力，行了这一切。 一切法皆由你的心想生，心外无法，心外无物，心外更无神； 神，即是你的想像力。 你即方位，你即吉凶，天地万物，皆你主宰！ 你的想像力，如同窑匠用泥土塑造陶器一般，塑造出你能够感知和体验的一切。 所有你的想像力，塑造出来的这一切梦幻泡影，全都如同雾气般虚幻，又如闪电般转瞬即逝； 但同时也如同金字塔一般坚实，不可动摇地屹立在大地之上，凡人无法凭双手撼动。” 听到哥哥的这一番话，商沐尘更加糊涂了。 “我……我塑造了这一切？我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贪恋梦境的你，为了体验这一切，封印了自己的真如本性，在自己的肉体之中沉睡。”商沐明轻轻拍了拍商沐尘的胳膊，认真说道， “你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体验才是人生的真相。 那么，你想要获得什么样子的体验，完全取决於你自己。” “我还是不太懂……” “我问你，咱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你是不是想过，想要住大房子，过上鹿鸣鏑那种身价过亿的富家子弟的生活。 我告诉过你，在另一个宇宙中，你也是亿万富豪之家的贵公子，穿私人定製的华服，戴全球限量款的手錶。 自那之后，你就开始幻想，想要体验那种生活，对不对？” “没错……” “於是，你做到了呀！你获得了价值过亿的房產，以及价值甚至更高的萨三七的遗產。” “这……”商沐尘挠了挠头，觉得哥哥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確实是事实。 “这表是萨三七的，顶多算是我借来的，也不是我的……”商沐尘弱弱地说。 “怎么不是你的？法律文件上是不是写了，你继承萨三七的遗產？”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也不是我挣来的，只是我借来的……” “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挣』来的。 你想想，你生活中的吃穿住用的一切，哪样不是你『借』来的？ 等你关闭眼前这款人生模擬游戏的时候，你的一切所有之物，是不是全都消失不见了？” “唔，你说的好像有道理……”商沐尘不住地挠头，觉得脑子痒痒的。 “好了，我姑且解释到这里，你慢慢理解。”哥哥说，“你就暂时先把自己当作一款主视角模擬人生的游戏主角、当作一篇小说的主人公来对待。 你从沉浸扮演的『商沐尘』这个角色中暂时抽离一下，以便我接下来更好地给你解释，李晴身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如何帮助她。” “唔，我尽力……”商沐尘弱弱地说。 李晴听到哥俩提到自己，便偷偷把脸从毯子的缝隙中露出一点，窥视著长沙发另一头的兄弟二人。 “艾薇，给她拿件衣服。”商沐明吩咐道。 “是。”名叫艾薇的黑衣女僕凭空一抓，直接变出一件套头睡裙，拿到李晴身旁，说，“穿。” 李晴接过睡裙，像只蜗牛一样缩回到毯子里，捣鼓了一通，穿上裙子，总算是又钻了出来，依然如同一只受惊的小猫般，战战兢兢地披著毯子，蜷缩在沙发角落。 “我虽然没见到事情全貌，但大体上应该是这样的。”商沐明解释道，“李晴和王若琳，是一对好朋友。 她俩有一天，去王府寺小学游玩。 然而，她俩不知道的是，王若琳身上被下了一个诅咒。” “诅咒？”商沐尘震惊地问。 “对，诅咒。”商沐明说，“据我观察，是一种混合了萨满仪式和东洋阴阳术的诅咒。 王若琳本人並不知道自己遭受了这个诅咒，而且，这个诅咒也不会隨便发作。 我不太懂诅咒，但从理论上分析，这个诅咒大体上是一种『由地理因素被动触发的现实剥夺术』。 用白话说，只有当王若琳出现在某个特定的地点，比如某个阵法、某个结界或者某种风水局之中，这个诅咒才会被启动。 当诅咒触发之时，她存在的整个现实——包括其他人对她的记忆、她本人存在的证据、乃至与她有关的一切，都將会被从整个现实中抹除。” “这么厉害？”商沐尘震惊地问，同时转头看了一眼李晴。 “听著厉害，其实也一般。”商沐明解释道，“我刚才解析了李晴身上的『现实代码』，发现她……” “等等！哥，你干了什么？什么叫『现实代码』？” “这个太过於复杂，先不解释，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因缘业报，或者类似的事情。 因缘业报这个说法並不准確，准確的说法就是『现实代码』，不过也差不多。 当然，你也可以简单地將整个现实想像成一款用代码编辑而成的电脑游戏。 总之，你先听我讲完。” “好。” 商沐明接著说：“我发现，王若琳身上的诅咒水平不高，也不太完整。 这个诅咒——继续用计算机语言来描述的话——相当於把王若琳的全部人生，以及有关的一切因缘，都进行了预先打包，製作了一个『快捷方式』。 当这个『快捷方式』遇到触发的按钮，也就是某种特別的风水局时，快捷方式中『刪除』的代码被启动，王若琳就被从整个现实体验中刪除了。” “刪除了？”商沐尘震惊地问，“还能这样？太恐怖了！” “其实一点都不恐怖，甚至很平常。”哥哥反问道，“小尘，你想想，你还记得几个幼儿园发小？ 你还记得几个小学同学？ 中学时和你玩得那么亲的朋友们，如今还存在於你的人生体验中吗？ 你是不是甚至想不起绝大多数儿时玩伴的名字？ 哪怕他们如今从你面前走过，你是不是也认不出他们了？ 无疑，他们早就彻底从你的人生体验中消失了。 你自己其实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早就已经从自己的人生体验中，刪除过无数人了。 从自己人生体验中刪除一个、两个、乃至无数多个其他人这种事，我们每个人时刻都在做； 只不过刪除了以后，就回忆不起来了，所以压根不知道已经发生过这种事。” 第62章 兔子洞（完）心念无法量化 商沐尘实在无法完全理解哥哥的话，只能尽力去听。 “你的意思是，王若琳本来是存在於世界之中的，但她却因为某种原因，遭受了一个诅咒，最终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对，这就是我的意思。”哥哥点头说，“基於目前的信息，我能了解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王若琳在诅咒发作的时候，她的信息被短暂寄存在『事件视界』，被李晴吸收了。 因此，只有李晴记得王若琳，同时她也被潜藏於王若琳的意识信息中的诅咒所感染，被牵连其中，在隨后进入『兔子洞』之后，诅咒发作，被抹除了。” 说到这句话时，商沐明特意看了裹在毯子里瑟瑟发抖的李晴。 她没有任何情绪，整个人处於麻木和僵硬的状態，显然已经被嚇坏了。 “目前，李晴之所以还能留下这个意识片段，並且寄存在猫的身体里，主要原因可能与小尘你有关。” 商沐尘一惊，问道：“哎呀，那我会不会也被诅咒传染了？” “不会，”哥哥摇头说，“至少据我的观察，你对这个诅咒完全免疫。” “太好了！” “我虽然对这件事理解到这种程度，但其中还有很多谜题无法解释。”哥哥继续说， “比如，王若琳为什么会受到诅咒，她又为什么能在第一次钻出兔子洞之后，短暂代替了李晴，存在於世，以及李晴的意识片段为什么会寄存在白猫身上，等等。 这些事我之后会继续调查的。” “我……我也许知道，王若琳为什么会被诅咒。”李晴小声说，“我听她提起过一句……” “哦？你说说，我听听。”商沐明认真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我记得若琳她告诉我，在庆应大学留学的时候，她短暂加入过一个名叫榊莲的社团。 后来，她发现那是一个宗教团体，就退出了，但团体里的神职人员对她退出的行为非常愤怒，用极其恶毒的语言咒骂过她，还威胁她，如果不回到教团，就诅咒她。” “榊莲？”听到这个名字，商沐尘不禁皱眉，看了哥哥一眼。 哥哥商沐明倒没有很大反应，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这种事倒也常见，那个小岛国是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落后旧社会，基层治理极其失败，公庙、社团和黑帮横行。 『榊莲』这个组织我听说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属於水坑里的泥鰍，掀不起多大风浪。 李晴，我有个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晴没有回答，只是无力地望著商沐明。 商沐明说：“你寄居在我弟弟这里，很不方便。 我弟弟毕竟还没结婚，他又有对象，已经在家里养了外星人和鬼了，总不能再养一个丟掉身体的孤魂女鬼了。 你跟我走吧，我认识懂傀儡术的朋友，可以请人帮你打造一副適用的身体，供你的灵魂暂时寄居。 至於如何把你完全復原成人类，我们还需要继续研究。” 李晴就是那么弱弱地望著，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你既然不反对，就这么定了。 小尘，她跟我走，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谢谢哥哥。”商沐尘由衷感激地说。 “我虽然把她带走，但还有几句话想嘱咐你。”哥哥说，“第一，你们钻洞的那个地方，是一个结界，一个迷阵或一个风水局，总之是一个地利陷阱，我劝你不要再去了。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风险潜藏在那里。” “哥，你放心，那是女厕所，我绝对不会再去！” “很好。第二，关於『榊莲』，我建议你敬而远之。 儘管这个组织在咱们国家没什么大不了的，超自然灾害管理局隨手就可以收拾了他们， 但毕竟他们已经深耕东亚乃至整个亚太地区上百年，盘根错节之深，情况之复杂，不是你这个菜鸟能够碰的。 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提升你自己的『灵视』能力，锻炼心眼，儘快完全掌握『望气』这个神通，从现实的梦境中觉醒。” “哥，关於这件事，我一直也想向你请教。”商沐尘认真地说，“你有没有什么修炼的法门、秘籍、哪怕是功法次第进步的等级说明书之类的？” “你指的是什么？”哥哥不解地问。 “比如，第一层功法，是透视；练到第二层，就学会了读心术，类似这样的。” “哈哈哈！”商沐明掩面大笑，摇著头说，“小尘啊，你以为你在读一本老派的修仙小说，或玩一个rpg游戏吗？ 还功法次第？你太逗了。 我这么和你解释，你就明白了。 现实世界中，压根就没有能够『量化』这些神通的指標，原因很简单，现实是依据心念的变化，瞬间变化的。 所谓的『神通』，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外在『魔法』或『招式』，而是你內心转变之后，映射出来的现实变化而已。 我问你，你能用数字指標度量你的心念么？” “这个……不能吗？” “当然不能，因为心念、意识、思想这个东西，是高维的，不是一个第四维度第三密度世界的数学语境，能够描述的。 所以，什么次第，什么等级，都是笑话而已。 整个宇宙都是你的心念塑造出来的，理论上，你的神通是无限大的，何必再加上等级次第，自我约束呢？” “唔……哥哥，说实在话，我理解不了你说的这些。”商沐尘摇头。 “理解不了也正常，慢慢理解吧，呵呵。”哥哥笑道，“总之，你记住一句话——法向心中求，不可向外求。” “法向心中求？不可向外求？”商沐尘还是不理解。 哥哥不再解释了，他站起身，冲女僕艾薇使了个眼色。 艾薇走到李晴身旁，问道：“你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李晴弱弱地站起身，表示自己能走。 艾薇招呼著李晴，跟在商沐明身旁，向家门口走去。 商沐尘送著他们，一路送到门口。 萨三七突然从旁边走了过来，他看到商沐明几人，愣了一下，微微嘆了口气，没有说话，转头离开了。 商沐尘把哥哥送到门口，依依不捨地还想再说两句，突然耳边一阵电话铃声巨响，把他嚇了一跳。 慌忙之间，向头后面一摸，摸到手机了。 商沐尘睁开眼，才发现，阳光早就从窗口射进来，时间已经是早上了。 刚才经歷的一切，果然是梦呀！ 老妈打来电话，关切地问他这几天过得好不好，要他中午回家吃饭。 商沐尘答应了。 放下电话，环顾四周，他突然在家门口看到一个敞开的空皮包，那確实是李晴的背包，但白猫却不见了。 第63章 瘸马（一）妄想者 中午时分，商沐尘回到家，带了一大包礼物。 他在萨三七的酒窖里挑了一瓶茅台和一瓶红酒，又给老妈买了一部她心心念念很久的新手机。 老爸看到茅台，挑了挑眉毛，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老妈却一个劲儿地说：“小尘！你不要瞎花钱！ 你四叔確实宠著你，给你零花钱，但你自己也得省著花！ 你跟著四叔混，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你得攒钱，不能学社会上的歪风邪气。 你还得攒钱买房呢！懂么？ 没房咋结婚啊！ 我们老两口顶多帮你凑首付钱，你得自己还房贷……” 说著，老妈瞥了一眼闷头抽菸，不搭茬的老爸。 商沐尘很想告诉老妈，萨三七那套价值上亿的独栋豪宅的產权证上，已经改成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和老妈圆满地解释这件事。 午饭期间，老妈问了问商沐尘这几天的生活，商沐尘简单地把这几天跟著四叔给天鹿嘉园以及前程集团看风水，以及帮王大胖子灭鼠的事情，挑能说的讲了讲。 老妈点头，嘱咐道：“多接触社会是好的，但你也得上心找工作啊，整天混日子不是事儿！ 儿子，你千万记住，不能学四叔那种浮夸吹牛的劲儿，人得踏踏实实的，找个正经单位，才算有靠山。 人不能自己孤零零地闯社会，更不能做『创业』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得踏踏实实在单位里上班，才有保障，懂不懂？” 商沐尘点头。 “哼，你小子啊，我算是失望透了！”老爹摇头，打开一瓶二锅头，自斟自饮，嘟囔道，“哼，真是没出息！” 商沐尘把茅台取来，就要拧开瓶，劝道：“老爸，您尝尝这个……” 老爹连忙拦住，一瞪眼，骂道：“败家子！你知道茅台多贵吗？ 留著这瓶酒，回头你找工作送礼，正合適！ 咱家原来还有一瓶，给你办毕业宴那天请客了！ 你可別把这瓶再给糟蹋了！” 商沐尘实在是没好意思跟老爹说，萨三七的酒窖里，这种品相的陈年茅台，至少还有一千瓶。 算了，別跟老爹槓了，他捨不得就让他留著吧。 边吃边聊，聊到最后，老妈突然说：“小尘，你还记得你大姨家属院里那个神经病吗？” “姓马的那个瘸子？” “对呀，”老妈笑道，“你大姨昨天跟我说，马瘸子找到她，对她说，他看上她家的天台了，要在她家天台搞一个外星人信號接收站。 大姨生气了，报警把马瘸子赶走了。” 商沐尘也笑，说：“马瘸子这么多年了，还这么疯吗？” “可不，一点都没好。”老妈说，“最近据说他疯得更厉害了，成天幻想自己曾经撞见一个外星人，从家属小区逃到157艺术区里， 於是，据说他天天蹬一个破三轮，去157艺术区捡瓶子，顺便搜寻外星人。” “还有这事？我虽说住在157艺术区，倒是没见过他。” 老妈的话確实让商沐尘心中一动，说到157艺术区的外星人，难道是被困在自己家里的“鸡里蹦”？ 吃完午饭，老妈还要去上班，商沐尘也跟老爹老妈告別。 临出门前，他给老妈留下五万块钱。 “这么多？”老妈惊呼道，“我帮你存著哈，你自己有钱也別乱花，一定要节俭！” 商沐尘点头答应。 离开家，无所事事的商沐尘想著回鬼屋取本风水学的书，好好读读，以后用得著。 下了地铁，往157艺术区的南门走，商沐尘还没走到路口，迎面就见到一辆装满破烂的三轮车，蹬车的人正是马瘸子。 马瘸子一见商沐尘，又惊又喜地在大街上就嚷道：“小商！你好呀！好久不见呀！” 被马瘸子当街喊住，就算是想躲，也不合適了，商沐尘只好笑著回应说：“马叔，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 “好、好得很！”马瘸子把三轮停在商沐尘面前，热络地聊起天来。 商沐尘打小就认识这位马瘸子。 马瘸子的全名，大家都搞不太清楚，有人说他叫马驥，有人说他叫马麒，还有人说他叫马寄骑，连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他自己的名字。 反正时间久了，大傢伙儿都叫他马瘸子，他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名字，管自己叫马瘸子。 马瘸子的右腿有些跛，脑子也时常不清楚，多数时候还能和人正常交流，但总是幻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外星人、异世界穿越者之类的事情。 至於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说法也很多。 在诸多版本中，商沐尘听到的版本是，马瘸子原本是老妈和大姨同一个单位的司机，专门给领导开小车，在当年算是一个很吃香的岗位。 很多年前的一天晚上，他的车被劫了，右腿被劫匪打了一枪，车被抢走，人被吊在怀柔远郊荒山深处的密林里，吊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点疯癲了，医生说，他受了太多精神刺激，脑子被烧坏了。 但他自己的说法是，那一天一夜，他遭遇了外星人，被外星人抓走研究了，腿也是被外星人搞坏的。 人们没法相信他的说法，因为没过多久劫匪就被抓住，也承认枪击了马瘸子並把他吊在森林里的罪行。 儘管后来劫匪被依法处置，单位也给了马瘸子不少照顾，他的脑子还是没能恢復。 再到后来，老婆带著孩子离婚了，马瘸子就一个人住在单位老小区的单身宿舍，一住就是二、三十年，平时靠捡垃圾为生。 其实单位给的退休金足够生活，逢年过节工会还会慰问困难职工，给他带来补贴金，但钱一到手，脑子不清楚的他就会把钱胡乱花掉，根本存不下来。 小区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因为他会讲很多外星人的故事。 商沐尘一家自从搬离了单位小区，好几年没见过他了，这次老妈刚提起，就在街上遇到了，也属实是缘分。 马瘸子一见商沐尘，便兴奋起来，激动地说：“小商！我昨天见到你大姨了。” “哦，我听说了。”商沐尘点头。 “我发现了一个奇蹟，你想不想听？”马瘸子满脸神秘地说。 第64章 瘸马（二）天线 商沐尘其实不想多和马瘸子打交道，毕竟这个傢伙怪怪的，又脏，头髮长得像流浪狗，身上散发出老茅坑的臭气，跟他多站一会儿，似乎都会被污染了气场一般。 但马瘸子很热情，神秘兮兮地自说自话：“小商，你知道吗？我在你大姨家的阳台方向，发现了灵光！ 只要有灵光，我就可以联繫上外星人，让外星人把我接走，过天堂般的日子。 外星人当年答应过要带我去享福，可是后来他们不来找我了，我估计是他们找不到我。 我只要联繫到他们，就一定能上天堂的！” “想要上天堂，也不是那么难吧？”商沐尘话里有话地笑著说。 马瘸子却一本正经地说：“誒！小商，我知道你在讽刺我，但我告诉你，人死了的话，就没法上天堂的。 想要上天堂，必须活著上，死了的话就只能再投胎去，一轮一轮的循环，跟转滚轮的仓鼠似的，下不了车！ 所以，我一定要活著离开仓鼠轮，活著上天堂！” “好，祝你成功。”商沐尘想走，却被马瘸子一把拉住，“小商，我求你件事！” “啊……”商沐尘甩开马瘸子的胳膊，嘴上却还满客气地，“马叔您说。” “拜託你，去趟你大姨家，在灵光泛起的地方，把这个天线架上。”说著，马瘸子回身在垃圾车里胡乱翻了一下，摸出一个破烂来。 商沐尘一看，就是一皱眉。 这傢伙也不知道从哪儿捡了几个易拉罐，焊在铁丝上，形成一个“丰”字型的天线。 这个天线製造的手艺稀烂，乱七八糟的，已经被其他垃圾压得变形了。 “小商，麻烦你，把这个天线安在灵光处，我就有救啦！”马瘸子认真地说，“我会付钱的，我知道你是风水师，托你办事要收费。 我有钱、你等一下……” 商沐尘挺纳闷的，自己这个冒牌水货风水师还没做几天，就连神经病都已经知道了吗？ 名声传得如此快吗？ 只见马瘸子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大把纸钞来，有五块的，有十块的，也有百元大钞。 他数也没数，胡乱地往商沐尘手上塞。 商沐尘笑了，连连摆手说：“马叔！我谢谢您，不过钱您自己留著吧，我答应您就是了，这单免费给您办了！” 推辞一番，马瘸子无论如何要付钱，商沐尘象徵性地收了一元钱，把其他钱退还给他。 见商沐尘收了钱，马瘸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小商，收了我的钱，你就得办事哦，江湖规矩不能坏。” “这点小事，您放心吧。”商沐尘托著手里的“天线”，嘴上这么说，心里盘算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破玩意扔了就算了。 至於一块钱，哪天找个辙还给马瘸子就算了，也犯不上占疯子的便宜。 马瘸子心满意足地像得到压岁钱的孩子一样，带著满脸的阳光笑容，蹬著破三轮离开了。 商沐尘手里拿著“天线”，想了想，也不能隨手扔，因为马瘸子会翻垃圾箱，乾脆先带回家去，回头带到远点的地方再扔吧。 回到家里，商沐尘隨手把天线丟在门口的鞋柜旁，去书房取了一本名叫《环境地理学与风水人文》的教科书，便出门去，找了一个园区安静的咖啡厅，读了一下午。 教科书比古书好读得多，商沐尘觉得自己学到不少东西，人生第一次从读书中收穫了快乐和成就感。 隨便吃了点晚饭，给柳轻颺打了个电话，她没有接，回信说忙著做实验，商沐尘也没办法，只好抱著书回家。 刚一进门，鸡里蹦突然激动万分地跳了出来，冲商沐尘嚷道：“老大！你从哪儿弄回来的这个！” “弄回来了什么？”商沐尘一边换鞋，一边不解地问。 鸡里蹦指著被丟在一旁的马瘸子的天线，大声嚷嚷：“这么高科技的玩意，你是从哪儿买的？” “高科技？什么？就这？”商沐尘不解地挠头，“你喜欢？你喜欢你拿走就得了。” “我拿走还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鸡里蹦满脸认真地问。 “天线嘛。”商沐尘不以为然地换衣服，洗手，从冰箱里取了一瓶可乐拧开，舒服地坐在沙发上。 鸡里蹦凑过来，一脸严肃地问：“老大，这可不是一般的天线，这是『超空间传送阵列』的信標啊！” “什么玩意？就那个破烂？”商沐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轻轻踢了踢破易拉罐焊接而成的天线。 “你不要用肉眼看它的外形！”鸡里蹦一翻身，爬到门口的鞋柜子上面，拍了一下商沐尘的头顶，说，“你不是会望气吗？你用『心眼』看看它！” “望气……吗？” 商沐尘静下心来，把手中的可乐放在鞋柜上，站在门口，盯著丟在地上的天线，呆呆看著。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看了几秒钟之后，脑子痒痒的感觉渐渐浮现，视线开始微微模糊。 忽然，商沐尘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堆破烂的天线开始散发出异样的光芒。 “丰”字型的天线，每个终端都套了一个易拉罐，一共八个。 这八个易拉罐开始变得如同led灯一样，每个都浮现出流动的、渐变的、色彩奇异的光线。 这光线太过柔和细微，如同在静謐的山谷中分辨某种稀有鸟类的鸣叫声一般，必须极其专注，才能依稀感觉到。 但一旦对齐了光谱，感受到心灵与天线之间的共振，商沐尘由衷体会到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仿佛遥远的宇宙深处传来了呼唤，又似漆黑的深海深渊底探出的巨爪，从天线上传来一股无形的吸引力，拉拽著商沐尘的心神。 这种如同磁力般神奇的超距离作用非常有趣，商沐尘像猫咪玩弄绒球般玩弄了一会儿，越发熟练地取得了与天线的共鸣。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把他嚇了一跳，一下子失去了共振感。 柳轻颺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沐尘，我刚忙完实验，抱歉没接你的电话。 晚上我请你去吃饭好不？” “好啊！”商沐尘开心地说，“不过我不想带徐乐乐，呵呵。” “我懂你的意思！”柳轻颺嗔笑了一声，说，“肯定不带她，她去相亲啦。” 第65章 瘸马（三）好消息 商沐尘把天线丟在家里，兴高采烈地跑出家，急匆匆地奔赴约定的餐厅。 在昆吾广场的美食街，柳轻颺神采奕奕地出现在约定的地点，虽然朴素，却是一副光彩照人的模样，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商沐尘远远就一眼认出她，由衷感慨，美貌真是稀缺的奢侈品，同样是人类，为什么她就长得那么出眾，如同晨星一般醒目，其他路人就如同街边杂草呢？ 走过她的路人，不分男女，都多少会多看她一眼，柳轻颺似乎已经对这种额外的关注度习惯了，商沐尘却觉得很兴奋。 “今天怎么这么阳光呀？”商沐尘笑著冲柳轻颺打招呼，“我看你的状態真不错。” “今天有好事情啊。”柳轻颺说，“我爸传来消息，说反贪局审查的初步结果出来了，確定是自首和立功表现，可以向法院申请从轻处罚。 我妈说，只要按照反贪局给出的条件退赃，我爸可能不用坐牢，只判缓刑三年。” “这个……应该算是好消息吧。”商沐尘挠头，也不知道该祝贺，还是安慰。 “当然算是好消息了，”柳轻颺苦笑了一下，低声说， “同案牵扯的十几个被告，都是无期起步，这么对比的话，我爸简直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我还真得感谢你四叔，要不是他说服了我爸去自首，估计我爸最终也少不了被重判，到时候真得家破人亡了。 我会一辈子记住你四叔说的那句话：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要以善念对待世界，世界终將还给你善意。 我妈去看我爸了，说他一夜之间，头髮全白了，但精神不错，脸色也好，血压也不高了，睡得很安稳。” 商沐尘点头，找不到合適的安慰点，只好耐心听她倾诉。 俩人往美食街深处走，找了一家安静的店坐下，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柳轻颺一直不停地絮絮叨叨地说著这几天她爸爸的心路歷程，谈到她爸爸其实是受了几个经商的朋友蛊惑，从单位採购收回扣开始墮落，慢慢地开始收受不少好处。 “……特別是飞鸟株式会社，在投標的时候，给我爸送了很多钱。 后来，这个飞鸟株式会社的两个项目经理都以行贿罪和介绍受贿罪被抓了起来。 我算是恨透他们了。 对了，你知道吗？飞鸟株式会社的头目，是一个叫武內飞鸟的女人。 我听『眼镜』说过，鹿鸣鏑他爸还想让他娶武內飞鸟，联姻呢！ 真是一丘之貉！ 臭豆腐配螺螄粉加臭鱖鱼，再撒一层臭奶酪！臭到一锅里了！” “好了，姐姐，我这儿正吃饭呢，就別细描述了，呵呵。”商沐尘笑著摇头说，“话说回来，圈子也就是那个圈子，转来转去，就那几个人。” “没错，所谓的富贵圈层，就是那样，说来说去，都能拉上关係。”柳轻颺说，“所以啊，沐尘，你趁早別和他们掺和，清清白白地做人，简简单单地生活，蛮好。” “我也觉得蛮好。”商沐尘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商沐尘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捡到白猫，又在梦中遇到哥哥商沐明的事情，便把一切都告诉柳轻颺。 柳轻颺托著腮，听得很认真。 “沐尘，你还有一个哥哥吗？” “嗯，我確实有一个哥哥，但在我不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 “这可真有趣，你哥哥在梦中经常出现吗？”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最近倒是出现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我特別需要他的时候。” 商沐尘没好意思说，是你变成飞蝠女、追著咬我的时候，我自己逃到哥哥那里的。 “哦？”柳轻颺突然认真了起来，问道，“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从小都没见过你哥哥嘍？” “对呀。” “那你怎么確认，你见到的就是你亲哥哥，而不是什么……嗯、怎么说呢，某种梦魔？”柳轻颺的话把自己都说笑了。 “直觉吧。”商沐尘耸了耸肩说，“我直觉感觉，他就是我亲哥哥，毕竟长得很像。” “真有趣。”柳轻颺笑了，“要是我也能见见，那简直太好了呀。” “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不过他只是在我的梦中出现。”商沐尘说，“而且，他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 他很有学问，而且他的学问超越了寻常的知识，仿佛……仿佛仙人一样。” “嚯，你对你哥哥的评价还蛮高的呀。”柳轻颺笑著点头，“后来那白猫呢？” “白猫就消失啦，可能確实被我哥哥带走了吧。” 柳轻颺用洁白的牙齿咬著可乐瓶的吸管，抿著笑著说：“沐尘啊，你真会讲故事，你说的这些事真有意思！” “唔，我也希望这些梦都是真的，或者说，也许梦中的一切，是另一个世界的另一段人生？” 俩人正聊著，柳轻颺的手机响起，是徐乐乐打来电话。 商沐尘一看这个灯泡就头大，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拦著柳轻颺，不让她接。 “救命啊——”电话里传来徐乐乐假模假式的求救声，“我这个相亲对象太下头了！ 颺颺亲，你快来把我救走！” 柳轻颺捂著嘴笑，大声回答道：“你不是自己上赶著去的嘛，这会儿还嫌弃人家了？” “这个死男人，太下贱了，他馋人家身子……” “胡扯！他是熊猫控吗？或者是李隆基转世？你有啥值得人家馋的？”柳轻颺笑个不停。 “滚！你不来救我的话，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诉小白脸商沐尘！” “好！好！”柳轻颺答道，“救你就得了，真是的。你在哪儿？” “昆吾广场，sundayktv。” “姐姐！您在ktv相亲？” “甭废话！赶紧来！” 居然也在昆吾广场，柳轻颺和商沐尘说说笑笑，直奔sundayktv。 路上，商沐尘学著徐乐乐的声调，故意揶揄柳轻颺：“颺颺亲，你的秘密是什么呀？” “不告诉你！”柳轻颺一撅嘴，摇头不答。 “哎呦，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可就问徐乐乐了。” “嘁，那熊猫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俩人不疾不徐，找到这个风格曖昧、被粉红色、紫色和蓝色灯光装饰得像一位刚进城的村姑风格的ktv，推开徐乐乐的包厢门。 没开门，就听到徐乐乐杀猪一般的歌声，发泄一般在狂吼著摇滚乐。 商沐尘不禁皱眉，往屋里一看，嚇了一大跳。 徐乐乐的相亲对象，可真是下头男——字面意义上的下头男——他不是住在鬼屋的那个、头总是掉下来的老工人，王建设吗？ 不，好像年轻不少。 第66章 瘸马（四）「下头男」王闯 商沐尘没把鬼屋的事情告诉柳轻颺，他怕她无法理解。 所以，“下头男”王建设的事情，自然也没法说。 不过，眼前这位方脸的彪形大汉，简直和王建设长得一毛一样，几乎就是同一个冰盒里冻出来的冰块，同一个模具里烤出来的蛋挞，同一个胶佬涂出来星际战士。 商沐尘差点脱口而出“王叔”俩字，咬住舌头，要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乐乐，这二位就是你的朋友啊？欢迎欢迎！”彪形大汉露出憨厚的笑脸，伸出毛茸茸的小臂，主动和商沐尘握手。 商沐尘差点被他捏死。 “你好，我叫王闯，是腾飞电子公司的……” “腾飞电子公司？”商沐尘惊讶地问，“哎呦！你和我妈、我大姨一个单位的？这么有缘?” “真的吗？”王闯虎目圆睁，兴奋起来，“阿姨怎么称呼？” “我妈姓宋，是后勤的，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 王闯靦腆一笑，说：“我今年刚入职，人还不熟……我回头打听打听。兄弟，怎么称呼你？” “我叫商沐尘。你刚入职？这么说，你也才毕业？” “对，我本科是电子科技学院毕业的，今年应届。” 妈耶，这傢伙跟自己同岁！ 商沐尘震惊於王闯干嘛长得这么著急，一副中年大叔的面貌，难怪徐乐乐看不上他。 再一盘，王闯居然比商沐尘还小一岁，他倒是蛮客气地，主动管商沐尘叫起哥来。 商沐尘直咧嘴，这要是走到大街上，王闯顶著这张三国名將的大脸，愣自己是长辈，估计別人也都会信。 商沐尘对王闯非常好奇，於是套他的话：“哥们，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家有没有长辈，在原来的电子管157厂工作过？” “嚯？商哥？这事儿你都知道？”王闯顿时认真起来，正襟危坐地说，“我爷爷王建设，曾经是157厂的劳模，后来在工作岗位上因公殉职了。 说良心话，我能进电子科技学院上学，毕业后去腾飞电子公司工作，多少还是沾了我爷爷的光呢！ 说起来，我爷爷是个英雄，我没见过他，他牺牲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商沐尘差一点就说“我可以带你见你爷爷”或“你爷爷就住我家里”之类的话，但理智还是控制住了舌头，把话吞回去了。 见商沐尘和王闯越聊越热络，徐乐乐不高兴了，点了首《死也不要爱》，自顾自地狂嚎起来。 商沐尘这才发现，自从进入包间，柳轻颺就没说过一句话。 转头看像柳轻颺，她一个人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直，整个人有点恍惚。 再仔细看，商沐尘心中一惊，狂躁的音乐似乎激发了柳轻颺灵魂深处的恶魔，飞蝠女要发作了，她双眼通红，浑身发烫，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她要冒烟了。 商沐尘也顾不了別的，连忙抄起一瓶冰啤酒，拉著柳轻颺，夺门而出。 来到走道里，拧开啤酒，懟在柳轻颺嘴上，商沐尘大声在她耳边喊：“冷静！喝点，凉一凉！千万別上头！” 柳轻颺茫然地接过酒瓶，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大口，突然打了个机灵，整个人冷静下来不少。 “我刚才有点晕……现在好多了，谢谢你！”柳轻颺软软地往商沐尘胸口一靠，商沐尘连忙扶住她。 徐乐乐追了出来，关切地问：“颺颺亲，你怎么了？” 商沐尘抢著解释：“可能包间有点缺氧，或者音乐有点吵，她有点不舒服。” 一听这话，徐乐乐简直开心得要蹦起来了，扭头，转腰，甩屁股，转回身冲包间里的王闯说： “我姐们儿有点不舒服，我得送她回去休息了，回见了您內！” 一边说，一边从商沐尘怀里抢过柳轻颺，如同抱著宝贝袈裟的金池长老一般，把柳轻颺当救命稻草，半搀半抱著，连忙往外走。 王闯也慌忙拎包跟上：“誒，乐乐，別走的这么急，我送你！” “不用，我们打车。”徐乐乐一摆手。 “打什么车呀，我开车。” “你喝酒了，还开什么车？” “我还没来得及喝呢呀！” 王闯说什么也要送，昆吾广场这个繁华的地段確实也不好打车，徐乐乐没办法，只能扶著柳轻颺，坐上王闯的车。 商沐尘坐在副驾驶，为了不冷场，只好跟王闯聊。 其实聊起来，商沐尘就发觉了，王闯这傢伙挺不错的，性格开朗，说话大气，既不做作，也不浮夸，是个好男人。 越聊越近，商沐尘忽然隨口提起马瘸子了。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反正我小时候在家属院长大，院里的孩子都认识。” “我知道这个马瘸子啊，”王闯说，“我刚到单位的时候，跟著领导们去慰问困难职工，还见过这个马瘸子。 他这个人挺逗的，净说一些怪话。 我的领导说，其实马瘸子是个天才，非常聪明，原本是单位的研究员，总是偷偷搞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密实验。 终於有一天，做实验出事故，爆炸了，於是就被嚇疯了。” “哦？又是新版本？你说的这个版本跟我听说的不一样。我听说，他是司机……” “是吗？真有意思。”王闯笑道，“我听领导说，马瘸子还有几项专利，至今註册在单位名下，能带来经济效益呢，所以单位对他还蛮重视的。” “哦，这么厉害？真没想到。” “可不，人不可貌相。”王闯说，“前几天，单位来一拨外商，想要买马瘸子留下来的专利，领导还不同意呢。 虽然那些专利早就过时了，也不值几个钱，但好歹是个念想，没通过马瘸子的同意就卖了，说不定他会来单位闹事的。 你想吧，一个疯子，要来单位一闹，啥正经事儿也別干了。 为了那几个钱，不值当的，所以领导就把外商拒绝了。” “嗯，领导高明。哪儿的外商？” “带队的是一个姓黑崎的东洋人，好像叫什么东海通达电机株式会社。” 一听这话，商沐尘浑身一凛。 “黑崎秀人？” “啊？商哥你可真有见识，你连这事儿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哦、哦对，是我大姨告诉我的，我大姨是办公室搞接待的，哈哈。”商沐尘把自己的慌乱遮了过去。 真的是黑崎秀人吗？ 这傢伙还活著？ 或者是李卫强在骗我？ 四叔不让我信李卫强，看来四叔是对的。 怀揣著狐疑，商沐尘沉默了。 第67章 瘸马（五）天才或疯子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商沐尘一大早就联繫大姨，想到她家吃顿饭。 大姨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出门前，商沐尘看到被丟在门口的“丰”字型破天线，犹豫了一下，还是隨手带上了，找了个背包，塞了进去。 在157艺术区的一家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算是礼物，商沐尘来到位於腾飞电子公司家属院的大姨家。 大姨家住在一栋老式赫鲁雪夫楼的顶层，姨夫把天台打通，私搭乱建了一个阁楼，把房子改建成复式结构了。 表妹小佳在国外上大学，最近不在家，大姨和姨夫很热情地接待了商沐尘。 “小尘，听说你在跟商老四学看风水？”午饭时，姨夫问商沐尘，“你给姨夫我看看，我家里要怎么变动变动，才能保家宅平安啊？” 商沐尘笑道：“姨夫，您是能人，单位上上下下谁不服您？ 您的人缘这么好，做过那么多助人为乐的好事，压根不用关心风水这种小事。 所谓善人居善地，就算地理不好，凭著您的善行也能改变成好地方了，更何况咱家这地方多棒。 您看，咱家原来住六层，您又把天台占了，搭出一个七层来。 所谓七上八下，有了七层，步步登高，高瞻远瞩，一览眾山小，多棒啊。 我看啊，姨夫您还能再高升一步，退休前还有升职空间呢！” 商沐尘的几句话把姨夫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小尘啊，別的不说，你跟商老四学得会聊天，够会捧人的。” 閒聊几句，商沐尘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马瘸子身上。 “姨夫，我那天遇到马瘸子了。” “那个神经病，那天到我家来闹，非得上天台。”姨夫不满地一摔酒杯，“小尘，我就害怕那疯子一时抽风，从我家天台跳下去。 你也知道，他老觉得自己是什么外星人之类的。” “马瘸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商沐尘问道，“我听说他是个研究员，又有人说他是司机。” “两种说法都对。”姨夫说，“我当年是亲歷者，我很清楚他是怎么回事。 马瘸子原名马厚生，是电子部北方计算机研究所毕业的研究生，在那年头是妥妥的高材生。 97年夏天，他被借调到618基地的天文观测站，专门负责用计算机记录和分析观测的信號。 他自己设计了一套主动发射高频电信號的发射器，可以通过接受反射信號，来观测近地轨道卫星的运行。 他的这套设计，在当年妥妥是超越时代的高科技，属於极其前卫的想法。 然而，据说他的这台监测器运行了不到一个月，就监测到一个特別奇怪的信號。 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个信號是外星人飞碟发出的信號，不是人类卫星的。 自然没有人信他，於是，有一晚，他跟单位借了一辆车，自己开车去追这个信號，一直追到怀柔山区里。 然后，他就在山里迷路了。 两天之后，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腿已经摔断了，人掛在树上，应该是从山崖失足跌落，车也丟了。 救回来以后，他就疯了，逢人就说，他连上外星人的信號了，外星人答应以后来接他走。” “好傢伙，他不会真是遇到外星人了吧？”商沐尘故意追问道。 “怎么可能！”姨夫说，“马瘸子的脑子摔坏了，脑子里积了一个大血块，压迫了脑神经，造成了记忆错乱和幻觉。 医生也不敢动手术，说就现在这样蛮好，如果勉强动手术，反而危险。 不管怎么说，马瘸子就这么疯下去了。” “我听说，马瘸子还有不少发明专利呢。” “没错，”大姨插话说，“最近还有外国人来单位，说想要买他的专利呢。” “不能卖！”姨夫一敲桌子，坚决地说，“我特么最恨小鬼子！ 小鬼子做生意最恶劣了，他们把某个领域的专利全买下来，然后就垄断整个领域，锁死专利共享权，让所有人给他们付费，玩贏者通吃这套，没有一点合作共贏的態度。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们打算买什么专利啊？” “马瘸子搞过一系列电磁频谱监测和安全方面的早期研究，其中有些还涉及卫星信號传输、空间探测、宽带数据链甚至军事网际网路技术。 马瘸子的研究成果虽然已经不算先进了，但很多都涉及到基础领域，甚至是白皮书规范编制的原始依据。” 大姨在一旁帮腔说：“小鬼子开了一个亿价，打算打包把他的专利都买走。 单位里有几位年轻的领导糊了八涂的，寻思著腾飞电子公司今年实在是不景气，就想著卖了算了，给大家发点奖金。 但几位老专家都不干，急了，告到部里去了，上面压下来，说绝对不许卖，这才作罢。” “是吗？闹得这么凶？” “可不！” “大姨，我听说，外商里面，有个叫黑崎秀人的？” “对，那傢伙是个中国通，人话说得可明白了，”大姨扁著嘴说，“他大概是技术专家之类的，对技术很懂。” “唔，大姨，您有他的照片么？” “怎么？小尘，你为啥对他感兴趣？” “没啥，纯好奇。” “我想想，可能办公室负责宣传的小伙子那儿有，我回头给你要一张吧。” 吃完饭，又聊了几句，大姨去洗碗，姨夫去午睡，商沐尘盘算了一下，抱著“来都来了”的心態，趁大姨和姨夫都没注意，带著马瘸子给他的天线，上了天台。 天台原本只是楼顶，后来楼房修缮，加了个顶层的隔热棚，姨夫趁机把自己家改造成复式，占了一片天台，养了不少花草和鱼。 商沐尘看准一片鱼缸后面的空处，胡乱堆了不少花盆，是个挺不起眼的地方，便取出天线，丟在花盆后面了。 完成了马瘸子的任务，商沐尘也不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对不对。 又跟大姨聊了几句，商沐尘便告辞了。 离开大姨家，在童年长大的家属院里转了转，满感慨的，物是人非，花园还是那花园，自己却已不再是那个只要乱跑就很开心的娃娃了。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穿过几栋楼，商沐尘想要去童年的幼儿园转转，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撞见马瘸子了。 “小商！任务完成得很好！谢谢你呀！”马瘸子说著，在衣服里摸来摸去，摸出一个小收音机，塞到商沐尘手里。 “这是谢你！你不是不要钱吗？我专门给你做了这个！”马瘸子满脸得意地说。 第68章 瘸马（六）再次出现的黑崎秀人 商沐尘纳闷地问：“马叔，你怎么知道我去大姨家了？” “我只是疯，又不傻。”马瘸子笑道， “你搬走十多年了，不是去你大姨家，回来干嘛？ 我得好好谢谢你！ 小商啊，好人有好报，你帮了我这次，算是对我的重生再造呢！ 等外星人接我走之后，我抽空再回来看你！ 来，这个小玩意是我专门给你做的，拿去玩吧。 你既然不要钱，我就用这个做谢礼吧。” 商沐尘接过马瘸子递过来的小收音机，摆弄了两下，说：“马叔，真別说，您搞的这个小收音机还蛮精致的。 不过啊，话说回来，这年头没啥人听收音机了呢，大家都是看手机的。” “哈，小商，你不识货了吧。 我这个收音机，可不是一般的收音机。 我这个是可以连外星人网络的收音机，可以听到外星人频道的。 不信，你打开听听！” “哎呦，那敢情好玩，我听听。”商沐尘笑著拧开旋钮，收音机传来gg， “……您一定要认准品牌，痔疮就来大铁棍子医院，找童主任……” 商沐尘抿著嘴，也不敢取笑，生怕马瘸子生气，便又关上了收音机。 “谢谢您，我晚上睡觉之前正好听著助眠。” 俩人在路边树下正聊，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的路口停下，三个穿西装的人下了车，冲这边走了过来。 商沐尘一眼就认出，这几个人中，有见过好几次的东洋小鬼子，其中一个女人，还曾经在自己遥视的时候，变出一个裂口女鬼头，嚇自己一跳。 两男一女走到近前，一个戴著黑框眼镜，微微驼背的中年男人看了商沐尘一眼，没有理他，转头冲马瘸子开口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请问，您是马先生吗？” “我不是马先生，我是马厚生。”马瘸子满脸认真地回答道。 中年男人有点没听懂，挠了挠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问道：“请问，马厚生先生，我能占您一会儿宝贵的时间吗？” “你不是已经占了我的时间吗？”马瘸子反问道， “不过我的时间也不宝贵，我的时间多的是，我打算先活一万年，週游宇宙，然后再找一个星球定居下来，研究量子力学…… 你懂量子力学吗？” “呃，这个嘛……”戴眼镜的男人被问得愣住了。 马瘸子自问自答，摇头说：“谁说自己懂量子力学，就是不懂量子力学。 理察·费曼强调，量子力学的反直觉性，导致对其现象的理解非常困难。 我考虑过，如果把熵减作为宇宙的原动力，那么量子力学就是一块奶糖。 你爱吃奶糖吗？” 马瘸子顛三倒四的话把戴眼镜的男人说糊涂了，他一个劲儿地挠著自己稀疏的头髮，用力听，仔细琢磨著怎么回答。 “马厚生先生，请您听我说，我有事想和您请教。” “你有事？我没事。你请教？我不教。”马瘸子摇头晃脑地说，“你人话说得不错啊，你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麻烦的很。 你吃奶糖吗？我请你吃奶糖。” 说著，马瘸子从怀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给商沐尘一颗，又塞给眼镜男一颗。 眼镜男接过奶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尷尬地捏著。 “马厚生先生，我的名字叫黑崎秀人，是您的崇拜者。 我拜读了您的论文大作，对您非常崇拜，我想要买……” “你崇拜我？”马瘸子一听这话，激动了，一把抓住眼镜男的双手， “哈哈！我也崇拜我自己！ 哎呀，那咱俩是好朋友啊，咱俩都是马厚生粉丝团的成员了！” “啊？这个……你说的对！”眼镜男抽回手，满脸纠结地像一个不会用筷子吃麵条的猴子，有些慌乱地说， “那个……我想买您的专利，我……” 马瘸子的疯劲儿有点发作了，他说话顛三倒四的，笑著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说： “兄弟，我过两天就要被外星人接走了，我要上天了。 到时候，我给你寄明信片回来。 哎呀，也不知道外星人有没有明信片这种东西……” 说著，马瘸子背著手，摇头晃脑地自顾自地走了，把眼镜男晾在当场了。 商沐尘把奶糖纸撕开，把糖塞进嘴里，甜丝丝。 小时候，马瘸子总会隨身带著糖，给孩子们发糖。 吃著糖的商沐尘，若无其事地旁观著黑崎秀人与马瘸子的对话。 表面上淡定如水的商沐尘，心中早就翻江倒海了。 这个男人就是黑崎秀人吗？ 就是这傢伙，在天鹿嘉园画下的黑狗？ 他与黑龙、黑鼠甚至兔子洞中的黑兔涂鸦，到底有什么联繫？ 和他在一起的其他几人，就是卖给鹿鸣鏑手套的人，在宴会上见过一次，他们甚至还设了个局，考验我会不会透视。 好哇，就是你们几个傢伙四处生事是吧？ 一向性格温顺，被人说是老实人的商沐尘，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邪火儿，看著这几个穿黑西装的小鬼子，心里就有一种无理由的厌恶，甚至想跟他们干一架。 他多少带点示威劲头，就站在一旁，吃著糖，摆出一副看出殯的脸色，看著马瘸子顛三倒四地说胡话，噎得黑崎秀人接不上话。 黑崎秀人被马瘸子懟得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清楚马瘸子的脑迴路，像块海蜇干似的被晾在当场了。 身旁的长髮女人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两句，冲商沐尘翻了个白眼，黑崎秀人转过头，看向商沐尘，冲他微微一鞠躬：“商先生，你好！” 商沐尘一扬下巴，淡然一笑：“嗯，我好。” 黑崎秀人一愣，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了。 商沐尘跟他们也没话说，转身离开了。 坐在回程的地铁上，商沐尘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黑崎秀人。 李卫强给我看的黑崎秀人死亡的照片，是骗我的吗？ 他一个大刑警，犯得上骗我吗？ 见到黑崎秀人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四叔？ 正想著，四叔的电话就拨过来了。 “小尘，你周末忙不忙？ 下午，我有个朋友在沈家园旧货市场，约我喝茶，你也一起来吧，带你长长见识。” “好嘞，我正好没事，这就找您来。” 第69章 瘸马（七）宝石收音机 沈家园古玩市场是驰名全球的旧货市场，规模之大，超出商沐尘想像。 很多年没来过了，记得小时候来这里淘漫画书的时候，市场还是破破烂烂的铁皮房子，如今已经搞得金碧辉煌，古香古色，颇有文化风韵了。 按照四叔的信息，商沐尘进入位於市场中心的精品店区域，来到一家掛著“寻古斋”牌匾的店铺。 进店报名，店员把商沐尘引入贵宾室，四叔正坐在里面，和两个男人喝茶閒聊。 一见商沐尘来了，四叔便热情引荐道：“小尘啊，快来见见，这二位是我拜把子的哥哥，快叫大爷、二大爷！” “大爷好！二大爷好！” 商沐尘礼貌鞠躬。 被称为大爷的，是一个镶著大金牙的胖子，满脸横肉，下頜还有一道很长的伤疤，脖子露出纹身，看起来十分凶悍，年纪不会小於六十岁。 被称为二大爷的，则是一个看起来更老的老头，贼眉鼠眼，满脸褶子，脸皮被晒出一股酱油的紫色，老脸堪比酱板鸭。 俩老头一看就不是善茬，但一见商沐尘，全都露出笑容，热络地让商沐尘坐下。 “小尘啊，以后你在江湖上摊上事儿了，就报我金胖子的名號！”镶嵌大金牙的大爷拍著胸脯说， “黑白两道，官商两面，大爷我都有的是朋友，保准罩著你，不能让你吃亏了！” 酱板鸭模样的二大爷转著小绿豆眼儿，也说：“小尘啊，跟你交个实底。 如今咱们门派，人气不旺啊。 我们兄弟五人结拜，老三还在大牢里关著，老五逃到国外去了，我和你大爷都没收到合適的徒弟，只有商老四后继有人，我们也羡慕啊。 听说你得了个『白鸦』的名號，真是太棒了！ 二大爷我一定帮你扬名，让江湖上別的门派也看看，我们北派风水一门，也是后继有人的。” “谢谢大爷！二大爷！” 商沐尘也不知道这二位老爷子是什么人物，反正看起来就不像是寻常好人，也不好多打听。 四叔和他们聊得热闹，商沐尘听著，好像是说在南方某地盗墓的事情。 “南派胡家倒斗犯了事儿，被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抓了。”金牙大爷咧著嘴，满脸幸灾乐祸的坏笑， “听说他们开了古滇王的坟，犯了大忌！这帮孙子为了钱，真是命都不要了！”四叔吐槽道。 酱板鸭脸色的二大爷自斟自饮，端起茶杯，用尖锐的公鸭嗓幽幽地说：“我听说，他们是受了武內株式会社的僱佣……” “什么？南派胡家卷进『榊莲』的局里了？”四叔惊呼道。 商沐尘心中一动，想起自己问四叔知不知道“榊莲”，他还装糊涂呢。 “可不，小鬼子坏透了，满脑子想的，都是算计咱们家的宝贝！”金牙大爷咂著嘴说。 “说到宝贝，我最近还真得了一块宝贝。”二大爷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递给金牙大爷，说，“大哥，你给上上眼，我这玩意，开门不开门？” “哟呵？”金牙大爷接过玉佩，坐直了身子，戴上眼镜，在手里一边盘，一边仔细端详，“这是宋代的马型佩啊？ 品相倒是不错，可惜的是，有点磕碰，这马腿好像有点残啊？” “可不，就是这地方差点，瘸马，哈哈。”二大爷从金牙大爷手里接过玉佩，转手递给四叔。 四叔看了看，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笑道：“超不过十万块，至多五万。” “那行啊，我八千块收的，赚了呀。”二大爷笑了。 四叔把玉佩递给商沐尘。 商沐尘完全不懂，看不出好来，但也假模假样地看了看。 然而，商沐尘刚触摸到玉佩的一瞬间，隨身背包里的马瘸子送给他的收音机猛地发出“嗡——”的一声炸响，嚇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商沐尘差点把玉佩掉地上，连忙还给二大爷，掏出收音机，把旋钮拧到关闭的位置。 “什么玩意？你这么大岁数的孩子，还听收音机？听稀罕的。”金牙大爷伸手，商沐尘老实巴交地收音机交上去。 接过收音机的一瞬间，金牙大爷的脸色就变了。 他盯著收音机足足看了五秒钟，转头看向四叔。 四叔一愣，也接过收音机，在手中摆弄了两下，脸色瞬间也严肃起来。 “小尘，这个宝贝，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宝贝？就这？”商沐尘不解地指著收音机问道。 二大爷伸手接过收音机，在手里摆弄了一下，把收音机凑到玉佩旁，收音机果然再次炸响。 二大爷的绿豆眼张得老大，脸色比酱板鸭更紫，简直可以说是发黑了。 “老四，你侄子胆子够大的，玩这么大吗？” “小尘！实话实说！到底是哪儿来的？”四叔厉声问道。 商沐尘有点委屈，把马瘸子的事情简要地说了说。 四叔听得皱眉，转头看向金牙大爷和二大爷。 “老四，这个马瘸子，你听说过么？” 四叔点头说：“好像有这么一號人物，是我嫂子单位的一个疯子。 可是，他怎么搞到这种级別的宝物的？ 持有这宝贝，违不违反《超自然灾害预防管理控制法》啊？” “还真不好说……”二大爷把收音机还给商沐尘，摸了摸鼻子，嘱咐道，“小商，你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有这台收音机。” “大爷、二大爷、四叔，您老几位別净嚇唬我了，到底这是个啥呀？”商沐尘带著哭腔问道。 “这么给你解释，你就明白了。”金牙大爷指著收音机说，“你手里的，是一台典型的矿石收音机，对不对？” “对……” “寻常的矿石收音机，用的是黄铁矿石。”金牙大爷解释道，“可是你手里这台手机里的矿石，用的是极其稀有的矿石。 我这么跟你解释吧，这里面的矿石，不是来自地球，而是一种名叫『贤者之石』的异星宝石。” “啊？真是外星人的？”商沐尘惊讶地端详著手中的收音机。 “你不是练过望气吗？你自己用『心眼』望望，就知道了。”二大爷也说，“这收音机所用的技术和特异宝石，会在產生非常灵异的炁场，一望便知。” 第70章 瘸马（八）飞升 再次把收音机拿回手里，就连塑料壳子的质感都不一样了，商沐尘战战兢兢地托著收音机，轻轻地摆放到手旁的茶桌上，生怕它突然变成外星怪物，跳起来咬自己一口。 “几位前辈，这东西好在哪儿啊？有什么神奇的用途么？ 我记得马瘸子跟我说，它能接到外星人的频道，收听外星人的节目，这话靠谱么？” “这我就不懂了，”金牙大爷说，“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贤者之石，也不知道有什么神奇的用途。 不过，至少能確认一件事，这个马瘸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至少不是真疯子。 老四，你见过马瘸子么？” “见过，就是个很寻常的神经病，总跟別人念叨，自己见过外星人。”四叔摇著头说， “大哥啊，如今看来，闹不好这马瘸子兴许还真见过外星人哩。” “不该问的少打听，做咱们这行儿，低调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闷声发大財，不该掺合的事儿，千万別瞎掺和！”二大爷插话道。 他的话恐怕是说给商沐尘听的，商沐尘听出画外音来，连连点头称是。 又聊了一会儿，二大爷率先告辞，局也就散了。 商沐尘陪著四叔，走到古玩市场的门口，四叔说：“我还想逛逛，淘换点玩意，你先回吧。” “是。” “小尘啊，马瘸子疯的厉害，以后少理他。”四叔低声嘱咐道，“有些水太深，连我都害怕，你最好別涉足。” “是，我记得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影影绰绰的总有鬼影，商沐尘已经有点习惯了。 打开门，又看到撅著屁股，趴在鞋柜子前摸索自己脑袋的王建设，商沐尘熟门熟路地把他的头从鞋柜子另一侧用鞋拔子捅了过去。 “哎呦，你戳到我鼻孔了！”王建设吐槽道。 “抱歉，黑灯瞎火的，我看不见。” “你开灯唄。” “开灯不就看见王叔您了嘛。” “哦，谢谢你，你真是位助人为乐的好同志。”王建设掸了掸土，把头安上了。 “王叔，我见到你孙子了。”商沐尘一边脱鞋，一边说。 “孙子？”王建设的声音分明有些颤抖，“你別胡扯了，我儿子才上中学，哪儿来的孙子。” “他叫王闯，人不错，和您老长得一模一样，也这么壮实，大学刚毕业，在腾飞电子公司上班。”商沐尘自顾自地说著，把鞋摆好，换了拖鞋，说， “王叔，您闭眼，我要开灯了啊。” “大学生……我孙子上大学了？”王建设激动得整个鬼影都在剧烈抖动。 啪—— 打开灯，王建设的鬼影在灯光下消失了。 和他相处久了之后，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位王大叔著实是个好人，可惜他被困在这里了。 商沐尘暗下决心，早晚要帮助他脱离这个鬼屋困境。 脱了外衣，穿过鬼屋外侧的游乐区，上到二楼，走进书房，商沐尘小心翼翼地把马瘸子送给他的收音机放在书桌上。 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全，於是打开书柜的玻璃门，放到书柜上层的展示区，和一颗水晶球、一棵白玉白菜以及彩色玻璃瓶子放在一起。 刚放下，商沐尘就想起，宝石收音机会和玉石產生共鸣，这里这么多水晶和白玉，闹不好也会出点意外，只好又取了出来，放到书橱角落，如履薄冰地玻璃柜门关上。 直到这会儿，商沐尘才算安心。 唉，有时候得到一个宝贝吧，真是放在哪儿都不放心。 “嘿！” 鸡里蹦突然从桌子后头窜了出来。 商沐尘抬起腿，一脚给它踹飞了。 鸡里蹦顶著皮球一样的大脑袋，咚地撞在墙上，又像个皮球一样弹了回来。 “哎呦喂！这怎么话儿说的呀！鸡里蹦啊，我没认出你来！你冷不防这么跳出来，嚇得我是条件反射……” 商沐尘假模假式连忙给鸡里蹦道歉，擦著它头顶上的土。 “嘿！老大，你腿够麻利的呀，练过十八路谭腿是吗？”鸡里蹦埋怨道，“也就是哥们我筋道！要是换另一个人，早就嗝屁啦！” “对不起！呵呵……” 商沐尘嘴上这么说，心里骂道，孙贼，你下次再这么突然出现嚇我，我还踹你！ “你不能怪我！”鸡里蹦嘟著嘴，不满地说，“我为了能和你说话，得提升震动频率，这总得有个过程吧。 我也不是哪路神仙，能瞬间切换姿態，实现神外化身。” “好，您能耐！”商沐尘迈步往楼下走，边走边问，“你干嘛？有什么事儿？” “老大，昨儿那个天线，你弄哪儿去了？”鸡里蹦满脸諂媚地问。 “不知道，当垃圾扔了吧。”商沐尘隨口胡诌，懒得跟鸡里蹦絮叨。 “別价啊！”鸡里蹦一个大跳，窜到商沐尘对面，扑通跪下了，大礼参拜， “老大！求求你了！你把那天线给我找回来吧！我凭著那天线，说不定能联繫上母星的人，来我把救走啊！” “嘿，那敢情好，你老挪挪窝，高升一步，给我腾个清静，我求之不得。” “就是说啊！”鸡里蹦趴在地上，抓著商沐尘的腿哀求，“天线呢？” “我確实扔了。”商沐尘一摊双手，说，“这样吧，我答应你，你要是真想要，我再托做天线的老师父给你做一副，不就完了吗？” “哎呦！老大！你的大恩大德，我鸡里蹦一辈子不忘啊！” 鸡里蹦连连五体投地，商沐尘懒得理他，下楼去了。 来到一楼，睡觉的时间还早，百无聊赖之间，扔了一会儿篮球，又打了两下撞球，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拿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號码。 接？还是不接？ 就在犹豫之间，手机居然自动接通了。 “喂！喂！听得见吗？”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商沐尘一下子没听出来是谁。 “您哪位？” “我马瘸子啊！听得见吗？” “哎呦，马叔，您还知道我的电话號码？” “不知道。”马瘸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不是给你拨电话號码，是通过意识投射，入侵的电气设备。” “啥？”商沐尘一下子没听明白。 “我是来跟你告別的，感谢你把天线放到合適的位置！外星人来接我啦！” “啊？外星人来接您？”商沐尘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认真对待马瘸子的话。 “对，我走啦，来日方长，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马瘸子的声音渐渐远去， “小商啊，我听外星人说，你天赋异稟，是举世罕见的奇才哩！ 我没看错你，我就觉得你这孩子非常出眾，我知道以后……” 马瘸子的声音渐渐消失，听不见了，电话也隨即掛断了。 商沐尘一头雾水，无语地耸了耸肩，衝著空白的电话界面说：“承您好意，马叔一路走好，晚安。” 第71章 瘸马（完）李卫强的小测验 第二天一大早，电话铃声响起，震得商沐尘一激灵。 接通电话，是刑警队长李卫强。 “小商啊……” “李叔早上好，哈欠——” “怎么哪儿都有你啊……”电话里，李卫强的声音充满疑虑。 “啥？您说啥事情？哈欠——”商沐尘揉著眼睛，挣扎起身。 “昨天夜里，腾飞电子公司家属区发生了一场火灾，位於6號楼一单元101的一间单元房遭遇了抢劫和大火。” “唔……哈欠——怎么了？” “跟你打听个人，马瘸子，你认识吗？他家昨晚上被人破门而入，然后一把火烧了。” “啊？”商沐尘顿时清醒了不少，“怎么回事？马叔咋样了？” “我就想问你这事儿啊，马厚生，绰號『马瘸子』，他人呢？ 我查了监控，他最后见的人当中，就有你。 这样吧，今天周日，你要没事儿，来市局一趟，跟我把情况都好好说说。” 李卫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 “唉，好吧。” 商沐尘无奈，想起四叔的嘱咐，深感他说的“少掺合”是对的。 洗漱一番，吃了点早点，商沐尘坐著地铁，来到市局。 李卫强倒没把他往审讯室带，领著他到门口的接待室，满脸坏笑地说：“小商啊，不是我嚇唬你，看你这副死鱼脸色，是不是以为自己摊上事儿了？” “没有！”商沐尘嘴硬道，“我这个人，行得端，做得正，从不做坏事，不怕別人问。 李叔，您有什么话，直接问。” “嘿嘿，其实关於马厚生，我也没什么话问你，”李卫强笑道， “我们找到一封他的诀別信，他说他要找外星人去，於是一把火把家烧了，独自离家出走了，不知所踪。 他也没家人，六十来岁的老光棍，脑子又不清楚，过不了几天也就回来了，没啥事。” “嚯！那您嚇唬我！” “废话，我不嚇唬嚇唬你，能把你小子誆来吗？”李卫强笑著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说，“我是真有事求你。 本来呢，我是想求你四叔的，奈何商老四这老泥鰍不接我的电话。” “您有什么话，我转告给四叔就得了，下回您可別嚇我。”商沐尘吐了吐舌头。 “不是话，是活儿，你接不接？” “活儿？”商沐尘惊讶地张大眼睛问，“您能有什么活儿？” “瞧你说的，你们叔侄爷儿俩是干什么的？” “风水师啊。” “对呀，我有个跟风水局有关的活儿，你接不接？” “呵，我哪儿敢接您的活儿啊？公差还是私活？”商沐尘愁眉苦脸地问。 “一半公差，一半私活吧。”李卫强笑道，“也不全然是公差，有我个人的事情在里面。” 商沐尘打量著李卫强的脸色，见他似笑非笑，並不是很严肃，有点戏謔的意思，显然並非什么重大要害的事情，便寻思著， 自己到时候说两句好听的，把他打发了，也就得了，总之不能得罪他。 “李叔，您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被您拘来了，不帮忙肯定是说不过去了。 您说吧，什么事儿？ 別是协助调查之类的，我水得很，可搞不了什么灵异侦探的把戏。” “嘿，调查案件，还用得著你小子？”李卫强一见商沐尘答应，便笑了，说，“咱先把价钱说在前面。 你们风水师怎么收费啊？我听说钱不少。” “我跟您老怎么还敢要价啊？您看著给吧。” “好，我就按专家諮询费，一天五百，先付你一周的，行不？” “您说啥就是啥。”商沐尘真不敢还价，说，“能不能让我给四叔打个电话……” “那不行！你得签保密协议，不能告诉你四叔！ 哼，商老四这孙子躲著我，好玩的事儿我还真就不告诉他。”李卫强冷哼一声，又笑了。 商沐尘心想，不对劲，李卫强这傢伙是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他怎么会这么閒，逗我玩？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我得多加小心。 “条件我都答应您，您说事儿吧。”商沐尘耸了耸肩，故作轻鬆地说道。 “事情很简单，单位食堂改造，烟囱重新布置，图纸上画的方案是，烟囱正好贴著我的办公室过去。 我一寻思，这每天烟燻火燎的，还受得了？ 我想让你帮我找个说辞，把烟囱的位置改换一下。 工程部门的头头特別信风水，说別的没用，说风水最好使了。” 听了这个说法，商沐尘暗自一皱眉。 这么简单的事情，犯得上让我来找说辞吗？ 再说了，用风水的说法解释，人家就一定会听吗？ 不对劲。 商沐尘加了小心，没完全信李卫强的话，不过也拒绝他。 “李叔，您带我去您办公室看看吧。” “好嘞。” 说走就走，李卫强领著商沐尘，进入市局大楼，弯弯绕绕，来到位於二楼角落的一间宽敞的大办公室。 “就是这里了，你看。”李卫强指了指窗户外面。 商沐尘把头从窗户探出去，看到楼下正在堆料，准备拆除食堂的旧房顶。 就在这时，李卫强的手机铃声响起。 “餵？哦。啊？是……”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 商沐尘眼珠一转，心想，不行，不能一个人留在刑警大队副队长的办公室里，不然回头有点什么事儿，说不清楚。 想到这里，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追著李卫强，走出办公室。 李卫强一见商沐尘跟上，便故意装作电话很秘密，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向楼梯口。 商沐尘紧追不捨，一直跟著他走到楼外面人多的地方，看到一个监控摄像头，商沐尘才停下脚步，专门站在摄像头下面，看著办公楼来来往往的人流。 李卫强放下电话，回头看商沐尘老实巴交站在摄像头下面的样子，点了点头，走上前来，拍著商沐尘的肩膀，十分亲切地说： “小商啊，果然靠谱。” “李叔，瞧您这话说的。”商沐尘苦笑道，“留我一个人在您办公室里，万一丟点啥，我担待不起啊。” “好，脑子转的够快，办事也够扎实。你跟我来吧。” 说著，李卫强领著商沐尘，往办公楼后面走。 “不是带我看食堂吗？” “刚才那是考你呢。”李卫强笑著说，“人家都说你『白鸦』商沐尘年轻可靠，我还不太信。 刚才考了你一下，果然靠谱。 接下来，才是正经事儿呢。” 商沐尘苦笑，暗自想，难怪四叔不愿意和李卫强打交道，这傢伙果然复杂啊。 不过，“人家”说我靠谱，这个“人家”，又是谁呢？ 第72章 衔尾蛇（一）臥底 李卫强领著商沐尘，一路走到单位大院后侧花园深处，一个四处无人、视野开阔，位置又很隱秘的地方。 “李叔，神秘兮兮的，到底是啥事儿？”商沐尘问道。 “我想让你做一次臥底。” “啊？”商沐尘一咧嘴，“李叔，您瞧瞧，就我这模样，像臥底么？ 人家刘建明、陈永仁都是什么精英角色？ 別別，您饶了我吧! 肉身布施，餵蚊子还行，捨身餵老虎的功德太大了，我可来不了！” “誒，没那么复杂。”李卫强一摆手，说，“小商，不用臥那么久的底，一天一夜就行！” “我、我害怕……您別嚇唬我！” “誒，小商，你別给我演戏，我知道你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我也知道你脑子不是一般的机灵！” 李卫强轻轻懟了商沐尘胸口一拳，说，“第一，事情没多大；第二，好处大大地！” 商沐尘实在是不想答应，心里一万个后悔，没听四叔的话，跟李卫强搅和到一起了。 李卫强不容商沐尘反驳，接著说： “事情很简单，而且非得是你去做不可。是这样的： 山北区看守所里，出了点小变故——夜里闹鬼。 你懂的，干我们这行，绝对接受不了任何超自然的事情，所以，上头把事情压下来。 但我的一位小兄弟目前在看守所里当值班主任，每天夜里闹得太凶，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求我想个主意。 我就想找你四叔，到看守所里住一夜，看看情况。 奈何这老泥鰍……老大师，他躲著我，联繫不上他。” “不是，李叔，您哪儿闹鬼，要么请个和尚道士之类的，再不济请个大仙儿啥的。 我是风水师，专业不对口啊！” “嘿！瞧你说的！看守所请个和尚去念经，像什么话！ 而且，话说回来，闹鬼这事儿，跟地理有关係。 看守所的监房最里面，是一间老仓库，那里面有点蹊蹺，我想请你去看一下。” “那看一下就看一下嘛，干嘛臥底啊？”商沐尘挠头说。 “原因很简单，只要我们去看，那里就不闹，只有犯人在的时候才闹。”李卫强满脸神秘地说， “所以，我只能假装你是犯人，把你关一夜。” “哦！合著您老的意思是，罗织个罪名，把我搁看守所里关一夜，再帮您看看哪儿闹鬼？” “对，就是这个意思！” “哎呦喂！李叔，恕小侄我直言，您这主意也忒、忒……” “忒缺德了？” “可不是嘛！” “哈哈，事儿不白办，有你的好处。” “有什么好处，也不能给我关一夜啊。” “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我可以亲自当柳轻颺她爸的担保人，给他办保外就医。” 李卫强这句话一出口，商沐尘顿时哑口无言了。 李卫强笑著说：“怎么样？我亲自保你老丈人，你还不帮我？” “还不是老丈人呢，又没过门……”商沐尘弱弱地吭嘰了一句。 “咦？看来我得到的消息不准確啊，老柳头家的丫头没跟你好啊？ 那就算了，这事儿哪儿说哪儿了，我不管了。”李卫强一摆手，就要走。 “別价！李叔！您好人做到底！”商沐尘连忙拉住李卫强，说道，“我去就得了唄，不就是住一夜吗？ 我也体验体验，就算是参加一次警示教育了，避免以后人生犯错误嘛。” 李卫强一听这话，顿时笑了，点头说：“我就知道，你是明白孩子。 不过，你得记住，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包括你四叔。 原因很简单，我们还要脸面呢！”说著，李卫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那不行！那我不是白干了嘛！”商沐尘一撅嘴，说，“柳轻颺不知道的话，我怎么留下好名声？至少让她父女知道！” “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卫强点头说， “这样吧，咱俩说好了，事情的细节你不能跟別人说，但我保证让柳氏父女知道你的辛苦，就是了。” 討价还价一番，俩人达成协议了。 李卫强问商沐尘要准备些什么，商沐尘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乾脆就这么去算了。 吃过午饭，李卫强开著警车，拉著商沐尘，一路驶出燕蓟市城区，一直驶入北郊。 到了山北路，拐进一处偏僻的老旧工厂，警车停在一处蓝漆大铁门前。 报了名，大铁门打开，三名中年警察迎了出来。 领头的与李卫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商沐尘，问道：“就是他呀？” 李卫强装出冷漠的態度说：“就是他。” “走吧。”领头的警察带著商沐尘，就往看守所的楼门走去。 商沐尘可怜兮兮地回头看了一眼李卫强，考虑到在车上李卫强已经反覆嘱咐了，做戏一定要做全套，別穿帮了，商沐尘也没敢说啥。 目送商沐尘进了看守所的楼门，李卫强笑了一下，转头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前，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事儿办好了，我把商沐尘送进去了。” 话刚说完，后座上探出一个人来，正是商沐尘的哥哥，商沐明。 “有劳李叔了。”商沐明笑道。 “哎呦妈耶，你嚇我一跳！你怎么进来的？”李卫强一瞪眼，小声说，“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可別让人看见上了我的车！” “这点小事您放心吧，摄像头拍不到我，频率不匹配。” “嘿，你小子真是损透了！把你弟弟送进看守所，这么缺德的主意，亏你想得出来！完后还让我背黑锅！”李卫强笑道。 商沐明苦笑摇头说：“没办法，他一直都沉浸在梦里，觉醒不过来，我非得逼他一下不可。” “沐明啊，你做事小心，注意边界感。 你暗地里做的这些事，要是让寧寅宵知道了，少不了要发脾气的。 寧老虎那性子，你懂得，他要是犯起浑来，不定又闹出多少人命来，谁能拴得住他？” “我懂，寧大哥那里，我去搞定。”商沐明和气地说， “李叔啊，还是我之前对您说的那句话，如果想要彻底剷除『榊莲』，必须靠我弟弟。 十二生肖大阵越早破除，我弟弟越早从梵天大梦中觉醒，『榊莲』就越早完蛋。” “嘿，好，我也只能听你，还能咋办呢。”李卫强苦笑摇头， “你的这事儿啊，我真不敢对超自然灾害管理局讲。 我也不知道能替你瞒多久，反正就是......誒？商沐明？你人呢？” 李卫强再看车后座，商沐明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73章 衔尾蛇（二）拘留 商沐尘由衷感嘆，人不要违法犯罪，因为只要进了局子，炁场瞬间被法律压制，任你多大的神通，也支楞不起来了。 虽说是臥底，商沐尘却感觉自己犯了多大罪过一样，蔫头耷拉脑地把自己的东西上交，换了囚服，在一名管教的带领下，走向位於看守所尽头的牢房。 经过两道大铁门，一排排整齐的监舍中，有的在上课，有的在劳动，井然有序，如同封闭管理的高中一样。 下午的阳光穿过铁窗，照在墙上，在白墙上印上斑驳的影，仿佛连灵魂都被拘束住了。 管教一边走，一边小声介绍道： “白鸦大师，事情是这样的： 这栋楼是民国时期的一家旧医院，原本是救治恶性传染病的，后来废弃了。 楼道尽头的那间监舍，据说曾经是重症监控病房，现在用作刑罚最轻的监舍，犯人都是那种行政拘留三五天的轻度违法行为。 在监舍的里面，还有一间没有窗户的小隔间，平时都锁著。 那里现在被用作仓库，存放著衣服、被子之类不危险的东西。 传说那间小仓库原本是停尸房，挺恐怖的。 去年夏天下雷雨，闪电意外击中墙外的电线，把小仓库的外墙一角烧糊了。 自从那次之后，小仓库就开始闹。 有犯人说，半夜听见小仓库里有鬼叫，还有人听到有人唱戏。 我们在监控摄像头也捕捉到过一些异常，比如，在漆黑的夜里，小仓库的门缝底下会冒出灯光。 但是，只要我们把监舍清空，亲自住进去，甭管多少天，也不会出事儿。 后来李队长说，闹不好是犯人的炁场太弱了，会吸引邪门的事情，也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所以这不请您来看一看嘛。” “嗯吶，”商沐尘也小声点头说，“我尽力吧。” 进了牢房，商沐尘看到屋里还有两人。 “点名！”管教喝道，“唐建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 “李丁！” “到！” “解散！”管教冲商沐尘努了努嘴，示意他去最靠小仓库的那张床铺。 商沐尘点头，弱弱地进屋，顺便偷窥房间里其他两人。 一个戴著眼镜，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斯文，但脚上打了石膏，只能靠在床上看书，是被叫做“唐建立”的男人。 另一个又瘦又小，年纪大概二十多岁，流里流气的，留著长头髮，还挑染了黄色和紫色，名叫李丁。 他的手上有伤，从手到小臂，都被白纱布包著。 看了他俩的惨相，商沐尘稍稍安心，把在影视剧中看到过的各种恐怖的进监狱的场景都丟掉了。 看来李卫强还是照顾自己的，给自己安排的狱友，都是身上带伤，行动不便的，以免自己受欺负。 管教刚一锁上门，李丁就凑上来，笑嘻嘻地问：“哥们，你犯什么事儿进来的呀？” “我没犯什么事。”商沐尘靦腆一笑。 “嘿，哥们，聊聊唄。”李丁用胳膊肘拱商沐尘，说，“咱这都是行政拘留，不是刑事拘留，没多大事。 你瞧我，玩火，捅篓子了，把自己给炸了，还把绿化带烧了一片，结果被逮著了，已经被关了好几天了。” 说著，他举起包的跟哆啦a梦似的双手，说：“疼得要死，倒霉！” “哎呦，你可真惨！”商沐尘不由得一咧嘴。 “那位大哥是酒驾，昨晚上刚进来的”李丁冲唐建立一努嘴，“警察抓他，他还跟警察递葛来著！ 结果自己把脚伤了，嘻嘻，挺笨的吧？” “哼，別说了，”唐建立冷冷地说，“工作这下算是丟了，回家了媳妇也少不了要大闹一通，爱咋咋地吧。” “誒，哥们，你到底是啥事儿？聊聊唄，待著也是待著！”李丁一个劲儿用胳膊肘捅商沐尘，一点边界感也没有。 “我嘛……”商沐尘想著怎么给自己编个合適但又不太严重的罪名，“他们说我搞封建迷信，关我一两天。” “嘿，你这罪名倒是新鲜！你干嘛了？摆摊算命啊？” “啊，差不多。” “嘻嘻，真好玩。你也给我算算，看看我是什么命唄？” 李丁这傢伙一个劲儿地凑近乎，让商沐尘很反感，拿他又没什么办法，只好说：“你后退几步，我看看哈。” 李丁按照商沐尘的话，退了一旁，摆出个奥特曼的姿势站好。 商沐尘一开始还没太在意，脑子想著该怎么忽悠他，可是稍一上心，心头就有一阵波动，一股灵感从胸口升起，一直涌到头顶，脑子痒痒的感觉又出现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李丁身上，给他整个人镶嵌上了一层金边。 黄色和紫色的头髮，在阳光的映照下，隱隱泛起绿光，如同给手机贴了一层磨砂膜般，显得模糊而缺乏光洁的质感。 商沐尘隱隱在李丁的身上，看出一股奇怪的氛围，仿佛他身上穿了一件非常薄透的塑料雨衣，如此之薄，以至於堪比保鲜膜，寻常人压根看不出来。 再仔细观察，在他腹部一侧，肝的位置，模糊和浑浊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转头看向床上的唐建设，他身上就没有这种感觉。 这到底是好呢，还是坏呢？ “哎呀，李丁啊，我看你……肝是不是不太好呀？”商沐尘试探著问。 “哎呦！大师啊！”李丁连连点头，蹦躂著说，“我有b肝，而且最近酒喝太多，肝老疼！ 哥们，你不是一般人！怎么称呼？” “白鸦。”商沐尘和李卫强商量好了，就报白鸦的名號就行。 “哎呦，白哥，您再给我看看，我命里啥时候发財啊？” “发財嘛……”商沐尘脑子飞快地转，攒词儿，“古人云，富在术数，不在劳身，无財非贫，无学乃贫。 我看你非常聪明，你只要找到自己喜爱的专业，扎实学习，一门深入，心无旁騖，早晚发財。 但如果你对本门专业浅尝輒止，三心二意，心乱如麻，如风卷沙、如猿惊鸟散、如马踏八方的话，你就一定不能发財。” “哎哟！大师！您跟我师父说的一样啊！白哥，我可服了你了！”李丁激动地举著包成哆啦a梦的包子手，跟討零食的哈巴狗似的，连连拱手。 “你是什么专业啊？” “荣字门。” “荣字门……”商沐尘听著耳熟，一时没明白的李丁的意思。 “荣嘛，金荣兰戈，融通有无——你有钱，我没钱，咱俩融通一下…… 白哥你是金字门，我是荣字门，咱哥俩是一家人啊！” 商沐尘这才恍然大悟，合著李丁是小偷啊。 第74章 衔尾蛇（三）灵魂出体 商沐尘实在是不想和这个李丁多打交道，懒得理他，不再和他说话了，靠在墙上打盹。 李丁閒不住，手伤了还不老实，见商沐尘不理他，就凑到唐建立身旁聊天。 唐建立也不理他，他一个人没意思，只好钻到门口，靠著铁柵栏门，看对面的监舍里放的法制教育电视节目。 一下午很快过去，晚饭清汤寡水，索然无味。 在食堂看了一会儿新闻和教育节目，商沐尘又回到监舍，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商沐尘回想起军训时的生活，感觉也差不太多。 看守所早早熄灯了，虽然住了好几百人，但整栋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除了顶棚偶然出现的小球掉落的噠噠噠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沐尘一直没睡著，神经紧绷带来的清醒让他浑身不舒服。 六人的监舍，睡了三个人，唐建立睡在最靠外的床上，李丁鼾声如雷，睡在中间的床上，商沐尘靠在最里面，头对著铁门紧锁的小仓库。 夜深了，月光透过铁窗的柵栏，在屋里留下斑驳的影。 月影缓缓移动，渐渐从地面升起，攀附上墙面。 在黑白斑驳的影触碰到小仓库铁门的一瞬间，商沐尘突然发现，影子似乎裂开了。 像菌群进行有丝分裂一样，条纹状的黑白交替的影子，也慢慢分开，缓缓变形，开始四处游走。 商沐尘清楚地看到，一团影子慢慢爬到李丁的身上，呼地一下把他包裹住。 剎那间，李丁的鼾声就止住了。 不只是鼾声，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另一团影子慢慢漫游到唐建立身上，唐建立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像赶蚊子一般胡乱摆了摆手，影子躲开了。 最后有一团影子，竟然向商沐尘爬来。 商沐尘一开始特別害怕，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整个身体陷入睡眠僵直的状態，只能任由影子慢慢地如同流沙般爬上腿、爬上腰、爬上胸口。 就在影子爬到脖子的一瞬间，商沐尘突然觉得自己能动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弹射起步，从床上崩飞了出去，缓缓飘落在地面上。 落地的一瞬间，商沐尘才发现，自己的肉身依然躺在床上，只有灵魂飞了出来。 类似的情形，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在柳轻颺家，在自己的鬼屋里，每次只要自己在鬼压床的时候突然被嚇到，就会发生这种灵魂出体的情况，商沐尘倒是见怪不怪了。 离开肉身，商沐尘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虽然依然能感受到重力向下的牵引，但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游乐场的蹦床上，忽悠忽悠的。 经歷了好几次异象，商沐尘自己也有个反思。 其实吧，从小到大，自己一直活得浑浑噩噩的，如同幼儿园的娃娃车，投一个幣，就会摇摇晃晃地唱“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没人投幣的时候，就跟一堆垃圾一样，被丟在角落，无人注意。 上学，考试，忙叨，瞎忙，稀里糊涂地，混到二十多岁了。 一直以来，甚至对自己的身体、精神、甚至是“眼睛”，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觉知。 看见好吃的，便想著吃； 看见钱，便生出一股埋怨的酸楚，觉得自己没钱，生活真是不公平； 看见老爹，又烦又怕，又爱又离不开； 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对，压根就没认真打量过镜子里的自己。 如果让自己拿一支笔，把自己的模样画下来，或者哪怕用语言描述一下，自己到底长成什么样子，竟然做不到。 难道自童年起，就没有过这种“梦中知梦”、甚至“灵魂离体”的状態么？ 其实是有的，但不在意，忘记了。 难道自童年起，就没有过开“心眼”，透过表面，看穿事物本质的体验么？ 其实似乎也是有过的，但每次都忽略掉，也忘记了。 哥哥说得对，“体验”二字，才是人生最重要的意义。 自从跟四叔学看风水，也不知为何，自己竟然变得逐渐有些觉知，能觉知到自己正在体验人生。 自从有了这份出离感，商沐尘开始觉得，生活很美好，世界很美丽。 天是蓝的，蓝色的天上时常会有鸟儿飞过。 鸟儿是会鸣叫的，不同的鸟儿鸣叫的声音居然也是不同的。 这些如此稀鬆平常的事情，自己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注意过。 不由自主地，商沐尘觉得自己开始变得敏感了。 也许是住在鬼屋，被神出鬼没的鬼邻居们逼得，总之商沐尘的观察力大幅提升。 果然四叔说得对，他当年为了修“心眼”，在坟地睡觉——自己在鬼屋睡觉，逼得自己不得不变得敏锐。 观察力敏锐了，觉知力就提升了，即使是睡觉的过程，也渐渐不混沌了，十次睡觉中总有七八次，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睡觉，在体验梦境。 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比如今晚这种神经紧绷的状態，更能够一使劲就从身体里飞出来——儘管这过程很不科学，完全无法理喻。 不过，商沐尘本来也不是一个很懂科学的理科生，也许科学可以对“灵魂出体”之类的事情有解释吧，自己確实不知道。 飘在监房的地面上，如同踩在棉花白云上，想要移动，迈步走是不行的，需要用类似滑轮滑时的“出溜”感觉。 商沐尘不是第一次经歷这些，已经多少有了一些经验。 非常神奇的一点是，离开身体以后，感官竟然被强化了。 监房的屋里原本是很暗的，只有一扇透光的、安装了铁柵栏的小窗户，但此刻商沐尘看到的，则是如同所有事物都能发出背景光一般清晰的场景。 除了视觉，听觉和触觉似乎也被强化，摸到的任何东西，都能清晰体会到其上的“材质感”。 铁床是愤世嫉俗的，棉被是委屈哀怨的，木桌是无聊厌世的，地板是冷嘲热讽的，潜意识无形中赋予了所有事物奇怪的意义。 商沐尘玩味了一会儿，心神渐渐稳定下来，这才想起刚才自己是被“会爬行的影子”逼得，从肉身中逃出来的。 转头看到床上正在睡觉的自己，商沐尘觉得已经习惯了。 不经意间仰起脸，商沐尘突然看到，在监房的半空中，悬浮著一个怪物——一条衔尾蛇！ 屋里斑驳游弋的影子，竟然都是这条虚空中的衔尾蛇投下的二维影子！ 第75章 衔尾蛇（四）奇物 商沐尘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所见之物。 监房的虚空中，一条吞噬著自己尾巴的、浑身生满鳞片的大蛇，悬浮著，蠕动著、变化著。 蛇的身体时大时小，蛇身的粗度也时粗时细，蛇身上的鳞片不断变幻著奇异的色彩，这些色彩如同水化开凝固的顏料般，不停变化著。 蛇生著一对活生生、非常灵动的红色眼睛，商沐尘不敢顶著它的眼睛看，只要看向那双眼睛，整个人似乎就要被吸附过去了。 蛇不断吞噬著自己尾巴，同时又不断生出新的身体，这就使得它处於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当中。 这条蛇整体占据的空间也隨著自身吞噬和生长的过程不断更迭，最大时足足占据一立方米左右，最小时也有一台微波炉大小。 蛇的身体不断衍射出黯淡但鲜亮的色彩，当色彩触及二维平面的时候，便被降维成斑驳的黑白色影子。 这些影子会隨著蛇身体时而变大、时而变小的过程，在房间內漫游。 当影子漫游到生物上——比如唐建设和李丁的身体上时，蛇会突然发出彩色的光，如同被激活了一般。 商沐尘多少明白了，为什么下午自己观察李丁时，他的身影有点模糊。 在此刻的商沐尘看来，每个人的身体外，影影绰绰地都包裹著一层炁场，像是地球之外的大气层，或刚出炉馒头上的白烟。 只不过，人类的炁场是彩色的，充满音乐的节律感，不断律动著。 商沐尘观察到，每当衔尾蛇的投影触及到唐建设和李丁的炁场时，他们二人的炁场顏色都会变暗，同时衔尾蛇自身的色彩会变亮。 儘管没有任何修行，没学过什么流派的法术、神通、异能，纯粹凭人类的本能和经验，商沐尘也能看出来，衔尾蛇正在通过榨取两个人的炁场，为自己充电。 反观靠墙的自己，身上完全没有色彩，与墙壁、床和被子彻底融为一体，仿佛就是一件“东西”而已，並没有丝毫的生命力。 商沐尘瞬间明白了，所谓生命力，其实是现在的自己。 此刻，他最想干的事情，是找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先得躲避衔尾蛇投下的影子。 这事倒不难，衔尾蛇的影子移动速度很慢，只要小心闪开，就不会被波及。 衔尾蛇对商沐尘也不在意，它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摆在那里的猎物上，犯不上费心追逐四处“出溜”的商沐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过多久，总之时间完全没法衡量当下的这种离奇的状態——衔尾蛇似乎吃饱了。 它缓缓收拢影子，如同渔民收网一般。 影子如同毛线一般，织毛衣似的开始在衔尾蛇周身编织，很快，蛇恢復成一个蛋。 这颗蛋大概有汽车轮胎大小，顏色黯淡，不再引人注目。 缩回蛋里的衔尾蛇开始在半空中飘动，缓缓向小仓库门的方向移动。 商沐尘眼睁睁地看著这颗蛋缓缓地穿过小仓库的门，进入里面，消失不见了。 紧接著，门缝处开始渗出光亮来。 说不好奇，是假的。 商沐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害怕。 也许处於现在的奇异状態，害怕这个属於肉体的本能应激机制没有启动吧； 亦或者商沐尘依然在潜意识相信，自己身处梦境中，儘管诡譎，但依然安全； 总之，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商沐尘渐渐凑到门口，想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离门越来越近，光越来越亮，商沐尘把注意力集中到地下的门缝处，无形中，自己变得越来越小。 並没有太刻意地“缩小”自己，只是被好奇心牵引著，观察的视角越来越低，门变得越来越高大； 到最后，小仓库的门已经宛若一座大山般高大，原本还不到脚面高的贴地门缝，居然也变得如同城门般高耸，更是宽阔得无边无垠。 商沐尘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他甚至在反思，自己这种“没有觉得任何不妥”的反应，本身就很不合理—— 不过，理性在目前的状態下与恐惧类似，都不太起作用。 在观察外在一切事物的同时，商沐尘用一种“出离感”冷静又冷漠地观察著自己，他觉得此时的自己，並不像一个情感丰富的“人类”，更像是一台没有態度的“摄像机”。 摄像机会在拍摄恐怖的场景时害怕、拍摄搞笑的场景时喜悦、拍摄奢华的场景时贪恋吗？ 恐怕不会。 商沐尘感觉，此刻的自己非常神奇的没有任何“態度”，只是在“想要看穿究竟”的念头的驱使下，化作了一个无情而无惧的观察者。 来到门缝处，商沐尘仰起头，向小仓库里面望了望，想確认光源。 现实中的小仓库面积不大，只有五平米左右，靠墙堆满了整齐打包的被子和洗净收纳好的囚服。 此刻，在商沐尘的视野中，这些被子和囚服如同高山般，高耸入云，无法望到顶部。 光，来自於在一堆被子山上安然做窝的蛋。 衔尾蛇的蛋停在一堆被子山的顶部，舒適地臥在柔软的被子垛中间，有节奏地一明一暗地闪烁。 商沐尘决定走近看一看。 迈步穿过门缝的一瞬间，商沐尘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斥力，一股阻碍感，仿佛自己撞上一面果冻墙般。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继续向前闯的时候，剎那间，一道刺眼的光衝进商沐尘的视野。 紧接著，一阵剧烈的剎车声撕裂了夜空，像扯碎一张大纸般，震得商沐尘打了个寒战。 什么情况？ 商沐尘有点恍惚，仔细观察，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囚室，出现在一条深夜的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凌空翻转，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跡，车头朝下，飞出隔离带，扎在绿化带上。 商沐尘赶紧跑过去，想要帮忙。 然而，不管他怎么迈腿狂奔，都无法缩短一点与汽车之间的距离。 突然，商沐尘反应过来了，这辆车难不成是之前被“影犬”撞飞的隆盛银行併购部总经理的座驾？ 自己怎么会看到当时的情景？ 就在狐疑之时，一个细瘦的、头髮染成黄色和紫色的年轻人，冲汽车方向跑了过去。 一个受重伤的男人从车里艰难地爬了出来，试图向年轻人求救。 年轻人凑上前，把受伤男人身上的钱包、手机和手錶摸走，丟下伤者，头也不回地逃了。 商沐尘看清楚了，做这件事的人，正是李丁。 第76章 衔尾蛇（五）坏人 看到发生的一切，商沐尘心中起了一阵波澜。 李丁曾经出现在隆盛银行交通事故的现场吗？ 他是事件的参与者？ 不，看起来他更像是一个捡漏的过路人。 商沐尘想要看看，李丁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心念一动，果然视角发生变化。 第一个镜头，商沐尘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对面是一间破旧隱蔽的旧货铺。 李丁正在和店主討价还价。 店主以500元的价格，把市场价超过一万块浪琴手錶从李丁手里收购了。 俩人同时暗骂对方是傻瓜，不过商沐尘清楚，这笔交易中，吃亏的是李丁。 商沐尘虽然距离他俩几米开外，却不知为何，竟然能同时听清他俩的心声。 隨后，镜头切换，来到第二个场景。 李丁出现在昆吾广场购物街的人行道，他几次想挤进人群，偷点东西，但慑於摄像头和巡警的监视，都失败了。 悻悻的他来到一家酒馆，喝了不少酒。 商沐尘就跟在他身边，他却完全无法察觉商沐尘的存在，而商沐尘却能听到他的心声。 內心深处，李丁是自卑的，他无法认同繁华的街景，对来来往往的快乐人群非常憎恨，但又渴望获得认可和陪伴。 酒后，醉醺醺的李丁买了一堆烟花，来到一处环岛的绿化带旁，撒野般地一股脑点燃了烟花。 结果，烟花突然炸膛了，把他双手炸伤。 他正是用这双手，从濒死的交通事故受害者身上掳走的財物，但也是双手，亲自点燃了烟花。 太疼了，商沐尘厌恶这种痛苦的共鸣，本能地排斥之下，场景再次发生切换。 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城郊结合部的杂院。 一个骯脏粗鄙、浑身酒气的赤膊男人，正在殴打一个长相很丑的、翻鼻孔厚嘴唇的中年妇女。 一个细瘦的、脖子很长的小男孩儿，充满惊恐地躲在桌子底下嚎啕大哭。 中年妇女虽然挨打，却不停回骂。 殴打与辱骂如同两种药性完全相左的毒药，蹂躪著小男孩儿的大脑。 恶言如冬月寒冰，刺破皮肤，洞穿血管；暴力如滚油浇手，焯熟骨肉，小男孩儿崩溃地嚎啕大哭，整个人被绝望淹没到窒息。 商沐尘不愿再看，在心中乞求关闭画面。 剎那间，一切回归平静了。 刚才是李丁的经歷，那唐建立呢？ 心念一动，画面瞬间出现。 一辆白色的轿车在夜晚的城市中穿行，唐建立坐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处於一种极端紧张和担忧的精神状態。 商沐尘坐在副驾驶，看著唐建立，唐建立却看不见他。 商沐尘能清楚地感觉到，唐建立的心跳非常快，手上的血管都因为紧张而泛起青色，脸颊上掛著一滴汗珠，眉头紧锁。 他在怕什么？ 他正在运著什么东西，怕被人发现！ 违禁品？文物？秘密情报？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商沐尘浑身一凛，本能感觉到，唐建立是一个危险的傢伙。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警笛响起，一名交警示意唐建立靠边停车。 商沐尘能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间，唐建立身上生出一股绝望感。 车辆停下，车窗落下，一只白手套伸过来。 “查酒驾，吹一下！”交警伸出手，手背对著唐建立。 唐建立吹了一口气，没有酒气。 交警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又去拦其他的车辆了。 唐建立如释重负，缓缓启动汽车，刚要驶离路边，突然汽车剧烈抖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猛地在后备箱里摇晃了一下，重重撞了一下后座，导致汽车嗡地一声巨震。 这一下惊动了交警。 “等一下！你先別走！打开后备箱！” 唐建立没办法，按动打开后备箱的按钮，两名交警翻动了几下，没发现什么异常。 “能走了么？”唐建立问道。 “走吧。”交警又挥手。 唐建立再次轻踩油门，谁知汽车再次剧烈晃动，这次居然响起了轻微的爆炸声。 这下唐建立慌了，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手抖得不行。 “怎么回事？你下来一下！”交警严肃地呵斥道。 唐建立的心跳已经爆表，坐在副驾驶的商沐尘，几乎可以听到他如同急雨砸窗般的心跳声。 唐建立没有任何犹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酒瓶，一口灌了下去，紧接著，踹开车门，撒腿就逃。 还没跑两步，他一个没留神，踉蹌绊倒，整个人摔到公路下面的沟里了。 商沐尘十分纳闷，他到底跑什么呢？ 一个交警走上前来，再次检查汽车，除了发现被隨手丟弃的酒瓶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看到商沐尘。 另一名交警牵著一条凶猛的黑背警犬，走到车前，开始四处嗅探。 警犬搜查了一圈，显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但警犬似乎看到了商沐尘，冲坐在副驾驶的商沐尘一通狂吠。 大狗凶恶的咆哮把商沐尘嚇得够呛，一晃神的功夫，又回到了小仓库里。 商沐尘不禁陷入思考，那车上到底有什么？ 唐建立难道不知道，酒驾会被拘留、扣车的吗？ 如果车被扣了，岂不是藏匿的东西更容易被发现了吗？ 车上到底藏匿了什么，会让唐建立这么害怕？ 一半时没有想明白，商沐尘放下这个想法，再观察小仓库里，似乎一切如常，奇异的衔尾蛇的卵也不见了，自己也恢復到了普通人的身高。 伸出手，看了看，手几乎是透明的，有一种果冻般的质感，又有一种水母般的流动感。 商沐尘有点没耐心了，想要回到身体里。 这个念头一起，整个视线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视线模糊的一瞬间，小仓库里的被服垛似乎也瞬间变得透明了。 商沐尘一眼就看到，在被服垛的后面，小仓库的墙上，被黑色顏料喷涂了一条黑色衔尾蛇的涂鸦。 涂鸦的风格，与之前几次见过的动物涂鸦，完全一致！ 商沐尘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先是狗，之后是老鼠、龙、兔子，这次是蛇…… 任谁都会联想到，难道要集齐12生肖吗？ 脑中生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商沐尘突然想找一幅地图，標记一下。 印象中，之前四次的黑色涂鸦所在的地理位置，相距都不近。 各种念头如滔滔江水，把商沐尘淹没。 在一阵窒息感中，商沐尘醒来了。 第77章 衔尾蛇（六）情报 《月光下的凤尾竹》音乐响起，商沐尘被一阵不容置疑的口令唤醒，管教拍著手，沿著各个监室的门口，宣布起床时间已到。 经歷了一夜的折腾，商沐尘头脑异常清醒，不但没有一丝疲倦，反而觉得清晨的阳光、房间里床铺的气味以及布鞋的触感都格外真实。 这种真实感让商沐尘觉得，仿佛是一个一直用旧电脑玩游戏的人，突然换了一台新电脑，用8k高清显示屏玩原本十分模糊的2d游戏一般，真有一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体验。 排队吃过早饭，商沐尘被单独招呼到办公室，李卫强正等在那里。 见商沐尘进来了，李卫强满脸戏謔，笑嘻嘻地小声问：“小商，好玩不？” 商沐尘却很严肃，满脑子都是昨夜梦境中所见的幻象。 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商沐尘压低声音，严肃地说：“李叔，我確实有所发现。” “哦？”李卫强露出意外的神色，好像在外卖滷肉饭里翻到一块大肉般又惊又喜地问，“你还能有所发现？发现了什么？” “我有两点发现。”商沐尘认真地回忆著昨夜的经歷，说道，“第一，我想请问您，那个酒驾进来的唐建设，他的车在哪里？” “哦，我想想……应该在交管队的停车场吧。怎么了？” “他的车有问题。” “咦？”李卫强挑了挑眉毛，问道，“我听交管队和治安队的同志们说，对他的车进行过检查，没什么问题啊？” “相信我，再查得细致一些，我坚信他的车里夹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寧可装作酒驾，也不想暴露车里隱藏的秘密，一定不会是小秘密。” “装作酒驾？” “对，他原本没有喝酒，被查车拦住，第一次没查到喝酒，由於车辆无法正常启动，被交警注意到，才自己主动喝酒的。” “还有这事？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李卫强惊讶地问。 “我说的对不？”商沐尘反问道。 “这个嘛……”李卫强挠头，回忆著说，“我好像听学弟说，第一次確实没察觉唐建设喝酒……还以为是遗漏了，谁也没想到他会主动被抓呀！为什么呢？” “原因我確实没搞懂，总之直觉告诉我，他的车有问题，似乎一旦停下来，起步就有困难，所以你们要仔细检查传动系统。” “好，我听你的。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在监室里面的小仓库的墙上，画了一个衔尾蛇的涂鸦。 监室出现的所有怪现象，都与这个涂鸦有关。 你们要坚决把这个涂鸦剷除，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铲掉。 记住，不能用別的顏料遮盖，寧可拆墙，也要破坏掉这个涂鸦。 只要涂鸦被破坏，怪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墙上有个涂鸦？这事儿我都不知道。” “类似的涂鸦，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商沐尘说这话的时候，略带一点纠结，他实在不想违背四叔的嘱咐，不想对莫名其妙的事情牵扯得太深，但话到嘴边，不说又不行。 “好吧，我听你的。可是，为什么墙上的涂鸦，就会造成怪事呢？” “我也不太懂，”商沐尘摇头说，“我只是会解决问题，对原理还不太了解。 这就好比，您虽然不知道发电厂如何发电，不知道电力怎么传输到家里，却会开灯关灯一样。 哪怕不知道原理，知道怎么办也能解决问题嘛。” “有道理，我听你的。”李卫强追问道，“你提了唐建设，那个李丁呢？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呀，唉……”商沐尘本不想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知道他曾经出现在隆盛银行併购部经理发生交通事故的现场。” “哦？影犬事件的那次？”李卫强顿时警觉起来。 “对，但他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关。 他只是偷了那位遭受交通事故的男人的手錶、手机和钱包。” “哎呀！你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怎么？” “我们一直在找那个受害者的手机，还以为是交通事故时飞出去，掉到哪里了。 原来是被李丁那小子偷走了！这个消息，你是怎么得到的？他告诉你的？” “他能告诉我这些吗？”商沐尘苦笑道，“李叔啊，不是我瞒您，说良心话，我真的理论水平不足，我解释不了我获取情报的方法和原理。 总之，结果就是这样，我了解到的一切，都告诉您了。” “太好了！你立了大功啊！我该怎么奖励你？ 只要消息属实，我一定会给你申请奖金，还有奖励证书！” “谢谢您，別的奖励我都不在乎，我就关心您答应我的，帮柳轻颺她爸提供保外就医担保这件事，我求您兑现。” “你放心，我今天就去办。走吧，我送你回家，换衣服去。” 换回自己的衣服，商沐尘如释重负。 坐在警车上，回望山北看守所的大铁门，商沐尘暗暗下决心，这辈子再也不进这种地方了，太嚇人了。 李卫强开车把商沐尘送到157艺术区，隨后说自己要趁著周一去市局提交柳老爹担保文件，便急匆匆离开了。 商沐尘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手机一直没开机。 打开手机，弹出好多条信息。 老妈问，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为什么电话关机？ 四叔问，周一有空没有，有个活儿。 柳轻颺问，周日晚上要不要去小清河公园逛逛，据说有夜市。 商沐尘连忙挨个回信，没法解释自己当臥底，去蹲看守所的事情，只好解释说手机坏了，刚修好。 四叔回信说，来不及了，他已经到客户这里了，算了，让商沐尘自己安排时间。 柳轻颺回信说，忙著实验，改天约。 老妈说，周一晚上去大姨家吃饭吧，她也去。 商沐尘一想，去大姨家正好，可以看看马瘸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於是，他回家取了本书，找了间咖啡厅，读了大半天，傍晚坐地铁奔赴大姨家。 和大姨、姨夫以及老妈一起吃了晚饭，商沐尘找了个辙，跑到天台上，寻找被他丟在鱼缸角落的天线。 天线已经不见了，鱼缸后面，花盆堆上，出现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诡异的黑色焦糊的“丰”字形烧糊的印跡，和天线的模样一模一样、 商沐尘有点惊讶，但不敢多说什么，心中狐疑，难道马瘸子真的借著这个天线，被外星人接走了？ 离开大姨家，趁著路灯，在小区里瞎逛，正好路过马瘸子家。 商沐尘看到，他家一楼的窗户外围了一圈警戒线，窗口已经烧焦了。 好奇心驱使下，商沐尘凑到窗口，往屋里张望了一下。 忽然，他看到一个完全超出想像的情形，嚇了一大跳。 第78章 衔尾蛇（七）艺术 好奇心驱使之下，商沐尘溜达到马瘸子家，看到他家门口拉了警戒线，房子也烧得黢黑。 他见四下无人，凑到窗口，往屋里望了望，嚇了一大跳。 马瘸子家被火烧了，墙上烧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痕跡，竟然是一匹黑色骏马的涂鸦。 商沐尘仔细观察了半天，確信那匹马不是燻黑的印子，而是画在墙上的。 这一下子让他想到近期连续看到的几个涂鸦。 狗、鼠、龙、兔、蛇，如今还有马…… 有个艺术爱好者，在全城四处打卡，凑十二生肖吗？ 商沐尘打开手机，把已经出现的六处涂鸦地点输入地图app，震惊地发现，六处地点之间相距的位置，几乎相同。 又想起四叔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嘱咐，商沐尘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件事丟在脑后。 天色渐晚，坐地铁回到157艺术区，刚走过商店街，商沐尘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回头一看，正是王大胖子。 “王总，这么晚了，您还溜达呢？” “送你几张画展的票，”王大胖子依旧带著两个小弟，笑盈盈地走上前说，“白鸦大师，你上次灭鼠行动，帮了我大忙。 东北角的小院子租出去啦，租了个好价钱。 等我收到第一笔租金，按江湖规矩，给你分红哈！” “嗨，您不是赏过了嘛，不用这么客气。”商沐尘笑著接过画展的票，说，“有这个我就很开心啦，约会的好理由呢。” “这票是免费发的，没啥，你以后想要，我有的是，我让小弟们给你送。”王大胖子笑著说， “这次画展，是一位热爱国画的76岁的老艺术家。” “哦哟，这个年纪，肯定是艺术大师啦。” “大师倒不见得，就是岁数大而已。 老人家从事国画和书法创作，已经足足有8年的时间了。”王大胖子满脸坏笑。 “啥意思？76岁的老艺术家，才画了8年？ 合著退休以后才开始画的呀？不会是老年大学毕业了，才开始创作的吧？”商沐尘也笑了。 王大胖子拍著商沐尘的肩膀，笑著说：“其实是一位退休老领导，在职的时候给大家很多帮助，如今所有人都哄著他玩罢了。 话说回来了，这就是江湖呀。 人们一说起艺术家，就得是长髮披肩，不修边幅，或者满头白髮，七老八十。 这些先入为主的『印象』往往比艺术本身更能吸引观眾。 你试想，一个76岁，满头白髮，相貌堂堂，红光满面，宛若老神仙的老头子往那里一站，任谁看，老人家就是一位国画大师，书法巨擘。 至於他的作品到底好不好，好在哪里，也不见得有很多人懂。 退一万步讲，人家可以说： 单凭老艺术家的岁数和阅歷，就足以打败年轻人啦！ 所以嘛，顏值即正义，相好即修行啊。” “王总您说得对，这点我也得上心学。”商沐尘笑著点头。 閒聊几句，跟王大胖子分手，捏著画展的票，商沐尘脑子里想的却是萨三七。 虽然如今自己住著萨三七的房子，对他其实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是个情种，失恋自杀。 同时他还是个富二代，很有钱，热爱艺术，但反响平平，无人问津。 萨三七创作过什么作品呢？ 回家看看吧。 推开家门，没见到几位鬼住客，商沐尘便打开灯，换了衣服，直奔位於二楼最里面的画室。 自从住进来，商沐尘还从没进过这屋，一来是鸡里蹦嘱咐过，萨三七不喜欢別人动他正在画的画，二来是商沐尘对美术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 不过，今天是带著好奇心来的，商沐尘便小心翼翼地先敲了敲门，又絮叨了几句： “萨叔，您在不？我不是来给您捣乱的，我来学习学习艺术，瞻仰一下您的大作……” 没人回应，商沐尘便轻轻推开画室的门。 画室无非就是那样，摆设了顏料台，工具台，以及两个很大的柜子。 在靠窗的一侧，摆了一个巨大的画架。 画架之上，用苫布盖著，不知道里面画了什么。 商沐尘又客套了两句，没听到萨三七的回应，便轻轻掀开苫布。 见到画作的一瞬间，商沐尘吃惊不已。 这是一幅还没有完成的油画，构图非常复杂，色彩异常丰富，內容极其抽象，但最令人震撼的地方在於，画面居中的位置，画了一条衔尾蛇。 这条栩栩如生的衔尾蛇与商沐尘在看守所里梦中见过的一模一样，也在月光的映照下，向画面四周投下斑驳的二维影子。 同时，如果换一个角度观察，可以依稀发现，萨三七还在画面中绘製了衔尾蛇的蛋。 只不过蛋的顏色非常浅，而且绘画手法也非常新奇，只有在侧面的角度，才能从反光中看到。 商沐尘由衷感嘆，萨三七的这幅衔尾蛇画作实在是太震撼、太精彩、太出色了。 好作品不需要內行品鑑，真正的好作品，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出好来。 此刻的商沐尘就是这种感慨，这幅画简直太美了，顏色和几何形態的组合，不但完全復原了看守所中梦境里衔尾蛇的样貌，更升华了它的艺术氛围。 又观察了一会儿，商沐尘突然发现，萨三七在绘画的时候，似乎使用了萤光顏料，画面在暗处也能熠熠发光。 发现了这一点，商沐尘连忙关上灯，借著月光观看。 果然，在黑暗的房间里，画作完全变化了另一种形態，衔尾蛇退回到蛋里，整幅画面被密密匝匝的、细小但精致的人物和场景充盈，如同梦境一般。 商沐尘被震撼得无以言表，呆立当场。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萨三七的咳嗽声。 商沐尘连忙回头，萨三七的鬼魂怂怂地站在门口，用几乎哀求的声音说：“商沐尘，你千万別破坏那幅画，我还没画完呢。” “不！我绝不会破坏！怎么会破坏呢！萨叔，这幅画太棒了！我被画面震撼到了呀。” “唉，你少捧我……没人能看懂我的画。” “我能看懂！”商沐尘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我亲眼见到这条衔尾蛇了！” “什么？”萨三七的灵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你胡扯！” “我昨天不是没回家嘛，我在山北看守所蹲了一夜，在监室里见到了一模一样的衔尾蛇。” “你……你真的见到了？”萨三七撩开盖住眼睛的长髮，激动地说，“我也是在看守所的监室里的见到的！” 第79章 衔尾蛇（八）看见强过算准 萨三七给商沐尘讲述了他在山北看守所的经歷。 几年前，萨三七因为喝醉了，和人家打架，被关进山北看守所。 由於他被人家打伤了，按惯例，受伤的犯人会被关在最里间，有小仓库的监室。 夜里，萨三七在睡梦中看到一条不断变型的衔尾蛇浮空出现，与商沐尘所见之物一模一样。 激动万分的萨三七记下衔尾蛇的模样，回家之后，便开始作画。 万万没想到，这幅画的创作极其艰难。 萨三七殫精竭虑地想把梦中所见的衔尾蛇完全画下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创作，都无法准確表达出梦中所见。 痛苦之余，这幅画作一直到他自杀，都没能完成。 死后，灵魂不甘地依然徘徊在家中的萨三七，突然想到，可以用萤光顏料渲染出变化的效果，这才开始继续创作。 未来也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將这幅画完成，不管怎样，衔尾蛇画作，是萨三七的遗愿之一。 別的倒也没什么，商沐尘挠头的一件事是，萨三七已经死了，他是怎么做到继续画画的。 萨三七摇了摇头，说：“房子本身很古怪，这点我也知道，但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在房子里，我不一定所有时间都能『触摸』到东西。 有时候，我会直接穿过墙壁或房门，在那种情况下，我就没法拿起画笔。 不过也有时候，我仿佛获得了实体，偶然能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得触感，不过，只要在能摸到东西的时候，我就会画一会儿，所以进展很慢。 不过，咱俩也太有缘了吧。 你居然也见到了那条衔尾蛇，你能不能帮我继续完成这幅画作呢？” 商沐尘苦笑嘆气说：“萨叔，我没学过画画，手残，回头再把您的画作破坏了，就糟糕了。” 萨三七点头，说：“也对，不会画画，贸然动笔，我的画就保不住了。 誒，商沐尘，你想不想学习画画？我可以教你。” 商沐尘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学画画也行啊，提高点艺术修养，也是好的。” “好呀！”萨三七开心地一拍手，说，“你先把这幅画盖好，然后去取一张纸，我从最简单的轮廓和线条开始教你。” 这一晚倒是挺充实的，萨三七手把手教商沐尘画画，一直画到深夜，商沐尘困得不行，才去睡觉。 梦里，萨三七又在商沐尘床边徘徊半天，想要把他的心神从肉体中拉扯出来，接著学画画。 商沐尘身心俱疲，装死，没理会萨三七，这次睡踏实。 一觉醒来，已是大天亮。 夜里没休息好，脑袋昏沉沉的，商沐尘洗漱一番，环顾房间，萨三七不知踪跡了。 一般在白天，萨三七和王建设都不会出来，只有鸡里蹦会偶然出现。 对了，四叔说过，房子里有四个鬼，到目前为止只见过三个，第四个鬼是谁呢？ 懒得琢磨这些事，商沐尘照例揣著《风水学入门》，找了间咖啡厅，一边吃早饭，一边看书。 这本教材写的简明清晰，商沐尘看得很有收穫，对风水学有了一些简单的理解。 其实，所谓风水，是古人对世间万物能量运行的观察和总结。 风水的关键，不是“形態”，而是炁脉的流转、积蓄和应用。 了解了这一点，商沐尘就对四叔要求自己的“锻炼心眼”四个字，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確实如四叔所说，只要“心眼”的观察力够强大，能直观地看透炁脉流转的话，压根就不需要什么辅助的工具和参考资料。 那些使用罗盘定位、水晶球、或者寻龙尺的风水师，在確定地点之时，还不得不通过一系列基於数学的推算， 甚至有时候他们还要查询《连山易》和《归藏易》这两本“资料库”，才能搞清楚某个具体地点的炁体状態，这就显得很笨拙了。 这种感觉仿佛一个学蹬自行车的小孩子，为了骑车，还得用数学计算，到底左脚要用多大力，右脚要蹬多少度，才能把车骑起来。 其实，骑车只需要调动感官，大胆相信自己的本能，就可以了，不需要计算。 风水堪舆也如是，只要能“看见”炁脉如何流动，压根就不需要费力去计算，寻龙尺啥的，不过也就是跟放大镜一样，是个辅助观察的工具而已。 读了书，很有收穫，一晃一上午就过去了。 刚琢磨著中午去哪里吃饭，商沐尘的手机就响了。 “小商！你立了大功！我给你申请了年度见义勇为好公民奖！”李卫强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商沐尘挠头，不理解李卫强激动什么，昨天不是已经表扬过了么？ “李叔，谢谢您。”商沐尘客气地问，“柳老爹的事情，您……” “那件事好说！先说你的事情，”李卫强说，“你知道，唐建设那傢伙，他车里藏了什么吗？” 商沐尘连忙戴上耳机，环顾咖啡厅，见没人注意自己，便压低声音问：“违禁药品？” “不是！要是那种东西，警犬早就把他揪出来啦！”李卫强说，“难怪交警检查了三轮，都没找出他偷藏的东西。 我按你嘱咐的，又带人深入检查了唐建设的车，结果令所有人惊掉下巴。 他藏在车里的东西，太稀罕了，一般检查完全查不出来。 他在发动机的缝隙里，藏了整整一公斤的115號元素金属鏌！ 金属鏌奇异的物理属性导致了他的汽车发动机故障，所以他才没法正常启动。” “啊？那是什么玩意？”商沐尘挠头。 “去年，901研究所失窃了一批金属鏌，一直没找回来，是一件特別重要的大案子。”李卫强解释说， “这些金属鏌是无价之宝，没法估价。 115號元素鏌，可以为某些极其先进的飞行器提供反重力效果，我能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 我听901研究所的专家说，目前西方大国仅通过人工合成，获得了不到0.1g的鏌的前体元素，还瞬间就衰变了。 他们根本就不掌握金属鏌的製备、存储、运输和应用技术。 901研究所在115號元素的研究和应用上，至少领先国外一百年。 如果这批115號元素被运到国外去，不但会对国家造成巨大损失，说不定还会被武器化，造成巨大的威胁。 总之，商沐尘同志！我郑重地通知你，由901研究所和市公安局共同提名，颁发给你2026年度全国见义勇为好公民奖！ 奖金50万元，奖状、锦旗和授奖证书，稍后我亲自送到你家！” 第80章 衔尾蛇（九）恋爱如梦 李卫强的通知，著实嚇了商沐尘一跳。 那个唐建设居然在走私极其稀有的原材料？ 这么大的罪过，竟然被我给撞上了？ 与其说感觉到兴奋和喜悦，不如说后怕。 商沐尘脊背发凉，整个人都有点麻，心想，跟唐建设有关的案子，可千万別再找上我了。 我就是一个一心只想赚小钱钱的普通人，我可不想背负什么民族大义，然后再说上一句：“爹娘啊，儿子不能给您尽孝了！” 太嚇人了！ 商沐尘下定决心，听四叔的话，再也不理李卫强。 在咖啡厅里看了大半天的书，傍晚的时候，柳轻颺又打来电话。 “沐尘，我有事问你！” 她的声音很严厉，一副抓出轨的態度。 商沐尘立马把自己最近几天的行为全都反思了一通，没想到哪里得罪她了呀？ “轻颺，怎么了？有什么事？” “我爸保外就医给放出来了！ 我听说，是李卫强做的担保人。 我爸说了，是你跟李卫强做了一笔交易，才把他保出来。 你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商沐尘，你不要为了保我爸，就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否则，你和我爸就没有区別了！ 你不还是和我爸一样，拉著我一起跳火坑吗？” 听了柳轻颺的话，商沐尘不由得咧嘴苦笑，在电话里追问：“轻颺，李卫强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他说得很清楚！ 他说——你跟他做了一笔交易！ 他又说，你叮嘱他，不能把交易的细节告诉我们！” 商沐尘差点气死。 这个李卫强啊，你这话说的，不是把好事说成坏事了吗？ 什么叫“做了一笔交易”啊！ 商沐尘被气笑了，在电话里说：“咱俩当面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简单地说，是好事，不是坏事。 李叔是个方脑筋，死板得很，不会聊天，把好事说成坏事了。 真的，你相信我，是好事，还有奖状呢！” “奖状？什么奖状？”柳轻颺问，“你到底干了什么？” “电话里不方便，见面说嘛。晚上我请你吃饭，咱们去吃烤羊腿如何？ 我中午没吃饭，一直读书学习来著！”商沐尘委屈地如同小猫一样。 “嚯？难得，你要是这么爱学习，也不知道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每天混日子。”柳轻颺毫不客气地像个妈妈一样批评道。 “可不，我直到今天，才体会到读书的乐趣，也许是开窍了吧。晚上见！” 在燕蓟大学不远的商店街，商沐尘找了一家热闹的xj馆子，阅兵似的摆上大份羊腿、羊肉串和各种菜餚，示威一般冲柳轻颺一摆手，下令道：“吃！” “哼，不吃！”柳轻颺冷笑道，“你就拿这些来考验我？ 你先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商沐尘大略地把自己替李卫强当了一夜臥底的故事，讲给柳轻颺。 “我也纯是运气好，我直觉感觉唐建设的车有问题，果然如此。”商沐尘得意地如同数学考了满分，向妈妈挥舞著卷子的小学生。 “一公斤的115號元素？妈呀！”柳轻颺嘴张得老大，手中的羊肉串都定住，没再继续往嘴里送，“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不知道，我读书少，没文化！”商沐尘故意说，“你是博士，你给我解释一下唄。” “我这么跟你解释吧。”柳轻颺说，“我就不说这批元素值多少钱了。 我就告诉你一点，理论上，这么大量的115號元素，足以製造一枚爆炸威力能引发小型黑洞的炸弹，毁灭一座千万人口级的大城市绰绰有余！ 这个唐建设也真是疯狂，他居然敢用家用轿车偷运115號元素。 要知道，115號元素鏌，主要用途是放在反重力引擎中，提供超空间位移的升力。 难怪他的汽车发动机出故障。 鏌会向周围空间场域释放反重力效应，甭管他的车是汽油机还是电动机，都会被干扰到。” “反重力引擎？现实中真这玩意吗？”商沐尘惊讶地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咱们国家有，外国也有，不过外国的不如咱们国家的先进。”柳轻颺说， “901研究所製造的反重力飞行器，早就量產了，从地球飞到月球，只需要15分钟左右。 这种事都是绝密，你自然是不知道的。” “嚯！说的跟真的似的。你懂？” “当然！你別忘了，我老爸是干嘛的？ 另外，我跟著艾琳教授研究的课题，很多都与901研究所的绝密项目有关。 其中有不少是涉及外星人、外星飞行器、异世界穿越以及时间穿越之类的技术。 嗨，说了你也不懂，解释你也不信。”柳轻颺满脸不屑地摆手。 “嘿，瞧你这话说的，看不起谁呢！”商沐尘一撅嘴，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外星人吗？谁没见过似的。 我家里就住了一个！ 不信你哪天来我家瞧瞧！” “哈？商沐尘，你还真逗！ 人家骗女孩子回家，都还只会说自己家的猫会翻跟头。 你倒新鲜，说你家养著外星人。 我信你？ 我信你还不如信诈骗电话呢，哈哈！” 俩人斗了一会儿嘴，吃得挺热闹，高高兴兴地携手走出饭馆，沿著商店街一路散步。 绚丽的街灯映在柳轻颺脸上，衬得她的皮肤红扑扑的，格外健康，充满活力。 她可真好看！ 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在夏夜的街边散步，这种体验真是如同在梦境之中一般幸福。 沉浸其中的商沐尘由衷感觉，如果此刻真的是在梦中的话，寧可永远都不要醒来。 俩人从商店街一直逛到小清河公园，又沿著河边步道走了很久，边走边聊，无比温馨。 就在俩人躲在公园黑漆漆的角落的长椅上卿卿我我，浪漫腻歪的时候，柳轻颺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 柳轻颺皱著眉，拿起电话，冲商沐尘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艾老板！” 隨后，她接通了电话。 “导儿，您找我？” “有急事，需要出趟门，你在哪儿？我们接上你。” “啊？这么急？” “对，重要任务，不能耽误！” “我……我在小清河公园。” “好！我开车到公园北门接你。” 柳轻颺掛了电话，一咧嘴说：“难怪乐乐管她叫艾扒皮，太狠了！” 商沐尘送柳轻颺，在小清河公园北门停车场，等导师艾琳。 没过几分钟，一辆熟悉的厢式货车如脱韁的野驴一般狂飆而来，轮胎不要钱一样，滋啦啦一阵急剎，停在商沐尘和柳轻颺面前。 “上车！”艾琳命令道。 柳轻颺打开货车前门，和徐乐乐挤了挤，关上车门。 “拜拜！”商沐尘冲柳轻颺摆手。 “拜个脑袋！你也上车啊！”艾琳命令道。 “我？我干嘛？”商沐尘懵懂地指著自己。 “赶紧的！別耽误时间！” 无奈之下，商沐尘稀里糊涂地钻到货车厢里，和一堆设备挤在一起。 第81章 衔尾蛇（完）信息生物 商沐尘倒霉透顶地跟罐头里仅剩下的最后一颗蚕豆似的，被厢式货车足足摇晃了一个来小时。 车停在的一瞬间，商沐尘都绝望了，他生怕车只是因为红灯，停在路口，还没到站。 此刻的商沐尘，深刻理解了被装在宠物箱子里，塞到飞机货仓，被託运的狗，是什么感觉。 车厢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夏日午夜的芬芳扑面而来，新鲜的空气瞬间拯救了商沐尘枯萎的肺。 “姐姐！下次给我捆车顶上吧！我寧可当巴拉特超人，也不待在货柜里了！”商沐尘带著哭腔求饶道。 柳轻颺笑著说：“回去的时候我开慢点，没事哈，不怕怕，乖——” 商沐尘刚一跳下车，迎面就撞见李卫强了。 一见他冲自己笑，商沐尘脑袋嗡地一下胀到两倍大。 下午自己还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见他，谁知道不到五个小时，又见到了。 真是墨菲效应，怕啥来啥。 “李叔……”商沐尘弱弱地打招呼。 李卫强倒是十分热情，一巴掌重重拍在商沐尘肩膀上，大声说：“小商！又见到你啦！咱们还真是有缘！ 我没想到，艾教授居然把你也请来了。” “这纯属是意外……”商沐尘无力吐槽。 艾琳急匆匆地招呼柳轻颺和徐乐乐帮她架设仪器，商沐尘得空了，问李卫强，发生了什么事。 李卫强指著前方亮著灯的院子问商沐尘：“你看这是哪里？” “哪里？”商沐尘看著眼熟，一时答不上来。 “这是山北看守所的后院啊。你看，那边就是你住过的监室。” 听到“你住过的监室”几个字，徐乐乐震惊地瞥了一眼商沐尘。 商沐尘扁了扁嘴，无意向她解释，继续问李卫强：“李叔，这又发生了什么事啊？” “不是按你说的，要去拆除画著衔尾蛇的小仓库墙吗？ 我今天上午派了两名工人，到监室里面施工，想著把墙皮刮掉，重新刷墙就可以了。 果然如你所说，仅刮掉墙皮不行，衔尾蛇的涂鸦一直深入墙体內部。 工人问该怎么办，我当时也没过脑子，直接说，砸墙唄，反正不是承重墙。 於是工人砸墙，试著把涂鸦彻底消除，没想到却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工人把墙倒是砸穿了，结果砸出一个『后室』来。 小仓库的墙洞外面本来应该是外墙，结果墙砸掉之后，里面出现了一个异常室內空间，俩工人也被吸进去了。” “后室？妈呀！”商沐尘一咧嘴。 “並不是『后室』，和网上说的那种不一样。”艾琳教授插话道， “这里发生的事情，比网上所谓的『后室』的情况简单得多，只不过是一个高维空间的异常展开。 这就好比是动物的肠道，原本应该是蜷曲褶皱地收纳起来，才能发挥正常的生理机能，也不会占据很大的空间。 此时突然发生了一些奇怪的bug，原本应该是压缩摺叠的高维度空间，像被捋直、熨烫平整的摺纸一样，突然展开了。 不但占据了巨大的现实空间，而且產生了一系列异常现象。 小商，听柳轻颺说，你在这里住过一晚，梦中见到了衔尾蛇？” 商沐尘对於柳轻颺把自己告诉她的秘密告诉导师艾琳这点，多少有点不满； 但考虑到自己確实与这件事有关，也就不好埋怨柳轻颺了，毕竟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会说的吧。 “没错，我確实看到、哦不，是梦到衔尾蛇了，而且，它还会退回到一颗蛋里。” “那就没错了。”艾琳一边组装仪器，一边说，“商沐尘啊商沐尘，你的运气爆破棚啊！ 你遇到了一只极其稀罕的高维度源场信息生物！ 我追寻了一辈子，也才只见过两只。 你年纪轻轻，居然就能遇到一只，而且还能从它面前全身而退，你可真命好！” “是吗？”商沐尘挠头，並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那衔尾蛇，真的是活物？” “嗯，这就要看你怎么定义『生物』了。”艾琳解释道，“如果用简单的定义——存在新陈代谢——的话，它无疑是一只生物。 只不过，构成衔尾蛇身体的，並非是物质，而是信息。 它进行新陈代谢的过程，它吃的东西，排泄的粑粑，也不是物质，甚至不是能量，而是信息。” “啊？您的意思是，那是一条『吃信息、排泄信息』的生物？” “没错，这就是我的意思。”艾琳斩钉截铁地说。 商沐尘无法理解。 “总之，咱们行动吧，先把那两名工人救出来。”艾琳教授一脸严肃地说，“那条衔尾蛇恐怕已经在此处筑巢很多年了，它一直没受到打扰。 也许是你，也许是砸墙的工人，打扰到它，导致它害怕了。 它把自己的维度展开，所以才吞噬了砸墙的工人，造成了类似『后室』的效应，对现实稳定造成巨大的破坏。 咱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救回工人，捕捉衔尾蛇，恢復现实稳定度。” 一边说，艾琳教授一边指挥徐乐乐，给柳轻颺穿上厚重的防护服。 隨后，她自己也和徐乐乐一起，都穿上了特製的防护服。 商沐尘好奇地观察，这防护服与一般生化防护服完全不同。 虽然同样是软壳套头密封全身防护服，这身防护服却不是白色或带警示条的黄色的， 恰恰相反，防护服上有规律地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符文、符籙、涂鸦、咒语和其他不明不白的符號。 商沐尘在防护服上看到了八卦图、卢恩文字、十字架、道家符籙以及其他更多完全不认识的符號。 不懂，也不好意思细打听，商沐尘能做的，就是帮著她们推仪器。 李卫强指挥警员清场，把周围无关人员都清退到其他地方，亲自开来一辆工程用升降车，从外墙方向托举了艾琳三人，上升到小仓库外侧已经被砸开的墙洞。 三人身后拴了很长很粗的牵引绳，牵引绳上附著了氧气管和电线之类的东西，一直连接到地面上刚刚被组装起来的巨大设备。 “预备——开机！” 无线电里传来艾琳的声音。 商沐尘按照她的指令，用力按下开关，身旁的大机器一阵蜂鸣，一股足以感知到的巨大能量瞬间沿著牵引绳，触及到穿著防护服的三人。 剎那间，三个人防护服上所有绘製的符文都发出明亮的金色光芒。 升降车的平台抵在外墙边上，三个人鱼贯而入，依次“融入”了墙体，消失在墙里面了。 商沐尘眼巴巴地看著她们师徒三人就这么进去了，心里还有点期待，也想看看那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第82章 源场（一）花园 夜深了。 百无聊赖的商沐尘守在电台旁，仰著脸，望著不远处那栋平平常常的看守所外墙，发著愣。 电台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也不知道艾琳教授带著柳轻颺和徐乐乐，进入被她们称为“展开的高维空间”去拯救两名工人的探险，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李卫强时不时过来问一句，商沐尘也答不上来，毕竟电台里连白噪音都没有，冲里面喊话，也没人回答。 “餵——餵~~喂！听到请回答！” “……” 一点回音都没有。 商沐尘检查了连线和开关，电台应该没有坏，他也不敢胡乱鼓捣，只能干等著。 一只乌鸦飞过夜空，嘎嘎地发出嘲笑般的叫声。 突然，电台里传出柳轻颺的声音：“……乐乐，不要吃那个！快放下！” 紧接著，声音又断了。 “轻颺？听到请回答！情况怎样？” “……” 电台又静默了一会儿，突然再次爆响，这次居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快逃……” 声音又断了。 这下商沐尘和李卫强两人都开始紧张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李卫强说：“我进去吧。 你帮我照看这里，我进去看看她们三人的情况。 如果真出了严重的问题，你立刻向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求援。 我把电话告诉你……” “不，还是我进去吧！”商沐尘担心柳轻颺，激动地说， “李叔，我不深入，我就在门口观望一下，立马出来。 如果我十几分钟不出来，您就去求援，好不好？ 您得在这里坐镇，因为我不会操作升降平台，更不知道联繫谁，才能帮助咱们。” “也好，我帮你穿防护服。” 穿好防护服的商沐尘，乘坐升降平台，上升到外墙高处，商沐尘看准墙面，伸手触碰了一下，感受到一股轻柔的质感。 虽然这处墙体表面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砖墙，但商沐尘能清楚感到一股奇异的、如同刚出锅的馒头升腾出蒸汽一般的辐射。 这圈辐射的范围不大，只有一平方米左右，商沐尘猜测，应该就是这里了，便回过头，冲地面上的李卫强挥了挥手，隨后迈腿，试著进入墙体。 伸出腿的一瞬间，商沐尘就感受到一股奇异的磁力，似乎正在吸引著自己的身体。 比起想像的情况轻鬆得多，一抬腿，就进入墙体了。 钻进墙的一瞬间，商沐尘还在想像，里面可能是和后室差不多的空间，有很多房子或小隔间，规律地分布，类似一个迷宫。 毕竟按照艾琳的说法，是“高维生物的低维展开”，以商沐尘贫乏的数学知识来想像，这种“展开”之后的状態，应该是有规律的反覆回归的感觉吧。 然而，进入墙体的一瞬间，商沐尘就傻眼了—— 自己进入了一座花园里。 这是一座建立在非常传统的中式家属小区的花园，四周视野可见之处，都是六层的赫鲁雪夫楼。 远处有两栋略高的建筑，玻璃幕墙贴著蓝色的玻璃，剩余的墙面用惨白的白色瓷砖装饰。 天空是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阳，也没有云彩，但並不暗，显然是白天。 能听到轻微的鸟鸣，却看不到任何鸟儿，不过偶尔能看到一只白色的小蝴蝶飞过。 花园的面积不大，大概几百平米的样子，被干渣渣的水泥过道分隔成三个部分。 花园最外侧区域，是一片儿童游玩区，一座水泥浇筑的大象滑梯安然稳坐在当中，油漆涂画的大象眼睛深邃迷离，似乎正在盯著商沐尘看。 花园的核心区，是水泥浇筑的两个圆形花坛，一大一小，嵌套在一起，形成一个衔尾蛇的八字形。 两个花池中，大一点的种满了彩色的月季、玫瑰、百合和菊花，小一点却完全枯萎了，所有的植物都凋零，就连杂草都枯黄死去。 围绕花坛的，是一条用水泥浇筑的简朴迴廊，就是那种每一个老式小区、每一座童年小学里都有的迴廊。 爬山虎和葡萄藤爬满迴廊，还有已经成熟的葡萄，从迴廊上方垂下来。 咦？电台中刚才响起的声音，是不是柳轻颺在阻止徐乐乐吃这些葡萄？ 想到这里，商沐尘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防护服呢？ 抬起手，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掌、手心和手錶——不对，自己每天都戴的电子表，此时居然停机黑屏了。 商沐尘连忙掏兜，取出手机，果然，手机也关机了，怎么也打不开。 再回头四处寻找，已经找不到来时路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防护服？ 防护个脑袋呀，完全没有一丁点用了！ 此时此刻的商沐尘，完全处於一种懵逼的状態。 自己到底穿越到一个什么地方来了？ 柳轻颺她们又在哪里？ 她们刚刚明明短暂连通了电台，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冷静，一定要先冷静下来。 没有了防护服的累赘，一切感受如此逼真，以至於商沐尘完全无法分辨，此时到底是身处某种幻境，还是穿越到了某个现实中。 风吹脸上，微凉，略带水汽，甚至还能微微嗅到炒菜的饭香。 水泥的触感无比真实，粗糙，乾巴巴，坚不可摧。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鸟儿轻微的鸣啼声，甚至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汽车行驶的声音，都衝进耳朵里。 黯淡枯黄的阳光穿透树枝，照在地面上，斑驳的影毫无意义地摇曳著，如同工具机上规律运作的齿轮般无趣。 这里分明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老式小区，一股难以抑制的熟悉感缓缓浮上商沐尘的心头。 这种感觉分明像是在做梦。 对呀！ 商沐尘恍然大悟，如果把眼前的情况当做梦境来对待的话，岂不很合理了？ 不管基於什么理由，自己很显然陷入了一种类似梦境的状態。 想清楚这点，商沐尘瞬间想起哥哥曾经教给他的——要善於使用自己奇妙的人类想像力。 商沐尘试著动脑，想像见到柳轻颺时，她激动又开心地向自己扑过来的场景。 商沐尘自己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在不经意间，悄悄忘记了李卫强。 此刻，在墙体外看守所的院子里，李卫强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抿了一口茶。 一个男人从深夜阴影中走了出来，淡然地问：“进去了？” “进去了。”李卫强微微嘆了口气，说，“商沐明啊，你搞这么大的一出乱子，不跟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报备的话，捅出篓子来，我可是要倒大霉的！” “谁说我没报备？文件给你看。”商沐明递给李卫强一个牛皮纸袋，说， “我请出寧寅宵的老婆艾琳，陪孩子们玩这一出，不报备的话，寧老虎那个宠妻狂魔还不得杀了我？” 李卫强抽出文件，借著灯光，眯著眼看了看，笑道：“商沐明啊，你下这么大功夫培养你弟弟，到底图什么啊？” 商沐明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李队长，你下那么大功夫对付『榊莲』，又是图什么呢？” “我自然是为了保家卫国。”李卫强正义凛然地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要保一方平安。” “我何尝不是呢？”商沐明笑道，“我和你要对付的目標不同，但动机是完全一致的。 对了，李队长，你要的那几个犯罪分子的藏身线索，我已经帮你找到了，就在这里，算是答谢你帮我。” 说著，商沐明又递给李卫强一个文件袋。 第83章 源场（二）记忆如粘土般可塑 想到可以將目前的情况当做梦境来处理，商沐尘豁然开朗了。 他想起哥哥教过的办法，试著在脑中塑造出一个场景—— 柳轻颺激动又开心地冲自己跑过来。 带著对这个场景的想像，商沐尘开始四处探索。 走出小花园，进入这片无比熟悉的家属院，里面每一栋房子、每一处拐角、每一个翻著盖子的垃圾桶、每一扇安装了防盗网的窗户都和自己记忆中的童年一模一样。 虽说看起来一样，但又和实际上的腾飞电子公司的家属院完全不同，楼宇间的位置、自行车棚的地点，以及小区的道路，完全和记忆对应不起来。 “柳轻颺！柳轻颺！” 商沐尘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復，小区里基本上比较安静，只有一些隱隱约约的背景音。 已经在小区里逛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手錶和手机同时黑屏的商沐尘，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力。 脑中依然努力塑造出柳轻颺激动又快乐地扑过来的场景，商沐尘努力试图找出小区的出口，奇怪的是，如同鬼打墙一般，无论怎么转，总是出不去。 鬼打墙？ 商沐尘瞬间想起，之前在消灭鼠王时，曾经遇到过一次鬼打墙。 当时自己使用“望气”的天赋，“看”到了鬼打墙的出路。 这次不妨也再试试，说不定能有帮助。 商沐尘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追求那种心情静謐安逸的、胸口暖暖的、脑子痒痒的感觉。 鬆弛，放鬆，静心…… 很快，商沐尘便找到那种感觉。 视线中，万事万物都开始泛起金色和白色光晕，如同得了散光症一般，眼睛所见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边缘模糊，轮廓不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在这其中，商沐尘隱隱看到了一股黯淡的白光，从不远处一栋楼房的二层窗口发射出来。 不知怎的，看到这条像火苗般娇俏婀娜地摇曳著的白光的一瞬间，商沐尘回忆起马瘸子对自己说的“灵光”。 灵光一现，商沐尘发作了异世界探险家本能的趋光性，直觉感到那里一定有什么异常，应该去看看。 找到楼门，进入那个混杂了湿气、霉气、酸菜气、尘土气和人气的楼道，商沐尘如同小学放学时回家一般。 迈步走上熟悉的台阶，仿佛这些台阶已经来来回回走过很多年了。 来到二楼，咦，这里难道不就是自己的家吗？ 推了推二楼201房间的，门“吱扭”一声打开，商沐尘迈步进屋，一股熟悉到凛然的感觉扑面而来。 並不存在的记忆开始自动编织出来，如同自动书写故事情节的ai一样，无数虚假的画面开始涌入眼帘。 妈妈在那边的厨房做饭，爸爸在里屋看书，自己曾经在客厅的地上摆弄塑料兵人…… 这些记忆太真实了，以至於商沐尘几乎要感动到落泪了。 不对！ 这些记忆是虚假的！ 商沐尘努力维持著理智，脑中坚定一个信念——此刻是梦境，一切都是幻象。 情绪和理智发生了衝突，记忆和本性產生了矛盾，商沐尘有点混乱了。 忽然，柳轻颺向自己飞扑过来的场景又在脑中浮现出来，柳轻颺的笑顏，成了商沐尘思维的锚点。 对了，我要去找柳轻颺。 找她干什么来著？ 和她一起上学，快乐地放学，去逛公园…… 不对！ 那段记忆是虚假的！ 我要去救她！ 为什么救她？ 快，从头想起来啊！ 我到底为什么回家？ 不对，这里不是家，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这是一个梦。 不，不仅仅是梦，这里是一个陷阱！ 对了，陷阱！ 这就没错了！ 这是衔尾蛇的陷阱！ 我见过它！ 我曾经应付过它一次，一定也能对付第二次！ 我要保持理性，不要被虚假的记忆淹没！ 商沐尘站在客厅的正中央，用力掰著自己的手指，试图通过疼痛来激发理智，压抑如同滔天洪水般铺天盖地涌来的虚假记忆。 一边反方向掰著手指，商沐尘一边冲刚才在楼下发现的白色火苗的位置走。 白色火苗一般的灵光出现的位置，是在阳台上。 拉开阳台纱门，商沐尘果然看到，一团毫无温度的白色火光，在半空中簌簌地不断跳动。 商沐尘伸出手，试著去触摸火苗。 摸到火苗的一瞬间，更多记忆如同海啸一般，直接撞进商沐尘的脑中。 剎那间，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一瞬间之后，他又清醒过来了，震惊地发现，眼前的场景完全变化了，切换到一间学校的操场上。 这是一所非常普通的中学，商沐尘坐在非常普通的操场看台的边缘，一群非常普通的学生，正在绕著操场跑步。 忽然，一个欢快的声音喊道：“商沐尘！” 商沐尘寻声望去，惊喜地看到，穿著一身高中夏季运动校服、高马尾一跳一跳的柳轻颺，正冲自己欢快地跑过来。 柳轻颺跑来的场景，与自己刚才在脑中塑造出的情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眼前看到的场景，比自己一开始塑造的情景，细节丰富得多。 塑造的场景中，只有柳轻颺欢快的面容和奔跑的动作是確定的，其他一切都是模糊的。 如今，眼前看到的情景自动补充了其他的细节，包括环境氛围，柳轻颺的衣著，以及四周的声音。 商沐尘有一瞬间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处幻境中，还以为这一切都是现实。 “柳轻颺！”商沐尘也欢快地冲她挥手。 满面红光，容光焕发的柳轻颺跑到商沐尘身旁，开心地说：“我又打破校记录啦！ 如果运动会的时候我也能跑到这个速度的话，我就能通过二级运动员的测试了，说不定能接近一级运动员的成绩呢！” “你可真棒！”商沐尘竖起大指，由衷讚嘆。 不对，现在不是夸奖她跑得快的时候。 商沐尘跳下看台，伸手去拉柳轻颺。 “不要拉拉扯扯的，让人家看到，多不好！”柳轻颺脸一红，躲开了。 “轻颺，快跟我回去！”商沐尘认真地说。 “去哪儿？我还没训练完呢，你答应说等我的嘛！”柳轻颺撅著嘴，娇嗔地说。 接著，她一摆手，笑著说：“我再去跑一次，你等我哈！”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 两种记忆开始在商沐尘脑中打架。 一种记忆告诉商沐尘，自己此时正在高中，下午放学时，答应等待柳轻颺，等她训练结束之后，陪她一起骑车回家。 另一种记忆告诉商沐尘，自己此刻正深入由一只高维生物展开的幻境中，试图拯救陷入陷阱的柳轻颺和其他几人。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商沐尘用力咬牙，脑中努力回忆著来时路，试图判断到底哪个记忆是真实的。 忽然，场景再次切换。 此时，商沐尘已经回到教室了。 一抬头，竟然看到四叔正在讲台上授课。 他看起来是一位地理老师，正在黑板上画著山川河流地形图。 “古人会依据风水学的经验，选择居住地点。 风水学的本质，是主动选择住进某种状態的炁脉流动的环境中。 环境的最高状態，其实恰恰就是『人』本身。 风水学最高境界，就是把人本身的状態当作生存环境来做选择，也就是选择成为某种『人』！” 第84章 源场（三）人生...... 商沐尘看清了周围的环境，此时此刻，自己出现在高中的教室里。 夏日暖风吹动著窗帘，阳光从缝隙中射在课桌上，所有人都在安静地记著笔记，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股无名的感动从商沐尘胸口涌出，已经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每天无所事事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无比厌倦的高中时光，是多么可贵和美好。 有那么一瞬间，他渴望此刻成为永恆，永远停留在这里，再也不离开。 但很快，理性如同警觉的看门狗，大声吠叫著呼唤他，不要被迷惑。 讲台上，四叔扮演了一位地理老师的角色，正在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讲著课： “……很多现代人迷信西方，总是说，我们的老祖宗是多么落后，多么糊涂。 我看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读书少，没见识，喝过几杯咖啡，上过几节英语课，就把自己想像成为帝国主义殖民者，对自己毫不知情的传统文化颐指气使。 同学们，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指出，咖啡传入我国的时间，比传入西方更早。 早在唐朝，阿拉伯商人就將咖啡带入中原，当时还是作为药材，咀嚼使用。 宋朝时期，阿拉伯商人就已经在中原地区赠送和售卖咖啡饮料了，这有古籍和考古学的资料证明。 宋朝和明朝的一些医用典籍中，也记载了咖啡的药用价值，特別是提神的作用。 而欧洲饮用咖啡最早的歷史，则需要到1615年的威尼斯……” 商沐尘听得入神了，觉得很新鲜。 高中时，自己从来没觉得课上的知识有趣，这会儿只是听了非常平常的地理课，商沐尘就觉得收穫颇丰，这种成就感令他非常沉迷。 不经意间，他眼角瞥见了邻座的柳轻颺。 风吹动她鬢角的黑髮，她正在认真地看著地理书，在“丝绸之路”的图片上做著標註。 就这么看著她，也觉得好幸福…… 为什么自己上高中时，没有谈过恋爱呢？ 上高中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居然不记得了…… 此刻的自己，不正在上高中么？ 不对！ 这里是幻境！ 商沐尘猛地一推桌子，呼地站了起来，嚇了周围人一跳。 四叔推了推鼻樑子上的眼镜，问道：“商沐尘，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对！別演了！这齣戏我看够了！” 说著，商沐尘一把抓起身旁柳轻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著她，往教室外狂奔。 “商沐尘，你干嘛！上课呢，你放开我！”柳轻颺委屈地嚷道。 “不对！轻颺，你忘了吗？ 你已经读博士了！ 你为了救两名陷入困境的建筑工人，和你的导师艾琳教授一起，进入了一处高维生物展开的陷阱。 我是来救你的！ 跟我走呀！” 商沐尘的话引得教室里哄堂大笑。 坐在后排的鹿鸣鏑敲著桌子大声嚷道：“商沐尘的幻想病又发作了！ 还骚扰女生，真特么噁心！ 捲毛，矮子，把他给我弄出去！” 捲毛和矮子站了起来，凑到商沐尘身边。 捲毛安慰道：“商沐尘，我陪你出去转转。 你压力太大，老毛病又发作了。” 矮子衝上来一把捏著商沐尘的手腕，硬生生地把柳轻颺的手从商沐尘手里拔了出来，恶狠狠地骂道： “特么的商沐尘！你別耽误大家上课！ 你再闹，我特么揍你！” 眼镜离开座位，走了过来，大声说道：“我陪他去校医院，你们都回座位，继续上课吧。 沐尘啊，你肯定是睡糊涂了吧。 下午上课本来就容易困，我陪你走走，来吧。” 连推带搡，眼镜、捲毛和矮子三人合力把商沐尘赶出教室。 “班长，交给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他要是犯起病来，別伤到你！”矮子捏手指的骨节，捏得嘎嘎响。 眼镜笑著摇了摇头，说：“没事，沐尘虽然爱幻想，但不会伤人。 我陪他走走就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別给老师添麻烦。” 商沐尘无助地被赶了出来，眼镜陪著他，看似陪伴，实则押送，带他去校医院。 路上，眼镜用非常诚挚的话劝慰道：“沐尘，我非常理解你。 你哥哥的意外离世，对你的打击非常大，从那以后，你就开始时常陷入幻想，不能自拔。 我还记得，第一次陪你去医院的时候，你妈妈哭得很厉害。 沐尘啊，还记得医生是怎么说的吗？ 医生曾经嘱咐过你，一定要用坚强的意志力，调动理性，压住幻想的衝动。 那次带走你哥哥的交通事故之后，你的大脑受了重创，杏仁核过度活跃，前额叶被压制，导致你陷入创伤后应激障碍，从而时常陷入『存在另一段人生』的幻觉。 医生不是说了嘛，你的『另一段人生』的幻觉產生的原因，一方面是大脑受伤导致，另一方面是为了逃避哥哥去世带来的痛苦。 你要放轻鬆，只要累了，就去休息，不要勉强自己……” 眼镜的话像催眠药剂一般，絮絮叨叨，幽幽长长，恍恍惚惚，迷迷糊糊，说得商沐尘有些混沌了。 一段完整的记忆被唤醒： 交通事故，哥哥死於非命，死状极其惨烈； 自己苟且偷生，头部遭到重创，时常头疼欲裂； 以泪洗面的妈妈，依然坚强地带自己看病，爸爸整日酗酒，变得不可理喻； 自己的成绩一落千丈，但班长眼镜和班里的同学们对自己不离不弃； 自己暗恋柳轻颺，却被富二代鹿鸣鏑欺负，他也喜欢柳轻颺…… 记忆的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完整，如同一场舞台剧，在面前活灵活现地展开： ……毕业典礼上，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远处，眼见柳轻颺看了自己一眼，犹豫半天，还是转头和鹿鸣鏑一起离开了…… ……金碧辉煌的酒店里，“恭祝鹿鸣鏑先生与柳轻颺小姐喜结良缘”的巨大横幅飘扬著，穷酸的商沐尘弱弱地递上五百元的礼金，在摆著“同学”桌签的餐桌坐下， 看著舞台上，鸽子飞扬，彩灯聚焦下，柳轻颺盛装走出，鹿鸣鏑为她戴上戒指，心中无比酸楚…… ……在一座华丽的商场门口，鹿鸣鏑正在做开业剪彩，在他身旁，柳轻颺领著一个大男孩儿，抱著一个小女孩儿，满脸幸福，笑盈盈地、充满爱意地看著鹿鸣鏑， 而此刻的商沐尘，正站在员工队伍的后排，被无数穿工装的同事挡住视野，眼睁睁地看著柳轻颺消失在一辆豪车里…… ……商沐尘坐在摺叠饭桌旁，一个不认识的胖女人在对自己絮叨著：“老公！你也不管给儿子找工作！你还有个男人的样儿吗？ 就知道成天喝酒吹牛，你吹牛说你认识电视里这个男人！你倒是给儿子找个工作啊！” 那胖女人敲著电视屏幕，商沐尘从迷离的醉眼中依稀瞥见，新闻节目正在採访商业巨擘鹿鸣鏑，摺叠饭桌的另一头，一个看起来很颓废的长髮青年正在低头玩手机…… 再一晃，视野出现在一个花园里。 商沐尘拄著拐杖，艰难地从水泥凳上撑起身体，年迈的肺让他每呼吸一次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他迷离的老眼里，突然看到一个衣著得体，雪白的头髮梳得非常整齐的老太太，从他面前稳步走过。 “轻颺！”商沐尘用非常苍老的声音喊道。 第85章 源场（四）......都是假的 商沐尘无比確信，走过自己眼前的这个衣著得体，头髮雪白，腰背挺直的老太太，就是柳轻颺。 “轻颺！”商沐尘用出能调动的所有力气，大声喊出。 老太太愣住了，转头看向商沐尘，显然已经认不出他来，她弱弱地问道：“你在喊我吗？” “轻颺！是我啊！” “老先生，您是……” “老先生？我是什么老先生！”只说了这一句，商沐尘就觉得自己上不来气，肺里空空的，有种虚脱的感觉，但他还是坚持著，拼命地说，“我是商沐尘！” “商沐尘？”老太太眼神纠结，歪著头，努力回忆著。 半晌之后，老太太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想起来了，惊呼道：“哦！你是商沐尘！” “对！”商沐尘见她想起自己，兴奋万分，就想上前拉她的手，但老太太退了一步，躲开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是高中的同学吧？”老太太微笑但客气地说。 “不对！”儘管大脑非常混乱，无数记忆的场景时而浮现，时而落幕，如同潮汐般起起落落，商沐尘还是坚定地说， “柳轻颺！你要醒来啊！此刻的你，正在梦中！ 这一切都是幻觉，都不是真实的！” 柳轻颺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有点害怕地后退了半步，隨后笑了，点了点头说：“商沐尘！我想起你来了。 我记得那些年上高中，你就经常会说这些疯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你是因为哥哥意外去世，精神受刺激，產生幻觉的吧？” 柳轻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身旁的一个隨从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拦在商沐尘和柳轻颺中间，问柳轻颺：“老太太，这老疯子不安全，咱们躲开他。” 柳轻颺微笑地摆了摆手，示意男人躲开，温柔地问商沐尘：“商沐尘，我听说当年你为了给儿子找工作，求了鹿鸣鏑很久。 那几年我不在国內，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替你说情的。 我听別的同学说，你这辈子过得很辛苦，老婆前一阵也去世了，只留你自己一个孤老头子生活。 经济上有压力么？ 这样吧，我给你开张支票，帮你补贴一下家用。 你要是有困难，一定要开口，我能帮你的地方，一定帮忙。 都是老同学，到了咱们这个岁数，还有几个在世的呀，见一面少一面嘍……” 说著，柳轻颺就招呼手下人，拿支票夹。 隨著柳轻颺的话，无数画面和场景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从大脑皮层冒了出来，瞬间密布整个记忆区，淹没了商沐尘的理性。 柳轻颺说的每个字，都如同在记忆田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种子瞬间发芽，滋生，成长，分叉，衍生出无数体验——画面、声音、气味、一切一切的感官经验瞬间生成，合理化，自然而然，最终凝结为绝对真理。 商沐尘拼命抵抗著这种由內生发出的“虚假”记忆，他甚至无法说这些记忆是虚假的，因为这些记忆包含了完全完整的体验，並且有始有终，连贯畅通。 所有的感官体验，都在向商沐尘大声吶喊： “这些就是真实的记忆！ 你看到了、听到了、闻到了、尝到了、摸到了，这些感受你都记得！ 你凭什么说，你的这些感受不是真实的？ 不是真实的话，你怎么能记得这些感受？” 所有的理性思考，都在向商沐尘小声嘀咕： “这些就是真实的记忆。 你仔细想想，每一段记忆之间，都有完整的因果逻辑，从这里来，到那里去的过程，一清二楚，非常合理。 你仔细想想，你一个平民出身，资质平平，没有特长，甚至还带点神经病的普通人，过这样的人生不是很正常吗？ 你仔细想想，到底是眼前这段『上班、结婚、生子、艰难且辛苦的工作，一地鸡毛的婚姻、重病老去』的普通人生合理， 还是你那段『学风水、发大財、住豪宅、创造奇蹟、迎娶白富美』的传奇人生更加合理？ 你仔细想想，你的所谓的『传奇人生』是不是更像是你在经歷了平凡苦闷的一生之后，为了遮掩所有不甘和遗憾而幻想出来的白日梦？” 商沐尘被自己的大脑裹挟，如同当初被捲毛、矮子和眼镜三人合力押出教室之时一样， 所有的记忆和理性都在逼迫他承认，眼前这衰老的、病痛的、贫穷的、愁苦的老人，就是他自己。 商沐尘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就如同他不愿接受老太太递过来的支票一样。 脑中痒痒的感觉渐渐升起，商沐尘试著放弃一切记忆，因为记忆可以被篡改、重写，全部的人生记忆根本就是一篇剧情粗糙、人设崩塌的下等网络小说！ 他同时也试著放弃一切理性，因为所有看起来合理的逻辑推演，都建立在完全不可靠的记忆数据以及完全不真实的推演过程上！ 他回想起四叔嘱咐过的话——要相信直觉，相信本能，相信第一反应； 他回想起哥哥嘱咐过的话——要醒来，从人生的大梦中醒来，用人类奇妙的想像力，重新掌握人生的主导权！ 眼前的一切都不对！ 这个老太太，不是柳轻颺！ 儘管她看起来很像柳轻颺老了的样子，但她不是真的柳轻颺。 她只是我幻觉这齣大戏中的一个角色，一个演员而已！ 而且，她只是一个依据幻觉，被失控了的想像力自动创造出来的角色！ 商沐尘推开“柳轻颺”递上支票的手，踉踉蹌蹌地走开。 “喂，商沐尘，你怎么了？”老太太惊讶地吩咐道，“你们几个，过去扶著他，看看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两个保鏢模样的男人迈步走向商沐尘，伸手就抓。 商沐尘相信自己能走，能跑，能离开幻觉的控制，相信自己不是老年人，而是强健的青年。 他丟掉了拐杖。 第一步，几乎摔倒，膝盖骨钻心地疼。 一个男人衝上来，几乎抓住他的胳膊。 商沐尘坚定地迈出了第二步，站稳了。 第三步，依然感觉脚底发软，但商沐尘在心头冲自己怒吼：“你不要再骗我了！我能跑的！” 第四步，商沐尘甩开另一个男人抓来的手，迈步飞奔。 第五步、第六步…… 隨著他狂奔起来，四周的场景如同画布一般飞快地捲起。 商沐尘越跑越快，根本就不管五感又接受到了什么信息—— 爱看到什么就隨他去，爱听到什么也隨他去，我不相信所有的感官体验！ 商沐尘拼命奔跑起来，把那具被外人称为“商沐尘”的身体甩开，拋下，彻底丟掉。 在丟掉自己的一瞬间，商沐尘看到一束光。 没有任何犹豫，他纵身一跃，跳入光中。 第86章 源场（五）美梦比噩梦更难醒 光，轻如纸张；光，洒落地方…… 商沐尘觉得自己融化了，与光融为一体，成为如同光一般轻柔、飘荡的无形存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够感知，能够体验，但也坚信，所有的体验皆不可靠。 既没有可信的体验，又没有可靠的理性，商沐尘完全化为一团本能，努力不去思考，只试著把自己丟给最原始的衝动，让本能裹挟著自己前进。 一种如梦初醒般的解脱感渐渐升起，商沐尘开始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真实。 为什么会“觉得变得真实”，他也说不上来，也许这种“觉得”本身就是虚假的，但至少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他寧可被欺骗，也愿意选择的一种状態。 相比一地鸡毛、孤独终老的人生，哪怕是一场虚假的梦境，他也愿意当前这场丰富、奇幻、能与爱人相伴的梦境。 他看到了山北看守所的监室，看到了被凿开墙体的小仓库，看到两名被困的工人、艾琳教授、徐乐乐还有柳轻颺。 他们所有人都被衔尾蛇射出的光裹挟著。 衔尾蛇变得前所未有地巨大，它在虚空中不断盘旋、蠕动、扭曲、生长同时又萎缩，周期性地波动著。 从它身上射出的斑驳的光影，如同渔网般，把两名工人、以及柳轻颺三人包裹起来，如同被蜘蛛捕食的猎物般。 商沐尘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自己的肉体此时在哪里，但无疑能清楚地感受到监室里发生的一切。 “柳轻颺，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商沐尘试图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並没有肉身，也就没有发声器官。 本能！要依靠本能！ 商沐尘不再试著用“我是人”的惯性思维行动，转而將思绪凝固在一个概念上——柳轻颺。 一股温暖的、甜美的、充满爱意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与之相伴的，是眼前的场景，渐渐被一段新的画面所取代。 商沐尘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温暖的、裹挟著麦香的微风，拂面而来。 此时此刻，自己重获了身体，商沐尘清楚地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处田垄上。 转头看向身后，一栋小小的、温馨的、由石墙打底，木材堆砌而成的小农捨出现在眼前。 裊裊的炊烟升起，浓郁的饭香传来，柳轻颺那甜美、温暖的笑脸，从厨房的窗口望了出来。 “老公！回家吃饭啦！”柳轻颺欢快地呼喊著。 老公？谁？我吗？ 商沐尘一时激动，心臟狂跳，无数的记忆画面再次自动涌现出来： ……在这座安寧的小山村里，自己和柳轻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一起长大…… ……两人突破家庭的阻隔，经歷了不少麻烦，战胜了情敌地主少爷鹿鸣鏑，终於走到一起，组建了一个温馨的家庭…… 儘管商沐尘知道这一切的记忆都是虚假的，但他完全捨不得忽略，因为这些回忆太过甜蜜，以至於他寧可沉醉其中，觉得自己死在里面都值得。 心中无比畅快，充满甜蜜和幸福，商沐尘大步走向小木屋。 “爸爸！爸爸！爸爸！”三个可爱的孩子向自己跑了过来，大一点的男孩骄傲地举起手中的习字本，“爸爸，你看，我写的字！” “你可真棒！”商沐尘夸奖了大儿子。 “爸爸，喝水！”中不溜的男孩懂事地端上水杯。 “你也真棒！”商沐尘爱抚地摸著二儿子的头顶。 “爸爸！抱抱！”小女儿撒娇地张开双手。 商沐尘熟练地抱起小女儿——记忆中，他已经无数次做过这个动作了，身体熟练得如同本能反应一般。 他亲了亲小女儿的胳膊，娃娃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健康的奶香。 “老公，吃饭啦！”柳轻颺走上前，轻柔地揽住商沐尘的脖颈，充满爱意地说，“老公辛苦啦！” “夫人做饭辛苦啦！”商沐尘笑著回答。 “不辛苦，老公养家辛苦，快来吃饭吧。”柳轻颺从商沐尘怀里接过小女儿，把她安放在儿童座椅上。 饭桌上摆满商沐尘喜爱的食物，每道菜都是那熟悉温馨的味道，充满来自柳轻颺的爱意。 商沐尘能从脑中调取那一幕幕温馨的回忆—— ……他俩买下这栋小小的农舍，第一次在这里同居，一起做饭，一起看月亮…… ……第一个孩子降生了，后来又有了第二个孩子和第三个孩子，他们都是那么地健康可爱…… 喝了一口汤，口中满是甜蜜幸福的滋味，柳轻颺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她简直是天才，每样菜做得都那么合商沐尘的心意。 此时此刻的商沐尘，早就忘了什么救援、什么衔尾蛇，完全沉浸在幸福的人生之中。 正在吃饭，门铃响起。 “你先吃，我去开门吧。”柳轻颺站起身，离开厨房，走向门厅。 商沐尘听到柳轻颺欢快的笑声，似乎和熟人聊了几句之后，很快回到餐桌旁。 “老公，是出版社的回信。”柳轻颺將信封递给商沐尘，微笑著问，“我预祝你的新书成功哦。” 商沐尘苦笑地回答道：“哪有那么容易啊，我不大会写大眾流行的题材，编辑说不定又是回信婉拒我的投稿呢。” “没关係，我不在乎！”柳轻颺温柔地揽著商沐尘的脖颈说，“只要你开心，怎么都好。” 商沐尘点了点头，撕开信封，取出信纸，映入眼帘的话语令他心花怒放，一股无法形容的快乐和自我实现的满足感喷薄而出—— “……商沐尘先生，鄙人拜读大作，无比讚嘆，惊为天人！ 经编辑部合议，今年將在全渠道重点推荐您这部小说大作。 我们想请您来我司面洽合作事宜，还望阁下在百忙之中，拨冗片刻，赏光…...” “哇塞！老公你太棒了！”柳轻颺激动又开心地挥舞著双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为有名的大作家的！” 一剎那之间，一股无比熟悉的即视感突然窜到商沐尘脑中。 他分明记得，之前在学校的操场上，他见过柳轻颺一模一样的神情。 学校的操场上？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怎么好像没发生过那种事？ 可是，如果没发生过的话，我怎么会记得？ 不对，不是我“记得”，而是很久很久之前，我曾经尝试在脑中主动“塑造”出这个镜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太遥远，以至於记不得出处了…… 剎那间，商沐尘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幸福感，似乎有些不那么真实。 哪里不真实呢？ 饭菜的味道和香气是真实的，柳轻颺和孩子们甜美的笑容也是真实的，信纸的触感是真实的，感官所触及的一切，无不是真实的。 那么，这种发自內心深处的“不和谐感”，是从何而来的？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不应该属於这里？ 一瞬间，商沐尘有些恍惚，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种本能察觉——真实的柳轻颺正在被衔尾蛇的网包裹著，沉睡做梦，而自己正在她的梦中。 第87章 源场（六）醒来 有那么一瞬间，商沐尘几乎下定了决心，就沉沦在这场美梦中，哪儿也不去了，跟柳轻颺一起慢慢老去，携手共度人生大梦。 但终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无形的声音呼唤著商沐尘： “你要醒来！” 商沐尘知道，是自己在呼唤著自己。 为什么要醒来？ 何苦醒来呢？ 这么好的梦境，已经是天国了，就算醒来，也未必能生活得比这里更好，我为什么要醒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商沐尘还是努力提醒自己，要醒来！ 隨著这个念头逐渐占据头脑，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了。 商沐尘感觉，自己似乎正慢慢从柳轻颺的梦境中脱离出来，並且变得能够像观看一部电影般，观看柳轻颺的梦境。 梦里，她十分享受安逸人妻的生活，每天幸福地打理著家里的一切。 而柳轻颺梦中的“商沐尘”，则逐渐成长为一名出眾的幻想小说作家，写出了很多关於梦境的意识流小说，广受欢迎。 商沐尘非常好奇，他再次尝试进入柳轻颺的梦境，发现自己居然可以“附身”在她梦中的那个“商沐尘”身上。 如果主动增强自己的“出离感”，又能从梦中的角色退出来，回到第三人称视角，观看这部人生大戏。 商沐尘搞了几次“主视角第一人称”到“第三人称”的角色转换，逐渐熟练了，觉得这个过程越来越无趣。 一旦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哪怕再幸福，哪怕再温馨，商沐尘也觉得像是假的。 他试著唤醒柳轻颺，但显然，问题不出在柳轻颺身上，而出在衔尾蛇身上。 彻底退出柳轻颺的梦境，商沐尘回到小仓库，看到被衔尾蛇捕捉住的其他几人。 商沐尘一度想进入其他几人的梦境游玩一番，但又觉得这么干不太道德，仿佛自己是一名偷窃別人隱私的盗贼一般。 转回头，看著衔尾蛇，商沐尘想，毛病还是出在这东西身上啊。 该怎么对付它呢？ 商沐尘试著靠近衔尾蛇，衔尾蛇如同受到斥力的磁铁，被商沐尘无形的压迫力推得远离了一些。 能推动它吗？ 商沐尘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李卫强早先曾告诉自己，激发了衔尾蛇的，是一次意外的雷击。 换句话说，衔尾蛇的诞生，应该是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被触发的。 那么，假如改变衔尾蛇活动环境，是不是就能赶走它呢？ 商沐尘思索著，回想起艾琳教授曾称呼这条衔尾蛇为“高维生物的四维展开”。 也许是那次意外的雷击，给衔尾蛇注入了能量，使它展开了？ 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那么，假如把它从小仓库中推出去，离开它所处的环境的话，会不会就能解决问题呢？ 对嘛，我是风水师嘛，应该从炁脉运行的原理去解决问题嘛！ 想通了这点的商沐尘，试著靠近衔尾蛇。 隨著他的移动，衔尾蛇如同討厌商沐尘一般，被一股无形的斥力推动，开始向外侧移动。 推动衔尾蛇的过程並不累，但需要高度集中精神。 衔尾蛇似乎很“滑”，商沐尘很难精准地控制力道，只能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挪动。 虽然很麻烦，但效果確实存在。 隨著商沐尘的推动，衔尾蛇逐渐向墙边移动，遮蔽在屋中几人身上的斑驳的影子网，也被拉扯，变形，有些鬆动了。 隨著影子网变得鬆动，柳轻颺防护服上的符文率先开始重新发光，她的身子动了动，似乎不再完全沉睡，有些要甦醒的跡象了。 见到成效，商沐尘激动不已，继续努力推动衔尾蛇。 眼看前面就是墙壁了，商沐尘没有停，猜想衔尾蛇这东西应该是某种高维生物，不一定会被墙壁阻隔。 果然，只要加以耐心，衔尾蛇可以穿透墙壁，被推出去。 商沐尘一直非常轻微、縝密、如同做手术般如履薄冰地推动衔尾蛇。 眼看衔尾蛇被推出墙壁外，商沐尘自己也贴到墙壁上，心花怒放的成就突然袭来。 这下坏了，激动的情绪一下子淹没了商沐尘的大脑。 突然，一股异常巨大的拉力，从墙外袭来。 与此同时，商沐尘听到身后柳轻颺喊自己：“沐尘！小心！” 商沐尘回头，看到柳轻颺已经醒了，艾琳和徐乐乐也在挪动身体。 他还没来得及向柳轻颺打招呼，瞬间就被墙外巨大的吸力拉扯，直接穿墙而出。 飞出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坠落感袭来。 商沐尘发现，衔尾蛇在极速旋转著，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磁力转子电动机，又像一只疯狂追逐自己尾巴的猫，旋转著向下方坠落。 它的坠落掀起一股巨大的波浪，如同在现实中撕开一个黑洞，伴隨著一股巨大的、无法自拔的吸引力，吸著商沐尘，向下坠落。 砰地一下，商沐尘从床上惊醒。 坐起身子，商沐尘浑身被汗水湿透，惊恐又慌乱地环顾著四周。 回到家里了？ 什么情况？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转头看了看写字檯上的时钟，此刻已经是上午八点了。 今天是几號？ 我为什么会回到家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脑子里一团浆糊，各种记忆都涌了出来，高中课堂、温馨农舍、鬼屋豪宅…… 这些都是梦吗？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老爹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怎么特么还不起床啊！ 赶紧出去找工作！ 整天尼玛在家里混日子！ 做特么白日梦吗？” 商沐尘拉开臥室门，老爹把一张纸甩在他脸上，呵斥道：“赶紧拾掇利索了，去这里面试！ 我已经给你打好招呼了！ 真是窝囊废，连找工作也不得靠我！ 养你一辈子，纯特么白养！” 商沐尘接过纸，看也没看，便放在一旁，赶紧洗漱、换衣服。 直到离开家，来到楼下，坐到自行车上，商沐尘才打开老爹给的纸，想看看地址。 没想到，纸上的字全都糊成一团，完全看不出一个字来。 商沐尘顿时冷汗流下来了，难道此刻还在梦里吗？ 不对劲，我应该立刻醒过来！ 可是，此刻的感觉与之前每次都不同，完全找不到那种“出离感”。 此刻自己感知到的体验，不但真实，而且无比坚固，甚至比在现实中还要更清晰、更坚固。 商沐尘有点害怕了——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而之前的一切，包括自己做风水师的那个世界，也是梦境吗？ 就在这时，商沐尘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马瘸子蹬著三轮，慢悠悠地冲自己过来了。 “小商，恁弄啥嘞！”马瘸子笑容满面地问，“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呀！” 第88章 源场（七）善有善报 马瘸子的一句话，就把商沐尘说愣了。 “马叔……”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马瘸子的商沐尘，觉得他有一股无法形容的亲切感。 “小商，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这里不属於你该待的地方啊！”马瘸子和气地说。 “马叔，您说的『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嘛，就是这里！”马瘸子纠结地掏了掏耳朵，说，“怎么跟你解释呢？ 嗯、啊、那个…… 总之吧，感谢你帮我安装天线，我成功飞升到这里啦！ 问题是，我是通过『正规渠道』飞升而来的，所以我的频率与这里完全匹配。 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通过正规渠道飞升来的，你是意外『落』进来的。 这就导致，你在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经过频率修正。 这將导致你的频率无法与这里契合，隨后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 马瘸子指了指商沐尘手中的纸。 商沐尘咧嘴了，纠结地问：“马叔，您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吗？” “当然知道，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马瘸子一本正经地说， “不过，我一半时没法用语言和你解释你的现状，因为词穷，你使用的人类语言，对现在你所处的情况，没有合適的名词和语境来对应解释。 不管怎么说，我先送你回去。 以后咱俩有缘再见，到时候再详细交流。” “这可太好了！马叔，您可救了我呀！”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救了你自己。”马瘸子笑著说，“小商，你要想明白这点。 由於你成功帮我架设了传送天线，我才得以成功传送这里。 如果当初你没有帮我——当然，在无限多元的宇宙中，肯定有一个宇宙是那样的——那么你就只能被困在这里了，那你可就惨了。 不过，又由於无限多元的宇宙最终会归拢在这里，我既然已经进来了，必然会救你。 所以，哪怕只有一个位面上，你做了这件助人为乐的善事，在无限多元宇宙中的你，都会因此受益……” 商沐尘听得头大，拦住马瘸子，挠头说：“马叔，得了，您別解释了，我確实听不懂。 甭管怎么说，您老救我就好了，拜託了。” “好。”马瘸子说，“你跟我走吧，回我家，我给你做一根天线。” 商沐尘蹬著自行车，跟在马瘸子的三轮后面，一路穿街过巷，回到腾飞电子公司家属院。 马瘸子把三轮车停在自己住家的门口，商沐尘也停下车，跟他进楼。 商沐尘挠头，弱弱地问了一句：“马叔，我记得，您家好像著火了……” “哦，那是在原本的世界，这里是映射的镜像，无所谓啦。” 商沐尘没明白马瘸子这句话的意思，也不好深问。 回到马瘸子家里，他从收集的垃圾中，胡乱翻出一堆破烂的易拉罐，一边捡，一边念叨著：“商沐尘嘛……嗯，这个和商沐尘的气质很配，这个不配……” 商沐尘也搞不明白马瘸子的標准，反正他翻捡出十来个易拉罐，什么品牌、什么顏色都有。 易拉罐上所有的字符和图案，在商沐尘眼中都是一团糊状物，甚至连易拉罐本身，也似乎时常会在不经意间调皮地变换形態。 “別觉得奇怪，”马瘸子如同看透了商沐尘的心声一般，解释道，“你的『认知界面』远远没有与这个高版本『世界模擬器』相匹配的级別，需要升级。 当然，霍夫曼也提出过，低认知的个体比高认知的个体更容易存活，不过，对於咱们这些被欲望裹挟的物种…… 嗯，对了，你现在相当於用win97系统，去处理win11的任务，完全是脱节的。 不过，也没关係，很快传送天线就做好，我这就把你送回你。 升版本很麻烦，降版本却很容易……” 商沐尘完全听不懂马瘸子在念叨些什么，不过，看到马瘸子很有信心，商沐尘也只好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了。 很快，马瘸子用易拉罐、铁丝、锅盖和一个洗衣机增高架做了一个简易的带盖子的笼子。 “站进去——哦，不行，太矮了，蹲进去吧！” 马瘸子把商沐尘塞进笼子里，用锅盖盖住商沐尘的头。 “好了，开始了啊！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您开始吧。” “好！行了！ok了！再见了啊，有缘再见！” 马瘸子说罢，转头走了。 商沐尘在这个带盖子的笼子里蹲了半天，累得够呛，满头大汗，也没见马瘸子搞出什么动静。 “马叔！马叔……马叔？” 商沐尘嚷了半天，也没见马瘸子接话。 “马叔！开始了吗？我不行啦，腿麻了……” 实在是蹲不住了，商沐尘挣扎著，从笼子里爬了出来，扶著墙，抻著腿。 突然，外面有一个人冲屋里大喊：“谁在那里！出来！” 紧接著，一个协警走了进来，冲商沐尘喊道： “你干嘛呢？谁让你进来的？给我出来！这里是案件调查现场，你懂不懂？ 说你呢！动动腿啊！” “动不了了，麻了……”商沐尘带著哭腔告饶，“哥，您等我一下，血过不来了。” 协警满脸不高兴，走到近前，命令道：“姓名！身份证號！” “马叔呢？”商沐尘纳闷地问，“您是……” “什么马叔？你找马厚生吗？他失踪了，这里是他家，已经被警方封锁了。你没看那墙上烧得黢黑吗？” 商沐尘总算是勉强能挪动腿了，艰难地走了两步，转头看到，外屋的墙面上，果然映出一个巨大的烧灼痕跡，正是一匹马的形態。 商沐尘心头一凛，震惊地反思，难道已经回来了？ 他连忙掏出手机，果然，手机上的字能看清楚了。 再看时间，此刻正是周二中午，就在看时间的时候，李卫强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小商！你立了大功！我给你申请了年度见义勇为好公民奖！” 紧接著，李卫强略带激动地解释了一下商沐尘获奖的原因。 商沐尘举著手机，冲协警表示，自己正和刑警大队副队长打电话。 协警有点傻眼，不知道商沐尘是什么路子，便没敢阻拦，放他出来了。 电话里的那套话语，商沐尘已经听过一遍。 等李卫强说够了，商沐尘突然问：“李叔，小仓库那边，衔尾蛇的涂鸦，处理得这样了？” “誒，对了，说来也奇怪，我刚才问工人，说是涂鸦凭空消失。 工人还问我，涂鸦了不见了的话，还要不要再拆墙，我也正想问你这件事。” 商沐尘多少有点明白了，自己说不定经歷了一次时间穿越，回到了12个小时之前的时候。 “既然涂鸦消失了，咱也就別折腾了，麻烦您以后关注著，如果又出事了，就告诉我，我一定帮您办好。” 说出这句大方的客气话，商沐尘就有点后悔了。 第89章 源场（八）现实很真实 人生中凭空多了十二个小时，如同白赚了一般，商沐尘不但没有很开心，反而有点恍惚和害怕。 他最害怕的地方在於，活著活著突然发现，这是一场梦。 生活如衔尾蛇一般，一个梦境套著另一个梦境，一圈一圈循环套著，出了这个梦境，又进入另一个梦境，最终以至於完全迷失了，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 感官体验？ 感官体验一丁点都不可靠。 此刻的感官体验，並不比明確知道的梦中“更加”真实。 夏日午后的阳光还是那阳光，小区炒菜的气味还是那气味，水泥路坚硬的触感还是那触感，嘀嘀嘀的汽车鸣笛声还是那声音…… 也许这些都是虚擬的，都是脑补出来的，也许是真实的，经歷了之前的探险和混乱，商沐尘已经无法判断了。 悵然若失的商沐尘，走出腾飞电子公司家属院，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閒逛，汗水湿透了衣服，热得冒烟了，他也没太在意。 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机响起，柳轻颺的电话打来： “我爸保外就医给放出来了！ 我听说，是李卫强做的担保人。 我爸说了，是你跟李卫强做了一笔交易，才把他保出来。 你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事情？ 商沐尘，你不要为了保我爸……” 柳轻颺的一通输出，居然和上次一模一样，这倒多少把商沐尘从恍惚中拉扯回来了。 商沐尘没再绕圈子，直来直去地说：“甭听李卫强胡扯。 我帮他破了个案子，他感激我。” “哦？你出息啦？还会破案子？”柳轻颺笑了。 “嗯吶，晚上出来吃饭细说吧。” “好！” 掛了电话，商沐尘回了回神，清醒了不少，觉得自己不能这么邋遢，得回家换洗一下，便打车回到鬼屋。 家中无事，鬼们都挺安生的，谁也没闹。 商沐尘洗漱完毕，想找本学习，便来到书房，一眼就看到鸡里蹦踩著椅子，在爬书橱。 “喂！你干嘛呢？” 商沐尘这一嗓子，把鸡里蹦嚇得从椅子上掉下来了。 “没、没干嘛……” 鸡里蹦一副干了坏事、但被发现的狗的態度，眼神躲闪，连连摇头。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就应该掰开狗嘴，看看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商沐尘绕过写字檯，走到鸡里蹦的身边，掰开它的手，看到它手里正握著马瘸子送给自己的收音机。 “喂，你拿这个干嘛？” “唔、不是拿……你不要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你又不是人！”商沐尘呵斥道，“別动我的东西，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 “借我玩一下嘛，我无聊嘛……” “我不是给你买了手机吗？” “对呀，”鸡里蹦说，“我正好把手机连到这个东西上，可以接入伊洛因网络，比你们人类的网络有意思多了……” “什么？外星人的网络吗？” “对嘍！” 鸡里蹦又要抢，商沐尘还是不给，俩人正纠缠著，收音机突然沙沙地响了。 紧接著，收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马瘸子的声音：“……喂，听得见吗？商沐尘……” “哎呀！”鸡里蹦嚇了一跳，连忙把收音机塞给商沐尘，惶恐地说，“老大，你还有熟人在『伊洛因网络』上啊？网友吗？” 商沐尘也有点含糊，弱弱地问：“马叔？” “……喂，我能听见你！你回家啦？” “啊、哦，对，是，谢谢您送我……不过，我啥感觉都没有，真就回来了？” “你还想要啥感觉？我实际上是帮你降频，回归到原本属於你的位面。 升频和换频率的体验更清晰一点，降频没那么多感觉。 你看二维动漫的时候，有什么特殊感觉吗？” “没有……不过，那一样吗？” “当然一样了。都是接收信息，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马瘸子的话一向高深莫测，商沐尘搞不懂，也不敢深问。 “马叔，接下来我该干啥？” “你爱干啥干啥，问我干什么？ 我有我的事要忙，知道你没事，我就放心啦。 以后咱们还会再见面的，拜了个拜！” 说完这句话，收音机唰地一下停止播音了。 商沐尘战战兢兢，崇敬万分地踩著椅子，把收音机供奉到书橱最顶端的格子里，关紧了玻璃门。 鸡里蹦仰著脸，眼馋地看著，哭丧著脸说：“老大，你那么財迷干嘛？ 借我玩玩，又花不了多少能量，也不会造成什么设备损耗……” 商沐尘跳下椅子，来到鸡里蹦面前，叉著腰问：“喂，你做过什么值得我奖励你的事情吗？ 你已经厚著脸皮要来手机了，我凭啥把宝贝再借给你玩？” 鸡里蹦皱著眉，琢磨著:“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做出什么值得你奖励的事情，你就会把收音机借给我玩？” “嗯，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人类还真是麻烦。” 鸡里蹦吐槽了一句，一脸黑线地背著手，一步三摇地走出书房了，一边走嘴里还一边碎碎念。 懒得搭理他，商沐尘拿了本书，直奔与柳轻颺约好的燕蓟大学南门外的商店街。 下了车，抬头看到，临街有一家很大的、装修精致的咖啡厅。 透过偌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咖啡厅里有精致的沙发卡座。 想到时间还早，商沐尘便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伴隨著一声“叮铃”的门铃响，迈步进来。 一进咖啡厅，一股掺杂了咖啡油脂和浓郁百合花气息的香气，涌入鼻腔。 吧檯后面，一位年纪四、五十岁的半老徐娘，从咖啡机后面探出头来，微笑著招呼道：“欢迎光临薇薇咖啡厅。小帅哥，喝点什么？” 商沐尘点了咖啡，找了个临街的卡座坐下，摊开《风水学入门指南》，心不在焉地看起来。 看似是在看书，脑子里想的完全是之前救援、探险、梦境以及穿越的所有事情。 想要把这些事情理出一点头绪来，简直难比登天，但不去想又不大可能，商沐尘陷入纠结的困境。 咖啡的味道浓郁醇厚，有一股烤果木的香气，商沐尘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咖啡，由衷感慨那位相貌很好看的老阿姨製作咖啡的手艺。 在商沐尘看不到的地方，製作咖啡的老阿姨按动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商沐尘已到。位面时空坐標：11-25-63-59-74-1-11。】 对面回信了： 【他在干什么？】 老阿姨回覆： 【他在看书。】 【收到。我这就到。启动环境信息隔离保护，一级安保警戒，一级信息加密。】 【是。】 第90章 源场（九）狐狸精 咖啡厅的落地窗，是高档的隔热玻璃，从商沐尘的视角看出去，能看到西侧的街道。 平凡的路人缕缕行行地走过，每个人都忙著自己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 整个世界运转得如此合理，堪比一台放入任何果蔬都能榨出橙汁的榨汁机。 是的，没有人会发现，其中有一点小小的不合理性，考虑到眼前要忙的事情，那点小小的不合理性，一点都不重要。 商沐尘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等柳轻颺。 放下书，呆呆地望著窗外，耳畔自然而然流淌著轻柔的钢琴曲，忽然听到叮铃一声，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商沐尘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门口。 一个浑身红彤彤的短髮少女，欢快地蹦躂进来。 她画著浓妆，染了红色和金黄色的交织的鬢髮，头髮蓬鬆得飞起，像一只炸毛的大耳狗。 炎炎夏日午后，她穿得很清凉，以红色为底色，印著充满视觉衝击图案的t恤衬得她皮肤很白。 做旧的牛仔短裤上，系了一条粗大的皮腰带，叮叮噹噹地掛了好多零碎的小东西。 她手里拿著一个贴满彩钻的手机，像是在直播，一边走，一边对著手机镜头说话： “感谢榜一大哥的打赏！ 感谢虎哥送的大火箭，耶！” 商沐尘嫌她过於聒噪了，打扰了自己清明的思绪，不由得皱眉。 没想到，这女孩儿欢蹦乱跳地，窜到自己的卡座附近了。 “家人们，接到你们的任务，搭訕咖啡厅里的帅哥！ 你们看，眼前就有一位帅哥哦！” 说著，红彤彤的少女笑盈盈地扑了上来，像一只小狗一样地冲商沐尘作揖，说：“帅哥！可以认识一下么？” 商沐尘本就心绪不寧，懒得搭理这种日常“崩老头”的非主流，便摆了摆手说：“抱歉，我在等人。” “拜託！我要完成榜一大哥的任务嘛！人家打赏了耶！就认识一小下好不好？求求你……”女孩子满脸諂媚地笑著主动伸出手，说，“我叫琥珀！” 说话间，一股浓郁的奶香从这女孩身上飘来，香水气味熏得商沐尘直上头。 商沐尘皱著眉，想要决绝地起身离开，又觉得那么做也太过生硬了，便伸出手，象徵性地握了握。 “认识一下嘛！帅哥，好歹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 自称名叫琥珀的女孩子，厚著脸皮一屁股坐在商沐尘对面，同时冲吧檯的老阿姨招呼道：“他的咖啡我买单哦！” 商沐尘实在不想多事，便站起身，说：“谢谢你，不必了。”隨即径直走向吧檯付款处。 这一下琥珀顿时急了，她哇地一声哭出来了，惨兮兮地跳起来，跑到商沐尘身后，一把拉住商沐尘的衣襟，哭著说： “帅哥！拜託你了嘛！榜一大哥都打赏了，家人们都在看著呢！ 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吗？我难道不可爱吗？你为什么连聊几句天都不肯？” 她试图贴近商沐尘，身上的香气更重了，搞得商沐尘很尷尬。 “喂，拜託，你不要靠这么近……” “帅哥、求求你……呜呜呜……我只要认识你一下就好，任务完成了我立马走！” 商沐尘被她逼到吧檯角上，除非贸然推开她，还真走不脱。 看她实在是哭得可怜，商沐尘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叫白鸦。认识我了吧？让开吧，我还有事。” “白鸦？”琥珀眼睛一亮，对手机屏幕说道，“家人们！帅哥的名字叫白鸦！你们听到没？” 琥珀离得很近，商沐尘听到手机上有一个粉丝留下语音：“听说他是著名的风水师『金眼龟』商国寧的弟子呢！” 这话传到商沐尘的耳朵里，他不由得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网上真是什么人都有啊，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紧接著，有一个粉丝留言的语音响起：“白鸦是绰號，他的真名叫商沐尘！ 琥珀，你的搭訕挑战失败了！” 紧接著，一阵失败的噗嗤噗嗤的灭灯音效响起，琥珀这下真急了，刚才是假哭，这下可是真哭了。 她嗔怪地重重捶了商沐尘后背一拳，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啜泣地哭诉：“小哥哥！你怎么能骗人呢？” “就是嘛，你这小哥，怎么能骗人家女孩子呢？”吧檯后面的老阿姨搭腔道。 这么一说，商沐尘更加反感了，他一向对道德绑架就十分厌烦，被人莫名其妙地开盒，更是不爽。 推开自称名叫琥珀的女孩子，商沐尘冷哼一声，扫码付款，转身就走，闷头推门离开了咖啡厅。 咖啡厅里，琥珀一直扯著脖子嗷嗷哭，一直哭到商沐尘摔门离开，哭声戛然而止。 琥珀关上手机，伸长脖子，踮著脚尖，遥遥望著，一直目送商沐尘消失在商店街深处。 “走远啦？”吧檯后面的老阿姨笑盈盈地问。 “嗯吶，走远啦！”琥珀点头。 “完成追踪器的附身了？” “灵魂盖章！”琥珀张开拳头，露出一个戒指状的小设备，得意地说：“叶姐，您没听见我捶他那一拳，用了多大力气！” “你这小狐狸精，鬼主意还真多！”老阿姨笑著评论道，“寧老虎那里有什么说法？为什么他对商沐尘这么关注？” “其实吧，寧处长他原本对商沐尘也不感兴趣，商沐尘就是个小卡拉米。”琥珀比出一个捏的手势，笑嘻嘻地说，“商沐尘背后的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哥哥商沐明？” “对！” “这话怎么说？我看过档案，商沐明作为异世界穿越者，不是主动向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备案过了吗？” “处长他对商沐明主动申报的那个身份，一丁点都不信任。”琥珀说， “寧处长他亲自调查了那个自称商沐明的男人来源的位面。 『诸天万宇水月镜』瞭望的结果是，商沐明自称他所来自的那个位面，压根就没有活人生存，是一个已经遭到黑油入侵的死界。” “哦？”老阿姨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问道，“这么说，商沐明的身份是假的？” “怎么说呢？”琥珀抿著嘴，边思考边说，“怪就怪在这里了。 商沐明主动申报的生命信息场的震动频率与他的源场身份档案完全匹配，本位面基因编码也完全可靠，但就是感觉吧，他这个人有哪里怪怪的。 至於到底哪里怪了，寧处长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老阿姨笑了，说：“难得有些事情能把寧老虎难住。 这也好，省得他莽撞，动不动就杀七个宰八个的，也让这傻愣子好好动动脑筋，锻炼锻炼心眼。” “您可说对啦，嘻嘻！”琥珀捂著嘴笑。 说话间，琥珀的手机响起蜂鸣声，她用长指甲尖敲著手机屏幕，笑道：“哈，有信號了！商沐尘到饭馆了呢。 哎呀，小男主要开始约会了呢，真期待他俩亲亲，嘻嘻！” 第91章 源场（完）梦境也真实 平白无故地被那个矫情的红髮女孩捶了后背一拳，商沐尘觉得后背痒痒的，想要挠又够不到，气呼呼地用衣服蹭了蹭。 安逸的心情彻底被这个乱入二次元非主流精神小妹打乱，商沐尘失去了读书的心境，乾脆直奔饭馆吧。 没等多久，柳轻颺便到了。 见到她的一瞬间，商沐尘有点恍惚。 上次见她，还是在山北看守所探险时，她被衔尾蛇控制的梦境中。 彼时，她与自己成亲，两人幸福地住在一所乡村小屋，生了三个孩子…… 不能再想了，越回忆，越觉得那段体验真实度拉满。 接下来的情形，与之前在现实中发生过的完全相同，完完整整地重演了一轮—— 吃饭、逛街，逛公园…… 重温了一次经歷过的体验，商沐尘有点懂了“déjà vu”是怎么回事了。 直到坐在小清河公园的长椅上，上一次轮迴到了这时，应该是艾琳教授打来电话。 时间差不多了，商沐尘期待必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果然，柳轻颺的手机响了。 “导儿，您找我？” “有急事，回趟实验室。上午检测的数据错了，从头就错了！你是怎么搞的？这么心不在焉？”电话里传来艾琳教授严厉的批评声。 柳轻颺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没办法，商沐尘只好把她送回实验室，连夜加班。 刚送走柳轻颺，商沐尘就接到四叔的电话：“小尘，明天有空的话来接个案子吧，到澎湃大厦。” “好！” 回到白鸦工作室，把书放回书房，商沐尘专程踮著脚尖，看了看书橱顶层的小收音机。 看来鸡里蹦没动过，还好。 洗漱一番，躺下睡觉，商沐尘听到二楼尽头画室的方向，响起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见怪不怪，可能是萨三七去画画吧。 鬼屋嘛，有鬼走路的声音，一点也不奇怪。 商沐尘闭上眼睛，刚要睡著，吧嗒吧嗒走路的声音就往臥室的方向来了。 这下商沐尘有点纠结了，说一点都不害怕吧，那是吹牛，不起来看一眼的话，自己也睡不踏实，乾脆坐起身，眯著眼睛，摸黑看向臥室门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臥室门口。 臥室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扭”的声音。 门外初看之下，没有人。 细看的话，依稀可以看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形轮廓，出现在黑暗中。 商沐尘乾脆翻身下床，走到门口，这才看清楚了，果然是萨三七。 “萨叔，您有事么？” “我……”萨三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很为难，但扭捏了半天，还是开口了，“小商，我想托你帮我办件事……” “您说吧。” “我想请你帮我买一些……那个……鬼能够用的顏料……”说到这里，萨三七长长嘆了一口气，满脸悔意地说， “早知道死是件这么麻烦的事情，我就不死了。 我还以为，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呢！没想到，死不了，了也了不了，唉……” 商沐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答应说：“萨叔，您需要什么顏料？我保证给您置办妥当。” “我需要用一种只有鬼才能用的顏料做底料，才能继续调色。 我的存货已经用完了，之前是求『那个谁』帮我办的，可是后来他…… 唉，算了，不提他了。 小商，我只有求你了，没別的办法。” “鬼才能用的顏料？那是什么顏料？” “这是一种用牛眼泪调配的底料，名叫归人彩，也有叫贵人彩或鬼人彩的。 我知道在沈家园古玩市场有卖的，如果没有的话，东北出马仙儿的地方或西南搞巫蛊的地方，应该会有…… 总之，拜託你了！” 萨三七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商沐尘大模大样地点头说：“萨叔，您放心，肯定给您办妥！” 刚说到这儿，商沐尘突然听到一楼的门铃响。 咦？这大半夜的，谁会来访呢？ 门铃响惊动了萨三七，他瞬间消失了。 商沐尘迈步下楼，打开大门，发现哥哥商沐明正带著女僕艾薇，笑盈盈地站在门外。 “小尘啊，你可真有意思。” 商沐明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 “哥，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商沐尘挠头。 “我本来还在山北看守所楼下李卫强那儿等你，没想到，你穿梭回12个小时之前了。 你还挺逗，主动把时间线摺叠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快对我讲讲。” 商沐明的两句话，先是把商沐尘说得一头雾水，很快他就明白哥哥的意思了。 “哥，你的意思是，我去山北看守所对付衔尾蛇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当然，我怕你出事情，赶去那里，想著如果你需要的话，就帮帮你。 没想到，你居然主动把衔尾蛇推回源场了，自己又穿越了时间。 我现在关心的是……等一下！” 商沐明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冲商沐尘招手说：“誒？奇怪！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你转过身，我看一眼。” “附身？”商沐尘一听这话，嚇了一跳，连忙转身。 只感觉到哥哥拍了自己后背一下，隨后有个什么东西，被哥哥从后背揪了出去。 商沐尘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连忙回头看，哥哥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捏著一个活生生的、四处乱窜的小虫子。 “妈呀！这是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但看起来这虫子像是某种定位追踪器。 它附著在你的灵魂上，像蛔虫一样，可能会吸取你的生命能量。 你是从哪儿感染这个的？” “我、我也不知道。” “甭管是哪儿沾上的，我帮你取出来了。”商沐明把虫子隨手往地上一丟，用皮鞋一踩，小虫子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商沐尘请哥哥在沙发坐下，艾薇又端上咖啡，商沐尘尝了尝，索然无味。 商沐尘把自己的全部经歷原原本本地对哥哥讲了一遍。 说到梦境时，哥哥十分淡然，没有评价； 但说到马瘸子时，哥哥非常感兴趣，认真问道：“小尘，你说的这个马瘸子，到底是什么人？” 商沐尘又把自己知道的关於马瘸子的事情，告诉哥哥。 哥哥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饶有兴趣地说：“哎呀，马瘸子这个人，很有本事啊！ 小尘，你居然结识了这么厉害的朋友，真是不错！ 有点意思，我得去会会他。” 接著兄弟俩又聊了许久，哥哥突然说：“小尘，时间不早了，你也该醒了。 我先回去了，有事常联繫。 我在你的手机上留下了我的电话，遇到任何困难和麻烦，都可以隨时打给我，或给发信息。 我儘量会在最短时间赶来帮你的。” “哥，你什么时候留电话的？”商沐尘笑著摸出手机，看向屏幕，没想到，屏幕上的字符全是模糊的乱码。 咦？自己在梦中么？ 还以为是现实中呢。 刚想到这里，就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跌落感袭来。 嗡地一下子，商沐尘觉得自己重重跌在柔软的床上，身上是夏凉被滑溜溜的触感。 努力睁开眼，果然，晨曦已经温暖了自己的脸。 第92章 流泪牛（一）五行五方 商沐尘急匆匆地抹了一把脸，仓促换了一身自以为很高档衣服，慌里慌张地蹬上皮鞋，饿著肚子，怕堵车没敢打车，一路小跑到地铁站，总算没误事。 澎湃大厦所在的金融中心区，是燕蓟市地皮最贵的地方，没有之一。 在寸土寸金的金融中心区，澎湃大厦是狗食盆子里最大的那块红烧肉，其显眼的“香炉底座、官帽盖顶、旗杆三柱香”的布局，便是四叔的杰作。 在澎湃大厦西向正门口，立著一头巨大的铜牛。 虽然有抄袭华尔街之嫌，但四叔教过商沐尘，对客户要有“交付感”，於是四叔请客户在“五行金位”摆上这头昂头向上的铜牛雕塑。 此时此刻，四叔正和几个穿行政夹克的男人一起，围在铜牛雕塑旁，閒聊著。 商沐尘远远就看到他们了，连忙调整气息，摆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態度，放慢脚步，稳步前行，踏踏实实地走到这群人身边。 “哎，几位领导，我侄子到了。”四叔满意地冲商沐尘身上的行头点了点头，冲商沐尘说，“快，跟几位领导打招呼。” “领导好。”商沐尘礼貌问好。 “嘿，小伙子挺精神！”一个白净的中年男人点头，伸出手说，“我是大厦的物业经理，我姓梁，早就听商大师介绍过你了。 『白鸦』商沐尘对吧？不错，气质出眾，相貌堂堂，一看就是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 客套几句，进入正题。 梁经理指著铜牛，对四叔和商沐尘解释道：“我说的怪事，是这样的—— 从上个月开始，这头铜牛就开始哭，流眼泪。 挺奇怪的，它眼窝那里总会积好多水，多到会流下来，足以打湿地面。 既不是露水，也不是冷凝水，铜牛立在这里快15年了，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我们调了监控，也没发现有人故意泼水。” “金生水嘛，这里是五行金位，生点水，好像也没什么不妥的……”四叔一边弓腰俯身观察，一边念叨著。 他转头问商沐尘：“小尘，你看出什么来了？” “唔……没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商沐尘也凑上前观察，果然发现，铜牛雕塑的眼窝位置，確实积了不少水。 这些水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多到流到地面上，把地砖都打湿了。 迎著光仔细看，也没发现牛眼窝的地方有出水口，感觉像是空调冷凝水，但从哪儿能生出这么多水呢？ 还真奇怪。 试著调动“心眼”，但也不知道是现在周围的人太多，还是刚才跑得急了心慌，总之现在商沐尘实在是一点感觉都调动不起来。 四叔一边观察，一边问物业经理：“梁经理，有水就有水吧，有什么问题吗？” “唉，商大师，您可不知道，这铜牛一哭，公司里的人心都乱了呢。”物业经理愁眉苦脸地说， “自从上个月开始，证券市场因为国际形势的变化，发生了剧烈波动。 公司高层的分歧非常大，董事会里打成一团，已经开始逼人离职了。 於是，公司里就开始有人传言，说铜牛流泪，是大凶兆，象徵著公司要解体崩溃。 我们物业部门一天五趟地派保洁来擦，奈何水越擦越多。 自从铜牛流泪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公司里的风言风语越来越盛。 孙董事长在国外开会，回不来，他嘱咐我，一定请您来给我们看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解决方案，关键是要能安抚公司目前动盪的人心。” 四叔笑道：“呵呵，没想到啊，你们这一栋楼里全都是博士硕士之类的高级知识分子，也都这么迷信？ 会信什么『大凶之兆』？” “商大师啊，其实吧，这帮玩金融的，更信玄学。 这一栋大楼里，全都是玩金融的，他们哪儿有什么高科技啊，想发財只有两条路，一是靠小道消息，二就是靠赌命。 甭管什么金融衍生品，先加上十倍槓桿、一百倍槓桿再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您想吧，能混到澎湃大厦里的，都是全市场上百万从业者里最顶尖、胆子最大、最敢赌命的精英中的精英—— 运气好了，一单翻身；运气不好，一单跳楼。 他们不迷信才怪了呢，他们对於自己每天那只脚先迈进大厦，或者今天电梯里遇到第一个人的衣服顏色，都有讲究呢。 他们在心中早就把『吉兆凶兆』与股市涨跌联繫在一起了，对於他们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怎么能不上心？” “嗯，梁经理，这样吧，我们別光盯著一头牛傻看。”四叔挺直腰杆，冲澎湃大厦努了努嘴，说，“咱们四处转转，把各个方位都看看。” 离开位於澎湃大厦西侧“庚辛金位”的铜牛，一行人溜达大厦东侧“甲乙木位”的大厦花园，一棵参天古槐傲然耸立於此。 古槐四周的草地，出现了大片的枯黄，古槐本身也显出凋零疲態，一大片树枝枯萎了，园林工人正在炎炎夏日下辛苦地浇水，试图挽救这位年纪数百岁的老人家。 四叔没有说什么，又前往大厦北方“壬癸水位”。 这里设置了一个景观水池，水流不断冲刷著立在景观水池中央，雕刻在巨石之上的“澎湃大厦”的金字招牌。 不过，此时並没有水流过。 四叔挑了挑眉毛，指著水池问：“梁经理，这里怎么断水了？” “哦！对了，没来得及跟您说。 市政管线改造，这里的下水管道要到下个月才能完全疏通。” “从什么时候开始断水的？” “上个月初吧……”物业经理突然一顿，小声问，“商大师，您的意思是，这里断水，与铜牛流泪有关係？” 四叔不置可否，只是说：“儘量早点把水通上吧。 你看那块雕刻了『澎湃大厦』名字的太湖石，如果不再用流水冲刷滋养，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再晒上一两个月，非得晒裂开不可。 到那时，你们公司里的议论肯定就更多啦！” “是，我今天就联繫市政，爭取儘快把水给恢復。” 几人继续溜达，转到大厦南侧“丙丁火位”。 此处正好毗邻一片商业街，大厦临街的底商租给两家高档餐厅，一家是川菜，另一家是日式铁板烧。 四叔问道：“梁经理，这两家店的生意如何？” “听说最近生意也不太好，”梁经理愁眉苦脸地说，“不远处开了一片美食街，把这里的生意都抢了。 铁板烧的店主跟我抱怨说，三天都没一个客人，店里都不带开火的，想求我给他减租金呢。” “嗯，这样啊……”四叔意味深长地点头。 商沐尘用自己非常浅薄的风水知识都能看明白，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这栋澎湃的大厦的四方风水格局，彻底散了。 第93章 流泪牛（二）人心散，风水崩 水无水，火无火，木渐枯，金生水，风水布局已乱，商沐尘就算不用“心眼望气”也能看出来，澎湃大厦看来要出大乱子。 物业经理带著四叔和商沐尘，围著这栋外围装修得金碧辉煌、但已如同一台高档昂贵的vcd机一般略显过时的澎湃大厦转了一整圈，隨后走进正门。 一进门，挑高数十米的巨大厅堂正中，迎面可见的就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世界地图浮雕。 浮雕用五色土装饰，中央部分更是用了黄色的黄土，显得极端大气和震撼。 如果不是和四叔一起来这里观测风水，商沐尘恨不得拍张照，打个卡，发朋友圈里显摆一下。 看到浮雕，四叔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只要中土不动，四方就算不稳，也可以修理。” 正在此时，位於大堂东侧的高层电梯响起，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边说话，边走了出来。 商沐尘一眼就看到，这群人中走在正中的，是早些日子在宴会上见过的“矮子”吴彪和他爸。 几个穿著和物业经理同款行政夹克的男人，正在和吴彪他爸交谈著。 吴彪一眼看见商沐尘了，捅了捅他爸，冲商沐尘的方向努了努嘴。 吴彪老爹止住脚步，也看到四叔和商沐尘了，便转身迈步，走了过来。 “商大师！幸会啊！”吴彪老爹故作热情地大声打著招呼说，“巧遇啊，真有缘。” “哎呦，吴总！幸会啊幸会！”四叔也主动上前，和吴彪老爹热烈握手。 “哦，你们认识？”梁经理问道。 “可不，江湖同道，低头不见抬头见嘛，哈哈。”四叔笑著介绍说， “吴总是全国安保领域最顶尖的企业，白天抓贼，夜里抓鬼，没有吴总破不了的阵法，没有吴总保不了的客户啊。 阎王要让谁三更死，吴总敢保他到天明啊！” “嘿，商大师，您就別捧我啦！”吴彪老爸微微一笑，说， “我们家只不过是世代干『保鏢达官』一行，从明末一直干到这一辈，传得久了而已。 说起本事传承来，真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我家蠢子吴彪，比商大师您的贵侄商沐尘，差得可远呢啊！” 说著，吴彪老爸白了“矮子”吴彪一眼。 吴彪不禁虎目圆睁，对商沐尘怒目而视。 商沐尘暗自嘆气，知道吴彪妒忌自己，也犯不上在这种场合下和他们父子斗嘴，也就没说话。 吴彪老爹接著说：“商大师，您也是为澎湃大厦的事情而来？” “哦？吴总您也……”四叔摸了摸禿脑门，反问道，“难道说……” “嗯，看来您看出来了呀。”吴彪老爹点头，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澎湃大厦的安保部经理庞经理，是他把我叫过来帮忙的。 澎湃大厦的保安队伍，原本都是由我们铜城保安集团派出的，自从前些天出了那件事之后，我们就加强了保安队伍。 您看，我派我儿子吴彪，亲自负责澎湃大厦的安保工作，今天就是送他来交接的。” “庞经理，您好。”四叔和澎湃大厦的安保部经理握手，那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显得十分排斥。 又隨便客套了几句，双方各自分开，四叔和商沐尘跟著物业部经理，来到他的办公室。 一进屋，物业经理就和四叔道歉：“商大师，估计您也看出来了，安保部老庞，跟我不对付。 所以，他对您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也请您多担待。” “嗯，看出来了。怎么？你俩有过节？” “倒也不是过节，只是……唉，跟您实说了吧，”梁经理让秘书端上茶水，请四叔和商沐尘在沙发上坐下，说道， “我和老庞，分属公司里两个不同的派系。 我是老董事长亲自提拔起来的，原来我就是给老孙总擦地板的碎催，他老人家看我办事认真，为人仔细，经过十多年培养，慢慢把我从基层维修工一路提拔到今天的位置。 安保部的老庞呢，是专业军人，是总经理柳明权的手下，当年是给柳明权开车的司机。 您恐怕也有所耳闻，天鹿集团入股澎湃集团之后，柳明权便以董事、总经理的身份入主公司了，顺道把老庞也从他原本的公司带来，做了澎湃集团的安保部经理。 所以，我和老庞之间很生疏，儘管时常有些业务交集，但大都是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私交。 类似的，原属澎湃集团的干部和员工，与后来从天鹿集团合併过来的干部和员工之间，多少还有些隔阂，融不到一块去。 老董事长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懒得管这些细节，很多事情就这么拖著，一直拖到今天。” “嗯，这种事也常有，不奇怪。”四叔抿了口茶水，点了点头，又问道，“刚才吴矮子提到的『事件』，指的是什么？” “哎呀，那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您细说呢。”一说到这儿，梁经理连连摇头，面露难色，说，“唉，事情是上个月初发生的。 证券承销部门，有个刚入职不久的女员工，名字叫什么来著…...王、王什么琳。 那女孩子刚从国外毕业，成绩非常好，为人也很上进。 可是，才没入职多久，就跳楼自杀了，从大厦顶层天台跳下来，摔死在三层侧面的平台上，老惨了……” 说到这里，梁经理连连唏嘘，频频摇头。 稳了稳神，梁经理接著说：“她这一死，公司里原本就动摇的人心，更乱了。 有人说，她是被部门领导骚扰，才跳楼的； 也有人说，她是被客户骗了，用自己信用抵押，签了一个大单，结果客人逃单了，赔不起，她才跳楼的。 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柳明权作为总经理，亲自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许任何人提，更不许媒体传播。 据说仅仅为了压舆论，公关费用就花了上千万呢。” “还有这等事？真是惨啊！”四叔也连连摇头。 梁经理接著说：“事儿还没完呢。 这个王什么琳死了还没完，开始闹起来了。 传说安保部拍摄到了她的鬼影，大半夜在公司楼道里四处晃，还有人半夜加班出来，在电梯里见到她了，总之老嚇人了。 这种事儿一传十，十传百，真真假假，就算柳明权再拍桌子，也不可能把公司上上下下几千人的嘴都封死啊，难免有人传来传去。 哦，我想起来了，跳楼的那个女孩儿，是从庆应大学留学回来的，名叫王若琳。” 第94章 流泪牛（三）归人彩 一听死者名叫王若琳，商沐尘手上的茶杯险些摔了。 幸好梁经理没看到，但四叔眼里不揉沙子，一眼就看出商沐尘的毛病来了。 他並没问商沐尘，只是接著问物业经理：“梁经理，那这么说，公司方面请铜城保安的少当家吴彪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闹鬼的事情？” “嗯，我想是这么回事。”梁经理说，“目前外人难免会说，我和老庞俩人在较劲。 我请了风水大师来，他请了江湖著名门派的少当家来，看起来是我俩比著，看谁先破解公司近期发生的一系列怪事。 但实际上啊，我没心思和老庞槓的，我真心是希望公司的人心能安稳，也真心希望澎湃大厦能好起来。 商大师啊，您知道的，我是亲眼看著这栋大厦建起来的。 当年您给老董事长讲澎湃大厦风水布局的时候，我还是个黄毛小伙子，就站您后边一路听讲。 我爱这栋大厦啊，我怕它倒嘍！” “嗯，你的心思我懂。”四叔点头说，“梁经理，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我去想办法吧。 你目前能做的，是把东边的老槐树养活了，把北边水池的水通上，再爭取让南边的饭馆火起来，其他的事情我去想辙。 想出办法来，自然会告诉你的。” “谢谢您了！我全靠您了！” 梁经理千恩万谢地把四叔和商沐尘送出大厦。 离开澎湃大厦的时候，商沐尘瞥见，吴彪正在大厦侧面停车场的空地上，给保安队训话。 公司的保安一水儿的年轻小伙子，个个精神抖擞，腰杆笔直，想来不是退伍兵，就是体育生，一看就很能打。 商沐尘也没心思和吴彪较劲，就没理会他们，跟著四叔离开了。 走出澎湃大厦，四叔果然问：“小尘啊，为什么那个梁经理一提起王若琳，你就那么大的反应？你认识王若琳吗？” “哎呀，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怎么跟您解释呢？” 王若琳的事情太奇怪了，想要和四叔解释清楚，还真是不容易。 商沐尘缕了半天线索，想来想去，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说，王若琳是他的一位同学，好多年没见了，一度以为她失踪了，可是后来又找到了，又失踪了…… 四叔一副不信的样子，但也没有深问。 “我去找点朋友商量商量今天的案子有什么好办法，你回去休息吧。 有什么情况，我会联繫你的。”四叔微笑地拍了拍商沐尘的肩膀，打算和他道別。 “四叔，我有个事想请教您。”商沐尘问道，“归人彩，在哪里能买到？” “你买那东西干嘛？”四叔先是惊讶地张大眼睛，隨后点了点头，问道，“是不是萨三七让你买的？” “对。” “哈，你小子倒跟他相处得很好呀。”四叔略带讚许地点了点头，说， “去找我拜把子二哥『六脚蛇』丁忠玉吧，他的店铺在沈家园古玩，他能淘换到这种邪门的东西。” “好嘞，谢谢您。” 和四叔分別之后，商沐尘直奔沈家园古玩城，找到拜把子二大爷的店铺。 张著一张酱板鸭一样的紫色老脸的二大爷丁忠玉，正在店铺里喝茶，一见商沐尘来了，咧嘴露出一口烂牙，难看地笑了： “大侄儿，你怎么得空，找我这老头子来玩儿啊？” 商沐尘把提前买好的菸酒礼物递上，笑著说：“二大爷，我有点事儿得麻烦您。 我想搞点稀罕货，四叔说，找您就行。” 一听这话，丁忠玉的绿豆眼儿顿时瞪圆了，嚇得他连忙站起身，赶紧关了店铺门，拉下捲帘门，又趴在门上听了半天，发现没人盯梢，才一脸严肃，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 “药，还是枪？” “我要那些玩意干嘛啊！”商沐尘笑道，“我从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那你要什么？”丁忠玉挑了挑眉毛。 “归人彩。” “哦——”丁忠玉伸长了脖子，连连点头，长出一口气，简直像刚刚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又鬆了手，从铁锅前面活下来的大鹅一般。 丁二大爷挠了挠头，重新打开店铺的捲帘门，边开边解释道：“嗨，『归人彩』倒是稀罕玩意，但还好，那东西確实不违法。 过去想要『归人彩』，只能去古墓里面掏，又贵又危险，还掏不到多少。 后来啊，有一位野茅山的师父，发明了一个配方，用牛眼泪加坟头土，兑顏料，能兑成『归人彩』，效果刚刚的。 大侄儿，你给我几天时间，我找明白人给你办这件事，花不了多少钱。 你要多少？” “多少？这个嘛……”商沐尘想，萨三七也没跟他说要多少，不过想到他要画那条衔尾蛇，画幅著实不小，便比划著名说， “怎么也得弄小学生美术课用的24色水粉那种大小的一盒吧？” “嚯！好傢伙，大侄儿，你要那么多『归人彩』干嘛？你要造反吗？” “造反？您啥意思？” “大侄儿，我多打听一句，你要『归人彩』做什么用途？” “我还能干嘛？画画唄。” “哈？画画？”丁二大爷像看到鬼一样，上下打量著商沐尘，满脸狐疑地问，“大侄儿，你撞上鬼了吗？ 你要知道，有些玩傀儡术的门派，用指甲尖那么大小的『归人彩』，给一幅纸人点睛，就能让纸人活过来，变得跟真人一样。 你要那么多『归人彩』，足够差遣一支纸人大军的，你到底要做什么大买卖啊！” “二大爷，我真是为了画画。 跟您说实在话吧，我有个金主，是个怪癖的富二代，就喜欢用『归人彩』画画，他求我帮著置办，我找不到別的门路，这不求您来了嘛。” “哦，你这么说，我倒也能理解。”丁二大爷点头说， “《聊斋》里面曾经记载过，有一个文人，捨不得亡妻往生，一直用『归人彩』给她点睛，使得亡妻又以『死而不亡』的状態陪了他很多年。 看来你的那位金主，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嗯，差不多吧。”商沐尘点头，“二大爷，这事儿就拜託您了。 定钱您看我给多少合適？” “咱爷们是自家人，就甭谈定钱了。 你要的量確实大，我得托朋友现做，估计得有个一两周才能弄好吧。 价格嘛，你先准备十万块钱，到时候多退少补。” “好嘞，谢谢您！”商沐尘连连鞠躬拜谢，刚要离开，丁二大爷叫住他，递给他一个小包裹。 “大侄儿，你来都来了，就顺手把这个带给你四叔。 这个小玩意是他托我买的，钱早就付过了，我直到最近才刚淘换到。” “没问题。” 商沐尘谢过丁二大爷，带上小包裹，离开沈家园古玩城的店铺。 第95章 流泪牛（四）水 离开沈家园市场，商沐尘坐上地铁，晃晃悠悠地往157艺术区走。 他好奇包里丁二大爷带给四叔的东西是啥，但既然能过地铁安检，应该不是什么违禁品，可能是个工艺品吧。 比起这些事情，商沐尘想得更多的，是王若琳。 前些天的经歷太过混乱和玄幻，以至於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一个名叫李晴的女孩子找到自己，说她的闺蜜王若琳失踪，於是自己便和柳轻颺、徐乐乐以及“捲毛”方轩一起，去王若琳失踪的女厕所找她。 钻了一通墙洞之后，李晴变成了王若琳，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都只记得王若琳了，没人认识李晴。 又钻了一轮墙洞，王若琳和李晴都消失了，没有人记得她俩。 然后自己大半夜捡了一只流浪猫，回家又变成李晴，按照鸡里蹦和哥哥共同的说法，“她”並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而只是一段记忆碎片。 到底该怎么理解什么是“记忆碎片”，商沐尘也搞不清楚，不过哥哥把“李晴”领走了，答应给她“做个身体”。 整件事完整的经歷者，只有自己，现实中的其他人都不记得王若琳或李晴了。 可是，这个王若琳又出现了，而且出现的方式很诡异，居然以自杀的形式死在澎湃大厦了。 她到底是不是李晴口中的那个王若琳呢？ 还只是重名？ 或者说，二者有某种很难理解的联繫？ 商沐尘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合理的解释来。 下了地铁，回到家里，商沐尘想了想，在二楼画室给萨三七留了张纸条，告诉他，自己已经订购了“归人彩”，请他放心。 隨后，又照例取了本书，离开家，去常去的咖啡厅读书。 一晃时间就到了傍晚，柳轻颺打来电话，閒聊几句，她抱歉说，艾琳教授让她修改误差数据，离不开实验室，没法出来约会。 商沐尘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早上见到的铜牛流泪，想问问柳轻颺有什么科学的解释，便把事情告诉她了。 “咦？铜牛流泪？你確定不是冷凝水吗？”柳轻颺在电话里问。 “应该不是，铜牛身体的其他位置没有水，雕塑眼睛的部分也並不比其他地方更冰，而且水量相当大，把地面都打湿了。” “这还真是新鲜，你拍照了么？发给我看。” 商沐尘把手机拍摄的照片发给柳轻颺，嘱咐她不要外传，因为澎湃大厦的员工们已经多少有些恐慌了。 “对了，轻颺，你还记得王若琳么？” “不记得了，那是谁？” “哦，不记得就算了，不重要。”商沐尘无奈地对著手机摇头，继续说，“柳大博士，铜牛流泪这事儿，您有什么看法？” “嗯——”柳轻颺琢磨了一下，说，“你確定这是水么？” “啊？这不是水吗？” “常温下无色无味无臭无腐蚀性的液体，未必都是水哦。”柳轻颺解释道， “像是一些生物的体液、超低粘度硅油、轻质液態石蜡、高端电子氟化液以及无水二甲基亚碸，都看起来和水差不多，外行人很难分辨，需要专业的化学检测。” “哦，果然是大博士，真厉害，吾不如妻也！”商沐尘由衷感嘆道。 “刚做几天男女朋友，就妻啊妻的喊，占我便宜啊？嘁，想得美！” 这时，电话里传来徐乐乐的喊声：“別聊啦！艾老板急啦！” “好，好，回头再聊，拜拜。” 掛断电话，商沐尘独自甜甜地傻笑了一会儿，又想，柳轻颺说得有道理啊，铜牛的眼泪到底是什么成分？ 也许就是冷凝水，也许真的是牛的眼泪，也许是某种化学原料，不管怎么样，不如去收集一些，送到实验室，请柳轻颺检测一下。 说办就办。 急匆匆吃了晚饭，把书放回家，商沐尘在家里翻出一个装过酒精喷雾的空塑料瓶，洗乾净擦乾，带好了，坐上地铁，来到澎湃大厦门口。 铜牛已经被拦住了，两名保安四处巡逻，不让人接近铜牛。 商沐尘笑嘻嘻地走上前，跟保安打招呼，示意自己想去铜牛那里。 “走开！”一个保安严厉地呵斥道。 “是我啊，我是『白鸦』商沐尘，是梁经理请来的……” “管你是黑鸭子白鸭子，这里不让进，赶紧走！”保安走上前，拦住商沐尘。 “拜託，我就去铜牛雕塑那里一下，马上就好……” 另一个保安走了过来，说道：“我认得你！你是商沐尘！” “誒，这位大哥说得对，谢谢哈。”商沐尘连忙抱拳，满脸笑意，就要往里走。 保安拦住去路，严肃地说了：“我们吴队长说了，让谁进，都不能让你进去！ 我就是专门拦你商沐尘的！” “嘿！你这人怎么这样？”商沐尘一板脸，就要发火。 俩保安把甩棍抽出来。 商沐尘一见这架势，顿时有点怂了，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横就横吧，我找梁经理去。 不理他俩了，商沐尘转头走进澎湃大厦。 门口负责安检的保安看了他一眼，一个保安想拦他，另一个摆了摆手，放商沐尘进去了。 商沐尘顺畅地来到b1角落的物业办公室，敲门一问才知道，梁经理已经下班了。 可不嘛，商沐尘看了看手錶，此刻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白来一趟，算啦，就当散步了。 商沐尘问清楚了，明早物业梁经理8:30准时到办公室，到那会儿再来吧。 於是，商沐尘背著手，不慌不忙地从物业办公室溜达出来了。 澎湃大厦的b1是食堂和一些高档礼品店铺，商沐尘被一家首饰店橱窗里的项炼吸引，想著买给柳轻颺做礼物，便推门进去，一问价格，有点傻眼，要四五千块。 虽然现在自己不差钱，但商沐尘打小穷惯了，一下子花这么多钱买首饰，有点心虚，就找了藉口，尿遁了。 柜姐显然已经从商沐尘身上loro piana的polo衫看出来，这是一位有消费能力的少爷，便一个劲儿地拉著他推销： “帅哥，钻石项炼、戒指和耳环，整套首饰打包，我给你七折，才一万一，就能拿下一套六件首饰，多划算啊！” “拜託，姐姐，我买的是奢侈品，你当我买鸡蛋吶？还买的多送得多？ 我真要去厕所，你別拦著我……” 嘴硬的商沐尘，从首饰店逃了出来，直奔厕所。 洗了洗手，商沐尘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后悔。 他想起那天在宴会上，那位“领导”说过的话：“钱財是身外之物。” 对呀，我又不差钱，买给柳轻颺吧，她这么好看，配得上这些宝石首饰的。 想到这里，商沐尘便从厕所出来，直奔首饰店。 刚走过楼梯间，恍惚之间，商沐尘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从步行梯上楼了。 啊！她不正是“死了”的王若琳吗？ 第96章 流泪牛（五）黑牛涂鸦 商沐尘正巧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向楼梯方向走去。 他確信无疑，那人正是王若琳——或者，是李晴——反正俩人长得一模一样。 这会儿商沐尘也顾不得买首饰了，三步並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楼梯间的门正在缓缓闭合，在关上的最后一瞬间，商沐尘一把抢过门，钻了进去。 高跟鞋的声音咯噔咯噔响，一路向上，商沐尘迈步便追。 从b1追到一楼，没有追上，脚步声还在往上走。 商沐尘一路追，跑得气喘吁吁，一直追到三层，才望见女人的身影。 那女人瘦削的背影停在三层观景平台玻璃门的门口，回头望了商沐尘一眼。 商沐尘看清楚脸了，无疑就是王若琳。 他喊了一声：“王若琳！” 女人似乎微微点了点头，推开观景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商沐尘连忙追著跑了过去。 王若琳似乎有意在招呼商沐尘跟过来，走得並不快。 商沐尘趁观景平台的玻璃自动门闭合之前，跑出大厦，来到观景平台，王若琳却消失了。 观景平台很大，靠外一侧摆满了不太高的绿植，做成一片休息区，只不过此时已经被警戒线封闭起来了。 看到警戒线，商沐尘想了起来，梁经理似乎说过，王若琳是跳楼自杀的，就是摔死在这片观景平台上。 她难道有什么冤屈吗？ 是死不瞑目，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商沐尘自从住进鬼屋，见惯了萨三七和王建设，对鬼也不太怕了。 他迈步跨过警戒线，向观景平台的深处走，边走边呼唤：“王若琳——王若琳！你有事要和我说吗？” 喊了几声，无人应答，一转头，突然看到，王若琳的身影出现在防火梯旁。 她依旧不紧不慢地，似乎在召唤商沐尘。 商沐尘也冲她招手，喊道：“王若琳，你等一下！有话跟我说，我可以帮助你……” 刚向她走了几步，王若琳又消失。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观景平台並不昏暗，路灯、大厦的景观灯以及四周的霓虹灯將此处照得足以看清脚下的路。 待走到防火梯旁，商沐尘一眼看到，在防火梯內侧的墙壁上，绘製了一只一平米大小的黑色牛的涂鸦。 这只牛的涂鸦与之前见过的若干只动物涂鸦的格致样式一模一样。 商沐尘微微嘆了口气，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好吧，果然是这个。 为啥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著，他取出手机，拍了照片。 突然，身后有人喊道：“抓小偷！” 紧接著，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冲了过来。 商沐尘一回头，看到七八个保安从不同角度冲了上来。 “嘿！我不是小偷！我是商沐尘啊！” “妈的！抓的就是你！”一个看似头目的保安一边跑，一边骂道，“吴队长说了，逮著商沐尘，先揍一顿，再扭送派出所！” 商沐尘一看要吃亏，不能再说理了，赶紧跑。 眼前就是防火梯，商沐尘迈步就往上爬。 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爬了半天，已经爬到半空中，没见保安追上来，便停住，低头向下望。 保安头目带著七八个保安，手持甩棍和t字警棍，不慌不忙地围著防火梯，叉著腰，仰著脸，嬉笑著，冲商沐尘指指点点。 “你们怎么不追了？”商沐尘弱弱地问。 “你爬呀！接著爬呀！怎么不爬了？”保安头目笑著嚷道。 “爬就爬！” 商沐尘气呼呼地继续用力向上爬，又爬了半天，已经很高了，冷风嗖嗖地吹，忽然，商沐尘明白保安们为什么不追了。 防火梯到六层楼左右的高度就没有了。 六楼也是一处平台，只不过比三楼的平台小得多，是一处安置空调室外机之类设备的工程区。 三四个保安已经等在六楼平台上了，他们正用手电向下照著，一个保安戏謔地喊道： “商沐尘！怎么著？赶紧爬呀！抓住了，別掉下去，我给照著点，哈哈。” 这下好了，一根筋变两头堵，上不去也下不来，商沐尘被卡在半空中，彻底没招了。 下面的保安头目大声喊道：“商沐尘！下来吧，我答应你，我不揍你，把你交给吴队长处置就好了。 至於他揍不揍你，是他的事情，哈哈哈！” 商沐尘卡在五楼左右的高度，完全没地方去，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想琢磨个主意，但甭管怎么琢磨，这半空中，也没主意啊！ 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害怕，商沐尘忽然想起哥哥了。 哥哥商沐明说过，甭管什么时候求他，他都会帮忙。 可是，这会儿怎么求他啊？他只会在梦里出现啊！ 哥哥还说过，现实也是一场梦，只要用控梦的办法来操控现实，现实也能隨心所欲地被修改。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衔尾蛇的梦境中，自己確实曾经成功地通过操控脑中想像的场景，实现了控梦，但那是梦境中啊。 现实中也能做到么？ 被挤兑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又不想窝窝囊囊地被吴彪逮住的商沐尘，双手紧紧抓住防火梯，紧张得汗顺著下顎一直滴下去。 冷静，一定要冷静。 脑中痒痒的，一股无名的怒火升起，商沐尘反而觉得內心因愤怒而变得意外平静。 商沐尘开始尝试在脑中塑造一个幻境，自己逃离了防火梯，在楼道里漫步。 现在的脚並非踏在防火梯的铁桿上，而是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反正无路可逃，不如开始幻想。 脑中痒痒的感觉越来越清楚，一股无法形容的火热感从尾椎骨的位置升起，沿著脊柱升腾，缓缓上升到颅脑。 突然，颅脑有一种炸开般舒爽的自由感，如同憋了很久的爆米花机，突然砰地一下炸开，无数彩色的爆米花迸发而出。 就在这一瞬间，商沐尘所在的防火梯旁的一扇大玻璃窗，突然哗地一下，向外打开了。 这扇窗户非常大，足以让商沐尘钻进去。 管不了许多，商沐尘根本来不及想这扇窗户为什么会打开，抬腿迈向窗台，扒著窗框，钻进大厦。 楼上楼下的保安全傻眼了，三楼平台的保安头目大声命令道：“追呀！怎么回事！到嘴的烤鸭子，还让它飞了！赶快！” 商沐尘狼狈地钻进窗户，跳下窗台，发现自己来到一片办公区。 办公区的大门口，王若琳正扶著门，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商沐尘。 第97章 流泪牛（六）八门金锁局 商沐尘终於追上王若琳，他跑上前，追著她在楼道中快步前行，脚下踏实的感觉与刚才在防火梯上“塑造”的感觉一模一样。 “王若琳，是你吗？” 王若琳在楼道里急匆匆地走，没有回答，商沐尘跟著她，也急匆匆前进。 走了一阵，王若琳推开一扇办公室的门，迈步进去，商沐尘跟著进去了。 进去的一瞬间，商沐尘就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异常感。 穿过这扇门，他们来到的地方，还是楼道，只不过此时的楼道天花板和地板都是透明的。 並非是玻璃，而是一股无法形容触感的材质，像是凝胶，却没有那么软，但绝没有玻璃那么坚硬。 通过透明的天花板，商沐尘震惊地看到，吴彪带著一群保安，从他的头上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嚷：“找到没有？” “没有！” “你们怎么特么那么笨吶！不就是五楼吗？他商沐尘还能长翅膀飞了？” “彪哥，就是没有啊！兄弟们已经把四层、五层、六层全都封锁了，所有房间都搜了一遍，监控也调了，全都没有！” “混蛋！他绰號『白鸦』，还真会飞吗？”吴彪气得原地跺脚，命令道，“继续搜！所有楼层都不要放过！ 给总队打电话，再调50个人来！” 说罢，吴彪急匆匆地跑走了。 商沐尘听他说话的声音虽然清楚，但很闷，像隔著一层塑料薄膜。 见吴彪走了，商沐尘悬著的心多少放下来一些，还没容他开口，王若琳先说话了：“你是谁？为什么你认识我？” “哦？你能听见我说话？”商沐尘惊喜地问。 “嗯，只有在这层可以，在外面的话，除了你喊我的名字外，別的话都是模糊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可真奇怪，我还不知道，这栋楼居然还有这种夹层。”商沐尘好奇地四处打量，楼道上下左右都是几乎透明的，像一条玻璃或硬塑料做出来的秘密通道般。 楼道四周有一些门，看起来像是步行梯的门，可能连同著外面吧。 “我当然认识你了，你就是王若琳嘛。你有个朋友，叫李晴，对吧？” 王若琳眼前一亮，点了点头说：“確实，她是我的好闺蜜。 不过，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那你是通过她认识我的？是她叫你来这里救我的么？ 我似乎被困在这个地方了。” 王若琳冲四周摆了摆手说：“整个地方非常奇怪，没有手机信號，別人也听不见我说话，时间也是混乱的。 我不知道已经困在这里多久了，但既不渴也不饿，还真是奇怪。” “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商沐尘认真地问。 “最后的记忆……”王若琳显得十分困惑，她双手掀起头髮，轻轻揉了揉额头，弱弱地说，“我、我记不起来……” 商沐尘大体上已经搞懂了情况——王若琳的魂魄恐怕和鬼屋里的萨三七、王建设和鸡里蹦一样，基於什么原因，卡bug卡在这里，离不开了。 虽然搞不懂人死了以后“应该”是什么情况，但显然，王若琳的情况是“不应该”出现的。 假如王若琳的魂魄卡bug了，那此处的这个夹层空间，是不是也是bug呢？ 这可真有趣，在现实中居然卡bug了。 不过，商沐尘没兴趣探索这个空间夹层，当务之急，是联繫外面的人，赶紧帮忙。 他取出手机，按亮屏幕，惊讶地发现，此刻屏幕上的字符全都糊成一团，无法识別，和梦中的情况一模一样。 虽然震惊，但谈不上多害怕，毕竟类似的情形见过好几次，属实是见怪不怪了。 “王若琳，你跟我来吧。”商沐尘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带著她，往楼道前方走。 远远地就能透过透明的幕墙看到，透明的夹层楼道的正前方有一扇门，通向货运电梯，可以直达大厦南侧的饭店后厨。 商沐尘招呼王若琳，大步前进，万万没想到，刚走了没多远，突然发现，透明通道前侧的大门变了方向，通向顶层的天台。 “誒，不对呀！”商沐尘倒退了两步，视野中的透明通道又指向了货梯。 前进几步，后退几步，反覆试了半天，商沐尘搞明白了，眼中看到的情形压根就不靠谱。 门外的情形虽然清晰可见，但与自己所在的位置直接相关。 多走一步，门外就到了顶层，少走一步，门外就是货梯，两步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剎那间，商沐尘脑中不自觉地蹦出一个名词——镜子！ 他瞬间记起哥哥曾经给自己展示的一幅场景，在镜子里，自己既是古埃及的建筑工人，又是税官，还是法老。 不同身份之间的唯一区別，就是镜像折射的角度。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眼中看到的场景，与自己的位置紧密相关。 问题出在位置上吗？ 商沐尘突然觉得脑子痒痒的。 王若琳纠结地问：“你怎么了？你也被困住了吗？” 商沐尘突然笑了。 对嘛！位置嘛！ 我是干嘛的？我是风水师啊！ 风水师怎么会被“位置”困住呢？ 位置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麻烦啊！ 商沐尘回忆起今天下午恰好在读《古典风水学集要》时，读到“方位与炁脉流转”一章。 书上所讲的內容此刻歷歷在目： “……诸葛孔明曾以奇门遁甲之术，摆出『八门金锁阵』。 此阵乃依天地造化，照见万法，皆同此理； 真炁生灵，无不依此阵法之道，顺者昌，逆者亡……” 对嘛，孔明先生的八门金锁阵之所以无敌，不是因为这个阵法有多离谱，恰恰相反，八门金锁阵用最简洁、最抽象、最朴实的位置格局，反映了天地造化的变化。 所以，八门金锁局，其实是一个对宇宙天地万物的简化抽象描述，是一个放之四海皆通用的普遍规律。 现在卡bug了，陷入这个莫名其妙的异空间里，不管怎么变化，八门金锁局是不会变的呀。 好了，只要找到生门，自然就能离开了，退一步，好歹也得找到景门或开门，同时儘量避开杜门和死门。 生门在居东北方艮宫，东北方的话，应该是有古槐树的花园与水池景观交界的那个方向。 商沐尘环顾四周，看清了方向，冲王若琳招手说：“这边来。” 走了一阵，果然看到一扇门，门外正是澎湃大厦的垃圾站，恰巧对著十字路口，东侧是花园，北侧是水池。 仔细观察，果然在这扇门外，没有保安巡逻。 商沐尘招呼著王若琳，一起拉开，迈步走了出去。 来到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再回头看身后的门，咣当一声自动闭锁了，果然是保洁人员送垃圾出来位置。 商沐尘得意万分，恨不得大笑三声，再回头看向王若琳，她的身形忽然变得黯淡了。 “哦！我都记起来了！”她惊呼一声，隨即笑了，“谢谢你！商沐尘！谢谢你救我出来！” “客气啥，哈哈。” 商沐尘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刚要再说点什么得意的话，却看到，王若琳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了。 她留下的最后画面，是冲商沐尘鞠躬致谢。 第98章 流泪牛（七）中阴身 眼睁睁地看著王若琳在面前渐渐淡去，最终如关机的投影仪一般，一帧一帧地消失在街角路灯下，一股不知来由的悲伤突然涌上商沐尘胸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悲伤，因为商沐尘其实对这个王若琳没什么印象，更谈不上一丝一毫的感情。 也许是发自兔死狐悲的共鸣，也许是生物本能吧，大猩猩见到装了假腿的人类，还会捂脸悲伤呢，何况是商沐尘？ 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商沐尘微微嘆了口气，转头离开了。 他特意绕路，转到能眺望澎湃大厦的过街天桥上，向澎湃大厦望去。 依稀能看到，大厦內外有许多保安在到处跑，像饭店后厨四处乱窜的蟑螂一样，恐怕还在搜捕商沐尘吧。 商沐尘一度想嘚瑟一下，跑到澎湃大厦门口显摆自己已经逃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让“矮子”吴彪疲於奔命一夜，岂不更好玩？ 於是，商沐尘不理他们，坐车回家了。 路上，他给四叔打了个电话，试著把晚上的事情说明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卡在某种异常空间中，遇到了梁经理提到的王若琳； 然后，你依据对『八门金锁局』的观察，找到出路，逃出来了？”四叔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非常惊讶。 “大体上是这样，”商沐尘压低声音，怕计程车司机听到会觉得自己是喝多了的醉鬼，把耳机放在嘴边说， “那地方挺有意思的，四周都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出去的路，但场景又会依据脚下的位置发生变化。” 四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隨后幽幽地说：“好羡慕你啊，小尘！ 我商老四干了一辈子风水师，从来没离开过人道。 我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无数神奇的事件，人、神、鬼三界六道的故事，我已经接触过很多，但从来没有亲身经歷过。 小尘啊，看来你真是天生干风水师的命！” “四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离开人道啦？不会是去阴间了吧！妈呀！” “我听你的描述，恐怕你去的地方，不是阴间，而是类似中阴界的地方。”四叔解释道， “根据传统宗教中的一些说法，刚死的人並不会立刻去往阴间，或立刻转世投胎，而是要经歷一个『中阴身』的过渡阶段。 往往那些暴毙的人，一下子无法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需要过渡一下，逐渐適应和接受死亡。 那么，他们所处的状態，就是中阴身。 在这个时候，如果有善良的力量把他们从这种状態中接出来，帮他们接受已死的事实，送他们去投胎的话，他们方能得救， 否则，他们会以『地缚灵』的形態，在暴毙的地方徘徊很久。 在东西方世界，都有专业从事这种善行的力量，在东方被称为『接引菩萨』或『引路道人』，在西方的话，则会被称为『死亡天使』或『亡灵收割者』。 当然，涉及到这些的知识，不是我的专业，我確实不太懂。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回头给你介绍一位会走阴的师父，或者专攻《度亡经》的活佛，专门给你讲解一下。” “哦，听您讲还挺有意思的，有机会我还真想多学学。” 四叔接著说：“事情虽然了结了一些，但疑点依然存在。 王若琳为什么会自杀，澎湃大厦又为什么会出现『中阴界』，你又为什么能超度王若琳，以及最开始的那个问题，铜牛为什么会流眼泪…… 这一切的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我可以確定地告诉你的是，成功超度亡灵这种事，是大功德，有大福报的。 我可以预言，小尘啊，你最近会撞大运的，你要好好接住啊。” “是吗？借您吉言。”商沐尘淡然回答道，“我倒不求什么撞大运，能安然地过几天安生日子就好啦，最近折腾得太厉害，有点累了。” 隨后，叔侄二人又约好，第二天再去澎湃大厦，以便收集一些铜牛的眼泪，供分析研究。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商沐尘刚一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鸡里蹦就跳了出来。 商沐尘想都没想，一脚踹在鸡里蹦脸上，把他踢飞出去老远。 “嘿！老大！是我啊！別动手！”鸡里蹦委屈地嚷道。 “哎呦！抱歉！我没开灯，没看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商沐尘象徵性地摸了摸鸡里蹦充满弹性的大脑袋，笑著说， “不是我说你，你不要总是冷不防出现，嚇人一跳。 我真不是有心踢你，但你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谁见了都会条件反射地自卫一下嘛！ 你又有啥事？” “老大，我发现了一个奇蹟。”鸡里蹦掏出手机，用长长的手指敲著屏幕说，“你看！屏幕里是个真人啊！” “废话！这叫直播，当然是真人啦。等会儿，你是从哪儿掏出手机的？” 商沐尘上下打量鸡里蹦灰色的橡胶一样的身体，没看到它有衣兜儿啊？ “直播真有意思！”鸡里蹦满脸諂媚地巴结商沐尘说，“老大，就在裉节儿上，人家要收费了，我看不了……” “看不了就看別的唄，换个人就完了。怎么了？” 鸡里蹦忽闪著巨大的、黑色的、充满外星人感的外星人大眼睛，努力摆出一副討好的猫咪般的神態，弱弱地一个字一个字说， “老、大，帮、我……充、点、打赏幣唄？行不？” “滚！” 商沐尘甩开鸡里蹦，自顾自地换衣服，洗漱。 “老大！你不要这么绝情嘛！我知道，你不差钱的！”鸡里蹦哀求道，“就充一千，好不好？一千又不多？” “滚。” “九百九？九百九是个吉祥数字。八百八也行，发財数！” 鸡里蹦可怜兮兮地双手抓著商沐尘的衣服下摆，一个劲儿地哀求著。 商沐尘转过身，一脸认真地说：“还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句话——你干点有价值的事情，做点好事，我也好回报你。 你啥事儿也不干，天天就是刷手机，还要我给你充值？” “老大！你让我帮你干点啥？你说吧！我帮你打扫卫生！” “我请保洁阿姨来打扫，一天五百，楼上楼下一千多平米的房子，打扫得乾乾净净。 你能有保洁阿姨能干？张口就要八百八？ 你又不是我儿子，我凭什么给你钱！” “那你说，要么帮你干点啥，才能给我充值呢？”鸡里蹦一副虔诚的样子，认真地说。 “你会干啥？”商沐尘也认真地问。 “我会干啥……我给你造个武器，换你给我充值，好么？ 我知道你们地球人都好战，我恰好会造武器。” “嘿，好！” 商沐尘这句话本来是嘲讽，没想到鸡里蹦听到心里去了。 “说好啦！一言为定！”鸡里蹦欢快地一转身，蹦躂蹦躂地向地下室跑去了。 第99章 流泪牛（八）天人一理 第二天一早，商沐尘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澎湃大厦，与四叔会了面。 一见面，商沐尘便把二大爷丁忠玉让他捎带的包裹，交给四叔。 四叔当著商沐尘的面儿，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居然是一条木雕的黑色小龙。 商沐尘一看这条龙，就有点傻眼了，它和前程集团的案子里，在地下通道墙上涂鸦的黑色死龙一模一样。 “这是……木雕的？”商沐尘摩挲了几下，將巴掌大小的木雕小龙还给四叔。 “对。”四叔说，“你在岸边观景台地下通道里见过的涂鸦和3d列印的玩具的原型，就是这个。” “这小东西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这种枯骨木龙，在古代被称为『布泽』，《酉阳杂俎》中有过相关记载，依据不同的施法手段，它可以引发或防止水患。 我打算使用这个东西，来研究一下岸边观景台下的死龙涂鸦……” 四叔正说著，物业部的梁经理从大厦正门的方向走了过来，四叔和商沐尘连忙迎了过去。 商沐尘还没走到大厦门口，突然一个保安大喊道：“吴队长！是商沐尘！商沐尘来了！” 一嗓门之后，“矮子”吴彪带著七八个保安，连跑带顛地围了上来。 “你们要干嘛？”梁经理一瞪眼，几个保安顿时有点怂了，吴彪却气鼓鼓地走上前说：“梁总，我们要抓贼！” “抓贼？抓谁？” “商沐尘啊！”吴彪指著商沐尘说，“昨晚他潜入大厦，偷东西！” “他？”梁经理皱了皱鼻子，说，“他是来找我的。你说他东西，咱们丟了什么吗？” “没丟！我们阻止了他的盗窃行为！” “呸！血口喷人！”商沐尘一瞪眼，骂道，“你们有证据吗？有监控吗？有证物吗？ 孙贼！有本事你们报警啊！ 我手机里有市局刑侦大队副队长李卫强的电话！ 要不要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这里断断案子，是你们诬陷我，还是我是贼？” “矮子”吴彪气得要死，骂道：“哎呦喂！商沐尘！ 你丫真是一丁点脸都不要！ 昨晚上也不知道是谁，被我们哥几个撵得没处逃，跟只燕巴虎儿似的，掛在防火梯上，上不去下不来！” “你们逮著我了么？没逮著吧？ 你们跟大傻子一样，在大楼里上上下下搜了一夜吧？ 瞧你这眼眶子黑的，跟四眼狗似的，活该累死你个孙子的！” 商沐尘也嘴里不饶人，懟了回去。 “行！你能耐！你是爷们就交个实底，你是怎么跑出去的？”吴彪不服气地问，“我们两百多號人，愣是没逮著你，算你有本事！” 商沐尘皱了皱鼻子，不屑地说：“你不知道我的绰號是『白鸦』吗？ 我是展翅高飞，扑啦啦，就飞走了！” “你特么的商沐尘！我非得找机会揍你一顿不可！”吴彪气得不行，把指节捏得嘎嘎响。 再生气他在这种场合下也没法发作，只好退开，任由梁经理带著四叔和商沐尘，一路奔铜牛的位置而来。 到了铜牛边上，商沐尘本打算取一些水样，没想到，仔细观察，铜牛居然没有泪水了。 “咦？干了呀？”商沐尘招呼四叔和梁经理来看。 “还真是！”梁经理也惊讶地摸了摸牛的眼眶，果然乾乾的，一点水都没有。 “这还是一个多月以来的第一次。”梁经理挠著头，囁嚅道，“难道好了？” 四叔说：“咱们去其他几处地点看一看吧。” 古槐活了，水池的给排水也恢復了，就连餐厅似乎也开始红火起来了。 梁经理纳闷地问：“商大师，这风水局，就这么恢復了？” 四叔点头说：“你可以再观察几个月，不过，依我看，情况应该已经开始好转了。 所谓『天人一理』，自然界也好，人文环境也罢，都和人体一样，有时候会生病。 只要找准病根，把致病因子彻底拔除的话，风水局也会如同人类机体一样，自然而然地恢復原样的。 这件事看起来很玄学，很神秘，说起来却很简单。 人为构建的风水局，並非超越天地造化的组合，而是对天地造化规矩拙劣的模仿。 模仿了什么？ 模仿了『炁』的运行。 所谓『术之尽头，炁体源流』，此话点破了真相。 我为澎湃大厦设计的风水局，本质上是尽力避免人类建筑物对属於本地的天、地、人三者之间『真炁』流转的破坏， 尽最大努力维持一种接近自然本相的、接近基本模型的，符合天时周期、地理格局和人类体验的真炁流转格局。 人类的建筑，形式上是对自然演化而成的地形地貌的破坏和再造。 假如人类不去用人力去维护，过不了多少年，人类的建筑会被自然界的力量吞噬、化为灰飞烟灭。 这其中的原因就是，很多没有经过风水规划的人类建筑，与自然力本身是相违背的。 试想一下，你坐在一辆逆著风向高速行驶的汽车上，把头伸出去，让风吹脸，用不了几个小时，你就得被吹出毛病来。 但假如你坐在一艘帆船里，被海浪和海风推著隨波逐流，行驶很久也不会被风吹坏。 懂得风水的人造起的建筑，哪怕经过千百万年，也不会被自然力吞噬和抹平。 你去看看大金字塔和南美洲那些巨石古城，几千年没人维持，依然屹立不倒，就是因为他们是非常懂风水的。 澎湃大厦的风水布局足以维持它进行健康的自循环，只要不用人力和人心去恶意破坏，它肯定能自我恢復的。” “商大师啊，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梁经理竖起大指，连连讚嘆，“既然能恢復就好了，我也会给老董事长匯报，希望一切儘快恢復正常。” 四叔在临走前，嘱咐梁经理说：“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去办。 在三楼平台的防火梯后面，有人涂了一个黑色牛的涂鸦。” “是吗？这么偏的角落，您怎么知道？”梁经理惊讶地问。 四叔並没讲商沐尘是怎么看到的，只是命令道：“你一定要想方设法，把那个黑色的牛的涂鸦刮掉。 注意我的要求，不是遮盖住，而是刮掉。 如果刮不掉，就把墙砸了，掏个洞，也要把涂鸦破坏掉。 记住了没有？” “呃，记住了……”梁经理唯唯诺诺地点头。 “那个涂鸦，是一种诅咒，非常邪恶。”四叔满脸严肃地嚇唬著梁经理，“那种涂鸦我见过好几回了。 假如你把澎湃大厦想像成为一个人的话，那个涂鸦就相当是一个隱秘的纹身。 纹身会严重破坏一个人的炁场，同样的，这种特质的涂鸦也会严重破坏一栋建筑的风水布局。” “是，我一定去办！”梁经理连连点头。 第100章 流泪牛（九）滋水枪 和四叔分手，商沐尘离开澎湃大厦，坐车回家。 一进门，鸡里蹦就欢快地手舞足蹈地从房子的另一头跑了过来了。 商沐尘点了点头，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你每次出场，好歹有个登场画面！每次突然刷新在眼前，嚇死个人！” 鸡里蹦满脸得意地高举双手，手里捧著个东西，兴奋地塞到商沐尘手里。 “这是个啥？” “你猜！” 商沐尘接过鸡里蹦手里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滋水枪。 水枪整体是用一种非常廉价的透明塑料製造的，质感极差，简直比地摊卖的低劣的一次性玩具还要简陋。 水枪的结构也很简单，整体完全透明的枪体，握柄和枪身里灌了一些水，拿在手里摇晃，可以听到哗啦哗啦的声音。 其他的部分，就是一个小扳机，以及类似撞针，但实际只是个塑料按键的三档小开关。 “水枪？”商沐尘在手里掂量著，滋水枪不重，很適合六岁以下的儿童玩。 “嗯吶！” “就这？” “嗯吶！” “送我？” “对嘍！” “干嘛？” “武器！” “就这？” “当然！” 商沐尘端起手枪，对准鸡里蹦扣动了扳机。 滋了它一脸水。 “你打算拿这个换我给你花钱，往直播间充值？”商沐尘不满地说，“你好好求我，我也许会出於可怜，答应你。 但你给我这个，不是耍我吗？你鄙视我的智商吗？” “才没有！”鸡里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把夺过滋水枪，急得直蹦，嚷道，“你不会用，不能说这东西不好用！ 你自己挨一下试试！” 说著，鸡里蹦扣动扳机。 咚—— 商沐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上自己的胸口，轰地一下，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飞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觉出疼来，商沐尘只是觉得，自己在天上飘了好久，好久之后，才重重摔落在地上。 整个人从门厅一直被撞飞到室內篮球场，横著砸在地上，沿著篮球场一路滚，最终撞上包裹了海绵防撞垫的篮球架，才算停下来。 落地了，闷疼才从胸口传来，商沐尘一口气缓不上来，差点背过气去，觉得自己像被大运迎面撞了一样。 四叔昨天在电话里预言自己会撞大运，这么快就应验了吗？ 鸡里蹦欢天喜地的蹦躂过来，笑嘻嘻地问：“咋样？够劲儿不？” 商沐尘躺在地上，缓了半天，总算这口气给缓上来了，摸了摸胸口，確认肋骨没有断，才伸出食指，哆嗦得指著鸡里蹦，倒了半天气，才骂出几个字：“你特么……” 鸡里蹦一咂嘴，咧嘴笑了：“高科技！服不服？哈哈。 我给你做的这把滋水枪，学名叫『极性水发射器』，填装的是普通的水，啥水都行，自来水、纯净水、矿泉水、尿……反正只要是h2o溶液，啥都可以。 我利用了水的极性化原理，设计了特定的晶格核聚变涡旋，利用特斯拉阀拆解水分子中的氢原子和氧原子，再把水的电子云畸变效应发挥到最大，点燃氢氧，重新造水。 这个过程循环往復运作，形成链式反应，可以產生巨大的能量。 怎样？我是不是很天才？ 你知道吗？ 我最天才的地方，是这个发明完全没有超过你们地球人类的科技上限，涉及的所有技术都是你们人类目前已经掌握的技术， 这些技术不违反《地球文明保护过公约》，不存在跨文明技术输出，就算超自然灾害管理局见了，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哎呀，我简直太聪明了，哈哈！” 商沐尘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又从鸡里蹦手里接过滋水枪，皱著眉在手里把玩著，突然转手指向鸡里蹦，把它嚇了一大跳，连忙抱头躲闪。 “老大！保险开著呢！別对著人啊！”鸡里蹦从商沐尘两腿之间呲溜一下钻了过去，躲到商沐尘背后了。 “为什么一开始我打你没事，你打我就这么疼？”商沐尘不满地质问道。 “老大，你看手枪上，是不是有一个三档的开关？” “对呀。” 商沐尘仔细端详，发现手枪枪身的塑料壳上，用凸起的符號做了標记——水滴、气旋和火苗。 “老大，这个保险是手枪的三个档位，分別对应了三个能级。 水滴是关机状態，气旋是0.00001%的能量输出，造成物理衝击，刚才打你用的就是气旋档。 火苗是100%链式反应，会造成威力巨大的爆炸，杀伤力极强，而且可能会引发其他水体的极性水链式反应， 比如，你对著游泳池开一枪，足以引发堪比小型核弹的链式反应，非常危险，一定要慎用。” “这么厉害？你过来，我拿你试试！” “別价啊！” “怕啥？你不是死鬼吗？又死不了？” “死鬼也怕疼啊！再说了，我又不是死鬼！ 而且，极性水的链式反应，是足以现实信息场数据紊乱的，进而引发现实稳定度破坏，换句话说，就算是鬼，挨上一枪，怕不成也得被打得魂飞魄散嘍！” “好傢伙，按你的说法，这破滋水枪威力这么大？我要是量產了，还不得成为世界最大的军火商。” “嘿，你信不信，还没量產，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就会找到你头上来？ 自己拿著玩，防身就行了。 老大，你得说话算数！ 你说过，只要我做出什么成绩，你就给我充值看直播的！” “这东西不会自己炸膛了吧？” “当然不会！里面装的就是自来水，没水了把底盖抠开灌水就行。 另外，万一你被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查抄到了，你只要把枪壳撅了就行，材质就是普通塑料，撅烂了就不灵了，发挥作用的部分是信息晶格结构，没什么神秘的，不会爆炸的。” “我怎么还是觉得那么悬呢？”商沐尘撅著嘴，又摆弄了一会儿滋水枪，嘆了口气，对鸡里蹦说， “手机拿出来。” 鸡里蹦大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蹦过来，双手虔诚地高举屏幕，亮出了充值二维码。 “先给你充一千，零零花，別浪费了啊！” “谢谢老大！”鸡里蹦大礼参拜。 商沐尘隨手把手枪装进兜里，拿了本书，想去咖啡厅看书，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號码不认识。 “您哪位？” “我吴彪。” 商沐尘有心掛电话。 “商沐尘，我不跟你闹，有正经事问你，你能不能来澎湃大厦一趟？” “干嘛？鸿门宴？” “嘁，瞧你丫那个揍性，心眼小得跟鼻嘎似的！我特么有正经事想找你。” “不去！” “必须来！不来你丫是孙子！我付你出场费！” “我的諮询费是一小时两千。” “甭费那个话！来了说！三点见！” 吴彪的话虽然毫不客气，但听著好像並非恶意誆骗，这倒让商沐尘有点好奇了，想了想，便兜里揣上滋水枪出门，去会会吴彪。 第101章 流泪牛（完）谢礼 过地铁安检的时候，安检员拿著这把完全透明的、儿童塑料玩具一样简陋的滋水枪看了看，没当回事，还给商沐尘了。 胸口还是隱隱作痛，那一下挨得著实不轻，商沐尘心里想，鸡里蹦这孙子肯定是报復我。 我踢了它好几次，总算被它找回一局，也算扯平了吧。 下了地铁，来到澎湃大厦，吴彪果然带著四五个保安，站在大厦门口等著。 “哎呦，这么热的下午，彪哥还在门外等我，不在屋里吹空调，我够荣幸的呀！”商沐尘远远地笑著抱拳。 兜里揣著枪，心里底气就足的很，商沐尘巴不得“矮子”吴彪能给自己一个藉口，懟他几枪。 吴彪看到商沐尘，脸上遮不住的反感，但嘴上倒是满客气的： “商大师！『白鸦』商沐尘！你牛逼啊！还真敢来！我还真不能小瞧你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吴大队长拘我，我不得上赶著来烧这根头香啊！” “甭费那话，敢跟我进屋说去不？” “去就去！怕你我是孙子！头前带路！” 商沐尘大摇大摆地跟著吴彪，进入澎湃大厦，乘电梯来到安保部总经理办公室。 那个保安部庞经理的办公室，显然已经被吴彪占领了，他领著商沐尘进入里间屋，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商沐尘一个人。 “怎么？要单挑啊！”商沐尘笑道。 吴彪没回答，低头在大班台里翻腾了一下，取出一个包装相当精致的礼品盒，往商沐尘面前一推。 商沐尘接过盒子，打开来，惊讶地看到，是自己昨天给柳轻颺选的宝石首饰六件套，当时柜姐要价一万一，自己没捨得买。 “这是什么意思？”商沐尘指著首饰盒问道。 “我查了监控，看见你看了这个，但没买，我就买来，送你了！”吴彪扁著嘴，不服气地说。 “你什么意思？”商沐尘挑了挑眉毛。 “什么意思？封口费！”吴彪把大班台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屏幕对著商沐尘，上面播放著监控录像。 录像的镜头，对准的是昨晚商沐尘逃出大厦的垃圾站出口门。 镜头里，王若琳冲商沐尘鞠躬致谢，隨即缓缓消失在虚空中了，如同ai生成的特效一样。 “你这特效太假了，谁信啊，哈哈。”商沐尘故意笑著说。 “商沐尘，咱哥们都是江湖人，水贼过河，甭使狗刨。”吴彪一脸严肃地说，“王若琳跟你说什么了？” “王若琳？王若琳是谁？” “甭装傻！”吴彪说，“我说昨晚上怎么逮不著你呢，你能耐够大的呀，还会奇门遁甲，愣是带著一个死鬼魂，遁出澎湃大厦了！ 这段录像我已经请我爸看过了，我爸又问了高人。 如今事情一清二楚了，你也甭瞒我了，没意思，咱们捞乾的吧。 昨晚上你是不是把王若琳超度了？” 商沐尘撅了撅嘴，不置可否。 见商沐尘没有否定，吴彪冷哼一声，接著说：“甭管王若琳跟你说什么了，我就一句话——你最好保密，別四处乱讲。 虽然我爸说了，王若琳其实也不知道多少事情，她说不出什么真正的秘密来，毕竟她不是核心圈子的人物， 但我爸还是嘱咐我，让我告诉你，好汉长在嘴上，管住嘴，少废话，是江湖人的生存之道。” “你爸还说什么了？”商沐尘冷笑地问。 “我爸还说，让我別跟你作对，最好跟你做朋友。”吴彪满脸嫌弃地说，“不过，商沐尘，我有一说一，我一丁点也不想跟你做朋友，你丫忒贼！ 一肚子坏心眼，我算计不过你。” “你爸还说什么了？” “我爸还说，让我给你点好处，做封口费。 而且，封口费不能给钱，给钱没诚意，得给礼物。 你瞅瞅，我这个礼物，够不够有诚意？” 看著首饰盒，商沐尘由衷点头，笑著说：“真別说，你这礼物，我还真喜欢。 行嘞，就冲你这几句，再冲你这礼物，我高低得喊你一声哥们！ 哥们，你放心，王若琳的事情，我已经忘了，你不提，我绝不再提，谁问我都不提，行不？” “你可记住了，人说话，天在看，说瞎话烂嘴烂舌头！”吴彪满脸严肃地赌咒道。 “嘁，你放心吧！你爸是不是还说了，得让我发誓？” “咦？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我多了解你爸啊。我发誓就行了，我发誓了啊，我发誓，我不告诉別人啊。”商沐尘笑嘻嘻地拍著胸口。 “嗯，那就好。”吴彪点头。 商沐尘心里坏笑，这吴彪够憨的呀，我只发誓了不告诉別人，我可没发誓，是什么事不告诉別人。 “哥们，没別的事儿了吧？” “没了。” “那好，我可就財黑了，谢谢你！” 商沐尘收下首饰盒，洋洋得意地转身离去。 口角一通，又得了胜的商沐尘，心满意足地揣著首饰盒，连电话都没打，直奔燕蓟大学研究生院。 到了实验楼，商沐尘才给柳轻颺拨去电话。 “哎呀，沐尘，你到楼下了？” “对呀！我有礼物，你快下来，送你个惊喜！” “那个、抱歉……”电话里传来柳轻颺遗憾的声音，“我现在和导儿接了个设备维修的活儿，现在正在bhx区的驪山工业集团自动驾驶研究所，估计得两三天才能回燕蓟市。” “哈，那我坐高铁去看你，半小时不就到了嘛。” “那、合適么？还让你跑一趟……” “放心吧，我没別的事儿，跑一趟就跑一趟，就当旅游了。” 掛了电话，心花怒放的商沐尘拿出手机，查了查，车次挺多的，便买了张时间合適的高铁票。 坐上高铁，还真生出一些旅游的心境来。 虽然bhx区距离燕蓟市只有120公里，但也算是跨城了嘛。 下了高铁，按照柳轻颺发来的地址，商沐尘屁顛屁顛地跑到驪山工业集团的园区，找到了一间巨大的仓库。 柳轻颺穿著一身工装，略带疲惫地在仓库门口迎著商沐尘。 一见柳轻颺，商沐尘便抱了上去。 “我身上脏，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嘴上这么说，柳轻颺倒也没有躲，任由商沐尘抱。 “送你礼物！”商沐尘把首饰盒取了出来，交给柳轻颺。 “哎呀！卡地亚的青春套装？ 商沐尘！我告诫过你，不许瞎花钱，不许学鹿鸣鏑那一套！”柳轻颺秀眉一挑，有点不高兴。 “嘿！瞧你说的，我是捨得花一万多块买这玩意儿的人吗？ 说良心话，让我自己买，我还真是不捨得。” “不是你买的，还是你偷的？” “偷的还行？挣的！” “挣的？怎么还能挣珠宝？” “我帮『矮子』吴彪办了点事，他送我的，作为谢礼。” “就他？那直心眼的大傻子？他还知道给你送谢礼吶？”柳轻颺惊讶地杏眼圆睁，“你干什么了？” “一言难尽，简单地说，他们那儿死了个人，我帮他超度了一下。” “嘁！能耐的你！你还超度死人？你在那间庙出家啊？”柳轻颺笑了。 俩人正在说笑，仓库里响起一阵重重的金属声，紧接著响起艾琳教授的呼唤：“轻颺，把14號连接器递给我。” “我得去干活儿啦，等会儿说哈。”柳轻颺跑进仓库了。 商沐尘好奇她在干嘛，在仓库门口探头探脑，往里一看，嚇了一跳。 第102章 登山羊（一）遥视 仓库外是华灯初上的夏夜，蚊子嗡嗡飞； 仓库里是热得闷死活猪的闷罐子，一台巨大的、带履带底盘和四个机械臂的挖掘机似的机械停在当中。 这台巨大的机器足足有三层楼高，驾驶舱在最顶部，徐乐乐正满头油汗地操作著一台电脑，像是正在调校著这台机器的各种参数。 艾琳教授在驾驶舱里，用无线电发布著指示。 “商沐尘，你来了？太好了！我们正缺劳动力！你去把后舱的冷却液加满！” 艾琳教授没有一点客气的態度，直接下令。 哭笑不得的商沐尘也不好拒绝，只得听命，跑到徐乐乐身边，问：“老徐，冷却液是什么？” “不就是那个罐子吗？”徐乐乐指著仓库角落放著的画著冰块標记的金属罐子，指著机器后舱的一个插槽说，“塞那里就行，不用开盖。” “哦……” “唉！我恨不得光膀子干，累死老娘了！”徐乐乐抹了一把脸，说，“艾老板要是不管，我就把冷却液偷喝了！” “好，你喝唄，我不管！”艾琳教授在无线电里吐槽道，“你喝之前，先签一份生死状，再签一份器官捐赠书。” 徐乐乐偷偷一咧嘴，冲商沐尘无声开口，说了三个字，商沐尘看懂了，她说的是“艾扒皮”。 商沐尘憋著笑，帮忙把冷却液安好了。 一通折腾之后，巨大的机器轰然启动，艾琳教授驾驶著机器，从仓库里挪到外面，隨后轰地一声，机器居然站起来了。 原来用作滑行的底盘，居然可以变形成机器人的腿。 “这大傢伙是干嘛用的？”商沐尘瞠目结舌地问。 “这是『救援君一號』！”艾琳教授在无线电里解释道，“我们接到了一个救援任务，在定城县一处隧道工地发生了塌方，救援队需要一台能够爬山的重型挖掘机。 这台『救援君一號』是我读博士时候做著玩的，废弃久了，我把它修理好，送去给救援队。” “好傢伙，您读博士的时候就能造这么夸张的大傢伙？真厉害！”商沐尘由衷佩服道。 “我那会儿玩心大，喜欢鼓捣这些机械。”艾琳教授说，“其实这东西太笨重了，换今天的我，一定会製造一个小型化、集成度更高的。 只不过，救援紧急，现造来不及了，只能先把这个旧的修理好再说。 我们今晚就要连夜赶去工地，你就不要跟来了，来了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最后这句话让商沐尘挺失望的，不过诚心诚意地想，他確实啥也不会，去了也纯粹添乱。 柳轻颺走上前，抚摸著商沐尘的脸，暖暖地笑著说：“沐尘，我答应你，回来就陪你约会哦。” “我们一回来，我就给柳轻颺放假，把她还给你！再借我几天哈。”艾琳教授一边说，一边操纵著巨大的机械臂，摇晃著，嚇得商沐尘连连后退，老实答应。 “轻颺，去塌方的工地，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商沐尘嘱咐道，“一般那种地方都很危险的。” “放心吧，我们就在外围，负责设备维护，不会进场的。 进场挖掘有专门的救援队，轮不到我们上场，不会有危险的。” “好吧……” 虽然很不放心，但商沐尘还是被艾琳教授赶走了。 坐上最晚班的高铁，原本快乐的旅游心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拋弃的失落感。 人家是博士，是科学家，是工程师，我啥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一点忙都帮不上，真没劲。 被失落感裹挟的商沐尘，下了高铁，打了辆车，回家睡觉。 躺在鬼屋的床上，听到过道里有脚步声，一路走向画室，商沐尘想，可能是萨三七吧。 希望他看到自己给他的留言，不知道丁二大爷哪天能把“归人彩”置办好。 怀揣著对柳轻颺的思念，和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感，商沐尘幽幽睡去。 直到入梦之前，他还在惦记著柳轻颺。 一开始的梦境全都是各种混沌的场景，一会儿是在学校做卷子，一会儿又是在商场里找厕所，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突然一个念头点亮了脑中的屏幕——柳轻颺！ 柳轻颺在哪里？她在做什么？ 伴隨著这个强烈的念头，商沐尘飘飘悠悠、恍恍惚惚、玄之又玄地，似乎出现在一片工地的上方。 商沐尘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上帝视角，向下望去，整片工地被大大小小的照明设备照得灯火通明。 商沐尘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觉醒了一部分理性，似乎能理解视野下面发生的事情： 与他想像的建筑工地完全不同，地面上像是一大片考古发掘现场，地面被按照一定比例划分出规范的方格，每个方格中都有一些人在忙碌。 其中有一些方格被挖掘得非常深，从照明设备的光影以及工作人员的身高比例判断，深度至少十几层楼。 商沐尘饶有兴致地绕著整片工地晃了一阵，突然想起柳轻颺。 心念所致，镜头瞬移，柳轻颺居然出现在眼前了。 此刻的她正配合著艾琳教授，把巨大的机器从运输卡车上卸载下来。 她和徐乐乐似乎一直在爭吵著什么，直到被艾琳教授阻止。 商沐尘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焦虑和紧张的情绪，甚至同时能感受到来自徐乐乐身上的激烈情绪，但完全听不懂她俩在说些什么。 她俩的话语似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或者乾脆就是另一种频率的声音，商沐尘完全听不出来其中的內容。 管不了许多，商沐尘像一只蚊子一样，飘飘悠悠地跟在柳轻颺身后，好奇地观察著她的行动。 她忙忙碌碌地帮助卸车，有些累了，喝了些水，走到艾琳教授身旁，跟她討论一些事情，商沐尘依旧听不清。 好奇心驱使之下，商沐尘试著凑近了一些，想要听听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突然，艾琳教授扭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著商沐尘。 这下真把商沐尘嚇了一大跳，他能感觉到，艾琳教授真的知道自己正在偷窥。 突然，艾琳教授抡起手，像是给了商沐尘一记耳光。 在她挥手之下，商沐尘的视角顿时断了，整个人猛地从床上惊醒。 坐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气，商沐尘还在回味著刚才梦境中看到的一切。 那是我自造的幻梦吗？ 还是我以某种特殊的状態，遥视到了正在发生的事？ 如果真的是遥视，为什么艾琳教授会看到我？ 抬头看表，此刻大概是凌晨两点，商沐尘带著满脑子的疑问，重新躺下，却失眠了，一直到早上，都没能再睡著。 第103章 登山羊（二）小项目 第二天一大早，商沐尘顶著失眠的黑眼圈，打开被敲响的家门。 门外，李卫强带著两个小跟班，笑意盎然地冲商沐尘打招呼。 “李叔！我最近没犯什么错吧？” 见到满身警服的李卫强，商沐尘第一反应是，吴彪这孙子是不是反悔了？报警抓我？ 李卫强一愣，接著冲跟在身旁的年轻警员示意了一下，商沐尘看到，他取出一面红色的锦旗。 “我答应你的，亲自送到你家来。”李卫强热情满满地又掏出一张支票，说， “依法能够给予你的顶格奖励，50万！这可是901研究所方面力推的，你还不谢谢我？ 另外，按照我许诺你的，一天一夜的劳务费，500元，这个別嫌少，规定就是这么多。” 蒙灯转向的商沐尘半天才反应过来，由於自己阻止了唐建设向国外偷运贵重的秘密原材料，李卫强承诺给自己颁发“见义勇为好公民”奖。 商沐尘端著锦旗，懵懂地被推到李卫强身旁，以“白鸦工作室”的牌匾为背景，拍了合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小学三年级时参加演讲比赛的小学生，稀里糊涂地就贏了。 送走李卫强，商沐尘隨手把锦旗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想著回头在墙上钉个钉子，把锦旗掛起来，以后老妈过来的时候，自己可以显摆一下。 支票怎么办？应该存银行吧？早饭还没吃，好睏呀…… 失眠导致此刻一脑子浆糊的商沐尘，隨便穿了一件衣服，抓著手机，就出门了，想著到周边去找点吃的。 157艺术区附近非常繁华，吃早餐的地方多的是。 商沐尘找了一间粤式小吃店，点了几样点心，一边等餐，一边刷手机。 刷著刷著，商沐尘突然看到一条简短的消息： 【梁山区和平镇发现大型古代建筑遗蹟，国家考古队联合901研究所，展开大型挖掘活动。】 消息內容就这几个字，但一看配图，嚇了商沐尘一跳，照片中显示的內容，正是自己昨夜梦中所见的情形。 考古现场吗？不是说，是隧道坍塌事故吗？ 商沐尘来了兴致，开始在网上检索“定城县工程坍塌”，压根没有这条消息。 定城县距离和平镇只有几十公里，难道柳轻颺她们去的，真是这个考古现场？ 那她们为什么要骗自己说，是去救援的？ 感觉被骗了的商沐尘，心里有些不舒服。 倒不是觉得柳轻颺有不能说的隱私这件事让自己很不舒服，毕竟虽说是名义上是男女朋友，实际上也没有多么亲密无间，而且自己也有没告诉她的事情； 但艾琳教授那种“告诉你这个傻瓜也没用”的脸色，几乎已经浮现在商沐尘面前了。 深感被鄙视的商沐尘，暗下决心，得干点什么出彩的事情来，爭取以后能在艾琳教授面前说点上句。 想到艾琳教授，就又想起昨夜梦中，她似乎阻止了自己对柳轻颺的窥视。 这件事真的很奇怪，商沐尘想了又想，也想不明白。 如果说，昨夜梦中，自己真的是实现了某种级別的灵魂出体或遥视的话，艾琳教授又怎么能发现自己呢？ 难道她手边有什么高科技设备，真的能侦测到“灵魂”的存在？ 唔，保不齐真的是这样，那个女人离谱得很，毕竟是柳轻颺的导师，实力深不可测。 胡思乱想解决不了肚子饿，吃了水晶包、滷鸡翅和蟹黄粥，又喝了一大杯加浓奶茶的商沐尘，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正寻思著今天干点啥，四叔打来电话：“小尘，有一笔简单的小生意，你去做吧，我忙不过来。” 四叔发来信息，大意上说，是一家工厂，老板属羊，搞了一个步步登高的山羊雕塑，不知道该摆在哪里，想请风水大师给看一眼。 商沐尘谢过四叔，心里盘算著，这种事不是瞎胡闹吗？ 爱摆哪儿摆哪儿唄，真能有什么影响吗？ 回家又捯飭了一番，洗漱乾净，换了一身贵气的衣服，商沐尘按照四叔发来的地点，坐了半小时的高铁，来到位於市郊高新开发区的工厂区。 商沐尘循著地址，一路来到这家名叫“capra螺丝与螺母製造公司”的工厂，心想，不是说这是一家民营企业吗？还挺洋气的，起个外国名。 跟门卫打了招呼，没多久，一个高高瘦瘦，长著长脸的中年男人带著秘书，热情地迎了出来。 “白鸦大师！幸会幸会！” “车总您好！”商沐尘也热情地回应，“很高兴为您服务。” “哎呦，您太客气了！还得请您多指点啊！ 我听商大师说了，您是年轻有为，修为出眾，为了我这点小事，还麻烦您大老远地从城里跑一趟过来，我心里真过意不去啊!” 客套一通，商沐尘跟著公司老板车总，来到停车场。 一辆巨大的重型平板货车上，捆绑了一只怪石雕塑而成的山羊。 这只山羊足踏巨石，昂首登山，气度不凡，確实有一种步步登高，昂扬向上的劲头，作为一尊彰显企业文化的雕塑著实优秀。 商沐尘在来的路上临时抱佛脚地查了好多资料，一般来说，这种雕塑都会摆在企业门口，客户和员工一进门，迎面就能看到。 他原本也想这么说，但后来一寻思，要是事情这么简单的话，人家还犯得上请一位风水师来看吗？ 商沐尘多了个心眼，没轻易下定论，说：“车总，一般来说，这种影响到整体环境格局的布置確实需要慎重考虑。 这样吧，您先忙去工作，找个人带我在厂里转一转，等我看好了，再向您匯报我的考虑。” “哎呦，小商大师还这么客气，真不愧是商大师的接班人，確实严谨！ 罗秘书，你配合小商大师吧。” 再三客套一番，姓车的老板回去了，留下一位姓罗的秘书陪著商沐尘，在厂区里转了一大圈。 这间工厂的规模不大，占地几十亩，员工总数不过4、500人，效益却著实出色，专业生產特种螺丝，客户从航空航天到铁路高桥，遍布各行各业。 方方正正的厂区坐北朝南，有三个门，一个正门朝北，一个进出仓库的大门朝南，东北侧还有一个仅供员工出入的小角门。 內行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整个厂区经过縝密的风水规划，整体格局既符合科学的进销存流转工序，又契合了真炁流转的规律，几乎是一座完美无瑕的布局。 然而，问题就出在“完美无瑕”这四个字上了。 既然目前的布局已经是完美无瑕的了，这座雕塑摆在哪里都是画蛇添足，会对整个风水局的真炁流转造成阻塞。 看明白这点的商沐尘，不禁有些挠头了。 第104章 登山羊（三）升维 绕著厂区足足转了两圈，罗秘书有点没耐心了，小声问商沐尘：“小商大师，立个雕塑这种事，有那么难吗？” 商沐尘从他脸上看出不屑的神色来，看起来他觉得商沐尘是在故作神秘，装神弄鬼。 商沐尘微微嘆了口气，笑了，淡然地说：“罗秘书啊，今天的项目对於我来说，是一道难度不低的考题呢。 眼前的情形是，贵厂的风水布局已经极其精美了，再增添一座『登山羊』的雕塑，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画蛇添足。 这就好比有一件至臻完美的瓷器，现在要求我再给这个精美但脆弱的宝物上额外增添一个装饰物，我该怎么安装而不破坏原本的和谐，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罗秘书，车总非得搞这个『登山羊』的雕塑不可吗？” 罗秘书点了点头，说：“小商大师，这座『登山羊』的雕塑是行业协会送来的公司成立二十周年的礼物，同行的几家企业一起出资搞的，车总很高兴呢。” “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啊。”商沐尘苦笑道。 “真的吗？就这一个小小的雕塑，会破坏整体风水布局，进而带来坏运气？” “这是一种捧杀的做法，我这么解释你就明白了—— 你想像一个开口向下的二次函数，目前贵厂的风水境界，大概是函数的最大值，如果再增加的话，反倒会导致函数值下降。” “哦，这么说我就懂了。”罗秘书点头，“那我跟车总说，让他把『登山羊』的雕塑运走吧。” “嗯，先不要放弃，容我再想想，可以么？给我一天的时间，我明天再来。” “好，辛苦小商大师了。” 出师无果的商沐尘，午饭都没吃，更没好意思去见人家总经理，灰溜溜地自己打了辆车回城了。 一路上，商沐尘都在闷头琢磨，怎么在已经完美的风水布局上，额外再增添一个摆设，至少不会破坏原有的结构。 路上，柳轻颺打来电话：“沐尘，昨晚休息得怎样？” “我还好啦，你忙里偷閒，还能关心我，真是体贴呢。”商沐尘心里暖暖的，问道，“你忙得咋样？” 柳轻颺似有难言之隱，不好细解释，仓促答道：“还好啦，吃苦受累我都不怕，就怕工作成果艾老板不满意呢！” “不要太累了，女孩子嘛，终归要对自己好一点。 另外，工地上危险，各种坑坑洼洼的，千万小心。”商沐尘突然想起今天的自己遇到的困难，便问道， “轻颺，我今天遇到一个题目，想请你这位女博士帮我出出主意。” “嚯，你这大聪明还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问我？呵呵，你说唄。” 商沐尘把今天的情况简单陈述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一个已经完美的局面，如果进一步升级优化？” “对呀。” “升维嘛。” “升维？什么意思？” “很简单啦，按你自己的比喻，那工厂的风水布局，是一个已经达到顶点的二次函数，求得了最大值，然后你要再添加一个函数进去，对不对？” “对呀。” “那很简单嘛，把二元直角坐標系升维到三维坐標系，或者把静態函数图像升维到动態函数。 总之就是，如果现状已经很完美了，你又不得不加入一个新元素的话，就要把当前静態的布局动態化。” 柳轻颺的这两句话一说，商沐尘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得直拍大腿：“轻颺啊！不愧是博士，你这几句话说得太到位了！感谢指点！” “哈，小女子承蒙公子厚爱——”柳轻颺也笑了。 掛了电话，商沐尘立马要求司机掉头，杀回工厂。 回到工厂，商沐尘找到罗秘书，问他：“罗秘书，关於贵司的业务，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小商大师请讲，我对公司还是很了解的，毕竟跟了车总五年了。” “第一个问题是，我从网上看到，贵司的主营业务是特种螺丝，你们的效益非常好，是不是？” “是的。”罗秘书点头说，“二十年前，车总从驪山工业集团机械工程专业博士毕业，他发明了一种双扣自攻螺丝，用在高铁轨道上，这项专利成了公司第一桶金。 后来，车总带领研发团队，先后开发了几十种用於特种装备上的螺丝，成为全球领先的专业企业。 我们公司规模虽然很小，但覆盖的业务范围却不小，研发能力也很强。”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商沐尘点头，接著问，“公司是不是挺长时间没有扩张了？” “嗯，公司从一开始的几十人规模，扩张到接近500人左右的规模，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但之后的十年，规模一直没有变化。 事实上，公司的研发团队还缩减了，有一些研发人员跳槽到了薪水更高的大企业，去做研发总监或总工程师了。 我们公司相当於为整个行业培养输送了一批科研骨干呢。 对於这种情况，车总多少是有些寒心的，所以对研发中心的態度多少有点冷漠。” “目前公司的研发中心在什么位置？我猜是不是不在厂区里？” “研发中心原本確实在厂区里，后来因为生產扩张，前两年搬到离这里两个街区的一处综合工业园中了。”罗秘书问， “小商大师，你是不是想去研发中心看一看？” “嗯，如果方便的话，麻烦带我去看一眼。” 罗秘书开车，拉著商沐尘，几分钟之后就来到不远处的一片新开发的园区。 此处基建尚可，新楼新路，绿树成荫，但人气凋零，略显荒凉。 来到一栋崭新但空荡荡的大楼前，罗秘书领著商沐尘走了进去，带商沐尘参观了实验室、机房和办公区。 商沐尘隱隱感觉到一股非常不起眼的“怨气”，来自於研发团队。 这种感觉有点像被冷落的侧室嬪妃对主夫的埋怨——“以前陪我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 现在新人胜旧人，叫人家牛夫人……” 商沐尘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清爽感，想清楚了方案，对罗秘书说： “我建议將『登山羊』的雕塑摆到研发中心来，让研发团队感受到来自公司高层的重视，更寓意公司步步高升，鼓励研发团队不断攀登， 同时也提醒车总，要重视公司的技术研发，毕竟技术是公司立业之本。 走，咱们將这个想法，向车总报告一下。” 第105章 登山羊（四）不老的女人 螺丝厂老板车总对商沐尘的方案大加讚嘆，冲商沐尘高举大指，笑道：“不愧是小商大师，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说实在话，关於这座『登山羊』雕塑，我是犯愁了好几天。 摆在公司大门口吧，人家会议论，说我太招摇； 摆在后门呢，行业协会的朋友们来到时候，又会说我瞧不起大傢伙儿送的礼物，骂我太狂； 摆在办公楼里又太大了，显得太过突兀； 总之摆在哪里都彆扭。 你说摆在研发中心门口，真是太聪明的选择了，不愧是风水大师，真是好主意啊。” “哪里哪里，您过誉啦！这么简单的事情，您也能想到的。” “嗯嗯，小商大师，不要过谦。 在我们机械工业领域，有一个经典的段子—— 上世纪初期，福特公司电机故障，停產一天损失惨重。 斯坦门茨仔细检查后，在电机外壳画了一条线，让工人打开电机並拆掉16圈线圈。 机器恢復正常，他索要1万美元酬劳——相当於当时普通工人数年收入。 面对质疑，他的报价单成为经典：『画一条线：1美元；知道在哪儿画线：9999美元。』 小商大师啊，你今天这个主意，和当年的斯坦门茨的画圈，如出一辙。 有时候，灵感比苦功夫更重要，一个简单的答案明明摆在那里，人们却能很久都视而不见，这种情况在我们工业领域研发过程中真是挺常见的，哈哈。 今天晚上你就別走了，我请你喝酒啊，罗秘书，安排一下！” 商沐尘盛情难却，按照螺丝公司车总的安排，在工业园附近最高档的一家酒店，和车总以及几位公司高管一起共进晚宴。 席间，车总热情问道：“小商大师，看你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吧。” “没。”商沐尘含蓄一笑。 “有对象了么？” “有了。” “哦，”车总笑道，“哪里人？” “本地人，在燕蓟大学读博士，还没毕业。” “嚯，高材生啊！”车总连连点头，“不愧是小商大师，找的对象都是人中龙凤。 学什么专业的？” “跟您是同行，也是机械领域，具体我也不太懂，呵呵。”商沐尘靦腆一笑，说， “车总，跟您说实话，我是文科生，对您这种理工科的专家，都是格外崇敬的。 我女朋友的导师艾琳教授，她就一向对我……” “你等一下！”车总原本还是笑盈盈地听商沐尘聊天，听到他提起“艾琳教授”的名字，顿时愣住了，“小商大师，你对象的导师，是艾琳？” “啊？您认识她？” “可不！艾琳是我师姐啊，她可是我们学校当年一等一的天才，不得了的人物，早晚成为工程院院士的大牛！ 不愧是小商大师啊，你对象的导师都是这么牛的人物！” 车总的话引得席间其他几位公司高管频频点头，另一位戴眼镜、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副总也说： “艾琳是我的同门学姐，她可是超级离谱的天才，我们都跟不上她的思路。” 听了席间几人的话，商沐尘不禁挠头：“等等，车总啊，恕我直言，您看起来怎么也得五十来岁了吧？” “不止！我今天整六十。” “艾琳教授是您的学姐？” “对呀，她比我高一届，不过岁数应该比我小。”车总点头说。 “那也不会小多少啊！我看她的相貌，至多不过三十岁啊？”商沐尘瞠目结舌地问。 “怎么可能三十岁？”车总笑道，“她今年绝对不会小於五十五岁。” 另一位戴眼镜的副总也帮腔说：“我今天都五十三岁了，艾琳肯定比我岁数大。” “好傢伙！”商沐尘震惊地表示，“我见过她好几次，还以为她只有三十出头呢。 她保养得真好呀！” “嗯！你要说她年轻，那也不奇怪……”车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艾琳的老公是谁吗？” 商沐尘摇了摇头。 车总的声音更低了，对商沐尘耳语道：“艾琳的老公，传说是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高级干部，寧寅宵！” “哦……”商沐尘不明白，艾琳教授显得年轻，跟他老公是谁，有什么关係，更不知道这个寧寅宵是什么人。 “你哦个啥？”车总看出来商沐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继续用食指轻轻敲著桌子，一本正经地低声耳语道， “超自然灾害管理局下属的901研究所，研究的都是各种外星人、异世界穿越者之类离谱的科技，其中肯定有类似长生不老的技术。” “是嘛？我的天，不是都市传说吗？”商沐尘震惊地张大眼睛。 “哈，是你自己说的，艾学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十岁。”车总借著酒劲，笑著拍著商沐尘的肩膀说， “小商大师，这世界上啥都有哩，外星人啦，穿越者啦，啥啥都有！ 想当年，我去东华山脉的清明山旅游时，在清明观，还见过仙人哩，就是会飞天的那种。 传说那里曾经住过一位名叫王大鱼的老道，降服过一只狐狸精……” 车总开始借著酒劲儿吹起牛来了。 外星人嘛，商沐尘倒是真相信有，毕竟自己家里就住著一个。 商沐尘想起鸡里蹦那副沉迷於手机的尊容，不禁暗笑。 既然有外星人，艾琳教授驻顏有术，也许真有什么离奇的技术吧。 要是能把这技术传给柳轻颺就好了，谁都希望自己的媳妇能一直年轻美丽嘛。 喝了几杯酒，商沐尘轻飘飘的，脑子痒痒的，眼睛有点模糊，恍惚间，他依稀看到，柳轻颺似乎正在奋力驾驶著巨大的机器，在攀爬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她卡在一处岩壁角上，上不来下不去，有点慌张，正在呼喊艾琳教授帮忙。 一口酒下肚，商沐尘有点上头，脑筋稍一转，释放出一股无形之力，幻想著自己是一位飞天遁地的超人，像超级英雄般，托著柳轻颺，从深坑中飞回地面。 车总热情地拍了商沐尘一下，把他从白日梦的幻境中拉回现实。 “小商大师，酒要喝好，饭要吃饱！” 一听这话，商沐尘懂了，对方要撤了，便识趣地说：“感谢车总款待！ 我明天还得早起，今晚就不多叨扰了，杯中酒敬车总和在座的各位老总，祝大家身体健康！” 饭后，车总安排司机送商沐尘回城，罗秘书提了一个装著现金的礼品袋，塞给商沐尘。 商沐尘也没数，估计总该有几万块，客气一番，便提上了。 临分別前，车总拉著商沐尘，一直不肯鬆手，热情地再三嘱咐，礼品袋里除了谢礼现金，还有一套特种螺丝的样本，请他转交艾琳教授，算是营销。 商沐尘连连应诺，与车总客套分別。 坐上回程的汽车，天已经大黑了，商沐尘晕头转向的，酒气上头，有些噁心。 恍惚间，他又陷入了幻觉。 冥冥之中，他依稀看到，柳轻颺正驾驶著巨大的机器，在一条深邃宽广的巨大隧道中，挥舞著四条巨大的机械臂，正和一个滑稽但强壮的红髮巨人肉搏。 这可真有趣…… 第106章 登山羊（五）芦屋任三郎 也许因为醉酒，夜里睡得很沉，第二天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商沐尘一看手机，柳轻颺发来一张照片，里面是她笑嘻嘻地和徐乐乐的合影，背景是巨大的四臂挖掘机器人，以及一处规模庞大隧洞入口。 商沐尘给她拨去电话，没人接听，只好作罢，洗漱一番，照例出门吃饭看书。 坐在咖啡厅里，宿醉导致头闷闷的，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三个穿黑西装的人径直走到商沐尘面前。 商沐尘抬头一看，来者两男一女，自己见过几次，领头的是宴会上曾经见过的名叫芦屋任三郎的高大男人。 在他身后，一个吊眼角的黑长直，曾经变出一个飞头裂口女，嚇了自己一跳； 另一个小伙子，留著染成橙红色的美式前刺，脸颊有纹身，戴著耳环，虽然也穿著严肃的黑西装，气质却极其囂张，一直扬著下巴。 商沐尘伸头向几人身后看了看，想找找那个戴眼镜的黑崎秀人，却没发现。 芦屋任三郎冲商沐尘示意，自己能不能坐下。 商沐尘点头。 芦屋任三郎坐下，另外两人十分突兀地站在他身后，惹得整个咖啡厅的人都侧目。 服务员小妹拿著咖啡单走了上来，芦屋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打扰，转头冲商沐尘说：“商先生，我，你应该是认识的。” “咱们见过一次面。”商沐尘点头，不知道对方的来意，十分谨慎地应对。 “商先生，这二位，我的弟子，我介绍给你。”芦屋任三郎指著脸色煞白、吊眼角的黑长直女生首先介绍： “蓝山南，蓝山神社巫女的出身，灵力领域是擅长的。这一位……” 他转手指向美式前刺小哥说：“藤原英吉，武斗派暴走族的曾经从事，我收服他，在他高中时期。 如今也是我的弟子，武力是喜爱的，是真男人的。” 芦屋任三郎用熟练的大佐口音和蹩脚的语法流畅地与商沐尘对话，商沐尘不明白他的来意。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商大师，我们在寻人的途中。 一个危险非常的危险分子，黑崎秀人，你是认识的也。 他从我们的管束中逃出，此时失踪了已经。” “寻人？那你们也应该报警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报警是不可以的！”芦屋任三郎坚定地说，“黑崎秀人是查无此人的，他是非註册的存在。”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非註册的存在？” “呃……他是……”芦屋任三郎挠头，回身用日语与两名站在身后的弟子嘀咕了几句，商沐尘清楚地听到那位名叫蓝山南的女生说了一个词：“穿越者。” “对，异世界穿越者！”芦屋任三郎认真地说。 “啥？你的意思是，黑崎秀人是异世界穿越者？” “这正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我更不知道这些事该怎么办了。” “黑崎秀人的话，风水领域非常擅长的。”芦屋任三郎说，“所以，我想聘请商先生，作为我们的顾问。 我想判断黑崎秀人会逃到哪里，必须知道他布置的结界是如何遮蔽踪跡的。 商大师，和我们合作，是否愿意？ 钱的话，我们会多多的给。” 商沐尘摇了摇头，说：“我的水平有限，阁下另请高明吧，钱多多的给是好的，但我能力不行，玩不转。” “玩、不、转？”芦屋任三郎挠头，回头问弟子，“玩不转”是什么意思？ 南山蓝翻译了一下。 芦屋任三郎摇头，转身对商沐尘说：“白鸦大师的实力，我们是了解的。 转是一定转的，可以转的飞快的。 你们有句古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钱多多的给，磨是可以转的飞快的。” 商沐尘还是摇头。 一直站在芦屋任三郎身后的藤原英吉不耐烦了，一皱眉，瞪眼衝上来，一把揪住商沐尘的领子，差点骂出口。 商沐尘从兜里摸出鸡里蹦做的水枪，保险拨到旋风档，直接把枪口顶在藤原英吉的下巴上，仰著脸，盯著他的眼睛，心想，不如拿你小子试试水枪的威力。 芦屋任三郎狠狠地扇了藤原英吉后脑勺一巴掌，打得太重了，藤原英吉一晃，差点栽倒，退了半步，才算勉强站住。 “愚か者め！即ち命絶つ！” 在芦屋任三郎大声呵斥之下，藤原英吉眼冒金星地退到一旁，满脸不服气。 商沐尘把水枪收回裤兜里。 南山蓝上前，坐到商沐尘身旁，用非常熟练的中文说：“我师父嘴笨，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黑崎秀人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人物，他已经盯上你了。 他在燕蓟市部署了一座由十二生肖组成的结界，其目的是召唤来自异世界的入侵者军团。 我们一直在努力追踪並制止他的行为。 商先生，这件事你脱不了干係的，黑崎秀人早晚会找上你，因为你实际上已经对他的十二生肖结界造成了巨大的破坏。 你一直在不停地破坏他已经造好的柱，据我所知，犬柱、鼠柱、牛柱和蛇柱已经被破坏了，兔柱、马柱和龙柱也已经被干扰，现在只剩下羊、猪、鸡、猴和虎五柱。 黑崎秀人刚刚从我们手中逃脱，他接下来首要目標，一定是修復被破坏的柱。 我们需要请你帮助配合，找到他的位置，以便再次收服他。” 商沐尘挑了挑眉毛，不太情愿地说：“前些天我还看到，你们和他在一起呢。” “没错，当时我们正在押解著他，想要让他实地指认那些结界柱，並將之封印。 没想到，他借著柱的力量，瞬移逃走了。” “这种事，你们不应该报警吗？超自然灾害管理局不管吗？如果你们不报警的话，我可以替你们报警的。” “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报告的不需要！”芦屋任三郎有点急了，抢著说，“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同意，已经获得了——我们自己处理黑崎秀人的做法，已经同意完毕。 你只要帮助我们，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同意，也是可以的！” 商沐尘冷漠地撅了撅嘴，说：“几位，我们这里是文明国家，我们这地面儿上的任何事儿，上面都有专门的部门管。 上到外星人，下到死鬼，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各司其职，没有老百姓自己掺和这种事儿的道理。 你们要想让我帮忙，很简单，拿出官方的文件来，派我去，我自然去。 你们私底下找我，我只能在私事上帮你。 抓人这种事儿，恕我无能为力。” 说罢，商沐尘起身离席，抱著书，走出咖啡厅，把芦屋任三郎三人晾在那里了。 第107章 登山羊（六）小聚 商沐尘把遇到芦屋任三郎的事情，编了一条信息，发给李卫强。 虽然原本並不想再和李卫强有任何瓜葛，但到了这时候，还是联繫他靠谱，毕竟他说过，听到黑崎秀人有关的情报，要及时报给他。 没过多久，李卫强回了一条非常简单的信息： 【知道了】 知道了？ 然后呢？ 知道了就完了？ 也不说说怎么帮助我，这就完了？ 商沐尘有点泄气。 不过回过头一想，能让李卫强说什么呢？ 芦屋任三郎不过就是邀请自己帮忙找人，自己也没答应，谁也没犯法，让一位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能再说出点什么来？ 深感索然无味的商沐尘，双手插兜，俩眼望天，夹著书，往家的方向走。 还没到家，电话响起，低头一看，居然是“眼镜”肖捷。 “啥事？”商沐尘问道。 “三缺一。”肖捷回答得很乾脆，“敢不敢来？” “来就来。” 他要不提敢不敢，商沐尘还真不一定来，但今天已经被芦屋任三郎一伙儿挤兑一次了，商沐尘心里多少憋了一些火气。 赶到肖捷在胡同深处的私宅小院时，商沐尘看到，院子里摆了一张牌桌，还有不少烧烤和啤酒。 “哈嘍！”捲毛方轩笑容满面地冲商沐尘打招呼。 “你特么怎么把他招来了？”矮子吴彪本来就圆的眼睛这下瞪得更圆了，气呼呼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不找他，你能再给我拉一个人来玩吗？他不来，咱们仨玩啊？”眼镜肖捷不理吴彪了，转头笑嘻嘻地指了指麻將牌，冲商沐尘问道，“会玩不？” “我打小在姥姥家过年，就学会了，玩就玩。”商沐尘鼻子出气，问道，“鹿大公子没和你们一起？” “废话，鹿哥在的话，还轮得到你？”吴彪十分不满地一摔骰子，说，“既然你来了，今天我就收拾收拾你，你可別怪我！选座位吧！” 商沐尘笑了，故弄玄机地说：“从风水学角度上看，打牌选座位是非常重要的。 以紫禁城为中宫看，此地为坤位，玄委宫，考虑到今天是望日前三天，我的生肖属马……” 商沐尘装模作样，假模假式地掐指一算，一指空位说：“我坐这里就行了。” “不行！那还能你说哪里就哪里？得投骰子决定座位！”吴彪顿时急眼了。 商沐尘心中暗笑，自己也是一通胡说，压根不懂怎么算方位吉凶，说的这堆套词都是吃早点时候在咖啡厅现看的，也属於现学现卖了。 没想到，吴彪这傢伙当真了，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生怕商沐尘使出什么奇门遁甲的神通来贏他。 肖捷笑著出来打圆场说：“咱们又不赌博，就是游戏而已，別搞那么认真。 商大师，你千万別上什么手段啊，我们没得罪过你，可不敢对你挑衅。” 商沐尘也笑了，连连摆手，落座打牌。 玩了一下午，只有吴彪一个劲儿地输，仨人贏他一人。 所谓牌桌见人心。 商沐尘算是看出来了，吴彪是直心眼，有啥说啥，想到啥就直接说出口，自己有什么牌，稀里糊涂地都透露出来了。 捲毛方轩为人谦和大方，运气自然也是不错的，基本不输不贏。 眼镜肖捷確实聪明过人，商沐尘已经察觉出来了，这傢伙分明是在控场，有些时候，他分明可以贏，偏偏不贏，把机会让给商沐尘和方轩。 商沐尘暗自嘀咕，不知道肖捷这傢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玩到晚饭时分，输贏已见分晓，仨人合起来贏吴彪一个人的，气得吴彪满脸通红，把骨节掰得咔咔作响。 “好了，差不多到饭点儿了，开喝吧，不玩了。”肖捷把手中牌一推，站起身，去安排烧烤了。 方轩坐在一旁，开始打电话，安排鹿鸣鏑过几天参加网红互动节目。 吴彪气鼓鼓地一个人坐在那里，没人理他。 商沐尘觉得他怪可怜的，跟一只受欺负的小狗儿似的，便提了一罐冰啤酒，走到他身旁，递给他。 吴彪抢过啤酒，抬起眼睛，白了商沐尘一眼，吐槽道：“你这小子，凭什么和我们几个坐一桌？” 商沐尘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说：“古人云，肩膀头齐平，就是弟兄。 人走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只要没有杀父仇、夺妻恨，全都是朋友嘛。” “哼，鹿哥看你，可是夺妻恨！” 吴彪赌气似的，“啪”地一声，撬开易拉罐的拉环，结果劲儿用大了，把拉环拉断了。 他一气之下，乾脆伸出一指，“砰”地一捅，把易拉罐盖子捅了个窟窿，啤酒的泡沫“咕嘟咕嘟”地冒了出来。 商沐尘看得直咧嘴，心说，这一指要捅我身上，我躺半个月都好不了，估计得够几级伤残，高低他得陪我几万块。 “柳轻颺又没同意跟鹿鸣鏑在一起，我们是自由恋爱，受法律保护！”商沐尘说，“鹿大少爷又不缺女朋友，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我不管。”吴彪摇头说，“鹿哥说啥就是啥，你就是鹿哥的仇人。 我爸说了，不让我跟你作对，但我知道，这件事是有前提的。 你要是跟鹿哥作对，我也不能容你。” “我有病啊？我招他干嘛？我恨不得他忘了我。”商沐尘实话实说。 就在聊天之时，胡同小院的门被人敲响了。 吴彪起身，开门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商沐尘一眼认出，门外站著的正是芦屋任三郎的弟子，藤原英吉。 这傢伙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急赤白脸地冲站在院子中央的商沐尘嚷道：“总算找到你！” 商沐尘一惊，不禁挑了挑眉毛，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自有手段！”藤原英吉用十分標准的普通话吼道，“商沐尘！你给我出来！有话说！” “不去，我没话跟你说。”商沐尘不理他了。 藤原英吉瞥见吴彪，一瞪眼：“上次吃饭也有你！你和商沐尘是一伙儿的！” “你谁呀？”吴彪一瞪眼，骂道，“我和他不是一伙儿的，你俩有事，我不管。 不过，你別在这里呲哇乱叫，惹得邻居们围观。” “不行，我要找商沐尘！”说著，藤原英吉硬往院子里闯。 “嘿！你大爷的！我特么说话不管用啊！” 吴彪本来就因为输牌，窝了一肚子火，见门外这个染髮纹身戴耳钉的小伙子这么愣，更是生气，抬手抓住他的胳膊，骂道： “跟特么你说人话，听不懂啊？你丫找特么抽呢吧？” 没想到，一抓之下，吴彪整个人如同遭遇电击一般，砰地一声，被崩飞出去。 第108章 登山羊（七）搏斗 商沐尘一见这个死缠烂打，阴魂不散的藤原英吉，就十分厌恶，自己完全没想明白，这小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见吴彪和他槓上了，商沐尘还偷著乐，心想，小子，你遇上吴彪这个愣头青，算你倒霉。 没想到，吴彪抓了他一下，却像是遭遇电击一样，砰地一下被弹飞了。 吴彪身上有功夫，整个人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但他十分利索，在空中一拧腰，一个旋子，翻身摆腿，凌空卸力，稳稳落地。 商沐尘在一旁捡乐，笑呵呵地鼓掌：“彪子，好功夫！” 吴彪哪儿有心思搭理商沐尘，气撞顶梁的他怪叫一声：“你大爷的！”，脚下趟开滑泥步，双手抱紧拳架，抖开龙脊，缩脖拢肩，矮身前冲，一个上勾拳，直击藤原英吉的下巴。 藤原英吉原本並没把身高只有一米六几的吴彪放在眼里，一心想进院抓商沐尘， 万万没想到，吴彪居然是拳击高手，一拳击来，恶风袭面，嚇得他连忙闪身避让，摆出极真空手道的上段格挡架势。 吴彪变招极快，后脚蹬地，脚趾抓地，力灌大腿，上步转胯，腰间发力，前手拳一晃对手的视线，右手重拳直击藤原英吉的左下顎。 藤原英吉大惊，眼见吴彪重拳裹挟著一股狂风，並非仅仅是筋肉有力，更是早已运用真炁，拳充內劲，势不可挡， 藤原自知上段格挡必然架不住，连忙抽手退身，转动身位，左手顺势拍击吴彪右拳，自己则右腿后退半步，虚步提膝，用出极真空手道的小內蹴，左脚脚尖弹踢吴彪侧腹肝部的位置。 藤原一见吴彪是拳击起手，便已在心中生出应对方案，自信极真空手道的招式远比拳击灵活生动，满心以为，这一脚就算不中腰腹，也足以逼退对手。 藤原压根没看懂吴彪的滑泥步，他不知吴彪的功夫並非仅是拳击技法，更藏了北派戳脚的暗劲。 吴彪的步法看似拖沓，没有美式拳击手的蝴蝶跳步般灵动，脚底並不离地，实则是马步扎实的实战打法。 小內蹴的动作如同贼偷鬼祟，胜在偷袭，动作幅度很小，发力就不充分，藤原的踢击袭来，吴彪不躲不闪，抱紧拳架，以肘护腰，上步硬冲，篤定了藤原的力道不足以伤到自己， 同时，吴彪左脚踏地，右脚贴著地面，使出戳脚的功夫，小腿灌足力道，足弓直踹藤原右腿支撑脚的脚踝。 藤原大惊，脚踝是脆弱点，如果被踢中，整个人非得被踹翻不可， 他从未见过如此搏命的打法，也没见过这么诡譎的招式，一时慌张，连忙收回前腿，同时跳起后腿，原地起跳，借著躲避戳脚，同时反击，並腿飞踹，双脚蹬向吴彪面门。 吴彪仗著个子矮小，整个人十分敦实，依然不退，霎时间催动真炁，运起金钟罩的功夫，合併前臂护紧面部，坐低身形，再次前冲，整个人像一块岩石，又上冲一步。 藤原本就凌空，仓促之下，发力並不充分，双脚蹬在吴彪钢筋一般的小臂之上，整个人失去重心，被弹飞了出去。 一时失利的藤原英吉凌空翻了个跟头，才算卸力，倒转身形，重重蹲身，轰然落地，崩飞一片尘土。 说时迟，那时快，这三个回合不过一秒钟的时间，表面上两人未分胜负，实则藤原英吉被接连逼退三步，慌乱站起，匆忙调整身体姿態，准备再战。 “关门！”肖捷冲方轩嚷道，“打架关门打，別让邻居看见！” “得嘞！”捲毛方轩连忙跑到小院门口，拉上铁门。 “等一下！”藤原英吉大声嚷道，“我不要和你们打！我要找商沐尘。” “是你先出手的！”吴彪吼道。 “谁让你抓我的？”藤原英吉连忙解释道，“是我的守护灵阿修罗丸感应到了你的杀气，自动反应的！” “我特么管你什么完不完的，你丫哪儿来的？还守护灵？挺特么中二啊！”吴彪气呼呼地把手指骨节捏得嘎嘎响，“老子今天非得收拾收拾你不可！” “怎么？你还想打人吗？”藤原英吉摆出极真空手道的马步站架。 “老子特么不打人！老子特么打你！”吴彪骂道，“你小子还是个高手啊！练过几天空手道？都是尼玛偷袭的鬼子招！ 爷今天好好教教你，怎么做人！” “得嘞，你们別打了，”肖捷扶了扶眼镜，走上前来说和，“这位朋友，按说你光天化日之下闯人家门，挨揍不过分。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不想闹事。 你要不也坐下，一起吃点喝点，有事儿说事儿，咱们聊聊。” “我、我不跟你们聊！我找商沐尘！”藤原英吉一指商沐尘，急赤白脸地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你说唄。”商沐尘笑嘻嘻地说。 “我不能当著这么多人说！” “你瞧瞧，这就是你小气了。”商沐尘笑著摊手，说， “院子里的几位，都是我的朋友，有什么话你当面说，不然让人家觉得，我跟你这傢伙有一腿似的，呵呵。 凡天下事，不能当著別人面儿说的，都是阴谋坏事。 好事不背人，对不？” “这个……”藤原英吉一咬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矮子吴彪，又看了看眼镜肖捷，再看了看捲毛方轩，转头问商沐尘，“这可是你说的！我当著他们的面说了！” “啊，说唄！” “商沐尘！有个叫鹿鸣鏑的人，你认识么？”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几人全都愣住了，眼镜肖捷立马转头看向商沐尘，眼神中透出疑惑和紧张的神情。 商沐尘倒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摇头说：“不认识，咋了？” 矮子吴彪一听这话，立马急眼了，就要嚷，被捲毛方轩一把捂住嘴，示意他安静听话。 藤原英吉继续说：“黑崎秀人与鹿鸣鏑合作，目前他在鹿鸣鏑的庇护之下，躲藏在市郊正在建设的华伦天鹿小区的建筑工地里。 我师父和蓝山南正在追捕黑崎秀人，他让我来找你帮忙，破解黑崎秀人设下的迷魂阵法。” 商沐尘环顾四周，看了看肖捷、方轩和吴彪，问道：“鹿鸣鏑为什么要庇护黑崎秀人？ 他们现在在一起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赶快和我一起去！”藤原英吉说著，上前就要拉商沐尘。 “我不去，我凭什么去呀，”商沐尘往院子里的藤椅上一坐，舒舒服服地摇晃起来，说，“这些事与我无关。 你应该报警，抓人之类的事情，哪儿轮得到我这个白丁管？太不合理了吧。” 第109章 登山羊（八）入局 听到藤原英吉提到鹿鸣鏑，商沐尘还没著急，院里的其他三位都急眼了。 矮子吴彪跳起来，急著要衝出去，打算去找鹿鸣鏑，被捲毛方轩按住了。 眼镜肖捷来到商沐尘身边，低声问：“沐尘，发生了什么事？” 商沐尘瞥了一眼藤原英吉，小声对肖捷说：“你不认识这个人吗？ 他叫藤原英吉，他师父名叫芦屋任三郎，他们都是一群小本子那边的练家子，一直在追捕一个名叫黑崎秀人的人。 你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事吧？” 商沐尘心里清楚，鹿鸣鏑和芦屋任三郎做过生意，从他们手中买过一个具备精神控制能力的白手套，当时眼镜、捲毛和矮子三人也是在场的。 只不过，自己当时是偷窥看到的，不好意思当著几人面承认。 肖捷面色冷灰，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小声说：“我多少知道一些他们几人的事情。 沐尘，你又是怎么和他们掺和到一起的？” “我没掺和啊，是他们主动找到我的。”商沐尘一脸无辜地说，“我是风水师嘛，他们上赶著给我钱，雇我帮他们办事。 我觉得这个生意太危险，太麻烦了，就不想接，结果他们死缠烂打，非得找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肖捷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冲藤原英吉说：“你说的事情，既然已经被我们听到，我们不能不管。 不能报警，我们会去劝解鹿鸣鏑，让他把黑崎秀人交给你们。藤原，你知道地点么？” “你们也来吗？”藤原英吉面露难色，说，“师父並没邀请別人同来。” “你这么死板干嘛？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帮手多份力！”肖捷催促著，“快说，到底在哪里？” “华伦天鹿小区三期，在建的一片叠拼复式楼，黑崎秀人不知怎么做的，布置了一片迷魂阵，我师父和蓝山南陷进去了，只有我逃了出来。”藤原英吉满脸慌乱地说， “商沐尘！你不去的话，我师父和南酱她都会有危险的！” 商沐尘心说，他们有危险，跟我有一毛钱关係吗？ 不过，看肖捷三人的样子，他们也急著想要赶过去见鹿鸣鏑，商沐尘被架在这里，碍於面子，同时多少也对事件有点好奇，便嘴上没再反对。 肖捷做主，开了一辆阿尔法，拉著几人，直奔南郊华伦天鹿小区。 路上，捲毛方轩跟藤原英吉聊天：“哥们，你普通话这么地道，在本地学的吗？” “嗯，我从小就在滨海市长大，我爸在合资公司工作，我和南酱以及很多我国专家子弟读的是封闭的双语寄宿学校。 我直到初中才回国，回去还不太適应呢，跟所有人相处不好，成天就是打架。 我听师父说，当年有一大批和我一样的小孩儿一直留在这边，是专门培养的知华派，为未来两国友好留下的火种。 他们学的普通话比我还地道，你根本听不出来，我回国了那几年，语言已经生疏不少了。” “哈，我妈也是外国人——嗨，瞧我这话说的，啥叫外国人啊，我妈也是来华专家。 不过我和他们几个打小一块长大，没读过双语学校，一直读普通公立学校。” “我看你的长相，像南美那边的混血？” “我妈是古巴人，她是学医的，来这边交流，后来嫁给我爸，就留下来了。” 商沐尘听捲毛和藤原英吉聊天，觉得挺有意思的，捲毛这个人跟谁都不见外，既热情又温和，还挺好聊天，倒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商沐尘时常自省，觉得自己性格挺彆扭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能耐不大，脸皮还薄，极好面子，又爱吹嘘，真的有挺多缺点的。 车辆行驶到出城收费站，藤原英吉要求上厕所，肖捷便停了车等他。 借这个机会，商沐尘挪到副驾驶位置，悄悄问肖捷：“眼镜，鹿鸣鏑搞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吗？” 肖捷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说：“鹿鸣鏑最近和我们仨有点疏远。 他最近怪怪的，自从戴上了那个杰克逊手套，他的偏执性格就开始越发严重了，看谁都彆扭。 按说我们每个月的今天都会聚在一起打牌喝酒，这个局已经维持好几年了。 可他今天突然说，有急事要去加班，並且不许我们联繫他。 我现在开始觉得，也许是杰克逊手套影响了他的精神……” “杰克逊手套？就是那只白手套？” “对，”肖捷小声说，“我原本不应该和你解释这些，但事已至此，不说不行了。 那个手套传说是麦可·杰克逊戴过的白手套，据说有『让別人爱上你』的神奇能力。 鹿鸣鏑试过几次，对女生很管用，对男生和年长者没效果。 对了，你也见过，他上次原本想对柳轻颺用手套，结果碰到了徐乐乐，闹得徐乐乐发疯一样追他，场面一度很失控。” “唔，这东西神了，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我们那天也嚇了一跳，事后带徐乐乐去做了病理和毒理检查，確定没有中毒和被下药。 你们怎么淘换来那手套的呀？” “呃……怎么买的就没必要告诉你了，但確实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渠道。”肖捷见藤原英吉回来了，便不再说了，招呼大家开车。 又行驶了將近一个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几人才来到藤原英吉指明的工地。 这是一片目前已经处於停工状態的郊区住宅区，略显荒凉的道路空无一人，孤零零的一栋连一栋没封顶的住宅，像一片嗷嗷待哺的雏鸟，冲天空张著大嘴。 一阵风吹过，空洞洞的窗口发出沙沙的声音，多少有点令人不適。 小区没有完成建设，没有树，也就没有鸟；没有草，也就没有虫；没有灯，也就没有光。 幸好月光很亮，照在乾巴巴的黄土地上，並不算太过黑暗。 商沐尘多少有点后悔，在这种方圆几公里鸟不拉屎的地方，在这种黑漆漆的静夜里，自己被这几个信不过的傢伙合伙誆到这种废弃工地来。 万一他们为了帮鹿鸣鏑消灭情敌，设个局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估计三年五载都不会有人发现。 商沐尘心里不安，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扣在水枪的扳机上，心想，万一这几个孙子害自己，就毫不犹豫，先下手为强，用最大火力崩了他们。 第110章 登山羊（九）结界 商沐尘悄悄把自己的位置以及同行人的情况编了条信息，发给柳轻颺，她一时没有回信。 暗自扣住裤兜里的水枪扳机，商沐尘怀揣十二分警惕，走在一行人最外面，確保自己能看到每个人。 他生怕这几个人冷不防地从背后给自己一下子，把自己打晕，再找地方活埋了。 其他几人也是各怀心事。 肖捷一直在给鹿鸣鏑打电话，鹿鸣鏑的电话一直处於蜂鸣状態，就是不接。 吴彪则是著急忙慌地四处乱看，大声嚷嚷，呼唤著鹿鸣鏑的名字。 “就在这里么？”捲毛方轩问藤原英吉。 “对！我就是从那片废楼逃出来的。 你们一定要小心，不要急著走进去，会迷路的，陷入『8號站台』同样的循环当中。” 商沐尘突然问道：“藤原英吉，这么大老远，好几十公里，你是怎么从这里一直跑到市中心，最后找到我的？”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解释的话，我就不去了。”说著，商沐尘態度决绝地往回走。 “等一下，我告诉你就得了。”藤原英吉说，“是我的守护灵阿修罗丸，在南酱的灵力加持下，一路嗅著你的气味，带著我找到的。” “守护灵？那是个什么玩意？” “南酱是巫女，她的灵力远在我之上。” 看著藤原英吉的態度，商沐尘觉得，他的话看起来倒像是真的。 “南酱？蓝山南？那个齐刘海，长得很像富江的傢伙，居然是巫女吗？”商沐尘问道。 “当然，她是四国著名大神社蓝山宫的继承人。” 商沐尘点了点头，继续不紧不慢地跟在几人队尾。 跟著藤原英吉，几人来到一处停工的建筑群。 登上一堆建筑垃圾堆起来的小土山，藤原英吉指著前方不远处说：“就在那边了。” “那还不快走！”吴彪急著就要衝出去，被肖捷一把拦住。 “藤原，你说你师父被鹿鸣鏑和黑崎秀人困在那边，可是我什么都没看到。”肖捷的眼睛里透出不信任的光，认真地说， “你自己听听，甚至没有一丁点声音，电话也打不通。你说的话，不太可靠呀。” “那是结界！结界！怎么给你们解释，你们才能懂呢？在结界之外，是看不到里面的！”藤原英吉把商沐尘拉过来，焦急地说，“你来给他们解释！” 商沐尘嫌弃地甩开胳膊，走到土山顶，抬头向藤原英吉指点的方向望去。 果然如他所说，前方的一片未完工的建筑群的確有些古怪。 雾气昭昭，烟靄裊裊，在这个寂静到令人脊背发凉的夏夜，本应无人的建筑群，此刻依稀可以感应到如同郊野山村中常见的人烟和生气。 环顾四周，这片工地在整个小区中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一条人工开挖但目前枯水的小河渠，將整片区域与小区其他部分分割开，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脚下站立的位置並不高，商沐尘一下子没法判断整片区域的格局、分布乃至形状，只是有一种发自本能的牴触，觉得前方確实危险，不能冒进。 “就在那里边，快走，你帮我把师父和南酱救出来，我给你很多钱！”藤原英吉激动地说。 “看得怎么样了？为什么不进去啊？”吴彪也不停地叫嚷。 商沐尘没有理会他俩，掏出手机，简单判断了一下方位，此刻眾人面对的方向是正东，按照奇门遁甲的方位判断，东门是伤门，必见血光之灾。 商沐尘也是初学者，对於阵法、结界之类的事情也並不是非常懂，假如黑崎秀人確实是依据奇门遁甲的规则来部署阵法，並且没有变卦变阵的话，东门进阵確实是不利的。 想到这里，商沐尘回忆起四叔常常教导自己的——“算得准不如看得清”，不要依赖公式和模型，要开启“心眼”，直击风水布局的本质。 甭管任何一种结界、阵法还是风水局，归根结底都是人为的对“炁”这种宇宙运转的最基本能量的调动和运用。 哪怕最厉害的工程师或水利专家，在设计大坝的时候，也必须符合水力学的基本原理，不可能忤逆水流运转的自然规律； 与此完全相同，哪怕最厉害的结界师、布阵的军师或风水师，也不可能忤逆“炁”流运转的自然规律。 想明白这件事，商沐尘便静下心来，极目远眺。 “看得懂吗？你別装神弄鬼了！咱们杀进去算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那才痛快！”吴彪叫嚷道。 “闭嘴！”商沐尘凶了他一句。 捲毛方轩把吴彪拉到一旁，小声嘱咐他不要嚷。 眾人安静下来，商沐尘试著调动“心眼”，静心观望。 飘飘摇摇、恍恍惚惚、静謐的夜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商沐尘却依稀听到了刀兵的喊杀声、海潮的轰鸣声、酒宴的欢笑声…… 努力地再让所有这些声音静下去，商沐尘终於找到了那种“胸口暖暖的、脑子痒痒的”感觉。 一股无形的火焰从尾椎骨的位置升腾而起，沿著脊柱一路向上，先慢再快，在经过颈椎之后，突然喷薄而出， 商沐尘感觉到，整个颅骨都炸裂开了，自己的视线突然从地面升起，上升到空中。 地面上的建筑群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如同漩涡般顺时针旋转的能量涡流。 这些涡流有规律地围绕著一个中心缓缓周转，如同行星围绕太阳周转一般。 所有的能量涡流都是一个三维的甜甜圈球形，中间有空洞，奇异的光从空洞处射出来。 商沐尘突然觉悟到，这些能量涡流应该就是某种形式的阵法或结界，每一个涡流都代表了一种力量。 儘管他並不知道那其中的力量是什么，但显然，躲开为好。 就在离自己位置最近的一处涡流中，商沐尘看到了一个手持双刀的男人，正在和一群人战斗。 不，严格地讲，这个男人正在和由能量涡流匯聚而成的光的幻影战斗。 每当他斩杀一个对手，对手就化成能量涡流，再次旋转、匯聚、鬱结、凝固成另一个持刀敌人。 商沐尘看清楚了，这个男人已经彻底被一团涡流裹挟，困死在其中。 那人正是芦屋任三郎。 第111章 登山羊（十）高维俯瞰 商沐尘想，芦屋任三郎那副狼狈不堪的廝杀状態至少说明了一件事，藤原英吉大体上恐怕並没有骗人，他们確实陷入困境了。 如果要解救芦屋任三郎，帮他廝杀是没有用的，同样也会陷入能量涡流造成的幻觉当中。 商沐尘想来想去，突然想起之前在螺丝厂帮车老板安放“登山羊”雕塑时用的主意—— 破解一个已经成型的局，不必打破原有布局，而要开拓新局面，用柳轻颺的话讲，就是“升维”。 眼下这个阵法，显然是一个二维平面的阵法，芦屋任三郎之所以被困住，恰恰是因为他无路可去，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方向的判断。 商沐尘自上而下地观望到，芦屋任三郎精疲力竭地挥舞著一双武士刀，茫然地劈向幻境，儘管每次都能“斩杀”敌人，但更多的敌人也因此衍生出来。 他以为自己一个劲儿地朝向某个特定的方向逃跑，事实上，他只是在不到一百平米的区域內来回打转而已。 商沐尘甚至能看出来，芦屋任三郎作为一个人类，他的身上也散发出能量漩涡。 这个能量漩涡如同一个毛线团般包裹著芦屋任三郎，並被环境区域中那个更大的能量漩涡裹挟著，不断旋转、晃荡、碰壁、再被反弹回来。 芦屋任三郎如同一个弹珠机里的小钢珠一般，跌跌撞撞，踉踉蹌蹌，东磕西碰，连滚带爬； 又像是一个被困在大铁盆里的小陀螺，自己飞速旋转，只要磕碰到盆壁，就会被弹飞。 商沐尘想明白了，此时此刻，如果想让芦屋任三郎急剎车停下来，恐怕是做不到的。 如果想让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停下来，只有两个办法——用巨大的远超其离心力的外力硬压，或者对其施以转速相同、方向相反的旋转，从而抵消其角动量。 外力这会儿没地方找去，不过反方向的作用力还是有办法的。 商沐尘看清了，就在不远处，有另一个涡流正在高速旋转，这恐怕是阵法中另一个陷阱。 如果能利用它的话，也许能中和困住芦屋任三郎的那个涡流。 只不过，整个阵法中，所有旋转的能量涡流的方向都是一致，都是顺时针旋转。 怎么能让一个顺时针旋转的陀螺，调转方向呢？ 商沐尘突然想起，前两日在螺丝厂参观时，看到螺丝厂利用莫比乌斯传送带实现扭转齿轮旋转方向，从而製造一些角度清奇的特种自攻螺丝。 作为文科生的商沐尘完全看不懂那台神奇的机械是怎么运作的，当时还请罗秘书仔仔细细地讲解了一番。 想要让旋转的螺丝改变方向，並不一定需要让螺丝本身翻面，而只要让空间转向就可以了。 那么，问题来了，该如何製造一条莫比乌斯环呢？ 商沐尘继续仔细观察地形，发现了不远处一片並未完成施工的花园和迴廊，可以利用这些地形，来实现莫比乌斯环。 假如能迫使另一个能量涡流以莫比乌斯环的形態掉头，那么就一定能实现对困住芦屋任三郎的涡流的能量中和，从而解救他。 彻底想明白方案的商沐尘，收拢心神，视角折回到小土山上，对藤原英吉说：“我已经看明白了，你师父就在不远处的那片建筑后面。 不过，咱们不能从这个方向过去，这会使得咱们也陷入与他相同的困境。 如果你打算救你师父，你就要跟我走。” “好！我听你的。” “沐尘，你打算怎么办？”肖捷问道。 “你们几个如果也想要深入前面那片区域，去寻找鹿鸣鏑的话，最好跟紧我，”商沐尘满脸认真地说， “確实有人在前方部署了一个相当严密的阵法，我虽然不太懂奇门遁甲，但大体能看出一些浅显的门道来。 如果你们不跟著我，自己贸然瞎闯的话，一定会陷入幻觉和混乱，最终把自己困住的。” “你特么別故弄玄虚了，胸口塞榴槤，你装个大雷啊！”吴彪撇著嘴，不服气地说，“老子就特么不信什么奇门遁甲之类的，都是骗人的迷信！” 捲毛方轩劝道：“哥们，我知道你有劲儿没处使。 你也甭管信不信，跟著走就完了，不吃亏。 需要打人的时候，让你打，还不行吗？” 商沐尘也不理会他们几人如何议论，小心翼翼地从土坡滑下去，绕过直通工地的大路，下到没有通水的景观河渠底下，转到东北方向，再费力攀上河堤，来到工地边上。 其他几人也跟著商沐尘，绕路过来。 “有大路你不走，非得爬河堤，你特么是有点大病。”吴彪抱怨道。 商沐尘懒得和他解释，冲其他几人说：“接下来，你们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你们没有经受过精神训练，你们的感官会欺骗你们。 所有感官接受到的信息全都不可靠，你们要无条件地相信我，否则会陷入困境。 听明白了没有？” “没问题。”藤原英吉满脸认真地答道。 肖捷和方轩也点头，吴彪满脸不服气，但也没有说什么。 商沐尘嘱咐好几人，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专心致志地调动“心眼”，依照著心灵直觉的引领，缓步走进这片工地。 从地面上，即使是“心眼”，也完全看不透那些能量涡流了。 商沐尘感到，自己像是迈进了一处热气腾腾的澡堂子，一个个从上方俯瞰时被视觉解析为能量涡流的位置，如今如同一个个散发热气的泡澡池子一般。 所有的热气又同时交匯在一起，白蒙蒙、湿乎乎、黏腻腻，一时也很难分辨这些四散的如同澡堂子蒸汽一般的能量，到底是哪个池子里散出来的。 不过，以商沐尘的“心眼”能力至少能保证，不至於在视线受阻的澡堂子里，一不小心，从滑溜的瓷砖地面上，滑进一个没看清的热水池子，把自己烫伤。 商沐尘小心翼翼地绕开旋转著的能量涡流，儘量避免陷入陷阱，慢慢走向靠近芦屋任三郎陷入的涡流旁边一个可以被利用的能量涡流。 就是它了，死活也得闯一把，捨不得鞋子套不著狼，不用它的话，没法把芦屋任三郎拽出来。 商沐尘一咬牙，迈步走进那个打算利用的能量涡流当中。 第112章 登山羊（完）出离 商沐尘並没有把自己这套“登高一步，通过升维来解决困境”的方案告知其他几人。 反正说了他们也理解不了，不如让他们跟著就算了。 “跟紧我！前面会遭遇幻觉，你们一定不要意外！”商沐尘嚷了一句，隨后一咬后槽牙，衝进自己打算利用的能量漩涡当中。 其实，如果不利用“心眼”，仅凭肉眼的话，视觉中获得的场景都是没有任何“门槛感”的，凡人无法知道，自己已经迈步进入了一个陷阱。 肉眼中，一行人只是跟著商沐尘，沿著被废弃的停工工地的土路，一路向前。 其他几人並不明白为什么商沐尘一会儿往左转，一会儿又向右拐，他们看不见商沐尘能看见的能量漩涡。 直到听到商沐尘说：“注意幻觉！”，其他几人才警觉起来。 但仅凭这句话，也没能发现周遭事物有什么变化，没人看到幻觉。 又走了几步，一个保安打著手电，冲商沐尘几人走来，喝问道：“喂！干嘛的？大半夜在工地乱窜，偷钢筋吗？赶紧跟我去登记！不然我报警了啊！” 肖捷冲保安打招呼说：“我们是天鹿集团的……” 话刚说一半，商沐尘便打断他，说：“甭理那人，他是假的，是幻觉。” “幻觉？怎么可能？”肖捷震惊地揉了揉眼睛。 细看之下，保安一只手举起手电筒，另一只手牵著一只硕大的黑狼狗。 他见几人不回应，便大步走了过来，喊道：“喂！说你们呢！干嘛的？” “你说他是幻觉？”吴彪指著保安，问商沐尘。 “没错。” “我要是打了他，没事吧。” 商沐尘心中暗笑，说：“嘿嘿，我还就需要你打他一下呢。 咱们要想救下芦屋任三郎，进而深入敌阵，去见鹿鸣鏑，还真需要你把对面的傢伙引过来。” “这可是你说的！把人打坏了，你陪人家去派出所！”吴彪说著，迈步上前，走到保安面前，气势汹汹地问道，“你就是幻觉啊？” 保安鼻子差点没气歪了，拿手电筒晃吴彪的脸，说：“你特么喝多了？你看看我的狗是不是幻觉！” “汪汪汪！” 保安手上用力一勒，身旁的黑色大狗狂吠起来，確实把几人嚇了一跳。 吴彪倒是不以为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保安的脸，说：“你特么嚇唬谁呢，找特么抽呢吧……” 话还没说完，只见大黑狗吭哧一口，直接咬在吴彪腿肚子上。 饶是吴彪是格斗高手，也架不住冷不防，他压根没把狗当一回事，真当对方是“幻觉”了。 大黑狗凿凿实实地一口咬在吴彪小腿肚子上，吴彪“喵”地一声尖叫，疼得嗓子都岔劈了。 “你！大！爷！” 又气又急的吴彪低头伸手，直抓狗头，一把掐住大黑狗的脖颈，虎口稍一用力，大黑狗哀嚎一声，鬆口了。 吴彪一看，小腿被咬出两个小窟窿，汩汩流血，气得他一只手提著狗，另一只手用食指指著商沐尘骂道： “孙贼！你他妈骗我！什么幻景？我特么得多傻，才能信你的鬼话！气死我了。” 吴彪还真是力大，气急败坏之下，他单手一角力，只听咔嚓一声，大黑狗的脖子被吴彪直接掐断了。 “哎呀！”保安急了，“你他妈赔我狗！” “你大爷！你放狗咬人，还有理了！”吴彪也不顾小腿的伤，一把揪住保安的脖领，骂道，“你的狗打过针没？有没有病啊？老子今天饶不了你！” 保安也不和吴彪槓，对著对讲机喊道：“指挥中心！我夜班巡逻！ 有人在工地偷东西，打人，还把狗弄死了！赶紧报警！” 对讲机里传来说话声：“收到！收到！我现在报警！立马支援！ 四號位、五號位，带狗去支援，六號位出事了！” 话说间，一阵血腥气从黑暗中传来，低沉的呜呜犬吠声，从南北两侧建筑工地的方向传来。 一种不祥的气息渐渐瀰漫起来，肖捷拉了拉吴彪，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的腿怎么样？还能动么？能动咱赶紧撤吧。” 吴彪气得双目圆睁，浑身暴起杀气，咬著后槽牙吼道：“来呀！来多少狗，老子弄死多少！老子今天非得打人不可！” 商沐尘冲所有人命令道：“时机到了，开跑！跟紧我！別掉队了！” 说罢，他撒腿就往西侧已经停工的绿地花园方向狂奔。 肖捷重重拉了吴彪一把，吼道：“別莽了！跑啊！” 方轩和藤原英吉也同时拔腿，跟著商沐尘狂奔起来。 吴彪的腿伤虽说不重，但也疼，儘管他是身体素质最强的，却也跌跌撞撞，落在最后。 商沐尘一边跑，一边喊：“你们一定要跟紧了！跟著我不要掉队！哪怕天地翻转，也不要管！什么都不要想！跟紧我！” “什么叫天地翻转？”肖捷大声问道。 商沐尘来不及回答，不理他了。 五个人撒腿狂奔，商沐尘一马当先，跑到小花园附近。 身后犬吠声已经越来越响，依稀可以瞥见，三个保安牵著十来条凶恶大狗，手中摇晃著手电筒，边追边骂。 这十来条大狗全都张著血盆大口，口水乱溅，腮帮子横飞，眼睛通红，犯了病一般发狂地四爪挠地，要不是有人牵著，恨不得飞起来。 商沐尘用出超市抢打折鸡蛋的劲头，衝刺到正在修葺中的花园，从石板路跑上迴廊。 其实，虽然身体在狂奔，商沐尘却努力將头脑清空，努力將感知抽离，创造出一种第三人称视角，来看待自己以及周围环境。 儘管在运动中这样做非常困难，但好在是深夜，商沐尘努力想像，现在是在梦中，是在梦中，在梦中…… 凭著这股念头，依稀將自己的觉知从大脑和五官的束缚下抽离出一些，模模糊糊地能感受到刚才在阵法之外观察的能量漩涡。 无疑，现在正处於一个能量漩涡当中，保安也好，狗也罢，都是能量漩涡映射出来的幻景。 商沐尘要做的，是通过跑出一个莫比乌斯环，从而將这个能量漩涡的转向倒转，这並不容易，要求商沐尘必须“顛倒”过来。 虽然很难，但眼前有一个机会，就是已经挖开的人工景观小河和小桥。 如果能倒转著跑到那里，隨后再转成正向，就能实现莫比乌斯环的效果了。 能不能做到？ 爱咋咋地吧！ 商沐尘一咬牙，跳了起来，把自己想像成一只登高的岩羊，豁出去一个横跳，沿著花园迴廊的墙壁横著狂奔起来。 居然做到了！ 他整个人真的横了过来，跑得飞快。 见到他的样子，肖捷没有问理由，也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地横著跳了过去，双腿用力狂奔，也成功了。 方轩、藤原英吉和吴彪最终也跟上，五个人开始无视重力，横著沿著花园迴廊，向景观小河方向衝去。 第113章 返照灵台阵（一）救人 商沐尘努力在头脑中强化一个认知—— 此刻是梦境！ 一切都是幻梦！ 感官接收到的一切信息都是假的！ 儘管“理性”还在头脑的犄角旮旯试图小声嘀咕著一些名词：重力、方向感、客观…… 商沐尘故意忽略这个正在与自己內在对话的声音，完全关闭了头脑內的一切信號，只凭提前设定好的方向，不管不顾地狂奔。 商沐尘身后，肖捷几人也不管不顾地跟著他，横著跑了起来。 到了这会儿，理性对於一般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毕竟狗追得太紧，甩著流口水的腮帮子的凶恶大狗远比理性更有说服力。 追逐著几人的狗和保安，也都横著追了过来，仿佛整个宇宙都调转了方向，翻转了90°。 既然能横著跑，头向下、底朝天的跑也没什么不合理的了。 商沐尘引著所有人，从横著狂奔的状態转换成脚踩迴廊的天花板，一直沿著迴廊，狂奔到人工景观河。 河上是一座高高拱起的石桥，水泥结构已经建好，仿古的雕刻还没有搞完，白渣渣地立在那里，像一只弓起背的白牛。 商沐尘突然转向，拧了一个麻花的角度，从迴廊的天花板衝出去，跑向石桥拱的底部。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商沐尘就领著一群人，以及后面追他的狗和保安，头朝下脚朝上地穿过石桥，像蚂蚁一样绕了一整圈，又往来路跑。 跟著商沐尘的几人心里有一大堆疑问，但被狗撵著，压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心眼”中，商沐尘抽离出主体感受，以上帝视角来看，他们已经成功引领著这个能量涡流通过莫比乌斯环实现了转向—— 能量涡旋由顺时针旋转变成逆时针旋转了。 在现场狂奔的几人，自然是完全看不到这些，他们只能狼狈地追著商沐尘的背影，尽力快跑。 商沐尘引著这个能量漩涡，直奔芦屋任三郎所陷的正东方的能量漩涡而去。 在同行的人眼中，商沐尘已经重新跑回到地面上，向著建筑群的深处跑去。 “方向对吗？”吴彪瘸著腿，边跑边嚷。 “別问！跟上我！”商沐尘喊道。 又跑了几分钟，商沐尘听到金属磕碰和呼喊声了。 很快，前方亮了起来，在一片工程建筑机械的车灯照明下，一片开阔的场地上，芦屋任三郎正挥舞著双手的武士刀，和一群黑纱蒙面的忍者对战。 他確实武艺精湛，刀法出眾，但每次砍倒一个忍者，就会在一团烟雾中再次生出两个。 从他满头乱髮、一身血色和跌跌撞撞的脚步可以看出，他已经在此处战斗多时，就快坚持不住了。 “师匠！” 藤原英吉大声喊道，发疯似的冲了上去，一脚蹬在一个忍者的后腰上，把他踹倒，紧接著，利索地从他手上夺走忍刀，加入战团。 “蠢货！不要去！跟我走啊！”商沐尘喊道。 “师匠！逃げてください！敌はみんな幻覚です！” 藤原英吉拉扯著芦屋任三郎，踉踉蹌蹌地衝出战团，跟上商沐尘的步伐，向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狼狗群已经追到此处，见到忍者，便不管不顾地衝上去撕咬。 忍者和狼狗们激烈地廝杀起来，商沐尘不管他们，领著眾人又跑了一阵。 一剎那之后，周围瞬间安静了。 再回头看时，狼狗不见了，忍者也不见了。 在“心眼”中，商沐尘看到，自己已经成功地將两股旋转的能量涡流抵消了。 “誒？腿不疼了？”吴彪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刚才被狗咬过的伤口消失了，就连裤子都没破。 芦屋任三郎手中的武士刀也消失了，他身上的血跡和泥水也都不见了，只是头髮依然散乱，气喘不停。 “好了，你让我救你师父，我救了。”商沐尘扬著脸，一伸手，“付钱吧。” “南酱！南酱还要救啊！她去哪儿了？”藤原英吉激动地嚷道。 喘了好半天，终於缓上这口气的芦屋任三郎开口说：“返照灵台阵！” “什么？”藤原英吉不解地问，“您在说什么？” “我是说，这是一个名叫返照灵台阵的阵法。”芦屋任三郎转头看向商沐尘，讚许地点了点头，说， “不愧是风水大师的弟子，如此精通奇门遁甲，竟能轻易破解返照灵台阵。 我虽然知道这个阵法，却逃不出去，完全陷进去了。” “师父！別说这些了！南酱呢？她在哪里？” “你不用担心她，她为了送你出去，陷在了阵法中的另一个陷阱里。 不过，她的定力比我还要高，短短这几个小时应该能扛得住。” “喂，芦屋桑，鹿鸣鏑现在在哪里？”肖捷问道。 芦屋任三郎看了一眼肖捷，反问道：“你不是他的手下吗？你自己不知道，反过来问我？” “什么叫手下？我是他的朋友而已！”肖捷不高兴地说， “我现在联繫不上他，很著急。 你有他的消息的话，最好赶紧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但他此刻应该和黑崎秀人在一起，他俩正在此处密谋打开一个空间裂隙，从另一个位面搞一些宝物或武器、甚至是人过来。” “另一个位面？什么情况？你胡说些什么？”吴彪的眼睛瞪得滴溜圆。 方轩淡然一笑，劝道：“矮子，你今晚见识过的怪事还少吗？ 动一动你那个肌肉组成的大脑想一想，既然幻觉和阵法是有可能的，异世界穿越之类的事情，也未必就不可能。” “主动引发异世界穿越事件是严重违反《超自然灾害预防管理控制法》的行为，鹿鸣鏑没有那么蠢，会去做这种傻事！”肖捷急得直挥拳， “而且，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卫星实时对全球进行扫描，任何一个地点发生现实稳定度崩塌的话，超自然灾害管理局都会立刻介入的，他们根本来不及打开异世界洞口！” “所以，黑崎秀人才在这里摆下这座『返照灵台阵』，”芦屋任三郎说， “这座阵法与其说是防御外人进入的保护阵，不如说是为了製造幻觉、形成遮蔽阴影、躲避监控而设立的。 你也许不知道，所谓的『返照灵台阵』是一个可以直接映射出你心灵深处恐惧，从而释放出幻觉的阵法。 阵法本身几乎就是一个镜子，你怕什么，镜子就照出什么。 所以，这座大阵同时也像镜子一样，反射了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探测卫星的实时扫描，为黑崎秀人爭取了办事的时间。 我觉得他快成功了，我们必须在他搞出更大乱子前，儘快阻止他！” 第114章 返照灵台阵（二）矛盾 芦屋任三郎转头冲商沐尘说：“商大师，对於僱佣你帮我们破阵一事，我会付钱的，请放心。 接下来，请你施展神通，带我们继续深入。 我们必须儘快抓住黑崎秀人，同时解救我的另一名弟子，南山蓝。 至於鹿鸣鏑，我无意与他纠缠，隨你们处置好了。 你们放心，我不会把相关事宜透露给超自然灾害管理局。 毕竟，我是武內家的家臣，同时也是鹿家的合作伙伴，没有义务对超自然灾害管理局负责。” 商沐尘说让他们付费纯属气话，他对钱没那么在意，只是不想捲入麻烦中。 不过，显然自己已经卷进来了。 一边是芦屋师徒，另一边是肖捷哥仨，两边都指望自己能出手，帮他们彻底破解这座被称为“返照灵台阵”的阵法，找到藏在阵中的人。 没办法，只好继续前进了。 商沐尘展开“心眼”，努力观察，却没发现南山蓝的位置，也没发现黑崎秀人和鹿鸣鏑。 自己的功力有限，虽然能调动上帝视角，俯瞰附近一片区域，却看不了太远。 他只能带著几人，走一步看一步，尽力绕开四处盘旋、不断运动著变换位置的能量漩涡，儘量避免再次落入陷阱。 商沐尘並不懂阵法，更不懂奇门遁甲，他完全是凭藉著“心眼”观望著环境的炁场。 经过仔细观察，商沐尘发现，即使是“炁场”，也可以被分为不同的层次、频率和节奏，如同千层蛋糕一般，可以被层层剥离； 又像是被摔碎成无数碎片的镜子，每一眼望过去，初看之下都能察觉到全貌，细看之下，又只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走了一阵，前方旋转的能量涡旋越来越大，即使绕路，也只能从两个涡旋的缝隙之间谨慎侧身穿过。 然而，虚幻的能量涡旋与现实中的地形往往还形成相互映照。 每当商沐尘放著两侧空荡荡的大路不走，非得从两堵废墙缝隙中间挤过去的时候，吴彪和藤原英吉就少不了抱怨，但肖捷却无条件支持， 芦屋任三郎也给藤原英吉解释，此刻正是从阵法的间隙，钻空子穿过去。 走来走去，商沐尘突然发现蓝山南的位置了。 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小区会所的平顶房子前方，有一大片能量涡旋。 那个吊眼角，齐刘海，长著一张邪魅冷漠脸的蓝山南，正盘腿坐在房子门口。 “南酱！”藤原英吉急眼了，立马要跑过去，被商沐尘一把拉住。 在“心眼”中，商沐尘看到，一只头生一角、巨大狰狞、赤裸上身、皮肤红色、穿著虎皮大裤衩的巨人，正在手中掂量著一只巨大的木棒，在门口的位置徘徊。 而蓝山南的脖子上，则被一条无形的锁链锁死。 锁链像是牧羊犬带刺的脖颈链，但刺却向內，指向她脖子的皮肤，这就使得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要一动，就会被颈链刺穿脖颈的皮肉。 蓝山南只好这么梗著脖子，扬著脸，闭著双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商沐尘把“心眼”看到的情况告诉其他人，藤原英吉急得直搓手，嚷道：“我根本没有看到颈链！你不要骗我了！” 芦屋任三郎却说：“蠢才！看来蓝山南为了救你出去，中了黑崎秀人的陷阱。 黑崎秀人邪门的手段不是你这种蠢才能想像的！” 他转头对商沐尘说：“商大师，你看到的那个红皮肤的大鬼，倒不是敌人，而是蓝山南的式神『一角鬼』。 显然他正在守护著蓝山南，或者蓝山南正被控制，派出了『一角鬼』守门。 商大师，你能不能帮我们救出蓝山南？ 我们、我们可以加钱……” “这倒不是加钱的事情……” 商沐尘也挠头，確认了眼前的情况，显然蓝山南所守护的这栋建筑，很可能就是阵眼了，黑崎秀人和鹿鸣鏑可能就藏在这里面。 该怎么办呢？ 商沐尘没有迈步前行，绕著这片空场的边缘，转到侧面，小心翼翼地避免触及到这片无形的能量涡旋边缘。 绕来绕去，转到建筑的侧面，商沐尘確认了一个很遗憾的结果，整栋建筑都被眼前这个阵法中最大的能量涡旋覆盖，完全无法从地面上绕过去。 啊，要会飞就好了。 现在分明能看见这片能量涡旋的“颱风眼”，从正上方的“颱风眼”的位置进入的话，一定是很正確的捷径。 怎么办？ 商沐尘有点急了，一时竟然想不出好主意。 看现在的形势，硬闯的话，肯定要和那个“一角鬼”打一架。 凭著己方已知的战力，芦屋师徒加矮子吴彪，也未必打不过那个怪物，但想要无伤拯救蓝山南，不是容易的事情。 显然，布局的人想要看到的情况，是两败俱伤。 有什么好办法，破解这个困境吗？ 商沐尘开动脑筋，把最近遭遇过的所有事情都復盘了一遍，试著找一些经验。 突然，手机响了，是柳轻颺的电话。 商沐尘连忙接通电话：“轻颺！” “抱歉，沐辰，我一直特別忙，没看电话。”电话里传来柳轻颺略显疲惫的声音，“看到你的信息，我第一时间打给你了。你不要紧吧？ 你说跟著鹿鸣鏑的几个朋友，跑到郊区工地找鹿鸣鏑，是怎么回事？ 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吧？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轻颺，你放心，我就是跟你报备一下。 我已经联繫过李卫强了，李队长给我回了个『知道了』，所以，如果真有危险，他会出面的。” “乖乖报备一下是对的，”柳轻颺笑著说，“出去玩不报备的话，被人仙人跳，然后骗去嘎腰子了，可就惨了。” “你在忙什么呢？別太累了，我听你的声音很疲惫。不是把设备送去就行吗？怎么还不回来？” “唉，一言难尽，设备要匹配工地，就得调试，还要维修，总之……唉，先不说了，艾老板又来催命了！ 沐辰，你一定要乖乖的哦，不要冒险，不要闯祸，乖乖等我回来！” “好！你也要多注意！” 柳轻颺仓促掛断电话，商沐尘的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他乾脆坐在地上，休息一下，也学著蓝山南的样子，微闭双眼，放鬆身体。 一见商沐尘坐下了，藤原英吉顿时急眼，衝上来要拉他，被芦屋任三郎一记耳光扇在脸上，瞪眼示意他不要出声。 商沐尘確实有些累了，跑了一晚上，又以高度集中的精神一直使用“心眼”观察阵法的陷阱，疲惫不堪。 闭目养神间，额头前方的虚空中，似乎亮起了一个屏幕。 商沐尘觉得很有趣，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闭上眼睛还能看见东西。 如同坐在包场的电影院里，商沐尘饶有兴趣地开始观看屏幕上的情形。 一开始还是混乱的光影，隨著一个思念“柳轻颺”的念头升起，额头前方无形的屏幕上，居然出现了柳轻颺的身影。 画面中，此刻的她，居然正在驾驶著那台巨大的四臂机器人，和一只地下深处的九头大蛇作战。 第115章 返照灵台阵（三）巧计 商沐尘觉得，闭眼时额头前虚空中出现的屏幕，还真是有趣。 此刻不是梦境，商沐尘的心神很清醒，也能察觉到其他几人正在自己身旁徘徊。 然而，闭眼休息的商沐尘確实能清楚地看到活灵活现、真实万分的画面。 画面如此清晰，以至於不像是电影院里的银幕，而是一个第三人称视角的真人vr游戏。 映入眼帘的场景是，在一处深不见底的隧道深处，一条巨大的、长著九颗头的怪蟒正在发起进攻。 有不少士兵开枪射击，但子弹打在蟒蛇的鳞甲上，通通被弹开了。 怪蟒突进，柳轻颺眼冒红光，睚眥欲裂地驾驶著“救援君一號”巨型机器人，四只巨大的机械臂分別抓著怪蟒的头，拼命地撕扯著。 在地面上，头髮蓬乱、发梢被烧焦、满脸是伤的徐乐乐正在操作著电脑，拼命地冲对讲机嘶吼，似乎想帮助柳轻颺。 商沐尘看了不知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有一瞬间，他觉得挺有趣，也很刺激，这种清晰的白日梦真是好玩。 突然，怪蟒把“救援君一號”缠住，猛地翻转巨大的身体，剎那间，钢筋扭曲，锁扣断裂，两条机械手臂被折断了。 商沐尘瞬间急眼了，他生怕柳轻颺真的出什么事，心头一紧，脑中生出一个念头——怪蟒去死吧。 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一瞬间，幻境中的一切瞬间凝固、画面停止，隨后，慢慢化作灰烬，消失了。 商沐尘再也无法保持清明、清静的状態，长出了一口气，才感觉到，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被夏日的夜风一吹，倒有几分舒畅。 “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商沐尘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真的吗？”藤原英吉急迫地走上前，一把拉住商沐尘的手，认真地说，“你一定要救南酱！我会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商沐尘挑了挑眉毛，笑著问：“你很喜欢蓝山南？” “嗯！”藤原英吉用力点头。 “你愿意为她去死吗？一命换一命？” “这个……” 藤原英吉沉默了，没有回答。 “呵呵，看来你还是不够虔诚，”商沐尘笑著摇头说，“就连一句大气的话都不敢说吗？ 哪怕只是说嘴，就说『我愿意为她去死』，都不肯吗？” “不是这样的！如果我死了，她又怎么能体会到我爱她？”藤原英吉弱弱地说。 “你们这些小本子不是很喜欢物哀文化吗？瀟洒去死，对於你们武士来说，不是很帅气的事情吗？” “额……非得一命换一命么？”藤原英吉退了半步，弱弱地看了一眼芦屋任三郎，求生欲满满。 “哈哈哈！”商沐尘仰天大笑，摇头说：“我就是隨口一说，並不需要你真的去死。” “啊！你耍我！”藤原英吉气得瞪眼。 “嘁，你还真是没有幽默感。”商沐尘笑著摆手说，“就在刚才，我突然想到一个既能解救蓝山南，又能不让她受伤的好主意。 刚才芦屋桑解释了，咱们所处的这个『返照灵台阵』实际上是一个关於幻觉、幻象和幻境的阵法，对吧？” “是的！”芦屋任三郎点头。 “好，既然这样，咱们不妨就利用这个阵法，来对付阵法自己。” “商大师，你的话，是什么的意思？” “想要无伤解救蓝山南，我们就不能硬闯，而要顺著这个阵法的规律操作。 接下来，我要求你们陪我一起演一齣戏。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必须时刻牢记，自己是出於救援的目的进行的幻想，所有一切离谱的体验都是虚假的幻觉。 可以做到么？” “我试试……”藤原英吉点头。 商沐尘转头看向其他几人。 “我们……也要参与么？”肖捷惊讶地问。 “嗯吶，都要参与进来才行。”商沐尘斩钉截铁地说。 “你先解释一下你要做什么吧，太危险的话，我可不去冒险。”肖捷扶了扶眼镜，不满地说。 “我要你们塑造幻象，去干扰这个阵法的运作。 借著你们分散蓝山南注意力的机会，我会去解析和破坏束缚住她脖颈的精神枷锁。”商沐尘认真解释道。 “幻象？我哪会製造什么幻象？”肖捷连连摇头。 “很简单，只要进入前面的空间，你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害怕的东西上就可以了。” “害怕的东西？” “对，最害怕、最恐惧、最不想见到、最想要逃离的东西。”商沐尘认真说道， “恐惧是人类最单纯、最直接、最清晰的想法之一。 咱们面前的这个阵法是一个能將潜意识、甚至是表意识之海里的念头『映照』出来的如同镜子一般的阵法。 刚才咱们遇到的保安和狗、芦屋桑遇到的忍者，都是各自不想遇到的角色。 这种映照是个性化的。 为什么咱们没有遇到忍者？因为咱们压根不知道忍者是什么，没亲眼见过，不知道厉害，也就无从谈起害怕。 但保安和狗咱们是咱们都熟悉的，怕狗也是直白的恐惧，所以被阵法映照出来了。 接下来，我想要藉助恐惧，反过来利用阵法自身的特点，来破解阵法。” “如果把我们每个人害怕的东西都映照出来的话，那岂不更恐怖了？”捲毛方轩挠头问道。 “每个人怕的东西不一样，如果把最害怕的东西都映照出来，这些东西会打起来的。 咱们要做的，是引导和控制恐惧，主动牵引著恐惧，这虽然很难，但依然能做到。 你们不需要维持多久，只要吸引蓝山南的注意力就可以了，我会儘快解决她的问题。” “好吧。”肖捷点头，转头看了看捲毛方轩和矮子吴彪，他俩也点头。 芦屋任三郎和藤原英吉也答应了。 几人商议已毕，缓缓迈步走向建筑前方的空地。 迈进空地的一瞬间，四周悄然无声地升腾出一股不可名状的白色烟雾。 这夜雾飘飘裊裊，幽幽浮浮地將视野遮蔽，使人再也无法找到来时的方向，想退出都不可能了。 轰隆、轰隆—— 重重的脚步声，伴隨著拖拽重物的声音从白雾中响起，很快，一个身高超过十米，长著红皮肤、额生一角、穿著虎皮裙的大鬼，拖著一根堪比恐龙大腿的大木棒出现了。 “就是现在！你们要集中精神！”商沐尘命令道。 霎时间，在一行人面前，分別出现了好几个奇异的幻象，同时挡住巨鬼的去路。 第116章 返照灵台阵（四）恐惧 让每个人塑造自己最害怕的幻象这件事，虽然是计谋的一部分，但商沐尘是存了一些私心在里面的。 一旦知道了人最恐惧的事物，就好拿捏他了——商沐尘对芦屋师徒心存提防，考虑到也许未来某一天要对付他们，现在正是让他们暴露自身弱点的好机会。 至於眼镜、捲毛和矮子，他们也不是自己的朋友，天知道以后会不会与他们產生矛盾，到时候得有拿捏他们的手段。 所以，商沐尘想亲眼看一看，他们最害怕的都是什么。 藤原英吉幻化出来的，是一个被放大了许多倍的平平无奇的破烂木箱，足足有三米高。 木箱的样式很简单，整体呈长方形，用旧木头钉起来，开口被锁扣锁住，还贴上了一张白底黑字的符纸封印，但此刻封印已经鬆动了。 箱体上的红漆都已经掉落了，木纹也裂开，看起来摇摇欲坠，几乎要破烂掉了，其上的细节无比清晰。 无数细微的触手和黏液从木箱的缝隙中渗出，十分噁心，甚至还能嗅到木箱发出腐臭的气味。 商沐尘一眼认出，这个木箱恐怕正是小本子那边著名的都市传说“取子箱”。 藤原英吉居然会怕这种东西？ 从他煞白的脸色可以看出，他在努力维持专注，果然真的害怕这个。 芦屋任三郎幻化出来的，是一个穿著西装的男人的身影。 这个男人的形態也被放大了，足足有五六米高，整个人灰濛濛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出五官样貌，但有两个细节非常吸引人， 一是他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块硕大的圆形手錶，錶盘上虚空悬浮著圆形的图案，不断散发出幽蓝色的光。 这手錶一看就不是某种能在市面上买到的电子表，而应该是特製的某种高科技產品。 另外一个细节，是他右手中指上戴著一枚散发出不祥感的灼灼红光的宝石戒指。 隨著手部的细微动作，这枚宝石戒指在虚空中画出红色的残影，如同以世界为画布，不停勾勒出线条画作的雷射蜡笔。 商沐尘悄悄观察这个男人，发现他与藤原英吉幻化出来的“取子箱”大有不同，这个男人的幻象整体非常模糊，只有蓝色的手錶和红色的戒指这两个细节异常清晰。 商沐尘猜测，也许芦屋任三郎真正害怕的，不是这个男人，而是这块手錶和这枚戒指。 再看肖捷幻化出来的东西，倒是嚇了商沐尘一跳。 肖捷面前出现了一大团、一大堆、一大坨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些东西包含了线条、各种形状的几何实体、点阵、彩色的斑块以及搅和在一起的各种晕染顏色。 所有这些线条、色块和顏色混杂交融，匯聚成一个大体上呈现球形的直径约三米的大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说是球，又不完全是圆形的，整个球体不断里出外进地生长和收缩，时刻不停地如同正在呼吸一般不断活动著。 商沐尘纳闷挠头，问肖捷：“哥们，你这是个啥？” 肖捷尷尬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说：“我也不知道，我经常梦到这个，每次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確实从这团抽象的几何形態变化的彩色物体中看不出什么头绪来，商沐尘转头看向“捲毛”方轩，不由得笑了。 方轩幻化出来的，是一个皮肤黝黑，非常肥胖，满头捲髮，穿著波点花裙子，繫著围裙，手持擀麵杖的中美洲混血中年妇女。 肖捷惊讶地问：“捲毛，这是你妈吧？” 方轩苦笑道：“对呀，我最怕的就是我妈！童年阴影啊。” 矮子吴彪幻化出来的，也是一个人类，商沐尘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吴彪他爸。 只不过，吴彪幻象中的老爸比现实中的看起来更凶恶，更野蛮。 商沐尘不禁嘆气，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居然这么大吗？ 说起来，方轩和吴彪也都是身价过亿的富二代，一个怕妈，一个怕爸，也真是奇葩。 幻象一出，罗列阵前，不由分说，双方打起来了。 “吴彪老爸”一马当先，冲向大鬼，一套利落的组合拳之下，把大鬼打倒在地。 “好！”藤原英吉叫好连连，试著驱动自己恐惧的“取子箱”衝上去补刀。 万万没想到，“方轩老妈”抡起擀麵杖，衝著“吴彪老爸”的后脑勺，一棒子砸了下去。 很快，现场打成一锅粥。 商沐尘不去管他们了，展开“心眼”，集中心念，望向对面。 穿透迷雾，商沐尘清楚看到，蓝山南正盘腿坐在前方矮楼的楼门口，如同镇守大门的石头狮子一般，双目微合，一动不动。 在她的脖颈上，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綑扎，尖刺向內，只要轻轻一动，就会被刺中皮肤。 这条锁链的另一头通向建筑內的楼道深处，看不到尽头。 商沐尘试著將视角接近锁链，距离锁链越近，他越能感受到蓝山南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敌意。 她的敌意不仅仅指向用锁链束缚她的人，也对商沐尘抱有深刻的敌意，这让商沐尘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如同黑夜行车，对面来车不但不关远光灯，还故意用大灯晃你，充满挑衅，使人心生厌恶。 算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商沐尘本想借著锁链，让蓝山南吃点苦头，但真要是这么干又显得小气了。 没必要趁人之危，商沐尘暂时放下了成见，试著去接触蓝山南脖颈上的锁链。 越仔细观察，越发现这条锁链的神奇之处。 商沐尘把“心眼”的视角拉得非常非常近，抵近锁链观察，发现构成锁链的，並非是什么实体金属，而是一系列的“画面”。 儘管在远处就能看出这条锁链並非实物，只是虚擬的，但真的看到细节，商沐尘才觉出震撼来。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锁链如同一台不断播放著视频画面的“光流”，光流之中是一个个人影、在不同的场景中不断互动、交流，像是一部电影。 再仔细观察蓝山南脖颈处的尖刺，商沐尘发现了一个“扎心”的事实，那些构成尖刺的画面，似乎都是一些极其恐怖、残忍、血腥和下流的宗教祭祀画面。 蓝山南的脖颈皮肤努力躲避著接触到这些画面，她一直梗著脖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哪怕是最轻微的动作，也会被这些无形的、残忍画面构成的尖刺扎到。 商沐尘思考了一下，继续更加深入地將视角靠近锁链光流。 隨著他离这条光流越来越近，上面的画面也就变得越来越清晰，“锁链”逐渐被放大成一道细长蜿蜒的光幕，进而被放大成一条河流。 商沐尘一咬牙，乾脆一个扎猛子，跳进了这条河流。 第117章 返照灵台阵（五）枷锁 进入如同河流一般流淌的画面，如同跃入河水中，虽然初时有些阻力，但很快便能自由地游动了。 视线中的画面一开始是模糊的，仿佛在水下初张开眼睛之时，需要適应一会儿，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看清楚了。 商沐尘发现，此刻的自己正以上帝视角，居高临下地俯瞰著。 初映入眼帘的场景，令商沐尘无比震撼，险些让他失去焦点，退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稳了好一阵心神，商沐尘才勉强適应自己看到的场景： 这里显然是一处秘密的室內修行道场，日式的方形房间內，一群人正做著非常邪恶、下流的修行仪式。 这些修行仪式哪怕与被封禁得最多的动漫作品相比，都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充满了各种无法用高雅辞藻形容的场面。 商沐尘带著批判的心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阵，看够了，发现也不过都是一些重复的动作和表情，觉得也没啥意思，就不再看了。 商沐尘想，藤原英吉那小子对蓝山南这么痴迷，如果他看过眼前这些场景，估计对蓝山南的美丽滤镜会粉碎的。 特別是，商沐尘发现，主导这场仪式的男人们当中，居为首位的竟然正是师父芦屋任三郎。 这老东西摆出一副严肃认真、十分专注的態度，商沐尘觉得，用这副做数学题的態度来搞这种混乱且邪恶的事情，十分滑稽。 如果亲眼看到蓝山南主演的这齣修行仪式的大戏，藤原英吉这愣头傻小子恐怕会崩溃的吧。 不再看他们了，仔细观察四周环境，商沐尘注意到一个细节，在纸门上，印著一个轮廓清晰的標誌，是一朵莲花开在一株神树上。 商沐尘回想，自己確实听说过有开在树上的木莲花，传说是诸葛亮的夫人黄月英栽种的。 考虑到小本子对三国的痴迷程度，“榊莲”组织用木莲花作为logo，也不奇怪了。 商沐尘试著穿过纸门，想更多搜集一些关於“榊莲”组织的情报。 但奇怪的是，打开一扇纸门，门后依然是修行的仪式场景。 一扇门连著一扇门，场景都是同样的循环。 商沐尘明白了，一定是某个施法者，比如黑崎秀人，用这个修行仪式的场景把蓝山南困在幻境中。 看到她满脸享受，露出极致快乐的表情，商沐尘明白了，她也许知道自己此刻被束缚，也许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她都不想离开这段白日梦。 显然，这个修行的场景是令她无比沉迷的，她捨不得从这个极致快感构筑的美梦中脱出。 原来，锁住蓝山南的锁链並不是刺痛和恐惧，而是欲望和享乐啊。 这可更狠了。 这下该怎么办呢？ 商沐尘的视角试图穿过房间，找到其他的出路，转来转去，一丁点余地都没找到。 一气之下，商沐尘一咬牙，决定幻想出一团大火，烧了这个场景。 商沐尘开始集中精神，幻想自己看到一团熊熊大火从地面升起，点燃榻榻米和纸墙，进而点燃整座木质房间。 隨著商沐尘的想像，火焰果然从房间的四角开始冒出，首先引燃了纸墙和地席，紧接著，盘踞在房间中的巨大触手怪被火焰燎著，疼得它剧烈抽动，很快便被烤熟了。 熊熊大火燃起，房间中的男人被烧得四处乱窜，嗷嗷乱叫，蓝山南却依然自顾自地自己修行，依然处於沉迷的状態，忘我地重复著手上的动作，完全无视大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突然，一只奇怪的小蠕虫从蓝山南耳朵中倏地钻出，啪嗒一声，黏腻地摔在地板上，很快被烈火烤得蜷曲，烧焦了。 直到这时，蓝山南才回过神来，她发现四周火起，惊恐地手刨脚蹬地四处逃窜，想要从房间中逃出去。 然而，火势已经太大了，房子彻底被烧塌，轰隆一声巨响，房梁落下，房屋里的所有人都被砸在里面，很快被大火吞没了。 商沐尘有点后悔，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火焚的场景太过於残忍，万一直接伤到蓝山南的潜意识，岂不是救人不成，反倒成伤人了？ 然而，还没容商沐尘多想，一团白色的灵魂便从火焰中缓缓升腾而出。 商沐尘好奇地盯著这团白色的光晕，直觉上知道，这应该是蓝山南的意识，但具体到底是什么，一下子还真搞不清楚。 隨著这团白光不断生发向上，火焚房间的场景渐渐远去，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了。 商沐尘的视角一直追隨著这团光晕，倒想看看光晕飞向哪里。 光晕飞呀飞，不知道飞了多久，忽然，周围的场景直接切换到一处类似竞技场或校军场的地点。 在这里，这团白色的光晕化作一位非常美艷的女战士，黑髮如瀑，眼神邪魅，看起来容貌与蓝山南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广场上，足足几千名身穿各色华丽重甲、手持古典兵刃的女战士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似乎正在准备出征。 蓝山南穿著一身紧致华丽的金甲，手中握持著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类似大戟长枪之类的武器，周身上下环绕著魔法护罩，看起来像一位强大的魔法女战士。 商沐尘纳闷挠头，串场了吗？明明刚才还是都市传说情节，怎么瞬间切换到剑与魔法的古典西幻了？ 还没容他细想，视线中出现的另一个人，就令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冒出来了。 在蓝山南前面几排居中显眼的位置，商沐尘一眼看到了柳轻颺。 没错，就是柳轻颺！ 商沐尘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在蓝山南的幻境中看到柳轻颺。 这俩人有任何关係吗？ 不对呀，俩人没有任何交集啊！ 柳轻颺同样也是身披重甲，她身上的甲冑比蓝山南高级得多，更加华丽，色彩也更加丰富，盘旋在周身上下的魔法护罩也更加花哨，流光溢彩，看起来就很强大的样子。 商沐尘完全搞不懂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更搞不懂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在广场上方的高台处，一位身披华丽金甲的女將军高举手中的长刀，大呼一声，广场所有重甲女战士都高举武器，欢呼回应。 紧接著，类似传送门的装置启动了，广场上的女战士们分批分次，一队一队的消失，不知去向。 商沐尘还没来得及衝到柳轻颺身边，与她说句话，她就高呼著口號，高举长枪，消失在红色的传送阵中。 就在这时，蓝山南所在的队伍也启动了传送。 商沐尘的视角被蓝山南拉扯著，出现在一处宇宙空间中。 一下子商沐尘就认出此刻的位置了，因为他看到了月球。 第118章 返照灵台阵（六）前世 一股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巨大衝击感涌入商沐尘心头，像重金属摇滚乐演唱会头排音响爆发出的声浪般，一锤接一锤地夯凿著他的灵魂。 虽然没有实体，商沐尘依然感觉到此刻的自己在不住颤抖——並非出於恐惧，而是源於一种发自內心的宇宙共鸣感。 此时此刻，映入360°全景视野中的，是茫茫渺渺的宇宙。 宇宙並不黑暗。 恰恰相反，整个宇宙熠熠生辉，比迪斯科舞厅绚烂一万倍，比广场雷射彩灯秀绚烂十万倍，人类语言如此之贫乏，以至於不存在足够多的形容词来描绘当前场景。 商沐尘发现，地球比自己印象中小得多，月球却似乎大得多，二者之间的距离也很近，近到几乎触手可及。 在地月之间，一场宇宙大战似乎正在进行著。 交战的一方驱动著拥有流动和变幻外型的飞船，这些飞船看起来很像某种生物，但不知哪儿来的记忆告诉商沐尘，確实是人造的宇宙空间飞行载具。 另一方则是身穿金甲的女战士、在宇宙空间中翱翔的龙以及各种无法用常见形容词解说的巨大怪兽。 龙也好，怪兽也罢，每个看起来体型都堪比月球，与这些怪物相比，月球似乎只是龙口中衔住的龙珠而已。 即使是那些在宇宙空间中肆意飞翔的金甲女战士，体型也远比人类大。 不，人类根本没法和她们相比，即使是月球，相比她们的体型也不过就是一座足球场而已。 飞船的一方显然正在进攻月球，而女战士、飞龙和怪兽一方，此时正在防守月球。 一艘艘比地球还要大得多的飞船，向月球倾泻著火力，光矛、飞弹或者其他什么无法理解的武器，在月球上炸出无数环形山。 女战士和飞龙们不甘示弱，一波接一波地衝锋，击毁了许多巨大的战舰。 交战双方杀得不可开交，似乎处於平手，不断有新的蓝色传送门打开，输送来更多宇宙战舰， 也不断有更多红色的传送门打开，输送来更多的龙、怪兽和金甲女战士。 商沐尘被战爭场面嚇傻了，足足愣了好久，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尼玛是怎么回事？ 自己出现在什么地方了？ 仔细琢磨，回想起刚才似乎是跟著蓝山南的灵魂，突然就跳跃到一处阅兵场，紧接著就到这里了。 对了！阅兵场上还有柳轻颺啊！ 一想到柳轻颺，商沐尘就急了，也顾不上什么战爭，开始四处搜寻。 战爭乱成一塌糊涂，到哪儿去找呢？ 追隨著心灵上的共鸣，商沐尘的视角突然被拉拽，唰地一下，瞬间被撕扯到一处战斗场面前。 一位浑身金甲的女战士正在地球同步轨道上空飞行，追逐著一个冒著蓝色火光的，类似高达的机甲。 女战士显然占据上风，手中长枪射出彩光，击中机甲的一瞬间，就將它彻底炸毁了。 柳轻颺！ 商沐尘激动了，刚想要衝她大喊，突然一张巨大的网从她背后射来，猛地將她包裹住。 商沐尘看到，在离柳轻颺化身的女战士不远的太空中，一艘隱形的战舰正缓缓显露身形。 它射出了这张网，裹住女战士的一瞬间，女战士似乎失去了飞行的能力，重重地向地球表面落下去。 在坠落的同时，她丟出手中长矛，瞬间洞穿並击毁了那艘战舰。 商沐尘惊恐地追隨著柳轻颺，眼睁睁看著她从太空中坠入大气层。 剧烈的摩擦导致的火焰既没烧穿裹住她的网，也没烧穿她的金甲，柳轻颺不停挣扎，双手撕扯，双脚蹬踹，甚至用牙咬，但没有一丁点效果。 网越收越紧，裹挟著她坠向地面。 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颗火流星，皮肤都已被高温炙烤变得透明，柳轻颺依然不停地拼命挣扎。 商沐尘看得心惊肉跳，想要帮忙，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她重重坠落，直接砸在地面上。 直到落地，商沐尘才惊恐万分地看明白此刻的柳轻颺的体型到底有多大。 商沐尘看到，在她坠落的地方，有一大群比小蚂蚁还小，类似蜱虫的小东西拼命散开，逃窜离去。 聚焦视觉仔细看，商沐尘震惊地发现，这些“蜱虫”似乎是雷龙。 这么估算的话，此刻的柳轻颺，身高恐怕比喜马拉雅山还要高得多。 商沐尘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了。 一颗接一颗的火流星在坠落，都是被网住的金甲女战士，商沐尘辨认出了蓝山南，她坠落在离柳轻颺很近的地方。 商沐尘试著接近柳轻颺，想要与她接触，然而场景却不由自主地发生剧烈变化。 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时光开始飞逝，女战士的身躯渐渐被大自然消化，被泥土覆盖，滋养出树木、花朵和万物，最终与地球融为一体。 柳轻颺也好，蓝山南也罢，还有一些其他坠落的女战士的身躯上，飘过小小的白光，流淌到新生儿体內，开启了新的人生。 沧海桑田，一代接一代人繁衍，从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开始，这些身藏白光的女子就成为部落中最具智慧、勇气和创造力的领袖。 她们开始引领族人开山掘田，打猎捕鱼，繅丝盖房，製造工具，启迪智慧，观察星辰，草擬历法，绘製图画，创造文字，教育孩童，医治伤病，直到死去，再次新生，往復轮迴…… 她们创造，她们教诲，她们歌唱，她们祈祷，她们指挥，她们生育，她们思考，她们求索……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和新生已经使她们完全忘记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忘记了她们金甲女战士的身份， 但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依然勾引著她们，如同烛火诱惑飞虫般诱惑著她们茫然地抬头观望星空。 星空那里一定有什么在等待著她们，但此刻她们却想不起来了。 她们的有形又无形的“大脑”，被“锁”住了。 商沐尘惊讶地回忆著课本上关於“母系氏族”原始社会的知识，无比感慨地瀏览著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有那么一瞬间，商沐尘突然想起，在一次梦中对谈中，哥哥商沐明曾经告诉自己，经过他的研究发现，柳轻颺原本是一个名叫“阿修罗”族的高维种族。 她的灵魂被削足適履一般，残忍地压缩，硬生生塞进人类的躯体里。 难道，此刻自己看到的，就是这件事？ 自己看到的到底是歷史上真实发生过的情形，还是想像力脑补出来的白日梦？ 商沐尘有些恍惚。 脑子里一团乱的商沐尘，突然感受到一股剧烈的能量扑面而来，一下子如同被裹著黄沙的大风迷了眼睛般，瞬间失去视野了。 第119章 返照灵台阵（七）今生 无量无边的信息迎面衝击，如同海啸般窒息，有那么一瞬间，商沐尘觉得自己都已经崩溃了，比死还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並没有很久——总之，时间这个度量单位，此刻毫无意义，商沐尘逐渐恢復了理智。 视角渐渐回到蓝山南身上，从她幼年出生，到长大成人，再到垂垂老矣，整个人生如同一张《清明上河图》的画卷般缓缓在商沐尘面前展开。 在这张画轴上，她只不过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出生，上学，嫁人，做一名家庭主妇，生娃，娃长大离家，老公退休，老公死掉，她孤独走完一生。 这本没什么。 忽然，另一幅画卷展开，画面上，蓝山南成了一名飞机驾驶员，瀟洒地操纵著民航客机，成为一位很受尊敬的机长。 第三幅画面展开，她成了站街女，落入黑帮手里，被人殴打，流落街头。 第四幅画面、第五幅画面……一轴接著一轴，不停地展开，商沐尘看得要吐了，无数画面不停闪过。 突然，商沐尘醒悟了。 这些画面，恐怕是蓝山南在不同世界中展开的不同人生吧。 我为什么能看到她的人生？ 我的人生又如何呢？ 这个念头一生起，一轴画面瞬间从自己眼前展开： 商沐尘，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毕业於一所普通学校，在天鹿集团下属的一座商场工作，从库管实习生做起，一直干到领班库管，然后退休。 一模一样的人生，商沐尘之前已经在衔尾蛇的梦境中，看过一次了。 这样的人生太噁心了，平淡如水，波澜不惊，毫无意义，毫无价值，还不如死了算了。 忽然，一只无形的手扯过这幅捲轴，欻欻欻地撕了，换了一幅画卷，在商沐尘面前展开。 商沐尘分明认得这只手——確实是手，虽然看不到实体，但能看出来是手——那是自己的手。 是的，他自己亲手撕碎了那幅人生捲轴。 人生的轨跡，在一次小小的选择之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上一段人生，在升学宴后，商沐尘並没有追隨四叔去学习风水，而是听了老爸的话，刪了四叔的联繫方式，对四叔敬而远之。 下一段人生，在升学宴后，商沐尘追隨四叔学习风水，展开了波澜壮阔，震撼无比的人生。 看到自己另一幅人生画卷，商沐尘知晓了未来可能遭遇到的无数种抉择与途径，头脑仿佛被劈开一般，即使此刻没有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著。 商沐尘继续对比两段人生画卷，忽然发现，根本的转折点並不发生在升学宴，而是一次街头步行。 那一天，他偶然路过燕蓟大学后街小巷。 鬼使神差般，他向小巷深处歪了一下头，瞥见了柳轻颺正在揍人。 就是这一歪头、一瞥的动作，人生的道路分岔了。 商沐尘瞬间懂了，自己的人生之所以被点亮，產生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並非源於自己，而是与柳轻颺发生了交集。 柳轻颺是那种身心深处潜藏了白色火苗的“坠落於地球上的阿修罗族女战士”，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变数。 缓缓地，商沐尘自己的人生画卷渐渐收拢，重新捲起，消失在虚空中。 隨著心情的平静，眼前纷繁起伏的幻境也渐渐平息。 商沐尘试著收回心神，视野渐渐高升，远离这一切亦真亦幻的境界。 如同一枚升空的火箭，渐渐远离地球，商沐尘的视角逐渐离开蓝山南，回到现实。 蓝山南脖颈上的枷锁，此刻已经消失不见了，商沐尘完全理解这种情况，因为刚才烧毁那间和室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断绝了控制她的枷锁了。 继续收拢心神，仿佛不断摇轮收回鱼线一般，商沐尘的视野渐渐回归，眼中可以看清周遭环境了。 此刻的返照灵台阵，恐怕已经被破解了，蓝山南镇守的平顶建筑前方空地上，肖捷、方轩和吴彪全都四仰八叉地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藤原英吉则跑到蓝山南身旁，拉著她嘘寒问暖。 芦屋任三郎满脸严肃，背著手，耷拉著嘴角，眼神死死盯著楼道深处，一言不发。 他的拳头握得非常紧，小臂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甚至能看到血液一股一股地跳动，他一直不停地用拇指搓著食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捏碎点什么来撒气。 商沐尘听到肖捷三人的议论： “眼镜，我爸让我考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到时候每天遇到的都是这种事吧？”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爸让我学习易经和数术，他常说，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像中的玄幻得多。 我一开始还不信，今天真是见到了。” “今天的场面虽然大一点，但我一点都不奇怪。 我妈是中美洲托尔特克萨满，她自称会召唤亡灵，还能与雷格巴老爹沟通。 据说她用这些巫术治好过很多病人呢。” “捲毛，你说的那些都是迷信！” “矮子，你这肌肉脑袋的蠢货！ 你今天见识到了这么奇幻的场景——召唤心灵恐惧幻象与大鬼对战——你还不信吗？ 我妈以前给我讲过，在托尔特克萨满巫术中，確实有一系列的法术，名叫『惧象』，就是在斗法过程中，召唤一个对手心灵深处恐惧的形象，嚇死对方。 她说，最早发明这招数的，是被压迫的黑奴，用来对抗白人奴隶主和他们的神甫，非常有效果，那帮人罪孽深重，心灵骯脏，满脑子都是噁心嚇人的坏念头。” “甭说这些了，矮子，捲毛，今天咱们经歷的一切，不要对任何人讲。” “为什么？” “你们自己想清楚，你们都是各自家族的继承人，是少爷，是太子，是很有身份的商人。 一旦你们把今天遭遇的事情泄露出去，人家会觉得你是神经病。 捲毛，你想像一下，董事会里的人会怎么想？” “眼镜你说得对，他们第一反应会认为，我这个混血外国小孩儿一定是疯了。 他们会把我从董事会开除出去的。” “对嘛，所以啊，今天的事情你知我知，对其他任何人都不要谈起！ 誒，商沐尘醒了？ 商沐尘，你刚才的样子嚇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得了癲癇呢，一直不停地抽动，谁也按不住你。 你怎么回事？” 商沐尘挠头，看眼镜一脸认真的样子，他不像是胡说，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只得摇头，说：“看情况，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如你所言，我们幻想出的恐惧实体击败了独角鬼，阵法被破了。” “既然解决了，咱们就进去找鹿鸣鏑和黑崎秀人吧，別在这里耗著了。” 商沐尘扶著膝盖，从地上站起来。 此刻他才觉出来，自己的肉身居然如此沉重，重得像扛著一百公斤的槓铃，简直是令人厌恶和反感的负担和枷锁。 第120章 返照灵台阵（八）高科技 起身站立的商沐尘，依然有些恍惚，看周围世界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 蓝山南走上前，冲商沐尘说了几句话，大概是道谢之类的，商沐尘左耳入右耳出，完全没放心上，只是冲楼道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大家前进。 如同宿醉一般的头疼一直笼罩著商沐尘，失去了出神状態的全景视觉，只能看到前方，让商沐尘觉得无比眩晕，如同本不近视的人被强迫戴上近视镜一般。 身体也无比沉重，每一步都是负担，平日里毫无障碍的抬腿动作，此刻仿佛要努出千钧力一般。 四肢都不听使唤，自己几乎必须“亲口告诉”腿脚，命令它们动，它们才勉强的、很不情愿的挪挪窝。 肖捷看出商沐尘的狼狈来，上前想搀扶一下，被商沐尘拒绝了。 拖著缓慢的脚步，商沐尘跟在眾人最后，进入楼道。 眼前这栋建筑，很像是小区的会所或物业部，迎门是一处开阔的大厅。 儘管没有灯光，月光也从空洞洞的、没安装玻璃的窗口射进来，照在瓷砖地面上，显得偌大的厅堂亮堂堂。 厅堂正中央，摆设著一个奇怪的东西。 商沐尘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就想到三星堆的青铜神树。 这是一株类似树的雕塑，整体金灿灿，但流露出一种铜合金的光彩质感，並非黄金如凝脂那般醇厚。 这棵树大概一米多高，中间是一拳左右粗度的树干，並非笔直，略有一些褃节和弯曲，模仿真树的自然感，栩栩如生。 树干上，里出外进地生出八个枝椏，每个枝椏分別指向一个方向。 这八个枝椏高低错落，粗细不同，形態各异，但总体又显得非常协调，如同天然生长而成。 商沐尘观察这棵非常突兀，却浑然天成的青铜合金雕塑，恍然大悟，脱口而出说道：“返照灵台阵！” “没错！”芦屋任三郎走上前，抬起脚，猛地踹在树干上，咔擦一声，树干应声而断。 商沐尘由衷感觉有些可惜，这棵青铜雕塑实在是太精美了，足以进博物馆做展品。 奇怪的是，树干一旦折断，这棵树竟然缓缓如真树一般腐朽、坍缩、枯萎、蔫得像一堆废铜烂铁，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虚空之中了。 “好傢伙！什么玩意？”吴彪瞪大了原本就很圆的虎眼，凑近了观察，地面上空无一物，青铜树彻底消失了。 “你別找了，什么都没剩下。”芦屋任三郎说， “这是黑崎秀人利用非法渠道从其他文明手中搞来的，本就不该属於我们的世界。 它一旦被摧毁，就再也没有存在的依据了。” “其他文明……外星人？”吴彪皱了皱鼻子，追问道。 芦屋任三郎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並不想给吴彪解释。 捲毛方轩笑道：“这听著可真不错。 从外星人的网络里网购点外星人的外星玩意儿，可真好玩。” “得了吧，外星人也用网络吗？”吴彪扁著嘴，摇了摇头。 商沐尘猛然间想到，鸡里蹦曾经提起过，外星人也有网络，而且远比人类的网际网路更发达，不但能传讯息，还能传实体物质。 黑崎秀人这傢伙，难道真的是从外星人网络那里网购来的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带著满腹狐疑，跟在几人身后，商沐尘继续往建筑深处走。 绕过大厅，商沐尘就听到一阵奇异的摩擦金属的噪声。 紧接著，又有两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其中一人，无疑是鹿鸣鏑。 很快，一间亮著灯光的房间映入几人视野，芦屋任三郎顿时急眼了，张手凭空一抓，居然就从屁股后面抓出一把武士刀来。 他擎著武士刀，迈步狂奔，直衝亮灯的房间。 “喂，这孙子是从哪儿掏出刀来的？”方轩压低了声音问吴彪。 “鬼才知道。”吴彪摇头。 “现实流体化空间摺叠技术。”肖捷小声解释道，“我在901研究所的內刊上看到过。 据说901研究所已经能把整栋大厦、甚至坦克飞机之类的大傢伙，压缩到一粒米大小，可以隨身携带。” “哇塞，跟《蚁人》漫画里的皮姆博士一样？”方轩惊讶地问。 “不，技术路径完全不同。 科幻漫画里的技术路径是压缩原子之间的空间，那完全不合理，相当於无视弱作用力； 901所使用的技术是对广义相对论的极限开发，变化的是承载物体的空间本身，物体本身没有变化。”肖捷认真解释道。 “別扯淡了，”吴彪不以为然地说，“我爸说了，901所的那帮老东西，就是骗经费的老骗子。” 肖捷也不与他爭辩，跟著芦屋任三郎，衝进房间，眼前的情形令几人大为震惊。 戴眼镜、穿黑西装的黑崎秀人，正操纵著一台奇怪的机器，在虚空中打开一个洞穴。 商沐尘一眼就看出，这个洞穴虽然只有一人多大，但与自己刚刚在蓝山南幻景中看到的，星际大战中出现的传送门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细节是，幻景中的传送门分別是红色和蓝色的，而此刻这个传送门则是黑色和黄色交织在一起的。 “这尼玛又是什么呀！”矮子吴彪激动地原地直蹦，看到一旁的鹿鸣鏑，大声嚷道，“鹿哥！你干嘛呢！” 鹿鸣鏑一见来人，也有点惊讶，问道：“眼镜、捲毛、矮子，你们几个来干嘛？ 我去！商沐尘！你们怎么和商沐尘在一起?” 黑崎秀人在一旁拉拽著鹿鸣鏑，嚷道：“快点！一起走啊！来不及了！门要关上了！” 芦屋任三郎挥舞著武士刀，一言不发，冲黑崎秀人直接刺了上去。 黑崎秀人见状，慌忙把鹿鸣鏑推向芦屋，自己跌跌撞撞地衝到传送门前，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一阵耀眼的金光闪过，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无形衝击波飞腾而来，將屋里所有人、所有东西全都掀翻了。 商沐尘整个人被掀翻，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沐尘才唤醒过来，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看起来非常像监狱的地方。 铁窗、镶嵌在墙上的软床、软包墙面、铁门…… 发生了什么事？ 头疼欲裂的商沐尘用力摇了摇头，感觉左脑都是麵粉，右脑都是水，一摇头，脑子里面搅和成了糨糊。 咣当。 铁门打开，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端来一杯水和一片药，冷冰冰地说：“吃药，吃了出来接受问询。” 商沐尘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换了，穿了一身白色的旧囚服。 什么情况？ 儘管头疼，商沐尘还是没有吃药，也没有喝水，把药丸藏在手心，跟著这个穿制服的男人走出牢房，被领到一间类似审讯室的地方。 第121章 返照灵台阵（完）超自然灾害管理局 软包的桌子被固定在地面上，墙上写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对面头顶有四台巨大的摄像头，充满压迫感著对自己。 儘管没带刑具，商沐尘也感到压力山大。 他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坏事全都反省了一遍，认为除了小时候偷过老爹几块钱去打游戏，没干过什么缺德的事情，犯不上被抓到这种地方来呀！ 审讯室的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腿长一米，一身紧俏黑衣，大波浪披肩长发扎成高马尾的美女大姐走了进来。 商沐尘一眼认出她，正是好些日子之前，陪那位把萨三七的房子拨付给自己的“领导”一起吃饭的姐姐。 她隨手把手中的材料摔在桌子上，用略带东北口音、清脆且响亮的声音大方地说： “商沐尘，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灯，你这个虎犊子，早晚得捅娄子！ 听姐的话，把药吃了。 你遭受了超大剂量的现实流体化辐射，不吃药的话，头疼的罪过只能自己个人受著。” 商沐尘老实巴交地张开巴掌，把药片吞了下去。 药片入口的一瞬间，瞬间浑身清爽，头疼的感觉剎那间就消失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黑衣大姐翻开手中的笔记本，问道，“你们昨晚上折腾什么事儿去了？” 商沐尘轻轻挠了挠脸颊，有点犹豫，张了张口，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弱弱地问：“那个啥……我可不可以打个电话？” “哈！你给谁打电话？你爸？商老四？哦，我懂了。 你认识李卫强，你想给李卫强打电话，保你出去，是吧？” 商沐尘不置可否，訕訕一笑。 “没事，別害怕，我们没打算怎么处置你。”黑衣大姐露出和善的微笑，说，“说完了就放你走，你小子也整不出什么出圈的大篓子。” “您……是哪位呀？我要说什么？”商沐尘鼓足勇气，终於问出这句话。 黑衣大姐惊讶地怔了一下，好看的大杏眼瞪得滴溜圆，紧接著仰天大笑，笑得睫毛都在跳： “哈哈哈！商沐尘！我就说你是个虎犊子吧，一点都不过分！ 你放著新脑子不使，留著当遗產传家吗？ 咱俩都一桌上吃过一次饭，已经不是生人，都是熟人了，你愣就不知道我是谁？ 商老四没告诉你，我是谁吗？” 商沐尘弱弱地摇头。 黑衣大姐伸过手来，轻轻拍了拍商沐尘的头顶，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好，你记住我。 我叫陈青黛，是超自然灾害管理局行动处处长，专门负责打你们这种四处惹事的坏孩子的屁股。 你什么时候不服了，咱俩找没人地儿练练，保证拾掇得你服服帖帖的！” “別价，大姐，我服，我不敢！”商沐尘弱弱地缩回脖子，把头顶从陈青黛手中撤了回来。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能说了不？” “能！我一定老实交代！” 商沐尘留了个心眼，没把所有事情都说，就捡明面上的事情讲了，包括怎么破解的返照灵台阵，怎么撞见黑崎秀人和鹿鸣鏑； 但在蓝山南心灵枷锁幻景中看到的一切，他悄悄隱瞒了，没有说。 陈青黛听得很认真，一直不住点头，听到商沐尘利用阵法的漏洞破阵的时候，突然插话问道：“商沐尘，你是怎么知道，把两个陷阱懟在一起，可以抵消的。” “呃，怎么解释呢……”商沐尘实在是不想说，自己能从心眼中看到阵法的能量漩涡。 陈青黛追问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学过奇门遁甲？” “学过一些，学的不太精……” “嗯，”陈青黛盯著商沐尘的眼睛，看了几眼，也没追问。 很快，商沐尘把情况都说了，陈青黛也没再追问细节。 说完这些，陈青黛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合上，说：“行了，完事了。 流程还是要走的，你出去签几个文件，领回自己的衣服和东西就回家吧。” “陈姐，其他人呢？” “他们也没事。”陈青黛说，“鹿鸣鏑的问题有点严重，他接触了违禁的精神操控类物体，你见过的，就是那个能影响人思维的白手套。 他需要在精神科疗养院住一段时间。 其他人没事，已经出去了。” “那几个小本子……” “哦，他们啊……”陈青黛顿了顿，本想说什么，但还是止住了，说，“跟你没关係，你就別多问了。” “还有一个问题，陈姐……”商沐尘还想问，陈青黛微笑著竖起右手食指，在他脸前摇了摇，说，“好孩子要懂事，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懂不？” 商沐尘识趣地点头，老实巴交地跟著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了。 见商沐尘拐过楼道，消失在电梯间，陈青黛关上审讯室的门，一瞬间，房间內部空间扩展到原来的数倍大小，一张会议桌凭空出现在房间里，桌旁坐了七八个人。 “几位领导，商沐尘这小子你们看著怎么样？”陈青黛笑著说，“我挺喜欢他的，蛮能干的。” “没说实话，”一个戴眼镜，看起来很严肃的男人说，“我探测到他的思维波动，他有好多话都瞒著咱们，鬼主意多得很，不可靠。” “周惟志，你不要太死板，他第一次遭遇在这种场合，害怕是难免的。”一个金髮碧眼，非常美丽，相貌看起来至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说， “想当年，你刚入职的时候，瞒著我们的事情还少吗？哈哈。” “乔安娜老师，您老一个高阶长生种，就不要拿我的黑歷史取笑了，”名叫周惟志的男人笑著说， “我刚才解析了他的生命信息场，发现他可以使用神识视觉。 所以，我估计他之所以能破解伊洛因人的『返照灵台阵』，是因为他能亲眼看到能量漩涡。 寧寅宵，这小子在这方面的天赋，和你很类似啊。” 一个身材相当高大，面容英俊的中年男人接著话茬说：“確实，我也看出来了，商沐尘自己恐怕还不知道，他具备攀登源场的稀有天赋。 我甚至猜测，他能直接顺著源场的湍流逆流而上，窥视到人的命运、世界线的流转、乃至位面运行的规律。” “凭什么呀！他这么有天赋，不公平呀。”陈青黛开玩笑地捶著桌子抱怨道，“我们一辈子拼命修行，这小子一瞪眼，就把我们的修行成果都实现了，老天爷也真是不公平。” “並非不公平，”身材高大的男人说，“商沐尘身上展现出来的异象非常新，他原本並不具备这些天赋。 很显然，某个来自『其他地方』的强者，一直在试图在商沐尘身上灌注某些强大的力量，激发他原本並不存在的觉知。 换句话说，商沐尘是『被选中者』，而非『自觉醒者』。” “你的意思是——商沐明？”金髮少女问道，“寧寅宵，你是情报总监，你说话要负责。 商沐明可是阿斯塔·伊洛因的心头肉，是她的开发三十个世界的最高管理员，我可不想引发与伊洛因族的全面衝突。” 高个子男人认真地说：“乔老师，我会紧紧盯住商沐尘，不会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行动。” “哼，就凭你？你手下的那个小狐狸精涂山琥珀，种在商沐尘身上的追踪虫，不到一天就被商沐明破解了。”金髮少女满脸不屑地皱了皱鼻子。 高个子男人惭愧一笑。 “对了，就这么放商沐尘走的话，从他衣兜里翻出来的那把威力巨大、高度危险的极性水手枪，要不要没收？”名叫周惟志的戴眼镜的男人问道。 “算了，给他留著防身吧。”金髮少女拍板定论，“商沐尘这坏小子，以后不定还会惹出什么祸来，有个防身的玩意也不是坏事。” 第122章 金鸡（一）钱乃身外之物 商沐尘老实巴交地跟著穿制服的男人，走进一个没有按钮的电梯。 电梯门再次打开，来到一处通道，旁边放著一张桌子，桌上放著机场安检同款行李托盘，托盘上是自己的衣服裤子和手机之类的隨身物品。 商沐尘看到，鸡里蹦给自己做的水枪没被没收，也放在那里。 穿制服的男人冲一旁的更衣室努了努嘴，示意商沐尘去换衣服。 於是，商沐尘便端著托盘，进去换衣服了。 一边换衣服，商沐尘一边寻思，自己还真不是第一次进看守所了，上次给李卫强当臥底，在看守所睡过一夜，流程倒是熟悉了。 穿好衣服，再走出房间，商沐尘惊讶地发现，电梯居然完全消失不见了，对面是一张办公桌，另一个穿制服的男人坐在桌旁，桌上摆著几份文件等商沐尘签字。 商沐尘看了看，文件上都是套话，不外乎是嘱咐不要再犯错的条款，以及注意保密的承诺，好像还有一份什么“储备人才库申请表”之类的。 这几份文件的统一落款都是“超自然灾害管理局”。 好吧，自己听说这个神秘的单位已经很多次了，终於算是和他们打上交道了。 商沐尘本想细看，穿制服的男人很凶的敲著桌子催他，搞得他没办法，只好连忙胡乱签了字，穿制服的男人便示意商沐尘，径直往通道的另一头走。 商沐尘冲办公桌后后面的男人点头行礼，顺从地穿过楼道，推开一扇玻璃门，来到外面。 夏日上午的阳光照在脸上，晃得商沐尘一阵迷糊。 再回过神来，商沐尘惊讶地发现，此时的自己正站在157艺术区铁艺广场的巨大铸铁机械雕塑旁，不远处有几个外国游客正在拍照。 什么情况？ 回头看向身后，压根就没有建筑，没有房子，更没有门。 商沐尘在四周转了转，特意往回走了走，又用力跺了跺地面，脚下非常坚实，不像有密道的样子。 难道自己是被“传送”到这里的？ 亦或者自己是被迷晕了，送到这里之后，才恢復神志的？ 完全没有头绪，商沐尘抓了抓头髮，仔细回想，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看来自己在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牢房里睡了一夜。 早饭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上奇怪的疲惫感却没有了，可能是那丸药的作用，此刻商沐尘觉得自己无比轻鬆，甚至蹦跳一下，都比之前跳得高了不少。 这可真奇怪，也许是吃了兴奋剂吧。 找了家常去的自助餐，大吃一通的商沐尘边吃边刷手机。 柳轻颺还是没有回信，但她发来一张没有配文字的合影—— 照片上是她和徐乐乐，俩人笑顏如花地勾肩搭背，比著胜利的“耶”，背景是巨大的机器人“救援君一號”，以及被故意处理得很模糊化的矿洞。 商沐尘仔细看图，发现了一个细节： “救援君一號”原本是四只手臂，此刻却只剩两只了，身体上也多出了很多划痕。 想到之前自己在幻景中曾经看到过，柳轻颺驾驶著“救援君一號”与一位红髮巨人和一条九头大蛇战斗，机器人的两只手臂就是被大蛇折断的。 那段场景商沐尘一直认为是自己酒醉以及入梦时胡乱脑补出来的白日梦，此刻看到缺失两条手臂的巨大机器人，商沐尘不禁后背寒毛竖起。 难道自己之前看到的不是白日梦，而是真实发生的情形？ 怎么可能？ 明明就是自己担心柳轻颺，心中暗暗吃醋，胡乱脑补出来的奇幻情节。 虽然柳轻颺是退伍兵，但她归根结蒂也只是一位机械专业的博士生，並不是什么特战队员，怎么可能开著机器人大战怪兽？ 再说了，现实世界中，哪会有怪兽…… 后面这个想法，商沐尘自己都有点含糊了。 怪兽虽然没见过，外星人和鬼，自己確实是很熟悉的。 那么，从逻辑上来推演，既然外星人和鬼可以有的话，红髮巨人和九头蛇也不见得不可以有吧…… 商沐尘一边吃饭，一边胡思乱想，突然手机蹦出一条银行收款信息。 【您的银行卡到帐5，000，000.00元，请注意查收。】 商沐尘一下子没看清楚小数点和逗號，还在想，谁閒的没事，给自己打了五千块钱，是老妈吗？ 再看付款人信息，居然是芦屋任三郎。 他还留了言，意思是这笔钱是为了答谢攻破“返照灵台阵”並救人的礼金。 商沐尘心里想，这可真奇怪，5，000元嘛，干嘛精確到小数点后5位数。 再仔细看，惊得手中筷子掉地上了，仔细数了数，居然是500万！ 不是日元吗？ 商沐尘伸著脖子，瞪著眼睛，立著耳朵，张著大嘴，呲著牙，吐著舌头，愣是呆呆地反覆看了十分钟，看到眼睛发花，才確认，单位確实是软妹幣。 商沐尘的第一反应是——这特么的小日子手滑，按错了吧？ 那活该了，我才不退呢，除非你亲自来求我。 又愣了几秒，商沐尘突然意识到，这么一大笔钱，还来自於身份不明不白的小日子武士，自己收下，合適吗？ 我是不是该找个谁问问，能不能收这笔钱？ 此刻的商沐尘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管那位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那位美丽大姐姐陈青黛要个联繫方式，有事也好请示匯报一下，算是靠山。 唉，真是没社会经验！ 问问四叔吧。 商沐尘给四叔打去电话，他没有接。 算了，先收著吧，反正人家如果问起来，我就说我没花过，什么时候都能退。 商沐尘又转念一想，吃王八蛋的！ 小本子趁钱，乐意给，活该他给这么多，我以后不伺候他们也就是了。 此刻的商沐尘，帐户上趴著將近六百万，住著价值过亿的豪宅，衣柜里堆满萨三七留下的奢侈男装，表柜里摆了好几十块高档手錶，地下室还存了上千瓶高档老酒。 商沐尘已经多多少少能理解在宴会上吃饭时，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局长吴若峰对四叔说的那句话：“……对於修行人来说，钱財是身外之物……” 確实，现在商沐尘兜里的钱多得花不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花，也压根没有花钱的念头。 吃喝不愁，有地方住，老爸老妈早晚都能拿到丰厚的退休金，女朋友也不贪图享受，自己要那么多钱干嘛用呢？ 老爸总是对自己念叨的什么挣钱呀、找工作呀、养活自己呀之类的目標，早就风吹云散了，商沐尘此刻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 一是柳轻颺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別是，她和蓝山南同时出现的那段亦真亦幻的前世经歷，到底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自己在幻景下脑补的白日梦？ 二是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最近遭遇了那么多怪事？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常感官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出现在自己周遭的那些人，谁是好人，谁又是坏人？ 商沐尘满脑子都是问號，疑问越琢磨越多，越想头越大。 忽然，手机响了，是柳轻颺的电话。 第123章 金鸡（二）精神小妹涂山琥珀 接到柳轻颺电话的商沐尘，万分开心。 “任务完成啦！”柳轻颺在电话里说，“我们非常成功！非常刺激！非常……非常！” “什么时候回来呀？”商沐尘觉得自己有一万句话想和柳轻颺说，但既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又不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今晚就回来，但估计到宿舍得半夜了，明天我不想早起，咱们明天下午出来玩吧，艾老板给我放假了。” 电话里传来柳轻颺欢快的声音，听得商沐尘如同喝了清凉的鸭屎香柠檬茶一般舒畅。 直到掛断电话，商沐尘还是依依不捨，他盯著手机，出神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接连地进入幻觉，让他对现实中发生的一切都有点恍惚，有时候难免反覆確认，当下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用力掰了掰手指，很疼，应该不是梦。 离开饭馆，吃得很饱的商沐尘无所事事地在艺术区里瞎溜达。 满脑子都是事儿的他，像一只被野生动物保护组织救助之后又强制放生的海豹一般，茫然无助，不知所措。 就在他晃悠到艺术区著名的工业风广场时，一个人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回头看，竟然是上次在咖啡厅里见过的那个满头红色乱发，掛了一身叮叮噹噹零碎儿，穿著痛衣热裤，一副混杂了赛博朋克风和中二风格，脸上有小雀斑的小姑娘。 “喂！商沐尘！这次我不能再丟掉你了！(≧?≦)/” 她叉著腰，努力表现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但她的这幅假正经的样子，在商沐尘眼中看起来略有一些滑稽。 商沐尘暗自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还没到老登的年纪，只有二十出头，怎么会被崩老头的精神小妹缠上？ 商沐尘头也没回地走了。 “喂！你怎么不听人家说话呀！(-_-||)” 红毛小姑娘急得原地直蹦，一个箭步衝上去，拽住商沐尘的胳膊，说：“喂！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っ°Д°;)っ” 商沐尘默默地抽回手臂，看著她，等她说话。 “商沐尘！你已经进入了『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储备人才库』，如今我是你的联繫人。 你要听我指挥，你是我的小弟，哈哈！(*^▽^*)” 红毛小姑娘得意洋洋地插著腰，踮著时髦的露趾凉靴，用略带男孩子气的金属色嗓音大声说道。 说实话，听到“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八个字从这个穿著清凉，画著眼影，一身萤光油彩、变色纹身和雷射贴纸的精神小妹口中说出来，商沐尘確实有点震惊。 按道理说，这种单位的特工，不都得是那种穿著黑西装，带著黑墨镜，顶著一张史密斯特工的扑克脸的怪人吗？ 商沐尘的第一反应是，这丫头是个骗子，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这些名词，张口就说。 但瞬间转念一想，“超自然灾害管理局”这个名字，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寻常老百姓没人知道这个单位的存在，这丫头一定多少有点门道。 这下商沐尘还真对她不敢小瞧了，开口问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涂山琥珀，任职於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总部情报处普通人类情报科，是持有『击杀特许证』的6级特工哦。(*^▽^*) 你不乖的话，我可以biu地一下就杀了你，然后不用付任何责任，嘻嘻。(*n_n*)” 这个自称叫涂山琥珀的丫头说话时候表情极其丰富夸张，让商沐尘觉得她多少有点傻头傻脑的，对她的话也就只能將信將疑。 “妹子，你这些话不涉密吗？是能在大庭广眾之下隨便说的吗？”商沐尘小声反问道。 诚然，涂山琥珀的打扮虽然夸张，但她的相貌相当好看，细腰细腿、凹凸有致的身材也是一副夸张的漫画体，在157艺术区最核心、游客最多的雕塑广场上，她著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光男人们看她，很多女孩子也冲她指指点点，更有外国游客用相机偷偷拍她。 商沐尘的话很有道理，这话一出口，说得涂山琥珀一愣，捂了捂嘴，露出尷尬的神色：“呀，你说得对哦……(⊙_⊙)。 不过，这都赖你！都怪你不听人家说话啦！???” 商沐尘无奈地摇头，觉得这丫头傻成这个样子，真的会是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特工吗？ 没办法，他领著涂山琥珀，找了一家僻静的咖啡馆坐下详谈。 抿著咖啡，商沐尘扁著嘴，不以为然地说：“喂，妹子，你说你是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特工，有什么证据？你有证件吗？” “证件？当然有了，我给你看……???” 说著，她掏出贴满贴纸的手机，按了几下，得意举著，让商沐尘看。 果然，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证件。 证件正中是涂山琥珀的大头照，红头髮被梳到耳朵后面，但依然是一副浓妆的样子，深深的炫彩眼影和小雀斑都被拍得很清晰。 证件上能看出钢印的痕跡，下面写了三行字： 【姓名】涂山琥珀 【单位】总部情报处普通人类情报科 【等级】…… 写著“等级”的位置，被她的手指故意遮住了，不过，商沐尘从缝隙中猜测，不像是6级，而应该是几个字。 “誒，手机给我，我仔细看看——”商沐尘伸手要拿手机，琥珀一下子收了回去，扬著下巴说，“我的手机是保密机，能隨便给你看吗？(????)” “好吧，我姑且信你一回。”商沐尘点头说，“你就是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特工，又如何呢？於我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w?)”琥珀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努力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態度，仿佛刚上任的幼儿园保育阿姨在对大班的宝宝们说话一般严肃， “从今天起，你也算是有组织的人啦！你不能瞎捣乱，知道不？有什么事情，要多向我请示匯报！>?<” “怎么请示匯报？”商沐尘问道，“另外，哪些事需要请示匯报？” “这个嘛……”琥珀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啥都行！(*^▽^*)” 商沐尘確认了，这傻丫头就是个雏儿，是新手，顶多就是个联络员，绝对不是什么掌握生杀予夺特权的高级特工。 “妹子，你好歹给我留个联繫方式啊。”商沐尘有点无语。 “对哦。”琥珀连忙慌乱地加了商沐尘好友，又留了电话。 “对了，我还真有点事儿想请教你。”商沐尘说，“今天我收到芦屋任三郎打来的好处费，500万。 这么一大笔钱，我可以收么？合法不合法？要不要交税？” “这点小事儿我不关心！”琥珀不以为然地连连摆手说，“要是你每天为了这点小钱就来烦我，我会崩溃的！ 你有正经事再叫我，这种毛球大小的事情，我才懒得管哩。=_=” “那什么事才算是正经事呢？” “嗯——”琥珀仰望望天，掰著手指头说，“像是你今天杀了几个人啦，炸了几座大楼啦，与外星人、异世界穿越者或怪兽大战啦…… 类似这样的事情，才需要向我报告呢。” 商沐尘不由得捂脸，深以为自己和这丫头没法沟通。 “顺便说一句，”琥珀笑嘻嘻地说，“柳轻颺和蓝山南的联繫人是我的乾妹妹，王嫏嬛哦。 她们几个同为阿修罗族女武神转世，算是一家人，很有共鸣，所以她们之间比较好说话。” 第124章 金鸡（三）阿修罗族女武神 从涂山琥珀口中听到柳轻颺三个字，是商沐尘万万没想到的。 他先是一惊，本能地想要开口追问，但瞬间止住。 商沐尘的脑筋转得飞快，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涂山琥珀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傻丫头，她压根没想过，商沐尘知不知道柳轻颺的底细。 所以，想要从她嘴里套话，绝不能直接问，得假装自己知道底细，用聊天的口吻——这丫头显然好聊天，爱说话。 打定主意，商沐尘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態度，说：“轻颺她这两天的战斗很顺利，她告诉我，虽然过程艰险，但结果是好的。” “没错！没错！”琥珀连连点头说，“柳轻颺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天赋，不愧是阿修罗族顶级女武神转世。[]~(￣▽￣)~* 她在打通帝丘城通往地心世界关键节点的工程中立了大功，我听说，她这几天接连突破了之前整建制部队都攻不克的据点呢。” “嗯，红髮巨人很难缠。”商沐尘试探著说。 “对，没错！”琥珀用力点头说，“我听他们在现场的人说了，艾琳教授原本拦著柳轻颺，不让她上，没想到她刷地一下子就莽过去了，真厉害！ 哎呀，好羡慕她们女武神，好帅呀。o(#￣▽￣)==o))￣0￣“)o 对啦，还有那条大蛇！ 那条大蛇拦阻了地质勘测队好几年，901部队衝锋了好几次，都没能拿下它，居然它一下子就被柳轻颺打死了，她太猛啦。 嗯，不过，我听他们议论说，柳轻颺一开始也没敌过那条大蛇，也不知怎么的，寸劲儿，她不知道打到什么裉节儿了，一下子就把那怪物打死了，也真是运气好，哈哈！” 商沐尘表面上平静地点头迎合，心里却波涛翻滚，激盪不已。 这涂山琥珀嘴上真是没把门的，问她不问她，啥话都说了。 关於那条巨大的九头蛇，商沐尘印象非常深。 在自己处於出神状態时，確实看到了一个场景，柳轻颺驾驶著“救援君一號”，和九头大蛇进行你死我活的廝杀。 当时自己还以为那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白日梦，心里不想让柳轻颺吃亏，於是便幻想著，在心中下了一条指令，让那条大蛇去死。 结果，那条大蛇仿佛被直接篡改了代码一般，生命值瞬间归零，嘎巴一下利落地死了。 彼时发生的一切，都处於自己的幻景中，商沐尘一直认为，那一切不过就是一场梦而已，是自己脑补出来的虚假画面。 然而，如果按照琥珀此刻说的话，这些自己以为是“幻想”出来的画面，居然都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吗？ 换句话说，柳轻颺真的驾驶著机器人，和一个红髮巨人，以及一条九头大蛇战斗过； 同时，自己仅凭一个念头，就击杀了那条九头大蛇？ 这怎么可能？太不合理了！ 商沐尘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琥珀看出自己內心中不断起伏的波澜，表面上保持似笑非笑的温和状態，顺著她的话茬说：“女武神嘛，也属於血脉觉醒了。” “可不！”琥珀笑呵呵地说，“你家的柳轻颺是这样，我家的小嫏嬛也一样，阿修罗族女武神的血统就是这么疯。 她发起飆来，嚇死个人，一边哭一边砍人，从街头砍到街尾！ 你知道吗？有一回，我们在戈那耶夫出差，当地的死灵法师祭出好几万个丧尸来围堵我们。 曼巴姐都急傻了，死活呼叫不到救援；∑(っ°Д°;)っ 我的狐妖法术只对活人管用，对丧尸不起作用，一点儿招儿都没有！ 小嫏嬛杀疯了！她愣是一个人，双手握著一对九耳八环大砍刀，哭得俩眼通红，一边哭一边砍，从戈那耶夫一路砍到海地角，简直可以说是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太过癮了，哇哇哇…… （╬￣皿￣）=○＃（￣＃）3￣） 呃……我是不是不应该和你说这些？” 琥珀一边说，一边双手不停地比划，说到激动之处，差点把桌子掀了。 忽然，她似乎觉出自己说得太过分了，慌忙止住了话茬，尷尬地整了整头髮，抿了抿嘴唇，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试著摆出一副庄重的態度，说： “嗯哼，总之，商沐尘，你要与我保持密切沟通。(￣.￣) 八月底，超自然灾害管理局要进行2026年度新员工入职招考，我会提前替你报名，到时候准时通知你参加考试。” “啥？”商沐尘挑了挑眉毛，“啥招考？” 琥珀没理会商沐尘的问话，自顾自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说：“商沐尘！你这次不许再藏起来，让我找不到你了！” 说罢，她一甩头髮，转身离开咖啡厅。 啥情况？ 什么考试，就给我报上了？ 商沐尘一头雾水，还想追问，涂山琥珀已经走出去，消失在茫茫的游客海中了。 这个中二红毛小狗，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从她的话语中，確实可以得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首先能够確认的一点是，自己在数次幻景中看到的情形，很可能是真的。 第二，柳轻颺確实不是一般人，而且，与她类似的人，还有一些——至少包括了蓝山南，以及涂山琥珀提到的那个什么“小嫏嬛”。 琥珀好像提起什么“阿修罗族”，自己从哥哥那里也听过类似的提法，但並不知道实际上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什么，至少证明一点，“眼镜”肖捷说的那句话是对的——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像中的玄幻得多。 一晃时间临近傍晚了，四叔打来电话，听起来挺忙的，没心思细聊。 商沐尘原本想问问四叔，能不能收芦屋任三郎的钱，以及该怎么和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相处。 但四叔显然没有心思细聊，他嘱咐商沐尘，要好好练习“心眼”，多读书，等他回京，会带著商沐尘多接几个大活儿，好好赚俩钱。 说罢，他便急匆匆掛断电话了。 商沐尘觉得四叔心里有事儿，但不好追问，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是丁二大爷丁忠玉打来的。 “小商啊，归人彩我已经给你置办好了，你押在我这里的钱有富余，回头退给你。 不过有个麻烦事，归人彩你得自己去取，没法快递，也没法代收。 地址我发给你，今晚你就可以去。” “谢谢二大爷！” 商沐尘打开手机，看到一条信息，地址上写：琉璃厂二街，巫栗广商店。 琉璃厂还有二街吗？没听说过。 去看看吧。 商沐尘收好手机，站起身，离开咖啡厅，直奔琉璃厂而来。 第125章 金鸡（四）鬼市 商沐尘暂时放下满脑子的疑问，试著用现实任务取代空想带来的大脑消耗，於是坐上地铁，来到琉璃厂。 手机地图上，琉璃厂並没有“二街”，商沐尘围著琉璃厂东街、西街和前街转了三四圈，愣是没找到“琉璃厂二街”的路標。 实在没办法，眼看天色已接近晚饭时间，商沐尘隨便找了一家胡同里的私家麵馆，胡乱对付一口。 羊排面的味道出奇地不错，商沐尘吃得很香。 吃了面，商沐尘隨口向开麵馆的老大爷打听：“大爷，您知道琉璃厂二街怎么走吗？” 一听商沐尘的问话，老大爷顿时怔住，停住手中的活儿，缓缓转过身来，低声问商沐尘：“小伙子，你找琉璃厂二街？” “嗯。” 老大爷环顾四周，看到小小的麵馆里没有其他顾客，便走到商沐尘身旁，小声问道：“你找那地方干吗？” 商沐尘见老大爷面露异色，有点奇怪，便也站起身来，一脸认真地说：“我帮家里的一位老前辈取点货物。” “哦——”老大爷拉长了音儿，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神色，点了点头说，“小伙子，你问我，可算是问对了。 你要是问別人，还真不见得问得出来。 爷们我在琉璃厂混了五六十年，黑白两道的门道，我多少还是懂一点的。” “嗯吶，还请老人家指点迷津。”商沐尘摸出两张百元大钞，悄悄塞进老大爷手里。 老大爷顿时眉开眼笑，乐得皱纹都散开了，小声说：“好小伙子，这钱我就收下了。 按道理说，一般问路，没有收钱的道理。 可是你问路，爷们我今天必须收钱，因为你这叫买路钱，江湖规矩，不能乱。” “是，谢谢您，还请您告诉我，琉璃厂二街在哪里。” “问题不是在哪里，而是几点。”老大爷神秘兮兮地说。 “几点？什么意思？是夜市吗？” “严格地讲，是鬼市。 说起来，老京城一共有八大鬼市，每个鬼市卖的货品都不一样。 所谓东买活，西买死，南买宝，北买药…… 琉璃厂二街鬼市，卖的都是『下面』的人用的东西，属於鬼市里至阴至邪的市场了。 每个鬼市的开市时间不確定，根据节气不同，有各种变化。 算起来，今天是立秋前七天，离中元节还有一个月，正是买鬼物的好日子。 今天的话，鬼市应该在凌晨两点开市。 小伙子，我就不打听你取什么货了。 从我这麵馆往北走，顺著灯芯胡同往南，穿过四牌楼，右拐有一处过街地下通道，你下去，就是了。 你记住，凌晨两点。 那地方去早了没用，不开门。” 再次谢过开麵馆的老头子，商沐尘走上街，看到金乌西坠，玉兔未升，街头游客如织，热热闹闹，无所事事的商沐尘决定先去探探路。 按照老头子的解说，来到四牌楼，果然看到宽阔的主路旁，有一条很大的过街地下通道。 下到地下通道里面走了一圈，商沐尘纳闷，这里既没有摊贩，也没有店铺，除了一排巨大的落地gg灯箱，什么都没有。 想来恐怕平时考虑到治安和环卫的要求，应该不允许摆摊吧，等夜里再来吧。 商沐尘端详著灯箱上猫粮gg的可爱猫咪，心想，家里那么大，其实也可以养个猫啊啥的，说不定柳轻颺会喜欢。 时间还早，溜溜达达地走出地下通道，走回琉璃厂，胡乱逛了逛，商沐尘突然发现一件事。 刚才自己吃麵的那个小麵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 这可真奇怪，自己还真喜欢那位老爷子煮的羊排面，还想著下次再来吃，居然找不到了。 在琉璃厂前后街道的各个胡同转了好几圈，走得脚都累了，还是没找到，商沐尘只好作罢，实在不知道如何耗时间，只好找了个网吧打游戏。 平时熬夜打游戏，时间过得很快，如今真需要熬夜耗时间了，时间反而过得非常慢。 熬啊熬，打游戏也没什么心情，好不容易熬到手机闹铃响，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困得神魂顛倒的商沐尘踩著棉花一般离开网吧，向四牌楼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街道寂静，空灵，整座城市仿佛都陷入深眠。 街灯如梦似幻般摇曳，偶尔驶过的电动计程车没有一丝引擎声，如同鬼魅飘然而过。 夜市和小吃摊早就散尽了，空气中依然飘荡著一种幽幽远远的烧烤气息，与其说像是烤肉，不如说像是焚香。 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一只黑猫突然从绿化带窜出来，停在商沐尘面前，用金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转头钻进街道另一侧的黑暗胡同角落，消失不见了。 夏夜暖风拂面，也没能吹走商沐尘的睏倦，他有点黑白顛倒，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虽然年轻，此刻也觉出脑子有点麻木来，困顿和疲乏让他觉得周遭现实多少不那么真实。 一路溜溜达达地穿过四牌楼，下到地下通道，乍一看，没看到任何地摊和商贩。 商沐尘心里还想，那开麵馆的老头子耍我呢吧？ 再往地下通道走几步，商沐尘突然发现，就在自己下午关注半天的巨大的猫粮灯箱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和灯箱同等大小的大门。 这是一道向內敞开的双开门，门里人声嘈杂，灯光影影绰绰，还散发出淡淡的焚香气息。 哦哟？难道是这里？ 商沐尘迈步走上前，好奇地环顾四周，並没有人守门，便摸了摸兜里的水枪，壮著胆子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商沐尘不由得感慨，宛若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这是一条昏暗的、不断向下蔓延的街道。 地面湿滑，铺著古旧但雅致的方砖，儘管许多方砖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甚至开裂，但依然难掩当初的奢华靚丽。 街道两侧的深处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远处有什么，抬头看向上方，也是漆黑一片，既没有灯，也看不到房顶。 商沐尘估算了一下，按照距离，此处应该在四牌楼的正下方，同时也在地铁线的上方，但奇怪的是，不管是向上还是向两侧，都因为过於漆黑，看不到边界。 街道的近处，全是各式各样的地摊。 神头鬼脑、行动诡异的摊主们，在地摊上摆满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货品，其中绝大多数的东西商沐尘都看不出用途。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零零星星有一些人站在一些摊位前，隨手捡起什么古怪的小东西，跟摊主討价还价。 又凉又潮还带著点霉味的阴风吹在脸上，把商沐尘的睏倦逼退了一些。 他双手插兜，溜溜达达，胡乱看著各个摊位上的货品，突然，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小东西。 第126章 金鸡（五）鬼市小贩巫栗广 閒逛之间，商沐尘意外在临近鬼市入口的一个摊位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小东西。 这个摊位摆满了各式各样老式手机、寻呼机、收录机、收音机、电唱机，以及其他早就过时的电器。 多数的电器都能让商沐尘勾起童年的回忆，但也有一些外形稀奇古怪的东西，商沐尘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商沐尘一眼看到，摊位上整齐地码了足足一排黑色的小收音机，这些收音机和马瘸子送给自己的那台一模一样。 商沐尘隨手拿起一台，摆弄了一下。 摊主是个穿著长风衣，戴著兜帽，脸藏在兜帽的影子里的人，见商沐尘拿起一台收音机，便用沙哑的声音说： “十万。” “多少？”商沐尘惊讶地问。 “一口价，不还价。”摊主冷冷地说，“不过没有贤者之石供能，贤者之石需要你自己去配。 可以接入伊洛因网络，收听常见的频道，包好的，坏了隨时换。” 商沐尘听这话有点熟悉，好像鸡里蹦说过类似的，但具体是什么意思，自己也不是很懂。 商沐尘不想让摊主觉得自己是外行，便隨口说：“我有一台同款的，我隨便看看……”说著，他放下收音机，拿起一旁的一台掌上游戏机。 这台白色的方盒子一样的掌上游戏机让他回忆起童年，自己也有一台同样的，可以玩俄罗斯方块。 摆弄了两下，没电，打不开。 “十万。”摊主冷冷地说。 “这也十万？就这？”商沐尘咧了咧嘴，“啥玩意就卖十万？” “屏幕可以接收到五级星域內伊洛因网络所有公开频道的视频信號，但没有声音。 你也可以垮密度调频，用来接收本位面其他密度的视频广播信號，比如——”摊主冰冷的眼神从兜帽的阴影里射在商沐尘的脸上，淡淡地说， “看到你死去的奶奶处於中阴身时候的样子……” “算了吧。”商沐尘耸了耸肩，把掌上游戏机放回原处，离开这个神经兮兮的摊位。 街道近处两排全都是摊位，往深处走，一些店铺渐渐出现了。 街道左侧有一间店铺，显眼的霓虹灯招牌上写著： 【酆都快递，使命必达，隨叫隨到，费用优惠】 右侧的一件店铺上，掛著一串各种各样的奇怪动物的头骨，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上用鲜明的大字写著： 【英吉利大法师梅林商店】 下面的小字写著： 【五洲三界硬货，东西洋各式古董，古今中外奇物，支持私人订购】 商沐尘心想，挺好玩的，还有外国店铺吗？ 好奇心驱使之下走上前，朝玻璃窗里望了望，嚇了一大跳。 商店里，一个看起来相当凶恶的大鬍子男人正在往断臂上装机械假手臂，那手臂满满的一股青铜蒸汽朋克风，青铜铸造的小臂上，满满的全是维多利亚风格的浮雕簪花。 咧了咧嘴，商沐尘没敢推门，继续向前走。 路过了【大宝寿衣店】、【清秘南纸铺】和【万缘香铺】，商沐尘看到一家不大的小门脸，歪歪扭扭地掛著牌子： 【巫栗广商店】 这家店铺与周围別的店铺比起来，寒酸不少，门脸既没有霓虹灯，也没有摆出来招揽客人的水牌，就连窗户也是摇摇欲坠的老旧木窗，糊窗户的纸都黄得不行了。 店铺门框上胡乱贴著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 巫某开店，全凭兴趣，都是分號，没有总店。 往来隨意，爱信不信，信誉不保，价格不谈。 所售商品，概不负责，离店不认，自己受著。 以下人等，禁止入內，面斥不雅，自取其辱： “安家宜、寧寅宵、商沐明、王大鱼” 商沐尘並不认识名单上的其他三个人，但一眼就看到自己哥哥商沐明的名字了。 这家店主跟哥哥还有什么过节吗？ 不、等等！ 这家店的店主，怎么知道我哥哥商沐明的存在？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哥哥商沐明早在婴孩儿时就夭折了。 一直在我梦中出现的哥哥商沐明，姑且就当他是真实存在，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店主怎么会认识？ 抱著满肚子的狐疑，商沐尘轻轻推开歪歪斜斜的店铺木门，发出漫长的“吱——扭”一声。 “进来！”一个难听的公鸭嗓喊道。 商沐尘探了探头，小心翼翼地朝店铺里望了望，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看起来非常寻常的老式小卖铺。 一个骯脏的冰柜靠墙摆放，里面有一些標籤上印著稀奇古怪文字和图样、从来没见过品牌的外国饮料。 一个一人多高的杂誌架靠在另一侧墙边，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誌，文字扭曲古怪，几乎所有杂誌上的字符商沐尘都没见过。 破旧的玻璃柜檯里，摆了一些香菸、火柴和糖果，乍一看很普通，细看也全是没见过的品牌。 一个穿著破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柜檯后面，他身旁左右的柜子上，摆满寻常小卖铺常见的东西—— 口香糖、棒棒糖、刮奖彩票、小吃、打火机、电池…… 但这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没有一样是常见的品牌，所有这些商品的品牌同样都是商沐尘没见过的。 商沐尘打量这个坐在柜檯里的店主，这傢伙的长相瞬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店主的长相实在是令人一言难尽，太难忘了。 他长著一张扁平的蛤蟆脸，整张脸像是被压扁了一般，脸颊鼓鼓囊囊，很大的嘴，嘴唇却只有一条窄窄的缝。 店主翻著又大又圆、凸出眼眶的蛤蟆眼，用沙哑的嗓子非常猥琐地一笑，说：“嘿嘿，欢迎光临！小伙子，你买点什么？我这儿啥都有。你要春药吗？” “不要那个，谢谢！”商沐尘连连摆手，说道：“我就是来取货的。 丁忠玉老爷子派我来取归人彩。” “哦！归、人、彩！”蛤蟆脸的店主用力点头，邪魅地咧嘴一笑，低头向柜檯底下摸索了一阵，拎出一个破烂的塑胶袋。 “就在这里了，拿走吧。”店主嘿嘿怪笑著，嘀咕著自言自语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玩得口味真是重，嘿嘿嘿……” 商沐尘被店主笑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接过塑胶袋，粗粗检视一眼，见里面有很多小包装的密封塑胶袋，每个塑胶袋里有装满了一种顏色的乾粉顏料。 確认了货品，商沐尘点了点头，转头就走。 推开破旧店门的一瞬间，店主用那如同烂锯拉铁皮一般难听的嗓音一边怪笑，一边说道：“小子，你別什么都听你哥的，你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商沐明那傢伙，实话实在是不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黑手狠，杀人如麻，哼哼，嘿嘿……” 商沐尘一惊，回头看向店主，那人却起身，自顾自地回店铺里面去了。 满腹狐疑的商沐尘见店主不再理自己，没有办法，只好离开店铺，在这家名叫“巫栗广店铺”的小卖铺门口又站了几秒钟。 忽然，一阵响亮的雄鸡鸣唱响起。 紧接著，一个类似公共广播的声音响彻周遭： “时间已到，即將闭市。 所有客户，速速离场。 鸡鸣三次，通道关闭。 过时不候，后果自负！” 商沐尘看到，所有店铺都开始上板、关灯、拉帘，摆地摊的人开始收摊，购物的人也都开始纷纷往外涌。 商沐尘提著塑胶袋，跟著人流，很快便走出大门口。 背著包裹、提著袋子的人们，与寻常下班人无异，迈著匆忙的脚步，迅速离开地下通道，很快都走远不见了。 第127章 金鸡（六）嬉戏 第二声鸡鸣的时候，对开的大门开始缓缓启动了，商沐尘有心站在这里瞅瞅，看大门到底是怎么关闭的。 这时，那个卖收音机的戴兜帽的摊主背著大包袱，走过商沐尘的身旁，隨口说道：“小伙子，別看了，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话，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该走就走吧，別傻站在这里。” 说著，他大步流星地加入散场的人群，快步离开了。 商沐尘提著塑胶袋，犹豫了一下，心想，算了，听人劝吃饱饭，反正也很累了，回家吧。 於是，他走出地下通道，上街打了辆车，直接回“白鸦工作室”。 到家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商沐尘把归人彩放到萨三七的画室里，简单洗漱了一下，连衣服都没换，一头栽在床上，沉沉睡去。 太累了，连梦都没有做，商沐尘觉得自己真的睡了好久好久，直到手机把自己吵醒。 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眼神都不对焦的商沐尘突然看清，是柳轻颺给自己打电话，连忙接通。 “沐尘，出来玩唄。” “好！” “咱们在昆吾广场的步行街见吧，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柳轻颺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快乐，这声音让商沐尘怦然心动。 “嗯，一会儿见！” 掛了电话的商沐尘从床上跳起来，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连忙洗澡换衣服，抓起手机，就往门外跑。 跑到门口，商沐尘突然想，柳轻颺说给自己礼物，自己却没什么送她。 於是又回屋，转了一圈，挠了挠头，下到地下室，从酒窖里取了一瓶02年的路易王妃水晶香檳。 临走前，商沐尘举著酒，冲空荡荡的屋里喊：“萨叔，我拿瓶酒喝，谢谢！” “隨你便——” 商沐尘分明听到虚空中有一声回应，细听却又没有。 好吧，姑且就当萨三七同意吧，反正他死了好几年，再也喝不到了。 包好酒，出门打车，直奔昆吾广场，商沐尘的心跳堪比摇滚乐鼓点，砰砰砰地跟汤姆猫似的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在昆吾广场步行街街口的冰激凌店铺阳伞下，商沐尘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柳轻颺。 细腰长腿，白得发亮的她，穿了一身浅蓝色连衣裙，长发高高扎起，远远地就冲商沐尘欢快地挥手。 每个人走过柳轻颺，不管男女老幼，都会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她一眼； 当看到柳轻颺冲商沐尘挥手的时候，有好几个女人偷偷撅嘴，也有好几个男人偷偷瞥出妒忌的目光。 商沐尘三步並作两步地跑上前，看到柳轻颺的笑顏，简直比在这酷暑天里吃了冰淇淋还要畅快。 “沐尘！好几天没见，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好？”柳轻颺笑著轻轻摸了摸商沐尘的脸颊。 “有吗？”商沐尘不知所措地笑著，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柳轻颺用力点头，说，“以前我总觉得你多多少少有点弱气，缺乏锻炼。 今天看起来，你好像格外精神呢！” “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见到你我能不开心嘛。”商沐尘笑著举起手中的香檳酒说，“咱们找家好店，让人家先帮咱们把酒冰好，逛够了回来好喝。” “好！” 俩人找了一家有名的西餐连锁店，先把香檳酒存上，然后快快乐乐地去逛街。 柳轻颺挑了几身漂亮的衣裙，商沐尘抢著付了帐，柳轻颺这次没有推辞，笑著收下了。 逛街的路上，商沐尘试著问了问柳轻颺这几天的经歷。 她支吾了几句：“嗯，忙死了呢。” “累不？”商沐尘试探著问道，“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柳轻颺大气地一挥手，说，“就那样吧，跟平时也差不多，不，其实回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她只是评价，没有解释，商沐尘心里清楚得很，也就没有追问。 女孩子不想说的事情，你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何必找麻烦呢。 柳轻颺反过来也问商沐尘这几天怎样，商沐尘把自己的各种经歷大吹大擂了一通，从登山羊雕塑，一直讲到带著芦屋任三郎一行人大破“返照灵台阵”。 “……最后，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把我抓起来了，专门审我来著！”商沐尘摇头晃脑地说，“那位审我的大姐叫什么来著？ 嗯……对了，叫陈青黛！ 那傢伙老凶了！腿那老长，跟东北大麋鹿似的，一腿能踹死一头牛！” “胡扯吧你！”柳轻颺满脸不屑地连连摇头说，“商沐尘！你这人哪儿都好，人又聪明，长相又顺眼，还体贴，哪儿哪儿都好，就一个缺点——爱吹牛！ 你是缝纫机投胎吧，可真会编！” “嘁，你別不信……”商沐尘不满地撅嘴。 柳轻颺俏皮地翘著小指，用拇指和中指轻轻捏了捏商沐尘的嘴唇，凑近脸，笑著说：“你纯属是狗掀帘子，纯凭一张嘴！ 你呀，就数嘴皮子利落，靠这张狗嘴来骗小姑娘。” 说罢，鬆开手，冷不防地踮起脚，在商沐尘嘴唇上“啾”地吻了一下。 这一下商沐尘差点爆炸了，血嗡地一下全涌到脑子上，也顾不得满街的人流，就要衝上来抱。 柳轻颺一把抓住商沐尘的手腕，利索地反手一扭，一记擒拿，就把他撅在那里，动弹不得。 “咱俩约法三章，是咋说的？我不允许的话，不许你亲我！”柳轻颺笑嘻嘻的，一扒拉商沐尘顺势又在他脸颊上嘬了一口，隨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哈！你这死丫头！你还挺厉害！”商沐尘也不管周围多少人围观，衝上就要挑衅柳轻颺，又被她轻鬆拿捏，只好老实服软，被捏著麻筋，硬生生按倒在一张长椅上。 柳轻颺大大方方地往商沐尘大腿上一坐，双手揽著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 “什么时候你能打得过我，我才允许你隨便亲，否则你就是我的小乖狗，只许我亲你，不许你反抗！” 商沐尘一只手轻轻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不敢造次，只好尷尬地搭在椅背上，笑著说：“你等著我的，我今天就去报个散打班！ 不，我要去学巴西柔术！等我学会了，看我揉你的！” “嘁？就你？小白脸，你到时候別被那些肌肉大佬揉了，我就万幸啦！哈哈。”柳轻颺笑著，伸手把商沐尘放在椅背上的手拉到自己小腿上。 接触到柳轻颺滑腻的皮肤的一瞬间，商沐尘如同触电一般，血一直衝到脑壳顶，顶得脑子蒙蒙的。 俩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在昆吾广场快乐地逛了一下午。 傍晚时候，俩人欢快地回到餐厅，坐在雅间的沙发上，领班侍者端来冰好的香檳酒，用餐刀轻轻敲了敲金色的酒瓶说： “商先生，这是您带来的02年的路易王妃水晶香檳。 我从濠江旅游大学毕业，做了七年西餐侍酒师，这么好的香檳酒还是第一次见。 真是美酒配美人，天上人间的享受啊。” 说著，当著商沐尘和柳轻颺的面儿，领班侍者打开酒瓶。 柳轻颺悄悄在桌下脱了凉鞋，脚丫偷偷伸进商沐尘的裤管，脚趾用力抓商沐尘的小腿，小声骂他：“又乱花钱！” 商沐尘咧了咧嘴，老实巴交地承认：“这是我从萨三七的酒窖里取来的。” “哼！净骗人，还酒窖？”柳轻颺撅著嘴，满脸不信地说，“我非得亲自去你说的那地方视察一圈不可！ 你说的什么上千平米的大宅子、外星人、闹鬼啥的，我是一个字都不带信的，嘁。” 说著，她另一只脚丫也从桌下偷摸地伸过来了。 第128章 金鸡（七）不朽之物 酒过三巡，柳轻颺示意侍酒师退下，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商沐尘，说：“礼物！” “呦呵，我还有这么优厚的待遇？”商沐尘笑著接过盒子，打开看，眼睛一下子张大了。 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的雄鸡雕塑，赫然出现在眼前。 商沐尘轻轻取出这个小雕塑，居然意外地沉重，在手里掂了掂，惊讶地问：“颺颺，这分量，我怎么感觉，不像是铜的呀？ 你不会真的给我整了一个金坨子吧？” “哈！你不是属鸡嘛，送你这东西，还是我妈的主意呢，是为了感激你帮我爸办了保外就医。 我妈说，这叫『一唱雄鸡天下白』。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我用的是最先进的数控雷射鵰刻3d列印技术，材料是从艾老板实验室里偷摸顺来的錸鉬鏌合金，跟最先进的坦克装甲是同一成分呢。 据说强度能扛得住核爆，绝对是天长地老，不腐不朽，人类灭绝了它都不会坏！” “好傢伙！这么厉害？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太绝了。” 商沐尘仔细打量掌中金鸡雕塑，相当精美，在极其隱蔽之处，依稀可以看到极其细微的刻字痕跡，分別是： “一唱雄鸡天下白”和“商沐尘2005.6.4~” “颺颺，我的生日后面，画了个波纹號，是什么意思？”商沐尘眯著眼睛，仔细看著，顺口问道。 柳轻颺笑著说：“生卒年份嘛。 等你死了那天，我再把你的死亡日期刻上，陪你下葬。” “嚯！你就这么盼著我死？什么媳妇呀！”商沐尘笑道，“再说了，你怎么辣么確定，你能比我活得久？” “我不是確定比你活得久，我是下定决心，要比你活得更久。”柳轻颺一脸认真地说，“放心吧，商沐尘，我不会死在你前面，然后让你一个人孤单地留在世上，为我哀伤地办丧事的。 我下决心要伴你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然后给你收尸。 你胆子小，心软，没我坚强，我就是死了，也见不得你为我哭的样子，所以绝不能死在你前面。” 这几句说得商沐尘很感动。 他一句话也接不上来，用力点了点头，把金鸡小心翼翼地包好，装进小盒子里。 “不用那么精心，那玩意相当结实，既不会锈，也不怕摔。 这么说吧，你要是能整出划痕来，就算我偷工减料了！”柳轻颺大模大样地笑著说。 “嗯，话虽这样说，但它代表了你的心意嘛，我一定要把你的心意包好，藏在心里深处。”商沐尘认真说道。 “不许藏起来！回家就给我摆在明面上！”柳轻颺用餐刀敲著盘子，敲得叮叮响，笑著说，“我去你家检查的时候，不许看不到！” “我家太大了，怕你找不到它摆在哪里……” “看，又吹！两句话不吹牛，你就浑身难受呀！”柳轻颺切下一大块牛肉，一下子懟进商沐尘嘴里。 柳轻颺敲盘子的动静引来侍者，他问道：“女士，有什么要求？” “取啤酒杯来。”柳轻颺举著高脚杯说，“这不过癮。另外，再取一些冰块来。” 侍者依命行事，取来两个偌大的啤酒杯，装满冰块。 柳轻颺又把侍者打发出去，揪开香檳酒的瓶塞子，就往啤酒杯里倒，倒满一杯，推给商沐尘，笑著说：“来，干！” “好傢伙！姐姐！您老真不客气啊，把一万多块钱的香檳当啤酒喝。” “废话！怎么喝不是喝？你都开瓶了，咱俩还能把这瓶酒剩下吗？剩下就不好喝了。” 说著，她自顾自地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商沐尘耸肩苦笑道：“颺颺，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心情不错啊。” “那当然，我这叫爱情、事业、学业三丰收！”柳轻颺笑著碰杯，乾脆起身离座，走到商沐尘身旁，往他大腿上重重一坐，揽著他的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说， “我这几天跟著艾老板干这单活儿不白干，得了一个『见义勇为好公民奖』，据说还有锦旗呢，威风得很！” “哦。”商沐尘点头。 “你哦个脑袋呀！你不崇拜我吗？”柳轻颺端著商沐尘的脸颊，摇晃了一下，又挤了挤他的脸蛋，玩得挺开心的。 “不就是『见义勇为好公民奖』嘛，我也有。”商沐尘淡然地说。 “你不吹牛会死吗！”柳轻颺气得一把把商沐尘的头按到自己胸口，接著酒劲儿，用双臂做了一个正向的十字固，勒得商沐尘差点被香气呛死。 “噗——饶命——”实在喘不上气的商沐尘连连拍著柳轻颺的后背求饶。 柳轻颺放开他，撅著嘴说：“你不要小瞧这个奖！姐姐我可是拿老命换来我的。 我当时可是开著那台……嗯，那个，总之，我是相当辛苦的！” 柳轻颺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没有再说。 商沐尘其实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毕竟从自称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特工的那个红毛小丫头涂山琥珀口中，已经確认了一些信息—— 自己在幻景中看到的柳轻颺驾驶巨型机械战斗的场面，很可能是真实发生的。 但显然，她基於一些原因，恐怕不得不对这次行动进行保密。 “你可真棒，真厉害，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商沐尘识趣地不再追问，笑著举杯，“拿到奖状和锦旗的时候，咱们应该再搞个仪式庆祝一下。” “嘁，我听出来了，你就是不服。”柳轻颺摇著头，豪饮一大口，喝得双颊緋红，扬著脸，用食指托起商沐尘的下巴，大声说， “到时候我要看到你臣服於我的样子——我要你跪在我面前，亲我的脚！” 商沐尘想，自己的那面“见义勇为好公民”的锦旗这会儿正掛在白鸦工作室一进门的位置，柳轻颺真见到的时候，不得炸了？ 算啦，捧著女孩子聊吧，別跟她抬槓了，既然她高兴，就高兴到底吧。 柳轻颺喝得有点醉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原本白皙的鹅颈，此刻已经有点泛红了。 商沐尘拦也拦不住，只能由著她自己灌自己，最终俩人喝了一瓶香檳酒、一瓶佐餐红酒和四瓶啤酒，才醉醺醺地在侍者嫌弃的眼光里结了帐，离开西餐厅。 柳轻颺提著高跟鞋，赤著脚，腻歪地倚著商沐尘，沿著步行街往外走，走向计程车停靠站，边走边问：“商、沐、尘！你、你靠得住吗？” “靠得住，绝对靠得住！”商沐尘儘管醉意上头，神志还算清醒，认真地回答道。 “靠、靠得住，就送、送我回宿舍！”柳轻颺整个人已经软了，趴在商沐尘身上说，“不许趁我酒醉，拉我去酒店什么的，也不许拉我去你家，否则——嗝——我杀了你，嗝……” “好！好，你放心吧。” 商沐尘打了计程车，把醉得人事不省的柳轻颺一直送到宿舍楼下，喊徐乐乐下来接她。 徐乐乐把商沐尘打发回去了，拖著烂醉如泥的柳轻颺，费劲地往宿舍楼上走，边走边埋怨：“哎呀，你这死出，怎么喝那么多……” “商沐尘走了么？”柳轻颺眯著眼睛问。 “走了，怎么了？” 柳轻颺立马推开徐乐乐，站直身体，眼睛也不迷离了，脚下也不绊蒜了，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嚯？你好演技啊！”徐乐乐惊讶地问，“颺颺亲，合著酒醉是你装的呀？” “就那点酒，算什么呀。”柳轻颺远远望著商沐尘背影，笑道， “哎呀，哈哈，这么老实的男生，这个时代真是少见啊！ 我都送上门了，他愣是不下手，老老实实地把我送回宿舍来。 我都做好了明天才回来的准备，连洗面奶和面霜都带好了，这傢伙居然真把我送回来了，真是绝世好男人，这下我不嫁给他都不行了呢！” “你死不死呀！”徐乐乐满脸嫌弃地骂道，“就显你遇到一个禽兽不如的好男人？ 你个死老娘儿们！你他喵的下次再给老娘整这齣，老娘我绝不下这趟楼！” 说著，徐乐乐气呼呼地捶了柳轻颺一下。 第129章 金鸡（八）伊洛因网络 醉醺醺的商沐尘推开家门，迎面就看到“见义勇为好公民”的锦旗，想了想，把锦旗摘了下来，捲起来，隨手塞进鞋柜的抽屉里了。 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商沐尘就起不来了。 也许是柳轻颺的甜美和调皮的嬉闹冲淡了酒精，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商沐尘觉得，这次酒醉很奇怪，只醉腿，不醉头，头脑异常清爽，腿却完全不听使唤了。 坐在沙发上，想喝口水都动不了，如同瘫痪，又似坐久了马桶起来的腿麻，商沐尘感觉浑身无力，腿重如泥。 “鸡里蹦！”商沐尘冲空荡荡的房子嚷道。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从黑暗的角落响起，鸡里蹦端著手机，一边聚精会神地看，一边走过来，满不在乎地问：“干嘛？” “给我拿瓶水。” “不去！我又不是你的佣人，凭什么？” “我谢谢你！” “谢我管屁用？猪八戒摔耙子，不刺猴。”鸡里蹦双手端著手机，目不转睛地看。 “我给你充500块。”商沐尘把沉重的头放在沙发背上，仰面朝天地望向天花板，隨口说道。 一听充值，鸡里蹦顿时开心了，大礼参拜道：“爷！小的全听您吩咐！您喝什么水？小的这就给您取！” “隨便什么水，白水。” 鸡里蹦欢快地蹦躂蹦躂，去冰箱里取了一瓶冰水，虔诚地双手奉上，说：“商爷，您请用。” “手机拿来。” 商沐尘说到做到，给鸡里蹦充了500块，吩咐道：“以后让你干嘛，你就干嘛，麻利点，別那么多废话。” “得嘞！商爷您的话就是圣旨！小的我一定麻溜地！” “叮咚——” 门铃响了。 “开门去。”商沐尘隨口说道。 “扎！”鸡里蹦单推打千，领命而去，欢天喜地地跑去开门。 商沐尘拧开瓶盖，一口凉水下肚，才惊觉不对劲，谁会大半夜来访？难道是哥哥？ 果然，商沐明出现在门外。 这次他身旁跟著的，不是那个高冷的黑髮女僕，是另一位娃娃脸，看起来年纪小一些的短髮女僕。 这女孩子与之前那位有同样的血红色的瞳仁，煞白毫无血色的皮肤，以及时不时露出嘴唇的尖锐虎牙。 这妹子也会咬人吗？哥哥的口味也够重的呀。 细看之下，短髮女僕与黑髮女僕长相还蛮像的，性格却活脱不少，一副欢快的样子，儘管跟著商沐明身后，却似乎总是忍不住要东摸摸、西瞅瞅的不老实的样子。 见到开门的鸡里蹦，这妹子顿时一惊，没忍住，隨口说道：“妈耶！茶叶蛋成精了吗？” 商沐明也没有怪她，笑了笑，大模大样地往屋里走。 商沐尘撑著沙发，用力起身，想要上前迎接哥哥，一撑之下，眼前一阵恍惚，仿佛腿离开沙发了，脑袋却被死死焊住，动弹不得。 商沐明笑著摆了摆手，说：“喝多了？没事，不要动，亲兄弟，甭客气。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另一位女僕，艾米·布拉德希尔，是艾薇的亲妹妹，也是血族。 你別看她这幅孩子气，她和艾薇一样，都是始祖级吸血鬼，很厉害的。” “哈——” 艾米用力地凶凶地扮了个鬼脸，专门呲出吸血族的虎牙，像一只扮凶哈气的小猫咪般，七分可爱，两分卖萌，一分乖巧，一丁点都不嚇人。 商沐尘礼貌一笑，冲艾米点头致意。 鸡里蹦一脸諂媚地凑上来：“二位爷，没我的事儿，我就走了哈。” “怎么没你的事？你不是僕人吗？泡茶去！”艾米扬著下巴，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用清脆娇俏的声音命令道。 “你特么算干嘛滴呀，你胆敢命令我……” 鸡里蹦一翻眼睛，白了艾米一眼，刚要囉嗦两句，突然艾米眼睛爆出红色血光，嚇得鸡里蹦原地一蹦，撒丫子就逃了，压根不带一丝一毫犹豫的。 艾米倒还奇怪，在原地挠了挠头，问商沐明：“主人，为什么我的精神控制对那只滷蛋精无效？” “哈哈，因为它本身不是真人，而是精神投射体。 它是用一种名叫『现在成为者』的技术直接生成的三维实体影像。 除非你具备修改现实代码的权限，否则，你的精神控制能力和它的精神投射是同一个位阶的能力，自然没法控制它。” “哦……”艾米似懂非懂，若有所思，一边琢磨，一边走向厨房，去泡茶了。 商沐尘惭愧地说：“不好意思，哥，我喝得有点多……” “你的问题还不是喝得多，我看你的样子怪怪。”商沐明歪著头，认真打量商沐尘，说， “我听说，你前不久被抓到超自然灾害管理局去了，他们没为难你吧？出了什么事？” 商沐尘详详细细地把自己是如何帮助芦屋任三郎破解“返照灵台阵”，又是如何被超自然灾害管理局问询的情况，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哦？返照灵台阵？”哥哥不禁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做得好呀！ 我也见识过返照灵台阵，险些吃了大亏。 这个阵法是在『伊洛因网络』的购物网站上常年排行销量前十的阵法，代码非常严密。 即使是我遭遇的时候，也没能破解它，只是一路莽过去，最终把阵主赶走，才算脱身。 你居然能一上来就看破阵法布局，真不愧是商沐尘，我没看错你，果然哪怕是异世界的商沐尘，也是绝顶天才。” “哎呀，哥，你过誉啦，我也就是蒙的。”商沐尘连连摆手，接著问道，“不过，您说的网购是什么意思？ 阵法那玩意，也能网购吗？” “哦，你可能不知道一些背景，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商沐明说， “其实，所谓返照灵台阵並非什么神秘的战斗用的『阵法』，而是一个高维种族的类似电子游戏的消遣。 世间有两个非常强大的高维种族，常年对立，但谁也贏不了谁，一个名叫阿修罗族，就是你那个小女朋友柳轻颺的灵魂原本出身的种族，精通生命科学，追求肉身飞升； 另一个种族名叫伊洛因族，也被很多文明称为天神族，拥有能够创造宇宙和位面级別的科技，追求赛博飞升。 这个伊洛因族创造一个名叫『伊洛因网络』的东西，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超维度、超位面、无比强大、无所不能的网际网路。 伊洛因族的『天神』们崇尚享乐，沉迷网络，网癮极大，热衷於在各种各样的虚擬实境中游玩。 返照灵台阵是一个非常高级的虚擬实境发生器，只要你在其中，它就可以將你內心深处最黑暗角落的一丝丝欲望，都拉出来，然后再满足这些欲望，让你沉迷其中。” “妈呀！这不是电子鸦片吗？” “没错，从咱们的视角看，確实是这样。但假如你换一个视角看的话，”哥哥接过艾米泡的茶，说， “伊洛因族拥有至少几千亿人口，这些人拥有不会生病、几乎不老不死的肉体，不用从事任何工作，不用学习，不用研究，人工智慧和机器人替他们完成了一切生存所需的麻烦事。 你知道，对於这些长寿的种族来说，最害怕的是什么事么？” 商沐尘想了想，回答道：“无聊？” “没错。”哥哥点头，说，“无聊，是伊洛因族最严重的社会顽疾、最危险的疫情，是足以毁灭整个文明根基的异端和邪恶。 为了对抗无聊，伊洛因族几乎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到『找乐子』三个字上了。 他们会把自己的记忆封锁，把自己的灵魂压缩，塞进一个类似电脑游戏的模擬世界中，通过一通穷折腾，来获得一丝丝充实感和收穫感。 这点和咱们的电子游戏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 第130章 金鸡（九）我们都是世界体验者 哥哥的话让商沐尘很惊讶，他追问道：“哥，既然这个所谓的伊洛因族拥有非常强大的科技，他们为什么不用这些科技来追求智慧和宇宙真理呢？” “他们已经找到宇宙真理了。”哥哥笑著说，“只不过，这个所谓的『真理』，更加夯实了伊洛因族现有的社会根基。 按照伊洛因族的理论，意识存在於宇宙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体验本身。 小尘，你试想一下： 一个拥有无限科技、无限工业能力、无限资源的文明，他们已经能像咱们编写vr游戏一样，编写一个宇宙或一个位面了。 即使是咱们当前的技术，也能编写出足以骗过视觉和听觉这两种感官的vr游戏，对於比咱们古老几亿年的伊洛因族来说，编写出足以骗过五感的vr游戏，易如反掌。 在伊洛因族中，世界创造者和世界体验者是两种最常见的职业——也即是编程者和玩家。 不管是所谓的现实世界，还是梦境体验，伊洛因族都可以非常方便地编写，然后再像穿上哆啦a梦的『钻书鞋』一般，跳进去体验。” “妈呀！那该怎么分辨，什么是真实的世界，什么是虚擬的世界呀？”商沐尘惊讶地问。 “分辨不了。”哥哥说，“伊洛因族编造出来的世界，与所谓的『现实世界』，从普朗克尺度层面没有任何区別。 他们並不是像咱们用电子模擬信號那样，在显示屏上模擬出光信號，欺骗眼睛，让人以为看到美景。 他们是从量子晶格层面展开的一个又一个位面，而且，这种展开的过程完全是隨心所欲的。 假如有一个傢伙想要体验仙侠奇幻世界里剑仙的修行，他便创造出一个玄奇宇宙，然后跳进去，纵横东西各国纷繁世界，化身猎魔人，游览宇宙，剑斩仇敌； 假如有另一个傢伙想要体验穿越各个平行位面，猎杀自己的同位体，最终成神的体验，他便创造如此的一个宇宙； 假如还有一个傢伙，想要体验温馨平和的书香生活，在家庭、读书和吟诗中追求启示，她便创造这样一个平静安寧，偶有些小波澜，雅致贵气的日常宇宙。 总之，对於身处高维的伊洛因族来说，所有的体验都是虚擬的—— 这就好比是野生的苹果是苹果，果园里种植的苹果也是苹果，二者从『苹果』这个名词的意义层面上，並没有任何区別。 同样的，伊洛因族模擬出来的宇宙，和自然衍生出来的宇宙之间，也没有任何区別，因为自然衍生出来的宇宙，本质上不过也就是某些意识体在『无意识』中模擬出来的一样。” 商沐尘已经听不懂哥哥在说什么了。 不过，他至少搞懂了一点，宇宙中存在一些非常强大的、超越自己理解能力的力量。 “我看你已经听不下去了，呵呵，我就不给你上课了。”哥哥笑著说，“喝点茶，咱们聊点轻鬆的话题。 比如，你和女朋友相处得怎样？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想邀请你们到我那里度蜜月，不知道能不能成行。 我有一座非常漂亮的城堡，很浪漫的，很適合度蜜月。” “嗨，我就是今晚和柳轻颺喝酒，才喝这么多，她酒量可真大，真看不出来。”商沐尘摇头。 “阿修罗族嘛，她的灵魂深处盘踞的力量，是足以和伊洛因族匹敌的强大潜能。 我看你今天没兴趣听课，我就不讲阿修罗族了。 简单说，就你那点酒，恐怕是灌不醉她的。 我见过阿修罗族女武神连喝七天七夜，最终灌倒龙族的。 他们阿修罗族追求的就是宇宙级的肉身状態，哪怕如今你那位小女朋友的肉身是人类，灵魂深处也潜藏著阿修罗族的血脉，她的强大也远非你能驾驭。” “这倒是，她拿捏我跟玩一样。”商沐尘由衷感慨。 “阿修罗族的女性极其美丽，也极其性感，她们敢爱敢恨，炽烈非凡，爱你的话会用爱淹没你，恨你的话会一口一口活吃了你。 你和这样的女孩子恋爱，可不要辜负她，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我都不一定保得了你呢。 我认识三、四位阿修罗族女武神，我了解她们，相信我，她要是真恨起你来，会跨位面来追杀你的，哈哈。” “我干嘛让她恨我啊，爱还爱不过来呢。哥，你看，这是她今天送我的礼物。”商沐尘从怀里掏出柳轻颺亲手製作的金鸡摆件，显摆了一下。 哥哥接过摆件，把玩了一下，突然露出震惊的神色，认真问道：“小尘，这不是黄金或铜的，这是錸鉬鏌合金的呀！ 天吶，这个雕塑里至少含有0.01g的鏌，你居然把它隨身携带？ 你身体受得了？” “啊？我好像没什么感觉……”商沐尘挠头，“哥，你倒蛮厉害的，眼睛堪比合金成分检测仪啊，居然能看出来这个摆件是合金的。” 商沐明放下摆件，凑近商沐尘，仔细端详，上下打量，看得商沐尘直发毛，弱弱地问：“哥，怎么了？” “鏌是一种高维度金属，其外溢的辐射会严重损伤四维生物的生命信息场，让我检查一下你的情况……奇怪……” 一听鏌会伤人，商沐尘顾不得自己，连忙问：“那柳轻颺她没事吗？” “阿修罗族不怕，你还记得她飞蝠女的状態吗？ 鏌的辐射反而有助於压制她体內不断躁动的扭曲变异的阿修罗族女武神灵魂，就好比蛇毒祛风湿一样。 奇怪，你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不过，你的大脑……咦……” “怎么了？”商沐尘弱弱地问。 “你的脑组织好像之前受了伤，如今伤处被什么东西暂时治癒了，正是这些东西阻止了鏌辐射对你的伤害。 让我再仔细看看……” 说著，哥哥双手扶住了商沐尘的头颅，皱著眉，用心观察起来。 商沐尘茫然地被摆弄著头，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只能等著哥哥的操作。 看了一阵，哥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惊呼道：“原来如此！是901研究所的纳米机器人！” “什么？什么机器人？”商沐尘弱弱地问。 “小尘，你最近是不是接触到了901研究所的治疗？ 你知道的，901研究所是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的下属单位，你在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有没有被他们治疗过？” “我、我吃过一片药……一开始头疼，他们告诉我说，是遭遇了什么爆炸辐射，大脑受伤，吃了药顿时就好了。” “那就对了，没错。”商沐明点头说，“我看清楚了，你的大脑遭遇了一次严重的现实流体化损伤。 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给你服用了纳米机器人，这是一种由901研究所首席科学家乔安娜开发的，专门用於修復大脑损伤的特製纳米机器人。 难怪你喝酒只麻痹运动神经，却不上头，也难怪鏌辐射对你的大脑没有影响，原来是这些纳米机器人的功效。” “哦？这还不错嘛。”商沐尘感慨道，“巧了，运气蛮好。” “不，我不喜欢。”哥哥摇头说，“你这相当於彻底被超自然灾害管理局拿捏了，他们隨时可以通过纳米机器人，调阅你大脑深处的隱私，这很不好。 你希望自己和柳轻颺的床笫密谈，都被超自然灾害管理局监听吗？ 这些纳米机器人的效果，远比上次他们给你种植的『跟踪虫』恶劣得多。 来吧，我帮你把这些纳米机器人取出来。” “啊？哥，你不是说，我的大脑要靠这些纳米机器人治疗的吗？那片药物的效果立竿见影啊。” “没事，我帮你治疗大脑，解除锁在每个人类大脑上的枷锁，从而帮你提升和开发身体能力。”哥哥说， “我能做到的是，在科学规则框架內，把你的自愈能力、身体素质甚至抗病能力，提升到合理范围的最大值。 我无法帮你变成超人或神仙，但能帮你把身体本就具足的、却被脑锁束缚的潜能开发到极致。 来吧，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