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1983:我在东北做木工》 第一章 重生 “许北!你小子竟然搁那睡著了?上班呢,知道不?” 一道由远及近的声音,好似破开了混沌。 许北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家客厅,而是闹闹吵吵的一个地方。 只见举架很高的两层厂房里,带锯圆盘锯等等发出嗡嗡或者滋啦滋啦的声响,空气里瀰漫著木材特有的清香和锯末子的味道。 远处有穿著厚棉袄戴著帽子的工人们,正將一根根红松原木推上流水线。 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还钉著一块大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著生產標语,“防火防盗防事故,护林护厂护国家!” 而在最下方赫然写著一行字,“一九八三年一月七日星期五安全生產第7天” “艹……” 许北难以置信瞪圆了眼睛。 这地儿他可太熟悉了,是干到了98年就黄摊子的木材加工厂! 再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蓝色棉袄,袖口磨得油光鋥亮,带著干活手套的手上面还沾染了不少的木屑。 这不是做梦吧? 有声音有味道也太特么真实了! 他拽下了手套,眼前那双年轻修长但有些粗糙的手,还有虎口位置上的胎记,都在说明这是自己的身体。 许北狠狠掐了下手背,无比清晰的痛感传来,想要认为是做梦都不成。 他只记得最后的画面是手机连著充电器想取消一个推荐游戏视频的点讚,然后就……没想到一桿子悠到了八三年! 对了,母亲! 这会儿她还活得好好的! 正在这时,一个跟手机大小相似的透明面板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木业大亨游戏激活中……】 许北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不就是那个游戏吗? 虽然身为一个退休老头,但他人老心不老的短视频短剧小说也没少看。 所以主角的空间啊系统啊之类的金手指,他也不陌生。 没想到,自己不止幸运的重生,也有金手指了?! 正当他想仔细研究研究的时候,一声暴喝响起:“你傻了?有没有听到我说话?赶紧干活啊!” 许北回过神,转头一看,认出了快步过来穿著绿色军大衣戴著帽子的中年男人是他们木材加工车间的小领导张铁成。 他记得这老头都死好多年了,现在鬍子拉碴的也就四十多岁,精神头还挺足。 张铁成不耐烦地又吼了一嗓子,“看我干啥啊?上班时间你睡什么觉?耽误了生產进度,这个月奖金你还想不想要了?” 奖金? 许北知道这个年代的奖金,对於一些人来说还挺在意的,毕竟工资才几十块钱。 但都重生了,谁还能在乎那点钱? “不想要了!” “你!”张铁成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抬手就要拍他的后脑勺,“你他妈的是不想干了吧!” 许北灵巧一躲,直接毫不客气的懟回去,“跟谁俩他妈他妈的呢!对,我不想干了!有能耐把我开除吧!” 国营厂想要开除谁,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事,何况许北的父亲许大山还是厂里的老人了。 张铁成霎时气的脸色涨红,“你……你反了天了!给我等著!” 说完,转身怒气冲冲的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周围的同事们,几乎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著许北。 有看热闹的,有震惊的,还有诧异的,大概都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 “北哥,你这是咋了?”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凑了过来,“就算老张说话难听带啷噹,你也不能硬顶啊,等你家我大爷知道了不得训你啊?” 许北端详了一下,记得这人外號叫小六子,比他小两岁,两人没下岗之前关係还不错,后面不在一起干活就联繫少了。 比起父亲,他更迫切的想要见到还活著的母亲。 “训唄,老子还能怕了不成!我现在就不干了!” 撂下这句以后,许北直接无视其他人的目光和议论纷纷,跑出了车间。 加工厂的厂院很大,除了一些基础机械,堆积了板材和木方的板院,还有成千上万的原木被整齐地堆成了一座座小山似的楞垛。 自从厂子黄了木材停伐以后,这样壮观的画面,许北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了。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欣赏这些,出了厂子大门以后辨別了下方向,就直奔记忆中老房子的位置而去。 作为红松的故乡林都,八十年代的时候是国家重要的木材生產基地。 下面有十六个林业局。 每个林业局都有职工医院、百货商店、邮电局、电影院、学校等等,还有下辖的基层生產单位以及山上林场和经营所。 像许北所在的北山林业局,就有两个大的林场,还有六七个经营所。 而他的家,离木材加工厂子还算近,离繁华的街里就有点远了。 虽然只有大概两里地,但天冷路滑的想跑也跑不起来。 尤其,这会儿没有那么多的楼房和温室效应,比后世的冬天要冷多了。 嗖嗖的小冷风吹在脸上跟刀刮的一样,一呼一吸之间冷空气从鼻腔一路到肺,冻得人想哭。 並且,雪也厚的很,不止路上和道路两边的树冠上,还有家家户户倾斜的房顶和码的一排排柈垛上也有厚厚一层,好像奶油蛋糕。 再配上蔚蓝如洗的天空以及远处的茫茫林海,著实美得惊人。 但是对於早已对这些美景有些麻木了的许北来说,还不如那脑海中还在加载中的木业大亨游戏吸引他。 不过,那进度条还差一段没有走完,也只能含著期待的耐心等待了。 许北深一脚浅一脚走著,思绪纷乱的又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妻子女儿她们,心也沉甸甸的不好受。 也不知道得知自己没了的消息会多么伤心,要多久才能彻底接受家里少了一个人的事实。 幸好,家里的定期存摺不在他名下,工资卡里有两万多活期的钱,密码也都知道,隨时能取,能少去很多麻烦。 但是,重来一世,估计两人恐怕就是在一起,再掐准时间也生不出那个女儿了。 想想那磕磕绊绊了大半辈子一地鸡毛的婚姻生活,他也就释然了许多。 终於。 在许北走了一半路程的时候,进度条也满了。 只见透明面板界面一花,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木业大亨游戏系统是否正式激活?】 第二章 回家 面对是和否的两个选项,许北的答案当然毫无疑问是前者。 但,他考虑到也不清楚激活后会有何异象,还是警惕的瞧了瞧前后左右。 即便现在空无一人,也快步的躲到了一户人家放在大门外的柈垛侧面。 然后才做出了选择。 隨即,一大串面板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 【宿主:许北】 【年龄:20岁】 【当前身份:木业学徒(lv.1)】 【木业大亨游戏为模擬经营系统。可在游戏內通过种植、加工获取木材及木製品,游戏內產出可1:1具现至现实世界。】 【正在检测宿主所处地区木材种类……】 【声望值0(通过现实售卖获得好评积累)。】 【只有当“当前流水线”的累计產出优品数量达到一定標准,且宿主在现实中的口碑(声望值)达標,才能解锁下一条更复杂的流水线。】 【正在构建初始生產线:t-01型木凳自动化流水线……】 许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把游戏里的东西拿到现实里去售卖,就算是卖的再便宜也是赚的啊,毕竟是无本的买卖。 尤其他的家乡林都是因林而生的地方,坐拥浩瀚的林海,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仗著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卖卖木製品再正常不过了,轻易也不会引人怀疑。 隨著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启动声在许北脑海中响起。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一个全息投影的巨大透明车间。 车间里一大片区域都是灰暗的,只有一条有机械臂和传送带的流水线是亮起的状態。 许北研究了一下如何开始生產。 发现要先种植木头。 他先选择了比较適合做凳子的木材种子。 然后消耗初始能量,在游戏空间內种植一棵速生木材。 只见种子落入黑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发芽、抽枝,树干疯狂拔高,仅仅几秒钟就长成了。 许北感嘆了一下果然很速生,才点了生產木凳。 很快,採伐的原木就被传送带送入智能锯。 红色的雷射束精准地划过木头,没有任何锯齿的震动,切面如镜面般光滑。 几只灵活的机械臂挥舞著钻头,眨眼间就在木腿上打出了完美的榫眼,木屑像雪花一样被自动吸走。 然后,四条腿和凳面严丝合缝地压合在一起,变成了木凳的成品。 接著木凳进入一个充满柔和光晕的通道,无数细微的砂带高速旋转,瞬间將木头表面打磨得温润如玉。 每个做好的木凳都会经过一道绿色的扫描光幕。 一个稍微有点歪的木凳被扫描后,红灯亮起,直接被机械手扔进旁边的回收粉碎机,化作木粉。 一个完美的板凳通过扫描,绿灯亮起,被整齐地码放在“待提取区”。 【首批生產完成。总產出:20件。优品率:94%。次品已回收。是否提取至现实?】 许北又谨慎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的风吹草动,確定没问题才选择了提取一个。 隨后,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旁边的地上,就多了一个很有光泽度的木凳。 许北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赶紧拿起来看。 手感冰凉细腻,没有一丝毛刺,带著实木的天然纹理,还散发著淡淡的木香。 他试著坐上去,左右摇晃,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又翻过来看底部,榫卯结构紧密得连头髮丝都插不进。 这系统出品的木凳,不得不说无论是做工还是质量,在这个物资匱乏做工有些粗糙的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待欣赏够了,这个木凳被收回到了系统的仓库。 许北继续顶著凛冽的寒风前行,却心里一片火热,一点都不觉冷了。 当穿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终於站到了自家半敞开的大门前,无论他之前想要见到还活著的母亲的心情是多么急切,也有些近乡情怯。 人们常说,最幸福的是七十岁有家,八十岁有妈。 可是,他30多岁就没了妈,60多岁了也家不像家。 现在有幸能够回到了过去,还拥有了金手指,他一定要活出个样来,让母亲也活的长长久久,过上好日子。 许北做了一个深呼吸,用力的跺了两下脚,才走进了打理乾净利索的小院。 北山林业局分的房子,一般都是一趟房五六家,前院子后园子,用板杖子也就是木柵栏围上。 至於房子的格局,通常一进门是厨房,也就是俗称的外屋地,然后两边是东西屋。 还有的是厨房挨著个小屋,再往里面有个大屋。 这时,钉了棉毡的屋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一个穿著深色碎花棉袄,繫著围裙带著套袖的女人走了出来。 “这也没到下班点儿啊!你小子咋回来了?” 虽然对方两鬢已经有了白髮,脸上也有了皱纹,双眼皮的眼睛没有那么明亮了,但还能看出年轻的时候长得不错。 並且跟他有六七分像。 许北鼻子发酸,瞬间红了眼眶。 这就是他的母亲赵凤英! 一个喜欢抽菸喝酒又特別泼辣能干的女人。 他快速的往前跑去,哽咽的喊了一声,“妈……” 赵凤英上下的打量到了自己跟前儿的儿子,“咋了这是?是厂里出啥事儿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妈,我就是想你了!” 许北一把將人用力抱住,马上感受到了温热的体温还有雪花膏和烟味,心更加的踏实了。 赵凤英先是愣住了,紧接著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人推开,“你个臭小子,早上六点多搁家走的,这才多久啊就想我了!可別在那整景儿了,赶紧的进屋给我老实交代!” 对於赵凤英来说,跟儿子只有几个小时没见而已,但对於许北来说,却是隔了很多年的光阴。 因此被母亲扯著胳膊往屋里拽的时候,他也咧著嘴直笑,就跟捡到了金元宝似的。 反倒让赵凤英更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心里冒出了好几个猜测。 从寒冷的外面一进到屋里,许北除了感觉到了热气扑脸。 空气中烟味醃酸菜以及混合著松脂劈柴的独特气息,也爭先恐后的钻进了鼻腔。 同时,他的视线也没閒著,贪婪地打量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自从拆迁以后,这里夷为平地,想要故地重游都没了机会。 第三章 欠揍 只见外屋地贴著墙的两侧各有一个用砖砌成抹了水泥的大锅台。 上面镶嵌著两口大铁锅,铝製的锅盖侧边冒著丝丝热气。 紧挨著的水缸盖著木头盖,上面放著菜板子菜刀还有半个葫芦做成的水瓢。 旁边就是酸菜缸,有大青石头压著,还能看到下面的缸里有一层白色的东西。 母子俩一前一后进了东屋后,许北又快速的环视了一圈。 糊墙的报纸被烟燻得发黄,火炕上放著摞了整齐被褥的炕琴,柜门上有手绘花鸟玻璃画。 旁边紧挨著的红色樟木箱上面摆著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一个北极星牌的老式座钟,隨著摆锤的摆动,发出有规则的滴答声。 后面掛著的玻璃镜框里,镶著大大小小十多张边缘带锯齿的黑白照片。 其中有家里老人的照片,还有他和姐姐许丽妹妹许娟小时候的合照以及一些单人照。 许北记得姐姐许丽这会儿已经结婚嫁人了,跟姐夫朱文良都在木器厂上班,但属於类似临时工的性质。 妹妹许娟正在上高中,具体高一还是高二忘了,反正在市里,一周回来一次。 他没有急著凑近去细看那些照片,而是坐在炕沿边特別专注的盯著母亲,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饶是赵凤英的心理素质再好,也被儿子过於热切的目光给看的心直发毛。 “你个臭小子,咋怪怪的,一会儿要哭出来,一会儿又笑,好像衝著啥了似的!麻溜的有事说事!不然我去你们单位找你爸去问了!” 父子俩在一个单位上班,八成这会儿已经知道消息了。 所以许北也没有再隱瞒,而是简单的讲了讲。 “……后来我跟老张吵起来了,他说话妈妈的,那我肯定不能惯著,谁骂我妈都不行!” 赵凤英听完,忍不住伸出手指用力的戳了儿子脑门两下。 “你这孩子,上班时间你睡觉就是不对,人家呲噠你也没毛病! 你跟大黑他们喝到五经半夜的才回来,早上那么费劲巴力的爬起来上班,我就说你肯定得犯困,你还跟我嘴硬!结果,咋样?是不是真照我话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由於年代过於久远,许北哪里还能记得这些小事,他揉了揉额头笑道,“我妈果然料事如神,堪称小诸葛。” “少在那给我贫嘴!”赵凤英笑骂了一句后,话锋一转,“不过啊,那老张也有不对劲儿的地方,有话好好说唄,哪能又要打人又说话不乾不净的! 那单位也不是他家开的,当点小官瞧给他扬巴的,不知道咋得瑟好了!” 许北笑眯眯的刚要说话,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有人进来的动静。 母子俩几乎动作一致的透过玻璃边缘上了霜的窗户看向院里。 当许北认出了那道穿著厚棉衣大头鞋把自行车支好的身影是父亲许大山,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正所谓有后妈就有后爹,娶了后老伴的父亲,有变化了很正常,可也不能变的太让人心寒。 但既然他都重生回来了,母亲还好好的活著,父亲也没有再娶呢,那些怨恨也消散了许多。 赵凤英“哎呀”了一声,“你爸也早下班回来了。” 隨即又拍了拍许北的肩膀嘱咐道,“儿子,估计你要挨训,记得说点好听话,別对著干。” 许北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看父亲这兴师问罪的架势,也知道貌似和平不了。 许大山虎著一张脸回来,在路上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和冷风,一进屋指著许北就开喊: “你个小兔崽子,现在挺牛逼呀!上班睡觉还有理了是吧?犯了错非但不承认,还敢跟人家叫號不干了! 我告诉你啊,下午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单位去赔礼道歉,承认错误……” 如果是真正二十岁的许北,或许会被父亲的威严震慑,但內里已经换了的他,肯定丝毫不惧。 “我不去!既然都说不干了,那么吐出唾沫就是一个钉!我寧愿自己找点事儿赚钱,也不会去低头!” 赵凤英没想到儿子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连忙用眼神示意,还捅咕了许北两下。 但许北別的事或许都可以为了母亲妥协,这件事是坚决不行。 重生回来,甭说有了金手指,就算是没有,他也不可能上班的。 许大山气的单手掐著腰,指著许北大骂,“妈了个巴子的,你的头怎么那么金贵呢?要不是因为我在单位,能给你弄进车间干活吗? 你同学里面有多少个还在山上林场爬冰臥雪的干採伐的活呢!心里別一点逼数没有! 你要是不去,以后我这班你也別想接了,我寧可给你姐或者给你妹!” 许北很无所谓的说道,“可以啊,给她们俩谁都行,我没有意见!” 许大山顿时被气的头上青筋直蹦。 因为受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影响,工人的工作就算儿子不接,那也是侄子顶上,从来没有考虑过两个以后终將嫁人是別人家的人的女儿,刚刚也是话赶话说的气话。 “你个小逼崽子,我看你是皮子痒了,欠揍!” 许北看著挥舞过来的蒲扇一般的巴掌,肯定不能傻呵呵的站在原地等著挨打。 尤其他內里都已经是六十多岁了,比现在父亲的岁数还大,再让他给揍了可完了。 不过,有人速度更快的挡在了他面前。 看著母亲瘦弱却透著强大气势的背影,许北心里暖暖的。 不论到什么时候,只要有妈在,就会护著他。 赵凤英架住了丈夫的胳膊,横眉冷对,“行了,老许,从你进来我可没说一句话,儿子做的是不对,你骂几句就行了,咋还能打呢! 知道的是因为我儿子不小心打了个盹儿,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一肚子坏水,把厂子给放把火烧了呢!” 许大山狠狠的瞪了没有打到的许北一眼,然后才拔高了音量喊道,“我还不是被这小崽子给气的!那是上班呢,以为在自家炕头呢,还打盹! 最主要的是人家说两句就说两句唄,还叫囂著不干了,现在事情都捅到主任那去了!” 赵凤英毫不客气的反瞪回去,“有理不在声高,你也不用跟我喊!咱们有事儿说事,要不是那老张说话带妈妈的,我儿子也不能跟他顶起来! 差不多得了,你要是再不依不饶,我下午就跟你去单位,当面问问那老张,骂他妈行不行!要是行,我就去找他妈!” 许大山了解自己媳妇的泼辣性子,绝对不是说说而已,是真能干出来,立刻像被拿捏住了七寸一样,气焰顿时消了一大半。 “你个老娘们怎么这样不讲理呢……惯子如杀子,知道不?” “我生了三个儿子,就活下来这么一个,我乐意!” 第四章 缓兵之计 赵风英话虽然这样说,但等许大山撂下一句『爱咋咋地吧,我可不管了』出了屋以后,就伸手使劲的拧了许北的耳朵。 “你个臭小子,还能真因为这点事儿,就不回去上班了啊?” “妈,疼,疼……” 许北故意夸张的喊痛,成功解救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使了一招缓兵之计。 “回是肯定要回的,但不能是马上回,也不能像我爸说的那样回。不然我在单位也没法干了,谁都能欺负我踩我一脚,所以我想先下来歇几天再说。” 赵凤英一想也是,“那就下来歇几天吧。” 许北笑眯眯的搂住了母亲,“还是我妈对我好。” 许大山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发现母子俩有说有笑,根本没有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更加生气了。 等到许北一趟一趟的把母亲做好的玉米面和白面两掺的馒头豆包,还有酸菜燉土豆和黄瓜小咸菜都端上东屋炕桌的时候,也没有个好脸色。 许北可没管自己老爹的脸如何的黑如锅底,一口接一口的吃得特別香。 毕竟有好多年都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菜了。 就算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一点肉没有,油也不捨得放清汤寡水的,也是属於妈妈的味道,家的味道。 而赵凤英看到儿子这么捧场,也没那么挑食了,心里也美滋滋的。 不时的还给夹一筷子,一脸慈爱的看著他吃。 看著这样母慈子孝的一幕,许大山觉得自己气都气饱了。 平时饭量很大的他吃了两三个就吃不下了。 往常还要在家里听一下收音机广播,午睡一会儿才去上班的人,今天提前气呼呼的走了。 而吃完饭以后就回了西屋,在炕上臥倒烫烫腰的许北,发出了舒服的喟嘆声。 他觉得睡得床垫再贵再好,也没有这火炕好啊。 自打搬上楼以后,就常常怀念平房的火炕。 正当许北一边享受著,一边用意念在游戏空间里种植木材的时候,家里又来了人。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坐了起来,望向了窗外。 只见进来的是一个穿著棉袄棉裤挎著小筐的女人。 由於戴著帽子,围巾围著脸,许北一时间也没认出对方是谁。 “许嫂子在家吧。” “在家,在家。” 正在厨房的赵凤英立刻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呀,这不是秀琴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东南风唄。” “你可有日子都没过来串门了。赶紧的进屋上炕暖和暖和。”赵凤英十分热情的招呼著人。 秀琴笑著问,“你家我许哥还没上班走吧。” “走了。今天特意早走点儿。”赵凤英拉著对方的胳膊,“咱们快进屋。” 许北虽然没想起来这秀琴是哪位,但也麻溜的穿鞋下地打招呼,“婶子好。” 秀琴上下的打量著他,“好,好。这孩子长得可真精神,这是还没到点上班呢?” 许北自然不能说真话,哼哈的应了声,就去找茶叶沏茶倒水了。 赵凤英把人让到了东屋里。 两人坐下也再没客套就直奔主题。 “秀琴啊,你来找我有啥事?” “这不是我婆婆嘛,就爱吃你摊的金黄酥脆的大煎饼。我寻思赶紧拿来5斤玉米面让你帮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啊。这样吧,你明天过来取吧。” “行。那我就等取的时候再给你手工费。” “哎呀,不著急,知道你差不了。” 等许北端著茶壶和杯子进来的时候,两人已经都口头定好了,就算是他不想让母亲接下这个受累的活计也不成了。 秀琴又稍坐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母子俩一起送完人,许北忙说道,“妈,以后这样的活你別干了。也挣不到多少钱,还受累。” 之前他便想好了如何合理的让母亲赚到钱。 卖木凳无疑是一个办法。 而且这样一来,他赚的一部分钱也能在家里过个明路,等赚多了还能够顺理成章的不回去单位上班了。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布好局而已,就来了个秀琴。 赵凤英边往院里走边小声说道,“那点累算啥啊,一斤给咱八分钱的手工费,五斤就是四毛钱,能买三四两猪肉呢。 而且我手速比一般人都快,不到半天就能摊出来。” 许北眼前闪过母亲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烧得通红的铁鏊子,右手持竹耙,左手舀麵糊,动作行云流水的画面。 不得不承认,母亲確实是摊煎饼小能手。 “那我帮你吧。” 赵凤英立刻摇头,“可不用,就5斤苞米麵,好整,你在单位不就困了吗?赶紧睡一觉吧。” 许北感觉自己再度被温暖的母爱包围了,“我都不困了。” 赵凤英十分坚决,“不困了也不用你,到时候给我帮倒忙打搅乱,还不如我一个人干呢,你要不然就出去转转溜达溜达啥的。” 许北只好把一些准备工作做了,然后离开了家。 他打算去林业局卖百货日杂的北大楼转转,了解下现在这个年代的木凳价格…… 北山林业局的主道,一共有两条,当地人通常称之为南道和北道。 八十年代这会儿,因为南大楼、北大楼、电影院等等都在这边,所以北道最是热闹繁华。 而南北大楼都是两层的建筑。 前者卖的针头线脑菸酒糖茶火柴牙膏肥皂洗衣粉之类的,后者则专门卖五金日杂桌子板凳锅碗瓢盆等等。 不同於南大楼只粉刷了外墙,北大楼的外面墙面是那种典型的水刷石工艺,灰白色的石子裸露在外,摸上去粗拉拉的。 这种本质上就是凝固的石子墙,非常耐用,不惧风吹雨打。 许北重生前,电影院南大楼早都拆了变成了居民楼,只有北大楼还在,变成卖建材的了。 因此,当他站在台阶下面,有种看时光倒流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许北也没有驻足太久,就拾级而上,推门而入。 一进门,漆面斑驳的货架最显眼的位置,摆著一排红色铁皮的暖水瓶,底下堆著红底牡丹花的搪瓷洗脸盆。 这都是现在这个年代的人们结婚必备的东西,而且有人隨礼也会送这些。 许北特意凑近了点,看到標价分別是三块八和一块五。 要说这搪瓷盆好是好,但一旦磕碰很容易掉搪瓷层,露出里面的黑铁胚,遇水就生锈。 估计也是很多家庭共同的记忆。 第五章 第一桶金 许北很快越过了锅碗瓢盆,来到了卖桌椅板凳的区域。 只见几个方桌和靠边站的桌子旁边地上,码放著十几个表面刷了一层薄薄清漆的方凳。 他直接蹲下,摸了摸有没有毛刺,又敲了敲其中一个凳面,听到了沉闷结实的篤篤声。 然后就发现手上沾了一层灰。 同时也明白这很正常。 因为本地的木材资源极为丰富,就算是自己不会木工活,也可以在找木匠打家具的时候做一些凳子,所以大家来买成品的少,也就导致无人问津有灰尘了。 许北衝著坐在柜檯后打毛衣的女售货员问道,“同志,这板凳怎么卖的?” 售货员瞥了他一眼,也没有站起身,而是扯了扯毛线才回答,“一块二一个。” 对於这个年代的服务態度,许北丝毫都不意外。 不然,一些国营饭店也不会把禁止打骂顾客几个字贴到墙上。 他又问了问八仙桌和靠边站的价格,都在十多块钱左右,顿时心里有了数。 许北接下来没有过多逗留,而是去了对面的南大楼。 这次一进门,一股混合著菸酒糖果芝麻糕点雪花膏的气味扑面而来,要好闻多了。 许北仍旧是逛了一圈儿,了解了一下现在的物价。 然后,摸了摸兜里仅有的两块三毛六分钱,花五毛钱买了一斤母亲喜欢吃的表面金黄密密麻麻粘满了白芝麻的炉果。 售货员手脚麻利的铲了一些炉果称重,之后用粗糙的黄油纸包上,红绳一系,十字交叉捆好。 等许北晃晃悠悠回到家的时候,不只大衣兜里揣著一斤炉果,还有一个游戏系统出品的木凳。 赵凤英煎饼已经都摊完了,除了帮別人加工的那五斤玉米面,还给自家也摊了一些。 新摊出来的大煎饼非常的好吃,许北也很多年没有吃过了。 他还没放下东西,就被母亲投餵了。 “趁热吃才香呢,等凉了就差点意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赵凤英擦了一下手,“儿子,你搁哪儿整个板凳啊,咱家也不缺这玩意啊。” 许北咽下嘴里的大煎饼,才装模作样的忽悠道,“这板凳可不一般,有人想要我帮忙卖,一个提成一毛钱。” 赵凤英顿时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还提成一毛钱,那卖给別人得卖多少钱啊?” 许北言辞凿凿的继续笑道,“当然真的,要不然我回来的时候能那么高兴吗。这凳子是做工非常好,只卖一块钱。” 赵凤英可不是一般围著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夏天的时候走街串巷卖冰棍,其他季节也会弄一些东西卖或者给人摊煎饼贴补家用。 要不然只凭这许大山一个人的工人工资,养活一家人,还愚孝的要不时地接济老家那边,他们家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宽裕。 她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哎呀妈呀,这手艺也太好了,还有这光泽瞧著就上档次!我看给你姐他们结婚打大衣柜的那个刘木匠,活就挺好的,估计都做不了这么好。” 许北笑著说道,“那是当然。做工好质量也好,就是人家手艺人不乐意拋头露面才找的我,比北大楼还便宜两毛钱呢。” 赵凤英立刻就动了心,“確实是个好事,不过能好卖吗,咱们家这不缺木头,一般人家也不缺凳子吧。” 许北知道母亲已经上鉤,“好不好卖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咱们不搭工不搭料的,就是卖不出去也不赔一分钱,要是卖出去了还能挣钱。並且不缺不代表都是好的啊,没准有想替换的呢。” 赵凤英赞同的点头,“我儿子说的对,是这个理儿。我给人摊煎饼摊半下午才挣四毛钱,要是卖出去四个就挣四毛,这钱可赚的太轻鬆了。” 许北又建议道,“妈,你可以先在附近邻居家串门嘮嗑的时候打听打听谁家想要买凳子。” 赵凤英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 反正距离做晚饭还早,又有现成饭,很快扯下围裙穿戴好就带著木凳出门了,连新买回来的炉果都没顾上吃。 许北望著母亲走路带风的背影,忍不住笑著摇摇头。 心里已经打算好即便没有邻居要买凳子,他也要编出客户来。 结果,不到半个小时,赵凤英就一脸喜色捧著木凳回来了。 一拉开门,便问正站在炉子旁边的许北,“儿子,你猜妈订出去多少?” 许北停下往烧得嗡嗡作响的炉子里填小柴火的动作,直起腰笑问,“多少?” 赵凤英兴冲冲的打了一个手势,“10个!后院你李奶家要四个,东头你陈大娘要四个,跟咱家一趟房的你王大娘要两个!这要是搭个成了,能赶上我摊十多斤煎饼了!” “妈,你太厉害了!天生做销售的好苗子。”许北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同时,也了解自家母亲的急性子,“那赶早不赶晚,我现在就去拉爬犁找那人提凳子。” 现在已经四点钟了,天眼瞅著都要黑了,赵凤英本来有心想明天再说,但又怕夜长梦多。 “行吧,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许北哪能让母亲发现自己的小秘密,“不用,我爸待会下班回来,我们都不在家哪行,本来就生气呢……” 赵凤英只好嘱咐道,“那儿子你可走路小心著点。” 许北挥別了母亲,拉著爬犁出了门。 估摸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才装模作样的拉著十个木凳回了家。 趁著许大山还没有下班回家,母子俩乾脆直接送货上门。 这些老邻旧居,自从拆迁以后四处分散碰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还有去世的了,所以许北见到了也觉得倍感亲切,都多寒暄了几句。 赵凤英只是收钱的时候过了一下手,隨后美滋滋的留下八毛,其他的都交给了许北。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儿子不但拿到了两毛钱的辛苦费,还净赚了九块钱。 许北兜里揣著重生后赚的第一桶金,体验到了无本买卖的乐趣,心里也挺美。 隨后,母子俩还没有到家门口,就看到家里的灯亮了。 “呀,你爸回来了。” 许北也看向了家的方向。 在夜色中,东屋的窗口透著晕黄昏暗的光亮,一看灯泡瓦数就很低。 “是啊。” “这心里有气,又看咱们都没搁家,没准得说几句不中听的……”赵凤英不放心的叮嘱,“儿子,你听妈的,別跟他犟。” “我知道。”许北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至於能不能做到就不一定了。 结果,他们拉著爬犁一进院,发现院里还有一辆自行车。 “你姐他们也回来了。” 赵凤英话音刚落,屋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只见出来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六多,扎著两条麻花辫,烫了刘海,脸盘五官都长得挺大气的女人。 “妈,老弟,你们干啥去了?我寻思好几天没回娘家了,回来瞅瞅,然后半道还跟我爸碰上了,也是刚进屋。” 第六章 是不是给你脸了 许北见到了年轻漂亮的姐姐,心里既有高兴又有感慨。 姐姐的性格隨了母亲,也是有些泼辣,非常的能干和坚韧。 她和丈夫朱文良在木器厂下岗了以后,一个四处找活干谋出路后来还开了餛飩店,一个消沉了大半辈子,只知道喝酒赌钱。 许北非常亲热的喊了一声,“姐。” 赵凤英紧著问,“你家文良没跟著一块来啊?” 许丽扬声道,“没有,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然后快走了几步,到了母子俩附近才小声的说,“我其实是听说了我老弟跟领导吵起来的事,才赶紧的寻思回来看看,也不知道啥情况呢,就没让他一起跟著来。你个臭小子,现在脾气挺大呀。” “那是。不能只有年龄见长,脾气也得见长啊。” 许北刚贫了一句,就被比自己大四岁血脉压制的姐姐捶了一下胳膊。 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疼,还嘿嘿的笑了。 “你啊,也是给咱爸气够呛啊。跟我嘟嘟半天。”许丽好奇的看看空著的爬犁,又追问道,“妈,你俩到底干啥去了?” “你弟弟找了一个好活儿……” 许北打断了眉飞色舞想要分享好消息的母亲,“我们去邻居家了,有啥话进屋说吧。” 毕竟现在虽然已经改开了好几年,但有些事情还是会被定性为投机倒把。 尤其帮忙卖凳子还挣提成了,要是隔墙有耳的让哪个邻居听到了,传出去也不太好。 赵凤英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对对。先进屋再说。” “好。”许丽又压低声音说一句,“我爸气不顺,咱们都小心著点儿吧。” 许北无所谓的耸耸肩,“他要是想骂人,再小心也没用啊。” 赵凤英用摘下来的棉手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赶紧进屋吧。” 许大山绷著一张脸,好像別人欠他多少钱似的,盘腿大坐的在炕头上抽菸。 看许北他们进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的质问,“这都几点了,不在家做饭摇哪儿乱走,屁股怎么那么沉呢!” “有新蒸的馒头豆包还有摊的大煎饼,燉酸菜,都是现成的,炒个鸡蛋大葱就能吃饭了。” 赵凤英挣到钱了心情好,也懒得跟丈夫一般见识,语气还挺温和。 说完又推了许北一把,“儿子啊,你別急著摘帽子手套,再去外面给妈抱点柴火进来。” 许北知道母亲这是想把自己支出去,免得吸引火力一言不合再吵起来,“行。” 然而,他转身还没走出屋,就被许大山给劈头盖脸骂了。 “还有你个小犊子,老猪腰子可正了,都不去上班了,不知道干点活啊,柴火都不抱,还几巴能干点啥!” 许北还没有发作,赵凤英就炸了庙。 “许大山,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一回来就捂了嚎风跟疯狗似的,逮谁咬谁!我儿子能干的事多著呢,比你个油瓶倒都不扶的强!” “那我还不是上班干活太累了!” “谁不累啊?人家別家上班的老爷们下班以后回来也都能干这干那呢!咋就你不行呢?还有,我在家閒著了?” “跟你个老娘们说不清。因为这个小犊子,让我在单位也挺没面子的……” “你没面子?你要是在单位厉害点,那老张敢那么对我儿子吗? 还不是看父敬子,看人下菜碟!要是主任的儿子在车间打盹了,他还不得好言好语的让他去休息室好好睡!” 许北在心里默默的给母亲点讚。 30岁前看父敬子,30岁后看子敬父,確实是铁一般的事实。 许大山被干灭火了。 直接气呼呼的穿鞋下地摔门走了。 东屋里,一时间剩下母子三人。 许丽表情复杂的问,“我爸往大门外走了,会去哪儿啊?” 赵凤英摆摆手,“不用管他。咱们整饭吃饭。” 许北故意的学小瀋阳的腔调来了一句,“那这柴火,我是抱,还是不抱啊。” 可惜,母女俩还没有看过《不差钱》的小品,接不住他的梗。 “外屋地灶台那块都快满了,没地方了,抱啥抱啊。” “老弟,你可真行,这还用问。”许丽顿了顿,“对了,你到底找的啥好活啊?还整得神神秘秘的。” 许北眉毛一挑,没有卖关子,笑著解惑,“帮別人卖凳子,一个提一毛钱。” 许丽的反应跟赵凤英之前差不多,“提一毛钱真不少啊!啥凳子呀?能好卖吗?” “那凳子老好了,好卖!”赵凤英立刻喜气洋洋地从兜里掏出那几毛钱来,“我只出去走一圈,就卖了10个。等明天白天我再走走,肯定还能卖出去。” 许丽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跟公婆他们住一块,还得交饭伙钱,也想多挣点,“哎呀,凳子啥样啊?在哪呢?能看吗?” “在我屋呢。” 许北自然也愿意让姐姐赚点钱。 当然了,赚得最多的还是他。 赵凤英拿起放在炕梢的围裙,“你跟著去看吧,我整饭。” 於是,姐弟俩一前一后的去了西屋。 许北拉了下在门口附近的灯绳,15瓦的灯泡亮起,照亮了比东屋面积要小一些的房间。 许丽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衣柜旁边的木凳子,走过去拿了起来。 她在木器厂上班,所以对这些木製品比普通人还要了解,翻过来调过去的看完以后嘖嘖称奇。 “这木凳子做的太好了,都比我们厂用边角料做的那些强。我也想帮著卖,老弟,就这一个样品吗?” 许北了解自家姐姐也是个急性子,笑著说道,“你要著急的话就把它先拿走,明天我再去人家那儿取。” 许丽立刻眉开眼笑,“好啊,那我待会吃完饭就带走了。” 听到儿子女儿的对话,赵凤英走到了西屋门口,“小丽啊,你公公婆婆知道了会不会不乐意啊?” 她虽然也支持女儿卖凳子赚钱,但却有些担心,毕竟是有婆家的人了。 许丽摩挲著凳面,很硬气的说道,“我管他们乐意不乐意,我跟文良现在还没有孩子呢,等生孩子了,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得提前的多攒点啊。” 许北想到了那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外甥朱瑞超,好像是属猪的。 视线不由从姐姐的肚子划过,也不知道现在怀没怀…… 第七章 去市里 许丽吃完饭帮著收拾完厨房,也没有多待便驮著凳子离开了。 许北在东屋听了一会儿收音机里的全省联播,了解了一下当天的省內的重大新闻,就被母亲赶回了西屋休息。 不过,时间刚刚六点多,他不可能这么早睡觉。 並且,已经习惯了玩手机刷短视频打发时间的人,突然回到了几十年前,物质娱乐皆匱乏的年代,一旦閒下来就会有各种不適应。 於是,许北去外屋地用炉子上坐著铝水壶里的水和水缸的水,调了一盆有点烫的洗脚水。 然后,一边舒服的泡脚,一边研究游戏系统。 他调出了系统面板以后注意到,之前为0的声望值,变成了【声望值98/100000】。 那么也就是说卖出去的十个凳子,得到了98的声望值,再开启第二条生產线需要10万声望值。 换算下来就是大概要卖出去1000多个,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达成。 而游戏空间的待提取区只剩下不到10个木凳。 估计都不够明天销售热情高涨的母亲卖的,何况还多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姐姐。 因此,许北密切的关注著中午时候种植下的需要12小时才能成才的木头。 打算一到时间就赶紧砍伐生產,然后再种下新的,早点达成成功种植採伐五棵树的数量,解锁第二个地块。 八点钟时候,东屋的红灯牌收音机里传出了单田芳那独特的沙哑嗓音,“上回书说到,秦琼在临潼山救驾,正遇上……” 许大山也摇摇晃晃的从外面回来了。 西屋里,已经关灯躺下的许北,听到了大门的响动还有进院的脚步声,摸著黑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撩开窗帘的一角往院子里看。 发现一看就喝了不少的许大山还知道转过身把大门从里面插好,就待在自己的屋里没有出去,免得触霉头了,大晚上又要吵架。 虽然他根本不怕父亲,但是也不想让母亲跟著生气。 与此同时,赵凤英听到了动静,知道是丈夫回来了,悬著的一颗心也落下了。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吵吵闹闹也有感情,不可能不惦记。 裹著一身寒气的许大山很快进了屋,脸蛋通红,还带著迷之笑意,跟之前摔门离开的时候判若两人。 赵凤英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这是上哪儿喝的?都几点了,还知道回家!” “我不回家,我去哪啊?这大冷天的我去露天地儿睡去,不给我冻死了吗,当我傻啊。”许大山一边脱棉衣一边埋怨,“你这老娘们是真狠啊。当著孩子们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那也是你自找的。你要是好好说话,我能不给你留面子吗?”赵凤英接过了他的棉衣,掛在了门口上方的钉子上,“本来还有个好事儿想告诉你呢。” 许大山好奇的问,“啥好事啊?” 赵凤英简单的讲了讲,“儿子搭个的一个好活儿,给人卖凳子……我一下子就卖出去了十个,赚了一块钱。” 许大山颇为意外,“这臭小子还挺能搭个,我还以为他认识的净是些狐朋狗友。” “对啊,儿子多能干啊,平时也不招灾不惹祸的,就今天做的有点不对,你还又骂又要动手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我那不也是被气的……” “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咱们就这一个儿子了,你还真想让孩子离了心啊。” “……英子,给我拽一下棉裤裤脚,我自己脱不下来。” “还能干点啥,天天得让人伺候……” 许北侧耳听著东屋隱隱约约说话的动静,貌似没有吵起来,他也就打个哈欠放心入睡了。 等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爬起来的时候,许大山已经上班走了,只有赵凤英一个人气色不错的在厨房里忙活著。 “儿子,看你睡得老香啊,都没捨得叫你起来。 赶紧收拾收拾洗漱吃饭,然后把人家的凳子钱送去,顺便再给妈拿个样品回来。” 许北看母亲心情很好的样子,也跟著开心,爬了爬睡得凌乱的短髮笑道,“知道了,妈,我待会吃完饭就去,绝对不会耽误你卖凳子。” 赵凤英顿了顿,“对了,卖凳子这事我跟你爸说了。” 许北没有丝毫意外,“是吗,我爸什么反应啊,没说反对吧。” “那守家带地的能多挣点是好事啊,他反对啥。”赵凤英又做起了父子间的和事佬,“其实咱家除了你姐和你妹,就你一个儿子,你爸能不疼你吗,昨天也是事情发生的突然脑子没转过弯来……” 许北瞬间就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既然他都重生回来了,母亲还好好的活著,父亲也没有再娶,那一家人肯定能和谐相处最好了。 於是配合的说道,“我知道我爸疼我。父子俩哪有隔夜仇,放心吧,妈。” 吃过了迟到的早饭后,许北就穿戴好出了家门,假装去给人送钱。 等隨后送回家了一个木凳之后,他又离开了家打算去市里一趟。 首先想要找找看有没有合適的地方卖木凳,那样距离升级的目標也能越来越近。 然后,再去高中找妹妹许娟。 虽然知道现在的学生只有单休,妹妹大概要今天下午课程结束后才能放学回家,但他还是想更早的见到人。 八十年代,想要从北山林业局去市里,只能乘坐森林铁路小火车。 这是当地的职工还有家属们最具时代特色的交通方式。 车型也不是標准的绿皮车,而是窄轨蒸汽机车牵引的简易客车厢。 而车厢窗户很大,但密封性一般。 夏天的时候可以打开,冬天的时候烧煤炉子,车窗玻璃上常常蒙著一层雾气或者冰花。 许北花了几毛钱买票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感受著属於这个年代的一些特色。 比如人们整体的衣著都是蓝灰黑的色调。 除了手工的大棉袄大棉裤,毛朝里皮朝外的羊皮袄。 其中有谁穿一件绿色的军大衣是极其拉风的事情。 也欣赏了一路仿佛穿越林海雪原的风景。 一个小时后,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响起,列车缓缓驶入林都站。 这里的站台比北山林业局大多了,人流也更加密集,熙熙攘攘的满是喧囂。 许北隨著人们走下火车,深吸了一口气。 属於冬天的那股清新又冷冽的味道扑面而来,顿时驱散了之前在车厢里吸进去的浊气,让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他没有去逛百货商店这些地方,而是目標明確的去了位於市中心的农贸市场…… 第八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现在市里的农贸市场连个棚子都没有,更像是一个露天的集市。 尤其小寒刚过,室外得有零下三四十度。 很多穿的臃肿像熊似的人们,一呼一吸之间哈出白气,让围巾和帽子上凝结出了白霜,睫毛也掛上了小冰珠。 穿的大头鞋或者棉窝子的脚也不时的跺著,来回的走动著。 许北估计但凡有工作单位和其他来钱道儿的人,都不会想来遭这份罪。 除了卖糖葫芦的扶著草把子卖,很多人都是把东西放在地上卖。 有像冰雕似的冻鱼冻蛤蟆,黑得像煤球的冻梨,橙色的冻柿子,还有成堆的野生榛蘑黑木耳松子榛子。 这些都属於他们林区特產,只有冻柿子是从外地运来的。 许北几乎都要走到头了,才终於看到了一个卖凳子的摊位。 只见铺了麻袋的雪地上摆著有木凳、木盆、搓衣板、菜板,还有用柳条编的筐、扎的笤帚、盖帘等等手工製品。 摊主是个老大爷,穿著顏色有些发白的黑色棉大衣,戴著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子,脸上露出的部分皱纹不少。 许北弯腰拿起一个木凳观察,木纹清晰漂亮,打磨的也不错。 不过,手工的肯定跟游戏系统出品的木凳比不了。 老大爷向前凑了凑,“小伙子,这是咱小兴安岭正经硬木,坐三代人都不带晃悠的。你要是诚心买,我这还没开张呢,也不跟你要一块五的谎,你给一块四就行。” “大爷,我隨便看看。” 许北说话间,就放了回去。 “看吧,我纯手工榫卯,没用一根钉子,光打磨我就磨了俩钟头……” 见老大爷要开始滔滔不绝了,许北又不会买,没必要浪费人家的时间和热情,赶紧夸了一句大爷你手艺可真好就撤了。 之后,他把农贸市场逛了一个遍,发现这里並不太適合卖木凳。 於是果断离开,去往自发形成的那种市场。 然而,总算在一个背街胡同里找到了一个。 却发现规模比农贸市场小多了,卖的东西也大同小异。 只是多了卖野鸡狍子肉的摊位。 许北不由慢下了脚步。 穿著毛朝里皮朝外皮袄的男人马上招呼著,“老弟,买点狍子肉啊,那回家包馅才香呢。” 许北询价道,“怎么卖的?” 男人回答,“一块六一斤。我给你切块好地方的,回家包饺子绝了。” 许北吃过狍子肉馅的饺子,但感觉还是猪肉的更香,“我再看看吧。” 男人立刻说道,“老弟,你要诚心要,我就给你便宜五分钱。” 许北摆了摆手笑道,“大哥,我刚来,转一圈再说。” 类似的託词,彼此都懂,男人也笑了,“那行,你要是想买就回来啊。” 之后,许北继续的往前走,看到有卖猪肉的,买到了两斤不要票的猪肉,花了两块二毛钱。 今天早上他本来起的就晚,又来回折腾取凳子送凳子,再加上坐一个小时来市里,逛到这会儿眼看著时间已经十点半多了。 於是,果断的赶紧赶往妹妹所在的高中,爭取能一块吃午饭。 因为许北已经跟母亲问清楚了班级和位置,所以他进了红砖结构的教学楼以后,直接上了二楼。 等找到二楼东侧高一二班的教室,他轻而易举的就在第一排的女生里锁定了妹妹。 不同於自己和姐姐都是个子高舒展大气的长相,妹妹许娟只有一米五多,五官更加紧凑,再配上苍白的脸色,就显得有些不太健康。 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学生们,看到外面的门口出现一个身影,再聚精会神的也会下意识的看过去。 因此,正拿著钢笔的许娟也马上发现了自己哥哥,眼睛顿时亮了。 她连忙举手跟老师说了一声,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出来。 “哥,你怎么来了?” 许北看到十多岁的妹妹像小燕子似的飞奔到面前,不是上一世那病懨懨的状態,也特別的开心。 “我来市里办点事,顺便接你一起回家啊。下午几点放学?” 许娟雀跃的说,“哥,你来的真是时候,我们周一就期末考试了,所以今天下午没课,要不然还得三点钟才放学。” 许北忍不住也笑了,“是吗?那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本来还想中午一块吃完饭再等你几个小时呢。那你先回教室上课吧,我在外面溜达溜达。” 许娟嘟了嘟嘴,“好吧,那你別走远啊,要不然我还得找你。” 许北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快回去。” 等目送妹妹进了教室,他只在楼上楼下转了转。 十一点多的时候,下课铃声叮铃铃响起。 兄妹二人在教室门外匯合后,很快回了趟女生宿舍收拾的东西,然后一块儿离开了学校去坐车。 路上,两人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许娟突然用庆幸的语气说道,“哥,幸好我是两年制,等今年下半年再入学的高一就是三年制了,还得多上一年。” 许北有些印象,妹妹上的是两年制高中,在她之后就都是三年了。 “多上一年也没什么啊,时间宽裕了,没准还能学得更扎实,更容易考上大学。” 许娟咬了咬唇,“可是,多一年就要多花不少钱,我学习也不是那么拔尖的,想著要是考不上大学了,就早点参加工作挣钱,帮家里分担点儿,不然咱妈太不容易了。” “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挣钱的事儿有我和爸妈呢,不用你这个小妮子操心。 就算是明年高考没考上,也得给我继续復读念哈,说什么咱家也要出个大学生。” 许北知道妹妹明年高考落榜了以后,的確找了个单位上班。 后来还经单位同事大姐介绍,跟对方的邻居家孩子相了亲。 这也是造成她痛苦半生的罪魁祸首。 因此,许北从重生伊始就想好了,一定要让妹妹好好读书,哪怕考不上大学,考个中专也行。 即便什么都考不上就养著她,也不能让她嫁给那个人渣。 许娟苦著小脸,“可小姑考了两年都没考上,咱奶还说我比她差远了,骑马都赶不上。小姑也说,她就是被耽误了,要是像我似的赶上好时候,闭著眼睛都能考上。” 第九章 变化 听妹妹提起那小脚老太太和只比他大五岁的小姑许大红,许北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赵凤英有些泼辣,许大山也不是完全的愚孝,换个人没准早就被那对母女给欺负死了。 他记得,当初许大红想要在林区这边找个对象也吃上供应粮,但因为是农村户口,长得也一般,相了好多个也不成。 结果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却偏偏怪上了他们家,尤其是母亲,彻底被记恨上了。 后面母亲去世以后,那小脚老太太住在父亲家里,正好赶上过生日,许大红她们也特意从外地赶过来了,还在饭桌上顛倒黑白的说了母亲的坏话,他一气之下把桌子都掀了。 “听她们放屁!我告诉你,小娟,这些人就是故意的打击你,让你不自信,怀疑自己,到时候学不进去了考不上就如她们的意了。所以,你就闷头学,为自己,也为咱家爭口气!” 许娟元旦的时候还回家了,那会儿的哥哥跟现在比有很大的变化,“哥,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有水平的都不像你了,我们才几天没见呀,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面对妹妹的怀疑,许北一点也不慌张,还理直气壮的说道: “不像从前的我就对了。你哥我也是一下子想明白了,人活著图什么?不就图一个隨心所欲,图一个爽吗?要是一天天憋憋屈屈的还不如早点死了! 我昨天跟领导在单位都吵起来了……” 许北顺理成章绘声绘色的讲了讲昨天发生的事。 许娟听了,又是震惊又是崇拜,“哥,你可真厉害呀!不止敢跟领导吵,也不怕咱爸了!” 许北扬了扬下巴,“那是。以后哥罩著你,谁也別想欺负我妹妹!” 等到兄妹俩坐上小火车又折腾回家的时候,许大山已经去了单位上班,家里只剩下赵凤英在厨房干活。 看到儿子和小女儿竟然一起回来了,本来就心情不错的赵凤英,更是眉开眼笑。 “哎呀,老闺女,你这周咋这么早回来?” 许娟又把周一要期末考试的事说了一下,“……然后考完试就能放寒假了。” 赵凤英笑著拍手道,“好啊,赶紧考完了好放假,也能回来好好享享福补一补,瞧把我老闺女累的都瘦了。都饿了吧,燉的雪里蕻冻豆腐还有二米饭都在锅里热著呢,我再给你们臥几个鸡蛋。” 许娟笑吟吟的说道,“好啊,我哥和我都爱这么吃。” 许北把妹妹的行李卷还有暖水壶盆子之类的都先放到了东屋地上,听到了也接茬道,“妈,这还有我买的两斤猪肉,晚上燉了吧。” “你这小子,咋买那么多啊?买一斤拉拉馋还不行。” 赵凤英接过肉以后,倒也没有继续的埋怨许北乱花钱,还笑著说道,“行啊,有卖凳子这么好的活儿,以后咱们家不说天天吃肉,四五天也能吃一回了。儿子,你猜妈又订出去多少?” 许北一边往手上打肥皂一边笑道,“应该比昨天只多不少吧。” “算你小子会猜。”赵凤英美滋滋的讲述,“我把前院后院都走遍了,订出去15个。就有一家打算先买一个试试。还有啊,你姐中午也过来了,她订出去8个,也不错了。” “那是相当不错啊。”许北一边说著,一边拿起铁艺的洗脸架上面掛著的毛巾擦手,“妈,你这赚的都快比我爸一天工资多了。” 赵凤英开心的笑道,“谁说不是呢,要是能天天这样可妥了。” 许娟之前从哥哥那里也听说了母亲她们卖凳子的事,跟著高兴不已,“等我回学校考完试,也问问我同学他们家里要不要买凳子。” 许北喜欢妹妹变得开朗闯荡一些,笑眯眯的伸手弹了她的脑门,“哎呀,我们小娟要是订出去了,不管多远我也去送。” 赵凤英却有些吃惊,“我老闺女咋好像变了似的,要搁从前肯定不好意思张嘴跟人家说这个。不过,让你同学知道咱卖凳子好吗,会不会瞧不起啥的啊。” 许娟挽住了赵凤英的胳膊,“有什么瞧不起呀,放心吧,妈,我问的也是要好的同学。” 东屋的炕桌上,很快重新摆好了饭菜和碗筷。 许北把雪里蕻冻豆腐和二米饭放在一起,上面又加上臥的鸡蛋和咸菜,那么一搅拌,觉得真的香极了,愣是吃了两大碗。 饭后,他回了西屋又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后,装模作样的拉著爬犁走了。 然后,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拉著绑好的二十多个木凳回家。 结果,娘仨卸下十个放进西屋以后,许北正要跟母亲一块去给邻居送凳子,从大门外就走来了一个人。 赵凤英热情的招呼著,“大黑来了,快进屋。” 然后衝著许北说道,“那儿子你別去了,让你妹妹跟我去。” 穿著棉袄戴著帽子手套的许娟立刻附和,“对,哥,你好好陪你哥们吧。我跟妈去就行。” 许北只好答应道,“那行吧。你们俩慢点啊。” 其实看到年轻时候的髮小大黑,他也是感慨万千。 大黑真名叫郑立峰,人是真不错,也很实在讲义气,就是太爱喝酒了。 尤其林区这边的散篓子度数高,把身体都喝完了。 之后得了脑血栓,后遗症跟宋丹丹小品里说那吴老二似的,竟然还照喝不误。 大黑哪里能猜到许北的心理活动,一边跟著往屋里走,还一边好奇的问,“大北,你们家咋拉这么多凳子啊?这是要往哪送啊?” “帮別人送的。你没去粮库上班啊?” 许北记得发小也跟自己一样后来接了父亲的班。 不过老人没退下来之前,他们这些子弟进单位上班跟临时工差不多。 “没有。我听我二姑说的,才知道你在单位跟领导吵架了。”大黑嘆了口气,“这点酒喝的,早知道不叫你喝酒了……” 许北笑著打断他,“说这个干什么,又不是谁逼我喝的。再说也没多大事儿,我都没当回事。” 大黑好奇的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啊?” “不急,歇几天再说。” 许北知道现在人们的观念还是有工作单位铁饭碗是王道,所以无论跟谁也不会讲永远不去上班的傻话。 “歇几天也行,要是马上回去,你们领导肯定得给你穿小鞋。” 大黑顿了顿,笑著提议,“晚上那没啥事的话,咱们去看《牧马人》吧。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许北知道这个电影还有这个梗,因为姓许没少被人调侃,也笑了起来,“你自己留著吧,我可不要。再说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一起看电影多没意思。” 大黑嘿嘿笑,“谁说只有我们俩,你要是去的话,就叫上国栋他们,他妹妹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第十章 知足者常乐 因为年代过於久远,如果不是髮小提起,许北几乎都要忘了这茬事。 这个国栋的妹妹叫宋国美,確实有想追他的意思。 而且宋家父母貌似也不反对。 估计是觉得许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后工人工作板上钉钉的会让他来接,然后家里人少,嫁进来也会事少。 但许北只把对方当朋友的妹妹,不然有想法的话,早就下手了。 “你可別瞎说,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大黑眼珠子一瞪,“瞎说什么啊,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每次只要我们去国栋家玩,他那妹妹就对你可不一样了。” “那是你们总没深没浅的逗人家,我就比较沉稳了,肯定更招人待见啊。这话咱俩哪说哪了,以后在旁人面前可別提。” 重生后,许北的目標明確——除了让母亲安享晚年,就是赚钱。 至於女人,以后有钱了,找什么样的找不到,还不是隨便他挑。 而对於爱情,只能说相信存在,也期待能遇到一个心动的人,但同时也明白这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大黑嘖嘖两声,“还沉稳,你可真能夸自己。不过,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一米五八配你这一米七八的大高个,確实矮点,也难怪你不太乐意。” 许北眯了眯眼睛,促狭的笑道,“你个黑小子,你清楚我的身高也就算了,为什么对人家姑娘的身高也精確到厘米啊。不会是……” 大黑慌忙解释,“啥啊!別闹!我是有一次听国栋说的,要不然我的眼睛又不会量尺,哪能知道到底多高。” 许北摆手笑道,“行了,逗你呢。看你急的,真不经逗。” 大黑气恼的吐槽,“还说我们逗人家小姑娘,你小子现在也学坏了。” 许北摊手,“那没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俩人插科打諢了几句后,大黑就指著放在衣柜旁边的木凳问道,“对了,我还没细问呢。你刚刚说这凳子是帮別人送的,白帮忙还是给钱啊?” “当然给钱。” 许北了解发小家的情况和人品,再说多个销售也是好事一件,於是把跟母亲的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 听得大黑也是立刻就有了想法,“一毛钱一个提成可真不少啊,比我在粮库……大北,那这活我也能干,能不能加我一个?” “可以啊。那你待会拿一个木凳走吧,然后订出去就过来告诉一声。” 许北还没有种够五棵树,没有开出新的地块,所以担心供不上这些人酷酷往出卖,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得看人家能不能做出来,然后再提货。” “没问题啊,找哪个木匠干活也得等不是。”大黑开心的笑道,“没想到我没白来一趟,还能找到个好活儿。” “那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许北这句话还下意识的模仿了一下赵本山小品里的腔调,可惜他的髮小还没看过,根本领会不到。 等赵凤英和许娟拉著空的爬犁从外面回来了。 大黑也很快告辞离开。 许北把人送到了大门外,再回屋的时候,就看到敞开门的东屋里,母亲和妹妹正在数钱。 木凳一共卖了十五块钱,但收上来的纸幣除了一元两元面值的,还有一角两角五角的,捏在手里红红绿绿和枣红中有些粉。 许北感觉这第三代人民幣顏色还挺好看。 他故意逗许娟,“我家大学苗子,查明白没有啊?” 许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了钱,“哥,什么大学苗子呀,你別这么叫我。” 赵凤英摸了摸小女儿的头笑道,“你哥叫的也没毛病啊,咱们家可不就你一个以后没准能考上大学的苗子。” “是唄。小娟,你得自信起来。”许北顿了顿,笑著说道,“而且你也看到了,现在咱妈卖凳子从昨晚到现在都赚了两块五了,那买了的再跟亲戚朋友一说,估计还有要订的,所以根本不用操心钱的事儿。” 赵凤英笑著附和,“可不咋的,现在好多人还不知道呢,以后一传十十传百,没准还有上家来的。 老闺女啊,你一个小丫头心思別那么重,就安心的学习,其他事你都不用管。” 许娟用力的点头,也跟著笑了,“好,那我加油努力好好学习。” 接下来,还带著温度的13块5毛钱又装进了许北的兜。 他在心里感慨,这无本买卖就是好,来钱还快。 从昨天到现在,再加上许丽没有取走的,已经30多块钱了。 要知道这会儿工人工资才几十块钱而已,所以很知足者常乐。 赵凤英同样也很知足。 因此,比平常还要用心的准备晚饭。 还难得的没有那么勤俭持家的把许北买回来的两斤肉留存下来一些,全都给用掉了。 只见靠近东屋那侧的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燉著早已泡发好的豆角丝、还有土豆粉条和肉。 而在灶台对面那一侧的大铁锅里,正燜著一锅大米饭。 锅盖边缘被內部的压力顶得微微跳动,时不时噗嗤一声,泄出一缕白色蒸汽和米香,跟燉菜的荤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最诱人的味道。 坐在锅台旁边小板凳上扒蒜扒毛葱的许北许娟,被勾引的都食指大动,后者还不时的吸吸鼻子。 赵凤英正用坐在炉子上的小铁锅炒瘦肉丝,打算稍后用切成丝的白菜芯和干豆腐拌凉菜。 一扭头瞧见一双儿女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两个小馋猫,待会大米饭熟了,给你们铲嘎巴吃。” 许北和许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纷纷说好。 隨后,大铁锅里燜的米饭好了。 赵凤英把热气腾腾的大米饭盛出来,装进了搪瓷盆里。 而下面紧挨著铁锅锅底剩下的薄薄一层金黄焦脆的嘎巴,也被她用锅铲三下五除二的铲下来,分给了兄妹俩。 “赶紧趁热吃,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许北可是许久没有吃过米饭的锅嘎巴了。 尤其还是这个年代的柴火大铁锅出品,比较原生態的大米,咔嚓咔嚓的吃得特別香。 许娟看哥哥好像挺爱吃的,吃了一小块以后就不吃了。 许北看到了,问了一句,“小娟,你怎么不吃了?” 许娟噗嚕噗嚕手笑道,“我还得留著肚子吃肉呢。爸快回来了吧。” 赵凤英看了一眼东屋里座钟上的时间,“估计快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等他到家菜也差不多燉好了,咱们就放桌子吃饭。”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自行车进院的响声。 三人齐齐的看向窗外。 结果发现进来了两个推自行车的人,並不是许大山。 第十一章 唏嘘 “哎呀,是我姐和我姐夫来了。” 许娟跟许丽的感情也特別好,说了一句以后就跑出了屋。 赵凤英这个丈母娘,对女婿是没说的,那既然来了肯定要笑脸相迎,也在围裙上擦擦手追出去了。 只有许北没有急著跟出去,而是去脸盆架那里弄水洗手,顺便透过厨房的窗口往外面看。 其实看到年轻时候的姐夫朱文良,他有些唏嘘和心情复杂。 没有下岗前还是挺好挺能干的一个人,下岗后就大变样了。 或许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而人一旦沾了赌,就轻易的戒不掉了。 尤其是输红眼的人,更是没有理智和诚信可言。 前脚保证说不赌,结果后脚转头又去赌输十几万。 如果姐姐他们两个人不是自由恋爱,而是相亲认识的,感情没有那么深,估计早就离了,也不可能帮忙还那么多赌债。 但,这种事无尽无休没有个头。 反正直到他重生之前,也没有变好。 院子里。 铁丝的晾衣绳上面掛著的被面和褥面枕巾好像冻成了硬邦邦的铁板,隨著冷风轻轻的摆动。 走到那旁边的赵凤英,十分热情的招呼著女婿,“冻够呛吧,赶紧支好车子快进屋。” 朱文良个子能有一米七,浓眉大眼长得还算精神。 他摘下掛在车把上的网兜,笑道,“还行,妈,穿的厚。再说我们木器厂离著不远。” 许丽一边支自行车,一边笑著说,“家里做啥好吃的了,一进院就闻到香味了。” 许娟笑盈盈的抢著说道,“我哥买肉了,而且买了两斤呢。” 许丽“哎呀”了一声,“这小子可真大出血了,那我们有口福了。” 赵凤英笑的很灿烂,“是唄。今天都多吃多喝点,尤其是文良。” 朱文良连忙应道,“好啊,妈,那一会儿我可得跟老弟还有你跟我爸多喝点。” 这时,擦乾了手的许北也推开了屋门。 “姐,姐夫来了。都別在院子里说了,快进屋聊吧。” 许丽一看到弟弟,就急忙快走几步问道,“老弟,我那八个木凳取回来了吗?” 许北笑著说道,“当然拿回来了,知道你是急性子,晚上下班肯定得过来取。不然不是擎等著找挨呲呢。” “还是你小子了解我。”许丽笑眯眯的拍了一下许北的胳膊,“不过你不知道,我下午又订出去四个。其实我著急问你,是想说要是没取呢,连那四个一起取了。” 许北竖起了大拇指,“姐,你也挺厉害,快要跟咱妈有一拼了。不过,我只多取了两个备用,还被哥们拿走了一个,其他的只能等明天了。” 许丽得意的笑了,“明天就明天,没准还有人要。那待会儿吃完饭,我跟你姐夫把那九个先拿走。” “行啊。”许北说话间,视线又不经意的扫过衝著自己笑的朱文良,“正好多个人好拿一些。” 隨后,大家鱼贯而入的进了屋以后,热热闹闹的说著话,就等著一家之主回来开饭了。 而许大山也不负眾望,很快就裹著一身寒气回来了。 看到小女儿和大女儿两口子都回来了,他也挺高兴,笑的脸上褶子都加深了。 但是,等到跟许北这个儿子对视的时候,就有一些躲躲闪闪別彆扭扭了。 许北当然也看出了自家老头的不自然。 不过说实在的,两人昨天还剑拔弩张的吵架生气了,如果立刻变成和顏悦色,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还不习惯呢。 人们常说,酒精是沟通的桥樑,也是情感的润滑剂。 果然还是有些道理。 两杯烫了的白酒下肚,许北和许大山这对父子之间的氛围也好多了。 再加上今晚的饭菜著实比较过硬,在尽情的吃吃喝喝面前似乎很多事都要靠边站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靠边站的圆桌上面摆著的饭菜,也都被消灭的七七八八。 不喝酒的姐妹俩和喝了一杯白酒的赵凤英吃完下了桌,去炕上坐著嘮嗑听广播。 而许北和许大山还有朱文良还在压桌。 朱文良喝的脸红脖子粗,在沙丁鱼罐头的空盒里弹了弹菸灰,举起酒杯,“老弟,姐夫还得敬你一杯。” 许北眉头微皱的挥了挥手,挥散了一些飘过来的烟味,“姐夫,差不多行了。明天你们还都得上班呢。” 明天虽然是星期天,但是在车间里干活的人们是没有假期的,依然要保持厂子流水线的正常运作生產。 不仅木器厂、木材加工厂是这样,林区的其他厂子也都差不多。 山上林场更是如此,一到冬天採伐的旺季就忙得不行。 朱文良打了一个酒嗝,“老弟,你姐夫我酒量好,明天上班也没事。我为啥还要敬你一杯呢,就是你现在变化不小,真让人刮目相看,我跟你姐都挺为你高兴。” 许北扯动嘴角笑了笑,“那谢谢姐夫夸奖了。来,我也敬你一杯。” 许大山眼看著酒桌上的儿子和女婿竟然你一杯我一杯的拼上了酒,也没去管他们,而是下了桌。 於是,压桌的人变成了两个。 后来还是许丽张罗著时间不早了该回家了才散了局…… 翌日。 许大山早早的吃完饭就离开家去上班了。 许北又是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一看放在枕头旁边的手錶,竟然已经九点多了。 昨天晚上是真没少喝,但也没喝多。 后来又等到了半夜十二点准时伐掉了木材,种上第四棵。 所以,起的有些晚了。 等他收拾好穿鞋下地去了厨房的时候,就看到母亲和妹妹正在东屋的炕上缝製昨天从学校拿回来就拆洗了的被褥。 空气中都是一股混合著洗衣膏和被阳光晒后的味道。 他有些讶异的问,“这么快都干了?我记得昨天下午你们趁著我睡著的时候洗的,然后晾到了外面冻得硬邦邦的。” 赵凤英手里的针线穿梭的飞快,抬头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儿子,“那后来拿进屋放在炉子和火墙跟前儿还能干的不快?你快点刷牙洗脸吧,饭菜都搁锅里热著呢。” 许娟把帮母亲穿好了白棉线的针扎在了厚实的棉褥一角备用,也笑著说道,“哥,你是睡迷糊了,还是没清醒呢,要不要再喝点酒透透。” 许北隔著虚空点了点她,笑道,“你个小妮子,也学会逗人了。” 不过,妹妹能够这么快的有所改变,他还是挺欣慰的。 等许北吃完了迟到的早饭,母女俩也把被褥都缝好了。 娘仨正商量著等中午吃完饭趁外面温度高一些去澡堂子洗澡的事,家里又来了人…… 第十二章 媒人上门 “大妹子,在家吗?” 只见一个穿著臃肿戴著红帽子红手套的女人,进院以后边走边喊。 这一嗓子的穿透力极强,让许北他们在东屋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呀,这大嗓门,是你们刘大娘来了。” 赵凤英立刻从炕上出溜下地,一边高声喊著在家在家,一边鞋都没穿好就飞奔出去了。 许北和许娟两个人面面相覷。 许娟疑惑的问,“哥,这刘大娘是哪个?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大嗓门的刘大娘。” 由於年代过於久远,还有对方包裹的挺严实,许北一时间也没认出来,“待会儿进屋就知道了。” 赵凤英快步的小跑到了院子中央,热情似火的拉住了对方的手,“刘大姐,这大冷天的,是从家过来的吗?那可不近乎啊,是不是都冻透了!赶紧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没事,我穿的厚,里面是皮袄,可抗风了。” 刘大姐说话间,又用戴著红手套的手拍了拍赵凤英手臂,带著兴奋的口吻小声说道: “大妹子,那天咱俩在街里碰见,你不是跟我说你家小子过年都21了,也没个合適对象,让我费点心吗。这回別犯愁了,我给你们家小子相中了一个差不离儿的姑娘……” 赵凤英一听顿时双眼发亮,流露出惊喜之色,压了声音问道,“啥条件啊?姑娘长得咋样?在哪工作啊?家里几口人啊?爹妈都是干啥的?” 一串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出来,让这刘大姐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哟,瞧把你给急的。等一会儿进屋听我慢慢跟你说。” 赵凤英笑著连连点头,“对对,瞧我,一激动就不管不顾了。刘大姐,你可別挑我理。” 刘大姐善解人意的悄声道,“那哪能挑啊。都是当妈的人,也都有儿子,都了解这份心情,尤其你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大闺女去年也结婚了,那紧接著不就得为他的婚事著急吗。” 两人很快一边说著话一边走到了屋门口,拉开门进屋。 刘大姐看到了在厨房里倒水的许北和许娟,“呀,这是老闺女吧,学校放假回来了,长得可真俊呢。” 许娟有点靦腆的喊人,“刘大娘好。” 许北也紧跟著打招呼叫人,“刘大娘好,快屋里坐。” “你家小子今天没上班啊!我还以为不能在家呢。” 赵凤英有一瞬间的卡壳。 “我有事请假了。”许北大大方方的解释了一句,又把人往屋里让,“刘大娘,快进屋坐。” “欸,好,好。” 刘大姐的眼睛像x光一样上下仔细打量著许北,之后透出满意之色。 等跟赵凤英一块坐在炕沿边的时候,就拉著她的手夸道,“你家这小子要个有个,要长相有长相,完了还挺白,真是一表人才啊。” 听到別人这样夸自己儿子,赵凤英哪能不高兴,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但嘴上却说道。 “刘大姐,你可別这么过分的夸他,都容易给他夸禿嚕皮了。” “那过分啥呀?我这都是实话实说。经我手介绍的姑娘小伙儿,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个,都没有你家小子精神,个高。” 两人说话也没有避讳许北和许娟,因此兄妹俩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刘大姐是干什么的,就算不是媒婆,也是喜欢给別人保媒拉縴。 许北努力的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下,还真模模糊糊的想起了一些。 不过,那时候他有上班,还是下班以后回家才听母亲说起有人给介绍对象相亲的事。 既然上辈子都没相看成,这辈子重来一回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但是,人家媒人来都来了,屁股都没坐热,母亲也是正在兴头上,所以许北继续的沏茶倒水。 而许娟去拿盘子装了一些瓜子和榛子,上面还放了七八块带著半透明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 赵凤英等一双儿女送上了招待客人的东西,就摆摆手赶他们。 “儿子,老闺女,我跟你们刘大娘说说话,你们俩去西屋玩会儿。” 兄妹俩又跟刘大娘客气了两句,才一前一后的进了西屋,回手关上了门。 “咱妈还不让听。”许娟有些揶揄的看著自己哥哥,小声问道,“哥,你好不好奇,人家要给你介绍的对象什么样?” 许北背靠在炕梢那侧的墙上,把腿搭在炕沿边也没有脱鞋,低声道,“不好奇,反正我也不打算相看。” 他刚刚重生回来,虽然身体机能都回到了巔峰,也有各种衝动,但对找对象的事情並不急切。 而且,比起相亲的方式,更愿意自由恋爱。 毕竟上辈子自己就是相亲结的婚,婚后过得怎么样他可太有感触了。 许娟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立刻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为什么呀?哥,你眼瞅著过完年就二十一了,也该找了。” 许北伸手推开了妹妹离得越来越近的小脑袋,“你是小孩,跟你说你也不懂。” 许娟不满意的撅嘴,“我都15了,不是小孩了。” 许北看到妹妹俏皮可爱的模样,就更忍不住笑了,“你就是25,在我眼里也是小孩。” 兄妹俩在这逗趣拌嘴,东屋里的两个人也聊得火热。 “……那姑娘在地板块厂,长相啊,也是没得挑,大眼睛双眼皮,柳叶弯眉樱桃口。最主要的是人品端正,特別孝顺,还有她父亲在贮木厂上班,大儿子二儿子还有大女儿都结婚了,只剩下这姑娘没对象呢。 你要是觉得合適呢,我就研究个时间,最近就让他俩小年轻的见见面。” 赵凤英抿著嘴笑,“听你这么一说,这姑娘是真不错。 不过,刘大姐,婚姻大事,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现在都八十年代了,不像过去,也得问问孩子意见。 你先喝点茶水润润喉咙,我去问问我家小子。” 刘大姐表示理解,“这么做对劲儿,確实得问问。那搁过去是盲婚哑嫁,现在是新时代了,以后这结婚过日子是两个小年轻自己过的,这行不行,那也得看人家孩子乐意不。” 赵凤英很快过来了西屋,还特意关好了屋门,才放低了声音开口。 “儿子,你刘大娘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在地板块厂上班,长得可漂亮了,是家里的老闺女,要不找个时间相看相看?” 第十三章 忽悠 “妈,我也不知道你找人帮我介绍对象的事。有一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呢。” 许北直接讲出了刚刚想好的託词,“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还没有开始行动追求。” “真的假的?之前咋没听你说过?”赵凤英持怀疑的態度,“你不会是在那蒙我吧?” “当然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但八字没一撇呢,我也不能嚷嚷的谁都知道了。” 许北顿了顿,又说道,“大冷天的也不能让人家刘大娘白跑一趟,中午做点硬菜好好招待一下吧。” “臭小子,那还用你说。”赵凤英继续的小声追问,“那姑娘干啥工作的?多大岁数啊?家里条件咋样?长得漂亮不?” 许北信誓旦旦的低声说道,“当然漂亮啊,而且还有文化,知书达理贤惠懂事特別能干。妈,你要相信你儿子的眼光,不过具体的就先不跟你说了,等有一定再跟你讲。” 至於什么时候有一定,那就要看他什么时候遇到了。 “那成。我可等著了。” 赵凤英收敛笑容,沉吟了一下应该怎么说合適,然后才回了东屋。 她当然不好实话实说,只能比较婉转的表达了一下自家孩子的意思。 而刘大姐哪里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也婉拒了留饭,拿著赵凤英硬塞的一斤多糖块走了。 等送完人回屋以后,许北又受到了来自母亲和妹妹的双重盘问。 不过,他既然已经编瞎话了,那么自然想好了怎么圆谎,把母女俩忽悠够呛,还答应了暂时保密,跟许大山和许丽也不会讲。 11点多的时候,许大山下班回来了。 赵凤英和许娟果然信守承诺,连有人要给介绍对象的事情都没讲。 许北对此感觉很满意,不然按照他对自己老子的了解,少不了要费点口舌。 等吃完午饭,三人就收拾了洗澡用的毛巾搓澡巾和肥皂,带上了单位发的澡票,直奔林区的职工浴池。 至於许大山,从下周一开始就是夜班了,白天有的是时间,他打算过后自己单独去,还能多在池子里泡泡。 现在小兴安岭的冬天虽然动輒零下30多度,但只要有太阳在,就能暖和一些。 尤其正午的阳光,像金色的瀑布,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的人需要微微的眯起眼睛才行。 而冷冽清新的空气,从鼻腔一路到肺,凉丝丝的却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精神一振。 母子三人提著布兜,一路有说有笑的往浴室走去。 许娟找到滑的地方就打起了滑出溜,“这个点儿浴池人多不?” 许北笑著说,“不好说啊,反正多不多的我们也得洗不是。” 赵凤英插话道,“肯定啊,就是排队也得洗,进去以后可得都好好搓搓了。” 北山林业局的职工浴池是一栋红砖砌成的平房。 屋顶为人字形,覆盖著一层积雪,高耸的烟囱还冒著白烟。 双侧开门的门口里面还掛著一层厚重的棉门帘,用来阻挡一下寒风。 因为冷的缘故,有些地方还结著一层冰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许北进门后,就感受到了混合著潮湿的水汽肥皂味还有烟味等等扑面而来。 门口附近就是一个木质窗口的售票的地方。 他跟母亲妹妹她们到售票窗口交了单位发的澡票,领了更衣室柜子的钥匙,然后就分开了。 不过,许北没有急著去男浴室,而是先去了浴池內部剪头髮的地方,也就是理髮部。 只见理髮部房间面积不算大,墙上贴著为人民服务的標语。 也许是时间的关係,只有一个男理髮师在给一个脖子上围著白布的大哥刮脸。 锋利的剃刀,刮在打了肥皂沫的脸颊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许北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在旁边的木头长椅上坐下等待。 看到地上那一堆堆碎头髮,忍不住感慨,还是这个年代人们的头髮多啊,也不知道是熬夜的原因,还是洗髮水的原因,总之未来很多人都为头髮的问题所困扰。 理髮师给客人刮完了脸,“好了,下一位。” “来了。”许北立刻起身,走过去坐在椅子上。 理髮师熟练的给他围上了布。 “小伙子,你想怎么剪?” 许北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之前的髮型是平头,由於他的头髮发质比较硬,长了以后支楞了起来。 “推短点吧,利索。” “好嘞。” 理髮师应了一声,然后拿起推子开始工作。 等到完成以后,许北也还算满意。 他用海绵简单的弄了弄脖子和脸上的头髮茬子,然后付了两毛钱走人。 现在这个年代,男士理髮刮脸都不算贵,主要是烫髮,属於高消费。 因为药水和技术都稀缺,有的时候还需要排队预约,费用大概要一块五往上。 隨后,许北去了男浴室。 男女浴室的门口,都掛著一块白色印著字的布帘。 进去以后就是一个更衣室。 中间是长条的木凳,四周摆著一圈木头柜子,上面掛著很多小锁头。 许北按照自己领到的木牌上面的编號,找到了柜子打开,速度很快的脱好锁好柜门。 然后,拿著钥匙和毛巾肥皂走进了雾气昭昭水汽繚绕的澡堂里。 內部的布局也很简单,有泡澡的池子,还有淋浴区。 池子里现在热气腾腾,里面已经泡了不少人了。 许北找一个池边空的位置,也没嫌弃那水有点脏,直接跨了进去。 寒冬时节,泡进烫人的池子里,著实是一种享受,感觉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等泡够了,许北就去淋浴头底下一顿搓洗,洗完以后出去,感觉自己都轻了两斤。 见母亲和妹妹还都没有出来,他就找个地方坐下等人了。 不过,两人也没让他等太久。 很快就一前一后的从女浴里出来了。 赵凤英洗的脸红扑扑的,显得年轻了不少。 正是青春年少的许娟,更不用说了,皮肤感觉都能掐出水。 “儿子,你洗完多长时间了?” “我刚出来一会儿。” “哥,你的髮型剪的不错,显得你更精神了。” “主要是你哥长得精神。” “哥,你是一点都不谦虚。” 三人在里面把帽子围巾手套都戴好,然后才鱼贯而出。 虽然外面的冷空气猛地扑上来,让人有种从桑拿房进了冰箱的感觉,但身体內部却是暖烘烘的很舒服…… 第十四章 提上日程 等三人走回许家那片平房区域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钟了。 滑到了西边的太阳,也变成了橘红色。 给原本银装素裹的世界镀上了一层红光,煞是好看。 “这也就是快进腊月了,黑天也没有那么晚。要搁之前阴历十月的时候,三点多就黑天了。” 赵凤英到底岁数在那摆著,又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很消耗体力,因此说话的时候带著点喘。 许娟的身体素质跟同龄人相比也没有太好,也有些微微气喘,“是啊。现在黑天真晚了。我记得大大上回洗完澡回来天都黑了。” “妈,小娟,你俩都呼哧带喘的,要不然歇一会儿再走吧,都走热了,也不觉得太冷。” 许北一个大小伙子,身体肯定比她们强多了,而且个子高,迈的步子也大,省不少力气。 “歇啥歇,眼瞅著拐进前面胡同就到了。” “对啊,哥,还是一鼓作气到家再说吧。” 母女俩一唱一和的统一战线。 许北只好无奈的答应,“行,那听你们的。” 他顿了顿,“不过,我这买自行车啊,真得提上日程了,哪怕买个旧的也行啊。” 这个年代即便是杂牌的自行车也得一百多块。 所以,许北更倾向於买一辆旧的先对付骑著。 “提唄。”赵凤英毫不客气的吐槽,“两个月前,你把你姐那旧自行车丟了的时候,我就说家里给你钱,让你买个,你非不干。 还说离单位也不远,大冬天的骑自行车溜滑的,不如走路。 那你爸本来就因为这事挺生气的,咋可能上赶著要给你买。” 许北拽了拽头上戴的毛线帽子,嘿嘿的笑了。 即便是隔的年代久远,有些事也记得很清楚,轻易忘却不了。 姐姐许丽去年夏天结婚的时候,家里给陪送了一辆自行车,所以之前骑旧的那辆就传给了许北。 结果,到他手刚几个月就给骑丟了。 说起来,自行车在这个年代属於是大件,跟未来的汽车差不多。 而一辆自行车的价格对於普通家庭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並且购买品牌的自行车,比如永久、凤凰、飞鸽,最是难买。 需要专门的自行车购买券,也就是俗称的自行车票。 这种票证非常稀缺,通常是按单位、按级別进行分配的。 一个上千人的大厂子,一年可能也就分到几张票。 这些票会优先分配给模范、先进工作者或者有特殊情况的家庭。 普通人想靠自己的关係弄到一张票,难如登天。 正因为票证稀缺,在黑市上,一张自行车票的价格可能炒到几十块。 许北半真半假的说道,“我那不是因为出去喝酒把自行车丟了,跟自己慪气吗。还有我也这么大了,再花家里钱买自行车,也觉得不好意思。” 赵凤英直接锤了他肩膀一把,“那有啥不好意思的,从你们上班以后,工资每个月也都交家一部分。 听妈的,赶紧买一辆吧,这样出来进去的,咱们用著也方便。总不能回回都等你爸下班才能有车子骑……” 许北重生以后就有了买自行车的想法。 但是现在卖凳子没两天,就算是无本的买卖,也只是到手了几十块而已,並且还没有过明路。 “行。妈,那我听你的。等我以后赚了钱了再补上。” 赵凤英白了他一眼,“你要想补,我肯定也不能拦著,谁还能嫌钱咬手啊。这两天遇到合適的就买了吧。” “行。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许娟在一旁听了全程,雀跃的笑道,“那要是这两天就能把自行车买了,等我考完试的时候,哥,你是不是就能驮我回来了?” “死冷寒天的还这么远,我一个人就算了,还驮著你,不得把我累死!” 许北知道,现在这个年代的人绝对能做到骑行几十里地。 但他不属於那个范畴。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赵凤英拍了拍许娟的后背,“就算不累,也挺冷的。老闺女,你遭那罪干啥,万一冻感冒了,本身身体底子就不好,再感冒发烧整成肺炎哪多哪少,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小火车吧。” 许娟也是说说而已,连忙说道,“妈,我才不傻呢,我就跟我哥逗著玩呢。” 许北敲了敲妹妹的肩膀,“你个小妮子,现在还学会逗人了。” 这时已经拐进了胡同,赵凤英忽然说道,“哎,你们看是不是咱家大门口站个人?” 兄妹俩齐齐的看过去。 只见一个原本来回晃荡的人,应该也看到他们,举起手臂招手。 许北视力好,又因为对方是他的熟人,率先认了出来,“是大黑!” “也不知道啥时候来的,在外面冻多久了。”赵凤英念叨著,“咋没去邻居家暖和暖和。” “估计跟人家邻居也不熟,没好意思唄。” 许北一边回应了一下母亲,然后一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大黑,你来多久了? 大黑笑容满面地说道,“我刚到一会儿,没寻思你们能都不在家。刚才还琢磨呢,再等几分钟,要是没人我就先走了,晚些时候再过来。” 说完,又跟走在后面的母女俩打招呼,“婶子,小妹。” 许娟笑吟吟的叫了一声黑子哥。 赵凤英热情的招呼著,“我们也没寻思你能过来,这是从职工浴池洗完澡刚回来。赶紧的,开门进院进屋暖和一下,可別冻感冒了。” 大黑忙说道,“婶子。其实我没太觉得冷。” “不冷啥不冷。到这还装啥假。” 一行人很快长驱直入的进了屋。 因为是来找许北的,所以没有去东屋,而是进了他的房间落座。 许北一面拿起暖水壶往杯子里倒热水,一面语气篤定的笑道,“这么著急过来,是订出去了。” 大黑呲著牙笑,“猜对了。订出去16个!” 许北发自內心的说道,“没少订啊,没想到你这小子销售能力也挺强。” 大黑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还有我家我妈他们。” “那也挺厉害了。” 许北其实看出来了发小的著急,但是他不能现在马上就提货,那样的话,对方肯定想要跟著一块去就不好办了。 他停顿了一下,煞有其事的说道,“我得明天去人家那儿取。因为我妈和我姐没少往出订,有点做不过来了。” 大黑立刻答应道,“行啊。那我就明天下午下班过来。” 隨后,对方稍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许北又把人送到了大门外。 等他回屋以后,赵凤英一听说大黑他们订出去了16个,立刻感觉到了被追赶的压力。 打算吃完晚饭收拾完就去別人家串门。 许北当然很支持母亲事业心暴涨多赚钱。 因为作为家庭主妇,不论围著锅台转,为家庭操劳付出多少,有时候也不如能赚钱更体现价值。 虽然很残酷,却是不爭的事实…… 第十五章 买自行车(二合一) 隨后,许北趁著天还没黑,母亲和妹妹把毛巾澡巾还有换下来的衬衣衬裤之类用洗衣盆洗衣板搓洗的时候,拉著爬犁出了家门。 他又估摸好了差不多的时间,然后才拉著三十个木凳回了家。 结果,娘仨来来回回的刚刚折腾进西屋,许北在整理绑在爬犁上面固定的绳子的时候,许丽就骑车过来了。 姐弟俩一照面,许丽就兴冲冲的小声匯报,“老弟,我又订了12个。” 许北毫不吝嗇的低声夸讚道,“姐,你可真厉害啊。加上昨天的12个,已经订出去24个了。” 许丽有些自信的扬了扬头,“那是。你姐我只要是想干的事,就没有干不成的。不过你又拉回来多少啊?够吗?我还著急送呢。” 许北了解自己姐姐的急性子,立刻笑道,“放心好了,只要人家能做出来,我就先紧著咱们自家人的,而且我刚取回来不少,待会你就能驮走。” 许丽立即眉开眼笑,“那还差不多。” 许北关心的问起,“我姐夫怎么没来?你一个人能行吗?我帮著送一趟吧。” “你姐夫在单位加会班……不用你送,十多个凳子你给我绑紧点就行了。” 这时,屋里的赵凤英和许娟也出来打招呼迎了迎。 等到全都进屋以后,一看还买了两斤的冻花红果。 赵凤英嘴上吐槽著大女儿,“你这回娘家空手不好意思咋地?昨天你家文良都买白酒了,今天你自己回又买这小零嘴。” 手上却很自然而然的拿起水舀子,舀了一瓢凉水放进了小铝盆里。 “妈,我回娘家空著爪子的时候也不少,可不待不好意思的,这不是寻思我老弟还有小娟爱吃嘛,正好下班路上看到了就买了。” 许丽嬉皮笑脸的说话间,也配合默契的捧了一大捧放进了盆里用凉水先缓上。 许北和许娟站在旁边,都听得直乐。 “还是我姐知道惦记我们爱吃啥。” “这冻花红个挺大啊,红彤彤的看著就能好吃。” 冻花红果也叫冻海棠果、冻沙果,是一种与苹果类似的水果。 长相酷似山楂和大樱桃,有著酸酸甜甜的口感。 在冰天雪地的林区冬天,它和冻梨冻柿子一样,是家家户户炕头上不可或缺的水果。 通常把冻的邦邦硬的花红果扔进一盆凉水里缓一缓,注意千万別用热水,因为一烫就烂了。 等个十几分钟,果皮表面结出一层冰壳,里面的果肉变软了。 这时候拿起来,咬开一个小口,吸一口里面的酸甜的灵魂汁水,尤其带著冰碴更是美味极了。 之后,他们才嘮了一会嗑,许丽就著急走了。 於是,许北又和许娟帮忙拿出去十五个凳子,绑在了加了木板的车后架子上面。 站在大门外,看著姐姐只能跨坐在自行车座上面,跟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充满了干劲和喜悦离开的样子,许北虽然有点心疼,但同时也明白,这份辛苦在许丽的心里肯定觉得都不算事儿。 因为受到了大黑和大女儿订出去那么多的双重刺激,赵凤英吃完晚饭,连捡桌子刷碗的活计都让贤给了兄妹俩,然后穿戴好就去邻居家串门了。 而许大山紧隨其后的也拎著装大电池的铁皮手电筒出了门。 等收拾完厨房,明天就要期末考试的许娟也拿出来书本复习,准备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许北提溜泔水桶出去大门外倒了以后,为了不影响东屋里在炕桌上奋笔疾书的妹妹学习,则回了自己的西屋炕上躺著,顺便用意念摆弄他的游戏系统。 在中午的时候,他种下第五棵树以后,第二个地块就终於开启了。 有了更多的木材,以后每天的出货率也能增加一半。 这样即便是他们订到更多的木凳,也能供得上卖了。 不到八点的时候,明明是分开走的赵凤英和许大山竟然一起回的家。 许北大概的明白了,自己老爹属於老一辈子人那种嘴上不说用行动表示的宠妻人设。 倘若上一辈子母亲没有突然因病去世,也许两人能够一起有吵吵闹闹也有温情时刻的过到老? 一想到母亲的心臟,许北打算找机会带著她去医院检查检查。 虽然这个年代医疗条件和水平都落后,但是万一能够查出点问题,也能早点吃药治疗。 不过,確实有一些心臟疾病具有阵发性或隱匿性的特点,在不发作时进行常规检查可能结果正常,但检查了总比不检查强。 赵凤英一进屋就难掩兴奋的说道,“儿子,妈又订出去八个!” 许北这会儿已经穿鞋下地站在了西屋的门口,“妈。你这也太有效率了,才出去串门多长时间啊,八毛钱就挣到手了。” 赵凤英指了指摘了帽子往东屋走的许大山,笑著说道,“这里面还有你爸的功劳,他带我去的赵老四家,要不然我也不知道他家想换凳子。” 许大山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视线看向別处说道,“我也是那天上他家喝酒,看凳子挺破的还晃悠。都几点了,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吧,明天小娟不还得早起赶车吗。” 许北哪里能猜不到父亲为什么不和他对视,八成还是有点彆扭著,还有端著严父的架子下不来。 他附和了一句,“对,天不亮就得出发了。爸,那正好明天你上夜班,车子我就骑著了。” “骑吧。那你加点小心啊,別又没等买著呢,又给整丟了。” 许大山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进了东屋。 许北和赵凤英相视而笑。 看来父亲也是知道了要买自行车的事,並且也不反对。 “放心吧。我就是把我自己整丟了也不能再丟车子了。” 东屋里传来了许大山的一声哼。 紧接著就是许娟收拾书本搬动炕桌,还有打开收音机的声音。 许北笑著摇摇头,跟母亲对了一个眼神然后也回了自己屋。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许北就起来了。 等到他快速的收拾洗漱完,赵凤英做的熗汤掛麵也出锅了,还特意臥了几个荷包蛋。 大清早的,人刚醒来,还没有彻底的清醒,有面又有蛋,连汤带水的吃下去特別的舒服,从里到外的也热热乎乎。 然后,许北装上了母亲准备好的买自行车的钱,就穿戴好武装好,带著妹妹披星戴月的骑著自行车从家里出发了。 许是热汤麵的功劳,即便早上温度更低,冷冽的寒风像一把无形的刀,刮过脸颊生疼。 但是,也没有马上就把兄妹俩冻透。 尤其是许北驮著妹妹,需要更用力的蹬著脚蹬子前行,更不觉得冷了。 这会儿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藏蓝色,因为明晃晃的雪地的反光,即便没有路灯也能看得清四周。 不过,感觉整个世界静得可怕,只有自行车车胎在雪地里碾过会发出清脆短促的咔嚓声,带著一种冰碴碎裂的质感。 而很多人家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烟,窗户也透出了晕黄的光亮,看来有的需要早起的也起来烧炉子点火做饭了。 许北骑出一段距离以后,看身后的妹妹也没出声,关心的问起,“小娟,坐在后面是不是冷了?” 脸上围得严严实实的许娟,发出闷闷的声音,“还行,哥,妈给我灌了那个热水袋在肚子上可热乎了。你冷不冷?” 许北故意的逗趣道,“你哥我猛蹬一二五,一点都不冷,就是有点冻眼睛,都把我吹得眼泪吧差的了。” 许娟也忍不住笑了,“那没办法了。早知道把妈的老花镜拿上好了,还能挡点儿风。” 许北哈哈笑,“那完了,我还没有到老花眼的岁数,不得把你驮路边沟里去啊。” 许娟接茬,“那也没事,我穿的厚,摔了也不疼。” 兄妹俩的笑声,传出了很远很远。 等他们骑到主道上的时候,也多了一些骑车和走路的人,还有运材车,也就是解放汽车的身影。 相比於自家胡同里的道路,主道因为经常有汽车碾压走过,所以要平整好走许多。 许北也能更加的放开了速度骑了。 等到达北山林业局的火车站时,天也亮了。 现在这个时候的火车站是一趟红砖的平房,屋顶覆盖著厚厚的积雪,烟囱里还冒著滚滚的白烟。 墙面上刷著红色的標语,“人民铁路为人民”,“护林防火,人人有责。” 虽然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已经有些斑驳了,但是在清晨的朝阳和雪地的映衬下,依然醒目。 许北把父亲的自行车找个地方停好锁住了,然后才陪著妹妹一起走进了车站里面。 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候车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蓝色窗棱的玻璃窗上全是厚厚的冰花,根本看不见外面。 很多男的都穿著很臃肿的棉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脚上是大头鞋。 只有少数的几道军绿色大衣还有黑皮棉鞋的身影。 虽然有些嘈杂吵闹,但是因为有暖气,还有这么多人,倒也很快就驱散了兄妹俩身上一路过来的寒气。 等把妹妹顺利的送上了森铁小火车,许北也离开了车站,骑上车到他们林业局有卖杂牌自行车的百货商店去转转。 因为这时候为了安置返城的知青就业,各个林业局都办了自己的集体企业和商店。 有的商店为了赚钱,会绕过国家的计划指標,直接从一些不是名牌的大厂进货,大多是叫不上名字的牌子。 还有的是因为长途运输磕碰了漆或者上一年的库存积压。 所以,卖的自行车通常不需要自行车票工业券,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许北在门口锁好车子,走进了商店里。 许是也刚刚开门不久的关係,屋里光线有点暗,温度有些低,空气中飘著胶皮和机油的味道。 店里的两名女售货员,正在打扫卫生擦柜檯,看到他进来也只是瞄了一眼,就继续手头上的事情了。 许北也早已习惯这个年代的服务態度,丝毫不在意的走去了並排停著一些自行车的地方。 仔细的看过以后发现,这些杂牌车里既有黑省本地產的牌子,也有北方產的,还有一些南方小厂的品牌。 许北大概的看过以后,感觉一辆黑色的自行车看著还不错。 只见车樑上印著金狮牌三个红字。 虽然名字听著响亮,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小厂出的组装货。 车座下的弹簧露在外面,有点锈跡,但轮胎看起来很新。 “同志,这车多少钱?” 售货员里那个年轻的姑娘,放下抹布,拽了拽胳膊上的套袖说道,“135块钱,不要票。这车大梁加粗了,专门跑林场的路,比那娇气的海城车强。” 许北敲了敲车把,声音有点发闷。 这些小厂外观模仿永久和凤凰,但钢材薄一点,电镀层容易生锈。 那既然很多人都打算买这种杂牌车了,肯定主要图个便宜和方便,也不会去挑剔这些。 许北记得,如果是做买卖的需要载货,国防和金鹿是最好的,如果是上班族,天津飞鸽和上海凤凰最好,骑著更轻鬆舒適。 所以,他很快跳过了这个车子,去看金鹿的了。 不得不说,这车往那一支就带著厚重的劲儿。 黑色的车漆也厚实得像刷了一层沥青。 標誌性的粗横樑,比普通的自行车梁要粗一圈,看著就让人心里有底。 车樑上印著金色的“金鹿”两个大字,旁边还画著一只奔跑的梅花鹿,虽然画工有点粗糙,但透著一股野性。 “同志,请问这个呢?” “那个是154块钱。大飞轮,大牙盘,载重好。” 许北临出门前,母亲给了他50块钱。 他的初衷也是先买一个二手的自行车先骑著。 但是,当看到这辆金鹿的自行车,真的是一眼就相中了。 虽然暂时买不了,但是,相信凭著自己的赚钱速度,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它拿下。 许北离开了商店以后,又去往了修自行车的地方。 往往他们手里能有旧的自行车卖。 许北觉得自己还蛮幸运的,刚好有一辆收上来的二手自行车,车况整体还不错。 最后俩人磨了半天嘴皮子,从55块钱讲到了48块钱。 之后,许北单手把著车把骑著一辆,又用另一只手带著一辆把家还…… 第十六章 闷声发財 上午九点多,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感觉整个世界亮亮堂堂的,很容易让人產生一种很暖和的错觉。 只有身处室外的人们,才知道这林区马上要进腊月的天儿有多么寒冷冻人。 许北即使操控两辆自行车都骑出汗了,也觉得冻脚和冻脸的很。 幸好曙光就在前方,他不由加快了点速度。 可惜,他到达自家大门外的时候,却发现大门紧锁,没有人在家。 並且,这会儿附近邻居家也没有人在外面。 许北只好完全靠自己支撑住,打开黄铜的大锁头,推了两辆自行车进了院。 一看爬犁没在,就大概的猜到了估计父母去给邻居送凳子或者串门去了。 他把许大山的自行车支好,然后就推著另外一辆新买的二手自行车进了屋。 死冷寒天的想要擦擦车,那必须得选择室內,在外面根本伸不出手,而且湿抹布很快就会冻的粘连上。 等到许北摘了帽子手套扔在西屋的炕上,一回身才发现木凳一个不剩。 那么肯定是母亲又有了新订单。 他心情不错的哼著小曲,捅了捅炉子,烤了会火。 之后弄了盆有些烫的水,开始投抹布擦车。 虽然一般想要出手的旧自行车,事先都会擦得鋥光瓦亮的以抬高身价,但肯定还有没有处理好的边边角角。 许北正擦著前车轮上的瓦盖,院里就传来了动静。 当看到母亲一个人拉著爬犁回来了,他立刻擦了擦手拽下棉袄的袖子出了屋。 “妈,你回来了。我爸呢?” “让人叫走,帮忙弄油锯去了,估计中午就在人家吃饭了,咱们不用管他。” 赵凤英笑吟吟的问,“儿子,看得咋样啊?买了吗?” 许北笑著说道,“买了。我正搁屋里擦呢。” “你小子买的还挺有速度。那我赶紧瞅瞅啥样。”赵凤英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道,“花了多少钱啊?有剩没?” “剩两块钱。” 许北说话间,就把那钱从裤兜里拿出来交给母亲。 赵凤英却推了他的手一把没要,“你留著花吧。前天那两斤猪肉都是你买的,我也没给你报销。” 许北也没因为这点钱推来推去,反正少不了还给家里买东西,所以直接装回了兜里。 赵凤英仔细打量了下自行车的全貌,然后又摸了摸大梁,车座子,捏捏车胎,评价道,“造的没有太狠,应该能骑得住。四十多块钱也行了,后院你钱婶子家买的那个前叉焊过,还花了五十二呢。” 许北挑了挑眉,笑道,“是吗,那我这还真没买贵。” “虽然没买贵,但也没买便宜。”赵凤英突然正色道,“儿子,车子咱也买了,妈说的你打算啥时候回去上班啊?” “妈,我才下来两天而已,还没歇够呢,怎么还不得再歇几天。”许北顿了顿,“况且,事情的影响还没有过去,那么早回去也得被针对,你也不想让你儿子被穿小鞋干最苦最累的活计吧?” 赵凤英没有丝毫迟疑的点头,“那肯定是不想。” “那不就结了,所以,妈,你不要催,到了合適的时候我自己就回去上班了。”许北故意的转移话题,“对了,我看家里一个凳子也没有了,你又订出去多少?” 赵凤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眉开眼笑的说道,“可不全是我去订的,还有人直接上咱家来买的。完了我把昨天那八个凳子送走了,之前要一个的那家还想订五个,把钱都给了。” 她一面说著,一面从棉袄的里兜掏出了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的手绢打开。 里面装著一沓大小面值不一的纸幣。 “喏,这里面总共是二十块钱,二十个凳子提成两块我就抽走了,你正好取凳子的时候把人家的十八块给了。” 许北先是真心的夸了几句母亲的能干,然后才假模假式的说,“行,正好还有我姐昨晚给我的,到时一併给人家木匠……还有大黑下午下班过来至少也要取走16个,那我看看能不能多取点吧。” 谁也不知道,他就是幕后的那个“木匠本匠”。 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內,就赚够了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闷声发財的感觉还是有点爽的。 隨后,赵凤英接过了擦车的活计,许北穿戴好就拉著爬犁离开了家。 等他再回来时,爬犁上面码了整整齐齐又高高的很多木凳,一走一过的还吸引了附近邻居的目光。 不过,现在几乎住在附近的都知道了赵凤英帮別人卖凳子的事,一般看到了顶多寒暄两句,也不会刨根问底。 只有住在他们家一趟房隔一家的老万家的老婆子出来倒煤灰渣滓,在垃圾堆附近碰到了拉著爬犁的许北,一个劲的追著打听。 “许小子,你又没少拉啊。你妈这是帮人家弄出去多少凳子啊?肯定没少赚吧?” 许北对於这些老邻旧居有著深厚的感情不假,但是也是啥人啥对待。 无论什么年代,都会有淳朴的人,也会有爱占小便宜的,还有恨人有笑人无的存在。 “万大娘,瞧你这话说的,我妈就是个热心肠,帮忙搭个搭个而已,上哪去没少赚啊。过头饭可以乱吃,过头话可不能乱说。” 许北说完,也没再搭理对方,继续的往家门口走去。 老万婆子撇了撇嘴根本不信,毕竟无利不起早,但也明白人家不想说再问也没用,只能悄悄的暗中观察了。 两家住的这么近,时间长了肯定能听到点蛛丝马跡。 许北可不知道对方的心中所想。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当回事。 毕竟,改开已经几年了,春风不止吹遍神州大地,也吹到了他们林区这边。 有关部门甚至都鼓励一些待业青年和手艺人摆摊开店。 並且林业城市以採伐为主,本来很多方面就管的比较宽鬆。 何况还是手工製作的凳子,不属於倒卖国家物资和粮票布票外匯券之类的范畴。 国家也允许个体手工业者,也就是木匠製作家具等木製品出售…… 第十七章 巧遇 中午的这顿饭,虽然只有许北和赵凤英在家吃,但也一点都没有对付。 尤其又赚到提成钱了,赵凤英心情极好。 她还很捨得的做了费油费细粮的油饼,炒了土豆丝,炸了鸡蛋酱和冻白菜,切了个从菜窖里新取出来的绿萝卜。 许北最喜欢吃赵凤英烙的油饼了,又软乎又能分好多层,还带著恰到好处的筋道和咸淡。 后来他吃过各式各样的饼,也尝试过按照母亲说过的秘诀『三分烫麵七分揉面』去做,但再也没有一张能比得上母亲烙的油饼。 现在有幸回到过去,那当然得大吃特吃,吃到尽兴。 並且,油饼卷土豆丝里再加上点葱丝,配上在菜窖里保存的还算清脆爽口的绿萝卜更加开胃。 然后,冻白菜蘸鸡蛋酱也是格外的美味。 吃饱喝足以后,再躺在热乎的炕上听会收音机里这会儿正火遍全国的《岳飞传》,感觉既舒坦又幸福。 也许很多时候,生活里某个美妙的午后,当时只道是平常,但过后每每想起时都会拿来反覆回味。 下午一点多,算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间段了。 许北没有著急出门,而是穿上了干活衣服,在院子里劈起了柴火。 林区冬季漫长,要几个月的时间,所以住平房住火就凉需要烧很多的柴火。 而烧柴除了有的单位给发的福利,一般都是自己拉著板车或者爬犁从山上捡回来的。 像山上死掉的站木桿子,倒在山上的倒木,砍倒的弯巴树,还有大枝丫柴,都可以打成木柈子。 有时候一个大家庭进山要捡很多柴火,甚至会把一两年用的柴火都备好了。 而捡完的柴火处理成一节节一段段的还要码成柴火垛,直到在风吹日晒个把年头以后完全的风乾,裹上一层沧桑的黑褐色外衣,才变成了可以烧火的大柈子。 几乎每家每户的柈垛都不止一个,分布在房前屋后或者大门外面。 如果看到谁家的柈垛码的整齐,也明显说明这家人是会过日子的利索勤快人家。 俗话说,“劈柴不照纹,累死劈柴人。” 可千万別小瞧了劈柴火的这个活计,也是有些技巧。 不过,对於林区出生长大的许北来说,从几岁开始就用小斧子,早已经是熟能生巧的老司机。 只见他腰腹发力,双臂猛地挥下。 “咔嚓!”一声脆响,斧刃便顺著纹理,像切豆腐一样,乾脆利落地將木头柈子一分为二。 接下来,许北的斧头起起落落,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 虽然外面有太阳也得有零下三十多度,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越干越热乎。 隨后,赵凤英见儿子劈好了那么一大堆,也戴好手套从屋里出来帮忙。 母子俩一块把劈好的柴火抱进了柴火棚子码好。 长一点的用来烧灶坑,短一点的则是烧炉子。 许北趁著抹脑门汗的时候,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时间,“我爸怎么还没回来?今天晚上不夜班吗?不睡一觉养养神啊。” 木材加工厂的锯房子不停锯,夜班通常是从晚上六点上到第二天早上六点,还是挺熬人的。 “估计帮人家弄油锯弄柴火了,然后喝上了就压桌了唄。”赵凤英提到这个就有一些埋怨,“自己家的活一点儿也不上心干,帮別人家可有劲儿了,我都不稀的说他。幸好我有儿子,从小就能干,也不用指望他。” 许北顿时哑然失笑。 其实父母吵吵闹闹半辈子,这种今天好了明天又不好的模式,他都已经麻木了。 “那妈你指望我就行了,你儿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赵凤英被哄的开心了,“我看也是,还是我儿子靠谱。” 结果,话音刚落,许大山就从外面回来了。 一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又没少喝。 “咋这么早回来?我还寻思你要给人家干完活再去单位干,一直连轴转呢。” 面对赵凤英的阴阳怪气,喝得红头涨脸的许大山挥了挥手,“你个老娘们,把我当毛驴子用呢!赶紧给我整点儿茶水醒醒酒……不行,我肚子拧劲儿疼,得先去一趟茅房。” “一天天的懒驴上磨屎尿多。”赵凤英嘴上吐槽著,行动上却很乖顺的进了屋。 许北懒得去参与夫妻俩接下来的斗嘴或者爭吵。 他把干活衣服换下来以后洗了洗手,就穿戴好外出的衣服鞋子,然后从屋里推出了已经擦乾净並且干了的二手自行车离开了家。 等骑到繁华的街里时,距离妹妹许娟从市里回来下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天寒地冻的能去的地方也有限。 於是,许北果断选择去电影院看电影。 虽说时间不够充裕,肯定看不完整场,但是也总比去商店閒逛,或者在大马路上亦或河边挨冻强。 北山林业局的电影院在北道上,跟北大楼离得也很近。 为了满足当地职工的文化娱乐生活需求,电影院不仅是放映影片的地方,还可以作为大礼堂来用,更是很多年轻人热恋的场所。 建筑的风格,既古朴又大气,可以说是在这个物质娱乐都匱乏的年代,最吸引人的地方。 电影院的门口总是非常热闹,人们路过的时候也经常会停下来看看最近又上映了什么影片。 通常普通票在一毛五到两毛五之间。 而学生票或儿童票在一毛钱左右。 这个年代的电影市场也非常有意思,既有国產的主旋律大片,也有从国外引进的內部放映片。 並且,每场电影正式播放的前面,还要播放一些新闻简报等宣传教育片。 许北还没有骑到地方,就看到了电影院门口和台阶上有不少的人。 应该是上一场电影刚刚散场。 想到发小大黑提到的《牧马人》还在上映,许北打算找地方锁好车子以后,先去售票窗口看看能不能买到这个电影票。 结果,他刚刚弯腰把自行车的车锁锁好,钥匙拔下来拿在手里,身后就响起了一道女声。 “小北哥,你怎么没上班呀?” 许北下意识的转身回头。 然后,就看到了一位穿著打扮很时髦的年轻姑娘正快步朝他走来…… 第十八章 惊艷 只见对方个子不高,穿著一件略显臃肿的红色棉大衣,系了条白色的粗棒针织围巾,露出有点冻红的鼻尖和发亮的眼睛。 在八十年代这会儿蓝黑灰绿还是主流顏色的时候,这一身绝对是很时髦的打扮了。 尤其在冰天雪地白雪皑皑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许北很快认出了她是宋国栋的妹妹——宋国美。 也就是大黑口中那个对他有意思的姑娘。 “我最近没上班。你怎么在这儿,来看电影吗?” 宋国美含情脉脉的望著许北笑道,“对呀。我跟我復读班的同学约好了来看下一场次的电影,她家离得远还没到呢,就看到骑车过来的人像是你,等我凑近了发现还真是……小北哥,你也是来电影吧,票买了吗?” 许北一听她说復读班同学,就大概想起来了对方考了几年也没有考上大学,之后接了宋母食品厂工人工作的人生轨跡。 “没买呢。下一场要放的是什么电影?” “牧马人。”宋国美马上急声道,“小北哥,你快去买票!哎,都不一定能买到了,你怎么不早点来呀!” 许北顿时有了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立刻笑道,“我也是临时起意,晚些时候还要接我妹妹下火车,看不完整场,有票就看,没票就算了。” “那怎么能算了呢!” 宋国美一时激动,声音不免有点大了,然后脸红红的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那都来电影院了,没看上多可惜啊。” 许北又不是真正的二十岁小伙子,哪能看不出是怎么回事,笑著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来都来了是吧。那我先去售票那里看看。” “好啊,小北哥。” 宋国美目送许北的高大身影离开,又开心又期待忐忑。 忽然想起什么,迅速的摘下棉手套,从大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镜子转过身去照。 许北越过了在寒风中站著的三三两两的人们,来到了在电影院大门右侧的售票处。 这里开有一个方形小窗口在售票。 窗口的玻璃常年半开半关,下半部分镶著厚实的木板。 旁边的墙上还掛著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著近期的排片表,还有凭票入场、严禁倒票的字样。 看到前面还有四五个人穿著厚重棉大衣戴著棉帽子的人在排队,许北直接站在了最后一人的后面。 在一片嘈杂声和有人原地跺脚的声音中,有个大嗓门显得很突出。 “同志,牧马人还有票吗?” “好,那来两张!” 许北对於到底还能不能买到票,抱著很隨缘的態度,但听到还有票时,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下意识的越过人群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宋国美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身旁多了一位个子高挑,包裹得很严实的姑娘。 许北估计这就是对方说的那个復读班的同学,也没太在意,继续的排队买票。 隨著队伍的前进,他也看清了玻璃起了雾的售票窗口里面坐著一位戴著套袖的中年女人。 只见她面前放著一个绿色的铁皮钱箱,旁边还有一沓沓五角两角一角五分两分一分的纸幣和硬幣。 很快,轮到了许北。 他隔著玻璃,冲里面喊道,“同志,来一张牧马人。” “两毛。” 窗口里的大姐接过许北递进去的钱,速度很快的撕了一张票往上面写字、盖章。 许北接过递出来的票,发现那是一张只有手指长短的红纸票。 上面印著一些黑色的字。 有北山林业局人民电影院,排座,票价,每卷一位隔场作废等字样。 至於具体的座位號是手动填写,而年月日和时间在背面盖的红印,还散发著一股油墨味。 这时,宋国美带著她的同学一起走了过来。 她语气难掩兴奋的说道,“小北哥,你买到票了!” 许北闻言抬头,扬了扬电影票笑道,“买到了。” 说话间,他也近距离的看清了那个个子比宋国美要高上半头的姑娘的长相,眼底不由闪过惊艷之色。 只见穿著深色棉大衣的她,围了一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松松垮垮的绕在了颈间,露出半张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脸。 许北见过的漂亮姑娘也不少,但现实生活里这么像西游记里女儿国国王扮演者的还真不多。 可以说一打眼就有七八分像,气质也很像。 尤其那双灵动的好像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带著几分好奇的打量著他。 瞬间就把旁边明明小有姿色的宋国美,衬托的普通了。 “这位就是你復读班的同学吧……” 宋国美一直紧盯著许北。 因此他的微小表情都尽收眼底,虽然知道自己的长相確实不如同学好看,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了。 她忙压下那点不愉快,儘量表现得大大方方的介绍,“对呀,小北哥,这就是我同学,周清晚。小晚,这是刚才我跟你说的我哥的好朋友,许北。” 许北立刻温和有礼的说了一声你好。 周清晚也说了一句你好。 清脆悦耳的声音,听在许北的耳朵里,感觉很动听,在心里对这个姑娘的评价又有了加分。 两人互相问好打过招呼后,场面就有了片刻的沉默。 许北看了一眼电影票,距离开场还有点时间,於是打破了这沉默。 “你们先聊著,我去买点东西。” 宋国美回过神,急忙问道,“小北哥,你要买什么去?” “买点儿吃的。” 许北边说边大步离开了。 让宋国美哎了一声,想要抓住他的衣袖都落了空,气得在后面跺脚。 “这个小北哥,可真是的。不等我把话说完就……” 她的目光落在周清晚的脸上,突然扭扭捏捏的小声说道,“小晚,其实……我跟你讲过的那个人,就是他。” 周清晚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掩唇笑道,“猜到了。” 宋国美有点不好意思的用戴著手套的手拍了拍脸,“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周清晚笑著点点头,“有。只要眼睛没问题,就能看出来呀,你看他的眼神都发光。” 宋国美迟疑了一瞬,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那……那你说我小北哥是不是也能知道?” 周清晚认真的思索了一下,“那就不清楚了。感觉你哥哥的这个朋友有些让人看不透。” 第十九章 看电影 许北並没有走远。 就在电影院门口附近的个人小摊上,买了五分钱一包的瓜子和花生,还有两串山楂的糖葫芦。 然后,就很快的去而復返。 其实考虑到吃这些会口渴的问题,他倒是也想买汽水了。 不过,在这个寒冷的季节,估计电影院里也暖和不了多少,一般姑娘家又往往喝不了凉的,所以就没有跑去南大楼那边去买。 宋国美看到许北竟然还买了糖葫芦,带著点不好意思和其他小心思,故意娇嗔的说道,“小北哥,我喊你都没喊住,买这么多干嘛。” “看电影,不吃点东西多没意思。给,拿著。” 许北並不是因为有宋国美的復读同学在就大献殷勤的,而是觉得这是作为男士该有的绅士风度。 尤其內里不是真正二十岁的他,把这两个姑娘也当成孩子一样。 他是现在觉得拿著不方便,晚些时候出来后肯定要多买几串带给妹妹还有母亲他们。 “小北哥……那谢谢,让你破费了。”宋国美一边说著,一边接过了糖葫芦。 许北爽朗的笑道,“这算哪门子破费。凭我跟你哥的关係,这都不叫事儿。” 宋国美很快把其中一串递给了身旁的周清晚。 周清晚跟许北初次见面也不熟悉,但也不好驳了面子。 有点不好意思的也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才拿在了手里。 许北摆了摆手笑道,“不用客气。” 正在这时,里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打扫完毕,放映员也换好了胶片,就开始检票了。 检票口站著两位工作人员。 一个戴著套袖表情严肃的大姐,手里握著一把铁钳子。 当有人把票递到她面前的时候,就在票根上咬下一个缺口。 另一位还要用身体和手臂阻挡那些没有票,却想跟著人流挤进去的人。 “哎!那个戴狗皮帽子的!你票呢?” “小孩要票!半票!” “挤什么挤,別挤了!” “……” 许北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经歷过这样的场面了,隨著人流往里走的时候,还感觉有点新奇。 不过,他也没有忘了护著点人,不让別人挤到她们。 宋国美和周清晚都感受到了来自许北的体贴照顾,各有一番感想袭上心头。 穿过拥挤的检票口以后,人们就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门厅。 然后再往前走,进入放映厅以后,脚下是微微倾斜的水泥地面,上面固定著一排排深顏色的木质长椅。 这些椅子是连排的,漆面有的比较斑驳,露出木头原有的纹理。 每一排座位前都有一条狭窄的过道,地面因为无数脚的踩踏而变得光滑。 放映厅的最前方是一块巨大的白色银幕。 两边还掛著长长的红色丝绒的帘子。 许北跟在两个姑娘的身后,没有按號入座,而是找了靠近后面的一处位置,三个人坐在了一块。 宋国美自然坐在了中间位置,隔开了许北和周清晚两个人。 许北觉得这电影院里面有一股很独特的味道。 既有老木头的陈旧气息,还有瓜子炒熟以后的焦香,更有很多人们身上传来的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而这个椅子坐上去木板冰凉又坚硬,要坐上一会儿以后才觉得有点温度。 整个放映厅里充满了嗡嗡的交谈声,嗑瓜子的咔嚓声,还有孩子们兴奋的打闹声,以及座椅翻动时发出的声音。 许北用心的感受属於80年代的电影院的氛围,也在心里默默的跟几十年后做著比较。 宋国美偷瞄著从进来以后就东张西望的许北,没话找话的閒聊,“小北哥,这个电影你看过几遍了?” “好几遍了吧。我也忘了,你们呢?”许北没有冷落谁的意思,视线也越过宋国美,看向了周清晚问道,“你们都看过几遍了?” 宋国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然后才回答,“我们也有五六遍了吧。感觉这个电影比少林寺好看。” 周清晚也大概看出来了同学的心思,因此从进来以后表现的很沉默,儘量的减少存在感,见状更是把脊背靠在了椅背上,视线也望向別处。 听到宋国美提到少林寺,许北也看到了外面还有贴著少林寺的海报,属於是这个年代比较现象级的电影了。 自从上映以后就获得了很高的票房,然后各个地方也反覆的上映播出,有的地方票价还被炒到了五毛甚至更多。 “这两个电影类型也不一样。估计你们姑娘家不太喜欢打打杀杀的。” 当灯光骤然熄灭,放映厅里所有的嘈杂也仿佛被暗下了暂停键。 不过身处在这个年代的人一般都知道,在正片放映之前,还会有一段宣传片,所以各种声音很快又嗡嗡的响起。 直到某某某电影厂出现,很多人才正襟而坐,准备认真的观影。 许北也变成了目视前方,打算重温一下朱时茂和丛珊主演的牧马人的电影。 可惜的是,他比別人多了太多关於朱时茂和陈佩斯在春晚舞台上的小品表演的记忆。 因此看到浓眉大眼还很帅气的他扮演的许灵均,总是觉得很出戏,忍不住的想笑。 到那句经典的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出现,身边的宋国美也看向他,脸上还带著迷之笑容。 许北对这些早就免疫了,也只是回以了微微一笑。 后面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估计了一下妹妹下车的时间,又不想影响到其他人观影,所以提前跟宋国美她们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而许北不知道的是,隨著他的离开,有人也根本没有了看电影的心思。 从电影院走出来,呼吸了外面冷冽清新的空气,许北顿时觉得舒服多了,里面的味道说实话真的不怎么好闻。 他把停在一旁的自行车开锁以后,並没马上骑车离开,又去卖糖葫芦那里买了几个带走。 等到许北去车站接到了妹妹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也比有太阳的时候要冷多了。 许娟手里拿著一根糖葫芦,却没有马上吃的心思,而是围著新买的二手车子观摩。 “哥,你这买的自行车真不错。” 许北拍了拍车座子,“那是,也不看你哥多会买东西。上来吧,我们家的大学苗子,咱妈还做了油饼给你留了呢。” 第二十章 万万没想到(二合一) 一听说有油饼,原本还对大学苗子的戏称不习惯的许娟,也顾不上表示抗议了。 “哥,我们每人每月的定量才半斤油,咱妈从前炒菜都是擦下锅底,有点油就行,现在竟然捨得用细粮烙油饼,这两天变得都有点让我觉得陌生!” 许北当然也知道现在八十年代这会儿林区城镇居民的粮油供应情况。 除了按照人头每人每月有半斤油,粮食方面也是粗粮多,细粮少。 粗粮主要包括玉米面、玉米碴子、高粱米等。 玉米面用来蒸窝头贴饼子或熬粥,玉米碴子则是熬製大碴子粥,高粱米做高粱米饭。 这些粗粮口感粗糙,但能提供充足的饱腹感。 细粮主要指白面和大米。 普通居民每月能分到的细粮,加起来大约只有7、8斤多。 而且,还要省吃俭用留出来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可以拿出来招待的份额。 因此,也难怪许娟会这样的觉得不適应。 许北用带著棉手套的手拍了拍妹妹的毛线帽子顶,“傻丫头,那陌生什么,以后你要学会习惯。其实妈也是因为又赚到了提成钱高兴。” 许娟捂著头瞧瞧左右,小声追问,“又赚多少啊?” 许北也配合的低声回答,“昨晚加今天,又有两块钱。” 许娟开心的在原地蹦了蹦,“怪不得妈这么捨得,这都能买不少议价粮了。哥,你搭个的这个活儿真好!” “那是。你哥我可是咱家的大功臣。”许北说话间跨坐上了自行车,单脚支地的冲妹妹打了个手势,“赶紧上来。” 许娟笑吟吟的嗯了一声,然后很快单手搂了下自己哥哥的腰,侧坐著上了车后架子。 许北在前面拨了拨车铃,面带笑意的问了一句,“坐稳了吗?” 许娟举了举手里冻得硬邦邦的糖葫芦,“坐稳了,哥。” 许北即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妹妹的好心情,“好咧,那我们现在出发。” 说完,又逗趣了一句,“小娟,你坐在后面吃糖葫芦小心著点,別把牙给崩掉了。” 许娟羞恼的拍了下许北的后背,“我又不傻,冰凉梆硬的在外面吃什么啊,等回家进屋坐炕头再慢慢啃著吃。”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没忍住舔一下那冰凉甜脆的糖壳,满足地眯起眼睛。 兄妹俩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聊著天,甚至都不觉得天寒地冻时间过得慢了。 等骑到家附近的时候,已经五点半多了。 附近家家户户的灯几乎都亮著,烟囱也冒著裊裊炊烟。 许北一看自家院子里没有了许大山的自行车,就猜到了老爹这是已经上班走了。 赵凤英看见孩子们回来了,赶忙放下手里正在刷著的碗筷,胡乱的用抹布擦了擦手,就推开了外屋门。 “哎呀,可算回来了。都冻透了吧,赶紧的进屋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许北一边推著自行车往前走,一边笑著说道,“我还行,一直蹬车子,估计小娟坐著冻够呛。” 许娟连忙说道,“妈。有我哥在前面挡风,我没太冷,就是冻脚了。” 赵凤英急声道,“那从车站到咱们家可不近乎,还能不冻脚,快点给我进屋。” 许娟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看,我哥买的,也有你们的。” 赵凤英忍不住笑道,“这都是你们孩子吃的,我可不吃。” 许北一早就想到了母亲会这样的反应,无奈的说道,“妈,你別不吃啊,我买了好几个呢。” 许娟也跟著附和,“是啊,妈,你要不吃的话,那我也不吃了。” “好,好,我吃还不行吗?可別在院里磨嘰了。” 赵凤英说完抓住许娟的胳膊就往屋里拽,同时还不忘回头招呼许北,“你小子也赶紧的。” 许北笑著应了一声,支好了车梯子,然后从车把上解下妹妹的布口袋拿在手里,里面还装著油纸包的几串糖葫芦。 晚上这顿饭,除了中午特意留出来的油饼,还做了酸菜土豆丝汤。 兄妹俩轮流的洗过手以后,就围坐到了炕桌旁吃饭。 而赵凤英则在旁边吃起了糖葫芦。 同时还眉飞色舞的跟他们说著话。 “你姐晚上下班过来,说又订出去14个。我寻思大黑既然都跟你说好了来取了,別到时候人家来了再不够,就没让你姐多拿。” 许北咽下了嘴里的酸菜,才笑著说道,“那我待会儿吃完饭再去看看能不能多拉点回来吧。妈,现在你们真的一个比一个能往出卖凳子,我也得加油努力追赶啊。” 只有这样,他的有些钱才能过了明路,可以正大光明的往家里买东西。 赵凤英一脸感慨的说道,“那你追赶啥呀。你们姐弟俩还有大黑都是有工作的,跟我一个围著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可不一样。 尤其人家大黑,也有家里人跟著一块儿卖凳子,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 结果,话音刚落,就说曹操曹操到了。 大黑拉著一个爬犁过来的家里。 同时,还给他们带来了一大块家里亲戚给送的狍子肉。 这个举动把赵凤英弄的还挺不好意思的,“你这孩子,咱们两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也太客气了。” 许北那天去市里的时候,看到卖狍子肉的摊位也询过价,要一块多钱一斤,也开口道。 “是啊,凭著咱们的关係,你们也有点太外道了。还是拿回去自己家留著吃吧。” 大黑的態度十分坚决,“我妈说,多亏大北帮忙搭个的这个好活儿,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好了。 这狍子肉也是没花钱来的,你们可千万要收下,不然我回去肯定得挨骂。” 赵凤英和许北隔空对了一个眼神,“行吧,那就以实为实不跟你客气了,回去替我给你妈带个好啊。” 大黑见他们同意收下了,呲著牙笑了,“好的,婶子,我一定带到。” 隨后,许北帮著发小把又增加了数量,由十六个变成了一共二十二个的木凳,运到了院子里的爬犁上面码好。 然后,两人来回配合著用绳子捆住,防止拖动滑行的时候掉落。 大黑一边绑绳子,一边閒聊的说道,“大北,等你老妹考完试了,咱们再叫上国栋和他妹妹,还有大宇他们一块儿去看电影吧,人多热闹有意思。” 许北对於发小的提议丝毫都不意外,因为对方之前就张罗著要看电影来著。 並且,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十分的匱乏,除了看电影,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消遣。 “其实,有件事忘跟你说了。我今天下午接我妹妹之前要等很长时间没地方去,就想著看看电影吧,然后碰到国栋的妹妹了,还有她復读班的一个女同学……” 听完许北言简意賅的讲述,大黑气的忍不住吐槽。 “你小子可真行啊!要是我不提一起去看电影的话,是不是还不打算跟我说呢! 竟然有两个姑娘陪你看电影,有这好事儿,咋都没让我赶上啊?难道就因为我比你长得黑,没有你精神吗?” 许北似笑非笑的耸了耸肩,“那我哪知道啊,相貌都是爹妈给的。再说我又不是特意去的,偶然的碰见了。” 大黑哼哼了两声,“谁知道你小子是不是特意去的,然后瞄到人家了,凑上去,非要一起看电影。” 之后,只关心一件事,“对了,国栋妹妹的那个女同学漂亮吗?” 许北回忆了一下对方和女儿国国王扮演者有七八分像的长相,自觉给了一个中肯的回答,“很漂亮,也很有气质。” 听得大黑更是抓心挠肝,“能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评价不容易啊,以后有机会,说啥也要见见到底有多漂亮。” 与此同时,同样很抓心挠肝的还有宋国美。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再怎么精心打扮,也被同学比下去了。 这么一想,也难怪许北见到周清晚以后,会有那样惊艷的反应,之后还那么殷勤的又是买糖葫芦,又是买瓜子花生。 可从来不曾对她有这么好过。 宋国美气恼的把镜子在书桌上面扣下,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宋国栋下班回来,就看出来放假的妹妹今天有点不对劲。 听到动静,走了进来,关心的问起,“小美,谁惹你了?” 宋国美想到哥哥曾经见过周清晚一面,立刻站起来。 “哥,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我復读班的那个女同学好看?” 宋国栋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哪个呀?就是你说挺有共同语言的那个姓周的?” 宋国美咬了咬唇,“对,就是她!” 宋国栋想了想,才回答,“那肯定是我妹妹好看。” 宋国美更是气红了眼睛,“你分明在说假话!怪不得你和小北哥是哥们呢!你们两个连审美都一样!” 宋国栋疑惑极了,“怎么还扯上人家大北了!噢,我明白了,难道是许北那小子当著你面夸你同学了?” “那倒没有。可是他的行为……” 宋国美竹筒倒豆子一样,將下午发生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反正小北哥现在变化可大了,我感觉他八成是看上我同学了!” 宋国栋自从那天跟许北他们在大黑家喝过酒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一直忙著工作的事。 现在听妹妹这么一说,也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不过,嘴上却义正言辞的说道,“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整天的不想著复习学习,就琢磨这些,能考上大学吗? 再说人家大北看上谁不看上谁,也是人家的自由,你在家摔摔打打的有什么用啊?” 宋国美很生气的推搡著宋国栋,“你出去!我不想听你说话!” 许北哪里能知道,因为他自认为的绅士行为,引发了宋国美的一些误会和猜忌。 並且,宋家兄妹还因为他在家里发生了爭吵。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许北又起早把妹妹送去了车站坐车。 因为学校压缩了考试的时间,所以今天再考最后一天,期末考试就结束了。 之后,这些高中生也终於可以迎来了期盼许久的寒假。 通常会一直放到3月1號开学。 因此,寒假的假期比暑假要长多了。 不过,今天他没有让妹妹自己一个人去市里,而是把自行车存在了车站附近的存车处,也跟著一块儿上了森铁小火车。 许娟对此感觉特別的开心。 因为从北山林业局到市里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有了哥哥陪著自己也不觉得孤单无聊了。 许北看著坐在车窗旁的妹妹,越来越有属於十多岁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模样,心里也颇为欣慰。 这还仅仅只是他刚刚回来几天而已,就有了不小的改变。 相信长此以往,家里人都会有更大的变化,会越来越好。 火车到达林都车站以后,许北又特意的把妹妹送到了学校考试,然后才独自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上回他过来市里,逛了逛农贸市场,还有自发形成的那种自由市场,却都没有发现合適卖木凳的地方。 因此想趁著今天有时间,再多走走逛逛,寻找机会。 林都是一座因林而生的城市,下面还有十多个林业局,用火车把木材运往全国各地支援国家建设,在八十年代正是红火的时候。 因此,市区里不只有几个医院,还有百货大楼,工人文化宫,戏剧院,电影院等等,繁华情况可想而知。 许娟念的那所高中离百货大楼最近。 所以,许北离开以后打算到那里先看一看。 现在的百货大楼对於本地人来说,商品琳琅满目,大到家具家电,小到针头线脑,几乎涵盖了现在人们衣食住行所有高档的需求,比下面林业局的货源要丰富多了。 因此这里也是最热闹的地方,很多人想要置办大件的首选地。 尤其卖电视机的柜檯,是无数人曾经嚮往徘徊的地方。 许北对於其他的货品没有太大的兴趣,倒是有心想要看看黑白电视机价位。 打算等以后找到合適的机会,给家里弄一台电视机回去。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会在上楼的时候遇到了昨天还一起看过电影的周清晚…… 第二十一章 黑市 许北知道,很多人都是顏控。 他自己也不能免俗。 对漂亮的人总会印象深刻一些。 尤其小姑娘不同於昨天比较淡雅朴素的打扮,脖子上围著一条鲜红色的围巾,显得她的小脸越发的白皙透亮。 同时,也把她身边的那位表情有些严肃的年长的女士衬托得肤色暗沉,好像格外的缺少水分。 许北大大方方的笑著说道,“这么巧,你也来大楼买东西?” 周清晚显然也没料到,两人会在这里碰见。 怔愣了一下以后,忙浅笑著开口,“是啊。確实挺巧的。” 虽然昨天一起看过了半场电影,但许北他们加一起也没有说过几句后,根本谈不上熟悉。 所以,碰到了打了招呼客气两句也就罢了。 许北继续往楼上三楼走去,打算去卖电视机的柜檯看看。 周清晚则跟著同行的人下到二楼,去往布匹区。 后者又忍不住的往楼梯处看了看,然后问起,“晚晚,刚刚那个长得挺精神的小伙子是谁啊?你復读班的同学吗?” 周清晚立刻摇了摇头回答,“不是的,大姨。他是我復读班女同学哥哥的朋友。” 周清晚的大姨叫安雅平,一听竟然这么绕,继续的追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昨天看电影的时候……”周清晚只好把大概的情况讲了讲,“……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的在这里遇见。” 安雅平顿时有些责备的说道,“晚晚,不是大姨这人老封建爱多想,怎么能跟不认不识的男人一起看电影呢?就算是有你那女同学也不行啊,万一他们看你长得漂亮,合起伙来……现在这世道多乱啊!” 周清晚觉得自己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无论是宋国美还是这个许北都不是坏人,面上却表现出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模样,“我知道错了。大姨,以后绝对不会有下次。” 安雅平见状,又缓和了语气,拍了拍周清晚的肩膀,“你也別怪大姨管你管的严,关键是你妈把你託付给我帮忙照顾,就不能有半点闪失,不然我以后怎么跟她交代啊。 尤其你现在已经成大姑娘了,还长得这么好看,大姨真怕你布了你妈的后尘……” 百货大楼的三楼,比卖布匹成衣鞋帽的二楼要相对安静多了。 毕竟,这里卖的都是属於这个年代的“大件”。 比如黑白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钟錶、照相机等等,几乎没有便宜的东西。 而八十年代这时候结婚讲究三转一响,分別是自行车、缝纫机、手錶,还有收音机。 虽然看起来只要“几样东西”,但背后的压力,许北认为一点都不比未来几十年小。 甚至因为改开才几年而已,赚钱的渠道和门路也很有局限性,钱赚的更难。 幸好他有金手指,可以做无本的买卖赚钱,不然第一桶金赚起来也要吃些辛苦才行。 许北站在卖电视机的柜檯那里,看了一会儿后面展柜上摆著的几台9英寸、12英寸、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 从態度很一般的短髮售货员口中得知,最便宜的也要四百块钱。 虽说对於他来讲,想要攒够这些钱並不难。 但是,现在这会儿电视机是限购品,就算有钱也不好买,必须得有票。 而想要搞到票,可能只能去黑市淘换了。 许北看完了想看的东西,也没有在百货大楼过多的逗留,很快离开了。 之后,他摸到了一处职工家属区最深处的背街胡同。 这里据说是传说中的“黑市”。 凡是现在市面上紧俏的票据和物资,有可能都有人倒腾售卖。 不过,为了躲避巡逻的打击投把办公室人员而不断变换地点,有时候还会换地方。 只有小圈子里或者熟客们才能比较清楚。 许北在过来之前也是抱著碰碰运气的念头。 结果,还真让他来著了。 只见不算宽的胡同里,聚集了很多包裹的很严实,遮住半张脸的人们,眼神像鹰一样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还有一些推著车子和步行的人,一看就是跟自己一样的溜溜达达的买货人。 许北觉得这里的卖家,应该是这个时代最敏锐也最胆大的一群人。 他们小心翼翼地做著倒卖生意,隨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因为一旦被抓住,轻则没收货物罚款,重则背上罪名,吃不了兜著走。 由於许北是头一次来,他更多的是在默默的观察,而没有轻易的跟谁交谈或者询价。 结果,逛了一会儿后,一个裹著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的中年男人主动凑了过来。 “爷们,我瞧你眼生,第一次来吧?” 这人左边脸颊上横著一道浅疤,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就跟著扭动,看著有些瘮人,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精明的热络。 许北知道他们这帮卖货的眼睛毒著呢,没必要装腔作势的反驳,“对,是第一次。大哥,你怎么个意思?” 中年男人连忙说道,“小兄弟,別误会,我外號叫老疤,只要常来这边的都知道,凡是市面上的紧俏东西,我都能想办法搞到,就是想问问你想换什么。” 许北就算是最想搞到电视机票,现在也不可能跟一个刚搭了一两句话的人去讲。 並且,刚刚重生几天,无论是钱还是时机,都还没有达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程度。 所以,他可以说一点都不著急。 倒是还有几天就要进腊月了,眼瞅著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琢磨著也该给自己给家里人多扯点布做衣裳了。 於是,低声的问了一句,“布票有吗?”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粮票和布票都是生活的必需,无比的重要。 每年的年初,城乡居民凭户口本按照人口领取布票,一年只发放一次,每个人口有数目限制。 而有些家庭因为子女较多,手头的粮票不够吃,就会设法把家中的布票换成粮票。 “有啊。”老疤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小兄弟,就是军用布票,侨匯布票我都有。” 许北知道那种特殊布票能买到质量更好的特供布,比如特供的毛料。 但绝非普通家庭能够承受的开销,是极少数有特殊渠道或財力雄厚的人才能触及的奢侈品。 “先说说普通的布票怎么个换法吧。” 第二十二章 无中生友 隨后,许北和老疤经过一番討价还价,从他手里买了一些布票。 买卖双方站在各自的角度,都觉得对这场交易很满意。 人跟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从陌生到熟悉,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老疤笑著说道,“老弟,你以后还想换啥,就来找我。即便是我没有的,也能帮著你问问別人。” “好啊,那以后有可能还少不了要麻烦大哥你。毕竟这里你熟啊……” 许北这会儿已经重新戴好了棉手套,他想了想又低声开口,“其实,大哥,我现在就想跟你打听个事。” 老疤顿时瞪大了一点眼睛,“老弟,你说,只要我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北煞有其事的说道,“我有个朋友是做木匠的,做的木凳质量好还便宜。在咱们市里哪里能好卖呢。” 老疤刚刚冒出了好多种猜测,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件事,他挠了挠脸上的疤,“老弟啊,你还真给我问住了。咱们这最不缺的就是木头,那木凳子谁家能没有啊。 你那朋友给人卖手艺多好啊,给主家打柜子打家具,二十多天也能挣不少。卖啥凳子啊,又搭工又搭料的还卖不了多少钱。” 许北自然也明白这老疤说的都是实情,他之所以问出口最终的目的也不是真打听。 “我也这么劝他,可是这人犟得很啊,就是死活听不进去,现在做出来不少,我都帮著一块钱一个卖一部分了。还別说,都夸这凳子又便宜又好,比水曲柳的都强。” 老疤心里一动,“等等,老弟,你说多少钱?一块钱?那凳子真做的老好了,比水曲柳的强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许北爽朗的说道,“这样吧,大哥,你要是下午还在这,我就拿过来让你看看。你认识人多,没准也能帮帮忙。” 老疤连忙应道,“好啊,老弟,你要是方便的话,就拿来看看。没准我能帮上点忙呢。” 之后,许北很快揣著布票离开了黑市,没有再继续的逛下去。 他下一站去了国营饭店,花了钱和粮票,买了六个猪肉馅的大包子,然后直奔妹妹的高中。 许娟考了一上午的试,不止已经有些头昏脑胀了,肚子里的五臟庙也有点饿得咕咕叫了。 因此一看到自己哥哥的身影出现,就开心的化身成一个小燕子似的朝他跑去。 “哥,这上午你都去哪儿了?” 许北用戴著手套的手拍了拍妹妹的头顶,“去了不少地方。你是不是都饿坏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去吃肉包子,在我怀里用油纸包著还挺热乎呢。” “哎呀,我现在也太幸福了!”许娟开心雀跃的如数家珍,“礼拜六吃了那么多豆角丝燉肉,昨天吃了油饼,今天又有肉包子吃。” “觉得幸福就多吃点,下午好更有体力考试。” 许北如果不是考虑到来回折腾,太费时间和精力,肯定会带妹妹去国营饭店吃上红烧肉配米饭了。 “好啊,下午再考完就彻底解放了!”许娟有点懊恼和自责的微嘆一声,“不过,哥,我好像有点烤糊了。有些对不起这些好吃的了。” 许北深知自家妹妹的学习成绩並不是前几名那种,因此对她也没有太高的要求,宽慰道,“糊了就糊了唄,现在又不是高考,怕什么?你现在才高一,等再开学,奋起直追好好学也不晚。” 许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不晚!哥,你开解人真的很有一套,我之前都没发现呢。” 许北睁眼说瞎话,“那是因为我故意隱藏实力了。” 兄妹俩一边聊天一边吃著肉馅的大包子,再配上打来的热水,也觉得这顿午饭吃的挺美。 待午休时间过了,许娟进入教室进行考试,许北也再次的离开了学校。 他比跟老疤约定好的时间要晚一些的到达了黑市。 这会儿的太阳,也许是一天中在蔚蓝的天空中爬的最高的时候,也比上午的时候要暖和了许多。 看到许北拎著两个凳子过来,歪戴著帽子蹲在墙根抽菸的的老疤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来了,老弟。” 许北假模假式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大哥,有点来晚了。”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呀,咱们这也不是外人,再说我也没啥事,早晚都行。” 老疤此刻更关心的是那个凳子到底如何,视线也紧紧的落在了他的手上。 “这就是你说的你朋友做的凳子?” 许北直接递过去一个,“对。大哥你看吧,是不是做工很好。” 老疤多少也会一点木工活,接过来以后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半天,又试坐了一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老弟啊,你还真没夸张。你朋友这手艺確实是比一些老木匠都好!” 俩人在这边说著话的时候,其他卖货的人也有三三两两凑在附近看热闹。 尤其看到拿来的是木凳,跟他们要卖的比较危险的东西也不一样,所以大家的反应都比较鬆弛。 之后,还有人试坐了另外一个木凳,也都嘖嘖称讚。 许北暂时还没有心思搭理其他人,他只打算盯住一个老疤。 老疤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很快把那个凳子也拽了回来,然后哥俩好的拉著许北去旁边找地方细聊。 “老弟啊。说实话,你朋友这个木凳子在咱们市里呀,你要是真想卖的话,应该能好卖。 但是这个价钱方面啊,肯定得便宜一些。不然你跟那些店里卖的,还有农贸市场摆摊儿的没有竞爭力呀。” 许北又不是没有去那些地方询过价,自然知道只有讲价才是买货人。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 老疤通过短时间的接触,也看出了面前的这个老弟,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 他又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道伤疤,然后才开口说道,“这样吧。老弟,你看看能不能回去跟你朋友商量一下,让一让价格,然后我先要五十个。” 许北这个无中生友的人,当然不能马上答应,也做戏做全套的说道,“可以,那等我回去问问他再给你信儿。” 第二十三章 厉害 离开了黑市以后,许北心情的著实不错。 虽然,他要明天再来一趟市里,才能顺理成章的跟老疤敲定五十个木凳的订单,然后负责送货上门。 但是,只要对方的路子广以后卖的多,那么也意味著会有源源不断的钱送到自己的手里。 无本的买卖,没有成本,全是利润,妥妥的不劳而获,那种感觉简直太爽了。 之后,许北没有急著去学校等妹妹,而是去了自发形成的那个小市场去买不要肉票的肉。 昨天大黑来家里取木凳的时候,送了一大块狍子肉,母亲打算包馅吃。 不过,这狍子肉肉质细嫩,却是瘦肉居多,脂肪含量极低,也不像猪肉牛羊肉那么有油脂,而且还有股子土腥味。 如果只用它来做饺子的馅料,肯定没有加了一些肥肉香和好吃。 所以,临出门前就吩咐了许北买块肥肉回去。 由於已经是下午的时间了,当许北到达小市场的时候,发现比那天他上午来的时候要人少了许多。 一些穿著厚大衣戴著帽子手套的摊主们,或站或蹲的凑在一起,有的抽菸,有的抱膀的在聊天。 许北无视旁人的打量和招呼,目的十分明確的直奔买过肉的摊位。 卖猪肉的大哥明显比较魁梧,脸上也比其他人更加油光发亮,態度也很热情。 “小兄弟,又来了,看看今天来多少,给你高高的称。” “好的,大哥,我先看看。” 许北说话间,目光在板车搭建的临时案板上巡视了一圈。 看到只剩下了比较痩的一块五花肉和一些筒子骨脊骨肋骨混在一起的排骨。 “没有肥点的了?” “没有了。都这点儿了,肥的早就被人买走了。”摊主劝道,“其实这块五花的也行,也挺肥。你回家是燉菜还是包馅也都老香了。” 许北也知道,因为这个年代吃顿肉不容易,大家都愿意买肥的,最好就是纯肥膘,瘦肉必须比肉皮还薄才是好肉中的好肉呢。 同时对骨头更是不太感兴趣,所以卖剩这些再正常不过了。 许北秉持著不能白来一趟,正犹豫到底买多少的时候,摊主却误以为他嫌弃不是肥肉,还主动的降价了一点。 “小兄弟,我再给你便宜点,一块钱一斤给你行不行?” 许北可以不讲价,但是对方主动便宜,当然不会拒绝。 “成啊,大哥。那这块五花肉就给我来著吧。还有这旁边的排骨怎么卖的?” 摊主大哥乐呵呵的一边忙著称重,一边回答,“给別人五毛,你要来的话,算你四毛钱一斤。看咱够意思吧。” 许北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谁能想到几十年后排骨比猪肉贵呢。 “够意思,那就给我来五斤吧,从肋骨这块割。” “好咧!” 摊主大哥没想到还来了个大主顾,应答的声音都带著喜悦开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止称重称的高高的还给赠送了两块筒子骨。 许北也被答对的很开心,决定以后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来市里买肉也认准这个大哥了。 五斤多的排骨和两斤多的猪肉,不论用油纸包或者绳子捆上也不方便拿,之后摊主还贴心的帮忙装进找来的丝袋子里。 许北就这样拎著半截丝袋子招摇过市,去了妹妹的学校。 隨后,许娟考完试出来,也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这个袋子。 “哥,你又买什么了?还鼓鼓囊塞的。” 许北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笑著轻声说道,“这里可是好东西,有猪肉还有排骨。” 许娟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及时捂住了嘴巴才没有把激动的话语嚷嚷出来。 “哥,早上我们出来的时候,妈不是就说让买点肥肉吗?买这么多,你发財了?” 许北趁机顺坡下驴的编瞎话,“对啊。我今天在市里跑了一小天也不是白跑的,推出去了五十个凳子,明天送货,五块钱的定金都给我了。” 许娟一听,立刻崇拜极了的看著许北,同时也为哥哥真心的高兴。 “哥,你也太厉害了!一下子订出去这么多,比妈和姐她们好几天都多!” 许北毫不谦虚的笑道,“那必须厉害啊,不然人家怎么会慧眼识珠想著让我帮著卖凳子。走吧,小娟,我们早点去坐车早点回家,也让妈知道了开心开心。” 许娟笑的见牙不见眼,“对对,妈知道了肯定开心。那我们赶紧去赶火车吧。” 等到兄妹俩下火车又改为骑自行车一顿折腾的终於到家附近时,已经快五点半了。 天早就彻底黑透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烧柴火烧炉子特有的味道。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在冒著烟。 因为寒冷和气压低等原因,一些烟雾仿佛给整个平房区域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 许北驮著妹妹骑车路过一些人家,透过钉了塑料布却也结了冰花的窗户,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昏黄灯光。 那是用钨丝灯泡发出的光,大概只有15瓦或25瓦, 但在夜幕下,那一点点橘黄色的光晕,却显得格外温暖人心。 不过,都没有远远的看到自家亮灯的窗口来的踏实和开心。 隨后,许北他们刚刚进院,估计一直在关注院门情况的赵凤英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哎呀,儿子,老闺女,你们回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著没有脱大衣的许丽。 “你们俩总算回来了,咱妈都念叨好几遍了。” 许北一边推著车子往院中央走,一边笑著说道,“我说怎么耳朵发烧呢,原来是妈念叨的。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这也跟你们脚前脚后,前后差不了几分钟。”许丽又关切的凑上去询问,“我老妹冻坏了吧,考的咋样啊?” “还行,姐。”许娟跺了跺坐自行车坐的有点麻的脚,就急忙小声说道,“快帮我哥解一下车大樑上面绑著的丝袋子,里面有好东西。” 即便许娟不说,这会儿赵凤英和许丽也看到了那袋子。 母女俩异口同声的开口,“啥好东西啊?看著怪沉的。”“能解开吗,老弟?要不要我进屋取个剪子?” 许北这时刚好也成功解开了系的活扣,低声笑道,“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进屋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十四章 预料之中 许北说完,一马当先的提著丝袋子走在前面。 后面走著的许娟,被强烈勾起了好奇心的赵凤英和许丽一左一右的架著胳膊。 “到底买的啥啊?老闺女。” “是啊,老妹,不可能连你都不知道吧。” 许娟时刻谨记哥哥的叮嘱,也了解自家人的性格,一旦在院子里就说出来,免不了激动的大声说话,到时候让邻居听到了也不好。 “一会儿进屋就知道了。”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只好也加快了进屋的脚步。 许北直接把丝袋子提到了东屋里放在地上,然后摘帽子手套脱大衣。 看到母亲她们直奔袋子而去,唇角勾起,还跟妹妹隔空相视而笑。 赵凤英打开以后,看到里面的內容,就哎呀妈呀了一声,“儿子,你咋买这么多肉和排骨!这得花多少钱啊?” 许丽也吃惊异常,同时还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老弟,你不过了?花钱也太狠实了!真不能让你们男的买东西……” 许北把大衣隨手掛起来的同时,笑著说道,“我今天订出去五十个凳子,赚的钱买了这些还有剩呢。” 赵凤英瞪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啥玩意?多少?50个?” 许丽下意识的捂著心口,也觉得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老天爷,老弟,真的假的?” “当然是如假包换的真。人家把5块钱订金都给我了。” 许北说话间,还把裤兜里剩下的一点零钱拿出来展示。 赵凤英对自家儿子有多少钱,心里大概也是有点数的,立刻信以为真,“儿子,那你也太能干了,我这卖了好几天,不算今天白天订的十几个,刚赚到手4块5!” 许丽也心情复杂的附和,“妈,我还没有你多呢,刨除去还没送的16个,我刚赚到手了4块。老弟呀,你可真是不声不响的就把我们给超越了。” 看到母亲和姐姐大受刺激的样子,许北早在预料之中。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为了把赚的一部分钱过了明路,还有为以后也不回单位上班做铺垫,又不得不做这样的安排。 “我这也是运气好,刚好在市里遇到了一个倒腾木製品的,要不然也订不了这么多。而且这种好事不可能天天都有。” 赵凤英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那倒是。要是天天都订这么多做梦都得笑醒。” 许丽仍旧很羡慕的模样,开启了刨根问底模式,“老弟,那你这人在哪儿找的呀,这么多,送货咋办?从咱们林业局到市里可不近呢。” 许北淡定从容的拿出了之前就想好的措辞,“我在市场遇到的,至於送货,那就不是我一个挣提成的该操心的事儿了,让那谁想辙唄。” “確实。要是近点儿的咱就给送了,这么远,也没车没啥的,还是大冬天,谁也没招。” 赵凤英说完,开始翻动起了袋子里的肉和排骨。 许丽也附和了一句,“的確是这么回事。” 然后收回看母亲手上动作的目光,又道,“你俩是不是都饿了,赶紧准备吃饭吧,饭菜搁锅里热著呢。” “我还没太饿,中午我哥买的肉馅大包子,可管饱了。”许娟边跟著往出走边说,“姐,我跟你一起端。” 东屋里,一时间只剩下母子俩。 许北看著母亲笑眯眯的蹲在那里扒拉著排骨和肉,心情也特別好。 他一边把立在柜子旁边的炕桌放到炕上,一边隨口问道,“妈,你晚上做的什么啊?” “我用荤油做的大白菜燉豆腐和粉条,还放了点虾米,可鲜灵了。” 赵凤英顿了顿,仰头商量道,“儿子,妈说的,人家大黑他们家给咱们送那么一大块狍子肉,待会他要是来取凳子,咱礼尚往来的给装点排骨和一小嘎噠肉吧。” 许北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笑著说道,“行啊,昨天咱家除了新买的糖葫芦,也確实不知道该让他拿点什么走合適。” 赵凤英赞同的点头,“可不咋地。要是装糖葫芦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饭菜和碗筷陆续的端上桌,姐弟三人很快脱鞋上炕围坐到了炕桌旁边吃饭。 赵凤英也在旁边炕梢,听著收音机里的广播做著针线活,不时的聊上几句。 许北吃著还热乎著的白菜粉条大豆腐和玉米面饼子,搭配著自家醃的小咸菜,竟然品出了香的滋味,一点都不觉得玉米面饼子喇嗓子。 许丽和许娟没有他的饭量大,因此吃饱了就后退到了一边去听广播嘮嗑。 正当许北感觉也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听到了院里传来了动静。 “是不是大黑来了?” 赵凤英说了一句的同时,也跟著两个女儿一样透过没有拉帘的南窗户往院子里张望。 许北听著好像不止一个人。 但由於屋里亮著灯,不太容易看清楚漆黑一片院內的情况,刚要穿鞋下地去看看。 大黑就跟著一个个子比他矮一些的男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哎呀,你们俩怎么凑一起了?” 许北说话间,目光著重的落在后者身上,也有些感慨万千。 毕竟自从重生回来后,他跟大黑都见好几次了,跟宋国栋却是头回碰面。 宋国栋跟宋国美长得比较像,个子能有一米六八左右,但並不算瘦弱。 记得两人上一世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对方癌症中期化疗的阶段。 本就因为岁数大而身高缩水的人,又因为病痛折磨的好像抽走了生命力,总之看著挺让人揪心。 大黑嘿嘿的笑道,“我们俩在你们家道口遇见的。婶子,你们都吃完了。” “吃完了。你们吃了吗?再吃点吧。” 赵凤英热情的招呼著,还作势要下地再掂量点吃的喝的。 许丽和许娟也要出溜下地去帮忙。 “吃完了。从家吃完才来的。” 大黑和宋国栋忙跑到了炕沿边拦挡著。 “对,婶子,你们可千万別忙了,我们真的都是从家吃完来的,到这里不可能装假。” 经过一番客套拉扯后,许北很快把两人带去了他的房间落座。 许娟作为家里最小的,还送上了新沏好的茶水和乾净杯子。 宋国栋笑道,“大北,你竟然还跟我妹妹她们在电影院遇到了,让你破费了啊。” 许北摆摆手笑了,“那叫哪门子破费,一共也没花几毛钱。你妹回家跟你说了?” 宋国栋无奈的笑道,“说了唄,然后还问我她和女同学谁漂亮,我就见过一次……那也只能违心的说自家的好看啊,结果还跟我生气了。” 大黑忍不住追问道,“你妹妹同学到底长得多漂亮啊?合著你们都见过,就我没见到过呢!” 第二十五章 好饭不怕晚 许北挑了挑眉笑了。 为了不再刺激发小的神经,对於今天在百货大楼又遇到了一次人家姑娘的事也索性打算绝口不提。 宋国栋沉吟了一下,“漂亮的怎么给你形容呢,反正我平时还觉得我妹长得挺好看的,但看到两人在一起一对比,就变得普通了。” 大黑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妹生气,因为知道你在那骗人呢……哎呀,那姑娘这么漂亮,肯定得有老多人追了吧?” 宋国栋摇头道,“那就不清楚了。据说那姑娘的成分不太好,几岁的时候就被家里亲戚抱养了……” 听到“成分不太好”这句既熟悉又陌生的话语,许北瞬间想到了很多。 在过去的一些年里,家庭成分的划分,將人划成了三六九等几类人。 像他们家是贫农,就属於是成分好的,妥妥的根正苗红。 但是,如果是其他几类的家庭成分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那这姑娘命运挺坎坷啊。” 许北话音刚落,大黑就嘆了口气,“是啊。也是个可怜人,估计从小没少受欺负。 幸好现在改革开放了,也不太讲究这个了。要是搁从前的话,连对象都不好找。” 宋国栋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像我们老家的一个地主家庭,他们家二儿子长得还挺个高周正呢,就是因为成分不好找不著媳妇实在没招了,找了个腿有残疾的媳妇……” 许北知道过去那些特殊的年代里这种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也不想深聊下去,於是转移话题,“大黑,你又订出去多少啊?” 大黑立刻眉开眼笑的回答,“十八个。” 然后一边掏兜一边笑道,“光顾著瞎侃,差点忘了正事。喏,这是22个凳子的钱,你快好好数数,好给人家交帐。” 许北也没客气,直接接过快速的点了点,然后抽出了一张两元和一张两角面值的纸幣,“这是你的提成钱。” 大黑笑的见牙不见眼,把钱拿到了手里以后还不嫌脏的放在嘴边亲了亲,“这钱赚的太轻鬆了。可比我在粮库扛麻袋舒服!” 两人当著宋国栋的面交流交钱一点也没避讳,自然是觉得他是可靠之人,不用防备。 而宋国栋在道口遇到大黑以后,就知道了帮忙卖凳子赚提成的事,当时心里就有了点想法。 现在再看到两块多钱那么快的就赚到手了,更是心动了。 “大北,其实这活感觉我也能干,能不能也加我一个?” 许北有些惊讶的看著宋国栋。 毕竟宋家父母都有正式工作,属於双职工家庭。 而宋国栋的姐姐结婚了,大哥在部队,也时常的往家匯钱。 所以,论家庭条件,比他们家,还有孩子七八个,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大黑家都强。 “你在贮木场上班不是挺忙吗?” “再忙也有閒下来的时间啊,而且我单位里的人估计就有有需要的。” 宋国栋停顿了一下,又坦言道,“而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工资钱开完了就得交家大部分,剩下的零花根本也不够花啊,能搞点副业赚钱,花著也宽焯得劲不是!” 许北其实巴不得多个销售帮忙往出卖凳子呢,哪有再拒绝的道理。 “成啊,你要是想加入就干唄。待会拿一个木凳走吧,然后也像大黑似的,订出去了就过来告诉一声,有货就拉走,没货就等一等。” “好啊,没问题。”宋国栋又感慨了一句,“早知道有这好活,我早点来好了,没准也像大黑一样都赚到钱了。” 许北似笑非笑的说道,“好饭不怕晚。再说这活儿我也刚搭个到没几天。” “是的,我听说了,是咱们喝完酒的第二天……”宋国栋关心的问道,“大北,那你打算歇多久回单位上班啊?” “没想好呢,看情况再说。” 许北现在跟谁都是模稜两可的这套嗑。 但心里同时也很清楚,自家老爹的忍耐有极限,应该超不过半个月。 不过,他內里可不是真正的二十岁,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之后,大黑拉著爬犁,宋国栋骑自行车,两人也不同路,所以后者驮著一个木凳的样品先走一步。 赵凤英也趁著许北和大黑往爬犁上绑木凳的时候,把一些特意挑出来的排骨和一小嘎噠肉给装上了。 大黑分外感动的同时不想接受,於是又进行了一番拉扯。 最后还是许北强硬的让他收下,才结束了这场推拒。 等把外人送走以后,许丽也没有再多待,装上了十多个凳子离开。 不过走之前有约定好明天家里燉排骨包狍子肉馅的饺子,让夫妻俩都过来吃。 而家里存放的木凳又所剩无几,许北又有五十个新订单得马上通知“木匠老板”一声,因此他理由无比充分的拉著爬犁也出了家门,假装去取货、报信。 再回来的时候,又拉回了四十个木凳。 赵凤英和许娟都穿戴好出来院子里帮忙卸爬犁,丝毫没有怀疑,只是比较好奇该如何送货的问题。 许北睁眼编瞎话的功力已经有点进入张口就来的境界,自然不会被问住,三两句话的就把母女俩给打发了。 八十年代这会儿的人们,没有太多的娱乐方式,除了听听收音机广播以外,家里有电视机的都少,所以普遍睡得早起得早。 还不到九点钟,许家东西两屋的灯也都熄灭了。 不过,许北这个夜猫子却没有睡。 正在温暖的被窝里研究游戏系统,同时也在等待再种下一棵树以后凑够种植数量开启第三块地块。 隨著销售的人员和渠道在增多,虽然生產更多的木凳也迫在眉睫,但是他也没有太过著急。 毕竟,现实生活里的木匠打家具做木工也需要时间,大不了延迟取货送货,大傢伙也都能理解。 並且,有时候出货太多太快反而不是好事,更容易引人怀疑和猜忌。 许北看著全息投影的巨大透明车间里一大片灰暗的区域,对声望值满了以后解锁的下一条更复杂的流水线,倒是很期待…… 第二十六章 挑拨 第二天,许北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外面北风呼啸,还有雪粒子打在窗户外面钉的塑料薄膜上面的声音。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凑到炕尾掀开了窗帘的一角。 然后,发现外面阴天呼啦的在下雪,不是那种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不过也不算小。 估计半夜时分就已经开始下了,不然院子里的地面,还有柴火垛和仓房上面不会多了那么厚的积雪。 住平房除了劈柴火,扫雪也是冬季的里必乾的活计。 许北搓了搓把脸精神精神,就掀开炕头的褥子,把压在下面的棉裤棉袄拽出来往身上快速的套。 赵凤英这个家庭主妇,依然是家里最早一个起来的人。 外屋地靠东屋那侧的灶坑里噼里啪啦的烧著柴火,炉子上面坐著的水壶里的水也已经快要响边了。 听到西屋里有了动静,才靠近了门边,小声的问道,“儿子,你醒了?早上能吃多少个豆包啊?” 许北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的传来,“我醒了,妈,五六个够了。” “行。那你赶紧起吧,把门口的雪扫扫,要不然你爸下夜班回来看到又该磨嘰了。” 赵凤英叮嘱了一句得到回应以后,就端著铝盆出了屋,去仓房的大缸里捡乾粮了。 许北穿戴好以后,也没有急著刷牙洗脸。 而是去外面拿起了靠在墙边的扫帚和铁锹,开始轮流的上阵清扫自家院里的积雪。 老话常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句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许北从房子的门口,一直清扫到了院子的大门口,清除了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就觉得都有点出汗了。 大门外。 附近的邻居出来扫雪的人也不少。 不止有家里的男人。 也有一些女人和半大孩子。 许北正拿著扫帚在自家门口扫雪,就看到跟他们住一趟房的王大娘穿著臃肿的棉裤棉袄也拎著个扫帚出来了。 他知道这个王大娘跟母亲的关係很好,也是第一天卖凳子就主动买了两个的人,所以不失热情的打招呼。 “王大娘,早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大娘长了一张和善的脸,立刻笑著夸道,“哎呀,许小子,你挺能干的,这都清的差不多了,比俺们家你王三哥可勤快多了。” 许北大言不惭的自己夸自己,“也就一般能干吧,谁让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呢。” 王大娘算是从小看著许北这个孩子长大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最近这孩子变化有点大。 “那倒是。你要是不乾的话,你爸上班太忙,就得你妈和你妹妹她们干。” “是啊。” 许北原本打算閒聊几句,就继续回院里干扩大清雪范围的活了。 结果,看到这王大娘拿著扫帚凑了过来,还鬼鬼祟祟的瞄了一眼他们一趟房的其他人家。 然后压低声音问道,“许小子啊,大娘说的,你是不是得罪那老万家的老婆子了?” 许北当然记得那天拉凳子回来,遇到老万家的老婆子出来倒煤灰渣子说肯定没少赚的话,被他懟了两句。 不过,面上肯定要装作一无所知。 “王大娘,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王大娘又瞄了一眼身后,才小声的说道,“昨天上俺们家串门,还说你不好的话了。 还有我不是让你妈帮忙买了两个凳子吗,一个劲儿的跟我讲,无利不起早,肯定没少宾缝赚钱……” 许北有点觉得无语的笑了。 真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不过,这点小小的挑拨,在他来看,根本不是事。 “王大娘,这凳子你用过了也知道,是不是做工质量都比北大楼卖的还好,而且还便宜?一共没多少钱,上哪儿没少赚去!” 王大娘实话实说,“那確实是,不但便宜,而且还特別的稳当。我还惦著等你王大爷发工资了,再买几个留著过年家里来且了使。” 许北理所当然的说道,“所以啊,王大娘,你不用听別人乱讲,有些人就见不得別人好,看到咱们两家因为这个有了猜疑隔阂才高兴呢。”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许娟的声音。 “哥,妈叫你扫差不多得了,回屋准备吃饭了。” 许北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王大娘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吧,许小子,大娘心里有数。你快点回屋吃饭吧。 还有,这事儿咱娘俩哪说哪了,你就別跟你妈说了,省得你妈那脾气点火就著再去找吵架。” 许北本来也没想马上告诉母亲这件事影响心情,正好顺水推舟的说道,“行,王大娘,我听你的。” 等在墙边放好了工具以后,许北又扫了扫鞋面和裤脚上的雪,然后才拉开门进了屋。 赵凤英看到了儿子和邻居站在大门口说话了,隨口问了句,“你王大娘也出来扫雪了?” 许北笑著回答,“对啊。王大娘还夸了我比他们家王三能干呢。” 赵凤英听到旁人夸自家儿子自然开心,“那还说啥了,我儿子就是能干。” 许北看著许娟终於考完试卸下了重担又睡了个懒觉,精神面貌也特別的饱满,故意逗趣道,“当著你老闺女的面,光夸我这个儿子能干,你也不怕她吃醋。” 许娟连忙说道,“我才不会呢,我哥就是能干啊,家里的很多活都是你乾的。” 许北笑眯眯的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干点活还不是应该的。” 这个话题很快掀过去了,大家围坐在一块吃早饭。 等许北吃完撂下饭碗,准备收拾收拾出发去市里的时候,许大山也下班回来了。 爷俩现在碰面的机会不多,自然说话的时候也少。 看到自家儿子生龙活虎的又要往出跑,许大山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许北太了解自家老子了。 前世今生这么多年的骂也不是白挨的。 他根本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就脚底抹油的推上二手的自行车溜了。 等坐小火车到达市里,然后又赶到黑市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黑市里的人,並没有因为下雪而少了很多人。 反而感觉比昨天多了一些人。 老疤还是跟昨天一样的装束,看到他来了立刻凑上前来。 但是,许北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对方似乎有了些变化…… 第二十七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许北一瞬间冒出诸多的猜测,面上却不露声色的打招呼。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就去了旁边找了个避风又方便的地方说话。 “大哥,我帮你问过我朋友了,他说一个木凳可以给你让一毛钱。” 老疤一听竟然给让利这么多,眼底不由划过惊喜之色,但转瞬即逝,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老弟,你昨天给我留下来的那两个木凳子,我回去以后拆了一个!你猜怎么著?” 许北心里一突。 游戏系统流水线生產的木凳子和手工木匠做的肯定有很多地方不同。 只要拆开来看,那么就意味著他的一些谎言不攻自破。 不过,许北可丝毫都不会心虚害怕。 毕竟,任谁想破了头也绝对猜不到这是游戏里的產物。 並且,大不了不跟这个老疤合作就是了。 “大哥,我懒得猜。你是什么意思,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老疤见许北这样的淡定,越发的觉得自己的猜测对了路子。 “你跟哥哥说句实话,你那木匠朋友是不是哪个木器厂的,白天在厂里用公家的机器和边角料干活,晚上或者別的时间再组装打磨? 要不然纯手工的木匠,哪有平刨机和压刨机净料,还有专门的开榫机在凳腿上加工出榫头啥的。” 许北扯了扯嘴角,开口道,“大哥,你还真是一猜一个准。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了,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就挣那点工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哪够花啊,尤其看到人家买电视机了能不眼馋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以,我这个朋友就想著私下做凳子赚钱,要不然也不能出货多,还卖这么便宜不是。” 对於许北的这番话,老疤虽然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这凳子確实做得好,又有利可图,於是也缓和了语气笑道。 “確实。现在为了买电视机多少人家省吃俭用的攒钱,就没寻思搞点副业外劳赚钱,脑子一点都不灵活。 你这朋友真是有脑瓜有技术有魄力啊,不过,他不怕那天被厂里发现了开除或者定个投机倒把吗?” 许北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人情社会,厂里头又有人,根本不待怕的。大哥,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算是哪天有事,也绝对牵连不到你身上。” 老疤这回彻底的放下心来,“老弟,那这价格,还能不能再往下了?我这弄好了,可不是小数量的出货。” “暂时肯定是不能了。”许北装作很诚恳的模样,张口就编瞎话,“因为之前我那朋友就说了,感觉听我复述的也能猜出来大哥你应该是门路广又爽快的讲究人,咱也別要谎讲来讲去的,就实惠的给个最低价。 不过以后时间长了,出的多了,再好说好商量唄。我相信,我那朋友也不是死性的人。” 老疤出来混,最喜欢听的就是別人给他这些评价。 许北属於是完全精准的夸到了地方,顿时笑的格外开怀,脸上的那道疤都跟著扭动了。 “你那朋友可真会看人和说话,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见见……“ 许北十分坦然的接受了对方对自己的夸奖,笑著搪塞道,“好啊,等以后有机会的。那大哥你看这木凳先来多少?” “还是按照咱们昨天说的,先给我送五十个。”老疤隨即说了他家的家庭地址,就在距离黑市不算太远的地方,“……最好是中午就给我送到。” 许北儘量的往下压著想要高高翘起的嘴角,“好的,没问题。” 之后,两人挥手告別。 老疤回了黑市那边,许北也转身离去。 他边走边思索著运输送货的问题。 现在冬天的季节送货倒是好说,可以用爬犁。 等过了冬天,就得利用其他的交通工具了。 可惜,现在所处的年代,仍实行汽车配额制度,私人购车需要通过特批或掛靠企业名义。 考驾照也难度极大,费用高要一千多块不说,除交通法规外,还需掌握汽车维修、机械原理等技能。 毕竟这时候驾驶员是一个技术工种,考之前必须要学习修车以及车辆的日常维护。 並且,考试合格后拿到的也是实习证。 接下来还要接受长达一年的实习期,也就是跟著师傅跑车。 跑个半年左右,师傅给签上字了,才能拿到正式的驾驶证。 不然,许北觉得凭著他的赚钱速度,想要买辆车开开並不是梦想,很容易就能实现。 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外面天寒地冻的还下著雪。 吃午饭还尚早,许北又不想再去看电影或者逛百货大楼,於是选择去了新华书店看看。 这个年代的新华书店,虽然没有像后世那样的几层楼高的宏伟建筑。 但是,却正是文学復甦,人们对知识渴望爆发的时候,所以书店的生意好得很。 从进进出出的人们,还有门口停著的不少自行车中就可以管中窥豹。 许北站在台阶下面,特意多看了几眼门楣上方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匾上面,“新华书店”四个毛体大字。 感觉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庄重和好看。 然后,他才拾阶而上。 拉开新华书店老式的弹簧木门以后,里面还有一层厚重的棉门帘。 这是能够增加隔绝严寒的一道重要防线。 许北撩开以后,只觉得一股混杂著油墨纸张与暖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些许寒意。 他摘下帽子和棉手套,一边拍了拍肩膀和大衣袖子上面落得星星点点的雪花,一边观察著书店內部的情况。 只见空间高挑而开阔。 正对著门的是一个长长的木製柜檯,后面站著两位女售货员。 其中一位戴著套袖正在低头算帐,另一位貌似在给顾客找书。 柜檯上方的墙壁上,悬掛著大幅的年画宣传画和掛历,下面的玻璃柜檯放著小人书连环画和一些书籍。 书店的两侧,还有很多深棕色的木质书架,被分隔成一个个方格,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不止柜檯前有很多选书的人,书架旁边还有一些安静看书的人们。 许北是隨意的閒逛,索性直接去了书店里摆放著几排齐腰高的木製展台那边,上面平铺著各类新书热卖书和一些期刊。 像《收穫》、《人民文学》等杂誌的封面色彩斑斕,比较吸引人们的目光。 但更吸引许北的却是一本有些厚度的《林业技术手册》。 因为里面的內容涵盖了从林木培育、木材採伐、木材加工到林產化工等林业生產的各个环节,是他所需要翻一翻的书。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哎哎,那小伙子,你手那么埋汰,別把书摸脏了!” 第二十八章 帮忙 许北还以为在说自己,心想他的手绝对很乾净。 尤其经歷过口罩那几年以后,洗手都要洗出强迫症了。 即便回到了几十年前,这个习惯也依旧保留了下来。 结果,当他转身回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位很凶的售货员在数落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而那满脸涨红急於辩解的小伙子他还认识。 正是上一世的小舅子陆晓华。 许北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新华书店里遇到他。 既然看到了陆晓华,就不免一瞬间想到了他的姐姐陆晓夏。 两人是几年以后相亲认识,然后很快结婚的,婚后半年多就有了女儿。 即便是因为相爱而走进婚姻的人们,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免不得磕磕绊绊,更何况像他们这种因为年龄相当,为了结婚而结婚的组合。 所以把日子过得吵吵闹闹一地鸡毛,似乎也一点都不奇怪。 重生伊始,许北也考虑过要不要去找前世妻子的问题,后来觉得既然性格不合適,放过彼此都拥有一个重新的开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然而,没想到,竟然先遇到了她的弟弟。 面对周围几个正在翻书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带著同情,有的带著嫌弃,有的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让陆晓华觉得丟面子极了,声音也不自觉的拔高了一些。 “我手不埋汰!这是干活时沾了机油,咋洗都洗不乾净,指甲缝里有黑印,所以才让人觉得很脏!” 在新华书店里工作的售货员都很厉害,毕竟端著铁饭碗,也有一些小小的权利,立刻声音又尖又利的喊道,“你说不埋汰有用吗,把这新书弄脏了你来赔啊?不买就赶紧放下!” “你!”陆晓华虽然很想掏出钱来把这本书买下,好好的打一下这个女售货员的脸,但奈何囊中羞涩,不然也不会蹭书看了,因此又气又愤的眼睛都变红了。 许北这时走了过来,安抚的先拍了拍陆晓华的肩膀,然后眼神带著冷意,声音沉沉的说道,“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態度!刚刚我在旁边看到了,这位小伙子手確实不脏,也並没有弄脏书。” 女售货员上下的打量了一下冒出来的这个多管閒事的人,直觉从长相到气度上跟被她骂的小伙子不是一类人,不止长得精神,还带著点不好惹的架势。 但是旁边这么多人看著呢,已经把她架到这里了,也只好输人不输阵的说道。 “我的態度怎么了?我们这里是书店,卖书的地方,不买就不要乱翻,到时候弄脏了或者影响了销售谁来赔呀!” 许北懒得跟这个女的扯皮,直接从陆晓华的手里拿过书,发现是路遥的《人生》,“开票吧,这书我买了。” 此话一出,不止售货员和陆晓华怔愣住了,旁边看热闹的人们也都非常的意外。 毕竟,明眼人都看出来,两个人之前根本不认识。 结果,不止帮忙出头,还要花钱把书买下来。 许北没管旁人的目光,直接衝著陆晓华说道,“跟我走。” 陆晓华乖乖的跟上,心里很感激这位个子高大长得又精神的大哥,替他解了围。 那位售货员也注视著两人的背影,不知为何,竟然只敢暗啐了一口,不敢再轻易造次。 许北花了4毛9分钱买下了这本书。 然后带著陆晓华走出了书店以后,才把书送给了他。 “小兄弟,我家里已经有一本了,多了也没用,这本书就送给你看吧。” 陆晓华更是感激的无可附加,手忙脚乱地推拒,“不行,不行,大哥,咱俩不认不识的,你刚才那么帮我,已经是……这书我不能白要! 不过,我就只有两毛多钱,算我先欠你的行不行?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地址,我到时候回家取了就给你送过去。”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从裤兜里往出掏钱。 许北对陆晓华这个人还是挺了解的,知道是真心诚意的想要还钱。 但就这么点钱,甭说俩人还有前世的那层关係,就是陌生人他也不会要。 许北直接按住了他的手,“不用,小兄弟,我也是瞧不上那个售货员的嘴脸,还有看你挺顺眼的才把书买了,就当交个朋友了,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又低头看了一下手錶,“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陆晓华握紧了那本书和掏出来的两毛四分钱,大步的追了上来,“大哥,你说跟我交朋友,你也没告诉我,你叫啥,在哪儿上班啊,也没问问我姓啥叫啥在哪住!” 许北腹誹,那可太知道了,连陆家门朝哪边开都清清楚楚。 “我叫许北,最近没上班。” “那我叫你许大哥吧,我叫陆晓华,在机修厂当学徒,家就在北阳街后身,第三趟房……” 听著对方详细的说明,恨不得要精准到门牌號,许北也是有些想要扶额。 其实,他还有一点想旁敲侧击的问问陆晓夏现在的情况如何,但后来忍住了。 因为据他所知,貌似现在也跟自己一样在厂子里上班,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之后,许北三两句话的就把人打发了。 然后,打算找个地方先吃点饭,之后中午送完货再回北山林业局。 另一边,陆晓华一路小跑的回到了家中。 正好赶上休息的姐姐陆晓夏在房间里用搓衣板洗衣服。 “姐,看看,我带回来啥书了?” 陆晓夏个子能有1米62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的,很是瘦弱,也就八十来斤的样子。 不过,五官长得很秀气,大眼睛双眼皮的也算是一个漂亮姑娘。 “呀,《人生》!这书不是挺难买的吗?还有你哪来的钱买书?之前零花钱不是都花的只剩下一点……” 陆晓华表情有些复杂和委屈的把书店里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那个售货员太瞧不起人了,非说我手脏,把书弄脏了。 姐,你是不知道,那个大哥长得可精神了,我觉得比牧马人里面的那个许啥均的扮演者都帅!对了,很巧的是,他也姓许!” 陆晓夏站起来用还有些湿的手揪住了弟弟的脸颊,教训道,“你脸怎么那么大!就算兜里凑不够那些钱,也不能一分不给啊!” 第二十九章 吵架 中午时分,雪终於停了。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澄澈,乌突突的太阳也比之前要耀眼许多。 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仿佛又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装。 空气也得到了净化,呼吸间明显感觉得到更加清新冷冽。 街道两旁的松树上面掛著毛茸茸轻飘飘的新雪。 偶尔一阵冷风吹过,树梢上的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扬起一片晶莹,折射出碎钻一样的光芒。 虽说煞是好看,却有些晃眼睛。 许北用爬犁拉著五十个木凳,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老疤所提供的那个地址。 那是一户把大山的人家,包了原色铁皮,钉了整齐的银白色大头钉的大门紧闭。 仓房的木板,还有把院子围起来的板杖子也比附近的邻居要密实多了。 许北卸下掛在肩上的麻绳,又確定了一下大门右上角钉著的街道门牌號,然后才上前敲门。 咚咚咚的声音穿过院子,也震落了门边一些积存的雪沫。 很快,一道有些警惕的声音传来。 “谁啊?” 即使只有两个字,许北也听出来了是老疤的声音,他立刻回答,“大哥,是我。” 老疤应了一声来了,同时院子里也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大门从里面打开。 穿著棉袄没有戴帽子的老疤出现在了门后。 许北这会儿才终於看到对方是个光头的髮型,头上也有伤疤。 老疤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老弟,你到的还挺准时。” 许北也笑著说道,“主要大哥你这地方挺好找的。大门能全打开吧?” “能,等我把那半扇也打开。” 老疤一边说著,一边弯腰去开插销。 许北也回到了爬犁旁,再度的跨上了麻绳。 两人同心协力的一块把爬犁弄到了院子里。 趁著老疤去关大门插大门的功夫,许北大概的环顾了一圈院子和房子的情况。 感觉跟其他人家的布局都差不多,但多了一个长长的木头立杆,最顶上绑了个自製的天线,活像个小避雷针。 不用猜,家里这是肯定有电视机。 大概经歷过的人都知道,在八十年代光有电视机还不行,信號差得要命,必须还要在院里支起天线杆子。 观看的时候,经常要转动收信號,不然电视会有一片雪花点。 最要命的是颳风下雨或者下雪天。 天线一歪,屏幕里的影像好似在水里泡过一样扭来扭去,或者一点信號都没有了。 通常人们就会一边骂这破天气,一边跑出去想办法调整。 直到屋里的人喊,有了或者没了,反覆折腾半天才能定住。 “老弟,这些一共五十吗?” 老疤摩挲著码的很整齐的木凳,问了一句。 许北立刻点头说道,“对,正好五十。大哥,你点点数吧。” 老疤摆手笑道,“不用,咱们之间肯定差不了。那老弟你帮帮忙,跟我一起卸到仓房里吧。” 这么点小忙而已,许北自然不会不答应,“好啊,没问题。” 五十个木凳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两人来来回回的也用了点时间就全搞定了。 而老疤也是个爽快人,直接就把货款给结清了,並且还邀请许北进屋坐坐喝点茶嘮嘮嗑。 不过,许北清楚这是人家的客套而已,另外也没什么可聊的,非常容易言多必失。 所以,很快揣著钱告辞离开。 一下子又入帐了四十五块钱,几乎没有成本,全是利润。 许北当然很是开心。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还要起早贪黑的干活累得半死。 他这钱赚的真是太轻鬆了,已经可以算不劳而获了。 因为知道家里今天要燉酸菜排骨,包狍子肉馅的饺子,伙食相当的过硬,所以许北也没有再去买东西消费,而是直接去坐了森铁小火车回他们的北山林业局。 等下了车,他又去存车处取了自行车,再折腾的骑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半多了。 刚推著车子进院,就看见了院里靠近屋子南窗户的附近,有几个盖帘架在两条长凳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包好的饺子。 按照许北的经验,从呈现出的那种冷白色的质感,就能確定应该是冻上了。 毕竟,现在这个季节的室外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什么东西拿到外面用不了多久就冻得梆硬。 正在这时,屋门被推开,许娟探身出来。 “哥,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许北笑眯眯的说道,“你们没少包啊。” “对啊,我跟妈从上午就开始弄馅、和面、开包了。” 许娟回手关严屋门,小跑的到了许北附近才小声的开口。 “哥,你都不知道,你走以后,爸妈又吵架了!” 许北用右脚支车梯子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妹妹,“他们俩又因为什么吵架?” 许娟回头瞄了一眼房子的方向,然后才语速很快的进行匯报。 “先是说你不回单位上班的事,犟咕了几句。 后来咱爸一看家里要包饺子还要燉排骨吃得这么好,非要找跟他挺好的赵老四他们过来家里吃饭喝酒,咱妈没同意。 说好不容易吃顿好的,自家人还不一定够吃,找了外人过来大嘴马哈一顿造,你和姐还有姐夫回来的时候没准啥都不剩了,他们俩就吵起来了。 现在一个在东屋,一个在西屋,谁也不理谁……” 许北听得是眉头蹙起。 对於自家老爹这个常规操作,可以说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酒肉朋友和老家那些人,永远都排在妻儿的前面。 母亲和他们几个儿女为此受的委屈,估计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那你们中午吃饺子了吗?” “没有。”许娟说完,又有些担忧的看著许北,“哥,你一会儿进去,爸会不会骂你,拿你撒气啊?要不然你去谁家……” 许北冷笑了一声,打断妹妹,“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我还能怕他不成?现在咱们就该进屋进屋,我倒要看看,能怎么著!” “哥!你……”许娟说话间,想要抓住许北的胳膊也没成功,只能小跑的跟在了后面,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害怕。 许北走在前面,拉开了外屋门。 隨著扑面而来的热气一同出现的是站在东屋门口的许大山的骂声。 “你个小犊子,还他妈知道回来!” 第三十章 口不择言 许北面对黑著脸的父亲,劈头盖脸的训斥,可一点不惧,直接回了一句,“我当然知道回来,不回来我去哪啊?” 许大山没料到儿子还敢这副態度顶嘴,立刻喘著粗气骂道,“爱他妈去哪去哪!这是我家!户主是我!你个小逼崽子放著好好的班不上,一天天的……” 许北刚要继续回懟。 正在这时,眼睛有一些红肿的赵凤英从西屋里冲了出来,死死的按住了他,然后对著许大山吼道。 “你捂了嚎疯的冲我儿子来啥劲?有气冲我来! 不就是没同意你找那些人过来又吃又喝的吗? 你也不想想,拉帮结伙的招呼一帮人来,不管不顾的往死了吃,往死了喝,孩子们估计都吃不到几口,那我这个当妈的能乐意吗!” 许大山指著赵凤英的鼻子喊道,“你个老娘们,一点理都不讲!那我平时去人家也没少吃喝啊! 家里好不容易做点好吃的,叫人家过来还不是应当该的!像你这么为人处事,让人家知道了,以后得咋讲究我!” 赵凤英几乎要蹦起来的质问,“我就问你,平时去人家吃喝都给你吃啥呀?连点肉都没有,拿点儿咸菜豆腐黄豆糊弄! 你把人领回家可好,必须得打肿脸充胖子,有啥好吃好喝的,都得拿出来招待!” 许大山理直气壮的喊道,“那咋了?別忘了是我在赚钱养家,花我自己钱,请朋友吃喝,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有时候不愿意跟你一个老娘们一般见识,你別蹬鼻子上脸!” 许北和许娟站在一旁,看著夫妻俩越吵越激烈。 尤其是前者,很想参战,但是赵凤英却一直拦挡著不让。 “我就蹬鼻子上脸了!你能把我咋地?还有赚钱养家又不止你一个!要是指望你一个人,我们娘几个早就喝西北风了! 而且这狍子肉是儿子朋友大黑送的,猪肉和排骨也是儿子赚的卖凳子提成钱买的!可没花你钱买!” 许大山被气得够呛,更加的口不择言起来,“啥叫没花我钱?这么多年你们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还少了? 家里这啥啥不都是我工资置办的!有能耐別住我单位分的房子,也別用我的粮本买粮食! 妈勒个巴子的,要是没有我过来了这边,你们在农村老家都得饿死,坟头都得像东子似的……” 许大山口中的东子,是许北上面的那个没了的哥哥。 大名是许东,不到一岁的时候夭折了。 因为话赶话的提到了这个,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也是表情各异。 许北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有些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但关於自己上面的哥哥,还有下面的那个弟弟去世的原因和情况,也永远都不会忘记。 如果说许东是意外的话,下边的那个许南也是有点犯说道。 不得不说,家里生了三个儿子,只活下了他一个,也沾著一点命硬。 赵凤英经歷了丧子之痛,白髮人送黑髮人,还不止一次。 没想到吵架的时候揭开了结痂的伤疤,顿时更加的激动愤慨。 “许大山,你竟然还有脸提东子!要不是你妈跟你……那孩子就比小丽小两岁,现在活著肯定也要准备娶妻生子了!” 许大山也自觉失言,刚刚的囂张气焰,如同一个被扎破的气球一样。 尤其还当著儿子和小女儿的面,提到那些陈年往事,终归是有些心虚理亏。 他恼羞成怒的说道,“那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你也別总往我和老太太身上赖! 反正跟你这个老娘们儿扯不明白!那些东西都不是我买的,我一口不吃行了吧!你们愿意咋吃咋吃吧,我也不管了!” 说完以后,转身回东屋拽了大衣和帽子手套,避开了还要纠缠的赵凤英,然后摔门离去。 许北搂住了母亲,把人扶回了东屋炕上,温声劝慰道。 “妈,那都过去20多年的事儿了,就別伤心难过了。人活著就得往前看啊,不能总活在过去或者回忆里。” 许娟也一脸担心的跟在旁边,跟著一起劝。 “是啊,妈,你不看別人,看看我和我哥还有我姐,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赵凤英用力的抹了一把汹涌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以后说道,“你们说的对,那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不应该还那么当回事。 但是我这心里真难受。尤其看你们爸那態度,一句话就把我这么多年对这个家的付出都抹乾净了。 好像这么多年全都靠他养家,我啥也没干,啥也没做!” “妈,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我们当儿女的都非常清楚,可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否定的!” 许北趁机的给母亲灌输,“还有他一个月赚的那些工资又没有完全的交给家里,老家那边隔三差五的就要匯钱要买东西。 你这么多年一直也没閒著,夏天卖冰棍,一年四季摊煎饼,只要是能赚钱的不管多辛苦都去做,也就最近卖凳子能轻鬆一点。 我跟我姐十五六就参加工作赚钱了,每个月工资也都交一大半,所以这些年也不是全靠著他养活!” 许娟在旁边听著哥哥说的这些话,也非常认同的跟著点头。 “是啊,我奶奶还有小姑他们,每年一到农閒了就要过来。 哪次来不是连吃带拿的,走的时候还要把家里划拉够呛。 这眼看著就要进腊月了,估计她们又要过来了。” 赵凤英眼里喷火,带著点咬牙恨齿的意思,“今年她们再过来的话,还想像往年那样,做梦去吧!” 许北一想到那个小脚老太太,还有许大红,也是非常不爽。 尤其,他比母亲和妹妹更知道许多未来发生的事情。 兄妹俩一左一右的劝说了赵凤英半天,总算是把人安抚住了。 听到柜子上的座钟整点报时,赵凤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耽误了很长时间,赶紧的抓起了围裙。 “不行,我得快点把排骨燉上了,你姐和你姐夫他们待会儿下班过来,一看啥啥都没好呢,肯定得问咋回事,说漏了就不好了。” 许北可不想替自己老爹遮遮掩掩,“他们问是怎么回事,就实话实说唄。反正早晚也要知道。” 许娟抿了抿唇没有吱声,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赵凤英却嘆了一口气,“跟你姐实话实说没问题,你姐夫毕竟还是外人,多让人笑话……到时候也该拿你姐不为重了。” 第三十一章 欣慰 由於排骨不是那么快能燉熟,时间比较紧迫,许北和许娟也都齐上阵帮著打下手。 一个蹲在灶台旁边用松树明子和柴火引火点灶坑,一个坐在小板凳上用土豆挠子打土豆皮。 而赵凤英则擼起了棉袄袖子,去酸菜缸里掏出了几颗还沾染了白色漂浮物的酸菜。 等洗净攥乾的整颗酸菜放在圆形的厚菜板上,切掉根部,把每一片用刀背拍一下又片上一刀。 隨著刀起刀落,在菜板上发出篤篤篤的节奏声,酸菜也被切成均匀的细丝。 正在用大锅冷水焯排骨的许北,为了转移动作机械的母亲,似乎又有些沉浸往事的注意力,故意说道,“妈,那酸菜芯就別切了,我想吃。” 拿著小刀给打了皮洗乾净的土豆改成滚刀块的许娟,见状也跟著附和,“对啊,妈,我也想吃酸菜芯。” 赵凤英回过神,看著眼巴巴瞅著自己的一双儿女,有些红肿的眼睛里也有了笑意。 “你们两个小馋猫。这酸菜芯多酸啊,也不是啥好东西。给,一人一块吃吧,吃没了还有,管够。” 许北笑眯眯的接过,咬上一口脆生生的嘎吱作响,同时也被酸的呲牙咧嘴,“蘸点白糖或者蘸点酱能更好吃。” 许娟也被酸够呛,闻言立刻夸讚道,“哥,你也太会吃了吧。不过蘸白糖好奢侈啊。” 许北当然也知道这会儿的白糖跟未来隨便买隨便吃不一样,要定量供应。 每个月每户能买到的那点白糖,是极其珍贵的资源。 一般要留著给客人泡水喝,给老人孩子补充营养,或者在过年过节时才捨得用。 通常家里面做豆包豆馅等等都是用的糖精。 而一斤的价格大概七毛多钱,差不多能买一斤猪肉了。 “那奢侈啥,凭著我跟妈现在的赚钱速度,卖几个凳子挣得提成钱就能买一斤白糖了,別说蘸酸菜芯啊,就是天天喝糖水都可以。” 此话一出,不止许娟听得双眼直冒光,赵凤英也听进去了,直接去碗架子里取出了用罐头瓶子装著的白糖。 “老闺女,你哥说的没毛病,用小勺小碗整点出来蘸著吃吧。” 许北跟妹妹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人也没有光顾著自己吃,还配合默契的一前一后都投餵给了母亲一口。 赵凤英吃著酸酸甜甜脆生生的酸菜芯,不仅被一双儿女的孝顺贴心温暖到了,也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以后我要更努力的多卖凳子赚钱,爭取超过你们爸的月工资,看到时候他还有啥脸说出来这个家全靠他养著!” 看到母亲这么快就转过弯来了,也不伤心难过了,还立下了雄心壮志,许北很是欣慰。 “这就对了!妈,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只有赚到钱了才有更多的底气和话语权,不然人家隨时都能反口,把你的付出一笔勾销。” 赵凤英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许北,“儿子,你最近的变化可真大,要不是长相没变,妈都要怀疑你被人掉包了。” 许北丝毫不心虚的嘿嘿笑了,“我肯定是你如假包换的儿子,再说谁掉包我干啥,也不什么重要人物的子女,吃饱了撑的啊。” 赵凤英也忍不住笑了,“那倒是。” 许娟崇拜的看著自己哥哥,“哥,你最近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还都特別有道理,都不像是只念完初中的人了。” 许北大言不惭的笑道,“那是,你哥我即便只念了七年,小学五年,中学两年,也没有放弃过学习,点灯熬油的可没少看书。” 因为有了许北的出手和故意调节气氛,所以家里又恢復了轻鬆的氛围。 等到锅里的酸菜燉排骨土豆的汤汁渐渐变得浓稠,顏色也从清亮变成了诱人的酱红色的时候,许丽和朱文良也双双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 已经重新洗过脸又敷敷眼睛,从外表看不出太大的异样的赵凤英听到动静,又是第一个出屋,热情的招呼起来。 许北和许娟也跟在了身后,打算做点表面功夫。 当看到女婿车把上掛著的网兜里有白酒和汽水,赵凤英不由分说的念叨道,“……你俩回来就来唄,又买东西干啥?还把不把这里当成自家了。” 朱文良连忙笑道,“妈,也没买啥,就打了点散装白酒,还有两瓶橘子汽水。咦,我爸自行车咋没在家啊?” 赵凤英表情微微变了变,刚要撒个小谎,就被淡定自如的许北给抢了先。 “姐夫,爸单位有事先走了,妈给留出来了,咱们吃咱们的。” 许娟也跟著招呼,“是啊,姐夫,姐,外面挺冷的,快进屋。” 赵凤英马上附和,“对,搁当院儿嘮啥啊,进屋上炕边吃边喝边嘮。小丽,你也赶紧的。” 许丽作为女性,比丈夫要心细多了,尤其涉及到自己的娘家人。 这一看就是有情况了,不过她聪明的没有急著当场就刨根问底。 几个人呼呼啦啦的进了屋以后,很快就把桌子在东屋放好,碗筷和杯子摆好,一边聊天一边等待。 不一会儿的功夫,西侧的另一口大铁锅里的热水烧的哇哇开。 许北快步的出了屋从外面拿进来一盖帘冻饺子。 被许丽接过以后,手脚麻利的给下到了锅里面。 因为外面天冷,饺子冻得邦邦硬,下锅时还发出一些轻响,激起的白汽瞬间糊了人一脸。 等到锅里的水再次翻滚起来,饺子们也跟著上下翻腾,原本有些僵硬的饺子皮在热水的拥抱下慢慢变得柔软又透明了许多。 而这会儿东侧大锅里的菜汤也靠的差不多了。 赵凤英用小笊篱將排骨酸菜和土豆捞到了搪瓷盘里。 只见那排骨在大圆盘里堆成了小山,深褐色的酱汁泛著诱人的油花和光泽。 酸菜吸饱了肉汤,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软塌塌地伏在排骨缝隙里。 滚刀块的土豆边缘都燉的圆滑起沙了,一看就特別的面乎,肯定入口即化。 隨著装了排骨的搪瓷盆摆在了桌子正中间,一盘盘饺子端上了桌以后放在了周边。 几个人围坐在了桌旁,家里的这顿无比丰盛的晚饭,也正式拉开帷幕…… 第三十二章 想法 几个人的面前,除了许娟的杯子里是橘子汽水,其他人的杯子装的都是白酒,只是高度有所不同。 然后,朱文良还率先端起酒杯,著重的感谢了一番许北和赵凤英他们的付出和辛苦。 许北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酒桌上的客套。 但看母亲笑得挺开心,也就隨他去了。 等赵凤英夹了一口菜,其他人才动筷开吃。 许北先夹了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到碗里。 咬上一口以后,立即感觉狍子肉和猪肉的结合,又加了很多毛葱,確实格外的鲜美。 皮薄馅大的肉馅不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肉蛋,还有汤汁顺著饺子皮流淌下来。 许北把一个香喷喷的饺子消灭后,又来了一块一看就好啃的排骨。 重生回来已经几天了,猪肉吃过了,但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个年代的排骨。 果然养时间长的猪,跟几个月就出栏了的不一样。 不仅猪肉的肉质紧实,肉味非常浓郁,排骨上脆骨也多,骨髓也特別香。 吃的满嘴是油,再小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一下子从食道热到胃里,把身上的寒意也驱散的一乾二净。 在如此寒冷的隆冬时节,外面冷风呼啸,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大吃大喝著实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很快,不喝酒的许娟第一个吃完下桌。 紧接著,许丽和赵凤英也放下筷子去了厨房收拾,只剩下许北和朱文良继续的压桌。 朱文良一喝酒就上脸,但绝对有酒量,也属於一个能喝的主儿。 “老弟,这刚几天啊,姐夫都吃了两顿你花钱买的肉和排骨了,等过两天开支了,说啥姐夫也得好好的安排安排你……” 许北如若不是考虑到母亲和姐姐肯定是去说悄悄话了,不好让朱文良听到,他肯定也不愿意坐在这听对方磨嘰。 因此嘴上哼哈的答应著,『行啊,那我就等著姐夫你安排了。』却根本没有走心。 “没问题啊。你姐夫是不待差事儿的。” 朱文良说话间打了一个酒嗝,“老弟,你姐跟我说了,你小子是真有能耐啊,一下子就订出去五十个,五块钱就那么赚到手,都赶上好几天的工资了。” 许北一心二用的打哈哈,“我那也是运气好碰到个倒腾木製品的,要不然上哪能订那么多。” 朱文良突然又凑近了一些说道,“老弟,你姐夫我这两天也冒出个想法,但不知道可不可行。” 许北下意识的挥了挥手,挥散一些酒气,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对方,问道,“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朱文良有点激动的说道,“我跟你姐就在木器厂上班,也不是不能做凳子,咱们还给人家搭个卖干啥啊?乾脆自己干! 木料边角料都用厂里的,也不用自己花钱,顶多给车间领导和老师傅上点,剩下的不全是赚的……” 许北听了有些想笑。 一个国营厂不是私人小作坊,想要实践並没有那么容易和简单。 他之前跟老疤讲的那些也是纯忽悠罢了。 “姐夫,那你有没有想过,被人举报了或者抓到了,你的工作没准就保不住了,再订个什么罪名,说不定还得进去,偷鸡不成蚀把米。” 朱文良也清楚小舅子说的不是危言耸听,但眼看著赚钱那么诱人,很难不动心。 “那实在不行,咱自家搞个……哎,就是那些机器整不了,还有手续也难办。 不过,你认识那个人咋弄的啊?肯定也是我说的路数吧,要不然一个木匠哪能出货那么又多又好。” 许北未来肯定要开厂子,做大做强。 但,不能是必须要掛靠,戴著帽子的时候。 不然,就相当於把自己置身於危险的境地,让人捏住了软肋。 他煞有其事的说道,“姐夫,人家能做是有人有门路,我们没人没钱的就別东想西想的了,能跟著喝点汤就不错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朱文良动动唇,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院子里就传来了有人来了的动静。 两人也没法再继续的聊了。 赵凤英比他们都要快的迎了出去。 “哎呀,国栋来了。快进屋。” 许北隨即也很快出去迎了迎。 一看哥们兴高采烈的表情,就猜到了这是订出去了不少。 结果,等进了外屋地以后,还没开口问,宋国栋主动报数了。 “大北,现在家里有二十个吗?” 许北琢磨著自己姐姐和大黑他们的可以等等再说,“有,先让你拉走吧。可以啊,国栋,一出手就这么多。” 宋国栋有点不好意思又有些自豪的笑了,“我这一想到卖出去一个就有一毛钱,就特別的有劲头。不过这些不全是我自己,还有我妈订出去的……那趁著时间还早,我抓紧拉走吧,太晚了有的人家该休息了。” 许北自然不会反对,“成啊。那现在就往出搬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开著灯的西屋去取凳子。 嘴里叼著烟的朱文良也跟进来帮忙了。 因此,二十个凳子很快就在宋国栋拉来的板车上面固定好了。 等把人送走,朱文良著急忙慌的去了厕所,许北和赵凤英她们先回了屋。 此刻只有自家的几个人在场,许丽也没有再隱藏情绪。 “我爸咋这样啊!人家都是往里虎,不往外虎,他可倒好,把那些外人当成香餑餑,一点都不考虑咱们小家这几个人,都赶不上两姓旁人。 他这是没在家,要是在的话,我肯定也要跟他掰扯掰扯! 一不顺他心眼子了,就呜嗷喊叫的,都多大岁数了,这是干啥啊! 妈,还这么对你,也是你给惯的!男人就是不能惯,不然蹬鼻子上脸。可会屡杆爬了……” 许北一看姐姐横扫一大片,把自己也归里面了,不由有些哑然失笑。 不过,他感觉无论男女都差不多,因为人性就是如此。 亲密就是容易產生轻蔑。 而人跟人之间的关係,也是一种博弈。 “姐,你言之有理。但可以暂时排除我。” “你还没结婚呢,谁知道结婚以后会不会像爸似的。”许丽感嘆了一句,“就怕隨了老许家的根啊。像你姐夫有时候表现的挺好,有时候也隨他们老朱家的根,牵著不走打著倒退的……” 赵凤英瞄了眼黑乎乎的窗外,急忙说道,“行了,小丽,少说几句吧。待会你家文良进来听到了也不好。 妈都这岁数了,你们也都大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第三十三章 画饼 赵凤英话音刚落,屋门口外面就传来了朱文良的脚步声。 许北有些想跟母亲说的话,就不好现在说出口了。 倒是许丽毫不避讳的来了一句,“放心吧,妈,我对你女婿手拿把掐。” 许北脸上的表情,险些要绷不住。 感觉姐姐还是太过自信和天真了。 毕竟上一世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都在证明,人是会变的。 不过今生有他保驾护航,无论有些人怎么变,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这时,朱文良打开外屋门进来了。 还带来了一股外面的寒气和清新的空气。 “媳妇,你说啥掐?要掐谁啊?” 这句打岔的话一出,许北他们都被逗笑了。 许丽也白愣了朱文良一眼,笑道,“还能掐谁,掐你唄!我们早都吃完了,就你搁那压桌,我老弟还得陪著你。行了,赶紧的把杯里的酒喝乾净了,然后咱们也拉上凳子走吧。” 赵凤英连忙说道,“那著啥急啊,让文良再喝点吃点饺子吧。” 朱文良笑著摆手,“不了,妈,我其实也早吃饱了,就是寻思跟大北多嘮一会儿嗑。最近我老弟可是越来越有能耐了,说话也变得特別有水平,让我这个当姐夫的都刮目相看啊……” 听到女婿夸自己儿子,赵凤英自然也是打心眼里的开心,“这小子最近確实变化挺大。” 许北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道,“姐夫,这才哪到哪啊,以后你刮目相看的时候多著呢。” 朱文良以为小舅子在开玩笑,也跟著笑了,“是吗,那你姐夫我可等著看了。” 夫妻俩很快在自行车后面绑好了十多个木凳,然后一起离开了。 许北看了眼时间,跟收拾东屋和厨房的母亲妹妹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穿戴好拉著爬犁出了家门。 等他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又拉著几十个木凳回家,就看到大黑已经过来家里,还第一个跑出来迎接。 “大北,你回来了。我一听婶子说你去拉凳子了,就没著急走。” “那还走什么啊。你又订了多少?” “二十六个。我刚刚还听说国栋来了,订了二十个,他也挺能整啊。” “是唄。你们一个赛一个的厉害,都是销售的好苗子。” 两人一边解绳子一边聊天。 二十多个凳子,直接转移到了大黑拉来的爬犁上面。 等绑好固定好以后,他们又把其他的倒腾进了西屋。 待坐在了炕沿边喝了点热茶暖暖身子,大黑才从裤兜里掏出了昨天取走的那十八个木凳钱。 许北又点了点,然后把一块八毛钱的提成钱抽了出来,递给对方。 今天的大黑没有再做出亲钱的动作,但眼角眉梢也全是欢喜。 “大北,要是天天都能这么轻鬆赚钱,我都不想上那破班了,累死累活的一天也就这些,还有不少人情往份。” 许北忍不住笑了,“上班就是为了赚钱,那有更轻鬆的赚法,肯定累活就不爱干。” “是唄。但我就是快活快活嘴,我要是敢不上班,我爸第一个就得踹死我。” 大黑顿了顿,瞄了眼外屋地,又好奇的低声问道,“你都下来歇好几天了吧,你家我叔我婶没催你啊?” “怎么可能不催。”许北下句都为此吵架的话並没有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不是张罗了好几次一起看电影吗?我看就明天晚上吧,正好带著我妈和我妹妹。” 大黑立即呲著大牙笑了,“好啊,好啊,明天晚上放的是《少林寺》呢,那我白天抽空就去把票买了。” 许北既然想带母亲散散心,还有也让考完试的妹妹放鬆放鬆,自然不想让別人花钱,“不用,我买就行。” 大黑很是认真的说道,“大北,几张电影票算啥啊!你要是哥们,就別跟我爭了! 搭个了这么好的一个活,也让我跟著一起干,给你们送点没花钱的狍子肉,完了你们家又给了排骨和猪肉,你是不知道,回去以后让我妈给我这顿说……” 三张电影票也就几毛钱而已,许北也没有再坚持,並且他还可以买吃的喝的带进去也一样,“行吧,那我就不管票的事儿了。” 大黑嘿嘿的笑了,“这就对了!那我再叫上国栋他们吧?人多热闹有意思。” 许北自然没有意见,“可以啊。那你们单位离得近,你去通知吧。” 等送走了大黑,得知明晚要去看电影的事,赵凤英和许娟的反应截然不同。 前者有些顾虑和担心,后者已经开始期待上了。 许北当然明白母亲的心思,毕竟刚跟许大山吵完架,一向性格泼辣能干的她,还是以丈夫为重,很在意对方的看法。 因此,他的洗脑也得润物细无声的那般操作。 “我爸明天还是夜班,等他吃完饭走了,我们再出发都来得及。 还有,妈,之前你跟我姐说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当时就想说了,你现在才四十多岁,绝对不能认命啊。 有个跟你差不多岁数的女老板,人家前几年在京城开了国內第一家个体饭馆,生意特別好,还上报纸上广播了呢。” 赵凤英立刻眼睛发亮的接茬道,“我知道,报纸我也看到过。你说的是叫刘啥仙吧,原来给人当保姆的,后来开了饭店,还有外国人去吃,生意老好了!” “对啊,就是这个人。所以,妈,你不要因为年龄就放弃自己。“许北趁机给母亲画饼,“以后咱们多赚点钱,说不定哪天妈你也开个店当老板呢。” 这个饼又大又圆,也確实说到了赵凤英的心坎上。 她嘴上说著跟人家可比不了,但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很快生根发芽…… 翌日。 清晨时分,外面的天还没有亮。 许北或许是昨晚吃的太过油大了,没有睡到自然醒,而是被肚子疼给疼醒了。 他一边快速的往身上套棉裤棉袄,一边暗自感慨著。 住平房的好处多多,但上厕所这一点著实有些遭罪。 尤其是大冬天,小號倒是好说,大號在屋里却解决不了。 等他穿鞋下地,戴好帽子,裹好大衣,推开屋门。 一股子寒风肆无忌惮的刮过来,像无数把小冰刀往脸上招呼,明显感觉到了今天比昨天可冷多了。 许北下意识地眯起眼,缩著脖子往厕所跑。 等解决完以后,又捂著肚子逃也似的跑回屋里。 已经起来烧火做饭的赵凤英一听儿子说坏肚子了,立刻就要给他烧镇痛片吃。 许北对这种老偏方可不敢瞎吃,担心不但不好使,反而起了反作用。 母子俩正在厨房里来回拉扯的时候,许大山下夜班回来了。 不同於昨天的黑著脸摔门而去,此刻的他裹著一身寒气和风雪,脸颊冻得通红,竟然还带著点討好的笑意…… 第三十四章 变脸 对於许大山这样的前后变脸,许北早已经习惯了。 同时,也猜到了肯定是有事发生。 不然,凭著他对自己老子的了解,不会这么快结束冷战,还掛著一副低眉顺眼討好的姿態。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 原来是昨天去了单位上班的许大山,才知道有来自老家那里发来的一封电报。 小脚老太太和许大红过两天又要来这边,让许大山到时提前去市里火车站接站。 赵凤英本来一看丈夫变了態度,也有服软和好的样子,就想著就坡下驴得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然而,老婆婆和小姑子要来的消息,彻底粉粹了她的心软和幻想。 “好你个许大山,整了半天是怕你妈和你妹她们过来,我还生著气不乐意当牛做马,才想著哄哄我啊!亏得我还心疼你上夜班怪累的,留了不少的好排骨和冻饺子!” 许大山极力的辩解,“英子!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昨天后来自己也寻思过味了。 家里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东西啥的还都是儿子朋友送的和他自己买的,完了你都告诉小丽他们两口子回来吃了。 我把赵老四他们整家来,大吃二喝的没剩啥,也真是不好看。到时女婿也得觉得我这老丈人不咋地……” 赵凤英指著许大山喊道,“反正人嘴两张皮,你现在为了哄人,啥好听说啥!不妨告诉你,我可不吃你这一套了! 等你妈和你妹来了,还想像往年那样作威作福连吃带拿的,这回我可不待惯著!” 许大山又气又急,然而又不敢大发脾气,只能硬挤出个笑脸,违心的说,“行,不惯著就惯著,现在咱家不是一直你当家!钱也是你把持著啊!” “少在那整景儿!不是昨天说我蹬鼻子上脸,全靠你挣钱养家的时候了!” 赵凤英虽然绷著脸说这些,但语气已经明显有了软化的趋势。 待在一旁看热闹的许北和后起来的许娟面面相覷。 兄妹俩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许多內容。 吃过早饭以后,许北感觉好多了。 同时也不想被母亲硬灌镇痛片,於是穿戴好推著自行车出了门。 而许娟也紧隨他的左右,想去要好的同学家玩。 许北骑车驮著妹妹,很快出了自家的胡同。 坐在后面的许娟晃荡著小腿,突然开口说道,“哥,你说爸妈这样吵吵闹闹的,一会儿好了一会儿不好了的婚姻生活有意思吗?” 许北紧握车把,一面在雪地里画龙般的前行,一面为妹妹解惑,“有没有意思,也要看他们自己的感受了,毕竟我们当儿女的也是个旁观者,不是当事人。” 许娟轻轻的点头,“那倒是。其实我还挺羡慕姐和姐夫的,他们俩从处对象到结婚半年了吧,好像都没有怎么吵过架,姐夫还那么听姐姐的,让他往东绝对不往西。” 许北忍不住朝天上翻了个白眼。 心里纵然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不想说太多。 只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小娟啊,不用羡慕任何人,尤其是走入婚姻的人。” 许娟在后面拍了拍他的后背,“哥,你这话说的好奇怪,好像你结婚了似的。” 许北一点不心虚的回应,“你这丫头,那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知道的亲戚还有认识的人结婚以后过得幸福的有几个。” 许娟还真认真的想了想,“那確实不多。” 兄妹俩一路聊著天,很快骑到了主道上。 行色匆匆骑车和走路的行人,还有运原木的汽车也多了起来。 许北把妹妹送到了位於局里大楼附近的一户人家。 目送她进院去找人,然后女同学也在家,才放心的先行离去。 昨天刚把老疤的五十个订单送完,今天许北也不打算去市里,就在林业局范围內活动。 临近中午,他去接上了妹妹,然后才一块回家。 结果,到家以后发现,夫妻俩又有说有笑的和好如初了。 许北也算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了,只专心的乾饭,已经懒得去管了。 只要母亲愿意,反正他怎么样都行。 唯有许娟还稚嫩年轻,不时的跟许北用眼神交流感想。 饭后,许北听了会儿广播,回自己屋美美的午睡了一觉醒来,又假装去取了一次货。 许大山现在既不敢惹火赵凤英,也不敢找许北的麻烦了,所以看著儿子进进出出的做什么也当做没看到。 这样反倒让许北也感觉舒服多了。 毕竟,他们之间的父子情,著实有限。 就算是他一再的想著母亲还活著,有些事还没有发生,不能有太多的怨恨,也绝对不会惯著许大山。 等到晚些时候,吃过了晚饭。 许大山前脚骑车子去上了班,后脚许北就驮著母亲和妹妹出了家门,直奔北道的电影院。 许娟侧著坐在了车大樑上面,因为长的娇小,也丝毫都不阻挡许北的视线,同时还多了些挡风的作用。 赵凤英坐在后车架上面,不时的跟兄妹俩聊著天。 等许北拐到北道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了电影院附近有比上次白天看电影还多的人,乌泱乌泱的,热闹非凡。 毕竟许多人白天要上班,晚上下班以后才有更多的空閒时间,还有的是像他们一样,拉家带口的一块出来看电影。 赵凤英惊呼了一声,“哎呀妈呀,这人也太多了。大黑他们到没到呢?” 许北一边保持平稳的骑行,视线一边在那些人群里搜寻,“不知道啊,一会儿靠近了找找吧。” 由於大冬天的人们包裹的都很严实,只有靠近了一些才有可能看清一点。 此刻,让他不由无比怀念有手机能连络的年代。 幸好,大黑和宋国栋他们已经到了,並且就站在了停自行车的附近。 一看到许北他们的身影出现,就挥舞起了手臂,大声的喊人。 “这里,这里!” “大北,这儿呢!” 许北用力的骑著自行车,也是人没到声先到,“你们等多久了?” 大黑声音很大的说道,“我也没等多久,几分钟吧。还是国栋和他妹妹等的时间久,可好半天了。” 许北顺著大黑的抬手指引看过去。 只见宋国栋还是穿著昨天去他们家时的那身衣服,而他的妹妹宋国美明显精心打扮过的样子…… 第三十五章 再遇 许北关心的大声问了一句,“国栋,你们外面站那么久,都冻透了吧?” 宋国栋吸了吸鼻子,笑呵呵的说还行。 不过,被宋国美又尖又大的声音几乎盖过了。 “小北哥,我们穿得多,没冻透,再说还能跺脚也不冷。倒是你还有婶子和小娟骑这么远冷不冷啊?” 许北面对小姑娘的关心,自然也是笑脸相迎,“我一路骑车子都骑出汗了,不冷。” 因为大家经常走动的关係,所以母女俩跟宋国美也不算陌生。 坐在前面大樑上的许娟衝著宋国美笑道,“小美姐,我们也不怎么冷,穿得厚。” 正好自行车这会儿也靠近了几个人,赵凤英一边灵巧的跳下了车子,一边笑著附和,“是啊,从头到脚都裹的挺严实。哎,也不知道你们到这么早,要不然更早点出来了。” 宋国美立刻上前几步,亲昵的挽住了赵凤英的手臂,“没事,婶子。別听大黑哥瞎说,其实我们也没等多久。” 大黑嘿嘿的笑了笑的同时,又对著许北嘰咕嘰咕眼睛。 许北当然明白髮小的小动作是什么意思,给了他一记警告的眼神。 等到许娟也下了车子以后,趁著几个人站在一起寒暄聊天,许北去找了个位置把自行车停好锁上。 然后,很快回到了他们身边。 三个许久未见的女眷挽著胳膊嘰嘰喳喳的热聊,许北和大黑宋国栋他们几乎天天见,肯定燃不起来那么大的热情。 问了一下今天各自订了多少木凳的情况,就有一搭无一搭的一边抽菸一边閒扯了。 许北也颇有閒心的观察起了夜晚的电影院以及周边的情况。 只见电影院从门口到那两盏昏黄的路灯下,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不少人。 等待进场的人们,大多穿著臃肿的棉大衣羊皮袄戴著狗皮帽子毛线帽子,在寒风中跺著脚,聊著天,抽著烟。 呼出的热气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瞬间凝结成一团团的白雾。 从道路两边的方向,还有很多三三两两的人在往电影院这边涌来。 有的骑车,有的步行。 正当许北想要极目远眺的时候,在雪地上踩灭了抽剩了一点菸蒂的大黑扒拉了一下他,“大北,看看几点了,是不是快要检票了?” 许北抬起手腕,撩开一点棉大衣的袖口,借著路灯的光亮看了看錶针,“六点四十二了,估计马上了。” “那是快了!还是夏天好啊,顶多挨点蚊子咬,这大冬天死冷寒天的都冻脚了,跟猫咬似的。” 大黑说话间,还用力的跺了跺脚。 许北闻言,也感慨了一句,“是啊,冬天看电影就是比夏天遭罪,咱们家这里又太冷了。” 毕竟八十年代这会儿还不像后世,一般电影院都开在商场里,可以吃吃喝喝购购物的打发等待的时间,就这么在外面干冻著硬挺著,著实是一种痛苦煎熬。 宋国栋用棉手闷子蹭了蹭鼻子,“就算遭罪也都乐意看啊,尤其是这少林寺,之前更火的时候,买票都费劲呢。” 大黑赞同的说道,“確实。现在提前点儿能买到,之前挖门盗洞的得找那帮倒票的买,不然场场爆满,根本看不上。 对了,一会儿检票还是都各自拿著吧,要不然好多人都往里挤,容易耽误事……” 於是,许北他们很快都拿到了大黑分的电影票。 赵凤英之前就知道了这场电影是儿子朋友请的,因此又客气了几句。 大黑急忙摆摆手,“婶子,你要是再这样,我都脸红了,这几张电影票根本和有些东西不能比。” 当著宋家兄妹的面,赵凤英当然也知道排骨和肉不能提,“好,那婶子以实为实,就不跟你客气了。” 正在这时,站在他们身旁的宋国栋突然咦了一声。 然后衝著宋国美说道,“小美,那是不是你復读班的女同学啊?” 因为这句復读班的女同学,不止宋国美,许北和大黑也都马上看了过去。 尤其是后者,早就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和许北一块看电影的那位女同学到底有多漂亮。 “哪儿呢?哪呢?” 许北很快就在朝这边走来的几个人里,看见了真有周清晚的身影。 他在心里不由感嘆,长得漂亮,个子高的人就是更加的显眼,即便只露出了眼睛和冻得有点红的鼻子,也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穿黑大衣,戴著红围巾的那个就是。” 听到许北的提醒,大黑也迅速的锁定了目標,小声的嘀咕,“哎呀妈呀,是长得漂亮。” 不同於在场的其他几个人,或许是纯欣赏和好奇的心思,宋国美的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但眼看著人都过来了,面子工程还得做好,快步的迎了上去打招呼。 “小晚,没想到你也来看少林寺了。真的好巧啊。” “是呀,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跟你碰上,还是看的同一场次。” 周清晚说话间,也扫了一下站在后方的几个人。 看见有过两面之缘的许北,还有宋国美的哥哥,冲自己頷首和打招呼,她也微微的点了点头。 至於呲著大牙傻笑的大黑和赵凤英母女俩,她也不认识,但能够感觉的出来都是一起的。 宋国美见状,调整了一下站姿,“我跟我哥还有小北哥他们来的,你跟谁一起来的啊?” 周清晚大大方方的指了指旁边没有说话的一男一女,“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姨家的哥哥和姐姐。” 宋国美马上笑著打招呼,“哥哥姐姐,你们好。” 那两个人也都立刻礼貌的问好。 尤其是周清晚的姐姐,还笑著说道,“之前就总听晚晚提起你,今天终於见到了,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宋国美被夸了,却没有那么开心。 一面不失礼的应对著,一面还小心翼翼的观察著许北,想看看再次遇到了周清晚会是何反应。 许北却没有太过关注他们这边,而是又扒开大衣袖口看了看手錶上的时间,然后看向了电影院的门口。 正在这时,他发现从里面走出了两个穿著旧军大衣的男人,一看就是工作人员。 结果,人家还没有出声,也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嗓子,“检票了!” 这下可好,在外面等候多时了的人群,立刻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呼啦啦的衝过去,乌央乌央的越聚越密…… 第三十六章 大方 只见穿著臃肿大衣的人们互相推搡著,有的棉帽被挤歪,围巾被扯松,却没人顾得上整理。 几乎都疯狂的往前面挤,都想更早的检票进去找位置。 “哎,排好队,一个个来,別挤!” “硬挤啥啊!” “別挤了!” “……” 检票员也扯著嗓子喊,声音却被嘈杂纷乱的各种人声吞没,根本不起多大的作用。 许北他们本来站在距离影院门口不远的地方,但被衝过去的人群排挤到了后面。 “妈呀,可算能进去了,都要冻木了。” “是啊,那咱们都赶紧往前去吧。” “好啊。不然进晚了好位置也被人占了,还得多费唇舌。” 许北微微伸开了一点手臂,將母亲和妹妹护在身边,隨著人流往前面走。 大黑和宋国栋也夹著回归到身边的宋国美。 周清晚的哥哥也护著自己的妹妹和表妹。 虽然没有明確表示,但是大傢伙都有默契的挤在一起,没有离开太远。 经过一番等待和移动,终於轮到他们几个。 大家分別的把票递过去。 检票员一一接过,熟练地用铁钳子在每张票上咔噠一声夹出一个小缺口。 等到进入相对开阔的门厅,都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气。 许北帮著妹妹整理了一下被挤歪的帽子,又揽住了母亲的肩膀,一起朝著放映厅走去。 赵凤英边走边关注著宋国美他们那边,尤其是扎著红围巾的姑娘,还著重的多看了几眼,若有所思。 许北又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身边的母亲在想什么。 很快,他们就隨著人流进入了地面微微倾斜的放映厅。 因为想要坐一起,大傢伙也没有像旁人那样往前面去,而是选择了一排有不少空位置的走了进去。 许北让母亲和妹妹走在前面先行落座,然后他和大黑宋国栋坐在了一块。 宋国栋的旁边是宋国美,紧挨著的依次是周清晚和她的姐姐和哥哥。 现在暖气烧的不是很好,座椅有些冰凉,但由於在外面冻久了,又穿著厚厚的棉裤,一坐下倒也不觉得凉了。 许北特意从家里带来了不少吃的,有瓜子榛子松子糖块,很快从军绿色的书包里找出来分发给眾人。 而其他人也有带手摇的黑葫芦爆出来的爆米花和花生窝瓜籽大白兔糖果的,一时间,在这片区域,仿佛开启了运输流水线。 许北和母亲妹妹也一人分到了一块,来自周清晚姐姐给的大白兔奶糖。 三个人不由面面相覷,感嘆对方的大方。 因为都知道在80年代这会儿,海城產的大白兔,绝对是抢手货。 甚至还有一句流行的gg语,七粒大白兔等於一杯牛奶。 由於真的含奶,还被视为一种营养品。 通常只有过年、结婚或者招待贵客的时候才会买上一斤。 尤其林区这边交通不如南方便利,更是不太容易买到了。 赵凤英没捨得吃,凑近了许北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儿子,小美的同学姐姐家条件可真好啊。咱带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儿……早知道再整点別的好了。” 许北却没有领会到母亲这话里更深层的意思,笑著说道,“妈,你这就多心了。不管带什么都没关係啊。再说咱们也不知道能遇到,然后还给发大白兔啊。” 赵凤英悄悄的瞄了一眼那边,点了点头说道,“那倒是。不过总觉得这样好像占人家便宜了。咱能想啥法的礼尚往来呢?” 许北其实並不觉得几块大白兔奶糖算什么事,但他同时也明白母亲一向都很讲究这些。 “交给我吧,你就別管了。” 与此同时,周清晚的姐姐也和周清晚在咬耳朵。 “晚晚,我妈回家说的,跟你在百货大楼碰见的是哪个?个子最高的那个吗?肯定不会是那个皮肤黑的,还有那个矮一些的。” 周清晚不想让身边的宋国美听到,连忙更贴近了一些姐姐梁慧慧。 “是他。姐,我都说了是偶然碰见看了半场电影,你怎么还这么……” 梁慧慧眯著眼睛笑了,“我知道,你们之间肯定没事。这不是好奇嘛,听我妈念叨的。没想到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的……” 周清晚很是无奈的喊了一声姐,“早知道不答应跟你们出来看电影了。” “別啊。”梁慧慧安抚的拍了拍周清晚的手背,“好了,不逗你了。我这从海城一回来,觉得哪哪都不適应,也就能看看电影这点娱乐了,你要不陪我,大哥更不乐意了。” 宋国美一边嗑著瓜子含著糖块,一边也有竖起耳朵听著身旁这对表姐妹俩的聊天。 除了有对海城大城市的嚮往,也对她们提到在百货大楼又遇到了的事情格外的在意。 很快,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放映室的小窗户里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观眾们先是瞬间的安静下来,紧接著又恢復了聊天说话。 因为有经验的都知道,在正式的放映之前,会有小短片,等到结束以后才正式的放电影。 终於,宣传的教育片播放完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期待著。 没有花哨的片头,只有那首盪气迴肠的主题曲——《少林少林》,骤然响起。 自从去年上映以后,《少林寺》的主题曲的旋律,就响彻大街小巷。 里面的歌词:“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敬仰,少林少林,有多少神奇故事到处把你传扬,精湛的武艺举世无双,少林寺威震四方……”也让很多人耳熟能详。 接著,画面里出现了真实的嵩山少林寺,而不是搭的布景。 当李连杰饰演的觉远那一身腱子肉出现在大荧幕上的时候,整个放映厅里传来了大大小小的惊呼和讚嘆的声音。 许北倒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因为他不仅知道未来的李连杰变化有多大,还知道后来演和尚和演皇帝的扮演者都去当了和尚。 也不清楚究竟是少林寺的吸引力大,还是各人命运使然。 等这一场电影看完,时间已经很晚了。 许北他们一行人一边隨著人流往出走,还一边像其他观影的观眾似的谈论著剧情…… 第三十七章 误会 不过,他们几个的声音都没有一帮半大小子嚷嚷的动静大。 “那觉远和尚也太厉害了!” “是啊,他那黑虎掏心,砰一下,那沙袋都打飞了!我估摸著,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肯定得当场吐血!” “我觉得最绝的是那个醉剑!你看他摇摇晃晃的,剑花耍得跟雪花似的,那才叫功夫! 我回去就得跟我爸说,说啥也得给我咔嚓出来一把木剑,我也好好练练!” “在家练有啥意思,要我说就应该去少林寺学真功夫!我都打听过了,从咱们这坐火车先到省城,再到南省,然后就能到嵩山少林寺了!等学成了,我也能演电影……” 护著母亲和妹妹往出走的许北,在一旁都听乐了。 由於少林寺的热播,让很多男孩子都有了功夫梦,甚至结伴的离家出走,去少林寺学功夫,期望以后能做第二个李连杰。 但就算是能承受的住少林寺生活的苦和练功的苦,最后混出来的又有几个。 据他所知,貌似成了大腕的也只有宝强一个。 走出了电影院以后,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著细碎的雪沫子,像调皮的孩子一样,瞬间扑进了大傢伙的身上脸上,把刚才还不觉得冷的人们激得一哆嗦。 “哎哟,可真冷!” 许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 “是啊,晚上这阵儿可比之前冷多了,这风跟小刀子似的。”赵凤英连忙又帮她拽了拽围巾和帽子,只露出眼睛。 许北用带著棉手套的一只手拉著妹妹,另一只手虚扶在母亲的背后,“妈,你们慢点走,台阶上有点滑。” 母子三人很快下了几节台阶,跟早出来一点的大黑和宋国栋兄妹他们匯合在了一起。 而周清晚和她的哥哥姐姐已经先走一步,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了。 许北只隨意的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对著几个人笑道,“已经快九点了,都赶紧往家骑吧。明天见了。” 宋国栋立刻笑著说道,“好啊,明天下班还得去你家取凳子呢。” 大黑也笑了笑,“是唄,想不见也不行啊,咱们都要天天见了。” 许北一瞬间想到了一句大宝天天见的gg词,露出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 赵凤英回过神,叮嘱道,“天冷路滑的你们都慢点骑。还有,小美,你要有功夫也跟你哥来家里玩啊,我家小娟也考完试放假了。” 许娟也热情的邀约,“是啊,小美姐,记得来找我啊。” 宋国美偷瞄了一眼许北,然后才用力的点头笑道,“放心吧,婶子,小娟,我有空了肯定会去的。” 许北正忙著跟两个哥们告別,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赵凤英却看了一个正著,因此更加確定心里的猜测估计板上钉钉了。 等许北载著母女俩跟其他人在道口分別,只剩下同样看完电影往家奔的一些行人和他们时,赵凤英就在后面大力的拍了下儿子的后背。 “你小子,藏得挺深啊,幸好我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 许北正顶著寒风,猛蹬一二五,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下意识的身体还往前倾了倾。 他並不觉得自己的金手指小秘密会暴露,但心里也不免一突。 “妈,你怎么把我搞迷糊了呢,什么藏得挺深?” 坐在大樑上包裹的很严实的许娟,也发出了闷闷的声音,“是呀,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赵凤英也没卖关子,带著笑意的说道,“那天刘大姐来家要给你介绍对象,你说有喜欢的人了,就是还没有开始行动追求。 还说那姑娘漂亮又有文化,知书达理贤惠懂事特別能干,我今天一瞅,不就是小美的那个復读班的女同学吗? 怪不得你对国栋妹妹没意思,原来是相中人家同学了……” 许北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母亲的联想能力如此的丰富。 还把自己那天为了应付说媒的人而编的瞎话,跟现实里的人物结合到了一起,说的那么有鼻子有眼的,如果不是他本人听了,没准都要信了。 “妈,你这也太能瞎想了,完全误会了,根本没有的事。我和那位姑娘还是前几天在电影院门口,遇到了国栋妹妹,然后才认识的,一共都没说过几句话。” 至於在百货大楼的碰面,许北这会儿也没法说了,不然肯定越描越黑。 赵凤英恍然,“啊,我知道了,就是买糖葫芦那天是吧?” 许北连忙说道,“对,就是那天。我只看了半场就提前离场了,然后又买了几根糖葫芦给你们。” 许娟注意到了这个又字,出声道,“哥,那么也就是说,你给小美姐她们也买糖葫芦了?” 许北自认为坦荡的回答,“確实买了。那刚好碰到了,我跟她哥关係还挺好的,给买点吃的很正常吧。” “那的確不犯毛病。”赵凤英话锋一转,“不过,儿子啊,从前妈咋没发现你这么会为人处事呢。” 许娟也附和道,“是呀,哥,你从前可没这么大方。” 许北顿时有些无奈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人老成精,而且也不把那几毛钱放在眼里吧。 “人都是会变的。我最近的表现你们还没发现吗,我是开窍了。” 赵凤英勉勉强强的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但心里还是从买糖葫芦和宋国美的反应,间接的认定之前的推断没错。 於是,话里有话的说道,“开窍了好啊。儿子,就是吧,你要是更早开窍就好了,是不是也好好学习,像国栋妹妹和她同学似的,考不上就参加復读班。” 许北听了,简直哭笑不得,“妈,我压根就不是那块学习的料。你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老闺女身上吧,咱家能不能祖坟冒青烟,出个大学生,就看她的了!” 许娟在旁边正听得起劲儿,没料到就把话题扯到了自己头上。 马上用带著棉手闷子的手捶了下许北握著车把的手背,喊了一声哥,表示抗议。 许北则笑呵呵的用下巴压了压妹妹带著毛线球的帽子顶,“小娟,你也不用太有压力,一年不行,咱就两年,反正以后我跟妈光靠卖凳子挣提成就能供得起你!” 赵凤英在后面也跟著笑道,“是啊,老闺女,妈现在一个人每天赚的都快赶上你爸工资了,不管你念几年的復读班都供你。” 许娟听著哥哥低沉坚定又富有磁性的声音,还有母亲底气十足的话语,感觉也多了信心和能量,“我才不想念復读班呢,最好明年一考就考上,像我哥说的那样,为我自己,也为咱家爭口气!” 此话一出,许北和赵凤英母子俩都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 “是唄,我老闺女真有志气。” 第三十八章 开工资 因为折腾回家已经很晚了,所以娘仨抓紧的洗漱完就各自回屋了。 但看完电影的余韵还在,哪里能那么快的就睡著。 许北钻到了炕头和褥子中间,一边美滋滋的烫著腰,一边用意念操纵著游戏系统。 现在第三块地块已经开出来了,每天都能採伐两次,收穫六棵树。 虽然越往后开启新的地块,需要种植的树木的数量也越多,但是他也丝毫不著急。 毕竟,就算是能种更多的树,流水线產出更多的木製品,现实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渠道去销售。 而且,他隱约记得严打就是从今年夏天开始的。 对投机倒把的打击力度非常大,刑罚也极重。 有时候行或者不行,界限並不是那么分明。 所以,没必要明知上有虎,偏向虎山行。 適当的避其锋芒,猥琐发育一点也不丟人。 反正无本的买卖,每天也都源源不断的有钱赚。 夜,更深了。 许北打起来哈欠想要睡了,还能隱隱的听到东屋里传来的说话声。 他估计母亲和妹妹大概是越聊越精神了,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由於睡得晚,不出意外的醒得也晚。 等许大山裹著一身寒气下夜班回来的时候,只有赵凤英在雾气昭昭的厨房里儘量轻手轻脚的忙活著。 东西两屋炕上的许北和许娟兄妹俩还睡得正香。 赵凤英在围裙上擦擦手,“回来了,老许。快点把棉鞋脱下来,放炉子旁边烤烤。” 许大山嗯了一声,探头探脑的看了看两个屋子房门上面的正方形小窗,然后解开大衣的扣子,坐在了板凳上。 “还是这俩孩子享福啊,都几点了还睡。” 赵凤英蹲下帮著解鞋带,低声说道,“也没啥事,饭也没做好呢,让他们睡去唄。你別大清早的就整事儿。” 许大山被瞪了一眼,也敢怒不敢言。 毕竟刚刚把人哄好,老家的人也眼看著要来了,不能再节外生枝。 “对了,我们开支了。” 赵凤英立即眉开眼笑的仰起脸,“是吗?这个月开多少啊?” “六十多。”许大山说话间,从棉大衣內部的兜里掏出个信封,“你自己查吧。” 赵凤英开心的接过,打开没有封口的信封,从里面掏出来工资小票和一些有零有整的钱快速的数了数。 “六十四块八毛钱。咋安排啊?” 许大山挠了挠刺挠的头皮,“老太太她们既然要来了,就先不匯款了,直接当面给吧。先放你那六十,给我四块八零花。” 赵凤英现在每天也不少赚提成钱,因此没有像往常那样斤斤计较的算家庭花销的帐,“行,反正我也是过路財神,之后东一点西一点的就扯吧没了。对了,你咋不把儿子的也顺便开回来?” 许大山接过钱,冷哼了一声,“我都没有他手戳,人家出纳也不能干啊。” 赵凤英点点头,“那倒是。等他自己去吧。” 西屋里。 侧躺著的许北其实醒来几分钟了,但是眯著没吭声。 父亲是工人各种加一起能开六十多,他属於临时工也就三十多块钱。 不过在八十年代,这些钱的购买力很强,能买不少好东西。 尤其很多知青返城没有工作,还是待业青年,他跟人家一比,可幸运多了。 晚些时候,在家里吃过了早饭后,许北就骑著车子出了门。 一晃儿几天的时间过去,这还是他重生以后第二次踏入工作了很久的单位,不免有点感慨万千。 一进了木材加工厂的大门后,就能闻到厂区里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松木清香机油和煤烟的味道。 巨大的原木愣垛像小山一样堆在空地上,被前两天下的那场厚厚的白雪覆盖著,有些地方能看到露出深褐色的树皮。 远处带锯车间里传来嗡嗡的机器轰鸣声,那是厂区的心臟,日夜不息地跳动著。 许北穿过堆满木料的院子,到了厂区最东头那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那是厂部的办公楼。 楼外牌子上面的红漆已经有些斑驳,木材加工厂几个大字也有点褪了色,但依然显得比较气派。 他骑到了自行车棚旁,找了一个位置把自行车放进去锁好。 然后,才脚步轻鬆的走进了办公楼。 楼道里很暗,水泥台阶被无数双沾著木屑和油污的劳保鞋磨得光滑发亮。 不止许北,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迴响。 只见二楼的走廊东侧,木牌上面写著“財务室”三个字的门口,已经排起了十多人的队伍,大都脸上带著期盼和喜悦。 许北的出现,立即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关於车间里干活的他跟领导吵架叫囂著不干了,后续也没有回来上班的事,很多人也都知道。 尤其许大山是单位老人了,有这么一个儿子,也让许多人明里暗里的没少议论。 许北可不在乎旁人的异样目光和打量。 他直接在最后一人后面排上了队。 发工资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许北就跟隨队伍移动到了財务室的门口。 只见財务室的门开著,一股混合著暖气和纸张油墨还有钱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却显得格外拥挤。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铁皮文件柜,柜顶上堆满了帐本和报表。 屋子中央摆著几张老旧的办公桌,桌面上堆著算盘、印章和各种单据。 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屋里最热闹的角落,是靠著里墙的那张办公桌——那是出纳的位子。 出纳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棉袄外面套著蓝布罩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她的手里拿著笔和工资表,面前桌上摆著一些信封,每个信封上面都写著车间和班组人员的名字。 许北记得对方好像是姓马。 前面的人拿著信封满脸笑容的走后,就轮到许北了。 “许北,三十六块整。” 对方念出他的名字和数额。 许北上前一步,用自己带来的鐫刻了名字的手戳,在打开的红色印泥盒子里沾了下,往工资表上面有自己姓名的那栏后方盖上了印记。 然后,才从她手里接过了信封。 马会计著重的看了看眼前这位在厂里出名了的小伙子,“数好了,別回去说少了。” 许北淡然的笑了笑,直接当面就点了起来。 期间还扫了一眼信封里面夹著的工资小票。 只见上面扣著“木材加工厂財务专用章”的红色印泥,手写的实发工资三十六元…… 第三十九章 虚惊一场 確定了钱数无误,许北很快离开了財务室。 发现走廊里排队的人不减反增,都快排到楼梯那边。 有的面孔,他觉得有点面熟,但却想不起名字了。 毕竟年代隔得比较久远,木材加工厂又挺大的,要说最熟悉的还是一个车间班组干活的人。 走出办公楼以后,外面的阳光正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许北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然后才朝著自行车车棚走去。 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北哥!” 许北立刻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朝他跑来的那人长得又瘦又小,身上的棉大衣明显不太合身,上面还有很多锯末子和粉尘。 许北认出了是在一个车间干活的小六子,刚刚重生的那会儿两人还说过话。 “你也来领工资啊。” 小六子笑著点头,“是啊,没想到正好抓到你影儿了。北哥,你可快一个礼拜都没来上班了,我私下里还悄悄的问了你家我大爷,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告诉我。” 许北太了解自家老爹了,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一直以来都自认为是端著铁饭碗的工人,瞧不起这些临时工的小青年,尤其还涉及到了他不来上班这样让人恼火的问题,能给好脸色才怪。 “他就那脾气,別跟他一般见识。还有也不是冲你,主要是看我来气。” “我知道。”小六子又关心的追问,“那北哥你到底啥时候能回来上班啊?你不在,那个老张可能给我们派活了,一天天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许北自然不能说再也不回来上班的傻话,搪塞道,“过段时间吧,最近朋友有点事要我帮忙。你快去领工资吧,排队的人可不少。” 小六子一听急忙说道,“那我先上楼了,北哥,等你回来上班了,咱俩再好好嘮。” 许北笑了笑,说了一句,“好啊。” 等目送小六子跑进了办公楼,许北去自行车车棚取了车子。 骑出了木材加工厂的大门以后,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直奔林业局的火车站。 他打算去市里一趟,看看老疤那五十个木凳的销售情况。 然而,等许北下了火车,率先赶到那处职工家属区最深处的背街胡同时,却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 雪地上只有几行凌乱的脚印和自行车胎的痕跡。 寒风卷下房顶的积雪,在空地上打著旋儿,显得格外萧条冷清。 上次许北过来的时候,记得並没有因为下雪的天气而少人,今天天气还挺晴朗的,竟然没人,显然是出现了变故。 就是不知道是为了躲避巡逻的打击投把办公室人员临时换了地点,还是…… 正当许北边走边沉吟著,要不要赶去老疤家里的时候,从胡同里的一户人家走出了一位拎著水筲的老大爷。 他立刻快步上前,装作从未来过的模样,“大爷,我想跟你打听点事。听说这附近有能换东西的,我今天找过来怎么什么也没有啊,是不是没找对地方啊?” 老大爷放下了水筲,上下的打量了他两眼,然后才开口道,“你这小伙子来的不巧啊,听说昨天打办的过来搞突袭,抓了七八个投机倒把的,连人带货直接拉走了!短时间內这地方肯定不会有人换东西了!” 许北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的惋惜道,“哎,早知道早点找过来好了。” 老大爷重新拎起了几乎要满了的水筲,“小伙子,听大爷一句劝,赶紧別在这附近晃悠了,万一被巡逻的看见,容易说不清楚!” 许北连忙真诚的道谢,“谢谢啊,大爷。那我赶紧走吧,可別把我当成投机倒把的了。” 等离开了这一片区域以后,许北犹豫了半天,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去老疤家看看情况。 毕竟黑市这里暂时碰不了头了,也只有去家里才能找到对方。 至於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许北倒是没有多少担心。 首先木凳不属於那些风险的东西,其次两人也刚合作了一次而已,互相的底细都没摸透呢。 上次送货的时候,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老疤所提供的地址,这次轻车熟路更是到的有速度。 许北还没有走到老疤家的那趟房附近,就看到了把大山的一户人家的烟囱里,正冒著一缕淡淡的青烟。 而那户人家,正是老疤家。 许北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只要冒烟,就说明有人在家,而且还能生火做饭,那么就也许没有被抓。 他加快脚步的到了门口,上前敲了敲关著的铁皮大门。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反应,许北又咚咚咚的敲了三下。 然后,他就听到了屋门响的动静,之后是一道警惕的女声,问道,“谁啊?” 许北也不清楚这女的是老疤的什么人,但是听动静还挺年轻的,於是隔著大门喊了一声,“姐,大哥在家吗,我姓许。”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然后,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只见半遮半掩的大门后面站著的是一位烫著头髮,穿著红色碎花棉袄的女人,长得不是很漂亮,却有种朴实的美,尤其一双丹凤眼很有神采。 “你进来吧。” 许北应了一声好,也没有多言语就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女人转身关好大门,从里面重新锁好,走在了前面。 许北一边在后面默默的跟著,一边打量著院里和房屋窗口的情况。 然后就看到了东屋钉了塑料布的窗户那里站定的一个身影,应该是老疤。 等隨著屋门打开,除了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饭香,还有走到了门口迎接的老疤。 “老弟,我正在家琢磨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呢,你就来了,咱们还真是有点心有灵犀。” 许北半真半假的笑道,“大哥,看到你没事就好。你是不知道,我这来的路上可提著一颗心啊,幸好是虚惊一场。” 老疤一面把人往屋里让,一边嘆气的说道,“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是被抓,为了钱出来以后也得继续干啊。 要不然我们这些服过刑的人员,正经工作干不了,总不能干挺著扎脖吧!” 许北之前就有猜测过对方的情况,现在一听果然如此,但並没有惧怕和瞧不起。 反而觉得这种人虽然狠,但一般也讲义气,更重要的是有胆量有门路,比普通的上班的人更容易借著改开的东风先富起来…… 第四十章 试探 许北被让到了东屋的炕沿边落座后,刚环顾了一圈屋內的陈设,给他开门的女人就端著白瓷的茶壶和茶杯进来了。 老疤指了指对方介绍道,“对了,还没说呢,这是你嫂子。” 许北马上又站起来,礼貌的问好,“嫂子好。” “誒,你好。”女人笑吟吟的说道,“小兄弟,快坐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好的,谢谢嫂子。” 不过,许北接过了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先拿著暖手。 等女人出去以后,两人才继续的聊了起来。 话题也是先围绕著被抓了七八个人的事情展开。 老疤一脸庆幸的说道,“其实之前就听到了一点风声,说年前要下来检查的杀鸡儆猴。结果,连著一些天一点事儿都没有,一个个的也就麻痹大意都没太当回事。 幸亏突袭的时候,我去给人送凳子了没在那露面,不然的话,也得把我一起端了。” 许北听了,一副替他感觉幸运的模样,“那真是幸好你没在场,不然我就是今天找过来了,也见不到大哥你了。” “是啊,我听说的时候也后怕和庆幸。不然我手里的货比那些人还值钱,要是被抓了没收了更是损失大了,没准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老疤感慨完了,很快话锋一转,笑道,“老弟,那五十个凳子已经没了一半了。其实就是你今天不找过来,我也得想法找你。” “那大哥你卖的挺快啊。”许北先是夸奖了一句,然后才问道,“那你打算再来多少?” 老疤思索了一下开口,“还是再来五十吧。家里暂时也不想放太多,毕竟那几个被抓的有没有咬我出来还不清楚呢。 虽说知道我家住哪的人不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许北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確实。还是小心谨慎一些的好。” 两人敲定了送货的数量和时间,许北也没有多待,就告辞离开了。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老疤送出了屋门口就没有再往前走,还是他媳妇把人送出了大门外。 许北最后回看了一眼关上的包了铁皮的大门,也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其实,他只是看起来表现的很真诚,言谈间也带著试探的心思。 一旦发现事情不妙,就算是老疤想让他送货,也不可能为了点钱而鋌而走险。 幸好,目前来看还没有什么大事,所以这个合作还可以暂时的继续下去。 晚些时候,许北拉著五十个木凳再次的来到了这里,风平浪静的卸完了以后,又收到了四十五块钱。 无本的买卖,算下来全是利润,比他刚发的上个月工资都多,那心情自然是舒爽的。 等再次离开后,確定了后面没有尾巴跟隨,许北才去了百货大楼购物。 而主要想买的目標是大白兔奶糖。 昨天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周清晚的姐姐给了他们一人一颗,母亲愣是没有捨得吃的画面,深深的刺激到了许北。 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是过於心粗了。 赚了不少钱,只想著买肉买排骨改善家里的伙食情况,却没想过买一些在这个时代来讲又好吃又贵的小零嘴。 不过,因为这大白兔奶糖產自海城,一般不太好买,他也不清楚市里的百货大楼有没有卖,所以只能亲自去看看了。 许北到了百货大楼以后,推开两扇老式木门其中的一边,里面也有一道厚重的棉门帘抵挡寒冷。 待他撩开了棉门帘,一股混合著各种说不清道不明味道的热浪,立刻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大楼一层人头攒动,喧闹声像一锅煮沸的粥。 墙壁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標语格外醒目。 许北的目光掠过一排排高大的玻璃柜檯,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从大厅最深处飘来。 他立刻穿过人群,来到了食品糖果柜檯。 擦的很乾净的玻璃柜檯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比如槽子糕、江米条、炉果、绿豆糕,还有那种用油纸包著的散装饼乾。 柜檯上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糖果盒子,比下面的林业局商店卖的种类要多多了。 许北看到有家长领著孩子在柜檯旁买糖,还有一些踮起脚尖的孩子,眼巴巴地望著五顏六色的糖果。 “同志,来半斤水果糖。” “好的。” 售货员是个留著齐耳短髮的年轻姑娘,穿著蓝色的工装,袖头上戴著白色的套袖,正忙得不可开交。 许北目光越过前面一个大姐的肩膀,终於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只见在柜檯最显眼的位置,摆著几个贴著红標籤的大玻璃罐。 罐身上,一只蹦蹦跳跳的大白兔图案鲜艷夺目,红白相间的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那就是大白兔奶糖。 它不像那些散装的酸三色或者高粱飴那样隨意堆放在盒子里,而是被端端正正地摆在玻璃罐里,透著一股高级货的矜持。 许北立刻往前凑了凑,问道,“同志,请问这个大白兔奶糖多少钱一斤?” “两块八毛钱。”售货员一边下意识的回答,一边还看向了柜檯外站著的顾客。 许北考虑到如果一下子买太多了回去,肯定要被勤俭持家的母亲说,並且他过明路的钱也有限,倒不如先买一些给家里人解解馋。 “好,那给我来一斤。” 即便许北只是要买一斤,也瞬间引起了售货员和周围人投来的各种目光。 毕竟这时候工人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而一次性花掉这么多钱买一斤大白兔的人並不多见。 售货员確认了一下,“是一斤吗?” 许北点了点头,“对,一斤。” 售货员没有再多说什么,熟练的伸进罐子里,隨著哗啦啦的声音,一颗颗裹著糖纸的奶糖就被抓了出来,倒在了泛黄的草纸上。 称好后包装好打了一个结,然后才递给了许北。 许北也没有在百货大楼继续閒逛,而是拎著糖去坐车了。 等回到了北山林业局,去取了自行车以后,再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许大山又不知道去哪串门了,只有赵凤英和许娟在家。 当看到许北竟然买回来一斤的大白兔奶糖,母女俩都吃惊极了。 “儿子,你这也太狠了,发了工资买一点儿还不行。” “哥,这一斤得多少钱呀,得老贵了吧。” 许北一边脱帽子大衣一边笑道,“一斤也不多啊,再说再贵咱们家现在也吃得起。昨天看你们吃的甜嘴麻舌的,我就想著去看看大楼有没有卖的……” 第四十一章 买布 赵凤英对儿子的一片孝心,心里十分的熨帖。 再加上买都买回来了,也不能退。 只笑骂了一句,“你小子,买啥也是真狠实啊。”就继续的做针线活了。 许娟知道昨天母亲没捨得吃最后给自己了,所以哥哥说吃的甜嘴麻舌的人是她。 立即又不好意思又感动的从炕上站了起来,“哥,你真好。” 同时扒开了一块大白兔奶糖。 许北笑眯眯的靠近炕沿边,凑上前去接受投喂,“知道就好,谢谢我家小娟。” 大白兔奶糖外面包著一层透明的糯米纸入口即化,浓郁的奶香味也充斥了他的整个口腔,感觉都甜到了心里。 许娟开心的笑了,“不用客气,我这是拿你买的东西借花献佛。” 然后,她又拿起另一块带著包装纸的大白兔奶糖,餵给赵凤英。 “妈,你也吃。” 赵凤英自然没有再捨不得吃,也笑吟吟的张开嘴,“哎哟,奶味真足。怪不得卖那么贵。老闺女,你也別忙活了,赶紧吃吧。” 许娟眉开眼笑的嗯了一声,也扒开了一块放进了嘴里,根本不捨得嚼,而是含在嘴里慢慢的品味,还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许北就没有母女俩那么吃的珍惜了,他三下五除二的就嚼吧嚼吧把一块大白兔给消灭了。 然后,从掛好了的大衣內兜里掏出了发工资的那个信封。 “妈,我发了三十六,交家三十吧,六块钱我留著零花。” “行,你没钱再跟我要。” 赵凤英放下针线,用带著顶针的那只手接过信封,又感慨的说道,“你爸还交家了六十,再加上我卖凳子赚的,要是没有你们奶奶和小姑她们来,咱家这月肯定能存下不少,下个月也能过个肥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听母亲提到了小脚老太太和许大红,许北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但要来的事已成定局,他就算是重生了也改变不了这些。 不过,提前的搞点小动作,让她们占不了便宜倒是没问题。 “对了,妈,我今天到市里,去找了倒腾木製品的那人,对方又订了五十个木凳,然后我还跟人换了点布票。” 赵凤英只关注了前半句,后半句也没细听,甚至一激动差点扎到手,“啥?这么快又订五十?那不是五块的提成钱又赚到手了? 哎呀妈呀,我跟你姐一天十几个都觉得老厉害了,你这五十五十的往出订,我们骑马也撵不上啊!” 许娟也瞪大眼睛,一脸崇拜和敬佩的看著自己哥哥。 许北被母亲和妹妹的反应逗笑了,“那撵什么啊,我又不是天天订这么多。还有,我说跟人换了布票,你都忽略了。” 赵凤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你换了多少啊?肯定花了高价吧?真是不能让你小子兜里有钱,要不然大手大脚的啥都买!” “妈,那你可猜错了。”许北煞有其事的忽悠道,“我是捡了大便宜,正赶上有抓投机倒把的,然后那人处理给我了,一共也没花多少。” 说话间,他又从裤兜里把从老疤那里已经换完了好几天的布票都拿了出来。 赵凤英和许娟立即一起凑上前,接过属於他们黑省的布票仔细翻看。 这个年代布票是按年供应的,通常年初的时候,由单位通知职工或家属到指定地点签字领取。 在一些管理更细致的单位或街道,可能会由干部或会计挨家挨户发放。 而每人每年供应的布票做一条裤子和一件上衣差不多就把一个人一年的布票用完了,所以每个家庭对布票都很节省的用。 如果想买时兴潮流的衣服或布料,需要到京城海城等大城市才能买到,本省的布票就不能用了,必须要有全国布票。 不过,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许北暂时出不了远门,所以即使老疤那里有,也没有著急换。 另外,他记得大概在83年年底,取消了布票供应,以后大家买布料再也不受布票限制了。 “妈,正好现在还不算晚,你找出来家里的布票,咱们去局里商店扯布做衣裳吧。 不然,等我奶和小姑她们到了,又便宜了別人。” 赵凤英想起往年发生的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了许大山又有些犹豫,“我们全都扯了布做衣裳好吗?你爸知道了不得又呜嗷喊叫的啊?” 许北扯了扯嘴角,劝道,“妈,先斩后奏,得到了实惠才是真格的,反正新衣裳有了,他过后是骂人还是喊叫又有什么用。 再说,这个家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布票也是按照我们的人头髮的,钱也是我们一起挣的,我还花钱买布票了,凭什么无私奉献给老太太她们,最后能得一句好吗?不得了便宜还卖乖都不错了!” 赵凤英被成功的说服了,立刻出溜下地换外出的衣裳。 许娟也隔空跟许北对了一个眼神,然后抿嘴笑的往棉裤外面套裤子。 母子三人很快穿戴好,锁好门。 许北握紧车把,前面车大樑上坐著妹妹,后面车后架坐著母亲。 顶著寒风,朝著位於局里大楼旁边的林业局商店骑行而去。 等到了地方,在外面锁好车子进门以后,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同於外面的冷风呼啸,商店里要温暖多了。 因为时间已经进了腊月,一些人家也开始提前筹备年货,所以店里形形色色的人不少。 许北三人没有去看別的,而是目標十分明確的走到了卖布匹的柜檯前。 只见那长长的柜檯足有半人高,刷著绿色的漆,边角处已经斑驳。 玻璃台面下,压著几张发黄的价目表。 许北扫了一眼,看到上面写著有的確良、灯芯绒、华达呢、卡其布、涤卡、粗布、平纹布等等的价格。 柜檯后面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木製货架,每一层都塞满了五顏六色的布匹。 这些布匹被紧紧地缠绕在一米多长的硬纸板上,一匹匹竖著码放在货架上,像一本本厚重的精装书。 柜檯上面也放了一些布匹。 而柜檯里面的售货员是个烫著捲髮的女人,袖子上套著蓝色套袖,脖子上还掛著一根牛皮软尺。 她正忙著给前一位顾客算帐,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许北他们没有急著出声问询,自行的在柜檯前看起了能够触摸到的布料…… 第四十二章 直击要害 赵凤英爱不释手的摸上了一匹泛著挺括光泽的藏蓝色布料。 “这涤卡摸上去滑溜溜凉丝丝的,咋揉都不起褶子,可真好啊,就是太贵了,还要那么多布票。” 许北也看了过去,笑著说道,“妈,贵点也没事,厚实耐磨,能穿好几年呢,不如咱们家人一人做一条裤子吧。” 八十年代这会儿,涤卡布料卖到五六块一尺的確不便宜,但是他肯定不觉得贵。 毕竟无本的买卖每天都进帐,比一个工人的月工资都多。 只是现在有些钱没有过明路,暂时的让母亲把钱付了,过后补上也一样。 许娟也伸出小手轻轻的摸了摸那布料,但还在上学也不挣钱自觉没有发言权就没吭声。 赵凤英摇摇头笑了,“我就不扯了,在家待著也穿不著这么好的白瞎了。给你还有你爸和小娟做吧。” 许北早就料到了母亲会这样说,因此直接开口道,“妈,你要是不扯的话,那我们也不做,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怎么还分成三六九等了。 况且你哪在家待著了,现在不比工人一天挣得少,你要是再这样总觉得自己不配,就算以后挣得比我爸多,也得被说指望他养活!” 赵凤英前两天刚跟许大山吵了架伤了心,现在表面上和好了,但內心里哪能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许北的话,属於是打蛇打七寸,直击要害。 “行,那我也做一条涤卡的裤子。” 正好这时售货员答对完了上一位顾客。 许北立刻衝著对方问道,“同志,这涤卡怎么卖的?” “五块五一尺。” 售货员的回答,让赵凤英刚刚下定的决心又有些动摇了,因为做一条裤子要三尺布的话就十六块五了,“儿子,要不……” 许北可没给母亲反悔的机会,直接说道,“好,那给我扯四条裤子的。” 售货员一听要扯这么多,態度都立刻好了一些。 帮忙算了算尺寸以后,把那匹布抱起来,在柜檯上展开。 只见她左手按住布头,右手拿起那把鋥亮的木尺,手腕一抖,尺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布面上。 等量够了尺寸,又从柜檯旁边摸出一块白色的划粉,在布边上唰地画了一道线。 隨著剪刀剪了一个小口,然后两手各捏口子一边,稍一用力,刺啦一声清脆利落,將布料撕开,听著就让人感觉结实。 把布叠好后扯过一张泛黄的草纸包上,动作行云流水,几秒钟就打了个漂亮的结。 售货员把布包往柜檯上一推,“付钱和布票吧,一共是……” 赵凤英连忙从兜里掏出用手绢层层包裹的钱和票,数好了以后递了过去。 售货员却没动作,而是朝旁边喊了一嗓子收钱。 许北拿起钱和布票走过去。 一个年轻的姑娘接过飞快地数了一遍,然后在一张小票上盖了个红章。 许北拿著小票回到柜檯,售货员核对了一下,才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交给他。 “拿好,离柜概不负责啊!” 赵凤英主动的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著金元宝。 许北看的心里感慨万千。 他右手揽住了母亲的肩膀,左手搂著妹妹,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接下来去裁缝铺,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人做,不然这好料子都白瞎了。” 此话一出,一下子就把赵凤英到了嘴边的话给顶了回去。 毕竟买布料的大钱都花了,做裤子的小钱再省也没必要。 万一做坏了或者做的不合適,到时反而闹心。 出了商店以后,旁边的胡同里就有几家裁缝铺。 其中有公家的,也有私人的铺子。 许北带著母亲和妹妹,按照记忆中选择了一家活好又开得年头长的铺子进去。 铺子不大,窗户很小,又因为时间的关係,显得光线有些昏暗。 正对著门的是一张宽大的案板,上面堆满了五顏六色的碎布头。 案板旁,一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正在做活的裁缝是位三十多岁的大姐,马上停下手里的活招呼他们。 许北自来熟的跟对方说明了来意,然后裁缝就开始给他们分別的量尺寸了。 赵凤英和许娟对於要做正流行时髦的涤卡裤子,都强烈要求预留出更多的放边。 这样以后无论是许娟又长个了,还是赵凤英又长胖了,也都能改改的穿。 许北在一旁看著,也没有拦挡这点小小的要求。 毕竟现在母亲和妹妹还不知道他有多能赚钱,未来可以隨便的买漂亮衣服穿。 等三人拿好了过两天取衣服的小票,离开裁缝铺的时候,橘红色的太阳已经飘到了西边。 “赶紧往家赶吧,这你爸去別人家串门了,回家看到咱们没在,肯定又是事儿。” “放心吧,肯定能来得及。” 许北驮著两个人,速度不慢的往家赶。 等骑到了家门口,就看到大门已经敞开了。 不过,不止许大山在家,还有大黑和他带过来的爬犁在院子里放著。 “大北啊,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刚刚还琢磨呢,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先走了。” 大黑跟许大山共处一室有点彆扭,都已经不知道该聊什么好了。 因此见到许北他们三人回来,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许北一看发小的样子也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笑著说道,“走什么走啊,来都来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你又订出去多少?” 大黑挠著后脑勺嘿嘿笑了,“20个,跟国栋一样的,没有之前多了。” 不论他们订出去多少,最后收上来的钱刨除提成也都是赚的,许北自然不太在意这些。 “你们两个还比上赛了。多多少少的来回浮动很正常。” 两人从院子里边走边聊到了西屋,赵凤英和许娟也进了东屋。 许大山看到他们空著手回来,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又去哪里溜达了。 “都几点了,才回来。赶紧整饭做饭吧,我待会儿还上夜班呢。” 赵凤英因为偷摸干了提前花掉布票和钱做裤子的事,到底还是有些心虚,也没敢和丈夫对视,“知道,肯定耽误不了你上班。” 许娟脱掉大衣以后,也赶紧的跟去了厨房帮忙。 只有许北没事人一样的跟大黑谈笑风生…… 第四十三章 厉害 两人侃了一会儿以后,大黑把之前收上来的木凳钱交给了许北。 许北付了两块六的提成,又纯赚了二十三块多。 等他帮著发小在爬犁上装好了新订的二十个木凳,把人送走。 看到母亲已经用炉子上架著的大铁勺把白菜冻豆腐燉上了,估计很快就能提早吃饭,也就没有著急去取货。 很快,东屋的炕上放好了方方正正的炕桌。 兄妹俩进进出出的把碗筷和热气腾腾的饭菜都端进了屋。 一家四口围坐到了炕桌旁开始吃饭。 结果,许大山盘腿大坐的在炕里,一会儿要酱,一会儿要毛葱的,把没有脱鞋上炕的许娟支使的跑去厨房两三趟。 还是赵凤英没忍住说了他两句才消停。 许北懒得去看自家老爹,一口豆包干粮一口白菜冻豆腐,再来点咸菜也吃的格外香。 可惜,许大山却盯上了他。 “你奶她们明天上午到,你小子早点起去单位门口等我,然后咱爷俩一起去市里接站。” 许北是真不想去接,但似乎又没有合適的理由拒绝。 尤其,只有他知道那对母女俩后来做了多么让人生气的事。 颇有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行啊。” 许大山见儿子答应的痛快,心里舒服了一些,又看向了赵凤英说道。 “老太太她们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肯定造的挺埋汰。完了你带著去职工浴池洗洗澡吧。” 赵凤英早已习惯了每年都会来这么一遭,咽下嘴里的冻豆腐应道,“好,这一路风尘僕僕的真得好好洗洗,不然咱家新拆洗不久的被褥都给整脏了。” 许大山听著这话,觉得分外的刺耳,很不中听。 虽说他也知道自家老娘和妹妹在农村没有那么爱讲卫生,有可能身上还有虱子,但为了不吵架,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许北其实瞧出来了父亲想要发作但是又忍了。 他心里腹誹,看对方能忍到几时。 等吃完了饭,许北就拉著爬犁假装去取货了。 结果,他走后不久,许大山肚子疼去蹲厕所,还没有出发去单位上班的时候,许丽和朱文良一起过来了家里。 並且,两人还没有空著手,带来了一大块猪板油。 这可让出来迎接的赵凤英高兴坏了,简直笑的见牙不见眼。 但嘴上还是说著,“你们俩来就来唄,到自己家还那么客气干啥,下次再这样不让你们来了。” 许丽也眉眼弯弯的笑道,“妈,这可不是我们客气,主要我老弟这几天都出两次血了,又是猪肉又是排骨的。 然后我们今天发工资了,文良就说之前把话放出去了,得好好的安排安排,就不能差事。 正好也是赶上我们单位老李家亲戚是卖肉的,给他特意留出来不少猪板油,我们就匀乎了点,要不然也排不上队,买不到。我咋没看到我老弟?” 许娟抢著回答,“姐,我哥他去取凳子了。” “对,刚走一会儿。”赵凤英也附和了一句,然后亲切和蔼的衝著女婿问道,“文良啊,这猪板油给你们家留了没有?” 朱文良笑呵呵的说道,“放心吧,妈,我们两家都有份。” 几个人正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说著话,许大山也一边系腰带一边从厕所里出来了。 “你们俩来了。” 许丽看到自己父亲,只喊了一声爸就没话了。 朱文良却亲热的说道,“爸,你还没上班呢。” “嗯,一会儿走。”许大山端著严父的架子,“正好你们奶奶和小姑明天上午到,中午都来家吃饭吧。” 许丽本来就因为父母之前吵架的事,心里对许大山有意见,一听那对母女要来,更是没有了好脸色。 还是赵凤英拽了拽她的胳膊才没有出言不逊。 倒是朱文良很给老丈人的面子,带著惊喜的笑道,“奶和小姑要来啊,我们之前也不知道啊,那明天中午下班我们可得早点过来,上回见还是我和小丽结婚的时候呢。” 许大山对女婿的反应很满意,脸上也多了笑模样,“是啊,一晃儿你们结婚都过了大半年了。快別在院子里挨冻了,赶紧进屋坐下暖和暖和喝点茶水。” 朱文良欣然笑道,“好啊,爸,正好趁著你没上班再多嘮一会儿。” 翁婿俩一起有说有笑的进了屋。 赵凤英和许丽故意放慢速度落后了一些。 许娟知道母亲和姐姐肯定是有话要说,而且父亲和姐夫也要有人伺候茶水,於是也快步朝著屋里走去。 许丽皱眉道,“妈,昨天我来取凳子,你们都没在家,只看到留的纸条知道看电影去了,咋没说我奶她们要来的事啊?” “忘了,也是寻思见面再跟你讲。”赵凤英拍了拍她的手臂,“妈说的,当著你家文良的面,別跟你爸顶嘴,到时候让人家咋想。” “他爱咋想咋想唄,我就这性格,他又不是不知道。”许丽看著母亲,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妈,你不会又被我爸一哄就跟他和好了吧?” “两口子过日子,有点磕磕绊绊正常,那也不能跟仇人似的啊。” 赵凤英为了让大女儿能放宽心不生气,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我跟你老弟还有你老妹下午去……” 许丽听得脸上笑容越来越大,“还是我老弟厉害!这下看她们还咋占便宜!妈,你以后多听听我老弟的吧,准没错……” 赵凤英赞同的点头说道,“你老弟现在变得確实挺能拿事的,劝人也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在哪学的。” 许北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拉著爬犁回到家附近的时候,还没有进院就在空气中闻到了熟悉的炼猪油的味道。 当透过敞开的院门,看见院中央停著的姐姐和姐夫俩的自行车时,不用猜也知道八成是这两人买的猪板油。 而听到动静跑出来迎接的许丽两口子,很快確定了他的猜测准確。 “老弟,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是啊,妈现在用大锅靠猪油呢,一会儿就能有油滋啦吃了。” 许北笑眯眯的说道,“是吗,那我可真有口福了,最近正好馋这口。” 此话一出,许丽和朱文良都很高兴。 尤其是后者,感觉算是给小舅子投其所好买对了东西。 “老弟,那待会多吃点。” “那必须的啊,姐夫。” 许北又问起了销售情况,“姐,你又订了多少?直接留出来不往屋倒腾了。” 许丽笑盈盈的比划了两个拳头,“正好二十。对了,还有昨天的钱一会儿给你。” 马上又有钱要进兜,许北自然笑得格外开怀,毫不吝嗇的夸道,“姐,你可真能干。” 第四十四章 油滋啦 许丽得意的笑道,“那是,你姐我最能干了。” 朱文良也笑呵呵的说道,“老弟,我能娶到你姐这么能干的媳妇,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许北意有所指的笑道,“那姐夫你可得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姻缘,要是敢对我姐不好,我这个当弟弟的第一个就不干!” 朱文良还以为小舅子在开玩笑,立刻举起手来,“我哪敢对你姐不好啊,让我往东不敢往西,让我撵狗我不敢撵鸡。” 许丽咧著嘴笑了,“少来那套!我啥时候让你撵狗了!” 许北觉得他成为了两人打情骂俏的工具人,马上打断了他们,催促道,“赶紧卸凳子往屋里面拿!” 三人一起忙活的时候,许娟也很快跑出来帮忙。 一打开屋门,许北就感觉一股热浪夹杂著更浓郁的油香扑面而来。 他看见母亲正站在东面那侧的锅台前,手里拿著铲子,锅里的油渣在滋滋作响。 “妈,这也太香了,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什么时候能吃到油滋啦?” 赵凤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用手背蹭了一下才笑著说,“口水流出来也再忍忍吧,熬猪油要小火慢熬,得变成金黄酥脆的捞出来才好吃。” “那我就再耐心等待一会儿。” 许北说完,快速的把手里的凳子送到了西屋,又回到了厨房站在锅台边。 其他人也几乎都是差不多的举动。 只不过外屋地面积有限,挤那么多人也不太好,像朱文良就站在了东屋的门口。 这时,许丽从兜里掏出来昨天收上来的凳子钱交给了许北。 而许北也很快把姐姐的提成钱结清了,然后隨口问了句,“你们这猪板油花多少钱一斤买的?” 许丽美滋滋的把钱揣进兜,笑著回答,“一块三。” 许北感嘆道,“不便宜啊。” 赵凤英接茬道,“確实不便宜,但是再贵也都抢著买。要不然每个月供应的那点豆油好干啥的啊。” 许北自然知道八十年代这会儿,最金贵的不是瘦肉、排骨,而是肥肉和猪板油。 尤其是猪板油,也就是猪肚子上那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经过高温熬煮出油后,装在每家每户都有的罐头瓶子或者小罈子的容器里,很快就会凝固成白色的荤油。 无论是炒菜燉菜还是包馅的时候加一些荤油都特別的香。 不像未来有一些铺天盖地洗脑式的宣传,比如“猪油都是饱和脂肪酸,吃了会堵血管动物油不健康”,“胆固醇高,容易得心臟病”之类的,让很多人对猪油望而却步。 而剩余的固態渣子,在东北有个接地气的名字叫油嗞啦。 既可以干吃也可以包馅。 最绝的就是用酸菜和油滋啦包饺子包包子,酸菜的清爽解了猪油的腻,香得人直迷糊。 在几个儿女的注视下,赵凤英不停地用锅铲翻动著,动作嫻熟而有力。 锅里的油越来越多,清亮得像琥珀一样,在锅里晃荡。 那些油渣也从浅浅的黄色,变成了金灿灿的顏色,像炸过的麻花一样硬挺,在油里浮沉。 按照许北的经验,用铲子碰一下感觉轻飘飘的,且锅里的滋滋声变小,这时候就能捞了,如果等到深褐色再捞,那就苦了,不好吃了。 只见赵凤英拿筷子夹起一块,轻轻一捏碎了,“成了。” 然后,用漏勺把油渣快速的捞出来,又往上面撒了点盐。 “赶紧都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眼巴巴等半天的许娟,也顾不上烫拿起了一块,一口咬下去发出咔嚓的声音,一边说著好吃好吃,一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幸福。 许北笑看著妹妹一副小馋猫的模样,他很快也拿起一块,慢慢地嚼著。 感觉酥脆的油渣在嘴里爆开,满口都是香味和一点点咸味。 许丽和朱文良也都凑上去吃了起来。 赵凤英吃了两块就不吃了。 她將炼好的猪油小心翼翼地倒进一个装荤油的小坛里,放在了厨房的窗台上,让冰冷的空气帮它快速冷却。 “明天中午给你们包酸菜油滋啦饺子吃。” 话音刚落,立即得到了来自许娟许丽的积极响应,“好啊。”“那我们早点下班过来帮忙。” 许北却看著那小罈子,提议道,“妈,明天早上给我们做荤油拌饭唄。” 赵凤英本来就是很惯著孩子的家长,现在卖凳子又不少挣钱,要给儿子记头功,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行啊,你们要愿意吃,那明天我就早起点儿把饭燜上。正好吃的饱饱的,好去火车站接人。” 许丽一听也有些想吃。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荤油和米饭拌在一块油腻腻的,突然有点犯噁心。 正在这时,院里传来了有人来的动静。 许北他们很快打开门去看,发现是宋国栋骑车过来了。 因为忙著招待客人,许丽自己也马上忽略了刚刚冒上来的那个噁心劲。 许北把宋国栋让到了西屋落座。 家里人除了给送上茶水,还有一碗带著余温的油滋啦。 而宋国栋也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品尝了几口,嘖嘖夸讚。 “还是婶子手艺好,比我妈靠出来的好吃多了,你是不知道我妈弄得有多苦,都白瞎东西了。” 许北也品尝过宋母的手艺,只能说他没有说假话,“你觉得好吃就多吃点,家里还有很多呢。” 两人热络的閒聊了几句以后,许北又收上来了20个凳子的钱。 等给对方装上了18个凳子,送走以后,他算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进帐,竟然有100多块了。 如果能够继续保持这个频率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卖出去一千多个凳子,攒够系统所需要的10万声望值。 然后,就可以开启第二条生產线。 而按照系统说明的提示,更复杂的第二条生產线应该是桌子类。 至於是何种形態的桌子还有待开启以后揭晓答案。 对於车间里还灰著的那些流水生產线,许北还是挺期待能够看到它们全都点亮的那一天。 因为知道第二天要起早,所以当天晚上许北比平常要早一些的睡下了。 翌日。 天还没亮,他就被一股香味叫醒了…… 第四十五章 荤油拌饭 那是用烧柴火的大铁锅燜米饭的香味,透过门缝飘进了西屋。 许北搓了搓脸精神精神,然后才从带著热乎劲的被窝里爬起来。 已经进入腊月了,平房住火就凉,即便家里有早起烧炉子烧火的温度一时半会的也不会太高。 所以,许北鼻尖冰凉的迅速套上压在炕头褥子底下的棉袄棉裤,然后穿鞋下地打开了门。 厨房里。 赵凤英正站在水缸旁边,用木头盖上面放著的圆菜板切著油滋啦。 “醒了,儿子,赶紧洗漱收拾,一会儿就能用荤油拌饭吃了。” 许北打了一个哈欠,笑道,“好啊。妈,你几点起来的?” “三点来钟吧,一寻思你奶奶她们要到,我也是有点睡不著了。”赵凤英说话的时候,手上的活计也没停。 许北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再次的洗脑灌输。 “她们来她们的唄。妈,你就记住一件事,这个家你是最高领导,我跟我爸还有我姐我妹都听你指挥。她们想要当家,回自己家当去!” 赵凤英忍不住笑了,“行了,儿子,妈没有你想的那么软弱好欺负。上回来也是你姐结婚,小小不言的能忍我就忍了。这回来还想作威作福做梦去吧!” 许北这下彻底放心了,也嘿嘿的笑了笑。 然后抓紧时间的去外面上厕所,回来以后又舀水刷牙洗脸。 赵凤英见儿子快洗漱完了,赶紧端著一大海碗还冒著热气的米饭,从窗台放著的那个小坛里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凝固的白色荤油,放在米饭上面。 荤油遇热像雪一样慢慢融化,渗进了米粒里,把白米饭染得油亮油亮的。 她又撒了点盐,淋了些酱油上去,然后用筷子快速拌匀。 “吃吧,儿子。今天冷,多吃点抗冻。” “哎呀,妈,看著就香,让人想要流口水。” 许北觉得那带著酱油色油汪汪的荤油拌饭格外的有食慾,夸了一句以后接过碗,顾不上还有些烫,就大口的扒拉起来。 米饭油润喷香,荤油的醇厚混著酱油的咸鲜,每一口都扎实得很。 甚至香的他一边吃著,一边都想要摇头晃脑了。 赵凤英看儿子吃的这么香,脸上也溢满了慈爱和满足的笑容。 然后,又往之前找出来的保温饭盒里面盛热气腾腾的米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爸这上一宿夜班肯定也饿够呛了,待会用棉布兜装著再多裹几层给他带去吧。估计到车站里吃的时候也不能太凉,要是凉透吃不成就让你爸买点包子啥的垫吧垫吧。” 许北咽下嘴里的荤油拌饭,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由於时间尚早,胃口也没有完全打开,许北吃完这一海碗就觉得有些饱了。 他摆摆手拒绝了母亲想要再给盛一些米饭的提议,又往里面倒了些开水喝了,然后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顿时身上暖暖的,连呼吸都带著一股荤油的香味。 有许多人无论以后吃过多少山珍海味,对於儿时的荤油拌饭也是怀念的很。 现在有幸重回过去,母亲还活著,还能隨时隨地吃到曾经惦念的美味。 他想,这大概就是最实在最美好的幸福了吧…… 木材加工厂大门口附近。 许大山跨坐在自行车上面,脚撑著地,嘴里叼著一根燃著的烟,等待儿子过来跟自己匯合。 一些下夜班的同事看到了,有的打招呼,有的问询,都被他搪塞了过去。 终於,远远的看到了自家小子骑车子的身影,许大山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 同时快速的猛抽两口,然后把菸头扔在了雪地上,用脚捻灭。 许北一路从家骑过来,许是因为穿得厚还有吃的油大的关係,还真没有感觉太冷。 他也看到了父亲,还没有骑到跟前就开口问道,“爸,你等半天了吧。” 许大山心口不一的回答,“没有。我也刚出来一会儿。” 许北可没管自家老爹说的是真是假,反正他也没有晚到,哦了一声,“那咱们快点往车站去吧,我妈用保温饭盒给你带了荤油拌饭。” 许大山一听竟然给带的这样怕凉又让人食指大动的食物,心里热热乎乎的,嘴上却埋怨著,“你妈也是的,死冷寒天的带这玩意干啥,还不如整点乾粮和咸菜呢。” 许北知父莫如子,蹬车子的速度没有减缓,故意说道,“我妈还吩咐我了,要是凉了不能吃,就去给你买点包子垫吧一下。” 许大山也蹬起了脚蹬子,急忙找补,“带都带了,那还折腾啥。赶紧的快点往车站骑。” 围著围巾的许北忍著笑意嗯了一声,跟父亲並排骑行在大道上。 从木材加工厂到车站的距离不算远,但两人都一顿猛蹬一二五,也没怎么聊天说话。 虽然天刚蒙蒙亮,依然已经有了很多人往那里赶。 等到了车站,父子俩把自行车找个地方停好锁住了,然后一起快步的走进了候车室。 一进门就感觉环境有些嘈杂吵闹,但是有暖气比外面要暖和多了。 许北环顾了一下,找到了一处有空位的地方。 两人很快过去长椅那边坐下。 许大山摘下手套扯开围巾,眼巴巴的盯著儿子手里的东西,还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许北解开了用小棉被包裹的棉布兜,从中拿出了那个保温饭盒。 拧开以后发现还有些热乎气。 不过,肯定跟他在家吃的那种新出锅的不一样。 许大山这会儿哪能在乎这些。 他接过了以后,用带的勺子搅拌两下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候车室里,並不是没有別人吃东西。 但是,顶多是包子饼子鸡蛋这些,荤油拌饭绝对是独一份。 因此,许大山和许北这里成为了一道风景线。 又因为荤油拌饭的香味太过诱人,很多人都觉得馋坏了。 正吃著东西的也觉得嘴里的食物不香了。 这让许大山不止吃的无比满足,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嘴角裂开的老大。 接下来,坐上了小火车以后也跟许北这个儿子很是和顏悦色,还说挺期待待会就能接到人,直到困意袭来抱著手臂睡去才安静下来。 而许北望著起了冰霜的车窗外飞逝的白雪皑皑的景色,却了无睡意。 对於即將要见到的小脚老太太和许大红,也是一点期待也没有…… 第四十六章 接站 林都市里火车站的站台上。 由於过於空旷,没有遮挡,冷冽的寒风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更加颳得人脸上生疼,身上被冻透。 许北把围巾围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著铁轨延伸的方向,说了一句,“车又晚点了,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到啊。” 他身旁站著的许大山,之前吃完荤油拌饭又在森铁小火车上睡了一觉,瞧著精神了许多。 再加上对母亲和妹妹到来的喜悦激动,甚至都不太像上了一夜夜班的样子。 “火车晚点了才正常。咱们挨冻就冻一会儿吧,你奶奶和小姑坐这么长时间的车更遭罪。” 许北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也是她们自己愿意遭这罪,谁也没有求著她们来。 不过,他也懒得跟自己老爹多话,又一下接一下的跺起了脚。 终於,隨著时间的推移,一列绿色的火车喘著粗气,喷著白烟,缓缓驶来。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火车还没停稳,站台上的人群就开始涌动。 有人举著接站的牌子,有人踮著脚张望,还有人提著大包小包准备上车。 许北和许大山也逆著人流在下车的人中梭巡目標。 与此同时,某节车厢的门口,一个穿著藏青色棉大衣戴著帽子的小脚老太太提著一个蓝布包袱,小心翼翼的下了车。 身后跟著一位二十多岁的穿著同色系大衣戴著红色帽子围巾的女子,双手都提著鼓鼓的包,一边下车一边缩著脖子抱怨道。 “娘,这边也太冷了!都能冻死个人!” 老太太也缩著脖子打著哆嗦,在站台上吐了一口浓痰,“苦寒的地方能不冷吗。大红啊,你赶紧放下包,找找你二哥在哪呢。” 没错,两人正是许北他们要接的老太太和许大红。 许大红视线胡乱的在站台上的人们身上转了转,就没好气的说道,“这人密密麻麻穿戴的还都那么严实,我瞧著都长得差不多,上哪找他去! 我二哥也是的,接站不像人家那样弄块牌子,让我们在这挨冻,大海捞针的找他。” “你就別挑你二哥的了,他一个大男人心粗,哪能想到这些。”老太太冷哼一声,“你那二嫂啥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子不正,肯定想到了也不会告诉的,巴不得咱们娘俩挨冷受冻呢!” 听母亲提到了赵凤英这个嫂子,许大红更是怨气衝天,“都怪你们,当初找个啥样的不好,非得让她一个没有了爹妈,只有哥嫂的女人进了门! 要不然,换个心眼好的,是不是我也能在这边找个有林业户口的对象,吃上供应粮……” 正在这时,老太太眼尖的看到了二儿子的身影。 “快別说了!我看到你二哥了。” 然后,衝著一个方向挥手喊人,“老二,我们在这!哎哟,许北这小子也来了。” 许大红循著母亲的指引看过去,恨屋及乌的对许北这个侄子也没有多少好感。 “奶奶和姑姑大老远的来了,这小子来接人还不是应当应分的! 要我说,他妈都要一起来接站才算懂礼数,也就娘你不讲究那些,结果有人还不领情!” 许北和许大山跟这对母女中间还隔著有那么多熙熙攘攘的人,哪里能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 不过,等跟著许大山一块挤到了两人面前,许北也只是淡淡的叫了声奶和小姑,接过两个提包之后就跟锯嘴葫芦似的不吭声了。 许大山就表现的激动多了。 不止几步衝上去,接过老太太手里的包袱,还情真意切的嘘寒问暖,“娘!你们可算到了!路上挺顺利吧?” “还算顺利。老二啊,你好像瘦了。小北……” 老太太原本还想关怀一下瞧著跟从前有些不一样的孙子,就被许大红的大嗓门给打断了。 “顺利啥啊,在半路倒车的时候可没少遭罪! 要不是我顶事,跟娘都不一定能顺利的挤上车! 快点的带我们找个暖和地方待著吧,在这都要冻死了!” 许大山这才后知后觉的说道,“对,对,你们猛不丁不適应这边的冷,再冻坏了。走,我们去候车室等等吧,回林业局的小火车还得等二十多分钟才能发车。” 於是,几人很快又折腾了一番进了候车室。 市里火车站的候车室,自然没有林业局那样的简陋和面积小。 虽然墙皮有些地方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灰泥,但依旧透著一种工业时代的厚重感。 一排排蓝色的长条木椅上面坐著不少人。 不过,因为木椅很多,还有许多位置。 因此,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地方落座。 许北並没有坐下,也懒得看老爹和老太太她们上演亲情大戏,找了一个上厕所的藉口就暂时离开了。 老太太望著孙子高大挺拔的背影,有些疑惑的说道,“老二,你家小子变化挺大啊,上次来的时候,好像不这样啊。” 许大红也撇了撇嘴,附和,“是唄,我觉得对我们爱搭不惜理的,一点都不热情,是不是我二嫂在背后说啥了?对我们意见挺大的!” 许大山当然也知道最近儿子的变化不小,但面对母亲和妹妹有些事暂时也不能说,“这小子对你们能有啥意见啊?他就那性格,越长大越完犊子,还不赶小时候闯荡呢。 还有,大红,你看你老是多心,你二嫂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知道你们要来,特意新靠的荤油,在家剁馅包酸菜油滋啦饺子呢。” 老太太和许大红眼神交匯,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面上也纷纷说道。 “是吗,那你媳妇这回有心了。” “是啊,没想到我二嫂这次这么大方呢。” 许大山挠了挠额角,关於这猪板油是谁买来的就不打算提了。 许北晃荡了十多分钟以后才回来。 正好也赶上了森铁小火车可以上车了。 一行四人很快坐上了回北山林业局的车。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下车后又改成骑自行车。 许北驮著两个提包和包袱,许大山驮著老太太和许大红,一起骑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刚一进院,许北就看到了靠近屋子南窗户的附近,两条长凳上有架著一盖帘的冻饺子,他估计母亲她们应该还在包著。 赵凤英和许娟也在屋里看到了回来人,一前一后的出来迎接。 前者不失热情的招呼著,“妈,大红,一路上冻够呛吧,快点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后者声音要小上许多的叫人。 老太太和许大红毕竟不常在这边生活,也著实是冻的透心凉。 身上哆哆嗦嗦打著冷战,牙齿发颤的隨意应答了几句,就火急火燎的进屋脱鞋上炕了…… 第四十七章 吃瘪 东屋里。 一时间,热闹非凡。 烧得滚烫的炕头上,坐著捧著热茶水盖著小被子搭脚的老太太和许大红。 许大山背靠著墙,在炕沿边坐著,一面跟她们继续热火朝天的嘮嗑,一面也用手在搓著冻冰凉的脚底板。 而炕梢放著挪动过去的面板。 旁边还有装饺子馅的小铝盆和摆了一半包好的饺子的盖帘。 许娟正跪坐在炕里,用擀麵杖吭哧吭哧的擀饺子皮,袖口和身上还沾了点麵粉。 坐在地下板凳上的赵凤英,快速的捏著一个塞了不少馅料的饺子皮,也跟著插言几句。 许北从外面上厕所回来,在厨房洗好手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面。 他甩了甩还有些湿润的手,笑著说道,“小娟,擀皮我来,你跟妈包饺子吧。” 许娟马上抿嘴笑了,同时交出了擀麵杖,“好啊,哥,那你擀吧。” 赵凤英也笑吟吟的往旁边挪了挪凳子,“行,让你哥擀吧,他有劲,还擀的快,准能供上咱们包。” 然后又关切的衝著许北说道,“儿子,妈说的,你不冻脚啊,要不也脱鞋上炕里吧。” “我还行,就坐凳子上吧,干活得劲。” 许北拽过旁边放著的一个游戏空间出品的木凳,坐下以后拿过擀麵杖,却没有急著撒麵粉擀皮,而是先凑近闻了下饺子馅。 自家醃製的酸菜被母亲剁得细细的,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黄色,散发著那股子让人食慾大开的酸香。 最关键的是那里面混合著的大量金黄色的油滋啦碎,被切成黄豆大小的颗粒,均匀地分布在酸菜里,像一颗颗宝石。 再加上適当的酱油盐味素十三香和毛葱等调味,光是闻著就能感觉到浓郁的香味。 “妈,这馅调的也太香了!” 被最疼爱的儿子夸了,赵凤英心里很得意受用,但当著婆婆和小姑子面,嘴上却谦虚的笑道,“有油滋啦还能不香。” 一直从许北进屋就在关注著他们娘仨动態的许大红,噹啷的来了一句,“是唄,就算不会做饭的弄饺子馅,里面有油滋啦也不可能不香啊!” 此话一出,房间內为之一静。 赵凤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 面色变冷的许北,就比她还有速度的率先说道,“小姑,你说的不会做饭的是你自己吗?我记得你燉个酸菜都能齁死人,炼个油滋啦还不得跟烧炭似的,更不要说调饺子馅了,能香才怪!” 许大红做梦都没想到,之前变得沉默寡言又爱搭不惜理的侄子,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话,就这样牙尖嘴利的懟人。 “你!” 然后对著许大山又气又委屈的说道,“二哥,你看看你儿子啊!都不让人说话!哪有这么揭人老底的!” 许大山也了解最近性子大变的儿子有多护著赵凤英,不容许旁人说不中听的。 尤其母亲和妹妹刚到,要是真闹起来这顿饺子都吃不好了,更不要说以后和平相处。 因此,他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开口道,“你小子,咋跟你小姑说话呢?就算只比你大五岁也不能没大没小的啊! 还有,大红,你也是的,都是结婚的人了,还那么不会说话,你在你婆家也这样啊? 你二嫂为了让你们下车以后吃上饺子,肯定从昨晚就开始忙活了累够呛,就算是不好吃也得说点好听话啊,更何况都知道做饭好吃。” 赵凤英因为丈夫不算偏向的发言,心里舒服多了,捅咕了一下还想要出声的许北,然后打圆场道,“哎呀,都是自己家人,没那么多说道。知道你们要来,我也是真高兴,忙点累点也没啥。” 许大红很少这么吃瘪,被气的脸通红,也不甘心的想要发作,结果被同样坐在炕头的老太太给用力按住了手背。 “你二嫂说的对,都是自家人,说话深了浅了的也都別太较真往心里去。” 说话间,又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许大红只好暂时咽下了这口气。 “凤英啊,因为我们要来,让你辛苦受累了。这油滋啦和馅料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这会儿我们也缓过来了,跟著一块包吧。” 老太太说著就作势掀开了小被子,要去帮忙包饺子。 许大红也有样学样,“是啊,人多包起来快。” 不止许大山不能同意。 赵凤英也不能干啊。 “妈,你们这一道肯定没少遭罪,刚下车可不用你们。我们娘仨就够用了。” 许北冷眼旁观的瞧著老太太和许大红惺惺作態,手上擀皮的动作也没停。 不太有存在感的许娟,也安安静静的包著饺子,不过悄悄的对自己哥哥又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许北注意到了妹妹的表情,也跟她隔空交换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一个小插曲就这么暂时掀了过去。 等屋外面南窗户底下放著摆满了冻饺子的盖帘,增加到了三个的时候,许丽和朱文良也骑著车子从单位提前下班过来了。 一见面,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简单的寒暄敘旧。 许丽对自己奶奶和小姑也跟许北的观感差不多,肯定站在母亲这一边,只是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还能做到大面上过得去。 朱文良本来就是外场人,也很会聊天说话,面对妻子娘家的亲戚,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两次,当然也很懂得把人哄得挺乐呵。 既然人都回来了,大锅里之前烧著的大半锅水也哇哇开。 於是,趁著他们在东屋热热闹闹聊天的时候,许北很快去了外面把装冻饺子的盖帘运回了屋。 厨房锅台旁,扎著围裙的赵凤英,一边往锅里下饺子,一边小声的凑近了许北夸道,“还是我儿子说话赶劲,把你小姑噎够呛,脸都憋红了。 不过,妈说的,你们就算没差几岁,也毕竟是长辈,再说她们也待不了多久,小小不言的你就別搭理她了。” 许北笑了笑,揽住了母亲的肩膀,贴近她的耳畔低语,“妈,那可不行,我必须坚定不移的站在你这边。而且就因为我是晚辈有些话说了才没事,你当嫂子的是平辈的反而不好说了。” 赵凤英被儿子的一片孝心感动的心里热乎乎的,也明白说的有几分道理,满是慈爱的用手背蹭了下许北的脸,“妈真没白疼你。” 许北虽然內里已经不是真正的二十岁小伙子了,但是被母亲这样稀罕也很开心,“那是。妈,你就放心好了,只要有你儿子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第四十八章 控诉 大锅里的饺子,很快翻滚著飘了起来。 赵凤英又点了几次凉水,確定煮熟了,然后才用大笊篱捞到了提前准备好的盘子里。 一个个白白胖胖圆鼓鼓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刚洗完澡的胖娃娃。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著白茫茫的蒸汽和香气,勾的人食指大动。 许北和许娟俩一趟趟的往东屋里端的时候,尤其后者还下意识的咽了口水。 许北注意到了妹妹的可爱小动作,还抽空揉了揉她的发顶,“小馋猫,馋够呛吧,待会多吃点。” 许娟对哥哥的亲昵动作弄乱了头髮也一点都不生气,笑著说道,“那你这个大馋猫待会也多吃点吧。” 来了厨房帮忙拌凉菜的许丽,见到弟弟妹妹们这样亲近有爱,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还用手肘碰了碰正往碗里舀饺子汤,打算待会原汤化原食的赵凤英,小声嘀咕,“妈,你发没发觉,除了我老弟,小娟变化也挺大。” 赵凤英笑盈盈的点头说道,“咋没发觉啊,属我们娘俩在一起待的时间最长。 到啥时候小姑娘也是闯荡点厉害点好,我之前还有些担心你们老妹,现在不会了。” 隨著一盘盘饺子还有白菜乾豆腐拌的凉菜,端上了东屋里放著的靠边站的桌子,许家的午饭也比往常要早的开始了。 眾人面前的杯子里,没有倒白酒的,也装著橘子汽水。 许大山作为一家之主,还端起了白酒杯,主动提了一个。 “娘和大红来了,我是真高兴。一晃上回见还是小丽他们结婚的时候,到儿子哥哥家就跟到自家一样,都长点筷,吃好喝好啊。” “老二,就是你不说,我也不会装假啊。”老太太也举起了饮料杯,“我老太太也不会说啥,反正看到你们这些孙男娣女的都挺好的,心里也高兴。” 许大红下意识的撩了下鬢角的碎发,也紧跟著说道,“是唄,我到我自己哥哥家再假模假式的那不是冒傻气吗。” 老太太担心小女儿再说点难听的,让氛围冷下去,急忙又道,“一会儿饺子该凉了,都赶紧动筷吃吧。还有凤英啊,你们几个辛苦了。” 然后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了碗里。 “不辛苦,妈。”赵凤英说话间,又招呼了一下女婿,“文良啊,你们也长点筷,多吃点。” 朱文良立刻笑道,“放心吧,妈,肯定吃到顶脖才捨得停下。” 不经意间幽了一默,把桌上的其他人也逗笑了。 许北也笑了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了解自己姐夫这人,確实长得可以还会说话,要不然也不会把姐姐哄得那么死心塌地。 可惜,没下岗之前和下岗之后判若两人。 所以,他表面上和谐相处著,內里也在审视观察著对方。 美食当前,许北很快甩开那些思绪,也夹了一个冒著热气的饺子。 咬上了一口以后,有些烫的汤汁混著酸菜的酸香和油滋啦的焦香,瞬间涌了出来,充斥在口腔里。 酸菜完美的解了猪油和油滋啦的油腻。 每一口下去,都是酸爽开胃,油润鲜香,让人忍不住想咬第二口。 他咽下以后,立刻冲母亲竖起了大拇指,“妈,太好吃了,调的比国营饭店还香。” 朱文良立刻附和小舅子,“是啊,妈,我老弟没夸张,你这馅调得真绝了。” 许丽和许大山也都跟著纷纷夸讚。 就连老太太也貌似情真意切的夸了一句。 弄得许大红只能违心的也跟著说了句好吃。 赵凤英没管婆婆和小姑子是不是真心实意,她只在乎自家的几口人的评价,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让大傢伙都多吃。 相比於最近家里伙食標准直线上升,许北他们几个肚子里都有了油水。 老太太和许大红之前在农村就吃肉吃得少,然后又一路风尘僕僕吃不好睡不好的,所以开吃以后,都是一副狼吐虎咽的吃相,好像生怕別人抢似的。 尤其是许大红,吃饭还吧唧嘴,更令人侧目。 许北估计在座的人里,也只有父亲是真心疼老太太和许大红这番做派。 隨后,不喝酒的许丽许娟最先吃完。 赵凤英也紧隨其后跟著放下了筷子。 娘仨又陪了一会儿,就去厨房收拾了。 许北也没有像喝酒的其他人那样压桌,他喝了半杯白酒吃了一盘多的饺子就下了桌。 反正人都来了,有些事瞒也瞒不住。 许北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找了趁著中午这会儿热一点去取凳子的理由,拉著爬犁离开了家。 老太太收回望著窗户外面的视线,衝著喝酒的许大山好奇的问道,“老二啊,你家小北上哪取凳子啊?” 吃的油嘴马哈的许大红也直勾勾的看著许大山,“这是取凳子卖啊,还是给人帮忙啊?” 对於卖凳子赚提成的事情,老太太和许大红没来的时候,因为隔得远联络也不方便,所以许大山也不可能特意的去说。 现在大家见面了,除了嘮嘮关於老家那边大哥一家和其他亲戚的情况,关於自家的事情,那么肯定也要开始往出抖搂。 “对,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搭个的活,帮別人卖凳子,卖一块钱提一毛钱。 最近凤英和小丽她们都没少卖,每天差不多都能对付一块多钱……” 老太太和许大红瞬间眼珠子都瞪圆了,面面相覷。 “每天都一块多钱?那一个月不是都要赶上工人工资了?这也太挣钱了!” “我的亲娘誒,二哥,有这么赚钱的活,你之前咋一个字都不说啊! 不知道我们在农村老家过的啥苦日子啊?怪不得这回来,就发现你们家跟从前不一样了,一个个红光满面的,尤其你儿子说话那么冲,还爱搭不惜理的……” 面对妹妹咄咄逼人的控诉,许大山急忙解释道,“刚卖没几天,也不知道以后长不长远呢。再说就算告诉你们了,你们在这边不认不识的还能也跟著一起卖啊?” 许大红顿时更加的激动了起来。“那咋不能啊?卖一个就能挣一毛钱,我们在农村挣工分一天才多少钱啊?二哥,你太让人寒心了!” 喝得红头胀脸的朱文良,眼看著老丈人他们要顶起来,赶紧的打圆场,“小姑,这卖凳子没有那么简单,我妈和小丽也是卖给的熟人,不然人家不可能敢要。” 这时,在外屋地忙活的赵凤英和许丽姐妹俩听到了动静,也都进来了东屋。 第四十九章 哑口无言 赵凤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道,“是啊,尤其我们这林区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因为都是熟人,知根知底的,然后觉得做工好质量好还比北大楼卖的便宜一点,所以才买了替换的……” 许丽抿了抿唇,也立刻附和道,“对啊,小姑,我们能卖出去也是仗著认识,不然人家去商店买多好啊。 其实就是商店也卖的不快呢,很多人家打家具的时候就顺便做些凳子了。” 结果,许大红根本听不进去,表情狰狞的扯著嗓子喊道,“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 要不然有这好事早就说了,我还就不信了,没有熟人,去赶集卖也行啊!” 这赶集卖的话一出,把几个人都给干沉默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好了。 还是许大山这个当哥哥的耐著性子开了口。 “大红,你又不是没在这边住过,也不是农村,哪来的集啊。 林业局只有个自发形成的小市场,夏天有人卖点自家种的小菜和打的鱼,现在死冷寒天的也就卖点冻货冻鱼,几乎没有啥人,上那卖凳子也卖不出去啊。” 然而,许大山的话,又深深的把许大红给刺激到了,一肚子委屈和愤恨的连哭带嚎了起来。 “二哥,你说这些亏心不亏心,我当初要是能在这边找到对象,落下脚跟,是不是也能吃上供应粮,不回农村了! 还不是你们当哥哥嫂子的没有尽心尽力!我就比许丽大一岁啊,看看她嫁的对象是啥条件的,我嫁的那刘满柱又是啥条件!呜呜……我这命啊,真是太苦了……” 老太太一看小女儿这样,看向二儿媳妇的三角眼里也闪过一抹怨恨,隨即掏出手绢跟著默默抹起了眼泪。 赵凤英这个当嫂子被怨上了,觉得简直比竇娥都冤,都要冤死了。 尤其小姑子还当著自家女婿的面扯这些用不著的,更是气到不行,也不再顾忌丈夫和婆婆了,直接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许大红,做人得讲良心!当初你在这边相一个不成相一个不成的,我跟你二哥挖门盗洞的四处给你划拉对象,都要求爷爷告奶奶了,咋不尽心尽力了! 那看上你的,你非看不上,你看上的呢,人家又觉得你是农村户口,长得又不出彩,相不中,我们又有啥办法啊!” 许大山面对哭成一片的母亲和妹妹,还有气红了眼的媳妇,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何况,还当著朱文良这个女婿的面,更觉得丟脸死了。 他绷著脸呵斥道,“凤英,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赵凤英却没理会许大山,把到了嘴边的话吐露了出来,“你还好意思跟你大侄女比,不说个头,就是长相方面也差一大截啊!更不要说我们家小丽下生就有城里户口,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那不是应当该的!” 许丽也著实被噁心到了,一边安抚的顺著母亲的后背,一边冷声道,“小姑,不是我当晚辈的说话难听,当初你嫁给我小姑父也不是谁逼著你嫁的,那还不是你自己的选择,自己愿意的吗? 现在竟然还埋怨上我爸妈了,那不是纯纯的拉不出来怪地球没有吸引力!” 许大红被母女俩懟的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交错,只能求助於许大山和老太太。 “二哥,娘,你们看啊,我们大老远的来了,就被这样对待,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这是压根就不欢迎来啊,那我们赶紧起票走行了吧!” 老太太貌似更伤心难过的抹著眼泪,“啥也別说了,都怪娘不好,早知道就不该张罗来。 还不是想著都这岁数了,土都埋脖了,还能再活几年,趁著能走动的时候多看看孙男娣女,谁承想……” 许大山这个孝子可受不了老娘说这些,顿时气急的拍了桌子,“一个两个的都那么不听说,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 朱文良作为外人,本来不好掺合许家的事,但话里话外的提到了他,还把媳妇和丈母娘气坏了,老丈人还偏心上了,就不得不吭声了。 “爸,你先消消气。” “奶,小姑,你们大老远来的,不欢迎的话,我妈还能从昨晚就开始忙活到现在啊?这不是话赶话的都在说气话吗。 到啥时候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那两姓旁人肯定没有我们亲。” 有人出来劝说给递台阶,老太太和许大红也不是真的想刚来就走。 尤其还知道了有卖凳子这么好的一个活儿,更是迷了摸了的想要跟著干了。 所以,母女俩也顺坡下驴的擦了擦眼泪,纷纷说了点往回找补的活。 而赵凤英和许丽许娟她们,就算是心里仍然有气,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也没有再计较下去。 因此,等许北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拉著几十个木凳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许大山和老太太许大红待在东屋关著门嘮嗑,赵凤英和许娟在西屋坐著的画面。 不过,敏锐的他,还是觉察到了氛围不太对。 许北先是隨口问了一句,“我姐他们上班走多久了?” 许娟立刻回答,“姐和姐夫也是刚走不大一会儿。” 许北一面摘下帽子手套脱大衣,一面故意的试探道,“对了,妈,我爸昨天不是说让你带著老太太她们去洗澡吗?什么时候出发啊?” 赵凤英下意识的撇了撇嘴,“那谁知道啊,看你奶她们自己吧,几乎年年都来,又不是没去过职工浴池,也不一定非要我带著。” 许娟轻轻的拍了母亲的手臂一下,“妈,別说了,在东屋容易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唄。”赵凤英话虽这么说,音量却是压低的状態。 许北听话听音也猜到了些端倪,更何况还有妹妹许娟的眼神示意。 “怎么了?我走以后,你们吵架了?” 赵凤英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讲,面对儿子的问询,自然竹筒倒豆子一般小声的讲述了起来。 “儿子,你说哪有这样的!大老远的来了,咱们又是接站又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结果听说了卖凳子赚提成的事,就埋怨上了不带著她们。 更可气的是你小姑,还当著你姐夫的面,说那丟人现眼的话,哪怕等人走了,关起门来说我都不会那么生气,以后会咋看待咱们家人,万一不拿你姐为重,我真是恨死了……” 第五十章 故意 许北听后,即便已经经歷过后面的一些事,早就认清了许大红和老太太的真实嘴脸,依然觉得更加的厌恶。 “妈,你不用担心我姐夫会不拿我姐为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锅底都有灰,老朱家也不见得一片祥和,都能理解的事。 何况,不是我们家几口人丟人现眼,而是我小姑她们,还隔了一层,我姐夫那么聪明的人,还是能分清里外的。” 赵凤英感觉儿子说的有道理,心里犯堵的程度也减轻了许多,“那倒是。而且你小姑她们离得远,一年到头也就过来一次两次的。 不过,现在蹦高高的想要卖凳子赚钱呢,我看你爸就算是知道卖不出去,肯定也拗不过她们没准儿最后还得帮忙,儿子,你说咋整啊?” 许北扯了扯嘴角,低声的说道,“还能怎么整?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反正这凳子谁卖都行,但能不能卖出去就各凭本事了。 妈,接下来,你就別管她们了,让她们自己折腾去,等到撞了南墙,就知道锅是铁打的了。” 赵凤英和许娟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都有一种尽在许北掌握之中的感觉,顿时之前的各种担忧和纠结也被驱散了许多。 母子三人又聊了几句,东屋里的许大山就喊了人。 “儿子啊,你过来一下。” “嗯,来了。” 面对自家老爹难得的和蔼可亲,许北嘴上痛快的应著,却没有马上的动作,而是又跟母亲和妹妹笑了笑,然后才离开了西屋。 东屋里,烟雾繚绕。 不止许大山在抽菸,老太太也在抽著用白色烟纸做的捲菸。 相比於许大山抽的买现成的葡萄烟,这种自己卷的菸叶子,更加的有劲和呛人。 许北一拉开屋门,都觉得呛得慌,他故意没有关上门,然后衝著坐在炕头的许大山明知故问,“爸,你喊我什么事啊?” 许大山也知道最近儿子性子大变,更像是毛驴子了,只能顺毛来。 他清了清嗓子,“你奶和你小姑她们听说了卖凳子的事,也想跟著一起干,你跟你那木匠老板说一声唄,多个人帮忙卖凳子还不好,卖的越多,挣的越多。” 许北朝坐在炕梢的老太太和许大红看过去。 然后就发现两人都带著討好的笑,跟之前在车站和回来一路上的態度截然不同了。 他心里暗忖,这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许大红立刻满脸是笑的说道,“是啊,之前一听你爸他们说起来,小姑就觉得这活我也能干! 不就是卖凳子吗?应该跟卖菜卖水果差不多,而且还没有损耗,也不怕坏。 这马上来到年了,要是能卖凳子赚点钱,也能宽裕宽裕,要不然在农村挣工分,我才能拿五个。” 老太太也放下了正在卷著的菸捲,满是褶子的脸上堆著笑,“小北啊,你小姑也挺能说会道的,就算这边没有认识人,应该也能卖出去。 你帮著跟你们那个老板说说,加她一个吧。听说不止你妈和你姐她们,还有你朋友,不也有跟著一块卖的吗……” 许北之前就猜到一旦老太太和许大红知道了卖木凳的这个事,肯定会心动不已。 毕竟,这会儿老家的农村还没有包產到户。 在生產队干活赚工分的话,就是壮年的男劳动力,通常最高的工分也就是10分,也叫一个工。 如果是妇女和老人或者半大劳动力,干些较轻的农活,一天也就能挣到5~8分之间。 而干一天活到底能赚多少钱,在干活的时候是不知道的,要等到年底才算帐,进行全年的总结算。 大概的计算公式就是生產队把一年的所有收入加在一起,扣除税收、种子、化肥等成本,然后把剩下的可分配收入,再除以全队社员一年挣的总工分数得出一个工分的价值。 由於地域的差异,通常多数地区,一个工的价值大概在4毛到8毛钱之间,也就意味著一个壮劳动力干满一天收入不到5毛钱,那么只能赚5个工分的话,钱数更少了。 三个人话都说成这样了,许北当面肯定不会拒绝,当然,也不会直接答应。 “这个我得问过人家以后才能给答覆。毕竟我小姑不是这边的人,最近又抓投机倒把呢,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出事。” 一听抓投机倒把,许大红和老太太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卖凳子也算投机倒把吗?” “是啊,这玩意也不是粮票、布票、粮食啥的。” “不好说啊。像这种卖给熟人,民不举,官不究的,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要是卖给陌生人,万一是有那种钓鱼的呢。” 许北说这些也不算是危言耸听,在有些地方管得比较严的,甭说卖凳子了,就是卖瓜子都容易进去。 不然,也不会有傻子瓜子几进几出的情况发生了。 老太太和许大红迸发出的信心满满和激情,顿时被打击掉了一些。 但,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只要一想到卖出一个凳子就能赚一毛钱,卖几个就够在生產队干一天活的了,母女俩又觉得无所畏惧了。 “那卖的时候眼睛放亮点唄。” “这种钓鱼的肯定也跟正常人不一样。” 许北也是存著故意嚇嚇她们的心思,“先不用想那么远,还是等我问过老板以后再说吧。” 因为有求於许北,然后又要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所以之后她们面对赵凤英的时候也客气多了。 而赵凤英本来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很大度的人,只要婆婆和小姑子不作威作福的整事,她也愿意保持表面的和谐。 因此,很快就由许北骑车载著许娟和许大红,赵凤英驮著老太太,去了职工浴池洗澡。 而许大山晚上还有夜班,要抓紧时间补眠,並没有跟著一道去。 几个女眷进了女浴以后,许北也独自一个人拎著装肥皂和毛巾澡巾的布兜进了男浴。 在外面冰天雪地里骑行的一路,再是抗冻的人肯定也被侵染了一身的寒气。 许北很快脱了衣服锁好柜门,进入到了雾气昭昭的浴室里面,跨进了冒著热气的大池子里泡泡,顿时从內到外的感觉到了舒爽。 相比於母亲她们的洗澡速度,许北无疑要快了许多。 等他洗完澡出去在外面的长椅上都等了二十分钟,从女浴门口才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而且,细听之下,其中还有一道格外悦耳好听的声音…… 第五十一章 感激 许北听著有点耳熟。 感觉好像是宋国美那復读班女同学周清晚的声音。 但,同时又觉得,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北山林业局的职工浴池只有这一个,趁著一天之中最暖和的时间段过来洗澡也很正常。 很快,女浴印著红字的白色帘子被人掀开。 妹妹许娟第一个走了出来。 小丫头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这边的许北,还用没有拿东西的那只手挥了挥打招呼。 紧接著走出来的是母亲赵凤英。 她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换下来的衣物和香皂盒,脸上带著那种洗完澡后特有的舒坦和轻鬆。 而在赵凤英身后,除了挽住胳膊的老太太和许大红,还跟著两个年轻姑娘。 许北挑了挑眉毛,其中一人,竟然真的是周清晚! 只见小姑娘湿漉漉的长髮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胡乱盘在头顶,而是顺从地披散在身后。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透著一种粉润,细腻得连半点毛孔都看不见。 尤其那双有些红的眼睛像是含著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雾气氤氳,让人有种想要呵护的衝动。 同样是款式简单素色的棉大衣,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却一点都不土气。 感觉就像是一株开在冰天雪地里的白玉兰,乾净、清冷,却又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鲜活与娇艷。 而在周清晚身边的人,正是她的表姐。 那天在电影院一起看《少林寺》电影的时候还给他们分了大白兔奶糖,许北不可能不记得。 不过,这位表姐即便刚刚洗完澡,也没有清水出芙蓉好看多少,相貌比周清晚要逊色了许多,有一种红花旁边站著绿叶的感觉。 许北站起身,正礼貌的跟那对表姐妹微微頷首打招呼。 赵凤英就人未到声先到的问道,“儿子,你出来等半天了吧?” “也没等太久。”许北又看向了周清晚她们笑道,“没想到这么巧,还能在这里遇到。” “是啊,確实很巧。也幸亏是遇到了婶子。”周清晚跟许北浅笑著说完,又衝著赵凤英一脸感激的说道,“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北微微一怔,好奇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梁慧慧在一旁插话道,“刚才在更衣室,晚晚都要急疯了!她那个玉坠不见了,那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洗澡都捨不得摘。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滑落进缝隙里了,她自己完全没发现……多亏了有你家婶子帮忙找到了。” 许北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瞬间恍然为什么瞧著小姑娘眼睛发红像是哭过的样子了。 尤其已经从宋国栋那里得知了一点对方的身世,心里更是涌起了同情和怜悯。 “是啊。刚才在里面,婶子把玉坠给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还能找到。” 周清晚说话间,从大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手帕包,层层打开,里面躺著一枚温润的玉坠。 许北注意到,那玉坠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雕成了一个圆润的平安扣形状,通透得像是一汪凝固的水。 许是因为常年佩戴,红绳已经有些褪色发白,所以才断掉了。 周清晚看著赵凤英,眼里满是感激,再度说道,“婶子,我还得说一句,太谢谢您了。” 赵凤英笑著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多大点事儿啊,小周姑娘,可不用这么谢来谢去的客气。 別说咱们还因为国栋妹妹的关係认识,就是不认不识的这也不算事啊!你真不用太往心里去。 不过既然这玉坠这么珍贵有意义,以后小心点儿,可別整丟了。” 周清晚连忙用力的点头,“我会更精心的。” 因为还有老太太和许大红在,所以赵凤英即便是想给儿子和周清晚提供更多的相处机会,也只能暂时歇了心思。 於是,大家很快在职工浴池门外挥手告別,分道扬鑣。 几人依然和来的时候一样,许北驮著妹妹和许大红,母亲驮著老太太。 刚才一直没捞到机会说话的老太太和许大红,也打开了话匣子。 “刚才那闺女长得可真俊呢,像掛历上面的人。” “谁说不是呢。我觉得比掛历上那些明星长得还好看。” 许大红因为想要缓和关係,还故意的衝著並排骑行的赵凤英说道,“二嫂,没想到你们林区还能养出这样漂亮的姑娘。” 赵凤英可不是不记仇的人,尤其小姑子就是个白眼狼,对她再好也没用,翻脸就不认人。 她故意说道,“我们林区这边山好水好风景好,水土特別养人,当然没少出漂亮姑娘了。 而且精神的小伙也不少啊,像我家儿子,谁见了不说,要个有个,要长相有长相。 前阵子有人给介绍一个地板块上班的,条件不错的姑娘,我们都没打拢。” 当然,当著婆婆小姑子的面,赵凤英没有说出口的是,现在越发的確定周清晚就是儿子喜欢的人,同时也对这么漂亮又性格好的姑娘很是喜欢和中意。 许北自然也知道母亲的话里有话,但也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想到误会又加深了。 “妈,你这一夸都把我夸的不好意思了。” 许大红和老太太因为还有求於许北,就算不是真心的,也纷纷出声。 “小北啊,你妈可没夸错。” “就是。確实长得精神。” 一行人各怀心思的言语交锋,聊的並不投机。 等回到家的时候,许大山正在呼呼的睡著,呼嚕声震的窗框直响。 老太太和许大红毕竟一路舟车劳顿折腾够呛,洗完澡虽然洗去了灰泥和一些疲惫,但也都困得不行了。 於是,母女俩很快也躺到了东屋的炕上补眠。 关著门的西屋里。 赵凤英面前放著洗衣盆和搓衣板,坐在小板凳上搓洗著娘仨换下来的衣裳。 至於老太太和许大红的,她暂时没管。 许娟在旁边也坐在小板凳上,帮著用清水投一遍。 而许北则是负责弄水倒水,还有拧衣服晾衣服。 赵凤英心情不错的瞥了许北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儿子。你跟妈说句实话,到底想要啥时候开始行动追求人家小周姑娘啊?” 许北拧衣服的动作不由一顿,有点无奈的笑了,“妈,我都说过了是误会,你怎么就不信呢。” 赵凤英用有些湿的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刚才在职工浴池,你当你妈没看见啊,你那眼睛都快黏人家姑娘身上了。 要不是有你奶和你小姑搁那挡害,说啥也得让你俩多嘮几句。” 一旁的许娟也抿著嘴笑,“是啊,哥,我可从来没看你那样瞅过別人。” 第五十二章 租房 许北面对母亲和妹妹的一唱一和,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必须得承认,看到那么漂亮的姑娘,洗完澡出来犹如出水芙蓉一般更加美丽动人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时候,心臟还真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挠了一下,有点麻酥酥又刺挠的。 那是种他从未有过的心动感觉。 但是,刚刚重生了这么短的时间,肯定会把搞钱放在第一位。 即便是有点动心,想要追求人家姑娘,也要等到有一定的条件和实力以后。 正当许北想搪塞应付几句的时候,家里就传来了有人进来的动静。 母子三人都下意识的透过上了霜的窗户,朝院子里望去。 许北有些惊讶的说了一句,“国栋和他妹妹来了。” 然后,立刻用放在炕沿边的毛巾擦了擦手,就快速的推开西屋门往屋外走。 赵凤英和许娟也几乎做了差不多的动作,纷纷出去迎一迎。 宋国栋和宋国美分別骑著一辆自行车过来的,而且还没有空著手。 自然遭到了热情招呼的赵凤英的埋怨,“你们这两个孩子呀,来就来唄,还买啥东西。早知道这样,可不欢迎你们来了。” 宋国栋之前就有经常来家里玩,尤其最近卖凳子更是跑得勤了,跟赵凤英这个长辈也很熟,亲热的说道,“別啊,婶子,我们这也属於借花献佛。” 宋国美穿著红色的棉大衣,在冬日里显得格外的醒目,偷瞄了一眼许北以后笑道,“对啊,婶子,这个碎桃酥是我妈他们单位的福利,罐头是我大哥邮过来的,都没花钱。” 许北和赵凤英她们也都知道宋母在食品厂工作,碎桃酥是食品厂的內部福利,员工可以低价购买或者免费获得,是旁人享受不到的实惠。 而宋家大哥在部队,也隔三差五的邮东西邮票匯款。 “啥没花钱呢,这玩意儿都不是大风颳来的。” “行了,不嫌冷啊,別在院里聊了,赶紧都进屋。” 由於东屋里睡著三个人,不论有没有听到动静醒来也不好带过去。 另外宋国栋他们也是奔著许北来的,所以很快把人让到了西屋落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而放在地上的洗衣盆搓衣板小板凳之类的,也被挪到了外屋地。 因为有宋国美在,许娟送上了茶水和糖块瓜子之后,关好门也没有离开,而是坐下跟她一块聊了起来。 至於许北和宋国栋,坐在了另一侧的炕沿边,也有一搭无一搭的说著话。 “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单位检修机器。” “怪不得。我记得你之前不天黑不下班。” “我看你奶她们来了。这回得待多久啊?” “暂时还不知道呢,应该待不长吧。” 许北顿了顿,凑近了一些说道,“对了,我记得你家有个亲戚有空房子要往外出租是不是?现在租没租出去呢?” 因为年代过於久远,许北也不太能记得清了。 只是由於老太太她们的到来,想要租个房子以备不时之需,突然想起来宋国栋他家亲戚有个空房子,一直往外出租来著。 宋国栋在手里吐掉瓜子皮,“对啊,我表叔他们家。之前租出去了,现在房子又空出来了,正犯愁冬天还得每天过去烧火,省著把水冻了。怎么?大北,你有认识的人想租啊?” 许北自然不能说是自己想租,这样狡兔三窟也能更方便一些,煞有其事的编瞎话,“是啊,有个朋友想租房子,我也是才听说的,正好你来了,我就寻思帮忙问问。” 宋国栋抚掌笑道,“那感情好啊。其实我表叔他家房子虽然是泥草结构的,但也保护挺好的,就是租金有点贵,还不想分开租,要不然有一些小两口结婚没房子住,想只租一个屋,早就租出去了。” 许北自然也了解他们林区这边的住房情况。 因为基础建设比较缓慢,有的职工家里老少三代都在一个房子居住。 尤其这个年代,家家户户孩子都多,四五个都算少的。 而公房的分配都得排號等著,通常是按照家庭人口的数量,还有相对困难的人家和一线工种优先分房。 有相当一部分小年轻结婚的时候都是在外面租房住,有时候一年要搬好几次家。 又因为租房期间除了生活必需品,每月还要支付房租水电费,是一笔不不小的开销,很多人都选择租一间东屋或者西屋,然后共用厨房。 “那等有空的时候,你先带我去看看吧,我那朋友全权交给我了,要求也不高,要是行的话,我帮他租下来。” 宋国栋立刻噗嚕噗嚕手,“那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天还没黑,咱俩现在就去唄。” “成啊,不过,咱们得有言在先,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许北又低语了几句。 宋国栋表情郑重了一些的点头,“放心吧。你哥们我也不是那办事不稳当的人。” 宋国美觉得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哥哥就张罗著走很是不满。 尤其,她刚刚从许娟的口中得知,他们下午洗澡的时候遇到了周清晚,还发生了捡到丟失玉坠的事,心里正五味杂陈的不是心思呢。 但当得知许北也跟著一块走的时候,她又欢喜了起来。 赵凤英有心想要留兄妹俩在家吃饭,但被许北指了指东屋里的人,也只能暂时作罢。 三人顺便装上了订出去的十多个木凳离开了家。 许北和宋国栋並没有直接去找那位表叔,而是先把宋国美和木凳送回了宋家。 为此,宋国美的嘴巴撅的老高,但当著许北的面又不好意思发作。 许北还是比较敏锐的,当然也知道小姑娘不乐意了,不过去看房租房不像別的事情,肯定不能带著她。 隨后,两人很快骑著自行车,赶到了宋国栋的表叔家。 而也在贮木场上班的宋家表叔,一听说是表侄子的好哥们要帮別人租房子,比租给別人还要知根知底的放心,立刻就拿著钥匙带他们去看房了。 房子的位置有点偏僻,还是把大山的一户。 外墙四面都是用晒乾切段的稻草和黄泥摔上去再抹平的,房顶用稻草苫的。 但多了贴著墙搭建的偏厦,不止能多放不少东西,保暖性也好了许多。 许北里里外外装模作样的简单看了一圈以后,就决定把这个房子租下来。 而宋家表叔看在宋国栋的面子上还给让了让租金,只收了五块钱,当场就交了大门和屋子的钥匙…… 第五十三章 吐槽 许北拿到了两把钥匙,觉得这一个月五块钱花的真值。 等送走了宋家表叔以后,他有心想要请宋国栋去国营饭店里吃点饭。 但是,被对方拒绝了。 “大北,你家你奶她们大老远来了,家里肯定也等你吃饭呢。我们哥们之间啥时候吃还不行,以后有的是机会。 还有,我这还著急回去趁著时间还早把那十多个凳子送了呢。” 许北也没有再磨嘰,果断地说道,“成,那咱们就先各回各家,以后找个时间再好好的喝一顿。” 两人很快锁好了门,然后一同骑车离开了这边。 时间还没有到晚上六点钟,天却早已经彻底的黑透了。 尤其农历已经进入腊月,再过几天就到了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的时候,没有太阳的照应,更是要冷上了许多。 凛冽的北风,像个喝醉了的酒鬼,在一派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横衝直撞,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风里还裹著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身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如果谁要是敢在室外不围围巾张嘴喘气,那冷风就能顺著喉咙灌进去,冻得肺管子都疼。 许北全副武装只露出眼睛的在顶著风骑行,呼出的哈气在围巾和帽子上面结了一层白霜。 不过,因为在这边出生长大,身体早已习惯了寒冷,又没有到零下四十多度最冷的时候,倒也还能跟承受得住。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骑到了家里的那片平房区域,除了一排排的烟囱正忙著冒烟呢,还有一些穿著臃肿的孩子们在胡同里疯跑。 偶尔有大人从家里出来喊回家吃饭了,有的孩子才跺跺脚上的雪一溜烟跑回了家。 许北边骑著车子边笑看著这一幕。 这可是搬上楼以后很难看到的画面了。 许北推车进院的时候,看到父亲的自行车又已经不在了,就知道这是上夜班去了。 赵凤英听到了动静,很快就打开屋门出来。 “儿子,回来了。吃没吃饭啊?” 许北一面支著车梯子一面隨口说道,“没吃。你们吃完了?” 赵凤英立刻回答,“吃完了。锅里给你留饺子了。你小姑闹肚子,也吃不了油腻的了。” 许北感觉一番舟车劳顿以后下车吃顿油滋啦酸菜饺子,確实有很大的概率会坏肚子。 就像自己那天吃排骨和狍子肉猪肉馅饺子也跑了厕所一样,因此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忍著笑意问道,“那我奶呢?” 赵凤英倒没想那么多,还以为是当孙子的关心老太太,如实的说道,“你奶本来就坐这么久火车也没方便,现在还说闹闹挺好,正好痛快了,不憋得慌了。” 母子俩很快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东屋里。 老太太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的抽著烟。 许大红一手揉著肚子,另一只手拿著个搪瓷缸子。 许娟待在炕梢,背靠著炕琴在摆弄收音机调台。 看到许北进屋以后,母女俩的双眼都迸发出了期待和亮光,表现的比许娟这个亲妹妹激动多了。 “小北回来了,问你老板了吗?” “对啊,人家咋说的?是不是同意了?” 许北隨手拽下帽子手套,一脸无辜的说道,“我也没有去我老板那啊。我哥们来找我去干別的事了。” 老太太和许大红顿时失望极了,但就算是心里有气,现在有求於许北,也只能隱忍著不敢发,还得好声好气的说道。 “我们还以为你走这么久去了呢。” “是啊……小北啊,奶说的,你明天还是抓紧时间去帮你小姑问问吧。” 许北扯了扯嘴角,答应的痛快,“行啊,那我明天去找我老板的时候问问。” 心里却暗忖,他这个“老板”肯定不会让她们如愿。 “好啊,那小姑先谢谢你了。”许大红赶紧的哄人,“等小姑挣到了钱,肯定也不会亏待你的。” 这时,厨房里传来赵凤英催促的声音。 “儿子,赶紧把炕桌放上。” “好咧。” 许北应了一声,就没有再搭理这对母女,而是去把立在柜子附近的炕桌搬到了炕上。 许娟马上也出溜下地穿鞋,然后帮著端盘子拿碗筷。 许北先去外屋地的铁艺洗脸架那里,用肥皂洗了手擦乾以后才回了东屋里。 只见炕桌上已经被母亲和妹妹放置了不少的吃食。 有酸菜油滋啦的饺子,还有玉米面粥和炒土豆丝,以及自家醃製的黄瓜和韭菜花咸菜。 饺子在锅里溜一下,也很好吃。 再喝一口玉米面粥,有干有稀的还很搭配。 看到许北两口一个饺子,吃的很香的样子,许大红馋够呛,万分的后悔中午不该贪嘴,一人造了两大盘。 老太太也暗暗咽了咽口水。 但跑肚拉稀的想吃也不能吃,只能干著急。 许北可不在乎老太太和许大红盯著自己看,视若无睹的努力乾饭。 倒是这对母女俩很快都捂著肚子,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的,拿著铁皮的手电筒一起跑去了外面上厕所。 等屋里只剩下许北三人,说话也方便了许多。 赵凤英忍不住吐槽道,“中午你们奶奶小姑那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我想劝一句刚下车肠胃还没適应最好少吃点,都没好意思开口,不然你爸还得挑理见怪的,以为不让他妈和妹妹吃饱饭呢。” 许北咽下嘴里的饺子,笑著说道,“妈,你不说是对的,有些好心没必要,反正谁遭罪谁受著唄。” 赵凤英也赞同的点头说道,“那倒是,谁难受谁知道,我看今晚啊且得折腾呢。” “那你跟小娟能睡好吗?”许北立刻建议道,“要不然我看都去我屋睡吧。” 许娟顿时有些意动,但没有吭声,还是看向了母亲。 赵凤英想了想,“也行。这样还能让她们把带盖的小桶放东屋里,深更半夜的也不用往外面厕所跑了,反正是母女俩,谁也別嫌乎谁。” 与此同时,冷风呼啸的外面,老太太和许大红也在一边蹲厕所,一边说著悄悄话。 “娘,我咋觉得你这孙子不诚心的帮我问呢。要是大哥家的小五小六,知道自己小姑也想要干这好活儿,肯定立马加强的都不待隔夜的……” “其实我也觉出来了。这小子现在变得跟换个人似的,让人捉摸不透,老猪腰子也正,我看你二哥也管不了他!” 许大红顿时更急了,“娘,万一这活儿我干不上咋办啊?” 老太太气定神閒的说道,“还能咋办。你放心,有我老太太在,肯定能让你干上。” 第五十四章 收拾 许北刚刚放下饭碗,大黑就拉著爬犁过来了家里。 除了上交了昨天取走的凳子钱,还想要再取二十四个。 老太太和许大红虽然没有看到交钱的画面,但是取这么多凳子一算能赚两块多钱。 两人更是抓心挠肝死了,又把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许北哪能瞧不出老太太她们的心思。 可惜,说得比唱的都好听也没用。 他就是要让这两个人眼馋极了,又干不上。 当天晚上,许北和母亲妹妹睡在了西屋。 老太太和许大红睡的东屋。 至於一晚上到底跑肚拉稀折腾了几次,只有那对母女知道了。 结果,许大山早上下夜班回来,本来还想打开东屋的门亲近一下母亲和妹妹,差点被熏乾噦了。 开了东屋门和外屋门放了好半天,空气才恢復了清新。 西屋的炕上,许北和许娟一个躺在炕梢,一个躺在炕头。 中间位置睡著的赵凤英早早的就起来烧火了,只是被子没有叠。 兄妹俩就是再贪睡,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也醒了。 外面的冷空气透过门缝钻进来,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更裹紧了被子。 许娟还从炕头翻滚过来一点,压低了声音笑道,“哥,幸亏听你的在这屋睡的,不然我跟妈都要被熏死了。” 许北也乐不可支,打著哈欠小声道,“那是,只要有你哥在,不会让你跟妈吃亏受罪的。 我看乾脆今晚也继续这么睡吧,爸明天开始就白班了,晚上在家睡,肯定有很多话想要跟人家亲娘亲妹妹嘮。” 许娟笑吟吟的用力点头,“我看行。就是不知道妈能不能同意。” 许北自信的笑了笑,“只要你哥出马,不可能不同意。” 霎时,又引来了妹妹崇拜的目光。 今天家里的早饭,做的跟昨天的荤油拌饭比就比较清淡了。 有小米粥和煮鸡蛋,还有炒白菜片。 许大山也知道母亲和妹妹闹肚子吃不了油大的,媳妇也是一片好心,因此闷声不响的喝粥吃菜,没有表示不满意。 倒是拉的一脸菜色,眼圈发黑的许大红,用筷子挑著面前盘子里装著的白菜片,嫌弃的说道,“这么清汤寡水啊。” 赵凤英谨记昨晚临睡前儿子的劝导,因此当做没听见没看见,继续的吃著她们面前另一盘子同样的菜。 老太太卡巴卡巴三角眼,“大红,你自己啥情况不知道?等咱们好了,想吃啥,你二嫂肯定也会给做的。” “娘,那不用说,凤英也给做啊,这不是寻思你们拉的挺严重,怕再吃油大的大发劲儿了。” 见妹妹这么没有餐桌礼仪,许大山这个当哥哥的都看不下去了,“还有,大红,你挑来挑去的別人还咋吃啊。” 许大红一看自己二哥所谓的別人就是他和老娘,人家赵凤英娘仨吃另一盘子菜呢,“二哥,我发现你现在有些变了,都是一家人还嫌乎我啊。” 许大山急忙说道,“不是嫌乎你,主要又不是小孩了,得讲卫生吧,你在你婆家吃饭也这样啊。” 许大红理直气壮的说,“这也不是我婆家啊,不是哥哥嫂子家吗。” 许北可没管他们兄妹之间的爭辩,吃饱了就下了桌,然后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临走前,又受到了来自老太太和许大红的殷切嘱咐和拜託。 许北也全部左耳听右耳冒。 昨天租好了房子以后,因为碍於时间的关係和打著帮別人租的名义,所以当时也没有急著收拾拾掇。 今天,他打算先过去烧烧屋子,顺便清理收拾一下。 等骑到了宋国栋表叔家房子的地方,许北就发现天黑以后和白天看有些感受不一样。 首先从外面看,显得房子越发低矮,院子更加破败。 房前屋后码的柈垛也里倒歪斜的,还有木头杖子有些地方空隙也很大。 不过,总体来说修缮的还可以,小小的修补一下就没问题。 但,屋內由於有阵子没有住人了。 每天只熏一把火,也是烧的不到位,墙体有的地方甚至都缓了霜。 许北把炉子和两边的灶坑都用松树明子引火点上,又把一直烧水的大铁锅里填上一些没有冻上的水。 然后,等灶坑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火苗舔著锅底,大铁锅里的水也开始冒出丝丝热气,屋內温度上来了一些,才开始著手收拾。 他先是扯下东屋炕上铺的草蓆。 一股陈年的霉味夹杂著乾草的腐朽气息,瞬间在並不流通的空气中炸开。 尤其那草蓆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韧性,边缘一碰就碎成了渣,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土坯炕面。 许北皱了皱眉,没顾得上掩住口鼻,直接將那堆烂草捲成一团,拖到了院子里。 因为有了经验,之后西屋的那个草蓆处理起来就没有那么呛到他了。 隨后,许北又从墙角找来一把破扫帚,开始清扫撒了点水的地上的积灰。 一通收拾下来,该扔的扔,该修的修,看起来总算像了点样子。 时间也临近中午了。 许北把自己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以后,没有急著去採购,而是先回了家。 不止老太太和许大红,许大山也在等著许北的归来。 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你们老板咋说的?” “是不是同意了?” 许北做出一脸爱莫能助的模样,“我们老板不同意!他说……” 没等许北说完,许大山就打断了他,“为啥不同意啊?” 老太太审视的看著他,“多个人帮他卖凳子,多挣钱是好事啊!” 许大红也激动的附和,“就是!你小子到底有没有跟你们老板说呀?別是在这蒙我了吧?” 许北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做出恰如其分的反应,“我当然说了,小姑,你不能因为干不上就怀疑我,拿我撒气吧! 但是人家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说市里抓了投机倒把的,进去了七八个。 我们老板也是害怕了,谁卖东西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找麻烦!” 许大红半信半疑的拿出撒泼的那一套,“凭啥你们能卖,我就不能卖?就因为我不是这边林区的人? 我不管,反正这活儿我非干不可,大不了我偷偷去卖,然后当成你们卖的,回来把提成钱给我不是也一样吗?” 老太太立刻积极响应,“对啊,这还真是个招儿!” 许北早有预料,故意嘆了口气说道,“什么招儿也没用了!就连我们这凳子也卖不了几天了!” 一听卖不了几天了,扎著围裙在一旁听著的赵凤英也有点急了。 “儿子,为啥啊?” 第五十五章 急切 许北煞有其事的说道,“我们老板说这凳子又搭工又搭料又费力还利太薄,除了付给我们的提成钱一毛钱,剩下的九毛钱也赚不了多少。 所以,他打算把下完料的一些木凳组装做完以后就不做了,以后开始做桌子卖。” 赵凤英顿时失望极了。 一个木凳一块钱不压人,有的人家图便宜图做工好想替换有可能买,桌子就不一样了。 商店里要卖十多块钱,在工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是一笔需要认真考虑的家庭大件消费。 而且一般人家桌子坏了的话,会选择找个会木工活的或者自己动手修一修就能继续用很多年。 但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那你们老板说没说桌子要卖多少钱啊?” “说了,至少卖十五块钱。” 许北的话音刚落。 本就因为眼看著一个赚钱的好活,结果因为门槛太高干不了而鬱闷的老太太和许大红,更是直拍大腿的嚷嚷了起来。 “啥桌子啊,还卖十五块钱,咋不去抢钱啊!” “是唄,这样卖的太贵了!我就不信这边人能认!哎呀,你们肯定也赚不到提成钱了!” 许大红说道后面,已然带著点幸灾乐祸。 赵凤英本来就因为卖不了木凳闹心,现在见小姑子这样,立刻气的牙痒痒,直接回击道,“那可不一定,这马上要过年了,万一谁家有想换桌子的意思呢!” 许北之所以没有跟母亲提前把这件事通气,就是想要最真实的反应来做戏做全套,现在目的基本达到了,哪能容许许大红得意。 “是啊,这种情况还是存在的。而且我们老板还说了,到时候桌子的提成钱能有一块五毛钱。” 赵凤英一听,竟然给这么多提成钱。 万一卖出去一个,相当於卖出十五个凳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不是没有卖出去的可能。 霎时心情又多云转晴,美丽了起来。 “那等你们老板做出来桌子,看看啥样吧。反正凳子的做工和质量都比一般的好,桌子也差不了,没准有人相中了。” 老太太和许大红的心情就无法美丽了,简直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尤其,之前有求於许北还能暂时的隱忍一点,现在装都不用装了。 “二哥!你看看我二嫂还有你儿子也没把我们当一家人啊! 说是老板不同意我跟著卖凳子,也不帮著爭取爭取,现在一说以后要卖桌子了,好傢伙,聊的这个兴奋,一点也没想想在农村过苦日子的我们啊!真让人心寒!” “是啊,我老太太也不得不说句话了。就算是这桌子卖的太贵,咱们不敢照亮。 那凳子还能卖几天,就让大红拿著一个去试试唄。万一卖成了是不是也赚点是点。” 许大山其实也对卖桌子的事情不太看好,但人家木匠老板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作为赚提成的家属也不好说啥,所以沉默的抽著烟。 但是,面对妹妹和母亲委屈的一唱一和,他作为一家之主就不能不吭声了。 “对啊,不是还能卖几天?让大红拿著一个板凳去试试,要是卖出去了就当你们卖的!多少让她也跟著赚点钱!” 赵凤英打心眼里是不想同意的,但是面对丈夫和婆婆他们,又有些左右为难。 许北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再说他早就看清了老太太和许大红的真实嘴脸,现在做这么多戏,也是为了拿捏和修理她们,岂能同意。 “那可不行!现在正在抓投机倒把的,都进去好几个了。 我们老板明確不同意了,还私下里偷摸卖给陌生人,万一我小姑被抓到了呢?到时候我们怎么跟老板交代? 还有,我小姑她们开介绍信可是奔咱家来的,再供出来我和我妈我姐也在干著卖凳子的事,那咱们家不是被全窝端了吗? 不止我们,还有,爸,你的工人工作没准都会有影响!” 在80年代,国营单位对职工的个人品德和社会关係有一定要求。 因为家里人搞投机倒把而被抓,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或者有关单位上门调查,领导可能会找本人谈话,进行批评教育。 虽然不至於开除,但可能会影响其在单位的声誉和未来的晋升。 因此,许北这番话说的许大山也不敢再坚持了。 “大红啊,你侄子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你们是从农村开介绍信过来这边探亲的,那你还是消停点吧,为了那点提成钱担那么多风险不值当的,要不然二哥给你两块钱零花好不好,相当於卖了二十个凳子呢。” 老太太虽然心里最偏向小女儿,但是二儿子的工人工作也是她最看重的东西,丝毫不能有闪失,於是也歇了心思劝道。 “你二哥说的对,那咱们就……” 许大红却表情狰狞的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对啥对啊!你们可別听许北这小子的嚇唬了!我还就不信了,卖个凳子还能被抓进去!就算是抓我了,我也不供出你们行了吧!” 许北冷冷一笑,刚要说话,结果许大山比他还急切。 “大红啊,你咋这么死犟死犟呢!要是真被抓了,是你想不供出来就行的吗? 人家顺藤摸瓜也能找到我们啊!这么多年,二哥对你不薄吧,要钱给钱,要物给物的,也没差过事!你不能大老远的过来坑二哥吧!” 许大红失去理智的呜嗷喊叫,“咋没差过事?当初我要是能在这边找到对象嫁人了,不是嫁给那刘满柱,是不是也不至於像现在这样想要卖个凳子都卖不了! 都怪你们!尤其是你,赵凤英,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安好心眼子,见不得我好!也难怪你没爹没娘,生了三个儿子只活下来一个,都是被你给剋死的!” 赵凤英被小姑子指名道姓的怪罪,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涉及到已经去世多年的父母和夭折的两个儿子,那性质就不同了,新仇旧恨加一起能惯著才怪。 她马上带著哭腔骂道,“许大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的啥逼样,但凡长得好看一点也不至於让那么多林区的小伙子相不中! 要我说,你能嫁给刘满柱都算是烧高香了,结婚两年了还没个孩子,人家也没踹了你,你不感恩戴德还在这嫌弃上了!” 第五十六章 动手 许北也出离愤怒的骂道,“许大红,要说克人,谁有你能克啊,不止一出生就剋死了父亲,我哥哥和弟弟,肯定也都是被你这姑姑给剋死的!” 如果对方不是女人的话,他肯定要直接上手打人了! 许大红和老太太做梦都没想到,赵凤英和许北会这样豁出去的骂人揭短。 “娘,二哥,你们看啊,这就是你们要娶的好媳妇,养的好儿子!” “老二啊,看看你媳妇儿子,这还是当著你的面呢,就敢这么说你妹妹,以后等娘去世了,还能指望你们互相帮衬吗!” 许大山也同样没想到两人骂的这样难听,同时也必须得承认自己妹妹说话太过分,但心里天平,还是更偏向一母同胞。 他从炕沿边站了起来,虎著脸指著许北他们骂道,“妈了巴子的,你个败家老娘们,还有小犊子,都咋说话呢!赶紧的给大红赔礼道歉!不然別怪我削你们!” 赵凤英直接衝到了许大山面前,“你削啊,现在就削!你妹妹骂我剋死那么多人的时候,你咋连个屁都不放,现在还让我们给她道歉,你还算男人吗?” 许北马上上前一边护著母亲,一边也做好了隨时动手的准备。 “我们凭什么道歉?要道歉也是许大红先给我妈赔礼道歉! 要不是许大红先骂我妈,我妈当嫂子的也不会这样说! 倒是你这个当二哥的可真是兄妹情深,心眼子都偏到天边了! 我妈受委屈的时候都无动於衷,护妹妹护的倒紧!” 许娟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待在一旁,也气的哭喊道,“爸,你太偏心了!凭什么我小姑骂我妈怎么难听扎心都行,我妈和我哥回敬几句就不行了!” 许大山顿时脸色涨红,头上青筋直蹦,但同时又有点被噎的哑口无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太太许大红没料到连蔫吧的许娟都这样敢说,更是恼火的加起了刚。 “家门不幸啊,老二,你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你妹妹被欺负吗?” “二哥,亏你还是个端铁饭碗的工人呢,连自己媳妇和儿子女儿都压制不住!” 许大山受不了激的大骂一声,“你们一个两个的反了天了!尤其你个小逼崽子,放著好好的班不上,非得整这破凳子卖!要不然哪有这么多事! 全都是你惹出来的,我今天非得好好的给你开开皮不可!” 然后,抬手就想要打许北。 许北怎么可能傻傻的等著挨打,直接抓住了许大山挥舞过来的手腕,把人往后一推。 许大山被动的在炕沿边坐下了,更是气的双眼赤红,失去理智,“你个小瘪犊子,还敢动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动你怎么了,我都这么大了,还能再让你说打就打?” 许北可不会惯著许大山这个当老子的。 原本重生回来的伊始,还想著母亲还活著,一家人最好能和谐相处最好,但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除非一直的忍让当包子才行。 “许大山,你个挨千刀的,凭啥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赵凤英寧可自己挨打,也不容许儿子被打,立刻不管不顾的加入战局。 但爷俩很快嘰里咕嚕的在地上打了起来,根本没有给她太多插手的机会。 老太太坐在炕上直拍大腿,“哎呀我的妈呀,当儿子的打老子,伤天啊!” “赵凤英,你也不管管你儿子,还拉偏架,当我们老许家没人啊!” 许大红也从炕上出溜下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就要扯赵凤英的头髮。 许娟虽然个子小身体底子也不太好,但是眼看著父亲和哥哥打起来了,奶奶姑姑还要来打母亲,也爆发了小宇宙,跟她们撕打了起来。 一时间,几个人从东屋打到了外屋地,战况好不激烈。 许大山毕竟岁数在那里摆著,很快就被许北给一拳打的捂著肚子痛苦呻吟,失去了抵抗能力。 而赵凤英见状,急忙甩开了纠缠的许大红,使劲的扯住了许北,“行了,儿子,別打了!別打了!” 许北也微微喘著粗气,身上虽然有疼的地方,心里却觉得很解气。 毕竟,前世今生,第一次动手打老子。 看著头髮乱了,衣服领口也有扯松的母亲和妹妹,他关心的问道,“妈,小娟,你们伤哪了?” 赵凤英连忙说道,“妈没事。” 许娟也揉揉手臂,“哥,我也没事。倒是你,都哪疼啊?” 许北正要说话。 这时许大山缓过劲儿来,吐了一口有铁锈味的吐沫,脸色铁青的骂道,“赵凤英,看你养出的牲口八道的儿子,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打!以后还有啥是他不敢干的!还有你们,再不济也不能跟老太太动手啊!心里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和孝道!” 赵凤英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许大山,那你也是你先动手的!要不然我儿子不可能还手! 而且就你这么当爹的,也是欠打!从来都偏心眼子向著老家的这些人,我们几个人都要忍气吞声为奴为婢,让她们作威作福骑在脖颈子拉屎你才能满意! 再说我和小娟要是擎等著挨打,还不得被欺负死!” 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嚎,“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打老子,打婆婆,打小姑子,还有理了?老二,就这样的,你要还跟她过,不离婚,娘都瞧不起你!” 许大红也被打疼了好几处,头髮还被扯下一綹,咬牙恨齿的喊道,“对!二哥,你赶紧跟她离了吧!你是工人,想给我找个啥样的嫂子找不到啊!” 许大山虽然都要气疯了,却没想过离婚,毕竟这个年代离婚不是光彩的事情,三个儿女也都这么大了。 但现在弄出这样局面,也真是难办。 尤其不止儿子跟自己动了手。 媳妇女儿还跟母亲也动了手。 赵凤英作为围著锅台转的家庭妇女,一向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很以丈夫为重,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伤心难过心寒了。 她挺起胸硬气的说道,“许大山,你老娘和妹妹都这么说了,你到底是啥意思,给个痛快话!別吭哧瘪肚的一点都不像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 许北和许娟也都齐齐看向了脸色不断变化的许大山。 第五十七章 离就离 许北对於父母是否要离婚的事情,主要还是想看母亲的意见。 反正他相信,无论离还是不离,自己都能让她过上无比优渥的生活。 而许娟毕竟岁数还小,也没经歷过太多,觉得离婚是一件天大的事。 私心里並不想让父母分开,但有奶奶和小姑在中间搅和,又不想这时候让母亲低人一头。 许大山在眾目睽睽之下,就算是心里不想离,嘴上也不能说出来,因此大声吼道,“离就离!这日子他娘的没法过了!” 赵凤英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许北默默的在旁边揽住了母亲的肩膀,给她支撑的力量,“妈,你还有我们。” 许娟也有样学样的站在了另外一侧,攥住了母亲的手。 赵凤英被一双儿女的举动弄得更觉得要为母则刚,还有也不能在婆婆和小姑子面前示弱,用力咬牙忍住了要流出来的眼泪。 “行!那咱们就不过了!这房子是你单位分的,我不要,但是家里的钱和票,不止有你一个人挣得,咱们得平分。” 许大山没想到赵凤英这么刚强,一旦说离了就开始分东西分钱了,“不用平分,全给你都行!” 老太太和许大红一听不愿意了,急忙的拉扯许大山。 “老二,凭啥都给她啊!” “是啊,二哥,你是工人一个月可不少挣!” 许大山受不了的大喊,“行了,都给我闭嘴吧!你们没来的时候,家里也没这样吵吵闹闹的不得安寧! 钱是我挣得,我想咋分就咋分!再说我以后每个月都有工资!” 赵凤英原本还想给许大山留一半。 既然现在他这样大方,还能让老太太和许大红急红了眼,那也就不用客气了。 “成啊,反正你还能挣,那我就全要了,也算没白跟你风风雨雨过这些年!” 许大山心里突然特別难受,嘴巴张张合合的想要说点什么。 许北不想让他们再过多的纠缠,直接开口道,“妈,那咱们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吧,正好趁著时间还早,能早点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然四点多就天黑了。” 赵凤英虽然一时六神无主没想到到底能去哪落脚,但当著其他人的面也不想露怯,“行啊,那先收拾一点隨穿隨用的吧,其他的等过后再来拿。” 说完,直接脱鞋上炕去炕琴里翻找东西。 许北和许娟也都开始在东屋西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先把要用的换洗衣服带了几件。 许大山和老太太许大红各怀心思的看著。 尤其是后面两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赵凤英,看到有疑似包钱和票的手绢,想要发声,结果被许大山给强硬压制住了。 很快,他们都装好了一个包,还换好外出的衣服和鞋子,包裹的很严实。 许北从外面回来压根也没脱大衣,所以直接戴上帽子手套围巾,把几个包放在车筐掛在车把上,然后就驮著母亲和妹妹离开了。 直到许北骑出了胡同,没有了认识的邻居打招呼,赵凤英才捂著围著围巾的嘴无声的哭了起来。 许北虽然后面没有长眼睛,但耳朵也是好使的很,温声劝道,“妈,大冷天的,你可別哭,一会儿脸都冻了。想哭的话,待会我给你找个无人打搅的好地方,痛痛快快的再哭。” 赵凤英拍了拍许北的后背,带著哭腔的问道,“儿子,你说的好地方是哪啊?” 坐在车大梁的许娟本来也是眼泪婆娑,闻言也好奇的问道,“是啊,哥,哪里是无人打搅的好地方?” 许北也没卖关子,半真半假的说道,“这事吧,也是有点巧。我们木匠老板拜託我帮忙租个房子,以后方便放货,然后昨天我跟国栋去看了他表叔家的房子,感觉还行就花五块钱租下来了。 谁承想,刚收拾了半上午,咱们就要找落脚的地方,那就先可咱们来唄,以后再给我们老板找……” 赵凤英顿时也顾不上哭了,“怪不得昨天国栋和他妹妹过来家里做客,没待多久你们就出溜出溜的走了,原来是去看房了啊!儿子,那房子咋样啊,能住人吗?” 许娟也用手套蹭蹭眼泪问道,“哥,那房子在哪啊?离著远吗?” 许北见成功转移了母亲和妹妹的注意力,勾了勾嘴角回答,“在二小附近,离这有点远。但是离街里更近一些,以后买东西方便了,每天都有烧火,自来水也没冻,收拾收拾能住。” 赵凤英之前还在琢磨到底去哪里借住的问题,大女儿跟婆家住一起肯定是不能去,其他认识的人又不太好意思开口麻烦人家,现在一听这情况,心都敞亮了不少。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正好把东西放下,赶紧收拾收拾。” “不著急收拾,大中午的,我看咱们还是先去国营饭店吃点饭,之后再去商店採购下炕革和锅碗瓢盆之类的。至於行李被褥,等我过后再来取一次。” 见许北有条不紊的安排的明明白白。 赵凤英和许娟也乐得听从安排。 而且时间已经是中午了,不论发生什么糟心事,赵凤英觉得就算自己不吃几口,也不能让孩子们跟著饿肚子。 去国营饭店的路上,许北和许娟自然也是没少劝赵凤英想开点不要伤心难过了,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没必要。 坐在后面车后架上的赵凤英,微嘆一声说道,“儿子,老闺女,妈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和想不开。 其实从你们奶和小姑没来之前,我就猜到了肯定会因为卖凳子发生点矛盾,毕竟提一毛钱太让人眼馋了,谁听说了能不动心啊。 但是,真没想到弄成现在这样要离婚的地步。不过咱们架也吵了,手也动了,也不算太吃亏。 还有,这婚说实话,想要离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得开介绍信,单位街道也得来人劝,最后能不能离成还不一定呢……” 许北自然也清楚在八十年代的离婚是一场单位阻拦舆论围剿的硬仗。 无论是去民政局协议离婚,还是去法院起诉离婚,都必须持有所在单位或街道办事处村委会开具的介绍信。 没有这张纸,婚姻登记机关连离婚申请都不会受理。 而这介绍信可不是那么容易开出来的,有很多人想要离婚都被卡在了这一步…… 第五十八章 刮目相看 “妈,不管这婚以后能不能离成,我们现阶段也要硬刚到底,谁哄谁劝也不好使!不然,以后那些人更能隨意的欺辱了!” 许北的话音刚落,许娟也跟著义愤填膺的附和,“是啊,妈,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看扁!这次跟从前哪次都不一样,我爸太过分了!” 赵凤英听著一双儿女的话语,哪能不知道两个孩子是害怕自己被一哄就好改变主意呢,连忙说道: “你们俩为了我都跟他们动手了,我哪能那么不长心啊! 要是妈这回还像之前那样,那可真是贱到家了,甭说別人,就是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许北和许娟一个低头一个歪头,对视一眼,两人都放心了不少。 赵凤英话锋一转,又嘆息了一声,“说实话,我现在都没咋想离婚的事,就是寻思以后卖凳子这么好的活计咋办。 人家木匠老板还不打算做凳子了,也不知道以后这桌子出来以后,能不能卖出去。” 作为老板本板的许北,脚上蹬车子的动作没停的同时,也给母亲吃了一颗定心丸。 “妈,现在说话方便了,我也跟你交个实底,其实我们老板还说了,就算是做桌子,凳子以后肯定也会做的。” “哎呀,真的啊?那可太好了!”赵凤英忍不住又用力的拍了拍许北的后背,“你个臭小子可真是的,早点偷摸的给我说啊,害的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许北因为穿得厚,並没有觉得疼,只当是母亲给自己按摩了,“我这不是也没倒出机会嘛,不过现在说也不晚啊。” 由於得知了这个好消息,驱散了一部分心里的阴霾,所以等到了国营饭店以后,赵凤英原本没有多少胃口,也被许北兄妹俩劝说著也吃了一碗米饭和一些炒菜。 饭后,母子三人又直奔卖五金日杂桌子板凳锅碗瓢盆的北大楼採购。 刚一进门,一股混合著搪瓷塑料和铁器木料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许北看见上回他来询价的女售货员,依然坐在柜檯后在手指翻飞的打毛活,不过这次貌似换成了咖啡色毛线的毛裤。 “同志,请问有炕革吗?” 女售货员看了一眼许北,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凤英母女俩,不冷不热的说道,“要啥样的?有普通革的,有加厚革的。” 许北继续问道,“都怎么卖的?” “普通的一块五一米,加厚革的两块五一米。” 女售货员指了指旁边捲成一卷的炕革,“花色就这几种,自己挑。” 许北他们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放著几卷立起来的炕革,花色確实不多。 有印著喜鹊登梅的,有印著凤凰牡丹的,还有一种是简单的几何图案,红黄蓝绿几种顏色。 “妈,你看哪个好看?”许北紧接著又看向许娟,“小娟,你喜欢哪个?” 许娟立刻凑上前去仔细看了起来。 赵凤英伸手摸了摸那凤凰牡丹的炕革,革面光滑,手感厚实,不像一般的草蓆扎手得很。 “这个普通的就挺好,还喜庆。” 说完,又忍不住低声嘀咕,“就是……儿子,一块多一米会不会太贵了?要不,先买炕席对付对付吧。” “那对付什么啊,既然买一回,就直接一步到位,我们住著也能少遭点罪。以后就算是不在那房子住了,也能撤走不是。” 许北又凑近了母亲的耳畔低语,“而且,妈,你儿子隔一天两天订出去五十个凳子,就赚五块钱了,还差这点炕革钱。” 赵凤英一听,也就没有再捨不得。 接下来,除了先买了一铺炕的炕革,又选了点需要用又从那个家拿不了的东西,然后才离开去往新租的房子那里。 而怀著期待好奇等心情的赵凤英和许娟,一看到外表有些破败內部屋子还不错的时候,母女俩都一刻没歇的就开始捅炉子烧火干活了。 许北帮著在东屋的炕上铺好炕革,让母亲和妹妹有坐著躺著休息的地方以后,才骑著车子再度离开。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家去拉行李等东西,而是先去了木器厂单位找许丽。 关於吵架打架甚至要闹离婚的事,必须得先跟姐姐通个气说一声。 许娟正在车间里干活,听到弟弟来找她,起初还有些诧异。 等姐弟俩一块离开了车间,找了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许北言简意賅的讲明了事情原委,许娟气的差点要马上回娘家再大干一场。 “她们还是人吗?明知道姥姥姥爷和那两个小子是妈最伤心的痛,还往伤口上撒盐。 许大山平时不知疼知热也就算了,到这关键时刻,还站在那老太太和许大红那边,咱妈要跟他离算是对了!早就该离! 不过,你和小娟俩这回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尤其是老妹,她竟然也敢跟老太太和许大红动手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 许北也深以为然的说道,“是啊,我也对小娟的变化有些吃惊,但这样厉害点再好不过了,不然像咱妈似的,就算是有点泼辣还不是在婚姻里也受欺负了。” 许娟拽下套在棉袄袖子上面的套袖,“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过去取行李,我也要跟著一块去!我倒要看看他们仨还能作啥妖! 之后也好跟著你去新落脚的地方认认门,再安慰安慰咱妈。” 许北一个大男人肯定不如许丽心细还会宽慰人,自然不会反对,“行啊,姐,那你跟领导说一声,然后换好衣服出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许丽皱紧眉头的用力点头,“成,我正好也跟你姐夫说一声,不然他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咋回事呢。” 姐弟俩很快在外面匯合,然后各自骑著一辆车子直奔家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免不得聊起了更多的细节和对未来的打算…… 许家的东屋里,此刻烟雾繚绕。 许大山坐在炕头上,一边鬱闷至极的抽著烟,一边看著掛在樟木箱上面玻璃镜框里面的照片。 老太太和许大红在炕梢,一个躺著直哼哼,一个坐在旁边假装心疼被打的母亲抹著眼泪,实则不时的偷瞄阴沉沉也不说话的许大山。 “二哥,我岁数小,被打了也没啥。娘都这么大岁数了,老胳膊老腿的,你说能不能是被打坏了?” 老太太闻言,立刻配合的哼哼的声音更大了,“我觉得我这肋巴扇喘气都疼,没准给我打坏了!那娘俩可真不是物啊,连我老太太都打! 娘是真后悔,当初不该瞎了眼,同意这样的女人进门!完了让她生出这么六亲不认牲口八道的两个崽子,还打我们!” 第五十九章 打晚了 许大山烦躁异常的在炕沿边按灭了只剩了菸蒂的菸头。 “现在还说那些话有啥用!那小犊子也没轻了打我,我现在还疼呢!实在不行,收拾收拾去医院看看吧。” 老太太和许大红对了一个眼神,一唱一和的说道: “那去医院看看还不得花钱,钱你都让那丧门星拿走了,还有吗?” “就是,二哥,我可看见了,啥啥都没留!” “没有我就去借行了吧!”许大山气急的直接一脚把炕边的木头烟盒踢到了地上,“娘啊,你们咋就不能消停点呢!要不是因为你们,我好好的家能闹成这样吗?非得让我混成孤家寡人才满意?” 老太太一时激动,也不用许大红的支撑,自己就从炕梢坐了起来,“老二啊,你说的那叫啥话?我们也没死绝,你咋能混成孤家寡人?到啥时候,你大哥一家还有大红和我也是你家人啊! 而且你还有公家分的房子,有工人的工作,一个月不少挣,想要找媳妇的话,还不是扒楞著挑!闭著眼睛也能找个比那丧门星强的!” “你別一口一个丧门星,还说再找媳妇的话。到啥时候后找的能赶上原配的夫妻不藏心眼啊!我们还有三个儿女,都那么大了……” 正在这时,院里传来了进来人的动静。 一看是许北带著许丽去而復返。 三人都面色各异。 尤其是许大山急急忙忙的穿鞋下了地。 许北刚支好了自行车,就看到比他们走时憔悴狼狈了许多的许大山跑了出来。 爷俩之前刚动过手,现在再见面也是分外眼红。 许丽憋了一肚子火气跟著弟弟回来不假,但是也不想让父子俩再干起来。 她快步的挡在了许北身前,衝著许大山冷声道,“我们来取行李和东西!” 许大山还以为许北他们去了大女儿婆家借住,马上觉得在亲家面前都抬不起头,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你公公婆婆也都知道了?小丽啊,爸不是……” 许丽觉得早就看清了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打断,“他们知道不知道的重要吗?反正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知道你们干的好事!丟脸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要我说,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分不出里外拐,我妈对你再好也没用,赶不上老家人的一个手指头,这婚早就该离了!” 许大山眼睛发酸,嘴里发苦,心里有怒火。 但是,他总不能再跟许北或者许丽动手,那样只会让孩子们更恨自己,只能愤怒的踢飞了立在墙边的洗衣盆和尿桶泄愤,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许北下意识的护住了许丽,开口说道,“姐,我们还是抓紧收拾吧,待会天都黑了。” 许丽用力的抹了一把眼角,“对,妈她们还等著呢。” 姐弟俩直接无视在院子里发疯四处踢东西的许大山,开门进了屋。 许大红已经下地穿好了鞋,老太太在炕梢盘腿大坐。 许北也没有给她们一个眼色,直接拐进了西屋,去拿之前装好的包和昨晚挪过来的被褥和枕头。 许丽则去了碗架子那里,开始挑拣能用上的锅碗瓢盆。 姐弟俩的无视,深深的刺激到了老太太和许大红。 终於,一个在炕上有点坐不住了,一个衝到了厨房,也就是外屋地。 “许丽,你咋跟鬼子进村似的,啥都拿啊!你们都拿走了,我们用啥?” 许丽在来之前就惦记再大干一场了,只是忙著收拾东西暂时没搭理。 现在许大红既然上门来了,直接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狠狠的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特別的响。 不止把许大红扇了一个踉蹌,都扇蒙了。 许北和老太太听到了动静,也都纷纷的从东西屋里出来了。 “啊!”半边脸都红了的许大红张牙舞爪的衝过去,“你一个当晚辈的敢打我嘴巴子,我跟你拼了!” “一个个的真是反了天了!” 小脚老太太也拿起了灶坑旁边的木头柈子,想要为小女儿报仇雪恨。 但是许北怎么能容许姐姐挨打,手疾眼快给抓住了。 老太太一时间反抗动弹不得,只能扯著嗓子骂人和喊许大山。 许丽打架可是把好手,又有弟弟帮忙控制住了老太太,在许大山没有进屋之前,直接拽著许大红的衣领子,又是一个捶胸的动作。 捶的许大红髮出了痛苦的大叫和哭爹喊娘的声音。 许丽恨声道,“许大红,我妈这么多年待你不薄,你还用最恶毒的话来伤害她,真是个餵不熟的白眼狼! 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没怀上孩子吗,就是因为你心眼不正和嘴欠的报应!” 这时,听到了动静的许大山也跑回了屋。 一看大女儿又跟妹妹打了起来,儿子还钳制著老太太,差点被气的当场晕过去,“你们还有完没完!都给我撒手,放开!” 许大红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告状,“二哥,看看你大女儿把我打的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许大山虽然只看到了妹妹脸上的巴掌印,还有被扯乱的衣襟,但是也肯定认为侄女打姑姑是大逆不道,“许丽!这好歹也是你姑!” 许北虽然鬆开了老太太,但是却挪到了许丽的面前,做好隨时动手的准备。 许丽往旁边推了推护著自己的弟弟,“是我姑咋了?谁让她不干人事!要不是之前我妈一直压著我,我早就打她了!” 许北面对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还不慌不忙的说了一句,“姐,是不是早知道这样,下车那天我没在,你们吵架的时候就该大嘴巴子呼上去!” 许丽立刻愤慨的说道,“可不咋地!还是打晚了,不然咱们家不能散!” 许大山明明已经举起了手臂,因为两人的对话又落了下去。 老太太和许大红都愤恨至极的瞪著许丽还有许北。 可是母子俩也知道打不过骂不过,只能朝许大山发难。 “老二,就这样的儿女,你还不好好的教训修理一顿,想啥呢?是不是以后要看到他们把我和你妹妹打死了才高兴?” “二哥,我今天都挨多少打了,你当哥哥的不替我出头,还算啥一母同胞……要是这样,我看我们还是起票回去吧,免得在你这碍眼!” 许大山突然大吼一声,“够了!要走要留隨便你们!” 等止住了喋喋不休,又衝著姐弟俩大声喊道,“还有,你们俩个小犊子,赶紧的拿著东西给我滚!” 许北和许丽当然不会再纠缠,麻溜的装上行李和大包小包就收穫满满的离开了。 至於,那老太太和许大红会如何的跟许大山闹,他们暂时也懒得关注…… 第六十章 期待 赵凤英和许娟自许北走后,就没有怎么閒下来。 屋子有阵子没有住人了,需要细抠的活计著实不少。 灶坑和炉子一直没有住火的烧,才驱散了一些冷清的感觉。 母女俩正在厨房里收拾的时候,听到了有人进院的动静。 等透过小窗户看到了推著自行车进院的许丽,以及拉著爬犁载著不少东西和那辆二手车子回来的许北时,许娟激动的喊了一声,“呀,我哥回来了!我姐也跟著过来了!她怎么这么快知道了!” 赵凤英嘆了口气,“那八成是你哥去单位找她了,要不然上哪知道去。” 然后,两人双双的放下抹布和小铲子,一前一后推门出了屋。 许丽这会儿见到母亲,眼泪才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模糊了视线,“妈!你还好吧?老妹,你咋样啊?” 赵凤英一看大女儿这样还带著哭腔,心里也特別不好受,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妈没事。” 许娟也急忙回答,“姐,我也没事。” 但说完的同时,嘴角一抿也跟著哭了。 许北不想看到跟他最亲的母亲和姐姐妹妹哭,立即故意的出声道,“先都別急著哭,赶紧把东西倒腾进屋里。另外我姐干了一件解气的事,还没跟你们说呢。” 赵凤英和许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都擦著眼睛异口同声的问,“啥解气的事?”“姐,你干啥了?” 许丽也马上破涕而笑,“我扇了许大红嘴巴子,还捶了她的胸,疼的吱哇乱叫!” 赵凤英和许娟之前也跟许大红动了手,但是却没有许丽这么猛,也就扯扯头髮来回支架子。 “哎呀妈呀,我大闺女真厉害!” “是啊,姐,你也太会打架了!” 因为这个光听了就觉得解气的消息影响,接下来娘仨也顾不上难受和哭了,一面倒腾收拾东西,一面聊起了更多的经过和细节。 而这正是许北乐见其成的事情。 很快,东屋的炕上,多了被褥枕头,还有一块能够挡光的窗帘,多了生活的气息和温馨感。 厨房里增加了很多的锅碗瓢盆做饭能用到的傢伙事,还有一个小荤油坛。 赵凤英抚摸著小罈子的边缘,心情复杂的问了一句,“你俩把这个都拿来了,你们爸也没拦著?” 许北理直气壮的说道,“他还能有脸拦著吗?就凭他做的那些事,我们不把那里搬空都算大度了!” 许丽也立刻附和,“我老弟说得对,只要还要点脸就不可能拦著。还有这荤油还是我跟文良买的猪板油,妈你辛辛苦苦靠出来的呢,有个罐头瓶子里剩的半下荤油我们可没拿。” 许娟忍不住接了一句,“那半下荤油,要省著点用也不少呢,我姐和我哥也够意思了。” 赵凤英被三个儿女同仇敌愾的模样逗笑,有些欣慰的说道,“妈今天才发现,你个仨一个赛一个的厉害,有你们在,谁也別想欺负我。” 许北见母亲笑了,心情也跟著飞扬了一点,放下手里劈松树明子的小斧头说道,“那是肯定的了。妈,所以你放宽心好好的先在这里住著,以后我把凳子卖好了,没准还有机会买个属於我们自己的房子呢。” 赵凤英虽然知道这个展望有点难办到,依然很开心,“那感情好,到啥时候最好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省得被人往出撵。 不过,现在就算是有卖公房的也得好几百块,那你得卖多少个凳子提成钱才能赚出来。” 许北自信满满的说道,“不止有凳子,还有桌子呢。我打算多开发几个像我认识的那个倒腾木製品的客户,赚够几百块钱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儿。” 母女三人也都知道许北认识了一个倒腾木製品的,一要凳子就是五十起步,顿时又是羡慕又是充满了期待。 “还是我儿子厉害啊,卖一个人都赶上我们卖好几天的了。” “是啊,我老弟真有能耐啊,能找到这样的人,像我和妈只能靠熟人介绍熟人了。” 许丽之前也从许北那里了解了木匠老板要加桌子卖的事情,又有些忐忑的说道,“就是也不知道那桌子到底啥样呢,能不能好卖。” “咱们都耐心等等吧,等过几天做出来了就知道了。” 许北又看了一眼调出来的面板信息,上面声望值那一栏已经是73500,距离十万只差两万多了。 等到声望值满了就会开启第二条自动化流水线,已经变得不再遥远。 按照目前的销售速度,也就是几天之內的事。 隨后,赵凤英用荤油给已经做了除锈和清洁的两个大铁锅开锅。 许丽和许娟姐妹负责帮忙打下手。 许北则重新穿戴好大衣和帽子手套,又骑著车子离开了新住处。 因为大黑和宋国栋几乎每天晚饭过后都会去家里送钱和取凳子,所以他要趁著时间还早去告诉一声以后更换地方的事。 虽然,老话常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许北却认为该扬就得扬。 尤其还是两个信得过的哥们,说一说也无妨。 许北先是骑车到了离现在住处更近的粮库。 结果被告知大黑已经早下班走了。 他只好自行车把一拐,继续直奔贮木场找宋国栋。 北山林业局的贮木场,占地面积很大。 从各个林场运来的红松原木被堆积成了许多小山一样高的愣垛,有些粗壮的树干上还带著新鲜的锯痕,散发著松脂的清香。 场地上有一些工人穿著臃肿的棉大衣,戴著狗皮帽子,正在忙著归楞。 他们用粗大的钢丝绳套住原木,喊著號子,在绞盘机的轰鸣声中,將一根根几米长的原木吊起,整齐地码放在指定位置。 另一侧抬大木头的装车工们,每人肩上都扛著一根碗口粗的抬槓,槓子两端掛著铁鉤,鉤住了那直径足有半米的红松原木。 同样嘴里有节奏的喊著號子,迈著整齐的寸步,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踏过向上倾斜的跳板往火车皮上装。 许北知道,等这火车装满木材后,就会送往全国各地,支援国家建设。 他记得,还曾经看到有文章统计过,几十年来林都贡献的木材如果装上火车一列一列地连起来,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三亚,如果一棵一棵地连起来,可以从地球到月球绕上好几个来回。 可惜…… “大北,你怎么来了?” 宋国栋也在室外那些归楞的人里面,他认出了四处张望的人竟然是好哥们,就赶紧的过来了。 第六十一章 有妈的地方就是家 许北回过神,看向了穿戴的很厚只露出了眼睛和鼻子的宋国栋,也没有绕弯子。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声,我爸妈吵架闹离婚了,我们搬到了你表叔家的房子暂住,你跟大黑明天晚上再去那取凳子吧。” 宋国栋震惊的瞪圆了眼睛,毕竟昨天他还和妹妹一块拿著东西去过家里。 “你家婶子和叔因为啥啊,还到了闹离婚的地步?你奶她们不是刚大老远的从老家过来吗?” 许北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对啊,就是因为她们。要不然也许吵吵闹闹的也到不了要离婚这一步。” 宋国栋猜测大概是因为婆媳矛盾之类的出现了不可调和的情况,因此也没有再刨根问底。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家也差不多,只要我奶一从关里家过来,准鸡飞狗跳的。对了,大黑现在知道了吗?” 许北也知道宋家的一些情况,尤其是老一辈子的婆婆,总爱磋磨刁难儿媳妇,即便是宋母是有工人工作的人也是同样的遭遇。 “我去过他单位了,没见到人。估计要去他家一趟了。” 宋国栋急忙说道,“那你別去了,我去吧。你跟你家我婶子刚搬到我表叔那房子,估计有挺多活要干。” 许北也没跟他客气,“行啊,那你就受累跑一趟吧。” 宋国栋摆摆手,“咱们这关係,说这话不是太外道了。” 隨后,许北离开了贮木场,也没有直接回新住处,而是又去了粮库下属的粮油食品经销部,去买议价粮。 现在八三年城镇居民凭粮票和粮证在粮店购买的平价粮价格,大米白面都是一毛多钱一斤,豆油八毛钱左右。 如果议价粮的话,只要有钱就能买,价格就要贵得多,且隨时变动。 不过,许北兜里不差钱。 即便是用过了明路的那些钱也能买不少。 因此,他到了粮店以后,花了比平价粮翻一倍的价格,买了大米白面各五斤,豆油装了一个油瓶子。 然后又去副食店,也就是卖熟食的地方。 花两块五毛钱买了一只烧鸡。 这时候装烧鸡也没有塑胶袋,售货员用一张粗糙的黄油纸包起来,再用麻绳捆一下,才递到了许北的手里。 在这个年代如果谁手里提著一包副食店买的熟食,走在街上是很有面子的事。 可惜天色已经快黑了,死冷寒天的许北又比较低调,过往的行人也不会知道自行车的车筐里放著烧鸡。 直到许北回到新家,出屋迎接他的母女三人,才发现了他买了大米白面豆油还有烧鸡的大手笔。 但买都买回来了,也顶多念叨几句。 “老弟啊,你们男的买东西就是狠了狠实的,那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一下子买这么多。” “儿子,妈再给你点钱吧,你挣得提成钱还有发工资留下的零花钱是不是都要没了。” 许北笑呵呵的说道,“反正早晚都要买,多买点省事了。妈,我还有呢,等没了肯定跟你要。” 许娟现在是家里唯一一个还在上学不挣钱的人了,看到哥哥这么花钱,也有些心疼了。 “哥,你怎么没买点粗粮啊?” “粗粮多喇嗓子啊,以后咱们天天吃细粮。” 许北放出豪言壮语,见母亲和姐姐又要出声,又话锋一转,“而且,这属於是咱们在新家的第一顿,必须得像样丰盛一些,不然显得多可怜啊。” 此话一出,母女三人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就没有再就大手大脚发表意见。 虽然大铁锅用荤油重新开锅了一遍,但是如果直接在上面燜大米饭显然不太合適。 所以赵凤英淘洗好一些大米后,放在了铝盆里,然后锅里面放水,用这样隔水和盆的方式燜大米饭。 紧接著,感觉锅里的米饭燜的差不多了,已然有了浓郁的米香味。 她又用从那边家里拿过来的大马勺坐在了烧的嗡嗡作响的炉子上面,炒了土豆丝。 很快,在晕黄的灯光下,四个人围坐在擦洗乾净的炕桌旁,享用起了荤素搭配,有烧鸡有米饭的第一顿晚餐。 许北不知道別人,反正他是丝毫没有不適应,大口大口的吃得格外香。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是有妈的地方就是家。 饭后,收拾完碗筷了,许丽还恋恋不捨的不想离去,甚至想留下来也跟著对付一晚。 但是,被赵凤英和许北兄妹俩给劝走了。 毕竟朱文良和朱家人已经知道了闹离婚的事,没准还等著许丽回去详细的讲讲呢。 另外他们只有三套行李被褥,在有阵子没有住人的房间里过夜,无论跟赵凤英还是许娟挤一被窝都容易冻感冒了。 送走了许丽以后,时间还不算晚,许北也插好了大门和屋门后,上了炕梢铺好的被褥里躺著了。 今天这一天,短短时间內发生了很多事,也做了很多事,母子三人也都有了困意。 並且连个听声音的收音机都没有,於是很快聊了一会儿就休息了。 当然,因为住火就凉,不止许北中途醒来过填炉子,赵凤英也同样如此。 因此,这一夜倒也没有挨冻遭罪。 等到一大清早的,天还没有亮。 许丽又带著朱文良驮著不少东西过来了。 其中,除了一套行李,还有些小来小去的生活用品、土豆萝卜菜乾和几样装在罐头瓶子里的咸菜。 “你看你们过来就过来,又拿那么多东西干啥。” 赵凤英面对女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和担心的,毕竟这岁数了还闹离婚,让谁知道了也得有想法。 朱文良是个聪明人,哪能猜不到丈母娘的心思,极力的表现的跟从前无二,“妈,也没拿啥,都是咱们能吃能用上的。” 许北坐在炕上,爬了爬睡乱的头髮,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是啊,妈,这都是我姐和我姐夫的一片关心,都是一家人,不用想那么多。” 许丽马上附和,“是唄,我老弟说的太对了!文良还带了瓦工和木工的工具,待会看看都哪里需要收拾修理的,趁著上班之前能弄点是点。” 许北其实昨天已经修了一部分,但老房子有问题的地方肯定不止一处,“行啊,那一会儿我带我姐夫去把窗户外面钉得塑料布好好弄弄,加点条子。” 於是,吃过了早饭以后,许北和朱文良把房子的前后窗户都查缺补漏了一番,更加的密封不透冷风了。 等许丽和朱文良去单位上班以后不久,许北也离开了家。 他坐森铁小火车去了市里找老疤…… 第六十二章 感动 许北到了老疤家附近,依然谨慎小心的观察了一下情况。 发现无任何异常,才走到老疤家包了铁皮的大门前,轻敲了几下。 过来给开门的还是老疤的媳妇。 不过比上次明显热情了许多。 “小兄弟来了,你疤哥刚才还跟我念叨呢,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过来。” 对方热情的笑脸相迎,许北自然也是配合的露出熟稔的笑容。 “是吗,嫂子,我说怎么耳朵发烧呢,原来是我疤哥念叨的。” 老疤媳妇也回身把大门从里面重新插好,然后把人往屋里让。 而许北还没有走到屋门口,老疤就从屋里出来迎接了,笑的左边脸上疤都跟著抖动。 “老弟,可把你盼来了。是不是冻够呛,快进屋暖和暖和。” 许北一看这两口子的態度,还有什么猜不到的,肯定是凳子卖得好,“大哥,我穿得挺厚还行。” 三人鱼贯而入的进了屋以后,他被让到了东屋里落座。 老疤媳妇送上热茶,两人有说有笑的寒暄两句后,也步入正题。 “不瞒老弟你说,那凳子还真挺好卖,这不你那天送的五十个,又只剩下几个了。 这回啊,你给我来多点吧。” 许北为了避免被人怀疑木凳產出的太快太多了,又故意的面露一点难色,“那大哥你想来多少?要是太多的话,我哥们那里恐怕做不出来得等等了。” 老疤急忙说道,“等没事啊,我不怕等,只要能给我供上货就行。先来八十个都没有吗?” 许北沉吟了一下,“八十个应该差不多。” 老疤面露喜色,“那行啊,老弟,你就抓紧给我送吧。” 许北很快敲定好了大概的送货时间,然后告辞离开。 老疤媳妇送完他回屋以后,一边收拾著茶杯一边笑著说道,“卖一个凳子咱们能挣三毛钱,才几天的时间啊,九十多个凳子就卖出去了,比你提心弔胆担惊受怕的倒腾那些布票粮票啥的强多了,也不用担心被抓。” 老疤吐了一个烟圈,也笑了起来,“確实不错,而且只要这小子朋友的货源能给咱们供上,那小南蛮子以后还会越要越多,价格上还能往下压压。” 老疤媳妇立刻有点不放心的叮嘱道,“那你可千万別让两人认识了搭上线,不然把咱们甩了,就挣不到中间宾缝的钱了。” 老疤不耐烦的嗯了一声,“我又不傻,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许北哪里能知道夫妻俩在他走后的谈话內容,之后他拉著八十个木凳过来送货,又收到了七十二块钱,心里还挺美的。 毕竟是无本的买卖,赚到手的全是利润。 从老疤家再度离开以后,许北去了自发形成的那个小市场去买肉。 卖肉的大哥已经认识他了,还没有走到用板车搭建的临时案板摊位前,就十分热情的招呼著。 “小兄弟,你上次来不是想要肥点的肉吗,今天还真有一块不错的。” 说著,从下面拿出来了一块只有薄薄一层瘦肉的肉块。 许北知道在这个年代,这块肉绝对是很多人的梦中情肉。 但他还是更喜欢吃肥肉相间的五花肉,最好是能做红烧肉的那种標准。 不过,买肉回家又不是他自己吃,还有母亲她们,都能脑补出来家里人看到这块肉的欣喜和高兴,那么自然遇到了就不能错过。 “行啊,那大哥这块都给我来著吧。” 卖肉大哥已经把面前的小伙子当成了出手大方的主顾,笑呵呵的应了声好咧以后,又开始推销不太好卖的排骨,“今天这排骨也特別好,你要是要的话,还给你算四毛钱一斤咋样?” 许北在未来都早已习惯了排骨比猪肉贵,现在反过来不说,排骨还非常的香,那必然也要拿下。 “可以,那这些,还有这些都给我装上吧。” 卖肉大哥顿时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本就比旁人有油光的脸,显得更加红润了,“好,那我再送你点猪肺吧。” 许北感觉虽然没有像上次送大筒骨,但猪肺也不错。 尤其做干煸猪肺,配上点花生米,那是相当硬的下酒菜了。 “行啊,大哥,那谢谢了。” 隨后,许北又拎上了卖肉大哥给找的丝袋子,离开了这里。 本来他还想去百货大楼看看收音机。 但考虑到现在过明路的钱还不足以买几十块钱的“大件”,也就是三转一响的其中之一。 所以,许北看看时间,没有在市里过多逗留,直接去坐火车回了林业局。 等下车以后,时间已经是一点多了。 许北到了存车处取了自行车以后,又去了裁缝铺一趟。 之前娘仨在这里做的涤卡裤子,让两天以后来取。 不愧是印象中开得年头长的铺子,大姐的手艺就是有保障。 涤卡裤子的裤线熨的特別直,一些细节也都处理的很好。 许北检查了四条裤子以后,给出了很满意的评价。 等他骑著车子回到新家附近的时候,还没有进院就听到了有劈柴火的咔嚓咔嚓声和聊天的声音。 家里劈柴火的活计一般都是许北的专属,他心里正琢磨难道是姐夫朱文良还没有去上班或者是母亲在干。 然后自行车骑到了半敞开的大门口,就看到了院子里,大黑和宋国栋都穿著干活的衣服,双双拿著大斧头在劈柴火,旁边都有了一堆喜人的成果。 赵凤英和许娟正拿著土篮子一趟趟的往柴火棚子里倒腾。 “哎呀,儿子,你可算回来了!大黑和国栋都过来帮著忙活半天了。” “是啊。哥,他们自己从家带的大斧头,我跟妈拦都拦不住。” 许北对於两个好哥们这样的暖心举动,心里一片感动,嘴上却说道,“你们俩可真行,班都不上了?” 大黑和宋国栋俩停下劈柴火的动作,拄著大斧的斧把,也纷纷衝著许北笑了。 “正好单位下午没啥事,寻思过来力所能及的帮忙干点啥。” “对啊,別的可能不行,劈柴火我们可是好手。” 许北承他们的这份情,也不愿来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笑道,“那你们可有口福了,我买了肉和排骨还有猪肺,待会让我妈大展厨艺做上,咱们晚些时候多喝点。” 大黑和宋国栋一听,顿时开心激动了起来。 “哎呀妈呀,这伙食也太硬了!必须得再劈出来一整个柈垛才成!” “是唄,不然对不起这么多好酒好菜啊!赶紧的甩开膀子干吧!” 第六十三章 有缘分 赵凤英和许娟也跟著笑了。 但两个勤俭会过惯了的人,对於许北又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是有些不习惯和心疼。 只是当著外人的面,没好意思马上念叨。 而许北哪里能不了解母亲和妹妹的小心思。 趁著进屋送东西的功夫,就小声的说了又订出去八十个凳子,收到了八块钱提成的钱。 赵凤英下意识的捂著心口,轻声叮嘱,“儿子啊,这个倒腾木製品的人,你可得维护好了,通过他来钱真快啊!” 许娟也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许北,眉飞色舞的悄声道,“是啊,哥,隔上一天两天就能赚个五块八块的,要是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能有一百块?” 许北语气篤定的笑道,“肯定只多不少啊。那个人其实还想多要呢,但是又不止他一个人卖,我们老板也做不出来,不过他说了以后要是做不出来也愿意等。” 母女俩听得都直咋舌,“要是能做出更多就好了。”“是啊,不过愿意等就行。” 许北隨即又拿出了那个装裤子的纸包打开。 “都做好了,你们俩找到自己的试穿一下吧。” 看到泛著挺括光泽的藏蓝色涤卡裤子,赵凤英和许娟的心情截然不同。 后者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抚摸了一下,“做得真好。应该能合適。” 赵凤英却在看到两条男裤里的其中一条时,眼里闪过复杂和伤感的情绪,“老闺女,那也试一下吧,反正穿著棉裤呢,直接套一下也没啥。” 许北密切的关注著两人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把母亲的稍纵即逝的反应看在眼里。 但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逃避遮掩都不是办法,还是要直面一切。 “我爸这条就先收起来吧,按照他的尺寸裁剪做的,我也穿不了。” “行啊,那就先放起来,眼不见心不烦。”赵凤英说话间,把裤子叠吧叠吧塞进了柜子里。 许北和正要套新裤子的许娟对了一个眼色,两人默契配合的转移话题。 赵凤英的情绪也隨之好多了。 毕竟两个好哥们还在院子里吭哧吭哧的干活,许北也没有在屋里多待,很快套上干活的衣裳戴上手套加入了他们。 等又劈出来了一大堆的劈柴,把破旧的柴火棚子里几乎垒出了很高的一排烧灶坑和烧炉子的柴火,大黑和宋国栋两人才接受了许北的劝说,进屋喝茶水嘮嗑歇一歇。 而赵凤英和许娟已经把排骨和肉用土豆在挨著东屋那侧的大锅里燉上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瀰漫著一股食物的香气。 猪肺也灌了五六遍水,洗得发白,冷水下锅以后还要煮一些时间。 大黑和宋国栋暖和过来以后,都把之前卖凳子的钱交了。 许北给他俩发完了提成钱以后,又纯赚了三十多块钱。 三人站在各自的角度都感觉很满意。 又閒聊几句后,大黑瞄了眼关上的屋门,又侧耳听了听厨房的动静,终於没忍住的小声问道,“大北,你爸妈真要离婚啊?国栋去我家找我的时候,我也老意外了。 从前感觉你家婶子和叔感情还挺好的,就算是有吵吵闹闹,但谁家不都是这样吗,夫妻俩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我爸妈也见天的炒,有时候因为炒菜放油多少都能干起来。” 许北喝一口茶水以后才轻声回答,“我也不清楚他们以后会不会真离。从前的確经常吵架,这次也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我妈是真伤心寒心了,反正决心下得挺大。” 大黑和宋国栋都齐齐的嘆了口气,“那不好说了。”“是啊,一旦这样了,就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主意。” 然后,纷纷用有些同情的目光看著许北。 许北立即有些受不了的说道,“收起你们的同情,我可不在乎我爸妈到底离不离。” 可惜,两人还是传统的老观念老思想,並不相信许北说的是真心话。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家里提前开了饭。 方方正正的炕桌上,摆著一大搪瓷盘的排骨猪肉燉土豆,尤其那起沙的土豆看著就觉得面面的,吸饱了汤汁绝对好吃。 干炒的猪肺在粗瓷盘子里堆得像座小山,红通通的辣椒配上焦黄的肺片,那香辣味闻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还有一盘现炸的花生米和大葱炒鸡蛋。 如此规格的四个菜,在八十年代,下酒的绝对算硬的了。 许北拿出新家里现有的白酒,除了不喝酒的妹妹,给其他人都倒了或多或少的一些。 赵凤英也是能喝酒的,见状也没拦挡。 还特意举杯提了一个,“大黑,国栋啊,婶子还得郑重的再说一遍,感你们来帮忙劈柴火。” 大黑和宋国栋连忙都把杯子放低了一些碰了碰。 “婶子,这谢谢的话你要反覆的说下去就外道了。凭著我们跟大北这么多年的关係,干这点活根本不值得一提。” “是啊,尤其大北不止自己搭个了卖凳子的好活,也愿意让我们也跟著干,最近赚的提成钱让我们手头都宽焯不少。要说感谢的话,我们都要谢谢他呢。” 许北不愿意让很是亲近的大家谢来谢去的影响了喝酒的氛围,“好了,我们之间就不用那些客套了,一切都在酒里了,来,喝酒,然后快点动筷,尤其这猪肺子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赵凤英忙附和,“对对,趁热吃好吃。你们都长点筷啊,到这里千万別装假。” 大黑和宋国栋嘴里说著不可能装假,然后下筷如有神,也的確说到做到。 不喝酒的许娟先吃完下了桌,赵凤英也紧隨其后。 剩下三人推杯换盏的边喝边聊。 五点多的时候,许丽和朱文良也下班过来了。 对於许北的两个好哥们,他们夫妻俩也都很熟悉。 一听说还帮著劈了那么多柴火,也很是感激,还当面表达了一下谢意。 许北正好还惦记假装去拉凳子的事,借坡下驴的让自己姐夫先陪著继续喝。 大黑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许北拉著空爬犁出了新家以后,在黑透了的夜色中,往二小学校那边走去。 打算在附近转转,然后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再从游戏系统空间里提取几十个木凳出来拉回家。 结果,他走到二小外面的公共厕所附近的时候,就看到有两个男的在纠缠一个推著自行车的女的,拦著不让走。 许北不认为自己是个大好人,但是遇到了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你们干什么呢!” 因为这一声大喝,不止两个男人都看了过来,那女的还惊喜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许北一听声音竟然是周清晚那个姑娘,顿时加快了脚步过去,同时还暗忖两人还真有缘分…… 第六十四章 举手之劳 两个男的一看两人竟然还是认识的,其中一人就放下了抓住周清晚车把的手。 另一人却流里流气的梗著脖子说道,“这大晚上天冷路滑的,我们好心送小姑娘回家!” 许北直到把推著车子的周清晚护在了身后,才冷声的骂道,“好心你妈!这是我妹妹,马上给我滚!” 周清晚望著面前比两人高上一些,宽厚的肩膀像堵墙一样护著自己的许北,心里除了涌起浓浓的感激,也泛起了丝丝涟漪。 还是那个梗著脖子的男人,不甘心的指著许北哼声道,“小子,你他妈糊弄谁呢!我都听到小姑娘喊你名字了!” 许北不再废话,顺势抓住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抬腿一踹,正踹在对方的膝盖后面。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在雪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和痛呼声。 另一个小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敢动手?”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再说一遍,赶紧滚!”许北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人知道再不识时务,下一个挨打的就是自己,而对方明显会两下子,二打一也打不过,嚇得连忙扶起同伴,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 许北收回视线,转过身看著周清晚,声音放软了些,“別怕,没事了。” 周清晚十分感激的连忙开口,“真的太谢谢你了,许大哥。如果不是碰到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了。 之前你家婶子也是热心肠的帮我找到了玉坠,我还没有找到机会表示,现在又……” 许北笑著打断了周清晚的话,“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我妈也没当回事。走吧,你家在哪啊?我送你回家。” 周清晚虽然有些不好意思麻烦许北,但是刚刚经歷过被人劫道的事情,即便离得不远了也不敢托大的拒绝,“谢谢,那要耽误你一点时间了,许大哥,我家在前面靠近大壕那一条胡同里。” 许北知道那一片都是北山林业局新盖的红砖房,再联想到关於周清晚的身世,多少也能猜到大概是她的大姨大姨夫单位不错,才能这么快就分到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又摆了摆手,笑道,“没事,还挺近的。正好我也是吃完晚饭出来转转,没啥事。” 周清晚一看对方拉著爬犁,就知道肯定有事,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心里觉得过意不去才这样说的,於是依然推著车子,也没有骑上去。 等许北重新拉上了爬犁,她又没有按耐住好奇的说道,“对了,许大哥,我记得听小美说过一嘴,你家好像不住这附近。” 具体的缘由,许北对两个好哥们可以直言不讳,跟並不熟悉的小姑娘,当然不会实话实说,“我们家暂时搬到这附近住了。” 周清晚还是挺有边界感的人,一听瞬间就猜到了许多,忙点了点头,“怪不得能这么幸运的碰到你。” 许北心里虽说对漂亮的小姑娘有了好感,但是目前的情况追求人家也不合適。 因此接下来都展现著绅士风度,不多言不多语的把人送到了家门口。 他透过敞开的大门,望了眼不同於自家和租住的低矮房子,漂漂亮亮的红砖房和拥有明亮灯光的窗口,“好了,快进院吧,我走了。” 周清晚再度的表达感激之情,“许大哥,非常谢谢你送我回来,天冷路滑的你回去的时候慢点。” “好的,不用客气,放心吧。”许北笑著挥挥手,直接瀟洒的转身拉著爬犁走了。 周清晚却没有急著推著自行车进院,而是直到目送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远,才移动了脚步…… 许北拉著几十个木凳回到家的时候,许丽也吃完下了桌。 朱文良在陪著大黑和宋国栋喝的正嗨,三人都不同程度的脸红脖子粗,开始称兄道弟。 许北自然跟谁都不会讲送周清晚回家的事情,洗了洗手,又脱鞋上炕加入了战局。 一直喝到了七点多,眾人才散。 不过许丽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今晚睡在这边。 只有朱文良和大黑他们一样驮著十多个凳子走了。 赵凤英眼看著女儿和儿子的朋友们每天都有销量,心里也有些著了急。 “儿子,要不明天你把自行车给妈骑吧,我去跑跑那些老邻旧居,没准这一两天有想要买凳子的,还去过家里找了,咱不知道呢。” 许北不愿意让母亲在这个时候回到家那一片区域。 尤其估计住在附近的邻居八成已经都知道了父母闹离婚的事情,碰面了免不得劝和或者说些用不著的话。 另外再碰到了许大山和老太太许大红他们,也容易惹一肚子气。 “妈,那你著啥急啊。只要是想买凳子的,就是去过家里又如何,只能从我们手里买。 万一你回去碰见了我爸他们,不得犯话吗。” 正在擦炕准备铺被褥的许丽和许娟也立刻纷纷出声。 “是啊,妈,我老弟说的对。想买的也不差那几天,除了我们,別人那里也买不到凳子。” “妈,你要实在想去,就带著我吧。万一有人想吵架动手,也不至於孤立无援。” 赵凤英也明白儿女们说的有道理,但好不容易有个轻鬆赚钱的活计,却因为一些人一些事干不了,也是挺闹心。 “那我总不能一直躲著吧,早晚不还得面对吗?碰到就碰到唄,我正好问问到底啥时候去开离婚的介绍信,也不能这样一天天的给我干晾著啊。” 许北还是不想让母亲在自己不在场的时候受到言语或者身体上的伤害,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 “妈,我觉得吧,你卖凳子这事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你的交际面太窄了,家附近的老邻居也有限,等能买的都买了也没销量了。 至於桌子太贵,也不好卖,要是十天八天的卖不出去一个,不如趁早想別的赚钱道儿。 马上来到年了,你们觉得让妈开个卖发卡纱巾头绳袜子內衣之类的店怎么样?我可以去省城拿货。” 赵凤英起初听得都灰心丧气了,因为儿子讲的,的確是事实,但是后面又双眼冒光,同时带著忐忑的问,“开店?我能行吗?” 第六十五章 租店面 “怎么不行啊?妈,你要相信你自己! 那从前走街串巷卖冰棍也卖了,开店了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更好了,而且现在政策也鼓励发展个体经济,还有我们几个帮忙,怕啥。” 许北话音刚落,许丽就激动万分的说道,“对啊,有啥不行啊! 妈,这店要是开起来了,除了我老弟,小娟还有我们两口子有空时也能帮忙啊,正好年前就能赚一笔!哎呀,我老弟现在脑子里真有东西。” 许娟也马上崇拜的看著许北夸道,“我哥就是厉害,眼睛一转就是一个来钱的法子!跟从前只知道上班干活赚工资的时候真不一样了!” 面对姐姐和妹妹的夸奖,许北照单全收了,笑著说道,“那是,我现在开窍了,肯定不一样啊。而且我觉得这店名啊,就叫凤英什么什么店,一看就是咱妈的买卖,让有些说你只知道围著锅台转不赚钱的人眼气死!” 赵凤英本来就有些心动,再一听许北后面的话,更是想要不爭馒头爭口气。 “行,那咱就研究研究开店的事,就是妈手里只有从家带出来的两百多块钱,也不知道能不能够。” 许丽对於母亲的事业肯定要鼎力相助,立刻说道,“不够也没事,妈,我这里也有两百多。”说完又马上加了一句,“文良知道了也肯定不会反对的。” 许娟也一脸兴奋和不好意思的急忙说道,“妈,我把这些年攒的零花钱也带来了,有三十多块钱,你別嫌少。” 赵凤英心里十分感动的搂住了许娟和许丽,“妈肯定不会嫌少啊。但是老闺女,你的钱先留著。要是实在不够,就先用你姐的。” 许北笑眯眯的看著都燃起了斗志和信心的三个人,“暂时也用不上我姐的。妈,你那两百块钱就打铺的使。我明天安排好凳子的事,先去找开店的地方。 等租下房子办营业执照,我再起票去省城,坐一宿的火车早上到,下车就去进货也不耽误。” 许北话里话外透出的讯息,都给人一种仿佛开店的事做起来也不难的错觉。 母女三人听的是心潮澎湃,接下来明明都是很早睡觉的人,也一时半会的了无睡意,兴奋激动的聊到了很晚才睡。 翌日。 许北吃过早饭以后,就揣上了赵凤英先给拿的五十块钱开店启动资金离开了家。 他昨天就给老疤送完了八十个凳子,今天也不用再跑去市里,索性直接骑著车子在林业局的南道和北道溜达了起来。 现在这个年代,除了一些手工业者开的理髮店、裁缝店、修表配钥匙店、修自行车的小铺、豆腐坊、小吃店,就是修鞋钉鞋掌的人那种可以移动的小木屋。 最后,许北还是拐到了商店旁边胡同里给他们做裤子的那家裁缝店。 通常开店的人都很会记人,尤其许北还是一下子买了那么多的涤卡布料做四条裤子的有实力顾客。 因此,裁缝大姐很热情的招呼著许北。 “来了,小兄弟,昨天取回去的几条裤子有哪块不合適吗?” “没有啊,大姐,我妈和我妹她们都一个劲的夸你做活做的好呢,还说了以后再买布料做衣服,肯定要找你。” 许北这话说得无论真假,让裁缝大姐也听得很是开怀,“好啊,你们就放心的拿过来吧,我肯定当成给自家做衣服那样认真仔细,不带糊弄的。” “交给你肯定放心啊。大姐,我还不知道你姓啥呢。” “我免贵姓刘。你叫我刘大姐就行。小伙子你呢?” 许北自报家门,又寒暄两句拉近了距离以后,话锋一转开始打听了起来。 “刘大姐,你这店一个月租金多少啊?在哪租的?” 大姐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小许啊,你啥意思啊,也要开一个啊?” 许北摆摆手笑了,“刘大姐,你別误会,我们又不会裁缝活,也开不了裁缝店啊。 是我妈想要开个卖小百货的,比如针头线脑啊发卡头绳头花袜子这些,然后也不知道去哪租地方啊,所以想到你了,感觉挺热心肠,就来打听打听。” 刘大姐一听顿时卸下了防备,又恢復了热情,“那开个这样式的店挺好,家家户户都能用到的东西,咱们林业局几个商店卖的样子说实话真不咋洋气。 不瞒你说,我这是从局里房產科租的,一个月十块钱,你要是不嫌贵也想租,旁边隔了两户还有一个比我这屋大的,要十五块钱呢。” 许北即便是內心並不觉得一个月十五块钱贵,面上肯定也不会表露出来。 毕竟在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租金也不是一般的贵了,没有点魄力的轻易不敢干。 “那真挺贵,要是租下来收拾收拾,再一天卖不出多少东西,房租钱赚回来都费劲。” 刘大姐很有共鸣的说道,“谁说不是呢。要不然那房子也不会空著了,肯定早租出去了,就是因为怕赚不回来。” 许北隨后又打听了一下办营业执照的要求和大概下来的时间,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他先往里面走过两户,从外面看了看那个空置的木刻楞结构外墙抹了黄泥的房子。 感觉虽然外表看著有些破,但收拾一下应该挺不错的,而且面积比裁缝店应该大了一倍,暂时开个卖小百货和服装的店铺也能施展开。 之后,许北趁著时间还早,直奔局里的房產科。 作为公家的房子,又閒置没有收入,有人主动上门要租赁,办起来比许北想像中的还要有速度,或许人家还怕他改变主意呢。 不到中午的时候,许北就拿到了租房合同和收据。 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带著母亲的两张一寸免冠照片和户口本之类的去工商窗口提交申请了。 许北马不停蹄的就往家赶。 家里的烟囱冒著烟,赵凤英和许娟已经开始准备做晌午饭了。 娘俩做梦都没想到房子能这么快的租到,都欣喜激动的赶紧擦乾净手,又在身上抹了抹,才拿著崭新出炉的合同和收据看。 “哎呀妈呀,儿子,你这太有速度了,说找房子就找到了。 就是这房租是不是有点贵啊,十五块钱,要卖多少东西才能挣回来啊。” “是啊,哥,头花头绳什么的利润有那么大吗。” 许北在外面来来回回的跑了快一上午,还真有点渴了。 他进屋交代了办成的事,就拿著兑了白开水的搪瓷缸一顿猛灌,闻言自信满满的笑道: “那些利小也没关係啊,以后店开起来,积少成多有了资金,再倒腾点成衣卖唄。” 第六十六章 办执照 赵凤英马上问道,“成衣?那进货也得老贵了吧?” 许娟也附和道,“是啊,哥,像咱们新做的涤卡裤子,连布料布票加上手工费可不便宜。” “成衣和做的衣服裤子不是一码事。我听说有三四块钱上的裤子,卖十二三块钱,这里面的利润非常大。” 许北现在儼然已经成为了家里的主心骨,他说的话越发让人信服。 母女俩都没有丝毫怀疑的惊呼,“那也太暴利了!”“哎呀,要是咱们也能上到,不是卖两条就把房费赚回来了?” 许北放下搪瓷缸子,笑道,“对啊。而且就算咱们暂时资金不足卖不了成衣,年前可是旺季,谁家过年不得买点头花袜子內衣之类的,所以你们一点都不用担心这房费能不能挣回来的问题。 妈,一会儿把户口本和你的一寸免冠照片找出来两张,然后咱抓紧整饭吃饭,吃完了我先带你们去租下来的地方看看,正好等工商局单位上班了去申请办营业执照。” 赵凤英和许娟立刻没了顾虑,而且跟打了鸡血一样行动了起来。 前者一边嘀咕著幸好把户口本也拿出来了一边去了柜子那里翻找,后者跑去厨房继续插土豆丝。 “儿子,你看这照片能行吗?还是前年的时候照的。” 许北看了看拿到手里的边缘带著锯齿的黑白照片,跟母亲现在的样子区別不太大,“应该能行。就是不行也没事,去照相馆拍多花点钱能加急。” 赵凤英再是勤俭持家的会过,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好啊,实在不行就花点钱让人家快点洗出来吧。” 因为想快点看到租下的地方,之前打算做的土豆饼,也改成了炒土豆丝,再配上昨天新蒸的馒头花卷和咸菜,母子三人很快解决了午饭。 然后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发了。 等许北载著母亲和妹妹拐进商店旁边的胡同,正好碰到裁缝店的刘大姐要锁门回家吃饭。 “哎呀,小许,这么快就带著你母亲她们又过来看了。” 许北对这位大姐还是挺感激的,不失热情的笑道,“是啊,刘大姐,你吃了吗?” “因为给人付活耽误了一会儿,正要回家吃呢。”刘大姐扒拉了一下锁上的锁头,又衝著从自行车后面跳下来的赵凤英笑著说,“你家儿子可真闯荡和有办事能力,才几个小时啊,把做买卖的房子都租下来了。” 赵凤英已经从许北那里得知了是眼前这位提供的租房消息,也笑容满面的感谢道,“要说能这么快还多亏了大妹子你帮忙,不然我们两眼一抹黑真是啥也不知道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刘大姐对於以后要成为邻居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想好好处,立刻笑呵呵的说道,“可別客气,我也没帮啥忙,动动嘴的事,况且这以后没活的时候閒著了还能有个串门嘮嗑的多好啊。” 寒暄了几句过后,刘大姐就挥手告別,许北三人也直奔隔了两户的那个房子。 其实,从刚刚赵凤英就一面聊天一面往这边瞄,已经把外观瞧了一个遍。 原木垒的木刻楞,木头缝里塞著黄泥,墙皮被风吹得有些斑驳,屋顶上积著厚厚的雪。 她马上走上前,摸了摸外墙上的黄泥,“这房子看著还行。木头结实,泥也抹得厚,烧好了应该不太冷。” 许娟不会看这些,也觉得哪哪都好,“这窗户挺大啊,不钉塑料布得漏风。” 许北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笑道,“漏风还行?那肯定得钉啊。来,都进来看看。” 门开了以后,一股淡淡的木头味泥土味和冷意扑面而来,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屋里空荡荡的,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 墙是白的,但有些发黄,挨著小火炕的墙角还堆著些旧木板。 不过窗户大,採光好,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亮斑。 许北之前在房產科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已经过来看过一遍房子,因此也不会像母亲和妹妹那样新奇。 赵凤英和许娟则兴奋激动的看来看去,嘴里还发表著感想。 “面积不小,比裁缝店大不少。” “哎呀,这小火炕和炉子也不知道好不好烧。” “等引著火烧一把就知道了。” “看著有点空啊,我这一说话好像都有回音。” 许北被妹妹的可爱逗笑了,“咱摆上货架柜檯,放上卖的东西不就满了。” 赵凤英立即盘算起来,“儿子,那货架柜檯都得多少钱啊,刚付完了三个月的房费45块,完了还要办执照还有去省城上货,实在不行,就先用著你姐他们的吧,等咱有了再抓紧还上。” 许北自然不想因为一点钱的事,影响到了姐姐,善意的谎言张口就来。 “不用。妈,我上午去我老板那说了这事,他说要是上货钱不够的话,可以先从他那里拿。 我们要是从我姐那里拿,我姐夫现在不说什么,以后呢,万一哪天闹矛盾吵架也容易拿这个说事。” 赵凤英最怕的就是女婿和女婿家不拿女儿为重,“確实,居家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这以后都是话把……就是,从你老板那拿,钱財好还,人情难还啊。” 许北这个真正的老板本人,十分光棍的笑道,“没关係啊,反正咱还要帮著卖凳子桌子呢,卖的越多我老板也挣得越多,他巴不得我欠人情,以后能更死心塌地的卖货呢。” 赵凤英和许娟都被忽悠住了。 “那倒是,最近可没少卖。尤其你哥,一订就是五十八十的。” “我哥这么厉害,那老板肯定也怕我哥哪天不给他干了,怪不得主动借钱呢。” 许北忍著笑意,听著两人的分析,如果不是他编造的都要相信確有其事了。 现在这个年代的机关单位下午上班时间为一点钟,所以母子三人在一点之前就赶到了工商局。 等办事员上班以后,许北说明了来意。 对方態度虽然一般,但是並没有耽误他们办事。 毕竟现在国家鼓励个体经济,赵凤英作为职工家属,条件也都符合。 很快拿出了一张《个体工商户申请登记表》要求笔跡工整的填写。 许娟作为目前家里学歷最高的高中生,被委以了此重任。 等填好表以后,连同需要用到的户口本照片租房合同等等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对方告知他们会在几天到一周內进行审查和看看开店的场地,审核通过后就可以领取营业执照了…… 第六十七章 去省城 直到走出了工商局,赵凤英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咱们就这样回去等著就行了?” 许娟挽著母亲的手臂,也是差不多的感觉,“哥,审查要是不通过,是不是营业执照就下不来啊?” 只有许北淡定如常,还语气十分篤定的回答,“一般都没有没问题。店铺的名字刚才填的时候,人家就查了,整个林业局也没多少家个体户,哪有叫凤英的啊。 所以,你们俩把心放在肚子里。接下来,还是赶紧收拾和烧屋子吧,空那么久了,墙体都冻透缓霜了。” 母女俩悬著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下午剩余的时间都在新租下的房子里忙活了。 而许北骑著车子往返於家和店铺之间,运送需要用到的东西,期间还假装去了一趟木匠老板那里,借来了五百块钱交到了母亲的手里。 之所以没有趁机选择过明路更多钱,也是考虑到这段时间一共卖了八百多个凳子,如果全被他借出来了不太合理。 赵凤英被感动够呛,点了点五十张大团结以后,眼睛明显都泛起了泪花,把那木匠老板夸出了花。 如果不是许北给拦挡住了,赵凤英甚至想买点东西当面去表达对雪中送炭的感激之情。 许娟也抹起了眼睛,还悄悄的跟许北感慨两姓旁人都比那些有血缘关係的亲戚好一万倍,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当面感谢。 许北自然不能说,那位老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们的感激和感谢也接收到了。 三言两语的用太晚了应该回家做饭吃饭,转移了母女俩的注意力。 等一行三人骑回了家,却发现烟囱冒著裊裊炊烟,大门半敞开著。 院子里还停著两辆自行车。 “你们姐姐和姐夫今天下班这么早呢。” “是呢,估计都来半天了,做上饭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北刚嘀咕了一句,屋门就被人推开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去哪了?” “妈,老弟,你们还有小娟再不回来,小丽都要出去找了。” 原来是许丽和朱文良特意早下班一会儿过来了,结果却没人在家。 两口子於是一面捅炉子烧火做饭,一面猜测和等待人回来。 一看大门口出现了人影,赶紧纷纷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赵凤英笑容灿烂的说道,“那找啥找,我们又丟不了。你们不知道,你们弟弟有多能干……” 许北不愿意在院子里说那些好事,立刻笑著打断了母亲,“妈,外面挺冷的,有什么事我们进屋再说。” 赵凤英也马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隔墙有耳,谁知道附近不认不识的邻居都是什么人,“对对,这一道都冻够呛,赶紧都上炕暖和暖和。” 许丽和朱文良对视了一眼,都猜到了肯定有好事发生,也没有急著再刨根问底,带著好奇和期待的跟著鱼贯而入的进了屋。 等听了赵凤英和许娟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两人也对坐在炕上搓著脚底板的许北投去了震惊和佩服的目光。 “哎呀,老弟,你这办事能力也太强了。咱们昨晚睡觉前说的想要找地方开店的事,你今天就找到房子还领著妈她们去办营业执照!” “是啊,老弟,我今天早上上班到单位才听你姐说了这事,现在开店的地方也有了,执照也办著了,这也太有速度了。最近姐夫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对你刮目相看啊。” 许北停下搓著冻得冰凉的脚的动作,丝毫不谦虚的笑道,“那就对了,之前我就说过,让姐夫你刮目相看的时候多著呢,看看是不是照这话来了。” 朱文良也陪著笑了笑,“確实照你的话来了,姐夫现在佩服的五体投地。” 许丽已经跟丈夫说了要用钱的事,也获得了同意,因为也没有避人的拿出来了一个布兜,“老弟,你是不是要起票去省城进货了?出门在外,穷家富路的,这些钱先带著用。” 赵凤英下意识看了一眼朱文良的脸色,忙说道,“小丽啊,可不用你们的!钱够了!” 许北把几人的表情反应都看在眼里,笑著说道,“对,姐,你快收起来。可用不著你们的,我已经从我老板那里借了五百了。” 许丽差点惊掉了下巴,瞪圆了眼睛,“啥?借了五百块!你们老板也太大方和敢借了吧!” 朱文良暗鬆口气,笑的也更真实了,“真是大方,不愧是能当老板的人,就是有魄力。” 许北自然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同时也能理解,毕竟开店做生意是赔是赚都是个未知数,借出去的钱也不知道何时能还上。 借钱的人还是丈母娘,以后都不好意思开口要钱。 “那当然了。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我们老板这也是在收买人心。知道借这么多钱给我,我会更用心的给他卖命卖东西。 姐,姐夫,我打算明天下午就出发去进货,估计得几天能回来,家里就要你们照应了。” 朱文良抢先一步拍著胸脯笑道,“一家人说啥两家话啊,老弟,你就放心的去进货吧,然后家里有我跟你姐,啥事都不带有的。” 许丽更是乾脆的说道,“那我最近就住在这边好了,还有店里需要做啥木匠瓦匠活,也不用找外人,你姐夫还有我公公都能干。” 赵凤英让女婿帮忙没有心理负担,但是涉及到对方父亲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可不用麻烦亲家,你老弟都说了,找人做货架柜檯和牌匾。” 许北还没有吭声,朱文良又是抢话道,“妈,老弟,那你们可太见外了。 我跟我爸都在木器厂上班,別的不敢说,开店用到的这些都能做,干啥还花钱找外人啊,到时候我爸知道了肯定也要骂我咋当女婿的!” 赵凤英和许北隔空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十分的坚持,也就没有再拒绝。 不过,肯定不会让人白干活出力就是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许北就带著去户口本所在街道开好的介绍信,坐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 由於是始发站,既买到了硬座的座位又不太拥挤。 但这个年代可以在车厢里隨便抽菸,劣质菸草味也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尤其大冬天的洗澡不是那么方便频繁,刷牙也没有那么勤快,从其他人身上传来的各种混合的汗味头油味口臭味等等,对嗅觉有点敏感的许北来说並不是好事。 这一夜无疑是漫长的,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单调而催眠。 车厢里鼾声如雷,许北也无法睡太死,一会儿一觉的,还变换了好几种姿势。 凌晨时分,到站就停的绿皮火车,终於慢悠悠的到达了省城车站。 外面天还没亮透,灰濛濛的雾气笼罩著站台。 车厢连接处的车门一开,一股比林都稍微暖和点的冷空气灌了进来。 让隨著人流下车的许北也终於呼出了一口浊气,神清气爽了不少。 他跺了跺有些麻的腿脚,带著比较的心情观察起了八十年代的黑省省会的站台內部。 然后过了一会儿才背著包快步的在拥挤的人流里穿梭,直奔出站口外面走去…… 第六十八章 批货 八十年代的省城火车站,正在进行改造工程,还没有完全完工。 车站灰色的水泥墙面没什么花哨的装饰,透著股苏式的硬朗和年代特有的陈旧感。 街上除了骑车和步行的行色匆匆的人们,跑的都是那种“大辫子”无轨电车,头顶上的电线跟蜘蛛网似的乱。 而站前的广场很大,地面还有没化乾净的积雪。 广场中间立著个长方形的纪念碑,四周拉著绿色的铁链子,看著挺肃穆。 许北拎著包又仔细的嗅了嗅,不同於老家那里的混杂著煤烟汽车尾气和冻土的味道。 然后才朝著广场附近胡同里一个冒著热气的早点摊走去。 只见摊子很小,一口大锅和几张简陋的桌子。 一个穿著旧棉袄戴著套袖的大爷正在炸油条,冒出的油烟瞬间就被凛冽的寒风吹散,化作一团团白雾。 等凑近了看,金黄酥脆的油条在油锅里上下翻腾,更是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许北在车上晚上只简单的垫吧了一口,到了这会儿早就饿了,也没询价的直接开始点餐,“大爷,来三根油条,一碗豆浆。” “好嘞!”大爷笑著招呼著,“小伙子,自己找地方坐。” 许北应了一声好,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很快,一个估计是大爷老伴模样的人,手脚麻利地给他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许北咬了一口刚炸出来不久的油条,外酥里嫩,咸香可口。 再喝一口热乎乎的豆浆下肚,立刻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一边吃,一边也在观察著周围的人。 旁边一桌,坐著两个同样背著包的汉子,正低声交谈著。 “听说道外那边的市场,多了卖大喇叭牛仔裤的摊位。” “是吗,那一会儿吃完了得过去看看。” “可惜啊,就是咱们东北这边太冷了不是夏天,不然整上一条,再戴上蛤蟆镜,穿上花衬衫,拿个收音机,跟麦克似的多拉风。” “是唄。这想拉风也拉不起来啊,要是穿少了,冻拉拉尿还差不多。” 许北和边上吃饭的人们,听到了两人的幽默的对话,都被逗笑了。 他知道其中一个男人口中说的麦克,是《大西洋底来的人》的主人公。 自从播出后,对方戴著蛤蟆镜,穿著上窄下宽的喇叭牛仔裤的打扮,引领了年轻人的潮流,成了大家爭相模仿的对象。 並且,心里一动,知道这种练摊的八成也认识往外批货的人。 不然现在还没有形成专业的批发市场,想要上货都不清楚该去哪里。 於是把凳子往旁边移了移,自来熟的跟两人搭上了话,然后打听了起来。 “大哥,你们说的牛仔裤摊位的市场在哪啊?怎么走?” “老弟,你外地来的吧,我告诉你啊,你往那边走去坐x路,道外几道街下车,顺著人流走就到了。” “对,等到那附近就好找了。” “两位大哥,太谢谢了。” “客气啥,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 “是唄,要不是你这吃完还得一会儿,我们哥俩就领你去坐车了。” “那可不用,你们说的很清楚,我能找到站点。” 两个男人先来的很快吃完离开,许北吃饱喝足后也跑到公交站台。 他刚等了一会儿,远处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紧接著,一辆红白相间的铰接式无轨电车过来了。 只见它外形像两节火车厢硬生生拼在了一起,中间用个像手风琴风箱似的黑色橡胶篷布连著。 车顶上架著两根长长的“辫子”,死死地咬著半空中的电线。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哐当”一声开了,一股混杂著很多种味道的热浪,瞬间从车厢里涌了出来。 “上车!往后走!別堵门口!” 售票员是个穿著蓝色制服的大姐,嗓门大得像吵架。 她手里攥著个打孔的票夹子,啪嗒啪嗒地响。 许北被后面的人流推著挤上了车。 车里人多得离谱,前车厢和后车厢连接的那处,挤得最严实。 不过,虽然挤但確实暖和,许北更有閒情逸致观察车內的情况了。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得模模糊糊。 偶尔有人哈气,在冰花上擦出一块透明,露出一角灰濛濛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典型的欧式老建筑,巴洛克式的浮雕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道外xx道街!下车的快点!” 售票员一声吼,许北跟著人流赶紧下了车。 车门关上,喷出一股尾气,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开去。 许北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虽然冷点但比车里那股浑浊的味道好闻多了。 他紧了紧包,看著远处熙熙攘攘的市场入口,大步走了过去。 这会儿天空还是那种铅灰色的,但这灰暗的天色丝毫压不住地面的热闹。 整个市场像一条巨大的长龙,盘踞在街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是浑浊中混合著许多味道,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许北看到有卖鱼、卖肉的,还有卖菜的。 当然,在寒冷的天气里,放在地上卖的白菜也是冻的。 用棉被盖著的箱子或者筐里都是怕冻的菜,只有诚心想买的才会打开给看看。 许北过来这里的目標明確,很快越过了这些摊位,去找卖牛仔裤的。 终於,他在市场的中间部分,看到了那个摊位。 只见那摊位不大,掛著和摆著的牛仔裤也不多,但每一条都透著股洋气,同时也聚集著不少看货挑货的人。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羽绒服牛仔裤和棉皮鞋戴著个皮帽子,跟市场里其他摆摊的摊主的穿搭气质就不一样。 许北走过去,摘下手套拿起一条深蓝色的喇叭筒牛仔裤,摸了摸面料,“老板,这牛仔裤怎么卖的?” 摊主跺了跺脚,“十五块钱一条。我这可是南边来的货,正宗的牛仔布,你要是诚心买,大早上的还没开张呢,给你便宜两块。” 许北一听就笑了,在工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卖这么贵,也难怪看得多成交的少了,“我先看看。” 摊主也算是阅人无数,一看许北的穿著打扮和气度就知道比旁人更有可能成交,也不太搭理別人了,专心致志的盯著他一个服务。 许北慢悠悠的貌似在挑选,其实也在等待和套话。 等摊位前只剩下两人时,才话锋一转说起了批货的事。 摊主明显没想到零售变成了批发,但有利可图的事,谁也不可能往外推,立刻更加热情了起来。 並且在得知许北不止想要批些牛仔裤,还有针头线脑头花头绳內衣小百货之类的,也主动的要帮忙牵线搭桥…… 第六十九章 开启第二条生產线 许北通过交谈,也知道了摊主叫陈建国。 他一口一个陈哥叫得亲热,对方也亲切的叫著老弟。 明明刚刚认识,两人却称兄道弟的好像老熟人一样,其实都心知肚明在拼著演技。 摊位很快就被收了起来。 陈建国骑著一辆三轮车,带著许北离开了熙熙攘攘的市场。 两人找了一处避风又方便说话的地方,才开始討价还价。 最后经过一番拉扯,许北以批发价六块五一条的价格先批了二十条牛仔裤。 一百三十块钱点过去,陈建国笑的开怀,许北也感觉很合適。 毕竟,多少也要让人家赚到一些才行,同时获取到的信息和人脉,也弥足珍贵。 况且,他的钱都是无本的买卖赚的,没有成本全是利润,这点钱也就是卖100多个凳子的事。 接下来,陈建国带著许北大概走了十多分钟,轻车熟路的拐进了一条胡同里。 两旁都是低矮的红砖结构的平房。 许北感觉这八十年代的省城,也不全是繁华,正环顾四周的看著,陈建国就停下来了。 “到了,老弟,就是这里。” 陈建国上前敲了敲紧闭的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来。 他先是瞄了瞄站在门外的两人,尤其目光著重的落在了许北身上几秒钟。 然后才衝著陈建国露出了笑容,“陈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快点进来说话。” “张老板,我带个朋友过来看看。”陈建国笑著拍了拍许北的肩膀,“这是我兄弟,想进点针头线脑头花头绳內衣袜子这些,你给拿点好货出来。” “那肯定没问题啊,你兄弟就也是我兄弟。” 张老板连忙把两人让进门,直接带到了一间放货的屋里。 房间不大,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百货。 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地上还堆著几个纸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张老板热情招呼著,“我这儿啥都有,针头线脑、头花头绳、內衣袜子、发卡皮筋、纽扣拉链,香脂蛤蜊油雪花膏,还有口红眉笔镜子梳子,兄弟,你慢慢看,想知道什么价就问我。” “好啊,那我先看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北开始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货架上,五顏六色的线轴整齐地排列著,还有各种型號的针、顶针、剪刀,一应俱全。 头花头绳更是琳琅满目,有红色的绒布头花,有带亮片的塑料头花,还有各种顏色的皮筋,上面还装饰著小珠子小蝴蝶结。 內衣袜子则堆在纸箱里,有白色和带著小碎花的棉质內裤,还有尼龙袜,棉袜子,都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款式。 至於香脂蛤蜊油雪花膏,还有口红眉笔镜子梳子篦子,只有很小的一块货架区域摆著。 许北问了一圈批发价以后,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有些东西成本很低,但是需求量大,尤其是头花头绳,女孩子都喜欢,在林区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但有些却属於价格高利润低,买的人也少,那么进货量要有所斟酌了。 之后,他加在一起一共拿了两百七十多块钱的货。 张老板一边帮著装货,一边笑著夸人,“兄弟,你这眼光不错啊,这些都是畅销货。尤其是这带亮片的头花,现在可流行了,小姑娘们都喜欢。” 许北如此顺利的进到了货,也很高兴,笑著说道,“我也是凭感觉拿的,得回去以后才知道好不好卖。主要还得感谢陈哥带我过来,不然可找不到这里。” 陈建国在一旁笑著摆摆手,“不要这么客气,以后常来常往的咱们当兄弟处。” 大概四百块钱的货听著很多,但因为是牛仔裤和小百货这些並不太占地方,所以许北跟陈建国分开的时候,直接把三个大包都隨身带著了。 既然进货如此的快速又顺利,那么许北也隨行就市的打算改变原有的计划,想要早点回去。 毕竟母亲她们几个是女流之辈,家里没有他这个主心骨在也很难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另外,许大山和老太太许大红他们也是个潜在的隱患,不得不防。 不过,带著这么多货,等去火车站买完了回去的车票,肯定要办理託运,不然在火车上出现岔头被没收就得不偿失了。 等办完了託运以后,许北见还有些时间,又跑去了火车站附近找个饭店搓一顿。 结果没想到,红烧肉和炒干豆腐以及大米饭刚被他大快朵颐的消灭了一半,脑海里的透明面板一花,就出现了一个对话框。 【声望值满足条件,是否开启精细木工自动化流水线?】 许北差点当场喷了饭。 不过,他也知道声望值快满了,就是最近的事。 但再是激动和期待,也不可能不避人的贸然开启第二条自动流水线。 於是,许北快速的解决了剩下的饭菜,然后离开了饭店。 等到找了一处稳妥安全的地方,才做了一个深呼吸,在心中默念开启。 紧接著,一行行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正在解锁深加工產业链……】 【成功解锁精细木工自动化流水线……】 同时,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两个可供选择的选项: 【请从以下產品中选择一种作为当前流水线的產品】: 选项a:实木方桌 特点:榫卯结构,稳固耐用,外观大气。 选项b:可携式摺叠圆桌 特点:桌面可摺叠,桌腿可拆卸,收纳体积小,携带方便。 许北的目光在两个选项上停留了片刻。 方桌虽然看起来气派,但在这个年代的东北,家家户户几乎都住平房都有炕,平时吃饭都在炕上的炕桌。 即便是能住上楼房的客厅面积也不大。 而摺叠桌简直是神器,不用时往墙根一靠,根本不占地方。 “这东西,比笨重的方桌好卖多了。” 许北低喃一句,没有任何犹豫,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正在构建生產线:h-02型可携式摺叠圆桌自动化流水线……】 只见全息投影的车间里原本灰暗的一大片区域里又亮起了一部分流水线。 许北很快选择了生產。 採伐好的原木就被传送带送入智能锯。 只见那些机器平稳运转,切割、打磨、钻孔、组装,一气呵成。 许北也很快提取一个可携式摺叠圆桌到了现实中,爱不释手的仔细观察著每一处…… 第七十章 回去 系统產出的可携式摺叠圆桌跟现在市面上用的靠边站比,简单轻便了许多。 只要单手扣住圆形桌面的边缘,轻轻一拽。 四条打磨得光滑圆润的实木桌腿弹开,就稳稳地立在了地上。 许北又蹲下凑近了看,发现那桌腿採用了特殊的双杆交叉结构。 两根木条在中部通过一个精巧的木质轴销连接,形成剪刀架。 这种木头吃木头的情况会越压越紧,因此晃了晃也很稳当。 许北满意的点了点头。 感觉这种比北大楼卖的要好多了,十五块钱应该会有人买。 待欣赏够了,將可携式摺叠圆桌收回,许北边往火车站走边思忖著。 这次过来省城进货,时间很紧,马不停蹄干这干那,也没有找到机会卖卖木凳。 等回去捋顺了以后,下次再来肯定要多走走看看,找到合適的地方小试牛刀一下。 隨后,许北背著一个包隨著其他旅客们检票进站台上车。 一声沉闷的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 许北望著车窗外不断飞逝的冬日景色,也有些归心似箭。 一来一回的就是两宿不在家,现在这时还联络不便,根本不清楚家里面的情况如何。 之前没有办完事还不觉得,现在坐上了回程的车,心情都不一样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列车一路向北,窗外一片漆黑,偶尔闪过的一两盏亮著的灯光,气温也在急剧下降。 虽然车厢里烧著锅炉,但许北能感觉到车窗玻璃上的冰花越来越厚了。 这一夜在咣当咣当的伴奏中,睡睡醒醒。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列车广播里传来了报站声:“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林都站。气温是零下三十九度……” 许北一听,心道这可比零下二十多度的省城冷多了。 瞬间又想起今天已经是腊八了。 林区这边有句谚语,腊七腊八冻掉下巴,也难怪会这么冷。 许北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领口,也跟著其他下车的一些旅客提前到了车厢的交接处。 当车门被列车员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像猛兽一样扑进车厢,瞬间衝散了里面的烟味和汗味等浊气。 许北背著包,隨著人下车。 站在站台上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瞬间感到一阵刺痛,那是极寒空气刺激鼻黏膜的感觉。 同时也闻到了属於老家这边的熟悉味道,如果要他来形容的话,应该是那种冷冽中又带著清新的属於冬天的味道。 许北出站以后,没有立刻去买票坐小火车回林业局,而是先在站外找地方吃了点热乎饭。 然后,才去了行李提取处。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他。 许北將行李票从窗口递进去,就有工作人员翻了翻手边的本子,去堆积如山的行李堆里把一个大编织袋拖了出来。 许北查验確定了是自己的而且没有破损签了字,才取走了託运的东西。 不过,森铁小火车也是有列车时刻表的,又等了半天。 如此这么一耽搁,等回到北山林业局的时候,已经是快十点了。 许北扛著编织袋下车以后,直接在站前找了个拉脚的马车。 花五毛钱让穿著羊皮袄带著狗皮帽子的老大爷,给他送到局里商店旁边的胡同里。 结果,马车刚刚拐进胡同,许北就看到了在店门外堆著的一些木料里挑挑拣拣的朱文良。 “姐夫。” “哎呀,老弟,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朱文良这嗷的一嗓子声音极大,把店里面正在干活的赵凤英和许娟许丽也都喊出来了。 “儿子,你回来的真快!” “是啊,哥,还以为你得明天下车呢。” “我之前还说呢,想著让你姐夫去车站等等看,结果你自己回来了。” “你们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下车,去车站也是傻等,那不是白跑吗。” 许北见到了自家人也是打心眼里的高兴,尤其一瞧母亲她们的脸色都很不错,也终於能彻底的放下心。 一时间,他们店门口很是热闹。 旁边隔了两户的刘大姐,也从店里开门探身出来了。 至於没有出来的两个裁缝铺,窗口也有站著人往外面看。 许北可没有给人看热闹的义务,只跟刘大姐热络的打了招呼,然后很快从马车上卸下带回来的编织袋,让大傢伙赶紧进屋。 几个人其实看到了那一大袋子,也是好奇又著急的想要知道都有什么,哪有反对的道理。 於是,一帮人鱼贯而入的都进了屋。 许北进门以后,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乎气。 同时注意到了靠墙的一侧已经有了打到一半的货架,还有地上放著的种种木匠用到的工具傢伙事。 有裂缝的水泥地也进行了修补,看著光滑顺眼多了。 火炕的灶坑门和炉子也有了点变化,听嗡嗡的声音似乎更加好烧的样子。 “儿子,你还愣著干啥,赶紧的脱鞋上小炕上暖和暖和。这一道没少遭罪吧?” “还行。都有座来著。” 母子俩说话的功夫,许丽和许娟已经在朱文良的帮忙下打开了那个大编织袋。 “哎呀妈呀,我老弟是真没少上货啊,袋子里还有三个大包。” “哥,你都上了什么呀?” 许北一边坐在炕沿边解鞋带,一边笑著说道,“反正种类挺多的,你们都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於是赵凤英也按耐不住好奇心,凑过去翻看了。 接下来,不时的传来母女三人的惊呼和询问 “这头花真好看,林业局几个商店都没有看到过。” “那是,省城的货肯定更洋气啊。” “呀,这纱巾也太好看了吧。还带亮丝。” 赵凤英关心的问道,“儿子,这多少钱上的?咱得卖多少钱?” 许北回忆了一下,“一块二三吧,国营的商店卖一块八,咱们刚开业薄利多销,卖一块五就行。” 朱文良一个大男人,对这些当然不感兴趣,不过也在一旁陪著翻找整理。 不过,当看到那二十条喇叭牛仔裤里面的男款时,他也激动了。 “老弟,你还上到牛仔裤了?摸著质量不错啊,这多少钱上的啊?卖多少啊?” 许北刚要说下上货价,就透过店里钉了塑料布的窗户看到了两个骑自行车的人到了他们门口下了车子…… 第七十一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许北看到有人来了的同时,其他人也有注意到。 “这两人干啥的啊?” “不知道啊,咱也不认识啊。” 许北一边下地穿鞋,一边说道,“甭管是谁了,先把货收起来。” 赵凤英她们连忙点头如捣蒜,手忙脚乱的往回塞货。 等许北走到了店门口,那两个人也支好了车子,从车筐里拿出了公文包,正要上前拉门。 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两位同志,你们好,请问你们是……” 面对许北客气的问询,其中岁数大的男人开口道,“哦,我们是工商的,你们不是申请了营业执照吗,过来看看营业的场地合不合適。” 一听是工商局的,不论是许北还有赵凤英几人都是笑脸相迎。 毕竟,这事关乎办执照开店的事情,谁都想顺顺利利的不出岔头。 两人把店里店外都看了一遍,然后记录下了一些数据,问了一些问题之后,还是由岁数大的那位男人出声。 “开店的场地没问题,符合规定標准,你们明天就可以再去趟我们单位了。” 许北自然知道这是要下营业执照了,竟然比想像中的还要快,当然开心。 “好啊,太谢谢你们了。这么大冷天的还辛苦跑一趟。” 等把两人送走以后,赵凤英也激动的不行,甚至红了眼眶。 “等有了营业执照,这店就能开业了! 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短短的几天內,我就能当老板了,不再是围著锅台转被人嫌弃不挣钱的家庭妇女了。” 许北揽住了母亲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妈。这才哪到哪啊,一个小百货服装店而已,以后你干好了,咱们再开更大的店铺,把凤英百货开成连锁。” 赵凤英虽然有被激励到,但也有些没听懂,“儿子,啥是连锁啊?” 其他几人也都差不多的反应。 朱文良也好奇的问,“是啊,连锁是啥?” 许丽恍然的啊了一声,“我知道了,是不是就跟那商店似的,一个林业局也有好几家。” “对头!”许北毫不吝嗇的夸讚,“还是我姐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 倒是许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也是瞎猜的。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许娟羡慕的说道,“姐,那也是你脑子灵活,一点就透。” 许北那么敏锐,当然瞧出来妹妹的小心思,“小娟,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咱姐有可能是做买卖人,你是学习小能手,大学的苗子。” 赵凤英和许丽也都一唱一和的附和,让许娟有些羞赧的同时,又多了很多自信。 因为確定了营业执照办下来几乎板上钉钉了,所以一些事情也要抓紧时间了。 他们整理完货品拉回了家放著,顺便吃午饭。 朱文良下午还把他同样在木器厂上班的父亲找了过来,一起帮著干活。 赵凤英对於大女儿的公公那是尊敬有加,又因为自家的事麻烦人家很不好意思。 再加上中间还夹杂著闹离婚的丟人事,因此只能在家里更卖力的做很多好菜招待人家,以表达感激之情。 许北对朱父的印象挺好的,还知道对方的喜好,对辛辣的白酒不太得意,爱喝点啤的。 他补好眠以后,特意骑车带著暖水瓶去商店买了散装的啤酒。 这个年代的散装啤酒五毛钱一斤,还必须自带容器去打。 通常也没有造假和掺水的行为,啤酒口感纯正,酒花清香沁人,麦芽味十足。 许北甚至觉得比瓶装的还要好喝。 如果是夏天的时候喝更爽了。 不过,冬天坐在烧的热乎乎的屋子里,喝起来貌似也不赖。 当天晚上,因为多了朱父和后赶来家里帮忙的朱母两个人,吃饭的桌子也换成了靠边站的圆桌。 不过因为系统出品的便携摺叠桌还没有来得及过明路,用的是宋国栋表叔家修修补补將就用的那一个。 许北他们全都围坐在旁边,赵凤英作为现在家里的一家之主,举杯敬了朱父朱母。 “老朱大哥,还有嫂子,我也不会说啥漂亮话,总之为了我们的事,你们都请假了过来帮忙,整的我这心里特別热乎,也特別的不好意思。” 朱父的性格属於憨厚老实只知道闷头干活那种,倒是朱母是个外场人,长得一脸和气,也能说会道。 “凤英妹子,你这话说得太见外。咱们是啥关係,不是亲家吗?就得亲如一家啊,互相帮衬啊。 要是跟两性旁人似的,那这亲家也当的不合格啊。” “嫂子,你太会说了。好,那我就以实为实不外道了。”赵凤英笑著招呼著,“今天刚好是腊八,也没整啥太硬的菜,都长点筷啊。” 朱母又接茬道,“有鸡有鱼有肉的这菜还不硬?我们家过年也就这样了。放心吧,到这里肯定不会装假。” 接下来,大家吃吃喝喝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 依然是不喝酒的先吃完下了桌,喝酒的许北和朱家父子压了桌。 一直喝到了晚上七点半多才散。 等把许丽夫妻俩和朱父朱母都送走了以后,许北刚刚出远门回来,又喝了不少酒,就算是他想假装的拉凳子,赵凤英也不会同意,只好作罢。 况且,再是年轻的身体这么折腾也得缓一缓,因此,早早的睡下了。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许北觉得自己又恢復生龙活虎了。 吃过了早饭,他就载著母亲和妹妹去了工商局。 虽然需要的各种证件齐全,开店地点也符合要求,但等办好以后也十点多了。 只见新鲜出炉的个体工商业营业执照,只有姓名、从业人员、经营项目、经营范围、资金数额、营业地点、发照机关等等几栏是印刷的,其他的全部都要工商人员手写填入。 而填写的人字写的还不错,估计有练过书法,有点瀟洒飘逸的感觉。 毕竟要裱起来掛在店里的明显位置,许北对此很满意。 赵凤英和许娟更不用说了。 母女俩小心翼翼的看过营业执照以后,刚走出工商局就要去裱相框那里,唯恐去晚了弄皱了或者弄坏了。 许北自然会依了她们的意思。 等三人带著装裱好了的营业执照回到店里的时候,朱家父子一个耳朵上別著铅笔,一个別著根香菸,已经进行到了打造玻璃柜檯的框架。 看到营业执照,也都轮流的拿在手里看了看,发表了点感想。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越早开业越能早一点赚钱,不然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很多人也会把该买的都买完了。 爷俩更是马力全开的加速干活。 而许北並没有留在店里,很快找了个去木匠老板那里的理由离开了…… 第七十二章 敢怒不敢言 不过,在假装去木匠老板那里之前,许北还去了附近的粮库找大黑。 到的时候,正赶上大黑跟几个装卸工在一起卸麻袋。 不得不说,这小子又黑又壮的有把子力气,是个干活的好手,明显比其他几人做的轻鬆。 许北自认为打架还行,要论扛麻袋真不一定能扛的过他。 大黑將一百多斤装的鼓鼓囊囊的麻袋扔到粮垛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许北。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咧开大嘴露出灿烂笑容,“大北,你啥时候回来的?来了咋也不吱一声!” 许北笑眯眯的看著朝自己跑来的髮小,“昨天上午下的车,我也是事很多没空閒,所以就没过来找你。刚才看你正忙活呢,想著等等再喊你,就没吱声。” “忙啥忙,都是给公家干活!”大黑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干活衣服肩膀上的灰,“正好歇口气,咱俩去外面找个地方好好嘮嘮,我还不知道你去省城顺不顺利呢。” “比想像的还顺利。”许北一边隨著大黑往粮库的外面走,一边言简意賅的讲了讲进货的过程。 听得大黑是频频感嘆,“你小子是真有胆量和运气,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说去就去了。 下车去吃个早点,就那么巧的听到有人说哪里卖牛仔裤,找过去不止进了牛仔裤,还通过对方上到了其他货。 要是我可完犊子了,长这么大最远就去过我姥姥家,还没到省城呢,下车以后哪都不知道哪,別说进货,还不得走丟了。”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可不一定。人的潜力是无限的,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多出出门锻炼锻炼就好了。”许北未来想要把事业做大做强,手底下肯定要有几个心腹之人,而从小一起长大的大黑无疑在人选之中,他也乐得好好培养一下。 可惜,此刻的大黑还没有读懂那些言外之意,倒是笑呵呵的问起,“那你这货多上回来了,啥时候能开业啊?过了腊八就是年,可得抓紧啊。”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吧。”许北也没特意找人算日子,觉得哪天开哪天好,刚才拿到了营业执照去装裱的路上,母子三人就把开业的时间定在了腊月十一。 大黑立即抚掌笑了,“后天,后天行啊!那还有啥需要帮忙的,我也去搭把手。” “暂时不需要,等需要的时候肯定不会跟你客气。” 许北岔开话题,“对了,我回来以后,我妈就把你们送去的凳子钱转交了。你家这两天又订出去多少没送的?” 大黑更是笑的一脸荡漾,“五十八个呢。昨天我跟国栋碰面了,他和他妈没有我们家定的多,四十来个。” “不错啊。你这送完了又五块多钱到手。”许北顿了顿,直接说道,“我著急去我老板那里,那你去找下国栋告诉一声吧。” 大黑立刻笑道,“没问题啊。你赶紧去老板那里吧,最好多拉些凳子回去,我们中午下班就过去取。” 许北过来一是告诉一声自己回来了,二是让大黑和陈国栋之后去家里取货,目的达到也没有多待,很快离开了。 等到赵凤英她们中午回到家的时候,许北已经假装从老板那里拉回来了一堆凳子和几个新做的可携式摺叠桌。 几个人立刻有点激动和好奇的围著又摸又看了起来。 “哎呀,桌子都做出来了。瞅著挺好啊。” “还是摺叠的呢。这个样式好,不占地方。” “不过虽说卖一个给提一块五,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好卖啊。” “那不试试哪知道。之前刚开始卖凳子的时候,心里不也是没底吗,后来咋样,不也卖的挺好。 尤其这马上来到年了,很多人家家里都得来且,万一有想换个新桌子的呢。只要卖出一个就赶上卖十五个凳子了,咋算也是合適啊。” “確实是这么回事。卖一个顶十多个了。” 稍后,大黑和陈国栋也到了家里。 两人除了同样对新做出来的桌子品头论足了一番,也对许北他们火箭般的做事速度表示了感慨和佩服。 “这几天我家我妈还惦记是回事,打算找个时间过来看看你家婶子,宽慰宽慰她呢。谁承想,婶子的买卖都要开门营业了。” “谁不是啊。我妈和小美也一个劲的追问,到底啥时候能合適方便过来坐一坐看一看,都被我给找理由拦住了。 大北好像是初六上车走的吧。今天初九,后天竟然就要开业了。到时候,我们说啥也得去捧个人场。” 开业的时候,人多热闹还有人气,总比冷冷清清的强,许北自然不会拒绝,“好啊,那你们到时都早点去,咱们中午再好好搓一顿。” 因为著急去送凳子把提成钱赚到手,所以两人也没有过多停留,就暂时分別先拉了二十多个凳子和一个样品摺叠桌离开了。 而许北等母亲她们收拾完又继续的回了店里忙活,他也踏上了去往市里的森铁小火车。 距离上次给老疤送货,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 虽然能猜到对方肯定著急了没准正四处找他,但是许北也不急不慌。 毕竟这木凳只有他能供货,並且也不能送的太快太多引人怀疑,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下车以后,许北在去老疤家的时候,也用爬犁带上了一个可携式摺叠桌。 这次一敲门,应声的是老疤本人。 而一听是他来了,隔著门板都能听出来对方的激动和脚步急匆匆。 “老弟啊,总算是把你日盼夜盼的给盼来了!” “之前我就后老悔了,也没有留给联繫的方式,大海捞针似的根本找不到你啊。” 等对方打开了包了铁皮的大门,两人打了照面,许北才笑著说道,“不好意思,大哥,我有事出门了,也没想到耽误了。还有我哥们又做了摺叠桌,特意拿来给你瞧瞧。” 老疤即便是心里不满,也敢怒不敢言,根本不敢得罪供货的一方,更何况他的注意力早就被爬犁上的纹理清晰,打磨得比镜子还光溜的桌子所吸引。 “没关係。谁还能没点事,都能理解。老弟,咱们快进屋坐下慢慢聊,我也好好研究看看这桌子。” 第七十三章 开业 老疤从里面插好大门,两人很快一前一后的带著摺叠桌进了屋。 这会儿老疤媳妇並没有在家,房间的温度也没有那么热气扑脸。 许北扫了一眼开著的电视机还有炕沿边的菸灰缸和茶杯,以及枕头和搭脚的小被子。 大概的也能猜到之前老疤估计是在抽菸喝茶看电视。 等老疤重新沏茶倒水,许北接过带著温度的茶杯也没有马上喝,而是用来暖手。 而老疤此刻也顾不上招呼他了,对著那个摺叠桌摆弄来摆弄去,打开折起了好几遍,尤其一些细节的地方更是看的尤为仔细。 许北已经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来了满意,心里更加有了底。 果然,老疤又伸手按了按桌面,直勾勾的看著许北开口道,“老弟,你哥们有两把刷子,这桌子做的不错,又轻便又稳当。他这打算多少钱给我?” 面对对方的目光紧盯,许北淡定自如的睁眼说瞎话,“实不相瞒,大哥,来之前,我哥们就嘱咐我了,给你个最低价14块钱,至於你卖多少钱那就隨你便了。” “老弟,贵了,真不好卖。”老疤又打起了感情牌,“说实在的,咱们哥俩从认识到现在,合作的也挺愉快吧。你看之前凳子你哥们说多少就多少了,我也没往死了讲价。 但是这桌子这个价我肯定吃不下。你回去帮哥哥跟你哥们说一声,薄利多销,卖出去赚到钱才是真格的……我的心理价位是再往下便宜五毛吧,如果可以的话,就先给我送来两个,我先试试水。” 许北既然打著帮別人销售送货的名义,那么就要说话做事符合人设,自然不能一口答应降价,即使他这產出都是无本的买卖,价格也不能太过离谱。 “大哥,放心好了,我会转达的。那木凳你打算来多少?” 老疤马上迫不及待的说道,“那当然越多越好,就是怕你哥们做不出来,这样吧,你给我分批送行吧。” 之后,两人商量了先送一百,过后有了再送另一半。 许北告辞离开,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又拉著货復返。 一百个木凳和两个桌子的钱一共收了117块,到手的又全是利润,没有成本。 这无本的买卖,许北是越做越得心应手。 不过,他同时也明白,这样的模式只是暂时的,就像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等到合適的时机,还要寻求新的经营方式,倒买倒卖也不局限在林区这个一亩三分地。 许北的目標还是比较远大的,从省城到京城再辐射全国,一切皆有可能…… 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和加班加点的赶工之下,仿佛转眼间就到了腊月十一这一天。 因为今天是开业的日子,虽然昨晚都很晚才睡,许北和家里人也都早早的就起来了,简单的吃过早饭,便从家里出发直奔店里。 天公非常作美,等天亮以后,冬日里的太阳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在覆盖著厚厚积雪的屋顶和街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在林业局商店旁边的胡同里,紧挨著三家裁缝铺的凤英百货服装店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一块崭新的木头牌匾,只见上面是白底红字,格外的扎眼。 字体遒劲有力,是许北特意请书法很好的一位老先生写的。 招牌下方,两串红鞭炮早已准备就绪,在冰天雪地的映衬下,也显得很是喜庆。 同样很早就来捧场的大黑和陈国栋以及他们的家人们,也像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们一样,都站在店门口,好奇地打量著即將开业的店铺,等待著放鞭炮。 陈国美挽著陈母的胳膊,小声的说著悄悄话,目光却火热的追隨著忙碌的许北的身影。 许北正店里店外的忙得不可开交,准备吉时一到就宣布开业然后点燃鞭炮,哪里会注意到爱慕他的小姑娘的小动作。 陈母却知女莫如母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暗嘆了口气。 如果说从前许家父母没有闹离婚的时候,她看著知根知底的许北,还觉得挺符合女婿人选。 毕竟许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工人的班也几乎百分之百的要许北来接。 但是现在不止闹离婚,许母能干起了个体户全靠许北的支持,接班的事也不知道有影没影了。 她没忍住凑近陈国美的耳畔低语,“小美啊,你的心思妈都知道。但是,说实话,我瞧著人家许北对你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还是趁早的歇了心思,好好的复习考大学吧。 等考上了,你到了大学肯定能遇到跟你合適的……” 陈国美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些,鬆开了母亲的胳膊,撅起了嘴,“妈!人家开业的好日子,你讲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万一被谁听了去,丟不丟人啊!” “你小点声比什么都强!”陈母自然也怕丟人,心虚的左瞧右看轻斥完,又衝著旁边戴著暗红色毛线帽子的女人笑道,“哎呀,郑嫂子,让你见笑了。” 这位郑嫂子,正是大黑的母亲,她也在旁边站著,多少听到了一点话音,但面上肯定要装作不知。 “见啥笑啊,我都没听到你们母女俩在那嘮啥。” 赵凤英这时也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招呼著,“你们说啥说得这么热闹啊,大冷天的还站在外面,我这招待不周,你们请多见谅哈。” 郑母拉住了赵凤英的胳膊,亲热的说道,“凤英妹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还有孩子们也关係特別的铁,有啥好事也都想著我们,搭个了那么好的一个活,我还没有当面跟你家儿子表示感谢呢。 你们开业的大好事,说啥也要到场啊。” 陈母连忙也跟著附和道,“对啊,可不用这么客气外道,咱们几家的关係走的多近啊。你这当老板的今天气色可真好,脸都红扑的。” 赵凤英笑著摆摆手,“好啥啊,估计是被风吹得。还有……”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许北那边就声音洪亮的喊道,“吉时已到!凤英百货服装店,正式开业!” 隨著他的话音刚落,两掛红色的鞭炮也被点燃。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胡同。 红色的鞭炮屑像红色的雪花一样,纷纷扬扬飘落在了店门口的雪地上像铺了红毯,空气里也满是硫磺的味道…… 第七十四章 瞠目结舌 鞭炮的味道还未散尽,噼里啪啦响声的余韵似乎还在耳畔震颤。 隨著许北的一句欢迎光临大家里面请,在外面站的有点冻脚的人们就纷纷涌向了店门口。 而店里面蓄势待发准备卖货的许丽许娟她们,首先最直观的感受到了很多人乌央乌央进来的衝击力。 许北和赵凤英以及帮忙的大黑宋国栋他们也都迅速跟了进来。 面积不算大的店里,一时间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尤其相比卖价固定统一款式普通服务態度还不好的国营商店,个人开的店铺完全是一个对照组。 更何况许北从省城进回来的很多货,甭说在林业局,就是市里的百货大楼也没有卖的,立即就引起了很多进店顾客的夸讚。 只见一个扎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挤在柜檯前,拿起一头花爱不释手,“这带亮片的头花可真好看。而且卖的还不贵。” 跟她同行的小姑娘手里也拿著一个,欣喜的附和,“是啊,还有这个塑料蝴蝶结髮卡也好看。” 站在柜檯里的许丽,忙得不可开交的同时,还见缝插针的说了一句,“马上过年了,如果喜欢都买下吧。不然等你们下次再来,我们也不能保证还有没有货了。” 两个小姑娘马上对视一眼,纷纷笑著点头,“好啊。正好能换著带。”“是啊,这么好看,要是买不著可遗憾了。” 许北在维护现场看货卖货的同时,发现很多女人买东西都喜欢一边挑,一边互相参谋,嘴里还不停地议论著。 “你看这內衣,还是带弹力罗纹的,比我妈在供销社买的白布做的强多了!” “可不。自己做的都没弹性,还系那么多小扣子,勒的有时候都喘气费劲,跟上刑似的。” “……” “这裤衩子质量可真好,花色也好看,看著是比国营商店的强,给我男人买一条。” “桂枝,你可真疼你家男人,那我也给我家那死鬼挑一条吧,不然两人一块上厕所看见了,该说我不知疼知热了。” “……” “这袜子带花的,穿在脚脖子上露出来一截多俊啊,比国营商店那素色的好看太多了。” “是啊,正好我们家里人袜子都没买呢。辛苦一大年了,咱们大人就算是换不来一身叶子,袜子裤头啥的也得穿个新的啊。” “谁说不是呢。过年了,全身上下咋得也得换个新的……” 不过,要说整个店里,最吸引人的还是喇叭筒牛仔裤。 毕竟,是现在正流行又在林区这边不容易买到的东西。 许北男款女款各拿了十条,用裤夹夹著放在最里面的木头架子上面。 因为现在的人们普遍都很瘦,除了长短或许需要改一改,肥瘦都没太大问题。 但是上面纸板上写的十八元一条的售价,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只敢用火热的目光看著或者上手去摸摸,也没敢提出试一试,更不用说掏钱买了。 毕竟,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才几十块钱,这个价格著实还是有些贵了。 並且,对於习惯了黑灰藏蓝军绿几种符合年代特色的顏色,牛仔裤无论是款式还是顏色都有些特立独行。 有的人墨守成规惯了,即便再喜欢也不敢轻易尝试。 直到一位打扮时髦烫著头髮的女人,摸过了牛仔裤以后发问,“老板,能找个適合我的尺码试试吗?” 许北立刻笑著说可以,然后目测了一下女人的腰围,手上也麻利的摘下了一条適合对方的牛仔裤,“姐,你去帘子后面试穿吧。” 店里既然除了小百货也要卖成衣,那试穿就是日常的必须,所以许北让朱家父子在角落里做了一个简易的试衣间。 女人接过以后轻声道谢,然后捧著牛仔裤去试穿。 不久后,帘子刷的一声被拉开。 原本穿著厚重的棉裤和外裤,显得下半身有些笨重的女人。 换上这条牛仔裤后,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 裤型完美地贴合著她的腿部线条,裤脚散开盖住了一半的棉鞋。 那种洋气劲儿瞬间把店里其他穿著棉裤的人们比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女人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都在放光,咬了咬牙,下了狠心说道,“老板,这裤子我要了!” 这一声喊,就像是在滚油里滴进了一滴水。 原本还在犹豫的一些人,瞬间围了上来。 “我也想试试!我要跟这女的一样的那条蓝色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也急声道,“老板,给我拿一条男款的,我腰围能合適的。” 许北目测了一下对方的腰围尺寸,先女士优先的给女人摘了裤子,紧接著又摘下来一条递给男人,“这条是30码的,大哥你先试试看,估计能合身。” “好咧。”男人笑呵呵的接过以后,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那我先试试看。” 结果,等到排队排到他进去换上以后,还没有拉开帘子就夸奖道,“老板啊,你的眼睛是尺啊,看的可真准。” 许北在外面忙著答对顾客和收钱,听到了也笑著回应了一句,“还是大哥你的身材標准。”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得对方都挺乐呵,这一单也很快的成交了。 赵凤英和许丽他们几个频频的往这边看,都有些瞠目结舌。 因为都知道这牛仔裤的进价是六块五,加上运费和去上货的折腾辛苦起初也没敢加这么多卖。 还是许北坚持己见要卖十八块钱,他们才勉为其难的同意了,不过心里也都忐忑著,怕卖太贵了卖不出去。 然而,没想到,短短时间內,二十条牛仔裤就卖掉了一半,属於是把进货的钱都赚回来还带拐弯,剩下的十条卖了以后全是赚的钱。 但由於还有顾客和来帮忙的人们在,自家的几个人就算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现在也只能暂时的先憋著。 许北哪里能看不出母亲她们的心中所想,他勾唇笑了笑。 在交通不便利个体户还不多的年代,紧俏的货源卖高一点太正常了,何况因为刚开业的关係,他自认为还没有那么黑的加价。 大傢伙都跟著忙活完了一阵以后,店里的顾客也只剩下两三个人,还没有自家人和帮忙的人多。 於是,许北就张罗著留下两个人看店,其他人去不远处的国营饭店等待吃饭。 赵凤英即便是想要留下来也留不了,毕竟要陪好过来捧场的人们,所以许丽和许娟在柜檯里没有跟著走。 正当一行人准备往店外走的时候,之前买了牛仔裤的眼镜男,又带著一个男人去而復返。 “老板,我同事也想试试这牛仔裤,有適合他的尺码吗。” 又有顾客上门,还点名卖的最贵的牛仔裤,许北自然要好好接待。 尤其,还认出了跟后来那人有过一面之缘。 因此,他先笑著说了一句有的,然后让母亲他们先步行过去,自己隨后就到…… 第七十五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前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不是別人,正是周清晚的大姨家的表哥。 许北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也是因为对方跟周清晚的表姐梁慧慧长得很像。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两人的眉宇间和鼻子嘴巴几乎一个模子出来的。 许北摘下了適合对方的牛仔裤递过去的时候,开口说道,“梁哥,你先试试看。” 梁盛军刚刚跟著同事一进店,就觉得长得很精神的老板有点面熟。 等认出了跟小表妹玩的不错的陈国美在一堆人里往外走,才恍然的想起一块在电影院看过《少林寺》电影。 “真巧啊。没想到这店是你开的。” 许北大大方方的笑道,“不是我开的,是我母亲,店名就是她的名字。” 梁盛军笑了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的同事就抢先一步笑道,“哎呀,大军,整了半天你们还认识! 早知道听说这里有买卖要开业,你也跟著一块来多好,是不是还有可能给点熟人优惠。” 这话说得让梁盛军都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接了。 毕竟,论起来他和许北俩真不熟。 只是后面有听妹妹梁慧慧讲起在职工浴池小表妹周清晚的玉坠险些丟了,还是被许北的母亲给帮忙找到的事情,心里也存著感激。 但没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遇见,有些话当著同事的面也不好说出口。 许北岂能看不出来周清晚表哥的尷尬和不好意思,帮著解围道,“是呢,之前也不知道你是梁哥的同事啊,要是知道的话就是没有优惠也得给你点赠品啊。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姐,你让这位哥选双喜欢的手套。” 许丽虽然不知道弟弟跟这位有什么渊源,但是也配合的笑著招呼著,“好啊,大哥,你来挑吧,我们的手套都是南边来的货,质量可好了。” 眼镜男开心的应了声,“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然后,扔下同事就去柜檯那边挑选了。 许北和梁盛军相视而笑。 笑容里是只有他们能读懂的含义。 梁盛军还小声的说了句谢谢,让你破费了。 许北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用客气,梁哥,你先去试穿下吧。” 等到梁盛军换好了牛仔裤出来,他的那个同事也选好了手套。 两人个头身材都差不多,因此裤子也哪哪都合適。 “很好,我也要了。” 『大军,你也像我似的就直接穿著吧。” “可以啊,反正今天没啥事。” “梁哥,那我把你之前穿的那条装起来。” “不用麻烦,我拿著就行。” 许北也没跟对方爭,收钱的时候,没有厚此薄彼,也送了梁盛军一双手套。 梁盛军犹豫了一下才收下,“谢谢啊,祝你们家生意兴隆。” 吉祥话谁能不爱听,许北也不能免俗,他也笑著说道,“谢谢。托你吉言了,梁哥。” 等到把两人送走了以后,店里除了两位选雪花膏的女顾客,只剩下姐弟三人,许丽才凑近了许北开启了刨根问底模式。 “这人到底谁啊?这么大面子,还赠手套,我都没好意思说,给双袜子不行吗?” “袜子太便宜了,也不如手套说出来好看啊。” 而当许北说出对方是周清晚的表哥时,许娟也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 “啊,那天看电影的时候我也没注意看长什么样,哥,你可真能记人。” 许北大言不惭的自夸,“那是,你哥我是记人小能手,只要见过了一般都过目不忘。” 许丽却突然想起了这几天在家里住,母亲说的关於弟弟有喜欢的人的事,前后一下联繫了起来。 “你个臭小子,是不是以为我还啥都不知道呢?妈都跟我说了。 你这分明就是借著人家表哥借花献佛,醉翁之意不在酒,想让人家姑娘念你的好是吧,我说咋这么捨得了。 哎,说起来,你们都见过了,就我没见过那姑娘呢,都说老漂亮了,到底漂亮成啥样啊,我这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啊。” 许北顿时哭笑不得,他刚刚还真没想那么多。 不过被姐姐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合乎情理。 “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许丽一听他这话,更加的来劲和確定了,“姐说的,年前能不能让我见上一面?” “我又不会算卦,哪里能知道。” 许北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距离开饭还早,也就没有急著走,话锋一转小声说道,“趁著人少了,把上午的营业额捋捋吧。” “行啊。” 许丽其实早就对柜檯里的木头钱匣子关注已久。 收的大团结压在了最下面就不少,里面其他面额的纸幣和硬幣也有很多,只是暂时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两人交代了卖货的许娟一句,就一块去了试衣服那里拉上了帘子。 卖了十多条牛仔裤就有两百多块了,再加上林林总总的其他小百货,姐弟俩最后一查竟然有五百六十多块钱。 店里还有不到十条牛仔裤和一些货,只要卖出去就是纯赚的钱。 许丽捂住了嘴巴,才没有笑的太大声。 不过,她还是没忍住的凑在用皮筋把零钱打成捆的许北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弟,这也太挣钱了!我都不想上班,想开个店了。” 许北本来也打算让姐姐从卖凳子开始,逐渐发展不用去上班,趁早的发展自己的事业赚钱,抬眸笑了笑,然后认真的说道,“姐,你要是想开也行啊,到时候我还能帮著一起进货。” 许丽只是忽然冒出的想法,没想到弟弟这样支持,她的双眼迸发出了惊人的亮光,“老弟,那我也研究研究开店的事?” 许北一边把捆好的零钱放进钱匣子,一边轻声说道,“好啊。不过头年不行了,年后再说吧,找个更大的地方。” 许丽连忙说道,“当然了,头年能帮咱妈忙活过来就挺好了。老弟,你这明天是不是又要出发去进货了?” “明天可不行,下午我就得上车,不然来不及。” 许北早在心里有了打算,这次再去省城不止要上货,还要找地方卖木凳和可携式摺叠桌。 尤其距离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当然越早出发越好。 隨后,许北把大钱都收走了,只在店里留下了成捆的零钱和一些找零的,然后才去了国营饭店…… 第七十六章 震惊 北山林业局的国营饭店,处在中心街道上很显眼的位置。 红砖结构的外墙墙面上还粉刷著『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八个大字。 不过因为多年的烟燻火燎和风吹雨淋,已经有些斑驳模糊。 正门上方,悬掛著一块巨大的木製红色招牌,写著国营饭店四个大字。 饭店的大门是双扇的对开玻璃门,现在这个时节为了抵御零下几十度的严寒,不止门把手上缠著厚厚的破布条,里面也有厚厚的棉门帘遮挡。 当许北走到跟前,拉开其中一扇门,撩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热气夹杂著浓烈的肉香和烟味酒味,还有笑声说话声也扑面而来。 不同於上次他们吵架打架搬出来那天过来吃饭,正是饭口时候桌都满了。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所以除了服务员和后厨的人员,只有他们家请客的这些人。 而今天的母亲也没有狼狈迷茫,很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正在拼起来的方桌前跟人聊著天。 看到了许北来了,赵凤英还抬起手臂挥了挥,“儿子,快点过来,就等你了。” “哎呀,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许北笑著走了过去。 大黑的母亲马上笑道,“久等啥啊,可別听你妈夸张。我们刚喝点茶水磕点瓜子。” 许丽的婆婆也附和著,“是啊,我这一杯茶水还没喝完呢。” 大黑和宋国栋更是拍了拍他们旁边的空位置,“今天可得跟你好好喝喝。””对,来个不醉不归。” “没问题啊,只要別把我喝趴下断片了,晚些时候还能上火车就行。”许北一边笑眯眯的说著,一边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其他人闻言都一怔。 朱父放下茶杯,“咋的,还要出门进货啊?” 朱文良笑著说道,“確实得去上了,不够卖啊。” 赵凤英这个当老板的本人也是刚刚知晓,“儿子,那明天上车不行吗?” “不行唄。我就是今天下午上车,最快也要后天上午才能回来,耽误一天就耽误不少事,也耽误年前卖啊。” 许北话音刚落,大傢伙也都七嘴八舌的纷纷赞同道。 “也是,还有十多天就过年了,就指著这段时间卖点好货呢。” “可不咋的,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要是不趁著年前卖,过年以后卖给谁去啊。” 因为確定了许北还要出门,这酒就註定了不会喝得特別凶。 而挨著宋母坐的宋国美,还找机会凑到了许北的旁边,低声问道,“小北哥,之前跟著戴眼镜的男的过来买牛仔裤的人我怎么瞅著有点眼熟啊,好像是我復读班女同学的表哥呢。那天一块看电影的时候碰见的……” 许北其实早就看出来哥们的妹妹一直盯著自己欲言又止,估计八成是想问这个,他笑著点了点头,“的確是你那女同学的表哥,他也买了一条牛仔裤。” “是吗。那还挺好。” 宋国美虽然得到了確认,心却不断的往下沉。 尤其有种越不想许北和周清晚產生交集的机会,越是跟她的想法背道而驰的感觉…… 与此同时,被两人谈论的梁盛军,也骑著自行车提前下班回到了家。 不过,他进院以后支好车子没有马上进屋,而是捏了捏感觉有些缺气的后车胎,转身就去了仓房找气管子。 看到梁盛军穿的是喇叭筒的牛仔裤,根本不是早上出门的黑色裤子,在客厅里放的很小声听著靡靡之音磁带的梁慧慧立刻关闭了录音机,跑去了小房间找正在书桌前看书的周清晚分享。 “晚晚,你快看院子里,大哥竟然赶了时髦,也弄了条牛仔裤穿!” 周清晚也立刻透过窗口朝著院里看去,抿嘴笑了笑的同时,又好奇的说道,“大哥这是从哪买的啊?我记得百货大楼都没有卖的。” “八成是他们单位的谁从外地捎回来的吧。待会等他进屋咱们问问。” 梁慧慧说完,又轻哼一声,笑道,“还有,我一会儿还要挤兑挤兑他,之前我从海城穿回来一条牛仔裤,他还好顿说我奇装异服,现在自己倒好,这不是也穿上了!” 周清晚也记得那会儿的场景,也跟著笑了起来,“我估计大哥会说此一时彼一时。” 结果,隨后进屋的梁盛军,被自己妹妹调侃以后,还真说了相同的话。 顿时,让这对表姐妹笑的更大声了。 “大哥,还是晚晚了解你,几乎一字不差。” “我也是瞎猜的。” 周清晚也不想让自己大表哥太过尷尬和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大哥,你这牛仔裤花了多少钱?是朋友从外地捎回来的,还是从哪买的?” 梁盛军本来一进门就想说了,然而没来得及,这会儿终於逮到机会开口,“花了十八块钱,还赠了一双手套,就在你们认识的那个许北的母亲店里买的,今天刚开业。” 梁慧慧大为震惊,“啊?许北的母亲?那个在职工浴池帮晚晚找到吊坠的婶子开店了?”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最后一次见对方还是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竟然在短短时间被摇身一变成为了开店的个体户,著实有些不可思议。 周清晚对许北和他的母亲,那都是分外的感激。 正琢磨该如何找机会报答呢,急忙追问道,“在哪里开的啊?大哥。” “就在林业商店旁边的胡同里,挨著几家裁缝铺。”梁盛军看了看表情反应有些不同的两个妹妹,“怎么,你们也要逛逛啊?” 周清晚毫不犹豫的说道,“那肯定要去逛逛呀。许大哥的母亲帮过我,我多少也要买点东西捧捧场。” 至於许北帮了她赶走了劫道的两个小子的事情,为了不被古板守旧又严厉的大姨说教,以及加强管理更加没有了自由,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暂时跟谁也没有讲过。 梁慧慧点了点头,“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那玉坠是小姨留给晚晚的意义非凡,我们去多照顾一下生意是应当的。 这是爸妈去市里开会去了没在家,如果在的话,肯定也会支持我们的做法。” 梁盛军也觉得应该如此,不过他就不打算再去一次了。 於是,三人吃过了午饭后,趁著中午时候温度有些上升,周清晚和梁慧慧一起骑著自行车离开了家…… 第七十七章 动心 凤英百货服装店。 午后的阳光,透过钉了塑料布的窗户,也顽强的照射进了室內一部分,显得更加亮堂。 赵凤英她们几个女眷有不喝酒的还有少喝一点的,因此比压桌的许北他们那些男的更早一些的先吃完回来了。 大家围坐在摺叠桌旁边又喝点茶水嘮会儿磕,见不断的又进来人买货。 大黑的母亲和许丽的婆婆她们就先张罗著要走了。 “……凤英妹子,你们赶紧忙吧,不然我们在这还得分个人招待,多耽误事。” 赵凤英即使是心里著急,面上也得做挽留状,“没事,能忙过来。你们著急走啥啊,还没嘮够呢。” “忙过来啥啊。咱们也不是外人,可不用那么客气。” “是啊。我们也不知道价,想帮忙也上不了手,还怪占地方挡害的。愿意嘮,等以后不是有的是机会。” 宋国美再不愿意走,在宋母的眼神提醒下,也只能跟著起身。 “那……婶子,等以后有空了我再过来帮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好啊,现在也知道地方了,你想来的话隨时都欢迎。” 赵凤英对宋国美这个小姑娘其实也挺稀罕。 但关於儿子的婚姻大事,她不觉得自己能做得了主。 况且,已经知道了许北心有所属,也见到了那个周清晚,她也很是满意,孰轻孰重更能够分得清了。 等把人都送出了店门外,赵凤英站在店门口和几个人正做著最后的告別的时候,周清晚和梁慧慧就骑车拐进了胡同。 宋国美眼尖的一下就认出了即便是从头到脚包裹的很严实,露出的那双如水的眼眸的主人。 “呀,小晚!你跟你姐姐也来了?” 周清晚没想到会碰到宋国美,不知道为何竟然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但转念一想凭著许北和宋家的关係,开店这么大的事,到场也再正常不过了。 “是呀,小美,你们这是要走吗?” “对啊。我们从早上就来了,现在饭也吃完啦,要是再待下去,还得让人陪著,那哪能行。” 宋国美一面说著,还一面貌似很亲昵的挽住了赵凤英的胳膊撒娇,“婶子,你快回店里忙吧,不然小北哥和我哥他们还在国营饭店喝酒,丽姐和小娟该忙不过来了。” 赵凤英毕竟活这么大岁数了,哪里能看不懂小姑娘的小心思。 她肯定不能让人家小周姑娘误会,立刻不著痕跡的撤走胳膊,改为拍了拍宋国美的肩膀。 “没事,不急。倒是你们,回去的路上慢点,有空了就来店里或者去家里做客。” 宋母对自己女儿的一举一动都要无语死了,也上前扯住了宋国美的手臂,“好啊,凤英妹子,得空了我们会来的。” 宋国美再不情愿,也只能一步三回头被母亲拉走了。 赵凤英一边目送几个人离开,一边也没有冷落了周清晚表姐妹。 “小周姑娘,你们俩从家过来的吗?骑一路是不是都冻透了,赶紧进店里先暖和暖和。” 周清晚面对如此热情的赵凤英,急忙笑道,“婶子,我们穿得厚,不太冷。” 梁慧慧也浅笑的点头,“对,羽绒服还挺抗风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也没有抵抗住赵凤英的热情,两人很快在门口停好了自行车,被拉进了店里。 而刚刚就已经被妹妹笑声的科普了哪个是周清晚的许丽,更是从柜檯里走了出来迎接。 同时仔仔细细的端详起了对方的相貌,也惊艷和满意极了。 心里暗忖,难怪本身个子高长得也很精神的弟弟会看上,活脱脱的跟掛历上面的人走出来一样。 赵凤英给她们做介绍,“这是我家大闺女,许北的姐姐。你们之前没见过……” “姐姐好。”周清晚和梁慧慧异口同声的打招呼。 许丽双眼冒光,“这就是我妈她们说的小周姑娘啊,你长得可太漂亮了!” 周清晚害羞极了,连忙说道,“没有,姐姐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不好意思啥啊,我们说的都是大实话。” 母女俩一左一右的围著周清晚嘘寒问暖的劲儿,被梁慧慧看在眼里,自然涌起了一些猜测。 不过,她並不认为从小就心气高的表妹,会跟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的许北有可能。 顶多也就是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因此,很快就找个自己先看看的理由,跟其他顾客一样在店里逛了起来…… 国营饭店里,拼凑的那桌,推杯换盏喝的很是热闹。 许北因为下午还要上车,有一些事要安排和去办,所以没有继续的奉陪到底,而是把陪好客人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姐夫朱文良和他的父亲。 朱家父子欣然应允,並且都拍著胸脯保证一定要让他们喝到位。 大黑和宋国栋他们也都完全能够理解,甚至都催促起了许北赶紧去该忙忙,並且最好能找地方眯一觉醒醒酒再上车。 许北自然不会拒绝大家的好意,从善如流的喝完了杯中酒先行离开。 几杯白酒度数不低,烧得许北胃里暖烘烘的,脸上也泛著一层红。 酒精在血液里来回的窜动,从国营饭店回店里的一路上也不觉得冷。 直到许北拉开了百货服装店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周清晚穿著店里卖的牛仔裤在照镜子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的人和物也变得虚化。 那裤子就像是长在周清晚身上一样,腰身收得极细,完美地勾勒出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裤腿顺著大腿流畅的滑落,在膝盖处微微散开,显得那双原本就修长的腿更加笔直挺拔。 周清晚的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却勾勒出饱满而挺拔一些的轮廓,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引人无限遐想。 许北到底不是真正的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很快抑制住了动心的念头,轻咳一声,儘量大大方方的笑著打招呼,“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周清晚自从那天晚上被许北送回了家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现在再度碰面,还是在大白天这样的场景下,出於人的本能也真切的感受到了对方刚刚的火热目光,她的脸颊和耳朵都不由自主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许大哥。我们来了有一会儿了。” 梁慧慧就没有那么多感想了,附和道,“是啊。十多分钟有了。” 赵凤英她们面面相覷的也都纷纷笑道。 “刚刚还说你呢。也快回来了。” “结果你就说曹操曹操到了。” 周清晚衝著自己表姐小声说了一句,“我先去换下来。” 目送小姑娘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布帘后,许北知道刚刚的惊鸿一瞥,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第七十八章 量身定做 赵凤英早就把自己儿子进店以后的一系列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 但碍於人家小姑娘和表姐还在,有些话现在也不好出口,只能先聊別的。 “儿子,你姐夫他们和大黑他们继续喝呢?” 许北回过神,笑著蹭了蹭鼻子,“对啊,他们还没有喝尽兴。我回来是想著跟你们交代一声,一会儿就去街道开介绍信,然后坐火车去省城了。” 赵凤英眼里满是心疼的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哎,这店开的,最累最辛苦的就是儿子你了。要不然这次我也跟著一块去呢?认认路,等以后也能去进货。” 许北立刻揽住了母亲的肩膀,“那可不用,妈,我一个人就行,只要有钱赚累点辛苦点也没什么,我还年轻力壮的抗折腾,睡一宿就好了。 况且这店刚开,你还得好好坐镇呢。想去的话,等过完年淡季不忙了隨时都能去。” “也是,那就等年后的。反正你出门在外的自己照顾好自己,別捨不得买吃的喝的,还有小心点小偷啥的,要是真遇到了,也別硬碰硬……” 赵凤英的叮嘱还没有讲完,简易试衣间的布帘子就哗啦一声被一双白皙的手拉开了。 周清晚换上了之前穿的裤子,手里拎著试穿的牛仔裤走了出来。 “婶子,许大哥,这条裤子我要了。” 赵凤英马上进入角色,“好啊,小周姑娘,你穿可好看了,显得腿溜直。” 许北也被点名了,自然適时的跟著附和了一句,“是的,哪哪都合適,很显气质。” 周清晚本就緋红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又加深了几分顏色,甚至有点不敢跟许北对视,笑笑算是应对以后,指了指柜檯上面摆著的之前挑选的商品,“还有这些也算一算吧。” 梁慧慧选了几双袜子和髮夹,也放在了旁边,“嗯,把我的也算下。” 许丽和许娟都站在柜檯里面答对其他顾客,前者闻言赶紧的拿著算盘过来了。 结果,噼里啪啦的一顿打算盘,周清晚的那一堆林林总总的加一起四十三块六毛钱,梁慧慧的七块八毛钱。 在工人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一个月的时候,周清晚真是没少买。 虽说一条牛仔裤就十八块了,但其他的货品有的看起来並不像她会用的东西。 许北哪里能猜不到小姑娘的心思,八成是想通过多买些东西捧场来报答一下之前的帮忙。 “小周同学,你买太多了,有些不需要的没必要买。” 赵凤英也劝道,“小周姑娘,婶子说的,真的不要因为想要照顾我们生意这么狠了狠实的买东西。” “许大哥,婶子,真不多,我都需要,而且都喜欢。”周清晚说完,又衝著许丽说道,“姐姐,把我和我姐的一起算了吧。” 梁慧慧知道小表妹手里还是挺有钱的,也就没有跟她爭。 许丽也没有马上动作,而是看向了母亲和弟弟。 赵凤英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同样看向了许北。 许北也看出来了这小姑娘的倔强和心意已决,再阻拦拉扯下去反而不好,立刻让姐姐把零都抹了,收五十块钱。 而且除了买牛仔裤送双手套以外,还赠送了一支“上海牌”的金色旋管口红。 周清晚也是识货的,连忙说道,“手套我要了,这个口红要卖三块五呢,我不能要。” 许北也態度坚决的笑道,“小周同学,你如果不要,那你买的东西我也不好意思全卖你了。这是满五十的赠品,並且这口红我们进货很便宜的。” 周清晚哪能不明白,这分明是按照她量身定做的赠品,不论买多少都有赠。 梁慧慧一个旁观的也看出来了,因为不想在这小店里再浪费时间,她从后面捅咕了一下周清晚。 周清晚知道表姐是著急了,表哥还在家等著她们把对方的自行车骑回去好上班呢,只好勉为其难的说道,“那……好吧,谢谢许大哥了。” 许北爽朗的笑道,“不用客气。我还要谢谢你们来店里消费呢。” 两人很快拎上了买的东西离开,许北和赵凤英还一起把人送出了店门外。 目送两个姑娘骑上了自行车,许北收回视线,刚想回去店里,就被母亲用力扯住了手臂,拉去了店铺旁边一点的地方说悄悄话。 “儿子,这小周姑娘是真好啊,人长得漂亮,还有情有义的,我不过是帮著捡到了吊坠就花这么多钱捧场。 你可別死鸭子嘴硬了说误会啥的,我都看到了你那眼睛跟通电了似的看人家,把小周姑娘都看脸红了。 这么好的姑娘,一定要抓紧的做出行动啊,別让旁人给追走了,后悔药都没处买去。” 许北之前还能用误会来搪塞母亲,现在更加確定是真的动心了也不愿满嘴跑火车。 “行,等我进货回来,忙完这一阵就找机会行动好吧。” 赵凤英笑的见牙不见眼,“好,好,只要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 …… 离开的周清晚和梁慧慧,此刻也在一边往家骑行一边聊著许北母子。 “晚晚,我怎么觉得这店名字叫的是凤英,其实是那许北开的啊。” 周清晚眨了眨眼睛,“应该不是吧,大哥不是跟我们说了,他问过了,然后许大哥说是他母亲开的。” 梁慧慧轻哼一声,“怎么不会,我看八成就是。不然从他那个姐姐还有母亲,全都看他眼色行事。赠什么东西也都是他说的算。 还有你进去换裤子了,我听到了一耳朵,那许北下午还要坐火车去省城进货。” “是吗,那我也有点拿不准了。”周清晚看向了並排骑行的梁慧慧,“不过,姐,不管是谁开的,也没什么吧,我们就是买货的人。” 梁慧慧给了周清晚一个探究的眼神,“晚晚,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在装傻? 那许北分明相中你了,还有他母亲和姐姐妹妹的也肯定都知道这事儿,要不然不会表现的那么明显。” 周清晚的脸瞬间爆红,幸好有围巾遮挡看不到那么大面积,“我真没看出来。应该没有吧,婶子她们就是热情。” 梁慧慧无奈的吐槽,“那你也未免太迟钝了。不过,他们就是有想法也没用啊,你是跟我一样要从这里考出去有大好前途的人,跟那许北可不是一路人。 甭说他现在有可能是个体户了,就是工人也配不上啊。晚晚,你放心好了,这事我不会跟你大姨说的,免得她念叨你念叨的没完没了。” “那谢谢了,姐。我还真怕大姨的念叨。” 周清晚貌似有点感激的说完,就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浮现的真实情绪…… 第七十九章 有小偷 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北风卷著一些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过市里的站台,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车站亮起的昏黄光亮在雪雾里晕开,像一团团快要熄灭的鬼火。 站台上人不少,旅客们几乎都穿著臃肿缩著脖子跺著脚,不时的望向车来的方向。 许北也站在等候上车的人中间。 从头到脚帽子围巾一应俱全,还是挡不住那股子钻心的冷。 他套著棉手闷子的手里攥著一张硬座票,另一只手提著个半旧的包,跟上次出门去省城的行头差不多。 不过,內兜里面的过了明路的进货款却多了一些。 其中就有周清晚消费的那五十块钱。 想到那小姑娘执著倔强的样子,还有穿著牛仔裤白色毛衣的曼妙身形和清丽脱俗的长相,许北的心里就一片的火热。 尤其他重回过去,身体各项机能也回到了巔峰,正是各种衝动最密集和迫切的时候。 那有了明確的目標出现,肯定就想著早点抱得美人归,也过上蜜里调油房倒屋塌倾囊相授的好日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但是,八十年代的社会风气还趋於保守,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搞对象都是耍流氓。 饭要一口口吃,人也得一步步追。 两人没有一定的时候,也不能贸然的越过雷池半步。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汽笛声,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喘息,打断了许北的思绪。 他也下意识的像站台上的其他人一样循声看过去。 只见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雪雾,缓缓驶来。 火车头喷著白烟,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声响,带著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停在了站台边。 车门打开后,一股热浪夹杂著很多种味道扑面而来。 许北跟著人群检票上车,车厢里比站台可暖和不少。 等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个靠窗的位置,许北坐下后就拽下了帽子和手套,围巾也扯开了。 他坐的三人座的座位,很快坐满了人。 旁边是一对老大爷老大娘的组合,对面是抱著孩子的一对衣著光鲜的年轻夫妻俩和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 起初因为都不熟,也没怎么搭话。 后来隨著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大家为了打发时间,也隨意的聊了起来。 不过,许北一直秉持著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原则,肯定不能透露真实的底细和到目的地要做的事。 他估计那位一看就是经常出差的中年人也是同样如此,看似回答了,又答的並不真实。 至於两对老年和年轻带孩子的夫妻组合似乎就要单纯实在多了,连家里的情况也交代的七七八八。 许北甚至都知道了,一看家里条件就很不好的老头老太太要去省城看病。 头髮有光泽衣服鞋子也都很时髦的一家三口,下车以后还要买票去京城探亲。 对於八十年代的祖国的心臟,许北也是挺嚮往的,上一世这个时候他只知道在木材加工厂的车间里上班干活,连省城都没有去,更何况是京城。 眼看著还有十多天的时间就要过年了,他肯定是去不上了,但是年后必然要走上一遭。 即便是暂时因为户口问题,在京城买不了四合院,四处的走走看看,多感受一下属於八十年代的京城的大街小巷也是不错的事情。 因此,许北渐渐的也跟年轻夫妻俩中的丈夫卫学林聊了起来。 也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了更多的风土人情,还有一些必去的地方。 愉快的聊天,总会让人感觉时间过得飞快。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光调暗了,大部分旅客都睡著了。 有人打呼嚕,有人说梦话,有人抱著孩子轻轻摇晃。 他们这片的座位也安静了下来。 许北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看著漆黑的夜色,听著车厢里的嘈杂声,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忽然被一些声音惊醒。 许北借著车厢內昏黄的灯光,看到对面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 而对方手里攥著一把弹簧刀,刀刃闪著寒光,正在逼迫那位年轻的丈夫,也就是跟许北互报了姓名的卫学林掏钱。 也许是不想惊动靠著车窗搂著一岁左右的孩子睡觉的妻子,卫学林不甘心又隱忍的正要乖乖照做。 但是在看到许北醒来的那一霎那,又停下了动作,同时投来了求救的眼神。 许北一下子彻底醒了,下意识的就坐直了身体。 “不想被扎就赶紧的!”男人威胁完年轻丈夫,又压低声音衝著许北恶狠狠地骂道,“还有你,別他娘的多管閒事!” 许北並不认为自己是个爱多管閒事的人,但是被人这样骂娘肯定不爽,尤其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不过,他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做了个手势,又抱著手臂闭目养神了。 周围几个旅客似乎也被惊动了,有人换了动作,有人嘟囔了一句,却没人真的帮忙。 那男人见状,胆子更大了,手上力道加重,“还不痛快的!等啥呢!” 卫学林露出了失望和能够理解的表情,手指颤抖的从大衣的內兜里掏出了装钱的小布包。 贼眉鼠眼的男人顿时注意力都在那钱上面,眼里全是贪恋和得意,手里的弹簧刀也握的没有那么紧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伴隨著男人短促的惨叫,弹簧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滑到了过道中央。 原来是许北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啊!我的手!” 男人疼得脸都扭曲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长得挺精神却怂了的年轻人会突然出手,而且下手会这么狠。 许北没有给男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把人从座位扯下后,膝盖紧接著顶在他的后背上,整个人像一座山一样压了上去,让对方动弹不得。 卫学林成功保住了钱,感激的不行,嘴里一个劲的说著,“太谢谢了,太谢谢了!” 又高声喊著,“小偷!有小偷!” 八十年代的小偷,很多都是明目张胆地对人们掏兜行窃,让很多人深恶痛绝。 但是出於各种畏惧和不想惹事的心理,很多人都是自扫门前雪。 不过,看到小偷被抓住了,那趁乱揍几下踢两脚的人大有人在。 因此,等到乘警们穿过车厢赶过来的时候,那个被许北制服的小偷也被揍够呛…… 第八十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 最初那小偷被许北压制的时候,嘴里还不乾不净的骂著,现在也变成了求饶和哀嚎。 见到了乘警们甚至跟见到了大救星一样痛哭流涕,“你们可算来了!我都快要被打死了!” 看得许北和车厢里的其他乘客都有些哭笑不得。 各种笑声和议论声四起。 “打死也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是唄!这帮小偷太欠揍了,有多少人出门小心再小心的还是被他们给偷了,有的都是救命钱啊!” “是啊,简直丧尽天良!” “幸好这小伙子会两下子,挺厉害的,要不然我们这车厢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谁说不是呢。” “……” 在七嘴八舌的背景音中,一位乘警向许北和卫学林详细的询问了解了情况。 之后,对许北的见义勇为表示了表扬和感谢,然后他们要把小偷带去餐车看押。 还说等下一站到站停车后就会压下去交给铁路方面处理。 至於是关几天还是如何教育,许北也懒得关注这些。 反正他出手也不止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肠,同样也是为了自己考虑。 不然等到那小偷成功抢了卫学林的钱,下一个目標很可能就是他。 毕竟,坐在他旁边的老大爷老大娘一看就很穷,即便是真的动刀了也榨不出油水来。 等乘警们压著人走后,车厢里又恢復了些许平静,但许北的周边无疑安静不了。 而且有不敢再睡觉的乘客们,也频频的在关注著许北。 卫学林带著他的妻子孟雅慧一个劲儿的表达感激之情。 他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烟盒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双手递给许北。 “这是我家的住址还有单位的电话,以后你要是有用得著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要不是你仗义出手,我就要在这阴沟里翻船了。” 许北扫了一眼那张烟盒纸,除了家庭住址还有机关单位的名字以及一串电话號码。 他心里微微一动,以后在市里开店的话,没准能帮上忙,总之多个朋友多条路没什么不好。 “卫大哥你太客气了,换做是谁看见这种事,都不能袖手旁观。尤其你们还带著那么小的孩子。” “现在这世道,敢管閒事的人不少,但能像你这样,既有热心肠,又有真本事,出手这么果断利落的,真是不多见! 你看看这车厢里的人,刚才那小偷行凶的时候,谁敢吱声?谁敢动弹?只有你……” 卫学林那好听话就像不要钱的一样的往出倒,之后的那些虽然是压低了声音说的,但是也说的许北都有些微微汗顏了。 “卫大哥,你要再这样下去,我就换地方坐了。” 卫学林忙说道,“千万別啊。” 他的媳妇见状,把哄好了不再哭闹的孩子交给了他,去放在了座椅下面的包里掏出了两个红香蕉的苹果,要硬塞给许北。 “老弟,吃苹果,这又面又甜,可好吃了。” 许北自然知道这冬天里的水果,在八十年代的含金量。 尤其红香蕉苹果比国光苹果还要贵,猜也能猜到是大概给孩子准备的,可以用小勺刮著餵。 “嫂子,谢谢,但是我打小就不爱吃苹果,你们还是自己留著吃吧。 还有,我们都是老乡,萍水相逢的能在一起坐车也是一种缘分,那出门在外我帮点忙不是应该的。” 孟雅慧也是林都人,不过不像许北是下面林业局的,而是市里的人,但也是典型的东北姑娘的直爽性格。 “哪有那么多应该啊,还是老弟你有血性,是真汉子,让人佩服。 你不爱吃也拿著,放在包里放著味也可好了。你要不收,我这心里太不得劲了。” 孟雅慧说说的还有些哽咽了。 许北见推辞不过,只好勉为其难的同意收下一个,“那好吧,谢谢嫂子了。” 孟雅慧立刻破涕为笑,“客气啥。说实在的,今天要不是你仗义出手,我们这到了省城下车就得灰溜溜的打道回府了。” 卫学林立即情真意切的附和,“是啊,损失了钱不说,我们还都跟单位请假了,京城家里那边也是不好交代,都等著看我们豆豆呢……” 许北之前通过聊天就已经了解了这卫学林是京城人,上山下乡当知青过来的这边。 然后跟同样毕业后去林场上班的孟雅慧看对眼了,两人喜结连理好几年了才有了现在的孩子。 “现在没事了,也算是虚惊一场。不过,后面的旅途,卫大哥,嫂子,你们也要多多注意,最好穿戴的破一点旧一点,不引人注目为好。” 卫学林夫妻俩都用力点头,把许北的好言相劝听了进去。 因为发生了小偷事件,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没有人敢真的睡熟,都多了几分警惕和担忧。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的到站就停,天色也渐渐的亮了起来。 清晨六点半,列车广播里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紧接著是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报站声:“旅客朋友们,冰城站到了……” 许北和卫学林夫妻俩带著孩子一块下了车。 由於他只背了一个包,轻手利脚的还帮忙拿了他们的提包。 自然又让这对夫妻俩感激不已。 甚至还想要拉著许北去站外找地方吃点饭。 但是被许北十分坚决的婉拒了。 因为他还要抓紧去找地方卖木凳,之后还要去进货,没有那么多的宝贵时间能够浪费。 “卫大哥,嫂子,咱们后会有期。” “什么后会有期,是一定得联繫!”卫学林一把抓住许北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等我们从京城回来了,一定要好好请老弟你吃一顿。 之前在车上你没说,刚刚才知道你们家在林业局开店了,这回也不怕人海茫茫的找不到你了。” 许北之所以不在车上说,也是担心那小偷有一路跟著没有下车的同伙,那样就知道了自己的底细,容易对家里人不利。 但下车以后就不一样了,也能说点实话了。 “好啊,那我等著你跟嫂子回来请我。” 许北挥別了夫妻俩和孩子后,独自一人拎著包找了家包子铺吃早饭。 冒著热气的几个酸菜肉馅的大包子和小米粥咸菜进了肚,立刻驱散了寒冷和飢饿。 隨后,他登上了大辫子的无轨电车,直奔之前就打听好的另一个人流密集的市场而去…… 第八十一章 合作 这次许北去的市场,比上次他去找卖牛仔裤的那个还要规模大一些。 还没有到地方,就听到討价还价声、吆喝声、自行车铃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等走进了沿街摆摊的露天市场里,许北发现除了摆在花筐里的冻梨冻柿子这些不怕冻的冻货,还有掛在铁鉤上的猪头猪肉牛羊肉等等。 摆早点卖吃的也不少。 油条油炸糕麻花包子餛飩烧饼羊杂汤,冷冽的空气里还有各种食物的香气。 如果许北这会儿不是吃的五饱六撑的,八成也会被勾出馋虫来。 来往的人们穿著厚重的棉袄戴著帽子手套,但跟老家林区那边的羊皮袄狗皮帽子一比还是要轻薄许多。 很多人手里拎著菜篮子、网兜,几乎没有空手的。 许北先隨著人流在里面逛了一个遍,顺便也踅摸著有没有卖木凳和適合他摆摊的地方。 省城既繁华又人多,木製品的价格也比林区那边贵多了。 毕竟这边不像老家那么木材资源丰富,成本还有其他方面也都要算进去,那么售价当然水涨船高。 许北询价以后心里有了谱,又在卖冻梨和冻鱼的附近找到了一处空位。 他很快离开了市场。 等许北再度出现的时候,就不是之前的装束了,还换了一下大衣和帽子,拉著一爬犁木凳子。 五六十个木凳整齐的码放在爬犁上,垒得有些高。 一走一过的很多人都对他行了注目礼。 许北暂时没去管旁人的目光,加快了脚步朝著有空位的那个地方走去。 其实他也担心去晚了,被別人给捷足先登,那样的话还得重新找地方。 幸好,即便是耽误了一会儿的功夫,相中的空位依然没有人去摆摊,许北也暗鬆了口气。 他马上把爬犁拉进去,然后开始手脚麻利的解绳子。 旁边卖冻梨的大爷正嘴里叼著烟在抽,扭头看了他一眼,笑著说道,“小伙子,瞧著你眼生啊,头一次来吧,大冷天的这凳子能好卖吗?” “大爷,我確实是头一次来。不过大冷天也没事啊,买回去放在家里坐,啥都不影响。尤其这马上来到年了,家里来客人多,万一有谁家缺凳子呢。” 许北这会儿已经解开了绳子,索性拿起一个木凳,“您看这榫卯,不用钉子,全靠木头咬合,越坐越紧。 而且我卖的也特別便宜,只要一块五,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全是真材实料。” 卖冻梨的大爷立刻瞪大了眼睛,嘴里的菸头差点掉了,“小伙子,你说多少?” 对方的反应在许北的意料之中,因此他淡定从容的笑道,“一块五啊。比国营的便宜不少呢。” 卖冻梨的大爷扔掉菸头,马上凑了过来,“那確实便宜,我先看看质量怎么样。” 旁边的卖冻鱼的摊主看到了,也走过来跟著一起研究。 趁著两人又是敲击又试坐的时候,许北也在空地上铺好了一层麻袋,然后摆了几个木凳在上面。 这时,一个从摊位前拎著编织的兜子路过的老大娘,停下了脚步,还伸手按了按凳面,“小伙子,这凳子多少钱?” 许北笑著说道,“大娘,一块五一个。您用个十年八年的没问题,保证不晃悠。” 一听竟然如此便宜,就算是保证不了那么久,老大娘也不在乎。 她马上坐上去晃了晃,感觉確实挺稳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坐著是挺舒服的,给我来两个吧。” “好啊。”刚来不久就如此顺利的开了第一单,许北自然很高兴,还隨口问了一句,“那您这怎么拿呢。” 大娘马上说道,“我骑车来的能带走。小伙子,你帮我用什么绑著点。” 许北笑著答应,“行,我这刚好有小绳子。” 等收下了三块钱,送走了老大娘,卖冻梨的大爷和卖冻鱼的大哥也都纷纷出声。 “你这凳子质量做工真挺好,但多买能不能便宜点啊?” “对啊,我们比那老太太要的多。” 许北不动声色的看了看两个人,“那多买是多少啊?” 卖鱼的大哥忙说,“四五个唄。” 卖冻梨的紧隨其后,“那我来差不多的。” 许北装模作样的放低一点声音说道,“我也是初来乍到,就当交个朋友了,一个给你们便宜一毛钱,可千万別让別人知道。” 毕竟这凳子品质在那里摆著,两人也是见好就收的人,没有再继续往下砍价,很快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成交了。 因为有摆摊人的口口相传,后面的几十个凳子也卖的格外顺利。 八十多块钱就这么轻轻鬆鬆的进了许北的兜。 不过,他没有贪心的又去拉一趟回来卖,而是选择了先行离开。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被有心人盯上,给他定个投机倒把,也是要去找卖牛仔裤的陈建国,不然去晚了担心找不到人了。 毕竟这个年代联络多有不便,两人上回是初次打交道,也没有太交实底,除了那个张老板批货的地方,陈建国具体家在哪里,还有联络方式他都不知道。 隨后,等许北赶去了那个市场的时候,看到了正在收摊的陈建国,不由暗道幸好早点过来了,否则就扑空了。 他倒是也可以去张老板那儿通过对方找人,但终归不如这样来的方便一些。 “陈哥,这么早就收摊了?” 陈建国下意识的转身回头,一看到是许北的时候,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哎呀,老弟,你这肯定是卖完了吧。” “对啊。这不赶紧的就来陈哥你这儿进货了。” 许北话间又扫了一眼对方的摊位上的货物,发现除了牛仔裤,还多了一些上衣。 陈建国已经尝到了批货的甜头,对於这样的主顾自然格外的喜欢。 两人又是哥俩好的一顿神侃,然后一起收摊离开了市场。 这次许北的拿货量增加了许多,价格上也使劲的往下压了压。 不过,两个人站在各自的角度,都觉得不亏。 並且,许北还和陈建国达成了合作的协议。 以后如果要货的话不一定非得本人亲自过来,只要发电报匯款,这边陈建国就会负责给他发货过去,至於小百货那些,对方从中赚点辛苦费。 许北对此相当的满意,能花点钱而不用辛苦的来回跑再好不过了,但后续的合作能否顺利就要时间来检验了…… 第八十二章 不要脸 腊月十三的早上,许北一下火车就更加真切的感受到了老家跟省城的温度差距。 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仿佛能够將人瞬间打透。 呼出的白气一团团的像一串串棉花糖,刚飘出来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而且那股冷空气从鼻腔一路到肺,即便是坐了一夜火车昏昏沉沉的大脑也瞬间就冻清醒。 许北下意识的在冻得冰凉梆硬的站台上用力的跺了跺脚,然后隨著人流出站。 他依旧没有立刻去买票坐小火车回林业局,而是先在站外找地方吃了点热乎饭。 之后才去了行李提取处,取办了託运的货。 这次的进货量比上次多了不少,因此编织袋子也大了许多。 工作人员有些吃力的从一堆堆积如山的行李中把袋子拉出来。 许北確定没有破损签了字,然后去赶森铁小火车。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快要到北山林业局的时候,还想著待会下车以后故技重施的找了个拉脚的马车回店里。 没想到,小火车还没有停稳,他就看到了在外面站台上的母亲和姐姐。 赵凤英和许丽俩虽然从头到脚也包裹的挺严实,但是那熟悉的身形和穿著许北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妈,姐,这么冷的天你们来接什么站啊!我又不是头一次出门!” 赵凤英看到最疼爱的儿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心里悬著的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一脸笑意的说道,“就算不是头一次出门,我们想来就来了唄。” 许丽见弟弟虽然面有疲色,但眼睛还是那样炯炯有神,就知道这小子没啥事,“老弟,来接你还不好。赶紧的,別墨跡了,赶紧往店里回吧,货都要卖空了,就等著你的货呢。” 其实许北同时也在观察著母亲和姐姐,没有觉察到异样,估计许大山他们都没有出现,也笑了起来,“是吗。那我这回来的太是时候了。小娟一个人在店里看店呢?” 许丽语速很快的说道,“对啊,本来她也想要跟著一块来,但是我跟妈没让。” 赵凤英附和道,“对啊,刚开业的这么短时间就关门也不太好了,所以就是没啥卖的了,店门也得开著啊,大不了跟人家来买货的说一声,下午再过来肯定能买到。” 她一边说著一边跟大女儿一样帮著把袋子往带来的爬犁上面移动。 许北发现母亲自从当了老板,才短短几天精神面貌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心里格外的欣慰,觉得走的这步棋走得太对了,果然还是事业和钱养人。 “確实,不然人家有听说咱们店的过来发现关门还以为不干了呢。” 母子三人拉著爬犁往店里走去,一路上聊著关於去省城上货的见闻和许北走后店里的情况,即使顶著严寒和风雪也不觉得太冷了。 期间,许丽还提到了周清晚。 她也跟赵凤英一样,对对方很是满意,盼著弟弟上点心抓点紧,別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 “老弟,真不是姐夸张,这么多年我也没在咱们林业局见过这么漂亮水灵的小姑娘,这以后你要是能把她追到手娶进门,你姐我脸上也有光啊。 这回货也上回来了,姐说的,你马上行动吧,请人看看电影吃吃饭啥的,爭取年前就有点进展啊。” 许北有点无奈的笑道,“你跟妈怎么比我还急。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还有十多天就过年了,你们可真能给我安排。” 许丽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弟啊,能不急吗?你过完年都二十一了,我二十一的时候,都跟你姐夫处上对象了。” “可不咋地。儿子,你还当自己十七八呢,不急不慌的。”赵凤英也感慨道,“要是不著急,我也不能在街里遇到你刘大娘的时候,拜託人家帮忙介绍对象。” 面对母女俩的一唱一和统一战线,拉著爬犁的许北做了一个单手投降的姿势,“好,我一定儘快找机会有所行动行了吧。” 赵凤英满意的笑了,“这还差不多。” 许丽也笑著附和,“是唄。当个事办。” 结果,三人有说有笑的拐进林业局商店旁边的那条胡同,看到店门外围著一些人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身上穿著棉袄並没有带帽子手套的许娟,正手里拿著炉鉤子挥舞著。 而她的对面站著许大山和许大红还有小脚老太太。 只有许大山沉著脸没有动作,那对母女俩嘴里骂骂咧咧的同时,还试图想要上前打人。 许北一看这架势,马上解下了身上掛著的拉爬犁的绳子,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赵凤英和许丽一时间也顾不上太多,同样义愤填膺的往店门口跑去。 看热闹的那些人听到了后面的动静,立刻默契的让出了一条过道让人过去。 隔了两家的裁缝店的刘大姐也在其中,哎呀妈呀了一声,“你们总算回来了!这三人进店里想要搞破坏,被小姑娘给打了出来!” 许娟看到了衝过来的哥哥的那一刻,仿佛隱忍的委屈和胆怯也瞬间都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哭了。 顿时把许北心疼的不行,直接揽住了妹妹的小肩膀,“没事了,小娟。” 然后,从她手里把炉鉤子要了过来,横眉冷对那三个人。 “你们竟然还想搞破坏,可真不要脸啊!” 许大山动了动唇想解释,老太太就三角眼卡巴卡巴的骂道,“你个小兔崽子,骂谁不要脸呢!” 许北还没有回懟,许丽便抢话道,“骂的就是你们,咋的?骂错了吗?谁家好人一上来就要破坏人家的店啊!” 许大红那天被许丽打的巴掌印早就消掉了,但看到对方还是有些惧怕,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又梗著脖子喊道,“我是你们姑,这是你们奶,旁边的是你们爹。那知道开店了,过来看看没毛病吧!大家都给评评理!哪有这样的……” 许娟用力的抹了抹眼泪,大声打断她的话,“你少在那放屁,要把店里的玻璃柜檯都砸了的是谁?要不是我反应快拦著,玻璃都碎了!” 赵凤英也搂住了许娟安抚,同时怒火中烧的衝著那母子三人破口大骂,“你们这帮挨千刀的咋不嘎巴瘟死,出门让车给撞死呢! 之前不是说好了要离婚吗?我还等著找我办手续呢!有啥底气来砸我的店? 许大山,你让你老娘和妹妹给合伙毒哑了,半天了连个屁都不放!” 第八十三章 算帐 许大山被骂的脸色更加铁青。 但也终於赶在老太太和许大红想要回骂的节骨眼,拦住了她们,率先吭了声。 “我们是闹离婚不假,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开了店啊! 而且也没想搞破坏,那是话赶话的说气话呢。 结果,这许娟现在变得张牙舞爪的,都让你们一个个的给教坏了……” 赵凤英可听不得这些,更是瞬间炸了庙,“我开店咋了?那都要离婚了,还不准我干自己的事业啊! 还有我老闺女可没教坏,我觉得乾的好,对待你们这帮不要逼脸的就得这么对待!” 许北和许丽也都跟赵凤英想法相同。 对许大山和那对母女更加痛恨,纷纷毫不客气的出声。 “我妈开店干事业谁都无权干涉,更何况你们现在都要离婚了,还来店里闹,让谁来评理也是胡搅蛮缠不占理! 另外,小娟变成这样也是被要砸店的老太太和许大红给逼的! 你个当父亲的到了这个时候还一个不字不说她们,反而怪罪起了小娟和我们,足以说明你一点都不够格,根本不配当父亲!” “对!你哪有一点当父亲的样子,一直以来都无条件偏袒她们,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了,还睁眼说瞎话,我妈要跟你离婚算是对了! 早离早好!要不后半辈子也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我们就是刚才没在,不然肯定也要动手把人打出去!” 姐弟俩的话,让许大山这么多人面前觉得顏面尽失,头上的青筋直蹦,想要发火反驳,但又有些哑口无言。 毕竟母亲和妹妹的確有要砸店的行为,他也没拦住。 许大红和老太太可不认为自己有错,又拿出来在农村耍泼的那一套。 不过零下三十多度將近四十多的室外地下不方便坐下,只能改为了拍大腿。 “真是造孽啊!大傢伙都看到了吧,哪有这样给人当媳妇和当儿女的,一点都不把我们老二放在眼里啊,这些年辛辛苦苦的挣钱养他们,养出错来了!” “是啊,还没离婚就藏心眼偷摸攒了不少钱,现在还开了店,娘几个一条心,这是把我二哥当傻子糊弄啊! 二哥,这婚是必须离,不过,也得把帐好好算算,不能让她白得个店啊!” 一提算帐,赵凤英可有的是话等著,不同於母女俩的做派,她大大方方的直视许大山和看热闹的人们。 “好啊,从我嫁进许家的门以后,直到搬到了这边才摸到了工资钱开始管钱,每一笔开销我都有记帐。 这些年,许大山赚的工资也是有数的钱,还有我和大女儿儿子赚的钱也都有帐本,给你们老家每个月匯钱还有要钱要物我也都一笔笔的记著,大傢伙有谁想看的话,等我待会回去取来。 我开这店用了分给我的二百多块钱,但大头五百块也是我儿子管別人借的,不然也开不起来……” 许北从家搬出来的那一刻,就猜测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早早晚晚的问题,因此也提前做了一些布置和准备。 他適时的拿出来了那张自己製造的欠条,故意说道,“既然还没离婚呢,那这五百块钱的帐,属於夫妻共同债务,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还。” 此话一出,不止老太太和许大红差点被气个倒仰,许大山也破防了。 毕竟现在一个月工人工资才六十多块钱,五百块钱对於他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钱了,不吃不喝的也要攒上快一年, “妈了巴子的,你们胆肥的欠那么老多钱开店当个体户,凭啥我还得帮著还!” 赵凤英之前是真的心寒伤心了,但是经过这些天的沉淀,並不是没有一点变化和幻想。 毕竟老夫老妻的过了那么多年,还养育了三个儿女,不可能没有感情。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是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 “许大山,冤有头债有主,我原本可没想让你跟著还,但你娘和你妹妹不是冤枉我偷摸攒了不少钱要算帐吗,那就好好算啊!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现在不是还没离,你当丈夫的可不就得帮忙还!” “我不管,反正这钱我是一分也不会负担的!”许大山看向了许北这个儿子说道,“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你们谁借谁想招!” 许北勾唇冷冷一笑。 虽然这钱是他左手倒右手,但此刻也不可能吐露实情或者说气话之类的,而且也乐得看看这些人的真实嘴脸,让母亲她们更加的死心。 对於在农村还赚工分,每个月还要许大山贴补的老太太和许大红母女俩来说,五百块钱更是天文数字了,急忙附和。 “对,有招使去,没招死去!我们老二不可能帮忙还!” “是唄,我二哥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凭啥要帮你们还钱!” 除了许北和赵凤英,现在在场的许丽和许娟都非常了解店里的情况。 自然也知道这五百块钱想要还上不难,但此时却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於是姐妹俩对视一眼,露出合適的表情。 许北凑近了母亲的耳畔低语了两句。 赵凤英马上心领神会的开了口,“不想帮忙还钱就抓紧去单位开介绍信吧,要是离晚了,到时候债主去木材加工厂要钱我也管不了,反正我也没有工作单位可找。” 许大山即便心里还不是那么想离婚,也被真的气到和嚇到了,语气非常冲的说了一句,“开就开,我一会儿就去单位!” 老太太和许大红见目的终於达到了,也露出了得意和得逞的笑。 “老二,你可算是看清了,想开了!” “是啊,早几天就应该去,还拖了好几天!” 母子三人很快在看热闹人的注视下和嗡嗡声的议论中离开。 裁缝铺的刘大姐有心劝慰几句,但又怕影响刚刚出门回来的许北和赵凤英她们说体己话,於是打了个招呼也先回了自己店里。 而许北和许丽她们也去把扔在一边的爬犁和货拉到了店门口,再抬进了店里,从里面插上了店门。 许北看到抹起了眼泪的母亲心里也不太好受,温声安慰道,“妈,你別难受了,早离早好。” 许丽和许娟也是待在一左一右,像左膀右臂一样。 “对啊,如果不离的话,还得让那些人欺负。” “妈,我不想再让她们欺负了。之前你们没回来,我真是……” 赵凤英张开手臂搂住了两个女儿,又看著许北认真的说道,“放心吧,妈不蒸馒头爭口气,也得非离不可!” 第八十四章 离定了 许北看到了赵凤英的坚决,心里也暗鬆口气。 因为事到如今,闹成了这样子,这婚还是离了的好。 虽然在八十年代想要开出来离婚的介绍信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只要扛得住坚持到底也不是不能成功。 上一世父母倒是没有离婚,可是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母亲就心臟病突发没了,肯定也跟总吵吵闹闹生气有关。 毕竟气大伤身,很多病都是从气上得的,母亲如果心情愉快过得舒心绝对会长命百岁。 许北不想让她们都沉浸在负面情绪之中,很快转移话题,“对了,我除了上回来不少货,还买了红肠和大列巴呢。” 赵凤英擦擦湿漉漉的眼睛,“啊?那得花不少钱吧?” 许丽也吸吸鼻子问道,“老弟,大列巴那玩意听说可大可硬了咋吃啊?” 红著眼睛的许娟也好奇的说道,“是啊,哥,是直接就能吃吗?” 面对母女三人齐刷刷的注视和问询,许北的目的达到,满意的笑了笑。 “没花多少钱,咱们现在挣钱快也不用心疼钱,上次进货的时候我就想买了但是钱太紧吧就没买。 那大列巴的吃法可多了,切成片夹著红肠吃或者蘸酸菜汤、苏伯汤吃……我看还是先把货拿出来理一理然后开门营业吧,晚些时候我们再研究怎么吃。” “对对,赶紧的把货弄好了摆上,可不能耽误开门做生意。” “可不咋地,被他们那帮做损的耽误这么半天都够够的了。” “是啊,要没有他们闹这一通,没准货都摆好了开始卖货了,太坑人……” 与此同时,被母女三人吐槽咒骂的许大山和许大红老太太也到了木材加工厂的单位门口附近。 但许大山被冷冽的寒风一吹,头脑也恢復了几分清醒,又有些不想去开介绍信了。 不过,老太太和许大红势在必得,哪里能容许他打退堂鼓。 愣是使出浑身解数把人逼进了厂里面。 望著许大山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走进去的背影,许大红担心的跟老太太小声嘀咕。 “娘,你说我们俩不跟著我二哥进去能行吗?他別是答应的好好的,然后单位领导一说一劝又不想开介绍信离婚了!” 老太太的三角眼里闪过精光,“他不想开也没用,这婚肯定离定了!你没看刚刚那丧门星还有几个小白眼狼的模样,现在借钱开了买卖,是铁了心的要离!” 许大红稍稍放了心,隨即很是不甘心的骂道,“那店说是跟人借了那么多钱开的,我咋有些不信呢! 许北那臭小子才多大啊,能认识几个一下子掏出来五百,还敢借给他的! 要我说,没准是在那做扣呢!归根结底还是用的我二哥这么多年挣的钱!” 老太太朝旁边的雪地上呸的一声吐了一口吐沫,“大红啊,现在咱们先別管他们是不是在做扣,最关键的是把婚离了是真格的,不然夜长梦多,转头人家和好了,哪还有能容下我们的地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你二哥也五十多了,重体力过几年就能退了,他们父子俩又打又杀的闹得越僵,以后这工人的工作越不可能让那许北接,到时候还不是要在你大哥家的小五小六之间选一个。 要是他们有了这边的户口当了工人,还能不对我这个当奶奶的和你当姑姑的死心塌地的好?咋的也比那几个白眼狼强百套!” 许大红难掩激动的用力点头,“娘,你说得对,要是小五小六接班,肯定会孝敬我们的!可不像那几个,尤其是许丽,一个当侄女的还敢动手打姑姑,真是倒反天罡! 小五小六要是知道了,也肯定会为我出头报仇的……” 不同於母女俩的越说越激动和来劲,许大山脚步沉重的穿过堆满木料的院子,朝著位於厂区最东头那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走去。 因为最近一周都是夜班,按理说白天他是不会在单位出现的,所以碰到了相熟的同事都会打招呼问上两句。 弄得许大山很是尷尬和恼火鬱闷,但又不能说出实情,只能儘量的打著哈哈。 仿佛是过五关斩六將一样的终於走到了办公楼,做了一个深呼吸才进去。 可是在上到二楼,走到主管领导办公室的门口,又踌躇的连门都不敢敲,在门口徘徊了起来。 倒是关闭的办公室门,不久后从里面打开。 车间主任拿著一份文件从里面走了出来,还隨手关上门。 “老许!你站在门口乾啥呢?我记得你今天夜班啊。” 许大山挤出一个笑,“张主任,我找马书记有点事。” 张主任也是个人精,一看许大山的神情就猜到了一点端倪,“马书记在呢,你进去吧。” 许大山只好硬著头皮上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一个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许大山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位五十岁上下,国字脸,浓眉大眼,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抬起头,看到是许大山,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是老许啊,有什么事?” 许大山鼓起勇气,“马书记,我……是关於我家里的事,想求组织帮忙。” 马书记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又弹了弹菸灰,“你家里的什么事啊?” 许大山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声音有些发颤,“我和我媳妇,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想……我想跟组织申请开个介绍信,办离婚。” “离婚?”马书记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把菸头在菸灰缸里狠狠一按,“许大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咱们厂今年生產任务这么重,你作为老工人,不带头搞生產,还要闹离婚,这不是给厂里抹黑吗?绝对不能出这种败坏风气的事。 你回去,给我好好反省!明天我让工会的老张和妇联的小李去你家,给你们调解调解。夫妻哪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之后许大山面对领导缓和了语气苦口婆心的半天劝说,也是如遇知心人一般讲了目前的情况。 “马书记,我也被逼的没法了……就给我开了这个介绍信吧。我以后保证更努力地工作,绝不给厂里丟人!” 马书记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还算埋头苦干的老工人,嘆了口气,“老许啊,你的心情我理解。 但是,组织有组织的纪律。离婚这种事,不是一时衝动,要慎重。这个介绍信,现在不能开。你先回去,让工会介入调解调解再说……” 第八十五章 帮忙 许北虽然没有那么消息灵通,但也清楚离婚的介绍信开起来的难度和阻力有多大。 所以安抚好了母亲她们的情绪以后,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而大黑和宋国栋知道了许北回来后,也都陆续的过来了家里取凳子。 只是由於摺叠桌卖的太贵,到现在也没有开上一单。 一块五的提成钱眼馋极了,却想挣也暂时挣不到,只能干著急。 倒是老疤那里,那天送去的两个都卖了出去。 这次许北上午登门又订了六个摺叠桌。 再加上一百个木凳,又是入帐了170块钱。 无本的买卖,赚到手的全是利润,许北自然很开心。 想到家里现在连个听响的收音机都没有,他索性直接去了市里的百货大楼。 今天已经是腊月十四了,距离过年的脚步又近了一些。 而从各个林业局和山上林场过来百货大楼置办年货的人们也是数不胜数。 许北刚跟隨著提著大包小包的人们撩开棉门帘,就看到一层人头攒动,热气扑脸。 空气中瀰漫著雪花膏的香气、糖果的甜味,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卖收音机的柜檯在三楼,不过许北没有急著上楼,而是在下面的楼层先逛了逛。 要说八十年代这会儿的年味是真足,从年前置办年货的火热程度就能明確的感受到。 尤其是糖果糕点和菸酒以及卖布匹和卖针织的柜檯,那排队的人简直推不开搡不开。 许北可懒得去凑那个热闹,再说想买的话几乎一两天就来一次市里送货,以后有的是机会卖。 他看到鞋帽区柜檯摆著的男女棉皮鞋不错,有心想要给自己和家里人都买一双,所以驻足看了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或许是因为现在的皮鞋卖的很贵,动輒几十块钱一双的关係。 即便是林区这边家家户户都有几个上班拿工资的人,大钱没有小钱不缺,很多人也捨不得花大半个月工资买双棉皮鞋。 因此,这边的柜檯人少了许多。 但跟平常时候相比,也不可同日而语。 许北很快相中了一双,衝著柜檯里正在算帐的女售货员说了句,“同志,把那个黑色的男士棉皮鞋拿来看看。”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个鞋盒,取出一只鞋,哐当一声放在玻璃柜檯上。 “看好了啊,这是正宗上海货,三十七块五。” 三十七块五的价格,对於旁人来说很贵,许北却不太当回事。 他淡定自若的拿起了其中一只棉皮鞋正细细打量和查看,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悦耳好听的声音。 “许大哥,这么巧。” 许北猛地转身回头,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周清晚。 小姑娘穿著深色的大衣,围著一条白色的围巾,衬得她的脸更加白皙动人。 手里还拎著一个布口袋,看著鼓鼓囊囊的模样,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小周同学,真巧啊。你也来买东西?” “对呀。” 周清晚笑著走近许北,目光在他身上悄悄打量了一圈,尤其是手里的皮鞋,多看了两眼,“你呢?许大哥,一个人来的?” 许北看到了喜欢的小姑娘,那心情自然很是美丽,不止眼神带著藏不住的喜悦,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的真挚,“对啊。看样子你也一个人?” 周清晚有些羞赧的抿嘴笑了,“是啊。刚刚在后面看像许大哥你,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两人经过了那次的劫道事件还有在店里买东西,已经多了几分熟稔的意思。 许北又不是真正的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如何张弛有度的应对动心的姑娘还是很有一套的。 “小周同学,那你的东西都买完了没有。如果买完了帮我去挑个几十块钱的收音机唄,我一个大男人心粗,怕买回去我妈和我妹妹她们不喜欢,还得换货太折腾了。” 周清晚实在是没想到许北提出这样的请求。 但是,毕竟许北和他的母亲都帮过自己,而这么一点小忙跟那些帮助相比不足掛齿。 因此,她只犹豫了一瞬,就点头答应了,“好呀。不过我挑的也未必能让婶子她们喜欢。” “没关係啊,你能给点意见,总比我挑花眼强。” 许北很快放下了皮鞋,跟售货员说了声不好意思麻烦了,然后就带著周清晚离开了卖鞋的柜檯,直奔上楼的楼梯那边。 周清晚走在比她个子高一些的许北身边,想到表姐的大胆猜测,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 许北察觉到了小姑娘脸有点红,如水的眼眸里也泛著粼粼波光的偷瞄自己,心里不由一动,勾了勾唇角笑了。 不过,现在这个年代都讲究含蓄,他就算是想要追求小姑娘,也不可能嚇到人家。 所以,一直到了卖收音机的柜檯,许北也表现的很一本正经,仿佛真是想要拜託周清晚帮忙挑选。 柜檯后面站著一位戴著套袖的中年女售货员,正拿著绒布仔细擦拭著一个木盒子。 看到一对个头长相都不俗的年轻人走过来,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打量起他们,同时还暗暗猜测起了两人的关係。 许北对於旁人的目光都不甚在意,他的主要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小姑娘身上和柜檯里面摆著的收音机。 他知道三转一响里的收音机很多都卖一百多块钱,但现在过明路的钱没有那么多,也买不了,於是乾脆利落的直接问道,“同志,请问几十块钱的收音机有哪些?” 面对许北的询问,售货员也拿出了职业素养,“几十块钱的话,有海燕牌的二管电晶体收音机,宝灯牌半导体收音机……” 对方一边说著,一边还指了指所说的那些收音机。 许北隨后又让售货员都拿到柜檯上面来,仔细看看外观,听听声音如何。 周清晚这个来帮忙的人也给了点意见。 最后,许北花了三十块钱买了个宝灯牌的半导体收音机,打算暂时先用著。 买完了收音机下楼,时间也临近中午了。 许北又十分自然的要请周清晚吃饭表达感谢。 可惜,被小姑娘言辞非常坚决的拒绝了。 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在百货大楼外面摆摊的老大爷那里买了两个烤红薯。 “一个烤红薯而已,你这回可不能再不接受了,不然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周清晚也明白再拒绝有点过於死板了,只好红著脸轻声的说道,“谢谢许大哥,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第八十六章 曖昧 “那跟我客气什么。快,趁热还能捂捂手。” 许北从老大爷手里接过用粗糙的黄草纸包著的烤红薯,还呼呼冒著热气。 不过,因为带著棉手套倒也不怕烫。 他把那个更大的递给了周清晚,自己留下了稍微小点的烤红薯。 “谢谢。”周清晚接过捧著那个滚烫的烤红薯,即便隔著草纸和棉手套,那股灼热的温度似乎依然顺著掌心一路烧到了心口。 “不用谢,要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帮了我的忙,却连顿饭都不愿意让我请,拿个烤红薯就把人打发了,实在太委屈你了。” 许北一边笑呵呵的说著,一边寻找著合適吃东西的地方。 毕竟这会儿卖的烤红薯也没有塑胶袋包著,携带起来不是那么方便,並且还是趁热吃最好吃。 周清晚急忙说道,“许大哥,你这样说我都不好意思了,跟你还有婶子帮我的忙相比,这根本也不算帮忙呀,哪有委屈可言。” 许北没有再跟小姑娘爭辩这些,而是指了指百货大楼,“我们还是进大楼里面找个地方吃吧,外面避风的地方也冷,容易吃呛风了肚子疼得不偿失。” 周清晚瞬间瞪大了眼睛,“啊?那样不好吧。” 许北看著这一刻仿佛是森林里懵懂小鹿一般的周清晚,没忍住笑了起来。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刚刚在里面又不是没有消费,只是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很正常啊。” 周清晚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尤其大姨安雅平管她管的很严,甚至比表姐更加没有自由。 她既吃惊於许北的理直气壮,又有种脱离了原有条条框框的小激动,乖顺的跟上了他的步伐。 许北侧头看了看周清晚,越是接触越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小姑娘的可爱,唇角又泛起了笑意。 两人很快上了台阶,重新走进了百货大楼。 一楼依然是人声鼎沸,但许是到了饭点的关係,比之前人少了一些。 许北虽然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过尤其还带著人的情况下,也不会找不自在。 於是,他目標明確的带著周清晚穿过一些柜檯和人,直接去了楼梯口附近。 这里此刻还挺安静,也几乎没有人上上下下,很適合吃点东西。 “就在这吧。” 周清晚头一次干这种事,有点像做贼一样的东看西看,小声的说道,“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赶紧趁热吃,不然一会儿凉了就没有那么好吃了。” 许北说完,直接做了一个表率,撕开一块烤的焦黑干吧的红薯皮。 只见金黄软糯的薯肉露了出来,上面掛著一层晶莹剔透的糖稀,由於没有耽误多少时间的关係,还有热气往上冒。 他直接咬上一口,顿时觉得格外的美味,眼睛都满足的眯了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周清晚见状,也小心翼翼的有样学样。 她吹了吹,才轻轻咬了一小口。 软糯的口感在嘴里瞬间化开,没有一丝筋,只有满口的香甜和热气。 但是因为比许北那个更大的关係,也更加的烫,下意识的还嘶哈了起来。 许北急忙凑过来一些,“哎,有没有烫到嘴?” 他的眼睛盯著她手里的红薯和红润的嘴唇,鼻端充斥著一股之前就闻到的从小姑娘身上传来的好闻的馨香。 也不知道是洗髮水还是化妆品的味道,总之淡淡的没有那么浓郁,却令人闻了还想闻。 周清晚本就泛红的脸颊和耳朵,这会儿越发的顏色加深了,“没有烫到,许大哥。” “这里也没別人,我们可以慢慢吃,不要著急哈。”许北嘱咐了一句以后,察觉到了小姑娘的不好意思,又转移话题的问,“好吃吗?” 周清晚果然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用力点头说道,“嗯,好吃,特別的甜。许大哥,你也吃啊。” 本就容貌出眾清丽可人的姑娘,这么一笑更是百媚生。 许北觉得都有点被眼前明媚的笑意晃了神,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爽朗的笑了笑,“好吃就好。我这个也很甜。” 周请问也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笑了,“是吗。那这个大爷的烤红薯难怪卖的那么好。” 两人接下来一口一口的消灭著烤红薯的同时,也有聊著天。 轻鬆愉快的氛围中,还夹著著一丝隱晦的曖昧,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 直到两人把烤红薯都吃完了也没有人来打扰,许北感觉非常满意。 他要过了装红薯皮的草纸打算去扔。 正好发现周清晚摩挲著手上还沾著一点黏糊糊的糖稀,想要用乾爽的手绢来擦。 “擦不乾净的,走,我带你去找地方洗手。” 因为许北的细心和体贴,周清晚觉得心里比刚才吃了的热红薯还要暖,嗯了一声,乖乖的跟上了。 两人从百货大楼里面再度的走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胃里有了食物,还是其他原因,总之都不觉得冷了。 他们都办完了想办的事情,也没有在市里过多停留,而是一块去坐小火车回林业局。 一个小时的车程里又坐在一起,许北自然不会浪费这样难得的相处机会,把周清晚这个小姑娘还逗笑了好几次。 等到站下车以后,两人挥手告別的时候,都察觉到了一些对方有点依依惜別的意思。 但不得不承认,在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前,这样的曖昧拉扯其实还是挺好的一种体验。 许北一路哼著小曲溜溜达达的先回了百货服装店。 然而,刚一进门,除了在柜檯里卖货的许丽许娟姐妹俩和几位顾客,还看到了他们单位的人也在店里。 正坐在小炕旁边放著的摺叠桌旁,跟擦著眼睛的母亲在聊天。 由於年代过於久远,他隱约记得好像是工会和妇联的人,具体姓什么一时半会的想不起来了。 其中岁数大的男人,先开口说道,“小许啊,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劝说你母亲半天了,可就是不接受调解。 你当儿女的,难道也希望父母离婚,好好的家散了吗,我觉得不能够吧。” 另外一位烫著头髮的女人也附和道,“是啊,你跟你父亲都在咱们厂里工作,以后也是要接班的人。 这夫妻间过日子哪有不吵架拌嘴的,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至於闹到离婚那一步,家和才能万事兴啊。” 第八十七章 油盐不进 许北知道自己单位的人本职工作就是做这个的,说这些也无可厚非。 甭说他们了,就是亲朋好友或者陌生人,面对有人离婚也是秉持著劝和不劝离的原则。 总之在八十年代,离婚这件事,许多人都认为是特別的不光彩和丟人的事情。 不然也不会有许许多多的农村妇女,甚至喝药上吊跳河了寧愿放弃宝贵的生命,也没有勇敢的走到离婚这一步,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我完全支持我母亲的决定,你们也不用浪费时间再劝说和调解了!” 岁数大的老张顿时有些无语和恼火,“你这个小许,怎么能这样子呢!你还没有结婚,难道就不考虑万一父母离婚了对你的影响吗?” 烫头髮的小李也一脸的痛心疾首,“对啊,你不为別人考虑,也要为自己多想想啊,到时候还能好找对象吗?谁家姑娘相亲也要考察你家里父母的情况啊,一听离婚了,人家还能干吗。” 即便许北跟赵凤英洗脑了好多,但关乎婚姻大事的问题,身为母亲还是更以儿女为重,两人一唱一和的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许北见母亲有些动容,似乎要动摇了,连忙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只在乎我妈过得开心不开心幸不幸福,至於我找对象也不怕別人考察,大不了找个愿意接受我父母离婚的姑娘唄。 我相信,只要是三观正人美心善的好姑娘,肯定只会在乎我这个人,不会在乎其他。” 说道这里,许北又看向赵凤英,“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谁有多好。” 赵凤英当然知道儿子嘴里的人是谁,一想到周清晚那么好的姑娘身世还挺坎坷可怜,八成也能接受和理解离婚的事,又坚定了起来。 “对。我也相信不会影响到你们。” “那个……大冷天的还害得你们跑过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这边肯定不接受调解了,说啥也没用,还白耽误工夫,以后就別来了!” 老张和小李对视一眼,也都明白这两边都是油盐不进的有些难办了,只好先行离开。 许北和赵凤英很讲礼数的一起把人送到了店门外。 直到两人都分別骑上了自行车,母子俩才转身回了店里。 站在柜檯里的许丽顺了顺心口,“哎呀妈呀,总算是走了。干点工作也挺不容易,磨嘰快半个小时了。” 许北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隨口说道,“是吗,来那么久了。” “估计下午上班都没有去单位,直接过来的。” 许娟说著话的同时,还紧盯著刚刚许北带回来布兜里露出的纸箱,“哥,你又买的什么呀?” 赵凤英和许丽之前也注意到了,但是因为有单位的人在,就没有著急问。 许北扫了一眼站在柜檯外面挑发卡两个小姑娘,觉得也不用太在意,直接笑著说道,“收音机。” 母女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呼。 “花了多少钱,在哪买的啊?” “老弟,不是姐说你,你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哥,啥样的收音机啊?” 许北耐心十足的笑著回答,“三十块钱,在百货大楼买的半导体收音机。这个体积小还属於可携式收音机,不止能放在家里,也能拿到店里用,我看省城人家很多个体户的店里都放歌呢。” 至於他和周清晚遇见还一起挑选的事情,毕竟店里还有外人在,暂时没有急著讲。 许北的最后一句话,顿时把赵凤英她们到嘴边的话也堵了回去,纷纷换成了另外的说辞。 “是吗,那省城是大地方见多识广,咱们也得虚心学习学习。” “確实,放歌有点动静是挺好的。” “是唄,尤其我们卖的货比国营商店还时髦,更得紧隨人家大地方的脚步了。” 许北忍著笑意,把半导体收音机从纸箱里拿了出来。 因为售货员已经装好了乾电池,所以他直接按了开关。 收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像是远处的蜜蜂在叫,然后是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许北还算熟练的转动那个巨大的调节旋钮,寻找本地最强的信號。 突然,一个洪亮的女声穿透了杂音,清晰的响彻在不算大的店里。 “……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劳动,为她打扮为它梳妆。 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人们在明媚的阳光下生活……” 正是很多人耳熟能详的歌曲——《在希望的田野上》。 许丽拍著巴掌“哎呀”一声,“这音质,真亮啊!” 赵凤英忍不住凑过来讚嘆道,“是啊,一点杂音都没有,新的就是不一样!” 许娟凑近那个喇叭网罩,“真好听……比之前家里用的清楚多了,那个总是刺啦刺啦的。” 许北看著母亲她们都很满意的样子,也很开心,觉得这三十块钱花得太值了。 因为有了新的收音机,不止几个人看店不觉得寂寞了,也驱散了因为单位来人调解带来的一些影响。 四点多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店里的也亮起了灯光。 不过,现在国营商店的营业时间也不会到太晚,又没有到过年前几天,因此许北他们也大概在五点左右就关门了。 正当几个人收拾东西简单打扫下卫生的时候,朱文良车把上掛著一些冻鱼过来了店里。 许北正要把外面窗户的木头闸板上上去,就率先看到了对方。 “姐夫,你今天下班挺早,没少买鱼啊。” 朱文良笑呵呵的说道,“对啊,早走了一会儿。你姐中午的时候就吩咐我去买了一些鱼,说要让咱妈做鱼锅吃,放些白菜粉条啥的,再配上大米饭。 昨天吃你带回来的大列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吃不惯啊。” 许北一听,也分外理解的笑了,“那大列巴第一次吃肯定觉得吃不惯啊。还是我姐会吃,这大冷天的用大铁锅燉鱼再汤汁拌饭得香极了。” 朱文良跟小舅子一面聊天也一面在观察他的神情,又瞄了眼店里,才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弟,今天是不是你们单位的人来过了?” 许北的笑意渐收,目光灼灼的盯著对方,“姐夫,也去找你了?” 朱文良连忙点头,小声说道,“去了。但我肯定无条件站在咱妈这边啊。” 正在这时,店面被人推开,许丽走出来了,“你们俩先別嘮了,赶紧收拾回家啊。” 许北对於血脉压制的姐姐,那是主打一个態度好,立刻说了句,“好咧。” 朱文良除此之外,还从车把上將那装鱼的网兜摘下来一副求表扬的模样,“媳妇。你看我买了好几样鱼呢。” 许丽借著店內透过窗口照出来的灯光,打算凑近了看看那冻硬的鱼,谁承想被那股鱼腥味给刺激的乾呕了起来。 朱文良被嚇坏了,“你咋了?媳妇!” 许北却露出了一个笑容,视线在姐姐的肚子上划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怀孕了…… 第八十八章 有了 赵凤英和许娟在店里听到动静,也都跑了出来。 作为过来人的赵凤英,一下子就猜到了,立即笑的合不拢嘴。 “哎呀妈呀,犯噁心是好事啊,八成是有了。” 许丽和朱文良对视一眼,有些后知后觉,还有点不敢相信。 “能是吗?” “没准真是呢,媳妇。” 看夫妻俩面露迟疑和想笑又怕是虚惊一场的表情,许北语气篤定的笑道,“肯定是啊,要不然我姐最爱吃鱼了,什么时候犯噁心过?” 许丽摩挲著肚子,忽然想起来,“要说犯噁心,我记得那天靠油滋啦,老弟你要吃荤油拌饭的时候,我就有点来著。” 许北眨了眨眼睛,那都是老太太和许大红没来之前了,但他不想在这么开心的时刻提那些人,於是笑道,“那更確定了,我要当舅舅了!” 赵凤英抚掌笑了,“对啊,基本上没跑了。我要当姥姥了!” 许娟也特別的替姐姐高兴,欣喜的笑道,“太好了,我要当小姨了!” 太阳下山后,室外可冷多了,许北笑眯眯的又连忙说了一句,“姐,赶紧进去吧,別在外面了,再冻感冒了。” 许丽只穿著棉袄出来的,被弟弟这么一说,赶紧的应了一声扭身回店里。 “对对,现在可不能大意了。”朱文良这个要当爹的人,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揽住了许丽的肩膀,好似是在保护著瓷器似的。 等到几个人鱼贯而入的进了屋以后,也都不著急收拾打扫了,全都围著新晋的孕妇问东问西嘘寒问暖。 如果不是时间太晚了,医院一些科室已经下班,只有急诊,他们绝对会直接杀过去做检查。 当天晚上家里的这顿饭,原计划的鱼锅肯定是不能吃了。 正好时值冬季,外面就是天然的大冰箱,那冻鱼一点都不用犯愁保存的问题。 之后又徵求了许丽的意见想要吃点酸的,所以就改成了酸菜猪肉燉粉条。 配上大米饭,再加上点辣椒油,也是格外的下饭和美味。 许北和朱文良还有赵凤英因为高兴,还都喝了点白酒。 许丽跟许娟一样喝了橘子汽水。 这回不喝酒的吃完下了桌不久,许北他们喝酒的也没有压桌就完事了。 毕竟夫妻俩明天一早就要去医院检查,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等把人送走以后,许北他们正一边听著新买收音机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一边畅想和猜测著许丽怀的能是男孩女孩,大黑就过来了家里。 许北一看发小那一脸喜色的模样,不用对方开口就猜到了几成,明知故问,“桌子卖出去了吧?” 大黑呲著牙哈哈笑,“大北,你真是一猜一个准,不止卖出去了,还是两个!赶上卖三十个木凳了!” 许北毫不吝嗇的夸道,“哎呀,那你挺厉害啊。” 热情招呼人的赵凤英和去沏茶倒水的许娟也都纷纷出声,“是啊,昨天来不是还说不好卖,今天就一卖卖俩。” “大黑哥,那你比国栋哥先卖出去了。” 大黑有些不好意思又自豪的挠挠后脑勺,“不是我厉害,我就整出去一个,是我三弟弟,去他们同学家玩,这小子也迷了摸了的想要挣提成,没成想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许北记得大黑的三弟也长得挺黑的,是个挺机灵的小子,“甭管怎么推销出去了,黑猫白猫能逮到耗子就是好猫。” 大黑赞同的点头笑道,“確实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妈说了,就是提成钱拿出去也只给他五毛钱,那也把那臭小子快要乐顛馅了。” 许北知道八十年代的五毛钱购买力还是很强的,“那你家大娘够可以了。换做其他家长没准就给一毛钱打发了。” 大黑嘿嘿笑,“我妈这也属於是大出血,然后放长线钓大鱼。” 许北和赵凤英许娟听了也都笑了起来。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大黑就拉著两个摺叠桌和二十个木凳子走了。 如果是没有开店之前,看到人家订出去那么多,赵凤英肯定要羡慕和著急的,但现在每天店里的生意挺好的,她的心境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许北把一切看在眼里,很是欣慰的同时,在心里也给自己帮母亲安排开店的事大大的点讚。 因为有了可持续发展的事业,不论对未来还是对婚姻的解体都多了底气和勇气。 假如还是围著锅台转的家庭妇女,单单闹离婚的事就不一定能有现在这么看得开。 一夜好眠。 第二天吃过早饭以后,许北就载著母亲和妹妹去了店里。 空了一夜的屋子,住火就凉,又是冰凉梆硬。 打开店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点炉子、烧灶坑。 然后,等有了热乎气才开始做卫生。 许娟还没有擦完柜檯,就陆续的进来了买货的顾客。 许北因为想要跟母亲她们假装一样知道姐姐的检查结果,所以也没有离开,还帮著一起忙活卖货了。 结果,九点半多的时候,许丽和朱文良两口子还没有出现,宋国美先过来了店里。 小姑娘的衣著又是一副有精心打扮过的样子,脸上也有擦了粉,描了眉毛和抹了口红。 赵凤英对待宋国美也很热情,“小美来了。从家过来的吗?是不是冻够呛啊,快点上里面坐炕沿贴火墙暖和暖和。” “婶子,我没事,不怎么冷。你快忙你的,不用招呼我,我又不是外人。”宋国美说这话的时候,还悄悄的瞄了描在一旁填炉子的许北。 许北对於朋友的妹妹的一些小心思,就算是知道,只要人家小姑娘没有挑明,也只能选择装傻,不然很容易闹得不好看,所以继续的做著手里的事。 赵凤英心里既然已经有了未来儿媳妇的人选,就儘量的不想人家误会,连忙笑道,“来者是客,怠慢了可不行。” 许娟虽然从前有点內向,但最近没少锻炼和经歷事,也变了许多,大大方方的笑著附和,“是啊,小美姐,你就听我妈的吧,再说现在也不忙。” 几人正说著话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自行车的动静。 正在用炉鉤子拽炉盖子的许北,透过窗户看出去。 发现除了昨天来的单位工会那两人,又多了一个岁数更大的大姐,不由皱起了眉头。 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八十年代想要离个婚可真是不容易啊…… 第八十九章 误会 赵凤英和许娟看到了昨天就来过的两人,也是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只有不了解情况的宋国美,还抻长了脖子好奇的往外面看。 等许北放好了炉鉤子,走到了母亲身边小声的耳语了两句的功夫,那三人就拉开店门进来了。 由於外面很冷的缘故,同时还带来了一股寒气和清新的空气。 “小许啊,你也在,太好了。正好省得再去单独找你聊了。” 走在最前面的钱大姐,跟同单位的许北也是认识的,只是不熟悉。 並且,因为他前阵子跟车间的小领导张铁成吵架了不上班的事也是有所耳闻。 许北虽说理解他们做这份工作就得听从领导的派遣,但是却不可能配合,乾脆利落的开口道。 “没什么好聊的。昨天我就说过了支持他们离婚,我妈也心意已决非离不可,有这个时间,你们不如去找找其他人,进行调解。” 钱大姐已经听工会的同事详细讲述了许北他们的意见,因此没有丝毫意外。 她苦口婆心的劝道,“你这小子,那离婚是件好事吗?俗话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何况你们当儿女的都这么大了,为了孩子也得凑合过啊。 你姐是结婚了,但你还没结啊,你妹还在念高中。哎呀,这小姑娘就是你对象吧?人家父母知道离婚的事……” 许北简直无语至极。 压根没想到这单位的钱大姐这么乱点鸳鸯谱。 “瞎说什么呢,这是我哥们的妹妹!” 宋国美只知道许北的父母在闹离婚。 但却不清楚已经到了单位的人都来调解的这一步,因此有些吃惊的在旁边看著。 结果,对方的这么隨手一指,却说了她最想听到的话。 心里狂喜的同时,脸也瞬间红了,还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脸。 赵凤英和许娟反应过来以后,也都异口同声的急声道: “是啊,你误会了,这可不是我儿子对象!” “我哥还没有对象呢!” 一下子闹出了笑话,钱大姐也挺尷尬的,“那不好意思了,瞧我这……” 她突然想起来点事,“那不对啊!小李,你昨天回单位不是跟我说,许北和他母亲说的又不是不知道那谁有多好,然后他母亲就说相信不会因为离婚的事影响到他们!” 小李和老张面面相覷,“对,原话確实是这样的,我们肯定没有听错。”“这不就是有对象的意思吗?那个那谁,到底是谁啊?” 宋国美的脸瞬间由红变白,也直勾勾的看向了许北和赵凤英她们。 许北颇为无奈想要扶额,著实没想到一环套一环的搞出误会了。 但他喜欢周清晚,想要追求人家姑娘的事,暂时只能在家里人之中知晓,肯定不能让旁人知道,给小姑娘造成困扰和名声上的损害。 “到底是谁,跟你们有关係吗?你们来做什么自己不清楚吗?” 面对许北口气有些冲的质问,三人也一时间哑口无言。 老张咳嗦了一声,开口说道,“的確没关係。抱歉,有点跑题了。那我们还是继续的调解离婚的事。” 小李也跟著打圆场,“是啊,也是话赶话的,千万別往心里去。我们进来都有一会了,还没捞到坐呢。” 赵凤英却不给他们坐下的机会,“昨天我就说了,没啥可调解的,来了也是白来,我这店里人来人往挺忙的,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不然耽误做生意!” 钱大姐觉得面子里子尽失,有些生气的说道,“我们帮忙调解也是一片好心不是,结果你们还是这態度,要是真离了可別后悔!毕竟老许是工人……” 赵凤英还没有反应过来,许北就毫不客气的冷声打断她,“放心吧,我妈离了只会拍手称快,永远不会后悔!” “你!” 钱大姐虽然被气够呛,但也见识到了许北的眼尖嘴利,清楚再待下去也捞不到好,只好带著人先走了。 至於离开后三人如何的吐槽说难听话之类的,许北可不在乎,他只在意自家人。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赵凤英和许娟继续陪著宋国美聊天,好像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宋国美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打算告辞离开了。 而她前脚刚走,后脚许丽和朱文良也终於回来了。 从两人喜气洋洋的表情,还有许丽的小心翼翼走路的样子,答案也呼之欲出。 许北也装作刚刚確认姐姐怀孕的模样,跟著母亲她们一起恭喜两人。 不同於店內的欢声笑语不断,离开的宋国美悄悄的抹起了眼泪。 她虽然之前就清楚许北不喜欢自己,但总是心存幻想,觉得只要坚持就能有好的结果。 毕竟,哥哥跟许北的关係那么好,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机会更多一些。 可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彻底的撕碎了她的心。 宋国美思来想去,心里的怀疑对象都指向了一个人。 因为在短短时间內,出现在许北身边的异性,最有可能的就是比自己长得好看还个高的周清晚。 而周清晚的母亲留给她的玉坠还是许北的母亲在职工浴池里帮忙找到的,也符合许北家里人也都认识知道的情况。 宋国美用力的擦乾了眼泪,掉转了方向,朝著周清晚现在住的地方走去。 对此一无所知的周清晚,正在跟梁慧慧在一起研究一团团新买回来的毛线。 “晚晚,你帮我织出来跟这书上一样的披肩要多久?” “应该几天就可以了吧。” “那辛苦你啦,晚晚。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不辛苦,姐,织这个比织毛衣要简单和省时多了。” “是吗,那这个毛球我应该也可以,咱俩一起弄,还能更快些。” 姐妹俩头挨枕头研究针法的时候,就看到宋国美来了家里。 周清晚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出屋就迎一迎。 “小美,快进屋。” 宋国美强顏欢笑,“好呀,小晚。你家都谁在家呢。” “我跟我姐。”周清晚从对方露出的眼睛和鼻尖也看出了一些状况,连忙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好像哭过……” 宋国美吸吸鼻子,“別提了。我从小北哥他家店里过来的,他……他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