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五仙源流 五仙:天地人神鬼。 下面设定纯属借鑑、虚构,切勿当真。 鬼仙(专修阴神):凡间阴魂或有意兵解专修神魂者,不昧真灵,苦修至阴神圆满,渡过阴火之劫,可为鬼仙。 清灵之鬼,不得长生,难悟大道,畏天火阳雷,可神游万里,修为上限被锁死在大乘期,道途已尽。 地府阴神多属此列。 人仙(道心蒙尘):不悟大道,而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术。以术法淬炼己身,並介入凡尘,与人间浊气、王朝兴衰、眾生愿力交缠,道途已尽。 地仙(逍遥世间):修士修至大乘期后,不渡凶险的风火雷三灾,转而寻得一处天地灵脉或洞天福地,以秘法將自身元神与地脉相合,成为一地之主,可得长生逍遥,为驻世地仙。 镇元子为地仙之祖,上古大能,地仙源流开创者,不一般。 神仙(功德天籙):天庭主流。修士积累大量功德,或根脚非凡,得天庭赏识,赐下天籙,自接引台接引上界,授予神职果位。 前途与果位绑定,若想更强,唯有爭夺更高品阶的神职果位。 自身上限已定,最高为大乘期。 大乘期借高品果位,战力可达天仙、真仙境。 绝大多数天兵天將、星官神將皆属此列。这是性价比最高、也最受限制的道途。 天仙(飞升超脱):修士道法圆满,性命交融,以大毅力、大神通和大法力,渡过风火雷三灾,褪去凡胎,化为天仙。 此乃最正统、最艰难、也是潜力最大的道路。 不入天庭为散仙。 三清门下为大罗,非三清门下为太乙,西方为大觉。 神职果位於他们而言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哪吒、杨戩、陈蛟等皆是此道佼佼者。 唯有天仙,才有望窥得混元之境。 修行境界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 天仙、真仙、金仙、混元金仙 1、练气:引气入体,淬炼经脉,开闢丹田气海。需餐霞服气,涤盪尘垢。 2、筑基:真气化元,丹田化海,筑就道基。 3、金丹:真元凝聚,龙虎交媾,结无漏金丹。需度过“丹火之劫”。 4、元婴:金丹破茧,化生元婴。阴神可出窍,神游太虚。 元婴坐镇紫府,即便肉身受损也有转圜余地。 5、化神:元婴成长,阴阳交融,化生阳神。 6、大乘:元神与肉身至臻圆满,將真气向仙灵之力转化。 需渡风火雷三灾劫难,对应精气神。 渡不过则身死道消,渡过则褪去凡胎,化为天仙。 贔风灾:自囟门吹入六腑,过则肉身无瑕。(对应精) 阴火灾:自涌泉穴烧起,直透泥丸,过则真气尽化仙灵之力。(对应气) 天雷灾:九天雷霆灌顶,淬炼元神,过则元神纯阳。(对应神) 7、天仙:仙体无垢,感悟天道,聚顶上三花以圆满。 8、真仙:道行高深,神通广大,渐窥大道本源,纳胸中五气以圆满。 大闹天宫时的大圣。 9、金仙:圆满无漏,与道合真。结本源道果。 言出法隨,神通无量,歷万劫而不磨。金仙圆满者,实力深不可测。 四御、佛祖、镇元子等大能。 10、混元金仙(圣人):证得混元道果,元神寄託虚空,与大道法则合一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歷无量量劫而不灭。 第1章 青池岭中一玄蛟 东海,流云海域。 圆月高悬,瀚海广袤。 一条十余丈墨黑玄蛟穿行於水中,御水踏波向著深处而去,毫无阻滯。 待到四周一片幽邃,玄蛟方才化作一位黑衣青年,钻进一处洞窟中。 青年神情冷漠,一对龙角墨黑如玉,竖瞳幽邃狭长,呈现赤金色泽。 陈蛟盘膝而坐,运转上古玄蛟的血脉传承功法【瀚海鯨蛟玄章】,开始接引太阴月华,採集深海水精。 练气境就是要餐霞服气,引天地之气入体,淬炼筋脉,开闢丹田气海。 【瀚海鯨蛟玄章】,吞服的是瀚海玄气,需要在万顷汪洋之下,海底幽寂之处。 等到每月圆月之夜,新旧交替,阴气最盛之时,採取水精与月华以成一道瀚海玄气。 引气之术运转一个大周天后,一道青黑交融的气流顺著陈蛟呼吸钻入体內。 良久,陈蛟睁开双眸,握拳前挥。 如有闷雷炸响,无数海水顷刻倒卷而出,片刻凝成青黑玄冰。 “三年了,瀚海玄气终於凑齐天罡之数。” “这具上古玄蛟的妖族化身天赋確实不俗,不久便可准备筑基。不枉我花费本尊积攒许久的功德。” 陈蛟感嘆一声,思绪万千。 他穿越而来,自带金手指可耗费一定数额的功德生成化身,消耗的功德足够多,化身的天赋就越好。 如果生成妖族,甚至可以选择上古遗种,天生神通! 因此陈蛟於人间修行三百年,飞升天庭,又在天庭南征北战两百年,拼命积攒功德俸禄。 虽然天庭发的功德可以增进修为,但陈蛟还真不稀罕。 他走的是渡劫飞升的天仙大道,真不在意神仙道的这些弯弯绕绕。 陈蛟没有选择浪费功德去生成大量的化身,那样不仅浪费心神,牵连许多,还有巨大风险,得不偿失。 眼下这具上古玄蛟便是不久前刚生成的,是当前可生成的最高层级化身。 上古遗种,曾以蛟身与龙族爭辉,除了行云御水的神通外,更有天生神通傍身! 陈蛟思绪翻涌间,已然化身玄蛟乘水御浪,打道回府。 玄蛟真身於万顷碧波之下穿梭,如一道墨色闪电,分开水路,速度极快。 …… 不过半日功夫,便已远离东海流云海域,临近傲来国边境。 八百里青池岭。 青池岭,山峦重叠,地势险峻,绵延数百里,环抱著一片广阔的青色水域,便是青池。 山林间古木参差,妖雾繚绕,遮蔽峰峦。 湖水波光粼粼,映照著天际流云。 一道墨色水流回到巡湖统领洞府之中。 府內光线幽暗,几枚散发柔和光芒的贝珠嵌在壁上,照出简陋石床、石桌,以及一些隨意堆放的水底灵矿。 阴寒水灵之气倒是颇为浓郁,丝丝缕缕,沁入妖躯,舒缓著陈蛟远行归来的些微疲惫。 陈蛟正欲打坐,忽闻禁制水幕外传来声响。 一个声音憨蠢又带著急切,显然是凑得很近,试图往水幕里瞧: “虾…虾大,你別拦著俺!俺瞅见老爷回府了!准没错!” 另一个略显尖细、带著諂媚和紧张的声音立刻压低呵斥: “你个夯货!小声点!老爷刚回来,肯定要静修!你这大嗓门嚷嚷,要是打搅到老爷修炼,仔细你的鱼头!” 洞府內,陈蛟眼里闪过一抹无奈,袖袍一挥。 “滚进来。” 外面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个黑黝黝的圆球竟真的滚了进来,他收势不及,“噗通”一声趴在了冰冷的石地上。 后面的红螯龙虾精慌忙跟入,飞扑在地上高呼:“拜见老爷,祝老爷法力无边,万寿无疆。” “不去巡逻不去修炼,喧譁什么?” 陈蛟眼眸睁开,看向二妖。 当先那个,是个圆滚滚、黑黝黝的鲶鱼精,挺著硕大的肚皮,两根长须隨著水流一盪一盪,小眼睛滴溜溜转。 黑肥,练气四层,力大皮厚,性子憨懒。 后面跟著一个,弓著腰、举著一对硕大但略显笨拙的红鰲龙虾精。 虾大,练气五层,懂些眉眼高低,知晓进退。 皆是底层小妖,是他被任命巡湖统领时隨手点化。 “老爷,俺俩特地来给您匯报巡湖情况。” 黑肥扭动著肥硕的身子,凑上前諂媚道: “老爷您不在这些时日,小的们日夜巡看,这青池湖方圆百里,绝无半个外来妖怪敢踏足!连水里的老鱉都老实得很!” 虾大不甘示弱,用钳子推开黑肥,挤到前面:“老爷,別听他胡说。有事!有小事!” 黑肥被挤得一个趔趄,顿时不乐意了,鼓著腮帮子:“嘿!你个死龙虾,怎敢在老爷面前放肆?俺说的句句属实!” “一边呆著去!”虾大挥舞著双钳,语速飞快: “最近虎牢洞一头遭瘟的黑皮猪精常来附近偷捕灵鱼,被小的撞见两次,借老爷威名將他赶跑。” “还有前些日子,松云洞的青猿將军派妖给老爷送来五枚刚成熟的青松果。”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摸出一个用新鲜荷叶包裹的小包,恭敬递上。 荷叶打开,里面赫然是五枚圆润饱满、散发著淡淡松香与灵气的青色果子,正是青松果。 能够凝神静气,稳固修为,对练气期妖修而言是难得之物。 陈蛟心念流转,明了大概。 这八百里青池岭有一府四洞,虎牢洞和松云洞便是其中之二。 而青池岭之主,筑基圆满的青鳞妖君居於青池湖中灵蛇府,下辖四洞,皆有一位筑基妖將,其修为各有高低,却也各怀心思。 陈蛟微微頷首:“虾大勤勉有功,这道深海水精拿去好生炼化;黑肥尽职巡湖,心细不足,罚武艺操练百遍。” 在虾大惊喜、黑肥艷羡的目光中,陈蛟弹出一道深蓝流光涌入虾大体內。 喜得虾大连连叩首拜谢老爷。 陈蛟沉默片刻,赤金竖瞳静静注视著他们,似乎在审视著。 无形而磅礴的蛟龙气息嚇得二妖趴伏於地,不敢动弹。 黑肥和虾大脑子里走马灯似地反思著自己这段时间有什么疏漏过错。 良久,陈蛟抬手射出两道金光。 “记好这篇【灵泉通感诀】,吞纳清灵水气,洗净体內混杂之气。” 二妖感悟一番后睁开眼,顿时喜笑顏开,连声高呼道:“谢老爷赐法!” 虾大和黑肥心中震惊又感动。 法不轻传。寻常小妖不得法门,不知章法,浑浑噩噩,只能吞服杂气,终生困顿在练气境。 “下去吧。勤加修行,不得懈怠。” “是!老爷!”两妖齐声应道,弓著身子,推推搡搡地退出洞府。 刚出洞府,两枚青松果啪地砸在二妖的后脑,水幕禁制旋即升起。 虾大和黑肥手忙脚乱地接住散著清香的灵果,愣在原地。 “老…老爷赏的!”黑肥嘴唇哆嗦著,激动得差点现出原形。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衝垮了这两只小妖简单的思绪。 二妖在洞府外感激涕零,赌咒发誓,吵吵嚷嚷,忠心表得乱七八糟。 陈蛟听著外面那两个活宝越发离谱、却情真意切的表忠心,有些无奈地笑骂了一句: “这两个蠢材……” “赶紧滚蛋!再吵闹,罚去掏湖底淤泥!” 府室归於幽静。 陈蛟心神沉入丹田,三十六条瀚海玄气如青黑蛟龙般游动起来。 筑基,近在咫尺。 第2章 忠心小妖巡湖遭难 一晃数日。 天光明亮,青池湖南,水汽氤氳。 这里是青鳞妖君早年划定的灵鱼区。 饲养的银线灵鱼虽算不得什么天材地宝,但长期食用也能温养妖体,补充血气,是一味难得的资粮。 虾大与黑肥领著一队小妖从水府涌出,举旗敲锣,开始巡视。 二妖如今修行水属妖修正诀,每日晨曦初露之时,於清泉流淌、水元充沛之地,採取水精与自然灵气以成一缕清灵水气。 又服用青松果,短短数日,一身驳杂妖气已经清明许多,看上去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那遭瘟的猪精再敢来偷灵鱼,非要他吃俺一锤!” 黑肥拎著双铜锤,两眼圆睁四处张望著,隨时准备飞锤砸死猪精。 虾大持双刀,左右巡视,忽然目光一顿,警惕地盯著不远处的密林: “有动静!” 林中窸窣作响,一头膘肥体壮、獠牙外翻的黑皮猪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腰间掛著一块崭新令牌,上面刻著一个狰狞咆哮的“虎”头——赫然已是虎牢洞的一名统领。 “又是你这小虾米!三番两次坏你猪爷…” 猪妖囂张的话语骤然一滯,只见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直奔面门,就要砸得他一头脑浆四流! 唬得猪妖勃然变色,呼吸间,八棱铜锤已在眼中清晰。 砰! 一只粗大虎爪闪电般挥出,直接將铜锤拍飞。 猪妖惊魂未定地抹掉脑门上的汗,急忙让开道,感激地对身后的虎妖说道:“多谢大统领!多谢大统领救小的一命!” 黑肥和虾大正懊恼没一锤子砸死这猪妖,闻听此言,面面相覷。 “大统领?咋听起来比俺们老爷还牛?” 黑肥一脸懵圈地看向虾大,嚷道。 “蠢货,小点声!” “什么大统领,虎牢洞自封的唄,咱老爷是灵蛇府巡湖统领,怕他个泥巴巴。” 虾大虽然嘴上不怂,两眼却紧紧盯著猪妖身后,如临大敌。 腥风呼啸。 一头体型庞大、目光凶戾的虎妖大步而出,身后领著一群豹妖、狼妖血气浓郁,个个张牙舞爪。 猪妖如今身份不同,底气十足,猪鼻子哼哧一声,死死盯著黑肥,显然是恨极,咬牙切齿地说道:“两个看门的小杂碎,竟敢在虎烈大统领面前放肆!还不跪下求饶,乖乖献上灵鱼!” 他紧握著手中粗铁棍,若非怕耽误事,早就衝上去对那鲶鱼精的黑胖鱼头邦邦两棍! “放屁!想要灵鱼,把脑袋伸来,让俺砸上两锤再说。”黑肥粗著嗓子骂道,长长的鲶鱼须乱颤。 “妖君早有命令,灵鱼归灵蛇府统一调配,四洞自有份额。我家老爷乃巡湖统领,看护灵鱼职责所在。” 虾大紧隨其后解释道,握紧双刀,不敢大意,希望用妖君之名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早就听说虎牢洞有头练气后期的虎妖,天赋不俗,有望筑基。 后被虎煞將军收为义子,赐名虎烈,性情狠辣暴戾与其义父虎煞如出一辙。 如今虎烈身为虎牢洞大统领,亲自前来,恐怕不好糊弄啊。 猪妖正要言语,岂料一旁的虎烈嗤笑一声,阴惻惻地说道:“蛇君尚在闭关,可管不得这些小事。” 虎烈俯视眾妖,如看螻蚁,话锋却又陡然一转,直接对黑肥宣布道: “你这肥鱼倒是有一二气力,赏你个通天机缘。宰了你旁边那头虾精,我就允许你跟著我,撇了玄凌那黑泥鰍,也来我手下混个统领噹噹。” “有这等好事?” 黑肥咧嘴憨憨一笑,看上去十分惊喜,粗眉下那双铜铃大眼却掠过一抹精光,手腕翻转间,仅剩的一柄铜锤竟如活物般嗡鸣旋转。 虎烈面带讥讽,沉闷地嗯了一声,心中对那蛟妖玄凌愈发不以为意。 虾大身体微微前倾,嘴角扯出冷冽弧度。双刀震颤间,妖力如潮水漫上刃口,泛起森森寒芒。 “把你那颗大好虎头伸来,让俺砸足三百锤,俺老黑就答应你!” 话音未落,笨拙肥厚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惊雷之势! 铜锤裹挟恶风直扑虎烈面门,锤未至,劲风已压得草木翻飞。 一道迅捷红影却发先至! “杂毛虎!敢辱老爷!” 水元澎湃汹涌,分水双刀开山斩落如霜白雷霆,势要將虎烈砍成躁子! 鏗然脆响炸裂。 虎爪如擎天柱石般探出,竟將双刀拍得寸寸崩碎。 而后一声嘹亮虎啸平地炸响! 虾大惊骇之色尚未化开,整个妖已倒卷而出。 练气九层的凶悍煞气轰然爆发,將他狠狠摜在水面上,虾壳甲冑碎裂声如冰河迸炸。 黑肥紧隨而来的铜锤更被锐利虎爪一把攥住,五指发劲,铜锤头竟如泥塑般顷刻间扭曲变形。 斑斕虎尾横扫,狂风捲地。 黑肥周身妖气被硬生生抽散,硕大身躯陀螺般旋飞数圈,砸地时已如烂泥瘫软。 两个练气中期在虎烈这个练气九层面前,竟撑不了一回合! 余下的巡湖小妖惊慌叫唤,纷纷作鸟兽散。 虎烈双手虚抓,黑风呼啸间已將二妖摄来提在掌中。狰狞虎目凶光吞吐,喉间滚著低沉的嘶吼。 “不过是两个小妖,对我无礼,隨手打杀便是,玄凌那廝还敢来报復我不成?”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这两个练气四五层的小妖,螻蚁般的东西,怎敢对自己这个有望筑基的大妖无礼、动手。 虾大眯著眼睛,噗地喷出一口妖血,泼了虎烈满脸腥热。 虎烈獠牙齜出,凶光毕露,虎爪收拢间已有骨裂之声爆响:“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湖面骤然开裂! 两条青黑蛟龙裹挟滔天水元威压,迎风便长,及至身前已成十丈巨蛟,轰然撞在虎烈胸前。 虎烈自以为傲的强悍妖躯如遭山岳撞击,竟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十丈。 虎爪不由得鬆脱二妖,周身护体煞气竟如纸糊般撕裂! 勉强止住身形,却依旧踉蹌倒退。 一双虎目圆瞪,难以置信地望向湖心,眼中满是惊骇。 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却见一道身影玄衣如墨,静静立于波涛之上,双臂各有两条青黑蛟龙缠绕。 不言不语,抬手又是两条青黑蛟龙当空一绞,虎烈雄壮的身躯顿时血雾狂喷。 尚未回过神来,一只覆满细密黑鳞的巨大蛟爪已凌空拍落! 五指间缠绕著沛然莫御的浩瀚水元妖力,掌心隱有赤雷跃动。 爪未至,罡风已压得刚硬虎骨噼啪作响。 虎烈拼命催动煞气,斑斕虎影自身后冲天而起,却在那恐怖的蛟龙爪下泡沫般破灭。 “不——” 骨骼爆碎之声连绵不绝,虎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哀嚎,整个虎首连带著上半身被一爪拍成肉泥! 血雨漫空,残躯重重砸进水中,盪开一团猩红。 水波渐歇,唯余风中腥气呜咽。 虎牢洞群妖僵立当场。 有豹妖掌中钢叉鐺啷坠地,有狼精双股颤颤溺出腥臊——方才还囂狂不可一世的虎烈大统领,竟被一爪拍成了肉泥! 眾妖肝胆俱裂,也不知是谁先跪倒,顷刻间趴伏一片,磕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蛟敛去蛟形,六条青黑蛟龙气劲再度縈绕手臂。 他瞥了眼那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猪妖,声音淡漠如霜: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不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猪妖不敢言语,只是拼命磕头。 在场群妖没有一个敢质疑,哪怕陈蛟只是一位统领。 他们都知道,不出意外,青池岭即將迎来一位新的筑基大妖! 不知过了多久。 啪嗒啪嗒。 雷轰电闪,雨落倾盆。 趴伏於地的眾妖被雨水濡湿,这才敢抬起头四处张望,那位玄凌统领,哦不,玄凌將军已经离去许久。 抬头望天,乌云遮天。 变天了。 第3章 筑成道基 虎牢洞深处,石府森然。 洞府中煞气翻涌,碎石簌簌而下。 虎煞大王踞於石座,指节叩著扶手的颅骨雕饰,周身黑黄相间的纹路如活物般蠕动。 下首列坐的十余统领眼观鼻,鼻观心,皆屏息垂首。 小妖结结巴巴地匯报完,洞內陷入针落可闻的诡异寂静,只余石壁上妖火噼啪。 虎牢洞一眾练气后期的统领俱是心头剧震,彼此对视,皆见对方眼中惊骇。 大统领虎烈乃是练气九层,得虎煞大王栽培许久,筑基有望,实力冠绝青池岭一府四洞。 居然让玄凌这个几年前刚来投奔妖君的傢伙硬生生拍死! 简直匪夷所思! 自己远不是虎烈对手,岂不是说自己挨上一爪也要暴毙? 一时间,各统领皆是汗毛倒立。 高座上的身影骤然睁开双目,猩红煞气如实质般溢出。 “烈儿…死了?”虎煞的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岩壁,爪下石座无声无息地碎了一片。 “是…是那玄凌…一爪就…”报讯小妖抖如筛糠,话音未落,头颅已如西瓜般爆开。 报讯小妖惨叫都未发出,浑身精血竟被抽离成一道赤线,没入虎煞掌心。 只剩一张乾瘪妖皮软软塌在地上。 “玄凌……” 虎煞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那双铜铃般的虎目中不再是讥讽与傲慢,而是翻涌的暴戾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他竟敢…他怎能…” 他栽培虎烈多年,血食灵材任凭取用,只待其筑基成功时,暗中出手炼化成傀儡。 远不是多一份筑基战力那么简单,更是一条退路! 如今多年心血竟功亏一簣。 “好,好的很。”虎煞將军五指收拢,掌心赤血爆成红雾,“本王还是太仁慈,什么泥鰍鲶鱼都敢骑头上作威作福了。” 一位赤发鬼统领目睹此景,喉结微动,低声道:“能轻易击杀虎烈大统领…莫非他已踏破筑基关隘?” “筑基?”虎煞的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便是真成了筑基,本王杀他也不过是多费些手脚。” 黑皮猪妖统领犹犹豫豫地上前半步,鬃毛微颤:“大…大王,他还让我给您带话…说『不日登门拜访』。” 洞中霎时寂然。 这蛟妖玄凌果真狂妄!居然想踩虎煞立威! 虎煞大王成名许久,筑基后期的实力在青池岭一府四洞中,仅次於筑基圆满的青鳞妖君。 纵是玄凌这蛟妖侥倖筑基,对上虎煞大王那也是九死一生。 虎煞的麵皮微微颤动,隱有狰狞之相,又渐渐平静。 眾妖皆知大王的性子——愈是怒极,愈是平静。 “以为筑基便能与我平起平坐?” 他踱下石阶,靴底碾过那张妖皮。目光扫过眾统领,凡被瞥见者皆如遭雷击,纷纷垂首避让。 “本王誓要抽其魂炼为倀鬼,剥其骨製成鼓槌!” 话音裹挟著腥风扫过洞府,樑上悬掛的百颗妖颅齐齐震摆。 眾统领屏息垂首,冷汗浸透重衫。 大王隱忍多年的野心,终因虎烈之死,找到了宣泄的机会。 …… 东海,流云海域。 咸风扑面,浊浪排空。 陈蛟並指抹过虾大甲壳裂处,度入一缕精纯水元,甲壳隙间竟生出肉芽交织;又拍向黑肥后心,淤积的煞气自七窍蒸腾而出,化作黑烟散入海风。 “练气九层的虎妖也敢硬撼?” 陈蛟声音冷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若是我耽搁半分,你们就妖命呜呼,魂魄都只能沦为倀鬼!” 一向谨慎机敏的虾大挠头憨笑,黑肥訕訕欲辩,却被一道青芒封了口舌,只剩两大眼珠子乱转。 “回去后好生修炼,我自有考校。” “老爷,我们还回青池岭不成?”虾大有些不解,“虎烈那廝是虎煞大王的义子,老爷若是回去,恐他对您不利。” “不足为虑。他不来找我,我倒要去找他讲讲道理。” 陈蛟摆摆手,眸中寒芒隱现。 “在此候著。筑就道基的异象各有玄妙,能悟多少,自有造化。” 言罢踏浪而行,玄衣倏而没入碧波之中。 陈蛟化作玄蛟真身,潜入海底洞窟。 练气之境,餐霞服气,开闢丹田气海,积蓄法力。 而筑基之境,则是要筑就道基,將气態的法力凝聚压缩,化为液態的真元,並使真元与肉身、神魂初步结合,是为性命交修之始。 他这三年来,每月圆夜从不间断,於万顷海眼之下,採擷水精月华,凝练出的三十六道天罡之数的瀚海玄气,早已將练气境推至无可再进的大圆满之境。 丹田气海之中,青黑色的瀚海玄气充盈欲溢,澎湃如潮。 陈蛟心神沉入丹田,开始运转《瀚海鯨蛟玄章》中记载的筑基法门。 霎时间,洞府內无形的天地灵气被引动,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漩涡,透过蛟鳞,匯入其体內。 丹田之中,三十六道瀚海玄气如同受到君王號令的臣子,开始缓缓旋转,並向中心一点压缩、凝聚! 这个过程並非一蹴而就,需要水磨工夫,不断以神魂意念引导,以血脉之力煅烧。 有半点差错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对於陈蛟来说,轻车熟路而已。 时间在深海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月。 某一刻,玄蛟之躯猛地一震! 丹田气海最中心处,那被压缩到极致的一点,骤然迸发出璀璨的青黑色光芒! 一滴沉重如汞、晶莹剔透、蕴含著磅礴法力与玄妙道韵的液態真元,悄然凝聚而成! 第一滴真元,成了! 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第一滴真元形成后,四周的瀚海玄气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地向其匯聚,被其吞噬、转化…… 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的液態真元在丹田中生成,並逐渐匯聚成一片微小的真元湖泊! 与此同时,陈蛟的玄蛟之躯也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筋骨齐鸣,发出深海雷鸣般的闷响。 妖血奔流,好似大江滔滔。 鳞甲之上幽光流转,愈发坚硬。 一双赤金竖瞳,幽深如湖隱蛟蟒。 他体內源自上古的强横血脉,正在被这精纯无比的瀚海真元彻底唤醒。 陈蛟猛地睁开龙目,赤金光芒暴涨,几乎將整个洞府照亮! 他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蛟吟,在水中盪开,震得洞府微微颤动,外界鱼虾惊惶逃窜。 筑基功成! 东海之上。 滚滚云气自四方奔涌匯聚,遮天蔽日,垂落而下如素絛接海。 淡淡青雾升腾海面,朦朦朧朧,笼罩海域。 瀚海之下,一道似鯨似蛟的低吟声响彻,而后一团赤红光团升起,紧隨有闷雷轰鸣。 赤红光团骤然膨胀炸开,万千赤雷电蛇瀰漫开来,搅碎海天之间的雾靄云气。 陈蛟挥袖散去磅礴赤雷,衣袂间犹有道道雷纹隱现,东海之水在他足下驯服如缎。 二小妖似有感悟,尚在修行。 陈蛟赤金竖瞳微凝,只见不远处海面忽地分成双壁,数道身影浮现。 “恭贺道友筑成道基,气象非凡。” 第4章 龙女相邀,蛟临虎牢 流云海域深处,水晶宫闕中悄然盪开涟漪。 水府中,鎏金珊瑚镜忽然嗡鸣。 镜中映出赤雷覆海的异象,正臥在鮫綃帐內的龙女轻咦一声,眼角翘起几分嫵媚,尾鰭轻扫荡开满地明珠。 细看镜中,难见真容,只得隱约见一玄衣背影身姿清峻,挥袖散去雷霆。 竟有当年那人的些许风采。 “异象恢宏,是何人在此突破?倒是有趣的紧。” 她额间赤玉滴坠轻颤,慵懒支起半身,锦鳞裙裾滑落露出雪白腰肢,葱指掠过唇畔: “絳珠。” 侍立一旁的鮫女立即俯身,耳畔珠坠摇曳。 “去瞧瞧,若是个俊俏的郎君,便替本宫请来……饮一杯春蜜酿。” 侍女絳珠见她眼波流转似春水,心下瞭然,垂首告退时瞥见龙女尾鰭正无意识地轻拍玉阶,盪开圈圈水晕。 廊外传来细碎铃声,廊下转出两列披纱少年。 为首的少年碧眼竖瞳,额间一点蛇鳞青痕尤为醒目,正是近日颇得宠爱的青衡。 他捧著错金香炉,后方少年们执孔雀羽扇,行走间衣袂带起甜腻香风,逶迤没入寢宫珠帘之后。 龙女目光在青衡挺拔的背脊上一绕,復又落回嗡鸣的珊瑚镜上,思绪翻涌,轻笑如嘆息:“可莫教本宫再失望呀……” …… 东海之滨。 一位身著綃纱霓裳,头戴珠冠的鮫人女使踏波而至,其气息清灵,竟是一位筑基后期的水族修士。 她声音清越: “流云海域敖盈殿下座下女官絳珠,奉殿下之命,特来恭贺道友筑基功成。” “敖盈殿下?” 听闻此名,陈蛟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正是。” 絳珠目光掠过玄衣青年清峻冷冽的眉骨,笑意如暖流荡漾: “我家殿下最是惜才,特命我来请道友前往水晶宫,品鑑春蜜仙酿。” 陈蛟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对女官絳珠拱手,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遗憾: “多谢敖盈殿下厚爱,玄凌愧不敢当。 只是此番破境,根基未稳,妖力尚待梳理,近日正需闭关静修,巩固境界。 况且麾下二小妖犹有伤势在身,需看护一二。实在不便远行赴宴。” 陈蛟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絳珠闻言,细观他的气息,果然觉其妖力澎湃之余,似有微澜未平,確是初入筑基亟待巩固之象。 视线又扫过不远处的黑肥虾大,但见妖气虚散,確是一副狼狈景象。 她微微蹙眉,似在权衡。 殿下之命,鲜少被推拒。 她目光在玄衣青年身上流转,下意识地思忖是否要略施手段,“请”他前去。 殿下虽被罚至此地,但终究是龙族公主,岂是一小小筑基妖修可拂逆的? 陈蛟又补一句,声音温淡如拂面海风: “待玄凌稳固境界,料理完琐务,必当备礼亲往流云水府,向殿下谢罪请安。” 絳珠凝视他片刻,心中惋惜,忆起昔年之事终是不敢造次,些许不该有的想法烟消云散。 她微微頷首,翻手取出一枚琉璃玉符:“既如此,便不扰道友清修。 此物乃是殿下信物,道友可持此玉符入水晶宫,虾兵蟹將不会相阻。” 將玉符交於陈蛟,絳珠便带著两位夜叉海將缓缓没入波涛。 陈蛟摩挲著手中冰凉温润的琉璃玉符,目光投向浩渺东方,似乎能穿透无尽水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追忆。 远在天庭的本尊与这东海敖盈龙女倒是有些渊源。 百余年前,陈蛟初授雷部要职,奉命下界追剿一伙窃取天河弱水之精的魔头。 为避免打草惊蛇,他收敛仙光,化为一寻常散修探查东海。 恰在东海海域即將锁定魔踪之际,忽遇一队龙宫仪仗。 华盖之下,俏美龙女乘著玉輦,见其神姿清冷,风仪不凡,竟动了心思。 遂遣夜叉拦路,侍女来问,欲请入府中同修大道,言语轻佻,纠缠不休。 陈蛟心系盪魔之职,恐显露真身惊动妖魔,不能竟全功,因此不便立刻发作,只以冷麵拒绝。 而这一耽搁,险些让那伙狡猾魔头借水脉遁走。 事后,东海龙王亲赴天庭请罪。玉帝念其镇海有功,妖魔不曾遁走,又兼陈蛟並未深究。 因而只小惩大诫,罚那骄纵龙女褪去华裳,剥夺封號,贬至偏远荒僻海域镇守,静心守念,好生思过。 不曾想,龙女受罚之地,便是这流云海域。 陈蛟收敛心绪,布下一道水阵,將正在疗伤的二小妖和自己笼罩,开始巩固境界。 …… 青池岭,虎牢洞。 方圆百里,煞云密布。 距虎烈暴毙已有三月。 虎牢洞內的气氛一日沉过一日。 洞主虎煞大王性情愈发暴戾难测。昔日虽也凶悍,却尚有章法,如今却似一头困於笼中的负伤疯虎,阴晴不定,动輒雷霆震怒。 檐角悬掛的妖颅无风自摇,常有小妖抬出血肉模糊的同僚尸身——俱是触了虎煞大王霉头的。 石壁上新添的深刻爪痕,血锈混著碎肉嵌在缝中,腥气浓得化不开。 虎煞將军踞於石座,瞳中赤芒吞吐不定。忽一爪拍碎身旁镇洞玉虎,暴喝声震得樑上妖颅簌簌作响: “一群废物!连条泥鰍的踪跡都摸不著!” 一旁小妖捧酒时手抖得厉害,却不敢有半点差池——昨日已有两个同伴因酒撒些许和声响过大被抽魂炼魄。 几位练气后期的统领终日提心弔胆,行事说话无不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黑皮猪妖虽顶著统领的名头,却比谁都惶恐。他缩在角落,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恨不得將自己藏进石缝里。 若非他当日引了虎烈前去,也不至如此…可他自己也是身不由己,此间种种不敢泄露半点。 他偷偷瞥向洞府深处那尊笼罩在浓稠血煞妖气中的庞大身影,喉咙发乾。 突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自洞府大门处传来!整个虎牢洞都剧烈摇晃了一下,碎石纷纷落下。 “怎么回事?”眾妖勃然变色。 守门的小妖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指著洞外,声音尖利变调:“大王!不好了!有人…有人打上门来了!” 洞府內外霎时死寂,紧接著天地间似有鯨蛟长吟,海潮滚滚。 声浪如春涧融雪,竟將笼罩洞府无边煞云盪开,倾下天光。 眾妖但见玄光闪过,唯见一袭玄衣沐著破云天光,如墨痕点染在昏晦天地间。 虎煞猛然抬头,瞳中血芒暴涨,掌中铜樽瞬间被捏作铜饼。 所有妖物,包括那几位统领,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不速之客。 不是,他竟真敢独身打上虎牢洞?! 纵使他玄凌突破筑基,亦不过新晋筑基,竟敢主动打上虎牢洞?莫非是失心疯了不成?谁不知虎煞大王正无处发泄这满腔怨毒? 下一刻满洞妖物俱已跪伏在地,无不惊骇欲死,被无形威压按得直不起身。 洞外天光的骤然泻入,照亮虎煞狰狞扭曲的面容,亦照亮陈蛟眼底睥睨的寒芒。 “玄凌前来,请虎煞赴死。” 第5章 雷戟斩虎妖 虎牢洞上方积蓄百年的妖煞重云被涤盪一空。 顷刻间磅礴水元匯聚瀰漫,化作铅灰浓云,低低压下,笼罩四野。淅淅沥沥的雨丝隨即飘落,初时细密,转瞬便成滂沱之势。 行云布雨,更易一方天象,只在一念之间。 虎煞心中稍惊,暗道这小蛟果然有些鬼门道。但他自恃筑基后期修为,妖力雄浑,岂会惧此伎俩? 当即怒吼一声,周身血煞妖气勃发冲霄,破开周遭雨幕。 “装神弄鬼,给我死来!” 一头血煞猛虎法相雄踞山间,威风赫赫,形如小山,眸似血池,虎爪挟著滚滚腥风当头压下,雨幕倒卷,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 法相威压之下,雨水都为之一滯。 洞前刚起身的一眾小妖被这骇人声势压得再次伏地,肝胆俱裂。 虎煞眼中闪过狠厉与自信,没有花哨,甫一出手便是杀招! 这【血煞妖虎真形】被他日夜淬炼百年,吞食血气无数,终有所成。 如此威势,惊得其余三位筑基妖將纷纷注目窥视。 松云洞巔,青发老者悄立古松之下,指节摩挲著茶盏边缘,眼底晦暗难明,语气幽幽不乏忌惮: “好一头凶虎!没想到这【血煞妖虎真形】竟被他练成这等威势!” 却见陈蛟面沉如水,衣袖拂动间,缠绕双臂的六条青黑蛟龙真元,骤然活泛,蛟首昂然嘶风,搅得水汽氤氳成霜。 青黑蛟龙尽数离体,猛然暴涨,交错虬结化作一条巨蛟,逆势而上,悍然迎上虎爪。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炸开,狂暴的气浪呈环形骤然扩散。 雨幕被彻底撕碎,化作白茫茫的水汽瀰漫四野。 眾妖只觉耳中嗡鸣,骇然望去。 只见那威势无儔的血煞虎爪,竟被青黑蛟爪生生抵在半空,不得寸进! 爪尖相交之处,两股截然不同的妖力疯狂绞杀碰撞。 “什么?”虎煞脸上的狠厉与自信瞬间凝固,化为惊诧。 他这法相蕴含百年苦修之功,竟被一个筑基初期的蛟妖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 陈蛟眉头微皱,似有不满,隨即並指成剑,深沉猛烈的赤雷弧光繚绕。 並指横斩。 青黑蛟龙霎时被赤红雷霆环绕,蛟爪执雷掣电,发出震天长吟。 原本僵持的局面眨眼打破。 “吼——!” 血煞猛虎发出痛苦的咆哮,虎爪顷刻破碎,赤雷电光迅速爬满全身,周身血煞之气如沸汤般被尽数磨灭。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形如小山的法相便在眾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被蛟龙硬生生绞断撕碎。 化作漫天血光,崩散消失! 法相破损,气机反噬,虎煞闷哼一声,身形微晃,眼中已儘是骇然。 “好霸道猛烈的雷霆!” 远远观战的三位妖將目睹此景,无不惊骇色变。 “莫不是天生神通?难不成这玄凌是上古异种?!” 一时间,眾妖思绪纷纷。 “怎如此不智?不以神通消磨虎煞妖力,反而比斗起武艺?” 紧观局势的青发老者捻须不解。 不待虎煞重整旗鼓,陈蛟已然迫近。双臂六条青黑蛟龙虽略黯淡,却依旧狰狞可怖。 他反手自虚空一抓,一桿古朴沉重的方天画戟赫然在手。 戟杆如沉青古铁,似蛟蟒盘绕,其上刻有细密繁复的云雷古篆,戟刃寒光流转,隱有风雷赫赫。 青玄雷戟,是昔年本尊斩杀一头千年青虺所得,品质上佳。 眼见陈蛟擎戟来战,虎煞强行咽下喉中血,心头一动,反手自腰间一抹。 一柄门扇般宽阔、隱泛赤光的赤铜砍山刀已擎在手中,刀身灼热煞气腾腾,將周遭雨丝都蒸腾出片片白雾。 境界高低並不是决定强弱的唯一因素,神通、术法、武艺和法宝皆有影响。 虎煞自忖武艺精熟,操练百年少有懈怠,绝不是有一二奇遇的玄凌能比擬的。 鐺!鐺!鐺! 戟影刀光瞬间碰撞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盖过了雨声,火星四溅! 兵刃交锋,虎煞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对方戟法大开大闔,势大力沉,每一击都蕴含著远超其境界的恐怖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更兼具一种沙场征伐的无敌气势,仿佛历经千百战锤炼而成,竟將他逼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这雨水非但未减其势,反令其戟法更添一分圆转绵长,如江河奔流,滔滔不绝。而虎煞却觉周身妖力运转,隱隱滯涩了一分,那无孔不入的雨丝,竟在不断消磨他的血煞妖气。 “大王…大王竟落了下风!” 逃遁远处的小妖中,有胆大的抬头窥见战况,失声惊呼,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凶威滔天的虎煞大王,祭出杀招法相被破,持刀近战比斗武艺竟也被压制! 这玄凌莫不是一位堪比青鳞妖君的凶妖?!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妖群中蔓延开来。一些机灵的小妖已开始悄悄向后挪动,寻找退路。 虎煞听得手下惊呼,又羞又怒,却无力反驳。他越打越是心惊,越斗越是胆寒。 陈蛟那沉静如深渊的眼神,那举重若轻的姿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虎煞奋力舞动赤铜刀,爆出一道巨大血芒,劈开雨幕。 却见陈蛟轻旋雷戟,六条蛟龙骤然合一,硬生生衔住刀锋! 风雷呼啸,刺耳的金铁扭曲声中,赤铜刀竟被震出大片蛛网裂痕。 “不可能!”虎煞目眥欲裂。 他筑基后期雄浑妖力源源不断灌入刀身,却如泥牛入海。 自信、惊诧、骇然、恐惧……种种情绪在虎煞心中翻滚,最终化为一片冰寒。 “咔嚓——”一声脆响。 赤铜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在青玄雷戟无匹的巨力与锋芒下,应声崩碎如片片血色雪花。 方天戟尖寒芒愈盛,穿透雨帘直指眉心。 所有小妖都屏息注目。他们看见大王的护体煞气在戟尖前薄如蝉翼。 虎煞最后听见的,是自己颅骨碎裂的轻响,一如曾经捏碎过的无数头颅,人的,妖的。 雨势渐弱,铅云未散。 陈蛟面色如常,负手而立,玄色袍服上片水不沾。 脚下,虎煞庞大的无头尸身浸於血水泥泞之中,那颗怒目圆睁的虎首滚落一旁,面上凝固著惊骇与不甘。 远处观战的虎牢洞眾妖早已骇得魂飞魄散,伏地不起,连大气也不敢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 四下一片死寂,唯余残余雨滴自岩尖滴落的嗒嗒轻响,一声接一声,敲在眾妖心头。 “老爷法力无边,神通广大!荡平虎穴,易如反掌!” 虾大不知从何地窜出,諂媚高呼。 黑肥喉结滚动数次,终憋出闷雷般的吼声,响彻山林: “拜见大王老爷!” 陈蛟:“……” 恰在此时,三道强弱不一的妖气自不同方向疾驰而来,倏忽即至。 第6章 摄压青猿大王 青池岭地界,以灵蛇府为尊。 灵蛇府踞於青池湖深处,府主青鳞大王功参造化,已至筑基圆满之境,自號妖君,统摄全境。 其下四方洞府,皆敕封將军,需按时朝贡,恭称臣属。 四洞之中,以虎牢洞虎煞將军修为最高,已达筑基后期,凶名最盛。 松云洞青猿將军与千足洞毒蚣將军皆是筑基中期。 金石洞铁山將军道行稍浅,为筑基前期,然其洞中盛產灵矿,亦不可小覷。 三道妖风自不同方向掠来,先后落在浸透血水的泥泞中。 率先开口的是自东面松林踏云而至的青猿大王。 青发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湛然,视线掠过碎裂的虎煞颅骨时,藤杖微微一顿,隨即含笑拱手道: “玄凌道友此番雷霆手段,当真精彩至极。虎煞道友…唉,性情刚愎,积弊已久,今日之果,亦是难免。” 衣袖中滑出一只编织精巧的竹丝茶罐,灵气盎然。 “此乃我松云洞今春新采的云芽,虽非珍品,然清气尚可,权为道友筑基功成之贺,聊表心意。” 陈蛟眼眸微眯,並未去接那茶罐,只是静默地注视著青猿。 目光平淡,却似有千钧之重。 青猿面上笑容微僵,周身妖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滯,恍忽间竟生出一种被苍莽巨兽无形锁定的错觉,藤杖下的指节稍稍收紧。 雨幕中静得只剩水珠击石之声。 良久,陈蛟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青猿道友前番所赠的五枚青松果,情意深重,玄凌一直感念於心。” 青猿心中忽有不妙的预感。 陈蛟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青猿心底骤然一寒: “只是不知,青松果的情分,玄凌已用虎煞的项上头颅还了。 今日道友这罐云芽…不知又想玄凌拿什么来还?” 此言一出,湖畔空气骤然凝肃。雨水滴落泥洼的轻响,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青猿面上笑容彻底凝固,眼底闪过一抹惊骇,握著藤杖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乾笑两声,强自镇定道: “玄凌道友真会说笑…区区云芽,不过是份薄礼,何谈…何谈回礼之事?” 恰在此时,虾大与黑肥踏水而来。黑肥嘿然一笑,將一头黑皮猪妖提溜过来,摜在地上。 猪妖浑身缚著水链,口鼻溢血,正是昔日虎牢洞统领。 青猿藤杖顶端骤然迸开细裂纹路。 他望著脚边面如死灰的猪妖,再看向对面神色冷然的玄凌。 心中那点算计被彻底剖开於光天化日之下,饶是他数百年的养气功夫,此刻也觉脸皮发烫,一股彻骨寒意自心底升起。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情此景下都苍白无力。 猪妖本是他多年前安插进虎牢洞的暗子。虎煞桀驁,早有反心。他不过顺势而为,谋划一二。 他命猪妖挑拨虎烈去湖边盗鱼,本想窥伺妖君如今的一二虚实。 若能借妖君之手,废去有望筑基的虎烈自然最好,折虎煞一臂。至於试探巡湖统领玄凌,只是顺带而已。 若玄凌能在虎烈手里活下来,展露些许实力,五枚青松果便当是前期投资,后续他自会暗中资助。 岂料这玄凌不当人子!竟有本事直接打杀了虎烈! 事情到此,已然失控。 陈蛟再度开口,声音冰冷如江海蛟蛇: “上次让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不日我亲自拜访。看来,你话没有带到位啊。 不然青猿道友怎这般不知所谓的模样?” 青光闪动,风雷呼啸间,青玄雷戟已被陈蛟执於手中。 一戟,猪消。 杀一练气小妖何须取出这杀气腾腾的雷戟? 青猿面色终於变了,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目光急闪,下意识地瞟向一旁的千足洞毒蚣大王与金石洞铁山大王,似想寻求一丝声援。 千足洞主毒蚣大王身形瘦长,面色泛著不健康的灰黑,周身繚绕著若有若无的惨绿烟气,无数细足虚影在身下蠕动,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似是注意到青猿的目光,毒蚣大王面色如常,悄然退后將青猿护至身前,百足轻动已退出十数米,在泥泞中划出凌乱痕跡。 而金石洞的铁山大王,身形魁梧如铁塔,鼻端生有一根短粗独角,面色憨厚。 此刻却只是浓眉紧锁,目光低垂,只顾盯著自己沾满泥浆的铁靴。 这玄凌是个心细如髮的杀星,惹不得惹不得。 陈蛟目光平静地锁著青猿,周身那股恢宏磅礴的妖力虽未爆发,却如暗流汹涌,压得周遭空气凝滯。 青猿敢以他为棋子,无怪他討要一二说法。 铁山与毒蚣屏息凝神,不敢在此刻贸然出声,唯恐恶了这杀星。 僵持数息,青猿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 他惨笑一声,缓缓鬆开藤杖,那杖“啪”地一声倒在泥水中。 他颤抖著手,从怀中珍重万分地取出一只玉盒。 盒盖开启瞬间,一股精纯至极、令人神魂清明的木灵之气瀰漫开来。 內里赫然盛放著四枚龙眼大小、通体翠绿、隱有云纹流转的异果,远胜之前的青松果。 “此乃…此乃小洞云松母树百年方得九枚的云纹松塔果,是小洞镇洞之宝。愿献与道友,聊…聊补前愆。” 他声音艰涩,充满肉痛与恐惧。 毒蚣大王和铁山大王骤见此物,都是神色一震,呼吸都粗重几分。 好你个绿毛老猿! 次次去换这果子,都推脱用完! 两位洞主忍不住在心中大骂。 陈蛟有些讶然,沉吟片刻后,方才收起雷戟,敛去蛟龙真元,接过玉盒,缓缓道: “下不为例,当以为戒。” 青猿闻言,如蒙大赦,深深作揖,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青猿谢道友…不,道兄不杀之恩!日后定唯道兄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毒蚣大王与铁山大王听闻此言,麵皮忍不住微微抽动。 好一个怕死老猿,往日怎不见这般乖顺。 “青猿道友言重了,道兄我也略懂草木灵根护养之道,日后或可探討一番。” 陈蛟言语平和,半点不见先前那幅凶威滔天的模样。 青猿闻言,眼角微微一抽,心底却鬆了口气,不敢推脱,连忙应允。 直至此刻,凝滯如冰的气氛方似春水化冻,悄然流动。 雨势渐收,云层透下些许微光。 铁山大王声如闷雷,拱手道: “恭喜玄凌道友修为大进。虎煞咎由自取,死不足惜。这金髓铁玉矿,聊表心意。” 他摊开蒲扇大手,掌心躺著一块青金色矿石。 矿石表面粗糙,玉块横陈,隱有点点璀璨金芒內蕴,散发出精纯厚重的金铁锐气。 毒蚣大王亦隨之阴惻惻地一笑,声音沙哑如虫噬枯木,自宽大袖袍中取出一只通体紫黑的细颈陶瓶: “桀桀…恭喜玄凌洞主立威。虎牢洞日后由道友执掌,想必能焕然一新。” “此瓶中乃我秘制的百足蛊灵浆,采百虫精华,辅以阴煞地脉温养百年而成,於滋养妖魂、淬炼毒功略有微劳,还望道友笑纳。” 陈蛟面色平静,一一受下。 虾大连忙上前,將金髓铁玉矿与百足蛊灵浆接过,与那云纹松塔果玉盒並置一旁。 陈蛟目光扫过三位洞主,最终落向那匍匐一地的虎牢洞妖眾,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妖的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日起,虎牢洞归本王管辖,更名…玄青洞。旧有规章,一律革除。尔等各安其位,听候调遣。” “今日诸位前来,心意已领。洞府初定,可备薄酒,若三位不弃,入內一敘。” 三妖愣神一瞬,莫敢不从。 第7章 云莽易主,涤旧迎新 玄青洞內宴饮方歇,送走心思各异的三妖洞主,陈蛟独坐於洞府主室,眉头微皱。 玄青洞府新立,然其內百年积鬱的凶煞血气、污秽妖氛,却如附骨之疽,盘桓不散。 片刻后,陈蛟立於云莽山巔,玄衣沐风而动。 “妖氛较弱,筑基修为够用了。” 涤盪妖氛虽听起来简单,却绝非寻常修士能办到,所幸远在天庭雷部的本尊对此道颇熟。 双臂轻舒间,东海潮信般的沛然水元自四面八方奔涌匯聚,化作铅灰浓云低垂四野。 黑肥与虾大正督促著小妖清理战场,忽觉天色暗沉,抬头望去,只见云盖如山,压顶而来,皆是一惊。 “要…要下雨了?”黑肥嘟囔著,缩了缩脖子。 虾大却觉那云中气息熟悉而威严,猛地看向山巔那道身影,激动地扯了扯黑肥:“是老爷!是老爷在施法!” “落。” 一声轻语,却似法令天宪。 霎时间,雨落云莽。 初时细雨如酥,继而渐成滂沱之势,万千雨丝皆泛著青莹灵光。 雨水触及虎牢洞旧垣时,隱有黑气挣扎升腾。原是百年血煞浸透砖石,此刻竟被灵雨逼出形跡,如蝮蛇般扭曲嘶鸣。 洞府之內,气息为之一新,变得清灵通透。 洞前那面虎皮大纛忽的自燃,猩红旗面在雨中烧作灰白余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虾大立於东崖,看雨幕洗尽岩壁血痕;黑肥蹲在西涧,任铜锤积满澄澈雨露。二妖甲壳缝隙间淤积的血垢,俱被细雨温柔拂去。 雨持续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朝阳初升时,云收雨住,整座云莽山青翠欲滴。 山峦轮廓在天光下显得清晰寧静。空气清新湿润,带著草木与泥土的淡淡腥气,再无往日浑浊。连山间淤塞的溪流也开始潺潺流动,水色渐清。 山中小妖换了大王,本惶恐不安,如今只觉浑身燥郁之气顿消,灵台清明些许。 一眾练气后期的统领喉咙微动,神色振奋。 跟著这位玄凌大王似乎挺不错。 不知是哪个小妖带的头,高呼一声,“大王神通无量”,很快整座云莽山都响彻起来。 松云洞,青猿立於古松下,遥望云莽山气象焕然一新,心中震撼难平,喃喃自语: “云莽易主,涤旧迎新。” …… 云莽山中,倏忽一年。 陈蛟既斩虎煞,威震青池,更易虎牢为玄青洞府,號云莽山玄青洞玄凌大王,隱为四洞之首。 云莽山经灵雨涤盪,陈蛟又以地煞神通驱神召来云莽山土地,温言请其帮忙梳理地脉,一妖一神相谈甚欢,此后常有往来,因此山中灵气日渐丰沛。 本来虎煞在时,他一山精野怪,如何能懂驱神神通,云莽山土地就缩在自己府內,不轻易外出,便宅了百余年… 陈蛟又从青猿处换得一方品相较次的聚灵阵旗【云霞玉露旗】,依山势水脉布置阵眼,引气培元。 青猿本来不舍,但他不通阵法,最终还是换给了陈蛟。原以为陈蛟拿回去亦是乾瞪眼,还想偷偷看笑话。 不曾想一夜过去,云莽山已被流云华盖笼罩,玉露灵机如烟似雾,灵气浓郁何止一筹。 令这老猿愈发震惊佩服。 往日枯槁之地,渐有灵草萌发;污浊潭水,亦復清澈见底,时有低阶水族孕育其中。整座山峦,隱隱透出一股新生之象。 这一年间,陈蛟深居简出,潜心修行,洞中事务多交由黑肥、虾大及几位练气后期统领打理,然其威仪日盛。 每月朔望,必有灵雨降下以滋养山峦;洞规虽严,却赏罚分明。山中妖眾多受其惠,无不敬服。 洞中不允无故相残,肆意掠夺,一应修行资粮,皆按职司、功绩赏赐。 虾大、黑肥受封左右统领,位在其他一眾统领之上,因此不敢偷懒,修行日夜不缀,又得陈蛟閒时指点,不久前步入练气后期。 黑肥憨厚,负责调度山中巡守、打理灵植药圃;虾大机敏,则掌管与其余三洞往来贸易往来,以及情报收集。虽偶有磕绊,却也將这偌大的玄青洞打理得井井有条。 洞中又新增了十余名练气中后期的妖物,皆是从周边山泽乃至更远处慕名来投的散修妖物。 陈蛟来者不拒,皆令麾下统领,查验根底,辨明清白,再分派职司。 如今玄青洞麾下,练气后期统领已逾双手之数,聚拢三千精悍妖兵。 青池湖那里陈蛟也没忘,派了个练气七层的鲤鱼精领巡湖统领一职,顺便收集水府情报。 此等势力,莫说远超昔日虎牢洞,便是放眼整个青池岭一府四洞,亦是独占鰲头。 …… 这一日,又有三位练气中期的花妖姐妹,自千里外一处的蜂妖洞府逃出。 辗转来到云莽山地界,望著升腾繚绕的山间清灵之气,往来有序的妖兵,眼中既有期盼,亦有忐忑。 巡山很快小妖发现她们,並未立刻驱赶,只按例上前盘问。 得知来意,小妖便道:“三位在此稍候,我需稟过左统领。” 不多时,虾大驾著一股水元妖风而来,打量三妖一番,微微点头,尖声道:“大王有令,来投者需查清根底,守我云莽规矩。你们可愿?” 三姐妹连忙点头如捣蒜。 “既如此,隨我来吧。” 三姐妹互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与安定,连忙跟上。 虾大领著三位花妖,穿过新辟的石径,往玄青洞府行去。 一路无言,三姐妹低眉顺眼,步履轻盈,悄然打量著这云莽山气象,心中既怀敬畏,又存著一丝不安的期盼。 行至洞府门前,恰逢陈蛟自湖畔垂钓归来,正於一方青石上静坐,闭目调息,周身水汽未散,与山间灵气交融,沉静如渊。 青年身形挺拔,玄衣墨发,静坐青石之上却仿佛与整座云莽山的气机融为一体,令人心生敬畏,却又不觉压抑。 花妖三姐妹皆是看得目光一呆,反应过来时,不自觉垂下螓首,蛾眉弯弯。 日光微熹,落於三姐妹身上。左侧青丝綰髻,鬢角簪一朵紫藤,容色清冷;中间那位杏眼桃腮,未语先笑,唇色娇艷;右侧那位身形纤细,低眉垂首,柔弱堪怜。 约莫一炷香后,陈蛟缓缓睁开双目,眸光清冷,看向三姐妹。 第8章 灵兰引得四方动 三姐妹容顏皆属上乘,又各具风致,立於此间,为这清圣肃穆的洞府添上了一抹鲜活灵动的色彩。 虾大赶忙上前一步,稟报导: “老爷,这三位是新投奔来的花妖,之前在北边的千针谷负责酿製花蜜、打理药圃,如今前来投奔。 赤羽统领已探查一番,三妖跟脚清白,非闹事之徒。” 他搓了搓虾钳,諂媚笑道: “小的瞧洞府宽敞,日常洒扫、侍奉起居总需些细致人手,不如就让她们留在洞內伺候老爷?您看……” 陈蛟思虑片刻,早已看透虾大的小心思,觉得虾大言语也有些道理,便不好拂了下属心意,微微頷首。 虾大面带喜色,转身交代: “紫藤掌烹茶,山桃理起居,梨花整书卷。平日切莫喧譁,好生服侍。” 三姐妹垂首应下,自此玄青洞內多了几分细致温润。 数日后。 玄青洞內,水汽氤氳,静室无声。 陈蛟盘坐於一方青玉蒲团上静修。 室外传来细微脚步声,停在石门之外。 须臾,虾大尖细的嗓音隔著石门响起,带著几分恭谨:“老爷,小的有事稟报。” “进。”陈蛟並未睁眼,声音平淡。 石门无声滑开,虾大躬身入內。 他先是对静坐的陈蛟行了一礼,而后瞥了一眼静立角落,正小心整理书架的梨花妖,后者识趣地敛衽一礼,悄步退了出去。 虾大这才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 “老爷,您前日吩咐仔细查探三妖的根底,小的带几个机灵小妖,往她们来的方向摸查一圈,有些眉目。” 虾大咽了口唾沫,组织著语言: “千针谷距此有七百余里,有一窝铁翅蜂妖盘踞,洞主是个练气圆满的蜂妖,唤作铁针翁。 此妖性情贪吝,惯会驱使小妖採擷灵蜜、搜寻灵植,名声颇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唏嘘: “紫藤三妖原是其洞中花仆,专司照料灵植、打理药圃。 据逃出来的小妖零碎传言,前些时日,那铁针翁不知走了什么运道,在谷內深处中觅得一株三叶剑心兰,却不知是何宝物。” 陈蛟眸光微动,有些惊喜:“三叶剑心兰?”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是!” 虾大不知,陈蛟却有所耳闻。 此灵兰非是凡品,乃天地金煞与乙木精气交感而生,叶蕴剑意,心藏锋芒,对於淬炼飞剑、砥礪剑心有无上妙用。 不曾想这等小地方竟有这般机缘。 陈蛟心念流转,已有想法。 本尊收集诸多天精地灵许久,欲打造一柄仙剑,凝练雷法真意。这三叶剑心兰倒是颇为合適的灵植。 虾大点头继续说道:“那铁针翁得此灵物如获至宝,严密封锁消息,欲借其衝击筑基关隘。奈何…” 他摇摇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麾下小妖毫无章法,不知守规,消息终究是走漏了。” 静室內一时沉寂,只余洞顶滴落的水珠声,清晰可闻。 虾大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凝重: “消息一出,便引来了傲来国境內宗门玄光剑阁的注意。 剑阁修士御剑而至,厚顏打著降妖除魔的名头。 为首者乃是筑基修为的长老,领著约莫七八位练气后期的弟子。 剑阁长老以雷霆手段灭杀铁针翁,大肆诛杀谷中小妖,零零碎碎倒也逃了少许。” 虾大稟报完毕,垂手立於一旁,不敢打扰。 玄光剑阁……陈蛟目光闪烁。 此派名號他亦有耳闻,乃是傲来国中一专修剑术剑道的人族宗门,门中长老皆为筑基,阁主玄光上人更是成名已久的筑基圆满。 其门人行事霸道,素以斩妖除魔、卫道人间自居,动輒破山灭门,掠夺灵脉、抢夺灵物。 因地界临近,与青池岭积怨已久,摩擦不断。 如今剑阁长老仍守在谷中,不是就地炼化就是灵兰尚未成熟。 此正是天赐良机,若待其回返玄光剑阁,却是不便取得。 陈蛟心中定计,抬眼看向虾大: “你且退下,继续打探,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虾大躬身退去。 静室石门再次合拢。 陈蛟从储物袋中取出三面镇旗。 旗幡呈玄黑色,其上以暗金丝线绣著繁复的云雷纹路,旗杆非金非木,触手冰凉,隱有雷纹。 此乃云莽山土地相赠的【小都天云禁雷幡】,虽非至宝,却擅封锁虚空,隔绝气息,最適合眼下使用。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封锁消息,不留后患。 陈蛟涤盪云莽山妖煞,降灵雨润泽山灵,对他这土地公也有莫大裨益。 小老儿见多识广,篤定陈蛟非寻常之妖,乃池中潜龙,故而满心结交。 陈蛟收起阵旗,步出静室。 外间,紫藤正於炉前静候,见主人出关,嫻静上前,奉上一盏新沏的灵茶。茶汤清碧,热气氤氳。 陈蛟接过杯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入腹,心神愈发明澈。 “老爷可是要外出?” 紫藤轻声问道,眼中含著浓浓关切。 “嗯。” 陈蛟放下茶盏,“看好洞府。” 言罢,玄服衣袂微动,已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水元流光,悄无声息地遁出玄青洞,直往北面千针谷方向而去。 …… 千针谷內,暮色渐浓。 谷地狭长,两侧石壁如刀削斧劈,生满铁黑针棘,在残阳余暉下泛著冷硬光泽。 谷中深处,一处背阴岩壁之下,有幽光浮动,灵气聚拢。 一株三叶灵草扎根於石缝之中,叶片如剑,分作三叉,通体碧绿,叶缘隱有金纹流转,正是三叶剑心兰。 玄光剑阁长老柳易子,一身青灰道袍,面容威肃,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此刻正负手立於灵兰之前。 他目光灼灼,盯著那尚未完全成熟的三叶剑心兰,眼底闪过一丝热切与谨慎。 “灵蕴已聚,金纹初显,叶尖犹带青涩,距完全成熟,尚需三日。” 柳易子喃喃自语,声音低沉,“阁主出关將近,此灵兰正好为金丹贺礼,不容有失!” 他立於残垣断壁间,远眺谷口方向,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青池岭…妖类虽散漫不成气候,亦不可不防。” 他心中暗忖:“那云莽山玄青洞的玄凌大王招兵买马,妖言惑眾,却是个祸患,比虎煞犹甚! 此番回去,当劝师兄剿灭青池岭妖患!” 第9章 小都天云禁雷幡 柳易子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隨著他每一次指印落下,谷中溪流便似被无形之力牵引,分出一缕缕晶莹水元,於空中交织,化作一道道流转不息的淡蓝剑形水光。 这些水剑在谷地关键节点徐徐盘旋游弋,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座笼罩方圆百丈的【流光水剑阵】。 此阵脱胎於玄光剑阁护宗大阵,由剑阁昔日一位精通阵法的金丹老祖传下,重在困锁扰敌。 柳易子最后一道法诀打入阵中,剑阵光华流转,悄然隱去,与周遭水汽融为一体,看似一切如常。 柳易子轻抚长须,微微頷首,声音温润中透著傲然,对身后一眾內门弟子说道: “老夫浸淫阵道百余载,布下此阵借谷中水脉,威能当增三成。对付寻常筑基初期不在话下。 如今阁主破关在即,此灵兰可为阁主结成金丹之礼,乃淬炼本命剑胎之上品。万万不可有失!” 眾剑阁弟子应声称是。 柳易子心中忧虑去了几分,开始给弟子讲解阵法精妙,侃侃而谈,颇为自得。 柳易子却不知,在其流光水剑阵成型之前。 更高处的云层深处,已有三面玄黑阵旗,借云气水精遮掩,无声无息地钉入了千针谷外围三处节点。 旗幡入土,並无光华大作,暗金雷纹微不可查地闪烁一瞬,隱隱引动地脉阴雷之气,与空中云气相合,布下了一道无形禁制。 此禁制不显化於外,却如一张无形巨网,悄然笼罩了整片千针谷上空,將內外气息彻底隔绝。 小都天云禁雷幡已然布下,只待催发。 谷中柳易子犹自不觉,仍在向弟子讲解阵法精要,声音隱约隨风传来,带著智珠在握的从容。 陈蛟悄立於谷外一处云雾繚绕的峰顶,眸光平静,无悲无喜。 大道之爭,你死我活,向来如此。 …… 三日间,谷內阵光流转不息,谷外山风依旧。 偶有妖兽嘶鸣声自远山传来,或几道修为低微的散修气息自掠过,皆不知此地平静之下却杀机暗藏。 第三日,黄昏。 夕阳西坠,残光如血。 谷中异样地沉寂下来,连潺潺溪流声都仿佛被无形之力压伏。 洼地中央,三叶剑心兰无风自动,三枚狭长挺直的叶片微微震颤,尖端一点寒芒骤现,吞吐不定,竟发出细微如剑刃轻吟的錚錚之声。 周遭天地灵气骤然躁动,如百川归海般向其疯狂匯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旋! 气旋之中,锐利无匹的剑意弥散开来,刺得人肌肤生疼。 “时辰已至!眾弟子各司其职,全力运转大阵!” 柳易子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灼热精光,厉声喝道。 一眾剑阁弟子亦是神情肃穆,纷纷掐动剑诀,將自身法力毫无保留灌入阵中。 流光水剑阵光华大盛,水光剑影交织如幕,將那股愈发狂暴的剑意与灵压死死封锁在阵中,竭力遮掩这天地灵物的非凡异象。 然而,三叶剑心兰成熟之兆,又岂是区区一座筑基阵法所能完全掩盖? 就在谷中金锐之气达到鼎盛,那三枚叶片即將彻底化作金黄玉质之时。 “咻!” 一道尖锐爆鸣的破空声自天际骤然袭来。 速度极快,裹挟著一股暴戾妖风,直扑千针谷! 赫然是一头羽翼漆黑如铁,双目赤红的黑羽鹰妖,其气息赫然已达筑基初期。 显然是附近山脉中的妖王,被这剑意异象所惊动,双翼振动间顷刻即至,欲来抢夺灵物! “孽畜尔敢!” 柳易子又惊又怒,大喝一声,剑指挥动,一道璀璨恢宏的水剑自阵中冲天而起,迎向鹰妖。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针谷西面,大地隆隆作响。 一头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獠牙外翻的山猪妖撞碎无数林木,喷吐著腥臭浊气,朝洼地猛衝而来! 剑阁弟子阵脚顿时有些慌乱。他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平日里顶多杀些不入流的小妖。 柳易子面色铁青,不敢鬆懈,全力催动大阵,分化出百道水剑分袭二妖,口中怒骂:“该死的孽畜!” 谷外云巔,陈蛟眸光依旧平静。鹰妖与猪妖的出现,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天地灵物,自有缘法,亦自有劫数。 他静观其变,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等待著最佳时机。 柳易子鬢角汗湿,体內法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著流光水剑阵运转。 两名筑基妖修狂攻之下,阵法光幕剧烈摇曳,已显颓势。 身后八名弟子更是面色惶惶,剑诀散乱,只能依阵固守,再无还手之力。 柳易子鬢髮散乱,高声道: “两位道友,此物我玄光剑阁志在必得! 贫道钻研阵法久矣,挡住两位一二日不在话下!待阁中支援一至,便是两位神魂俱灭之时! 莫要自误,现在速速退去,可既往不咎!” 三叶剑心兰金霞喷薄,剑意冲霄,异香瀰漫,引得阵外二妖愈发狂躁。 柳易子心中大骂,果是两头冥顽不化,见到灵物就不知死活的妖孽。 倏然间,异象骤生。 原本稀薄的云气骤然匯聚,化作一方巨大墨色雷云漩涡,缓缓旋转,笼罩四野。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封禁之力轰然降临,如天穹倾覆,瞬间锁死了整座千针谷。 下一瞬,三道粗大无比的暗紫雷柱毫无徵兆地自云中轰然垂落,呈三角之势,精准无比地钉在千针谷外围三处地脉节点之上。 雷柱落处,並无惊天动地的炸响,而是没入大地,化作繁复玄奥的暗金雷纹,瞬间蔓延开来。 小都天云禁雷幡,启! 原本狂暴衝击流光水剑阵的鹰妖与猪妖,猛地撞在了一片紫黑云雷之中。 隨即被阵法震退,眼中儘是惊骇与茫然,竟再也感知不到谷內那诱人的灵植气息。 阵內,柳易子与一眾弟子更是大惊失色。只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泥沼,法力运转骤然滯涩,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繫也被切断。 “怎么回事?” “柳师叔,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师尊!剑阵…剑阵失灵了!” 弟子们不明所以,惊慌失措。 柳易子虽被困於阵中,心中反而安定几分。 他浸淫阵道百二十年,自詡见识不凡,虽讶於此阵出现突兀,却並未惊惧。 “何方高人,在此布阵?莫非欲与我玄光剑阁为敌?” 他朗声喝道,试图以宗门之名震慑暗中之人,同时神识如潮水般涌出。 欲要探明这突然出现的诡异大阵脉络,寻其阵眼,藉此反客为主。 然而,他的神识甫一接触到云雷屏障,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深沉猛烈的恐怖气机瞬间绞碎吞噬。 柳易子微微变色,心中不甘,又试图引动谷中残存水元,勾连地脉,却发现此地灵机早已被这云雷大阵彻底锁死。 他的所有努力,都如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此时此刻,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脚底瞬间窜上头顶,柳易子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 他失声惊呼,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何方高人…竟有如此阵法造诣?” 此阵旗品阶尚是其次,关键在於这布阵之人於阵道的造诣,堪称可怕。 在这前辈面前,他布下的流光水剑阵,简直如同儿戏! 第10章 毁尸灭跡竟也不会? 柳易子只觉周身灵气滯涩如陷泥沼,剑锋灵光微弱。 抬首望去时,但见天光晦暗,八方云气如牢笼合拢。 眾剑阁弟子惊觉飞剑嗡鸣失控,如无头蝇虫般乱窜。 “贫道为玄光剑阁长老,阁主玄光上人乃金丹真修! 前辈此时退去,依旧为本宗座上宾!” 柳易子环顾四方,色厉內茬地高喊,一边搬出宗门威名试图寻一线生机,一边暗中运转剑元,准备殊死一搏。 “前辈可要思虑周全,我玄光剑阁贵为傲来国三宗之首,传承至今,弟子广布,绝非散修可以得罪!” 他见周遭平静,以为自己的话语有用,令这藏头露尾之辈心生顾忌,不由得有些庆幸,紧绷心弦鬆懈几分。 暗自揣测此人绝非金丹修士,或许只是偶得阵法机缘而已。 正欲继续拖延时间,待宗內师兄弟驰援一至,便围杀此獠! 可惜,陈蛟从来不是无端多话的蠢物。 骤起风云。 一只覆盖著漆黑玄鳞的狰狞巨爪撕裂云禁,自云雷深处直探而下,鳞上雷水流转,爪风过处水元凝霜。 看似缓似飘云,实则瞬息已罩住剑阁弟子头顶。 “不!!” “师尊救…” 惊呼惨叫之声甫一出口,便被恐怖的蛟爪彻底淹没。 噗嗤—— 蛟爪之下,护身灵光、法衣、血肉筋骨…皆如纸糊般脆弱。 七名练气后期的剑阁內门弟子,连一句完整话语都未说全,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爪拍成漫天血雾碎肉。 唯有一名弟子站的稍远,挨到蛟爪边缘雷水妖力,半边身子瞬间炸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蛟爪一击即收,消散於空,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刺鼻血腥。 柳易子眼睁睁看著门下精锐瞬间殞命,目眥欲裂,肝胆俱寒! “妖孽,安敢屠我剑阁弟子?!” 他嘶声怒吼,指诀连变三式,催动本命剑元,当即一道璀璨水蓝剑光冲天而起,欲斩向蛟爪来处。 云层之中,陈蛟眸光冷冽,黑鳞右爪再度挥出,捲动风雷。 他这本相显化之法包含些许法天象地的意蕴,故而不俗。 “鐺!” 金铁交鸣声震得山石滚落。 本命剑元与蛟爪碰撞,发出一声刺耳悲鸣,蛟爪五指合拢,竟將剑元硬生生捏碎。 剑碎人伤,反噬之力如重锤击胸,柳易子踉蹌倒退,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霎时萎靡,满是惊骇与绝望。 他还未缓过气,蛟爪五指之中赤雷生灭流转,当头抓来。 爪风未至,可怕威压已让他周身护体灵光明灭不定,几欲碎裂。 柳易子咬牙祭出护身法宝,一方云水宝蓝镜,宝蓝流光似飘渺云霞,澄澈镜面水光瀲灩。 咔嚓! 赤雷蛟爪拍落,赤红雷蛇爬满湖光镜面,宝镜如同琉璃般瞬间碎裂。 柳易子惊骇欲死,只得以手中沧水宝剑仓促迎斩。 他曾以这云水宝蓝镜与一头筑基中期大妖缠斗三日,袍无点尘。 不曾想今日居然顷刻被破去。 掌中沧水宝剑应声而断,紧接著护体灵光碎裂。 柳易子如遭山岳撞击,整个人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之上。 此时雾气散开一线。 陈蛟缓步而出,玄衣飘遥。 身受重伤的柳易子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语气飞快,嘶声尖叫道: “前辈住手!你若杀我,必遭剑阁不死不休追杀! 上天入地,再无你容身之处!饶我一命,我愿以神魂发誓绝不报復!” 陈蛟面无表情,挥手把他拍死。 柳易子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只剩一片死灰与难以置信。 洼地中,三叶剑心兰静静而立,三枚金黄叶片如玉似剑,吞吐著精纯无比的剑意灵机。 他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盒,小心翼翼將其连根带土摄入盒中,贴上符籙封印。 隨后,陈蛟袖袍一卷,收走柳易子以及一眾剑阁弟子的遗物,身形化作一道淡薄流光,悄然遁出千针谷。 谷外云开雾散,那三面玄黑阵旗亦隨之隱去。 鹰妖与猪妖面面相覷,迟疑片刻,方才小心翼翼探入谷中。 只见谷內一片狼藉,剑阁弟子死状悽惨,柳易子尸身倒地,而那洼地之中,早已空空如也。 二妖俱是浑身一寒,不敢多留,振翅、刨地各显手段,头也不回地逃离这是非之地。 …… 残阳半坠,山谷里血气未散。 柳易子尸身伏地,血污浸透青袍,双目圆睁,凝固著死前的惊骇与不甘。 四下里,剑阁弟子残肢断臂散落,碎块与石子混杂,一片狼藉。 两道妖风去而復返,悄然落於谷中。 正是先前的鹰妖与猪妖。 二妖先前被陈蛟雷霆手段惊走,遁出百里,心有余悸。 待察觉谷中威压尽散,沉寂良久,贪婪终究压过恐惧,促使它们再度回返寻一二机缘。 “嘶…好浓的血气!” 鹰妖赤红双目扫过谷中惨状,尖喙开合,发出沙哑低鸣: “那煞星走了…毁尸灭跡竟也不会,倒是便宜本座。” 猪妖鼻翼抽动,涎水直流,瓮声道: “筑基修士的血肉…大补!还有这些练气剑修,灵气未散尽…合该是我机缘!” “竟有不吃这等美味血食的蠢笨妖物?” 它獠牙拱了拱地上一截残臂,眼中儘是饕餮之色。 二妖对视一眼,再无迟疑,扑向满地的血食盛宴。 鹰妖铁翅一扇,抓起一具无头尸身,便要啄食。 猪妖更是迫不及待,一口咬向柳易子大腿,欲將其拖走吞吃。 就在此时,忽闻天际剑啸破空,凌厉尖锐。 “孽畜!安敢辱我剑阁同门尸身!” 一声饱含惊怒与杀意的暴喝,如晴天霹雳,自谷外炸响。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夺目,凌厉无匹的青色剑罡撕裂长空,宛若九天垂落之云。 剑罡未至,森然剑意已刺得猪妖皮肉生疼。 猪妖骇然抬头,只见剑芒磅礴如柱,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它怪叫一声,捨弃到嘴的血食,周身腥混妖气爆发,狞恶獠牙泛起土黄光芒,拼命向上顶去。 “嗤啦——” 剑罡斩落,血光迸溅。 坚逾精铁的獠牙竟被齐根削断。 猪妖惨嚎一声,肩背处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创口,鲜血如泉涌出。 它被沛然巨力劈得翻滚出去,砸塌一片石笋,尘土飞扬。 另一侧,鹰妖亦遭遇袭杀。 数道无形剑气自虚空生成,如影隨形,无声无息地缠绕切割而来,瞬间在其铁羽上留下数十道深痕,黑羽纷飞。 鹰妖惊啼,奋力振翅拔高,险险躲过后续绞杀,已是嚇得魂飞魄散。 谷口处,两道剑光停驻。 为首一位老者面容清古,目光如电,周身雄浑剑气勃发,赫然是筑基后期修为,乃是玄光剑阁大长老——长河真人。 身旁跟著一名中年修士,亦是筑基初期,此刻皆满面怒容,杀气腾腾。 他们正是接到柳易子传讯,自宗门星夜驰援而来。 长河真人目光一扫谷中惨状,看到柳易子尸身几乎遭妖物啃噬,眾弟子死无全尸,顿时杀意盈沸,浑身剑气如滚滚长河奔流。 “好胆的妖孽!屠我同门,夺我灵兰,竟还欲吞食尸身。 今日必將尔等抽魂炼魄,以慰柳师弟在天之灵!” 真人声音冰寒刺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剑指一引,一柄天青飞剑嗡鸣作响,自空中回返,遥遥锁定重伤猪妖。 中年修士亦祭出飞剑,剑光吞吐,森然气机死死锁定空中的鹰妖。 猪妖与鹰妖唬得亡魂大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血食补品?此刻只想逃命! 猪妖忍痛翻身爬起,周身浑厚土黄灵光闪烁,便要施展土遁之术。 鹰妖更是长唳一声,铁翅捲起妖风云气,欲冲天遁走。 “哪里走!” 剑阁长老岂容它们逃脱? 剑阵瞬间展开,青白剑光交织成网,封天锁地,凌厉剑气如雨泼洒,將二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惨烈围杀,顷刻爆发。 二妖心中叫苦不迭,暗骂那妖物歹毒,不当人子,竟留此残局引它们入彀。 而此刻,罪魁祸首陈蛟,早已远遁千里,回到玄青洞中准备初步炼化灵兰。 谷中纷爭,於他而言,不过一步閒棋。 第11章 青霜剑丸 云莽山玄青洞。 石门无声合拢,將外界纷扰尽数隔绝。 陈蛟步入內室,周身凛冽杀气缓缓沉淀,归於沉寂。 洞內气息清冷,唯闻灵泉滴落之音,衬得四下愈静。 他於静室中央蒲团坐下,袍袖微拂,一只寒气繚绕的玉盒现於石台。 盒盖开启,內里一株灵植静静躺臥,三枚叶片狭长挺直,纯粹金黄,质地温润如美玉,边缘锋锐似剑刃,正是三叶剑心兰。 虽已离土,依旧灵气盎然。 叶片兀自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錚錚剑鸣,精纯犀利的金锐剑气瀰漫开来,刺得空气嘶嘶作响。 此兰蕴养百年,得千针谷金煞地脉滋养,又受乙木之精华,剑意已臻圆满,正是炼製剑道本源之物的绝佳胚材。 陈蛟眸光沉静,双手掐诀,指尖流淌出湛湛清光,如水流般温柔包裹住三叶剑心兰。 他並未急於求成,而是以自身精纯水元妖力徐徐浸润,中和其过於锋锐暴烈的金气,引导內蕴剑意缓缓舒展,如驯野马如河。 过程缓慢而专注,时光於静室中悄然流逝。 直至剑心兰通体金光渐次內敛,青光缕缕外溢,转而呈现青金之色,剑鸣声亦变得恢宏雄浑,与他周身妖力波动渐趋一致。 陈蛟深吸一口气,眉心识海之中,神识之力奔涌而出,层层缠绕而上,开始在其中烙下自身独有的神魂印记。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缕本命蛟元真炁,色呈玄黑,隱有赤红雷纹闪烁,將那剑心兰彻底笼罩,进行最深层次的祭炼。 “嗡——” 剑心兰猛然剧震,青金光晕流转,似要挣脱束缚! 恢宏凌厉的剑意本能反抗,欲斩断神识烙印,撕裂蛟元包裹。 陈蛟面色不变,双手印诀陡然一变,周身气息愈发幽邃渊深。 他背后虚空中,隱隱有一头玄蛟法相显化,鳞爪飞扬,执雷御水,稳稳镇住躁动的剑意。 抗衡持续了约莫十数天。 剑心兰的抵抗终是渐渐微弱下去,青金光晕彻底內蕴,形態亦开始缓缓变化。 三枚叶片彼此交融、凝聚,於蛟元真炁与神识之力共同淬炼下,逐渐化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青金色泽剑丸雏形。 表面不再锋利逼人,反而光滑圆润,隱有云水雷纹流转,一点极致锋锐的剑意孕於內里,如蛟龙蛰伏江海,含而不发。 初步祭炼,已成。 陈蛟並未鬆懈,继续以水磨工夫,引洞府內匯聚的水灵之气细细温养打磨初生的剑丸,使其彻底稳固。 三月后。 东方既白,一缕晨曦透过石隙映入静室,青金剑丸已彻底凝实,静静悬浮於陈蛟身前,滴溜溜旋转。剑丸与他气机紧密相连,如臂使指。 陈蛟低声自语,指尖轻触丸身,感受著其中蕴含的磅礴剑意与蛰伏雷霆。 “便唤你『青霜』,凝玄水之寒冽,淬金罡之锋芒,藏九霄之雷霆。” 话音落下,剑丸似有感应,通体青金之光微微一盛,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其音如龙吟,又似惊雷乍响,於静室中迴荡不息。 他张口吞回剑丸于丹田温养,唇齿间一缕兰香飘逸,赤金瞳眸中似有剑影一闪而逝,隨即归於平静。 陈蛟心情大好,步出石门。 外间三位花妖侍女早已静候,奉上清茶灵果,洞府內一切井然有序。 陈蛟一番言语,三姐妹皆是俏脸一红,却又步履轻盈,隨他进入內室。 …… 晨光微熹,透过石隙洒落,映得室內暖意微融。 昨夜风雨平歇,只余淡淡暖意温香縈绕,经久不散。 陈蛟披衣起身,玄色袍服鬆散繫著,眸光沉静如水。 紫藤嫻静上前,为其整理衣襟,指尖微颤,面颊薄红;山桃捧来温茶,眼波春水,笑意盈盈;梨花则默默收拾案上玉滴,耳根透粉,姿態柔顺。 此间旖旎,不足为外人道。 陈蛟饮尽杯中灵茶,压一压口舌间的甜腻,心神澄明空灵,缓步踱至外间石厅。 行至外室石厅,轻弹案上一枚琉璃玉磬。磬声清越,悠扬传出洞外。 不多时,左右统领皆至。 虾大与黑肥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著几分期待。 他们皆知主人神通广大,近日又得异宝,法力愈发深不可测。 “老爷唤俺们来,有何吩咐?” 黑肥搓著手,憨声问道,小眼睛滴溜溜转著。 陈蛟目光扫过二妖,落於虾大那一对硕大赤红的螯钳之上,又看向黑肥粗壮双臂。 “你们二妖隨我日久,勤勉有功。今日便助你们祭炼一番隨身兵刃,以增护道之能。” 二妖闻言,皆是大喜过望,连忙拜谢。 陈蛟微微頷首,行至侧室一尊四虎啸山宝鼎前,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瓶,倾出些许寒潭真水,又引动地脉之火。 炉火青白,温度却奇高,映得石壁光影摇曳。 陈蛟让虾大取来自己的双螯遗蜕,投入炉中,旋即並指如剑,引动寒潭真水,化作缕缕清流,缠绕於螯钳之上。 他以虾大双螯遗蜕熔铸兵刃,可使其心意相通,且方便將日后遗蜕融入其中,增其威能。 “螯钳坚韧有余,然灵性未启。当以寒水之精淬炼,铭刻分金断玉灵纹,化形为刀,合水道迅疾之势。” 言罢,指尖灵光闪烁,一道道水蓝光纹没入螯钳之中。 螯钳受真水洗炼,竟自行脱落,悬浮於炉火之上,形態渐变,刃口泛起冷冽寒光,最终化为两柄弧度优美、薄如蝉翼的分水双刀。 刀身隱有波光流动,轻挥之间,带起嗤嗤水汽,锐利非凡。 虾大激动不已,感应著与新刀的心神联繫,连忙叩首:“谢老爷赐宝!” 陈蛟又转向黑肥: “黑肥力大沉稳,当用重器。这八棱铜锤胚子尚可,但杂质未去,笨拙不堪。” 他取来一块乌沉铁精,投入炉中,与那对原有铜锤一同熔炼。 “当增其重,凝其性,方显威力。” 炉火熊熊,乌沉铁精化为铁水,融入铜锤。 陈蛟打出一道道雷霆电蛇,锤身嗡鸣震颤,表面粗糙锈跡层层剥落,露出內里赤霞光泽。 锤体上八稜稜角被雷霆打磨得愈发分明锐利,更有一道道暗金雷纹自生其上,显得古朴而厚重。 黑肥握住锤柄,只觉入手沉凝无比,心意微动间,妖力灌注,锤头竟隱有风雷之声。 他欢喜得抓耳挠腮,连连叩拜: “多谢老爷!黑肥定给老爷看好山门!” 陈蛟袖袍一拂,收起炉火,语气平淡:“好生温养,勤加祭炼,武艺不可荒废,莫负此器。” “是!” 二妖高声应道,珍而重之地收起新得兵刃,躬身退下。 洞府重归寧静。 陈蛟端坐案前,窗外云莽山风过林梢,簌簌作响。 忽闻洞外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叩击声,似有客至。 紫藤声音清冷:“老爷,土地公来访。” 第12章 水部天官祖师 老者身著青黄短褂,头戴方巾,面容红润,鬚髮皆白,手持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杖头还掛著个小巧的紫金葫芦。 他现身便抽了抽鼻子,眯眼笑道: “好茶!好茶!玄凌道友这玄青洞府,如今可是越来越有仙家气象咯!” 正是这云莽山土地。 三妖侍女皆起身敛衽行礼。 山桃巧笑嫣然:“土地公今日怎得空来了?” 她们皆知这位土地爷是个热心肠的老顽童,与自家老爷颇有几分交情,常来串门討杯茶喝。 土地公拄著杖,踱步上前,笑嘻嘻道: “怎地?不欢迎老夫来蹭杯茶水?快去通稟你们老爷,就说老邻居来寻他下棋閒聊来了。” 陈蛟缓步而出,见土地公那副模样,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土地公今日前来,怕不止是为了棋局吧?” 土地公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几分得意与热切: “便知瞒不过道友法眼。老夫今日来,確有一桩好事要说与道友知晓。” 他自顾自走到石桌旁坐下,接过梨花奉上的灵茶,美滋滋呷了一口,这才道: “距此五百里外,有座凝玉峰,峰主乃是白石山神。那老石头性子古板,却是颇为擅长培育灵植。 峰顶有一株水纹碧玉果树,百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再百年方得成熟。如今恰是果熟之时!” 他顿了顿,见陈蛟神色平静,又忙道: “那老石头虽抠门,此番却难得大方,欲开个『玉果小会』,邀附近几位相熟的山神、水伯前去,共享灵果,谈玄论道,亦是雅事一桩。 老夫与他有旧,正在受邀之列。想著道友如今是云莽之主、有道真修,便向他多討了一张请柬。 老石头闻道友之名,欣然应允,故而老夫特来邀道友同往。” 说著,他从那宽大袖袍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符,其上刻有山峦云纹,灵气盎然,正是请柬。 紫藤上前接过请柬,呈予陈蛟。 陈蛟神识扫过玉符,请柬上气息纯正堂皇,果是正统地祇,而內容確如土地所言,时间地点皆明,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他略作沉吟。 自己闭关数月,剑丸初成,正值静极思动之时。 此化身欲证妖帝果位,自然不可闭门造车,只知整日苦修。 今番赴会,既可品尝灵果增益修为,亦可结识周边神道地官,探听些四方消息,於日后经营云莽、应对剑阁,或有不小助益。 山神土地虽位阶不高,却掌一方山精地脉,消息灵通,与之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何时启程?”他问道。 土地公见他应下,顿时喜笑顏开,拍手道: “三日后便是会期。道友且准备一番,届时老夫再来寻道友同去。” 又閒谈片刻,饮尽杯中茶,土地公方心满意足地起身,朝陈蛟拱拱手,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没入地下不见。 陈蛟摩挲著手中温凉玉符,目光投向凝玉峰方向,若有所思。 …… 三日后,凝玉峰顶。 凝玉峰位於群山环抱之中,山势不算险峻,却灵秀內蕴。 峰顶被白石山神以法力削平,开闢出一方白石铺就的宽阔平台,边缘云海翻腾,中央设一古朴石亭,亭中有玉石圆桌,周围五个石凳。 陈蛟与云莽土地按下云头,落於平台。 东道主白石山神端坐主位,身形高瘦,面容古拙,穿著朴素的灰白长袍,手持一根青玉杖。 见陈蛟到来,面上露出真切笑意,迎上前拱手: “玄凌道友驾临,蓬蓽生辉。久闻道友之名,今日幸得一见,快请入座。” 白石山神引二人入亭落座。 石桌上中央已摆好一盘水纹碧玉果,一旁衬著几道瓜果灵脯,更有一壶香气馥郁的灵茶,皆是其峰上出產。 另有两客已然在座。 陈蛟身旁一位,身形魁梧,面色黝黑如炭,虬髯戟张,气息剽悍雄浑,乃是黑风山山神。 见陈蛟於身旁落座,他抬首打量,目光如电,微微頷首算是见礼。 西首一位,则是一位面容清雅身著水蓝道袍的中年文士,手持一柄玉骨摺扇,神色恬淡,周身隱有湿润水汽流转,乃是寒雨溪水伯。 他对陈蛟含笑拱手,声音温润,如泉水叮咚: “这位便是玄青洞玄凌道友吧?久仰。” 陈蛟拱手还礼,神色平静。 小会便在这云海石亭之中,悄然开始。五人围坐,品果饮酒,气氛倒也融洽。 白石山神亲自执壶,为四人斟满酒杯,酒液澄碧,香气扑鼻。 “此乃小神以山中老松子所酿,窖藏三十年,聊以佐兴,诸位请。” 黑风山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如闷雷:“好酒!白石老儿,你倒是藏私。” 寒雨水伯则浅啜一口,细细品味,頷首道:“松香清冽,回味甘醇,確是难得佳酿。” 陈蛟亦举杯饮尽,只觉一道温和灵气散入喉中,点头道:“多谢白石公款待。” 初时多是土地公与黑风山神说些辖地趣闻,或某某处灵泉復涌,或某山精怪结亲闹出的笑话,引得黑风山神哈哈大笑。 黑风山神虽貌不惊人,言语犹有些许粗鄙,却颇具道心慧根。 白石山神时常插言一二,皆是关乎草木生长,地脉流转,水伯则谈些水脉调理、雨汛之事。 陈蛟默默饮茶,静听居多。 偶有言论便令诸人沉默许久,默默感悟玄妙,回过神来只见陈蛟愜意饮茶,各自心惊不提。 黑风山神似是多饮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拍著腿感慨道: “说起天庭规制,诸位可还记得百年前,天庭水部天官下界巡查之事?嘖嘖,那排场,那威仪…” 水伯捻须笑道:“如何不记得?那位天吏虽是金丹修为,在天上如芥子,却代表天威下界,我等山水神祇皆需出迎百里,恭敬有加。” 黑风山神嘿然一笑,压低了声音道: “说起来,这附近的傲来国地界倒也曾出过一位人物,据说早年也被接引上了天庭,就在那水部任职…” 云莽土地好奇追问:“哦?还有此事?是哪位尊神?” 黑风山神有些唏嘘不已: “便是那玄光剑阁的一位祖师,乃是元婴上真。据说剑道通玄,斩妖…斩魔卫道,功德圆满后被接引入天,授了掌剑仙官之职。 只可惜,一去数百载,也未曾见其有照拂故里的意思…” 白石山神闻言,微微頷首,语气带著些许敬畏: “天庭职司繁忙,天规森严,岂是等閒可隨意下界的?能得此仙缘,已是侥天之幸。” 眾人皆点头称是,话题又转回他处。 席间,陈蛟始终静坐品茗,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心中瞭然。 原来玄光剑阁还有这般跟脚。 一位在水部任职的元婴掌剑仙官,虽品軼不高,看似与下界宗门联繫已淡,却终究是一层不容忽视的关係。 思虑片刻后他洒然一笑,不以为意。 一位天官祖师而已。 我即天君。 第13章 黑风始有向道之心 酒过三巡,灵果尝罢,话题便渐渐转向修行之道。 寒雨水伯轻摇玉扇,缓声道: “近日调理溪底水眼,於水柔克刚之道,略有所得。 水势虽弱,然绵绵不绝,匯聚成涛,亦能撼动山岳。若过於阴柔,失之进取,亦是难处。” 土地公捻须点头: “老朽虽道行浅薄,却也觉著,守一方水土,贵在滋养二字。 地气厚德载物,润泽无声,看似无为,实则生机自蕴。” 白石山神闻言,沉吟道: “確是如此。山石无言,却承日月精华,聚灵机而生草木,养飞禽走兽,亦是大道。” 眾人皆頷首称善。 黑风山神听得有些不耐,插言道: “三位老兄说得忒麻烦! 要我说,修行便是炼气锻体,一力降十会。管他水来土掩,风来山挡,拳头够硬,道理便直。” 说著还挥了挥蒲扇大的巴掌。 土地公噗嗤一笑,指著黑风山神道: “你这黑廝,还是这般莽撞。若都如你这般,哪还有道法玄妙可言?” 黑风山神也不恼,嘿嘿笑道: “老土地你懂啥?这叫直指本心!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福至心灵,看向陈蛟,目光炯炯: “玄凌道友,听闻你云莽山近年气象一新,手段雷霆,令这土地老儿得天大好处。 我观道友气息似雷非雷,似水非水,果是妙法。 敢问道友,於这雷霆之威与水泽之润,有何见解?” 他问得直接,目光灼灼,似是真有探究之意。 此言一出,亭內顿时一静。 云莽土地捻须而笑,而白石山神微微侧目,寒雨水伯也放下书卷。 二神早听闻这位玄青洞主的威名,前番只言片语已令人心惊,此番正要细听真言。 陈蛟执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迎上黑风山神的目光, 见其眼神清明,並无试探刁难之意,反倒有几分论道求真的坦诚。 他略一沉吟,一时间,上古玄蛟化身的御水神通铭於心间,本尊御使雷法数百年的种种俱上心头。 道心之中水生微澜,雷动八方。 四位神祇见他沉吟许久,未免有些疑惑,莫不是被难住了? 云莽土地连忙打圆场: “玄凌道友清净云莽山乃是小老儿亲眼所见,端的是雷法通玄,水元精妙。” 话语刚落,四神倏然惊诧地看著陈蛟,心中震动。 只觉得陈蛟周身气机与天地水元、乃至冥冥中的雷霆律动隱隱相合,竟有种天人交感的意味。 陈蛟轻呼一气,隨即缓声道: “不敢言高见,一点浅见而已。” “水者,至柔,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他声音平静,如溪流潺潺: “水聚为渊,深不可测;怒而为涛,摧山裂石。其柔可润物无声,其刚亦可摧云崩山。” 稍顿,他继续道:“雷者,至刚至烈,发於九天,声震百里,邪祟辟易,万物惊蛰。 然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雷威过后,常有甘霖普降,滋养焦土,焕发生机。” “故而在我看来,水与雷,看似刚柔对立,实则自有阴阳相生。 水为雷之基,雷为水之变。 无浩瀚水元升腾,岂有云中雷电滋生?无雷霆震盪开闔,焉能催云化雨,滋润下界?” 他语气始终平淡,却字字清晰: “修行之道,亦如此理,或偏柔守,或重刚进。 然若能体悟刚柔並济、阴阳转化之妙,或许更能贴近天道之本真。 譬如这云莽山,昔日妖氛淤塞,如一潭死水。以雷涤盪,非为毁灭,乃是疏通; 布雨滋润,非仅生长,亦是净化。刚柔並用,方得清朗。” 言毕,他垂目轻呷一口茶,不再多言。 一番话语,並无玄奥术语,却將水雷关係与刚柔之道阐述得清晰透彻,更暗合其治理云莽山之实践,可谓立意高远。 在眾人心湖中投下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席间一时寂静。 而隨著陈蛟平淡的敘述,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自其周身悄然瀰漫开来。 碧凝峰顶,原本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此刻却毫无徵兆地,自虚空生出缕缕云气。 初时淡薄如纱,转瞬间便浓稠如墨,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低低压在峰顶上空, 却不带半分阴鬱煞气,反有种润泽万物、蓄势待发的蓬勃生机。 云层之中,並无雷声,却有点点湛蓝光华悄然滋生,似水流动,隱隱传来低沉嗡鸣,非耳所能闻,直透神魂。 仿佛九天之上的雷池正在酝酿,又似浩瀚汪洋在深层涌动。 这並非法术神通,而是道理显化,引动天地灵机自然交感。 “言出法隨…道韵天成?” 寒雨水伯失声低语,手中书卷险些滑落。 他司职水府,对水元变化最为敏感,此刻清晰感受到周遭天地间水灵之气的欢欣雀跃与那雷霆意志的隱而不发,二者和谐共存,宛如一体。 白石山神缓缓吸了一口气,他坐镇此峰数百年,第一次感到脚下山峦仿佛有了新的呼吸,与那空中异象隱隱相合。 他看向陈蛟的眼神,首次带上了真正的凝重与敬意。 云莽土地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指著空中异象,又看看陈蛟,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明白,这位邻居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看上去和煦温寧,其道法修为竟已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 黑风山神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死死盯著陈蛟,胸膛剧烈起伏。 他修为最高,感受也最为深刻。 那並非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直指本源的道境展现,如洪钟大吕,敲击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眼中先是震撼,继而闪过一丝迷茫,最终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探究与渴望。 他自詡悟性不凡,武艺斗战之法精熟,於黑风之道亦有独到见解。 然与此等触及阴阳刚柔根本的真言妙论相比,竟显得狭隘许多。 空有道心慧根,平日里只顾打磨武艺,虽谈玄论道亦不曾真正上心。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何为修行之根本。 黑风山神心绪激盪,声音无先前的豪迈,带著前所未有的肃穆: “好一个水为雷之基,雷为水之变!好一个刚柔並济!玄凌道友果真见识非凡,道法精深!今日论道,受益远胜百年苦修!” 他对著陈蛟郑重一揖,姿態比先前谦逊了许多。 白石山神与寒雨水伯亦隨之起身,肃然行礼,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唯有敬重。土地公更是与有荣焉,笑得合不拢嘴。 而陈蛟亦藉此良机,细细体悟这水雷相生的天地妙韵,周身气息愈发渊深难测。 方才一番感悟,乃是他对水雷之道自然而然的升华,心有所感而道出。 引动天地,实属必然,绝非有意卖弄。 忽见三位神祇行礼,陈蛟忙起身还礼:“偶有所感,天地垂青,不敢居功。” 异象持续了约莫十息功夫,方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经此异象,此番小会意义已然不同。 眾人再论道时,语气皆多了几分郑重,隱隱以陈蛟所言为中心。 直至日头偏西,玉果享尽,琼浆亦空,眾人方尽兴而起,相互揖別,皆言日后当多多请教,各驾遁光散去。 黑风山神临行前,深深看了陈蛟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只化为一句: “道友之言,如雷贯耳,黑风山…隨时恭候大驾。” 言罢,化作一股黑风,卷然而去。 陈蛟与云莽土地一齐回返。 土地公凑近,低声道: “玄凌道友,今日之后,你这名声,怕是要在这方圆千里的山水神祇圈子里传遍了。” 第14章 青池岭第一功臣 一晃数月。 玄青洞外细雨初歇。 檐角滴水的嗒嗒声,显得室內静謐平和。 一方青玉棋盘置於石案之上,陈蛟与青猿对弈,黑白双子错落,局势胶著。 梨花侍立陈蛟身后,目光始终如一,含羞带怯的眸子自有言语。 青猿执白子,落子轻缓,眼眸却不由瞥向东南方向,那是青池湖灵蛇府所在。 陈蛟执黑,指尖黑子落下,棋势沉稳大气,隱有鯨吞之意。 青猿沉吟片刻,终是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道兄可曾察觉,数日前,灵蛇府方向灵气曾有剧烈扰动,隱有蛇蟒嘶鸣之声,不过半日便骤然平息,归於沉寂?” 陈蛟指尖拈著一枚黑子,並未立刻落下,闻言眸光微动: “略有感应。气息躁烈,后劲不足,恐非破境功成之兆。” 青猿頷首,微微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看来…妖君此次闭关衝击金丹,怕是未能如愿。” 青鳞妖君若能成就金丹,灵蛇府自当水涨船高,青池岭一府四洞的格局恐怕瞬间便被打破,其余四洞会被彻底吞併。 话音未落,洞外忽有妖风急促,一名负责巡山事宜的犬统领快步入石厅,恭敬沉声稟报: “启稟大王,青池湖灵蛇府传来妖君法令,召四洞主即刻前往府中议事。” 弈棋的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青猿手中白子险些滑落,脸色微变,看向陈蛟。 陈蛟缓缓將黑子按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一响,抬眸问道: “可知所为何事?” 犬统领惶然摇头:“只说法令紧急,未曾言明缘由。” “知道了。” 陈蛟平静应道,將手中黑子轻轻放回棋罐。 青猿亦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袖,嘆道:“走吧,莫让妖君久等。” 二妖出了玄青洞,驾起妖风,並肩往青池湖深处而去。 湖面烟波浩渺,水汽氤氳,越往湖心,水灵之气愈发浓郁,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与阴鬱。 湖水幽深,不见天光,唯有各色水族妖兵执戟巡弋,森严壁垒。 一座巍峨宫殿轮廓渐显,通体以青黑巨石垒成,隱於重重水幕之后,匾额上书“灵蛇府”三个古朴妖文,煞气逼人。 穿过重重禁制,步入大殿。 只见金石洞铁山大王、千足洞毒蚣大王已先至,落座一侧,皆沉默不语。 大殿上首,青鳞妖君端坐於一张由整方暖玉雕成的宝座。 他身披鳞甲青袍,面容似乎未变,依旧俊美阴柔。 但细看之下,面色隱隱透著一丝不正常的灰白,眼底深处似有赤红血丝缠绕。 周身原本圆融磅礴的妖力,却隱隱透出一股虚浮不稳之感,如怒海暗流,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恍若一条碧波翻腾的大蛇盘踞於宝座上,冰冷嘶鸣。 青鳞妖君目光扫过殿下四將,唯独在陈蛟身上微微停留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都来了。” 声音略显沙哑,不復往日清越。 “本君闭关数载,诸位將青池岭打理得尚可。”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尤其是玄凌……听闻你诛杀虎煞將军,又自立玄青洞府?” 好一个將军,好一个自立。 殿內皆是人…妖精,闻言气氛骤然一凝,铁山与毒蚣皆低垂目光,青猿手心微汗。 陈蛟坐於宝座上怡然不动,面色平静,只对他略一拱手便道: “虎煞屡犯规矩,既纵麾下伤我部属,又侵扰青湖安寧,玄凌彼时为灵蛇府巡湖统领,自当出手维护一二。 至於自立更是无稽之谈,玄青洞府亦不过是虎牢洞更易,何来自立一说? 此间诸事,皆因妖君闭关,故未曾及时上报。” 他神情平静,不卑不亢,言罢便轻抿灵茶,恍若无事。 青鳞妖君闻言,一双森冷蛇瞳凝视他许久,旋即轻笑一声,笑声在大殿中迴荡,带著几分诡异: “杀得好!虎煞桀驁,野心难驯,本君早有耳闻。你能將其剷除,足见手段与魄力,更见对青池岭之忠心。本君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说起来,当年你流落至此,本君念你同为蛇蛟之属,许你棲身之地,授你巡湖之职,也算有一份香火之情。 如今你修为精进,已是一洞之主,可见本君未曾看错人。” 青鳞妖君目光讚许,神情欣慰犹如老父。 陈蛟心中一哂,他诛虎煞,便早已还了那点恩情。 若想以此索取一二,再谈。 “妖君知遇之恩,玄凌不敢忘。” 青鳞妖君满意地点点头,又隨意问询几句各洞事务,便令铁山、毒蚣、青猿三人退下: “铁山、毒蚣、青猿,你等先退下,本君与玄凌尚有话说。” 三位妖將心中各异,却不敢多言,只得退出大殿。 空旷大殿內,只剩下青鳞妖君与陈蛟二人。 明珠冷光映照水波,投下晃动光影,映得妖君面容晦暗不明。 寂静中透著诡异。 青鳞妖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宝座扶手,骨节微微发白。 他声音压低,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玄凌…你可知,本君此次闭关,缘何功亏一簣?” 陈蛟垂眸:“妖君神通广大,此次不过小挫,他日必能功成。” 青鳞妖君笑声乾涩: “金丹之境,我辈妖修凝结妖丹,岂是易与?血脉、机缘、悟性,缺一不可。” 青鳞妖君颇为感嘆,起身踱步至陈蛟身前,目光幽深地打量著他,似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旋即又有惊疑,以他筑基圆满触及金丹的修为,竟看不透这条筑基未久的蛟龙。 当下心中愈发热切。 “本君观你根基之浑厚,气血之精纯,尤在本君当年之上。尤其是你的血脉,似乎……颇为不凡。”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愈发幽深: “本君此番闭关,並非一无所得。之前常感血脉驳杂,难以精进,今番闭关却偶思一法可精纯血脉! 只需一味同源精血为引,调和龙虎。你身负蛟龙血脉,最为契合!” 青鳞妖君平息愈发激盪难耐的心绪,目光殷切地看向陈蛟: “本君待你如何,你心中有…” 他略一停顿,轻咳一声,语气愈发急促: “如今本君欲再图大道,需借你三缕本源精血,助我淬炼血脉,脱胎换骨! 此事若成,你便是青池岭第一功臣,將来本君若结成妖丹,必不负你! 可赐你无上妖法,乃至这青池岭半壁江山,亦非不可!” 言辞恳切,许诺重赏,然那往日森冷锐利的蛇瞳,如今满是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急切,如暗流涌动。 第15章 山水神祇闻名而至 陈蛟垂眸,放下灵茶,心中雪亮。 青鳞妖君闭关,恐非略有所得,而是金丹未成,遭其反噬,引心魔缠身! 心魔之念,即他所思。 此刻索要本源精血,绝非简单调和,有三便有四,直到最后再不满足,怕是要行夺基续命,吞噬血脉之邪法。 所谓厚赏,不过是画饼充飢,一旦精血离体,自身根基必损,生死皆操於他人之手。 陈蛟心中寒意骤生,面上却无波澜。 只是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迎上青鳞妖君那不加掩饰的贪婪视线: “妖君厚爱,玄凌感激。只是本源精血关乎道基,轻易动之,恐损修为,误了为妖君效力之心。 且玄凌血脉寻常,恐难入妖君法眼,不堪大用。” 青鳞妖君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周身妖气隱隱鼓盪,大殿內水波为之凝滯。 他盯著陈蛟,几欲择人而噬,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透。 陈蛟依旧静坐宝座,周身气息沉凝如山,竟无半分惧色。 连衣袂都不曾因妖君筑基圆满的威压而有丝毫晃动。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小小巡湖统领。 如今他筑基功成,剑丸初凝,岂会惧一闭关失败而心魔丛生的筑基圆满妖修? 不到金丹便自號妖君,不怕风大闪舌。 四目相对,无声无息间,殿內气氛骤然凝滯。 蛇已露齿,蛟亦亮鳞。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沉重,水波透过穹顶洒下的幽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殿柱上缠绕的夜明珠光华微微摇曳,映得二人身影在光滑如镜的黑石地板上拉长扭曲,恍如两道即將搏杀的暗影。 妖君的威压中混杂著筑基圆满的磅礴妖力,更带著一股因破境失败,心魔滋生而愈显焦躁阴戾的气息,如毒蛇吐信,欲要缠绕侵蚀殿中一切生灵。 寻常筑基修士在此威压之下,早已心神摇曳,冷汗涔涔。 然陈蛟依旧静立,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深水。 源自上古玄蛟的血脉,虽未刻意激发,却自有其孤高与凛然。 青鳞妖君的威压临身,竟如潮水撞上礁石,虽声势骇人,却难以撼动其分毫。 恍惚间,青鳞妖君仿佛看到,对方平静的眼眸深处,似有一道炽白雷光一闪而逝,带著煌煌天威,直刺他心魔躁动之处。 更似有一头玄蛟虚影盘踞陈蛟身后,鳞甲森然,睥睨而下,对他这区区驳杂蛇属,带著一种源自血脉本源的漠视。 蛟蛇对峙,水中宫殿隨之晃动。 良久,心神震颤的青鳞妖君周身气息缓缓收敛,脸上重新掛上那抹虚偽的笑意: “也罢,此事关乎你道途,確需慎重。本君不勉强你,你……且回去好好思量。退下吧。” “玄凌告退。” 陈蛟扯了扯嘴角,亦不行礼,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大殿,消失在幽深廊道之中。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青鳞妖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鷙与扭曲。 方才那短暂的对峙,让他更加確信此蛟血脉不俗,也让他心中的渴望与焦灼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五指猛地收紧,宝座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此蛟血脉…如此精纯…若得之…” 他低声喃喃,眼中血色翻涌,心魔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理智: “必须得到…无论如何…” 幽暗的湖底大殿,只余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法抑制,对血脉的疯狂覬覦。 低沉的嘶吼在空荡大殿中迴荡,充满不甘与疯狂,掀动水元肆虐,水府內外小妖无不惊骇趴伏於地。 陈蛟踏水而出,驾风回云莽山。 湖面微风拂面,带来清新水汽,吹散了殿中令人窒息的压抑。 青鳞妖君的覬覦,在他意料之外,却在他掌控之內。 …… 云莽山玄青洞外,近来颇不寂静。 自凝玉峰的玉果小会后,陈蛟一番水雷相生,刚柔並济的论道之言,便如清风拂过山野,悄然传遍周遭数百里山川水府。 今日是西山土地携新采的灵茶来共品,明日是北泽水伯持古籍残卷前来求证。 黑风山神更是隔三差五驾著黑风而来,对饮几杯美酒,畅谈一番天地之道。 陈蛟虽不喜过多应酬,却也来者不拒,每每寥寥数语,却能点中关窍,令来访者获益匪浅。 如此一来,玄凌道友见识渊博、道法精深的名声,愈发响亮。 云莽山脚,往日只有勤快小妖巡守,如今却时常可见祥云轻落,或见水汽氤氳中显出神祇法驾。 玄青洞前那方石坪,几乎成了地官水祇往来清谈论道的场所。 玄凌依旧淡然,来者不拒,却也並不深交。 紫藤烹茶,陈蛟论道,山桃送客,梨花引路,如行云流水。 这一日,来访的是一位傲来国边境的老土地,鬚髮皆白,拄著蟠木杖,言谈间带著几分边陲之地的琐碎与絮叨。 眾人於石坪饮茶,多是听他说些傲来国人间的趣闻軼事,或是哪处山沟里又出了什么稀罕精怪。 酒过三巡,老土地捋著鬍鬚,似想起什么,隨口道: “说起来,前些时日小老儿路过那傲来三宗之首的玄光剑阁,倒是觉著有些异样。 剑阁山峰附近的灵气,近来躁动得厉害,竟隱隱匯聚成旋,有云气瀰漫,晴空霹雳。 真是怪事,这玄光剑阁修的是【玄光分水诀】,眾人皆知,向来气息清冽锋锐,何来这等阳刚躁动的天象?” 他本是当作一桩奇事说来,席间诸神亦多是听听便过,或笑言怕是剑阁哪位长老练功出了岔子。 唯独陈蛟,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深处似有冷电一闪而逝。 他面色如常,並未插言,只静静听著老土地絮叨完毕,待宾客散尽,石坪重归清寂。 是夜,云聚风飘,大雨將至。 陈蛟独立於山巔,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向傲来国的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剑气森然的宗门所在。 “灵气躁动,云聚成旋…將有异象?” “看来…是那位玄光上人,金丹將成。”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6章 宗內有人害我 陈蛟离了云莽山,一路隱匿气息,驾遁光往南而行。 数日后,傲来国边境连绵山峦已映入眼帘。 他远眺剑阁方向,但见群峰如剑,直插云霄,正是玄光剑阁山门所在。 本该是清冽澄澈的玄光灵气,此刻却隱隱透出一股难言躁动。 天际云层低垂,並非雨意,而是灵机剧烈扰动引动的异象。 如漩涡般缓缓旋转,中心处隱有道道锐利如剑的金白毫光时隱时现,引动周遭灵气躁动不安,隱隱传来风雷之声。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即便相隔百里,亦能模糊感应。 更令陈蛟注意的是,剑阁群峰之外,一层浩瀚磅礴的水蓝光幕冲天而起,如倒扣的巨碗,將核心数峰牢牢护住。 陈蛟眼眸微眯,喃喃自语: “催动大阵来遮掩异象?看来定是有所图谋啊…” 言罢,掐起法诀,使个地煞隱形之术,悄然靠近。 …… 剑阁之內,气氛肃杀凝重。 主峰后山禁地,一座古朴洞府被重重阵法光华笼罩,洞內气息如潮汐般起伏。 主峰广场上,五位身著剑阁长老服饰的修士肃立,皆是筑基修为。 为首一位老者面容清古,目光如电,周身雄浑剑气勃发,正是剑阁大长老长河真人。 他面色凝重,双手不断打出道道法诀,匯同其余长老之力,全力催动覆盖整个主峰的护宗大阵【玄光分水剑阵】。 阵光流转,化作水波般的光幕,道道清冽剑纹如鱼鳞般层层叠叠,艰难地遮掩著从峰顶洞府中不断逸散的灵压。 长河真人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斩钉截铁: “今日,倾全派之力运转此阵,务必將阁主突破异象遮掩。 绝不可让外界妖孽提前察觉分毫。 待阁主功成出关,便是我玄光剑阁犁庭扫穴扫穴,荡平妖氛之时!” “谨遵大长老法旨!” 眾长老弟子齐声应和,皆面露恨意与期待,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 玄光剑阁与青池岭积怨已久,绝非一朝一夕之恨。 剑气旋即更盛,阵幕光华流转,將峰顶愈发狂暴的气息波动死死封锁在內。 长河真人额头已见细密汗珠,维持此阵对他消耗不小。 然而,他眼中非但有疲惫,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恨与决绝。 数月前千针谷之变,如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被宗门寄予厚望,本欲献予阁主作为金丹贺礼的三叶剑心兰,竟不翼而飞! 而柳易子师弟与一眾精锐弟子也惨死,尸骨未寒。 他亲自赶去,只见到满地狼藉,以及两头欲吞食尸身的蠢妖。 盛怒之下,他仗剑追杀,將筑基猪妖斩於剑下,重创了鹰妖,却终究未能盘问出结果。 待他冷静下来,仔细勘查现场,心头疑云更重。 现场残留的斗法痕跡,除了柳师弟的剑元与二妖的妖气,灵机更是一片紊乱,似是有人布下封锁阵法。 “绝非那两头蠢妖所能为!” 长河真人心中断定。 猪妖与鹰妖不过蛮荒蠢物,这些山精野怪如何懂得运用精妙阵法? 更遑论在短时间內击杀柳师弟並破开其剑阵。 他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 定是恰有路过的散修,察觉灵兰成熟异象,趁柳师弟与二妖相爭,暗中出手,布阵封锁,再以雷霆手段夺宝而逃。 “可恨!可恨!” 每每思及此处,长河真人便觉心头滴血。 这仇甚至不知该找谁去报,这股无名邪火,日夜灼烧他的道心。 他目光透过流转不息的阵幕,遥遥望向青池岭方向,眼中杀机毕露。 只待阁主金丹一成,凭藉绝对实力碾压,趁四周妖孽尚未警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踏平四方妖邪。 青鳞那条老蛇,盘踞青池湖数百年,积攒的灵材珍宝定然不少。 还有新冒头的云莽山蛟妖,据说也有些门道,麾下似乎聚拢了不少小妖…… 若將他们连根拔起,既可报往日袭扰之仇,夺其珍藏以弥补宗门损失,更能藉此积累斩妖功德,为阁主日后接引飞升,奠定基石。 想到此处,长河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將更多心神投入维持大阵之中。 此刻,一切以助阁主安然破境为重,不容有失! …… 而百里之外,一座荒僻的石山裂缝深处。 陈蛟敛去隱形术法,已然將小都天云禁雷幡悄然布设在剑阁主峰外围地脉节点。 “这护宗剑阵…借水幕光华遮掩天机,以玄光剑意扭曲灵机,倒也算精妙。” “可惜,终究不是禁制阵法。” 想他当年本尊未入天宫,还在行走人间时,常是阵法困敌,而后杀敌夺宝,或是逍遥遁去,可战可退,好不愜意。 在玄光分水剑阵中,洞府深处的气息已如沸腾之海,煌煌金丹道韵愈发清晰,引动天地灵气的隱隱潮汐。 显然,玄光上人的突破已至最关键时刻,正在疯狂汲取天地灵气,凝聚金丹。 “此时出手,正当其时。” 陈蛟双手掐诀,十指翻飞如幻影,指尖流淌出细密繁复的暗金符文,无声无息地没入周遭云气与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分镇於地脉天地人三才方位的三面玄黑阵旗升腾而起,迎风便长,化作丈许大小,转瞬隱於云气中,旗面上暗金雷纹骤然亮起,发出低沉嗡鸣。 此法阵並非强攻杀伐之阵,而是专司镇压封锁,其神妙之处便在於“云禁”与“雷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压抑的禁錮之力如同无形的大网,骤然收拢。 以三面雷幡为基,借天地云气水精为媒,瞬间將剑阁主峰外围百丈区域的灵机流动,悄然切断封锁。 这一番变化极其隱晦。 而峰顶洞府之內,正自疯狂汲取四方天地灵气,凝聚金丹的玄光上人,却猛然惊觉。 外界原本如江河奔涌般匯入洞府的磅礴灵气,竟在剎那间骤减。仿佛源泉被断,只剩些许涓涓细流,难以为继。 他正值凝聚金丹的最关键时刻,金丹雏形已现,需海量灵机灌注方能彻底稳固。 然而此刻灵机骤然匱乏,无异於釜底抽薪。 一旦结丹失败,必是丹碎道消! “怎么回事?!” “宗內有人要害我?!” 第17章 玄光稳境,玄青破境 玄光上人心中大骇,强行稳住几乎溃散的心神。 他不惜燃烧本命精元,更加疯狂地催动功法,试图从这已被封锁的狭小天地內压榨出最后一丝灵气。 然而,陈蛟布下的小周天云禁雷阵,如附骨之疽,不仅隔绝外界,更在不断向內侵蚀。 在此內外交困之下,玄光上人只觉金丹凝聚的过程变得无比艰难。 原本应圆融无暇的金丹,却因灵气不足与,竟隱隱呈现出不稳之象,表面光泽黯淡无光,道纹略显散乱。 “可恶,到底是何人阻我道途?!” 玄光上人强行压住惊怒,深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得咬牙硬撑,以毕生修为强行稳固即將成型的金丹。 不敢再追求金丹无漏,但求先成丹,再图后续温养稳固 洞府外,阵眼处。 长河真人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主持大阵,对灵机变化最为敏感。 只觉维持剑阵所需的灵气竟在飞速消耗,而外界补充而来的灵气却微乎其微,整个剑阵仿佛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大阵运转,本就极度依赖周遭天地灵气的补充。 此刻灵机骤然枯竭,阵法光幕剧烈摇曳,明灭不定,竟有崩溃之兆。 “有人捣鬼!!” 长河真人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何方宵小,安敢阻我剑阁大事?还不滚出来!” 剑阁眾长老弟子亦慌乱起来,阵法反噬之力传来,不少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长河真人神识疯狂四扫,却只见云海茫茫,夜色深沉,根本寻不到那捣鬼之人的丝毫踪跡。 这封锁灵机的手段高明至极,无声无息,竟连他这筑基后期修士都难以察觉根源。 他骤然一惊,汗毛倒竖,心中蒙上一层厚厚阴影。 “怎么可能?!” 一股冰寒彻骨的惊悸自脚底直衝头顶: “是那夺走剑心兰的散修…他怎敢…怎敢来我剑阁山门? 他怎会有如此胆量?又怎会有如此手段,能无声无息布下这般大阵?” 不容他细思,峰顶洞府內,猛然传出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是玄光上人正在强行抽取最后一丝可供利用的灵气,完成金丹的最终凝聚。 “不好!” 长河真人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追查元凶,嘶声怒吼: “所有长老弟子听令,不惜代价,將灵力注入剑阵,助阁主聚灵集气!” 他率先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阵眼法剑之上,剑身嗡鸣,光华暴涨,试图强行从被禁錮的虚空中撕开一道缝隙,引聚灵气。 其余长老弟子亦知阁主到了关键时刻,纷纷效仿,咬牙燃烧气血修为,將一股股精纯灵力不计后果地灌入大阵。 一时间,剑阵光华夺目,勉强稳定下来,开始反向衝击外界禁錮阵法。 峰顶洞府內,玄光上人面色由金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拼尽毕生修为,甚至折损道基,强行將那金丹雏形凝聚成型!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洞府內传出,洞府內的金丹气息,在一阵闪烁不定的金光后,终究是缓缓沉淀下来。 金光依旧璀璨,威压依旧浩瀚,远超筑基,確已踏入金丹之境。 然而,却不如典籍记载那般璀璨凝实,反而显得有些涣散微弱。 玄光上人的气息虽一跃至金丹期,却起伏不定,显然根基受损,金丹有漏。 洞府內的玄光上人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看著丹田內光芒不稳、道纹略显散乱的金丹,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后怕与阴沉。 自己虽侥倖踏入金丹之境,却根基受损,金丹有瑕,若不立刻闭关温养稳固,恐有跌落境界之危,更遑论展望更高道途。 “究竟是谁……” 他咬牙切齿,神识疯狂扫视四方,却一无所获。 那股神秘的干扰力量,来得突兀,去得无痕。 他不得不立刻封闭洞府,全力稳固这摇摇欲坠的金丹境界,再无力他顾。 笼罩四方的无形禁錮瞬间消散,天地灵机重新开始缓缓流动。 长河真人等人只觉周身一轻,诡异的禁錮之力骤然消失,外界灵气重新涌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 长河真人面色惨白如纸,身形微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望著那气息已渐渐內敛的洞府,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恐惧,以及一丝…绝望。 他知道,阁主终究是踏出了那一步,成就金丹。 可金丹虽成,却…却成了这般模样。 那个精通阵法的散修究竟是谁?是谁有如此手段,能在不知不觉中断了阁主的金丹大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这位剑阁大长老的心头。 大阵之外,陈蛟感知到一股虚浮的金丹气息,眸光微闪,毫无留恋,袖袍一卷,便收回三面雷幡。 隨即化作一缕难以察觉的水汽,融入夜风,飘然远遁,不留丝毫痕跡。 …… 玄青洞外,山风似乎都比往日收敛了几分,拂过新发的灵木枝叶,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黑肥与虾大各持兵刃,一左一右守於洞府门前。 身形挺直如松,目光锐利,扫视著山道与云海,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位花妖侍女亦静立一旁,紫藤素手轻按腰间香囊,山桃警惕地按剑而立,梨花亦睁圆水润眸子。 一眾统领各司其职,严加巡视,无有懈怠。 玄青洞內,水汽蒸腾,灵气如潮。 陈蛟盘坐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渊沉似海。 他自剑阁归来已半月余,外界风波暂未波及云莽山。 丹田之內,剑丸青霜缓缓旋转,与一身精纯蛟元交融共鸣,气机已臻筑基后期巔峰,圆满之境的壁垒隱隱可感。 他心念既定,不再迟疑。 双手结印,默默运转【瀚海鯨蛟玄章】,洞府內积蓄的磅礴水灵之气受其牵引,如百川归海,汹涌匯入其经脉丹田。 丹田气海之內,妖元如浩瀚汪洋,奔涌不息,一头玄蛟法相於浪涛中沉浮,鳞爪飞扬,吞吐著磅礴灵机。 磅礴的灵压如呼吸般起伏,引动整座云莽山的灵气缓缓匯聚,山间云雾愈发浓重,隱隱有风雷之声自九天感应而来。 山中妖眾皆有所感,纷纷驻足,敬畏地望向主峰方向。 然而,云莽山灵气这般剧烈变动,又如何能瞒过青池湖深处,一双早已布满血丝的蛇瞳? 第18章 黑缨枪至 青池湖灵蛇府內。 青鳞妖君霍然睁开双眼,眼底血丝密布,焦躁贪婪盈满眼中。 他神识瞬间扫过云莽山,感知到浩大的破境灵机,脸色阴沉如水。 “他…他竟然要衝击圆满了!怎么可能这般迅速?” 他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嫉恨,心魔毒焰灼烧。 “若让他安然突破,日后怕是更难钳制,精血…本王必须得到!” “今日便让尔等知晓,谁才是这青池岭之主!” 青鳞妖君深吸一气,闔目调息,欲压下作祟心魔,纷乱杂念。 良久,气息平稳。 自忖心魔暂寧,遂睁开眼眸。 然血色更甚。 妖君却浑然不觉,心中正思索。 “唯有精纯血脉,了此执念,才能化去我这心魔,才有结丹希望!” 若让这玄凌踏入筑基圆满,实力大增,届时自己再想谋取其精血,將难如登天。 “必须阻止他!此刻他全力冲关,无暇他顾,正是最佳时机!” 青鳞妖君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妖风,裹挟著湖底阴寒水煞,直扑云莽山。 妖风过处,湖面炸裂,山林俯首,草木凋零,空气中瀰漫开腥甜腐朽的气息。 “玄凌,给本君出来!” 一声嘶哑怒吼如惊雷炸响。 碧鳞妖君身影显现於云莽山上空,筑基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直指玄青洞府。 只见他双臂一展,周身青光暴涨,一道粗壮无比的妖元自其天灵盖冲天而起,於空中迅速扭曲膨胀,竟化作一条十丈余长的庞然大物。 首尾长达数十丈,通体覆盖著桌面大小的幽青鳞片,鳞隙间流淌著粘稠黑水,腥气扑鼻。 蛇首昂然,目如血色灯笼,开闔间凶光暴射,信子吞吐,嘶嘶作响,引动周遭灵气紊乱震盪。 正是青鳞妖君以其本命妖力幻化出的黑水青蛇法相。 “妖君,止步!” 两道身影及时显化,拦於半空。 一是手持藤杖的松云洞青猿,一是青烟凝聚的云莽山土地。 青猿拭去额间细汗,拱手沉声道: “妖君,玄凌道兄破境乃我岭中喜事,何故阻拦?” 土地公也颤巍巍道:“是啊,妖君三思。玄凌道友乃有道真修,地官水祇为友,万万不可坏其道途啊。” “青猿?” 碧鳞妖君身形一顿,直接略过土地,血色蛇瞳凝视著青猿,戾气大盛。 “你敢拦我?” 青猿一瞥妖君蛇瞳,心中暗嘆,深吸一气,拱手道: “妖君明鑑,玄凌道兄正值破境关键,不容打扰。妖君若有事,何不等其出关后再议?” “等他出关?哼!” 碧鳞妖君狞笑:“本君行事,何需你来指手画脚?滚开!否则休怪本君不念旧情!” 话音未落,黑水青蛇法相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身躯碾过虚空,携著摧山搅海之势,径直朝玄青洞府猛扑而下。 “不好!” 青猿与土地公脸色剧变,齐齐出手阻拦。 青猿怒吼一声,掷出手中藤杖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迎风便长,企图缠住蛇身。 土地公则施法跺脚引动地脉,一道土黄色灵光墙垣自地面升起,欲挡蛇首。 然而,筑基初期中期与圆满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 青色巨蛇法相只是隨意一摆尾,便將青虹藤杖震得光华黯淡,倒飞而回,青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蛇首更是直接撞上土黄光墙,如同撞碎琉璃般,光墙瞬间寸寸碎裂,土地公身形剧颤,气息飘摇。 青鳞妖君积威已久,慑服四洞,又与玄光剑阁侵扰百年,果是实力非凡。 二人联手,竟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巨蛇法相毫无滯碍,裹挟磅礴黑水,继续朝著洞府扑去。 所过之处,空中留下道道墨绿毒痕,腐蚀得灵气滋滋作响。 洞府外,黑肥、虾大率领一眾妖兵被这骇人声势唬得勃然变色,却始终站定不退。 三位花妖侍女俏脸煞白,望著遮天蔽日般的蛇影,眼中满是绝望。 洞府石门紧闭,其內灵气波动虽愈发剧烈,却对外界滔天攻势毫无反应,仿佛沉浸於破境的关键时刻,无力他顾。 青猿欲强提妖元,挥动藤杖欲阻,却被阴寒妖力阻滯筋脉,气血翻腾,难以施法。 云莽山土地更是面色惨白,地祇之身最畏此等凶煞之术,身形晃动,几乎难以维持。 眼看黑水青蛇法相便要轰撞在玄青洞府所在的半山腰—— 西北天际,骤然传来一声撕裂布帛般的尖锐啸音。 一道乌黑流光,破开云层,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钉杀青色巨蛇的七寸之处。 赫然是一桿通体黝黑、缨穗如墨的长枪——黑缨枪! 枪身震颤,发出低沉龙吟般的嗡鸣。枪尖处並无耀眼华光,只有一股沉重如山的崩灭之力骤然爆发。 “噗——” 如热刀切凝脂,威势赫赫的黑水青蛇法相被这一枪钉住要害,竟连挣扎都未能做出。 从七寸处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青黑色的光点,隨即被枪身散发的沉重气劲碾为虚无。 “哼!” 一声沉闷如雷的冷哼,自天边滚滚而来。 “青鳞,何故在此大动干戈?”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雄浑力量,瞬间压下场中肆虐妖风。 只见西北方天际,一团漆黑如墨的妖风翻涌而来,云中隱有风雷之声。 妖风速度极快,眨眼便至云莽山上空,缓缓散去,露出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 来人身高近丈,肤色黝黑,虬髯如戟,皂罗袍罩乌金甲,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最后定格在青鳞妖君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冷意。 正是黑风山神。 “青鳞,你好大的威风。” 黑风山神声若洪钟,语气冰冷。 “趁玄凌道友破境之际,上门寻衅,动手伤人,这便是你青池岭之主的做派?” 青鳞妖君瞳孔收缩,心中惊骇莫名。 他万万没想到,这玄凌竟能请动黑风山神前来护法。 这黑熊精修为早已达筑基后期,更是一方山神,地位尊崇,实力强横,远非寻常妖王可比。 难道当真要让那蛟妖顺利破境? 第19章 好熊儿 黑风立於云莽山之上,熊踞天穹。 妖云之中,一尊漆黑熊羆虚影若隱若现,毛髮如戟,目光如炬,散发著雄浑磅礴的筑基后期威压,更带著一股沉稳如岳的气势。 青鳞妖君眯眼凝视,一身妖气忽起忽落,肺欲气炸。 “黑风?此事与你无关,速速让开!” 青鳞妖君强压怒火,厉声喝道。 黑风掏了掏耳朵,咧嘴笑道: “怎会无关?玄凌道友与我论道交心,乃是至交好友。 如今他正值破境紧要关头,岂容外人打扰?你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 “你!” 青鳞妖君气结,眼中血光更盛: “黑风!莫要以为本君怕了你!今日之事,乃我青池岭內务,你一个外山山神,有何资格插手?!” “內务?” 黑风笑容一敛,声如雷霆: “老子说有资格,就有资格! 青鳞,枉你驻足筑基圆满许久岁月。如今这般心魔缠身,行事癲狂,早已不配为一岭之主! 今日你在此撒野,便是折我麵皮。 执意要闯,须先问过我手中这柄黑缨枪!” 话音未落,他手中乌光一闪,黑缨枪已然在握,枪身暗沉,枪缨如墨,煞气內蕴,直指青鳞妖君。 一股蛮荒暴烈的磅礴妖力轰然扩散开来,与青鳞妖君的阴戾煞气狠狠撞在一起。 轰! 筑基后期与筑基圆满的恐怖气势在半空交锋,激起狂风呼啸,下方山林树木尽皆伏倒。 青鳞妖君被震得有些许气血翻涌,面色难看,看向黑风的目光中充满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忌惮。 他没想到这头黑熊精修为竟如此扎实浑厚,距离圆满境界亦不远,更震惊他居然这般坚决地维护那蛟妖玄凌。 “黑风!既然你执意要挡本君道途,那便让本君看看,你这黑廝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一道碧幽剑光自其袖中电射而出。 剑形制古朴,剑身狭长如淬毒獠牙,似以某种妖蛇之牙打磨而成,甫一出现,便有刺骨阴寒之气瀰漫开来。 剑锋掠过之处,周围灵气都似被腐蚀,发出细微滋滋声。 正是青鳞妖君性命交修的本命妖兵——黑水毒牙剑。 剑光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直刺黑风心口要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青色残影。 黑风面色凝重,却无半分惧色。 他深知青鳞老妖修为精深,妖力阴毒霸道,不敢有丝毫大意。 见剑光袭来,他沉腰立马,低喝一声,手中那杆碗口粗细的乌沉黑缨枪如黑龙出海,猛地向上崩挑。 枪身之上乌光流转,隱隱有风雷之声相伴,枪缨抖动,散开一团凝练厚重的黑色妖风,护住周身。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金铁交鸣。 黑水剑势竟被这巧妙一引带得微微一偏,擦著黑风山神肩侧掠过。 青鳞妖君只觉剑上传来一股沉重凝滯之力,险些拿捏不稳,心中一惊,急忙变招。 黑水剑势陡然一变,如毒蛇吐信,剑尖颤动,竟绕过枪桿,直点黑风山神胸前要害。 招式刁钻狠辣,与其妖气一般,带著一股黏稠的阴损。 黑风山神枪法沉稳,虽妖力磅礴程度略逊一筹,然招式老辣,经验丰富。 一桿黑缨枪使得泼水不进,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灵蛇出洞,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化解毒招,甚至偶尔反击一二,逼得青鳞妖君不得不回剑自守。 一时间,空中剑光枪影交织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妖气对撞的余波,將下方湖水激起层层波涛,岸边碎石纷飞。 …… 玄青洞府內。 外界青鳞妖君的怒吼、黑风山神的沉喝、乃至法力碰撞的轰鸣,皆如隔岸潮声,未能扰动其心神分毫。 他道心澄澈,或遇过或做过,突破被扰之事甚多,故才请来黑风山神相助护法。 此刻,他只需专注於自身破境。 陈蛟双目微闔,心神尽数沉入丹田气海。蛟龙妖元如潮汐般在经脉中流转往復,磅礴妖力已积聚至巔峰,似瀚海怒涛。 玄蛟法相於浪涛中愈发凝实,鳞甲森然,爪牙锋锐,仰首向天,似欲吞噬一切灵机。 破境之机,已至顶峰。 然而,筑基圆满非同小可,乃是筑基期的最后一道关隘,亦是妖修凝结妖丹前最重要的根基打磨。 需將一身妖元锤炼至圆融无瑕,神魂与肉身契合无间,方能水到渠成。 此刻,陈蛟心神沉入体內,引导著磅礴妖力衝击著那层无形壁垒。 每一次衝击,都带来经脉的轻微胀痛,神魂震盪,但他心神如古井无波,冷静重复,引导、压缩、凝练。 时间悄然流逝。 “破。” 心中一声轻语,如惊雷炸响於无声之处。 积蓄已久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再是试探性的衝击,而是匯聚了全部精气神,如巨龙抬头,悍然撞向那道坚固的壁垒。 “咔嚓——” 似有琉璃破碎之音自体內深处响起,细微却清晰无比。 剎那间,丹田气海仿佛豁然开朗,原本充盈满溢的妖力,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一片更为浩瀚广阔的天地。 一种“圆满无漏,混元如一”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蕴,深邃如海,更添一份沉凝与威严。 …… 青池湖上空,妖风惨澹,煞气纵横。 青鳞妖君显化妖身,巨蛇长尾撕裂云气,含怒一击,直取黑风熊头。 漆黑熊羆低吼一声,声如闷雷,不闪不避,一双硕大熊掌裹挟著磅礴山岳之力,悍然迎上。 轰—— 爪尾交击,如两座山峰对撞。 狂暴气浪炸开,將下方湖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水浪冲天。 碧青鳞妖君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反震而来,妖躯剧震,气血翻腾。 “这黑廝…好强的力道!” 黑熊身形亦是倒退数步,眸中却精光爆射,声震群山: “青鳞老儿!心魔缠身,力道也软了! 就凭你这副德行,也配窥视金丹大道?今日熊爷便替你醒醒脑子!” 言语间,熊掌再度拍出,掌风厚重如山,更带一股撕裂一切的锋锐妖风,逼得青鳞妖君不得不全力应对。 青鳞妖君越战越是心惊,这黑熊精不仅道行深厚,武艺精湛,更兼皮糙肉厚。 自己纵然全盛时期也未必能稳胜,何况如今心魔反噬,状態不佳,只能凭藉浑厚妖力压制一二。 久战不下,他心中那团邪火灼烧得愈发猛烈,不由焦躁起来,攻势更显狂乱。 就在二人缠斗至酣处,异变陡生! 下方云莽山,原本只是灵气匯聚的异象,骤然质变。 轰隆隆! 洞府上空,灵气匯聚成肉眼可见的漩涡,一道赤雷繚绕的玄黑水元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方圆百里灵气为之震盪。一股圆满无暇,浩瀚如海的磅礴气息,如潮水般席捲开来。 云莽山方圆百里,草木低头,万籟俱寂,唯有灵气奔流的呼啸之声! 此时此刻,云天之下,诸妖神情不一。 第20章 一剑分湖,主次更易 异象显化的剎那,一股远超筑基后期,已然臻至圆满无暇的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整座云莽山。 青鳞妖君手中黑水毒牙剑猛地一滯,赤红双目中疯狂尽褪,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取代。 “这才几日?他怎么可能……” 赤雷玄黑水元光柱散发出纯粹圆满之意,昭示著洞府之主已稳稳踏入筑基圆满之境,距离金丹大道,亦仅剩一步之遥。 更令他心悸的是,气息中蕴含的猛烈雷威与深沉水意交织,竟让他这驻足百年的筑基圆满,感到源自血脉深处的压抑。 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麾下螻蚁,转眼间竟已成气候,甚至隱隱有反超之势。 这份落差与衝击,使得因心魔而心智失衡的青鳞妖君,一时竟有些恍惚。 一道玄衣身影缓步而出,衣袂拂动间,周身气息与整座云莽山浑然一体,沉静如渊,深不可测。 陈蛟面容冷峻,眸光愈发深邃,仿佛蕴藏著一片无垠瀚海。 黑风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熊嚎: “哈哈!好,玄凌道友,恭喜破境筑基圆满。” 他转头看向青鳞妖君,熊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快意: “老长虫!瞧见了没?玄凌道友已然出关。 你的痴心妄想已经彻底断了。还不快滚回你的泥潭里!” 青鳞妖君触及陈蛟深邃冰冷的赤金眼眸,心头猛地一悸,如遭寒水浇头。 他瞬间清醒,心知大势已去。 此子破境功成,气势正盛,更有这蠢熊在侧,自己若再纠缠,恐有陨落之危。 贪念再炽,也比不上性命重要! 陈蛟目光平静地扫过空中对峙的二妖,最后落在面色铁青、眼神怨毒的青鳞妖君身上,淡淡道: “妖君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青鳞妖君死死盯著陈蛟,又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的黑风山神,心知今日事已不可为。 他强压住翻腾的杀意与不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好得很!玄凌,黑风…今日之事,本君记下了!” 言罢,狠狠一甩袖袍,化作一道青光,狼狈遁回青池湖深处。 “我云莽山,岂是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之地?” 陈蛟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急欲遁走青碧鳞妖君耳中,如冰锥刺骨。 话音未落,陈蛟抬手,並指如剑,朝著青鳞妖君遁走的方向,遥遥一划。 “嗤!” 一声轻微地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 一道凝练极致的细微湛蓝剑气突兀出现天地间,迎风即涨,剑气之中,水意绵长,雷威內蕴。 “呃啊——” 青鳞妖君发出一声悽厉惨嚎,身形剧震,护体妖光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被水雷剑气狠狠拍入青池湖。 “轰隆”一声巨响,砸落青池湖中,激起冲天水柱,半晌没有动静。 剑气余威未散,倾落正於浩瀚湖面之上。 但见青池湖广阔水域,以妖君坠落处为起点,一道平滑如镜的笔直裂隙剑痕,正向两侧缓缓蔓延开来。 远远望去,仿佛有一柄无形巨剑將整片青池湖一分为二。 湖畔巡守的虾兵蟹將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黑风亦是看得眼皮一跳,心中对玄凌道友的评价,又高了数分。 此等手段,竟有金丹气象! 剑痕持续约莫三息功夫,方才渐渐黯淡,两侧水壁失去支撑,轰然合拢。 如同山崩地裂般巨响传来,万钧湖水猛烈撞击,激起滔天巨浪,水沫直衝云霄,整片青池湖面都剧烈震盪起来,久久不能平息。 湖心深处,更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隨即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动静。 …… 玄青洞府前,云气渐散。 唯余山风拂过新叶的簌簌声响,以及远处青池湖面尚未完全平息的圈圈涟漪。 陈蛟转身看向一旁气息略显紊乱,正勉力调息的青猿与身形略显虚幻的云莽山土地,微微拱手,语气温和: “方才多谢二位道友仗义出手,阻那青鳞片刻,玄凌铭记在心。” 青猿连忙还礼,脸上带著欣慰与后怕: “道兄言重了。老夫惭愧,未能阻其多久。” 土地公心中石头落地,暗自欢喜,捻须笑道: “分內之事,分內之事!玄凌道友安然破境,实乃云莽山之福也。” 陈蛟袖袍轻拂,两道精纯温和的水灵之气分別渡入二人体內。 青猿只觉胸中滯涩顿消,妖力运转復归顺畅。土地公亦感神魂一清,受创的灵体稳固了许多。 陈蛟目光最终落在一旁面庞黝黑的黑风身上,郑重一礼: “此番能顺利破关,多赖黑风道友护持,玄凌在此谢过。” 黑风声若洪钟,上前一步拍了拍陈蛟肩膀,豪迈笑道: “道友何必客气!你我论交,岂是虚言?今日见道友破境功成,我亦心中欢喜得很! 那老长虫不自量力,自取其辱,痛快!当浮一大白!” 他言语坦荡,情真意切,显然是为由衷感到高兴,更对其方才展现的实力极为钦佩。 陈蛟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道友雅兴,岂能无酒?洞中尚有几坛陈年珍藏石髓火酒,乃秋明山神所赠,愿与诸位道友共饮。” “好!正该如此!”黑风抚掌大笑。 青猿与土地公亦是欣然应允。 正言语间,忽有两道妖风自远处掠来,落於坪上,显出身影,正是千足洞毒蚣大王与金石洞铁山大王。 二妖方才虽未直接出手阻拦青鳞妖君,却一直在远处观望。 此刻见尘埃落定,青鳞妖君狼狈败走,玄凌道友不仅破境功成,更展现出碾压般的实力,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他们互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 毒蚣足多,抢先一步,阴鶩脸上此时堆起前所未有的热络笑容,躬身道: “恭贺玄凌道友……不,恭贺玄凌妖君功参圆满,筑基称尊。道友神通盖世,今日一见,方知天外有天! 我千足洞日后唯道友马首是瞻。” 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 铁山铜眼一瞪毒蚣,急忙也踏前一步,抱拳躬身,声如闷雷: “玄凌妖君,日后青池岭之事,但听道友吩咐。” 他性情耿直,此言更是毫无虚饰,直接表明效忠之意。 一时间,玄青洞前,黑风是为强援,青猿、土地是为心腹,毒蚣、铁山是为臣属。 眾人目光敬畏与期盼交织,皆聚於一人。 第21章 安寧 洞府之內,早已由三位花妖侍女收拾齐整。 一方巨大的青玉案置於厅中,其上已摆满灵果珍饈。 当中一尊赤红石鼎尤为醒目,鼎內盛满琥珀色的粘稠浆液,正咕嘟冒著细密气泡,散发出浓郁的酒香与一股灼热的石髓灵气,正是石髓火酒。 “此乃地脉石髓所酿石髓火酒,今日与诸位共饮。” 陈蛟亲自执坛,为眾人面前玉杯斟满。酒液呈琥珀之色,微微晃动间,似有火星流转。 黑风深吸一口酒气,赞道: “好酒!烈而不燥,厚而不浊,足有百年火候!” 眾人举杯。 陈蛟环视一周,目光掠过青猿、土地、黑风,亦扫过毒蚣与铁山,隨后朗声道: “今日之事,玄凌铭记。此杯,敬诸位道友。” 言罢,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如岩浆滚烫,旋即化为温润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滋养妖元,舒畅无比。 青猿、土地连忙饮尽,连称不敢。 黑风更是痛快,一口闷下,大呼过癮。 毒蚣与铁山亦举杯饮尽,感受著酒中蕴含的精纯灵力。 洞內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眾人不再提方才爭斗,只论道法,谈见闻,气氛渐趋融洽。 席间,眾人不再多谈方才爭斗,只论些修行见闻、山川风物。 黑风性情豪迈,言语风趣,青猿见多识广,偶尔插言,倒也其乐融融。 毒蚣与铁山二妖起初还有些拘谨,几杯烈酒下肚,见陈蛟虽神色平淡,却並无倨傲之色,言谈间自有气度,渐渐也放鬆下来。 陈蛟大多静听,偶尔开口,言必中的,於修行关窍每每有独到见解,令在座诸妖频频頷首。 石髓火酒一杯接一杯,暖意融融,驱散了先前交手的森寒杀意。 洞外夜色渐深,星月之光透过石隙洒落,与洞內灯火交相辉映。 这一场夜宴,虽无笙歌曼舞,却於推杯换盏、言笑晏晏间,悄然奠定云莽山玄青洞在青池岭中新地位。 旧主蛰伏湖底,新主气象已成。 直至月过中天,眾人方尽兴而散。 黑风临行前,又与陈蛟约定日后常来论道,这才驾起黑风,大笑而去。 毒蚣、铁山亦各自告辞,化作妖风返回洞府。 陈蛟独坐於石榻前,眸光沉静,望著跳动的灯焰,心中诸般念头流转。 窗外夜色深沉,细雨不知何时又悄然落下,淅淅沥沥,敲打在石阶与蕉叶之上,更添几分清寂。 今日他虽未取碧鳞妖君性命,然那一道水雷剑气,已足够震慑许久。 青池岭权柄,实则已经悄然易主。 然树大招风,蛇妖青鳞不足为惧,但玄光剑阁的玄光上人金丹已成,虽需闭关稳固境界,其威胁犹在。 “强攻硬取非但损耗自身,亦可能逼得二者联手,反受其害。需得借力打力,驱虎吞狼。” 他沉吟片刻,心念电转,一策渐成。 正凝神间,一缕极淡的、混合著三种花木清芬的幽香悄然靠近。 陈蛟抬眼望去,只见紫藤、山桃和梨花三位侍女已悄无声息地侍立榻前。 紫藤手捧一盏新沏的安神茶,山桃捧著温热的巾帕,梨花则捧著一套洁净的寢衣。 三女皆低眉顺眼,云鬢微松,裙裾曳地,在朦朧灯火下,容顏更显娇柔。 “老爷连日劳神,让婢子们伺候您歇息吧。” 紫藤轻声开口,声音如藤萝拂过静水,带著安抚人心的柔婉。 陈蛟未语,目光扫过三女。 紫藤气质清冷,此刻眼波却似春水微漾; 山桃面若桃花,腮染红霞,更添艷色; 梨花则怯生生抬眼望来,眸光如水,我见犹怜。 他心神鬆懈几分,露出些许笑意,略一頷首。 三女心领神会,心中欢喜,轻轻放下手中之物。 紫藤移步榻后,伸出纤纤玉指,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揉按太阳穴,指尖微凉,带著藤叶的清新气息。 山桃则跪坐榻前,用温热的巾帕为他擦拭面颊与双手,动作轻柔。 梨花最是羞怯,迟疑片刻,亦上前为他褪去外袍,指尖微颤。 室內暖意渐生,灯花噼啪轻爆,映得人影绰约。 窗外雨声绵密,如珠落玉盘,更衬得洞內一方天地静謐安然。 侍女们的呼吸声轻轻浅浅,混合著发间衣上的花香,如同织成一张慵懒舒適的网。 陈蛟闭上双目,紧绷的心弦,在这份无声的温存与恰到好处的服侍下,悄然鬆弛下来。 修行路上的杀伐决断、筹谋算计,在这一刻似乎暂时远去。 唯有指尖的温度、耳畔的呼吸与窗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山桃见他神色舒缓,大著胆子,將温软的身子贴近了些,仰起俏脸,呵气如兰:“老爷……” 紫藤的按摩也渐渐变了意味,指尖带著微不可查的灵力游走,酥麻入骨。 梨花虽羞,亦红著脸颊为他整理著衣襟,柔荑却缓缓下移,恍若不经意间轻触。 陈蛟睁开眼,眸中深邃,不再是纯粹的思虑,而是染上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度。 眸光里倒映著跳跃的灯火与三张各有风采的娇顏。 他伸出手,指尖掠过紫藤光滑的下頜,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垂首不语。 又拂过山桃嫣红脸庞,引得她一声娇笑。 最后,握住了梨花微凉手腕,感受到她脉搏的急促。 三女呼吸皆是一窒,笑意吟吟。 下一刻,灯焰被一道轻柔的妖风拂灭,室內陷入一片黑暗,只余窗外微光。 隱约可闻物件落地之声,夹杂著几道轻吟如鶯啼谷中,很快便被窗外渐起的风雨之声吞没。 窗外,夜雨更急。 雨水冲刷著云莽山的岩石与草木,匯成涓涓细流,注入青池湖水之中,盪开圈圈涟漪,终归於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渐歇,云破月来。 清辉透过窗隙,洒落至室內。 而榻上,陈蛟已然合目静臥,呼吸匀长。 三位花妖侍女依偎在其身侧,腮边犹带红霞,唇角犹带满足笑意,已然沉沉睡去。 洞內唯余一片安寧。 先前一番如夜来风雨,润物无声,了无痕跡。 第22章 浮波集见闻 一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云莽山玄青洞內,气息愈发渊深难测。 陈蛟静坐於灵泉之畔,周身气机圆融流转,已臻筑基之极境,隱隱触摸到那层玄之又玄的金丹壁垒。 他双眸开闔间,神光內蕴,似有云雷生灭,距离凝结妖丹之境,仅剩一层薄纱。 青鳞妖君自那日受创遁入青池湖深处后,便再未现身。 青池岭事务,虽名义上仍由其统辖,然四洞妖將心知肚明,云莽山玄凌洞主,已是无冕之王。只待一个时机。 岭中倒也得了些许难得的平静。 陈蛟心中谋算深远,知那玄光上人金丹初成,根基不稳,需数年闭关稳固。 而青鳞妖君心魔缠身,亦非轻易可愈。 此时若急於动作,反惹猜疑。 故而,他深居简出,一面打磨修为,祭炼剑丸,一面经营云莽山,將麾下妖眾操练得法度井然。 这一日,黑风驾著妖风来访,言及一事: “玄凌道友,可知西去三千里外,近日有一场浮波集? 这集市乃是浮波山金蜃妖君麾下操办,虽比不得那些千年大市,却也匯聚了左近不少同道,互通有无。 你我同去逛逛如何?” 陈蛟眸光微动。 金蜃妖君乃是一位成名已久的金丹大妖,性情温和,不喜爭斗,尤爱收集奇珍异宝。 本体为罕见的幻金蜃,擅幻术,通变化,这浮波集虽规模不大,却以货物奇诡、常有出人意料之物著称。 数日后,二人驾遁光离了云莽山,往西而去。 浮波山位於一片浩瀚大泽之中,山势不高,却云雾繚绕,如梦似幻。 此刻,山脚一片开阔的滩涂之上,已是人影绰绰,妖气、灵气混杂,却並无肃杀之感。 一座座简易的石台、木摊隨意摆放,或以荷叶为席,或以云雾为障,倒也別具一格。 来往者形貌各异,有完全化形、衣冠楚楚如文人雅士者。 有保留部分本体特徵,顶角带鳞者。 亦有直接以妖身现形,盘踞一隅,目光炯炯打量来客。 修为多在练气后期至筑基之间,偶有筑基后期乃至圆满境界的妖修走过,气息浑厚,引人侧目。 陈蛟二妖缴纳些许灵石作为门槛,收敛气息,隨即步入其中,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入了山中,但见一片开阔谷地,早已是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谷中並无固定建筑,只有各式奇形怪状的摊位移栽於地。 有以巨大兽骨撑起的帐篷,掛著闪烁幽光的鳞片风铃。 有直接以芭蕉叶铺地,摆满各色奇花异果的。 更有甚者,一头老龟精直接將背甲化作摊位,上面琳琅满目皆是水府珠玉。 摊主们或蹲或坐,面前摆著各色物件。 “祖传秘方化形膏!涂抹三日,包你头上犄角变小,脸上鳞片变滑,化形更俊俏!求换一门遁地小术。” “瞧一瞧,看一看了。百年份的九九壮龙草,鏖战九天九夜,不在话下!换一瓶固本培元的黄芽丹。” 旁边一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牛妖,闻言嗤笑: “呸!你那破草十年前就卖不出去,蔫了吧唧的,还吹呢! 不如来尝尝俺的大力夯山丸,一颗下肚,力能扛鼎,包你洞府挖得又快又深。” 他拍著滚圆的肚皮,唾沫横飞。 “夯山?怕不是把自家脑子夯实了!” 对面一个狐妖掩嘴轻笑,媚眼如丝: “小哥儿,来瞧瞧姐姐新鲜出炉的狐尾迷香,取自合欢狐妖尾尖秘制,仙子闻了腿软,罗剎闻了心颤!只需十块下品灵石一束。” 旁边一个粗豪的野猪妖就嚷嚷: “拉倒吧!上回买你的香,差点把隔壁山头的母熊精引来,老子洞府都被拱塌了!” “那是您用量不对嘛,猪哥哥~” 更有甚者,一株成了精的老槐树,挥舞著枝条,嚷嚷著: “出租枝条!结实耐用,绑人捆妖、搭窝建巢,无所不能!日租只要五块中品灵石!” 吆喝声五花八门,带著浓重的市井妖气,粗鄙却鲜活。 亦有较为正经的摊位,交易著丹药、灵材、残缺功法玉简等物。 黑风看得哈哈大笑,拍了拍陈蛟肩膀: “这浮波集,还是这般热闹!玄凌道友,咱们也去淘换点合用之物。” 黑风显然熟门熟路,不时与相熟妖修打著招呼。 陈蛟目光扫过摊位,多是些练气、筑基期合用之物,於他而言,大多寻常。 他並不急切,只信步由韁,偶尔在一些售卖罕见矿石,灵植种子或古老残卷的摊前驻足,拿起细看,与摊主低声交谈几句。 行至一处角落,见一老鱉精摆摊,摊上多是些水府常见的灵蚌珠、水玉。 陈蛟目光却落在其中一块不起眼的,色如暗铜,表面有天然云雷纹路的矿石上。 此物名为癸水雷纹铜,乃是柔金的一种,性属阴水,却內蕴一丝阳雷精气,正合他水雷相济之道。 此物对於寻常水族和雷修或许鸡肋,於他却是难得。 他上前,並未直接拿起矿石,只隨意拿起一枚灵蚌珠把玩,以神识与老鳖精传音问价。 几番言语,便以一瓶对水族修行有益的润泽丹换得了那块矿石,双方皆大欢喜。 又行片刻,於一株老柳树精的摊位上,购得数截蕴含乙木生机的青柳雷击木。 此木遭雷击而不死,反蕴生机雷力。 行至一僻静角落,见一落魄文士模样的妖修蹲坐在地。 面前只铺一块粗布,上置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连鞘长剑。 文士面容憔悴,气息萎靡,似有重伤在身。 陈蛟目光落在那剑上,鞘身朴素,无丝毫装饰,却自有一股引而不发的锋锐之意內蕴其中。 他俯身,指尖轻触剑鞘,一股冰寒刺骨,却又隱含雷霆躁动的奇异感顺著指尖传来。 “此剑何名?何价?”陈蛟问道。 文士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沙哑道: “无意中所得,不知其名。 只知它饮雷而生,鞘为玄磁,能封剑煞。 换……换一瓶疗伤续命的灵丹,或等价之物。” 陈蛟略一探查,便知此剑材质非凡,玄磁剑鞘更是罕见,能温养剑灵,隔绝气息,正合他心意。 他取出一只玉瓶,內盛三粒得自剑阁长老柳易子的青元护心丹,药效较为温和,最宜疗伤。 “此丹可够?” 文士接过玉瓶,稍一感知,顿时激动得双手微颤: “够!足够了!多谢道友!” 忙不迭將丹药收起,將长剑捧给陈蛟,隨即匆匆离去,似怕陈蛟反悔。 黑风凑近,打量著黑鞘长剑,疑惑道: “老黑我瞧这剑死气沉沉,道友为何……” 陈蛟不语,调动一丝赤雷真元,拇指轻推剑格,露出一寸剑身。 剎那间,一抹刺目欲盲的雷光迸射而出,伴隨低沉剑鸣,周围空气都为之一凝。 他隨即归剑入鞘,雷光剑鸣戛然而止。 黑风倒吸一口凉气,赞道: “好傢伙!竟是柄雷属法剑!道友眼力,老黑佩服!” 二人继续閒逛。 行至一处售卖奇石的小摊前,陈蛟正俯身查看一块带有天然云纹的空冥石,忽觉身旁有人靠近。 转头看去,是一面容普通、气息约在筑基中期的黄脸汉子,也正打量著摊上货物。 那汉子看似寻常,目光却澄澈深邃,偶有流光转动,不似凡俗。 他拿起一块不起眼的温玉,与摊主討价还价几句,便爽快买下。 转身时,似无意间与陈蛟目光一触,微微頷首,嘴角似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隨即融入人群,不见踪影。 陈蛟心中微动。 方才一瞬,他敏锐地察觉到,那汉子周身气息虽收敛得极好,却隱隱与这整片浮波山有浑然一体的契合感,更有一股远超筑基的浩瀚意境深藏不露。 “莫非是……” 他不动声色,继续与黑风游览,又换得几样合用的灵材,直至日落时分,方隨著散去妖流,离开了浮波山。 第23章 炼剑隱雷,推波助澜 浮波山集市归来,云莽山玄青洞內,復归往昔清寂。 陈蛟於静室中盘膝而坐,身前石台上,摆放著一块色如暗铜、隱现云雷纹路的癸水雷纹铜。 以及一柄剑身狭长、雷纹暗蕴的玄磁剑鞘雷属法剑。 他並未急於动手,而是静心寧神,引动洞府內匯聚的水灵之气,洗涤周身,直至心湖澄澈,灵台明净。 隨即並指如剑,指尖一缕精纯至极的蛟元真炁透出,色作玄黑,內里却有赤红雷丝游走,轻轻点向那块癸水雷纹铜。 真炁触及铜块,如春雨润物,悄然渗入。 初时並无异状,数息后,铜块表面云雷纹路竟似活了过来,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仿佛有雷光在铜內生灭。 铜质渐渐软化,析出丝丝缕缕的杂质黑气,被真炁中蕴含的雷霆之力涤盪一空。 陈蛟眸光沉静,操控真炁,如抽丝剥茧,引导著铜块中那阴水之性与阳雷精气缓缓交融、淬炼。 他所需做的,便是以自身更为精纯的水雷真意,將其彻底炼化,提纯为一种至柔至刚、相生相济的灵材精华。 过程持续了半日。 最终,整块顽铜化作一团拳头大小,色泽深邃如夜空,表面有细密电弧无声跳跃的液態金属,静静悬浮於空中,散发出纯净而磅礴的水雷灵韵。 他目光又转向那柄雷属法剑。 此剑材质尚可,然铸造手法粗陋,內蕴雷力杂乱,灵性蒙尘。 他屈指一弹,那团刚炼化的癸水雷纹铜精华,便如水流般包裹住剑身。 “滋啦——” 电光骤起,如银蛇乱舞。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陈蛟不为所动,神识如网,牢牢锁定剑体,同时引动自身丹田內已臻圆满的玄蛟真元,化作一股浩大温和的力量,护住剑身根本,並以水元滋养。 癸水雷铜精华在雷霆真意催动下,如熔岩般渗入剑身每一寸细微结构,驱散杂气,修补暗伤,重铸雷纹。 原本黯淡的剑光渐渐变得清亮起来,锋芒內敛,却更显犀利。 剑吟之声也从杂乱变得清越,隱隱与陈蛟周身气息產生共鸣。 又过一日,淬炼方毕。 法剑焕然一新,长约三尺三寸,通体呈现一种暗蓝底色,上有银白雷纹自然流转,如九天雷云交织。 挥动间,隱有风雷之声,水光瀲灩,阳雷內敛,阴水外显,已是一柄不可多得的水雷双属法剑。 陈蛟心念微动,將其命名为隱雷。 …… 祭练法剑月余,陈蛟出府,行至洞府东侧一方僻静山坳。 此地背倚青岩,面朝一弯清溪,水土丰腴,灵气较他处更为温润祥和。 他拂袖一挥,地面泥土自然翻涌,现出五方浅坑。 旋即,他自储物法器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数截青柳雷击木。 此木长约三尺,通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交融之象。 大半焦黑如炭,木纹皸裂,似被天火焚灼,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死寂与毁灭气息。 然在焦痕深处,却又顽强地透出几许青碧之色,嫩芽隱现,生机盎然,更有一丝精纯平和的雷霆精华內蕴其中,不显暴烈,反添肃穆。 陈蛟指尖轻抚过雷击木焦痕与青芽交界之处,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向死而生道韵,眸光沉静。 此木並非炼器之上品,然其蕴藏天地玄理,於修行悟道,尤其是调和阴阳、淬炼心神,有著难以估量的助益。 他將雷击木轻轻置於浅坑之中,引动周遭溪水,化作绵绵水汽,如甘露般浸润其根系。 隨后,他取出一枚得自浮波集的戊土聚灵符,此符虽品阶不高,却擅长安定地气,滋养灵根。 指尖微动,符籙化作一道黄光没入坑底,土坑周遭灵气顿时一凝,变得更为厚重祥和。 栽种已毕,他並指虚点,一缕极其细微、温润平和的水元妖力,缓缓渡入灵木之中。 此举可滋养其根本,助其顺应此地水土,自然復甦。 栽种已毕,陈蛟退后一步,静观其变。 初时並无异状,约莫一炷香后,雷击木顶端焦黑处,竟悄然萌发出一点鹅黄嫩芽! 嫩芽虽小,却生机勃勃,迎著山风微微摇曳。 嫩芽周围,隱隱有极其细微的电丝闪烁游走,吸纳著日光精华与地脉水元。 与此同时,以五株新植的雷击木为中心,一股清凉安神的气息缓缓扩散开来,笼罩方圆数丈。 气息中既有柳木特有的柔韧生机,又带著天雷洗礼后的纯净阳和之意,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周遭草木受此气息滋养,亦显得愈发青翠。 云莽山土地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喜不自禁,抚掌道: “妙哉。此木竟能枯木逢春,更兼雷火生机玄妙。 栽於此地,与妖君玄青洞府气机相连,日后必成一道灵枢,福泽云莽啊。 妖君果真是福泽深厚,羡煞小老儿。假以时日,必成金丹,元婴可期。” 陈蛟瞥了眼喜上眉梢的土地公,有些无奈: “你这老倌,莫要得了便宜卖乖。 洞中灵茶已备好,可同品一番。” 二人隨即入玄青洞品灵茶。 閒谈间,陈蛟似无意间提及: “前番听闻土地公言及,傲来国边境的散修集市中,竟流传出海外奇珍异宝血珊瑚晶的消息?” 土地公捻须笑道: “妖君倒是消息灵敏,前日老朽也是恰听一位路过游神说起,那集市近日確有一桩奇事。 曾有妖疑似取出数片血珊瑚晶欲以物易物。 据传此物乃东海深处千年血珊瑚受龙血浸染所化,蕴含一丝真龙血气。 於稳固根基、纯化血脉有奇效,引得不少人妖两族修士追查。” 陈蛟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哦?竟有此物? 可惜…此等灵物,於我辈已是难得,而对某些血脉受损、根基动摇之辈,怕是堪比续命仙丹。” 土地公未觉有异,附和道: “妖君所言极是。 唉,只是此物实在稀罕,无人亲眼见到,俱是道听途说,却也能引起莫大波澜。” 陈蛟轻抿灵茶,眸中光影浮动。 第24章 剑阁议事谋青鳞 玄光剑阁中,听剑堂內。 大长老长河真人端坐主位,面色沉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下首两侧,坐著四位筑基期的长老,皆是剑阁如今的核心人物。 堂內气氛肃穆,檀香裊裊,却压不住眾人眉宇间的一丝躁动。 眾人手中相互传阅一枚玉符,其內正是关於血珊瑚晶现世的消息。 玉符中的信息颇为零碎,只言片语,提及有妖修曾持疑似之物慾行交易。 形容这血珊瑚晶“色如凝血,隱有龙纹,气息灼热而醇厚”。 隨后便再无確切音讯,如同石沉大海。 “消息核实得如何?”长河真人眉头紧锁。 负责外务的三长老起身稟报: “回师兄,已遣阁內弟子多方打探。消息源头模糊,確是从那三教九流混杂的边境集市传出。 有数名散修信誓旦旦,称亲眼见过宝物,色泽殷红如血,隱有龙威,正於血珊瑚晶的特徵吻合。 青池岭的青鳞老妖曾派人前往,只是……持宝者行踪诡秘,不知交易是否成功,其人已经消失无踪,再无线索。” 长河真人又问道:“青池岭近日动向如何?” 三长老答道:“青鳞老妖自一年前被云莽山蛟妖玄凌所伤,遁回湖底后,一直深居简出。 但其麾下妖兵调动却比往日频繁,尤其加强了湖心禁地的巡逻,似在防备什么。 而那蛟妖据闻一直在云莽山静修,前日去了浮波山,其余並无异动。” 面容赤红、性如烈火的四长老忍不住拍案道: “定然是那青鳞老妖搞的鬼!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早听闻青鳞老妖破境失败,心魔缠身,又强取麾下蛟妖之血不成,如今正四处网罗精纯血脉之物。 血珊瑚晶恰是能稳固根基、纯化血脉的奇珍,他慾念作祟,岂会放过?” 此言一出,堂內不少长老纷纷頷首,面露愤慨之色。 青鳞妖君与剑阁积怨已深,如今上人金丹初成,却因根基有瑕需闭关多年。 剑阁沉寂多年,正需立威震四方宵小,並搜寻天材地宝助上人稳固境界。 若此物真在青鳞手中,於公於私,都绝不能放过。 然而,二长老性子持重,提出疑虑: “师兄,此事未免太过巧合。 血珊瑚晶乃东海奇珍,罕见至极,怎会突然出现在我傲来国边境?且消息传播之快,范围之广,暗中似有推手。” 长河真人眼眸微眯,寒光闪烁。 他自然察觉其中蹊蹺。 如今这血珊瑚晶现世,时机与地点都透著诡异。 他沉吟片刻,缓声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青鳞老妖狡诈,未必做不出这等故布疑阵之事。 或许,他正是要我等疑神疑鬼,不敢轻举妄动,他好趁机夺取宝物。”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你们可还记得,千针谷之事?” 四位长老神色一凛。 五长老柳易子惨死,剑心兰被夺,现场诡异的阵法残余……至今仍是一桩悬案,如鯁在喉。 “师兄是说…此次,或又是那幕后黑手在搅动风云?” “未必是同一人,但手法…有相似之处。” 长河真人目光幽深:“引动贪念,製造混乱,浑水摸鱼。 我怀疑,此獠亦是破坏阁主突破金丹之人!” 堂內气氛猛然一窒,诸位长老皆是一股森寒之意直窜头顶。 一时间,这些位高权重多年的剑阁长老皆是默然,敢怒不敢言。 委实是此獠诡异难测,如一条隱於暗处的毒蛇,隨时择人而噬。 利弊权衡,如巨石压在心口。 纵有疑竇惊惧,但血珊瑚晶对玄光上人的重要,以及青鳞本身对剑阁的威胁,都让他们无法坐视。 “即便有诈,亦乃阳谋。” 长河真人最终喟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青鳞心魔缠身,血脉不纯,若欲更进一步,对此物必志在必得。而我等,亦无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无论此物在谁手中,既现踪跡,便是我剑阁机缘。 上人金丹初凝,正需此等灵物固本培元。 青鳞老妖若得之,如虎添翼,若侥倖突破金丹,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此物,绝不能落於其手!” “师兄所言极是。”眾长老齐声应和。 “青鳞虽伤,仍是筑基圆满,更有青池湖地利之便。我宗…” 六长老面露难色:“阁主无法出手,我等纵然联手,恐也难以留下一心遁逃的他。” 长河真人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眾人: “青池岭一府四洞格局已然破裂,青鳞老妖再无援手,虽为筑基圆满,却並非不可敌。 阁主闭关,不可轻动。但我宗底蕴犹在。” 他翻手取出一物,乃是一面八角阵盘,非金非玉,其上刻满玄奥符文,中心镶嵌著一颗鸽卵大小、散发著湛蓝光华的宝珠。 阵盘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剑意与浩瀚水灵之力。 “玄光分水剑阵阵盘!”眾长老见状,皆是一惊,隨即面露喜色。 “此乃镇宗之宝之一,虽无法完全重现护宗大阵威能,但只需三位筑基精深联手,合三才之位,足以压制甚至重创筑基圆满修士!” 长河真人抚摸著冰凉的阵盘,语气森然: “青鳞老妖虽强,有心算无心,倚仗此宝,未必不能斩之!” 他站起身,一股久违的凌厉气势自身躯中迸发,下令道: “传令!即刻起,宗门进入戒备状態。 三日后子夜,由老夫亲自执掌阵盘,老二老三隨行,率领精锐弟子前往青池湖。 老四老六留守山门,密切监视青池岭动向,若有异变,即刻以秘符传讯。 同时,散出消息,称我剑阁已查明柳易子长老陨落真相,与青鳞老妖有关,五日后將前往討还公道!” “谨遵法旨!” 眾长老领命而去,听剑堂內重归寂静。 长河真人独坐良久,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划动。 此时迷雾重重,但眼下剑阁需要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振声威,更需要宝物弥补上人根基。 青鳞妖君,这个明面上的敌人,无疑是最好不过的靶子。 至於蛟妖玄凌不过刚入圆满之境,料想不敢於我宗为敌。 待阁主出关,不过是只大点的螻蚁罢了。 “青鳞……” 他低声自语,杀意凛然,“无论是不是你,这次,你都休想安然脱身。” 第25章 此宝库与我有缘 青池湖底,灵蛇府深处。 水府幽暗,明珠冷照,映得殿內石壁泛著湿漉漉的幽光。 青鳞妖君盘踞於冰冷的墨玉宝座之上,周身妖气起伏不定,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破境失败的反噬与心魔,如附骨之疽,依旧纠缠著他的神魂。 而那日被玄凌一道剑气打入湖底的创伤虽已癒合,可屈辱与惊悸却深深刻入骨髓,令他时常戾气横生。 他正闭目调息,竭力压制著识海中翻腾的杂念,试图捋顺因血脉驳杂而愈发难以驾驭的妖力。 忽地,一道急促的水波自府外传来。 旋即一名巡湖夜叉连滚带爬地闯入殿中,面色惶恐,手中捧著一枚以剑气烙印的玉简,声音发颤: “稟…稟妖君!剑阁派人送来此物,掷於湖面,言…言道……” 青鳞妖君霍然睁开双目,眼底血丝隱现,一股暴戾之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压得那夜叉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隔空抓过玉简,神识沉入。 玉简內容简单粗暴,以剑阁特有的凌厉剑意刻印: “五日后,玄光剑阁长河真人,率眾踏平灵蛇府,取青鳞首级,以祭长老柳易子及千针谷眾弟子之灵。血债血偿!” 字字如剑,杀意凛然! “嗡——” 青鳞妖君只觉脑中轰然一响,握住玉简的手猛地收紧,玉简顷刻间化为齏粉。 他胸膛剧烈起伏,周身妖气失控般炸开,震得殿內水波激盪,明珠乱颤。 “剑阁……长河老儿!”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与滔天怒火。 “千针谷那档子事与本君何干? 老杂毛长河是失心疯了不成?竟將此屎盆子硬扣到本君头上!”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荒谬。 剑阁此举,简直是无中生有,简直是… “欺妖太甚!简直欺妖太甚!” 青鳞妖君猛地站起,身形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股被轻视、被栽赃的屈辱感,如同毒焰般灼烧著他的理智。 “莫非…莫非是觉得本君如今失势,龙游浅滩,便可隨意欺辱不成?”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可能。 自他被玄凌击伤遁回湖底,威信扫地,青池岭其余二洞洞主改换门楣,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剑阁定是探知此事,以为他如今软弱可欺,便隨意寻个由头,要拿他开刀,既可报仇雪恨,更能劫掠青池湖积累多年的珍藏,重振声威。 是了!定是如此!那血珊瑚晶的消息恐怕也是幌子,剑阁真正的目標,是他青鳞的项上人头和这灵蛇府库藏。 想通此节,青鳞妖君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水府中迴荡,带著几分悽厉与疯狂: “好一个玄光剑阁!好一个正道宗门!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行事与妖魔何异!” 他眼中血光更盛,心魔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引动,戾气汹涌。 若在平日全盛之时,他或许还会谨慎权衡,设法周旋。 但此刻,他身心俱创,敏感易怒,又被这莫须有的罪名彻底激怒,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要本君的命?就怕你剑阁牙口不够硬。 本君便是龙游浅滩,也还是筑基圆满的妖君。岂容尔等宵小轻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魔,对那仍跪在地上颤抖的夜叉厉声喝道: “传令!紧闭水府禁制,召集各部妖兵严阵以待。 本君倒要看看,他长河老儿有何本事,敢来闯我这龙潭虎穴。 另…派妖去盯著云莽山。看看玄凌那廝,有何动静。” 虽怒虽疑,他终究未完全失去理智。 剑阁来势汹汹,不得不防。 而那深不可测的玄凌,在此刻会作何选择,亦是他心头一根刺。 命令下达,灵蛇府內顿时气氛紧张,妖兵妖將奔走布防,道道禁制光华亮起,將水府笼罩得如同铁桶。 青鳞妖君独自立於冰冷的宝座前,望著幽暗的湖水,脸色阴沉,杀意盎然。 五日后……不,剑阁未必会守时!他必须做好隨时迎战的准备。 …… 玄青洞內,玉磬轻鸣。 陈蛟自入定中醒来,赤金眼眸中神光內蕴,气息圆融无漏。 洞外,紫藤悄步而入,奉上一枚以水纹封印的传讯玉简,轻声道: “老爷,赤羽统领传来急报。” 陈蛟接过玉简,指尖水元流转,封印悄然自解。 神识扫过,其內正是剑阁公然宣战,扬言五日后踏平青池,诛杀青鳞妖君的消息。 字里行间,杀气盈溢。 他面色无波,將玉简置於案上,指尖轻轻敲击青石桌面,发出篤篤微响。 “五日后?” 他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长河真人非庸碌之辈,岂会如此堂而皇之告知敌手行程? 青鳞妖君也不是蠢物,左右都是猜疑。 他闭关失败,心魔缠身,又遭自己一击收受创,早已是惊弓之鸟。 得此战书,必是惊怒交加,全力备战,心神尽繫於青池湖防务,再无暇他顾。 而剑阁为求一击必杀,长河真人定然率精锐倾巢而出,携宗门重宝前往。 如此一来…… 此局已成,鷸蚌相爭之势已显。 而他这执杆的渔翁,此刻目光已越过青池湖,投向了傲来国玄光剑阁山门所在。 届时剑阁,玄光上人闭关稳固有瑕道基,长河率精锐远袭青池,宗门之內,守备必然空前空虚。 或许仅余一两位筑基长老,带著些练气弟子看守山门。 “此乃天赐良机。”陈蛟心念电转。 他筑基圆满,金丹在望,所需资粮犹差不少。寻常搜集,何其缓慢。 剑阁立宗数百年,底蕴深厚,传承至今,其积攒的资粮,尤其是关乎金丹大道的灵物,正是他眼下最急需之物。 心念既定,便如磐石。 “黑肥,虾大。” 他声音平淡,传至洞外。 片刻,二妖快步而入,躬身听令。 “紧闭洞门,开启所有防护禁制。无论外界有何动静,不得外出,亦不许任何外人入內。” 陈蛟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老爷!” 二妖虽不明所以,但见老爷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吩咐完毕,陈蛟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內室调息。 夜色渐深,玄青洞內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唯有山风过隙,带来远山隱约的潮汐之音。 翌日,整日无事。 青池湖方向亦无异常消息传来,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至夜。 玄青洞石门悄然开启,陈蛟身影如一缕淡薄青烟,融入浓重夜色,瞬息不见。 他未驾妖风,未显气息,只凭精妙遁术,悄无声息地朝著傲来国方向潜行而去。 子时將至,月隱星稀。 正如陈蛟所料,玄光剑阁主峰,几十道凌厉剑光悄无声息地掠出山门,如离弦之箭,直扑青池湖。 为首者,正是长河真人,手持长剑,面色冷峻如铁。 而陈蛟於远处云层中隱匿身形,仔细观察片刻,確认山门气息確实薄弱,主力已离。 他目光落在大阵光幕最不易察觉的一处灵气节点上。 “便是此时。” 他身形再次模糊,如鬼魅般贴近山门大阵边缘。 袖中一枚破障玉锥无声滑出,注入一丝精纯法力,锥尖亮起一点极细微的寒芒,对准那处节点,轻轻一刺。 “啵……”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阵幕光华微微一颤,涟漪荡漾间,竟被玉锥短暂地蚀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蛟身形如电,瞬间闪入其中。缝隙隨即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手法之嫻熟,简直匪夷所思。 剑阁山门之內,灯火寥落,戒备远逊平日。 两位留守的筑基初期长老,一人於藏经阁打坐,一人於阵眼核心处值守。 皆未能察觉,一道阴影已经悄然潜入。 陈蛟的目標,直指剑阁重地——玄光宝库。 那里存放著剑阁数百年积累的宝物。 第26章 百年积累便宜非人 子时三刻,玄光剑阁,万籟俱寂。 夜色如墨,浸染著巍峨山门。 白日里剑气冲霄的亭台楼阁,此刻皆沉寂於黑暗之中,唯有巡山弟子零星的火把光芒,如萤火般在远处山道游弋。 护山大阵的光晕在夜空下缓缓流转,如常运转,却比往日少几分凌厉杀伐之气,多了些许沉滯之感。 藏真殿便坐落於主峰背阴处,依山而建,外观古朴,青石为墙,玄瓦覆顶,並无过多装饰。 只在门楣上悬一匾额,刻“藏真”二字,笔锋如剑,隱有寒光。 此处正是剑阁数百年来积累的底蕴所在,珍藏功法玉简、灵材异宝之重地。 殿前石阶下,两名身著青色剑袍的年轻弟子,正倚著门柱值守。 一人身材略高,面容尚带稚气,名唤李青;另一人矮胖些,眼神活络,名叫赵碌。 二人修为皆在练气五六层上下,此刻却毫无警惕之色。 “唉,真是晦气!” 赵碌打了个哈欠,抱怨道。 “大长老他们去青池湖斩妖除魔,听说那青鳞老妖巢穴里宝贝不少。 偏偏让到咱俩守这冷冰冰的藏真殿,连口汤都喝不上!” 李青性子沉稳些,低声道:“赵师兄慎言。守护藏真殿亦是重任。听闻那青鳞妖君厉害得很,此行凶险……” “凶险什么?”赵碌不以为然,撇撇嘴: “大长老乃筑基后期,二长老和三长老也是筑基中期,那老长虫还能翻天? 青鳞老妖盘踞青池湖几百年,洞府里不知藏了多少宝贝…若能跟著去,哪怕捡点边角料,也够我们受用许久。 守这宝库有什么用?里面的东西又落不到我们手里。” 他絮絮叨叨,满是未能隨行捞取好处的遗憾。 二人浑未察觉,一道淡若无物的虚影,已如流水般悄无声息地滑过他们身旁,穿过厚重的玄铁门。 阁內並非想像中珠光宝气的殿堂,而是一条幽深甬道,两侧石壁镶嵌著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 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意瀰漫。 陈蛟身影凝实,目光平静扫过四周,循著灵机感应,径直走向甬道最深处。 行至尽头,是一间较为宽敞的石室。 室中央趴伏著一头妖兽,形似狮虎,通体覆盖著细密银鳞,额生独角,正自假寐,气息赫然是练气圆满。 乃是剑阁专门驯养的银甲狰,嗅觉敏锐,爪牙锋利,专职看守內库。 陈蛟未掩身形,甫一踏入,银甲狰便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竖瞳瞬间锁定来人,周身银鳞炸起,化作一道银光直扑而来。 爪风凌厉,带起破空之声。 陈蛟身形未动,只並指如剑,隔空一点。 指尖一缕凝练至极的妖力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没入银甲狰眉心。 “呜……” 银甲狰前扑之势戛然而止,发出一声短促哀鸣,眼中神采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一击毙命,未发出多大动静。 解决了看守,陈蛟这才仔细打量这內库石室。 室內空间远比外界所见广阔,似有空间阵法拓展。 空气清凉,瀰漫著淡淡药香与金石之气。 厅堂尽头,並非直通宝库,而是分立著数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分別以古篆刻著“丹”、“器”、“材”、“典”、“秘”等字样。 显然,剑阁將珍藏分门別类,置於不同石室之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藏兵室,四壁悬掛、架上陈列著数百件寒光闪闪的飞剑、法刀、宝镜等法器,灵光氤氳。 多是些寻常法器,少有灵妙之宝。 陈蛟袖袍一卷,一扫而空,装了小半储物袋。 腰间犹掛著五六件嗷嗷待哺的储物袋。 灵矿室內寒气森森,陈列著十数排玉架金柱。 千年寒铁、赤炼火铜、云纹钢母等炼器宝材。 虽多是练气、筑基期常用之物,但数量庞大,足以支撑一个门派数十年用度。 神识过处,如长鯨吸水,將矿石尽数收入储物法器,只剩些许屑料纷飞。 其后的灵材室与丹房,陈蛟动作迅捷如风,不过十数息,两室精华已尽入囊中。 最后一间典阁,则是十数排木架,上面陈列著大量玉简、帛书。 陈蛟神识扫过,多是剑阁收集的功法,前辈修炼心得隨记,以及一些见闻軼事。 角落一摞蒙尘的兽皮卷却忽然吸引住他的目光。 拂去灰尘,展开一卷。 卷首以古妖文写著【玄真游北洲幽录杂考】。 內容驳杂,似是某位剑阁前辈游歷北俱芦洲极北之地的见闻札记,其中竟零星提及一些上古妖族遗蹟与传说,更有几处疑似秘境的模糊记载。 陈蛟眸光一凝,又迅速展开其他几卷,皆是类似杂记。 他毫不犹豫,將这一摞共七卷兽皮古卷尽数收起。 经阁最深处並非书架,而是一方白玉石台,石台上笼罩著一层柔和却坚韧的禁制光幕。 光幕之內,三枚顏色各异的玉简,静静悬浮。 一枚色呈玄黑,隱有波涛纹路;一枚清澈如光,锋芒內蕴;一枚则是色泽晦暗,平平无奇。 禁制光幕上符文流转,显然比殿门禁制高明了数倍,乃是金丹修士手笔,等閒难以强行破开。 陈蛟凝视片刻,隨即双手掐诀,指尖流淌出丝丝缕缕精纯的水元妖力,如春雨润物,悄然渗透禁制光幕。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缠绕向禁制节点。 此法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动禁制反噬。 但他对阵道理解远超同儕,更兼神识强大,对力量掌控入微。 约莫半炷香后,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石台真容。 陈蛟伸手,先將玄黑玉简摄入手中。 简身隱约可见符文流转,透出浩瀚深邃,似与天地水元相合的剑意。 【玄天剑罡总录水部卷】。 开篇寥寥数语,便道尽水行剑罡之精要,正与他【瀚海鯨蛟玄章】隱隱相合。 虽只是总录的一部分,且偏向水属,然其內所载剑诀与凝罡之法,精深玄奥,若能参悟融匯,对陈蛟今后道途有极大裨益。 “此卷真法倒是极为珍贵,与我有缘。” 他压下心中欣喜,又將神识扫过另外两枚玉简。 清澈玉简记载的乃是【玄光分水剑诀】。 正是玄光剑阁根本法门,包含从练气至元婴期的完整传承,包含剑术、心法、以及【玄光分水剑阵】的布阵要诀。 虽不及【玄天剑罡总录水部卷】立意高远,道蕴磅礴,却是一道直指元婴的法脉。 陈蛟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枚色泽晦暗的玉简上,神识探入,其外却有一层极其坚韧的封印,一时难以窥破,只隱约感到一丝苍凉古老的气息。 时间紧迫,不容深究。陈蛟將其一併收起。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藏真殿內库,已被搬运一空,只余下空荡荡的石室和冰冷的玉架。 陈蛟立於空室中央,神识再次仔细扫过,確认並无遗漏或隱藏禁制。 他看了一眼地上银甲狰的尸体,屈指弹出一缕赤妖雷火,將其化为灰烬,不留痕跡。 隨即,他身形再次化作虚影,如法炮製,悄无声息地穿过阁门禁制,融入门外依旧沉沉的夜色之中。 经过石阶时,两名剑阁弟子仍在低声抱怨著未能去青池湖搜刮的遗憾,对刚刚发生在咫尺之內的变故,浑然未觉。 夜色浓重,玄光剑阁依旧静謐。 只是那藏真阁深处,数百年的积累,已悄然易主。 陈蛟遁光不起,借著山影林木掩护,悄然远遁,直奔云莽山方向。 青池湖上廝杀尚未见分晓,剑阁百年经营的家底,却已落入渔翁之手。 第27章 你说这是妖山妖洞? 青池湖上。 水浪翻涌,剑气磅礴。 原本幽暗湖面,此刻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剑光照得亮如白昼。 玄光分水剑阵已然全力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蓝色光罩,將整座灵蛇府笼罩其间。 光罩之上,水纹流转,剑气如龙,不断绞杀著试图衝击的妖兵妖將。 长河真人鬚髮戟张,手持阵盘,立於阵眼核心。 二长老和三长老分守两翼,数十名练气后期乃至圆满的弟子各执法剑,將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阵中。 剑阵威力浩大,將搅得水波翻腾,湖底暗流激盪,碎石纷飞。 青鳞妖君现出庞大妖身,鳞甲破碎,血跡斑斑,在剑阵中左衝右突,怒吼连连。 他周身妖气狂暴,甩尾腾挪间,捲起道道浑浊巨浪,轰击在剑阵光罩上,激起剧烈涟漪,却始终无法破阵而出。 “青鳞老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长河真人声音冰冷,带著胜券在握的杀意: “积年累世之仇,柳易子师弟之恨,今日彻底了结!” 青鳞妖君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 他根本不知那劳什子如何身死,此刻却被剑阁倾力追杀,简直是不可理喻。 然而形势比人强,剑阵威力远超他预估,加之他旧伤未愈,心魔缠身,竟渐渐落入下风。 “轰!” 一道凝聚三位筑基长老之力的巨大水剑,撕裂水流,狠狠斩在青鳞妖君蛇身之上。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鳞甲炸裂,鲜血瞬间染红大片湖水。 青鳞发出一声悽厉惨嚎,气息骤降。 他心知再斗下去,必死无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想要本君的命?没那么容易!” 青鳞妖君君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竟不再防守,周身妖血燃烧,爆发出刺目青芒! 他竟是不顾道基受损,强行燃烧本命精血。 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妖力,混合著心魔戾气,如火山喷发般炸开! 其头顶一枚本命鳞片骤然碎裂,化作一道悽厉的血色流光,如钻头般狠狠刺向剑阵光幕最薄弱之处。 长河真人脸色一变,急忙催动阵盘,剑阵光罩瞬间凝实如琉璃。 “嗤啦!” 血光与剑阵光罩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剑阵剧烈震盪,光罩竟被那决死一击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血色身影瞬间从中钻出,头也不回地朝著东海方向亡命遁去。 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的深水之中,只留下一路淡薄的血色痕跡。 湖面渐渐平息,唯余一片狼藉。 剑阁眾人显出身形,个个面带疲惫,衣衫染血,显然胜得並不轻鬆。 长河真人面色铁青,收起阵盘。 此番虽重创青鳞老妖,却终究让其遁走,未能竟全功。 而灵蛇府珍藏也被老妖捲走半数。 他虽心中恼怒,却也有几分快意。 毕竟逼得一位成名已久的筑基圆满大妖燃烧精血逃窜,足以扬剑阁之威。 三长老担忧道:“师兄,那廝遁往东海,恐成后患……” 长河真人冷哼一声:“丧家之犬,何足掛齿!经此一役,青池岭群妖无首,正是我剑阁立威之时。” 他目光一转,遥遥望向云莽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狠色。 云开莽山的蛟妖修行速度惊人,据说身怀异宝,不知真假。 今日若能趁其不备,或擒或杀,既可剷除潜在威胁,也能彻底掐灭青池岭群妖气焰。 一念及此,长河真人傲气顿生。 他携大胜之威,持阵盘重宝,还有三位筑基,岂容一妖修坐大? “走!去云莽山,会一会那头蛟妖!” 说罢,不顾两位长老略显迟疑的神色,长河真人驾驭剑光,率先朝著云莽山方向疾驰而去。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只得带领弟子紧隨其后。 …… 剑光如虹,自青池湖方向掠来。 不过片刻,剑阁眾人已至云莽山境界。 眾人皆是一怔。 山风拂面,带著草木清气,竟无半分寻常妖山应有的腥臊污浊。 举目望去,但见山峦叠翠,林木葱鬱,溪流潺潺,云雾繚绕间隱有灵光闪烁。 空气中灵气流转,温润平和,竟带著几分道门福地的清灵意味,而非妖煞秽气密布。 眾弟子更是窃窃私语,目光中充满不可思议。 他们想像中的妖洞,应是怪石狰狞、妖风惨惨,哪会是这般清幽景象? 这简直比他们剑阁內清修之地,还要更胜一筹。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讶然低语:“此地灵气好生纯净,比我宗內竟还…唔” 话未结束便被一旁师兄弟捂住嘴,打断这不正確的话语。 三长老眉头微蹙,神识悄然铺开,细细感知。 但觉山中灵气虽不算浩瀚如海,却是流转有序,阴阳和合,如一方湖泽自成循环。 只能隱隱察觉山中地脉节点似乎被有人出手引导,布下聚灵阵势,暗合自然之理。 他修行百余载,也自认为见过些许仙家洞府,此地气象竟少有能媲美者。 “怪哉。这灵机流转有序,浑然天成,隱合某种自然道韵。 水脉归流,地气升腾,木灵滋长…环环相扣,却绝非天然形成,更非寻常妖类所能为!” 二长老长老亦是面露异色,传音於长河真人: “师兄,此山灵机清正,生机勃勃,全无妖氛秽气。那蛟妖……莫非真是在此清修不成?” 他心中甚至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莫非找错了地方?此地主人並非妖魔,而是一位隱世的有道真修? 长河真人面色阴沉,他修为最高,感知更为敏锐,心中惊疑亦是更甚。 他原以为云莽山不过是又一处妖气盘踞之地。 仗著新胜之威,携凌厉剑意而来,欲以势压人。 岂料亲身至此,感受到的竟是这般迥异於妖,近乎於道的灵机环境! 这哪里像是一个蛟妖的洞府? 分明是一处被精心经营,暗合灵机流转变化的修行宝地。 他强压下心中波澜,冷哼一声: “虚张声势,妖孽最擅蛊惑人心,休被表象所迷!” 然而长河真人心中凭藉剿灭碧鳞的胜势而来的势,不知不觉已泄了三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忌惮。 能將一方妖山经营得如此气象,此间主人之心性与手段,绝非寻常。 终於,玄青洞府在望。 洞门古朴,並无奢华装饰,门前石坪洁净,有淡淡茶香縈绕。 若非洞內隱隱传来如渊似海的磅礴妖力,几乎让人以为这是某位高真隱士的居所。 长河真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因激战而略显凌乱的袍袖,將那份震惊与疑惑死死压在心底,脸上重新浮现出剑阁大长老的威严。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后,终於决定压低姿態,沉声道: “玄光剑阁长河,前来拜会玄凌洞主。” 声音在清灵山谷间迴荡,惊起几只仙鹤,振翅飞入云深之处。 第28章 师兄大事不好了 一道道剑光掠过重重山峦,朝著傲来国方向而去。 来时的凌厉气势,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长河真人飞在最前,面色铁青,嘴唇紧抿,只顾催动剑光。 二长老和三长老紧隨其后,脸色同样难看,眼神中残留著未散尽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直至远远望见玄光剑阁那熟悉的山门轮廓,紧绷的气氛才略微一松。 一名年纪较轻的弟子,终於忍不住低声嘟囔:“那蛟妖……未免也太……” 他话未说完,便被身旁同伴扯了扯衣袖制止。 但这话语,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三长老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颤抖,他望向身旁的长河真人和二长老,更像是喃喃自语。 “这玄凌……当真只是山野妖修?只是筑基……圆满?” 此言一出,仿佛打开某个闸口,所有人心头压抑已久的惊惧和后怕,尽数翻涌上来。 眾弟子虽不敢言,目光却齐刷刷望向前方的长老们,等待一个答案。 等待一个能让他们心安的解释。 二长老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眼神空洞。 一名弟子似乎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恐惧,道: “长老……他出来时,就那么隨手递出一剑……” 他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话中所指。 那短短几息如同梦魘般烙印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云莽山巔,玄青洞石门无声开启。 玄衣身影缓步而出,面容平静,眸光淡漠,仿佛只是出来赏夜景。 面对长河真人的厉声质问,剑阁眾人蓄势待发的凌厉剑意,他只是递出一剑。 剑鞘玄黑,看似平平无奇。 剑身掠过玄磁剑鞘,带起一线凝如实质的赤痕雷光,如裁纸般无声切开夜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长河真人骤觉眉心刺痛,护体剑罡无声溃灭。 身后长老、弟子皆是脖颈一寒,手中法剑齐鸣,几欲脱手。 一剑之下,雄心壮志且不提,道心都几欲破碎。 “他隨手递出的那一剑……” 三长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深深的后怕与难以置信: “我辈修士出剑之时,灵力运转,剑意勃发,总该有跡可循。 但他那一剑……仿佛只是信手拈来,剑出无痕,雷光自生,简直……” 他找不到合適言语来形容。 那感觉不像是一个同阶修士在全力施为,倒更像是一位长辈,隨手拿起一根树枝,点拨晚辈招式破绽般轻鬆隨意。 长河真人一直沉默听著,脸色愈发难看。 他何尝没有这种感觉,只是身为大长老,不愿承认,更不愿在师弟、弟子面前露怯。 此刻被两位师弟点破,他心中一点侥倖也彻底消散。 “山野妖修……筑基圆满?” 长河真人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这玄凌,绝非寻常妖王! “回山之后,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长河真人终於开口,声音冰冷僵硬,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切……待阁主出关再议!” 眾人凛然应诺。 提及已是金丹的玄光上人,剑阁眾人冰凉的心才舒缓几分。 剑光加速投向已然洞开的山门,仿佛只有回到熟悉的阵法庇护之下,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山门前,往日倍感荣耀的“玄光剑阁”四字,今日却显得格外刺眼。 “不如叫玄光阁算了……” 不知哪名实诚弟子嘀咕一声。 长河真人眼角微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踏剑光往主殿而去。 刚至主殿,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仓皇身影疾驰而来。 来者面庞赤红,正是性如烈火的四长老。 此刻他却面庞红白交错,道袍下摆沾著尘土,髮髻微散,全无平日从容之態。 他踉蹌落地,甚至不及行礼,便声音发颤地急声道: “师兄!大事不好了!” 长河真人眉头一拧,心中那股自云莽山便縈绕至今的不安骤然加剧,沉声喝道: “老四何事惊慌至此,成何体统?” 四长老深吸一口气,似要平復心绪,话语却依旧急促: “是藏真殿!宝库…被搬空了!” “什么?!”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刚刚经歷苦战,心神未定的三位长老耳边。 不是,我们拼死拼活出去才弄回一小半妖府库藏。 一回来,你和我说家被偷了?! 二长老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老四!你说清楚!何为搬空?护库禁制呢?镇库银甲狰何在?” 三长老亦是脸色剧变,厉声道: “胡说!禁制未破,如何能进?” 而长河真人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衝天灵盖,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强自镇定,但声音已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何时发现?详细道来!” “今日清晨,值守弟子换班时发现异常,殿门禁制完好,但殿內气息有异。 弟子不敢擅入,急忙报之於我。我持令牌开启殿门,进去一看…里面…” 四长老喘了口气,脸上儘是骇然与绝望: “各室府库俱空,只余碎屑。玉台…玉台之上亦是空空如也! 【玄光分水剑诀】的传承玉简不知所踪!全没了!只差没把地砖玉架搬走啊! 那镇库妖兽…倒是还在,却…” “那为何……”二长老急忙问道。 “却只剩一团灰烬。”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长河真人心头。 藏真殿,剑阁立派数百年之积累,多少先辈心血,无数珍稀灵材、丹药、功法典籍…… 尤其是核心玉台上,有著关乎宗门根本的传承功法,珍藏至今的无上真法与一件不知根底的古物。 急怒攻心,加上恶战积累的伤势与巨大精神衝击,使得长河真人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大长老!” “师兄!” 老二老三慌忙上前搀扶。 长河真人脸色灰败,眼神涣散,遥望著空荡荡的藏真殿,喃喃道: “根基…我剑阁数百年的根基毁於一旦…毁於一旦啊。” 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愤怒,以及一种面对未知强敌的深深无力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已然准备用此资粮,凝结妖丹。 第29章 玄光剑指傲来国 玄青洞深处,静室无尘。 陈蛟盘膝坐於聚灵阵眼中央,周身气息沉静如古井深潭。 五行精粹悬浮於身前,分別呈青、赤、黄、白、黑五色,正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至极的灵气。 左侧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剔透的玉液凝神丹,丹气氤氳,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神澄澈的凉意。 右侧则是两滴珍贵无比的天一真水,重若山岳,水汽瀰漫间,似有江河奔涌之声。 陈蛟眸光沉静,內视丹田。 一枚已臻圆满的妖丹虚形正缓缓旋转,吞吐著浩瀚妖力,如潮汐般起伏。 已是筑基圆满,盈不可增之象。 “妖修凝妖丹与本尊结金丹,倒也是殊途同归,既如此便开始吧。 金丹境界勉强也算登堂入室了。” 陈蛟不再思虑,运转【瀚海鯨蛟玄章】,沟通天地。 云莽山经年梳理的灵机受其牵引,如百川归海,悄然向玄青洞府匯聚。 初时无声无息,而后不久,静室之內空气仿佛凝滯。 唯有瀚海水元与阳和雷息,自虚空渗透而出,縈绕其身。 陈蛟引动两滴天一真水悬於指尖,此水一滴便蕴含浩瀚水元精华。 水滴悬於指尖,重压之下,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 陈蛟运转玄功,將一滴真水引入经脉,如巨鯨饮水,海纳百川,滋养著那已盈满欲溢的妖力根基。 “凝。” 一声低语,如法令下达。 五行精粹率先而动,化作一道五色虹桥,缓缓注入丹田,如春雨润物,丝丝缕缕,融入妖丹虚形之中。 妖丹虚形得了本源五行滋养,顿时光华大盛,旋转陡然加速,体积却开始凝缩,由虚化实的进程骤然加快。 与此同时,陈蛟张口一吸,玉液凝神丹化作一道清流没入口中。 磅礴药力直衝识海,护持心神,使明镜止水,映照丹府变化。 他又屈指一弹,一滴天一真水悬於头顶,垂落至阴至纯的水灵之气,洗涤妖丹,中和霸烈的妖性,更曾一份水道圆融之意。 丹田之內,景象剧变。 妖丹虚形与五行精粹交匯,衍生出阴阳二气。 阳气升腾,炽烈雷阳化为一头赤红蛟龙,盘踞丹上,仰天嘶啸。 阴气沉降,厚重阴水化作一头玄黑巨龟,匍匐丹下,默然承载。 此乃龙虎初现之兆,是內景自然生发,真元满溢,自寻出路。 龙吟龟伏,蛟龙之阳刚与玄龟之阴柔开始交丹內交感。 赤龙吐雷息,注入龟背。 玄龟纳水元,反哺龙身。 阴阳流转,循环往復,使得那枚愈发凝实的妖丹虚形,渐渐散发出一种圆满无漏、自成循环的道韵。 陈蛟心神沉入紫府,抱元守一,引导磅礴却温和的五行之气,一遍遍洗炼充盈著妖丹。 过程中,他周身气息愈发渊深,肌肤之下,隱有五彩流光如龙蛇游走,却又被牢牢锁於体內,不泄分毫。 石室之內,唯有混沌氤氳灵光缓缓流转,龙龟虚影沉浮,將中央那道玄衣身影衬得愈发神秘莫测。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开始自其体內瀰漫开来。 虽被阵法隔绝,仍让守护在静室之外的黑肥、虾大与三位花妖侍女感到心悸,纷纷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打扰。 金丹之基,已初步铸就。 后续,便是水磨工夫,將这份胚胎彻底凝实,成无漏妖丹。 陈蛟心无旁騖,將全部心神沉入这最后的蜕变之中。 …… 春来秋去,倏忽一年。 玄光剑阁后山禁地,封闭年余的洞府石门,於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无声滑开。 一名青年道人缓步而出,身著流水云纹剑袍,腰悬古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锐气。 正是破关而出的玄光上人。 他並未如一些老成修士般保持苍老容顏,反而凭藉金丹初成的蓬勃生机,將容貌稳固在青年模样,更显其锋芒毕露、自信飞扬的心性。 然而若有金丹同道细观,或能察觉其眸光深处,璀璨金光之下隱有一丝极细微的不谐之象。 如美玉微瑕,正是昔日强行结丹、根基未稳的疤痕。 只是这痕跡极淡,被其刻意散发的金丹威压所掩盖,等閒难以察觉。 他立於洞府前,深吸一口山间清灵之气,神识如潮水般悄然蔓延,瞬间笼罩整座玄光峰。 宗门这一年的窘迫、藏真殿的空荡、长老弟子们眉宇间的忧色与期盼,皆如镜映心,瞭然於胸。 一抹冷厉之色自其眼底一闪而逝,旋即化为更深的傲然。 些许挫折,焉能撼动金丹真人之威? 玄光剑阁声威,正需借他出关之势,重振於傲来国! 数日后,主殿內。 玄光上人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长老长河真人与四位筑基长老坐於两侧,姿態恭谨。 “本座已稳固境界。” 玄光上人开口,声音清越,带著金石之音,迴荡殿中: “剑阁近年屡遭变故,声威有损。此非宗门之福,亦非诸位之过。” 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道: “当此之时,宜动不宜静,宜显不宜藏。 本座意已决,於三月之后,举办金丹贺典,广邀傲来国及周边宗门、散修同道,共襄盛举。” 五位长老闻言,神色各异。 长河真人面露忧色,欲言又止。 玄光上人似有所觉,淡淡道:“长河有何顾虑?” 长河真人起身拱手,声音低沉: “上人,贺典自是应当。只是……藏真殿之事,犹未查明。 宗门底蕴几乎一空,此时大张旗鼓,恐……恐引人窥探,徒生是非。” 玄光上人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傲然笑意: “长河多虑了。正因宗门有损,才更需彰显实力,震慑宵小。 金丹之境,便是最大的底蕴!些许財物损失,待本座坐镇,日后自有弥补之时。 此次贺典,一为庆贺,二为立威。 要让这傲来国修行界知晓,玄光剑阁,金丹已立,仍为三宗之首,诸派共尊!”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长河真人等人闻言,心中虽仍忧虑宗门空虚,但见上人神完气足,金丹威仪日盛,亦不敢多言,只得躬身领命道:“谨遵上人法旨!” 决议既下,整个玄光剑阁顿时忙碌起来。 修缮殿宇,布置会场,清点一年来的库藏残存,可用於招待的灵物,草擬邀请名录……一派重整旗鼓的景象。 儘管底蕴大不如前,但举全宗之力,加之玄光上人亲自过问,各项筹备倒也井井有条。 请柬由玄光上人亲自擬定名录,以剑阁独有的剑气烙印封印,由弟子们驾驭剑光,送往四方。 消息如风般传开。 “玄光剑阁那位,听说早年便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竟真的成就金丹了!” “要开金丹大典?看来是要重立山门了。” “听闻他们年前损失不小,如今倒是底气十足……” “金丹真人啊……无论如何,这场盛会,不得不去观礼一番。” 各方势力接到请柬,反应不一,或惊讶,或沉吟,或忌惮。 但无一例外,皆开始准备贺礼,打算亲往一探虚实。 玄光主峰上,日渐喧囂。 玄光上人时常负手立於峰顶,俯瞰云海,青年面容上儘是掌控一切的自信与睥睨。 “哼,区区妖蛟,跳樑小丑,也敢趁本座闭关,欺我剑阁无人?” 他心中冷哂。 成就金丹,在他眼中,筑基之境,已是螻蚁。 即便蛟妖有些手段,传闻已至筑基圆满,於他而言,也不过是只稍大些的虫子罢了。 玄光上人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便要用这场金丹贺典,告诉所有人,玄光剑阁,仍是那个剑指傲来国的玄光剑阁! 第30章 只身离宴斩妖 玄光峰顶,钟鸣九响,声彻云霄。 今日的玄光剑阁一扫往日沉寂,处处张灯结彩,流光溢彩。 自山门起,一路青石阶纤尘不染,两侧插满剑纹旌旗,迎风猎猎。 往来迎客的弟子皆身著崭新道袍,神色肃穆中透著一丝刻意的昂扬。 峰顶开阔的论剑坪上,早已设下数百张玉案,灵果佳酿陈列,氤氳香气瀰漫。 坪中央,一座九尺高的碧色玉台拔地而起。 台上空置,唯有一柄天青云锦剑鞘的法剑斜倚座旁。 剑气含而不露,正是玄光上人的佩剑“裁云”。 旭日初升,霞光万道,映得峰顶殿宇愈发巍峨。 各方宾客驾驭遁光,乘坐异兽,络绎而至。 或为宗门长老,或为世家家主,亦有成名散修,皆是傲来国左近修行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日上三竿,吉时已至。 “恭迎玄光上人!” 司仪弟子一声清喝,声传四方。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缓缓洞开的玄光殿大门。 霞光涌入殿內,一道身影沐浴金光,缓步而出。 玄光上人一身云纹星斗道袍,衬得面容愈发英挺,眉宇间金丹威仪自然流露。 然而,当其目光所及,一股金丹威压便如潮水般悄然瀰漫开来,並不霸道,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令人生不出丝毫违逆之心。 广场上原本残存的些许嘈杂之声,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与呼吸声。 他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便走向主位落座。 姿態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长河真人上前,代表剑阁致欢迎辞,言辞恳切,感念各方道友蒞临,颂扬上人功绩,展望宗门未来。 台下宾客纷纷应和,举杯共贺,气氛似乎达到了高潮。 宾主寒暄已毕。 酒过三巡,气氛渐趋热络。 然眾人皆知,重头戏尚未开始。 果然,忽闻钟鸣三响,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广场中央空地,忽有数道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自地下升起,哗啦作响。 锁链尽头,赫然捆缚著三头形態各异、却皆妖气衝天的庞然大物。 这三头大妖皆被穿了琵笆骨,化作本相,形態各异,但妖气皆是不弱,赫然都是筑基以上的大妖。 哪怕此刻被擒,依旧凶厉桀騖。 三长老上前一步,运法朗声道: “这三头孽畜,平日盘踞一方,为祸不浅。 月余前,玄光上人亲自出手將其擒拿。今日,便以此妖血,祭我剑阁法剑,扬我正道之威。” 话音未落,台下已响起一片低呼! “居然是金焚洞的那头狮妖!筑基后期竟落得这般下场?”有宾客低声惊呼,面露骇然。 此妖盘踞金焚洞数百年,凶名赫赫,曾一夜焚毁三座村镇。 “幽寒潭的老鱷!这廝也有今天?快哉!”有人认了出来,咬牙切齿。 “竟是扑天雕!此妖最是诡诈难缠,速度奇快,爪牙堪比法宝,曾吞食过筑基修士,竟也被上人擒了?” 场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眾人皆认出这三头大妖並非无名之辈。 不少人曾与这些大妖或其势力打过交道,深知其难缠,是周边地域令修士头疼的狠角色。 竟被玄光上人生擒活捉! 此刻见它们如待宰羔羊般被缚於此,对金丹玄光上人的实力,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脸上敬畏之色更浓。 玄光上人端坐主位,面色淡漠,仿佛台下只是处置几只螻蚁。 “去!” 他並指如剑轻扬,佩剑裁云錚然出鞘,如一泓秋水,清亮照人。 一道清冷流光自鞘中跃出,宛若九天垂落之云。 一时间,直面剑光的三头大妖瞳孔骤缩,嘶吼咆哮霎时一寂。 剑光过处,妖躯上只留下一道细如髮丝,却前后通透的剑痕。 剑光迴转,消散於无形。 下一刻,三头筑基大妖的狰狞头颅,无声无息地齐颈而断。 伤口平滑如镜,竟无半分血液喷溅。庞大的妖身兀自挺立片刻,方才轰然倒地,激起些许尘埃。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金丹修士斩杀筑基大妖,竟如探囊取物般轻鬆。 广场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这便是金丹手段?! 浓鬱血腥气瀰漫开来,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 片刻后,才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惊嘆与恭维之声。 剑阁弟子更是个个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就在眾人心神激盪,尚未从这一剑之威中回过神来之际。 天际忽有一片赤色霞光铺展而来,初时极远,瞬息便至峰顶上空,柔和却不失威严地笼罩全场。 霞光之中,一位身著赤红道袍,面容红润如婴、手持拂尘的老者,踏步而下,落座宾席首位。 其周身並无迫人气势,然所过之处,灵气自然亲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来者乃是傲来国王室唯一一位金丹供奉——赤霞真人。 “是…是傲来首席供奉,金丹上真——赤霞真人!”有人失声低呼。 “他竟然亲自来了?!”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更大的骚动。 赤霞真人乃是一位金丹中期散修,久负盛名,因与傲来国王室有旧,方才掛名供奉一职。 他的到来,无疑將此次宴会的规格提升到另一层次。 就连玄光上人,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更深的骄矜与自得,起身相迎: “赤霞道友大驾光临,敝阁蓬蓽生辉!” 赤霞真人含笑还礼,目光扫过场中三具筑基妖尸,又落在玄光上人身上。 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细微的波动,似是讚许,又似带著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 “玄光道友初入金丹,便有如此手段,后生可畏。 玄光剑阁果不负三宗之首名號。” 玄光上人心中畅快,意气风发达到顶点。 他环视全场,见所有宾客皆屏息凝神,敬畏目光匯聚於己身,包括那位高高在上的赤霞真人。 遂於此时昂然起身,举杯环视眾人,声音清越,传遍广场: “想必诸位也知晓,近年我剑阁颇多纷扰。 然我剑阁立派於此,护佑一方,亦有其责。 却有那不识天数的妖孽,趁本座闭关之际,屡屡犯我山门,伤我弟子,更窃据青池岭,搅扰四方清静。 今日之会,一为庆贺本座金丹初成,二则为正视听,涤盪妖氛,以慰我剑阁近年陨落弟子之灵。”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於他身上。 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谁。 青鳞妖君既已遁逃,唯有如今的云莽山之主——玄凌。 玄光上人放下酒杯,负手而立,望向青池岭方向,淡淡道: “况且今日盛会,岂可无压轴之戏? 诸位且稍待,容本座去去便回。” 玄光上人却不再多言,傲然身形已化作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如长虹经天,直射青池岭云莽山方向。 只留下满场惊愕的宾客与骤然凝滯的空气。 第31章 下修贯使旁门左道 玄光上人化作璀璨剑光,瞬息远遁消失於天际。 主殿前议剑坪上,满座宾客却久久未能回神,席间鸦雀无声,唯有山风拂过旗幡的猎猎作响。 那决绝杀意与金丹威压,犹在空中残留,令人心悸。 片刻后,议论声如潮水般泛起,神色各异。 “玄光上人神威如狱。此番出手,定能手到擒来!” “剑阁得此金丹上人,坐镇傲来国东南,当再盛八百年!” “那云莽山妖修虽有些名头,终究是野路子,岂能抵挡金丹雷霆之怒?殞命恐怕只在顷刻。” 不少依附剑阁,或与之交往甚密的宗门来客,面露欣喜,抚掌讚嘆。 言语间,已將未曾谋面的蛟妖玄凌视作死物,更將剑阁地位捧高三分。 然而,席间亦有数人,面色凝重,眼神深处藏著忌惮与忧虑。 他们或与剑阁有旧怨,或势力范围与剑阁接壤,平日暗地里没少爭斗。 玄光上人今日展现出的强横实力与毫不掩饰的骄矜霸道,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人低头饮酒,掩去眼中寒光,心中暗忖: “玄光这廝踏入金丹之后,竟如此锋芒毕露,看来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了……” 一位青袍老道微微摇头,低声对同伴道: “可惜了……听闻那玄凌道友道法精深,颇通调理水脉地气、聚升灵机之法,却非是寻常嗜杀妖类。” 言语中,颇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慨。 “是啊,贫道曾遥遥见过一次,云莽山气象清正,实为难得。 前程本该远大……奈何今日惹上这杀身之祸。” “金丹与筑基之差,云泥之別,此番……怕是毫无悬念啊。” 数位曾听闻过云莽山玄凌名號,甚至暗中惊嘆其梳理山川气象手段的散修或小派长老,则暗暗摇头惋惜。 他们声音极低,带著几分无奈,却也不敢公然表露。 就在这纷杂议论声中,宾席首位之上,始终静默的赤霞真人忽而淡淡开口道: “玄光道友既欲扬威,诸位道友亦心系此事,不妨同观。” 言罢,他袖袍微微一拂,指尖灵光流转,一道赤霞之气於身前虚空凝聚,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宝镜,静置於地。 镜面並非映照眼前景物,而是霞光氤氳,如水波荡漾。 其中隱约显现出千里之外,青池岭云莽山的模糊轮廓,山峦叠翠,水汽氤氳,正是玄光上人剑光所指之处。 此法名为【千里映霞化镜秘术】,是一种极高明的圆光显影之术,可借天地气机交感,遥观远方景象,玄妙非常。 眾宾客见状,皆是一惊,隨即纷纷凝神望去。 镜中景象流转,剑虹破空,速度极快,下方山河不断倒退。 所有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能亲眼目睹一位金丹上真出手镇压筑基圆满的大妖,此等机缘,可谓千载难逢。 一时间,满场目光皆聚焦於霞光流转的镜面之上。 先前种种议论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诡异寂静。 赤霞真人神色平静,自顾斟了一杯酒,浅酌一口,目光也落在镜中,看不出喜怒。 镜中景象渐渐明晰。 玄光上人所化剑光,锐不可当,已掠过数百里山河,直抵云莽山地界。 镜前宾客皆屏息凝神,目光紧锁镜中,等待著预料中摧枯拉朽的一幕。 然而,剑光甫一触及云莽山外围云雾,异变陡生。 却见横贯山峦间的流云雾靄,骤然活转过来。 云气翻涌,瞬息间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漩涡,引动周遭百里充沛水灵之气。 如泥潭般缠绕而上,竟让凌厉无匹的剑虹速度骤然一滯。 “咦?”席间有识货者发出轻咦。 “竟是水云迷踪阵?此阵最擅迷乱扰敌,虽是常见,但观其气象,布阵之人造诣不凡!” 玄光上人於剑光中显出身形,眉头微蹙,似也有一丝意外。 但他神色依旧平静,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笑意,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也敢拦路?” 並指一点,佩剑裁云清鸣一声,剑光大盛,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秋水寒光,直刺漩涡中心。 “嗤——” 剑光过处,云水雾靄顷刻溃散。 不过三息,这道看似不凡的水云大阵,便被一剑洞穿,烟消云散。 “果然不堪一击!” “金丹之威,岂是寻常阵法可阻?” 席间响起些许放鬆的笑谈低语。 玄光上人亦是嘴角噙起一丝不屑,剑光再起,欲要直扑山中玄青洞府。 可就在水云阵破去的剎那,异变再生。 云莽山体表面,忽有无数道青翠藤蔓虚影破土而出,见风即长,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山体的巨大藤网。 藤蔓並非实体,乃精纯乙木灵气所化,坚韧无比,更兼生生不息之意。 剑光斩落,如劈入绵里藏针的沼泽之中。 虽能斩断些许,但断裂处旋即青光流转,瞬间便有新生藤蔓补上,层层叠叠,竟將剑光死死缠住,直至消散。 “乙木青息大阵?!” 这次惊呼声更多几分凝重与难以置信。 “此阵借地脉木灵之气,最擅困锁消磨。” 一位见识广博的老修士捻须沉吟: “这木阵……借水阵余势而生,生生不息,竟有几分水木相生的意味!布阵之人,造诣不凡啊!” 而玄光上人脸色微沉,显然未料到还有第二重阵法,且此阵颇为难缠。 他催动剑诀,裁云剑光华暴涨,如游龙般在藤网中穿梭劈斩,剑气浩然纵横,青光碎屑纷飞。 然那满天藤网隨灭隨生,韧性惊人,竟將他生生阻在山外半空,一时难以寸进! 镜前宾客,鸦雀无声。 不少人脸上已没了之前的轻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凝重。 这云莽山主的阵法造诣,远超他们想像! 竟能困住一位金丹真人片刻? 你和我说这是筑基的山精野怪? 席间眾人开始怀疑自己。 玄光上人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浓郁慍色,被一区区筑基妖修的阵法所阻,於他而言已是顏面有损。 他低喝一声,手中法诀变换,周身金丹威压彻底爆发,裁云剑发出一声尖锐长鸣,剑身灵光隱现。 剑势陡然变得暴烈无比,锋锐剑光所至,藤蔓虚影如春雪遇阳,大片大片地湮灭。 足足耗费了十息功夫,才將这难缠的乙木青息大阵彻底撕开一道缺口。 “贯使旁门左道的下修行为。” 玄光上人冷冷说道。 然而,不待他喘息,第三重变化,已悄然而至。 第32章 到底是何方神圣 玄光上人剑势未收,眉头却猛地一拧。 金丹灵觉疯狂示警,一股强烈危机感油然而生,如冰锥刺入神魂。 “轰隆——!” 一声沉闷如地脉咆哮的巨响,自脚下整座云莽山的地肺深处传来。 积蓄已久的地火煞气,藉助乙木青息大阵之中木气逸散的瞬间,轰然爆发开来。 被剑光斩灭的满天草木齏粉,非但没有消散,而是顷刻燃烧起来。 一点火星乍现,瞬息燎原。 煞火色泽暗沉如凝血,焰心却跳动著一抹令人心悸的苍白。 热浪如同无形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渗透而来,烧炼金丹法体,更焚灼神魂。 火借木势,焰高百丈,热浪滔天,將玄光上人瞬间吞没,火舌舔舐著他的护体灵气,发出嗤嗤声响。 “不好!” 玄光上人勃然变色。 这第三阵,竟是隱藏在前两阵之后的绝杀之火! 他急忙催动全身金丹法力,打出法诀,裁云灵光璀璨护至身前,化作一道剑光护罩,拼命抵挡煞火灼烧。 然而,暗红煞火仿佛有生命般,焰舌扭曲,化作无数狰狞火兽、火蛇,前仆后继地扑击玄光上人。 更有几缕极其凝练的苍白流火如毒蛇般寻隙而入。 虽被剑罡绞碎,但瞬间灼热火气,却让玄光上人神魂一震。 道袍下摆竟被余焰燎过,焦黑一片,髮髻也被热浪衝散,几缕散髮捲曲焦黄! 玄光上人不得不连连催动身法,在火海中腾挪闪避,姿態已显狼狈,再无之前一剑破阵的瀟洒。 虽仗著金丹修为与裁云之利,未曾重伤,但被逼得如此手忙脚乱,於他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终於,他寻得一丝火海运转间隙,厉喝一声,法诀变换,使出一记分光千影剑罡,裁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剑光薄如蝉翼,分化万千,如明光照彻,瞬息盈满火海之中,剿灭地煞火灵之气。 强行破开火海大阵,煞火终熄。 玄光上人御剑冲天而起。 待火光散尽,他立於空中,气息起伏,道袍焦黑,髮丝凌乱。 虽未受重创,但体內一股煞火始终烧灼经脉,出尘瀟洒的气度更是荡然无存,脸色阴沉得可怕。 死死盯著下方渐渐平息的火海,以及火海之后,云雾繚绕、静謐如初的云莽山。 他虽有傲气,却非蠢货。 紧握裁云剑,暗恨此子诡譎狡诈,心中却再无半点小覷。 …… 宝镜前广场上,已是死寂一片。 席间宾客,大多面露茫然与难以置信。 一位金丹真人,携雷霆之势而来。 竟被一个筑基妖修布下的三重阵法,一阻、二困、三伤! 他们看得真切,最后使玄光上人受伤的分明是一座威力奇大的地煞离火大阵,火势滔天,煞气逼人。 可即便如此,以玄光上人金丹修为,何至於被逼得如此狼狈? 这不合常理! “怪哉……这地煞离火大阵虽也凶猛,可玄光道友乃金丹之尊,怎会……” 一位身著八卦道袍的老者捻须沉吟,面露不解。 他自詡阵道修为不俗,却也没完全看透其中关窍。 “正是,此阵火势虽旺,终究无源之火,何至於让上人如此费尽周章?” 旁边有人附和,眾人皆感困惑,只觉得那云莽山主阵法诡异,却说不清究竟诡异在何处。 就在窃窃私语声渐起之时,一直凝神观镜,沉默不语的赤霞真人,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他这一声轻咦,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眾人皆知,赤霞真人乃金丹中期修为,见识广博,尤精火法,连他都感到震惊,此事绝不简单。 “原来如此……妙!当真妙绝!” 赤霞真人喃喃自语,声音虽低,却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开口道: “诸位道友只观其表,未察其里。此三阵,並非隨意布置。” 他伸手指向镜中云莽山方向,指尖似有霞光流转,仿佛在勾勒某种无形轨跡: “你等可见,那第一重水阵,並非仅为阻敌,其真正用意,在於润泽。 水汽瀰漫,浸润山石土木,实则是为第二重木阵蓄势。” “第二重木阵,困敌只是表象。 万千草木借水元滋生,看似被玄光道友以剑光破去,实则弥散开来的草木精气才是真正的薪柴。” 赤霞真人语气加快,眼中精光闪烁: “而最后这火阵,並非凭空而生。 乃以水阵之基与木阵之蓄,引动地煞离火之气,转化而生之火。 “水降木生,木助火升!此乃三气化生,循环不息之妙! 他长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惊嘆与不可思议: “水阵铺陈,木阵蓄势,火阵爆发。 三阵以水木火三气暗合相生之序,层层勾连,化转无穷。 布阵之人,对阵道、对天地气机流转的领悟,已臻化境! 此非力敌之阵,而是……斗法之阵!这等手段,老夫生平仅见!” 一番解释,如暮鼓晨钟,敲在眾人心头。 方才还疑惑不解的眾宾客,此刻再看向镜中看似平静的云莽山。 只觉得那云雾繚绕之下,仿佛潜藏一位阵法精深,道法通玄的执棋之人。 正以山川为阵盘,以灵气为棋子,静待猎物入彀。 “三气化生……借势天地……” “难怪!难怪玄光上人会这般狼狈,非是力不如人,而是道法不如。” “这云莽山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惊骇之情,如潮水般席捲席间。 那些不通阵法,只看热闹的修士,虽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玄奥,但“已臻化境”、“生平仅见”等字眼,已足够他们心惊肉跳。 大长老长河听得赤霞真人之言,看著镜中玄光上人的狼狈身影。 回想那日上人破境时,封临剑阁的禁灵阵法……千针谷灵机紊乱……还有藏真殿…… 此间种种,具上心头。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如毒蛇般窜入脑海,再也无法遏制。 大长老长河,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颤声道: “是他!就是他! 有如此阵道修为,方能於千针谷留下那般灵机紊乱的痕跡,方能干扰上人突破金丹,方能悄无声息破我藏真殿禁制…… 他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妖修,他的阵法造诣……早已远超我等想像!究竟……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旁的诸位剑阁长老皆是悚然一惊。 沉默片刻,赤红如火的四长老突然大笑道: “师兄莫慌。纵然此獠布阵精妙绝伦,可终究……终究是被玄光上人破去了!” 他似在为自己打气,又似在提醒眾人,声音洪亮传遍四周: “他再是了得,布阵再多,也不过是筑基圆满! 此前的蝇营狗苟,不过是趁我剑阁上人未曾出关的阴谋诡计。 如今倚仗的阵法已破,难不成他还能以筑基之身,正面抗衡金丹上真不成?”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第33章 吾剑未尝不利 “不错!” 立刻有人附和,语气重新变得篤定: “阵法终究是外物,是取巧之道! 金丹与筑基乃是云泥之別,法力之浑厚,神识之浩瀚,对天地灵机的掌控,岂是筑基修士可比?” 不少人闻言,虽未明言附和,却微微頷首。 “玄光上人方才不过是一时不察,中了算计。 如今阵法已破,那蛟妖便如拔牙老虎,还能有何作为?” “正是此理。上人方才破阵,虽略显匆忙,却並未伤及根本,金丹法力依旧浩瀚如海! 接下来,便是真刀真枪的较量,结果不言而喻!” 议论声再起,许多宾客,尤其是那些与剑阁利益攸关者纷纷点头。 大长老长河听得这些言语,紧锁眉头未见舒展,反而更深。 他比旁人更清楚那人的可怕,绝非仅凭阵法取巧之辈。 千针谷的诡异,藏真殿的精准,皆显示其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且层出不穷。 此等人物绝不会將全部希望寄託於这三道阵法之上。 此妖必有后手! 只是这后手,能否抗衡真正的金丹之威? 他心中亦无答案,唯有深深的不安。 而赤霞真人端坐席间,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是目光愈发深邃地投向霞光宝镜。 能布下此等三气勾连化生大阵者,其心性之沉稳,图谋之深远,岂是鲁莽赴死之辈? 他隱隱感觉,那云莽山深处,绝非仅仅是一个等待被碾压的筑基妖修。 他端起微凉茶盏,轻声自语: “玄光此番怕是要踢到錕钢了。这云莽山,看不透啊……” …… 霞光宝镜之中。 玄光上人已彻底驱散体內残余地煞火气,重整衣冠。 虽略显狼狈,然金丹气息依旧磅礴浩瀚,佩剑裁云悬於身前。 秋水剑光吞吐不定,杀意凛冽。 他目光如电,穿透环绕山峦的云雾,牢牢锁定云莽山中,那座看似平静的玄青洞府。 “玄凌小辈!” 他声音冰冷,蕴含著压抑的怒火,透过镜面传来,依旧带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仗著些许阵法小道,便敢戏弄本座? 如今阵破,还不速速滚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蕴含金丹威压,震得周围山石簌簌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镜面,屏息凝神。 他们都想看看,这位神秘的云莽山主,在失去阵法庇护后,將如何面对一位盛怒的金丹上真。 洞府石门,依旧紧闭。 就在有人以为那蛟妖玄凌惧战不出,欲出言嘲讽之际。 “吱呀——” 一声轻响,厚重石门,缓缓向內打开。 云莽山终日繚绕的云雾,忽如沸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玄衣身影提剑,自玄青洞府中缓步而出。 面容清峻,身姿挺拔,赤金瞳眸深邃如湖隱蛟蟒。 剑鞘色作玄黑,古朴无华,隱隱有磁光流转。 陈蛟立於洞府之前,抬首望向空中威势赫赫的玄光上人,目光平静,並无丝毫惧色,反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他周身並无强横的妖气瀰漫,与玄光上人铺天盖地的威压相比,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然而,正是这份异常的平静,与方才惊天动地的阵法相比,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让镜前所有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一种莫名的感觉,悄然浮上眾人心头。 这玄凌似乎……並未將眼前这位金丹真人,当作不可逾越的天堑。 赤霞真人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眼底深处一抹玩味之色更浓了。 陈蛟声音清朗,开口道: “这位道友破我护山三阵,剑气直指我洞府门庭,是何道理?” 此言一出,镜前观者无不愕然。 他竟称玄光上人为道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询问一位不请自来的恶客。 这份从容,这份底气,绝非寻常筑基修士所能拥有! 玄光上人闻言,气极反笑,周身剑意更盛: “妖孽! 你盘踞青池,为祸一方,更兼杀害我剑阁长老,劫掠我宗门宝库,罪该万死。 本座今日特来取你性命,以正视听!何须与你讲甚道理!” 陈蛟听罢,神色依旧未变,只是微微摇头,淡淡道: “道友此言差矣。青池岭乃无主之地,我居於此,调理山川,何来为祸之说? 至於贵阁长老之事,宝库之失,道友可有实证?若无实证,便是污衊。 道友仗著金丹修为,便要强加罪名,行那恃强凌弱之事,这……便是剑阁的道理么?” 他话语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直指要害。最后一句反问,更带几分讥誚。 陈蛟摩挲著法剑隱雷,目光落在玄光上人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將试剑的器物。 “螻蚁之辈,也敢妖言惑眾!本座斩妖除魔,何须与你多言!受死!” 盛怒之下,玄光上人不再多费唇舌,当即厉喝一声。 裁云遥飞天穹,旋即剑光暴涨,倏而化作百丈,光华夺目,如云霞当空落。 这一剑,他已倾尽全力,誓要將这胆大妄为的妖蛟立毙当场! 镜前所有观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赤霞真人亦是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紧锁定镜中陈蛟手中那柄玄磁剑鞘法剑。 然而,陈蛟並未理会他的呵斥,甚至未曾多看那凌厉的剑光一眼。 他只是轻推剑格。 “鏘——!” 清越如龙吟,却又带著沉闷雷声的剑鸣,陡然自其腰间古朴的玄磁剑鞘中迸发。 又似乎直接在所有人心头响起。 镜前观战眾人,修为稍低者,只觉神魂一颤。 一道仿佛有无数细碎电蛇奔腾流转的银白剑罡,如蛰龙出渊,自玄磁剑鞘中悄然跃出,无声无息地撕裂虚空。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沉闷春霆天际响彻的轰鸣。 霞光宝镜剧烈震颤,镜面景象都为之模糊了一瞬。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百丈裁云剑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连带著剑身本体,都发出一声哀鸣,光华瞬间黯淡,倒飞而回。 只见玄光上人依旧悬於空中,但身形剧烈摇晃,如风中残烛。 他脸色煞白如纸,一口鲜血已涌至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嘴角却逸出了一缕鲜红。 横在身前的裁云光华黯淡,哀鸣不止,剑身之上,竟隱隱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纹。 而他周身的护体灵光,早已溃散无踪。 仅仅一剑! 一位金丹真人,本命飞剑受损,自身气血翻涌,受创而退! 反观陈蛟,依旧静立山巔,玄衣拂动,神色如常。 手中玄鞘法剑,不知何时已悄然归鞘,仿佛从未出过手。 整个玄光峰顶,死寂无声。 霞光宝镜之前,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包括方才还在议论筑基不敌金丹的那位家主,此刻都张大了嘴,如同泥塑木雕,脑中一片空白。 赤霞真人手中茶盏,不知何时已倾斜,茶水淋漓而下。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著镜中那持剑而立的玄衣身影,以及那柄银蓝交织长剑,喃喃道: “这一剑……这威力……他已不是筑基……” 他的话未能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尽的惊骇。 大长老长河更是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迴荡: “金丹!他……他定然已破金丹!” 第34章 玄凌非嗜杀之辈 玄光上人吐血败退,眼中儘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远处山巔那道玄色身影,几乎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 然而,未等他缓过气来,一股恢宏浩瀚的气息,已自云莽山巔轰然升起。 只见陈蛟玄衣沐风,头顶之上云气自生,聚而不散,色成玄青,內里有细碎电光如龙蛇游走,隱发沉闷雷音。 云层翻涌间,又见一缕至柔水元氤氳而生,与一抹至阳火意交织盘旋。 水不灭火,火不沸水,反倒相激相生,化作一片朦朧霞光,將云雷尽数涵容其中。 云雷相生,水火既济。 这正是金丹大道有成,阴阳调和,龙虎交匯的无上气象。 其气息之圆融浩大,远超寻常金丹初期,直逼中期之境。 “金丹?” 玄光上人失声惊呼,声音嘶哑变形,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怖。 他分明记得一年前此妖还是筑基,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这怎么可能? 他不能接受! 自己自幼天赋异稟,苦修数百载,方得金丹,对方一介妖修,何以能悄无声息走到这一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玄光上人嘶声怒吼,竟不顾伤势,猛地一拍头顶道冠。 “妖孽!你有何造化能入金丹?受死!” 一道炽烈无比的金光自其天灵盖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刻满玄奥符文的金色圆环旋转而出。 玄光上人亦有奇遇,此宝名焚天金环,乃是他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威力无穷,金丹境界方能勉强催动。 此番被陈蛟所伤,方才首次祭出。 焚天金环自其顶门跃出,初时不过巴掌大小,赤金流光。 然其迎风便长,瞬息间已化作一轮横亘天际的巨大光环,仿佛一轮真正的烈日被拘禁下来,悬於云莽山上空。 环体之上,无数细密繁复符文此刻正一枚接一枚地亮起,流淌著灼热光焰。 环心之处,凝聚著一团流动如水的金色烈焰,无声燃烧,散发出滚滚热浪铺天盖地。 “嗡——!” 巨大金环裹挟金焰,以一种镇压群山,涵盖四极的姿態,缓缓旋转著朝下方山巔的玄衣身影,当头罩下。 金焰未至,焚天煮海的热浪已先一步降临,云莽山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枯捲曲,山石表面泛起暗红,似要被融化。 这一刻,仿佛天穹倾塌,一轮燃烧的太阳坠落,要將整座云莽山连同山中群妖,一同炼化,镇压成灰烬。 陈蛟目光中罕见地出现一丝凝重之色,喃喃自语: “此火竟有几分太阳真火之形,这金环倒有几分来歷。” 感嘆一声后,陈蛟便恢復平静。 若玄光上人真能御使纯正太阳真火,他这水属玄蛟化身確实需避他锋芒。 但眼下这缕太阳真火气息,不过是被金环炼化吸纳的一丝余韵而已。 谁避谁锋芒? 成就金丹,不仅法力暴涨,更关键的是对自身血脉神通的掌控,已臻至全新境界。 昔日筑基时只能引动皮毛的天生神通【赤妖雷】,如今,方可显其真正威能。 眼见金环如熔金之日缓缓压落,空间禁錮,热浪焚山。 陈蛟不闪不避,只將右掌缓缓抬起,五指微张。 其掌心之中,不见法力奔涌,却有一点深沉猛烈的赤红幽光悄然浮现。 初时如豆,旋即化作一团赤红雷弧扭曲跃动。 “破!” 陈蛟唇间轻吐一字,掌心赤红雷弧骤然激射而出。 离手之时,尚不过尺余长短,迎风便涨,化作一条鳞甲狰狞、周身缠绕赤红电蛇的雷蛟,双目如两团燃烧血焰,无声咆哮著,逆冲而上。 雷蛟所过之处,那仿佛能熔金化石的金色焰浪,竟如滚汤泼雪般,纷纷溃散消融。 赤妖雷比之太阳真火虽本质逊色一筹,但凭藉玄凌精纯的金丹修为与神通本身的极致凝聚,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刺目的赤金光芒猛地炸开,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衝击呈环形扩散,將天空云气瞬间清空。 雷蛟去势不减,悍然撞向巨大的焚天金环本体。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际。 焚天金环猛地一颤,环体上所有流转的符文瞬间黯淡,煌煌如烈日光华骤然熄灭。 环中金焰如被无形大手掐灭,缓缓消散。 巨大金环迅速缩小,变回本样,光泽黯淡,朝著下方坠落。 陈蛟袖袍一卷,將其收入手中,待日后细细把玩。 法宝与心神相连,玄光上人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已儘是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底牌焚天金环竟被对方如此轻易破去。 然而,不待他喘息重整旗鼓,陈蛟的反击已至。 “道友赠我一宝,我亦赠还一剑。” 陈蛟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並指如剑,隔空虚点。 腰间玄鞘法剑之中,隱有低沉雷鸣。 一道色呈银白,內蕴雷光奔腾的剑罡,悄无声息地腾跃而出。 玄光上人亡魂大冒。 瞬间捏碎贴身的珍藏保命玉符。 一道凝实的青色光罩瞬间浮现,將其周身护住,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出阵阵空间波动。 一声极轻微仿佛布帛被利刃划开的声响。 青色光罩被银白剑罡轻而易举地一分为二,符文瞬间破碎。 剑罡去势不减。 仓促之间,玄光上人不顾金丹震盪,全力催动残存法力,祭出最后一件保命法宝——苍灵玄龟盾甲。 一面巴掌大小,色呈玄黑的龟甲小盾瞬间涨大,化作一面深沉厚重宝甲,笼於玄光身躯。 银白剑罡甫一斩至宝甲表面,却如泥牛入水,消失无踪。 玄光上人未来得及欣喜,便觉胸口一闷。 下一刻,看似坚固厚重的宝甲出现一道微不可查的细纹,紧接著如蛛网般瞬间蔓延整件宝甲。 “咔嚓……嘭!” 苍灵玄龟盾甲寸寸碎裂,化为齏粉。 剑罡穿透宝甲,狠狠撞在玄光上人护体灵光之上。 “呃啊——!” 玄光上人发出一声悽厉惨嚎,护体灵光应声而破。 剑罡透体而入,虽未直接命中心臟,却將其胸腹间经脉绞得一糟,引得金丹剧烈震颤。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萎靡到极点。 玄光上人勉强稳住身形,青年脸庞上再无半点倨傲,看向陈蛟的目光唯有深入骨髓的畏惧。 他知道,若非祭出两件宝物,此刻他已是一具尸体。 陈蛟见一剑未能取其性命,並无意外之色。 金丹修士保命手段眾多,一击毙命本就非是易事。 无非再递一剑的事。 玄光上人肝胆俱裂,再不敢有丝毫侥倖之心,燃烧著本命精血,施展出燃血遁术。 头也不回地朝著天际亡命遁逃,速度竟比来时更快三分,只求能逃出生天。 “道友莫何必如此仓惶?玄凌非嗜杀之辈,无心追杀道友。” 陈蛟遥望著玄光上人的狼狈身影,传音而去,颇有世人误我多矣之感。 其掌心之中,一枚青金剑丸浮现,正自嗡鸣作响。 第35章 钉杀千里之外 无心追杀,此言不虚。 陈蛟確实未曾动身追赶。 但,剑丸青霜可未曾答应。 化血远遁的玄光上人,听闻身后传来平淡话语,非但没有丝毫庆幸,反而愈发震恐,遁光更盛几分。 他活了数百年,歷经风雨,岂会相信这等“无心追杀”的鬼话? 这分明是猫戏老鼠的从容,是胜券在握的冷漠。 极度恐惧之下,他再无矜傲风度,一边疯狂催动遁光,一边嘶声厉吼,声音因重伤和恐惧而扭曲变形,迴荡在天地之间: “玄凌!你莫要猖狂! 你若敢杀我,我剑阁祖师早已飞升上界,位列仙班!你今日若行此绝灭之事,祖师必生感应! 届时天威降临,任你神通广大,也难逃天条制裁!祖师必降雷霆之威,教你形神俱灭!” 玄光上人搬出祖师名號,企图以此震慑陈蛟。 天庭仙官,对於下界修士而言,確是高不可攀,执掌天规的存在。 而陈蛟闻言,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有一丝淡淡的讥誚,转瞬即逝。 他並未回应,只是目光依旧平静地追隨著那道越来越远的血虹。 陈蛟手中青金剑丸,旋转的速度似乎悄然加快了一丝。 其上云水雷纹流转得愈发灵动,隱有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仿佛龙吟。 “去!” 陈蛟屈指一弹。 青霜剑丸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中。 下一瞬,千里之外,亡命飞遁的玄光上人,心头猛地一悸。 一股彻骨阴寒的锁定感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如同无形的枷锁,將他牢牢锁定。 他甚至还未回头,便觉后心处传来一丝极细微、极尖锐的刺痛,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针尖抵住。 “不——!” 玄光上人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裁云格挡,燃烧金丹,撑起最后的护体灵光。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剑丸看似微小,却蕴含著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极致锋芒与煌煌雷威! “噗嗤!” 一声轻响,如击败革。 后心处的刺痛骤然放大,化为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枚青金剑丸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將他洞穿,自其后心射入,前胸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剑丸蕴含的磅礴剑意在入体瞬间,便已將其五臟六腑、经脉金丹、乃至神魂识海,尽数绞为齏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玄光上人狂遁的身影骤然僵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其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剑丸穿透的小孔开始,迅速蔓延出无数裂痕,继而无声无息地瓦解,化为最精纯的灵气光点,飘散在空中。 唯有一枚失去光泽的储物戒指和那件破损的法袍,自空中缓缓坠落。 青霜剑丸在空中微微一滯,仿佛完成了使命的猎鹰,旋即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 跨越千里山河,瞬息间便飞回云莽山,没入陈蛟体內,消失不见。 千里钉杀,形神俱灭。 一位金丹真人,就此陨落。 …… 置於殿前广场的霞光宝镜,镜面如水波般剧烈一盪。 映照出的千里景象瞬间模糊破碎,隨即“啪”的一声轻响,整面宝镜寸寸碎裂,化为漫天绚烂的光点,飘散消失。 所有宾客,包括见多识广的赤霞真人,全都僵立原地,面色煞白,冷汗浸湿了衣背。 他们眼睁睁看著一位金丹真人,被如此轻描淡写地钉杀於空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宝镜的骤然破碎,却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在场所有宾客紧绷的心神。 殿前广场上,那死一般的寂静终於被打破。 “噗通!” 一名修为稍浅的世家子弟,手中玉杯滑落,摔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声响仿佛一个信號,惊醒了呆若木鸡的眾人。 “玄光……玄光道友他……” 一位与剑阁交好的老修士,嘴唇哆嗦著,脸色煞白,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无形恐惧扼住了喉咙。 “形神俱灭……就在眼前……就在这金丹大典之上……” 另一人喃喃低语,眼神空洞,仍无法接受这荒谬而残酷的现实。 一位金丹修士,竟在自家宗门大庆之日,被人在千里之外如碾死螻蚁般轻易钉杀! 此等衝击,远超他们数百年的认知。 庆祝的笙歌犹在耳畔,琼浆的余香尚存齿间,而这场盛宴的主角,却已身死道消,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强烈的反差,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冰寒彻骨的荒谬与恐惧。 长河等剑阁长老,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冰凉,如坠万丈冰窟。 上人陨落,宗门最大的依仗顷刻崩塌,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攫住了他们每一寸心神。 大长老长河踉蹌后退,若非二长老及时扶住,几乎瘫软在地。 他看著远处云莽山方向,眼中儘是绝望与灰败。 剑阁最大的依仗,刚出关三月余,就这么没了。 还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生生钉杀於千里之外! 那种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衝击,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满座宾客,无论先前是欣喜、忌惮还是惋惜,此刻脸上只剩下统一的无法掩饰的惊骇。 一些心思活络者,已开始悄悄向后挪动脚步,意图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玄光剑阁,经此一役,声威扫地,怕是……要完了。 一眾宾客各寻理由,纷纷离席。 赤霞真人亦不再停留,对身旁面如死灰的大长老长河微微頷首,算是尽了礼数,旋即便要飘然远去。 步伐尚未迈出,身后便传来一声仓皇淒切的呼喊。 “上真留步!” 只见大长老长河踉蹌抢前几步,竟不顾身份,对著赤霞真人的背影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著哭腔与绝望的颤抖: “赤霞前辈!求您看在两家往日情分上,救救我玄光剑阁!” 他抬起头,脸色灰败,眼中儘是血丝,再无半分往日大长老的威严,只剩下穷途末路的哀恳: “那云莽山妖……不,玄凌大王神通盖世,非我剑阁所能敌! 阁主已遭不测,如今强敌在侧,覆灭在即。 长河……长河愿率剑阁全宗,举宗投入傲来国麾下,奉上所有传承典籍、山门基业,只求……只求贵国能施以援手,庇佑我等残存弟子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不仅他身后的诸位剑阁长老面露悽然,便是席间尚未离去的宾客,也多有动容。 堂堂傲来国三宗之首的大长老,竟被逼到要举宗投诚、捨弃祖业的地步,可见剑阁已至山穷水尽。 然而,赤霞真人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面上既无怜悯,亦无讥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长河真人身上,缓缓摇头,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长河道友,此言差矣。” 第36章 叩请祖师显圣 赤霞真人袖袍微拂,一股无形的柔力將大长老长河托起。 “傲来国与玄光剑阁,素来交好,此乃公论。 然国有国法,宗有宗规。贵阁与云莽山玄凌道友之爭,乃修行界常事,各有因果。 老夫一介外人,不便插手,亦无权过问。” 他话语滴水不漏,先將道理占住,隨即语气微转,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况且,玄凌道友神通已成,气象非凡,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道友还是早作打算,自行了断为宜。莫要徒增牵连。” 这话看似安慰,实则將皮球又踢了回去,暗示剑阁该自己去想办法与玄凌化解仇怨,而非拖傲来国下水。 大长老长河闻言,面色更加惨白,嘴唇哆嗦著还想再求。 赤霞真人却不再给他机会: “道友保重。宗门存续,关乎数百弟子前程,还望慎重抉择。老夫国中尚有要事,不便久留,告辞。” 言罢,不再多看长河那绝望的眼神,身形化作一道赤霞,冲天而起。 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竟是片刻也不愿多留。 留下大长老长河僵立原地。 赤霞真人非但没有施以援手,反而划清了界限,甚至隱隱有警告之意,生怕被剑阁的覆灭漩涡所波及。 剑阁已是一艘即將沉没的破船,傲来国绝不会在此刻惹上一身腥臊,更不会为了他们,去直面那位如日中天的云莽山新主。 广场上,残余的宾客见状,也纷纷加快脚步,悄然离去,唯恐与剑阁沾染上过多因果。 风吹过空荡的殿前广场,捲起几片落叶,更添萧索。 …… 玄光剑阁主峰之上,残宴未撤,杯盘狼藉,惶惶之气未散。 忽有妖风自天际而来,初时细微,转瞬便成席捲之势,裹挟磅礴妖威压得整座山峰林木低伏,灵气滯涩。 四道身影,踏风而至,悬停於玄光剑阁护山大阵光幕之外。 为首者玄衣墨发,神色平淡,眸光深邃如古井寒潭,正是陈蛟。 青猿等三位筑基洞主分侍左右,默然肃立。 无需通传,无需叫阵。 陈蛟目光扫过下方如临大敌的剑阁眾人,抬起右手。 並指,虚划。 一道澄澈剑光自其指尖迸发,初时细若游丝,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浩荡剑罡。 剑罡之中浩瀚磅礴的水元之力,仿佛一条大江奔涌。 剑阵光幕剧烈震颤,其上流转的水光剑影与幽蓝剑罡接触的剎那,竟如冰雪遇沸汤,纷纷消融瓦解。 阵基处的灵石接连爆碎,维持阵法的数十名弟子更是如遭重击,口喷鲜血,萎顿在地。 不过一息之间,守护剑阁数百年的玄光分水大阵,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光幕碎裂之声如同哀鸣,迴荡在山间。 陈蛟一步踏出,已穿过缺口,步入剑阁山门。 三位妖將紧隨其后,妖风呼啸而入。 议剑坪之上,一眾剑阁长老面色惨白,结阵以待,剑光闪烁,却掩不住那绝望惊惶之气。 陈蛟目光扫过眾人,懒说配听,挥袖一卷。 磅礴水元骤然凝聚,旋即化作滔天巨浪,色作玄黑,沉重无比。 重水如汪洋倒卷,无声无息地淹没整片议剑坪。 玄黑巨浪过处,无论是筑基长老祭出的护身法宝,还是练气弟子撑起的护体灵光,皆是瞬间消融。 血肉之躯触之即溃,神魂识海冻彻湮灭。 不过数息之间,议剑坪上只余一片死寂的玄黑色水泊,缓缓流淌,以及几座浸泡在水中,残破不堪的殿宇骨架。 上百剑阁门人,包括长河等筑基长老,尽数化为乌有,尸骨无存。 唯有后山祖师堂方向,因有独立禁制守护,暂且无恙。 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正跪坐在歷代祖师牌位前闔目打坐。 外界惊天动地的动静传来,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儘是骇然。 透过窗欞,他恰好看到广场上那无声陨落的恐怖一幕! “魔头!魔头!” 老者目眥欲裂,老泪纵横。 他深知宗门已到覆灭边缘,最后一线生机,唯有祈求祖师显圣。 堂內香菸裊裊,供奉著歷代祖师牌位,最上方一尊雕像手持法剑、面容模糊,散发著淡淡的威压。 堂案桌上供奉著一枚玄色剑符,符身古朴,上刻霞光水纹,隱有剑意流转。 此剑符乃是数百年前,剑阁一位天资卓绝的祖师接引上天前所留,言道宗门生死存亡之际,可焚符祈请,或有一线生机。 老者踉蹌扑倒在祖师雕像前的蒲团上,道冠歪斜,涕泪横流,猛地一叩首,额上见血: “祖师在上!不肖子孙,泣血叩首! 今有妖孽攻山,毁我山门,屠我弟子,剑阁道统危在旦夕! 恳请祖师天官显圣垂怜,降下天威,诛此恶獠,护我道统不绝啊!” 老者隨即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剑符之上,双手掐动秘传法诀,嘶声喝道: “恭请老祖法旨——!” “轰!” 剑符无火自燃,爆发出金色光焰。 光焰中,一道剑气虚影自符中冲天而起,直透祖师堂屋顶,沟通冥冥中的一丝天机! 牌位之上,一处名讳也隨之亮起微光,隱隱有威严浩大的气息开始凝聚。 张青阳。 而议剑坪上,陈蛟似有所感,目光穿透重重殿宇,落向后山祖师堂方向,眉头微不可查地一动。 …… 九天之上,天庭水部。 一片浩瀚无垠的湛蓝云光中,无数道粗如山脉的水流缓缓流淌,发出低沉永恆的潮汐之音。 这些水流乃是维繫三界水系运转的天河支流。 云光之中,天河之下。 悬浮著无数座大小不一的水府官署,形制古朴,多以青玉筑成,散发著浩瀚磅礴的气息。 其中一座官署,规模不大,门楣上悬掛一面水纹牌匾,其上仙光流转,书著“巡水缉查司”五字。 殿內云气氤氳,四壁悬掛著无数面水镜,镜中映照出下界江河湖海,水脉流转之景。 时有身著水纹仙官袍服的仙吏穿梭其间,记录水文,处理公务,一派井然有序却略显沉闷的景象。 偏殿一角,一位身著水官袍服的中年男子,正伏案批阅著一卷关於东海某处暗流异常的文书。 案上玉简文书堆积如山。 他面容清瘦,眉宇间隱约有著几分疲惫。 正是玄光剑阁的天官祖师。 如今在天庭水部巡水缉查司,担任掌剑仙官一职的张青阳。 第37章 巡水缉查司掌剑仙官 这日。 张青阳正为一份关於东海某处暗流异常的文书感到头疼。 他坐於一方青玉案后,眉头微蹙,指尖正划过一枚莹润玉简。 简中记录的並非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下界东海一处偏远海域的琐碎呈报。 有巡海夜叉察得,东海某处海底暗流近年时有异常涌动,疑似地脉变动。 恐影响水晶宫中灵蚌养殖,特请司內裁定是否需派员详查。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在权柄煊赫的雷斗二部,此等微末事宜,恐怕连文书都递不到下属仙官的案头。 但在这清水衙门般的巡水缉查司,却需他亲自过目,批註意见。 张青阳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无力。 天庭水部,执掌周天水利,统御三界水元,权柄看似浩大。 然部中诸司府院繁多,等级森严,自有其运转规矩。 张青阳所任掌剑仙官一职,源於古制。 上古之时,此职確为实权要职,持剑代天巡水,镇压妖邪。 然时移世易,天庭法度日趋精密,征伐之事多归雷部、斗部二部专司,水部职能渐以调理、监察为主。 如今这掌剑仙官之责,多有“持剑肃容,以壮威仪”之意。 其所掌之剑,更多是朝会仪仗、符令信物,而非真正的杀伐镇压之器。 张青阳虽领掌剑仙官一职,实则不过是守著这司內一方冷案。 处理些类似凡间县衙里邻里爭水、田亩界限般的琐碎纠纷。 真正涉及水元大道,乾坤运转的权柄,哪里轮得到他这等无根无基的小仙插手。 他想调动司內勘验水脉的仙器,需层层上报,看上官脸色。 想遣一二力士下界探查,亦要斟酌是否僭越,恐惹来非议。 手中那柄象徵性的仪仗之剑,除了在朝会时充充衙司门面,平日连鞘都难得解开。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在殿中消散。 沉思片刻,他最终在玉简末端,以仙元刻下:“已知悉,暂缓议,著当地水府密切留意”。 字跡工整,却透著一股谨小慎微的无奈。 这便是他职权范围內,所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处置了。 不揽事,不冒头,但求无过。 他正欲將批阅好的玉简文书归入一旁卷宗时。 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青色玉符,忽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嗡鸣。 符面上,那道代表下界玄光剑阁气运的细微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崩裂。 张青阳猛地抬头,脸色骤变。 这玉符与他下界宗门气运相连,非到灭门危机绝不会如此异动。 “怎会如此?!” 他心中大惊,瞬间放下手中玉简,神识毫不犹豫地沉入玉符之中。 一幕幕破碎的画面与悽厉的求救意念,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山门破碎,长老与弟子殞命,阁主惨死当场…… “凌风徒孙他……” 张青阳瞳孔收缩,面露痛惜与惊怒。 玄光剑阁每任阁主皆號玄光上人,这一任便是陈凌风。 他寄予厚望,盼望日后接引上天的徒孙,竟已身死道消! 宗门更是到了覆灭边缘! “是何方妖孽,竟敢如此猖狂,屠我道统!” 他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 他在天庭地位卑微,人微言轻。 平日全靠下界宗门香火供奉和偶尔寻得的些许资源支撑修行,若宗门被灭,他便如无根浮萍,在天庭將更加艰难! 但天庭律令森严,仙官不得隨意干涉下界事务,尤其涉及宗门恩怨,更需避嫌,一个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可如今宗门香火即將断绝,祖师堂都在叩请显圣,他岂能坐视不理? 电光火石间,张青阳已做出决断。 “必须阻止!”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得是否僭越或会引来上司责难。 当即盘膝坐下,强行压下心中波澜,双手迅速掐动仙诀,周身泛起淡淡的水蓝色仙光。 口中念念有词,沟通那下界祖师堂中与自己气息相连的牌位。 …… 玄光剑阁,祖师堂內。 白髮老者以精血叩拜的剑符,光华已至顶峰,直衝霄汉,沟通冥冥。 供奉在最高处的祖师张青阳牌位,骤然青光大盛。 牌位上张青阳的名讳变得灼灼耀眼,骤然大方光明。 一道由香火愿力与仙官神念凝聚而成的水蓝光晕,自牌位上方缓缓浮现出来。 光晕之中,一道略显模糊、却衣袂飘飘的虚幻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这虚影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隱约辨出身著天庭制式的仙官袍服,周身繚绕著纯净的水运清光。 目光开闔间,似有江河奔流、水元翻涌的景象流转。 香火神念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属於庄严肃穆的天官威仪! “祖师……祖师显灵了!求祖师诛魔卫道啊!” 老者热泪盈眶,激动得浑身颤抖,叩首不止。 张青阳目光如电,瞬间穿透祖师堂墙壁,看向了议剑坪上那负手而立的玄衣身影。 声如金铁交鸣,带著天庭仙官的煌煌天威,试图以势压人: “下方何人?安敢屠戮吾之道统! 吾乃天庭水部正神!还不速速跪伏认罪,更待何时!” 远处议剑坪上空。 青猿、铁山、毒蚣三位洞主感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不凡天威,皆是脸色剧变。 磅礴妖气本能地收缩,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这可是真正的天上神仙!远非下界修士可比! “天……天庭仙官……” 青猿声音发颤,手中藤杖几乎握不稳。铁山与毒蚣更是牙关打颤,眼中满是惊惧。 而陈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仙官显化,神色无半分变化,依旧平静如水。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张青阳,连一丝惊讶或敬畏都欠奉: “真身不至,凭一缕神念,就想镇压我?” 张青阳闻言,勃然变色。 他虽品軼不高,但毕竟是名登仙籍的天官,代表天庭威严。 寻常下界修士见到,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跪地叩拜? 此妖竟敢如此轻蔑! “狂妄妖孽!藐视天威,罪加一等!” 张青阳怒喝,再也顾不得许多,抬手虚按,引动周围天地水灵之气。 化作雄浑水元巨掌,如浩瀚大江奔腾,遮天蔽日镇压而下。 他乃元婴上真,又得天界仙灵滋养。 这一记玄水镇魔掌虽只是一缕神念引动,却也有远胜寻常金丹的气象! 巨掌未至,掌风已压得下方石板寸寸龟裂。 一直默立玄凌身后的青猿、铁山、毒蚣三位洞主,本就心中骇然。 此刻见那蕴含金丹气象的天威巨掌拍下,更是面色煞白,神魂战慄,几乎要跪伏下去。 面对张青阳含怒一击,陈蛟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不闪不避,周身猛烈赤雷縈绕,似万千蛟龙缠身,骤然间雷霆大放。 讥讽之声隨雷霆传盪开来。 “要么真身下来,要么滚回去抄你的水文。” 第38章 真是好一个蛟魔王啊 心府阳气呵生。 陈蛟右掌虚握,掌心之中赤妖雷纠缠凝聚,化作一道丹赤真阳雷矛。 色泽如硃砂浸染玄血,深沉內敛,却又隱隱透出熔岩流淌般的光泽。 静时如赤帝符詔,发时如朱虹贯日。 雷矛离手,发出刺耳欲聋的爆鸣。 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色流光,快逾闪电,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灼热焦黑痕跡,仿佛將天空都犁开一道口子。 “轰!” 丹赤真阳雷矛与玄水镇魔掌於半空中猛烈对撞。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率先响起。 巨掌如脆弱琉璃破碎,从掌心接触点开始,瞬间爬满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四周云气瞬间清空,下方山石树木皆被碾压成齏粉。 威势无匹的镇魔掌在这一记雷矛轰击下,竟从中心处开始寸寸瓦解,炸裂成漫天纷飞的青蓝光屑。 张青阳化身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愕然。 “这……这是什么雷法?”他心中骇然狂呼。 此獠不过下界金丹,施展的雷法竟能如此精准地寻隙而入,极为霸道。 然而,更让他愤恨的事还在后面。 一击功成,赤色雷矛转瞬间形体分化,雷弧电蛇奔腾跳跃,却並未消散。 在陈蛟心念牵引下,赤妖雷弧爆散开来。 漫天雷霆一收一旋,瞬息间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雷网,又似一座骤然合拢的赤色雷牢。 將张青阳兜头罩住,囚於其中。 雷网收缩,电蛇噬咬。 “啊——!” 张青阳发出悽厉惨叫,虚幻的身躯在雷网中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 他感觉自己的神念正在被飞速消耗磨灭。 这种直接针对神念的消磨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张青阳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仙官袍服的虚影寸寸碎裂。 “孽障!安敢毁我神念!你……” 他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区区下界金丹妖修,怎能拥有如此克制神念的诡譎神通? 雷网越收越紧,张青阳的身形越来越淡,眼看就要彻底湮灭。 他自知难以倖免,在最后消散前,发出最后一丝饱含杀意的神念,传遍四方: “下界妖孽!戮我宗门,毁我神念,天庭……绝不会放过你!” 最终,在一声如同烛火熄灭的细微轻响中,赤妖雷光敛去。 张青阳的这道神念显化被彻底湮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祖师堂內,白髮老者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陈蛟目光淡漠,甚至未在那消散的仙官化身处停留片刻。 他转而望向主峰后山香火繚绕的祖师堂,一掌拍出。 一只覆盖著细密黑鳞的巨大蛟爪凭空显现,大如屋盖,裹挟著沉重如山的磅礴妖力,朝著祖师堂直直拍落。 爪风未至,庄严殿堂便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瓦砾横飞,樑柱扭曲。 堂內供奉的歷代祖师牌位,在这纯粹暴力面前,纷纷炸裂倾倒。 “轰隆——!” 巨爪结结实实地拍在祖师堂之上。 青砖玉瓦、樑柱牌位,在那蛟爪之下,如同酥脆的饼饵般层层坍塌。 禁制光华只闪烁一瞬,便如泡沫般破灭。 在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与漫天烟尘中,整座祖师堂连同其下地基山石,被一爪硬生生拍得粉碎,化为一片深达数丈的巨坑废墟。 唯有几缕残存的香火青烟,扭曲升腾,旋即被狂风吹散。 剑阁传承数百年的精神象徵,於此一刻,彻底夷平。 “片瓦不留。” 陈蛟收回蛟爪,声音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遵命!” 身后青猿等三位洞主早已被方才磨灭仙官,爪碎祖庭的雷霆手段震慑得心神俱颤。 闻令不敢有丝毫迟疑,齐声应诺。 三位筑基妖修全力施为,破坏力惊人,加之剑阁主力已失,抵抗全无。 不过片刻功夫,昔日气象恢弘的玄光剑阁便彻底化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陈蛟负手立於空中,冷漠地俯瞰著下方迅速崩解的景象。 直至最后一座象徵剑阁权柄的大殿在铁山將军的重锤下轰然倒塌,化作碎石断木,他方才微微頷首。 青猿恭敬地递来三枚储物袋,被陈蛟隨手收起。 “走。” 一字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淡薄水光,率先朝著云莽山方向飘然而去。 三位洞主立刻收手,驾起妖风,紧隨其后,不敢有半分逾越。 四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狼藉山峰,以及深坑中祖师堂的残骸。 无声诉说著一个宗门道统的彻底覆灭。 远处,几座山头云靄深处,或藏於古木虬枝之后。 那些凭藉秘术、法器遥遥窥探此战的修士,此刻仍僵立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他们亲眼目睹了玄光上人被一剑千里钉杀,见证了天庭仙官的神念化身被一记雷霆磨灭。 更看到了玄光剑阁这传承数百年的宗门,在弹指间被从世间抹去。 那种视金丹如无物,磨仙念如拂尘,覆仙宗如扫庭的绝对力量与冷酷心性。 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中,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恐惧与震撼。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远方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焦土气息,更添几分寒意。 一名身著葛袍的老修士,手中用以观气的法器澄心玉镜,“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望著那片废墟,嘴唇哆嗦著,反覆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身旁的年轻弟子,脸色煞白如纸,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修为尚浅,尚未能看清所有细节。 但水化剑阁门人的狠辣,那弹指磨灭仙神神念的霸道,那蛟爪覆压、殿宇成齏的酷烈。 却如冰锥般刺入他稚嫩的神魂,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死寂持续了许久,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终於,年轻弟子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气若游丝,带著颤音的囈语。 仿佛不是自己在说,而是某种恐惧催生出的本能: “魔王!真是……真是好一个蛟魔王啊!” 这声音极轻,却如一滴冷水坠入滚油,瞬间打破了凝滯的恐惧。 葛袍老修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后怕。 他並未斥责弟子失言,反而下意识地重重頷首,仿佛要確认这个不由自主冒出的称谓。 “蛟魔王……” 老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出口,竟带著一种奇异的分量,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蛟……魔王……” 另一处隱蔽的云团中,一位小派长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手中的拂尘险些脱手。 非“山主”,非“道友”,非“妖王”,而是这饱含血腥与畏惧气息的“魔王”之称。 方能形容方才那视金丹如草芥、磨仙念如尘埃的玄衣身影。 这是一个用剑阁覆灭、金丹陨落、仙官败退的残酷事实铸就之称。 云莽山方向,云雾依旧,却好似有一头巨蛟盘踞其中。 其影笼罩四野,其名蛟魔王。 第39章 南天门云道行雷骑督 天庭水部,巡水缉查司。 张青阳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赤红未褪,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缕神念被赤妖雷生生磨灭的灼痛感,如同跗骨之蛆,依旧残留在神魂深处。 虽伤势不重,却如同在他麵皮上狠狠抽了一记响亮耳光。 “孽障!安敢如此!” 他低吼一声,鬚髮无风自动,仙官袍服鼓盪,周身水汽蒸腾,隱隱有波涛汹涌之声。 多少年了? 自他被接引至天庭,位列仙班,虽职位不高,但向来谨小慎微,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下界一妖蛟,竟敢毁他道统,更灭他化身,轻蔑至极! 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衝破数百年修持的心境。 恨不得立刻真身降临下界,亲手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妖蛟捏碎,抽魂炼魄,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脚步刚迈出一步,便如同撞上了一堵冰冷彻骨的无形墙壁,硬生生顿住。 头顶之上,是运转不息、监察三界的天规律法。 仙官不得擅离职守,更不得无端干预下界纷爭,尤其涉及宗门倾覆、修士生死,皆有定数。 除非涉及妖魔祸乱、危及三界秩序,且需经有司核准。 违者,轻则削去仙禄,重则打入天牢,甚至形神俱灭。 他张青阳,不过是水部一司里无甚实权的掌剑仙官,並非那些统御一方、手握权柄的天君、天王。 若敢违逆天规,私自下界寻仇……后果不堪设想。 北帝麾下的驱邪院那些杀才,可不会听他什么“道统被毁”、“化身受辱”的理由。 张青阳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满腔怒火如同被冰水浇头,迅速冷却下来,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无奈。 他颓然坐回玉椅之上,挺拔的身形似乎都佝僂几分。 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重重砸在寒玉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终究未能损其分毫。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种种念头。 向上峰稟报? 可下界宗门爭斗,除非涉及妖魔乱世,动摇乾坤,否则天庭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己贸然上报,非但未必能请动天兵,反而可能遭同僚耻笑,更落得个不好的考评。 联络交好仙官? 他在天庭人微言轻,交情浅薄者未必愿插手,交好之辈品軼相仿,谁能为他冒此风险? 思来想去,竟似无计可施! 殿內的仙气依旧浓郁,却让张青阳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下界那道玄衣身影,那抹赤色妖雷,如烙印般刻在他神魂深处。 此仇此恨,难道就只能生生咽下? 正当诸般算计皆觉棘手之际,他目光无意间扫过玉案一角,死死定格在一枚先前刚批阅过的青色玉简上。 那是东海某处海底暗流近年时有异常涌动,疑似地脉变动。 此刻,这枚寻常的玉简,在他眼中却骤然变得不同。 异常暗流……东海偏远海域…… 此等事务,本就可大可小。 若说其中有大妖潜修,扰乱一方水序,甚至可能危及过往修士、影响天庭治下安寧。 他这位巡水缉查司的仙官,亲自下界去调查核实,岂不是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 张青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將那枚玉简摄取手中,指尖仙光流转。 “私自下界寻仇,触犯天规,自是不可……但若为公务呢?” 他低声自语,指尖那缕仙光不再犹豫,轻轻抹去了原先那行批註。 略一沉吟,张青阳提起以星辰砂为墨的青玉笔。 笔锋悬停片刻,终是落下,重新批下一行新的字跡,笔力透简,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事涉水域安危,非同小可。 著本官亲自下界勘查,釐清缘由,以防不测。相关水府,需全力配合。” 批阅完毕,他放下笔,看著玉简上新的指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如此一来,下界便有了堂堂正正的理由。 只要操作得当,不留明显把柄,即便事后有人质疑,他亦可推说那妖蛟盘踞之地恰是异常源头,剿妖是为公干。 最多算个处置过当,总好过擅离职守。 做完这一切,张青阳缓缓靠向椅背,闭上双目,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下界……妖蛟…… 他心中杀意已决。 此次下界,定要叫那孽畜知道,仙官之威,不可轻侮! …… 张青阳手持那枚修改了批阅的青色玉简,步履匆匆,径直出了水部偏殿。 他心知此事须速战速决,拖延恐生变数,故而並未按部就班地將玉简呈报上司、等待勘验核准。 如此种种,需要耽搁许久。 他直接前往下界勘验司备案,言明事態紧急,只取了枚临时通行玉符,便欲先行下界。 心中盘算已定,张青阳面上虽竭力维持平静,眼底那丝急於復仇的戾气却难以完全掩藏。 云道之上,仙雾繚绕,瑞气千条。 往来天丁力士见其行色匆匆,皆避让行礼。 张青阳目不斜视,只想快些通过南天门,降下云头。 仙云繚绕间,他已至通往南天门的云路。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云道,临近那巍峨耸立、金光万道的南天门时。 雷光一闪。 “吁——!” 一声清越而带著金石之音的喝令,陡然自前方响起! 声音不高,却蕴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凛冽的肃杀之气。 只见南天门前,一队人马肃立,拦住了去路。 为首者是一位身披玄黑雷纹鎧甲,腰悬雷鞭,身姿挺拔的仙將。 面容刚毅,目光如电,周身雷光隱隱,气息磅礴刚正,正是负责巡守南天门云路的行雷骑督——杨锋! 其身后,十余名同样甲冑森然、手持雷戟的雷骑,肃然列队,却自有一股千军辟易的凛冽气势。 张青阳脚步猛地一顿,心头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他认得杨锋,不仅是听闻此人威名。 更是因为此人乃雷部那位以杀伐果决闻名的翊烈天君麾下得力干將。 天君虽如今在东极天域盪魔,但其麾下雷骑巡天职责,却从未懈怠。 张青阳强自镇定,拱手道: “不知骑督在此,有何见教?” 杨锋端坐於一头神骏的雷鳞天马之上,手持韁绳。 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张青阳,並未因对方仙官身份而有丝毫怠慢,依律拱手,声音沉稳: “本將杨锋,奉命巡天,稽查往来。仙官步履匆忙,欲往何处?” 第40章 雷部翊烈天君(求追读) 张青阳心头一紧,面上却淡然自若,举起手中玉符,朗声道: “原来是杨骑督。 本官奉水部有司之命,有紧急公务需下界勘查东海水域异常,事关重大,刻不容缓,还请行个方便。” 杨锋闻言,並未让路,反而天马前踏一步,雷纹鎧甲发出轻微鏗鏘之声,周身雷意更盛几分。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心神: “下界勘查? 可有天枢院勘合文书?或是水部上官籤押的正式行文?” 张青阳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但面上不动声色: “杨骑督,本官有紧急公务在身。 此乃勘验司临时通行玉符,为何阻拦?” 杨锋点了点头,目光却愈发锐利,继续问道: “既是紧急公务,按《天曹律下界卷》第七章第三条,凡各部司仙官因紧急公务需真身下界者。 除勘验司临时玉符外,需由所属部司主官或值日星官,通传知会天门镇守將帅处备案,以防奸邪冒名。 此谓急务通传之制。 不知仙官此行,水部可曾通传?” 场面瞬间凝滯。 张青阳面色微变,心中暗叫不妙,硬著头皮,强自镇定地辩解道: “此事……司主尚有要务,一时不及通传,本官事后定当补交符令备案,还望骑督通融一二。 岂能因程序而延误……” 杨锋却不为所动,座下雷马更是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两道带著细碎电蛇的白气。 他目光如炬,盯著张青阳,淡淡地说道: “仙官,天规如此,非是本將刁难於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若无通传,即便手持临时玉符,亦不能以紧急公务论处。” 他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显然是公事公办,毫无通融之意。 张青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恼怒与焦急。 若是平时,他或可周旋一二,但此刻他心怀鬼胎,又急於下界,被这般阻拦,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顶门。 “杨骑督!你……” 张青阳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厉色: “本官乃水部正印仙官,下界紧要公干,岂容你隨意拦查? 若延误要事,致使下界生灵涂炭,此责你担待得起吗?” 杨锋眸光一寒,周身雷光隱现,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张青阳,缓缓道: “仙官莫要自误。天庭法度,森严如铁。便是水部星君出行,亦需勘验符令。更何况……” 他话语微顿,声音不高,却如一道九天惊雷,炸响在张青阳耳畔: “本將奉翊烈天君法旨,镇守此间云道。巡天职责所在,凡有疑处,皆可查问! 仙官若无正式行文,便请回吧!若欲强闯,休怪本將,依律行事!”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带著雷部特有的凛然杀气! 杨锋身后诸雷骑个个煞气盈身,显然皆是百战精锐。 此刻同时勒停坐骑,目光齐刷刷落在张青阳身上。 虽未拔刀列戟,然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已凝如实质,压得周遭云气都为之一滯。 而“翊烈天君”四字一出,更是如同泰山压顶,唬得张青阳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方才那点侥倖心理和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额头鬢角,竟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手持玉简的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那可是近些年来雷部之中,以杀伐果断、战功赫赫而闻名的实权人物。 虽是新贵,却深得雷祖看重,专司盪魔诛邪,行事狠辣,素有凶名。 他喉咙有些发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时失声。 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极为难看的笑容,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 “原……原来是翊烈天君钧旨……小仙自当遵从,自当遵从……” 他下意识地將手中玉简往袖中缩了缩,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既……既如此,是小仙唐突了。公务虽急,亦不可违了天规。 我这便回去……这便回去补齐手续再来。” 说罢,竟不敢再多看杨锋一眼,更不敢再提下界之事。 匆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朝著水部方向疾步而去,背影竟显得有些仓皇狼狈。 杨锋冷冷地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云雾深处,才收回目光,继续率队巡弋。 他面容依旧冷峻,不见波澜,然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悵惘。 微微侧首,目光投向东方,东极天域的方向。 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靄,望向那片此刻正被滔天魔气与煌煌神雷交织笼罩的遥远战场。 “天君此番东极盪魔,不知……何时功成凯旋。” 他心中默念,一丝若有若无的嘆息湮灭在胸腔之內,未曾溢出唇齿。 此番东极盪魔,乃是天庭近千年来少有的大征伐,目標直指盘踞东极边荒的一眾上古魔裔。 由天猷真君掛帅,统雷部將佐、斗部诸神,並普天星汉群真,势要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他杨锋,本应隨侍天君左右,衝锋陷阵,为天君斩將刈旗,涤盪魔氛。 然而,恰逢南天门云道轮值守备,需人坐镇,天君法旨点他留下,统御本部雷骑,巡守云天,確保天门无虞。 军令如山,他自当凛遵。 只是…… 每每想到一眾同袍此刻正追隨天君,於那东极边荒与上古魔裔廝杀,雷霆万钧,荡涤魔氛。 他便觉胸中有一团火在烧,握戟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收紧。 非是贪功,而是……未能追隨天君左右,未能与袍泽並肩,共歷此等大战的深深遗憾。 在他心中,翊烈天君是不同的。 其他神君、元帅,或威严持重,或刚烈正直。 然天君身上,却有一种独特气度。 平日里沉静如水,冷峻寡言,可一旦临阵对敌,其势便如九天惊雷,霸道绝伦,却又精准狠辣,从不拖泥带水。 天君不喜虚言,赏罚分明,待麾下虽严,却从无苛责。 杨锋至今清晰记得,百年前一次清剿域外天魔的小规模遭遇战中。 一位同僚被魔头诡计所困,险象环生。 是天君孤身凿入魔阵,一桿炽白雷戟撕开重重魔眾,雷霆过处,群魔辟易,硬生生將其从必死之局中抢回。 那一刻,天君玄甲染血,持戟而立的背影,深深烙印在麾下將士心中。 此番东极盪魔,天君必定又亲冒矢石,衝锋在前。 不知那上古魔裔,能否挡得住天君煌煌天雷之威。 杨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眸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冽。 天君令他留守,自有深意,巡守天门云道,亦是重任。 岂能因个人好恶,而生懈怠? 想到此,他挺直脊樑,雷纹玄甲发出细微的鏗鏘之声。 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身后肃立的雷骑精锐,沉声喝道: “继续巡守!瞪大眼睛,任何试图违规通行者,一律按天君法旨严办!” “遵令!” 眾雷骑齐声应和,声震云霄,带著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一列列玄甲雷骑按刀持戟,肃然行进,唯有甲叶在流动云气中偶尔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微响。 云道寂寂,天风呼啸捲动著將军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第41章 玄天剑罡总录水部卷(求追读) 云莽山玄青洞府。 水汽氤氳,静寂无声。 陈蛟静坐於石榻之上,眸中深邃,似映照万里云海。 “杨锋……” 这个名字,在他心间轻轻滚过。 当初本尊在东极天域盪魔出征前,於云台点將,看似隨意地將行雷骑督杨锋及其麾下精锐,调至南天门巡守云道要衝。 而杨锋听得要將他调往清閒的南天门云道巡守轮值,这位素来刚毅勇锐的驍將,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瞬的愕然。 他浓眉微蹙,似有不解,嘴唇动了动,终究未发一言,只是將愕然迅速压下,化作一声沉闷却坚定的: “末將……遵命。” 那副欲言又止,却选择无条件服从的模样。 此刻想来,仍觉憨直得有趣。 陈蛟唇角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彼时,隨意的一步閒棋,如今却成了横亘在某些人面前的一道铁闸。 “有他在,那张青阳……便只能乖乖按天规章程行事了。” 天庭律例,层层报备,勘验核准,岂是旦夕可成? 这其中耗费的光阴,足以让许多事情尘埃落定。 “呵……” 陈蛟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灵茶入腹,带来一丝熨帖。 时间,於他而言,正是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他不再关注九天之上的纠葛,目光转而內视,感受著丹田妖丹流转,水火既济,云雷暗生。 洞府外,栽种不久的五截青柳雷击木,新芽吐绿,隱隱有雷光縈绕。 悄然汲取著地脉水元与天穹雷精,反哺山主。 黑肥与虾大督促小妖操练的呼喝声隱约可闻,带著劫后余生的蓬勃朝气。 …… 玄青洞府深处,灯火幽微。 陈蛟静坐於一方青玉案前,案上並无多余陈设,只依次摆放著十余件储物之器: 一枚流光溢彩的精美指环,一方水汽氤氳的碧玉贝匣,五只色彩不一的锦囊,还有三只制式统一的剑纹锦囊。 这些是玄光上人和一眾剑阁门人的收藏,半数灵蛇府珍藏,还有藏真殿的剩余库存。 可谓一波肥,此时正是清点收穫之时。 陈蛟浩瀚神识涌出,许久之后。 此番所得,经他亲手梳理,去芜存菁,已分门別类。 珍稀有用之物被尽数陈蛟收下。 除此之外,诸如各色灵材、丹药、符籙、寻常法器,虽数目庞大,价值不菲,却已难入他法眼。 “黑肥。” 守在外间的鲶鱼精连忙躬身入內。 “老爷有何吩咐?” 陈蛟指了指案上七八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 “將这些依此名录,存入库藏。应有赏赐之物,按旧例分赏下去。” “是!老爷!” 黑肥早已得令,见状连忙上前。 脸上满是恭敬与激动,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几只沉甸甸的储物袋,粗声粗气却压低了音量道: “老爷放心,俺一定將这些东西清点明白,录入玉册,存入库房最深处,绝无差错!” 陈蛟淡淡“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黑肥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这才抱著储物袋,退出静室,朝著洞府深处新辟的库藏重地而去。 他知道,经此一役,云莽山的家底可是厚实了不知多少倍。 跟著老爷,就是前程似锦啊! 陈蛟掌心托著那枚得自玄光剑阁藏真殿,色泽玄黑的玉简——【玄天剑罡总录水部卷】。 玉简触手温凉,內里却仿佛蕴藏著浩瀚无垠的汪洋与斩断一切的锋锐。 他神识沉入其中,並未急於探寻具体法诀,而是静静感受著那份源自上古的苍茫剑意。 无数细密如星、流动不息的符文缓缓流淌过心间,起初晦涩难明,如同雾里看花。 他並未焦躁,而是双目微闔,心神守一。 凭藉对水行本源之力的深刻理解,细细体悟其中关窍。 渐渐地,那些符文不再冰冷陌生。 而是化作了潮汐的起伏、江河的奔流、云雾的聚散、冰霜的凝结……种种水之形態变幻的至理。 这卷剑罡总录,与其说是剑诀,不如说是一部阐述水行大道,以水为基,衍化无上剑罡的根本经典。 一丝丝清凉而锐利的意念,如初春融雪匯成的溪流,开始顺著他的神识,悄然渗入心田。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然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古老经文在心间迴响,与玉简中的剑意渐渐交融。 陈蛟虽读过道德经,却不曾如今日这般感触深刻。 其言字字珠璣,直指本源,如大道天音。 他心神沉浸,过往对水行之道种种感悟,如百川归海,纷纷涌上心头。 他曾引灵雨涤盪妖氛,也曾行云御水,还曾以微末之水行灭绝剑阁之事。 此刻诸多散碎感悟渐渐串联、融会贯通。 然而,隨著感悟深入,玉简中蕴含的剑理开始显现其真正锋芒。 並非教导具体的剑招术法,而是直指如何將水之特性,炼化为一种变化由心的罡气。 “是卷所载,非拘於形招,而重意蕴流转。 观江海之浩瀚,悟其包容;观溪流之蜿蜒,得其灵变;感云雾之縹緲,明其无常;体霜雪之凛冽,识其坚锐。 水性万变,剑罡隨形,聚散由心,刚柔並济……” 他体內【瀚海鯨蛟玄章】的法力自行运转起来,与这剑罡总录的奥义相互印证、交融。 妖丹周围,原本磅礴浩瀚的水元之力,开始变得更加凝练,隱隱有了一丝剑之锋锐意蕴。 仿佛他掌控的並非单纯的水元,而是亿万柄无形之水剑。 他摒弃杂念,心神彻底沉浸其中。 洞府之內,仿佛有无形的水汽开始隨著他的呼吸缓缓流转。 水韵流转,剑意潜生。 时而如春雨润物,细腻无声;时而若惊涛拍岸,隱含巨力。 他周身气息与玉简剑意交感,竟在身后隱隱显化出万千水光剑影。 如镜花水月,变幻不定,却又带著一股绵长不绝,无孔不入的剑意。 修行不知岁月,陈蛟完全沉浸在对水行之道的感悟之中。 每一滴水的灵动,每一道暗流的轨跡,都仿佛蕴含著无上剑理。 他並未急於凝结剑罡,而是如同一位老匠人,耐心地打磨自身对水与剑的理解感悟。 渐渐地,他周身气息与玉简道韵交融愈深。 洞府虚空中,那些若隱若现的水光剑影不再散乱。 开始遵循某种玄妙的轨跡流转,似江河归海,似云聚成雨,隱隱勾勒出大道至简的纹路。 就在陈蛟参悟至“水无常形,剑无定势,然其归根曰静,是为復命”。 心有所感,周身水意剑影与之共鸣,隱隱触及一丝水行本源“静”之真諦的剎那。 极遥远处,不可知之地,一方紫气縈绕,古朴无华的道宫內。 一位身著寻常灰衣道袍,正於一方混沌色蒲团上静坐的身影,似有所感。 原本闭合的双目微微睁开一线。 其目光只是平淡如水,却仿佛能洞彻虚空,照见万界。 “咦?”他似有些讶然。 道宫內寂静无声,唯有似有似无、潮起潮落道音的迴响。 第42章 回天復命(求追读) 三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然山间气象,已非昔日可比。 山道拓宽,以青石铺就,蜿蜒而上。 时有各类精怪往来,虽形貌各异,却皆神色肃穆,行止间颇有章法,不同寻常妖山的散漫喧囂。 三年以来,“青池岭之主玄凌妖君”、“蛟魔王”这些名號,在诸多精怪修士口中,已带上几分敬畏与传奇色彩。 早隨著过往商旅、游方散修之口,如风般传遍周遭数千里山川湖泽。 传闻中,这位玄凌妖君神通广大,曾剑斩金丹,磨灭仙官化身,更兼调理山川有术,麾下规矩森严,不似寻常妖窟。 名声既显,四方山精野怪来投者络绎不绝。 陈蛟皆令青猿、铁山等洞主细细盘查根底,量才施用。 擅爭斗者,编入巡山战营;通灵植者,打理药圃灵田;精炼器者,归於匠作之列。 执事堂处理庶务,丹器房炉火不熄,更有巡山司、警戒司等职司分明,各安其位。 除青猿、铁山、毒蚣三位旧部外,山中还又添了四位筑基妖修投效。 新投的四位筑基,亦是各尽其才。 西山得道的白狐夫人,擅幻术与经营,被任命掌管山中库藏与对外交易。 北泽潜修的老黿妖,性情沉稳,精通阵法与营造,负责维护山中各处阵法禁制,並调理灵脉。 赤蝎道人长於火法,精於炼器,领一眾小妖煅烧兵刃。 夜梟妖目力超群,精於追踪侦查,便负责打探四方消息,监察远近动静。 而黑肥和虾大地位超然,统管山內日常庶务与近卫。 二妖经年听陈蛟讲法点拨,自身勤勉不輟,双双突破瓶颈,达至练气圆满之境。虽距筑基尚有距离,却是陈蛟麾下得力臂助。 紫藤、山桃、梨花三位花妖侍女,资质本就不凡,又得陈蛟与洞府灵机滋养,修为亦精进至练气后期,筑基有望。 这一日,夕阳西下。 又有一队形貌狼狈的狼妖,携老扶幼,自北面逃难而来。 为首者是筑基中期的狼妖首领,伤横累累,此刻正伏於山腰的迎客亭中,恳求收留。 留亭的狐妖仔细询问,方知其原巢穴被一筑基圆满的凶戾妖王占据,族眾死伤惨重,只得南逃。 青猿得报,亲至亭前,打量一番。 见其虽狼狈,眼中凶性已敛,只剩求生之念,便依例应下,命小妖安排去处。 狼妖首领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青猿望著这群新附之眾被引往居所安置,又抬眼望向暮色中云雾繚绕的主峰玄青洞,心中感慨。 三载光阴,云莽山如今八方妖眾来朝,威震东南之地。 这一切,皆因峰顶洞府中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夜色渐浓,云莽山点点灯火亮起,虽不及人间城池繁华,却自有一番勃勃生机。 山风过处,带来草木清香与隱约的妖语交谈,无有血腥与郁躁。 洞府內室之中,陈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水光雷纹一闪而逝。 神识扫过群山,微微頷首,旋即再次闔目入定。 三年里他深居简出,细细体悟【玄天剑罡总录水部卷】,气息愈发深邃浩瀚。 此间潜心静修,而远方则是战火渐息。 …… 东极天域,原本魔气肆虐、煞云蔽日的苍穹,此刻已渐渐澄清。 昔日魔窟星罗棋布之处,如今尽数化为漂浮的尘埃碎片,残存的星辰重新焕发出微弱而纯净的光芒。 破碎的山河大地上,只留下断壁残垣与尚未散尽的硝烟。 持续许久的东极盪魔,终近尾声。 高天之上,祥云匯聚,仙光冲霄。 一支军容鼎盛、煞气凛然的天庭兵马,正列阵徐徐前行,即將班师回朝。 队伍绵延千里,旌旗招展,甲冑鲜明,神光冲霄。 正是以天猷真君为首,雷、斗二部为主力的天庭征伐大军。 大军最前方,一位赤发金甲天神巍然屹立於九霄雷车之上。 未持神剑与宝印,而是握著一桿古朴无华却煞气冲霄的青铜戈矛。 其面容古拙,不怒自威,身量魁伟,赤发不束不扎,在猎猎天风中肆意飞扬,周身更有雷火交织。 座下神兽苍禽狮子、巨海蛟虬紧隨身侧,拱卫主君。 正是此番盪魔主帅——天猷真君! 其目光开闔似有雷霆生灭,扫过下方疮痍大地,带著平定祸乱后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真君身畔,雷部、斗部的眾多天神將佐,按部就班,列阵相隨。 但见金甲耀日,玉带飘风,或持雷槌电凿,或掌星幡斗柄,气象森严,威压寰宇。 歷经连番恶战,不少神將甲冑上犹带伤痕,兵刃上煞气未散。 然个个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凯旋之师的气度,沛然莫御。 在这群威名赫赫的战將之中,有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其人,身形挺拔如岳,玄甲墨氅,面容隱在盔影之下,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渊,眸光开闔间,隱有炽白雷芒流转。 只静立於天猷真君神輦之侧稍后的位置,姿態谦谨却不失气度。 他並未刻意散发威压,然其所立之处,周遭天兵天將皆不自觉流露出敬畏之色。 便是前方天猷真君,偶尔回望时,目光亦会在他身上微微停留,带著一丝赏识与讚许。 一位身著青蛟星斗法袍,面容温和却不乏威严的星君,缓步而来,正是斗部星宿——角木蛟。 他行至陈蛟面前,拱手一礼,语气诚挚: “前番征战,幸赖陈天君及时出手相助,方得一命。 角木蛟在此,谢过天君相救之恩。” 他言语间,目光扫过陈蛟身后那些煞气未消、却纪律严明的將佐,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战时,他曾一度被数名魔將围困,险象环生,正是翊烈天君以煌雷撕裂魔阵,助他脱困,此情他铭记於心。 陈蛟微微頷首,还礼道: “角宿言重了。盪魔卫道,分內之事,何须言谢。斗部诸星宿结阵困敌,亦是功不可没。” 角木蛟闻言,脸上笑意更真诚了几分,笑道: “此番回天,论功行赏,天君必居前列。 想必用不了几百年,只待资歷一满,便要尊称一声真君了。” 翊烈天君陈蛟面色如常: “角宿过誉。功过自有陛下与上官定夺。荡平魔氛,护佑三界,乃我辈职责。”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既不居功自傲,亦不虚偽推諉。 角木蛟置之一笑,知他性情,再次躬身一礼,也不再多言,只是眼中对陈蛟的看好之意更浓。 角木蛟执掌东方青龙七宿,位份不低。 其言既出,周围不少神將皆微微頷首,看向翊烈天君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认可与敬畏。 显然,翊烈天君在此战中的彪炳战绩,早已传遍军中。 经此一役,其在雷部乃至天庭的威望,必將更上一层楼。 大军所过之处,破损的虚空被煌煌天雷之力缓缓修补,残留魔气在至阳斗光下冰消瓦解。 战车碾过云路,留下道道金色的雷痕,久久不散。 將士们虽经苦战,却军纪严整,並无喧譁。 唯有兵甲碰撞的鏗鏘之声与祥云流动的微响,匯成一股沉默而磅礴的凯旋气势。 天猷真君微微抬手,大军行进的速度稍稍放缓,更显庄重。 他回身望向麾下將士,目光扫过陈蛟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隨即朗声开口,声震寰宇: “魔氛已靖,天宇重光!诸將士,隨本君——回天復命!” “谨遵真君法旨!”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虽疲惫,却带著胜利的激昂。 苍禽狮子咆哮震天,巨海蛟虬翻腾开路,神威浩荡。 大军化作一道横贯天域的璀璨洪流,朝著南天门的方向,迤邐而去。 天庭的琼楼玉宇、蟠桃御酒,以及必將载入仙籍的厚重封赏,已在前方静静等候。 第43章 敕封真君(求追读) 天庭,凌霄宝殿。 万千祥云缓缓流转,拥簇宝殿,霞光瑞气似有千万重。 一道道无暇云气朝凌霄宝殿阶前铺陈而去。 有麒麟漫步云中,威严道人端坐其上,额生三目。 有天神金甲赤发,手持戈矛,行走间雷火交织。 有云水飘渺,有流火翻腾,皆是前行,各有手段。 亦有三三两两熟络的仙吏天官相互低语,或神识交流,猜测著今日的朝会封赏。 盖因征討东极天域一处天外魔窟的雷部诸將、斗部眾神皆已回归天庭。 今日正是封赏之时。 “听闻陛下有意敕封一尊真君果位,也不知哪位有此功绩殊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敕封真君?竟有此事?” “本来只是道听途说,但今日这般大场面实不多见,应是错不了。 毕竟敕封真君可不是小事啊!” “是啊,这般盛大之景。 雷祖亲临,三官大帝、北极四圣除了天蓬大真君皆至,雷火瘟斗四部將佐天君、普天星宿悉数前来……” 一声低沉如雷的狮吼自二员神將上方响起,二將抬头望去。 却见赤眉飘焰,青毛狮子漫步云端,一尊安详妙美的菩萨侧坐青狮之上,似乎注意到二人,便垂目微微頷首示意。 二位水部神將连忙行礼致意,待到菩萨远去,这才轻声感嘆: “居然连佛门的文殊菩萨也来了!” 这般阵仗,数百年罕见,眾仙心中皆明,今日敕封,恐非比寻常。 想必不是一般的真君果位。眾仙神心中的猜测篤定了八九分。 目光不由地在几位功勋最卓著的上將面庞流转,尤其是雷部几位统兵元帅与斗部那几位执掌杀伐的星君。 陈蛟一身玄底金纹战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按剑而行,偶有一丝炽白雷光在眸底深处一闪而逝。 感受到眾仙神的目光,陈蛟面如止水,心中却也升起些许感概。 自己穿越而来,既无宗门底蕴,也无鸿运齐天,只一无根浮萍。 於下界修行三百年,终得飞升,成就天仙。 於雷部降魔除怪,涤盪妖氛百年,自霹雳都尉步步升迁,积功至诛魔元帅,得授翊烈天君! 就在陈蛟心绪微澜之时,侧后方云气微动。 一位身著深紫雷纹元帅战袍,面容威仪的神將驾云靠近。 正是雷部中资歷颇老的光华火车元帅——李罡。 他面上堆起热络笑容,拱手道: “此番东极盪魔,陈天君率部摧枯拉朽,连破魔窟,立下不世之功,实令我等同袍钦佩不已啊。” 言语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陈蛟平静的面容,试图从中窥探出一丝野心或期许。 陈蛟闻声,微微侧首,頷首回礼,语气淡然: “李元帅谬讚。 盪魔之功,乃眾同僚上下齐心,將士用命之果,蛟不敢贪天之功。” 李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面上笑容依旧和煦,似隨口道: “也是,天君年轻有为,又深得普化天尊看重。 此番东极盪魔,更是击溃一具魔神法相,战功彪炳。 假以时日,荣登真君尊位未尝不可啊。” 陈蛟神色未有丝毫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寻常问候,淡然应道: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我等但尽本职,静候天裁便是。” 言辞恳切,將个人野望撇得乾乾净净,只归於本职。听不出半分对那真君之位的热切,倒似浑不在意。 李罡闻言,面上笑容微深,正欲再言,忽闻一旁传来一声清朗笑声。 却见一位身著火德宫袍服、眉宇间带著几分火部特有的炽烈气息的仙官老者迈步上前。 乃是与李罡交好的火部仙官赵炎。 他声如洪钟,对李罡拱手一礼,笑道: “真君之位非同小可,非大功、大德、大神通者不可得。 依老夫看,雷部金华火车元帅李罡,功行圆满,资歷深厚,堪当此任! 李元帅统御將佐征伐多年,此次东极天域盪魔,更是身先士卒,破敌巢穴,当功居首位!” 他话音一落,附近几位本就与李罡亲近或有意攀附的仙吏天官,纷纷低声附和: “赵仙官所言极是!” “李元帅资歷功绩,確是最佳人选。” “正是此理……” 一时间,这小片云台附近,竟似有了几分拥躉造势的意味。 李罡闻言,脸上笑容更盛,却摆手故作谦逊: “欸,诸位慎言,慎言! 天威难测,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度的?一切还需陛下圣裁。” 目光却再次瞟向陈蛟,想看他如何反应。 陈蛟不曾搭理,只是遥望云海飘渺。 仙官赵炎抚须笑道: “李元帅何必过谦!元帅执掌雷部一部兵权多年,劳苦功高,资歷深厚。 一些年轻浅识浅的,侥倖立了些功劳,岂能与元帅数百年兢兢业业相比? 依老夫看,今日这真君之位,非元帅莫属!” 李罡面上故作不悦,摆手制止眾人: “休得胡言!陛下圣心独运,自有公论。” 然而,其眼角眉梢,却难掩一丝得色与期许。 听得赵炎暗讽言语,陈蛟眸光微寒,正欲发作一二。 一道清冷中带著几分锐利的女声,自侧后方斗部阵列中响起: “哦?诸位此言,未免有失偏颇吧?”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银白星纹战甲、英姿颯爽的斗部女神將踏云而来,眉宇间自带一股颯爽正气,正是星宿心月狐。 她目光扫过那几位附和的仙吏,最后落在火部仙官脸上,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仙官此言,有失偏颇。东极盪魔之功,岂可仅以破穴论之? 若非有人於九天之外截断魔潮援军,於关键时刻击溃魔神法相,他李罡又岂能轻易攻入巢穴? 此等力挽狂澜之功,难道就不算大功、大神通了? 论功行赏,自当以战功为凭! 若只因年资久远便可居高位,岂非寒了前线浴血將士之心?” 她声音清越,掷地有声,在这祥瑞环绕的凌霄殿前,显得格外錚錚有力。 一番话语,顿时让那几位附和者面露尷尬,一时语塞。 “哼,截援破法固然重要,然终究是辅佐之功,险中求胜,岂比得上李元帅正面破敌、犁庭扫穴之堂堂正正? 真君之位,关乎天庭顏面,需德才威仪並重,资歷威望缺一不可! 岂是单凭一两件险功便可窃据的?” 火部仙官赵炎冷哼一声,十分不满心月狐拂自己麵皮。 第44章 凶神哪吒,煞星陈蛟(求追读) 赵炎乃炎光弘济府掌案仙史,性情本就燥烈。 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直言驳斥,只觉顏面扫地,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周身隱隱躁动的火灵之气,目光灼灼逼视心月狐,冷笑道: “我等不过是据实而论,何来偏颇? 星君张口资歷,闭口功绩,却不知翊烈天君虽勇,终究年浅德薄,如何能与李元帅数百年兢兢业业相比?” 星君莫非是觉得我等老朽,不配议论天庭赏罚章程了? 莫非这凌霄殿上的封赏,竟要由星君一人定夺不成?” 他这话,已是將心月狐的仗义执言,曲解为对老臣的不敬。 李罡见状,面上適时地浮现出一抹无奈,抬手虚按,语气温和,却字字藏针: “赵仙官息怒,心宿星君亦是心直口快,並无恶意。 至於真君之位……” 他微微摇头,笑容带著几分自谦的苦涩: “李某才疏德薄,岂敢有此非分之想? 但求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於愿足矣。 晋位之事,全凭陛下圣心独断,万万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与同僚相爭。 星君年轻气盛,一心为好友爭功,其情可悯,其言……呵呵,倒也不必过於计较。” 言罢,还朝心月狐方向微微拱手,姿態放得极低。 二人一唱一和,一个咄咄逼人,一个以退为进。 说得好似心月狐方才的仗义执言,乃是咄咄逼人、不识大体的衝动之举。 心月狐气得俏脸发白,胸脯微微起伏,星眸含怒,纤指捏得发白,却一时语塞。 她性子直率,不善这等绵里藏针的机巧,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难以抒发。 云台周遭的仙官神將,大多噤声旁观,或眼观鼻鼻观心,或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凌霄殿前的水,深得很。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 一个平淡却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寒泉,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够了。” 仅仅两字,平淡无波,却令周遭气氛一滯。 陈蛟话语一顿,对著心月狐微微頷首。 隨即目光淡淡扫过李罡与赵炎,二人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心宿所言,不过据实而论。 东极战事,功过自有陛下圣裁。”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传入周遭每个仙官耳中: “至於某些人,若真无心於此,又何必在此挑起话端,惺惺作態,徒惹人笑?”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於无声处! “惺惺作態”四字,更是直指李罡,將他那番虚偽言辞剥得乾乾净净。 李罡脸上谦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难看至极。 赵炎更是瞠目结舌,吹鬍子瞪眼,指著陈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隨著陈蛟的话语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煞气,仿佛沉眠凶兽甦醒,自其挺拔的身躯內悄然瀰漫开来。 剎那间,赵炎只觉得周身一寒,如坠冰窟,后续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间,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仿佛看到眼前玄袍身影背后,有无数魔影哀嚎破碎,有雷光撕裂苍穹。 那股直透神魂的压迫感,让他神魂战慄,险些心神失守。 他踉蹌半步,脸色煞白,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 不仅是赵炎,周围那些原本低声附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几位靠得近的仙吏更是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而首当其衝的李罡,虽修为深厚些许,却也面色骤变,眼底深处控制不住地掠过一抹浓浓惊悸。 同样是盪魔归来的雷部將帅,李罡周身虽仙光繚绕、威仪堂堂,却难掩几分养尊处优的官气。 而陈蛟,只是静静而立,那身玄袍之下透出的,却是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走出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陈蛟不再多看他们一眼,重新转回身,望向凌霄宝殿深处那无尽光华。 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耳边些许蝇鸣。 玄袍背影在万千霞光中,孤峭如剑,那无声流泻的煞气,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那瀰漫的煞气也隨其心念,如潮水般悄然收敛。 但方才那瞬间的冰冷与压迫,已深深烙印在在场每一位仙神心中。 心月狐望向陈蛟挺拔孤峭的背影,先前的气闷一扫而空,眸中忧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神采。 李罡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彻底僵住,袖中的手掌微微握紧,眼底阴霾更重。 赵炎被煞气一衝,悻悻然闭口,终究没敢再发出声音。 …… 凌霄宝殿前,因陈蛟一言一行而起的肃杀寒意尚未完全消散,李罡与赵炎面色难看,周遭仙官噤若寒蝉。 一道略显清亮却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嗓音,自不远处云靄中传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哟,我当是谁在此处煞气冲天,惹得诸位仙友噤若寒蝉。 隔著老远,还以为是哪个魔头打上了南天门。 原来是翊烈你这煞星归位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仙乐瑞气,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穿透力。 眾神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云气散开。 一位身披莲花战衣,腰缠混天綾、脚踏风火轮,斜掛乾坤圈的少年神將正双臂环抱,斜倚在一根蟠龙金柱旁。 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犹带几分稚气,却生著一双斜飞入鬢的剑眉。 眸亮如星,眼神睥睨飞扬,顾盼间自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乖张戾气。 周身隱有赤焰流转,煞气內蕴,果真是一尊令人心凛的凶神! 哪吒並未看李罡、赵炎等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目光直直落在陈蛟身上,嘴角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之中並非全然善意,反倒有几分看到有趣事物的玩味,以及一丝久別重逢的熟稔。 “怎么,刚从东极天域那鬼地方杀回来,这身杀气还没散乾净? 站在这儿,倒把咱们这些安分守己的同僚,衬得跟泥塑木雕一般。” 哪吒说著,还故意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面色不自然的仙官,眼神中的讥誚毫不掩饰。 他话语看似调侃,称陈蛟为煞星,然其姿態放鬆,毫无戒备,分明是好友相见的口吻。 那安分守己四字,更是意有所指,让李罡等人脸色愈发难看,却碍於哪吒的凶名,不敢发作。 陈蛟闻声,並未回头,依旧目视前方宝殿,只是唇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淡然回敬道: “三太子说笑了。征战之地,难免沾染些气息。 比不得三太子这三界知名的凶神,所过之处,鬼神辟易。” 二人这般旁若无人的交谈,言语机锋暗藏,却自有一股无需言说的默契。 哪吒闻言,哈哈一笑,笑声清越,却带著一股桀驁不驯的意味。 他驾驭风火轮,溜溜达达地靠近陈蛟,与他並肩而立,看向远处云海,浑不在意周遭无数道敬畏复杂的目光。 “罢了,跟你这闷葫芦也说不出甚趣话。 待会儿朝会上的封赏,且看你这煞星能挣来个什么名头。” 陈蛟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依旧平静地望著前方。 然而,有了这位亦正亦邪的故友在侧,这庄严肃穆却暗流涌动的灵霄殿前,似乎也不再那么无趣。 两位凶神煞星並肩而立,一个冷峻如渊,一个烈性如火。 无形中自成一方天地,將一切喧囂与算计,都隔绝在外。 周遭仙官见状,大多敛息静观,不敢插话。 谁不知这二位皆是不好招惹的主? 哦,除了个別利慾薰心,把自己太当回事的…… 一位是战功赫赫、杀伐果决的雷部天君新贵,一位是天生反骨、神通广大的三坛海会大神。 他们之间的对话,旁人还是少掺和为妙。 第45章 敕封煌天靖法真君!(求追读、求月票) 九声沉浑钟鸣自灵霄宝殿深处悠悠传来,涤盪云台,万籟俱寂。 仙乐声转为庄严肃穆,万千瑞气如受指引,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殿內的云霞大道。 数十员镇天元帅顶梁靠柱,持铣拥旄,金甲神人执戟悬鞭,持刀悬剑。 一眾仙官神將依序肃容整冠,敛去閒谈之色。 化作一道道流光,井然有序地步入那瑞气千条,光耀万方的灵霄宝殿。 殿內穹顶高远,似纳周天星斗,玉柱蟠龙,地铺金砖。 三界尊神法相庄严,分列宝座两侧,神光湛然,威仪无边。 中央御座之上,玉皇大天尊端坐,面容隱於无尽祥光之中,唯觉目光如炬,洞彻三界。 两侧仙娥执扇,力士捧炉,文武仙班依序排列,气象庄严至极。 陈蛟依序而入,刚至雷部班列中近前位置站定。 便见玉帝御阶前一位面容和善,手持玉麈的老者——太白星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乃是玉帝近臣,司掌传达、协调诸部,地位尊崇。 此时正笑吟吟地望了过来,隔空对陈蛟微微頷首,传音道: “翊烈天君,此番辛苦。东极战事,天君驍勇,陛下亦多有耳闻。” 言语间带著几分亲近,却又不失天庭重臣的持重。 陈蛟微微一愣,旋即拱手一礼: “星君过誉,分內之事。” 太白星君捋须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道: “天君年少有为,却不骄不躁,难得,难得。待会儿朝会,天君静听法旨便是。” 言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蛟一眼,笑而抚须,不再多言。 雷部最前方,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端坐麒麟之上。 这位执掌雷霆、威仪深重的尊神,亦將目光投来,落於陈蛟这位雷部新贵身上,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许之意。 斗部班列之中,此次盪魔主帅天猷真君见到陈蛟,亦是頷首致意。 而在玉帝御座之旁,稍次之位。 只见一位身著九色云裳、面容慈悲祥和的道人,端坐於一方九色莲台之上。 其坐下並非寻常祥云,而是一头神骏异常,鬃毛如焰的九首狮子。 那狮子九首昂然,目光如电,顾盼间自有洞彻幽冥之威。 而道人周身散发无量慈悲光,却又深不可测,正是太乙救苦天尊,位尊无比。 此刻竟亲临,为玉帝左侍者,可见今日朝会之重。 天尊似有所感,目光亦淡淡扫过殿中,在陈蛟身上略一停留,便又垂眸不语。 虽只一瞬,却让陈蛟心中微凛,感受到一股润物无声却又浩瀚如海的注视。 这些细微的互动,落在殿內眾多仙官眼中,意味自是不同。 李罡、赵炎等人看在眼里,面色愈发复杂难看。 “眾卿平身。” 玉帝法音传来,温和却蕴含无上威严。 眾仙躬身谢恩,分立两旁。 封赏伊始,並无声势喧譁,一切依天规古礼,庄重而有序。 一位身著仙官袍服,手持玉笏的礼官立於御阶之下,声音清越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东极盪魔,功过赏罚,依天律论处。宣——” 封赏伊始,自微末小功而起。 仙官唱名,先是一些斩获魔兵、护卫輜重的基层天將、功曹,各依功绩大小,赐下灵石仙晶、法宝、或擢升半阶品軼。 受赏者出列叩谢天恩,神色恭敬中带著欣喜,殿內气氛庄重而有序。 赏罚分明,有条不紊。 殿內眾仙静静观礼,偶有低语讚嘆。 目光却不时飘向队真正决定此战胜负、立下赫赫战功的上神们。 陈蛟垂眸静立,仿佛周遭喧譁与他无关。 他能感受到几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羡慕,亦有如李罡那般隱含复杂的审视。 他心湖平静,无波无澜。 哪吒在对面队列中,似乎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换来身旁一位星官无奈的眼神。 赏赐渐至中段,功绩已是非凡。 宣礼仙官的声音微微提高,唱出了此战一些重要人物的名號。 “……巨灵神,力战魔將,负伤不退,赐万年温玉一方,加俸三百载。” “……司雨神女云澜,布云施雨,涤盪魔气残留,赐南海夜明珠一斛,清心玉露丸十瓶。” “……亢金龙,毁魔巢三座,赐金髓玉液十滴,御製静心凝神香百枝。” 每念一人,便有祥光落下,笼罩受赏者,引来阵阵低微的讚嘆与恭贺。 李罡立於雷部序列前列,面容看似平静,然其负於身后的手,指节却已微微捏紧。 他耳中听著那些功劳、赏赐,与自己心中掂量对比,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悄然蔓延。 接著,几位雷部、斗部的资深元帅依次受赏。 功绩渐次递增,气氛也愈发肃穆。 当唱到雷部光华火车元帅李罡之名时,殿內微微一静。 李罡整肃衣冠,上前听封。 其功勋確也卓著,调度后方,支援有力,后率军正面迎敌。 得赐紫府仙雷印一方,並擢升半品,授“辅雷显化真人”尊號。 赏赐不可谓不厚,尊號亦显荣耀。 然比照真君尊位,宛如云泥。 尤其想到那翊烈天君尚未封赏,其功必在自己之上,一股酸涩不甘如毒虫啮心,却半分不敢显露於外。 李罡跪拜谢恩,神色恭敬。 在其低头剎那,眼底深处那一丝未能如愿的失落与不甘,却如蜻蜓点水,一闪而逝。 他所求,远非如此。 只是其功绩,较之最显赫的那几位,终究差了不止一筹。 他恭敬退下,回归班列,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前方那道玄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千载苦修,兢兢业业,经营人脉,难道终究比不过一场血战搏来的功勋? 资歷与苦劳,在天庭法度与赫赫战功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封赏继续,功绩愈发显赫,赏赐也愈发惊人。 殿內眾仙的目光,渐渐都聚焦到了寥寥数位身影之上。 皆知,真正的重头戏,即將来临。 仙乐稍歇,唱名仙官竟悄然退下,垂首恭立。 却见玉帝近臣太白星君面容肃穆,周身清光流转,手持玉轴,亲自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细微举动,顿时引得殿內诸神心神一凛。 太白星君亲宣,此乃极高规格的礼遇,非寻常大功不可得。 星君展开手中那捲紫气繚绕、金纹隱现的詔书,声音响彻整座灵霄宝殿: “宣——翊烈天君陈蛟,上前听封!” 剎那间,整个灵霄宝殿,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位始终沉静如水的玄袍身影之上。 太白星君每念一句,殿中便愈静一分。 其所敘战功,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泼天之功,远比之前任何一位受赏者的功绩更为具体,更为震撼。 救星官、斩魔首、破魔神法相,奠定盪魔全局胜果! 此等功勋,已非寻常战將可比。 念及此处,太白星君语气微顿。 殿內眾仙皆屏息凝神,知关键处將至。 星君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万千仙神,最终落回到陈蛟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奉昊天金闕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法旨,敕曰: 翊烈天君陈蛟,秉煌雷正炁,掌枢极威权。伏魔扫秽,功贯三界;靖法清寰,德配九霄。 今特晋仙阶,加封真君尊位。 敕封煌天靖法真君,领雷部昭煌诛魔元帅职,统御万雷,诛邪灭祟! 授九天伏魔使,判北极驱邪院事,督察阴阳,巡狩八极! 掌煌天枢雷府事,辖制枢雷,钦承天律! 今特加恩赏,以彰天勛。 赐金花百朵,琼浆玉液百壶,雷源仙髓一瓶,助尔修为精进; 赏万年蟠桃十颗,紫纹緗核仙种,增尔寿元功果; 授雷阳伏魔宝剑、赤明云霞宝扇,彰尔威仪神通。 尔其钦哉,协运玄穹,昭明煌雷。 威震寰宇,德被苍生。永镇魔域,光耀斗枢!” 第46章 显赫至极 太白金星宣读詔书的声音落下。 余音却似九天玄雷,在灵霄宝殿的每一根蟠龙金柱间迴荡,久久不散。 殿內诸神,上至各部天尊、星君,下至寻常仙官,皆被这一连串的敕封震得心神摇曳,一时竟有些失语。 殿內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詔书中一连串尊號与权柄,如巨石投湖,在群真诸圣心中激起层层波澜,久久难平。 殿內寂静持续了数息,隨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抽气声与窃窃私语。 眾神目光复杂地望向那道依旧平静的玄袍身影,有惊嘆,有羡慕,有敬畏,亦不乏深深的忌惮。 先前虽有预料翊烈天君必得重赏,却不想竟是如此厚重! 寻常仙官神將擢升,得赏俸禄、赐些灵物已是恩宠,更甚者如李罡,可授一虚衔。 而今日这翊烈天君詔书中,这接连而来的敕封,每一道都重若山岳! 煌天靖法真君! 这真君之位,已是天庭中极高的尊荣,非大功大德者不能赐予。 寻常仙官苦修万载,亦难企及。 而“煌天靖法”,更非寻常真君尊號可比。 “煌天”二字,隱含光明正大,统御诸天之意; “靖法”则直指肃清法度,护持纲纪之责。 见识广博的老牌神祇心中暗凛。 若论尊贵,此尊號气象,竟隱隱可与那位听调不听宣,清高孤傲的清源妙道真君相提並论! 其尊號“清源妙道”,乃是镇守一方,阐扬正道的巍然,更侧重於道法本源,逍遥超脱。 而陈蛟的“煌天靖法”,则更显堂皇正大,执律掌法之威仪,侧重於征伐不臣,以雷肃法的赫赫天威! 一者清逸,一者威严,各有千秋,皆是非同小可的尊號。 领雷部昭煌诛魔元帅——此职更是实权在握! 雷部虽有威名赫赫的三十六员雷將元帅,各司其职。 如“银牙耀煞元帅”、“律令大神元帅”等,多专精某类雷法或特定征討事务。 而“昭煌诛魔”四字,顾名思义,乃是专司以煌煌雷威,诛灭一切邪魔。 其权责范围极广,凡三界之內,妖魔作乱,皆可征討。 地位自然高出寻常雷部元帅一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授九天伏魔使,判北极驱邪院事! 这一项,更是让许多深知天庭內情的大仙神瞳孔收缩。 九天伏魔使已是高阶使职,可巡察三界,专司诛邪。 而这判北极驱邪院事更是关键! 北极驱邪院是何等所在? 是直属北极中天紫微大帝麾下,由北极四圣统御,专司纠察鬼神,追捕重犯的凶悍衙门。 权柄极重,杀气森严,其中任职的儘是些雷斗二部,乃至群真列宿中的精锐,真正的杀才战將! 寻常鬼使仙吏但闻其名,就要勃然变色。 而陈蛟可判北极驱邪院事,意味著他在驱邪院內有参与机要,行使判罚之权! 地位几乎与北极四圣平齐。 最后一项掌煌天枢雷府,此乃开府建牙之权! 自此,陈蛟不再仅仅是雷部麾下的一员天君战將,而是拥有独立府衙——煌天枢雷府! 煌天枢雷府虽是新设,但以其尊號与权柄推断,未来必將成为天庭征伐邪魔、执掌雷霆律法的重要机构,地位超然。 此府虽名义上仍属雷部体系,但既已开府建牙,便有了极大的自主之权! 可自行招募任命下界英灵,仙官神將,培养嫡系势力。 这在等级森严的天庭,是极为罕见的恩宠与信任。 四项敕封,环环相扣。 位阶、兵权、监察特权、立身根基,一应俱全。 这已不是简单的论功行赏,而是一步登天,为其铺就一条直通天庭权力中枢的青云之路。 李罡元帅站在雷部序列中,脸色已然煞白。 他死死攥著袖中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他之前所有的期盼、不甘与算计,在这份厚重的詔书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苍白。 判北极驱邪院事……光是这一项,其权柄与威慑,就已远超他梦寐以求的真君虚位。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哪吒抱著双臂,歪头看著陈蛟,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低声咕噥了一句: “嘖……这次倒是大方得紧,这闷葫芦倒是发达了。 驱邪院院那帮杀才的地方还让他掺和进去,倒也正合这煞星,有意思。” 就连玉皇之侧,一直垂眸不语的太乙救苦天尊,此刻也微微抬了抬眼瞼。 慈悲的目光在陈蛟身上停留了一瞬,似有深意。 其座下九灵元圣,亦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吼。 太白金星话音刚落,眾神尚未回过神来。 一道略显沉滯的声音,便自右侧仙班中响起,打破这份沉凝。 一位身著赤金云纹服,面容肃穆,额间隱有日轮虚影的仙官,缓步出列。 其周身气息煌煌正大,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乃是执掌部分天界礼制的耀明司礼天君。 他先是对玉皇宝座躬身一礼,继而转向陈蛟方向,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隱含锋锐: “大天尊天恩浩荡,擢拔英才,臣等感佩。然……” 他话语微顿,似在斟酌词句: “煌天靖法真君尊號显赫,权柄尤重,尤以判北极驱邪院事与开府建牙二者,干係重大。 北极驱邪院执掌仙律,纠察鬼神,非德高望重、根基深厚者不能胜任。 开府建牙,更需海量资粮,漫长岁月以奠定根基。 陈真君虽战功彪炳,然毕竟……年资尚浅,恐骤临高位,非但於己修行有碍,亦恐……有违天庭循序渐进之制,难孚眾望啊。” 另一侧,斗部班列之中。 一身素白鎏金战甲,眉宇间自带一股肃杀凛冽之气的白虎监兵神君出列。 其声如金铁交击,沉凝有力: “启稟大天尊,真君尊位,开府建牙,自是荣耀。 翊烈……煌天真君东极之功,確实彪炳。 然这判北极驱邪院事……北极驱邪院乃三界法纪重地,向来由四圣共议决断。 真君虽勇毅,毕竟年资尚浅,骤然掌此监察重权,是否需有老成之辈从旁辅佐,以免……有所疏漏?” 殿內气氛,顿时由之前的震撼,转向一种微妙的紧张。 诸神皆屏息凝神,目光在出言者、陈蛟以及丹陛之上的玉帝之间流转。 这已非简单的封赏,而是涉及天庭权力格局的重新划分,牵一髮而动全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疑浪潮,丹陛之上的玉皇大天尊依旧圣顏威肃,看不出喜怒。 太白金星手持拂尘,面色平静,目光扫过那些出列的仙官,眼神深邃。 李罡垂首立於班列中,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赵炎更是目露快意,只觉得方才胸中闷气出了大半。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陈蛟,自始至终神色未变。 他静立原地,仿佛那些针对他的言语,不过是耳畔清风。 甚至在一片忧国忧民的议论声中,他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出言者,眼神无波无澜。 却让与之对视者,没来由地心中一寒,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这灵霄宝殿的万丈荣光之下,从来都不乏暗流与礁石。 整个宝殿,陷入一种山雨欲来前的短暂寂静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新晋的煌天靖法真君身上,等待著他的回应。 第47章 真君所言甚合朕意(求追读) 耀明司礼天君与白虎监兵神君言辞落定。 殿內气氛凝滯,诸神屏息,目光皆聚于丹陛之下的煌天靖法真君。 陈蛟並未如眾人预想般动怒或急於辩白。 他心中明了,自己此番骤得重权,开府建牙,判驱邪院事,无疑是动了某些人的权柄与利益。 却不知只是一神私心,还是一群旧有利益团体。 心念电转,默然推测。 耀明司礼天君掌管部分天庭礼制,分属天枢院,却也归洞阳郁仪宫管辖。 陈蛟心中一凛,九曜之首么? 而白虎监兵神君的立场却有些难以猜测。 他是四灵神君之一,隶属斗部,因司掌杀伐,也在驱邪院中。 镇守西方云天,还归勾陈天皇大帝管辖。 纷纷乱乱,陈蛟一时难定,索性不想。 他心中並无半分波澜,更无丝毫怯意。 大道爭锋,岂能因循守旧? 天庭积弊,正需雷霆手段! 他神色平静,甚至未曾看向那两位发难的仙神。 只是略略抬眸,目光投向御阶之上朦朧的冕旒圣顏,声音不高,却如寒泉漱玉,清晰地传遍大殿: “大天尊。” 他先执礼一揖,以示对玉皇大天尊的敬意。 礼毕,方才缓缓转身,面向司礼天君与白虎神君所在方向。 目光平静扫过,无喜无怒,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司礼天君忧心北极驱邪院事繁权重,恐本君年轻识浅,有负圣恩,此乃老成谋国之言,心领之。” 他语气平和,旋即话锋一转。 依旧平淡,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凛然: “然,天庭擢拔,素来论功行赏,量才授职。 本君不才,於东极战场,亦曾依律斩將,依法破阵。 驱邪院执掌三界法度,首重者,非资歷深浅,乃是否明法、是否畏法、是否执法如山!” 他目光转向司礼天君,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 “天君掌礼制,当知法不容情,亦不因年齿而移。 若论资歷可判万事,何须设北极驱邪院,只需按年齿序位即可?” 此言一出,司礼天君古板的面容微微一僵,竟一时语塞。 陈蛟此言,避开了资歷纠缠,直指北极驱邪院的核心职责——天规法度! 陈蛟环视殿內诸神,声音恢宏,如黄钟大吕,震响在每一位仙神心头: “至於开府建牙,乃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魔眾窥伺,正需锐意进取,大刀阔斧! 若事事求稳,步步循旧,何来东极盪魔之大捷? 大天尊既命微臣开府,便是要另立新章。 煌天枢雷府,乃为专司征伐妖魔、协理驱邪而设,是靖法诛魔之公器!其非为享乐。 一应所需,本君自会斟酌缓急,如实稟明,断不会靡费天庭资粮。 本君所愿,唯三界清明,为大天尊分忧!” 他语气恢宏,其中蕴含的自信,以及那份捨我其谁的担当,更让不少原本心存疑虑的仙神,暗暗頷首。 陈蛟不待他回应,目光又转向白虎神君,淡淡道: “白虎神君提议遣人辅佐,心意甚善。然……” 他略一停顿,周身那股歷经沙场,执掌生死的煞气虽未外放。 却让白虎神君这等久经战阵之辈,亦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驱邪院判事,非寻常军务,更非合议之政。 驱邪院掌刑律审判,生杀予夺,最忌政出多门,权责不清! 若遣人辅佐,是辅佐判案,还是监视掣肘? 届时令出谁手,责归何人? 若事事需人辅佐,遇事踌躇,请示不断,则法度威严何在?效率何存? 届时,若有巨奸大恶藉此拖延,貽误战机,该当如何?” 他並未直接拒绝所谓的辅佐,而是点出了北极驱邪院职能的特殊性。 需高效与权威,若设掣肘,反受其害。 这番道理,合情合理,更是站在维护天庭法度威严的立场之上。 最后,陈蛟目光再次扫过二人,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大天尊既授此职,信任微臣能明法度、持公正。 微臣自当恪尽职守,以律为准,以事实为据,不敢因年少而畏缩,亦不敢因权柄而骄纵。 至於能否胜任……”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却睥睨自信的意味: “且观后效便是。”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玉皇大天尊,再次躬身一礼,静立不语。 整个回应,不强行辩驳,不落於对方话术之中。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殿內一片寂静。 诸神皆被这番滴水不漏、又霸气內敛的回应所慑。 司礼天君与白虎神君面色变幻,欲言又止,却发现竟难以找到合適的言辞反驳。 本以为这翊烈天君向来寡言少语,是不善言辞机锋之辈,不曾想如此伶牙俐齿! 对方句句在理,且將利害关係剖析得如此透彻。 若再强辩,反倒显出自己的心胸狭隘,別有用心了。 丹陛之上,玉皇冕旒微动,似有淡淡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靖法真君所言,甚合朕意。 此事,不必再议。 领旨授印罢。” 一语定音。 司礼天君与白虎神君只得躬身称是,默默退回班列,脸色皆不太自然。 殿內那紧绷的气氛,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新晋真君更深刻的审视与敬畏。 陈蛟依旧静立,玄袍如墨,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一缕清风拂过山岩,未留痕跡。 爭论既定,礼制依旧。 太白金星含笑立於原地,目光平和地望向陈蛟,等待著他的回应。 整个灵霄宝殿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於一人之身。 陈蛟迎著那万千注视,神色依旧平静。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丹陛下的距离,望向那九龙宝座上模糊而威严的身影。 隨后,稳步而出。 陈蛟神色並无狂喜,亦无惶恐,仿佛所受封赏皆在情理之中。 他从容躬身,声音清朗而平稳: “微臣领旨谢恩。 必当竭诚尽力,以报天恩。” 玉皇大天尊端坐九龙宝座,冕旒之后的目光似在陈蛟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並未多言,然其態度已表明一切。 太白金星手捧玉盘,盘中盛放著一枚通体紫金、缠绕九道雷纹的方形宝印。 印纽为一尊昂首咆哮的雷兽,印底篆刻“煌天靖法”四个古朴道文,正是真君印。 印旁另有一卷玄黑为底、绣有银白雷纹的綬带,流光溢彩。 步履沉稳,行至陈蛟面前。 陈蛟缓缓抬起双手,指尖稳定,未有丝毫颤动,稳稳接过了那方重若山岳的宝印与华贵綬带。 印綬入手,沉重如山,却又仿佛与他血脉相连。 就在他指尖触及印綬的剎那—— “嗡——!” 第48章 真君配真仙(求追读、求票票) 殿顶周天星斗骤然大放光明,道道星辉如银河倒泻。 虚空之中,穹天之上,似有无穷无尽的祥瑞紫金气自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百川归海,涌入陈蛟体內。 真君果位为天地权柄,自然引动如此磅礴的天庭气运加身。 紫金气运匯聚交织,竟在陈蛟头顶显化出玉册金卷,日月同辉的恢宏异象。 转而又形成一片介於虚实之间的庆云光幢。 光幢之中,似有雷部真形隱现,煌天律令沉浮。 陈蛟立於这气运洪流的中心,身形仿佛都高大几分。 他並未运功,也未刻意吸纳。 但磅礴浩瀚的天庭气运,却自然而然地与他刚刚受封的真君果位融为一体,並反哺己身。 陈蛟周身原本內敛如深渊的气息,骤然沸腾。 一种圆满无暇,混元如一的道韵,自其体內沛然勃发。 只见其头顶虚空,三朵光华璀璨,宛若实质的道花悄然浮现,呈三才之位悬浮。 人花色如铅灰,厚重质朴,象徵生命本源之精的极致凝聚。 地花色若纯银,清冷皎洁,代表天地灵气之息的圆满无漏。 天花色呈灿金,辉煌內蕴,彰显先天神魂之光的纯净无瑕。 此乃金银铅三花聚顶之相。 隨著陈蛟顶上三花的显化,殿內绝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仙神,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那不是寻常走神仙道的仙神,受封后气运灌体,果位提升之象。 神仙道其根本在天庭功德与气运。 此道仙神不曾过三灾,凭藉功德积累或不凡跟脚,自接引台上天。 多受限於天庭敕封的神职果位,修为大多停留在元婴、化神,其中一些杰出者或是大乘境。 强如各部元帅、星君,亦多是此道,境界虽有些微高下分別,却难脱此藩篱。 如东方七宿之首的角木蛟,便是大乘境,藉助自身果位之力,可堪比大乘之上的天仙境界。 而天仙大道,乃是修士不假外求,性命双修,渡风火雷三灾劫难,功成圆满,踏入天仙境界!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道艰难无比,耗时悠久,然根基扎实,潜力无穷,一旦成就,实力往往远超神仙道修士。 天庭神职果位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毕竟道在自己脚下。 而眼前这位煌天靖法真君,头顶三花,正是象徵其为天仙圆满之境! “三花……聚顶?!” 一位仙官失声低呼,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此言如同惊雷,在诸多仙神心神中炸响! 尤其是接引上天,自身道行实则多在元婴、化神之境徘徊的神仙道仙神。 此刻如醍醐灌顶,心中一惊。 直到此刻,眾神才发觉,这位以杀伐闻名的前翊烈天君。 其根本乃是一步一个脚印,歷经三灾洗礼,飞升而来的天仙! 他们之前或忌惮其权柄,或质疑其资歷,却几乎都忽略了最关键一点——实力! “竟是天仙道!而且……已臻天仙圆满!” 斗部班列中,角木蛟瞳孔收缩,紧紧盯著那顶上三花,喃喃自语: “难怪……难怪陈天君战力如此凶悍。” 而想明白此中关窍的耀明司礼天君与白虎神君,脸色更是精彩,青红交错。 他们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仗著战功侥倖获封的新贵,根基浅薄,尚可凭藉资歷与规则稍加制衡。 如今才惊觉,对方竟是一条早已修炼有成的过江猛龙! 其自身道行,已然站在天庭绝大多数仙神的顶端! 他们攻訐陈蛟的年轻资浅,在实打实的天仙圆满境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不仅是徒劳,更显得愚不可及! 平白无故得罪一位根基如此深厚的天仙道真君…… 然而还没完,容不得他们细思。 陈蛟原本渊深如海的天仙圆满气息,在紫金气运灌注下,竟开始变化。 不过呼吸之间,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已截然不同。 若说之前是磅礴大江,此刻便是浩瀚天河。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隱隱与道合真。 “这是……真仙气象?!” 殿內不知是谁,失声低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一位雷部神將喃喃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了!他乃渡劫飞升,修行的是最为正统的天仙大道! 根基之厚,远超我等! 如今得真君果位加持,得海量气运加身,正是如虎添翼,龙归大海!”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方才还对年轻有所微词的仙神,此刻皆面露骇然。 此刻,他们方才真正明白,玉皇大天尊为何不惜打破常规,赐下如此厚重的权柄。 这分明是將陈蛟视为嫡系来栽培! 是要借其手,整顿天庭某些陈年积弊,还是应对未来某些大劫? 丹陛之上,玉皇大天尊冕旒轻晃,看不清神情,唯有一股统御三界的深沉意志,无声瀰漫。 眾神只觉天威难测,不敢细思。 李罡立於雷部序列中,面色已不是苍白,而是透著一股死灰之色。 他原本只嫉恨对方权柄与机遇,此刻方才明白,双方差距,远非权柄二字可以概括。 那是道基根本上的云泥之別! 自己苦苦经营千年,汲汲於权位经营,而陈蛟却早已在更为艰难广阔的大道上走到了如此境界!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將他淹没。 至於修为高深者,如骑九头狮子的救苦天尊和端坐麒麟的普化天尊,二位尊神更是乐见其成。 甚至普化天尊威严肃穆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陈蛟感受著体內奔腾流转的磅礴气运与彻底稳固的真君权柄,一种天地皆在掌控的玄妙感觉油然而生。 他缓缓抬起眼眸,眸光开闔间,似有星辰生灭,平静地扫过殿內群仙。 那目光,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自然而然的俯瞰之意。 方才出言质疑的司礼天君与白虎神君,接触到这目光,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心中只剩下深深的骇然与后怕。 玉皇大天尊端坐九龙宝座,冕旒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唯有淡淡的声音传来,却天音浩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善。” 这一刻,再无一人敢质疑其能否担当重任。 此真君之位,正需真仙配之。 太白金星適时高宣: “礼成!恭贺煌天靖法真君!” 殿內眾仙神,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齐声躬身: “恭贺煌天靖法真君!” 第49章 天尊相邀,道祖炼器(求追读、求票票) 灵霄殿內,瑞光流转,仙乐渐息。 钟鸣再响,悠扬清越,宣告朝会终了。 隨著玉帝法驾在眾仙官的簇拥下缓缓退入后殿,先前庄严肃穆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紧接著,便是一阵由近及远,逐渐喧腾起来的恭贺之声,如潮水般涌向这位新晋的煌天靖法真君。 最先迎来的,自是雷部同僚。 雷祖虽已先行离去,但其麾下几位元帅、天君,皆面带笑容,言辞恳切,恭贺中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亲近。 昔日或许还有些许同僚竞爭的心思,如今见陈蛟一步登天,获封真君尊位,又得如此滔天权柄。 那点心思早已化为敬服与交好的念头。 为首的几位雷部天君元帅,如银牙耀目辛天君、飞捷报应张元帅等,皆是含笑恭喜,声若洪钟: “恭贺真君!吾等雷部与有荣焉!” “真君此番晋位,实至名归,日后还望多多提携!” 他们言辞恳切,或多或少带著发自內心的喜悦。 毕竟,一部之中出了一位开府建牙的实权真君,且权柄如此之重。 整个雷部在天庭的地位都將隨之水涨船高。 紧接著是斗部一眾列宿星官,以角木蛟、心月狐等与陈蛟有旧谊者为首,更是热络。 心月狐眸中含笑,轻声道:“恭喜真君!” 角木蛟则是拱手一礼,温声坚定地道:“真君日后但有差遣,角木蛟必效犬马之劳!” 斗部与雷部素来协同征战,关係密切,陈蛟晋升,於他们亦是好事。 然而,更多上前道贺者,却是平日並无甚交情的各部仙官、地祇水神。 他们笑容可掬,贺词殷殷,然眼神深处,或多或少藏著敬畏与忌惮。 无他,只因陈蛟权柄之中,“判北极驱邪院事”一职,如同一柄悬於所有仙神头顶的利剑! 北极驱邪院纠察鬼神,权柄极重。 谁也不敢保证自家麾下或自身毫无瑕疵。 此刻混个脸熟,留份香火情谊,总好过日后被找上门时,措手不及。 一时间,陈蛟身旁仙影幢幢,贺声不绝於耳。 “真君年少有为,未来不可限量啊!” “煌天枢雷府初立,若有用得著鄙司之处,儘管开口。” “日后同殿为臣,还望真君多多指教。” 陈蛟立於原地,面色依旧平静。 对於这些恭贺,他並未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只是微微頷首或简短回应一句,举止得体,却自有一股疏离威仪,令人不敢过分亲近。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真诚,或虚偽的面孔,心中明镜通透。 另一边,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却未凑这热闹。 他只远远抱著臂膀,倚在一根蟠龙金柱旁,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看著这边的人潮涌动。 偶尔与陈蛟目光相遇,便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於耀明司礼天君与白虎监兵神君周遭冷冷清清,皆未上前自討没趣,灰溜溜地返回各自衙司。 恭贺的浪潮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方才渐渐平息。 眾仙知趣地陆续散去,各自驾云离开灵霄殿。 只是离去时,仍不免三三两两低声议论著今日之事,目光时而瞥向那道独自立於殿中的玄袍身影。 正当人群渐次散去,陈蛟亦欲转身离去之际。 一道温和而恢宏的声音,似远似近,传入他的耳中: “真君稍待。” 陈蛟循声望去,只见丹陛之侧,太乙救苦天尊依旧端坐九头狮子之上,温和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周遭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 陈蛟不敢怠慢,忙躬身行礼:“天尊有何教诲?” 救苦天尊面容祥和,微微頷首,声音如春风拂过莲池: “真君年少有为,根基深厚,未来可期。 东极天域,乃贫道治下。 此番盪魔,真君还一方清平,有功於黎庶,亦是为贫道分忧解难,功莫大焉。” 他语气顿了顿,含笑道: “日后若有閒暇,可常来东极妙严宫走动。 宫中虽简朴,亦有几分清静,论道品茶,亦是一桩乐事。” 此言一出,虽声音不高,却如甘露洒心,让陈蛟心神微震。 东极妙严宫,乃是太乙救苦天尊道场,等閒仙神岂能轻易得入? 天尊此邀,看似隨意,实则分量极重。 毕竟,陈蛟此番受封,权柄过重,难免树敌。 若有天尊这般存在稍加照拂,路途自会平坦许多。 果不其然。 周遭尚未完全散去的仙神闻言皆是一怔,隨即面露惊羡之色。 妙严宫乃是太乙救苦天尊清修之地,少有人往。 天尊更是亲自开口相邀,此等殊荣,非同小可! 陈蛟心领神会,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恭敬: “天尊厚爱,陈蛟铭记。 待府衙初定,必当亲往妙严宫,聆听天尊教诲。” 救苦天尊不再多言,只是含笑点头。 九头狮子低吼一声,踏云而起,临了扭头,十八眼眸深深看了陈蛟片刻。 祥光繚绕间,已然远去。 陈蛟直起身,望著救苦天尊离去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天尊的邀请无疑为他在这错综复杂的天庭格局中,增添了一份厚重底气。 此情当铭记於心。 陈蛟正欲驾云前往新赐府邸。 忽见一道白金祥光近前,却是太白金星去而復返。 太白金星手持拂尘,面带和煦笑容,先是对陈蛟受封再次道贺,隨后温言道: “真君此番受封,陛下恩宠备至。 赏赐名录中,那柄雷阳伏魔宝剑,乃是由太上道祖亲开炉火炼製,融入纯阳诛邪神铁,威力非凡。 只是道祖炼丹炼器,最重火候机缘,此剑尚需在八卦炉中温养些时日,方能功德圆满。 尚需真君耐心等待些许时日,还望真君勿怪。” 陈蛟闻言,心中明了,太上道祖所炼之物,自是精品,等待也是值得,便道: “有劳星君费心。道祖亲自出手,已是殊恩,蛟静候佳音便是。” 太白金星见陈蛟如此通情达理,笑容更盛。 正言语间,忽见远处云路之上,一道金灿灿的童子身影踏云而来,步履轻快,转眼便至近前。 来者头扎双髻,身著金丝镶边的道童服,面容稚嫩却目光清亮,周身隱有丹香紫气繚绕。 正是太上道祖座前看炉童子金角。 第50章 兕大王(求追读、求票票) 金角童子周身道韵流转,竟有不俗修为。 他对著陈蛟与太白金星似模似样地打了个稽首,声音清脆: “小童金角,奉老爷法旨,特来请煌天靖法真君移步兜率宫一敘。” 陈蛟心中微动。 太上道祖,超然物外,等閒不理俗务,今日竟派童子来相请,所为何事? 他看向金角,问道: “道祖相召,可是为那柄雷阳伏魔剑之事?” 金角笑容可掬,解释道: “真君明鑑,却也不全是。 真君方才晋位时引动异象,浩然正大,蕴含雷霆破邪之真意。 老爷借真君气运异象为引,调和炉火阴阳,此刻炉火龙虎交泰,恰是关键时刻。 特命小童来请,言道真君乃宝剑未来之主,此等机缘可前往一观。 或许於真君日后御使此剑,亦有一番感悟。” 此言一出,便是见多识广的太白金星,眼中也掠过一抹讶异。 太上道祖炼丹炼器向来清净,今日怎会…… 太白金星压下思绪,旋即含笑对陈蛟道: “既是道祖相邀,真君快去吧,莫要耽搁。 真君开府之事,若有疑难,可隨时来寻老夫。” 说罢,告辞驾云而去。 而陈蛟听闻金角话语,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暗惊。 太上道祖炼器,竟借他晋升真君时引发的异象为引。 且邀他亲临兜率宫观礼,这已非简单赐宝。 他不敢怠慢,肃容道: “承蒙道祖厚爱,蛟甚惶恐。这便隨仙童前往。” 金角童子嘻嘻一笑: “真君请隨我来。” 说罢,脚下祥云一转,便朝著那玄都紫府深处,兜率宫所在方向飘然而去。 陈蛟驾起云光,紧隨其后。 二人离了灵霄殿,踏入茫茫云海,周遭顿时清静下来。 唯有仙风拂面,带来远处宫闕隱约的钟磬之音。 行了一段,金角似是觉得有些沉闷,又或是对这位新晋真君存著几分好奇。 他偷偷抬眼打量身旁这位新晋的真君,见其玄袍沉静,气息渊深,並无寻常仙官骤然得势后的骄矜之气。 眼珠转了转,寻了个话头,声音恭敬,却多了几分活泛: “真君此番在东极盪魔,想必歷经艰险? 我常听老爷讲法时提及,上古魔眾与域外天魔皆是诡诈凶悍之辈,甚是难缠。” 陈蛟目光掠过桥外无垠云海,淡然道: “魔氛虽炽,但天兵神將戮力同心,自有雷霆扫荡之势。 艰险虽有,亦是分內之事。” 金角眨了眨眼,觉得这位真君淡然寧静的模样,倒有些眼熟。 “真君方才在殿上好生威风! 连司礼天君和白虎神君都被您说得哑口无言呢!” 他语气带著几分钦佩,隨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小脸一板,模仿著老气横秋的腔调: “不过老爷也曾说,位高权重者,更需谨言慎行。” 陈蛟闻言,微微頷首,笑道: “不过是据理力爭罢了。 倒是仙童常在道祖身边,听闻见识广博。” 金角闻言喜笑顏开,脚步不停,伸手指向前方一座隱在七彩霞光中的宫闕,介绍道: “真君请看,那是五明宫,掌籍仙官所在,宫內藏有诸多道经典籍。 元始天尊曾在宫中讲道。” 过了五明宫不多时,前方云海之中,一座横跨虚空的白玉长桥若隱若现。 桥身缠绕霞光,桥下星河隱约,气象恢宏。 桥头有金甲天神值守,肃穆庄严。 金角指著桥下翻滚的云气,笑道: “真君经年征伐妖魔,却不知此处玄妙。 这桥下云海,有时会生出极好看的流虹天霞,据说是有缘者才能得见。 我还是百年前陪老爷去弥罗宫,赴元始天尊法会时,借老爷的光,偶然得见!” 陈蛟隨他指点望去,但见云海茫茫,深邃无垠。 虽不曾见流虹天霞,確也有一番別样意境。 “真君可知,前些时日,广寒宫那株月桂树,不知怎的,竟落了一枝椏到下界。 惹得太阴星君好一阵找寻,最后还是借来二郎真君座下的哮天犬,循著气息在下界一处山林里给叼了回来……” 金角说得绘声绘色,显然对此类天庭趣闻颇感兴趣。 陈蛟不禁笑道: “平日仙童在宫中,倒是常有閒暇之时。” 金角见他说起这个,眼睛一亮,却又努力做出稳重的样子: “老爷平日清静,多是炼丹悟道。 我与银角师弟除了看守丹炉、打理药圃,倒也……倒也偶尔得閒,去天河边看那些星砂闪烁,或是瞧蟠桃园的土地公打理桃树。”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有些不好意思。 陈蛟见他这般模样,不由莞尔。 金角虽在道祖门下,却是天真未泯。 他並未点破,只道:“天河星砂,蟠桃灵根,皆是天地奇景,能时常得见,亦是福缘。” 金角见他並未责怪,反而语气温和,心中欢喜。 又絮絮叨叨说了些兜率宫的趣事,如哪株仙草开了灵智,哪炉丹药炼出异香等等。 陈蛟静静听著,偶尔应和一两句,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二人这般閒谈而行,不觉已穿过重重云靄。 周遭气息渐趋清静,仙音瑞光渐渐远去。 前方云海深处,一座古朴恢弘的宫观轮廓渐渐清晰。 宫观並无金碧辉煌之饰,唯有青瓦灰墙,隱於紫气祥光之中。 正是兜率宫。 宫墙之內,隱隱有丹香飘出,沁人心脾,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道韵瀰漫其间,仿佛內蕴乾坤,熔炼万物。 金角正了正神色,道:“真君,前方便是兜率宫。 老爷不喜喧譁,还请真君稍候,容我通稟一声。” 陈蛟頷首:“有劳。” 金角匆匆步入兜率宫门稟报,宫前一时静謐。 唯闻松风过隙,带来远处丹房隱约的炉火嗡鸣。 陈蛟静立云台,目光扫过宫前那株虬枝盘曲的老松。 树下拴著一头板角青牛,正懒洋洋地打著盹,鼻息间喷出缕缕清气。 此牛体型硕大,皮毛油光水滑,泛著青玉般的光泽,一双牛角宽阔如半月,隱有光华內蕴。 想必正是道祖坐骑,自號兕大王的青牛。 陈蛟正在静候,不料一道浑厚带著几分惫懒的声音响起。 “喂,那新来的小子,看你面生得很,气派倒是不小。 牛爷我今日嘴里淡出个鸟来,你身上可带著些橘子? 要那饱满多汁,酸甜適口的!” 第51章 道祖传道(求追读、求票票) 却见,方才松下打盹的青牛,不知何时掀开眼皮,一双铜铃大眼滴溜溜地看著陈蛟。 陈蛟闻声,侧首看向青牛,面色平静无波。 知其乃道祖座下青牛,实力非凡。 他略一沉吟,竟真的取出一个玉匣。 匣盖开启,內里整齐码放著十数枚金黄圆润的灵橘,看上去灵气盎然。 此橘並非凡品,乃是產自九天云圃,饱吸仙灵之气,清甜可口。 青牛鼻子抽动两下,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哼哧道: “唔,香气倒还纯正!快快,取两个与牛爷尝尝!” 陈蛟指尖轻弹,两枚灵橘轻飘飘飞出,稳稳落在青牛张开的大嘴前。 青牛舌头一卷,便將橘子捲入嘴中,咀嚼几下,牛眼眯起。 浓郁的果香混合著灵气散开。 它咂咂嘴,牛眼中却露出一丝不甚满意的神色,瓮声瓮气道: “嗯,这九天云圃產的橘子,灵气是足,甜也是甜,就是……就是少了点意思。” 它甩了甩尾巴,似在回味: “比不上牛爷当年在下界…… 咳咳,反正就是差了点菸火气,不够得劲!” 话虽如此,它还是三两下將橘子连皮带瓤吞下肚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评头论足一番,它又抬眼瞅了瞅陈蛟: “不过嘛,还是你这真君上道。 不像有些仙官,畏畏缩缩,抠抠搜搜,还总摆架子。 老牛我记下了,往后在这离恨天,有事报我兕大王的名號,多少管点用。” 它语气颇为自得,倒有几分江湖豪气。 陈蛟微微頷首,未置可否。 他的目光掠过青牛,又扫过眼前这座紫气縈绕、万籟俱寂的兜率宫。 宫观古朴,气息渊深,仿佛超脱於时光之外,唯有无为清静之意流转不息。 道祖超然物外,坐观万象,其道场自是三界至清至静,万法归源之地。 然其坐骑青牛,长居此极静之境,却偏偏好动思凡,贪恋下界烟火,喜食凡俗野果。 好动,贪玩,思凡,似乎与这兜率宫的极致寧静格格不入。 陈蛟心中微动,似有一层薄雾悄然散开。 道祖曾言:“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又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这何尝不是一种动静相生、阴阳互济的体现? 青牛之动,便是这兜率宫静的一部分,正如阴阳鱼眼,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修行之道,或追求心如止水,万念俱寂。 或讲究入世歷练,体悟红尘。 然至高之处,却並非一味摒弃,或沉溺,而是洞悉动静之本,驾驭有无之变。 思及此,陈蛟心中微澜渐渐平復,化为一丝瞭然。 道祖留此牛於宫前,任其率性而为,怕也未必不是一种不言而教。 万物並作,吾以观復,道法自然,原不拘於一格。 难怪日后青牛思凡下界。 原是牛栏关不住道动,青牛原是道之用。 种种念头如清风过隙,瞭然於心。 恰在此时,宫门內清光一闪,金角童子快步走出,躬身道: “真君,老爷有请。” 陈蛟不再多想,步履沉稳,隨著金角踏入兜率宫深处一片氤氳紫气之中。 宫门外,松荫下。 青牛甩了甩尾巴,復又懒洋洋地趴伏下去,鼾声渐起,梦尝野橘。 宫內並无金碧辉煌之饰,唯有青石铺地,玉柱承天,一副古朴清寂模样。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丹药清香,闻之令人心神寧静。 穿过几重静室,来到一处极为宽敞的丹房。 室中央,一座古朴厚重,暗合八卦方位的八卦炉正静静矗立。 炉身刻满云纹鸟篆,炉底三足如鼎,稳立地面。 炉前,一位背对宫门的老者静坐蒲团之上。 他身著绣有阴阳太极与周天八卦纹路的道袍,白髮如雪,仅以一根木簪束起。 正是太上道祖。 道祖並未看向来人,目光依旧落在八卦炉那微微震颤的炉盖上,仿佛在聆听炉內物事的呼吸。 他手中持著一柄芭蕉扇,倒似凡间老农所用之物,只是色泽温润些。 偶尔轻轻一扇,动作舒缓自然,不见丝毫烟火气。 那炉下的神火隨之微微摇曳,火候变幻,妙到毫巔。 金角至此,便屏息静气,躬身退至一旁,不敢打扰。 道祖並未转身,依旧望著炉火,声音温和: “来了?” 陈蛟上前数步,於炉前驻足,躬身行礼: “晚辈陈蛟,拜见道祖。” 道祖微微頷首,依旧未回头,却似能洞察一切,隨口问道: “方才宫外,见那顽牛,心中可有所思,可有所得?” 语气平淡,如同閒话家常,却仿佛早已洞悉陈蛟那片刻的思索。 陈蛟心神微凛,知瞒不过道祖法眼,便坦然答道: “见青牛居於至静之地,心却慕凡尘之动。 觉其性虽跳脱,或正暗合此处寂然之妙,有动静相生之意。” 陈蛟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 “正合道祖昔时所言,『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晚辈今时方明。” 道祖闻言,唇角似有淡淡的笑意一闪而逝,依旧望著炉火。 他並未直接点评陈蛟所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如微风拂过琴弦。 沉默片刻,炉中火焰微微跃动了一下。 道祖指向那八卦炉中明灭不定,似金似紫的火焰,缓声道: “这炉火,旺时,可熔金炼石,衰时,亦能温养丹胚。 何时该旺,何时该衰,不在火自身,而在时机分寸。 过犹不及,皆非正道。” 陈蛟心中那点关於动静的感悟,骤然清晰深刻了数分。 这已非简单的动静关係,更触及万物运作的节度与平衡。 道祖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蛟身上,目光清澈平和,仿佛能照见一切本源。 他微微頷首: “青牛是牛,亦是镜。你能於寻常处见不寻常,已是难得。 大道至简,却也不离日用伦常。 守住本心,明辨时机,便是修行。” 陈蛟闻言,眸光微凝,心有所感,对著道祖背影,躬身一礼,声音沉静而郑重: “弟子陈蛟,多谢老师传道。” 道祖並未回应,似已神游物外。 陈蛟亦不再多言,静立观道。 兜率宫中,一老一少,一坐一立。 一在炼器,一则观道。 第52章 蛟魔王原是故人(求追读、求票票) 离恨天兜率宫中,八卦炉前。 陈蛟本尊神念澄澈,静观道祖炉火炼剑,心神与这方清虚道境渐融。 唯有一念,如池中鱼跃而动。 …… 下界,东胜神洲云莽山。 玄青洞府石门缓缓开启,玄蛟化身自室中步出。 闭关许久,梳理功法,淬炼妖躯,参悟【玄天剑罡总录水部卷】精义,收穫颇丰。 此刻功行圆满,正是静极思动之时。 陈蛟赤金瞳眸开闔间,隱有精芒流转。 山风拂过,带来云莽山特有的草木清气与淡淡水泽之意。 他立於山巔,俯瞰脚下云海翻涌,青池湖波光粼粼,目光悠远。 正是心念浮动,欲动未动之际—— 山道上一抹迅捷黑影转眼便至。 只见巡山妖將夜梟快步上前,在数丈外便停下脚步,恭敬躬身稟报: “启稟大王! 山下有客来访,自称是流云海域敖盈龙女座下女使,名唤絳珠,持拜帖求见。” 陈蛟闻言,目光微动。 他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请至玄青洞外石坪奉茶。” “是!” 夜梟领命,转身化作一道黑影,下山通传。 紫藤早已备好石桌玉盏,一壶新采的云雾灵茶正氤氳著清香。 不过片刻,便见山下云气微散。 絳珠一袭水碧綾罗裙,行走间如碧波荡漾,周身有水元环绕。 隨著巡山小妖的指引,驾著水云往玄青洞府而来。 但见山道整洁,林木葱鬱,灵机盎然。 往来妖兵虽形貌各异,却皆肃然有序,並无寻常妖山的混乱戾气,心中不由暗自称奇。 这位蛟魔王,凶名虽盛,治山理水倒是严谨。 行至玄青洞府前,只见一道玄衣身影正负手立於崖畔,背对著她,遥望云海。 山风拂动其衣袂,身形挺拔,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轻视。 絳珠收敛心神,上前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 “流云海域敖盈殿下座下女官絳珠,奉殿下之命,特来拜见云莽山玄凌妖君。” 她低垂著眼瞼,姿態恭谨。 玄衣身影负手而立,望著远山流云,只淡淡道: “有劳使者远来,不知敖盈殿下所为何事?” 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 然而,就是这简短一句,传入絳珠耳中,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这声音……为何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只是那感觉如烟似雾,一时难以捕捉。 她微微蹙眉,暗自思忖。 流云海域交往甚广,或许是曾在某次宴集上听过这位妖君的声音。 正当她心思浮动之际,那道玄衣身影已转过身来。 一双赤金眸子深邃如古井寒潭。 然而,当絳珠看清这张面孔的剎那。 她娇躯猛地一颤,檀口微张,一双美眸瞬间瞪大,险些低呼出声。 “是……是你!” 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全无方才的从容。 她看得分明。 眼前这位气息渊深,威仪內敛的玄衣妖修,赫然正是数十年前,在流云海域边缘处突破筑基的那头蛟属! 当时龙女殿下察觉动静,曾派她前去招揽,欲引入宫中。 却被对方以境界未稳,不敢分心为由婉拒。 事后龙女虽觉可惜,却也未强求,只当是一段小小插曲。 那时他气息初定,锋芒內敛,远不似如今这般渊深似海,立处自有格局,整座云莽山气象都以其为尊。 这才过去多少年? 当年尚需借水脉隱匿,谨慎筑基的小小蛟龙。 如今却已是一方山川湖泽之主,蛟魔王之名远播,连自家殿下有心交好。 这其间变化,未免太过惊人! 她不由得心生寒意,又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陈蛟將絳珠的神情变幻尽收眼底。 仿佛早有所料,淡淡道: “一別数年,絳珠姑娘別来无恙。” 絳珠闻声,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態。 她勉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重新敛衽一礼,姿態却比先前恭敬了何止十倍,小心翼翼地道: “原……原来是故人。 絳珠眼拙,竟未能第一时间认出妖君,还请妖君恕罪。” 陈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絳珠稳住心神,努力让声音恢復平稳: “回稟妖君,近来我流云海域深处,有暗流异常涌动,灵气紊乱,恐生变故。 殿下忧心海域安寧,愿以宫中珍藏赐下,广邀四方有道真修,於三日后在流云水宫设宴,共商对策。 殿下久闻洞主威名,神通广大,故特命婢子前来,奉上请柬,恳请洞主拨冗蒞临。” 她双手捧上一枚流光溢彩,以七彩贝壳打磨而成的请柬,语气诚挚。 陈蛟目光扫过那枚精致请柬,並未立刻去接。 山中微风拂过,捲起几片落叶,更衬得此刻寂静。 絳珠屏息凝神,静静等候。 “请柬放下吧。 回去稟告殿下,本君已知,不日將往赴约。” 絳珠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將请柬恭敬地置於一旁石台上,再次躬身: “是,婢子一定將妖君之言带到。 婢子告退。”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化作一道水光,匆匆离去。 絳珠离去,山巔復归寂静。 陈蛟眸光沉静,玄衣猎猎。 他收起请柬,转身步入玄青洞府。 洞內灵泉潺潺,明珠温然,气息较三年前更为圆融祥和。 闭关日久,心神俱寂。 此刻尘埃落定,一股鲜活生机自心底悄然萌动,如春土解冻,草木生发,恰需一番春雨舒缓涤盪。 內室之中,早有三人静候。 见得陈蛟步入,皆盈盈起身见礼。 三女气质迥异,或清冷,或娇艷,或羞怯,为这洞中更添几分生气。 继而,明珠光转,暗香盈室。 但见云床幔帐无风自垂,掩去光景。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霽。 室內只余暖玉清香,与一丝慵懒满足的寧静气息。 三女已然沉沉睡去。 陈蛟披衣起身,行至窗前,望向洞外渐沉的夜色,目光已恢復一贯的清明与深邃。 方才一番如涤尘之雨,洗去了闭关积鬱的滯涩,令他心神愈发明澈通透。 东海流云海域之行,正合他静极思动之心。 更可藉此行,將那遁逃东海的青鳞除去。 斩草除根,方是正道。 第53章 万圣公主(求追读、求票票) 流云海域深处,水晶宫。 明珠为灯,鮫綃为帷,琉璃铺地。 宫中虽无日月,却自有柔和清辉流转,映照得殿內光影迷离。 龙女敖盈斜倚在一张由整块暖玉雕成的云榻之上,身披鮫綃云裳,勾勒出曼妙曲线。 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枚赤玉珊瑚簪松松挽起,面容娇艷,一双凤眸流转间,却带著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 纤指把玩著一枚鸽卵大小,流光溢彩的深海夜明珠,目光似落在珠上,又似穿透珠光,望向远方。 一名巡海夜叉正匍匐在殿心光洁如镜的琉璃地面上,身形魁梧,青面獠牙。 此刻却低垂著头,大气不敢出,正稟报著近日海域诸事。 “回稟殿下,近半月来,海域各处尚算平静,往来的修士皆按规矩行事,並无大的纷爭。 唯有西面与玄龟一族接壤的沉沙谷,近日有些小摩擦。 已派使者前去调和,暂无大碍。” 夜叉声音粗哑,却条理清晰。 敖盈龙女似听非听,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穹顶游弋的七彩灵鱼,直到夜叉话音稍顿。 她才懒懒开口,声音带著几分酥软,却自有股不容置疑: “这些琐事,按例处置便是。 本宫问你,海域深处那暗流异常,如今是何光景?” 夜叉闻言偷眼覷了覷龙女神色,才继续道: “稟殿下,那海底深处黑水渊的暗流,愈发汹涌难测……” 敖盈把玩夜明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光流转,落在那夜叉身上。 凤眸中慵懒之色稍褪,多了几分凝肃: “继续讲。” 夜叉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愈发谨慎: “据连日观测,那暗流非但未曾减弱,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渊口附近,水灵之气紊乱不堪,时有无声漩涡生成,捲动泥沙,遮蔽视野。 更深处,偶有低沉异响传出,似有巨物翻腾,又似地脉呻吟。 派去的虾兵蟹將皆不敢深入,回报说心悸难安,难以进入。” 殿內一时间静默下来,唯有四周水波轻轻荡漾的细微声响。 明珠光辉流转,映得敖盈娇艷的面容明暗不定。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將夜明珠轻轻置於榻边玉盘之中,发出清脆一响。 “黑水渊。” 她轻声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地方本就古怪,近些年又生此变,確实不能等閒视之。 送去天庭的文书也是至今未有回覆。” 她沉吟片刻,復又问道: “可有查清缘由?” 夜叉连忙叩首: “属下……属下愚钝,尚未查明。 只知那异常似与地脉变动有关,但具体为何,非小人力所能及。 殿下,此事恐需请真修上士前来勘查,方能……” 敖盈闻言,黛眉微蹙,眼中那丝慵懒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挥了挥手:“加紧些查,总觉著不是好事。 但有异动,即刻来报,退下吧。” “是!” 夜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便要退出大殿。 “回来。” 敖盈眸光流转,忽地闪过一丝慍怒与冷意。 似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喝回夜叉,问道: “那个从宫里跑掉的青衡,可有什么消息了?” 夜叉闻言,面露难色,硬著头皮道: “稟殿下,属下已遣人四处打探。 只是那青衡极擅隱匿,似有秘法遮掩气息,出了流云海域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跡……” “废物!” 敖盈轻叱一声,隨手將一枚琉璃宝珠掷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连个小小蛇妖都抓不回来! 吃里扒外的东西,以为逃了便能逍遥? 传令下去,再加悬赏,谁提供確切线索,赏百年珍珠十斛! 活要见妖,死……也得把尸首给本宫带回来!” 她语气转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空旷华丽的水晶宫內,復归寂静。 敖盈独自倚在云榻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榻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 “青衡……” 敖盈重复著这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恼怒又失望。 那是她颇为喜爱的仆奴,生得俊俏,舞跳得好,很会討她欢心。 不想数年前,竟趁她不备,窃了她一瓶品相极佳的宝丹后,逃之夭夭。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自语道: “看来,光有皮相,终是靠不住。 也不知天上那人,如今……呸,想那闷葫芦,榆木脑袋做甚!” 水晶宫內,敖盈正自烦闷,忽闻殿外水波轻漾,一阵香风先至。 旋即,一道窈窕身影翩然而入,未等通报,便传来清脆娇婉的笑语: “姐姐,几日不见,怎地独自在此发闷?” 来人一身七彩霓裳,身姿婀娜,眉眼间自带七分娇媚三分傲气,眼波流转时,绝美明艷,直教殿中明珠都黯然失色。 乃是乱石山碧波潭的万圣公主。 与敖盈素来交好,以姐妹相称。 敖盈见是她来,脸上烦闷稍霽,坐直了身子,嗔怪道: “你这丫头,又来取笑我。 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儿?快坐。” 侍女奉上香茗,乃是以海底玉髓杯盛放的千年珊瑚茶,灵气氤氳。 万圣公主优雅落座,纤指轻抚杯沿,眸光流转,带著几分戏謔看向敖盈: “我若不来,怎知姐姐在此思念哪位俊俏郎君呢?” 敖盈啐了一口,俏脸微红,笑骂道: “休要胡言!不过是烦心海域那些琐事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恢復几分慵懒: “今个儿怎得有空来我这?” 万圣公主拈起一枚晶莹剔透的水玉葡萄,閒閒道: “在潭中待得闷了,便来寻姐姐说说话。 前日听闻东海珊瑚林新出了一批霓光贝,光彩奇异。 本想邀姐姐同去瞧瞧,谁知半路又被父王唤去处理些琐事,真是扫兴。” 言语间带著几分娇嗔不满。 敖盈闻言轻笑:“你这性子,还是这般坐不住。那霓光贝又不会长腿跑了,改日再去便是。” “前日我宫里的蚌女们新育出一批星纹紫贝,纹路奇异,夜间能引星光,回头你挑些去。” 姐妹二人又说些閒话趣闻,闺中私事,殿內气氛一时欢快起来。 说笑一阵,万圣公主似是想起什么,眼波流转,娇媚笑道: “对了,姐姐可曾听闻天庭近日一桩新鲜事?” 第54章 妹妹年纪尚轻(求追读) 敖盈正拈起一枚水晶葡萄,闻言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她,唇角噙著慵懒笑意: “哦?天庭那些老古板,除了按部就班,还能有什么新鲜事? 莫非又是哪位玉女仙娥思凡下界?还是仙翁座下的童儿闯下祸事?” 逗得万圣公主噗嗤一笑,引得雪山微颤。 她眼波流转,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 “非也!这次可是大事! 听说前些时日,灵霄殿朝会上,新敕封了一位煌天靖法真君,名头响亮得紧! 这还不算,更授了个什么九天伏魔使,去驱邪院那等嚇人的地方管事!最后,竟允他开闢雷府,自募僚属! 姐姐你说,这权柄,是不是大得没边了?” 敖盈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真君?可是哪位帝君或是天尊门下高足?” “並非哪家高足。” 万圣公主放下玉髓杯,撇了撇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听闻是雷部的翊烈天君,因东极盪魔有功,擢升上来的。” “翊烈天君?” 敖盈眸光倏然一亮,但旋即被她垂下眼帘掩去,拨弄纤指: “想必风采更胜往昔。” 万圣公主瞧见她这细微反应,不由失笑,娇声道: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也跟那些没见识的小宫娥一般? 要我说呀,他整日里不是东极盪魔,就是北极驱邪,一身煞气,能有几分清雅出尘的气度? 听说在灵霄殿上受封时,那气势凶得很,连几位老牌天君都被压了下去。 这等人物,想来不是金刚怒目,便是凶神恶煞,哪有什么清峻神姿可言? 整日打打杀杀,不是降妖,便是盪魔,岂懂得风月雅趣? 依我看,远不如姐姐宫中那些善解人意的俊俏儿郎。” 万圣公主言罢,仍有些不解: “姐姐这般人物,何必对那不解风情的煞星念念不忘?” 敖盈被她直言点破心思,脸颊微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休要胡说!我何时念念不忘了? 只是不曾想……他竟已晋位真君了。” 语气幽幽,听不出是喜是嘆。 她目光望向宫外深邃海水,仿佛穿透重重波澜,看到了遥远九天之上的景象。 百年前的惊鸿一瞥,那道即便敛去仙光,依旧挺拔孤峭如寒峰的身影,以及那双淡漠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倏然清晰起来。 敖盈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轻轻摇晃著杯中琼浆,语气飘忽: “妹妹年纪尚轻,有些事未必看得透彻。 雷霆手段,亦可见菩萨心肠。 沙场煞气,未必掩得住……清风朗月之质。 不曾亲眼所见,岂可妄下定论?” 万圣公主见她这般神態,心中愤愤之余亦不免有些好奇升起。 “好好好,姐姐说是便是。 不过啊,我劝姐姐还是少惦记为妙。 似靖法真君这般人物,怕是眼里只有天规律法。 咱们这水晶宫里的温香软玉,他可未必看得上眼呢!” 说罢,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 敖盈被她笑得有些羞恼,伸手去拧她。 衣裳飘舞,白雪夺目,殿內顿时又恢復了姐妹笑闹的气氛。 ……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陈蛟对青猿稍作交代,便驾起一道水云遁光,悄无声息地离了青池岭地界,往东而去。 及至东海之滨,咸湿海风扑面而来,涛声阵阵,与內陆山峦气息迥异。 陈蛟按下遁光,落於一处临海的黝黑礁石之上,静候使者接引。 他玄衣拂动,气息沉凝,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那片水汽氤氳,灵机隱有紊乱跡象的海域。 而在不远处,已有三道身影佇立海面之上。 显然,皆是应龙女之邀前来。 金羽妖君额间隱有金色翎羽纹路,目光锐利如电,气息凌厉刚猛,擅御风破浪。 他目光扫过另外两人,冷冷说道: “流云海域倒是热闹,区区暗流,连修玄阴气和火法都被请来,看来龙女殿下此番还真是广撒网。” 一位是身著湛蓝云纹道袍的男子,面容清秀,肤色白皙,眼神如鹰隼,周身散发若有若无的玄阴之气。 他腰间悬著一枚白骨玉佩,雕工古朴,正是玄骨上人。 此刻正静立一旁,负手远眺,仿佛与周遭海天融为一体。 玄骨上人目光扫过金羽妖君与离阳真人,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淡漠: “原来是金羽道友与离阳道友。 海域暗流,多涉水元阴寒,二位道友一者属金,一者修火,属性相衝,此番前来,怕是有些……水土不服吧?” 金羽妖君冷哼一声,额间金纹微亮,语气倨傲: “玄骨你多虑了。 天下万流,皆受风势影响。 本王御风之术,正可梳理水脉,导引归流。 倒是道友一身阴气,莫要引动了海底沉鬱阴煞,火上浇油才好。” 最后一位,是位红面赤发、身著八卦火云袍的老道,手持一柄赤玉拂尘,周身热气隱隱,正是离阳真人。 一身纯阳火法已臻化境,尤擅炼化浊气,镇压邪祟。 离阳真人闻言,赤眉一挑,拂尘轻摆,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两位道友何必爭执?老道虽修火法,却深諳阴阳相济之理。 海底暗流异常,必有阴阳失衡之故。 老道这纯阳之火,恰可涤盪阴秽,调和龙虎。 总比某些难当大任,只知一味阴柔与搅动风云之辈,要稳妥些。” 言语间,似有所指。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寻常寒暄,实则机锋暗藏,互不相让,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陈蛟冷眼旁观,並不插言,只负手立於一旁,气息沉静。 他这般作態,反倒让那三人心中忌惮。 离阳真人终是忍不住,转向陈蛟,试探问道: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在哪处仙山宝地修行?於此地暗流异状有何高见?” 玄骨上人与金羽妖君的目光,也隨之投来,带著审视。 海域风起,吹动陈蛟玄衣衣角。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三人,並未直接回答。 只是望向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潜涌的流云海域,淡淡道: “本君,云莽山玄凌。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诸位在此空谈,不如入海一观。” 话音方落,场中气氛骤然一变。 三位金丹修士神情各异。 第55章 鹏鸟吞蛟?(求追读) 流云海域深处,水晶宫內。 敖盈慵懒地倚在玉塌上,一旁万圣公主津津有味地看著前方的鎏金珊瑚镜。 镜面光滑如月华凝霜,其上水波流转,清晰映照出海域边缘礁岩上的景象。 万圣公主指著镜中,笑吟吟地调侃道: “姐姐你看,你邀来的玄骨、金羽和离阳这三位都到了,果然一个个都傲气得很呢。 还没下水就先在岸上较起劲了。” 敖盈目光扫过镜面,最终落在那道始终沉静的玄衣身影上,唇角微勾: “有本事的人,自然都有些脾气。不过……真正有趣的,怕是这位一直没开口的。” 万圣公主兴致勃勃,纤指轻点镜中陈蛟的身影,颇有些好奇: “这便是絳珠说的那个蛟魔王?短短时日便从筑基到金丹? 模样瞧著倒是挺清峻的嘛,却不知本事如何?” 敖盈目光落在镜中的玄衣身影上,端起一杯琥珀色仙酿,浅啜一口。 万圣公主忽然轻咦一声: “金羽的眼神好生奇怪,看这玄凌,倒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 敖盈闻言一愣,旋即放下酒杯,坐直娇躯,有些懊恼: “確是我没料到。 这金羽本体是一头金雕,据传有一缕大鹏血脉,平时不敢食龙属,便常吞吃些蛟蛇。 今日见这玄凌,怕是野性难抑。 絳珠前去恐劝阻不了他,需我亲自……” “姐姐,你快看!” 万圣公主突然打断她的话语,美眸紧紧盯著镜中光景,异彩连连。 敖盈注视著镜中景象,片刻后,面色古怪。 “这个玄凌,好生霸道,而且还挺有本事的嘛。” 万圣公主心想。 …… 东海之畔。 “云莽山玄凌”五字一出,如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冷冽,在这海风微拂的礁岸间盪开。 三人的目光,此刻皆牢牢锁定在玄凌身上,再无暇他顾。 玄骨上人那清秀却苍白的面容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一直负於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垂下。 目光再次投向那玄衣身影时,已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忌惮。 他虽早已察觉这玄衣修士不凡,却未料到竟是那凶名赫赫,剑斩金丹真修、逼退天庭仙官的蛟魔王! 玄骨修行【玄阴经】,对气机感应尤为敏锐。 此刻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內敛却磅礴的妖力,如深海潜流,暗藏惊涛。 他心思电转,瞬间压下惊异,面上恢復古井无波,只微微頷首,声音依旧清冷: “原来是玄凌道友,久仰。” 言辞简短,隨后后退半步,將自身气息收敛得更紧,不欲引起丝毫注意。 离阳真人亦是脸色微变,捋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 他与赤霞真人乃是好友,早已听说蛟魔王那钉杀金丹於千里之外的手段。 离阳真人连忙拱手: “原来是玄凌山主当面! 老道离阳,久仰山主威名,失敬,失敬!” 然而,与玄骨、离阳二人的忌惮退缩不同。 另一侧的金羽妖君,在听闻云莽山玄凌之名后,非但没有惧色。 那双锐利如电的眼眸中,反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灼热光芒。 他悬停空中的身形微微前倾,仿佛看到绝世珍宝。 金羽妖君本体乃异种金雕,平日若遇蛟龙,必想方设法捕食。 更何况是眼前这头已然结丹,凶名在外的蛟魔王! 在他眼中,陈蛟不再是一位需要忌惮的妖修同道,而是一团精纯无比的行走大药。 若能吞食其金丹妖躯,或许能让他停滯已久的修为再进一步,甚至激发更深层的大鹏血脉。 一股源自本能的贪婪与渴望,如野火般在他心头燃起,几乎要衝破理智。 他周身羽衣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錚鸣,那是利羽摩擦的声音,仿佛猛禽即將扑食前的蓄势。 他死死盯著玄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中贪婪几乎毫不掩饰。 岸边气氛,因这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瞬间变得诡异而紧张。 海风似乎都凝滯了几分。 但金羽妖君终究不是无脑之辈,强压下立刻动手的衝动,心中冷哼: “蛟魔王?哼,名头倒是响亮!如今不宜妄动。 待此番事了,出了这流云海,再寻机会……定要尝尝你这蛟魔的滋味!” 金羽自恃血脉高贵,神通不凡,虽知蛟魔王凶名,却並不畏惧, 鹏鸟吞龙,更是歷来已久。 已然將陈蛟视作囊中之物,打算事后再行猎杀。 他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气息,羽衣恢復平静,也落向岸边。 只是目光依旧如鉤,牢牢锁在陈蛟身上。 可他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眼神,又如何能瞒过灵觉敏锐的陈蛟? 就在金羽妖君盘算著日后如何下手之际。 陈蛟的目光如冰冷剑锋,骤然锁定在他身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著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打破方才微妙的平衡,直接穿透了金羽的思绪: “金羽道友,似乎对本君很感兴趣?” 金羽妖君没料到对方感知如此敏锐,且这般直接。 心头一凛,面上却强自镇定,乾笑一声,敷衍道: “玄凌道友说笑了,道友威名远播,本王一时失態,还望见谅。” 话语虽软,眼神深处那丝贪婪却未散尽。 陈蛟闻言,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眸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数息之后,就在金羽妖君以为此事已过,暗自盘算日后如何下手之时。 陈蛟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的沉静內敛,而是一股霸道绝伦,凶戾滔天的妖气直衝云霄! “留你几息时间,遗言可有想好?” 他五指微曲,隔空朝著金羽妖君按落,如捏虫豸。 一道恢宏磅礴,色呈赤红的赤妖雷罡,如九天云垂,瞬息间已至金羽妖君面前! 金羽妖君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毫无徵兆地暴起发难,且一出手便是如此凌厉杀招。 只是因为自己那未曾掩饰的眼神而已! 不仅仅是他没想到,玄骨、离阳乃至敖盈和万圣公主,无人预料到这一幕! 一旁,玄骨上人与离阳真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背生寒意。 根本不在乎什么场合,什么情面,一旦触怒,便是雷霆一击! 他们这才真切体会到,这位蛟魔王的凶悍与果决! 当真是好生霸道的蛟魔王! 第56章 请妖君暂息雷霆之怒(求追读) 金羽妖君首当其衝,心神一震。 他万万没想到,这玄凌竟如此不讲规矩,直接动手,百无禁忌! 赤红雷光未至,一股灼热暴戾,直欲將他神魂都轰杀的恐怖威压已扑面而来,几乎让他周身羽毛都根根倒竖。 金羽妖君悚然一惊,旋即,一股滔天怒火直衝顶门。 他纵横东海多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头他视为血食的蛟蛇! 金羽妖君周身灿金妖气轰然爆发,如一轮烈日当空,刺目耀眼。 “狂妄妖蛟,安敢如此猖狂!真当本君怕你不成!” 当空厉啸一声,掀动周遭海水暴动翻涌。 金革妖力凝成无数道锋利无匹的金色羽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每一片翎羽都闪烁著森寒冷光,匯聚成一道金色洪流,悍然迎向那道赤妖雷罡。 他乃金雕得道,速度与攻伐本就是其强项,盛怒之下,反击亦是凌厉无比。 金色羽箭与赤妖雷罡悍然相撞。 刺目光芒瞬间吞噬那片空域,狂暴气浪呈环形横扫而出,海面被压出巨大凹陷,礁石崩裂,水汽蒸腾。 玄骨上人与离阳真人不得不再次后退,祭出法宝护体,面色骇然。 羽箭虽利,却在相触瞬间,便被那猛烈深沉的雷霆尽数破灭! 雷罡如蛟蟒,虽去势稍缓,却依旧咆哮前行,狠狠撞上了金羽妖君的护体翎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金羽妖君闷哼一声,身形被硬生生震退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脸色一阵潮红,几片金色的羽毛焦黑飘落。 赤妖雷罡的余波尚在海面激盪,焦糊气息瀰漫未散。 陈蛟一击得手,眼中寒芒更盛。 他既已出手,便无半途而废之理! 身形纹丝未动,然其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通体沉青,缠绕著细密赤色雷弧的狰狞长戟,凭空浮现。 青玄雷戟刃如弯月,其上雷纹流转,隱隱有龙吟蛟啸之声縈绕。 不待眾人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陈蛟一式缩地成寸,隨心而动,瞬息间便已欺近至尚在踉蹌倒退的金羽妖君身前。 玄骨上人与离阳真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玄影已横跨百余丈,杀至金羽面前!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羽妖君刚压下躁动气血,稳住身形,惊怒未平,便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厉妖气已扑面而来。 他瞳孔中倒映出那柄撕裂天穹,直刺心口的恐怖雷戟。 以及陈蛟那双冰冷漠然的赤金眸子。 “你!” 唬得金羽妖君亡魂大冒。 他万万没想到,这蛟魔王竟狠辣至此,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 一击占优,便果断近身强攻,要赶尽杀绝! 仓促间,他背后一双璀璨如金的羽翼遮天蔽日,交织成华丽而坚固的流金光影,护持其身前。 同时张口喷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妖风,如刀如剑,卷向陈蛟。 雷戟尖端,赤妖雷骤然爆发,轻易撕裂了那道金色妖风。 去势不减,雷戟毫无花哨地点在那金光璀璨的羽盾之上。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起,伴隨著清脆的翎羽撕裂声。 金羽妖君那对足以抵挡法宝轰击的本命金翼,在与雷戟戟尖接触的剎那。 其上的护体金光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戟尖所及之处,片片坚硬无比的金色翎羽瞬间化为飞灰。 一股磅礴巨力透过金翼,狠狠撞入金羽妖君体內。 金羽妖君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合拢的双翼被硬生生轰开,一口妖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被这一戟之力狠狠砸向下方海面。 “轰隆!” 海面被砸起滔天巨浪! 陈蛟手持青玄雷戟,悬立於空,玄衣拂动,戟尖斜指下方翻涌的海浪,神色依旧冷漠如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陈蛟突进到金羽重伤倒飞,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一旁的玄骨上人与离阳真人看得头皮发麻,早已下意识地又后退了数十丈,远远避开战场中心。 这蛟魔王,竟强横至此。 成名许久的金羽妖君在其面前,几无还手之力! 数息后,海面哗啦一声。 金羽妖君颇为狼狈地衝出海面,悬於低空。 他此刻披头散髮,金翼之上沾满水渍,胸口衣袍破碎,露出一片焦黑痕跡,嘴角犹掛妖血,眼中满是惊怒。 他死死盯著陈蛟,声音因愤怒和伤势而嘶哑颤抖,却依旧带著金雕的桀驁不驯: “玄凌!今日之辱,本君记下了。” 他咳出一口鲜血,眼神怨毒: “你休要得意!不过仗著神通凌厉,偷袭得手!若非本君大意……” 可惜陈蛟根本懒得听他废话。 管你口服还是心服,还是都不服。 青玄雷戟再次扬起,戟尖锁定金羽,深沉內敛的赤妖雷开始匯聚,雷霆吞吐,噼啪作响。 显然,下一击,將是绝杀! 那冰冷的杀意,如实质般笼罩四方,让玄骨与离阳都感到呼吸一窒。 金羽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必杀意志,心头剧震,狠话戛然而止,脸色由煞白转为铁青。 他知道,对方是真的敢在这龙女海域,当场將他格杀! “玄凌妖君!且慢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女声响起。 只见龙女座下女使絳珠,踏著水波匆匆赶来,脸色发白,显然也被方才的雷霆手段嚇得不轻。 她不敢挡在陈蛟与金羽之间,只离些距离,对著陈蛟深深一福,急声道: “妖君息怒! 海底黑水渊暗流之事尚需各位相助,还请妖君看在我家殿下薄面上,且息雷霆之怒! 暂饶他一命。” 陈蛟目光微转,落在絳珠身上,雷戟之上的赤雷依旧跳跃不休,並无收敛之意。 显然,不够! 光凭龙女的薄面,还不足以让他罢手。 絳珠见状,心中大急,知道寻常说辞无用,连忙补充道,声音恳切: “殿下深知妖君此行辛劳,特命婢子转告妖君: 无论事成与否,殿下愿以宫中珍藏的一滴万载空青相赠,聊表心意! 还请妖君大人暂息雷霆之怒,以大局为重!” 金羽亦不敢再大放厥词,盯著雷戟戟尖,心提在嗓子眼。 第57章 蛟魔王果非正道(求追读) 此言一出,一旁的玄骨上人与离阳真人都面露惊容,暗道龙女此次真是下了血本。 然而,陈蛟眼神依旧冰冷,雷戟之势分毫未减。 显然,仅凭万载空青,尚不足以平息他的杀心,更不足以让他放过一个对自己抱有恶念的敌人。 就在气氛再度紧绷之际,一道柔和娇婉的传音,悄然在陈蛟耳畔响起,正是敖盈龙女: “玄凌道友,还请息怒。 金羽冒犯道友,万死难咎。 然眼下流云海底暗流之事关乎海域安寧,確需藉助其力。 万载空青外,本宫私库中那枚玄冥重水灵珠,亦可赠予道友,聊表歉意。 且……事后,本宫愿开启水府宝库,允道友任选一物。 只求道友暂且留他性命,待事了之后,再论恩怨可否?” 这番传音,条件可谓极为丰厚,將选择权完全交予陈蛟,给足了台阶与实惠。 陈蛟目光微闪,周身凌厉的气势终於稍稍收敛了几分。 雷戟上的雷光渐隱,但他並未收起兵刃,而是冷冷地看向惊魂未定的金羽妖君。 “本君看龙女之面,今日便饶你一命。” 金羽妖君闻言,暗自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险些从空中跌落。 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然而,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完全升起。 便听陈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漠然: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放开心神。” 金羽瞳孔骤缩,放开心神? 这等於將自身性命完全交予对方掌控! 他下意识便要拒绝! “嗯?” 陈蛟眼中煞气隱现,手中雷戟微微一震,令人心悸的杀意再次瀰漫开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屈辱、愤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金羽脸色变幻数次。 最终,在生存与尊严之间,他艰难地选择了前者。 他闭上双眼,颓然地放鬆了周身戒备,敞开了丹田气海的防护。 只见陈蛟左手並指如剑,隔空对著金羽一点。 一道细如髮丝,玄黑如墨的蛟龙自其指尖电射而出。 这小蛟龙无声咆哮,灵动异常,瞬间便没入金羽的眉心之中。 金羽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眉心微微一凉,玄黑蛟龙已透体而入,瞬间消失无踪。 他骇然內视,只见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蛟,正盘踞在其妖丹之旁。 一股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的恐怖束缚感,瞬间笼罩全身。 “此乃玄水禁制。” 陈蛟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种下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种子: “此番探查暗流,你便前行探路。 若存异心,或临阵脱逃……” 他话语未尽,但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此言一出,金羽脸色由白转青又转紫,浑身剧烈颤抖。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让他这重伤之身在前开路,与送死探路石何异? 可他看著陈蛟如玄冰的眼神,以及那柄隨时可能再次爆发的雷戟。 到了嘴边的反抗咒骂话语,终究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此刻敢说一个“不”字,那柄恐怖的雷戟会立刻將自己撕成碎片! 只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探路便是。” 一旁的玄骨上人与离阳真人看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 这蛟魔王的手段,当真狠辣决绝!不仅实力强横,还精通如此控制心神的诡异禁制。 果非正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庆幸,庆幸自己方才未曾招惹这尊煞神。 与之同行,需得万分小心。 絳珠见风波暂平,暗暗鬆了口气,连忙道: “多谢妖君深明大义! 殿下已在宫中备宴,诸位道友,请隨婢子移步水晶宫!” 陈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当先一步,隨絳珠身后踏入碧波之中。 玄骨与离阳互望一眼,默默跟上。 金羽在原地僵立片刻,最终颓然一嘆,也拖著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只是那背影,已无半分先前的矜贵傲气,只剩无尽的屈辱与隱忍。 …… 絳珠分开水波,在前引路。 初入海中,尚可见天光熹微。 越往深处,四周水色渐深,转为沉鬱幽蓝,最后化作一片墨色。 约莫半炷香后,前方幽暗海底,陡然亮起一片光华,一座巍峨瑰丽的宫殿出现在视野中。 无数色彩斑斕的鱼群如彩带般环绕宫墙游弋。 宫殿正门之上,悬著一方巨大牌匾,上书“流云水晶宫”五字,隱有龙威。 门前两列顶盔贯甲的虾兵蟹將肃然侍立,手持斧鉞,气息精悍。 步入宫门,眼前豁然开朗,宫內竟无水跡,自成一方清灵空间。 一路行来,但见蚌女捧珠,人鱼献舞,奇珍异宝陈列两侧,气象万千。 不显奢靡,反有一种沉淀岁月的雍容华贵。 玄骨上人轻吸一口凉气,低语道: “早闻龙宫富甲四海,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只是这流云水宫的气象,便远非人间富贵可比。” 离阳真人亦抚须点头,眼中难掩震撼: “匯聚四海之精,纳天地灵秀,不愧是水族至尊居所。” 唯有金羽面色阴沉,低头不语,似仍沉浸在被种下禁制的屈辱与恐惧之中。 至主殿,其內更是开阔。 数十颗千年明月珠高悬,洒下皎皎清辉。 殿中已设下数张玉案,案上陈列著琉璃盏与碧玉樽,盛有琼浆玉液,灵果灵餚,香气馥郁。 主位之上,敖盈已然在座。 她今日换了一身流霞彩綃宫装,云鬢高綰,光彩照人。 见眾人入內,她盈盈起身,唇角含著一抹笑意,目光率先落在陈蛟身上,微微頷首: “诸位道友,大驾光临,本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言辞虽客气,但天生龙族的威仪,却自然流露。 在龙女下首,坐著一位身形魁梧的玄甲將领,气息雄浑,赫然是金丹中期修为。 乃是统御水族兵將的鯨总兵。 他见玄凌等人入內,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在陈蛟身上多停留一瞬,带著凝重。 而在主位后方,一面以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绘有瀚海潮生图的巨大屏风之后。 一道窈窕身影正悄然隱立。 万圣公主透过屏风缝隙,好奇地打量著殿中情形。 尤其是那位玄衣墨发、气度沉凝的蛟魔王,美眸中闪烁著探究与玩味的光芒。 第58章 可与不可(求追读) 水晶宫主殿內,玉液飘香,丝竹之声悠扬,舞影翩躚。 殿內明珠光转,映著玉案琼浆,一派华美。 酒过三巡,敖盈轻抬玉手,乐舞悄然止息,殿內復归肃静。 她目光扫过席间眾人,最终落在始终沉静如水的陈蛟身上。 略一沉吟,开口道:“诸位道友既已至此,本宫便不再赘言,直言那黑水渊近况。” 她指尖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霎时间,一道水幕自殿中央浮现。 光幕之中景象变幻,赫然显现出一处海底深处景象。 但见一片幽暗如墨的渊壑,无边无际,正是黑水渊。 水幕之中,可见无数暗流如失控巨蟒,在深渊中疯狂扭动衝撞,搅得渊底泥沙翻滚,灵光紊乱。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暗流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隱隱呈现出向內螺旋匯聚之势。 一个庞大无比,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已初具雏形,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漩涡边缘,时有细密的空间裂痕一闪而逝,发出无声的嘶鸣。 “诸位道友请看。” 敖盈声音柔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这便是黑水渊如今的景象。 暗流之汹涌,远胜往昔,且渐成涡旋,其势一日胜过一日。 渊中灵机已被彻底搅乱,神识难入,寻常水族根本无法靠近。 即便是我宫中鯨总兵这般修为,贸然深入,亦有被暗流撕碎之危。” 席间眾人,皆面色肃然。 玄骨上人闻言,眉头紧锁,盯著水影中扭曲的暗流,感受著其中散逸出的混乱阴寒之气,沉声道: “如此狂暴,竟有衰减之时? 莫非其源头有何规律可循?” 离阳真人面色肃然地道:“即便衰减,恐怕也非坦途。 这黑水渊本就是积鬱万载阴浊之地,如今暗流加持,更是凶险莫测。” 金羽低垂著头,听著敖盈描述,心中却是一沉。 黑水渊越是凶险,他这探路的差事,便越是九死一生!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神色淡漠的陈蛟,心中怨恨与恐惧交织更甚。 敖盈顿了顿,指尖再点。 水幕中的景象隨之变化,汹涌的暗流之势竟微微缓和了些许。 虽仍显汹涌,但不再那般狂暴。 她继续道: “然,天地运转,或自有其规律。 依这三年观测,此暗流漩涡,並非持续肆虐。 每过约莫一年之期,其势会自然减弱些许,持续约有四五日,乃是深入探查原因、解决根源的唯一时机。” 她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蛟平静的脸上。 “故而,欲探黑水渊,需待下次暗流减弱之期。 算来,尚有十日左右。 届时,还需仰仗诸位道友神通,同心协力,方能深入险境,一探根源。” 言罢,她挥手散去水幕,殿內重归华灯璀璨。 然而,那深渊漩涡的恐怖景象,已深深烙印在眾人心中。 十日之后,黑水渊之行,註定是一场吉凶未卜的冒险。 陈蛟执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席间一时无人言语,唯有夜明珠的光辉,静静流淌。 忽地,殿外值守的虾兵蟹將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旋即一名蟹將快步入內,躬身稟报,声音带著几分惊诧: “启稟殿下,宫外有一自號青蛟道人的上真求见,言有要事,关乎海域暗流。” 敖盈闻言,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青蛟道人?流云海域何时出了这號人物? 玄骨上人、离阳真人亦停下动作,面露疑惑。 唯有陈蛟,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动。 “请。” 敖盈略一沉吟,开口道。 只见殿门处水波微微一盪,一道青碧色的流光倏然而入。 落地化作一位身形高瘦,面容阴柔的男子。 他身著绣有繁复水纹的青色锦袍,头戴一顶碧玉冠,髮髻间隱见几片细密青鳞,周身妖气凝而不散,竟亦有金丹中期修为。 他目光扫过殿內眾人,隨即向敖盈拱手,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自信: “流云散修青蛟,见过龙女殿下。 听闻殿下正为黑水渊暗流之事忧心,特来献上平息之法。” 敖盈心中虽疑,但礼数不失,淡淡道: “原来是青蛟道友。 本宫確为此事烦忧,不知道友有何高见?” 青蛟道人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 “一点浅见而已。 黑水渊暗流汹涌,根源在於地脉灵枢紊乱,水元之力失衡。 寻常疏导之法,不过是隔靴搔痒。 机缘巧合下,我曾得一门上古定水安澜秘术,可疏导狂暴水灵,平息暗流。 更兼对那黑水渊地形略知一二。” 玄骨上人微微蹙眉,离阳真人抚须的手也慢了下来。 金羽更是眯起眼睛,他如今身受禁制,对任何意外来客都格外敏感。 青蛟似未察觉眾人疑虑,继续道: “殿下,黑水渊暗流已成漩涡之势,凶险异常,若贸然深入,恐有不测之祸。 青蛟愿以秘术为先导,於漩涡將衰未衰之际,开闢一条安稳路径,引诸位直抵渊心,寻那异变根源。 如此,可事半功倍,亦能保全诸位道友。” 说著,他袖袍一拂,一枚古朴玉简悬浮於空,散发出沧桑气息,其上符文流转,似確有不凡之处。 青蛟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敖盈,眼中碧光闪烁: “只是此法需数位金丹修士合力,且须在暗流衰减之期,深入渊心根源处布阵。 其间凶险,自不待言。 我观在座诸位皆是有道同辈,若肯协力相助,此事必成! 届时,不仅可解海域之危,渊中若有异宝孕育,亦可见者有份!” “哦?” 敖盈美眸流转,並未立刻答应,反而问道: “青蛟道友如此热心,不知有何所求?” 青蛟道人哈哈一笑,豪爽道: “不瞒殿下,若非迫不得已,我自然孤身入渊中,寻一寻异宝! 奈何实力不允。 此事若功成,且容在下当先取异宝。 如无宝物孕育,还望殿下开府库,任我挑选一二。” 青蛟道人言辞凿凿,条件也合情理。 殿內气氛微妙而紧张。 这青蛟道人的出现太过突然,其言其行,处处透著诡异。 但若他所言非虚,或许真是解决暗流危机的一线契机? 而玄骨与离阳面露思索,似乎被那异宝之说微微打动。 敖盈沉吟不语,心中权衡,一时难以决断。 她目光不由瞥向陈蛟。 自青蛟现身,陈蛟便垂眸静坐,仿佛置身事外。 此刻,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青蛟身上。 那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无澜,却让侃侃而谈的青蛟,心头莫名一悸。 敖盈指尖轻叩玉案,沉吟未决。 此事关乎重大,这青蛟道人来得蹊蹺,她不敢轻信,却又恐错失良机。 正当她欲开口细问之时。 席间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 一道声音来自左侧首座,平淡沉稳,如深潭投石,不起波澜: “可。” 而另一道声音,却如闷雷炸响,来自殿侧那魁梧的玄甲將领。 鯨总兵猛地踏前一步,声若洪钟,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可!” 第59章 两个蛟精一伙的(求追读) 一者淡然称可,一者断然否决。 语气、立场,截然相反,却同时在这华丽殿宇中碰撞开来。 “殿下!末將以为,此事不妥啊!” 眾人循声望去,却见鯨总兵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抱拳向敖盈行礼,面色凝重肃然。 他目光如炬,毫不避讳地直视著青蛟道人,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警惕。 “哦?”敖盈微微挑眉。 “鯨將军有何高见?” 鯨总兵声若闷雷,字字鏗鏘: “殿下明鑑!黑水渊之患,关乎我流云海域根本,干係重大! 他伸手指向青蛟道人,语气斩钉截铁: “此妖来歷不明,言语闪烁! 黑水渊之患,我等探查数年,尚不明根源。 他一介散修,初来乍到,便言之凿凿,岂不令人怀疑? 其所言秘术玄妙,更是闻所未闻! 焉知不是揣测殿下忧心之事,投其所好,另有所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席间眾人,最后落回敖盈身上,沉声道: “末將镇守海域多年,深知深渊之险,妖心之诡! 岂能因一番空泛之言,便轻易將殿下安危,繫於此妖之手? 若其心怀叵测,將我等引入渊中险地,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殿下三思!”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如同冷水泼入热油,顿时让殿內气氛为之一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玄骨上人与离阳真人方才稍缓的神色,瞬间又紧绷起来。 看向青蛟道人的目光中,疑虑之色大盛。 是啊,此人来得太过蹊蹺,所言虽似有理,但经鯨总兵一点破,確实处处透著可疑。 便是屏风之后的万圣公主,也微微蹙起了秀眉,觉得鯨总兵所言,並非没有道理。 青蛟道人面色却是不变,反而轻笑一声,淡淡道: “这位將军倒是谨慎。 在下一片赤诚,天地可鑑。 至於来歷……散修本就萍踪浪跡,名號本不足道。 若殿下与诸位道友心存疑虑,在下愿立下心魔誓言,保证所言非虚。” 他语气从容,甚至主动提出立誓,倒显得坦荡。 敖盈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著玉案。 鯨总兵的怀疑,正是她心中最大的顾虑。 她的目光在义正辞严的鯨总兵与淡定自若的青蛟道人之间流转。 一边是忠心老成部將的恳切諫言,一边是可能解决困境的意外助力,且愿立心魔誓言…… 陈蛟却依旧垂眸静坐,仿佛置身事外,唯有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 然而,鯨总兵话锋一转,那凌厉目光竟骤然转向了方才出声赞同的陈蛟。 “玄凌道友! 你与这位青蛟道人,莫非早已相识? 否则,为何此人甫一提出险策,道友便即刻应允? 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玄骨与离阳脸色微变,难以置信地看看陈蛟,又看向青蛟道人,心中一阵寒意。 难道这蛟魔王与这来歷不明的青蛟,这两个蛟精,果真是一伙的? 这是否是一个针对流云水宫,乃至针对他们所有人的巨大圈套? 金羽更是咬牙切齿,仿佛找到了这蛟魔王的罪证,恨不得立刻出声附和鯨总兵。 青蛟道人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微微一僵,神色好似有些愕然。 殿內气氛,因鯨总兵这石破天惊的质问,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道道目光,或惊疑,或恐惧,或审视,尽数聚焦於陈蛟身上。 方才对青蛟道人的种种怀疑,乾坤斗转般尽数砸在陈蛟身上。 屏风之后,万圣公主也美眸圆睁,纤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角。 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住了。 敖盈面色如常,一双嫵媚凤眸却也落在陈蛟身上。 面对这几乎是指向勾结的严厉质疑,陈蛟却依旧神色不变。 他目光平静无波,掠过似乎也有些错愕的青蛟道人。 最后,落在了敖盈身上。 端坐席间的陈蛟看戏至今,心中雪亮,他端起酒杯,又轻轻抿了一口。 方才抬起眼帘,看向义愤填膺的鯨总兵。 语气淡漠,只问了一句: “鯨总兵。”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內所有杂音: “今日赴宴,是你请本君来的?” “自然不是本將……” 鯨总兵下意识地回道,话到一半,却骤然停住。 旋即脸色瞬间涨红,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这蛟魔王乃是受龙女亲自遣使相邀而来! 若非龙女相请,他此刻应在云莽山清修,何至於到此地沾这片浑水? 而他方才那番质疑,看似合理,细品之下,却越俎代庖,更有质疑龙女识人不明之嫌。 鯨总兵急忙辩解,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底气十足: “本將只是……” “够了。” 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鯨总兵的话。 主位之上,敖盈缓缓起身。 眸光在鯨总兵脸上停留一瞬,深邃难测,带著审视。 令鯨总兵心头一凛,下意识垂首。 鯨总兵身为统海大將,素来沉稳可靠,其担忧不无道理。 但方才针对玄凌的举动,確实有些过火了。 而这青蛟……也的確神秘。 然而,黑水渊之患迫在眉睫,衰减之期將至,需儘快决断。 眼下,似乎也並无更好选择。 敖盈冷声呵斥道: “玄凌妖君乃是本宫亲自相请的贵客,鯨总兵,休得胡言!” 鯨总兵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悻悻退后一步,不敢再多言。 只是低头瞬间,铜铃大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与阴鷙。 敖盈沉吟片刻,朱唇轻启,声音恢復从容与威仪: “青蛟道友既有良策,本宫愿信你一次。 玄凌道友既也同意,可见此法或可行。” 她目光扫过眾人: “届时,还需诸位道友鼎力相助。鯨总兵亦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殿下英明!” 青蛟道人拱手一礼,低头之时,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玄骨上人和离阳真人隱晦地对视一眼,二人眼神默契。 打定主意,届时情况不对,立马抽身遁走。 陈蛟亦微微頷首,不再言语。 既然有人搭台演戏,那他便好好看看,究竟是怎样一副草台班子。 而殿內屏风之后,万圣公主缓缓鬆开了紧攥的袖角,轻轻吁出一口气。 她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自语道: “姐姐这水晶宫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第60章 龙鯨墟市(求追读) 水晶宫深处,宾客居所。 明珠光辉流转,映照著静室內的清寂。 宫中除了偶尔有巡海夜叉稟报事务,或是龙女敖盈设下小宴款待。 大多时候,眾人皆在各处偏殿静室中自行清修。 玄骨上人与离阳真人初时对陈蛟忌惮极深,尤其是亲眼目睹其雷霆手段压制金羽后,更是心存敬畏。 偶然在宫苑遇见,多是远远拱手,便匆匆避开,不敢多言。 然而,修行之人,日久难免有所交流。 数日间,因敖盈设下的小型论道茶会,几人竟也有了一番浅谈。 起初寻常探討修行疑难,陈蛟言语不多,往往寥寥数语,却总能直指关窍,见解精闢,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 玄骨上人修的是玄阴一路,离阳真人走的是纯阳火法,看似与陈蛟的雷水之道迥异,然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陈蛟只是片言只语,却总能切中要害,点破迷津,其见解之深邃通透,令玄骨与离阳暗自心惊。 几次下来,二人发现这位凶名在外的蛟魔王,並非一味凶戾。 於道法之上確有独到造诣,且言谈间並无倨傲之色,反倒有种洗尽铅华的沉静。 虽依旧不敢亲近,但那层厚厚的隔阂与忌惮,却不知不觉消融几分,转而生出些许敬佩。 这一变化,自然落入暗中观察的敖盈与万圣公主眼中。 “怪哉。” 万圣公主倚在珊瑚窗前,把玩著一枚明珠,对敖盈悄声道: “姐姐,这位玄凌道友,这几日倒是沉静得很,竟与那玄骨、离阳论道。 我看这二人,起初见他如见蛇蝎,如今倒似平和了许多。” 敖盈眸光流转,望向远处水阁中静坐的陈蛟身影,唇角微弯: “或许,这才是他本来面目。 杀伐果断是其一面,沉静悟道亦是其一面。先前,倒是我们看得浅了。” 而那位青蛟道人,自那日宴后,便深居简出,居於敖盈安排的一处僻静偏殿,整日闭门不出。 对外只言需静心修行秘术,以备黑水渊之行。 一副尽心竭力、不负所托的模样,倒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日,陈蛟正在居所处凭窗观海,静察水势变化。 门外传来轻柔叩击声。 打开门,只见玄骨上人立於门外,清秀面容上带著几分真切的笑意,不似往日疏离,拱手道: “玄凌道友,打扰了。” 陈蛟抬眼看他,神色平淡: “玄骨道友有事?” 玄骨上人笑道: “確有一事。 距此千里外,有一处龙鯨一族开设的龙鯨墟市,每隔数年方开市一次。 其间不乏奇珍异宝、上古残卷流通。 恰逢这些时日正值开市,不知道友可有兴致,同往一观? 或能淘换到些许合用之物,也好为探索黑水渊多添一分准备。” 他言辞恳切,已无半分先前疏离之意,反倒像是真心邀约同道。 散修之辈,不似名门大派弟子有师门赐予,修行资粮更多是靠自身游歷,四处寻觅、交易积累。 至一地,探其市,已是习惯。 陈蛟闻言,目光微动。 龙鯨墟市他倒是略有耳闻,乃是东海一处颇有名的水下交易之地。 墟市规矩森严,倒是个打听消息、寻觅机缘的好去处。 他如今虽不缺寻常宝物,但墟市之地,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探听到一些关於黑水渊的信息。 略一沉吟,他便起身道: “也好,便隨道友一游。” 玄骨脸上笑意更浓:“道友爽快!请!” 二人当即离了水晶宫,驾起遁光,御水而行,朝著海域边缘那处闻名遐邇的龙鯨墟市而去。 海底风光奇异,光影陆离,然二人皆非寻常,一路无话,各怀心思。 …… 二人遁光迅疾,不出半个时辰,便至目的地。 远远望去,只见一片巍峨如山的巨鯨骨骸静静横亘在海底平原之上。 骨架洁白如玉,绵延数十里,竟是以一具上古龙鯨遗骸为基,构筑成的一片奇异市集,正是龙鯨墟市。 但见无数发光的珊瑚屋舍鳞次櫛比,夜明珠串成的灯河纵横交错,將这片海底照耀得亮如白昼。 牌坊下,几名身著统一制式皮甲,气息精悍的妖修值守。 观其形貌气息,皆带有明显的龙鯨一族特徵,额头有淡淡鳞纹,身材魁梧。 往来修士、水族络绎不绝,討价还价之声、宝物嗡鸣之音,混杂著深沉的海流涌动声,分外喧囂。 陈蛟此行,本有意寻些精纯的水属灵物,以备探查黑水渊时布阵之用。 他目光扫过摊位,神识微动,搜寻著寒水精魄、玄元玉髓之类的水属灵物。 然而,一路行来,连过数个大型摊位和规模不小的店铺。 所见虽有不少水属材料,也多是些年份浅薄或杂质颇多的寻常货色,难入法眼。 玄骨上人亦察觉有异,轻咦一声,低语道: “怪哉,这龙鯨墟市名声在外,往日里不该如此……贫瘠才是。 怎地稍好些的水属灵材,竟似被搜刮一空?” 陈蛟注意到,这些摊位店主或伙计,在谈及上品水属灵材时,眼神多有闪烁。 或直接言明早已售罄,或推说近日货源紧张。 更有甚者,直接闭口不言,讳莫如深。 陈蛟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有人提前收购,垄断货源。” 玄骨上人闻言,清秀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道友是说,龙鯨一族?” 他压低声音: “是了,这流云海域,如今虽由龙女殿下镇守,但根基深厚的,仍是这世代居於此地的龙鯨一族。 尤其是那位鯨总兵鯨啸,大权在握,其族势力盘根错节。 若他们有意控制墟市资源,確非难事。” 玄骨上人言罢嘆息一声,有些无奈。 散修觅宝,最烦最厌的便是地头蛇行垄断之事。 集市行这等腌臢事,时间一久,往往败尽背后势力的名声,为人所弃。 穿过熙熙攘攘的外市街道,玄骨上人引著陈蛟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眼前是一座形制古朴的三层阁楼,通体由深蓝寒玉砌成,檐角悬掛著几串静心铃,隨水波轻轻摇曳,发出清心凝神的微响。 阁楼门楣上,悬著一方墨玉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鯨云阁。 与其他摊位的热闹相比,此处倒显得格外冷清,门前只有零星几位顾客。 “道友,这鯨云阁倒是有些意思。” 玄骨上人低声介绍道: “这鯨云阁是龙鯨一族长老鯨云所设。 鯨云是鯨总兵的亲弟,修为亦有金丹初期。 只是不知他为何不大过问族中事务,只在此间守阁静修。” 恰在此时,阁门內走出一人。 第61章 玄蛟龙鯨爭锋图(求追读) 一位身著简素青灰长袍的中年人迈步而出。 身形頎长,不如其兄鯨啸那般魁梧如山,却更显清瘦劲健。 面容与鯨啸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霸烈,眼神澄澈平和,眉宇间带著些许郁色。 正是鯨云。 他似是正欲出门,或是刚在阁內打理完事务。 推门便见到陈蛟与玄骨二人,脚步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待看清玄骨上人时,他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拱手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玄骨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目光隨即转向一旁的陈蛟,感受到那股渊深难测的气息,鯨云眼中讶色更浓,不禁询问道: “玄骨道友,不知这位是?” 玄骨上人连忙还礼,侧身引见: “鯨云道友,这位是云莽山玄凌道友,此番应龙女殿下之邀前来。 我二人閒来墟市走走,顺道来道友阁中看看。” 鯨云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精光一闪,显然也听闻过蛟魔王的名號。 他对著陈蛟郑重拱手: “原来是蛟魔王尊驾,失敬失敬。 道友威名,近些年已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蛟目光微凝,打量此人。 只见这鯨云虽衣著朴素,气度却沉稳內敛。 观其气象,倒不似那般失意潦倒,反而有种静水深流之感。 陈蛟亦拱手还礼,淡然道: “道友客气。些许虚名而已,何足掛齿。” 鯨云微微一笑: “墟市喧囂,难得有贵客至这僻静之处。 二位道友若不嫌弃,不妨入內小坐,饮一杯薄茶?” 他侧身让开通道,姿態从容,言语热情却不显諂媚,自有一番气度。 陈蛟頷首:“叨扰了。” 三人遂步入阁中。 门外墟市的喧囂顿时被隔绝,阁內布置清雅,檀香裊裊。 唯有几排玉质书架陈列著些许玉简,贝壳典籍,显得格外寧静。 临窗处设有一张矮脚茶案,案上置一紫青茶壶,几只白玉茶杯。 旁边红泥小炉上,一壶灵水正將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寒舍简陋,让二位道友见笑了。” 鯨云引二人至茶案旁坐下,提起茶壶,手法嫻熟,动作行云流水。 茶汤注入杯中,色泽澄澈碧绿,一股清冽灵气隨之瀰漫开来,竟是上好的深海灵茶。 “此茶名为海底烟,生於万丈海沟岩缝,百年得一两,有清心明目之效。 二位道友,请。” 鯨云將茶盏轻推至客前,语气平和。 陈蛟端起茶杯,触手温润,茶汤入口,先是一缕清寒,旋即化为醇和暖意,流转於经脉之间,確非凡品。 他微微頷首:“好茶。” 他看得出,这鯨云虽看似处境不佳,但底蕴犹存,並非真正落魄之人。 鯨云微微一笑,摇头道: “比不得龙宫仙酿,亦不及墟市中那些追捧的新奇之物。 让二位道友见笑了。” 玄骨上人品了一口茶,赞道: “灵气充沛,凝而不散,已是颇为难得。” 他放下茶杯,看向鯨云,轻笑道: “鯨云道友此处,倒是个避世清修的好所在。” 鯨云闻言,目光扫过窗外隱约可见的繁华街市,轻轻一嘆: “道友过誉了。 不过是守著一方旧业,些许老主顾念旧情,还愿来此坐坐。 倒也图个清净。” 言语间,似有无尽感慨,却又不愿多言。 玄骨上人又浅啜一口灵茶,闭目回味片刻,方才放下茶盏,看向鯨云。 似是无意间提起: “不瞒道友,我二人方才在墟市中行走,本想寻些合用的水属灵材,却发觉品相中上者,竟……寥寥无几。” 鯨云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玄骨,又瞥向神色平静、正低头观茶的陈蛟,低低嘆息一声。 他为自己也斟上一盏,缓缓道: “玄骨道友是明眼人。 如今这墟市之中,但凡有品相稍好的水属灵物出现。 不论品类,皆会被龙鯨族优先徵购。 久而久之,各商户也便识趣,有了好货,自是先送往龙鯨族库。”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话语中那份无奈,却难以完全掩饰。 玄骨上人皱眉道: “竟真有此事? 这东海之中,水行修士眾多,若需此类灵物修炼或应急,该如何是好?” 鯨云摇了摇头,饮尽杯中残茶,轻声道: “家兄……自有其考量吧。 或许,是为了应对黑水渊之变。 只是苦了这些依赖墟市交换修炼的散修同道。” 他话语顿了顿,转而看向陈蛟: “玄凌道友需要水属灵物? 若是寻常之物,敝阁库中或还有些许存余,虽非上品,倒也堪用。” 陈蛟並未回答,而是转而问道: “鯨总兵对黑水渊之事,似乎颇为上心?” 鯨云眸光微微一凝,沉吟道: “黑水渊异动,关乎海域安寧,族长身为总兵,责无旁贷,自是上心。 只是……” 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道: “其中详情,我亦不甚明了。” 其中详情,鯨云却不愿细谈。 陈蛟將鯨云那一闪而逝的无奈与谨慎尽收眼底。 这龙鯨一族內部,族长鯨啸大权独揽,其弟鯨云处境显然颇为微妙甚至艰难,不愿也不敢轻易非议其兄所为。 三人又就著灵茶,聊了些海域见闻、修行心得。 鯨云学识渊博,尤其对海底地貌、水元变化见解独到,言谈间显露出不俗的底蕴,令玄骨上人频频頷首。 陈蛟大多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插言一两句,皆能切中要害。 鯨云始终未曾再提及其兄鯨啸半字,但这刻意的迴避本身,已然说明了许多。 茶过三巡,陈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侧壁上一幅捲轴。 初时未觉,细看之下,心神却不由得微微一震。 画卷似以某种异兽皮鞣製而成,边缘已有些许磨损,却更添沧桑厚重之感。 那画卷之上,绘的並非寻常山水花鸟,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墨色瀚海。 海浪滔天,墨色淋漓,仿佛有吞天噬地之势。 而在这怒海狂涛之上,一玄一青两道庞然巨影,正对峙爭锋! 第62章 那位大人(求追读!) 墨色苍茫,绘的是瀚海无垠。 穹顶之上,上古玄蛟腾云驾雾,周身赤色雷霆如龙蛇奔走,碧涛翻涌,气象森然。 瀚海之下,一尾上古龙鯨青影沉浮,背负万里海疆,巨口喷吐万丈水潮,似欲抗衡。 然细观之,龙鯨巍然之势,在玄蛟雷光映照之下,竟显出垂首臣服之態。 如百川归海,终是难逆其主。 整幅画,笔墨苍劲古朴,意境雄浑苍凉,將上古时代蛟鯨爭锋、玄蛟称雄的一幕,描绘得淋漓尽致。 鯨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见是那幅古画,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有追忆,有感慨,亦有难以言说的悵然。 他放下茶盏,轻声道: “道友也留意到此画了? 此乃先祖所传,描绘的乃是上古年间,我龙鯨一族与玄蛟一脉於北海爭雄的旧事。”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几分岁月的厚重。 陈蛟看向鯨云,静待其言。 鯨云微微嘆息,目光重新落回画上,似在透过画卷遥望那早已湮没的时光: “画中景象,虽已不可考,然族中故老相传,上古之时,天地秩序未定,百族爭雄。 我龙鯨先祖,曾追隨玄蛟一脉,纵横四海。 彼时玄蛟之主,神通盖世,乃是我族臣服之主。” 他话语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只可惜,沧海桑田,玄蛟一脉后来渐渐没落。 而四海龙族归附天庭,成为天下水属至尊。 我龙鯨一族为存续计,不得已,方转而依附於四海龙族麾下。” 言罢,他沉默片刻,方摇头一笑,笑容中带著些许苦涩与自嘲: “陈年旧事,早已如这画上墨跡,模糊不清了。 后世子孙,也只能凭此画,遥想一番先祖当年的气象罢了。” 他並未多言龙鯨一族转投龙族后的境遇,也未评价孰是孰非。 但那声嘆息已道尽了世事变迁、身不由己的无奈。 陈蛟静静听著,目光掠过画中那头霸气凌霄的玄蛟。 神色平静无波,唯有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阁內一时安静下来,唯有那幅古画静静悬掛。 墨色深沉,仿佛封印著一段波澜壮阔却又充满遗憾的古老岁月。 陈蛟静坐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那幅古画之上,看著画中那头睥睨瀚海、威压龙鯨的玄蛟身影。 他忽然放下茶盏,对鯨云道: “道友既言上古旧事,观此画中玄蛟风姿,可知其究竟有何不凡?” 鯨云闻言,略感诧异,不知他为何突然问及此节。 略一思索,仍据实答道: “据我族中残卷记载,上古玄蛟初祖乃是秉先天水精与一点纯阳雷精交感而生,非同於寻常水族。 其躯强横无匹,其魂桀驁难驯,能统御万水,亦能生发雷霆。 然雷霆亦有分野,寻常玄蛟所御,多为癸水阴雷或壬水正雷。 唯天赋异稟、血脉返祖者,方能於至阴水元中,点燃那一缕先天纯阳雷精。 化水为薪,燃雷成煞,炼就赤雷神通。 画中所示,正是一位执掌赤雷的玄蛟大圣与当时我族族长。” 陈蛟闻言,唇角似有若无地微微一勾。 他並未言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下一刻,一点赤红光晕自其掌心悄然浮现,初时微弱,旋即骤然炽盛。 雷光深沉猛烈,內里奔流激盪,如一条甦醒的凶戾幼蛟,在其掌心尺许方圆內蜿蜒游走,发出低沉如闷鼓般的噼啪炸响。 鯨云瞳孔骤然收缩,手中茶壶啪一声轻响。 他死死盯著那团赤色雷光,脸上那惯有的沉静终於被打破,满是惊诧。 “这是……” 他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画是死的,传说也是虚的,但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本命神通,却做不得假。 这蛟魔王,真身竟是上古玄蛟! 而且,其血脉神通之精纯、威力之强,远超他的想像。 陈蛟掌心一合,赤妖雷倏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阁內磅礴威压隨之消散,只余茶香依旧,却无法抚平鯨云心中掀起的狂澜。 鯨云沉默良久,似在艰难权衡。 最终,他抬眼看向陈蛟,眼神中已多了几分决然,压低声音道: “玄凌道友既显真身,鯨云也不敢再有所隱瞒。 道友可知,如今这流云海域,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陈蛟眸光微凝:“愿闻其详。” 鯨云目光扫过紧闭的阁门,確保隔绝內外,这才沉声道: “一切,皆因我那兄长,鯨啸。” 他语气带著痛心与无奈: “百余年前,龙女殿下不曾来流云海域时,本是我龙鯨族负责镇守。 但隨著龙女殿下到来,兄长只得任镇海总兵,不似往昔那般大权独揽。 兄长他日夜思虑,一心想要取龙女而代之,甚至重振龙鯨一族上古时的浩荡声威。” 此言一出,阁內气氛骤然一凝! 玄骨上人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惊疑。 没想到那看似忠勤果勇的鯨总兵,竟有如此野望。 陈蛟面色如常,静待下文。 鯨云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 “然,兄长他行事太过激进,甚至……不惜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玄骨上人疑惑道。 “是!” 鯨云重重点头,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 “他与一位……一位被其尊称为大人的神秘存在搭上了线。 此次暗流异常,十有八九便是此人手笔。” “而收集墟市之中水属灵材,或也是其要求。” 鯨云语气凝重: “兄长对此事极为上心,三年来,几乎將族中能动用的资源全部投入。 更是垄断墟市,搜刮灵物,不容有失。 我曾劝过几次,但他心意已决,认为这是龙鯨一族崛起的唯一机会。 此番黑水渊之行,兄长积极促成,表面是为龙女殿下分忧,实则……恐怕是那位大人布局中的一环。” 陈蛟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可知那人,是何来歷?” 鯨云摇了摇头: “兄长对此讳莫如深,我只隱约知其存在令兄长敬畏无比,甚至……甘为鹰犬。” 鯨云说道最后,语气带著无奈与决然: “我为龙鯨族一份子,自然不愿见兄长行此险峻之事,將全族拖入万劫不復之境。 然我人微言轻,难以阻止。 今日之言,望道友心中有数。” 言罢,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耗尽了心力,颓然靠坐在椅背上。 默默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阁內再次陷入沉默,茶香依旧。 却驱不散那瀰漫开来的寒意。 玄骨上人在旁听得心惊肉跳,背后已渗出冷汗。 陈蛟静静听完,眼中波澜不惊。 他端起凉茶,轻呷一口,目光再次落向壁上那幅古画。 画中玄蛟睥睨瀚海,其势无双。 这份沉重的寧静却並未持续太久。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墟市方向传来,震得阁楼微微颤动。 紧接著,便是一片骤然炸开的喧囂。 第63章 一爪金丹俯首(求追读) 无数悽厉的惨叫,惊恐的哭嚎混杂著法宝碰撞的尖锐爆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打破了海底的寧静。 “怎么回事?” 玄骨上人霍然起身,面色骤变,神识瞬间铺开。 鯨云亦是脸色一白,猛地看向阁外,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只见原本灯火通明,熙攘繁华的墟市,此刻已陷入一片混乱的炼狱。 数十道形態各异、面目狰狞的妖魔身影,正肆无忌惮地衝杀其间。 这些妖魔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 更有三道气息尤为磅礴凶戾的身影,悬於半空,冷眼旁观,赫然是金丹妖魔。 其所过之处,珊瑚屋舍崩塌,明珠灯河熄灭,昔日繁华景象,顷刻间化为断壁残垣。 但见刀光剑影闪烁,法术灵光明灭,伴隨著不绝於耳的惨叫,一道道身影如割草般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清澈海水,残肢断臂隨波漂浮。 他们出手狠辣无情,见人便杀。 一名蚌精店主刚捧出珍藏的灵珠,便被一道漆黑爪影连人带珠撕成碎片。 一队巡市的虾兵结阵欲抗,却被一道猩红妖火掠过,瞬间化作焦炭。 更有水族妇孺哭喊著奔逃,却被隨手挥出的妖风捲起,撞在珊瑚礁上,血肉模糊。 昔日琳琅满目的摊位被肆意践踏抢夺,灵材宝物散落一地,又被狂暴的妖力碾为齏粉。 “不!我的铺子!” “快跑啊!” “跟他们拼了!” “救命——!” 而墟市中原本还有少许龙鯨一族的练气期守卫,此刻正如无头苍蝇般,试图组织起微弱的抵抗。 然而,他们的法器砍在那些筑基妖魔身上,只迸溅出几点火星,隨即便被反手拍碎,连人带甲,被蛮横地撕开。 他们至死不明白,为何族中筑基以上的高手,早在今日清晨便被悄然调离。 只留下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弃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整个墟市,灵光破碎,摊位倾覆,血流成河。 哭喊声与狂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 三位悬空的金丹妖魔,对此视若无睹。 其中一位身披骨甲、头生独角的妖魔,舔了舔嘴角溅上的血沫,声音沙哑如磨石,带著一丝慵懒的残忍: “嘖,儘是些杂鱼烂虾,连个像样的筑基都没有,杀起来真不过癮。” 另一位妖魔笼罩在灰雾中,隱约可见其蝠翼轮廓,发出低沉的笑声: “龙鯨一族看来是真不行了,连看家护院的狗,都只剩这些没牙的废物。 这些龙鯨小崽子血气倒还算旺盛,可惜太弱,嚼著都没甚滋味。” 最后一位身形魁梧如小山,皮肤呈青黑色的妖魔,手持白骨巨斧,瓮声瓮气地接口,语气冰冷如铁: “速战速决,收拾乾净。” 他们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只是確保无人能逃,任由麾下妖魔进行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片刻功夫,浓郁的血腥气甚至穿透水流,瀰漫到了鯨云阁內。 “他们怎么敢?” 鯨云扶著窗欞的手剧烈颤抖,目眥欲裂,声音因愤怒而变形: “那些……那些可都是我龙鯨族的子弟啊!虽是练气,亦是族人! 兄长他竟真如此狠心,將他们当作弃子!”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痛与绝望。 玄骨上人亦是面色凝重,低声道: “好狠的手段! 看来灵物收集已毕,这是要血洗墟市,毁尸灭跡!” 玄骨上人话音未落,一道悽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轰隆!” 阁门剧烈震颤,一道缠绕著黑气的骨矛狠狠撞击在门扉的禁制之上,发出沉闷巨响。 禁制光华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道道涟漪疯狂扩散,整个阁楼都微微一震。 “咦?这破屋子居然还有层龟壳?哪个王八精的窝?” 墟市上空,那青皮巨斧妖魔咧开大嘴,露出森白利齿,瓮声瓮气地怪笑道,眼中残忍戏謔之意更浓。 玄骨上人心中一沉,看向陈蛟与鯨云: “被发现了!” 鯨云咬牙,眼中闪过决绝: “我出去引开他们!二位道友速速遁走!” 然而,他话音未落,陈蛟缓缓站起身,玄衣无风自动。 “走?” 他声音不高,却如寒铁交击,清晰地穿透阁门,传遍血腥的墟市。 “一群杂碎而已。”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至门前,抬手,挥袖。 “轰——!” 那层摇摇欲坠的水元禁制,並非被加固,而是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从內部生生震碎。 光华炸裂,碎片四溅! 阁门洞开! 所有妖魔,包括空中那三位金丹大妖,目光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齐刷刷望向那突然洞开的阁门,以及门內那道负手而立的玄衣身影。 陈蛟迈步而出,立於阶前,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扫过全场。 他周身並无灵光闪耀,却自有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惨烈煞气瀰漫开来,將周遭的魔气都逼退三分。 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最终落在那三位金丹妖魔身上: “敢扰本君清静?” 青皮巨斧妖魔的赤红巨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兴奋,瓮声吼道: “又来个送死的!” 手中白骨巨斧扬起,带起一片猩红血光,便要劈下!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不可一世的青皮白骨魔,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从半空中狠狠摁了下去。 重重砸在下方狼藉的墟市地面上。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青皮白骨魔整个身躯都被嵌入坑底,那柄白骨巨斧脱手飞出,斜插在一旁。 他周身魔气溃散,骨骼不知碎了多少,只有四肢在微微抽搐,却丝毫动弹不得。 那双赤红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茫然,仿佛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败得如此乾脆,如此彻底。 一爪之下,金丹魔头,俯首贴地。 墟市的喧囂,彻底被一种更深沉的死寂所取代。 唯有那被按在坑底、动弹不得的白骨魔,发出细微的痛苦呻吟,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烟尘散去,一头玄蛟盘踞於空,冰冷的赤金竖瞳缓缓扫过全场。 凡是被其目光触及的妖魔,无不如坠冰窟,肝胆俱寒。 第64章 三妖陨,幕后之人(求追读、求票票) 白骨巨斧裹挟猩红血光,在蛟爪面前,如泡沫般瞬间溃散。 青皮妖魔只觉一股沛然巨力当头压下,手中白骨巨斧脱手飞出。 他庞大的妖躯如同被山岳砸中,轰然坠地,深深嵌入下方坚硬的海底岩层之中。 周身妖魔气溃散,筋骨不知断了多少,竟连一丝挣扎都未能做出,便被牢牢按在蛟爪之下,动弹不得。 烟尘与血污缓缓沉降。 玄蛟盘踞於墟市上空,赤金竖瞳漠然俯瞰,周身隱有幽蓝雷纹流转,静伏时若深渊凝冰,动则如玄雷裂海。 玄色身躯如山脉横亘,投下巨大阴影,笼罩所有妖魔。 正在肆虐屠杀的妖魔动作齐齐僵住,一双双嗜血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惊惧与骇然。 两名凌空而立的金丹妖魔更是妖躯一震,先前那般冷漠睥睨的姿態荡然无存。 独角妖魔眼中鬼火剧烈摇曳,蝙蝠妖周身灰色雾气翻腾不定,皆如临大敌。 鯨云阁內。 鯨云与玄骨上人透过窗欞,望著外界遮天蔽日的玄蛟,以及死狗般被拍入地底的青皮妖魔,皆是目瞪口呆,久久无言。 被一爪拍入岩层,动弹不得的青皮妖魔,此刻正奋力昂起头颅,赤红双目中充满了暴戾与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他奋力聚拢残存的妖气试图挣扎,却如深陷泥沼,徒劳无功。 玄蛟赤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过他,无悲无喜。 隨即,那只按在其身上的蛟爪,微微收拢。 “嗤——!” 爪心之中,一点深沉內敛的赤红光芒骤然亮起,猛烈赤雷霎时勃发! 那青皮妖魔感受到这股气息,眼中暴戾瞬间化为恐惧。 他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摆脱束缚,却如琥珀中的蚊虫,垂死挣扎。 在一眾妖魔骇然欲绝的注视下。 下一刻,他整个身躯自內而外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赤红裂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神采如风中残烛,迅速黯淡。 隨即如灰烬般悄然崩塌消散,化作一缕青烟融入腥咸的海水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淡淡焦臭。 一名金丹中期的妖魔形神俱灭。 剩余那两名金丹妖魔,独角骨妖与灰雾蝙蝠妖,亲眼目睹同伴被如此轻描淡写地诛灭,浑身剧震。 一爪砸落尘埃,接著雷霆泯灭,只在数息之间。 先前那点侥倖与凝重,瞬间化为冰寒刺骨的恐惧。 蝙蝠妖周身的灰雾剧烈翻腾,对著骨妖发出尖锐传音: “这蛟精什么来头? 你我在北俱芦洲混跡多年,便是那些积年老妖,也未必有这般……狠辣果决!” “老子又哪里知道!” 独角骨妖咆哮著回道。 原本以为三妖联手足以横行此地,便是杀入流云水宫未尝不可。 却万万没料到,会碰上如此不合常理的煞星。 独角骨妖猛地一咬牙,眼中幽绿鬼火疯狂跳动,嘶声吼道: “一起上!否则今日谁都別想活!” 他周身惨白骨甲骤然爆发出刺目幽光。 无数狰狞骨刺自甲冑上疯狂生长,化作一尊苍白骨架,裹携著滔天死气,撞向玄蛟。 蝙蝠妖则彻底融入灰雾,雾团急剧膨胀,瞬间笼罩半边墟市,雾中传出万千怨魂尖啸,如潮水般涌出。 玄蛟面对这凌厉攻势,盘踞的身躯猛然舒展。 它发出一声悠长苍劲的吟啸,庞大的蛟躯搅动万丈波涛,不退反进,悍然迎上。 蛟躯微微一摆,灵动异常地避开白骨的正面衝撞。 一只利爪顺势探出,直接扣向骨魔的肩胛要害。 同时,张口一吐,一道凝练的水柱混合著细密的赤色电蛇,喷向那漫天灰雾。 “轰隆!” 蛟爪与骨甲悍然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独角骨妖闷哼一声,踉蹌倒飞。 肩胛处的骨甲轰然炸开,半边身子尽数破碎,幽光黯淡。 而那道赤雷水柱冲入灰雾,所过之处,音波溃散,毒雾消融,灰雾中传来蝙蝠妖魔痛苦的尖啸。 玄蛟得势不饶人,蛟尾如擎天巨鞭,横扫千军,直抽向那团翻滚不休的灰雾。 尾风撕裂海水,发出呼啸之声。 蝙蝠妖尖啸一声,雾团急速收缩,险之又险地避开蛟尾。 却仍被罡风边缘扫中,雾团剧烈震盪,传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玄蛟以一敌二,游刃有余,攻势如狂风暴雨,將两妖死死压制。 廝杀不过数个回合。 那灰雾蝙蝠妖一个不慎,挨了玄蛟势大力沉的一爪。 “啊——!” 灰雾中传出一声悽厉惨叫,整个灰雾隨即轰然炸开。 一道狼狈不堪的蝙蝠魔影跌撞而出,半边翅膀焦黑破碎,气息萎靡。 “逃!” 独角骨妖与蝙蝠妖,再无半分战意,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两妖异常默契,几乎是同时化作遁光,一左一右,朝著墟市外围逃窜。 玄蛟发出一声低沉吟啸,如闷雷滚过海底。 庞大蛟躯如一道玄黑闪电,已后发先至,拦在那团翻滚的灰雾之前。 一只覆盖鳞甲的巨爪撕裂水流,带著无可抵御的磅礴力量,直直抓向灰雾之中。 蝙蝠妖周身灰雾剧烈沸腾,化作无数狰狞鬼脸扑向蛟爪,试图阻挡。 同时,它张口喷出一道乌光,直射玄蛟面门。 另一侧,独角骨妖见玄蛟被同伴暂时牵制,心中一喜,遁速再增三分,眼看就要衝出海面。 然而,玄蛟似乎早有预料。 它甚至未曾回头,赤妖雷在手中交织成一道丹赤真阳雷矛。 色泽似硃砂浸染玄血,深沉內敛如赤帝符詔。 雷矛离手,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快逾闪电。 独角骨妖只觉背后阵阵刺痛,嚇得肝胆俱裂,狂吼一声,將全身妖元尽数注入背后厚重的骨甲之中。 “砰!” 一连串密集的破碎声如爆竹般响起。 独角骨妖那一身看似坚不可摧的苍白骨甲,应声爆碎。 他狂喷一口妖血,狠狠砸回墟市中央,撞塌了数座珊瑚建筑。 而正面,玄蛟的利爪已无视那些扑来的鬼脸,直接探入灰雾深处。 只听灰雾中传来一声悽厉惨叫,隨即血光迸现! 蛟爪收回时,爪中已紧握著一只不断挣扎、翼膜破损的黑色蝙蝠。 那蝙蝠眼中充满绝望,护体妖力正被蛟爪上蕴含的赤妖雷力飞速侵蚀消磨。 玄蛟冷漠地看著爪中猎物,爪尖微微用力。 “噗嗤!” 蝙蝠妖,殞命。 转眼之间,三名金丹妖魔,两死一重伤。 玄蛟鬆开爪,任由蝙蝠残骸飘落。 而此刻,鯨云与玄骨上人也已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眼见玄蛟摧枯拉朽般解决三名金丹妖魔,心中豪气顿生。 纷纷出手,水元磅礴、玄阴之气瀰漫,开始清剿那些早已嚇破胆,四散奔逃的筑基妖魔。 玄蛟在雷光余韵中缓缓收缩,鳞甲隱没,妖气內敛。 不过眨眼功夫,便重新化作玄衣墨发的青年模样。 独角骨妖瘫软在乱石之间,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见陈蛟走近,它挣扎著抬起几乎碎裂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嘶哑声音,挣扎著想要说些什么。 忽然身躯一僵,眼中那点残存的神采瞬间熄灭。 紧接著,其躯壳之上,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无数道细如髮丝,明亮刺眼的裂痕。 裂痕之中,飘逸出晶莹光点。 陈蛟心中一凛,立刻抓住些许光点,神色凝重。 不过呼吸之间,这具金丹妖魔的躯壳彻底瓦解消散。 唯有那些奇异光点,在空中闪烁跳跃片刻,也隨之悄然湮灭,不留痕跡。 陈蛟凝眸看著手中飘逸的灿烂星辉,呢喃自语: “星辰之力?” 第65章 天上自有真君(求追读) 墟市中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焦土与残骸无声诉说著方才的惨烈。 陈蛟静立片刻,將心中那抹因星辰之力而起的波澜缓缓压下。 面色重归古井无波。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鯨云与玄骨上人。 “此地不宜久留。” 陈蛟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鯨云道友。鯨啸既已与虎谋皮,此番墟市变故他必会知晓。 你,不能再回龙鯨族地。” 鯨云闻言,脸上血色又褪去三分。 他望著满目疮痍的族產与遍地尸骸,嘴唇翕动。 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带著深深地疲惫: “道友所言极是。 经此一事,我与鯨啸,已无转圜余地。” 他看向陈蛟,眼神复杂:“只是流云海域……” “海域之事,尚未可知。” 陈蛟打断他,语气平静: “你且寻一处隱秘之地潜藏起来。非我亲至,不可现身。” 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缕细若游丝的玄黑蛟气悄无声息地没入鯨云袖中: “凭此气息,我可寻你。” 鯨云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鯨云谨遵道友之命!万事小心!” 言罢,他最后看了一眼鯨云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水流。 悄无声息地融入周遭混乱的水元波动中,如滴水入海,踪跡全无。 陈蛟目送他离去,这才转向一直默立一旁,心神未定的玄骨上人。 “玄骨道友。” 陈蛟开口,声音將玄骨从震撼中拉回: “今日与鯨云谈论之事,暂且勿对外人言。” 玄骨上人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道: “道友放心,贫道知晓轻重,绝不敢泄露半分! 鯨啸欲害你我,贫道誓杀之!” 玄骨上人又忍不住低声问道: “道友,为何不告知龙女,將鯨啸这內鬼擒下?” 陈蛟目光平静,声音低沉而清晰: “蛇未出洞,惊之何益?唯有静观其变。” 玄骨上人闻言,心中一凛,顿时明了。 鯨啸依然暴露,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不如敌在明我在暗,把控局势。 他此刻对这位蛟魔王已是敬畏到骨子里,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点头。 陈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水晶宫方向行去。 玄骨上人不敢怠慢,连忙驾起遁光,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二人一路无话,破水而行,很快便回到那片流光溢彩的龙宫水域。 宫闕依旧,虾兵蟹將巡弋如常,丝竹之声隱隱传来,仿佛外界那场血腥屠戮从未发生。 步入水晶宫,早有侍女迎上。 偏殿內,明珠璀璨,水波温柔。 敖盈见陈蛟与玄骨衣衫齐整,气息平稳,不似经歷恶战,心下稍安。 但眉宇间仍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二位道友回来了? 本宫刚听闻龙鯨墟市遭袭,心中甚是掛念。 不知二位道友情况如何?可曾受伤?” 她语气关切,目光在二人身上细细扫过。 玄骨上人上前一步,拱手稟报,语气带著凝重与余悸: “回殿下,確有此事。 一伙妖魔凶悍异常,其中更有三名金丹魔头坐镇,突然杀入墟市,见人便杀,意图毁灭墟市! 我与玄凌道友恰在墟市中,险遭池鱼之殃!” 他略去一些细节,只道: “幸得玄凌道友神通广大,奋力出手,我等才得以击退妖魔,保全性命。 只是……那伙妖魔极其凶顽,见势不妙,便或自毁,或远遁,未能擒下活口。 其跟脚来歷,一时难以查明。” 陈蛟静坐一旁,神色平淡无波,待玄骨说完,才微微頷首,补充道: “妖魔手段狠辣,行事果决,不似寻常流寇。 墟市损失……不小。” 语气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敖盈闻言,秀眉紧蹙,玉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榻沿。 三名金丹妖魔这等实力,已非寻常势力所能驱使。 她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是有人按捺不住,想要搅乱本宫的海域了!” 她看向玄凌,语气转为缓和,带著几分感激: “此次多亏玄凌道友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道友无恙否?” “无妨。”陈蛟淡然应道。 敖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沉声道: “此事本宫记下了!定会加派人手,严查海域! 黑水渊之行在即,万万不可再出紕漏!” 旋即,她露出一抹明媚笑意,道: “二位道友此番受惊,本宫心中过意不去。 便在明珠殿设下小宴,为二位压惊洗尘。” 陈蛟頷首应下,隨敖盈步入宴席。 席间,丝竹再起,舞姬翩躚,琼浆玉液,香气馥郁。 敖盈坐於主位,万圣公主紧挨其侧。 万圣公主今日换了一身水蓝流仙裙,娇艷明媚,一双妙目流转不定,时而与敖盈低语轻笑,时而好奇地打量陈蛟。 离阳真人早已到场,见到陈蛟二人,连忙起身相迎,拱手笑道: “玄凌道友,玄骨道友!听闻墟市之事,老夫真是又惊又嘆! 道友神通,老夫拜服!” 他性子直率,敬佩之情溢於言表。 敖盈笑著举杯: “诸位道友,今日不论烦忧,只论情谊。请满饮此杯!” 宴席气氛,融洽欢愉。 离阳真人与玄骨上人相谈甚欢,交流些修炼心得。 万圣公主不时与敖盈窃窃私语,目光却总似有若无地瞟向陈蛟。 陈蛟安然坐於席间,他品著龙宫佳酿,听著席间笑语,目光却平静如深潭。 偶尔与敖盈或万圣公主视线交匯,也只是微微頷首,不见波澜。 与此同时,水晶宫另一处守卫森严的偏殿內。 鯨总兵负手而立,面前一枚水镜中,正映出墟市化为焦土的惨状。 他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怒火与忌惮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玄凌,好一个蛟魔王! 坏我大事!不过……黑水渊中,自有大人为你准备的厚礼! 看你还能猖獗几时!” 水镜波光一闪,悄然湮灭。 …… 三十三天外,离恨天兜率宫。 紫气縈绕,道韵天成的宫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道玄袍墨发,腰佩宝剑的身影,自宫內缓步而出,正是煌天靖法真君。 “星辰之力? 我看你们还能猖獗几时!” 第66章 末將飞蓬,参见真君 离了兜率宫,靖法真君驾起一道云光,直往雷部天域深处行去。 沿途仙官神將皆肃然避让,躬身行礼。 不过片刻,前方云海豁然开朗,现出一片新辟的宏伟府邸。 但见万丈雷光凝为基座,千重祥云聚作宫墙。 府门高耸,匾额之上。 “煌天枢雷府”五个大字以紫金雷纹勾勒,绽放出刺目雷光,散发出统御万雷、靖平诸邪的无上威严。 府邸周遭,雷光如瓔珞垂流,氤氳紫气似华盖笼罩,气象森严磅礴。 一队队甲冑鲜明、煞气凛然的雷兵雷將肃然巡弋,秩序井然。 而早已得到消息的府內一眾文武属官,已整齐列队,恭候多时。 其后更有数以千计的雷兵雷將,甲冑鲜明,兵刃森寒,气息连成一片,如乌云压城,肃杀之气直衝霄汉。 见陈蛟法驾降临,眾天吏將佐齐刷刷躬身,声如雷震: “恭迎真君法驾!” 千眾齐呼,声浪凝练如铁,震得周遭云气为之翻涌! 陈蛟落下云头,目光平静扫过眾人。 只见队列前方,分立文武两班。 武班之中,儘是披甲持戟之辈,煞气凛然,目光如电。 为首者乃是摄炁呼雷大將,赤面虬髯,周身气息吞吐如长鯨饮海,仿佛能摄拿周天元气。 其侧乃是乾天降魔將军,一身金甲红袍,面容冷肃,腰悬降魔金鞭。 往后一位,体型魁梧异常,赤发黑面,嘴角似有獠牙隱现,煞气繚绕,是吞魔啖妖猛吏。 再有一位,身形精干,红巾抹额,腰悬一对赤铜铃鐺,背负霹雳火葫芦,双目开闔间火光迸射,乃是火铃霹雳使者。 另有吹海揭波统领、火犀震煞天丁、行雷骑督等等一眾將佐。 虽样貌各异,却皆气息雄浑,目光锐利。 皆是陈蛟昔日麾下征战四方、出生入死的旧部。 如今个个神完气足,修为较之以往更有精进。 此刻见真君法驾亲临,虽军容依旧整肃,眼中却无不流露出激动与敬畏之色。 右侧文官序列,清气繚绕。 为首一位青袍玉带的老者,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持白玉笏板,神色温和,乃是度厄明庭真人。 其侧一位中年文士手持一卷雷纹典籍,气度儒雅,是丹台令史,司职典章律令。 另有四雷功曹,分著青、红、白、黑四色官袍,或捧印,或持簿,肃然而立,负责记录功过、传达符令。 这些仙官天吏神光內蕴,显然皆是精通律例、善於统筹的干练之才。 陈蛟见新辟府衙气象初成,不禁微微頷首。 隨后步履沉稳,径直步入府门。 眾仙神屏息垂首,鱼贯而入,分列大殿两侧。 步入府內,但见殿宇巍峨,廊腰縵回。 樑柱之上皆雕刻玄奥雷霆符文,隱隱与周天雷机交感。 空气中瀰漫著纯净的雷霆精气,呼吸之间,都觉心神清明。 陈蛟於九级玉阶之上的雷纹宝座安然落座,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殿下眾人。 他並未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清越,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迴荡在殿宇之中: “本君奉旨开府,执掌煌天枢雷,兼判北极驱邪院事。 尔等皆乃旧部,当知职责所在。” “摄炁、乾天二將。”他目光落向左班前列。 “末將在!” 摄炁呼雷大將与乾天降魔將军踏前一步,甲冑鏗鏘。 “即日起,尔等率诸將,负责整顿麾下雷兵,操演战阵。 三界若有妖魔肆虐、邪祟横行,需得隨时可战,战则必胜。” 语气平淡,却隱含金戈铁马之音。 “谨遵法旨!”二將轰然应诺,声震殿梁。 “吞魔、火铃、吹海、火犀四吏。” 陈蛟继续点名。 “属下在!” 四位气息凶悍彪炳的猛吏將佐躬身听令。 “尔等各率本部,巡查所辖天域,严密监控一切异常魔气、妖氛,但有发现,立即上报,不得延误。” “遵命!” 旋即,他目光转向武將班列,落在行雷骑督杨锋身上:“杨锋。” “末將在!” “著尔加派精锐,严密巡查南天门及各处下界通道。 凡有形跡可疑者,一律严加盘查,不得有误!” “末將遵命!”杨锋抱拳躬身,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 陈蛟目光转向文官班列:“度厄真人,丹台令史。” “下官在。” 度厄真人与丹台令史躬身应答。 “府中一应文书往来、律例核查、功过赏罚,由尔等统筹办理,四雷功曹佐之。 北极驱邪院移交之案卷,需仔细勘验,务求公允。 另,开府所需一应物资调度由丹台令史总揽。” “领真君法旨。” 二人沉声应下,神色凝重,知责任重大。 分派已毕,陈蛟略一停顿,声音微沉: “本君行事,向来赏罚分明。 尔等恪尽职守,自有功录;若有懈怠徇私……” 他並未说完,但殿中温度仿佛骤然一降,一股无形压力笼罩全场。 眾官心头一凛,齐声应道: “誓死效忠真君,恪尽职守,不敢有违!” 陈蛟頷首,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各司其职,退下吧。” “是!” 眾官再次躬身行礼,而后井然有序地退出大殿,各奔职司而去。 顷刻间,方才还济济一堂的大殿,便空旷下来。 唯余陈蛟独坐宝座之上,周身雷光隱隱,与这新立的煌天枢雷府气息渐渐融为一体。 穹顶星斗雷纹明灭不定的光影,映照著端坐於雷座之上的陈蛟。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极有韵律的微响,眸光幽深,似在权衡思量。 方才分派诸般职司,皆是明面上的建制梳理与权责划分。 然而,墟市骨妖诡异暴毙时逸散的那一缕纯净星力,如一根尖刺,始终縈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此事牵扯甚大,背后恐有滔天暗流,绝非寻常雷部事务所能涵盖,需得暗中查访,不可走漏风声。 待时机一至,便是雷霆骤发! 片刻后,他眸光微凝,似有所决,对著殿外虚空,淡然开口。 “传,飞玄威灵將军,飞蓬。” 不过数息,殿外便传来一阵沉稳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旋即,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来人身著银白缀鳞战甲,披风如流云聚散。 面容清俊疏朗,眉宇冷冽,眸若寒星,顾盼间似有微风流转。 正是飞玄威灵將军,飞蓬。 他行至殿中,下拜行礼,动作乾净利落,声音清越而沉稳: “末將飞蓬,参见真君!” 第67章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陈蛟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飞蓬的跟脚,颇为特殊。 他並非天生神灵,也非修炼有成的仙道修士。 而是昔年陈蛟於九天极高处,偶然点化的一缕先天清寂之风。 此风生於虚无,游荡於星汉之间,无根无萍,却坚韧无比。 陈蛟偶遇其时,见其虽漂泊无定,却能在罡风乱流中凝而不散,更有一种坚韧不拔之性。 他见其灵性已具,便以煌雷灵机点化。 福至心灵之下,取名为飞蓬。 对於这位自己亲手点化,看著他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部將,陈蛟有著超乎寻常的信任。 “起来吧。”陈蛟声音平和。 “谢真君。” 飞蓬应声而起,垂手侍立,身姿笔挺如枪,目光平静地迎著陈蛟的视线,等待吩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殿內雷光映照在他银甲之上,流转生辉,更衬得其人英姿勃发。 陈蛟並未立刻下达指令,而是略作沉吟,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荡: “飞蓬,本君有一事,需你暗中查探。” 飞蓬神色一肃:“请真君示下。” 陈蛟微微頷首,淡然说道:“诸事已定,府衙初立。 然三界暗流,从未止息。 斗部执掌周天星象,群星列宿运转,关乎天庭气数,亦牵动下界灵机。 近来,却有微澜暗生。” 陈蛟继续道:“本君欲遣你暗中查探斗部群星,近年来的轮值情况,尤其是,可否有星官下界。 又或者是……私自下界者!” 言及此处,陈蛟语气森然。 “若有发现,即刻密报於本君,不得有误。” 陈蛟看著飞蓬,又语气平缓地告诫道: “斗部水深,星宿群真之间的关係盘根错节。 你行事需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切记,只观不言,只查不触,勿要打草惊蛇。” 陈蛟话毕,飞蓬眸光微凝。 调查斗部星宿,此乃干係重大之事。 稍有不慎,便会引动天庭波澜。 真君將此等机密要务交予自己,既是信任,亦是重担。 他毫不犹豫,拱手一礼,沉声应道: “飞蓬领命! 定当谨慎行事,查明虚实,不负真君所託!” 陈蛟看著飞蓬那沉稳坚定的眼神,知他已明白此事轻重,便不再多言,只淡淡道: “去吧,见机行事。 勿要忧虑,一切自有本君为你兜底。” “是!” 飞蓬再次抱拳一礼,旋即转身,步伐沉稳依旧,却比来时更多了几分凝练的决意。 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光影之中。 …… 煌天枢雷府诸事稍定。 陈蛟心知,此番擢升,权柄骤重。 於情於理,皆需拜会两位顶头上司——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与北极紫微大帝。 他略作思忖,便有了决断。 北极驱邪院虽权柄森严,然紫微大帝统御万星,位格极高,平日深居简出,非等閒可见。 而雷祖执掌雷部,乃其直属尊长,昔年又对他多有提携指点之情,於公於私,当先行拜謁。 心意既定,陈蛟便不再耽搁。 他换上一身更为庄重的玄底金纹真君袍服。 虽未刻意张扬,然真仙加持下的威严道韵,已自然流露。 他未带隨从,只身驾起一道云光,离了煌天枢雷府。 朝著雷部深处,那片最为古老恢弘的殿宇而去。 沿途经过诸多雷部司衙,见到这位新晋真君法驾,无论巡值雷將、司曹文吏,皆纷纷避让行礼,目光中充满敬畏与好奇。 陈蛟皆微微頷首示意,並不多言,遁光迅疾而平稳。 雷部中枢,气象又与煌天枢雷府不同。 甫一接近,便觉万雷拱卫之势扑面而来。 但见层层叠叠的雷云如城郭般环绕,云中电光如龙蛇游走,隱现无数雷霆宫闕的轮廓。 一股统御周天雷霆、执掌万物生杀的无上威严,瀰漫在每一处。 此处便是雷祖道场——神霄玉府。 宫门前,雷將肃立,电母巡行,肃杀威严之气,扑面而来。 陈蛟按下云光,正欲通传,却见宫门处早已侍立一人。 此人面容刚毅,身著青鳞雷纹甲,腰悬震雷鞭,周身青色电光如灵蛇般游走不息。 正是雷祖座前左侍者,青雷將军。 青雷將军见陈蛟到来,肃容上前,抱拳一礼,声音沉稳: “末將青雷,奉天尊法旨,在此恭迎真君法驾。 天尊已知真君將至,特命末將引路。” 陈蛟微微頷首,还礼道:“有劳將军。”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神霄玉府。 府內穹顶高远,廊柱上雕刻著太古雷神征战图,古朴苍茫。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著穹顶雷光,行走其上,仿佛踏在雷海之中。 沿途所见仙官神將,皆肃穆无声,各司其职。 行至一座紫气繚绕的恢宏主殿前,青雷將军停步,侧身让开,躬身道: “真君请,天尊已在殿內等候。” 陈蛟整了整衣冠,迈步而入。 大殿深处,一方九凤丹霞宝座之上,端坐著一位威严道人。 额心生有一枚雷纹天目,此刻並未睁开,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洞彻三界、明辨善恶的凛然之气。 正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雷部至尊! 雷祖周身並无光华外放,然其存在本身,便似天地雷霆之枢纽,呼吸之间,引动周天雷元隨之起伏。 此刻,雷祖並未完全闔目神游,见陈蛟入內。 他不曾起身,只是微微頷首,声音恢宏而平和,迴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来了。” 二字吐出,如春雷乍响,却无半分压迫,反带著一种长辈见到出色后辈的温和与嘉许。 陈蛟上前数步,於云台之下躬身长揖,声音清越而恭敬: “末將拜见天尊。 蒙天尊昔日教诲提携,末將方能有所寸进。 今受玉皇隆恩,忝居真君之位,特来拜谢天尊,聆听训示。” 雷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著天然的道韵威压,迴荡在空旷大殿中。 “起来吧。 你如今已是真君之位,不必行此大礼。” 陈蛟直起身,神色恭敬依旧: “天尊於末將,既有知遇之恩,亦有提携之德。 无论位次如何变迁,礼不可废。” 雷祖闻言,温声道:“坐。” 一旁早有天丁搬来蒲团,置於云床下首。 陈蛟依言坐下,姿態恭敬。 雷祖打量他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缓声道: “东极一战,你做得不错。 大天尊赐你煌天靖法之號,授你开府建牙之权,是看重你的能力,亦是予你重担。”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 “雷部之法,在於刚正不阿,赏罚分明。 北极驱邪院之事,关乎天庭法度。 你兼判院事,更需谨言慎行,持心如玉。” “末將谨记天尊教诲!” 陈蛟肃然应道。 雷祖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公务,转而问道: “煌天枢雷府初立,可还顺手?若有难处,可直言。” 这便是长者对晚辈的关怀了。 陈蛟恭敬应答:“劳天尊掛心,府中诸事,尚算顺利。 诸將文官,皆是得力之辈。” 一老一少,又简单交谈了几句。 雷祖並未过多询问具体事务,多是些勉励与点拨。 陈蛟则恭敬聆听,偶尔应答。 殿內气氛庄重而不失融洽。 青雷將军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明了。 天尊今日心情颇佳。 真君晋升后首先来拜,这份不忘本源的心意,显然让天尊颇为受用。 约莫一炷香后,陈蛟见雷祖有闭目养神之意,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雷祖並未挽留,只是在他转身时,又淡淡说了一句: “北帝陛下处,亦当適时拜会。 北帝执掌星斗,律令森严,你需好自为之。 遇事不明,可来寻我。” 这番话,既是提醒,亦是关切。 陈蛟心中一动,再次躬身: “多谢天尊指点。” 退出神霄玉府,陈蛟回首望了一眼那雷霆繚绕的宏伟府邸。 心中並无轻鬆,反而更添几分凝重。 “执掌星斗,律令森严……” 陈蛟遥望北方,喃喃自语。 第68章 天官下界 天庭水部,巡水缉查司。 堂內光线略显幽深,唯有高处几盏水玉宫灯洒下清冷光辉,映照出肃穆庄严的氛围。 四壁鐫刻著巡守江河、督管四海的古老壁画,无声诉说著此司昔日权责之重。 张青阳垂首躬身,立於堂下,双手恭敬地捧著一枚玉简。 他面色恭谨,不敢逾矩。 堂上主位,端坐著巡水缉查司的司主。 其人身著深蓝缀浪纹仙袍,袍上虎豹猛兽隱现,面容笼罩在宫灯投下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唯见其瞳孔深处隱约有两点幽蓝闪烁,开闔间有摄人心魄的锐芒闪过。 他並未立刻去接那玉简,只是目光低垂,似在审阅案几上另一份文书。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光洁的桌面,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每一声,都似敲在张青阳的心头。 堂內寂静无声,唯有那轻轻的叩击声迴荡,更添几分压抑。 良久,司主才缓缓抬起眼帘。 张青阳连忙上前一步,將玉简小心翼翼地奉上。 司主接过玉简,指尖仙光微闪,神识沉入其中。 他阅览的速度不快不慢,神情始终淡漠,看不出喜怒。 张青阳垂手侍立,屏息凝神,心中却如沸鼎。 他低眉顺目,眼角余光却死死盯住司主那只摩挲玉简的手,生怕其驳回。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於,一枚泛著水蓝光泽的印鑑自虚空中浮现,稳稳地烙在了玉简末端。 张青阳心中骤然一松,几乎要舒出一口长气,强行忍住,忙躬身道: “多谢司主成全。 下官定当竭力办差,查明异常,不负司主信任!” 司主將玉简轻轻推至案前,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手续已备,依规下界便是。” 他略一停顿,语气似乎隨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张青阳: “莫要忘了,本官之前的叮嘱。” 此言一出,张青阳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旋即恢復如常,恭声应道: “下官谨记,定不负司主所託!” “去吧。” 司主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张青阳双手玉简,如获至宝。 再次躬身一礼,倒退数步,方才转身,步履略显急促地离开。 直至张青阳的身影消失在堂外廊道尽头。 堂上那位始终端坐如雕塑的司主,阴影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弧度。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篤篤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良久,他缓缓靠向椅背,身形彻底融入那片昏沉的阴影之中,再无动静。 ………… 南天门云道之前,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值守的天兵天將甲冑鲜明,肃穆而立。 行雷骑督杨锋,依旧如铁塔般镇守在云道入口,目光如电,扫视著往来仙神。 张青阳驾云而至,远远望见杨锋,心头不由一紧,上次被拦阻的憋闷记忆犹新。 他按下云头,落在云道之前,面上平静,朝著杨锋拱手一礼: “杨督,別来无恙。” 杨锋见是他,坚毅的面容上毫无波澜,目光审视,公事公办地回了一礼: “张仙官欲往何处?请出示勘验符令。” 张青阳嘴角微扬,自袖中取出那枚玉简,双手递上: “本官奉水部之命,下界勘查东海暗流异常之事,此乃司主亲批行文,请骑督验看。” 杨锋接过玉简,神识沉入,仔细查验部司主印与勘验司核印,確认无误。 张青阳心中冷笑: 看吧,看个清楚。 此次手续齐全,天规如铁,看你杨锋还有何理由阻我!” 片刻后,杨锋抬眸,深深看了张青阳一眼,目光锐利依旧,却未再多言,侧身让开云道,沉声道: “手续齐全,准予通行。” 简简单单八个字,听在张青阳耳中,却如仙乐般悦耳! 他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地。 “多谢。” 张青阳接过玉简,微微昂首。 他不再多看杨锋一眼,一步踏出,身形已没入那霞光流转的云道之中。 张青阳驾著云光,穿过南天门巍峨肃穆的门庭。 飞遁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四周天光渐暗,已远离南天门巡守范围。 前方清浊交匯之处,出现一片厚重如铅、翻滚不休的云靄。 內里灵机紊乱,仿佛天然形成的屏障,神识探入其中难以及远。 云团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静立,仿佛早已与这片死寂的云靄融为一体。 那人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周身笼罩在一层似水似雾、流转不定的清辉之中。 一股渊深似海、晦涩难测的气息,如无形山岳般压迫而来。 张青阳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按下云头,恭敬行礼: “下官张青阳,奉司主之命,前来听候仙君差遣!” 他低著头,心中惊疑不定: 『此人……究竟是谁? 司主只让我听命於一位仙君,却未言明身份。 而且他是如何悄无声息穿过天门? 南天门守备森严,杨锋那廝更是铁面无私,他……』 想到此处,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司主的安排,似乎远比表面看来更加深邃难测。 仙君並未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张青阳,目光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仙官袍服,直窥其神魂深处。 周遭的云靄,在这无声的注视下,仿佛凝固了一般。 数息之后,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他都与你说了?” 张青阳不敢怠慢,连忙道: “回仙君,司主只叮嘱下官,此行一切,皆需遵从仙君號令。” “嗯。” 那仙君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本君此行,奉密旨巡查下界水元运转。 你既隨行,一切需听號令,不得擅动,不得多问。所见所闻,皆属天机,不得泄露半分。 可明白?” 张青阳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应道: “下官明白!定当谨遵仙君法旨,绝不敢有违!” 他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密旨?天机?司主只让他听从这位仙君命令,却未言明具体事宜。 怎么听起来这般隱秘。 那仙君闻言,不再多言,袖袍微微一拂。 张青阳手中玉简无声飞起,落入其袖中。 旋即,仙君转身,面向下界方向,周身那层清辉微微荡漾,將张青阳也笼罩在內。 “走。” 只吐出一个字,下一瞬,两人身影便融入浓云,朝著东海之滨,悄无声息地坠去。 张青阳只觉周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景物飞速流逝。 心中那点復仇的炽热,在此刻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神秘与肃杀,浇得冰凉。 他隱隱感觉到,自己似乎捲入了一场远超出他想像的漩涡之中。 四下里,復归死寂。 唯有亘古不变的天风,徐徐拂过这片云角。 清风盘旋一绕,隨即向內收敛,渐渐显出一道身著银白甲冑,身姿挺拔的身影,正是飞蓬。 他面容沉静,眸光清冷如寒潭,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眉头蹙起。 第69章 豢养妖魔,调动天官 流云海域深处。 暗流衰减如期而至。 水晶宫前,诸人匯聚。 敖盈一身水蓝战袍,立於玉阶之上,眸光沉静,望向那幽暗难测的黑水渊方向。 她並未隨行,需坐镇中枢,调度各方,以为后援。 “此行凶险,有劳诸位道友。本宫在此,静候佳音。” 言罢,她袖袍轻拂。 早有侍女捧上数个灵气盎然的玉盘,其上盛放著数件宝光流转的护身法器与疗伤灵丹。 陈蛟接过一枚触手温凉的玄水玉佩,略一感应,便知其中蕴含的水元之力颇为精纯,微微頷首致意。 玄骨、离阳等人亦纷纷收下,神色各异地道谢。 青蛟道人手持一桿幽光流转的引路幡,当先而行,对眾人道: “在下这便开道引路。 诸位请紧隨其后,切莫偏离。” 他面容古朴平静,眼神却不经意地与稍后方的鯨总兵交匯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言罢,青蛟道人当先一步,化作一道青蒙蒙的流光,射向黑水渊方向。 金羽面色灰败,被陈蛟一道冰冷目光扫过,只得硬著头皮。 悻悻然地跟在了青蛟道人身后数丈之处,一双金翼紧紧收拢,显得颇为憋屈。 他时不时隱晦地瞥向陈蛟,眼中怨恨与恐惧交织。 “走。” 陈蛟这才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跟上,没入前方那片愈发深邃黑暗的海水之中。 玄骨、离阳互望一眼,各施避水术法,紧隨陈蛟。 鯨总兵鯨啸则率领著数十名精锐水族兵將,押在队伍最后。 他玄甲森然,手持一柄分水三叉戟,面色沉肃,对敖盈抱拳道: “殿下放心,末將定护佑诸位道友周全!” 语气鏗鏘有力,忠心耿耿。 眾人沉默地在愈发昏暗的海水中穿行。 越靠近黑水渊,四周海水变得粘稠冰冷,光线越发稀薄。 即便在衰减期,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与紊乱灵机。 原本活跃的海底生灵早已绝跡,唯有暗流涌动的呜咽之声,如怨鬼低泣,迴荡在耳边。 以及从更深处传来的,一种低沉如闷雷、似有似无的水流轰鸣。 眾人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不断前行。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怪石,断裂的古老珊瑚,以及一些被暗流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法器残骸。 压力越来越大,水温也越来越低,仿佛能冻结神魂。 即便是金丹修士,也感到法力运转略有滯涩。 探路的金羽如履薄冰,玄骨与离阳亦是面色微白,不敢大意。 陈蛟依旧神色不变,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著四周,將一切异常动静尽收眼底。 他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如磐石般稳固,让紧隨其后的玄骨离阳二人,心中稍安。 也不知下沉了多久,前方青蛟道人忽然停下脚步,引路幡光芒大盛,照亮下方景象。 但见海底出现一个巨大无比、形似狰狞巨口的漆黑深渊。 渊口边缘,海水被撕裂,形成无数细小的漩涡,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漩涡边缘,万千条凝如实质的黑色水带如巨蟒般缠绕绞动。 那便是黑水渊的入口。 “到了。” 青蛟道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寂静深海中格外清晰。 “接下来在下便施展秘术,为各位道友开闢一条道路。” 他的面庞在晦暗不明,只能看清嘴唇在翕动。 青蛟道人手中那杆幽蓝幡旗,旗面水纹骤然加速流转。 旋即,他双手结出一道道繁复古奥的法印。 指尖划过之处,虚空微颤,竟有点点晶莹璀璨的奇异光屑凭空浮现,如星尘洒落,繚绕於幡旗周围。 那光屑清冷高远,带著亘古苍茫的气息,与这深海幽渊的阴寒格格不入。 隨著青蛟法印催动,光屑渐渐匯入幡旗幽蓝水光之中,化作一道道纤细如髮丝的银亮光线,如灵蛇般探入前方漆黑的漩涡。 片刻后,潜藏於渊中的万千光点纷纷浮现。 星辉与水光交织,竟开闢出一条直达深处的通道。 “咦?” 玄骨上人轻咦一声,面露疑惑: “此术不似寻常水元之法,倒颇有几分玄妙莫测……” 离阳真人亦是惊异之色,只觉此法气息古老磅礴,却全然不识其根脚,只道是青蛟某种秘传水府神通。 而陈蛟神色平淡。 他目光扫过流转星辉,又瞥了一眼全力施为,额头已见汗渍的青蛟道人,淡淡说道: “好一道定水安流的上古秘术,青蛟道友,倒是好机缘。” 青蛟道人面不改色,低声笑道: “比不得玄凌道友神通广大,称雄一方。” “通道已开,速入!” 青蛟低喝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急促。 金羽不得不硬著头皮,率先化作一道金光,小心翼翼地遁入通道之中。 眾人紧隨其后。 一入通道,周遭景象陡然一变! 通道之外,便是那漆黑如墨的漩涡本体,其中暗流汹涌,更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嘶吼与摩擦声。 而通道之內,一股灼热至极的热浪自深渊底部席捲而上。 热浪中带著暴烈阳煞,让眾人如坠熔炉。 又有一股至阴至寒、漆黑如墨的水流无声流淌。 更诡异的是,这黑水竟似能污秽灵光! 时而火煞压倒水煞,喷出灼热毒流;时而水煞反扑火煞,涌出阴寒浊水。 此刻,飞在前方的金羽最为狼狈。 他本就重伤未愈,护体妖光在灼热与黑水之气的交替衝击下明灭不定,几欲崩溃。 他脸色更是一阵涨红如血,一阵惨白如纸,气息剧烈起伏,显然吃力万分,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左闪右避,分外狼狈。 “地肺毒火!好浓烈的地火之气!” 离阳真人惊呼出声,他身为火修,对地火气息最为敏感,此刻脸色凝重无比。 “不错,此火暴戾,恐怕这海底潜藏一条极深火脉,非同小可!” 玄骨上人亦沉声道,周身玄阴之气流转,抵御著热浪侵袭。 “这黑水之气,阴寒污浊,竟能侵蚀灵机,我却闻所未闻。” 对於这与地火交织,却更加阴寒诡譎的黑水。 玄骨离阳二人却面露困惑,辨认不出。 陈蛟眸光一凝。 他一眼便看出那黑水正是天河弱水之精所化! 此水鹅毛不浮,仙神难渡,更能侵蚀法宝、污浊元神,乃天地间最为诡譎的几种真水之一。 “这是弱水?” 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如电光石火般,骤然划过陈蛟的心间。 百年前,他曾奉命追剿一伙盗取天河弱水之精的妖魔,便是在东海耽搁片刻,险些被其遁逃无踪。 彼时那伙妖魔,行事狠辣诡秘,同样颇有北俱芦洲妖魔巨擘的行事风格。 与前番屠戮龙鯨墟市的一眾妖魔,颇为相似。 最终他將那伙妖魔尽数诛灭,夺回弱水之精。 而如今…… 在这下界东海偏远海域,这黑水渊中,竟再次出现了天河弱水的气息。 且与暴烈地火被人为禁錮一处,形成这极不稳定的凶地! 弱水借这压抑许久的地火之气,若再辅以水元大阵催动,恐怕足以形成席捲四海、天地水元的浩劫! 陈蛟脚步不停,面色平静无波。 然其心中一股冰冷的明悟,如寒潮般席捲心神。 布局百年,豢养妖魔,调动天官! 此布局者,其手眼,恐怕已通天! 第70章 玄凌你也有今日? 渊中水火之气交衝激盪。 眾人各施手段,勉力前行。 青蛟道人手持幡旗引路,额角隱现汗珠。 行至一处岩壁赤红如血,右侧寒气愈发刺骨的狭窄地段时。 青蛟道人眼中幽光一闪而逝,他指诀微不可察地一变,幡旗上那缕星辰之力骤然一敛。 通道四壁剧烈震颤。 原本被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瞬间被打破。 “不好!” 惊呼声四起。 通道寸寸碎裂,眾人瞬间被狂暴乱流衝散。 玄骨上人只觉一股灼热到极致的火浪扑面而来,清秀面容骤变。 急忙催动玄阴之气护住周身,却被火煞逼得连连后退。 顷刻间孤立无援,只能独自苦苦支撑,应对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毒火侵袭。 几乎同时,另一侧弱水也无声无息扑向离阳真人。 离阳真人不敢保留,离火法力呼啸而出,与至阴至浊的黑水撞在一处,嗤嗤作响。 这天河弱水诡譎无比,离阳真人险象环生。 一道黑水无声无息卷至,他避之不及,护体灵光触之即溃。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弱水沾身,竟毫无声响,其法袍与血肉如春雪遇阳般迅速消融。 不过眨眼功夫,左臂连带半边胸膛已化为乌有。 “啊——!” 离阳真人惨嚎一声,面如金纸,气息急剧萎靡,险些当场陨落。 幸得最后关头祭出一张保命灵符,化作一团赤光裹住残躯,勉强遁入一旁岩缝,生死不知。 另一边的玄骨上人,虽暂时抵住了火煞,但见离阳惨状,又感知到四周越愈发狂暴的火浪,心中亦是大骇。 他自知独力难支,绝非长久之计,把心一横,將什么顏面通通拋之脑后。 一边抵御火煞,一边运足法力,朝著陈蛟方才消失的方向嘶声高喊: “玄凌道友,此地凶险,还请救我一救!” 而玄凌所在之处,却已身处另一番境地。 天旋地转间,他只觉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已身处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窟之中。 洞窟中盘踞著一赤一黑两条完全由精纯地火与弱水凝聚而成的巨蟒,昂首吐信,冰冷的蛇瞳死死锁定闯入者。 赤蟒周身火焰翻腾,散发出灼热暴烈。 而黑蟒通体幽寒,瀰漫著侵蚀神魂的死寂。 二蟒交缠盘旋,锁死所有退路,一股致命的杀机悄然瀰漫。 “玄凌!” 青蛟的身影出现在阵法边缘,脸上再无半分吃力,狞笑著道: “玄凌,此地风水绝佳,正合为你埋骨!” 话音未落,他毫不废话,阵法轰然运转。 积压的地火之气疯狂催动著弱水之精,化作滚滚洪流,铺天盖地般向玄凌涌来。 这是一座早已布下的水火绝杀之阵! “吼!” 两条水火双蛇咆哮著扑杀而来,阵中灵机封锁,避无可避。 同样被捲入阵中的金羽亡魂大冒! 他唳啸一声,现出金雕原形。 双翼金光暴涨,拼命挥出无数道锋锐无匹的金色翎羽,迎向扑来的水火双蛇。 紧接著振翅高飞而起。 “嗤嗤嗤!” 金色翎羽射在双蛇身躯之上,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些许涟漪,便纷纷溃散。 “不——!”金羽悽厉惨叫响起。 弱水寒气侵蚀其妖魂,地火毒焰焚烧其妖躯。 不过眨眼之间,他那庞大的金雕真身,便寸寸瓦解,化为飞灰。 这位金丹妖君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阵中,玄衣身影在两条水火恶蟒的交攻下剧烈震颤。 地火毒焰咆哮如雷,弱水寒潮无声侵蚀,两条巨蟒交织撕扯。 玄凌的衣袍已被燎出焦痕,周身护体灵光在水火交攻下明灭不定,显得狼狈不堪。 阵法之外,隱约传来玄骨上人急切的呼喊与激烈的斗法之声,显然他自顾不暇,无法援手。 青蛟道人与鯨总兵並肩立於水火杀阵之外。 阵法的光芒明灭不定,映照出青蛟那张因极度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庞。 青蛟道人,或者说是青鳞妖君! 他看著阵中玄凌的狼狈模样,积压多年的鬱气仿佛终於找到了宣泄之口。 他再难抑制,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一丝尖锐颤抖,对著身旁的鯨总兵畅快言道: “鯨兄,你且看! 你且看这廝今日下场!” 他伸手指著阵中,指尖因亢奋而微微发颤: “当年在那青池岭,这廝不过是本座麾下一小卒! 得本座看重,方才侥倖筑基! 不料,这廝忘恩负义,不知回报,竟敢趁本座心魔缠身之时,偷袭本座! 害我被人围杀!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 又占我洞府!窃我尊位! 那份屈辱,那份恨意,日夜啃噬我心,刻骨铭心吶!”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鯨总兵,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然天无绝人之路。 幸得大人垂青!赐我无上机缘,授我星宿秘法! 否则,我岂能突破金丹桎梏,有今日之修为? 又岂能……布下此局,將这目中无人的蛟魔王,困於这绝杀之阵!” 他越说越激动,全无一颗道心,几乎手舞足蹈: “看著吧!看著这廝,今日如何在这水火交煎之下,化为飞灰! 我要看著他形神俱灭!实乃我生平第一大快事!” 他抚掌,语气愈发激昂: “此乃天意!是我青蛟,不,是我青鳞一雪前耻之日! 哈哈哈……” 他纵声长笑,笑声在幽深的洞窟中迴荡,在这轰鸣的杀阵中,与水火咆哮之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看著阵中玄凌垂死挣扎的模样。 发泄一番后的青鳞,双眼紧紧盯著他,心绪平静些许,轻笑著,声音中带著戏謔与嘲弄: “玄凌啊玄凌,你素来机关算尽,自詡谨慎多疑。 当年那剑阁柳易子,还有千年血珊瑚之事,都是你搞得鬼吧。 可曾想过,兜兜转转,今日终究会栽在本座手中?” 如今青鳞谈及那柳易子之事,犹有几分咬牙切齿。 平白无故被玄光剑阁扣一屎盆子,简直是欺妖太甚! 他微微摇头,似在惋惜,又似在得意,颇有几分感概: “任你千般算计,万般防备,终究是作茧自缚,落入这天罗地网之中。” 他负手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阵中那岌岌可危的身影,语气愈发轻快: “你总以为能掌控一切,將他人视为棋子。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言罢,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不再多言。 静静欣赏著阵內玄凌绝望的挣扎,仿佛在欣赏一幅早已註定结局的画卷。 第71章 瞒天过海,请君入瓮 青鳞脸上那丝冰冷笑意愈发浓郁。 他转头看向身旁魁梧如山,沉默不语的鯨总兵,语气带著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鯨兄,你看如何? 这水火杀阵,藉此地天然水火交冲之势,再以星枢秘法催动,威能倍增。 任他玄凌神通广大,陷入此阵,也休想轻易脱身。 今日,便用他三人的性命与神魂,来助大人早日功成!” 鯨总兵闻言,双目中寒光隱现,冷笑道: “青蛟兄果然妙算。 这蛟魔王囂张跋扈,奸滑似蛇,今日合该他葬身於此。” “说起来,此番能顺利將他引入这绝杀之局,还多亏当初在水晶宫中,你我二人那场天衣无缝的配合。” 青鳞颇为感嘆地笑道: “鯨兄,你当时那番忠言逆耳,可真是恰到好处。 先是质疑我的来歷,后又將矛头引向玄凌,质疑他与我早有勾结……嘖嘖,当真是妙不可言!” 青鳞越说越是得意,忍不住摇头晃脑: “这一番唱念做打,一唱一和。 既撇清了你我的关联,又成功在龙女与眾人心中种下了猜疑种子,更显得我二人立场分明。”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鯨总兵的臂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更妙的是,那玄凌当时果真配合地同意下来。 他自以为神通广大,可掌控一切,却不知早已一步步行入你我彀中! 这份自作聪明,岂不可笑?” 鯨总兵並未接话,只是微微頷首,嘴角微勾。 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应和声,似在赞同,目光却紧盯著阵內。 青鳞只当他是性情沉稳,不喜多言,也不在意。 復又转头,津津有味地欣赏起阵中玄凌的垂死挣扎,嘴角那抹冷酷笑意,愈发深刻。 片刻后,他眼中幽光闪烁,手指悄然掐动又一个印诀。 顿时,那水火杀阵旋转之势再疾三分! 而在阵中,一直不言不语的那道玄衣身影。 玄凌面色扭曲,牙关死死咬紧,额上青筋暴起如虬龙,显然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嘴唇艰难地张开一道缝隙,几乎榨乾全部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饱含愤怒与嘲讽的字眼: “蠢……货……!” 声音嘶哑乾涩,几乎不似人声,却如同两道冰锥,狠狠刺入青鳞的耳膜。 青鳞乍闻此声,先是猛地一愣。 隨即,一股被將死之人羞辱的暴怒瞬间衝上脑门。 他目眥欲裂,指著阵中玄凌,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快! 此阵乃大人亲自指点我布置! 莫说你一小小金丹,便是元婴上修陷入其中,也休想脱身! 玄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在他眼中,这分明已是玄凌穷途末路,是他败犬的哀嚎。 阵內,玄凌的气息已微弱如游丝,周身灵光黯淡欲灭。 在那水火双蟒的交相扑噬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瞬便要彻底崩解。 “哈哈哈!玄凌!任你奸猾似鬼,今日也要饮恨於此! 痛快!痛快啊——!” 青鳞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渗出些许泪光,状极酣畅。 然而,就在他笑声最酣畅之时。 身旁一直沉默凝重的鯨总兵,却幽幽开口。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似一道寒冰,瞬间刺穿了青鳞的笑声: “是吗?” 仅仅两个字。 青鳞仿佛被突然掐住喉咙,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鯨总兵,脸上那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惊疑不定: “鯨兄,你……?” 鯨总兵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清晰地压过了阵法的轰鸣,平静得令人心寒: “引星力,布杀阵,拘水火……青鳞,你这番手脚,倒是不小。” 青鳞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著鯨总兵。 只见对方那魁梧的身形依旧,但那双原本属於鯨啸的粗豪眼眸。 此刻却深邃如古井,其中冰冷的光芒流转,带著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漠然与睥睨。 “你……你……!” 青鳞手指颤抖地指向鯨总兵,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瞬间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鯨总兵缓缓抬手,抹过面容。 “你且仔细看看,我……是谁? 还是你的鯨兄么?” 一层水波般的涟漪荡漾开来,那粗獷的容貌如冰雪消融般褪去,显露出一张冷峻平静的脸庞。 玄衣墨发,眼眸幽邃。 不是陈蛟,又是何人? 青鳞颤颤巍巍地扭头看向杀阵。 而此刻,那杀阵之中,被水火双蛇围攻的“玄凌”,其身影也隨之扭曲、模糊。 最终化作点点水光消散,露出其中一脸惊恐,气若游丝的鯨总兵鯨啸! 他显然早已被制住,丟入阵中充当了替死鬼。 “瞒天过海……你!你何时……” 青鳞脸色煞白,声音因极度的惊骇与愤怒而颤抖,他彻底明白了! 也许从入黑水渊一开始,这鯨总兵就是玄凌假扮! 亏自己当时还和他眼神示意! 自己的一切算计,早已被对方看穿,並將计就计,反手將他与鯨啸一同引入了死局! 原来,自己竟如同一个跳樑小丑,在真正的幕后之人面前,卖力地表演了许久! 陈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令人窒息。 青鳞只觉天旋地转,一股巨大的羞辱感与濒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彻底淹没。 他之前所有得意、所有谋划,在此刻,都化作了最可笑可悲的泡影。 青鳞面无人色,踉蹌后退一步,望著眼前这玄衣墨发,神色平淡的男子。 只觉得他那平静的目光,比阵中那水火双蟒,还要恐怖千万倍。 陈蛟字字如冰锥,凿在青鳞心上: “你的这场戏,也该落幕了。” 他抬手指向那困住鯨啸的杀阵,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是你布下此阵,便由你亲自体验一番吧。” 话音未落,陈蛟袖袍一拂。 一股磅礴浩大的妖力精准地轰击在杀阵的某个关键节点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整个水火杀阵的运转,骤然逆转。 原本攻向鯨啸的水火双蛇,猛地调转方向,带著滔天杀意,咆哮著扑向阵外目瞪口呆的青鳞。 “不——!” 青鳞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他拼命催动妖元,想要抵挡,却已是徒劳! 陈蛟不再看他,转身负手而立。 望向这片幽深混乱的黑水渊深处,目光幽远。 身后,是青鳞悽厉的惨嚎与阵法狂暴的轰鸣。 第72章 九头虫听眾妖谈牛王娇妻 与此同时。 北俱芦洲。 万仞群山中一处妖窟。 窟內怪石嶙峋,壁上悬掛著几盏以颅骨为皿,油脂为燃的长明灯,火光摇曳不定,映得洞中鬼影幢幢。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与陈年酒糟混合的浊臭。 中央一片开阔之地,铺著不知名巨兽的完整毛皮,皮毛之上,设著十数张粗糙的石案。 此刻,十余道气息凶戾,形貌各异的身影,正围坐其间。 案上摆满血食烈酒,觥筹交错,喧声阵阵。 数名体態妖嬈的女妖,正扭动腰肢,舞姿大胆,引得眾妖阵阵怪叫。 主位之上,端坐一位身形魁梧、披著暗金鳞甲的妖王。 他生有九颗狰狞头颅,或喷吐毒烟,或眼射邪光,或冷漠四顾。 居中一颗主首,赤目如灯,阔口獠牙,正捧著一只骨制酒碗,畅饮著殷红如血的酒浆。 其身侧,偎依著两名女妖,正战战兢兢地为其捶腿揉肩。 澎湃妖气混杂一体,凶威压得满殿妖魔皆不敢太过放肆。 正是妖王九头虫! 九头虫隨意倚靠在一张铺著完整人皮的石椅上。 下首左侧,一位独角如枪、浑身覆甲的虬龙妖,正撕扯著一块尚在微微抽搐的灵兽后腿,嚼得咯吱作响,血水四溅。 右侧,一位身著五彩羽衣、面容妖艷的女子,眼神慵懒地扫视全场。 还有其余一眾奇形怪状的妖魔,各自饮酒作乐,或撕咬著血淋淋的生肉,或低声交谈,发出桀桀怪笑。 其中,一位身著青袍,面容与青鳞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年轻阴鬱的妖修,独自坐在最末的一张石凳上。 正是青鳞之弟——青衡。 他修为仅是金丹初期,在此间地位最低。 只能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听著大妖们的谈笑,不敢轻易插嘴。 此时,那独角虬龙放下骷髏酒碗,抹了把嘴角的血渍,瓮声瓮气地开口道,语气带著几分羡慕: “他娘的!还是影蝠、骨甲和青皮他们三个运道好。 前几日奉命领著些儿郎去东海。 这等肥差美事,怎地就没轮到老子头上? 可比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北俱芦洲,整天啃那些又柴又酸的蛮人血肉,强多了!” 一旁一位生著肉翅的蟾妖呷了一口血酒,尖声附和: “听说四海中颇有些修炼有成的蚌精鮫女,若能擒来,嘿嘿。” 五彩羽衣的妖艷女子嗤笑一声,声音尖细: “虬老二,你急什么? 不过是去清理些杂鱼,有什么好羡慕? 等大人大事成了,三界四海,还不是任我等肆意纵横?”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讥誚: “倒是听说,东海那边近来冒出个什么蛟魔王? 哼,名头倒是响亮威风,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长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让姑奶奶我遇上,定要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看看他有何能耐!” 肉翅蟾妖捧腹而笑: “蛟魔王?怕是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这种乡下土妖,也就能在那些没见识的人族修士面前逞逞威风罢了!” 独角虬龙拍案大笑,震得石桌嗡嗡作响: “说得是!什么狗屁蛟魔王! 在座哪位兄弟,手上没几条蛟龙的性命?也配在我等面前称王?” 眾妖魔闻言,皆鬨笑起来,洞內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唯有坐在末席的青衡,低著头,默默饮酒,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他听闻过兄长青鳞正在东海行事,似乎便与这蛟魔王有所牵扯…… 但在此地,他人微言轻,不敢多言。 此时,另一位形如夜叉的妖魔瓮声瓮气地插话道: “不过儘是些小鱼小虾。 要说真正的威名,还得是西牛贺洲那位大力牛魔王。 那才是神通广大、交游广阔的盖世妖王!” 此言一出,厅內喧囂稍静,不少妖魔眼中都流露出嚮往与惧色。 牛魔王之名,即使在这北俱芦洲,也是如雷贯耳。 便是那九头虫,正饮酒的主首也微微顿了一下,但另一颗头颅冷哼一声,似有不屑: “老牛確是本事不小,也不过是痴长些年岁而已。 若论血脉尊贵,神通潜力,他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若论血脉神通,他乃上古鬼车遗脉,假以时日,超越这牛魔王不过是等閒之事。 眾妖闻言,轰然叫好,马屁如潮。 洞窟內酒气混著血腥,愈发浓烈。 谈及四方妖王,眾妖兴致愈高,言语也愈发无所顾忌。 那独角虬龙又灌下一大杯血酒,抹著嘴角,醉眼惺忪地嘿嘿笑道: “说起那牛魔王,老子倒不羡慕他什么神通名头,只羡他好福气。 他那婆娘罗剎女,嘖嘖……可是正儿八经的得道女修,听说身段风流,眉眼含煞,別有一番滋味。 老牛平日在外看著威猛霸道,回了家,还不知怎生被拿捏呢。哈哈。”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曖昧的鬨笑。 肉翅妖蟾咕咚灌下一大口酒,瓮声瓮气地附和: “虬兄此言不差。 那等仙家女子,远非我等洞中这些只会吸人精血的庸脂俗粉可比。真真是羡煞旁妖。 若能……嘿嘿,便是折寿百年也值啊!” 眾妖轰然怪笑,污言秽语,肆意想像著罗剎女的风情,言语间充满了对牛魔王的羡慕与酸意。 彩衣女妖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 “这话说的,好似我等姐妹便入不得眼似的。 不过嘛……” 她眼波流转,拖长了语调: “那罗剎女確非寻常,据说其根脚亦是不凡,也难怪能笼住牛魔王那等豪雄的心。” 端坐主位的九头虫,居中一首原本慵懒半闔的眸子,骤然睁开! 眼中赤红血光暴涨,一股暴戾的妒火混合著羞恼,轰然腾起。 他乃鬼车血脉,自视极高,却至今未有如此堪称绝配的道侣。 闻听这些言语,顿觉脸上无光,心头邪火直窜。 也未见其如何动作,身旁那两个正小心翼翼为他按肩揉膀的妖艷女妖,便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身后传来。 “啊——!” 两声短促悽厉的尖叫戛然而止。 眾妖只见九头虫其中两颗头颅猛地探出。 血盆大口一张,竟如长鯨吸水般,將那两个嚇得花容失色的女妖,一口一个,囫圇吞入腹中。 连一丝挣扎都未能发出。 “咕嚕。” 九头虫咽下血食,九颗头颅满意地微微晃动,嘴角还残留著一丝猩红血跡。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席间瞬间噤若寒蝉的眾妖,冷哼一声,戾气稍敛。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却让整个魔窟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几分。 独角虬龙头皮发麻,暗骂自己多嘴,连忙乾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缓解这恐怖的气氛: “呃……大哥息怒! 不过是两个不懂事的婢子罢了! 那罗剎女终究是仙道中人,规矩太多,有何趣味?” 独角虬龙小心翼翼地偷瞥了九头虫一眼,只见十八只幽幽眸子正紧盯著自己。 他不敢耽搁,急忙继续言道: “要论我妖族绝色,这西牛贺洲地界之中,俏美女菩萨可不止一位。 听闻那积雷山摩云洞的玉面公主,还有那碧波潭的万圣公主,皆是……” 第73章 万圣和玉面 独角虬龙见九头虫戾气稍敛,对这两位公主好似有些意动。 他心中暗鬆一口气,忙顺著前话,继续说道: “先说那积雷山摩云洞的玉面公主。 其父万岁狐王,乃是赫赫有名的积年老妖,道行深厚。 听闻家底更是丰厚无比,洞中灵药仙草、神铁奇珍,据说连上古妖文传承都有! 只是可惜啊可惜。” 他摇头晃脑,露出一副惋惜又幸灾乐祸的表情: “听闻老狐王前些年不知招惹了哪路强敌,身负重伤,据说道基都损了。 如今躲在摩云洞里苟延残喘。 嘿嘿……怕是时日无多了! 他这一倒,他那洞府,岂不是成了无主的宝库?” 独角虬龙嘿嘿一笑,压低嗓音: “听说如今这老狐王,心急如焚。 欲为其独生爱女玉面公主,寻觅一位法力高强,可託付门户的乘龙快婿! 那玉面公主,据说生得娇美无比,我见犹怜,若能娶得,岂不是人財两得的美事?” 这番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洞內妖魔的贪婪之心。 一双双或赤红、或幽绿的妖瞳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覬覦之光。 “此话当真?” “那摩云洞的宝贝……” “若是能迎取狐王之女……” 一旁那肉翅妖蟾听得口水直流,瓮声瓮气地插嘴道: “俺也听说了!那狐女生得是细皮嫩肉,娇艷如花。” 而九头虫九颗头颅微闔著眼,似在养神。 但若细看,便可发现其中两三颗头颅,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 独角虬龙妖察言观色,见九头虫似乎有些兴趣,精神一振,又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道: “这第二位嘛,来头也是不小! 乃是那乱石山碧波潭万圣老龙的掌上明珠——万圣公主!” 他刻意顿了顿,吊足胃口,才压低声音,带著一种神秘的意味道: “这位公主的姿容,那更是绝世罕见,有见过者言,其风华绝代,堪称龙族翘楚! 听得老虬我真是欲罢不能。 然而,最妙的却非仅此……” 他又左右环顾一下,低声道: “据隱秘传闻,这位万圣公主身具一种极其特殊的体质,乃是万载难逢的玄阴奼女之体!” “玄阴奼女体?” 席间那肉翅妖蟾又忍不住惊呼出声,一双鼓胀的蟾眼瞪得溜圆: “可是那於双修之道有无上裨益的顶级炉鼎体质?” “正是!” 独角虬龙妖一拍大腿,兴奋道: “听闻拥有此体质的女子,不仅自身是绝佳的修炼鼎炉,其元阴更是蕴含玄奥。 若能得其倾心,日夜修行,於道行增长,有不可思议的妙处! 万圣老龙將此女视若珍宝,等閒之辈,连见其一面的机会都无啊!” 妖魔们闻言激动得捶胸顿足,唾沫横飞。 “万圣公主,玉面公主,若能得其一,此生无憾矣!” “若是能掳走万圣公主,岂不是大道可期?” “听说那玉面公主娇媚入骨,更胜其母当年。” “若能入主积雷山,何等风光。” 群妖畅想著財色兼收的美梦,丑態百出。 而端坐主位的九头虫,终於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居中那颗最为威严狰狞的主首,猛地睁开赤红如血的眸子。 眸中先前未散的暴戾与此刻燃起的灼热贪婪,交织在一起,化作两道实质般的血光,刺破昏暗。 他周身如山岳般的威压,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令整个洞窟都微微震颤。 他缓缓地將手中那空空如也的骨杯,凑到嘴边,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著杯壁上残留的血渍。 动作慢条斯理,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彩衣女妖最是察言观色,见状立刻娇声笑道: “虬老二你说得天花乱坠,好似你们真能沾边似的。 如此家世、容貌皆属上乘的公主,放眼三界妖族,也是凤毛麟角! 也唯有大王这般血脉尊贵,神通广大的真豪杰,方有资格般配呢! 若能得之,岂非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肉翅妖蟾也瓮声瓮气地赶紧奉承: “正是!正是!那牛王不过娶了个罗剎女,便如此得意。 若大王能同时迎娶这两位公主,岂不是一段佳话? 届时我北俱芦洲声威,定能盖过西牛贺洲!” 眾妖你一言我一语,极力吹捧,將九头虫与两位公主牵扯在一起,言语间极尽諂媚。 九头虫颇为受用,低声自语: “西牛贺洲……倒是许久未去了。待此间事了,或可走动走动。” 眾妖又宴饮片刻,说了些四海奇闻、劫掠趣事。 忽地,九头虫將手中骨杯往桌上轻轻一顿。 杯底与骨桌相触,发出一声不大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鐺。” 声音不大,却好似號令,瞬间压下了所有喧譁。 席间眾妖皆齐齐收声,目光敬畏地望向主位。 九头虫九首微昂,十八只眼睛中血光流转,扫过下方眾妖,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响起: “閒话休提。” 他顿了顿,窟內落针可闻。 “今日唤尔等前来,是为另一要事。” 眾妖闻言,皆神色一肃。 九头虫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魔窟岩壁,望向了那遥远的天庭,缓缓道: “百年前,天河弱水之精失窃一案震动天庭。 当时奉命剿魔的,乃是雷部那位翊烈天君。” 当年那伙同道其实力底蕴,远胜我等今日。 其中不乏化神后期乃至大乘期的大妖王,行事更为隱秘周详。 然而……”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分凛冽: “最终却仍被这位翊烈天君寻踪而至,一网打尽!”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独角虬龙瞳孔收缩,彩衣女妖玉容微变,连那看似浑噩的肉翅妖蟾,也停止了咀嚼,眼中露出骇然。 他们虽知此事,却因彼时他们实力尚不足,根本不了解其中详情。 九头虫將眾妖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声音冰寒: “如今,百年已过。 那位翊烈天君更是已晋位真君!” “真君?” 独角虬龙失声惊呼,脸上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已晋位真君?” 彩衣女妖也花容失色,颤声道: “真君之位……这……” 九头虫冷哼一声,压下席间骚动: “尔等且记住! 天庭之中,能人辈出,绝非铁板一块,但亦不乏雷霆手段之辈! 我等虽得大人庇护,藏身於此,然行事仍需万分谨慎,切不可重蹈百年前之覆辙!” 然而,那独角虬龙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虬髯賁张,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凶光,瓮声瓮气道: “大哥未免太过长他人志气。 百年前是百年前。 如今我等得大人栽培,实力今非昔比! 更何况,我等藏身北俱芦洲,隱秘异常! 这天庭真君难道还能手眼通天,找到这里不成?” 他拍了拍胸膛,傲然道: “若是他真敢来,正好叫他知道知道,我北俱芦洲妖魔的厉害。 也叫他为百年前之事,付出代价!” 此言一出,席间有几名妖魔也纷纷露出赞同之色,低声附和。 显然对天庭的敬畏,远不如对自身力量与大人庇护的盲目自信。 九头虫目光扫过这些不以为然的妖魔,眼中掠过一丝阴霾,却並未再出言斥责,只是淡淡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 此事,尔等心中有数即可。 莫要被他爪牙找上门来,而不自知。” 第74章 奉真君法旨杀妖! 妖洞之內。 眾妖心思各异,或沉浸於方才的閒谈,或暗忖著九头虫的警示之言。 末席之上,一直默然独酌的青衡,忽觉心口没来由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攥住。 持杯的手微微一颤,杯中猩红的酒液盪出几滴。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向自己的心口,指尖微微颤抖。 “兄长……” 他无声低语,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与兄长青鳞乃一母同胞,自有心血感应。 此番心悸,绝非寻常。 就在他惊疑未定,试图平復这股莫名心悸之际—— “咚!” 一声如巨槌擂山,又好似闷雷的轰响,毫无预兆地自洞窟之外传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声响巨大无比,震得整座魔窟都剧烈摇晃起来。 头顶嶙峋的石笋簌簌落下碎屑,壁上绿油油的鬼火疯狂摇曳,几近熄灭。 桌案上的杯盏器皿叮噹作响。 “混帐!” 席间,那独角虬龙正因先前话题而心头憋闷,闻此巨响,勃然大怒。 他霍然起身,虬髯戟张,一双铜铃巨眼瞪向洞口方向,声若雷霆般咆哮道: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崽子!竟敢在此胡乱敲击战鼓? 惊扰了大王与诸位兄弟饮酒,老子扒了你的皮!” 窟內死寂一瞬,唯有那沉闷的“咚咚”声,依旧不疾不徐地传来,每一声都似敲在眾妖心坎上。 然而,他话音未落—— “报——!”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嚎,自洞口通道由远及近急速传来。 只见一名值守洞口的巡山小妖,连滚带爬地冲入窟內。 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连头上的犄角都似嚇软了半截。 小妖扑倒在地,手指颤抖地指向洞外,嘴唇哆嗦著,带著哭腔的嘶喊道: “大王!大事不好了!外面……外面天……” 独角虬龙正在气头上,见这小妖如此不堪,更是怒火中烧。 他一步踏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小妖的前襟,如同拎小鸡一般將他提离地面。 面目狰狞地凑到近前,血盆大口中喷出腥臭的热气,厉声喝道: “外面什么?天塌了不成? 给老子说清楚!再敢支支吾吾,老子生撕……” “轰——!” 一声远比先前战鼓声更加恐怖,仿佛天穹崩裂的巨响,猛然自洞窟外炸开。 那扇以万年玄铁混杂妖骨铸就,布有重重禁制的厚重洞门,竟如纸糊泥塑一般,轰然炸成漫天碎片。 守在洞门附近的几个小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狂暴的气浪与碎石瞬间撕成碎片。 整座魔窟剧烈震颤。 石桌倾倒,杯盘狼藉。 席间眾妖骇然失色,修为稍弱者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势震得气血翻腾,踉蹌后退。 “哪个杀千刀的混帐?安敢毁我洞门!” “谁来找死?” “何方狂徒!”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一片惊怒交加的厉喝! 独角虬龙妖又惊又怒,丟开手中嚇瘫的小妖,目眥欲裂,咆哮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群妖怒火填膺,煞气滚滚,兵刃出鞘之声不绝於耳。 目光齐刷刷射向烟尘瀰漫的洞口,欲要將那胆大包天的来袭者生吞活剥。 毁人府门,乃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所有妖魔都被这直接打上门来,毁坏根基的举动,彻底激怒。 然而,下一瞬,所有怒骂与咆哮,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 烟尘缓缓沉降。 只见破碎的洞口处,並无想像中那不知死活的泼魔身影。 唯有一物,静静矗立。 那是一根长逾四尺、通体暗金的降魔金鞭。 金鞭古朴无华,並无耀眼宝光,却散发著一股沉重如山,肃杀凛冽的威严。 鞭首微微杵在地面,让周围肆虐的魔气如冰雪遇阳般,悄然退散三分。 方才还喧囂震天、杀意沸腾的魔窟,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妖魔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根突兀出现的金鞭,脸上暴怒的神情渐渐凝固。 九头虫的十八只眼眸,同时转向洞口方向。 居中头颅上,赤红眸子死死盯住那根金鞭,眼眸深处,一抹极深的凝重与忌惮一闪而逝。 方才还喧囂震天的魔窟,此刻鸦雀无声。 唯有那根突兀出现的降魔金鞭,沉默地杵在昔日洞门之处。 暗沉金光流转,无声散发著堂皇正大的煞气。 洞外破碎的天光中,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妖魔耳中,字字如锤: “洞內妖孽,速速出洞受缚! 违令者形神俱灭!” 话音未落,插於乱石之中的金鞭忽地轻轻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旋即,鞭身光华流转,竟自行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洞外天光之中。 独角虬龙面色一沉,怒吼一声: “欺妖太甚!出去会会他,究竟是何方宵小!” 他虽惊怒,却知躲藏无益,率先化作一道妖风,衝出洞窟。 其余妖魔,包括那九头虫,亦知避无可避,纷纷压下心中惊惧,各展神通,化作道道凶戾妖光,紧隨其后,涌出妖洞。 甫一出洞,视野豁然开朗,所有妖魔皆被眼前景象骇得心神一震。 但见妖洞之外,原本阴霾笼罩,妖气森森的天空,此刻竟已变了天地。 道道色呈紫金的粗壮雷霆电蛇,撕裂天穹,交织成一张张覆盖天地的雷霆罗网。 將整座妖山上下四方,围得水泄不通。 雷网之下,祥云铺展。 黑压压一片儘是盔明甲亮,煞气冲霄的天兵天將,兵刃寒光与雷光交映,肃杀之气直衝霄汉。 阵列森严整齐,鸦雀无声,唯有猎猎旌旗在雷光映照下翻卷,上书“煌天枢雷”四字。 为首一员神將,金甲红袍,面容冷峻如冰,腰悬降魔金鞭,立於云端。 正是乾天降魔將军! 其身后左侧一位,赤发黑面,体型魁梧如山,肌肉虬结,煞气繚绕,手持玄铁锁链,目光凶戾地扫视群妖。 乃是吞魔啖妖猛吏! 右侧一位,骑乘著一头体型硕大、鼻喷白焰的火犀,蹄踏雷光,其身披赤铜重甲,手持震山槊,威猛无儔。 乃是火犀震煞天丁! 磅礴的天威与凛冽的煞气混合在一起,压得眾妖喘不过气。 “天兵!是天兵天將!”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妖窟之外,瞬间大乱。 先前还在席间大放厥词,扬言要叫天庭真君付出代价的独角虬龙。 此刻虬髯颤抖,面色煞白,铜铃大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 彩衣女妖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往其他妖魔身后缩了缩,再无半分之前的冷艷娇媚。 肉翅妖蟾更是嚇得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惊恐声响。 唯有九头虫,九首怒张,发出震天唳啸,妖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试图稳住阵脚。 他死死盯著空中阵容鼎盛的天兵神將,尤其是为首那金甲红袍的乾天降魔將军,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青衡站在群妖末尾,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悄然后退半步,目光急速闪烁,扫视著绝天隔地的雷霆罗网,似在寻找一丝可能的生机。 而此刻,山洞外,原本散布在各处山头,负责巡哨的小妖,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有的瘫软在地,污秽齐流。 有的抱头鼠窜,却不慎撞在雷网之上,瞬间被化成灰烬。 更有甚者,直接现出原形,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岩石缝隙之中,呜咽不止。 一片狼藉,妖氛荡然无存,唯有天威赫赫! 乾天降魔將军冷漠地看著洞外这一片狼藉与惊惶,心中念头微转: “真君那边此刻想必也已动手。” 隨即他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腰间的降魔金鞭之上。 “煌天枢雷府,乾天降魔。 奉真君法旨,前来杀妖!” 第75章 天仙难救 而另一边,黑水渊深处。 水火杀阵的余波尚未散尽。 青鳞形神俱灭所化的飞灰,混著地火弱水交织的残余煞气,在石窟中缓缓飘荡。 陈蛟负手立於原地,玄衣在紊乱的气流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无波。 他目光淡淡扫过青鳞和鯨总兵消散之处,確认再无一丝生机,便不再停留。 方才阵外玄骨上人那声急切的呼救,他听得真切。 心念微动,他循著感应,朝著玄骨上人所在的那条充斥地火毒煞的岔路疾行。 通道內热浪滚滚,岩壁赤红如烙铁,粘稠的毒火煞气四处窜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此刻玄骨上人苦苦支撑的身影,在火海中时隱时现。 炽热火浪扭曲翻腾,將他困在一隅,进退不得,颇为狼狈。 他周身玄阴气所化的阴寒骨盾,在源源不绝的地肺毒火的疯狂灼烧下,已是千疮百孔,裂纹密布。 盾面焦黑一片,发出刺耳滋滋声,骨面消融,又被玄阴气缓缓填补。 玄骨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暴烈火煞不仅侵蚀著他的护体灵光,更有一股灼热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经脉,令他神魂都感到阵阵灼痛。 若非其修行功法【玄阴经】对地火有一定压制之效,恐怕早已被这狂暴的火煞吞噬。 见陈蛟现身,玄骨眼中顿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急声道: “道兄!玄凌道兄! 还请救我一救,玄骨日后愿效犬马之劳,以供驱策!” 陈蛟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他眸光一凝,望向那奔腾咆哮的地火。 寻常修士面对如此暴烈阳煞,自然首选戊土或壬水之力镇压。 【玄天剑罡总录水部卷】中关於水行变化的诸多精义,如清泉流瀑般自心间潺潺流过。 他於水之一道,根基深厚,此刻心念微动,已有计较。 一滴、两滴……四周充盈的水元之气,受其真意牵引,如百川归海般悄然匯聚成流。 水流初时纤细,隨即迅速壮大,无声无息间,已化作一柄长约三尺,通体透明的水剑。 此剑並无固定形態,剑身微微荡漾,似有流水潺潺,却又凝练无比,锋芒內蕴。 “去。” 陈蛟唇齿微动,轻吐一字。 透明水剑,应声而动。 水剑触及毒火的剎那,那狂暴炽烈的火煞,遇此至柔之水,竟如滚汤泼雪般,迅速消融。 被水剑中蕴含的水行真意,悄然化去其暴戾之气。 围绕在玄骨周围的磅礴火煞,隨即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流火,四散飘零,迅速黯淡熄灭。 一道水剑硬生生在滚滚火海之中,开闢出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火焰依旧燃烧,却温顺了许多,不再肆意侵袭。 这一番以水之柔克火之刚,因势利导,化暴戾为平和。 其中蕴含的水行感悟与控制力,已臻化境。 玄骨上人看得咋舌不已。 不曾想玄凌道兄,不仅雷法霸道,竟连水行之道也精深如斯。 他修炼玄阴之道,自认对水火相剋之理还算颇有见解。 然今日见陈蛟举手投足间,便以如此精妙绝伦的手法化解地火,方知自己往日所学,不过是管中窥豹。 “还不快出来?”陈蛟淡淡提醒道。 玄骨上人猛然惊醒,不敢怠慢,周身玄阴之气一振,化作一道灰白流光。 沿著那条水剑开闢的暂时通道,疾射而出,稳稳落在陈蛟身侧。 脱困之后,玄骨劫后余生,长长舒了一口气,踉蹌上前,连忙对陈蛟躬身一礼,语气充满感激与敬畏: “多谢道兄出手相救! 道兄神通玄妙,道法通玄,玄骨拜服!” 陈蛟微微頷首,目光却望向黑水渊更深处,地火与弱水交织的源头,眼神微凝。 他感知到弱水之精的气息,似乎比先前又浓郁几分。 而且,其中隱隱夹杂著一丝极其隱晦的异样波动。 “此地不宜久留。” 陈蛟收回目光,对玄骨道: “先寻离阳道友,再探根源。” 言罢,转身便行,步履沉稳。 玄骨自然唯命是从,连忙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与后怕,迅速跟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依旧炽热,地火缓缓交匯的洞窟,再看向前方那道挺拔从容的玄衣背影。 眼中敬畏之色,愈发浓重。 陈蛟与玄骨二人,循著离阳真人残存的气息,转入另一条更为幽邃狭窄的岔道。 此处弱水寒气瀰漫,岩壁上凝结著一层薄薄的漆黑冰霜,空气中飘荡著阴浊之气。 行不过数十步,便见前方一处相对乾燥的凹地中,离阳真人背靠岩壁,瘫坐於地。 他此刻模样悽惨至极。 右半身躯,自肩头至腰腹,已然消融大半。 伤口处並无鲜血流淌,反而覆盖著一层不断蠕动、侵蚀生机的漆黑冰晶。 其面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几近於无,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圆睁,瞳孔中燃烧著一股执拗火焰。 他周身笼罩著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似是一张保命灵符所化。 正勉力抵挡著弱水之气侵蚀,但这光晕也已黯淡非常,摇摇欲坠。 听到脚步声,离阳真人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陈蛟与玄骨的身影。 灰败的脸上竟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释然笑意。 他神识都释放不得,只能以嘴唇翕动,发出嘶哑如破风箱般的声音: “玄凌道友,你……来了。” 陈蛟驻足,垂眸看著这位濒死的金丹修士,神色平静无波。 他缓缓开口: “弱水侵魂,天仙难救。” 玄骨上人则面露戚然,无声嘆息。 离阳真人喘息数下,断断续续道: “老道,命数已尽……无所怨尤。 只是心中……尚有一事放不下。” 他目光带著最后的恳求,死死盯住陈蛟,提起全身残余气力,勉强使话语不会断续: “老道出身东海傲来国一个修真家族,不求道友照拂全族。 只望道友他日路过傲来,能照拂族中名为韩离烟的女娃,她资质尚可,心性纯良。” 言至此处,他似用尽了力气,剧烈咳嗽起来。 伤口处冰晶隨之蠕动,气息愈发萎靡。 但他仍强撑著,颤抖著从怀中摸索出一枚顏色赤红如火的玉简,艰难地递向陈蛟: “咳……此物乃老道早年游歷,无意间所得,內记载一处丙火之气线索。 似与上古南明离火有关,蕴有朱雀真形。 老道无缘得之。今日赠予道友。 万望……勿要推辞……” 他勉力解释,好似怕陈蛟看不上。 那玉简不过寸许长短,却通体剔透。 隱有流光在內里流转,散发出精纯炽热的火灵之气,与周遭阴寒环境格格不入,一望便知非同凡品。 陈蛟静静听完,目光在那枚赤红玉简上停留一瞬,又看向离阳真人充满期盼与不甘的双眼。 他並未立刻接过玉简,也未作出任何承诺,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稳: “傲来国,韩离烟。 本君记下了。” 寥寥数字,无喜无悲,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离阳真人闻言,眼中那最后一点执念之光,骤然亮起,隨即又缓缓黯淡下去。 他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喃喃道: “如此……甚好……甚好……”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层淡金护体光晕,噗的一声,彻底破碎! 弱水寒气瞬间席捲而上,將他残存的身躯与那抹释然笑意,一同吞噬冻结。 最终化为一座姿態凝固的漆黑冰雕。 唯有那枚赤红玉简,因离阳最后一丝法力护持,尚未曾被寒气侵蚀,静静躺在他那已化为冰晶的左手掌心。 陈蛟沉默片刻,伸手轻轻取过那枚玉简。 玉简入手犹有温热。 第76章 四仙君 黑水渊最深处。 此地已非寻常海底景象,四周漆黑如墨,万籟俱寂,连水流都仿佛凝固。 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乃是被强行拘禁的地肺火脉本源。 炽热的火元之力在幽深渊底奔流咆哮,却如同被无形巨手死死按住脖颈的凶兽,挣扎不得。 上方,无穷无尽的弱水如垂天之云缓缓盘旋,凝聚成一道道粗大如龙,漆黑深邃的水带,缠绕在沸腾火脉之上。 弱水至阴至浊,其重堪比山岳,其寒可冻神魂。 正是凭藉这天生相剋的特性,才將这暴烈的地火束缚於此。 然而,在这狂暴火海的上空,却悬浮著一座由无数幽蓝符文构筑而成的巨大阵法。 阵法覆盖了整个岩浆湖面,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至阴至寒的弱水之气。 大阵一侧,张青阳垂手恭立,面色敬畏,大气不敢出。 他的目光隱晦地落在阵眼处,那两道气息渊深,难以测度的身影之上。 其中一位,正是此前引领张青阳来此的那位仙君。 他周身依旧笼罩在似水似雾的清辉中,身形朦朧,唯有一双精光內蕴的眸子注视著运转的大阵。 另一位仙君,同样身披清辉,遮掩了气息。 他盘膝而坐,悬浮於阵法中枢之上,双手结印,似与整座大阵融为一体。 中枢仙君开口,声音冷漠,迴荡在幽暗空间中: “时辰將至。 地火积鬱已久,弱水亦已蓄势。 只待星轨移至,便可引动火元,助推弱水,行那席捲之势。” 引领仙君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如敘述一件寻常小事: “四海龙族,安逸太久。 此番弱水席捲,正好替他们洗一洗这积年的惰气。” 中枢仙君冷然笑道: “这天河弱水昔年曾泛滥三界,非大神通、大功德者不能治。 今以此水为基,布此水元大阵,汲纳四海之水元淬炼之,压抑地火之暴。 待得火脉被压制到极致,阴阳逆冲之时,便可引动弱水本源灵性,使其如上古旧例般倾泻,瀰漫四海。 届时,弱水三千,席捲八荒,便是金仙,亦要皱眉。” 二人言语之间,淡漠从容,仿佛在谈论的並非一场即將席捲亿万生灵的灾难,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风雨。 引领仙君微微頷首: “帝君谋划深远,此举虽险,却也是唯一可行之策。 以这积蓄千年的地火为推力,裹挟弱水之精,席捲四海,方能涤盪水界,重定水元。 只是……” 他话锋微转,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我等背离天庭,行此逆天之事,日后……恐难有寧日了。” 中枢仙君手中印诀微微一滯,沉默片刻,方道: “天庭规条森严,派系倾轧,何曾真正公允? 你我这等困於神仙道,纵是苦修千年,亦不过是大乘而已。 如何比得那修行天仙道之辈? 那靖法真君飞升不过短短两百余年,便晋位真君,大品果位加身,踩在你我头上,何其显赫? 帝君许我等果位升格之机,纵然前路艰险,也好过永世屈居人下。” 其声虽低,却透著一股决绝。 张青阳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 他万没想到,这两位地位尊崇的仙君,言语间对天庭现状的怨懟竟如此之深。 他暗自庆幸自己早已投诚,否则光是听到这番话,就已是灭顶之灾。 中枢仙君打出一道法诀,道: “时机將至,阵眼还需道友助我一臂之力,进行最后稳固。” 引领仙君頷首:“分內之事。” 他转身,对角落里的张青阳说道: “既入此局,便当谨守本分。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先在此候著,不得擅离。” 张青阳连忙躬身:“下官明白!定当唯二位仙君马首是瞻!” 心中却暗暗叫苦。 引领仙君一步踏出,身影融入庞大的阵法光晕之中,显然是去进行最后的调整与稳固。 隨著他的加入,上方那片沉寂的弱水,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流转的速度似乎加快许多,寒意更甚。 而下方被压制的地火,似乎感应到上方水元的变化,躁动之意愈发明显,隱隱传来低沉的轰鸣,如困兽慾搏。 就在此时,幽暗空间边缘,虚空如同水波般微微一盪。 旋即,两道身影,一先一后,悄无声息地迈步而出。 来者亦是两位仙君。 张青阳缩在角落,偷眼打量著这新来的两位,心中愈发冰凉。 又来了两个! 这水真是越来越深,越来越浑。 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只恨自己当初非要下界寻仇,蹚了浑水。 天庭怕是再无自己容身之处。 新至的两位仙君静立入口,周身光晕流转不息,气息晦暗难明。 其中一位身形略显清瘦者,目光扫过场中运转的大阵,以及阵眼处的中枢仙君,微微頷首。 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久居上位的沉稳: “有劳二位道友在此镇守。 星枢接引之事,自有上面的大人物亲自筹谋调度,无需我等劳心。” 中枢仙君光晕微动,似在頷首,平淡回应: “分內之事。 只是这地火积鬱已久,爆发之势恐远超预估,弱水引导,需格外谨慎。 莫要伤了我等自身。” 另一位身形略高,体態隱约透出几分婀娜的仙君,闻言轻嗯一声,声音清冷,似珠落玉盘。 “道友过虑了。四海结点早已暗中布置停当。 各处灵机枢纽,皆已埋下引子。 只待此地水火爆发,弱水如洪峰过境。 届时星辰为引,诸点呼应,自可成席捲之势,水到渠成。” 接引仙君缓缓开口: “水火之力已积蓄圆满,平衡將破。 我等四位齐聚,正好稳固阵脚,导引洪流。” 言罢,那清瘦仙君与女子仙君,同时迈步。 二人身影如流水般融入幽蓝阵法光华之中。 阵中,四位仙君各据一方,气息隱隱相连,共同执掌大阵。 深渊之底,最后的准备工作悄然完成。 那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火,此刻已如拉满的弓弦,引而不发。 张青阳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第77章 水元劫起 深渊之底。 大阵光华流转不息,四位仙君气息交融,默运玄功,全力催动著这座牵动四海的水元大阵。 下方地火咆哮之声愈发狂躁,如困兽將出。 一片肃杀沉寂中,那引领仙君忽地转向蜷缩在角落的张青阳,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张青阳。” 张青阳浑身一颤,慌忙抬头,脸上挤出一丝諂媚: “仙君有何吩咐?” “外面来了些不长眼的东西。” 引领仙君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去清理乾净。莫要扰了此间清净。” 张青阳浑身猛地一颤。 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阵法中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嘴唇哆嗦著。 他心知肚明,来者能抵达这黑水渊深处,岂是易与之辈?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剎那——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清瘦仙君,笼罩在光晕中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抹嘲弄的笑意。 他並未看向张青阳,只是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呃啊——!” 张青阳猛地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整个人如遭雷击,蜷缩在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只觉得神魂深处,仿佛有千万根毒针在同时穿刺搅动。 一种源自神魂的撕裂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三魂七魄都似要离体飞散。 这痛苦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息之间,便如潮水般退去。 但张青阳却已瘫软在地,衣衫尽湿,面色灰败如死人,眼中只剩下无边恐惧与屈服。 他大口喘息著,再不敢有半分违逆之心。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什么投诚,自己早已是他人掌中傀儡而已,生死不由己。 清瘦仙君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声音平淡: “还不快去?” “是……是!属下遵命,这就去,这就去!” 张青阳挣扎起身,头也不敢回,踉踉蹌蹌奔去,背影狼狈不堪。 四位仙君对此漠不关心,注意力重新集中於即將爆发的阵法之上。 对他们而言,张青阳不过是一枚用罢即可弃之的棋子,生死无足轻重。 ………… 与此同时,黑水渊错综复杂的通道另一处。 陈蛟玄衣拂动,步履沉稳,迅速踏水而行。 玄骨上人紧隨其后,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撑起护体灵光。 二人一路行来,並未再遇什么像样的阻碍。 然而,这种异样的平静,反而让玄骨上人心中那根弦,绷得愈发紧了。 通道渐趋开阔,前方隱隱传来阵阵低沉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轰鸣。 陈蛟遁光稍缓,抬眸望向通道尽头那片深邃黑暗,眸光幽深,似有所感。 玄骨上人亦有所觉,下意识地靠近陈蛟半步,低声道: “道兄,前方气息……似乎到了渊底核心之处了。” 陈蛟微微頷首,並未言语,只是周身气息,愈发內敛沉凝。 他一步踏出,率先迈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玄骨上人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催动护体灵光,紧隨其后。 洞口之外,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无比,符文流转的幽蓝阵法,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阵法四周,弱水寒气如云气垂落,下方地火咆哮如闷雷滚动。 阵法之中,四道模糊身影,各据一方,气息晦涩难明,却与整座大阵浑然一体。 陈蛟驻足,目光迅速扫过,眼神有些凝重。 玄骨上人则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这便是黑水渊异变的源头?如此阵仗究竟所图何事?” 即便相隔甚远,他也能感受到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这绝非金丹所能企及的力量。 “嗤——!” 一道尖锐至极的声响骤然炸起。 但见一道磅礴剑罡,自侧上方一处阴影中,毫无徵兆地凌空而斩。 剑罡似天河倒悬,目標直指陈蛟。 剑未至,恐怖剑意已如潮水般將陈蛟周身尽数笼罩。 剑意之中,更有一股积鬱已久,不死不休的恨意。 出手之人,正是张青阳。 他面色狰狞,眼中布满血丝,再无半分先前在仙君面前的惶恐卑微,只剩下近乎疯狂的杀意。 这一剑,他已蓄势已久,倾注了毕生修为与全部恨火,誓要一击毙命。 “元婴!” 玄骨上人骇然失色,惊呼出声。 他万万没想到,甫入此地,迎接他们的竟是一位元婴修士的捨命袭杀。 那恐怖威压与凌厉剑意,让他这金丹修士神魂皆颤,几乎下拜。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首当其衝的陈蛟,並未显露半分惊慌。 周身赤色雷霆激盪,將剑意封锁尽数破去。 “嗖——!” 凝聚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剑罡,仅是擦著陈蛟的身侧,呼啸而过。 剑罡狠狠撞在后方坚硬岩壁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 岩壁被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一剑落空。 张青阳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蓄谋已久、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躲过? 但他毕竟是元婴修士,斗法经验丰富,惊愕之色一闪而逝,手腕一翻,剑势如潮。 青色剑影瞬间化作漫天光雨,笼罩陈蛟周身要害。 剑招狠辣刁钻,每一剑都蕴含著凛冽的玄光分水剑气。 “錚!” 一声清越如龙吟,却又带著沉闷雷声的剑鸣,响彻渊底。 陈蛟法剑隱雷出鞘。 剑身如深海玄冰,其上银白雷纹似九天云雷交织,自然流转。 双剑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锐鸣。 剑气纵横,四散激射,在周围岩壁上留下无数深浅不一的划痕。 张青阳只觉手腕剧震,剑上传来的力道竟是异常沉凝霸道,还暗含一股绵里藏针的阴柔。 他心中一惊:“这廝法力怎会如此精纯雄厚?” 玄骨上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自问若易地而处,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元婴级剑势,恐怕撑不过三招。 张青阳越打越是心惊。 他元婴修为,更受天界仙灵之气滋养许久,一番攻势下来,非但未能碾压此獠,反而处处受制。 剑法诡譎难测,法力更是凝练异常,隱隱竟有反压自己一头的趋势。 那柄法剑更是古怪,阴水阳雷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完美交融,令他防不胜防。 张青阳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不过是金丹修为!怎能……” 话音未落,隱雷剑骤然加速。 剑身雷纹大放光明,化作一道缠绕著无数电蛇的惊虹,直接穿透张青阳层层剑幕,直刺其胸前。 张青阳亡魂大冒,拼尽全力將宝剑横在胸前。 “錚——!” 一声尖锐爆鸣,猛然炸响。 隱雷剑上至阳雷罡与张青阳法剑中澎湃水元的极致碰撞。 张青阳那柄温养数百年的本命法剑,应声而断! 张青阳鲜血狂喷,如破布袋般狠狠砸入后方岩壁,嵌在其中。 几乎就在这剑断人飞的同一剎那。 “轰——!” 这声音沉闷厚重,仿佛积压了万载的地脉猛然翻身,又似沉睡的太古巨兽在深渊底发出甦醒的咆哮。 伴隨著这声巨响,整座庞大阵法的光华骤然暴涨。 第78章 水神果位加身 整座黑水渊剧烈摇晃。 一直被水元大阵压制的地肺火煞,积蓄许久岁月的暴烈力量,此刻终於衝破了所有束缚。 道道粗如巨柱的暗红火煞,裹挟著焚尽万物的暴戾气息,如万千火龙挣脱枷锁,自地脉深处奔涌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座庞大的幽蓝阵法,光华骤变。 这积蓄已久的狂暴火元,在阵法之力的引导下,尽数撞入上方同样磅礴无边的弱水之精中。 漆黑弱水得了这地火助推,疯狂膨胀,无声无息席捲而去。 潮汐所过之处,万物消融,灵机寂灭。 就在那弱水潮头翻涌的剎那,陈蛟眸光一凝。 他依稀瞥见一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水色身影。 那身影似是一位女子,轮廓婉约,却面容模糊,周身散发著无尽的哀慟与绝望。 她无声地张开双臂,仿佛在向著虚空哭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唯有那股悲凉之意,穿透重重水幕,直抵人心。 与此同时,阵法中央那四道身影,见水火之势已成,亦不再停留。 他们相互略一頷首,身形便如泡影般,悄然消散於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清瘦仙君淡漠的声音,似有似无地飘荡在狂暴乱流中: “任务已成,静待星引。” “道兄!此地不可久留啊!” 玄骨上人骇然失色,急声提醒。 弱水潮汐散发出的湮灭气息,让他神魂皆颤。 “走!” 陈蛟袖袍一拂,捲起玄骨,身化一道幽邃水光,逆著席捲而上的弱水。 险之又险地从另一侧尚未完全闭合的通道,疾射而出,直奔海域上方。 黑水渊底,顷刻间只剩疯狂喷薄的地火与席捲一切的弱水。 ………… 陈蛟与玄骨衝出流云海,遁光尚未稳住,便觉下方海水陡然滯涩。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 弱水无声无息地漫过海底山峦,自万丈深渊喷薄而出,吞没一切生灵,旋即直贯而上。 一道粗逾万丈、色如浓墨的水柱,接天连海。 弱水沿著边缘,如一张无边无际的晦暗幕布,向著四面八方缓缓铺陈开来。 所过之处,天光失色,海鸟惊飞,鱼龙潜踪。 弱水並非寻常海浪,其鹅毛不浮,仙神难渡。 更蕴含著侵蚀灵机、污浊元神的恐怖威能。 海域之下,水脉灵枢如遭重击,剧烈震颤后,原本有序流转的水脉之气,如受惊蛇群,疯狂扭曲崩断。 灵机一乱,依附其存的亿万水族顿时失了依凭,或癲狂,或萎靡,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更有深藏海沟、久伏地脉的阴秽之气,趁机上涌,与紊乱水灵交织,化作片片滋生邪祟的温床。 万里海域之中,妖邪丛生。 而四方潜伏的妖魔,亦是闻风而动,趁机作乱。 纷纷驾起妖风,掠食沿海村落,袭击宗门。 东海之滨,那些依海而存的人族国度与修真宗门,首当其衝。 漆黑弱水虽未直接淹没沿岸,但其引发的海啸与紊乱的灵机,已让这些凡人为主的国度,遭受灭顶之灾。 屋舍坍塌,良田被毁。 一些低阶的水族精怪隨著混乱的海流,闯入近海,袭击渔船,为害乡里。 国中修士以赤霞真人为首,仓促升起护城大阵,光幕在弱水晦气侵蚀下,明灭不定,岌岌可危。 王都之中,国君登高望海,面如死灰,满朝文武尽皆默然。 一些依附於傲来国的小型宗门,山门禁制被无形浊气消磨。 门下弟子打坐时,屡有心魔滋生,修为不进反退。 弟子在外採药却屡遭精怪袭击,伤亡惨重,一派愁云惨澹。 宗主长老们忧心忡忡,纷纷派出弟子探查。 类似惨剧,东海沿岸大大小小的势力中,同时上演。 一时间,东海无边疆域,皆被笼罩在这灵机崩坏的恐慌之中。 眾生如蚁,惶惶不可终日。 玄骨上人立於陈蛟身侧,遥望那接天连海,湮灭万物的幽暗潮汐。 他面色惨白,手足冰凉,神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他修行数百载,歷经风浪,却从未见过如此毁天灭地的景象。 心中早已將那些幕后布局之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咒骂了无数遍: “此举……简直是要绝了东海亿万生灵的根基啊!” 远处海面上,敖盈正亲率麾下虾兵蟹將,与一些趁乱涌出的妖魔廝杀。 其身旁,万圣公主亦施展神通,道道碧波光华如綾罗般缠绕绞杀妖魔。 二女虽奋力清剿,然面对这席捲而来的天地之威,不过杯水车薪。 陈蛟默然佇立,玄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似有决断。 他一步踏出,便已至敖盈身前数丈之处,声音平静: “殿下,借印璽一用。” 此言一出,不仅敖盈愣住,连一旁正施法御敌的万圣公主,动作也微微一滯,美眸中闪过一抹惊诧。 水神印璽! 乃是一方水域之主的权柄象徵,关乎神位根基,等閒岂能轻易假手他人? 更何况是在这强敌环伺、局势未明之际! 敖盈瞳孔微缩,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她朱唇微启,似要询问缘由。 但见陈蛟神色沉静,目光坚定,还有远处滚滚席捲的滔天弱水。 到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数息之间,仿佛过了许久。 终於,敖盈眼中犹豫尽去,化为一片决然。 她深深看了陈蛟一眼,不多言。 縴手一翻,一枚通体莹蓝,雕刻著云水龙纹,散发出磅礴水运气息的印璽,便出现在掌心。 陈蛟微微頷首,伸手接过。 印璽入手微沉,一股精纯浩大的水元之力,瞬间涌入其体內,与他自身道基產生玄妙共鸣。 他闭目凝神,手持印璽,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縹緲而宏大。 流云水神果位暂时加诸己身,整片海域的水元流动,仿佛尽在掌握! 甫一睁眼,双目之中似有万千水波流转,倒映出整片瀚海。 陈蛟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虚握向前。 周身磅礴水元与整片躁动流云海的无声交感。 【玄天剑罡总录水部卷】的无上水元真意,於其心湖中如明月映照,清澈见底。 他一身精气神在此刻高度凝聚,臻至圆融一体之境。 若此化身为天仙境,则可至三花聚顶。 一意动则万水隨。 但见四周紊乱狂暴的水灵之气,竟万水归流,纷纷温顺地向他掌心匯聚。 不过眨眼之间,一柄无瑕水剑,已然成形。 剑成剎那,天地为之一静。 纷乱的廝杀、妖魔的咆哮、波涛的轰鸣,仿佛瞬间远去! 剑身无锋无鍔,唯有水元真意在其中静静流淌,光华內蕴,仿佛承载著整片大海的深沉与柔韧。 陈蛟握剑,目光平静地望向那滔天弱水。 唇齿微启: “我有一剑,可分水。” 一声极轻微,仿佛利刃划过丝绸的细响,清晰地传入眾人的耳中,却又似响彻在整片天地之间。 原本浑然一体,沛然莫御的弱水之潮,竟从中裂开一道笔直平滑的巨大缺口,横贯南北。 缺口两侧,弱水壁立千仞,凝滯不动! 虽然仍在咆哮翻滚,其推进之势,却为之一滯。 然而,这平衡並未持续太久。 弱水之力实在太过磅礴,这一剑虽神妙无方,终究是无根之萍。 近十息之后,两侧的弱水立刻如巨兽合拢双顎般,缓缓向中间挤压聚拢。 继续朝著四方席捲而去。 然而,经此一阻,其推进速度终究是迟缓片刻。 而这片刻,或许便为无数生灵,爭得了一线极其宝贵的生机。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些原本气焰囂张的妖魔,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 隨即,道道身躯,无论大小,皆无声无息地从中断裂,化为齏粉,隨风消散! 一时间,万籟俱寂。 敖盈龙女红唇微张,呆立当场,手中法剑险些脱手。 她身为流云之主,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弱水的恐怖,而水神果位更没有此等加持之力! 万圣公主亦是花容失色,望著玄凌那持印执剑,一剑分水的玄衣背影,如见神祇。 所有倖存的水族兵將,皆呆呆地望著那被一剑分开的弱水与瞬间伏诛的满海妖魔,脑中一片空白。 陈蛟收剑而立,水剑悄然消散,重归天地水元。 就在那弱水潮汐被一剑斩开,海上妖魔隨之灰飞烟灭的剎那—— 远在云层之上,一直凌空而立,静观其变的四道模糊身影,几乎同时,身形微微一滯。 他们原本淡漠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穿透层层云雾,齐刷刷地投向下方海面,那道玄衣持剑的身影上。 第79章 一拳星君下界 上方,四仙君凌空而立。 他们冷漠俯瞰著沧海横流,山峦倾颓。 无数生灵在浊浪与紊乱灵机中挣扎,哀嚎虽不能达於九天,然那绝望的气息却如烟如雾,瀰漫升腾。 肉眼可见,无数黑气升腾於天地之间。 他们目光平静,仿佛脚下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潮起潮落。 此刻,四双原本淡漠地俯瞰著下方眾生挣扎的眼眸,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道玄衣持剑的身影。 目光並无滔天怒意,亦无凛然杀机。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带著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仿佛古井无波的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了圈圈微澜。 云层之上,一片沉寂。 唯有下方弱水重新合拢的沉闷涌动声,隱隱传来。 “哦?” 那位身形清瘦的仙君轻咦一声,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丝玩味: “这下界修士倒是有些意思。 若非道不同,我倒是有意赐其一道星君传承。” 旁边隱约透出柔韧之气的女子仙君淡淡评价,语气听不出喜怒: “剑意精纯,水元掌控已近乎道。” “虽法力修为不过金丹范畴,然此等悟性与手段,放在天庭,也算可造之材。” “可造之材?” 引领仙君冷哼一声,声音中透出几分不屑与冷厉: “不识天数,妄图以螳臂当车,便是悟性再高,也是取死之道! 此子留之,恐成后患。” 他目光一寒,周身气息隱隱波动,似有出手將其抹除的意图。 “道友稍安勿躁。” 中枢仙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瞬间抚平了那丝躁动的杀意。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陈蛟身上,幽深难测。 “此一剑,虽略出意料。 然於大局,不过如巨石投海,泛起微澜罢了。” 中枢仙君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弱水之势已成,绝非一人一剑可逆。 弱水席捲之势,不可阻挡。” 他微微侧首,看向杀意未消的引领仙君,淡淡道: “况且,吾等此行,並非亲自下场与这下界修士爭一时之长短。 若动用属於星君层次的手段,强行抹杀,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跡,徒增变数。 节外生枝,非智者所为。” 清瘦仙君闻言,轻轻頷首,接口道: “道友所言极是。 区区一个有些机缘的下界金丹,纵有些许能耐,也难翻天。 我等若因此便大动干戈,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眼下,確保弱水按既定轨跡蔓延四海关键节点,才是首要。” 女子仙君亦轻声道: “正是此理。螻蚁撼树,其志可嘉,其行可笑。 此子虽惊才绝艷,然终究未成气候。 任其挣扎,你我……且看潮涌便是。” 引领仙君沉默片刻,周身那丝凌厉气息渐渐收敛。 他再次瞥了一眼下方那道玄衣身影,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最终化为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也罢。” 他冷冷道: “便让他多活片刻。待大事已定,若仍不知死活,再碾死不迟。” 言罢,四道身影不再关注下方,重新將目光投向正缓缓席捲四海的弱水,气息復归於古井无波。 仿佛方才那惊世一剑,於他们而言,不过是浩瀚潮汐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既无关宏旨,便懒得抬手拂去。 此番谋划耗时良久,如今弱水如期爆发,席捲之势已成,接下来便是静待最关键的一步。 云层之上,重归寂静。 女子仙君笼罩在光晕中的面容转向苍穹深处,似在等待著。 此刻应是白昼,然因弱水蔽空,天光晦暗如黄昏。 按照计划,当有四颗星辰大放光明,星辉如练,垂照四海。 以无上星力为引,接应弱水精准灌入早已標记的四海灵枢节点,彻底搅乱水界根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弱水仍在奔腾肆虐。 天上,那四颗至关重要的星辰,依旧高悬其位,却黯淡无光! 不对劲。 一种超出预料的异常,如同悄然瀰漫的寒雾,开始在这四位高高在上的仙君心头,无声地蔓延。 “嗯?” 中枢仙君率先察觉有异,一直平稳的气息,微微一滯。 他抬指掐算,周身水元气息与冥冥中的天机交感,却如石沉大海。 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刺向那本该有星辉垂落的苍穹某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为何星辰未动?”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慍怒与不解: “天上自有那几位安排妥当!岂会出错?焉能出错?” 引领仙君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了几分,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 “星枢引动为何迟滯?莫不是出现了变故?” 女子仙君轻声开口,声音中带著不易察觉的波动: “难不成是星枢仪轨本身,或持仪之人,出了差池?” 她话语未尽,然其中深意,却让其余三人心头俱是一沉。 持仪之人? 难道是天上那几位大人中的某一位,临时改变了主意? 或是遇到了连他们都无法掌控的意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阴云般迅速笼罩在四仙君心头。 他们彼此对视,虽看不清对方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眼中那同样翻涌的惊涛骇浪! 计划周详至此,布局深远如斯,竟在这最关键的接引一环上,出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紕漏! “再等。” 清瘦仙君沉默数息后,吐出两个字,声音重归古井无波。 但其袖中那微微蜷缩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內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四道身影再次陷入沉默,齐齐仰首,望向那片依旧沉寂的星空。 心头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下方弱水虽仍在蔓延,然失了星力接引,便如无根之萍,终究难成席捲四海之势。 这片刻的迟滯,已让原本周密的计划,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几乎要凝固成冰之时—— 那片幽暗天域极深处,驀地有一点微光,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光点初时极小,黯淡难辨,毫不起眼。 然而,这细微的变动,却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四双原本已渐显焦灼的眼眸! “是罗睺!接引来了!” 引领仙君最先低呼一声,声音中带著如释重负的狂喜。 他周身光晕都因激动而微微荡漾起来。 “果然!虚惊一场!” 清瘦仙君亦抚掌轻笑,语气恢復了先前的从容: “定是星枢仪轨稍有延迟,毕竟牵动如此浩大星力,些许偏差,也在情理之中。” 连那一直最为沉稳的中枢仙君,紧绷的身形也稍稍鬆弛了几分,微微頷首: “嗯,总算……” 然而,他话音尚未落地,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却骤然一凝。 他死死盯住那天穹深处的光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不对。 那光点並非如预想中那般稳定亮起,散发出温和持续的星辉。 反而……在跳动之后,竟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急剧放大。 且其轨跡,並非垂直投射向四海节点,而是斜斜地,朝著他们所在的这片海域,疾速逼近! “等等!” 中枢仙君声音陡然转厉,打断了身旁仙君尚未出口的庆幸之言! “那星光有异!” 其余三位仙君闻言,心头猛地一凛,齐齐凝神细看。 这一看,顿时让他们刚刚落回肚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什么?” 女子仙君失声惊问,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但见那天穹之上的光点,已从最初的针尖大小,膨胀为拳头般醒目。 且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其后方,竟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耀眼夺目的光尾,正以一种撕裂天幕的恐怖速度,悍然冲向下方海域! 光点速度太快,撕裂云层,发出滚雷般的轰鸣! “不是星力接引!是……是……” 引领仙君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却仿佛能震碎神魂的巨响,自下方海域猛然炸开。 那道璀璨星光精准无比地砸入距离四仙君不远处的海面。 仿佛一整座山岳被硬生生按入海底。 方圆百里的海面,猛地向下凹陷出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 滔天巨浪被瞬间激起,直衝云霄。 狂暴衝击即便隔著遥远距离,也让四仙君周身的护体仙光,剧烈摇曳! 海水尚未回落,四双眸子已穿透水幕,死死锁定在海中。 只见波涛汹涌之处,一道身影正缓缓从深不见底的海渊中浮起。 那人身著残破不堪的星君仙袍,披头散髮,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其胸口位置。 袍服连同內里的护心仙甲,竟深深凹陷下去一个清晰无比的……拳印! 拳印轮廓分明,边缘残留著一丝丝尚未完全散去的炽白雷弧,散发出一股霸道绝伦,碾碎一切的恐怖意蕴。 这位十一曜之一的罗睺星君,竟是被人一拳,从九天之上,硬生生给轰下来的! 第80章 一府一院诸將皆至! 与此同时,下方海域,波涛之上。 陈蛟负手而立,遥望著那星坠之处激起的滔滔巨浪。 他抬起右手,轻转手腕。 嘴角勾起几不可查的弧度,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抹讥誚: “谁让四个里面,你最会说话呢。” 罗喉星,也为口舌星。 ………… 云头之上。 四位仙君如遭冰封,僵立当场。 方才因罗睺星方向光点跳动时,重新燃起的希冀,此刻已被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一幕彻底碾碎。 霸道拳印更是刺眼夺目,仿佛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这是……罗睺星君?” 引领仙君声音乾涩,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 他下意识地向前微倾身形,似要看得更真切些,却又猛地顿住。 神首罗睺星君。 群星列宿最上者,位列斗部十一大曜,司掌凶星,位格尊崇。 乃四隱曜之首,主九天之下一切诸恶。 纵在天庭亦非等閒之辈,此刻竟被人自九天之上,一拳砸落凡尘! 是何人出手,竟有如此霸道,如此决绝的实力与胆魄? 难道就不怕引来天庭震怒? 清瘦仙君负於身后的双手悄然握紧,目光牢牢锁定在罗睺星君胸前拳印之上。 那拳印上残留的霸道意蕴,即便隔空遥望,也让他神魂感到一阵刺痛。 女子仙君轻声开口,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骇然: “是何人能有此等通天手段? 竟敢干预星枢仪轨,悍然对一位十一曜星君出手?” “星轨仪轨怕是已生巨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中枢仙君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罗睺星君在此,其他几位负责接引的星君,恐怕也……” 此言一出,其余三位仙君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计划完了。” 引领仙君声音低沉,再无半分骄狂。 简短四字,却道尽此刻眾人心中的绝望。 赖以成事的星力接引已断,弱水便如无根之木,难成席捲四海之势。 更可怕的是,能一拳將罗睺星君轰落,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让他们不寒而慄。 “怎么会这么巧?” 女子仙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罗睺星君,怎么会偏偏就坠落在此处?” “我们……暴露了!” 那引领仙君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惊骇欲绝。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態风度,周身光晕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隨时准备化作遁光逃窜。 或许下一瞬,那足以击落大曜星君的拳头,就会穿透云层,直接降临到他们头顶! 杀身之祸,近在咫尺。 中枢仙君厉声道:“速退! 此地已成绝地!再留片刻,恐有杀身之祸!”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便要遁走。 而那引领仙君反应最快,周身清光大盛,就要化作一道遁光逃离。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参水猿!” 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似从九幽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仙君耳边。 伴隨话音,一道磅礴青虹对著引领仙君的遁光,悍然斩落! 剑光未至,凌厉杀意已刺得他神魂生疼! 被叫破身份的参宿星君惊骇至极,仓促间只得强行扭转遁光,奋力撑起护体仙光。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参宿星君如遭重击,闷哼一声,遁光溃散,身形踉蹌著倒飞而回。 双臂之上,赫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他怒视天穹,厉声喝道:“何方宵小?” “哼!” 回应他的,是另一道蕴含长鯨雷炁的冷哼。 这哼声並不高亢,却似巨鯨吐纳,裹挟著磅礴雷炁滚滚而来。 如巨鯨甩尾般扫过四位仙君,霎时间,四仙君笼罩於身的遮掩清光同时破灭。 碎光飞溅间,露出四位星宿再也无法掩饰的惊骇面容。 紧接著。 “轰——!” 九天之上,毫无徵兆地,炸开一声沉闷如巨鼓擂动的雷霆! 却並非一道,而是连绵成片,由远及近,瞬息间便滚过整片天穹。 雷声厚重无比,仿佛有千军万马踏著雷云而来,震得四方云气都为之一滯! 原本因弱水瀰漫而晦暗的天色,骤然被层层叠叠的雷云彻底遮蔽。 仿佛从白昼一步踏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夜。 唯有云层深处游走不定的电蛇,偶尔撕裂黑暗,映照出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以及四张惊骇欲绝的面容。 在这黑暗与雷鸣之中。 一道道身影自翻涌的雷云之中,缓缓降临。 飞蓬银甲袍服染血,手中神剑上血光未消,神色冰冷漠然。 “煌天枢雷府,飞玄威灵將军,等候多时!” “煌天枢雷府,摄炁呼雷大將,前来诛杀逆贼!” “煌天枢雷府,火铃霹雳使者……” “北极驱邪院,九天雷公將军……” “驱邪院天罡都鬼將……” “驱邪院三五邵阳雷公……” 声音极多,高低不一,先后间只差几息便至。 或持雷戟,或握锁链,或执法印。 气息或刚猛,或正大,彼此气机相连,交织成一张覆盖海天的无形巨网。 他们並非排成整齐阵列,而是隨意地悬停於天穹下各处。 却恰好封住上下四方所有可能的去路。 昏暗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眸睁开,如夜空中骤然点亮的寒星。 他们无不战甲染血,个个手持兵刃,杀气森然。 四海各处节点皆有杀机爆发。 眾战將虽未全部抵达,然能赶到此处的,必然是杀穿各自负责区域而来。 雷云低垂,雷光於云层中如龙蛇游走,明灭不定。 映照出一张张或模糊或清晰,却同样冰冷无情的面孔。 “引动弱水,荼毒生灵。此罪,当诛。” “北极驱邪院已记录在案,身后主使,亦在追查之列。” “奉旨缉拿逆星。尔等束手就擒,可免形神之苦,若冥顽不灵,则格杀勿论。” 一言一语,此起彼伏,並非呵斥,却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胆寒! 四位星宿骇然环顾,只见四面八方,已立满了一道道气息渊深,杀气凛然的身影。 “尔等身为天庭星宿,不思恪尽职守,反墮魔道,勾结妖邪,妄动弱水,祸乱四海!” 飞蓬缓缓开口,声音冷漠: “今奉煌天靖法真君法旨,擒拿逆犯! 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女子星宿壁水貐强压下心中惊惧,声音带著微颤,扬声道: “我等乃天庭正敕星君!斗部正神! 尔等凭何拿人?我要见煌天靖法真君!此事必有误会!” 话音未落,四周黑暗中便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冰冷而充满讥誚。 “见真君?” 一道声音如金铁摩擦:“尔等悖逆之辈,也配?” “待枷锁加身,打入雷狱,自有你开口的时候。” 另一道声音更显森寒。 “乖乖束手就擒,或可少受些炼魂之苦。” 就在此时,一直呆若木鸡的中枢仙君,也就是軫宿星君,忽然猛地抬起头。 目光直勾勾地望向被厚重雷云彻底遮蔽的天穹。 “天上……” 所有身影,无论是另外三位星宿,还是周围那些杀气森然的战將。 皆是心有所感地仰首望去。 第81章 星如雨 眾仙神皆抬眸遥望上方。 但见仿佛要压垮天穹的厚重雷云,依旧无声地翻涌著。 然而,下一瞬—— “轰咔——!” 一声绝非寻常雷鸣的炸响,猛然贯穿层层云靄。 其声宏大,仿佛整个天穹都被悍然撕裂。 原本凝实的漫天雷云,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撕开。 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向两侧疯狂倒卷崩散。 裂痕急速蔓延,瞬息间便布满了整个视野所及的天幕! 然太阳之光却未能照彻下界。 因为一道更为辉煌与霸道的炽白光芒,几乎占据整个东海生灵的视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那是一柄横亘於九天之上的炽白雷戟! 煌雷之盛,灼灼如大日临空,將下方万里海域照耀得亮如白昼。 雷戟並非静止,而是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至巔峰的速度,横扫苍穹! 而就在这雷戟横扫的轨跡前方,三颗原本隱匿於天上,此刻却被迫显形的星辰。 正爆发出璀璨夺目、却带著几分仓促与惊怒的磅礴星光。 星光色泽各异,或幽紫深邃,或清冷如月,或晦暗难明。 三道星光交织缠绕,匯聚成一股恐怖星光洪流,正面迎向炽白的雷霆战戟。 “那是……三位大人?” 参宿星君骇然失声,声音中充满惊惧! 他万万没想到,煌天靖法真君居然独自拦截这三位十一大曜星君。 而且,竟是三位星君联手! 然而,那炽白雷戟毫不迟滯。 戟刃所过之处,硬生生在一片绚烂星光之中,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炽白雷痕。 “嗡——!” 一声沉闷却穿透神魂的巨响,在每一个仰望者的心湖深处炸开。 三道星光发出一阵不甘的哀鸣,竟被霸道绝伦的雷戟,彻底盪开击溃。 化作漫天流萤般的星屑,四散纷飞,迅速黯淡下去! 雷戟余势未消,继续向前横扫,最终缓缓消散在天际尽头。 但这横扫天穹,盪尽星辉的威势,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心中。 一戟之威,何等霸道绝伦! 而被盪开的三道星光,其本源气息在场有见识者皆能认出。 正是高悬於十一曜之中的计都、紫炁、月孛三位星君的本命星力! 整个东海,但凡窥见此番天象变化的生灵。 此刻无不心神震撼,仰首望天,久久无言! 海域上空,那四位星宿早已是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壁水貐星君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终於明白,为何真君不至。 原来,真君早已在九天之上,展开了他们唯有仰望资格的廝杀! 而四周那些雷府与驱邪院的战將,虽依旧沉默。 但一双双冰冷眼眸中,却不约而同地闪过狂热与敬畏的光芒。 ………… 三位大曜星君光华剧烈闪烁,已是怒极。 “欺吾太甚!” “煌天!安敢如此!” “下界螻蚁之生死存亡,与我等星君何干? 尔等竟为这些朝生暮死的草芥,阻我大道?可笑!可悲!” 三道蕴含著滔天怒意的咆哮,如同滚滚雷霆,自九天之上悍然压下。 伴隨怒吼,三颗星辰光芒暴涨。 计都、紫炁和月孛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无匹的星君本命神光,冲天而起。 於万丈虚空之中,骤然凝聚。 星君真身显化! 三尊宛如山岳般宏伟的星君法相,他们怒视著雷戟消散的方向,杀意已攀升至顶点! 天穹之上,炽白雷光与溃散的星辉仍在高空激盪,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海。 每一次光芒的碰撞,都无声地撕裂著虚空,逸散出的雷芒与星屑,如雨般洒落。 尚未触及海面,便已湮灭於无形。 僵持並未持续太久。 陡然间,横亘天穹的炽白雷戟虚影,光芒再次暴涨! 戟身之上,亿万电蛇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 下一刻,雷戟猛然向前一递。 高天之上,三颗原本光辉万丈的星辰,其中两颗,光芒猛地一黯。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只见原本与雷光缠斗最凶的一片暗紫星光,骤然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欲盲的光华。 隨即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无数闪耀著紫芒的星屑,如雨般洒落苍穹。 紧接著,另一片灰白星光亦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哀鸣。 光华急剧黯淡,最终被一道横空扫过的粗大雷弧,彻底击穿打散。 两尊星君的真身法相,竟在这瞬息之间,被硬生生从那高渺星位上轰落。 “噗通!” 几乎在星辉溃散的同一时刻,两道包裹在残破星光中的身影,如同两颗陨落的星辰。 自极高天穹处,歪歪斜斜地坠落而下。 它们拖曳著长长的,已失去原本色泽的光尾,划过天际。 最终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那四名已被战將团团围困的星宿面前不远处的海面上! 溅起的浪花高达百丈,海面被砸出两个巨大的凹陷。 星光渐渐散去,露出其中两道气息萎靡到极点,仙袍破碎、浑身焦黑的身影。 正是计都与紫炁二位星君! 计都星君浑身仙袍破碎,披头散髮,口中不断溢出带著星芒的鲜血,瘫软在海水之中,挣扎难起。 紫炁星君更是悽惨,半边身子都几乎被轰烂,紫炁仙光黯淡如风中残烛。 只能勉强浮在水面,连惨叫的力气都已失去。 四位星宿目睹此景,面色已惨白如纸! 大曜星君……竟然又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又是被人从九天之上,直接打落凡尘…… 然而,更让他们心神俱裂的景象,紧隨其后—— 高空之中,雷光与最后一片负隅顽抗的星辉纠缠,戛然而止。 那漫天雷光,缓缓收敛。 厚重的雷云早已散尽,清朗的天穹之下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降临在那群肃杀列阵的煌天枢雷府与北极驱邪院战將的最前方。 来人身著玄底金纹战袍,面容笼罩在淡淡的雷光霞靄之中,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眸子,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变的星空。 正是煌天靖法真君! 真君手持炽白雷戟,戟身之上,雷光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而在那最为锋锐的戟刃尖端,赫然挑著一颗头颅。 那头颅面容依稀可辨,曾是尊贵无比的太一月孛星君。 主九天之下一切凶杀。 真君降临,星君授首,如雨坠尘。 第82章 万圣所思 真君持戟悬颅,高悬於天,巍然立於万千波涛之上。 月孛星君长发披散的头颅,在戟尖微微晃荡,逸散著最后一点將熄未熄的星辉。 映照出真君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 其身后,一眾或雷光缠身,或煞气盈野的战將肃然拱卫,杀意凝霜,將这片天地都压得仿佛低了三分。 下方海面,波涛依旧汹涌,弱水之势却已停滯些许。 想来,是有仙神在竭力相阻。 倖存下来的各方修士、水族,此刻皆仰望著海域之上,神色各异,心思复杂。 不远处。 敖盈怔怔地望著真君战袍翻卷的身影,縴手无意识地紧攥著袖中的流云水神印璽。 她唇色微白,眼神复杂难明。 心中既有旧时被拒的微涩,更有目睹其赫赫神威的悸动。 最终皆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消散在海风里。 她虽为龙王之女,终究只是这流云海域的一方水神。 而他依旧是那个她曾惊鸿一瞥、甚至大胆拦路的翊烈天君。 却更是如今高居九天、执掌雷霆生杀的煌天靖法真君。 如煌煌大日,光芒万丈,令她这小小龙女,连仰望都觉得有些刺目。 距离,从未如此清晰。 站在她身侧的万圣公主,此刻亦是玉容失色,一双妙目中难掩惊异。 先前她对敖盈姐姐痴迷这位天上真君颇不以为然。 她素来觉得,这些终日征伐的神將天官,纵有神通,也不过是些不懂风月的粗莽杀才。 然而此刻,亲眼见得这靖法真君於九天之上,东海亿万生灵前斗法。 在万军之前,戟挑星君,弹指间平定倾天之祸。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认为其只知打杀,毫无风姿的念头,是何等浅薄。 此等挥斥方遒、执掌乾坤的气度,更有一种超越皮相、直指力量本源的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立於云端,俯瞰眾生的威严冷漠。 与她所了解的妖族俊彦、水域公子,截然不同。 然这念头仅在她心中一转,她便轻轻摇头。 万圣公主目光微动,落在了旁侧波涛间,那道玄衣墨发的身影上。 只见陈蛟静立浪尖,神色平静如常。 仿佛周遭天庭星君陨落,真君降临的惊天变故,皆与他无关。 他眸光沉静地望向弱水深处,仿佛在审视著什么,又似在等待著什么。 万圣公主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翘。 她的眸光重新落在身旁敖盈微显落寞的娇顏上,心中暗忖: “盈姐姐呀。 你瞧上的是那是九天之上的神光,他会冰冷地照彻昏暗,却带不来温和暖意。” 此等凛然神威,令人敬畏,却也透著一种难以逾越的疏离。 真君在天如日月经天,威严莫测。 而她万圣,终究是妖,是行於江河湖海的蛟龙。 而眼前的玄凌,与她同属水族,同修妖道。 他神通广大而不失杀伐果断,又並非一味冷酷。 更贴近这弱肉强食的妖族法则。 玄凌在渊如蛟龙游海,自在由心。 这般人物,倒是令人心中更觉真切,更愿去欣赏,甚至……滋生几分遐想的存在。 海风拂过,吹动她额前几缕青丝。 万圣公主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理了理衣袖,將心中那点因真君威仪而起的涟漪,轻轻抹平。 她是妖,是碧波潭的万圣公主,骨子里流淌著妖族的骄傲与不羈。 她所眷恋的,始终是这万丈波涛下的自在。 天神再好,也是天上的。 她又若无其事地理了理柔顺的鬢髮,莲步微移。 悄然向陈蛟所在的方位,挪近了半步。 海水幽深,映照著天上神威如狱,也倒映著海面蛟形巍然。 各花入各眼,神姿妖態,本就各有其钟情之处。 一旁的玄骨上人,呆愣愣僵立於陈蛟身侧。 他仰著头,望著天穹上那持戟悬颅的真君,以及其身后肃杀如林的煌煌战將。 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他脸上凝固的震撼。 玄骨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这二百余年的修道生涯。 於东海挣扎求存,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所求者,不过是金丹圆满,乃至窥得一丝元婴大道,便可称宗作祖,逍遥一方。 昔日,他以为这便是修行之巔,权势之极。 可今日,目睹此景。 如蜉蝣见青天,方知自身之渺小。 云天下一道道降临的身影,无需言语,无需动作。 仅仅静立在那里,溢散出的气息便仿佛能定住山河,肃清寰宇。 而这位执律的真君一拳一戟,名声赫赫的十一曜星君便陨落如雨! 在这等天威之下,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与狭隘野心,是何等不值一提。 玄骨心中不由地泛起一抹苦涩与自嘲。 自己方才还在为黑水渊中的险死还生而后怕不已,为离阳真人的陨落而唏嘘感慨。 可与眼前这一幕幕相比,简直如同孩童间的嬉闹一般微不足道。 玄骨上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復激盪的心绪。 良久,一声极轻极轻的嘆息,终是未能忍住,逸出了他的唇边,消散在猎猎的风中。 “翻手之间,星君陨落如雨。戟尖所向,万法为之寂然。 这等力量……这等气象……” 他摇了摇头,沙哑道: “我等散修,於穷山恶水间爭夺些许灵脉资源,与同道较量一二,便以为见过了甚大风浪。 如今看来,不过是井底之蛙,徒惹人笑耳。” 话音落时,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嚮往与苦涩。 身前是深不可测的玄凌道兄,天上是煌煌如日的靖法真君。 玄骨忽然觉得,自己这数百年的挣扎,在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望向依旧汹涌澎湃的幽暗海面,心中百味杂陈。 今日所见,让他窥见了修行路上,更高更远,更加波澜壮阔,却也残酷无情的风景。 他收回目光,转向陈蛟。 清秀带著阴鬱的面容上,露出苦涩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情。 “今日方知,何谓天威浩荡,何谓云泥殊途。 往日些许爭强好胜之心,在这等格局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修行之路,漫漫长夜。今日得见此景,不知是幸……亦或不幸?” 他缓缓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令人心神摇曳的天威景象。 目光落在自己一双因修炼玄阴之法而略显苍白的手掌上。 金丹修为,在这下界或许尚可称雄一方。 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恐怕连做一枚合格的棋子,都不够资格。 陈蛟闻言,並未立刻回应。 他扫过下方周遭波涛间的虾兵蟹將、水泽精怪,那些或惊恐或痴迷的目光。 “仙神之威,固然可畏。” 陈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然彼辈今日能高居九天,执掌雷霆,亦少有生而如此者。” 他对於玄骨那带著颓然的感慨,神色未有丝毫波动。 “道途漫漫,各有其径。 见山高便觉自身渺小,乃是常情。却也不必妄自菲薄。” 陈蛟话锋却微微一转,侧头看了玄骨一眼,目光深邃: “我辈修士,所求者,不过是守住心中一点灵台方寸,走稳脚下一条独木之桥。 至於天有多高,海有多阔……见识过了,记在心里便是,却无需让其成了心头枷锁。” 言罢,陈蛟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 海风拂过他玄色的衣角,带不起半分涟漪。 玄骨怔怔地听著,咀嚼著这几句平淡无奇,却又仿佛蕴含著某种至理的话语。 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颓唐,渐渐被一丝清明所取代。 是啊,真君是真君,天庭是天庭,我玄骨……还是玄骨。 今日能从这黑水渊的杀局中侥倖活下来,已是莫大机缘。 又何必,去与那九天之上的存在比较,徒增烦恼呢? 他长舒了一口气,胸中那块垒,似乎也隨之消散不少。 玄骨抬头深深望了一眼陈蛟挺拔而孤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 玄凌道兄能与这等天庭真君、凶悍战將同处一方云天之下而神色自若。 其跟脚与气度,恐怕远非自己所能揣度。 或许……紧跟玄凌道兄,才是自己在这波澜壮阔的大世中,最好的道途? 第83章 尔等与魔何异 海风带著腥咸之气与淡淡的雷火焦味拂面而来。 玄骨默然垂手,將心中翻江倒海的思绪,缓缓压了下去。 他望著那被雷戟挑著的星君头颅,以及海水中奄奄一息的计都、紫炁二星君。 脸上残留的些许落寞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不解。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带著困惑: “道兄见识广博,可否解我一惑?” 他抬手指了指计都、紫炁二星君,又指了指被团团围住,面如死灰的四水星宿。 “这些星君、星宿,高居九天,坐拥长生,何等逍遥自在。 为何还要处心积虑,掀起这般滔天祸乱,累及亿万生灵? 如今落得这般身死道消或沦为阶下囚的下场。 这……究竟图个什么?” 一旁的敖盈与万圣公主闻言,亦是神色一动,悄然將目光投来。 她们心中,同样縈绕著这难以索解的疑问。 高高在上的天庭正神,为何要染指这下界纷爭,徒造杀孽? 尤其是敖盈,她身为海域水神,更深刻地感受到这场祸乱带来的后果。 恐怕自己也要跟著吃掛落儿。 心中对这些幕后黑手,这些星君,已是恨极。 对其动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陈蛟静立浪头,海风拂动他玄色的衣袂。 片刻的寂静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九天之高,未必便无风雨。” 他伸出一指,虚点向浩瀚海域: “你看这海,表面波澜不惊,其下却暗流交错,各有其道,各有其欲。” “天庭,或许便是一片更大的海。 无非是慾壑难填,权柄惑心。” 陈蛟收回手指,继续言道: “在他们眼中,这世间生灵,与那山间草木、河中砾石,本无区別。”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听者心中莫名一寒: “他们其中有些存在已久,本就是先天精气所化。 於他们而言,生灵不过是棋盘上的几枚棋子,修炼所需的几分资粮。 他们碾杀生灵求道,便如人伐草木取火、屠牛羊果腹,无本质区別。 其视生灵如草芥,並非因天性邪恶,而是因其本就站在了不同的高度之上,是生命层次的漠然。” 玄骨上人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乾。 陈蛟继续道,目光扫过计都与紫炁星君: “又或许,他们所司神职本身便与凶、煞、乱相关。 如那罗睺与计都,本就主蚀、晦之象。 履行神职,引动劫数,於他们而言,既是职责所在,亦是修行与力量的来源。 若欲要更进一步,凝聚更强的星君权柄,便需引动更庞大的劫煞之气。” 陈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到最后言语中似有不屑: “为此,掀起一场席捲四海的灾劫,以生灵的怨念与劫气为薪柴,助其淬炼本命星辰,衝击更高境界…… 这般行径,在他们看来,或许只是一种合乎其道的修行方式罢了。 只是不敢逆乱天宫以行其道,便因此降灾人间。” “至於后果……” 陈蛟眼眸冷漠幽邃,继续道: “成则更进一步,败则如眼下这般。 赌贏了,自然无人知晓。赌输了,便成天规下的罪囚。 无非是……一场赌局。” 陈蛟最后將目光转向玄骨、敖盈与万圣,眼神恢復一贯的平静: “其真正缘由,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我等局外人,纵有千般猜测,也难以尽窥其全貌。” 玄骨听罢,怔怔出神。 良久,才苦涩地嘆了口气: “视眾生为芻狗,以劫难为资粮。 原来竟是如此……”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直窜上来,比那弱水寒气更刺骨。 敖盈亦是面色发白,縴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身为龙女水神,从未想过,在一些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中,这一切竟可以如此被轻易地权衡与利用。 万圣公主眨了眨灵动的眸子,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低声喃喃道: “所以,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下界生灵的悲欢生死,真的就那么……微不足道吗?” 陈蛟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已满目疮痍的海域。 答案,早已在那坠落的星君、被擒的星宿以及这破碎的河山之中。 仙神之道,长生之路,或许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加……身不由己。 ………… 星君坠海,真君降临不过片刻。 炽白雷戟之上,月孛星君的头颅低垂,残存星辉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真君执戟而立,目光自那四位星宿身上淡淡扫过。 最终,落在了隱现柔韧之气的壁水貐星宿身上。 天地间,唯有海风掠过波涛的呜咽,以及残余雷霆在云层中隱隱滚动的低沉迴响。 真君看著壁水貐,一双眸子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 他开口,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比寒冬更冷冽: “是你要见本君?” 短短六字,如冰珠坠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没有丝毫怒意,也无半分威压刻意散发,只是一句平淡的询问。 然而,在这刚刚经歷星君陨落、戟悬头颅的场景之后。 这平淡本身,便是一种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天威! “咕咚……” 想来桀騖的参水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吞咽声。 身形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將头垂得更低。 而被直接问及的壁水貐星宿,更是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地向后微缩半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此时此刻,在真君当面,方才尚存的浓浓不甘早已烟消云散。 所有事先想好的说辞,此刻都化为了无边的恐惧与空白。 生怕落得与月孛星君一个下场,串在那戟刃之上。 见无人应答,真君目光微转,看向身旁肃立的眾战將。 无需言语,只需一个眼神。 “拿下!” 飞蓬沉声喝道,声音如金铁交击。 四周凝如实质的杀气,骤然收紧。 十数道缠绕著雷光的漆黑锁链,自虚空中呼啸浮现,便要向四星宿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位中枢仙君,也就是軫水蚓星君猛地抬头,强忍著让他神魂颤慄的威压,声音嘶哑地急声喊道: “真君!且慢!” 軫水蚓不敢有丝毫停顿,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真君!可还记得不久之前,东极天域,那场盪魔之战?” 他死死盯著真君毫无变化的面容,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时……我二十八星宿各部,曾与真君您所率雷部精锐,並肩浴血,共剿魔氛。 角宿衝锋在前,奎宿断后阻敌,我等四星亦在阵中,竭力运转星力,以为策应! 彼时袍泽之情,戮力同心,犹在眼前啊!” 他话语激昂,带著一股豁出一切的悲愴! 试图用那並不久远的战场情分,唤醒这位如今位高权重、杀伐果断的真君心中,或许尚存的一丝旧谊。 肃立的眾战將中,隱隱传来几声冷哼,似是对这等攀交情的行为,颇为不齿。 空中,唯有海风呼啸。 真君静静地听著,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身后的眾战將,也无人再出声。 只是冰冷的眸光,死死锁定在四星宿身上,隨时准备雷霆出手! 真君沉默片刻,淡淡说道: “东极旧事,本君自然记得。” 軫水蚓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冀的光芒。 其余三位星宿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抬头,紧张地望向真君。 然而,真君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坠入万丈冰窟! “只是……” 真君话音未落。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 甚至没看清真君是如何动作,下一瞬,真君的身影已出现在軫水蚓星宿的面前。 一只覆盖著玄色护臂的手掌,已经扣住軫水蚓的咽喉。 “呃……!” 軫水蚓双眼暴凸,挣扎不得,周身光晕剧烈闪烁,几近溃散! 真君的目光,冰冷地注视著手中挣扎的星宿,声音依旧平淡,却比万载玄冰更刺骨: “东极旧事,本君自然记得。” 他缓缓重复著这几个字,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波澜。 “只是,尔等可还记得!” 他目光森然,缓缓扫过四位星君惨白脸庞: “尔等如今,与魔何异?” 与魔何异四字,如同九霄神雷在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震得他们神魂摇曳,道基不稳。 是啊……与魔何异? 他们一直在算计得失,权衡利弊,甚至还妄想以昔日情分来开脱…… 却唯独忘记了,自己今时的所作所为,与东极天域的邪魔,在本质上,早已別无二致! 第84章 再见司主 眼见軫宿星君被真君如弃敝履般掷下,瘫软在地,再不敢抬头。 其余三位星宿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烟消云散。 真君环视面如土色的四水星宿,不再多言。 那无声的威压,已昭示一切。 袍泽之情? 在他们选择掀起这场祸乱之时,便已被他们自己亲手斩断! “拿下。” 真君一言既出,再无转圜余地。 四周肃立的战將,闻令而动。 並无呵斥喧譁,唯有甲冑摩擦的低沉鏗鏘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一道道玄色锁链呼啸而出,甫一触及星宿躯体,便骤然收紧。 壁水貐、参水猿和軫水蚓三位星宿,神情各异,闭目长嘆,彻底放弃了挣扎。 任由冰冷的锁链加身,周身仙光彻底黯淡,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唯有—— 就在锁链即將触及那清瘦的箕水豹星宿身躯时。 箕水豹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一双眸子赤红如血,爆发出一股暴戾不甘的凶光。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周身原本已近乎沉寂的气息,竟如迴光返照般疯狂暴涨。 道道水色星芒从其体內迸射而出,试图挣开那尚未完全锁死的枷锁。 “哼!”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声冰冷彻骨的冷哼,骤然炸响在箕水豹的耳畔! 不等他搏命的星力彻底宣泄而出。 “鏘!” 数道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数道凛冽的寒芒快得超越目力之所及,已后发先至。 “嗤!” 一柄照胆剑的剑尖,已抵了他的喉结之上,刺骨寒意瞬间冻结了他即將发出的咆哮! 一桿鐫刻雷纹的长枪,枪锋稳稳停在其眉心前半寸,跳跃的电弧,灼得他神魂刺痛。 斩妖刀、镇魂枪……更有数把形制各异的神兵利刃,或架於脖颈,或抵住后心。 將其所有可能发力的关节与要害,悉数封死。 杀气凝如实质,使得箕水豹膨胀的身形骤然僵住。 他瞳孔缩成针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 只要自己再敢妄动分毫,等不到押上斩仙台,下一瞬便是身首异处、神魂俱灭的下场。 “还敢放肆!” 一名手持雷刀的战將厉声呵斥,声音如同霹雳炸响,震得箕水豹耳中嗡嗡作响。 话音未落,另一名身材尤为魁梧的驱邪院战將,猛地抬起右脚,带著一股罡风,狠狠地踹在箕水豹的腿弯之处。 “跪下!” 咔嚓一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呃啊——!” 箕水豹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噗通一声,跪倒在云端。 剧痛使得他面容扭曲,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几乎在他跪倒的同一时间,一道乌光一闪而逝! “噗——!” 一声利物穿透血肉的闷响。 一柄造型古怪,前端带鉤的乌黑法器,自其后背闪电般刺入,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其两侧的琵琶骨。 鉤尖透体而出,带出点点黯淡的星辉。 箕水豹浑身猛地一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呜咽。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脊梁骨般,彻底瘫软下去,再也无法挣扎分毫。 那穿琵琶骨的弯鉤,不仅锁住了他的肉身,更將其一身修为与根基,都死死禁錮! 其余三位星宿,目睹此景,更是面无人色,乖乖任由锁链加身,免受皮肉之苦。 眾將正要將四位已被锁链捆缚、法力尽封的星宿押解而起。 忽闻后方传来甲叶摩擦的细响。 一名身著赤甲,背负火葫芦,腰悬铜铃的战將大步流星而来,乃是煌天枢雷府火铃霹雳使者。 他单手提著一人的后颈衣领,一只待宰的鸡雏,將其拖行而至。 那人浑身仙官袍服破碎不堪,沾满血污与海水泥渍,气息萎靡,如同风中残烛。 头颅无力地耷拉著,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正是先前被玄凌一剑重创,侥倖逃离黑水渊。 却又在弱水爆发中,九死一生的水部巡水缉查司掌剑仙官——张青阳。 火铃霹雳使者大步上前,对真君躬身一礼,沉声道: “启稟真君! 末將奉命清扫战场,於一处坍塌的海沟乱石中,发现此獠奄奄一息,特擒来交由真君发落!” 言罢,手臂一振,將张青阳隨意掷於云头之上。 张青阳重重摔落,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他瘫软在地,剧烈咳嗽著,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艰难地抬起沉重眼皮,茫然地环顾四周。 目光先是掠过那一位位煞气凛然的天庭战將。 继而看到被眾將用锁链紧紧束缚,先前黑水渊中高高在上的四位不知名仙君。 如今笼面仙光散尽,显出真面目。 瘫软在地的壁水貐、参水猿、軫水蚓,还有……四位星宿。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最后一人身上。 一位被特殊关照,琵琶骨两道乌黑锁链洞穿,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跪趴在地的星宿。 对方披头散髮,周身仙光尽散,满面血污与灰败。 而那一身象徵著司主权柄的虎豹星宿仙袍,也早已破损不堪。 可张青阳还是瞬间便將他认出。 巡水缉查司之主,箕水豹星君! 平日里在部司中说一不二、威严深重,令他又敬又畏的顶头上司。 张青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昔日在司主值房。 对方那般运筹帷幄、谈笑间便將自己派往下界,隨从一位仙君执行机要的情景。 当时,自己还曾为能得到司主重用而暗自欣喜。 可如今…… 张青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司主竟如同一条濒死野狗般,如此狼狈不堪地跪倒在面前。 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高高在上的星君威仪? 张青阳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比哭还要难看。 喉咙里发出几声意味难明的嘶哑轻笑。 “呵呵……” 笑声中,充满苦涩与嘲弄。 也不知是在嘲笑眼前这位落魄的星君司主,还是在嘲笑那个曾经在其淫威下战战兢兢,任人摆布的自己。 箕水豹似乎也感应到了这道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头颅,涣散的眼神,努力对焦。 终於看清不远处,那个瘫在地上、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张青阳。 四目相对。 箕水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猛地抽搐一下。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愕然,似乎没料到这张青阳竟没死在弱水之下,且会出现在此。 隨即,这愕然便被一种更深沉的灰暗与死寂所取代。 他嘴角扯动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讥誚的笑容。 然而嘴角的弧度还未完全扬起。 “嘭!” 一声闷响! 第85章 何以震宵小,何以慰生灵 一只玄铁战靴带著一股恶风,毫无徵兆地,狠狠地踹在了箕水豹的侧脸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 箕水豹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哼,整个脑袋被踹得猛地一歪。 几颗带著血的牙齿飞溅而出。 半边脸颊瞬间肿胀起来,刚刚泛起的扭曲神色,被这一脚踹得粉碎! 负责看押他的邵阳雷公收回脚,面色冷硬如铁。 目光扫过箕水豹狼狈的模样,又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张青阳,厉声呵斥道: “阶下之囚,还敢眉来眼去?都老实点!” 张青阳怔怔地看著这一幕,看著那曾经掌控他生死,让他敬畏如虎的司主。 如今被隨意踹打…… 他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忽然间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只剩下一片冰冷,空荡荡的茫然。 是啊…… 哪里还有什么司主与仙官? 哪里还有什么同僚之谊,上下尊卑? 剥去一身星君仙袍,被打落那高高在上的权柄之后。 所谓的大人物,在更绝对的力量与规则面前,也不过是……如此不堪一击的模样。 他们不过都一群墮落的魔头罢了。 一群,即將被清算的阶下之囚。 张青阳缓缓地,艰难地闭上眼睛,两行混杂著血水与泥沙的浊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 四名星宿连带著张青阳,皆被玄铁锁链牢牢缚住,顶贴金符,封禁元神。 被一眾战將押解著静待一旁,等候发落。 场中肃杀之气稍敛,却並未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海面上。 两位大曜星君刚刚从坠天重创中,勉强挣扎起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计都星君半跪於一片浮冰之上。 星君仙袍破碎不堪,周身原本诡譎磅礴的星力,此刻明灭不定。 他以手撑地,试图站起,却猛地咳出一口星辰血液,气息再度萎靡下去。 紫炁星君情况更是不堪,半边身躯被轰散。 仙光竭力修復著可怖的伤口,进度却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倚靠在一块焦黑的礁石旁,脸色惨白如纸,连维持悬浮都显得极为勉强。 “呵……” 计都星君率先发出一声冷笑,打破沉寂。 他勉力挺直了些身躯,声音带著重伤后的虚弱,却依旧透著源自骨子里的傲慢: “煌天靖法真君当真是好手段,好威风! 月孛、罗睺说杀变杀!如今是要將我等,也一併赶尽杀绝么?” 紫炁星君亦强提一口气,阴惻惻地接口道: “下界生灵命如草芥,轮迴往復不绝,此乃天道循环之常理! 能以草芥之命,铸星君通天之道,是他们的荣幸! 真君为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残杀同僚,岂非本末倒置,愚不可及!” 紫炁星君微喘一气,脸上依旧桀騖不驯,又道: “况且我等位列十一曜,执掌周天星轨,便是稍有逾矩,也轮不到你一个新晋真君,在此妄动刀兵! 便是缉拿本君,那也是天蓬天猷才够资格! 你今日为这些螻蚁,连斩两位十一曜星君,必然触怒陛下! 本君倒要看看,你这新晋的真君之位,还能坐到几时!” 他言语之间,竟无半分悔过之意。 反將无数生灵的生死,视作草芥尘泥! 其倚仗的,便是高高在上的十一曜星君身份,以及顶上那位统御十一曜的至尊存在。 计都星君见真君依旧沉默,胆气似乎又壮了三分,喘息著声音提高几分: “你今日以这般公开处刑的方式,连毙两位大曜星君。 此事……太阳帝君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理! 本君倒要看看,你届时如何向帝君交代,看你还能如何猖獗!” 计都和紫炁星君混合著威胁与倚仗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四周肃立的眾天將心中,漾开无声却沉重的涟漪。 太阳帝君,贵为十一曜之首,统御煌煌大日,光耀周天星辰,地位尊崇无比。 是当之无愧的斗部巨擘,仅在紫微大帝之下,便是天庭朝会,亦位于丹陛最前列一阶。 眾將依旧持刃肃立,甲冑森然,面色如铁。 然则,那一双双隱藏在头盔阴影下或神光笼罩中的眼眸,却不约而同地微动。 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那悬立於阵前的玄色身影,又飞快地掠向海面上两位虽兀自强撑架势的星君。 最终,皆归於一片沉凝的静默。 他们皆是久歷战阵,深知天庭规矩的老將,自然辨別出其中厉害关係。 十一曜,非同小可,不是寻常品阶的仙官天吏。 罗睺、月孛已陨落,若再將眼前这计都、紫炁也一併打杀……便是足足四位星君折损在此! 占了近半数! 这让统御十一曜星辰的太阳帝君,麵皮何以搁置? 若依天规律法,將此计都、紫炁二星君,连同那四位已被擒拿的星宿,一併押解回九天,交由有司审判。 那么,此案定性便大有文章可做。 四星宿直接引动弱水,祸乱下界,罪证確凿,无从抵赖。 而计都、紫炁等四曜,虽为幕后主使之一,但终究未曾来得及出手搅动风云。 在那些精通天条律令,善於钻营斡旋的仙官笔下,大可將其罪行描绘为降灾未遂,而非荼毒生灵的既成事实。 届时,再有高居十一曜之首的太阳帝君,或其他不愿见眾曜实力折损过甚的大人物。 在暗中稍作回护,一番运作。 最终判罚极有可能便是雷声大、雨点小,高高举起,却又轻轻落下。 或许是罚没些许功德,或许是囚禁於某处清幽洞天思过千年…… 对於寿元悠久的星君而言,这等惩戒,无异於隔靴搔痒。 如此结果,对於这些视下界生灵如草芥、毫无悔改之心的星君而言,简直无异於纵容! 回想方才弱水滔天、万灵哀嚎的景象,再看眼前这二位依旧面带倨傲之色的星君…… 眾將心中皆不由得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鬱愤之气。 握紧兵刃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是一种明知其罪大恶极,却碍於天庭內部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而难以將其绳之以法的憋屈! 这等罔顾苍生,肆意妄为之徒,若不能施以严惩,何以震宵小? 何以告慰无数受难生灵? 一名手持雷锁的虬髯战將,下意识地捏紧手中锁链,眉头紧皱。 他身侧一位面覆银甲的女將,虽身姿挺拔如松,那按在剑柄上的手,却绷紧著。 更远处,几位来自北极驱邪院的战將,彼此交换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 空气仿佛凝固。 海风拂过兵刃带来的呜咽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最终都匯聚於那一道玄袍背影之上。 眾將心中瞭然,此刻这抉择之艰难远胜於面对千军万马。 进一步,或可彻底肃清邪佞,却可能引来滔天巨浪。 退一步,或能暂保太平,却恐损了雷府威严与自身道心。 这已非是简单的擒拿审判,而是一场关乎势力权衡、道统立场乃至个人前程的微妙博弈。 眾將只能沉默著,等待著。 无人出声催促,也无人敢出声建言。 海天之间,唯有风声水声,以及那压抑在每个人胸膛的无声嘆息。 真君的玄袍背影,在此刻,仿佛承载千钧之重。 第86章 剑斩星君府 九天之上,朱景宫。 宫闕深处,云霞为幔,日精作灯。 一方棋盘置於殿中。 黑白二色棋子如星罗列宿,气机牵引间,隱有周天运转之玄妙。 每一子落下,皆有细微星辉自棋盘升起,融入四周缓缓流转的星图虚影之中。 对弈双方。 一位身著赤金帝袍,面容笼罩在煌煌日轮般的光晕里。 唯有一双眸子,开闔间有大日沉浮之象,威严极盛。 正是日宫太丹炎光郁明太阳帝君。 其对面,是一位鹤髮童顏的老道,身著南离赤文絳纱法服,手持拂尘,气息温润祥和。 乃是南丹纪寿天尊。 二人手谈已久,棋局已至中盘,黑白双子纠缠如龙,杀机暗藏。 四周云气舒捲,静謐得唯有棋子落在玉坪上的清脆微响。 太阳帝君指尖拈著一枚黑子,久久未落。 南丹天尊目光掠过棋盘,轻声道: “帝君这一子悬而不决,可是在权衡天星流转?” 太阳帝君指尖微顿,棋子与棋盘发出极轻微的叩击声。 他並未抬眼,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 “星斗自有其运转轨则。 然偶有晦暗不明之处,需借一点外力,拨云见日。” 南丹天尊拂尘轻扫,微微一笑: “外力过甚,恐惊扰四方。 天上星辰明灭骤亮,或引得下界掀起波澜。” “波澜?” 太阳帝君唇角似有极淡的弧度: “天地如棋局,落子岂能无声? 些许涟漪,正可涤盪尘世污浊,彰显天威肃杀。” 他话语微顿,语气转沉: “况且本座麾下星辰,纵有晦暗不定之时,亦非外人可轻易裁断明灭。” 南丹天尊闻言,执拂尘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滯。 他抬眼,望向宫外无尽星河,缓声道: “星辉虽亮,然过刚则易折。 帝君统御周天光明,当知中和平衡之道。” 太阳帝君终於抬起眼帘,目光如烈阳般落在南丹天尊身上。 虽无厉色,却带著一种令人心神俱凝的威压: “南丹,你所言中和,是有道理。然本座行事,更重规矩二字。 有时亮一亮星光,正是为了让某些人看清,何为规矩。” 言罢,他指尖那枚悬停许久的墨玉棋子,倏然落下!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就在那黑子触及玉坪的剎那。 “嗡……!” 极高远的天穹深处。 对应著计都、紫炁二位星君的本命星辰,原本因星君重伤而黯淡无光。 此刻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两道磅礴星辉瞬间照亮一片天域。 光芒之盛,甚至压过了周天其他星辰! 道道凝练如实质的星力光柱,似要穿透层层虚空,垂落而下。 太阳帝君收回手指,目光淡淡扫过光华夺目的天象,语气平淡如敘常: “你看,有些星辰只需轻轻一点,便知该如何光耀斗枢。 至於下方那些,或许会觉得此光耀目……” 太阳帝君目光掠过亭外无垠星河,望向下界方向,语气平淡中透出执掌乾坤的漠然: “看久了,自然也就习惯。” 南丹天尊凝视著宫外异象,沉默良久。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垂眸看向棋盘: “帝君……落子无悔。” “自然。” 太阳帝君重新將目光投向棋盘,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座的棋,从来无悔。” 宫外,计都、紫炁二星的光芒,依旧炽烈地闪耀著。 如同两道无声的宣告悬於九天,照彻四方。 …… 朱景宫中,棋局正胶著。 南丹天尊方才落下的白子,余韵未消。 太阳帝君指尖新拈起的黑子,尚悬於棋盘上空三寸,將落未落。 忽地,天穹深处。 有一剑自下界而起,冲霄掠入星汉之间。 数息之后,星斗震动。 原本明亮灿烂的计都星与紫炁星,骤然激盪,隨后就彻底黯淡了下去。 无数星屑琉璃飘散,洒落虚空,美轮美奐。 “咔嚓!” 太阳帝君手中那枚即將落下的黑玉棋子,被其瞬间捏得粉碎。 化为一撮细微的粉末,从其指缝间簌簌滑落。 帝君笼罩在煌烈光晕中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唯有其周身原本温润而磅礴的光焰,骤然变得炽烈而狂暴。 甚至,连宫外照耀诸天的烈日在这一刻,竟也微微一暗。 天地之间骤然昏沉一霎,旋即復又光明。 南丹天尊缓缓抬头,望向宫外天穹中那两颗骤然黯淡的星辰。 平和面容上首次露出难掩的震惊之色。 他目光微移,看向对面的太阳帝君。 太阳帝君依旧端坐著,面容隱藏在炽盛的光晕之后,看不清神情。 但其按在棋盘边缘的手,背上却有一道道细微金色纹路如缓缓亮起,又终是缓缓隱没。 太阳帝君的赤金帝袍无风自动,周身光焰骤然升腾,映得整座朱景宫亮如白昼。 他抬手朝著虚空遥遥一摄。 那柄刚刚震动星斗,正欲飞回主人手中的雷阳伏魔宝剑,剑身猛然一颤。 竟不受控制地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瞬息间便落入帝君繚绕著无尽光热的手掌之中。 剑身甫一入手,便发出一阵激烈嗡鸣,其上雷纹流转,电蛇窜动,似要挣脱束缚。 一股凛然难犯的伏魔真意,混合著精纯无比的雷霆灵机,直衝帝君掌心。 “哼!区区一剑器,也敢逞威?” 太阳帝君五指微拢,掌心骤然腾起一团纯金神火,缠绕剑身,发出滋滋声响。 便要当场將这胆大包天、可斩星辰的仙剑,炼成一堆铁水! “帝君!且慢动手!” 一旁南丹纪寿天尊见状,面色微变,急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按在太阳帝君手腕之上。 他声音急促:“此剑毁不得啊!” 太阳帝君动作一顿,掌中神火毫不收敛。 他缓缓转头,目光如烈日,冷冷刺向天尊,声音低沉,却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骤然升高: “哦?毁不得? 他敢私杀本座麾下星君,方才更是斩伐星君府,眾目睽睽之下,拂本座麵皮。 本座竟连他这剑,都动不得?” 这一剑斩的是星府,却如一记响亮耳光抽在太阳帝君脸上。 他都引动本命星力,以彰显自身作为十一曜之首的態度。 却被视若无睹,更是將其麵皮踩在脚底碾之。 不知有多少仙神目睹方才这一切,让他如何能忍?如何咽得下去这口气? 只恨不得当场將那煌天靖法真君炼成渣滓! 南丹天尊感受到帝君沛然莫御的怒意与威压。 他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帝君息怒,非是动不得。而是此剑,动之恐有大因果!” 太阳帝君闻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冷冷说道: “大因果?哼!说与本座听……” 话尚未毕,却骤然停住。 只见,南丹纪寿天尊讳莫如深地抬手,指了指上方更高处。 至高渺远之处——三十三天。 第87章 非但不降,还敢反抗 太阳帝君的手微微一滯。 笼罩在无尽光明中的面容上,虽看不清神情,但其周身那原本汹涌澎湃的帝君威压骤然凝固。 许久,太阳帝君才极其缓慢地鬆开了手掌。 掌心中足以焚天煮海的纯金神火,竟如同被无形之水浇灭,悄然声息地消散。 周身气息也隨之缓缓平復下来。 整座朱景宫,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良久,太阳帝君才从嗓底,挤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冷哼,声音冷冷: “好……好一个煌天靖法真君!” 他袖袍猛地一振。 如同丟弃一件碍眼的物事般,將那柄雷阳伏魔宝剑,狠狠朝著下界方向掷了回去。 宝剑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层层天幕,转瞬便消失在云层之下。 太阳帝君负手立於宫闕边缘,背对南丹天尊,望向无尽虚空星汉,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宫闕內,只余他压抑著无边怒火的声音,冷冷迴荡: “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天尊欲言又止,只得无声低嘆。 ………… 九天之下。 计都、紫炁星君的傲慢言语方才消散。 海天间的沉默,忽地被一声细微的嗡鸣打破。 眾人下意识抬眼望去。 极高远的天穹深处。 原本因大曜星君重伤而显得黯淡的计都、紫炁两颗本命星辰,竟毫无徵兆地同时爆发出璀璨光华。 一道道精纯无比的星辰本源之力,跨越无尽虚空,如涓涓细流般垂落而下。 无声无息地注入到海面上那两位气息奄奄的星君体內。 计都星君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舒畅的低吼。 原本萎靡不堪的身躯,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贪婪地吞噬著这突如其来的磅礴星力。 周身破碎黯淡的星君仙袍被星光包裹,竟迅速弥合如初,散发出比之前更为深邃的光泽。 他挣扎著挺直了些腰背,虽然依旧狼狈,但一双跳动著幽火的眸子中,已重新燃起了狰狞的光芒。 紫炁星君情况稍逊。 他几乎被轰烂的半边身子虽未立刻復原,却也止住了星辉逸散,扭曲蠕动著凝聚出大致的轮廓。 紫炁星君长长吐出一口带著星芒的浊气,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些许红润。 看向真君的目光中,畏惧更深。 但那丝有恃无恐的意味,却也隨之暴涨。 这突如其来的星辰之力,更似一道无声的宣言,来自那高居星枢、执掌其本命源流的存在。 其无需言语,意图已明。 计都星君缓缓抬头,望向空中那持戟而立的靖法真君。 他强压心中得意,声音放缓,开口道: “真君,看来帝君並未忘记我等。” 话语停顿,似在积蓄力气,又似在斟酌词句: “今日之事孰是孰非,自有天规论断。真君纵然神通广大,也莫要一意孤行才是。” 紫炁星君也接口道,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多了底气: “不错。真君神通,我等今日算是领教了。 只是天意如刀,世事难料啊。 不如就此罢手,我等且返回天庭,静待天旨降临,岂不更为妥当? 呵呵……” 他言语之间,目光仍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高天,仿佛在確认那庇护的星光是否稳固。 二位星君,此刻心中確是鬆了一口气。 帝君既引动星力相助,便是表明回护之意,希望回天再议。 海天之间,两道接天连地的璀璨星柱源源不断地倾泻著光辉。 將这片刚刚经歷劫难的海域,映照得一片明亮。 真君立於眾將之前,玄袍在残余的星辉与雷芒中微微拂动。 他听著计都、紫炁星君强装淡然看似淡然,实则难掩得意的话语,面色无波无澜。 下一瞬,他垂在腰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 轻轻叩击了一下悬於腰畔的那柄雷纹暗蕴的剑鞘。 “錚!” 忽而一声清越剑鸣响起。 紧接著,仙剑直衝斗牛。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数息之后。 天穹深处,光华耀目的计都星猛然剧烈闪烁数下,隨后便彻底黯淡下去,再难辨其形。 紫炁星紧隨其后,星光骤然熄灭,隱约传来琉璃破碎般的细密声响。 四周肃立的眾天將自然知晓,这一剑入星斗间,发生了何事。 一时间,竟无一人发出半点声响。 甲冑之下,一张张或刚毅、或冷峻的面容上,皆是神色一呆。 目光不由自主地交错一瞬,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意。 真君竟直接斩灭十一曜星君府邸! 天庭建制森严,星君府不仅是居所,更是其权柄、气运与星辰沟通的重要枢纽。 某种程度上,象徵著一位星君的顏面与根基。 真君这一剑,斩碎的不仅是两座星辉凝聚的建筑。 更是毫不留情地,当著漫天仙神的面。 將高居洞阳郁仪宫的太阳帝君,刚刚引动星辰所传达的回护之意,硬生生摁了下去。 太阳帝君统御十一曜,执掌光明,最重顏面与威仪。 真君今日连斩其麾下两位星君,又当面毁其星君府邸。 这梁子,怕是结大了。 空中瀰漫的肃杀之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 眾將按在兵器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下方两位星君脸上刚刚浮现的一抹血色,骤然褪尽。 星君府邸根基被毁,他们几乎压不住自身的十一曜果位。 计都与紫炁同时喷出一口星血,气息如同雪崩般急剧萎靡下去,周身星光溃散。 真君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那两个已然失去所有倚仗的星君,声音冰冷: “现在,尔等不必再回天宫了。” 计都星君浑身一颤,张口欲言,却又喷出一口带著星辉的淤血,眼中一片死灰。 紫炁星君更是直接瘫软在海水之中,目光呆滯,仿佛被抽走所有的精气神。 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煌天靖法真君,竟狠绝至此!连太阳帝君都未能让其有半分迟疑。 然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紧隨而至! 天际那道刚刚斩灭星府的雷阳伏魔宝剑,拖曳著金色光焰回落人间。 却並未直接回归真君腰间剑鞘,而是剑光微微一折。 不偏不倚地朝著他们二人所在之处,錚然坠落。 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稳稳地插在计都星君与紫炁星君之间的海面礁石之上。 剑身雷纹流转不息,还有一抹残存的金色火焰飘逸,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煌煌天威。 距离星君不过三尺之遥, 这个位置,极其微妙。 只要两位星君一伸手,便能將剑握在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计都与紫炁彻底懵了。 二人瞳孔微缩,死死盯著眼前这柄近在咫尺的神兵,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这是……何意? 此剑莫不是斩星,致使灵性大失? 不等他们想明白。 一直冷漠旁观的真君,嘴角忽然勾起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插在礁石上的雷阳伏魔剑,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位听闻者的耳畔: “尔等非但不降,还胆敢窃取本君神兵,意图持械反抗!罪加一等!” 计都星君:“?” 紫炁星君:“?” 一眾战將:“???……!!” 真君话音未落。 身形微动,已然一步踏出。 曾一拳打死罗睺星君的凛冽拳罡,裹挟炽白雷霆,瞬息间当头而至! 第88章 天河水军元帅,龙王宫中宝(求首订!) 东海之上。 弱水滔天,亿万顷幽暗浊流如墨色天幕倒卷,所过之处灵机湮灭。 浪涛之中,隱约可见一支天河水军正结阵死守。 阵光在弱水侵蚀下明灭,渐渐难以维持。 为首者乃天河水军元帅朱烈,身披厚重金甲,挺著圆滚肚腹,手持九齿钉耙立於阵前。 钉耙每一次挥动,都捲起千顷天河真水,勉强抵住弱水侵蚀。 他额头热汗淋漓,一张阔脸涨得通红,气喘如牛,心中叫苦不迭: “乖乖! 这劳什子弱水,忒也难缠,在天上时,却不见这等威风。 再这般耗下去,老朱我带下来的这万儿八千的天河水军,怕是要尽数折在此处!” “元帅,不行了。侧翼的癸字营全军覆没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將领,连滚带爬地扑到朱烈面前,声音带著哭腔。 朱烈闻言,眼前阵阵发黑,咬咬牙环顾四周,但见麾下水兵面色惨白,阵型已现溃散之象。 心中一横,暗道: “不行!须得立刻去寻那新晋的劳什子煌天靖法真君求救! 听闻他神通广大,或能阻住这弱水祸患!” 心意已决,朱烈奋力盪开一道汹涌浊浪,对著副將吼道: “这里你先盯著,本帅去去就回。 若是顶不住了……就且战且退!保住性命要紧!” 言罢,也不待副將回应,便驾起一道云光脱离战阵,朝著真君气息所在的方向,急急而遁。 他身形<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遁光却是不慢,几个起伏便掠过数百里混乱海域。 心中正盘算著如何向真君陈情求援,忽觉前方气息有异。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夹杂著点点晶莹星屑,扑面而来。 朱烈心中一凛,急忙按下遁光,凝神望去。 这一看,直嚇得他魂飞魄散,险些从云头栽落。 但见前方海面上,一道玄袍身影负手而立,麾下战將正收拾残局。 正是他欲求援的煌天靖法真君。 而陈蛟脚下那片刚刚平息波涛的海面,却让这位见惯风浪的天河元帅,从头到脚,凉了半截!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个披头散髮的狰狞头颅。 正被一员雷將拎在手中,断颈处星辉逸散如烟。 一双兀自圆瞪的眸子还凝著临死前的惊骇。 朱烈认得那面容,分明是太一月孛星君! 视线稍移。 一具胸膛彻底塌陷,残留著清晰拳印的尸身,漂浮在血水中,死不瞑目。 正是罗睺星君。 而更远处,计都与紫炁二位星君,最是惨不忍睹。 两颗头颅竟都已不翼而飞。 只剩下两具残破的无头身躯,僵硬地悬浮著,伤口处再无星辉流淌,只有一片死寂的焦黑。 唯有残破的星君袍服,还能证明他们生前的身份。 显然,也是被人以雷霆手段,轰碎头颅,几无挣扎便形神俱灭! 四位大曜星君,竟悉数毙命於此。 而且死得如此乾脆利落,如此触目惊心! 朱烈倒吸一口凉气,<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九齿钉耙都差点拿捏不住。 “咕嚕……”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恨不得把自己那身显眼的金甲都给扒下来!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爷杀性也忒重了。 可千万別一个不顺心,连我老朱这討救兵的也一併料理了!” 朱烈正自骇得魂飞魄散,忽觉一道目光刺来。 他猛一抬头,恰对上陈蛟那双深潭似的眸子。 这一眼直瞧得他三魂去了两魂,<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身子筛糠似的抖起来,九尺钉耙险些脱手。 朱烈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哪敢怠慢,慌忙驾起一团云光,晃晃悠悠便赶了过去。 待离得近了,朱烈更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险些让他脚下云头不稳。 他连忙整了整有些歪斜的帅盔,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几分近乎諂媚的笑意。 隔著老远便拱手高呼,声音因紧张而带著些许颤音: “末將天河水军元帅朱烈,参见煌天真君!真君万安!” 他驾云至真君近前数丈处,便不敢再靠前,悬停半空,深深一揖。 起身后,他偷眼覷了覷真君神色,见其面容平静无波。 心下更是忐忑,忙不迭地继续说道: “真君容稟!末將奉旨率天河水军於东海布防,阻截弱水蔓延。 可……可那弱水实在凶戾,非比寻常,如今防线岌岌可危,麾下將士死伤惨重,阵眼眼看便要崩溃! 末將实在是束手无策,迫不得已,特来冒死恳请真君出手,相助一二。” 言罢,他又是一揖,额头竟已渗出细密汗珠,也分不清是急汗还是冷汗。 他心中兀自打鼓,想起百年前真君尚为翊烈天君时,曾往天河归还一缕被盗的弱水本源。 自己还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只觉得这位天君锋芒內敛,不好相与。 如今再见,神通更是深不可测,竟已是戟挑星君、拳杀大曜的煌天靖法真君…… 自己这番求援,却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 朱烈只盼著真君能念在同为天庭效力,以及当年那点微末交情的份上,施以援手。 毕竟此番真君率领的枢雷府、驱邪院,只负责缉拿仙神,打杀魔头。 他偷眼去瞥。 正看见雷將手中月孛星君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牙关顿时格格作响,心中叫苦不迭。 陈蛟闻言,望向眼前这位汗透重袍的天河元帅,復又投向那接天连地的幽暗弱水。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指尖在雷戟冰凉的戟杆上轻轻叩击。 此水至阴至浊,乃天地异数,纵是他神通有成。 然不得其法之下,亦觉棘手。 正沉吟间。 “真君!朱元帅!且慢动手——!” 一声清越悠长的呼唤,忽从九霄云外传来! 声音穿透层层云雾,带著一股祥和醇正的仙灵之气,將海风与水啸声都压下了三分。 眾人齐齐抬头,但见祥云分开。 一金一青两道虹光已破开云层,联袂而至,倏然落在近前。 当前一人,手持葵扇,坦怀露腹,赤足踏云,笑意温和。 正是逍遥自在、云游四方的赤脚大仙。 其身侧,跟著一位头戴珍珠冠,身著九龙袍的威严老龙,周身水元流转。 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他面色凝重,王冠下的龙鬚略显凌乱,显是匆忙上天又归来。 赤脚大仙扫了一眼场中景象,目光在那四具星君尸身上略作停留,眼底闪过一抹惊色。 隨即恢復从容,葵扇轻摇,对著陈蛟微微頷首致意,笑道: “真君神通,令人钦佩啊。” 不等赤脚大仙话音落下。 朱烈一见来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上前两步,也顾不得许多礼数,急声问道: “大仙!老龙王!你二人怎会联袂而来? 可是天庭有了平息这弱水之祸的良策?” 赤脚大仙看向朱烈,手中葵扇轻轻一摆,缓声道: “元帅莫急莫急! 老道与龙王正是奉了水官大帝法旨,特来相助真君,共解此厄。” 朱烈闻言,却是大喜过望,连连搓手道: “原来是水官大帝早有安排! 有大仙与龙王相助,再有真君主持大局,此番劫难,定然可解!” 东海龙王敖广上前一步,声音沉痛中带著急切: “是小龙监管东海不力,致有此祸,罪该万死! 然弱水肆虐,亿兆水族哀嚎,还需请真君、大仙还有元帅,速施援手!” 陈蛟见二人到来,眸光微动。 他頷首还礼,淡淡道: “大仙、龙王来得正是时候。本君亦不得其法,不知大帝所传治水之法为何?” 赤脚大仙手持葵扇,遥指弱水,笑道: “此水非凡力可制,然天地生克,自有法度。” 大仙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在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袖中轻轻一掏,竟取出一物。 那物件长约三尺,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玄黑之色。 似玉非玉,似木非木,其上天然生有层层细密鳞纹。 並刻满密密麻麻、细如蚊蚋的古老符文,符文不时流转过道道水波般的莹光。 尺身看似朴实无华,却散发出一股好似量尽天下万水,定住四海波涛的古老气息。 赤脚大仙將其托在掌心,笑道: “此乃水官大帝亲赐的定波尺! 是昔年大帝平定弱水之患时,得一位玄蛟大圣相助,以大圣逆鳞炼製而成的异宝!” 朱烈与周围眾將闻言,眼中皆是一亮。 陈蛟亦是眸光一凝,感知到这定波尺中陌生而熟悉的气息。 然而,赤脚大仙笑容微敛,转头看向身旁的东海龙王敖广,又道: “不过今时未有玄蛟大圣相助,欲要彻底定住此番弱水大潮,单凭此尺恐犹有未逮。 尚需向龙王借水晶宫中一物……” 第89章 石头做个躺枕脚墩也是极好 四人驾起云光,离了那弱水翻涌的海域,径直往东海龙宫方向行去。 云头並不甚高,掠著碧波飞行,下方群岛如珍珠般散落。 行不过千里,前方海面上,突兀地现出一座仙山。 那山不大,却气势非凡。 丹崖怪石,削壁奇峰。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 正是那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花果山。 云头掠过山巔时,陈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山顶某处。 但见一块灵秀的巨石,三丈六尺五寸高,二丈四尺围圆,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 石上隱隱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排列,似有淡淡清气氤氳流转。 陈蛟的目光在其上停留不过一瞬,便即移开。 神色如常,並无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了一眼寻常景致。 一旁的赤脚大仙停下云头,手搭凉棚,仔细观望,不禁抚掌讚嘆道: “好一座仙山!果是个钟灵琉秀之地,藏风聚气之所! 尤其那山顶仙石,暗合周天之数,颇具灵性,他日恐非凡物也。” 东海龙王敖广闻言,捻须笑道: “大仙好眼力。 此山確是东海一等一的灵秀之地,那仙石更是天生地养,受日月精华不知几万载了。” 朱烈也伸长脖子看去,咂咂嘴道: “这山倒是个好去处,比我老朱那天河水府,多了几分生机野趣。” 他本是个惫懒性子,见那山顶仙石生得圆润光滑,又听闻大仙称讚,不由心中痒痒,腆著肚子笑道: “嘿嘿,这石头生得倒是圆润,瞧著是个好物件。 若是凿空了中间,打磨光滑,夏日躺进去歇个凉,定然舒坦得紧! 或者打磨一番,做个躺枕或是当个踏脚的石墩,也是极好!” 说罢,还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隔空比划了两下。 摸了摸那柄九齿钉耙,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陈蛟闻言瞥了他一眼。 难怪日后二者不对付。 他淡然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朱烈耳中,將他的念头打消得一乾二净。 “天地生养之物,各有其缘法定数。此石既受天地钟爱,便非是寻常顽石。 妄动念想,恐沾染不必要的因果,於你道途有损无益。” 朱烈闻言,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兴奋之色顿时僵住。 他偷偷瞥了一眼真君那波澜不惊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云雾繚绕的仙石,心里打了个突。 訕訕地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嘟囔道: “真君说的是,说的是。 是末將孟浪了。这石头,不凿也罢,不凿也罢……” 说著,赶紧目不斜视,再不敢多看花果山草木一眼。 赤脚大仙见状,摇头失笑。 东海龙王敖广亦是嘴角微抽,心中暗道,这朱烈元帅果然如传闻中一般。 四人云光不停,径直越过花果山,投向那更深处的东海龙宫。 唯有山顶仙石,依旧静静矗立,沐浴在日月精华之中,仿佛对方才云上的一番言语,浑然未觉。 其內里光晕流转,隱隱现出一形。 过了花果山,再往前行。 海天之色便愈发深邃,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海平面之下,隱隱有万丈毫光透水而出,映得上方云彩都染上了一层琉璃色泽。 “诸位,这便到小龙的水晶宫。” 敖广袖袍一拂,下方海水自然分开一条宽阔通道,露出深处巍峨耸立的水晶宫闕。 四人按落云头,踏入通道。 海水在头顶合拢,却並无丝毫气闷之感,唯有柔和的宝光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巡海的水族见龙王回宫,纷纷肃然行礼,让开道路。 只是一双双眼珠,却忍不住偷偷瞟向龙王身后那三位气息不一的仙家,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大道尽头,一座恢弘壮丽的宫殿,巍然矗立。 宫门两侧,各有一队金甲虾兵、银枪蟹將肃立。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一股森严气象。 又有婀娜蚌女手捧明珠,静立两旁,仪仗非凡。 远非流云水晶宫可比。 正门已开,隱约可见宫內璀璨景象。 真君目光扫过这片水下乾坤,眸中若有所思。 赤脚大仙抚掌轻笑: “敖广道友这水晶宫,倒是每次见都觉气象一新。” 东海龙王敖广连忙欠身:“大仙过誉,陋居寒舍,不及天庭万一。” 朱烈瞪著圆眼,咂嘴道: “老龙王,你这家底可厚实得很。 改日定要来叨扰几日,尝尝你的龙宫佳酿!” 说话间,眼睛已落在了四周的娇媚宫女身上。 行过九曲迴廊,穿过重重禁制,直达海藏之处。 海藏中无明珠照耀,却自有一股朦朧清光瀰漫。 放眼望去,並无他物,唯有中央位置一根乌沉沉的铁柱,擎天而立。 却並非陈蛟印象中的大小。 铁柱高约百丈,粗需数十人合抱,通体黝黑。 看似朴实无华,却散发著一股镇压万顷碧波、定鼎八荒四海的无上威严。 铁柱四周的海水,竟异常平静,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仿佛时间在此都已凝固。 “此乃定海神珍铁!” 东海龙王敖广望著那铁柱,神色肃穆,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海藏中迴荡。 “其来歷,颇为久远。” 他顿了顿,似在追忆古老的往事: “乃是上古之时,由太上道祖亲手採集神铁先天金精,於八卦炉中淬炼而成。 初时,並非为了定海,而是用作撑天之柱的基材之一。 后因天地稳固,便暂且閒置。 敖广的目光扫过身旁凝神静听的三人,继续道: “直至禹帝治理大水,道祖便將此铁借予其使用。” “禹帝持此神铁,丈量深浅,疏浚水脉,平定风波。 敖广语气中带著一丝敬仰: “治水功成之后,禹帝將其置於我东海海眼深处,借其定海之能,永镇四海气运。 並言明,此铁虽寄存於龙宫,然其所有权,仍属道祖一脉,我龙宫只是代为看守罢了。” 赤脚大仙抚掌轻嘆: “果然是此物!当年大帝治水,定江海浅深,便是用它做个定子。 今日弱水之患,恐怕也唯有定波尺,再藉此神珍的无量功德与定海神威,方能竟全功。” 朱烈瞪著一双大眼,眼里精光闪烁。 仿佛好奇地凑近几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摸上一摸,口中嘟囔著: “乖乖,这么个黑铁疙瘩,竟有这般来头? 看著倒是沉得很……” “元帅不可!”敖广急呼。 却已晚了。 定海神珍铁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巨力骤然爆发,如太古神山崩塌,似四海狂涛倒卷。 “啊呀!” 朱烈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迎面撞来。 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惊呼著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后方石壁之上。 震得整座海藏库都微微摇晃。 他瘫坐在地,齜牙咧嘴,半晌爬不起来,脸上满是惊骇与后怕。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90章 神珍静待有缘人(求首订!) 朱烈齜牙咧嘴地自库壁滑落,揉著生疼的肩背腰臀,满脸悻悻,再不敢靠近半分。 敖广见这副朱烈狼狈模样,摇头轻嘆一声。 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告诫: “朱元帅,你如何这般心急。 此等先天神物,岂是等閒可以轻慢触碰的?” 他转身,面向那乌沉沉的定海神珍铁,目光中流露出追忆与敬畏之色,缓缓道: “此神铁自上古时禹帝治水功成,將其定於这东海海眼深处,以镇压水元,平息波澜之后,便一直如此矗立至今。” “数万载岁月悠悠而过,它便如同陷入了永眠一般,再未显现过丝毫神异。” 敖广伸手,虚指铁柱,声音低沉: “任凭我龙宫以香火供奉,以灵机滋养,它始终是这般乌沉沉、暗幽幽的模样。 再无当年隨禹帝劈波斩浪,定量万水的赫赫神威。” “便好似其內蕴的灵性已然耗尽,或是自愿封存了所有神通,只余这不朽铁身,在此默然镇守海疆。” 龙王话语微顿,看向陈蛟与赤脚大仙,眉头微蹙: “非是小龙吝嗇。 今日欲要借这定海神珍铁之力,平定弱水,恐怕……绝非易事。 需得设法,先唤醒其自晦已久的灵韵才行。” 眾人目光齐聚於那看似平凡无奇的铁柱之上,气氛凝重。 库內一时寂静。 唯有那定海神珍铁依旧默然矗立,乌光內蕴。 仿佛在无声印证著龙王的言语,也仿佛在沉睡中,等待著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主人。 陈蛟静立海藏库中,目光沉凝地落在乌沉如夜的定海神珍铁上。 周遭龙宫的珠光宝气,似乎都无法侵染此铁半分。 它就那样寂然矗立,仿佛与这万丈深海融为一体。 此铁之质乃先天庚金之精,至坚至纯,更兼道祖亲手炼製,內蕴的是斡旋造化的无上道韵。 堪称世间金行之极致。 然禹帝將其置於东海极深之海眼,除镇压水元外,恐怕另有一层深意。 陈蛟心念微动,神识如无形之水,悄然蔓延开来。 但见浩瀚的东海水灵之气,源源不断地匯入海眼。 至锐的庚金本源,並未因万年水汽的浸润而有丝毫衰减。 反而,壬水气息绵绵不绝的冲刷与包裹之下,愈发显得內敛深沉,锋芒尽藏,竟隱隱成就了一种玄妙的金白水清格局。 原来如此。 陈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东海海眼,乃天下水灵匯聚之所,生机最为磅礴。 以此海眼壬水日夜滋养,中和庚金过盛的杀伐之气。 犹如宝剑藏锋於鞘,温养其灵性本源。 只待机缘一到,得遇真主,或逢大变,此铁必將重现昔日光辉,甚至更胜往昔。 陈蛟眸光微闪,一个更为深远的念头,不由地浮上心头。 “定海神珍铁在此沉寂万载,受壬水滋养,已渐臻金水相生的圆满之境。 所缺者……或许,正是一缕至阳至刚的先天丙火之气,来完成这最后的点火之功。” 五行流转,火能克金,亦能炼金。 若以先天丙火激发这歷经万载壬水温养的先天庚金,便如雷霆击开混沌,必將爆发出难以想像的威能。 “待到那时……” 陈蛟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闕与海水,望向了花果山的方向。 “待那蕴含一口先天丙火之气的石猴到来,与此铁相遇,二者气机交感。 方是此定海神珍铁真正显露其锋芒的时刻。 ” 金遇水而敛,得火方显真章。 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仿佛已见未来某日,丙火临金,神铁鸣霄的惊天光景。 陈蛟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他修行至真仙境,早已明了五行乃大道根基。 若有朝一日,胸中五气圆融流转,生生不息,方是真仙圆满之境。 而寻常五行之气虽少见,却也是有跡可循。 然那先天五行之气,乃开天闢地之初所生,一丝一缕皆蕴含道之真意,非大机缘、大造化不可得。 而上古玄蛟一族秉先天水精所生。 之所以没落,便是因这先天之气渐隱,后天灵机勃发的大势。 此铁既是先天庚金之精所铸,其內蕴含的,正是陈蛟欲求的至纯先天庚金之气。 若能採擷一缕…… 陈蛟正自沉吟。 忽闻身旁传来一声哀嚎,夹杂著敖广无奈的嘆息。 却是朱烈不死心,见此宝物,心火炽热难耐。 又试探著伸手想去触碰神铁,结果再被一股无形巨力弹开,摔得更加狼狈。 敖广连连摇头,赤脚大仙亦是抚须不语,面上露出几分瞭然。 “这……这可如何是好!” 朱烈揉著摔疼的屁股,哭丧著脸道: “宝物近在眼前,却碰也碰不得,用也用不上!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弱水祸乱东海不成?大家都得吃掛落儿!” 敖广面色凝重,闻言轻轻摇头,嘆了口气: “非是小龙不愿尽力。 此铁自禹帝安置於此,便如同与这东海灵脉长在了一处。 莫说驱使,便是想让其鬆动半分,也绝非易事。 强行施为,只怕会撼动海眼,引发更大灾劫。” 他言语间透出深深的无力感。 另一边,赤脚大仙轻轻摇头,抚须嘆道: “老道虽忝居仙班,却也自知福缘浅薄,与此等先天神物,怕是无缘。 强求不得,强求不得。” “这可怎生是好?”朱烈嘟囔道。 赤脚大仙忽地抬眼,目光落在一旁静默不语的陈蛟身上,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对著陈蛟拱了拱手,声音温和而郑重: “真君,老道与龙王此番奉大帝法旨前来,言明是佐助真君化解此次弱水之厄。 大帝既有此安排,想必自有深意。” 他微微一顿,视线转向定海神珍铁,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真君请看,此铁乃先天神物,在此沉寂万载,灵性自晦。 朱元帅碰不得,龙王驭不动,便是老道我,亦自知福缘浅薄,难堪此任。 非有缘有德者不可撼动分毫。 或许大帝所言相助之意,正是点明真君方是此定海神珍铁,冥冥之中所候的那位有缘人?” 此言一出,海藏內顿时一静。 朱烈张了张嘴,看看神铁,又看看真君,脸上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敖广亦是神色一动,目光聚焦於真君身上,带著几分期盼。 陈蛟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他方才还思虑著如何能悄然,借几缕先天庚金之气。 此刻却被言道是有缘人,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陈蛟沉吟片刻,轻轻頷首,声音平稳如常: “既如此,本君便试上一试。” 言罢,他向前迈出一步,玄衣拂动间,已至定海神珍铁丈许之外。 忽地,海藏震动。 第91章 得名如意金箍棒 “嗡……” 一声撼人心魄的低沉嗡鸣,自铁柱內部传来。 整片海藏隨之轻轻一震,四周水元为之动盪。 在眾人注视下。 万载以来始终乌沉如顽石的定海神珍铁,其內部深处,竟驀地透出缕缕温润而纯粹的金芒。 初时如晨曦微露,穿透厚重云层,旋即光芒渐盛。 道道金光如利剑般刺破铁身沉黯的外壳,流转闪烁,將幽暗的海藏深处映照得一片明亮。 赤脚大仙摇扇的手顿在半空,笑道: “果然如此!” 陈蛟面色如常,对这惊天异象恍若未觉。 他缓缓抬起右手,径直向著那金光迸发的铁柱表面抚去。 触手並非预料中的冰冷坚硬,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温润之感。 仿佛触摸的不是金石,而是某种沉睡的生灵。 然而,预想中那种血脉相连,灵性相融的认主之感並未出现。 传入他心神的,是一股极其晦涩模糊的意识。 如同初生的婴孩,混沌未开,只有一些本能的断续波动,却无法形成清晰的意念。 陈蛟眉头微蹙,一时难以理解这意识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就在此时。 “錚!”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响起。 他腰间那柄由太上道祖亲炼的雷阳伏魔宝剑,自行脱鞘而出。 不待陈蛟御使,便已飞至定海神珍铁旁。 剑尖轻点铁柱,发出一连串细密清音。 霎时间,神珍铁內的金光与宝剑上的雷纹,同时大放光明。 一者雷光繚绕、道韵天成,一者金辉內蕴、厚重无锋。 万千道瑞气凭空而生,环绕两件道祖之宝。 片刻沉寂。 定海神珍铁上透出的金光,骤然一敛,旋即轰然勃发。 附著在铁柱表面,积攒万载深海水汽与尘垢的乌沉外壳。 竟如同风化的石壳般,寸寸剥落,消散於四周海水之中。 但见这定海神珍铁,已然变了模样。 两头各套一个金灿灿的箍儿,箍上刻满龙章凤篆,宝光隱隱。 中间一段乃乌黑鋥亮的神铁,非金非玉,光泽內蕴。 铁身之上,再无半点杂质,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厚重与灵性。 正是日后威震三界的如意金箍棒。 雷阳伏魔宝剑发出一声愉悦的剑吟轻响,剑身雷光一敛,倏地迴转。 轻盈地悬停於陈蛟手边,剑尖微微颤动,指向金箍顶端空白之处,似在示意。 陈蛟握剑向著上方金箍而去。 宝剑的灵性通过心神联繫,传来一道清晰的意念: “请……名。” 仿佛在说: 蒙尘万载,今日重光。其当有名,以定因果。 陈蛟立於金箍前,玄袍在宝光映照下微微飘拂。 他感应到,宝剑为神铁灵性传来的刻名之意,心湖微澜。 这定海神珍铁乃道祖八卦炉中炼就的先天庚金之精,又经禹帝治水功德温养万载。 其中自有一段上古因果,一缕帝君遗泽。 “名者,命也。”陈蛟暗忖。 为这等灵物刻名,不啻於为其重定命理。 似陈蛟的雷阳伏魔宝剑,蕴有伏魔之真意,自当盪尽妖魔。 刻什么名?如何刻? 须合其性,顺其理。 心思电闪之间,权衡已定。 他决定接下这段由太上道祖始、水官禹帝承、乃至关乎未来某位应命之人的浩大因缘。 陈蛟端详著脚下这根暗金与乌铁相间的棒身,沉吟片刻,忽的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小。” 话音方落,神铁通体微光一闪,巍峨棒身竟应声收缩。 百丈长短顷刻间化作丈二有余,数十人合抱粗,也变作碗口粗细。 陈蛟又道:“再小些。” 神铁再次光华流转,倏忽间竟缩成一枚绣花针般细小,静静悬於水中,灵巧无比。 “大。”陈蛟再言。 绣花针骤然暴涨。 眨眼恢復原状,去势不止。 直增至十丈开外,粗如殿柱,一股磅礴厚重的气息瀰漫开来,搅得周遭海水都为之震盪。 “果然如意变化,神通自成。” 陈蛟微微頷首。 他既然要为此宝物定下名號,自然不可照搬记忆。 称量其神通威能一番,也算全了因果。 隨即,他伸出右手,轻轻握向那已恢復丈二的棒身。 五指合拢。 入手並非想像中的冰冷死寂,反而传来一股温润厚重的触感。 仿佛握住了一段沉睡的古老山脉,又似持著一截凝固的星河。 “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分毫不差。” 陈蛟感受著掌心传来的確切分量,心中已有计较。 他微微頷首,隨即鬆开手掌。 神铁悬浮原位,寂然不动。 陈蛟手一招,那柄一直在身旁轻鸣盘旋的雷阳伏魔宝剑,便化作一道温顺的流光,落入其掌中。 他握紧剑柄,左手並指拂过剑脊,將一缕精纯的炽白煌天雷罡渡入剑身。 “嗡——!” 宝剑顿时雷霆大盛,剑尖吐露出三寸凝练如实质的雷光,锋锐之中更带一股辟易万法的堂皇正气。 陈蛟凝神静气,掐灭刻名“隨心铁桿兵”这缕念头。 目光如电,锁定金箍之下,乌铁棒身一处。 隨即,陈蛟手腕一沉,剑尖带著嗤嗤雷芒,稳稳点向棒身。 剑尖雷霆吞吐间,他仿佛听见八卦炉中神火的噼啪作响。 看见禹帝执铁定量江湖时衣袂翻卷的浪涛。 此刻执剑刻名,如同接过绵延万古的薪火,笔落处便是新章开端。 “嗞——”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石摩擦声响起。 剑尖落处如同烙铁遇雪,悄无声息地陷了进去。 雷光过处,棒身上隨之留下一道笔画虬劲、边缘闪烁著细微炽白雷霆的刻痕。 陈蛟运剑如飞,手腕沉稳。 剑尖勾勒之间,如笔走龙蛇,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如意金箍棒】 他剑势不停,继续刻下八字。 【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每一字落下,铁棒气息便凝实一分。 待最后一个“斤”字刻就—— “轰!” 整根如意金箍棒骤然放出万丈霞光。 棒身上新刻的十三个大字,每一个都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字跡边缘炽白雷光跳跃不定,与棒体原本的宝光交融在一起,流转变幻,玄妙非凡。 一股名实相符、因果落定的圆满道韵,隨之瀰漫开来。 陈蛟收剑后退一步,静观其变。 雷阳伏魔宝剑亦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剑身光华內蕴,似乎完成了一桩重要的使命。 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此名此重,自此与这先天神铁彻底相融,再难分割。 执此棒者,需有斩破樊笼、我心即法的大决断大自在,方能真正驱使其如意之妙。 心念所至,外物不可滯。万般形骸皆可拋却,独存一点灵明自在。 ………… 剑尖离铁,字跡金芒渐隱。 一旁静观的三人,此刻方从庄严肃穆的一刻中回过神来。 朱烈张著嘴,一双大眼瞪得滚圆。 目光在那刻字的铁棒与真君平静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哭丧棒方才他连碰都碰不得,此刻却被真君如臂使指。 他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骇然。 朱烈指著棒身新刻的字跡,舌头都有些打结: “这就……刻上名了? 我老朱碰都碰不得的玩意儿,真君您拿著剑,就跟刻豆腐似……” 然宝物有灵。 如意金箍棒倏然金光闪耀,唬得朱烈慌忙靠后,闭上嘴,不敢言语 东海龙王敖广,一手轻抚长须,另一手负在身后,看似镇定。 然其抚须的指尖,却微不可查地颤抖。 他凝视著铁棒上一行剑刻篆文,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定海神珍铁在他东海存放万载,今日方得真名,而刻名者竟非其主! 此中意味,令敖广心潮难定,喃喃道: “莫不是天意如此?” 赤脚大仙一直静观,此时方捋须开口,声音平和中透著惊讶: “此棒得名之后,宝光內敛而圆融,灵性勃发却不躁。 这已非简单的刻字命名,而是真君以无上神通,为其正名定性,如同为蒙童开窍启智一般。 此等手段,老道亦是平生仅见。 今日之后,这如意金箍棒恐再非沉寂之物。” 赤脚大仙嘖嘖称奇。 此等奇事,便是令他这寄名於天庭,世间逍遥的散仙也暗自凛然。 大仙转向陈蛟,含笑问道: “真君以此道祖神兵为笔,为其刻下名號。 可是意味著,此棒往后因果与真君有了牵扯?” 陈蛟闻言,並未立刻回答。 他静静看著仿佛焕然一新的如意金箍棒,棒身乌铁映著幽幽水光,两头金箍流转著细微雷霆。 许久,他才淡然道: “名號既定,缘法自成。 非是本君要牵扯其因果,而是此物尘封的使命,今日方见端倪罢了。” 陈蛟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金箍棒,如同安抚一位孩童。 金箍棒顿时发出一阵闷闷的嗡鸣,棒身金光流转,竟似有些依依不捨。 犹豫片刻后,棒头处忽然逸出一缕细如髮丝、却精纯无比的白金色气流。 他目光微垂,瞥了金箍棒一眼。 “嗯?” 音调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不言而喻的不满。 金箍棒的嗡鸣声戛然一滯,仿佛一个被长辈看穿了小心思的孩童,棒身金光都黯淡几分。 最终,仿佛下定决心一般。 金箍棒的嗡鸣声戛然一滯,仿佛一个被长辈看穿了小心思的孩童,棒身金光都黯淡几分。 最终,仿佛下定决心一般。 棒头金箍处又是接连“啵啵”数声轻响,如同池中锦鲤吐泡,竟又乖乖地吐出两缕精纯的先天庚金之气。 三缕白金光华並排悬浮,在陈蛟面前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先天金行本源波动。 陈蛟见状,这才微微頷首。 他袖袍轻轻一拂,便將三缕先天庚金之气收入袖中。 “走罢,时机已至。” 第92章 定海一棒 东海。 万里苍穹皆被墨色笼罩。 潮水如无数巨蟒绞缠翻涌,侵蚀著碧海青天。 所过之处,碧波化为死域,灵气尽数湮灭,刺骨阴浊之气瀰漫。 目光所及,唯有沉沉的水色,不见鱼虾,不闻波涛。 天河水军苦心维持的阵线,早已支离破碎。 残存的战船与天兵,结成一个个孤立的小型战阵,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几叶扁舟,在墨色波涛中剧烈顛簸。 不时有天兵力竭,护体仙光如风中残烛般熄灭,便连人带甲被捲入潮水。 连紫府元婴都来不及闪现,便被那至阴至浊之气彻底吞噬,顷刻间消融无踪。 留守的天河水军副將声嘶力竭地呼喝指挥,脸色惨白,眼中儘是血丝与绝望。 更高处的云天上,雷部援军亦陷入苦战。 雷公奋力擂动双槌,鼓声虽仍能震散近处的弱水,其声却已透出疲態,远不及初时那般滚盪四海。 数十名金甲雷將催动天雷,电蛇狂舞,雷矛不断掷向潮头。 璀璨雷光劈入弱水之中,炸开团团刺目银光,却只能让弱水攻势稍滯。 弱水前方,法宝光芒明灭不定。 偶尔有金甲神將怒吼著祭出压箱底的雷符或法宝,炸开一小片清明。 但转眼间,更多的弱水便从四面涌来。 这点援助,对於整个不断崩溃的战局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 更远处,原本赶来助阵或观望的四海修士、散修精怪,早已作鸟兽散。 有道行稍浅者,见势不妙,早已驾起遁光,头也不回地逃向其他部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还有心存侥倖者,仗著一二分神通欲浑水摸宝。 甫一被弱水碰触,护体灵光如泡沫般破碎,顷刻间便形神俱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海面漂浮著法器碎片与残破尸骸,隨著潮水起伏。 曾经仙岛罗列、宗门林立的东海胜境,此刻大多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弱水之中,连断壁残垣都未曾留下。 龙女敖盈踏波而立,水蓝宫装已染上片片污跡。 她声音清越而镇定,縴手挥动,柔和水元之力散出。 捲住惊慌失措的弱小水族,將他们推向后方尚未被弱水侵染的洁净海域。 敖盈转头对身边龟丞相传音: “令巡海夜叉点燃引路鮫灯,为逃难者指路!” 而万圣公主是敖盈的好姐妹,虽非东海人士,却也在此刻尽绵薄之力。 她身影如蝶,穿梭於溃散的水族之间,指引著逃亡的方向。 “往东南珊瑚海沟避祸,避开弱水方向,不要回头!全力催动水遁!” 其眉宇间虽带著忧色,动作却不曾慌乱。 水族如潮,却有序。 然弱水推进更快,不断吞噬著落后的身影,惨呼被波涛吞没。 不远处的玄凌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掐了一道印诀,旋即有细微蛟吟之声穿透水流,传向远方。 不过数息,远方海底深处,传来阵阵沉闷如雷的回应。 紧接著,下方海面剧烈翻涌起来。 海下亮起点点温和青光,青光迅速扩大。 近百道庞大如山岳的黑影齐齐显出真容。 是鯨。 近百头龙鯨。 为首的鯨云额间独角光华流转,化作身著简素灰袍的身影,正是龙鯨族新任族长鯨云。 他面色沉静,对著玄凌恭敬一礼: “道兄,有何吩咐?” 玄凌目光扫过不断有天兵力竭坠落的惨烈空域,又看向远处依旧缓缓推进的弱水墨潮,简短下令: “带你族中青壮,现出本相。 一半潜入下方,接应坠落的天兵;另一半於弱水前方百里外,搅动海流。 能阻其片刻便是莫大功德。” 鯨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毫无迟疑,抱拳沉声应道:“鯨云领命!” 他转身,面向身后那片深邃海域,发出一声低沉雄浑的长啸。 啸声如闷雷滚过海底,传递出古老的讯息。 “轰隆隆——!” 下一瞬,整片海域仿佛沸腾起来。 庞大无比的阴影,自深海之中猛然上浮。 近百头龙鯨同时跃出水面,其躯如山,其背若丘,遮天蔽日。 海水被巨大的身躯排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龙鯨群闻声而动,井然有序地分为两拨。 一拨约三十余头巨鯨,纷纷昂首发出低沉长鸣。 本就庞大的身躯再度膨胀几分,背部变得愈发宽阔平坦,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岛屿。 它们迅速散开,游弋到那不断有天兵如雨点般坠落的空域下方,稳稳地將其接住。 另一拨约六十头巨鯨,发出一声声更加沉闷的怒吼,一头扎入深海,朝著弱水来袭的方向迅猛潜去。 它们发出低沉的鯨歌,庞大的尾鰭与胸鰭开始有节奏地剧烈摆动,搅动起滔天巨浪。 一道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厚重的水元壁垒,悍然迎向缓缓推进的弱水前沿。 “轰——!” 水壁与弱水轰然相撞。 虽无法彻底阻挡弱水之势,却也令其推进的速度为之一滯。 弱水边缘被撕开无数细碎的缺口,为逃亡的水族与救援的天兵,爭取了宝贵的瞬息时间。 而玄凌站在一头巨大龙鯨背上,巍然立於弱水之前。 他凝眸望向弱水深处,似在寻找,而手中水元剑光不停,纵横呼啸,將弱水劈散。 百头龙鯨浮沉於海天之间,背负伤兵,掀动水潮,气象一时蔚为壮观。 敖盈与万圣公主见状,眼中都不由得闪过惊喜与希望。 逃亡的水族队伍,压力骤减,遁速也加快了几分。 ………… 东海之滨,有处唤作海定村的小小渔村,取海波安定之意。 村口歪斜的老木桩上,繫著几条破旧渔船,在越来越急的海风里磕碰著,发出吱呀的闷响。 村妇云娘正手脚麻利地將最后几条鱼乾从晒架上收起。 她的男人年前隨船出海,不幸遇了风浪,再未归来。 她便独自带著阿七,为人浆洗缝补,织网补帆,艰难过活。 阿七年方六岁,性子却不像海边长大的娃儿那般野,反倒有些怯生生的安静。 最爱的事便是缠著云娘,问那东边青池岭上山精灵魅的事。 “阿娘,岭上的妖怪真不吃人么?” “岭上的狐狸姐姐,真的会用山果换我们的鱼乾吗?” “嗯,青池岭的山主立了规矩,山中的仙长们,都不欺负咱们凡人。” 云娘一边补著渔网,一边柔声应答。她眉眼间虽有风霜之色,却透著一股韧劲。 青池岭的妖怪守礼,是附近村落皆知的事。 甚至偶有胆大的货郎,会带著盐巴针线去岭下集市,与些小妖换些山珍。 村里常用小孩用攒下的鱼乾,去换些甜美的山果,那狐妖见孩童年幼,还常多给几颗。 云娘曾用三筐紫菜,与一老獾精换得几贴治风寒的草药,颇有效验。 故村人谈及岭上,少了几分惧意,倒有几分邻里般的熟稔。 这般世道,能有如此安稳地界,已是难得。甚至觉著,这青池岭妖怪倒比某些人心更安稳些。 她心里藏著个念头,若能求得山中妖怪准许,便攒些银钱,带阿七去青池岭脚討生活。 在岭脚搭间小茅屋,远离这海边大小风浪,也是好的。 这日,天色骤暗得骇人。 海鸟惊飞,走兽奔逃。 云娘正缝补衣裳,忽觉心口莫名发慌,手中针线一顿。 她抬头望海,只见远方海平线处,一片墨色正无声无息地漫涌而来,所过之处,连浪花声都沉寂下去。 村中经验老道的老渔夫,嘶声力竭地喊: “快跑!往高处跑!是海溢来了!” 渔村顿时炸开锅,响起惊呼犬吠,乱成一片。 云娘一把抱起阿七,胡乱裹了件旧袄,隨著惊慌的人群往村后山坡涌去。 “阿娘,我们去哪儿?” 阿七搂著她的脖子,小声问。 “去青池岭!”云娘咬牙道,脚步不停。 “那里的山主规矩严,仙长们都不害人,或许有条活路。” 母女俩隨著人流拼命奔逃。 身后,死寂的墨色却越来越近,如影隨形。 它不咆哮,不汹涌,只是沉默地淹没一切,吞噬一切。 海边的沙地、礁石,乃至那几条破船,甫一触及,便瞬间消融,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跑得慢的人,被墨色边缘轻轻触到,化作一缕黑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云娘甚至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气息,带著海水腥咸,却又混杂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她脚步不停,一扭头,顿时魂飞魄散。 墨色浪潮已如一道高墙,离她们不过百丈之遥。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云娘紧紧抱住女儿。 “阿娘,我怕……” “闭上眼睛。” 云娘轻捂阿七的双眼,喉间泛起腥甜。 阿七將脸深深埋进母亲怀中,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黑暗瞬间笼罩於顶。 然而,就在那墨色即將把母女二人彻底吞没时。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嗡鸣,不知从何处响起。 仿佛自九天传来,又似从海底最深处的岩层迸发。 一点金光,如豆如粟,突兀地出现在墨色苍穹的中央。 一点金光,如豆如粟,突兀地出现在墨色苍穹的中央。 光点急剧放大,曳出一道璀璨金线,撕裂昏暗天幕,直坠而下。 第93章 龙王显灵?宝尺有灵 金光初时极微,旋即暴涨。 仿佛一轮大日自海底跃出,撕裂漫天墨色。 光芒过处,阴寒死寂的气息瞬间为之一清。 不过眨眼之间。 一根通体暗金,两头各套璀璨金箍的巨柱,已破开万丈海水,悍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其高不知几许,下端深扎海底,上端直入云层,仿佛將天穹都撑高三尺。 柱身乌铁与金箍交映,流淌著温润而厚重的宝光,一股定量四海之意隨之瀰漫开来。 “轰——!” 地动山摇! 墨色海水撞击在金光巨柱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再难前进分毫。 劫后余生的云娘与阿七,怔怔地望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神跡。 柱身之上,金光中流转不息,隱约可见【如意金箍棒】五个古朴大字。 远处,逃难百姓皆纷纷停下脚步,相拥而泣。 海定村虽毁,但这一线生机,却被这金柱牢牢定在了这片土地上。 阳光透过金柱洒下,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与死寂。 不知是谁最先抬头,望见那远处金柱旁盘旋的青色真龙身影,在云雾间若隱若现。 不由得颤声高呼: “是龙王!东海龙王显灵了!是龙王爷救了我们啊!” 这东海之滨的大小村落,依海而生,村民们自然日夜供奉海龙王,不敢怠慢。 虽然几无灵应显化……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了枯草的火星。 村民们纷纷仰首,只见金柱顶端高空之处,不知何时,竟有一条巨大的青色真龙,蜿蜒盘旋於云头。 “真是龙王啊!” “龙王爷慈悲!救苦救难啊!” 村民们如梦初醒顿时跪倒一片,朝著云中青龙不住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感激龙王恩德。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能驱使如此神物、显化真龙法相平息灾祸的,除了执掌东海的龙王,还能有谁? 云娘紧紧抱住女儿,泪水无声滑落,望著仿佛连接著天地的金色巨柱,喃喃道: “是神仙……是龙王爷显灵了!” 而阿七呆呆地望著前方这根突然出现的金色巨柱,上抵苍穹,下镇瀚海。 小女孩並未看向眾人叩拜的真龙,也不像其他孩童般哭泣。 一双原本清澈懵懂的眸子,逢此大变,此刻竟奇异地褪去孩童的稚嫩。 变得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般剔透,似有琉璃流转其中。 阿七仰著小脸,目光穿透了繚绕的云雾,越过青色龙鳞闪烁的寒光,径直落在了巨大龙首的顶端。 龙首之上,立著一道身影,一身玄色袍服。 那人负手而立,他的面容似有云霞仙气笼罩。 阿七灵光初绽的眼眸看不真切。 只能依稀看清那人的一双眸子。 淡漠平静地俯瞰著下方的苍生与弱水,无喜无悲。 阿七不想眨眼,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阿娘的衣角,喃喃自语: “阿娘,龙王爷的头上有……一个人……”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云娘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激动中,並未听清女儿的囈语。 周围村民的欢呼与祷告声,也淹没了这句轻飘飘的话。 唯有阿七自己,依旧睁著那双变得异常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龙首之上。 她看著那玄袍身影微微抬手,似乎向下方的金柱虚按了一下。 金色巨柱的光芒便似乎又凝实了几分,镇压得弱水无法涌动。 龙首之上,玄袍身影静立,衣袂在高空的罡风中微微飘动。 他似乎並未察觉到下方一道短暂窥破虚实的稚嫩目光。 又或许,只是不在意。 青云托体,金柱镇海。踏首真龙,眾生祷告如微风入耳。 这,便是仙凡之隔。 ………… 高天之上,东海龙王敖广所化的千丈青龙,蜿蜒盘踞於金柱顶端。 龙首低垂,龙睛开闔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出的磅礴龙威。 真君立於龙首,以如意金箍棒镇住滔滔弱水。 “这是……定海神珍铁?” 敖盈龙女喃喃道,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本是敖广之女,自然知道龙宫海藏之中,有一件禹帝所遗之宝,镇压东海海眼。 金柱无言,默然矗立。 但它就那么简单地立在那里,便撑起了这片將倾的苍穹,定住了这方欲覆的瀚海。 一直苦苦支撑的天河水军,顿时觉得周身那如山岳般的压力骤然消失。 许多法力耗竭,仅凭意志硬抗的天兵,直接瘫倒在破损的战船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气。 阵线之上,一片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整队!全军后撤三百里!快!” 赶回来的天河水帅朱烈嘶哑的声音响起。 残存的將领们强打精神,开始收拢溃散的部下,救治伤员,整顿几近破碎的阵型。 虽然狼狈,但绝处逢生的庆幸已然浮现在每一张疲惫的脸上。 更高处的云层中,奉命前来助阵的雷部神將与雷公,也得以稍稍喘息。 他们周身缠绕的雷光渐渐平息,不再需要不断引动雷霆轰击弱水。 一位赤发雷公,甚至忍不住以锤拄著云气,剧烈咳嗽起来,脸上露出久战脱力的潮红,对身旁同僚道: “好霸道的一件神兵,竟能定住这弱水。翊烈……靖法真君,当真神通莫测。” 为首的神化阴雷毕天君,抬头望向真龙之首上的玄袍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敬意,隨即抱拳,遥遥一礼。 而赤脚大仙见局势暂稳,抚掌一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好!真君神通无量!” 他不敢怠慢,忙从袖中取出玄色定波尺。 “且待老道施为,以尺收摄弱水之精,彻底平息此祸!” 他言语间带著几分自信。 此尺乃禹帝亲传之宝,专为克制弱水而生,想必手到擒来。 赤脚大仙驾云上前,来至弱水中央,面色肃然。 双手捧起定波尺,周身仙元鼓盪,道道清光注入尺中。 定波尺微微一颤,散发出柔和清光,尺身古老鳞纹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有水波荡漾之音传出。 然而,当大仙运转法力,將神念注入尺中,欲要催动其收摄之力时,异变陡生。 定波尺只是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似龙吟,又似嘆息。 一股磅礴浩大,古老苍茫的水元之意自尺中流转开来,如潮汐起伏,自成韵律。 赤脚大仙脸色微微一变。 他只觉自己精纯的仙力,涌入尺中,竟如同溪流匯入大海。 虽能激起些许涟漪,却丝毫无法引动其中那股浩瀚之力。 “这……” 赤脚大仙心中一惊。 他早知此尺乃妖中大圣逆鳞所化,非同小可。 却未曾想,其內蕴的灵性与傲气,竟至如此地步! 非其认可之主,纵是大罗仙家,亦难驱使其真正威能分毫! 此刻,尺身之上,玄蛟大圣逆鳞所化的古老纹路,隱隱散发出一抹难以言喻的昂然之气。 那是一种源自跟脚,又歷经劫难的桀驁。 唯有真正身负无上水行真意,如昔日禹帝那般人物,方能如臂指使。 赤脚大仙额头微微见汗,又尝试数次,定波尺却依旧只是微微震颤,光晕流转自如。 偏偏不肯听从他的號令,去收取那近在咫尺的弱水之精。 赤脚大仙不觉尷尬,只是心焦。 一旁的敖广与远处的朱烈见状,也是心中暗惊。 他们原以为有金箍棒镇水,又此尺在手,平息弱水当是易如反掌,谁知竟会出现这等变故! 赤脚大仙试了数次,终究无功而返,只得苦笑一声,缓缓收回法力。 他托著那沉寂的定波尺,抬头望向真君,语气带著一丝无奈与凝重: “真君,此尺灵性非凡,非老道所能驾驭。 看来欲收摄弱水之精,还需另寻他法,或需得一位真正精通水元大道的同道出手方可。” 一旁东海龙王敖广龙目微闪,低吟一声,却並未上前。 他心中清明。 自家龙族与那上古玄蛟一脉,旧日颇有爭锋之怨。 此尺乃玄蛟大圣逆鳞所化,灵性高傲,今日能不因龙气而反噬於他,已属侥倖,岂敢再妄图驾驭? 他微微摇头,龙鬚轻摆,示意自己无意尝试。 这时,站在稍远处,一直盯著定波尺眼热的天河水军元帅朱烈,却是搓了搓肥厚的手掌,腆著肚子凑上前来。 他一双大眼滴溜溜在玄色宝尺上转了几圈,嘿嘿笑道: “哎呦,这宝贝还挺有脾气!” 大仙,您老法力无边,许是这宝贝架子大,认生哩! 我老朱虽道行浅薄,但常年掌管天河,好歹一身水元法力那也是……咳咳,颇为浑厚的! 不如让我来试试? 说不定这尺子就喜欢老朱我这般实在人呢?” 他嘴上说得客气,眼中那贪婪与跃跃欲试的光芒,却是遮掩不住。 方才见金箍棒神威镇海,他已心痒难耐。 如今又见这同为上古异宝的定波尺,怎能不动心? 万一自己运道好,能让这宝贝尺子认主,岂不是平白得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宝贝。 赤脚大仙略一沉吟,心想让这惫懒傢伙碰个钉子也好,便將定波尺往前一递,笑道: “元帅既有此心,不妨一试。不过此物灵性非凡,元帅还需小心为上。” 朱烈却已迫不及待地伸出右手,运起一股天河水元之力,笑嘻嘻地便朝那定波尺抓去,口中犹自念叨: “宝贝宝贝,乖乖听话,助我老朱立下这场大功,回头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朱烈忙不迭接过定波尺,入手只觉一片温凉,並无异样,心中更是一喜。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调动起体內法力,缓缓注入尺中。 起初,定波尺毫无反应,並未如大仙那般震颤,依旧沉寂著。 朱烈心中窃喜,以为有戏,遂加大了法力输出。 忽地。 尺身猛地然一颤! 第94章 御龙乘鯨,天色既明 朱烈见状,心中不由一喜,暗道有门。 看来还是我老朱的水法更对路。 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不待他继续注入法力—— 定波尺表面玄色鳞纹,竟开始微微流转起一层朦朧的乌光。 而后乌光骤然一盛,一股比先前更为凌厉的排斥之力勃然爆发。 朱烈“哎呦”一声,只觉尺上一股浩大水元之力荡漾开来,瞬间將他震开。 一个踉蹌,蹬蹬蹬连退数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云头。 他脸上嬉笑之色瞬间僵住,转而化为一片惊愕与訕訕之色。 赤脚大仙见状,摇头轻嘆一声,双手接过定波尺,面露忧色。 弱水滔天,宝尺在前却无法尽用,急煞人也。 尺身呈玄,水纹內蕴,然其灵性之桀騖,连番拒却两位仙家法力,颇有几分油盐不进的架势。 不远处云光一分。 一道水蓝色流光自下方海域翩然而至,落定云头。 现出一位身著宫装,姿容明丽的龙女,正是东海龙王敖广之女敖盈。 她先向父王,还有赤脚大仙、朱烈等人盈盈一礼,礼数周全。 继而目光转向那位立於青龙之首的玄袍真君,眼波微微一闪。 真君负手立於龙角之间,单手掌御金柱,玄袍在九霄罡风中纹丝不动。 父王那足以掀翻海疆的龙躯,此刻竟如温顺坐骑般承托其足下。 这般景象,让她心尖莫名一颤。 她凝视著父王在真君脚下低伏的龙颈,某种滚烫的妄念悄然窜起。 种种复杂情绪掠过敖盈心头,久久不能平息。 正自焦虑的赤脚大仙,面色稍霽,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朱烈正揉著胸口,见状也只得胡乱拱了拱手,算是还礼,脸上却还带著几分悻悻之色。 敖广所化的青龙,龙目微动,见敖盈此刻前来,不由传音问道: “盈儿,不在下方安抚水族,来此何事?” 敖盈压下心中杂念,目光扫过那方定波尺,又迅速垂下眼瞼,声音清越: “父王,二位仙长。 晚辈適才在下方,见这定波尺似有灵犀,非比寻常。 忽然想起一位妖修道友,玄凌。” 她话语微顿,似在斟酌: “这位玄凌道友虽为妖修,然其水法之精纯,晚辈曾亲眼所见。 日前弱水初涨,势不可挡。 便是他曾借水元化剑,一剑之威竟將弱水奔涌之势阻断了数息,为万千水族爭得一线生机。” 言及此处,敖盈稍稍抬眼,目光恳切: “此尺既为上古水行重宝,择主或不全在道行深浅,而在水元感悟是否契合其性。 玄凌道友於水法一道,或许……或有一线机缘可试?” 此言一出,赤脚大仙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朱烈却是撇了撇嘴,似乎对让一个下界山野妖修来尝试驾驭此等重宝,颇不以为然。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终究是没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道,语气带著怀疑: “敖盈公主,你此话当真? 非是老朱我信不过你,实在是那弱水之威,我等皆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歷。 便是我天河水军精锐尽出,结阵相抗,亦难挡其威风。 你所言那位玄凌,他何等修为? 竟有如此神通,能以一剑之力,阻弱水数息?老朱我却是不信。” 身为执掌天河水军的元帅,朱烈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弱水的难缠与可怕。 那並非寻常江河湖海之水,其性粘稠沉重,鹅毛不浮,仙体触之即溃,更能污秽法宝,侵蚀元神。 寻常神通打上去,如同石沉大海,连个浪花都溅不起。 便是他麾下的天河水军结阵相抗,尚且被杀得丟盔弃甲,死伤惨重,逼得他这元帅都不得不亲自前来求援。 赤脚大仙抚须沉吟,目光扫过手中沉寂的定波尺。 又望向下方玄凌独立波涛的挺拔身影,若有所思。 就在这片刻静默间。 立於青龙之首,一直静观的玄袍真君,淡漠的声音却已落下,清晰传入每位仙神耳中: “可试。” 敖盈心中微松,再次一礼: “谢真君。” 旋即转身,驾起云光,向下方玄凌所在之处飞去。 大仙身旁,朱烈揉著仍自酸麻的手臂,嘟囔道: “让个妖怪来试?这尺子连老道你都……” 话未说完,便被赤脚大仙一个眼神止住。 片刻后,敖盈便將玄凌请了上来。 玄凌面色如常,伸手握向赤脚大仙递来的定波尺。 指尖尚未触及尺身,那一直沉寂的定波尺,竟突兀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尺身表面玄色光晕,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一旁的赤脚大仙手掌微微一顿,朱烈更是瞪大了眼睛。 宝尺触手温润,似玉非玉,一股苍凉久远的气息,顺著掌心脉络,悄然蔓延开来。 玄凌周身,一直內敛如深潭的水元之气,竟不由自主地微微荡漾开来。 似深谷幽泉遇月华,生发清辉。 一层极淡的水色光晕,自其玄衣之下浮现,如晨雾笼江,悄然瀰漫。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定波尺,骤然有了变化! 尺身之上,细密纹路浮现出来。 纹路彼此勾连,最终化作一片片栩栩如生,覆盖尺身的玄色蛟鳞。 好似有巨蛟仰首向天,姿態苍劲而孤傲。 一股难以形容的苍茫霸道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甦醒,轰然扩散开来。 乌光与鳞纹,同玄凌周身荡漾的水元光晕交相辉映,彼此缠绕。 与此同时,玄凌身躯微微一震。 只觉一股浩瀚磅礴,却又无比亲切的水元精义,如同决堤的洪流般,顺著手臂经脉,轰然涌入他的识海与丹田紫府。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水精之气,混合著无数御水定波的古老玄奥感悟,顺著尺柄,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如同沉寂已久的泉眼,终於等到能够承载其水流的河床,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 这股力量与玄凌自身的玄蛟血脉同源共鸣,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竟无半分隔阂。 他丹田中的无漏金丹滴溜溜急转,表面雷纹与水纹交织闪耀,疯狂吸纳著这突如其来的造化。 其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深邃凝练,甚至隱隱触及金丹圆满之境。 只待渡过丹火之劫,便可化生元婴而居於紫府。 玄凌闭上双眼。 只觉心神,在这一刻仿佛融入一片浩瀚的水元世界,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破碎的画面。 有巨蛟翻腾於辽阔海域,其身形绵延不知万万里。 又见其与一位身形模糊的男子,並肩立於滔天洪水之前,相助梳理水脉。 最后一枚巨大蛟鳞自蛟龙身上脱落,於空中缓缓变小,最终坠於一只粗糙大手之中…… 这一番异象与感悟,说来话长,实则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 待玄凌回过神来,尺上蛟影已悄然散去,暴涨的乌光也重新內敛。 朱烈张大了嘴巴,看著与宝尺共鸣,气息节节攀升的玄凌。 又想起自己方才被震飞的狼狈模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满是酸意的嘀咕: “劳什子破尺还看人下菜碟不成。” 赤脚大仙先是一怔,隨即笑道: “妙啊!宝物通灵,自择其主。” 他转头对真君拱手道: “真君,宝尺既与这位玄凌小友有缘,不妨就由他执掌一试。” 真君目光扫过玄凌手中温顺的定波尺,神色淡淡,道: “既然宝尺自行择主,便是缘法。玄凌,平息弱水之任,就交予你了。” 玄凌握紧手中微微震颤的尺子,只觉一股玄妙感应自尺身传来。 他躬身应道:“自当尽力。” ………… 东海之上。 金箍棒煌煌镇海,棒身金光流转,將滔滔弱水之势镇压,不得动弹。 然那弱水浊浪暗中翻涌,似有无穷后力在不断衝击著金光壁垒,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响。 青龙盘桓棒顶云霄,真君巍然立於龙首之上,玄袍垂天,五指虚按下方。 指尖每一缕气机牵动,都引得金箍棒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震鸣,隨之又沉三分,將试图反扑的弱水再度压下。 就在这僵持之际,玄凌已驾云至弱水中央上空。 他手持玄光氤氳的玄元定波尺,周身水元与尺身辉光交融。 他正待引动尺中真意,沟通这无尽弱水之时。 “呜——” 一声雄浑至极的苍凉鯨鸣,自东海极深之处传来。 其声不锐,却悠长厚重,瞬间压过风浪之声,迴荡在整片海域。 隨著鸣声,远方的海面无声隆起。 一道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阴影缓缓浮出。 其躯如山岳连绵,背脊嶙峋如古老山脉,肤色並非寻常龙鯨的银灰,而是深沉的玄青。 一股远超在场所有龙鯨,甚至隱隱凌驾於寻常仙神之上的浩瀚气息,瀰漫开来。 现任流云海的龙鯨族长,鯨云见此景象,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颅,发出一声充满敬畏的低鸣。 那古老龙鯨的目光,越过眾生,直接落在手持玄元定波尺的玄凌身上。 一个温和而沧桑的意念如同暖流,涌入玄凌心湖: “小友既持禹帝之尺、妖圣之鳞,老朽愿以残躯,背负小友一程,共镇弱水。” 话音未落,庞大如岛屿的鯨首微微低垂。 在其宽阔如平原的额顶之处,竟自然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似在邀请玄凌踏上。 玄凌望向那双深邃如海渊的巨眼,从中未见丝毫恶意,唯有一片澄澈的坦然以及一种对沧海桑田的洞明。 他未有犹豫,只是轻轻頷首。 云光一动,身影已飘然落坐於巨鯨之背。 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传来,仿佛脚下並非血肉之躯,而是整片东海。 “有劳前辈。”玄凌轻声道。 老龙鯨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是回应。 隨即,其庞大的身躯缓缓而动,分开波涛,向著弱水的源头之处,沉稳地游去。 东海龙王敖广望著那隱世已久,连他都未曾见过几次的龙鯨老祖,竟主动现世,背负一位妖修前去平水。 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低沉龙吟。 海天之间,墨色如画。 苍穹之下,真君玄袍猎猎,足踏青龙之首,俯瞰万里波涛。 “镇。” 真君口中轻吐一字,声如玉磬,清越而威严。 其身前,如意金箍棒所化金色巨柱擎天立地,霞光万道,將汹涌弱水镇於柱前,浪涌至此皆化虚无。 海面之上,玄凌端坐於龙鯨巍峨青背之上。 巨鯨浮沉,分开幽暗水流。 “引。” 玄凌心中默念。 手中定波尺乌光流转,尺锋过处,墨潮悄然中分。 上方,金柱镇势,如天纲重整。下方,玄尺引灵,似地维再续。 弱水深处。 原本在无声哭嚎挣扎的女子,定波尺的光晕如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水色身躯。 弱水中毁灭一切的戾气,被一丝丝抽离化去。 她静静地悬浮在水核之中,空洞的眼眸中,蚀骨寒意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继而是疲惫与寧静。 女子缓缓抬起头,望向光晕传来的方向,望向鯨背上那道玄衣身影。 她周身笼罩著化不开的哀愁与疲惫,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得令人心颤。 她深深地望了玄凌一眼,仿佛要將他刻入记忆最深处。 隨后,两行清澈的泪水,自她眼角滑落。 泪水並未融入周围的弱水,而是在空中莹莹一闪,化作一颗鸽卵大小,內部仿佛有水波流转不息的剔透灵珠,散发著精纯无比的先天水灵气息。 灵珠在空中微微一颤,似有灵性般,轻飘飘地飞向玄凌,无声无息地落入他那只未持尺的掌心之中。 触手一片温凉,一股难以形容的悲伤与寧静交织的意念,悄然传入玄凌心湖。 弱水之灵的身影在泪水离体之后,变得愈发淡薄。 最终对著玄凌微微一笑,身影渐渐消散在重新变得平和的弱水之中。 肆虐东海的滔天墨色,隨之开始飞速褪去,还原为清澈的蔚蓝。 玄凌低头,看著掌心那枚弱水之灵的泪珠灵物,沉默片刻,將其轻轻握住。 上方,真君袖袍一拂,通天金柱微微一震,迅速缩小,化作一道金光飞回其袖中。 脚下青龙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迴荡在渐渐平息的海天之间。 天色既明,弱水终平。 第95章 火枣水符,真君归天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弱水既平,墨色退去,海天復归澄澈。 龙鯨老祖低沉鸣啸一声,庞大身躯缓缓沉入深海。 玄凌则驾云轻飘飘升至仙家云头。 赤脚大仙呵呵一笑,迎上前来。 他先是从玄凌手中郑重接过那柄已恢復古朴模样的玄元定波尺。 指尖在尺身由玄蛟逆鳞所化的天然纹路上轻轻抚过,眼中闪过感慨之色,隨即將其小心纳入袖中。 “此番平息弱水,小友功劳甚大。” 赤脚大仙呵呵笑道,旋即,他抬起手袖袍拂过,掌心已多出三枚枣子。 那枣子异於常物,通体赤红如火,散发出温热精纯的阳和之气。 “老道身无长物。 唯有几枚火枣,乃洞府前古木所结,於淬炼法力、稳固根基略有些微末效用,小友且拿去尝尝鲜。” 言语隨意,如同寻常果品。 一旁朱烈看得眼巴巴,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险些要滴下口水来,脸上写满了羡慕。 这火枣却非寻常货色,赤脚大仙一出手便是三枚,这“尝尝鲜”说得何其轻描淡写。 仙果离手,空中顿时瀰漫开一缕暖融甜香,令人心神一清。 玄凌神色平静,並未推辞。 双手接过火枣,只觉一股暖流顺掌心蔓延,周身水元竟似被涤盪一番,愈发凝练。 他微微躬身:“多谢大仙厚赐。” 赤脚大仙乃是光明正大之仙,见此笑意更浓。 目光又在玄凌身上停留一瞬,似在思量,自袖中取出一物。 却是一枚令牌,非金非玉,色作玄黑,正面刻有“洞阴”两个古篆,背面则是水波云纹,隱隱与四周天地水元交感。 “此乃洞阴水符。” 赤脚大仙神色稍肃,將符牌递出: “持此符者,可视作大帝宫中外府行走。 他日若遇疑难,或可凭此符,於四方水府求得些许方便。 望小友勤修不輟,积功累德。 待得他日功行圆满,那时,自当道一声道友。” 他將这枚看似朴素,却重若山岳的水符,轻轻放在玄凌手中。 玄凌握住水符,只觉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气息涌入体內,直透紫府,与自身水元隱隱相合。 他能感受到这符牌背后所代表的分量,以及赤脚大仙那不言而喻的期许。 他肃容躬身一礼:“玄凌谨记。” 赤脚大仙见他宠辱不惊,眼中讚赏之色愈浓,含笑摇扇,不再多言。 而靖法真君立於眾將之前,亦是微微頷首以示讚许,好似认可…… 隨后眾仙神驾起云光,回返天庭。 这时,一旁的敖盈轻声道: “此番多亏玄凌道友鼎力相助,还请在水晶宫稍待两日。 先前允诺的谢礼自当加倍奉上,还有玄骨道友的也是。” 玄凌微微頷首,身旁的玄骨上人自是难掩喜意。 ………… 真君一行仙神,仙驾行经花果山。 仙山灵秀,峰顶那块受天地精华滋养的仙石,在日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真君玄袍隨风轻拂,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再次掠过那方神石。 他並未停留,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那柄方才镇住弱水,显赫无比的如意金箍棒,顿时化作一道金光,自云端疾坠而下。 如流星划过天际,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万顷碧波之中,直坠向那东海海眼深处的海藏。 “咚……” 一声沉闷却悠长的迴响,自深海极处隱隱传来,虽不剧烈,却让整座龙宫都隨之微微一颤。 宫檐明珠轻晃,巡海夜叉驻足侧目,连棲息於珊瑚丛中的珍奇鱼贝,都似有所感,纷纷摆尾避入深处。 金光入海,搅动的涟漪缓缓平復。 金箍棒再归沉寂,重新镇於海眼之上。 镇水之责已毕,神物自晦,再待机缘。 海面之上,云过无痕。 花果山巔的仙石,静待石破天惊。 龙宫海藏之中,金箍棒收敛光芒,静待其主。 云头之上,真君收袖,神色如常。 仙驾不停,渐入云霄,终隱於九天光华之中。 穿过重重云靄,眼前骤然开阔。 但见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一座巍峨天门矗立云端,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 正是上界天庭,南天门。 两旁天丁將佐顶梁靠柱,持剑握枪,肃容凛然。 早有马赵温关护法四元帅,或持鞭鐧,或按刀剑,立於门前玉阶之上。 虽敛息静立然周身自然散发的凛然神威,已让周遭流动的仙云为之一滯。 见真君法驾蒞临,四位护法元帅齐齐上前一步,控背躬身相迎: 玄坛赵元帅见状,上前一步,躬身再拜,稟道: “启稟真君,下界有一得道狮妖,不知从何处学得移山神通。 竟將数座海外仙山肆意挪移,扰乱地脉。 故而天王已率庞刘苟毕四將,並三万天兵下界降妖去了。” 真君听罢,神色如常,頷首道: “祝天王功成归来。” 便不再多问,驾云逕自穿过瑞气千条的南天门。 其身后眾仙神將押著气息萎靡的四水星宿,默然隨行。 待真君一行远去,天门之外復归肃静。 关元帅抚须望向真君远去背影,喟然嘆道: “真君神通,泽被苍生。 此番下界,斩星君,定弱水,还乾坤以清朗。 虽杀伐果断,然所诛皆为祸乱之辈,所救却是下界万千生灵。 吾等镇守天门,虽职责重大,却难得如此济世之功,思之令人神往。” 言语间,既有敬畏,亦含感慨。 赵、温二元帅闻言,亦是微微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温元帅望向下界縹緲云海,沉声道: “真君以雷霆手段,行慈悲之事,令人钦佩。 天王此行,想必亦能如真君一般,速战速决,还下界一个太平吧。” 唯有马元帅目光微闪,望著真君消失的方向,並未立刻附和。 他嘴角紧抿,似是沉吟,又似有些许不以为然,终究只是从鼻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未曾言语。 赵元帅缓缓道:“真君手段固然通天,只是……” 他语速放缓,声音压低: “那计都罗睺等四隱星君,终究是上了仙籙、位列十一曜的大曜正神。 真君说斩便斩了,连星君府邸都一併毁去。 太阳帝君统御日宫,最是重麵皮。 这份决绝,怕是已將太阳帝君得罪至极了。” 温元帅闻言轻轻嘆了口气,关元帅抚须的手也微微一顿。 就连一直沉默的马元帅,眼角也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关元帅抬眼望了望远方灵霄宝殿的方向,声音沉闷: “此番朝会之上,太阳帝君怕是不会善了。” 第96章 这般那般定是真君无疑 南天门內。 仙云繚绕,金阶玉砌。 陈蛟並未多作停留,对身旁摄炁呼雷大將微一頷首,淡淡吩咐一句: “押入天牢,严加看管,等候大天尊旨意。” “末將遵命!” 摄炁呼雷大將抱拳领命,声如闷雷。 他转身,挥手示意,眾雷將便押解著四位星宿,化作一道肃杀雷光,逕往那天牢重地而去。 陈蛟则对一旁的天河水军元帅朱烈,淡淡道: “朱元帅,且隨本君走一遭天河,將这弱水之精,归位安置。” 朱烈忙整了整有些歪斜的盔甲,脸上堆起笑容: “谨遵真君法旨!老朱我为真君引路!” 二人驾起云头,离了南天门,往那天河方向行去。 朱烈驾云在陈蛟前方,偷眼瞧了瞧身旁的玄袍真君。 见其神色平淡,並无丝毫方才镇压星君的厉色,心中不由活络起来。 他搓著手,试图找些话头: “真君大人此番下界平乱,神通广大,令老朱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起来,当年那缕弱水之精,也是多亏了真君您亲自送来天河,交予末將看守。 老朱我向来勤勉,兢兢业业,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今想起,恍如昨日啊……” 陈蛟云光未停,目光遥望著天河。 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 就在朱烈以为他不会接话之际,陈蛟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如一缕寒风,轻轻飘来: “哦?” 他微微侧首,眼角余光扫过朱烈那瞬间僵住的笑脸: “既是这般勤勉。 那此番弱水之精,又是如何流落下界的?” 朱烈脸上笑容顿时垮了下去,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剎那间,无数画面在朱烈脑中飞速闪过。 那时,常有仙官以各种名目设宴,请他这位天河元帅赴宴。 宴上琼浆玉液,仙果珍饈,更有仙娥起舞,<i class=“icon icon-unie04c“></i><i class=“icon icon-unie0fd“></i>轻舒,眼波流转,是何等的动人心魄…… 他往往喝得醺醺然,对於镇守弱水的职责,便不免鬆懈了几分。 朱烈细思极恐,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 但对上真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几声乾涩的訕笑,连忙低下头,訥訥道: “是末將失职,疏於防范。日后定当深刻反省,严加戒备。” 陈蛟並未看他,目光转向前方那片愈发浩瀚的天河之水,声音依旧平淡: “你此番调度水军,抵御弱水,確有几分苦劳。 朱烈闻言,刚要松半口气。 而陈蛟话锋忽地一转,语气骤然冷冽: “然失职之罪,终难宽宥!望你好自为之,莫要日后下大错……” 陈蛟侧首,眼眸幽邃冷漠: “引得本君雷府,亲自出手。” 最后四字,仿佛四柄雷槌狠狠砸在朱烈的心口。 他浑身剧震,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这云头之上。 仿佛已经看到煌天枢雷府的战將,手持金鞭雷锁降临帅府的恐怖景象。 他脸色瞬间煞白,连忙躬身道: “末將谨记,谨记真君教诲!绝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陈蛟不再理会,言尽於此。 行不过片刻,便至天河之畔。 但见眼前一片浩瀚无垠的河水静静流淌,无声无息,仿佛一条巨大玉带横亘於渺渺天界。 天河非是凡间江河可比,水中仿佛有万千星辉点缀,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灵气。 陈蛟与朱烈驾云而至,身形方才落定,不远处的一队巡河水军便疾驰而来。 为首將领身著银甲,手持长枪。 见到二人,尤其是前方那道玄袍身影时,神色一凛,连忙率眾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真君!参见元帅!” 朱烈在一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到一旁警戒。 待天將退开,陈蛟取出弱水之精,指尖轻轻一弹。 光华流转,旋即化作一缕轻烟。 烟云繚绕间,一位身形淡薄的女子悄然浮现於眾人眼前。 她眉眼清冷,未施粉黛,却自然含情。 目光似蕴著千年不化的薄雾,温柔中带著一缕挥之不去的哀愁。 不似凡尘客,原是水中仙。 弱水仙子赤足立於冰冷天河之畔,望著这片她曾经熟悉,又被迫远离的故地,久久不语。 河面平静无波,没有鱼龙潜跃,没有水族嬉游,除了永恆沉浮的星辰光屑之外,感受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之感悄然漫上心头。 弱水仙子轻轻抬起近乎透明的手,似乎想触摸,指尖却在触及水面前微微一颤,又缓缓垂下。 “回来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空灵得仿佛要散入这无边的寂静里。 “这天河还是这般模样,还是这般冷。” “没有鱼儿的嬉闹,没有水草的摇曳,连一块有温度的石头都没有。”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河中那些冰冷的光点: “只有这些星星,它们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看了万年了……也还是这般景象。” 陈蛟默立一旁,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言语,只是同样望著这片沉寂万古的星河。 朱烈站在真君身后半步,一双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凝立水畔的弱水仙子。 那份清冷中的柔弱,哀愁里的温柔,让这惫懒好色的天河水帅心头莫名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朱烈问道:“仙子便是弱水之灵? 我老朱平日里巡河点卯,往来次数也不少,怎地从未见过仙子仙踪?” 话音未落,陈蛟冷冷地瞥他一眼。 朱烈顿时觉得浑身一僵,如被雷戟架在脖颈,神魂几乎颤慄。 他连忙缩了缩脖子,訕訕地后退几步,垂下脑袋,再不敢多瞧一眼。 在一边忍不住轻扇自己嘴巴,心中暗骂自己又多嘴。 而弱水仙子却连眼波都未曾向他转动一分。 她静静地望著陈蛟,仿佛朱烈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沉默了片刻,她空灵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真君。” “我与那人今日一別,可还有……相见之期?”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悵惘,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语。 目光遥遥望向下界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靄,看到那个玄衣持尺的身影。 陈蛟闻言,玄色的袍袖在星辉中微微一动。 他看著眼前这位由至阴至浊之水化生,却流露出如此纯粹情感的仙子,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波澜。 天河之水在脚下无声流淌,映照著万古星辰。 数息之后,陈蛟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缘起缘灭,自有天定。” ………… 天河之事已了。 河畔重归亘古的寂静。 星辉如水,流淌在无垠的河面,映得陈蛟玄袍身影愈发深邃。 他正欲转身驾云,回煌天枢雷府。 忽见远处一点银光跳跃而来,速度不慢。 近前才见,是个头梳双髻,身著银丝道袍的童子,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灵动有神。 他一蹦一跳地沿著天河畔的星沙小径而来。 正是太上道祖座下的银角童子。 银角童子行至近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在一眾肃立的天將中间左右一瞅,目光便定定地落在了真君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快步上前,像模像样地打了个稽首,声音清脆: “小童银角,奉老爷法旨,特来拜见真君!” 一旁的朱烈看得稀奇,不由得低声嘟囔: “咦?怪哉! 这银角童子常在兜率宫中,平日深居简出,怎地一眼就认出了真君?莫不是以前见过?” 银角童子耳朵极尖,闻声转过头来,衝著朱烈嘿然一笑,带著几分孩童的得意: “朱烈元帅有所不知。 临来前,我家金角师兄特意叮嘱过我!” 他学著师兄模样,摇头晃脑地复述道: “师兄叮嘱我,若到了天河之畔,见著天兵天將聚在一处,一时认不出哪位是煌天靖法真君……” 童子话语一顿,伸出一根<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手指,指向真君,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就看仔细嘍。 其中神姿最为清峻,卓尔不群,一眼望去便觉得……嗯……好似站在万丈雪峰顶上,吹著寒风似的那位,准是真君没错啦!” 说完,银角童子自己先笑了两声,又赶紧捂住嘴巴,偷偷瞄了真君一眼。 他这话说得天真烂漫,却让周围的天兵天將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动,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好拼命绷紧脸皮。 连一直面色冷峻的陈蛟,闻言也是眉梢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挑。 实际上,金角童子当时拍著他的肩膀,原话却是这般说的: “师弟啊,你记牢了! 若是人多认不清,就找那个眼神最冷,站那儿就跟一块玄冰似的,一旁仙神大气不敢喘的。 让你我这等修为的看了一眼,小腿肚子就想打哆嗦的…… 肯定就是真君。千万別认错嘍!” 这等形容,银角自然不敢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只好搜肠刮肚,將师兄金角这番肺腑之言,好好润色一番。 陈蛟闻言,只淡然一笑,问道: “仙童来此,可是道祖有事寻我?” 银角童子连忙收起笑意,再次恭谨一礼,正色道: “回稟真君,我家老爷有言,请真君移步宫中一敘。” “回来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空灵得仿佛要散入这无边的寂静里。 “这天河还是这般模样,还是这般冷。” “没有鱼儿的嬉闹,没有水草的摇曳,连一块有温度的石头都没有。”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河中那些冰冷的光点: “只有这些星星,它们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看了万年了……也还是这般景象。” 陈蛟默立一旁,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言语,只是同样望著这片沉寂万古的星河。 朱烈站在真君身后半步,一双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凝立水畔的弱水仙子。 那份清冷中的柔弱,哀愁里的温柔,让这惫懒好色的天河水帅心头莫名一颤,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朱烈问道:“仙子便是弱水之灵? 我老朱平日里巡河点卯,往来次数也不少,怎地从未见过仙子仙踪?” 话音未落,陈蛟冷冷地瞥他一眼。 朱烈顿时觉得浑身一僵,如被雷戟架在脖颈,神魂几乎颤慄。 他连忙缩了缩脖子,訕訕地后退几步,垂下脑袋,再不敢多瞧一眼。 在一边忍不住轻扇自己嘴巴,心中暗骂自己又多嘴。 而弱水仙子却连眼波都未曾向他转动一分。 她静静地望著陈蛟,仿佛朱烈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沉默了片刻,她空灵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真君。” “我与那人今日一別,可还有……相见之期?”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悵惘,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语。 目光遥遥望向下界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云靄,看到那个玄衣持尺的身影。 陈蛟闻言,玄色的袍袖在星辉中微微一动。 他看著眼前这位由至阴至浊之水化生,却流露出如此纯粹情感的仙子,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波澜。 天河之水在脚下无声流淌,映照著万古星辰。 数息之后,陈蛟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缘起缘灭,自有天定。” ………… 天河之事已了。 河畔重归亘古的寂静。 星辉如水,流淌在无垠的河面,映得陈蛟玄袍身影愈发深邃。 他正欲转身驾云,回煌天枢雷府。 忽见远处一点银光跳跃而来,速度不慢。 近前才见,是个头梳双髻,身著银丝道袍的童子,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灵动有神。 他一蹦一跳地沿著天河畔的星沙小径而来。 正是太上道祖座下的银角童子。 银角童子行至近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在一眾肃立的天將中间左右一瞅,目光便定定地落在了真君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快步上前,像模像样地打了个稽首,声音清脆: “小童银角,奉老爷法旨,特来拜见真君!” 一旁的朱烈看得稀奇,不由得低声嘟囔: “咦?怪哉! 这银角童子常在兜率宫中,平日深居简出,怎地一眼就认出了真君?莫不是以前见过?” 银角童子耳朵极尖,闻声转过头来,衝著朱烈嘿然一笑,带著几分孩童的得意: “朱烈元帅有所不知。 临来前,我家金角师兄特意叮嘱过我!” 他学著师兄模样,摇头晃脑地复述道: “师兄叮嘱我,若到了天河之畔,见著天兵天將聚在一处,一时认不出哪位是煌天靖法真君……” 童子话语一顿,伸出一根<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手指,指向真君,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就看仔细嘍。 其中神姿最为清峻,卓尔不群,一眼望去便觉得……嗯……好似站在万丈雪峰顶上,吹著寒风似的那位,准是真君没错啦!” 说完,银角童子自己先笑了两声,又赶紧捂住嘴巴,偷偷瞄了真君一眼。 他这话说得天真烂漫,却让周围的天兵天將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动,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好拼命绷紧脸皮。 连一直面色冷峻的陈蛟,闻言也是眉梢几不可查地轻轻一挑。 实际上,金角童子当时拍著他的肩膀,原话却是这般说的: “师弟啊,你记牢了! 若是人多认不清,就找那个眼神最冷,站那儿就跟一块玄冰似的,一旁仙神大气不敢喘的。 让你我这等修为的看了一眼,小腿肚子就想打哆嗦的…… 肯定就是真君。千万別认错嘍!” 这等形容,银角自然不敢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只好搜肠刮肚,將师兄金角这番肺腑之言,好好润色一番。 陈蛟闻言,只淡然一笑,问道: “仙童来此,可是道祖有事寻我?” 银角童子连忙收起笑意,再次恭谨一礼,正色道: “回稟真君,我家老爷有言,请真君移步宫中一敘。” 第97章 何不取个更威风名號 陈蛟隨银角童子行於云路之上。 脚下祥云自生,两侧宫闕楼台流光溢彩,仙鹤衔芝掠过,一派天界祥和景象。 银角在前引路,步履轻快,不时回头说些兜率宫中趣事。 陈蛟默然聆听,偶尔插言一二,惹得银角谈兴愈浓。 行不多时,前方云靄一分,却见两道身影迎面而来。 一位赤足散发,手持蒲扇,笑容可掬,正是分別未久的赤脚大仙。 另一位身著水合仙服,周身水汽氤氳,乃是执掌黄河水脉的河伯冯夷。 二人见陈蛟与银角童子並行,显然也是一怔,隨即按住云头。 赤脚大仙哈哈一笑,上前拱手道: “巧了,巧了! 真君这是要往何处去?老道与冯夷道友,正欲前去寻你呢!”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河伯冯夷已是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躬身施礼,语气恭敬肃然: “小神冯夷,奉水官大帝法旨,特来恭请真君移步金闕洞阴宫一敘。 大帝言道,真君此番平定弱水之乱,功德无量,故而心中甚喜。 欲在宫中设下清茗,与真君论道一番,还望真君赏光。” 银角童子眨眨眼,脆生生道: “二位仙长来迟一步啦! 我家老爷已命我请真君往兜率宫说话。” 陈蛟微微頷首,看向赤脚大仙与冯夷,淡然开口,声音清越而平稳: “有劳二位道友传讯。 且待本君先行往兜率宫拜见道祖,聆听教诲后,再转道前往洞阴宫,拜会大帝。如何?” 赤脚大仙与冯夷对视一眼,皆是点头应允。 赤脚大仙笑道:“如此甚好! 老道便与冯夷道友在兜率宫外,静候真君法驾。 且待真君见过道祖,再一同前往洞阴宫不迟。” 陈蛟亦是拱手还礼道:“有劳二位久候。” 银角童子笑呵呵地做个请的手势,当先引路。 陈蛟对二仙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隨童子继续前行,赤脚大仙与冯夷缓步相隨,落后数丈。 不多时。 三十三天,兜率宫。 云海寂寂,松风微微。 宫外景致,与陈蛟上次来时一般无二。 紫气氤氳,丹霞繚绕,几株苍劲的古松斜倚宫墙,松下拴著那头板角青牛。 青牛正趴臥在地,半眯著眼,依旧在打盹。 银角童子当先一溜小跑入內通稟。 陈蛟静立宫前,而赤脚大仙与河伯冯夷远远驻足,皆屏息凝神,不敢妄动。 闻得脚步声,青牛懒洋洋抬起眼皮。 瞥见陈蛟三人,牛眼微微一亮,直直落在陈蛟身上,鼻翼微微抽动了几下,打了个沉闷的响鼻。 硕大的牛头朝著陈蛟方向歪了歪,尾巴还不耐烦地甩了两下。 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回生二回熟,该自觉些了吧。 而赤脚大仙与冯夷见状,皆是一怔,面露不解。 他二位虽知此牛乃道祖坐骑,身份非凡,却不明这一番动作是何用意。 平日里寻常仙官路过,它都懒得抬一抬眼皮,今日怎地主动对真君示意? 唯有陈蛟脚步微顿,看著这头跟隨道祖不知多少元会,性子却依旧惫懒如初的老牛,眼中似乎掠过极淡的无奈。 此番他並未取出金光灿灿,仙气盎然的云圃灵橘。 而是伸手探入袖中,略一摸索,摸出几枚物件。 却是三枚皮青黄相间,还带著几片翠绿叶子的野橘子。 果皮不算光洁,甚至沾著些许山间的尘泥,看起来朴实无华,与这仙境格格不入。 唯有一股略带酸涩的清新果香,悄然瀰漫开来。 正是他此前路过花果山时,见那山涧旁野橘树生得茂盛,顺手摘下的几枚野果。 陈蛟指尖轻轻一弹,数枚野橘不偏不倚地落向青牛。 青牛眼睛倏地一亮,懒散之態尽去,猛地抬起头,张口便將橘子衔住。 合拢嘴巴,咀嚼起来。 起初尚是细嚼慢咽,隨即速度渐快,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汁水的酸甜气息隱隱飘散。 它吃得摇头晃脑,牛尾也愜意地轻轻摆动,十分受用。 显然这沾染凡间山野气息的野果,比那仙家珍饈更合它的胃口。 几口吞下野橘,青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鼻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带著橘香的响鼻。 它抬头,望向肃立宫外的陈蛟,声音低沉浑厚: “嗯,这次的橘子,味儿够正。比上次那些好看不中吃的强多了。 有心有心,牛爷甚喜!” 不远处的的赤脚大仙与河伯冯夷,看得目瞪口呆。 这时,银角童子推开宫门: “真君,老爷请。” 陈蛟甫一踏入,便觉一股温润丹气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一清。 步入深处,便见八卦炉静静矗立。 炉前坐著个金丝道袍的童子,正苦著一张脸,双手握著一柄芭蕉扇,有气无力地对著炉底扇风。 正是金角。 听得脚步声,金角耳朵微微一动,猛地回过头来。 一见是陈蛟, 他那张原本皱成包子似的小脸,顿时如同拨云见日。 眼睛唰地一亮,闪过毫不掩饰的喜色,嘴角刚要咧开。 却瞥见炉火微微摇曳,忙又绷紧小脸,不敢怠慢,只得继续规规矩矩地扇著风。 只是小脸垮得更厉害了,眉头紧锁,嘴角下撇,几乎要哭出来一般。 写满了“我好想过去说话,可是炉子离不开人”的委屈。 他一边扇火,一边不住地偷偷朝陈蛟这边瞟,眼神里全是巴巴的期盼和求助之色。 银角童子跟在陈蛟身后,见状衝著师兄做了个鬼脸,压低声音道: “师兄前几日不小心打瞌睡,误了炉火时辰。 老爷只好开炉重炼,现在罚师兄在此扇火七七四十九日,不得离位呢。” 银角幸灾乐祸地在前引路: “真君请隨我来,老爷在里间静室相候。” 陈蛟目光在八卦炉上停留一瞬,又扫过金角童子那副不敢言语的可怜模样。 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终是什么也没说。 身后,只留下金角童子独自对著炉火,一边奋力扇动芭蕉扇,一边小声嘟囔著谁也听不清的抱怨。 那张小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愈发显得愁云惨澹。 银角童子將陈蛟引至静室门前,便躬身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不再入內。 陈蛟推门而入。 室內並无奢华陈设,唯有四壁空空,地面一尘不染。 当中设两个蒲团,一上一下。 道祖见陈蛟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伸手指向下首那个空置的蒲团,声音平和淡然,不疾不徐: “来了。莫要拘谨,坐便是。” 陈蛟依言上前,於下首蒲团安然坐下,神態自然。 既无面对无上存在的拘谨,亦无刻意的张扬,一切自然而然。 道祖见他如此神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讚许。 他抬手拂过身前虚空,案几上,便无声无息地多出两盏清茶。 茶汤色泽碧清,不见热气,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隨著茶香悄然散开。 “尝尝。” 道祖率先端起一盏,轻轻啜饮一口。 陈蛟亦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茶汤入喉,並无特殊滋味,却仿佛一股温润的清流,悄然洗涤著周身窍穴,连神魂都为之一清。 放下茶盏,道祖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不带丝毫烟火气,却仿佛直接在陈蛟心湖中响起: “那定海神珍铁,你用得甚好。” 不待陈蛟回答,道祖目光似穿过静室,望向极遥远的过去,继续缓声道: “当年天地初分,清浊虽判,依旧有些不稳当。四极时有倾颓之虑,八荒偶现崩塌之象。 贫道便想著,炼一根结实些的柱子,暂且撑它一撑。” “於是隨手取了点用剩的先天庚金之精,丟进炉里,扇了几把火。 炼是炼成了,模样也还凑合。” 道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烧制一件寻常陶器: “后来一看,大道自然,隨著阴阳交替,五行轮转。 渐渐地,这天地自己倒也站得挺稳当,並不需外力去硬撑。 之后大禹四处治水,缺件称手的物事去丈量深浅,平息波澜。 贫道瞧著那柱子放在墙角也是落灰,便让他拿去用了。 不曾想今时被你拿来。” 道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蛟,眼中似有笑意: “撑天未成,量水有余,终是镇了弱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用之得所,便是缘法。” 闻道祖之言,陈蛟略一沉吟,目光清亮,並无丝毫涟漪。 他抬眼望向道祖,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地道: “老师所言,皆是前缘。 神铁自有其命,撑天、量水、镇弱水,皆是其时其势使然。 弟子持之,不过恰逢其会,顺势而为罢了。” 他语声微顿,继续道: “天地万物,各有其性,亦各有其用。强求不得,亦强阻不得。 弟子所为,无非是观其势而察其机,觅得一线清明之路。 神铁是器,弱水亦是器,乃至这周天星斗,仙神人鬼,何尝不是大道运转之器? 用之在我,而非我为器用。 心明澄澈,则万法皆可为舟筏,渡人亦渡己。” 言罢,陈蛟復又静默,玄服之姿稳坐如山。 道祖静听,目中清光微漾,似有讚许之意流转,却未形於言辞。 静室之內,唯余道韵绵绵,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片刻后,道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陈蛟身上,却忽而一转,似是想起什么趣事。 隨即唇角泛起一丝笑意,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几分难得的閒適: “名者,命也。 你为那柱子刻名如意金箍棒……此名甚好。 质朴无华,却直指其性。” 道祖话语微顿,眼中笑意似深了一分,缓声道: “只是贫道倒是好奇,你当时为何不取个更威风的名號? 譬如……隨心铁桿兵?” 陈蛟:“……” 第98章 老师 “为何不取隨心铁桿兵? 贫道记得,你刻字之时,此念如星火掠过灵台,倒也颇有意趣。” 陈蛟闻言,肩背微微一僵。 那是他刻字时的一缕玩笑念头,未料竟被道祖洞察分明。 陈蛟不由得抬眼看向道祖,见其目光澄澈,倒像是真的好奇。 沉默片刻,他微微垂首答道: “老师明察。弟子一时妄念,让老师笑了。” “哦?” 道祖的语气平和如故:“却是为何舍隨心而取如意?” 陈蛟沉吟片刻,思及自己当时终是抑下隨心之念,抬头答道: “如意尚需金箍束,隨心却非真隨心。 隨心二字,看似自在,实则妄念。 铁棒重器,岂能真箇隨心所欲?便是如意,也需两头金箍约束变化,方不致失了分寸。 隨心……易生骄狂,反为不美,恐非载道之器。” 道祖静静听著,看著陈蛟略有窘迫的神態,终是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不高,却仿佛带著一种洞悉万古的温和力量,让静室內的清光都隨之微微荡漾。 “好一个『恐非载道之器』。 箍得住形骸,箍不住心猿。你能见及此,甚好。 贫道见你终日心如止水,波澜不惊。还忧你修道修得没了人气。 方才见你眉梢一动,倒比平日多了三分鲜活。” 陈蛟眸光微动,似有不解。 道祖不待他发问,已继续言道,声音平和,却字字敲在心湖之间: “修行之人,求的是一颗不动心。 然此心非枯木,非死灰。一味压制性情,恐失人味,近乎无情。 无情非道,寂灭而已。” 道祖语速放缓,声若松风拂过琴弦: “莫要学你那玄都师兄,他当年一味求静,万念俱寂,看似已至圆满,实则危矣,险些化道而去。 一心是要的,无情却不必。 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能因一念之差而微澜自省,便是莫大造化。” 提及玄都之时,陈蛟眸光微闪,似有所觉,旋即收敛於心,静坐沉思。 静室之內,唯余茶香裊裊,与道祖之言,一同沉淀於心。 片刻之后。 道祖的目光再度落到陈蛟身上。 “你已至真仙之境,下一步將炼五气於胸,方能根基圆满,窥见金性不朽。” 道祖声音平和,却字字如刻金石: “而天地五行,衍十天干。甲丙戊庚壬为阳,乙丁己辛癸为阴。 此乃周天五行流转之枢机,万物生灭之序章。 纳何等五气,以何者为先,关乎道基深浅,途程远近。” 他略作停顿,似在观陈蛟神色,方缓缓道: “纳气入胸如铸宝鼎,须择精粹。 且说说,你欲取哪五道,以为根基?又以何者为先,定那中宫主旋?” 陈蛟端坐蒲团,玄袍在清光映照下纹丝不动。 他並未即刻作答,目光微垂,似在观心。 静室中唯闻道韵悄然流转,如春蚕食叶,密密绵绵。 片刻后,陈蛟抬眼,眸中清光湛然,答道: “弟子愚见,阴阳岂可强分?五行本自圆融。” 陈蛟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既需纳五行,何不全取十气?” 话音方落,静室恍若有微风拂过。 案上茶盏中,清茶无风自动,漾开细密涟漪。 道祖执壶的手微微一顿,壶嘴悬停半空,一滴晶莹水珠將落未落。 他抬眼看向陈蛟,半晌方道: “全取?” 道祖放下茶壶,袖袍拂过案几,他並未斥其狂妄,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般贪心,却是为何? 十气阴阳相衝,清浊互克。 尽纳十气如驭十龙,且愈后愈艰。其间阴阳激盪、五行衝剋之苦,非常人所能想像。 稍有不慎,阴阳失衡便道基崩摧,五行逆乱则仙体湮灭。 你,可知其中凶险?” 陈蛟迎上道祖目光,眸中澄澈,不见丝毫畏惧退缩,亦无年少轻狂,唯有深潭般的沉静。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弟子知晓凶险。 然五行十气周流六虚,演化万物,本是同源而生,循环不息。 若取其五而舍其五,犹如断其轮转之势,强分阴阳彼此,恐失自然圆融之本意。 虽可安稳,却如管中窥豹,难见大道全貌,落了下乘。 唯有尽数纳之,令其相生相剋,循环往復於胸中,方能成就真正圆满无漏之五行根基。” 道祖静听,笑意渐深,却未置可否,只淡淡道: “说来轻巧。这般稍差分毫,便是万劫不復。 你……真有此把握?当真不悔?” 陈蛟微微垂首,声音低沉几分: “至於把握……弟子不敢妄言。大道在前,唯有躬身力行,一试究竟。 况且……” 言至此处,他话锋微转,轻笑道: “不是还有老师您在么?” 道祖闻言,先是一怔。 隨即失笑摇头,伸指虚点陈蛟,笑骂声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好你个滑头!原来是在这儿等著贫道!” 笑声在静室中迴荡,冲淡了先前一番言语带来的凝重气息。 道祖眼中闪过些许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 此子之心性魄力,確非常人可及。 道祖凝视著眼前这位锋芒內敛、道心坚如磐石的弟子,静默良久,方轻嘆一声,语气温和而郑重: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便依你。 你肯唤这一声『老师』……为师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这其中万千煎熬,仍需你独自承受。为师也只能在你性命攸关之时,略作回护。” 陈蛟闻言,神色肃然。 整了整玄色衣袍,便要屈膝行那三跪九叩的拜师大礼。 身形方动,却见道祖袖袍微拂。 一股无形气机如春风化雨,悄然托住他双膝,令其不得下拜。 “痴儿。” “贫道收徒,何时需这般跪天跪地的俗礼了?” 陈蛟身形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道祖端坐蒲团之上,周身自然流转著一种与天地同息,与大道共存的韵味。 其眼中清辉流转,並无丝毫苛责,反有一种勘破万法的淡然。 陈蛟忽然心有所悟,是自己著相了。 自家老师乃是开天闢地之祖,天地尚且由其所化。 一切外在仪轨,於其而言皆是虚文。又何须这般敬天礼地,来彰显其尊卑? 道祖见他明悟,微微頷首: “心意到了便是。 你若心中有道,一言一行,皆是礼敬为师。 心中无道,便是跪穿这蒲团,叩碎这青砖,亦是徒然。” 陈蛟闻言,不执著跪拜。 只是深深一揖,玄衣如云垂落。 这一揖,不拜天地,不礼鬼神,唯敬道! 道祖安然受了他这一礼。 礼毕,直身。 室內清辉似乎更亮一分。 道祖看著他,心有喜意,缓声道: “既入我门,当明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当持守本心,便是对为师最好的恭敬。 在你之上,有一位师兄,乃为师首徒。他性喜清静,常年闭关参玄,待得时机契合,你二人自有相见之日。” 片刻交代后。 道祖目视陈蛟,眸光清邃,似能映照万法根源,问道: “你既欲全纳五行,魄力可嘉。 然十气流转,需定中宫主旋,以统御诸气。 中宫之主如同军中之帅,不仅需自身强韧,更要有统御四方,调和阴阳之能。 此位若定得不妥,非但无益,反成祸乱之源。” “故而……” 道祖语气微顿,静室內的道韵似乎也隨之凝滯了一瞬: “非是为师要问你,而是你需自问,你的道,根基在何?” 陈蛟闻言,神色愈发肃穆。 沉吟片刻,却並未贸然作答,再次执弟子礼。 他望向道祖,未说出某个具体的名號,而是开口问道: “弟子愚钝,於此关窍处,尚存迷雾。 敢问老师,若依天道运转之序,何为起始?何为根基?” 道祖眼中似有讚许,又似有更深的意味。 案几上清茶白气裊裊而上,在其目光中竟凝而不散,隱约显化出周天循环之象。 道祖並未直接点明,只是悠然道: “天开於子,地辟於丑,人生於寅。 天地未分时,混沌如鸡子。” 道祖声如古磬,不疾不徐: “清阳之气升而为天,浊阴之气沉而为地。此乃第一序。” 白气隨之翻涌,清者上升如华盖,浊者下沉若坤舆。 “天地既立,日月代明。”道祖指尖轻点,茶气中便现出金乌玉兔之形,交替升沉: “昼则阳炁主事,夜则<i class=“icon icon-unie00c“></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当值。此乃第二序。” 陈蛟凝神静观。 “四时更迭,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道祖袖袍微动,茶气中竟现出草木枯荣,寒来暑往之景: “木火金水,各司其职。此乃第三序。” 他抬眼看向陈蛟,目光平和: “十气之中,甲木为破土之始,癸水为归藏之终。 其间阴阳消长,犹如日月交替,五行轮转,恰似四时更迭。 天道自有其序,何须人力强定主从?” 茶气渐渐散去,静室重归清明。 道祖执起茶盏轻呷一口,淡然道: “你若强要以某气为先,便是逆了天道自然之序。 不若效法天地,令十气如日月四时,各安其位,各循其时。” 道祖言罢,目光平静,静待陈蛟回应。 陈蛟端坐蒲团,玄袍在清辉中更显沉静。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99章 心高叫天折 陈蛟本欲以先天庚金之气,为十气之先,锋锐无匹,正合他煌天雷霆的杀伐之意。 亦可为中宫立下一桿无坚不摧的旗枪,如利剑出鞘,其后自是一往无前。 然道祖方才一番言语,如晨钟暮鼓敲在他心神之上。 清阳上升为天,浊阴下沉为地,日月交替,四时轮转…… 一切皆有其开端,有其次第。 若他不选择尽取五行十气,自然无事,依自身道法相生而行。 既欲全纳十气,便如执掌一国,需定鼎中宫,理顺阴阳五行之序,而非逞一时之锋芒。 若逆此次序,先取肃杀之庚金,岂非如同未生先杀,未建先破? 纵然威力强横,终究落了下乘,违背了道法自然的根本。 他抬眼,望向窗外云海,视线似穿透重重霄汉,见那下界人间,春来之际,种子破土,枯木逢春,一点生机,却能引发漫山遍野的鬱鬱葱葱。 “甲木……” 陈蛟心中默念。 此为十天干之首,象徵春雷惊蛰万物萌发,破土而生的第一缕生机。 以甲木为先,便是以生为始。 后续乙木之柔、丙火之明等九气皆可循此生机,绵延而成,如大树参天,根深则叶茂。 更重要的是,甲木蕴含生发之意,与他的雷法至理隱隱相合。 以此为先,非是捨弃雷霆之威,而是溯其本源,得其真意。 陈蛟转向道祖,此次心意已决,声音沉静而坚定: “弟子愚钝。” “初时確欲以庚金为先,那先天庚金之气,锋锐无匹,与弟子所修煌雷之道最为相契。 若以其为引,十气运转或可如雷霆裂空,刚猛迅捷。” 道祖静坐如松,闻言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旧清澈平和,不起波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陈蛟话锋一转,继续道: “然则……方才闻老师天道次序之论,如醍醐灌顶。 弟子先前忘却雷出震位,亦需仰赖东方甲木生机为之根基。 若强以庚金锐气为先,便如秋行春令,虽得一时之利,却失生生不息之机。” 他对著道祖深深一揖: “今闻老师点拨,方知首取甲木生气,是顺应天道、稳固道基之正途。 弟子愿以甲木之气为先,定中宫主旋,循天序而行。” 道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他並未即刻表態,只淡淡道: “甲木为十干之首,秉少阳初升之气,其德在仁,其象为生。 你能舍庚金之锐,先取生生之机,可见道心已具萌芽。 只是……” 道祖言语微顿,饶有深意地道: “甲木虽为始,然其性刚直,易折难曲。 你今以之为基,可能忍受其后丙火煅烧、庚金雕琢之苦? 陈蛟神色不变,只微微頷首: “弟子明白。然道途艰险,岂有坦途? 唯以甲木之直心,勇猛精进,方可驾驭诸气,成就圆满。” 道祖又叮嘱片刻。 所言皆关乎周天气机流转、阴阳五行生剋的微妙关窍。 语声平淡,如溪流漫过青石,却將纳取十气时,可能遇到的险阻与应对之法,一一剖明。 陈蛟凝神静听,偶有不解处,稍作沉吟。 道祖便略点一两句,往往直指本源,令他豁然开朗。 言罢。 道祖袖袍轻轻一拂,案几上清光匯聚,化作一枚玉简。 玉简悬浮而起,缓缓飘至陈蛟面前。 道祖语气平淡: “这玉简法诀虽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秘法,却最是中正平和。 於你眼下全纳十气之需,颇为相合。 持之修行,可助你梳理气机,稳固道基。” 陈蛟双手接过玉简。 指尖触及瞬间,便觉一股温润道韵流入心田,简內所述法门纲要已自然浮现於识海。 果然是一派堂皇大气,根基深厚的路数。 他並未立即探查,而是郑重收好。 道祖復又自袖中取出一个紫金色的小葫芦。 葫芦不过巴掌大小,却宝光內蕴,隱隱有丹香透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此葫中乃五行蕴神丹,是平日看炉时,聚些药气隨手炼的。” 道祖將葫芦轻放案上: “每炼化一气后,可服食一粒,可助你巩固调和新生之气,免其躁动衝剋,亦可省去些许水磨功夫。” “切记,丹力化入气海时,需静心体悟其中五行生剋之变。” 陈蛟再次恭敬接过丹葫,入手只觉温热,知其不凡。 他心中微微一暖。 深知,无论是这直指本源的法诀,还是这“隨手”所炼的宝丹。 皆是老师洞悉他前行路途上的艰难,特意赐下的护持之物。 此等关爱,並非言语可表,尽在这无声的安排之中。 陈蛟深深一揖到地: 陈蛟深深一揖到地: “老师厚赐,弟子铭感五內。定当勤加修持,不负期许。” 道祖受了他这一礼,淡然道: “去罢。天庭事务繁杂,弱水初平,尚有诸多首尾。 十气纳炼非一日之功,循序渐进即可。” 陈蛟称是,將玉简与丹葫小心收入怀中,又行了一礼。 方才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静室。 室外,银角童子早已等候在外,见他出来,忙引路送往宫外。 室內茶烟尚未散尽,在道祖身侧三尺之地。 一道身著灰色道袍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浮现。 来人面容平凡,神色淡泊,周身气息与这静室、与道祖身上的道韵浑然一体,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正是道祖座下首徒,玄都大法师。 他目光掠过合拢的门扉,似能穿透其障,看见那远去的玄色身影。 静默片刻后,他轻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丝几不可查的慨然: “欲尽纳先天五行十气……这位师弟的心气倒是极高。” 道祖並未回首,依旧闔目静坐,唯有案几上那杯清茶升起的裊裊白气,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摇曳。 闻得玄都之言,道祖嘴角似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淡淡道: “你当年……不也是如此?” 玄都闻言,没有否认,也无追忆往昔的唏嘘。 只是將目光从门外收回,落在道祖对面那空置的蒲团上。 仿佛看到了无数岁月前,同样坐在此处、意气风发的自己。 “若非老师当年及时出手……” 玄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的意味,却深了几分: “恐怕弟子早已化道而去,与这天地规则同朽,再无玄都之名號。” 玄都静立良久,最终朝著道祖无声地揖了一礼,身影渐渐变淡,仿佛从未现身。 道祖独自坐於蒲团之上。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在静室中飘散: “高……才好啊。” 第100章 师兄好,书更妙 陈蛟离了静室,踏入外间。 八卦炉火正旺,將金角童子一张小脸映得通红。 他坐在蒲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眼皮已开始打架。 听得脚步声,金角一个激灵,忙抬头望去。 却不是老爷,而是陈蛟出来,顿时睡意全无。 丟下扇子,一骨碌爬起身,蹬蹬蹬跑到陈蛟面前。 “师兄要走了?”金角问道。 小手在怀里里摸摸索索,掏出个巴掌大的朱漆葫芦,双手捧上。 “师兄,这是平日老爷赏下的零碎丹药,我省下些。 师兄拿回去尝尝。” 葫芦小巧,漆色温润,繫著一条五彩丝絛。 一旁的银角童子见状,哎呀一声,懊恼地跺脚。 双手在身上几个口袋急急摸索,却什么也没掏出,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他平日得了赏赐,总是忍不住当时就吃个乾净。 “早知我也留些!偏生嘴馋,都当糖丸吃了……” 银角说著,眼巴巴瞅著陈蛟,两手空空,颇有些无措。 二童心思纯净,虽道行尚浅,却也知到真君师兄面冷心善,並非表面那般不近人情。 陈蛟停下脚步,看著金角手中那小小的葫芦,又看了眼懊恼得快要哭出来的银角。 心中闪过一抹暖意。 他伸手接过金角的葫芦,入手微温,收入袖中,宽声道: “有心了。此物甚好。” 隨即,他又看向一脸沮丧的银角,並未有丝毫怪罪之意。 陈蛟略一沉吟,伸手探入袖中,取出几卷材质普通、甚至有些泛黄的线装书册。 並非玉简金章,一看便是凡俗之物。 “此乃我当年初入道时,游歷四大部洲,隨手购得的些閒书。” 陈蛟声音平淡,似有几分追忆: “里面记载著下界的山川地貌、奇闻异事,倒也有几分趣致。 於修行无益,只图个新奇解闷。你二人平日看守丹炉枯燥,若不嫌弃,可藉此解闷。” 这都是陈蛟当年在人间游歷时,於各地市集上隨手买来解闷的閒书。已不知在袖中存放了多少年月。 其中內容半真半假,文笔粗陋,却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与天马行空的想像。 书卷封面上的字跡已然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其书名: 【三真游南海遇妖潮详记】 【千山百川风水异闻见解】 【云游修士必备:百种灵果採摘与品尝指南】。 …… 【四洲女修真形品藻录】(全套附仙子道妆赏析私论) 陈蛟正欲將书册递出,目光忽地落在最后一本的封面上。 书页泛著淡緋色光泽,封面以灵丝绣著“四洲女修真形品藻录”九个娟秀小字。 边角还缀著几朵压乾的桃花瓣,幽香暗浮。 他的手微微一顿。 此书內容虽无出格,却记载著对四洲之中,出眾女修容貌性情、衣著佩饰的点评。 或夹杂些许坊间流传的逸闻趣事。 是他当年尚弱小时,为知己知彼而备,也確实……勤加翻阅。 后来其中一位名列前茅的仙子,果陨落於他拳下。 只是,给予这两个心思纯净的童子观览,似乎……不甚妥当。 心念电转间,陈蛟玄袖便欲顺势一掩,將那本群芳谱轻轻抽回。 不料,金角童子眼尖,早已瞥见那书封上勾勒的翩躚仙影与娟秀字样。 他平日兜率宫中除了道经丹书,何曾见过这等“凡间妙物”? 顿时心痒难耐,也顾不得礼数,小手疾伸,轻轻扯住了陈蛟即將收回的袖角。 “师兄,恆阳烟去的铁粉们,《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最新章节已发布!师兄!” 金角仰起小脸,一双大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恳求: “这本…这本画著仙子的书,看起来好生別致! 为何独独要收起它?也让师弟瞧瞧新鲜嘛!” 陈蛟动作一滯,垂眸看著金角满是期盼的小脸。 又瞥见一旁银角也踮著脚尖,努力想看清他手中的书册,眼中同样闪烁著好奇的光芒。 他素来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线。 若强行收起,反倒显得刻意。 且书中所述,说到底不过是皮相外物。 二童天真烂漫,未必能解其中意味,或许只看个热闹图影罢了。 心思流转不过剎那,陈蛟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道: “不过是些陈年旧闻,琐碎点评,无甚大用。” 话虽如此,他收回的手却停了下来,任由金角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抽走了那本【四洲女修真形品藻录】。 罢了,既已取出,便由他们去吧。 兜率宫清寂,有些许閒书解闷,亦无不可。 金角、银角二童子欢呼一声。 几乎是扑將上来,一人拿过几本,如获至宝般抱在怀里。 小脸兴奋得通红,方才那点愁云惨雾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多谢师兄!”“师兄你真好!” 二人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只见书页间不仅有清丽小楷,间或还有简洁传神的插图。 或是一位女修於月下抚琴的侧影,旁边还有细细的批註。 “快看这里。 『玉华洲玉真观妙音仙子,清丽妙美,一曲《清心普善灵音》可涤盪妖氛,然其人最喜收集各式奇石』…… 咦,后面还写著『曾於南海畔以三块五霞珊瑚玉换得仙子出手相助』?” 金角念道,小脸放光: “原来仙子喜欢石头!” 评註有详有略,不一而足。还有诸如“善琴剑,居东海流波山,洞府前有千年桃林”、“性情清冷,然极重诺言”等。 二童嘰嘰喳喳,看得津津有味。 只觉得这书比那些正经道藏有趣多了,仿佛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窥见广阔天地的奇妙窗口。 “师兄!怎么没有那个【仙子道妆……” 银角兴冲冲地欲向陈蛟要全,却看见自家师兄眉梢一挑地看著自己,登时哑火,不敢再言。 陈蛟轻轻摇头,心中自我宽慰。 道经是引其悟道,赠与这般杂书,或许亦是另一种观世界的法门。 他离去的步伐不由得加快几分。 將出宫门时,金角忽然喊道: “师兄!” 待陈蛟回头,他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憋出一句: “你…你下回再来,与我们说说外面的新鲜事儿可好? 当然…书也是极好的,若能多些,自然更妙更妙!” 银角也忙不迭点头,眼巴巴望著。 陈蛟驻足,看了眼宫门深处,又看向眼前两双清澈期盼的眼,微微頷首: “若得暇,自会常来。” 说罢,他不敢再停留,转身迈步,还需前往洞阴宫拜访水官大帝。 玄衣拂过殿门门槛,踏入宫外。 金角与银角抱著书,扒在门边,探出半个身子。 只见玄影渐远,唯余松涛声里,还縈著一声稚气未脱的叮嘱: “常来啊——” 陈蛟背对著他们,玄色衣袖微微一盪,並未回头,只举手轻摆一下,算是应答。 早有赤脚大仙与河伯冯夷等候,三人身影便融入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宫门外,只余两个小童子依旧踮著脚,朝著云海深处张望了许久。 第101章 与禹对饮九河土 三人离了兜率宫,驾云逕往三十三天之下的洞阴宫。 云路迢迢,仙靄重重。 不过片刻,便至一处天闕之前。 但见碧瓦粼粼,如波光映照,宫门深邃,似通九幽之渊,隱隱有万水流转之象。 此地正是下元水官大帝治所,金闕洞阴宫。 早有水府仙官迎出,见是赤脚大仙与河伯冯夷亲引,不敢怠慢。 宫中不闻喧囂,唯有潺潺水声与清越钟鸣交织,廊柱间隱现江河湖海之虚影,气象森然而又包容万物。 行於廊间,河伯冯夷稍慢半步,侧身对陈蛟缓声道: “真君可知,天庭有三官大帝,分掌天地水三界考绩功过。 上元天官赐福,中元地官赦罪,而下元水官,便是我主大禹帝君,专司解厄。” 他目光扫过廊壁上映现的江河奔腾之象,语气带上几分敬肃: “帝君之责,重在水字。 上至天河星汉之流转,下至九幽黄泉之安謐。 四海五湖之波涛,八荒九川之漕运,乃至布雨兴云、水族升降,皆在考较之列。 更有巡察天下水脉、评定水域神灵功过之权。” 一旁赤脚大仙抚掌轻笑,补充道: “故此洞阴宫麾下,不仅有四海龙王、诸大水伯,更设有巡察使、考功曹等职司。 天下水元运转,生灵休戚,大半繫於帝君一念之间。” 冯夷頷首,指向宫殿深处: “帝君治水功德圆满,身合水道,泽被苍生。 今日相请真君,想必定有深意。” 言谈间,三人已步入宫门。 宫內並无金碧辉煌之饰,四壁皆是玄色水玉砌成,光滑如镜,倒映出流动的水光云影。 阵阵清凉水汽扑面而来,隱约可闻潺潺流水之音,仿佛置身於一片无边的水域深处。 赤脚大仙停下脚步,对陈蛟微微頷首,笑道: “大帝便在前方厅堂內,大帝不喜虚礼,真君隨性即可。” 陈蛟步入洞阴宫主厅。 但见堂內陈设简朴,四壁空空,唯正中悬著一幅巨大的九州水系图。 图上江河脉络以银线绣成,隱隱流动著水光。 图下立著一人,身著粗布短褐,袖口挽至肘部,露出古铜色的坚实手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他赤著双足,头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束著,面容粗獷,眉宇间带著经年风吹日晒的沧桑。 不似执掌天下水元的帝君,倒像个刚从河工现场归来的汉子。 正是水官大帝大禹。 “晚辈拜见禹帝!” 陈蛟心有敬意,当下不敢怠慢,行礼道。 见陈蛟入內行礼,大禹脸上那些微的肃穆顿时化开,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堂內水元道韵都微微一盪。 也不等陈蛟礼毕,他已大步踏前,步伐怪异却迅捷,三两步便已跨过宽阔的大厅,来到陈蛟面前。 “来了?” 大禹笑声洪亮,带著一股扑面而来的豪迈之气。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並未等陈蛟行完全礼,便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將他扶起。 “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大禹手上力道甚大,握得陈蛟臂膀微微一沉。 目光在陈蛟身上一扫,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行我未竟之事,果然没有看错人!” 陈蛟被他这般热情搀扶,便顺势直身,拱手道: “大帝谬讚。晚辈只是尽本分而已。” “什么本分不本分!” 大禹一摆手,拉著他便往石案那边走: “来来来,坐下说话! 我这里有积年好酒,正好与你尝尝,顺便说说此番平息弱水之事的细节!” 一旁的赤脚大仙与冯夷见此景,相视一笑,悄然退至一旁。 他们深知这位大帝的脾性,最是不喜客套虚文,如此直率相待,正是將真君视作了自己人。 大禹拉著陈蛟在老树根雕成的座椅上坐下,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青石上。 大禹大手一挥,竟取出一个看似粗陶烧制,表面还沾著些许乾涸河泥的罈子。 坛口以黄泥密封,看似朴实无华,却隱隱透出一股沉鬱醇厚的香气。 “尝尝这个。” 大禹拍开泥封。 一股更为浓郁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不刺鼻,反而带著一种泥土与穀物交融的温厚。 他拿起桌上两只同样是粗陶烧成的大碗,便要亲自为陈蛟斟酒。 陈蛟见状,已起身伸手,玄袖微微一拂,已先一步接过酒罈: “禹帝在此,岂有劳驾之理。” 他先为大禹面前的碗斟满,酒色微黄,质地略显粘稠,隨后才为自己斟上七分。 大禹呵呵一笑,也不坚持,任由他斟满两碗,摇头道: “你啊,本事不小,规矩却多。” 说罢,他端起酒碗,仰头便饮了一大口,哈出一口带著水汽的酒气,嘆道: “痛快!” 陈蛟亦举碗慢饮一口,酒液入口。 初时只觉一股厚重土气裹挟著淡淡水腥,並非仙酿清冽,反倒质朴粗糲。 然数息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甘香自舌底升起。 仿佛有万里江河在口中化开,百川奔流之象竟自然浮现於心湖! 更有一丝厚重的地脉之气,隨之沉入丹田,令周身仙元都凝实几分。 “好酒。” 陈蛟放下酒碗,眼中闪过讶异。 此酒看似质朴,內蕴却如此磅礴深远。 大禹见他神色,已知其意,不由抚掌笑道: “此酒名唤『九河土』,非仙酿,乃凡品。”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粗陶酒罈,目光渐深: “当年疏浚九河时,沿岸百姓感念治水之功,集黍米百石相赠。 我不忍拒其好意,便令隨行士卒就地取土为窑, 取浊浪初澄之水,於河畔垒灶酿之。” “新酒初成时,泥沙未沉,饮之刺喉。” 大禹语气平淡,带著感慨,指尖轻叩碗沿: “待埋入新筑的河堤下百年,吸尽水汽地脉,方得此醇厚。 饮时如见万里河山入喉,百川归海之象自生。” 陈蛟凝视杯中酒液,但见其中似有微尘沉浮。 恍如当年治水时,那万千民眾与士卒的身影,与泥土汗水交融。 他缓缓道:“酒中有山河之重,亦有民心之暖。” 大禹闻言大笑,声震屋瓦,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善!治水非一人之功,亦如这酒,水土相和,方成佳酿。” 言罢,大禹放下酒碗,目光扫过壁上的九州水系图: “弱水之事,你处置得妥当。 不以定海神珍铁强行镇压,而是定住水祸,再引其精粹,导其归流,深得治水三昧。” 他手指轻敲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水这东西,堵则溃,疏方通。 当年我治天下水患,亦是如此。 非是与洪水为敌,而是要明白它要往哪里流,顺势而为,予它一条出路。” 陈蛟静听,目光落在酒碗中微微荡漾的波纹上,似有所悟。 “禹帝所言极是。” 他轻声道:“顺势利导,其害自消。强逆其性,反酿大祸。” 大禹闻言,又满上一碗酒,笑道: “看来你不但神通了得,这心里也是通透的。 来,再饮!” 二人对饮,不再多言。 堂內酒香与水汽交融,壁上水系图银光流转,仿佛有无数江河在无声地诉说著千古治水的至理。 大禹放下酒杯,脸上隨和之色渐渐敛去。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陈蛟,沉声问道: “小友以为……上古玄蛟一族如何?” 第102章 禹帝之请 作者恆阳烟去携《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在可乐小说等你。 此问突如其来,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分量。 堂內原本融洽的气氛,骤然一凝。 陈蛟端坐的身形未有丝毫晃动。 但指尖搭著的酒杯中,却微不可查地漾起一丝涟漪。 不待陈蛟回应,大禹已自袖中取出一物。 正是那柄色呈玄黑,鳞纹隱现的玄元定波尺。 尺身在他粗糙的掌中,静静躺著,散发著幽幽乌光。 大禹伸手轻抚尺身,指尖划过那细密的鳞纹,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慨。 “此尺之来歷,想必你已知晓。乃是上古玄蛟大圣逆鳞所化,性极桀驁。 玄蛟一族,天生御水,此鳞更是凝聚了其一身水法精华。” 他指尖轻轻拂过尺面,仿佛在感受其中沉睡的灵性: “后隨我治水,受疏导百川的功德温养,方內敛了几分凶性,却也更添灵慧,已非寻常法宝。” 大禹抬眼看向陈蛟,继续道: “除却玄蛟族人。 其余能御此尺者需得领悟水元真意,明其润下之德,通其变化之妙,方能与之共鸣,如臂使指。 否则,纵是金仙也难令其臣服,强行催动,唯有宝尺自毁。” 他话语微微一顿,语气中透出几分感慨与意外的欣喜: “我不得擅离水宫。 此番弱水之劫,我本意是让赤脚与敖广携此尺前往,借定海神珍铁中昔日治水印记,激发宝尺灵性,暂平祸乱。 却未曾想……” 大禹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惊异: “下界竟有修士,能不借外物,径直与此尺灵性相合,將其运用得如此圆转自如! 此真乃意外之喜!” 陈蛟静坐一旁,神色平静无波,只是默默为大帝杯中续上酒水。 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知晓禹帝所言的“下界能者”,正是自己那玄蛟化身。 此事关乎根本,他自不会点破。 大禹见陈蛟不语,只当他亦在思量那位神秘的下界修士,便不再深究,转而笑道: “天地之大,能人辈出,总是好事。 来,再饮一杯!” 他举起酒杯,目光再次扫过那玄元定波尺,眼中欣慰之色未褪。 数杯九河土饮尽,案上酒气氤氳,带著泥土与江河的厚重气息。 大禹握著粗糙杯,目光投向壁上那幅浩瀚的九州水系图,眼神渐渐深邃,似穿透了万古光阴。 他声音低沉,如深潭涌流: “上古之时,玄蛟一族掌天下水脉行云布雨之职,翻云覆雨,执掌万水。 那时的四海八荒,谁不敬其三分?” 大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却又化为沉重的嘆息: “那一位玄蛟大圣更是与我一同踏遍九州,疏浚河道,平定水患,可谓生死之交。” 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酒杯粗糙的杯壁,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盛极而衰,天地劫数难料。 后妖族没落,玄蛟一族亦渐渐衰颓,待后天灵机勃发之时,更是彻底凋零,踪跡渐绝於世。 到如今,恐连一丝纯血都难寻。” 大禹抬起眼,目光沉重地落在真君面上: “我身居此位,碍於身份与诸多牵扯,不便亲自踏遍三界搜寻,寻觅故友遗脉。 小友执掌雷府,巡狩四方,若有机缘……”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恳切: “可否代为留意世间可还有玄蛟血脉残存? 无论是嫡传后裔,还是旁支散流,但有一线消息,便请告知於我。” 此言一出,堂內空气仿佛又沉凝了数分。 这非帝君敕令,而是故人之请託。 不等陈蛟回应,大禹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走至那幅巨大的九州水系图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与伤痕的右手。 在图上一处標註著蜿蜒河道与群山的角落,轻轻一点。 大禹转身看著陈蛟,缓缓道: “此乃我昔日所铸九鼎之一,豫州鼎所在之地,小友可自取。其余九鼎若有缘法,小友亦可得。” “此事无关天庭法度,亦不涉势力纷爭,纯属我私心所託。” 大禹深深看了陈蛟一眼。 “小友若应允,我感激不尽。若不便,亦无需掛怀。” 陈蛟静坐原地,玄袍在室內流转的水光中更显沉凝。 他目光掠过壁上那幅承载了无数岁月与功绩的九州水系图,又落回大禹写满沧桑的脸上。 良久,他缓缓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尚未动过的酒,仰头饮尽。 “大帝所託……” 他放下空杯,声音平静却清晰: “晚辈记下了。” ………… 大禹不復多言前事,只谈起如今四海水元运转的些许细微滯涩。 陈蛟亦將下界所见的几处水脉隱忧娓娓道来。 二人对坐,所言皆是治水理脉的实务,一如寻常水官商议公事。 酒尽数壶,话也谈了数重。 案上九河土的酒罈已空,只余淡淡酒香,混著宫中氤氳水汽,缓缓飘散。 大禹拍了拍粗布衣衫下摆,哈哈一笑,站起身来: “今日与小友一敘,痛快!他日有暇,再共饮!” 他言辞爽利,並无太多客套挽留,一如其治水时的乾脆利落。 陈蛟亦隨之起身,玄袍拂动,对大禹拱手一礼: “大帝留步。今日之言,晚辈谨记。” 大禹立於原地,微微頷首,目光深邃,不再多言。 陈蛟转身步出厅堂,玄袍拂过青玉地面,无声无息。 廊下,赤脚大仙与河伯冯夷仍在等候,见他出来,皆迎上前来。 宫外,瀑布轰鸣,水汽扑面。 陈蛟回首望了一眼笼罩在水光中的水府宫闕,隨后驾起云头,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 宫中,大禹仍立於图前。 良久,他方才伸手提起案上已经空了的酒壶,轻轻晃了晃,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自语道: “是个有意思的后生。” …… 陈蛟离了金闕洞阴宫,便迴转雷部煌天枢雷府。 行至半途,却见前方云路之上,旌旗招展,兵甲森然。 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天兵,正肃然列阵,默然疾行,刀枪映著天光,泛起一片冷冽的寒芒。 而持国天王手持碧玉琵琶,正立於云端,眉头紧锁,正与身旁副將低声吩咐著什么,神色凝重。 第103章 雷府藏勾当 持国天王立於阵前,正对麾下副將沉声吩咐: “点齐三万天兵,检查各部缚妖法器是否足数。 多备戊土定形宝镜,那狮妖擅挪山移岳,需防其借地势遁走。” 副將抱拳领命,转身而去。 话音刚落,持国天王忽有所感,转头望去。 但见云路尽头,一道玄袍身影踏云而来,衣袂拂动间隱有雷纹流转。 持国天王当即整了整盔缨玉带,快步上前,拱手见礼: “不想在此得见真君。” 陈蛟按下云头,玄袍微拂,目光扫过眼前军容整肃的阵仗,问道: “天王如此兴师动眾,所为何事?” 持国天王苦笑一声,声音沉闷,嘆道: “不敢欺瞒真君,是为下界西牛贺洲一桩妖患。” 他伸手指向下方云海深处,道: “前日,西牛贺洲有一自称狮驼王的狮妖作乱,神通不俗。 尤其擅使一门移山神通,其搬挪四方山岳,炼化於身,搅得下界不寧。” 他语气沉重地继续道: “增长天王奉命下界降妖,不料与那妖王一战,竟被其以山岳砸伤法体,败退而回。” “狮驼王?”陈蛟微微一诧。 他回天庭时,便听南天门四元帅提起过,作乱者是一头狮妖 却不曾想竟是这狮驼王。 持国天王愤懣不平,点头应是: “正是此獠! 增长天王的宝剑,本是不凡,然那狮妖的移山之术,实在了得。 听闻交手不过数合,便有三座被其炼化的大山当头压下。 增长天王一时不察,仓促难敌,被厚重山势所伤,败下阵来。” 持国天王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此事已惊动灵霄殿,关係天庭顏面,更恐那妖孽恃强再生事端。 陛下有旨,命我与广目、多闻二位兄弟,一同点齐兵马,即刻下界,前往西牛贺洲,务要將那狮妖擒拿归来!” 一旁的广目天王与多闻天王亦是面色肃然,一个掌中盘著赤龙,一个伞盖宝光流转,显然已是整装待发。 言罢,持国天王朝陈蛟拱了拱手: “职责在身,不便久聊。待降了此妖,再与真君敘话。” 陈蛟微微頷首:“天王辛苦。预祝此去功成,早奏凯歌。” 持国天王转身大喝一声: “出发!” 顿时,战鼓擂响,旌旗招展。 三位天王率领天兵天將,驾起滚滚祥云,如一道洪流般,朝著下界西牛贺洲方向,疾驰而去。 陈蛟静立云头,望了一眼消失在云海深处的兵锋,继续驾云前行。 三位天王齐出,率数万天兵,阵仗不小。 然他心中,却无半分乐观。 狮驼王既能与大闹天宫的猴子结为兄弟,排行第四,岂是寻常妖王可比? 须知那猴头的眼光何等之高,性子又是何等桀驁。 能入他眼中,被他称一声哥哥的,必有通天的本事,或过人豪情。 移山神通…… 陈蛟目光微动。 寻常地煞移山之术,乃是掐诀念咒,借土地山神权柄,暂调一方地脉之气,使山岳移位。 似这狮驼王的移山本领,恐怕是一道本命神通,不假外求,不借神祇,直指地脉元磁枢机。 炼化山岳地气,便是增进神通。如今修行有成,自然更加肆意行事。 三天王此去,阵仗虽大,结局却未必如意。 天庭行事,素重威仪,往往以雷霆之势压人。 而下界妖王尤其是这等积年老怪,哪个不是在尸山血海中廝杀出来。 其狡诈凶悍,对敌经验,远非久居天庭、按部就班的功德神將所能企及。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阅读地址。 多半是一场劳师动眾,最终恐难逃个无功而返。 ………… 煌天枢雷府。 府门前方云气翻涌,光华夺目。 数十名身披金甲、手持日轮长枪的天將,肃立於府门之前。 周身散发著灼热的气息,將四周的仙云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为首神將身形魁梧,面容笼罩在刺目的日轮光晕中,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眸子,如两盏金灯,灼灼逼人。 正是太阳帝君麾下日轮神將。 其身后,跟著四位身著青红白黑四色官袍、手持笏板的仙官。 正是执掌年月日时的四值功曹。 雷府大门紧闭。 值守府门的吹海揭波统领带著一队雷府兵將拦在门前。 “本將再说一次。” 日轮神將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炙热的威压: “此番下界弱水泛滥,阴浊之气冲霄,致使日月运行微有滯涩,晷刻略差半分! 此事关乎天时运转,非同小可。 煌天靖法真君主持平定弱水,其中细节,需立刻问询明白! 声如金铁交击,目光如炬,直刺统领双目。 吹海揭波统领身形纹丝不动,唯有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沉闷而坚定地言道: “真君外出公干,未在府中。 本將职责所在,无真君法旨,不敢放任何人入府。 神將若有公务,可留下文书,待真君回府,本將定当即刻呈上。” “哼!” 日轮神將嘴角扯出一丝讥誚: “煌天枢雷府何时成了铁桶一块,连太阳帝君座下也进不得?” 话音未落,日轮神將周身光焰骤然一盛,逼得身后四值功曹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好一个职责所在。 弱水之患,波及天象,本將奉帝君法旨理清缘由,此乃紧急公务! 岂是你这守门之將能以规矩搪塞的? 若是延误了时辰,导致天时更加紊乱,这罪责,你担当得起吗?” 他踏进一步,几乎与统领面面相对,周身金焰腾起,映得统领玄甲边缘泛起细微白烟。 “立刻打开府门,本將要查阅此次平定弱水的相关卷宗记录,查探除明面祸患外,还扰动哪些天地气机。” 统领身形未动,只微微摇头: “煌天枢雷府卷宗非比等閒。 唯认靖法真君印、玉皇大天尊法旨或雷祖符詔,否则外人一概不得查阅。 此乃天规。” “天规?” 神將冷笑一声:“本將奉太阳帝君法旨,协理日轨运行! 弱水浊气已侵日轨,事急从权!” “神將职责,本將自然知晓。” 统领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雷府卷宗,关係三界刑律、妖魔缉录,乃至诸天雷罚之秘。 若无相应法旨符詔,便是帝君亲至,亦不可擅入。” 他微微侧身,露出腰间悬掛的一枚紫金雷印: “此乃枢雷府印,真君离府前亲授。 府內一切,皆由本將依律执守。 神將若有疑,可具表上奏大天尊或雷祖,请下法旨符詔。 届时,本將自当开启府库,恭迎查验。” 日轮神將语气咄咄,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吹海揭波那双隱藏在面甲后的眼睛。 “本將奉帝君之命巡查天轨,见异状而追因,循因果而查证,有何不可?” 他目光锐利,扫过紧闭的府门: “还是说……你们这雷府之中,莫非真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不敢让本將查看?” 第104章 府中能者如云 此言一出,府前空气骤然一凝,灼人的热浪仿佛都滯涩了几分。 一直垂眸静立的吹海揭波统领,霍然抬头! 玄甲面罩下,两道沉静却锐利的目光直射而出,竟让日轮神將周身的金焰都为之一暗。 他声音平稳,却如冰层下涌动的暗流,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雷府行事,一向规矩。 弱水之变,突发於下界,真君第一时间便亲自前往平定。 此事赤脚大仙、东海龙王,乃至北极驱邪院战將皆可作证。 至於阴浊之气影响日轨……此乃天灾所致,非是人祸。” “神將为何不去寻那计都、罗睺、紫炁、月孛四位大曜星君问个明白? 为何不去寻那引动弱水、祸乱四海的箕水豹、参水猿等四水星宿问责究底?” 字字清晰,如碎冰击玉。 “反倒是我家真君,临危受命,下界平乱,镇弱水,救苍生,挽狂澜於既倒。 如今祸首未惩,功臣未赏,神將却携帝君威仪,堵在我雷府门前,詰难平难之人……” 统领声音陡然一扬,如金石乍响: “这……是何道理?” 最后四字,重重落下,砸在寂静的云海之间,迴荡不休。 统领话音落下,府前空气骤然凝固。 日轮神將周身金焰猛地炸开,热浪轰然四溢,吹得身后四值功曹衣袍猎猎作响,齐齐后退半步。 他面甲下的脸庞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一双金瞳中火光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 他猛地伸手指向吹海揭波统领,指尖因暴怒而微微颤抖: “安敢如此放肆!” 热浪炙烤著统领的玄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但他身形依旧稳如磐石。 “问责?詰难?” 日轮神將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里带著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狂怒与狼狈: “那四水星宿早已押入天牢!而那四位大曜星君……” 他话语猛地一顿,胸口剧烈起伏,金焰明灭不定,仿佛连周身光芒都黯淡了剎那。 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与更深的怨毒: “计都、罗睺、紫炁、月孛……他们……他们连神魂都已被你那真君打得灰飞烟灭! 你还要本將去问谁的责?” 最后一声质问,已是声嘶力竭,带著几分气急败坏的疯狂。 身后的四值功曹们脸色煞白,齐齐將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將自己缩进云层里,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他们显然知晓此事关碍极大,却未料到这雷府一员统领竟敢如此直言不讳! 日轮神將周身法力不受控制地鼓盪,脚下玉阶竟被灼出细微裂痕。 四水星宿被锁链穿了琵琶骨,已被打入天牢深处,等候大天尊旨意发落,成了碰不得的忌讳。 而那四位大曜星君……念及此,日轮神將心头更是一抽。 何等显赫的星君,竟被那真君说斩就斩,连星君府都一併捣毁! 星斗明灭、大日骤暗种种异象太过显眼。 早已震动天庭群神,却连眾曜之首的太阳帝君都暂时沉默。 他一个太阳帝君御前神將,又岂敢放肆? 这皆是太阳帝君一脉难以洗刷的耻辱,亦是他此行心中积压的邪火之源。 这统领平静的话语,字字如刀,满是诛心刺骨的嘲讽。 日轮神將的面甲下,传来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好…好得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目光死死盯住眼前这油盐不进的统领,声音低沉嘶哑: “煌天枢雷府…果然…牙尖嘴利!” 吹海揭波统领不为所动,依旧垂手按刀,玄甲在灼热气浪中映出冷硬的光泽。 日轮神將胸口剧烈起伏数息,周身金焰明灭不定。 一旁的值年功曹见状,硬著头皮上前半步,低声劝道: “神將息怒。 如今弱水初平,诸事繁杂,何必伤了和气? 不若…不若先回驾,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待靖法真君归府,再行商议不迟。” 值月功曹亦接口: “正是。天轨微滯之事,或可先咨访游奕灵官,查验四方天象记录,未必便与雷府相关。 游奕灵官掌三界巡查,记录详实,或可速得端倪。” 值日、值时功曹纷纷頷首附和,言语温和,意在转圜。 神將沉默片刻,周身翻涌的金焰竟渐渐收敛,似是听进了劝解。 “尔等所言倒也有理。” 他深深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吹海揭波统领,微微頷首。 四值功曹皆是暗松半口气。 然而下一瞬。 “轰!” 收敛的金焰骤然炸开。 磅礴热浪喷发,日轮神將身形化作一道刺目金光,直扑统领腰间。 “交出来!” 这一下变起仓促,距离太近,速度快得超越思虑。 功曹们骇然变色,惊呼卡在喉间。 然而—— 几乎在日轮神將肩胛微动的同一剎那,吹海揭波统领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右手也动了。 “鋥!” 一声清越刀鸣骤然炸响。 幽蓝如深潭寒水的刀弧,自下而上撩起,不偏不倚,斩向疾探而来的金焰利爪。 刀光森寒,竟將周遭灼热的气浪都逼退三分。 日轮神將眼中闪过一抹惊愕,显然未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疾果断。 他变爪为拍,金焰暴涨,狠狠拍在那一抹幽蓝刀光之上。 “轰!”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海。 火星四溅,金焰与水元雷光猛烈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 狂暴气浪將四周云气撕得粉碎,四值功曹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儘是骇然。 余波渐散。 日轮神將收手凝立,金甲之上焰光流转不定,面色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他的掌心处,一道细微的白痕缓缓消散。 对面,揭波统领闷哼一声,踉蹌著向后连退三步,方才稳住。 他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抖,玄甲袖口处,竟被灼出几个焦黑的小洞,一缕青烟裊裊升起。 刀尖斜指地面,幽蓝刀身仍在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日轮神將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站稳,他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一道消散的白痕。 又抬起眼,细细打量眼前这位玄甲统领。 硬接自己七成力道的一击,竟只退三步,刀未脱手。 “果然有两下子。” 他盯著统领手中那柄雷水交织的战刀,声音冰寒: “但凭此……还护不住那府印!” 日轮神將毕竟是太阳帝君座前一等一的神將,修为深厚,非等閒仙將可比。 揭波统领虽警惕且应对迅捷,终究差了一筹。 四值功曹见状,面色皆是一紧,却无人再敢出声劝阻。 府前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揭波统领的玄甲之上雷光隱现,嘴角紧抿。 目光锐利如刀锋,死死盯住日轮神將,寸步不让。 虽处下风,战意却愈发昂扬。 日轮神將看著他,声音低沉,带著不明意味: “那煌天靖法真君……倒是有眼无珠。 竟將你这等实力的干將,留守在这看门守府。” 话语之中,似有几分英雄相惜。 吹海揭波统领拄刀而立,闻言嗤笑出声。 他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缕血跡,目光迎向日轮神將,冷然道: “神將眼界,浅了。 真君府中,能者如云,胜我者不知凡几。” 他话语微顿,玄甲之下的脊樑挺得笔直,眼中闪过傲然的光芒: “我虽实力不济,然真君知我忠心可鑑,故托以门户。 此间轻重,岂是外人可度?” 第105章 五极战神 字字平直,却重若山岳。 此言一出,日轮神將脸上那副居高临下的神色瞬间僵住。 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被人当眾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周身金焰轰地一下爆燃起来,灼热的气浪席捲四周,显然已是怒极。 他没想到,这区区一个守门统领,不仅修为硬朗,言辞竟也如此犀利。 左一句“实力不济”,右一句“忠心可鑑”,看似自贬,实则將他的挑拨与轻视驳得体无完肤。 “好!好一个忠心可鑑! 本將今日倒要看看,你的忠心能否护得住这雷府大门!” 日轮神將一步踏前,周身金焰冲天而起,化作一轮璀璨的烈日虚影,恐怖威压笼罩而下。 他不再留手,右掌化作赤金流光,直摄揭波统领腰间雷印。 这一击虽不取性命,却含擒龙缚虎之力,势要夺下府印! 揭波统领横刀欲挡,然那日光如狱,压得他周身雷霆晦暗。 玄甲咯吱作响,身形骤然迟滯。 眼看日轮神將已如金虹掠影般再度抓向雷印。 吹海揭波统领目光一狠,便要催动根基来拼命。 “呜!” 一道苍茫浩荡的鯨鸣自九天垂落。 只见磅礴雷炁如长鯨破海,裹挟万顷波涛之势轰然撞向日轮神將手腕。 “嘭!” 金焰与雷炁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日轮神將那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炁硬生生震得偏向一旁。 金焰轰然溃散,化作点点流火四溅。 未等他惊怒回首,颈侧骤然一凉。 一柄古拙长剑已悄无声息横在喉前。 剑身宽厚,色如秋水,映出飞蓬將军冷峻的眉眼。 寒气透甲而入,令日轮神將周身奔腾的金焰为之一滯。 剑尖凝著一点寒星,紧贴肌肤,杀气如蛛丝缠颈,令他周身金焰都为之一凉。 持剑者,银甲白袍。 正是飞玄威灵將军——飞蓬。 他何时到来,如何出剑,竟无一人看清。 飞蓬声音平缓如深潭: “真君雷府前,动武逾矩了。” 直到此时,另外两道强横气息方才落地。 左侧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披玄黑重甲,周身缠绕著嘶鸣跳跃的紫色电蛇,正是摄炁呼雷大將。 他方才那道长鯨雷炁余威未散,在空中隱隱咆哮。 右侧一人,赤发如火,腰悬一串赤铜铃鐺,双手笼在袖中,却有灼热霹雳之意透出,正是火铃霹雳使者。 他虽未言语,一双锐目却已锁死日轮神將周身气机。 三位雷府神將呈品字形而立,气息或沉凝、或暴烈、或锋锐。 却浑然一体,將场中躁动金焰牢牢压制。 四值功曹早已退至十丈外,垂首屏息。 吹海揭波统领收刀入鞘,默然拭去唇角血痕,退守府门。 而日轮神將僵立原地,额角沁出细汗。 飞蓬的剑,摄炁大將的雷,火铃使者的火煞,三者恢宏气机交织成网。 他毫不怀疑,若再妄动分毫,立时便是雷火加身,一剑封喉。 府前一时死寂。 唯有照胆剑锋上的寒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这三將气息渊深,竟无一在自己之下! 尤其颈侧这柄照胆剑,剑气森然直透元神,持剑者目光更是平静得令人心悸。 僵持数息,日轮神將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带著几分讥誚。 他並未强行挣脱剑锋,反而微微仰头,目光斜睨飞蓬,声音沙哑而尖利: “呵……好,好一个煌天枢雷府! 飞蓬將军神威,本將今日算是领教了。”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他目光扫过飞蓬冷峻的面容,又掠过摄炁呼雷大將掌中隱现的雷光,最终定格在火铃霹雳使者嘴角的嘲弄上。 日轮神將语带嘲讽,冷笑道: “只是未曾想,威震三界的雷部神將,行事竟也如此周全。 对付本將一人,竟需劳烦三位大將齐出,以多欺少!” “莫非这便是雷府的待客之道? 还是说……尔等心虚,怕本將一人便窥破你府中甚么见不得光的隱秘?”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骤然再紧三分! 四值功曹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將脑袋埋进胸口。 飞蓬持剑的手稳如磐石,面色丝毫不变,唯有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摄炁呼雷大將冷哼一声,掌心雷光吞吐不定: “雷府重地,自有法度。你这廝若依礼求见,何至於此? 礼数周全,我等自当以礼相待。 若欲恃强硬闯……便是帝君亲至,也需问过我手中雷炁!” 火铃霹雳使者更是嗤笑出声,腰间铃鐺隨之一阵急响: 今日倒让我等开了眼界! 打不过,便开始撒泼讲歪理了? 方才不知是谁,不顾身份,对我们府中將领悍然出手夺印? 如今倒反咬一口,说我等以多欺少?真是好大的脸面!” 日轮神將一时语塞,被二人话语一挤兑,脸色阵青阵白。 飞蓬手腕微沉,照胆剑锋刃又贴近半分,剑气刺得神將脖颈肌肤生疼。 他目光平静,字字清晰: “雷府行事,向来只问是非,不论人数。 神將若觉得委屈,不妨想想,方才偷袭夺印时,可曾讲过公平二字?” 日轮神將目光阴鷙,缓缓扫过飞蓬、摄炁呼雷、火铃霹雳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 真以为凭你三人,便吃定本將了不成?” 他话音未落,猛然仰首,向著身后肃立的日宫天兵队列高声喝道: “二位战神!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还请现身,为本將评一评这个理!” 喝声如雷,滚过云海! 此言一出,飞蓬剑眉微蹙,摄炁呼雷掌心雷光骤然一凝,火铃霹雳脸上的讥誚也瞬间收敛。 三人目光如电,齐刷刷射向天將队列! 霎时间。 原本肃穆无声的日宫兵將之中,两道磅礴如山如岳的恐怖气息,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 左侧,一道凛冽如万载玄冰的寒意冲天而起。 其人身形魁梧异常,几近九尺,身著玄黑色重甲,甲冑上刻满冰霜星辰纹路。 面容古拙冷硬,一双眸子睁开,瞳孔竟是纯粹的银白之色,目光所及,空气中竟凝结出细密冰晶。 正是五极战神中的北极战神! 右侧,则是一股灼热如地心熔岩的炽烈气息席捲开来。 一名身著赤红战鎧、眉宇间仿佛有岩浆流淌的神將,同步迈出。一股焚天煮海、狂暴炽烈的热浪,以其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正是五极战神中的南极战神! 一寒一热,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绝伦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雷府门前。 与飞蓬三人的雷威分庭抗礼,甚至……將其压制了下去。 “北极战神……南极战神……” 火铃霹雳使者面色首次变得凝重无比,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名號。 这二位,正是统御眾星、位列天庭最高战力序列之一的勾陈大帝麾下——五极战神。 日轮神將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磅礴力量,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他缓缓转动脖颈,无视颈侧那锋锐的剑刃,看向飞蓬: “如何,飞蓬將军? 现在可还觉得公平么?” 可乐小说,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106章 剑拿稳了,真君驾到 南北极战神,身为勾陈大帝麾下五极战神之二,各镇天地极位。 北极战神坐镇天之北枢,感应周天星辰方位偏移,察天象运行。南极战神镇守天之南端,监管阴阳二气之交变。 两位战神的实力与权柄皆非同小可。 此刻,南北极战神气息凝实雄厚,如山岳峙立於雷府前。 北极战神的一双银白眼眸漠然扫视全场,南极战神目光则在飞蓬剑锋上微作停留,旋即收回。 “够了。” 北极战神开口,声如万载寒冰,不带丝毫情绪。 场中剑拔弩张的气势为之一凝。 北极战神踏前一步,周身寒意骤深,玉阶表面瞬间凝结薄霜,命令道: “飞蓬將军,收剑! 日轮神將奉旨稽查天轨,行事或有急切。然其心为公,纵有些许冒犯,亦非大过。 尔等仗势围逼,反倒落了下乘,亦非待客之道。 此事……就此作罢。” 一旁的南极战神赤袍微振,热浪拂过,將寒意稍稍中和: “雷部诸位,同殿为臣,刀兵相向成何体统? 今日之事,尔等各有不是。且各退一步,莫要伤了和气。” 二人话语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 三言两语间,便將日轮神將先前强行夺印、欲图闯府的举动轻轻揭过。 反而將同僚相伤的罪名,直接扣在飞蓬三人头上。 火铃霹雳使者闻言,腰间赤铜铃鐺骤响,似要反驳,却被摄炁呼雷大將以眼神制止。 几人皆看出,南北极战神表面公允,实则偏袒之意昭然。 日轮神將见状,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他轻轻整了整被剑气搅乱的领甲,扬声道: “二位战神明鑑! 本將奉帝君法旨稽查天轨误差,煌天枢雷府不但阻挠公务,更纵容下属持械相胁!” “稽查?” 火铃霹雳使者突然冷笑打断: “你方才夺印闯府的行径,倒像是要踏平雷府!” 摄炁呼雷大將掌中雷光骤亮,声若闷雷: “雷印关乎雷府枢机,岂容强夺? 此事即便闹到灵霄殿,我等也要討个公道!” 北极战神眉头微蹙,南极战神亦是眼中赤焰一跳。 显然雷部三將的强硬出乎意料。 飞蓬始终沉默。 照胆剑锋仍稳稳架在日轮神將颈侧,剑身青光流转如活物,將试图逼近的寒炎二气尽数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的银甲肩头不知何时凝起一层白霜,却又被凛冽剑气搅碎。 “飞蓬。” 北极战神目光转向飞蓬,冷声道:“你要抗命?” 南极战神踏前一步,脚下玉砖瞬间熔作赤色,呵斥道: “勾陈上宫与太阳宫法旨,彻查天轨异常,你雷府自有义务配合。 你等屡次阻拦,是想抗旨不成?莫非雷府真有见不得光之事,才这般草木皆兵?” 飞蓬持剑的手臂稳如磐石,剑身上流转的青光非但未敛,反而愈发清亮逼人,映得他冷峻的面容一片肃杀。 他目光扫过二位战神,声音平静无波: “若今日纵容此獠强夺印信,他日岂非魑魅魍魎皆可闯真君雷府?” 南极战神闻言怒极反笑,厉声呵斥道: “好个铁面无私的飞蓬將军! 你等诸將岂不知,便是煌天靖法真君在此,也当给我五极战神三分薄面!” 话音未落,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磅礴无匹的威压骤然爆发。 如冰山倾轧,似熔岩奔涌,轰然合流,直衝飞蓬而去。 “錚!” 照胆剑发出清越鸣响,剑身青光剧烈波动。 飞蓬持剑的右臂衣袖无风自舞,稳如泰山的照胆剑竟微微颤抖起来。 其周身风雷呼啸,银甲之上悄然凝结细密冰晶,转瞬又被灼热气息蒸腾为雾。 飞蓬目光锐利如初,硬生生抵住这滔天威压,剑锋虽颤未曾后退半分。 一旁的火铃霹雳使者与摄炁呼雷大將见状,面色一紧,齐齐踏前半步。 雷光火铃同时鸣响,气息勃发,欲要抗衡那弥天威压。 五道磅礴气机无声绞杀,四周云气尽数湮灭。 北极战神银眸无波,南极战神赤瞳含煞,飞蓬剑锋青芒吞吐不定。 暗涌的雷火冰炎在这方寸之地激烈碰撞,却皆克制於將发未发之境。 然两位战神积威已久,其势如渊如狱,合雷府三人之力,竟也如陷泥沼,难以撼动。 日轮神將脖颈微动,正欲就势脱离剑锋钳制,嘴角扬起一抹得意。 飞蓬目光骤然一寒,握剑的五指骤然收紧。 照胆剑清辉爆涨,剑锋嗡鸣,竟不顾两位战神的滔天威压,剑尖便要向前再递半分! “放肆!”北极战神怒喝一声。 北极战神银白瞳眸中寒意爆绽,口中吐出二字如冰河炸裂。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酷烈的寒意席捲而出,並非铺天盖地,而是凝成一道无形寒意,撞向照胆剑的剑脊! “錚!” 飞蓬持剑的右手猛地一沉,手臂上甲冑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 剑刃距离日轮神將的肌肤仅剩毫釐,却再难寸进! 日轮神將看著颈侧那凝滯不前的剑锋,脸上得色更浓,忍不住冷哼一声。 恰在此时。 一道平淡却清晰的声音,自云路尽头传来,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气机交锋。 “飞蓬。” “剑,拿稳了。”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已悄然笼罩四野。 似深秋夜雨初歇,万物俱寂时,那浸润天地的一抹清寒。 飞蓬闻声,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 微微颤抖的剑尖瞬间定住,稳如磐石。青光自剑柄流转至锋刃,嗡鸣之声戛然而止。 日轮神將笑容僵在脸上,脖颈又是寒意袭来,再不敢动。 北极南极二位战神脸色同时一变。 不见雷光,不显神通。 北极战神周身冰晶悄然消融,南极战神袍上烈焰无声黯淡几分。 那弥天盖地的战神威压,竟如春雪遇阳般悄然散去,不留痕跡。 府前唯闻天风过隙,吹散最后一缕残存威压。 眾人齐齐转头。 但见云路尽头,一道玄衣身影悄然独立,不知何时已至。 衣袂在微风中轻拂,周身不见半分气机外露,却让在场诸位仙神心中俱是一凛。 真君驾到。 第107章 酷吏 陈蛟步履从容,踏云而至,玄衣拂过玉阶,无声无息。 他行至雷府大门之前,目光平淡地扫过场中眾人。 北极、南极二位战神,面色凝重,周身原本澎湃的寒热气息,此刻竟如潮水般收敛內蕴,不敢外泄分毫。 日轮神將脖颈上贴著冰冷剑锋,脸上的得意早已僵住,化作惊疑不定。 四值功曹与一眾天兵,更是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唯有一眾雷府將佐猛吏,皆是神情振奋,如同迎回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陈蛟声音平淡,却让冰火气机都为之一滯: “方才听闻,本君要给二位战神三分薄面。”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南极战神: “却不知……要本君给什么面子?” 北极战神银眸微闪,南极战神赤瞳中焰光跳跃,二人嘴唇微动,尚未来得及开口。 “真君!” 被照胆剑稳稳架住脖颈的日轮神將,竟猛地昂起头,不顾颈侧传来的刺痛,嘶声叫道: “你麾下將领仗势欺人,公然对帝君使者动武!还有没有天规天条? 还有两位战神在此见证,你必须……”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炸响,硬生生打断了他后续的狂言。 早已忍耐多时的火铃霹雳使者,狞笑著,身影一闪,已欺近身前。 右手带著一溜赤红的火星,狠狠扇在日轮神將的左脸之上! 这一掌又快又狠,蕴含霹雳火劲,力道极大。 直抽得日轮神將脑袋猛地一偏,金冠歪斜,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焦黑掌印。 后半句话硬生生被打了回去。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中回过神,膝弯处又传来一阵剧痛。 “嘭!” 摄炁呼雷大將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其身侧,右脚如钢鞭般闪电弹出,精准踹在其右腿膝弯之处。 腿风之中,隱有低沉雷音轰鸣。 日轮神將惨叫一声,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玉阶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哪有你多嘴的份儿!”火铃霹雳使者冷笑著。 紧接著,他一把揪住日轮神將散乱的髮髻,將其头颅狠狠按下,叩在玉阶之上。 飞蓬手腕一沉,照胆剑顺势下压,剑锋紧紧贴住日轮神將的后颈。 而摄炁呼雷大將则翻手取出一道暗紫色的雷纹锁链,將其双臂反剪,牢牢缚住。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待得眾人反应过来,方才还囂张的日轮神將,已如死狗般被压跪在地,浑身颤抖,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火铃霹雳使者与摄炁呼雷大將一左一右,將其牢牢制住,然后朝著真君微微躬身: “稟真君,大胆狂徒已拿下,等候发落。” 陈蛟的目光都未曾在日轮神將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刚才只是眾將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再次抬眼,看向脸色已然变得极其难看的北极与南极战神,淡淡道: “现在可以好好说说,要本君给什么面子?” 北极战神与南极战神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显然怒极。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靖法真君依旧平静无波的面容时。 那股即將爆发的怒火,竟硬生生被压了回去,只是死死握紧了拳头。 二位战神位列五极, 修行数千年,什么血腥场面未曾见过。 但眼前这一幕,却让他们从心底感到陌生与荒谬。 在天庭这个处处讲究仪轨权衡,背后角力的地方,行事自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 擒拿问罪,总需先歷数罪状,即便动手,也多半是神通对决。 何曾见过这般……如同凡间衙役拿人一般,上来便是耳光加身、踹膝跪地的手段。 日轮神將纵有千般不是,亦是太阳帝君座前重臣,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掌摑跪地。 耳光响亮,踹跪狠戾,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这已不是不讲情面,这是……根本不屑於讲任何情面。 三位雷府將佐出手时那种稔熟的默契,如同执行过千百回。 煌天枢雷府这些人,简直…… 北极战神冰冷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南极战神则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周身躁动的火元。 最让他们心生寒意的,是这位煌天靖法真君。 自始至终,他便静立一旁,神色平淡如旧。 从那记耳光响起,到日轮神將惨嚎跪地,他玄袍玉立,眉眼未动分毫。 一双眼眸甚至不曾落在日轮神將身上一瞬。 一双眼眸甚至不曾落在日轮神將身上一瞬。 好似在这位真君的眼里,雷府行事本就该如此乾脆利落,不讲情面。 而雷府的规矩,更是远在天庭的体统与人情之上。 南北极战神沉默著,周身神光剧烈明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雷府阶前碎裂的玉砖映著日轮神將膝下的血渍,刺得他们眼中生疼。 不敢接真君话语,言那薄面之事。 一时沉寂下来。 玉阶之上,日轮神將蜷缩在地,喉间发出压抑著痛苦与屈辱的呻吟,目光乞求地望向两位战神。 北极战神银白的瞳眸中冰芒剧烈闪烁数息,终是缓缓平息。 他与南极战神迅速交换目光,二人周身冰火气息悄然流转。 纵然这靖法真君威势滔天,终究要顾忌他们身后的勾陈大帝。 若就此退缩,一言不发,日后如何在天庭立足。 这念头如寒铁沉入心湖,激起细微涟漪。 北极战神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周遭令人窒息的压力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一同压入肺腑。 “靖法真君。” 他目光直视那道玄袍身影: “即便日轮神將有万般不是,亦当交由天规处置。 你麾下將佐在这雷府门前,当我五极战神之面,动用私刑,折辱太阳帝君御前神將…… 此酷烈之举,是否过於跋扈?又將两位帝君顏面置於何地?” 话音未落,南极战神赤袍一拂,周身灼热气息稍稍收敛,语气缓和,接口言道: “北极战神所言,虽直接,却在理。 我等此番前来,乃奉勾陈大帝之命隨行,为確保公务顺畅,並非有意与雷府为难。 实是因下界弱水泛滥,阴浊之气冲犯天轨,致使日月行差错漏。 日轮神將奉太阳帝君法旨调查此事,心急之下,或有失当之处,然其心可鑑。”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气息萎靡的日轮神將,又重新落回陈蛟平静漠然的面容上,继续道: “如今弱水之患已平,此乃大功德。 何必因些许小节,伤了同僚和气,更拂了两位帝君的顏面? 不若各退一步,將日轮神將交由我等带回,稟明帝君后再行发落。 如此,岂不两全?” 第108章 惊动四方 两位战神话语落定,场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北极战神银眸微凝,南极战神赤瞳中焰光隱现,皆在等待著,陈蛟在他们给出的台阶下妥协。 陈蛟静立原地,玄袍纹丝不动,他的目光在南北极战神身上左右徘徊。 似在考虑。 这片刻的沉默,让两位战神心中篤定渐生。 只道是方才一番软硬兼施的话语,终是让其心生了几分顾忌,正在权衡利弊。 纵是他再如何强势,终究要顾忌四御之一的勾陈大帝威仪。 然而。 下一瞬,陈蛟抬眸,眼中深邃的平静骤然破碎,化作两道冰冷寒芒。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仿佛听到了难得的笑话。 “伤我麾下將领。” 陈蛟声音不高,却如寒铁坠地,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闯我雷府重地。” 语速平稳,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如今还想抬出帝君名號,以势压人,就想了事?” “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声极轻却充满讥誚的冷笑,从他唇边逸出。 “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之事。” 两位战神脸色骤变。 他们从这简短的话语中,听到的不是忌惮,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不屑。 话音方落,陈蛟动了。 他並未施展任何华丽的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右拳隨之抬起,向著二位战神所在的方向,遥遥一击!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甚至没有激起半点风声。 然而,在拳头挥出的剎那。 南极战神与北极战神却同时感到周遭天地灵机猛地一紧,仿佛整片天地都朝著他们碾压而来。 更令人骇然的是,拳头前方的虚空竟无声无息地扭曲塌陷。 一道炽白雷光如同一条甦醒的亘古雷龙,撕裂云气,直扑两位战神。 管你什么五极战神赫赫威名。 管你背后站著哪位帝君陛下。 这一拳,便是道理! 北极战神银白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地双掌齐出,身前瞬间凝结出层层厚如山岳的玄冰壁垒。 南极战神更是怒吼一声,周身烈焰战袍疯狂翻卷,化作一道赤红的火焰漩涡,试图吞噬那道雷拳。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得令人窒息的轰鸣。 仿佛两颗星辰在无声中对撞。 护体神光瞬间破碎,体內汹涌的仙元竟被这一拳打得几乎溃散。 北极战神魁梧如山的身躯,南极战神炽烈如阳的法体,如遭太古神山撞入胸膛! 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 撞碎了沿途飘荡的仙云,震散了远处悬浮的玉磬。 一直飞出去近千丈远,方才勉强稳住身形,狼狈不堪地悬停在半空之中。 脸上儘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震怒! 这一拳之威,竟至於斯! 这……是一位真君? 而陈蛟在一拳挥出之后,身子只是微微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紧隨而上! 雷府门前,玉阶残霜混著血跡,一时凝如铁铸。 飞蓬、摄炁呼雷、火铃霹雳三人,依旧肃立原地,面色如常。 火铃霹雳使者腰间的赤铜铃鐺轻轻一颤,发出细微声响。 他嘴角那抹惯有的讥誚弧度又加深了几分,眯眼望著千丈外那两道狼狈的身影,轻轻“嘖”了一声,嗤笑道: “五极战神……呵,这名头倒是响亮得紧。 恆阳烟去新作来袭,可乐小说全网抢先更新! 可惜在咱真君面前,怕是连东南西北都要分不清了。 倒像是五只锦鸡,平日里抖抖羽毛尚可,遇上真君拳锋,连啼鸣都噎在喉头!” 一旁的摄炁呼雷大將闻言,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他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日轮神將,摇了摇头,声音沉闷如远雷: “帝君麾下……面子固然是要的。 可也得先掂量清楚,自家的身子骨,是否扛得住我们真君的拳头。” 这话说得平淡,却比火铃的讥讽更添三分凛冽。 飞蓬按剑而立,微微侧首,目光看向远处玄袍身影,又很快收回,心中默道: “真君的拳还是这般不讲道理。也好,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雷府门前聒噪。” 唯有那跪伏在地上的日轮神將,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 南极北极两位战神被一拳打飞的磅礴气浪,虽被陈蛟刻意约束,然一瞬间爆发的恐怖波动,仍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天庭各处宫闕皆微微震颤,琉璃瓦片轻响如铃。 哪吒斜倚在殿前白玉栏上,火尖枪隨意斜靠栏边,乾坤圈在指尖懒懒转动。 他忽然抬头,望向西北方向,转动乾坤圈的动作一顿,眉心一点硃砂痣微微发亮。 一双总是带著几分桀騖的眸子,倏地亮起一道锐利的光芒,如睡狮惊醒。 “这动静……有意思!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撩拨那个闷葫芦?” 哪吒身边一位捧著仙桃的侍女嚇得手一抖,仙桃差点落地,颤声道: “三……三太子,您可別去凑热闹啊。” “凑热闹?” 哪吒哈哈一笑,眼神凛冽: “这等好戏,岂能错过?我这就去给那煞星站脚助威! 看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拉偏架!” 言罢,风火轮烈焰暴涨,便要直奔雷府而去。 与此同时,天河帅府之中。 天河水军元帅朱烈正捧著一杯醒酒茶,揉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听著手下副將匯报军务。 猛地感应到远方传来的熟悉又恐怖的波动,他浑身一颤,噗地一声將口中茶水喷了副將一脸。 朱烈也顾不上擦嘴,立马跳將起来,瞪大一双小眼,脸上的睡意瞬间跑得精光。 “这动静是那位真君爷?他老人家怎么跟人动上手了?” 副將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哭丧著脸: “元帅,这气息好像是勾陈大帝座下的南极战神和北极战神。” 而在更远的一些仙宫之中,亦有不少神识悄然探出。 在感应到雷府方向的情况后,又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缩回。 窃窃私语之声,在云端各处悄然蔓延开来。 “了不得,煌天靖法真君竟对五极战神出手了!” “勾陈大帝那边,怕是要震怒啊。” “这天庭怕是又要起风波了……” 披香殿。 殿宇以万年神木为梁,琉璃碧瓦为顶,四周祥云繚绕,瑞气千条。 殿前白玉阶九千级,阶旁立著八根盘龙金柱,柱上金龙口中衔著明珠,散发出柔和而威严的光芒。 此刻,殿內寂静无声。 玉皇大天尊端坐於九龙宝座之上,面前御案堆积著如山的奏章玉简。 两侧侍立著数名仙官,皆垂首屏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忽见一道耀眼仙光,自远方天际疾驰而来,瞬息间便已至殿前。 仙光一敛,正是太白金星。 “陛下!老臣有急事稟奏!” 第109章 大天尊:勿要阻拦 披香殿內,仙雾氤氳,玉磬轻鸣。 玉皇大天尊手持一卷紫綬天书,目光垂落,似在批阅,又似神游天外。 殿柱盘龙在明珠映照下流转生辉,映得大天尊垂旒下的面容愈发显得渊深难测。 忽闻殿外传来细碎急促的步声。 却是心腹近臣太白金星手持玉笏,匆匆步入殿中,苍眉紧锁,连平日梳理整齐的白须都略显散乱。 太白金星行至御阶前,躬身深揖,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急促: “陛下,老臣有急事稟奏!” 大天尊並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简册字句间,硃笔在指尖微顿,淡淡道: “何事,爱卿如此急切?”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语速稍缓,却字字清晰: “老臣方才收到巡天灵官急报。 煌天枢雷府外,靖法真君……不知因何缘故,与勾陈大帝麾下的南极、北极两位战神,爭斗起来。” 他话语简洁,並未添油加醋。 然话音方落,殿內原本流转的祥和仙气似乎突然凝滯。 殿內侍立的几位仙官闻言,皆是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南极北极……那可是威名赫赫的五极战神,地位尊崇,战力惊人。 而那位煌天靖法真君,更是雷部炙手可热的新贵,深得陛下看重的人物。 这几位怎会突然大打出手? 大天尊执笔的手终於停下,缓缓抬起眼。 垂旒轻晃,其下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殿中空气仿佛凝了几分。 “哦?所为何事?” “稟陛下,详情尚未明朗。” 太白金星躬身答道,眉头微蹙: “据报,事发突然,双方交手似极为激烈…… 巡天灵官不敢近前,只远远见得雷光炽盛,冰火二气交织,威势盛大。” 大天尊沉默片刻,將手中御笔轻轻搁在了龙案的碧玉笔山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目光掠过殿外縹緲云海,最终落回太白金星身上: “勾陈可知此事?” “事发突然,勾陈帝君处……应尚未得报。”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唯有云台四周的香云依旧不急不缓地繚绕上升。 大天尊目光深远,沉思未语。 此子根基初立,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必然的风波。 今日这般果决出手,却能省去许多后续麻烦,倒是有趣。 立於阶前的的太白金星微微抬眸,竟瞥见大天尊垂旒阴影下,难得露出些许笑意。 心中不由一动。 他侍奉御前无数岁月,已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见陛下露出如此神情。 “陛下。” 太白金星略一斟酌,还是將心中忧虑道出: “南极战神与北极战神,毕竟是勾陈大帝麾下重將,道行深厚,非等閒可比。 靖法真君虽是后起之秀,却锐气正盛……老臣只怕双方若打出真火,恐难收场,伤及天庭和气。” 大天尊闻言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平淡无波: “无妨。料想……应当不至於此。” 大天尊略一沉吟,又吩咐道: “爱卿,你且去雷部走一遭。 勿要阻拦,只在旁静观即可,莫要使爭斗波及过广、局势扩大便可。” 太白金星心头骤然一凛。 陛下这分明是默许甚至纵容…… 他不敢细思,忙躬身应道: “老臣遵旨。” 然而,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雷霆巨响,骤然炸裂於天际。 紧隨其后的是一股恢宏霸道的雷霆真意, 悍然掠过三十三天! 整座披香殿竟隨之轻轻一颤。 殿顶琉璃簌簌作响,地面金砖传来细微的嗡鸣。 殿柱之上,一头头原本闭目盘绕的金龙,竟齐齐睁开双眼。 眸中射出凛冽神光,龙鬚怒张,发出低沉不安的咆哮。 侍立在殿角的数名仙官更是脸色骤变,手中捧著的玉盘金盏叮噹作响,险些脱手。 一个个面露惊容,惶然四顾。 玉皇大天尊缓缓抬头,望向殿外雷霆骤然明灭的天际,沉默了一息。 隨后,大天尊转回目光,看向殿下面色肃然的太白金星。 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速去。” “莫要让他二人,真陨落在那。” 太白金星浑身一震,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躬身应诺:“老臣遵旨!” 他毫不迟疑,转身快步出殿,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瞬息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殿內,大天尊独自静坐,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青玉简册,却久久未再提起那支硃笔。 柱上金龙渐渐平息,復又闔目。 唯有殿外隱约传来的雷霆余韵,还在空中隱隱迴荡。 ………… 九天云路之上。 一道赤色流光撕裂层云,风火轮捲起滔天炎浪,疾驰而来。 一道赤色流光撕裂层云,风火轮捲起滔天炎浪,疾驰而来。 却是哪吒脚踏风火轮,一身莲花战衣猎猎作响,腰间混天綾如血焰翻卷。 忽地,他身形骤然一滯。 风火轮烈焰翻腾,在云层中犁出两道焦痕。 前方万里之外,雷部上空已是天象剧变。 但见远处天际,炽白雷霆肆虐奔腾,將半壁天穹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滚滚雷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有巨神握锤,不断敲击著这方天宇的壁垒。 周天云气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空中瀰漫著雷霆炸裂后的焦灼气息。 “好傢伙,这般动静……” 哪吒眯眼望向雷部方向,只觉得前方气机翻涌如沸海。 隔著千里之遥,竟已传来微微刺麻之感。 他仔细辨了辨另外两道纠缠不休的气息,忽然冷笑: “两个打一个?忒不要脸!”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火。 不多时。 哪吒方至枢雷府界域。 却不知前方何时已立著三道巍然身影,如铜墙铁壁般横亘,恰好將云路拦腰截断。 拦路者气度沉雄,竟是雷霆都司的雷霆三帅。 凤嘴肉翅,朱发蓝身,左手持一柄雷钻,钻尖幽光流转,右手握金槌虚悬其上,乃是欻火律令大神邓元帅。 朱发铁面,银牙如剑,左手托雷簿朱纹隱现,右手火笔毫尖跃动著焰芒,乃是雷霆猛吏判官辛元帅。 红髮青面,双目如鹰喙,左掌执敕召雷神皂旗,右手倒提一柄古朴雷斧,乃是飞捷报应使者张元帅。 三位元帅一字排开,周身雷光隱隱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 “雷部重地,何人擅闯?” 邓元帅踏前一步,雷钻微扬,声如闷雷滚过云层。 哪吒挑眉打量三人,风火轮在空中划出半道焦痕。 “我当是谁,原来是雷霆都司的三位帅爷。 怎的,陈蛟在前头打架,你们倒在此拦起自家兄弟?” 辛元帅判官笔微抬,铁面无私,冷然言道: “三太子请留步。 我等奉雷祖法旨,镇守於此。此间事宜由靖法真君自行处置。 外人……不得插手。” 哪吒嘴角一勾,似笑非笑。 他伸出拇指,先指了指自己,又遥遥点向远处那道玄袍身影。 意思不言而喻。 第110章 雷部老传统了 全网热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作者恆阳烟去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雷霆三帅沉默片刻,目光微一交匯,似在无声交流。 他们自然知晓哪吒与真君的交情,更清楚这位三太子的脾性。 正当邓元帅微微頷首,欲要侧身让开通路之际。 天际尽头同时传来三股浩瀚磅礴的气息。 一道青紫,一道白金,一道玄黄。 如三柄利剑,撕裂长空,朝著雷府方向疾驰而来。 气息所过之处,云海退避,星辉黯淡。 雷霆三帅脸色微变,刚刚稍有鬆懈的阵型瞬间再度绷紧。 哪吒亦是眯起眼睛打量来人,眉宇间煞气自生。 来了。 东极战神、西极战神、中极战神。 东方青甲森然如万古青木,西方白袍肃杀似庚金凝霜,中央黄裳厚重若大地承天。 五极战神,至此齐聚! 雷霆三帅的目光掠过哪吒,直接锁向新至的三位战神。 三道雷霆冲天而起,横亘在三位战神面前。 云气遇之则散,灵机触之即消。 邓元帅手持金槌,轻敲雷钻,发出一声清脆爆鸣,震得云气四散。 他声如金石,开口道: “止步! 此雷部界域,奉雷祖法旨,此间战局以神通论高下,外人不得妄入干涉!” 辛元帅接口道:“三位战神,请回吧。” 张元帅更是直接,將雷旗一展,隨后重重一顿。 旗面上万雷符印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轰鸣。 旗杆底部砸在云层之上,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雷霆涟漪。 他虽未发一言,但那凛然威势已表明一切。 东极战神目光如电,厉声道: “邓元帅又何必拿雷祖压人? 我等五极战神同气连枝,如今北极南极二位兄弟便在前方受辱,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雷部纵然势大,也须讲个道理!” 西极战神白袍拂动,声音锐利如金铁: “不错。煌天靖法真君纵有天大的道理,出手重伤同僚,难道就不容我等过问一句? 雷祖法旨,也未必能遮尽天庭法度!” 中极战神踏前一步,脚下云气凝实,沉声道: “让开。我等只寻真君问个明白,不会在雷部地界动手。” 三帅身形纹丝不动。 辛元帅手中火笔在雷簿上轻轻一点,一道紫色电蛇窜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目雷光。 “此地雷部,雷祖法旨便是法度。”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位若执意要闯……便先问过我等手中雷器。” 三位战神目光凛冽,气息勃发,脚下云气翻涌,似要硬闯。 张元帅面色一沉,冷哼一声,手中那杆敕召雷神皂旗骤然迎风一展。 旗展雷鸣! 旗面之上,无数暗紫雷纹骤然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奔腾咆哮的雷霆,冲天而起。 雷光凝聚成一股粗壮如天柱的煌煌雷炁,直贯九霄。 整个雷部界域的天空,瞬间被染成一片压抑的银紫二色。 雷炁冲霄的剎那间。 四周原本平静流淌的仙云之中,骤然亮起无数星点般的雷光。 “唰!”“唰!”“唰!” 一道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云气深处迈步而出。 现出五尊身著各色雷甲、手持雷鞭雷凿的神將,其周身缠绕著原始暴烈的雷息。 乃是执掌五方蛮雷的五方蛮雷使者。 其身后,八位披掛云纹雷鎧,腰悬霹雳符印的將军现身,步履之间,云气自生雷霆。 乃是八方云雷將军。 远处,二十四道身影悄然浮现,或持雷印,或握雷槌,气息连成一片。 乃是司职布雨行雷、执掌一方天象的二十四布雷天君。 更高处的云层中,三十六道魁梧身影同时显露,皆鸟首人身,背生双翅,手持雷公凿与雷公锤,翅膀扇动间带起滚滚雷鸣。 乃是御使天地人三雷的三十六雷公。 密密麻麻的雷部神將,不知凡几,悄无声息地显化而出,將这片天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沉默地立於云端,一道道冰冷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雷网,牢牢锁定了场中三位战神。 磅礴的雷威连成一片,压得方圆千里的云海都停止流动。 没有呵斥,没有言语。 唯有无数雷器上跳跃的电光,以及那沉默却沉重如山岳的威压,在无声地宣告著一个事实。 这,便是雷祖的意志。 以这雷部眾神显圣之姿,回应南极北极二神强闯雷部重地。 以这无声的雷霆阵列,回应五极战神的步步紧逼,不尊法旨。 亦是对其背后那位勾陈天皇大帝的最强硬表態。 一眾雷將目光森然,彰显著最蛮横明了的道理。 这里是雷部,不是勾陈宫后花园! 三位战神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悸。 周身腾起的神光,在这漫天雷威的映照下,显得黯淡失色。 他们脸色难看地环顾四周,只见目之所及,皆是雷光闪耀,神將肃穆。 先前那股欲要硬闯的气势,瞬间消散无形,唯有一股惶然不安。 而哪吒见三帅不再拦他,脚下风火轮红光一转,便掠入雷府前。 他四下略一张望,隨意寻了处孤耸云峰,按下云头。 也不顾姿態,逕自在那流云繚绕的峰顶坐下。 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条腿悬在万丈虚空里,轻轻晃荡。 哪吒坐定后,方才手搭凉棚,远远望著战场。 只见陈蛟身形如电,双拳挥洒之间,並无华丽光影,却打得南极北极两位战神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每一拳落下,都传来沉闷撞击声,伴隨著冰川碎裂、烈焰溃散的异象。 再看远处来路。 五方蛮雷使者肃立如林,八方云雷將军默然成阵,二十四布雷天君气息勾连,三十六雷公高悬於天…… 雷部眾神显化的磅礴军阵如同铁桶一般,雷光闪耀,电蛇游走,將三位战神围在核心。 滚滚雷威连成一片,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等诸天雷霆的森严气象,便是他这般见惯大场面的,也觉得眼皮微跳。 哪吒看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下巴,视线掠过层层叠叠的雷部神將,最终落在远处的陈蛟身上。 “嘖。” 他轻轻咂了一下嘴,声音低得几乎散在风里,带著几分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嘲弄的意味: “这架势怕是千年难得一见。” “我以前怎不知,雷部这些傢伙,从上到下,从老的到小的,是这般……一个赛一个的护短。怪哉。” “这哪里会讲道理,分明是在告诉勾陈宫那位,这人,我雷部保定了。” 哪吒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羡慕,喃喃道: “闷葫芦啊闷葫芦,你这面子……可真是够大的。” 第111章 削去顶上三花 三位战神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越过前方肃立的雷霆三帅。 死死盯住那端坐在云峰之上,一副看戏模样的哪吒。 东极战神青甲上流光一滯,抬手指向远处云峰上悠閒晃著腿的哪吒,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邓元帅!那三太子为何能安然入內,而我等却被阻於此地? 这……是何道理?” 西极战神冷声接口道:“莫非雷部规矩,也分三六九等? 还是说……只因他与陈蛟那廝私交甚篤,便可视雷祖法旨如无物?” 中极战神再度踏前一步,脚下云气翻涌,沉声道: “今日若不给一个分明,纵使尔等拦下我们,恐怕也难以服眾!” 邓元帅闻言,手中雷钻与金槌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錚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战神,声音平稳无波: “雷祖法旨,禁的是外人插手战局,並非禁绝一切访客。 三位若执意要问个分明……不妨先问问自己,此行究竟所为何来?” 辛元帅淡然补充道: “三太子与真君乃至交,前来观战,自是访友,而非干涉。 我等有何理由阻拦?” 张元帅手中雷旗微微一震,旗面上雷纹流转加速,沉声道: “再者三太子只是静坐观战,並未逾越雷池半步。 若三位战神也能如他一般,只作壁上观,不妄动干戈……我等或可通融一二。 但需立下大道誓言!” 此言一出,三位战神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这分明是在说:哪吒能进去,是因他守规矩;你们被拦下,是因你们心怀不轨! 而他们此行本就为助阵施压,岂能作壁上观?说立下大道誓言,简直就是在笑话他们。 三位战神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与无力。 眼前这雷部大军环伺,规矩森严,分明是铁了心要护住陈蛟那廝,根本不留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们最终只能沉默下来,目光复杂地望向远处依旧在单方面痛揍自己兄弟的玄袍身影。 又瞥了一眼悠閒看戏的哪吒,胸中一股鬱气难以抒发,却又无可奈何。 云峰之上,哪吒正悠哉晃著腿,忽闻那边传来三位战神夹枪带棒的质问。 他赤瞳微微一转,懒洋洋地侧首,冷冷瞥了过去。 那一眼,如雪亮的刀锋掠过冰面,带著几分未散的凶戾,几分浸入骨髓的桀驁。 他嘴角那抹讥讽笑意,在三位战神眼中,格外刺眼。 雷部规矩之森严,护短之彻底,於此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 云海之上,玄影翻飞。 北极战神银甲上冰芒暴涨,双掌拍出漫天玄冰碎屑,空气骤凝。 南极战神赤袍翻卷,拳锋带起焚天烈焰,热浪扭曲视线。 陈蛟不闪不避,左拳直递,撞入冰屑漩涡。 细微的碎裂声连绵响起,足以冻结元神的极寒之气,竟如春阳化雪般悄然消融。 右拳同时横摆,迎向烈焰拳锋。 炽热拳劲触及拳面,如泥牛入海,连一丝火星都未溅起。 北极战神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踉蹌后退,银甲胸前赫然凹陷一处拳印,边缘冰晶正簌簌剥落。 南极战神更是身形剧震,赤袍袖口焦黑捲曲,露出微微颤抖的手腕。 陈蛟拳势不停,不见雷光闪耀,不闻风雷之声。 每一步踏出,拳影便印在二位战神周身要害。 北极战神凝出的千丈冰墙,触拳即溃。南极唤出的浩荡火龙,被一拳贯穿七寸,哀鸣消散。 不过十息,二位战神已披头散髮,甲冑破碎,气息萎靡不堪。 只能凭藉本能勉力招架,全无还手之力。 若非他们是三花聚顶的天仙圆满,仙体坚韧非常,恐怕早就被陈蛟三两拳打死。 “陈蛟!你欺人太甚!” 但见北极战神仰天长啸,周身寒雾翻涌,身形骤然暴涨! 千丈法体顶天立地,银甲覆霜,眸射玄光,四周云气遇之即成冰晶。 南极战神亦隨之显化,赤袍焚天,法相庄严,脚下云海沸腾如汤。 两尊千丈法体矗立云端,投下巨大阴影,寒热二气交织,仿佛要將整片雷部界域都笼罩在內。 磅礴威压,令远处观战的哪吒都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子。 而陈蛟静立原地,玄袍在两大法体掀起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首,目光平静如水,右拳收於腰际,周身竟无半分气机外泄。 就在双方法相威压臻至顶点时,陈蛟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轻描淡写地递出。 拳出,无声无息。 这一拳看似缓慢,却仿佛牵引著整片天地的重量。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竟將两大法相散发的冰火之威尽数吞噬。 拳劲及体的剎那,北极战神的千丈法体如琉璃般迸裂,南极战神的烈焰法相似残烛般摇曳。 不过弹指间,两大法相轰然崩塌,化作漫天冰晶火雨纷扬洒落。 陈蛟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二人下坠的路径之上。 他双手隨意探出,一手一个,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两位战神的脖颈,如同提著两只待宰的鸡鸭。 二人拼命挣扎,周身残存的神力疯狂涌动,却丝毫无法撼动其手掌分毫。 “錚!” 一声清越剑鸣,自陈蛟腰间响起。 雷阳伏魔宝剑,竟自行脱鞘而出,化作一道煌煌如日的炽白剑光,於空中优雅地划出一道圆弧。 剑光过处,雷霆生灭。 两位战神的顶上三花同时微微一颤,隨即无声无息地脱离本体。 被那道炽白剑光一卷,便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於天地之间! 两位战神同时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气息如同泄气的皮球,疯狂跌落。 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神采急剧黯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顶上三花被斩,道行根基已损! 这两位曾威震三界的南极战神和北极战神,纵是不死,此生修为也再难有寸进,甚至可能会不断跌落境界。 陈蛟鬆开手。 两位已然被削去顶上三花,打落道行的战神,如同两滩烂泥般软软瘫倒在云头上,昏死过去。 云峰之上,哪吒不觉有异,只笑吟吟地道: “顶上三花说碎就碎……这闷葫芦,下手真是又黑又狠啊。” 作者恆阳烟去携《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在可乐小说等你。 第112章 打遍五极难寻敌手 拳收,剑回。 南北二位战神千丈法体,如风化的山岳般无声崩散,化作亿万光点,缓缓沉入云海深处。 道韵溃散时引发的细微涟漪,在虚空之中悄然荡漾开来。 天仙三花被斩的诸般异象,方才显露一丝端倪,尚未真正成形肆虐。 便被陈蛟漠然抬掌,炽白雷霆激盪云涌,將之轻轻抹去。 雷部诸圣静立云端,肃立如林。 亲眼目睹真君拳落法体崩散,剑过三花凋零。纵是他们久经阵仗,心下亦不免微微一凛。 不少雷將气息一滯,如云中闷雷骤止。军阵中隱约传来几声雷器相触的轻响,又迅速湮没。 陈蛟袖袍一卷,昏死过去的南北极两位战神,便如断了线的纸鳶。 轻飘飘却又速度极快地飞向远处的三位战神。 东极战神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终是托住北极战神的身躯。 触手只觉其仙体冰冷,气息微弱如游丝,儼然道基已受重创。 他额角不易察觉地一跳。 目光死死盯住北极战神胸前那道几乎贯穿的拳印疤痕,周围尚縈绕著未曾散尽的雷罡拳劲。 中极战神几乎是抢上一步,接住南极战神。 入手只觉其神体滚烫,却又透著一股虚弱的寒意,显然体內气机已乱到了极点。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抿紧了唇。 三位战神沉默地看著昔日威风凛凛的同僚,如今却这般行將就木的模样。 脸上血色褪尽,復又涌上一片铁青。 一股难以形容的怒火,混合著兔死狐悲的惊悸,如同火山般在胸中轰然炸开。 三人周身的神光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起来,將四周云气都搅得一片混乱。 他们死死盯住踏云近前的陈蛟,目光几欲噬人。 惨状当前,同僚受辱。 这已非简单的胜负之爭,而是彻彻底底的践踏! 怒极,恨极,却又在漫天雷部神將冰冷的注视下,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而陈蛟已行至雷部诸圣之前,云履踏过虚空如履平地。 中极战神再按捺不住,他与南极战神素来交情深厚,此刻已是怒火盈胸。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张口便要厉声斥骂: “陈蛟!你竟敢——” 厉喝声刚刚炸响,如同一道惊雷劈开寂静。 “你待如何?” 陈蛟的目光掠过三位战神,声音平淡如寒潭水。 压下所有將起的喧囂,让中极战神已到唇边的斥骂硬生生哽在喉间。 四周顿时一静。 雷部群神一齐前踏半步。 三位战神环视周遭。 但见煌天靖法真君身后。 雷霆三帅巍然而立,五方蛮雷使者目光如电,八方云雷將军杀气森然,二十四布雷天君气息晦涩,三十六雷公手中雷凿电锤隱现寒光。 所有目光皆冰冷锁定此地。 整片天空的云气都为之凝滯,唯有细微密集的雷光在云层间游走。 陈蛟静立如初,位在雷部群真诸圣之前,一身玄袍在万千雷光映照下纹丝不动。 而三位战神僵立原地,脸上青红交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捲心神。 最终。 中极战神喉结滚动,最终將那口鬱结的怒血硬生生咽下,从牙缝中挤出断续的冷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更高。 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与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雷部……果真是好规矩!好威风! 今日方知,何谓上樑不正…” “中极兄!” 一旁的西极战神脸色骤变,急忙出声喝止,同时一把按住中极战神的手臂,使其將最后半句“下樑歪“咬碎在齿间。 然而,“上樑不正”四字已如离弦之箭,带著满腔怨恨,狠狠刺破这片凝固的空气。 虽然后半句被强行拦下,但“上樑不正”这四字,在此情此景,已是直指雷部之主,那位至高无上的雷祖! 一时间。 万雷骤熄,云海为之一暗。 沉闷如鼓点般的雷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无数电蛇在浓云中疯狂流窜,映照得每一张雷神的面孔都冰冷如铁铸! 无声怒意化作滔天威压,如亿万钧雷霆悬於顶,將三位战神死死笼罩。 云层深处传来闷雷滚动之声,仿佛下一刻便是万雷齐发,涤盪不敬者! 陈蛟依旧静立,玄袍在骤然沸腾的雷息中纹丝不动。 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冷冷映著三位战神苍白的脸。 “你们五极战神,当真是一个个不知死活!” ………… 太白金星驾著一道柔和金云,心急火燎地赶赴雷部界域。 他奉大天尊旨意,务要保住南北极战神的性命,免得真君下手过重,打杀了二人。 远远地,他便以神念感应。 察觉到两位战神的气息虽如风中残烛,微弱到极点,但终究还未熄灭。 太白金星心中悬著的大石,这才稍稍落下几分。 陛下交代的“莫要陨落”的底线,算是守住了。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雷部界域之时,饶是这位见惯风浪的老星君,心头也不由得一凛。 紫电青光交织成网,雷声滚滚不绝於耳,整片天地仿佛化作沸腾雷池。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白金星脸色骤变,拂尘急扫,化作一道流光衝破雷幕。 待他进入,眼前景象更是令其倒吸凉气。 但见五方蛮雷使者结阵镇守四方,八方云雷將军持剑封锁八极,二十四布雷天君高悬云端,三十六雷公展翅蔽空。 雷部诸將肃立如林,竟结成一座森严雷狱。 雷狱中央,玄袍真君身形如电。 而他的面前,东极、西极、中极三位战神,早已没了先前的威风。 一个个鼻青脸肿,法体黯淡,正被百十道云头垂下的凝实雷索捆得结结实实! “嘭!”“嘭!”“嘭!” 沉闷的击打声,夹杂著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在滚滚雷鸣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蛟出手刁钻狠辣,拳掌专往三神面门招呼。 东极战神左颊青肿,西极战神鼻樑歪斜,中极战神唇角崩裂。 每记拳风掠过,必带起一蓬金血,在雷霆映照下溅如碎星。 太白金星看得眼皮狂跳,鬍子都翘了起来,他连忙高喊: “真君住手!手下留情啊!” 陈蛟闻声,拳头只是微微一顿。 玄袖翻卷间,却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中极战神眉心。 打得其护体神光应声碎裂,整个人倒飞而出,在云层拖出百丈血痕。 “星君来得正好。” 陈蛟终於停手,转身时衣袂飘飘不染尘埃。 “且替本君作个见证。 这三尊战神擅闯雷部,辱及雷祖,该当何罪?” 太白金星闻言,微微一怔,他望著鼻青脸肿的三位战神,又看向四周默然肃立的雷將。 他忽然明白,大天尊派他前来,恐怕不仅是要救战神性命这般简单。 第113章 七日后朝会 雷部。 雷狱消散,万千雷霆渐次隱去,唯余云海间缕缕电丝游走,如龙蛇潜踪。 经太白金星一番周旋,雷部诸圣终是缓缓撤去阵势。 五极战神相互搀扶著起身。 北极南极二位仍昏迷不醒,东极战神青甲破碎,西极战神白袍染血,中极战神勉强维持仪態。 三人朝太白金星微微頷首,不敢多言多看,化作黯淡流光遁入云海,踉蹌离去。 来时的赫赫威仪荡然无存,只余一身的狼狈与沉寂。 待外人尽去,陈蛟转身,面向身后肃立的一眾雷部神將,衣袖微拂,拱手一礼: “此番,有劳诸位。” 眾將连忙齐齐还礼,甲冑相击之声如轻雷滚过: “真君客气。” 邓元帅手中雷钻金槌悄然隱没,肃然还礼道: “真君客气了。我等雷部一体,何来言谢。” 陈蛟略作沉吟,目光转向雷部深处,开口道: “邓帅,不知天尊……可否容我入府拜见谢过?” 邓元帅面带笑意,沉声道: “真君心意,天尊已然知晓。 天尊早有言,些微小事,真君不必掛怀。 安心行事即可,无须为此分神。” 陈蛟闻言微微頷首,不再强求,朝雷部深处郑重一揖。 “既如此,请元帅代我谢过天尊。” 邓元帅拱手称是,他与其余二帅交换眼神,三人率先化作雷霆散去。 旋即,诸將身影也渐次化作道道雷光,散於四方天际,来得突然,去得也乾脆。 一旁本想压阵的哪吒,看得手痒难耐。 他踩著风火轮晃过来,眼眸扫过陈蛟,嘴角一扯: “闷葫芦,下次找机会,你我二人好生切磋一番。” 说罢也不待陈蛟回应,风火轮嘶鸣一声,捲起烈焰破空而去,红綾在云间留下一道灼痕。 转眼间,这片天地重归空旷。 只余陈蛟与太白金星二人,以及空中尚未完全平復的细微电蛇。 陈蛟这才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太白金星,再次拱手,言语真切: “此番,有劳老星君前来斡旋。” 太白金星抚须而笑: “真君客气了。今日之事,几日后的朝会之上,大天尊自有圣断。” “只是方才……阻了真君未尽之势,还望莫要见怪才是。” 陈蛟玄袖轻拂,神色肃然: “星君乃持重之言,蛟岂敢有怨。” 言语间礼数周全,对这位玉皇近臣颇为敬重。 太白金星看著眼前这位玄袍真君,眸光中有欣赏,脸上却露出颇有几分无奈的笑容,轻嘆一声: “真君啊。 今日之事,手段却是略显……嗯,直接了些,难免落人口实。” 他话语微顿,拂尘轻轻一摆,指向勾陈宫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 “更將那位得罪狠了。五极战神乃其嫡系部將,是座前顏面。” 陈蛟目光掠过云海,遥望西方天际,淡然道: “雷部重地,不容褻瀆。纵是帝君驾前,也须讲个道理。” 太白金星闻言,笑意更深,好似隨口一提,却又意味深长: “不过,这般果决利落,倒是將某些碍难之事,一举扫清。 陛下……亦是看在眼里的。” 陈蛟眸光微动,拱手道:“多谢星君点拨。”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拂尘轻点: “分內之事,何足掛齿。 老朽这便回披香殿復命去了,真君自有主张便是。” 言罢,化作一道柔和白金仙光,悠悠远去。 陈蛟独立云头,望著太白金星远去的方向,玄袍在渐起的九天罡风中猎猎作响。 许久,方转身化作一道清雷,没入雷府之中。 云海復归平静,唯余一缕淡淡的雷霆气息悄然流转。 ………… 煌天枢雷府。 府门两侧值守雷兵肃然按戟躬身。 陈蛟方入前庭,便见飞蓬、摄炁呼雷大將、火铃霹雳使者三將早已静候多时。 三將身前,日轮神將披髮跣足,金甲残破,被一道紫电锁链缚住周身,跪伏於冷硬的雷纹玉砖之上。 其头颅低垂,再无半分先前的骄横之气。 见陈蛟步入,三將齐齐行礼。 飞蓬微微侧身,让出半步,目光落向地上的日轮神將。 “真君,逆犯日轮神將已拿下,候您发落。” 陈蛟目光掠过日轮神將的惨白面容,未作停留,逕自走向主座。 庭中一时寂然,唯闻远处隱隱传来的雷池低鸣。 陈蛟拂袖坐下,目光淡淡扫过日轮神將。 此刻这位太阳帝君的御前神將,早没了先前的骄横。 发冠歪斜,脸上焦黑掌印犹存,膝甲碎裂,露出淤紫的皮肉,眼神涣散。 日轮神將似有所觉,艰难抬头。 对上陈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浑身猛地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对上陈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浑身猛地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押入雷牢。” 陈蛟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迴荡。 飞蓬微微頷首。 却又听真君继续吩咐道,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在场几人心中皆是一动: “交由火铃看管。” 陈蛟看向一旁腰悬赤铃的神將,交代道。 “好生照料著,莫要出了差池。 务必保证他活著待到几日后的朝会。” 火铃霹雳使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心领神会的狞笑。 腰间赤铜铃鐺无风自鸣,发出一串细碎而刺耳的霹雳之音。 他欣然拱手应道: “末將领命,定会『好好』照料日轮將军,必不辜负真君所託。” 跪在地上的日轮神將闻言,浑身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 便是此獠抽耳光最为狠辣,却让他来看管,完了…… 火铃霹雳使者搓了搓手掌,笑呵呵地看著面如死灰的日轮神將。 挥手令雷兵將他押往雷部那终年雷鸣电闪的幽暗牢狱。 铃鐺声与隱约的雷霆轰鸣交织,渐渐远去。 陈蛟微微頷首,又抬眼望向凌霄殿的方向,目光幽深: “待几日后朝会,本君再与太阳帝君新仇旧帐一起论道论道。” 言罢,他袖袍一拂,转身步入雷府內府。 离朝会尚有七日,陈蛟修行不敢懈怠。 室內无灯无烛。 唯有四壁镶嵌的九霄雷珠散发出雷光,映照得一室通透。 他於云床上盘膝坐下,掌心一翻,已多出一枚仙桃。 这桃儿不过拳头大小,表皮却生著天然的紫纹,如云似霞,天然生有玄奥云纹,似有道韵流转。 九千年日月精华蕴在果肉里,透出温润的宝光。 桃实尚未入口,一股清冽香气便散了出来,似初春融雪时松针上的露水。 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周身仙元都似乎活泼了几分。 正是九千年一熟、闻一闻都能寿与天齐的紫纹緗核蟠桃。 陈蛟未急著服用,仙先调和体內气息,令周身奔腾雷元渐渐平復下来,心神沉入一片古井无波的状態。 而后,他方將蟠桃送至唇边,轻轻咬下。 桃皮破开的剎那,甘美的汁液瞬间充盈口腔。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先天乙木精华,如同初春的第一缕生机,顺著喉间滑入腹中。 这股精华异常温和,如暖流般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滋养著每一寸经脉与仙骨。 陈蛟闭上双眼,引导著这股精纯的乙木之气,与自身修炼的煌天雷罡缓缓交融。 乙木主生发与滋养,蟠桃中蕴含的无尽生机,正是平息雷霆燥烈、夯实道基的无上灵药。 室內寂静无声。 唯有陈蛟周身隱约有淡淡的紫色霞光与炽白雷光交替流转,气息愈发沉凝厚重。 九千年蟠桃的乙木精华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气息温润绵长,如春溪浸透枯壤,所过之处雷炁竟自发相迎,在丹田处交织成青白相间的薄雾。 他內观这乙木精华,见其虽细微却韧性十足,在雷光震盪中始终凝而不散。 若得再些许同等品相的蟠桃,或许真能凝练出足够浑厚的先天乙木之气。 甲木尚未有头绪,乙木却现踪跡。 陈蛟心湖微澜,细细思量。 “这蟠桃说难得,似也不难……” 第114章 丹火之劫 真君於雷府內室中静修。 九千年蟠桃的乙木精华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春溪润泽枯岸。 朝会尚有七日,下界便是七年。 神思与雷光交融之际,唯有一缕心神如丝如缕,垂照下界。 ………… 流云海深处。 水晶宫闕幽静。 玄蛟化身玄凌受敖盈龙女之请,暂居水晶宫东殿已有数日。 窗外珊瑚林寂静无声,唯有明珠光辉流转不息。 这些时日,海疆渐復清明,弱水祸患余波渐息。 敖盈手段利落,加之有鯨云率领龙鯨族倾力相助,以龙鯨巨躯疏通海眼,命巡海夜叉重整疆界。 作乱的水妖精怪或擒或诛,受损的水族洞府也逐一修復。 诸多琐碎却紧要的善后事宜,已大致处置妥帖。 唯有几处海渊还縈绕著水煞,需岁月慢慢消磨。 东殿深处。 四周琉璃壁透进深海微光,映得陈蛟玄衣上的云纹恍若流动。 殿柱间悬著的鮫綃无声垂落,偶尔隨水流轻轻摆动。 陈蛟盘坐於一方寒玉台上。 他內视丹田,金丹已<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如玉,表面隱现九窍,吞吐著精纯妖元。 如今陈蛟这具化身已是金丹圆满,进展可谓神速。 一股灼热的悸动,自他金丹深处缓缓滋生,似有火星暗藏。 表面隱有细密裂纹,隱现赤光,好似蛋壳裹火。 偶有灼热之气顺著经脉流转,引得周身水汽微微蒸腾。 此乃丹火之劫將至的徵兆。 此劫並非外魔侵袭,而是金丹极致之后,由內而外生出的一缕纯阳丹火。 欲渡此劫,需以劫火炼金丹,而后金丹破茧,化生元婴坐镇紫府。 纵使肉身受损,也有转圜余地。 然这火炼金丹的时机至关重要。 火候稍欠则元婴孱弱,火候过猛则婴未成而火先炽,金丹焚毁,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若是寻常修士,或许还可借丹药或秘法缓和火性。 而他玄蛟之身,天生亲水。 这丹火之劫,对於他而言,先天便带著一股相剋的凶险。如滚油泼入寒潭,稍有不慎,便是阴阳逆冲,道基崩毁之局。 此刻,丹火之劫如蛰伏赤蛟,將至未至,正是最磨人心性的关头。 金丹九窍之中,倏而喷涌出无形之火,愈发炽烈,在经脉中化作万千灼针刺痛。 陈蛟面色如常,指间法诀变换,玄衣鼓盪,髮丝无风自动。 此刻全力运转【瀚海鯨蛟玄章】,体內水元妖力便如潮汐般自然涌动。 一丝丝精纯水元在他周身尺许范围內,凝结成一层薄薄水雾。 水雾缓缓流转,將榻上寒玉散发的寒意也捲入其中。 他引导体內磅礴妖元,如春水润物般,一遍遍洗炼金丹,將其中躁动的火意缓缓压下。 许久之后 陈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有水色光华一闪而逝。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尺许长的白练,久久不散。 这日。 敖盈將诸般杂务料理停当,水族各司其职,作乱妖属也已羈押入牢。 她不敢忘先前承诺,轻提裙裾,逕往东殿行去。 水晶宫廊道幽深,两侧壁上的珊瑚泛著温润光泽,映得她水蓝宫装愈发明媚。 方踏入东殿外廊,还未及叩门,敖盈忽觉丹田內金丹微微一颤。 一股无形热浪倏然扑面,直透丹田气海,周天运转的法力竟为之一滯。 敖盈脚步顿住,玉手下意识抚上小腹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她修为已至金丹后期,龙族金丹更是稳固异常。 此刻却如被投入洪炉的寒铁,內外交煎。 她抬眸望去,只见殿內光影似乎比往常黯淡几分,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无形火焰在静静燃烧。 原本充盈殿宇的温润水灵之气,此刻竟被一股內敛至极的炽烈意韵悄然排开。 “好霸道的丹火余韵……” 她心下暗惊,欲退后几步避嫌时。 那扇紧闭的寒玉殿门,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內侧轻轻推开。 却见陈蛟立於门內,玄衣拂动,神色平静。 他周身並无光华闪耀,反而像是將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到极致。 唯有一双眼眸,较平日更为深邃,眸底似有星火沉浮明灭。 陈蛟行至敖盈身前数步处停。 那无形的燥热之感便已如潮水般退去,復归清明。 “龙女殿下何事?” 他声音平静,却让敖盈没来由地想起暴风雨前格外沉寂的海面。 敖盈压下心中波澜,一双妙目忍不住细察他,见其气息圆融,並无丝毫勉强之態。 仿佛方才令人心悸的丹火余韵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深知绝非如此,这分明是一颗金丹至臻圆满,引动內火,即將叩击元婴关隘的徵兆。 而且,其火意之纯之烈,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金丹修士。 敖盈定了定神,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將惊疑尽数掩下,敛衽一礼: “叨扰道友清修。 宫中诸事暂了,日前承诺的库藏之物已备妥,本宫特来请道友一同前往择选” 陈蛟目光掠过敖盈依旧按在小腹的纤纤玉手,瞭然点头,淡然道: “有劳殿下费心。请。” 敖盈引路前行,裙摆拂过玉砖,心中却仍縈绕著方才那令人心悸的丹火余韵。 二人离了东殿,沿一条晶莹廊道缓步而行。 远处隱约传来龙鯨低鸣,悠长沉浑,为这深海之宫平添几分幽寂。 珊瑚丛间明珠泛著柔光,映得龙女鬢边鳞饰愈发清亮。 敖盈步履轻盈,她侧首看向身侧玄凌,眸中带著几分真诚: “此番弱水之劫,多亏道友鼎力相助。 若非道友持禹帝宝尺定波,引走水精,莫说我流云海,便是父王所辖的东海,亦是要遭大难。 四海水族皆当感念道友恩德。” 龙女声音清越,在廊间轻轻迴荡。 陈蛟目光掠过廊外游弋的银鳞鱼群,声音平静。 “殿下过誉。 平息水患本是眾生应有之举,况且若无殿下调度水族、龙鯨族倾力相助,更兼天庭眾神施法。 单凭本君一人之力难成气候。” 他微微一顿,又道:“何况幸有殿下先前在那位真君面前出言举荐,玄凌方有此机缘执掌定波尺。” “道友总是这般谦逊。” 敖盈唇角微扬,鬢髮间赤玉步摇轻颤,娇声笑道: “那定波尺乃禹帝遗宝,自有不凡灵性。道友深諳水元真意,自然得宝尺认可。” 她话语一转,略带感慨: “只是没想到,连那位避世许久的龙鯨老祖都愿现身相助。 这位老祖连我父王寿诞都只遣鯨子鯨孙献礼,却甘为道友坐骑助力……” “龙鯨老祖念旧相助,或是感禹帝遗泽,或是思玄蛟情谊,非我之功。” 敖盈忽然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促狭笑意: “不过道友乘鯨定水的风姿,我那万圣妹妹可是念念不忘呢,这几日她总缠著我念叨。 那丫头自幼眼界高,连四海龙族的才俊都看不上眼,倒是难得对道友如此推崇。” 第115章 降心猿,拴意马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陈蛟闻言不为所动,神色如旧,並不愿多谈此事,淡淡道: “殿下说笑了。当时情势危急,不过权宜之计。” 他转而问道:“听闻龙女已將作乱修士尽数擒拿?” “正是。” 敖盈见他不愿多谈,只得心中暗嘆一声,微微頷首道: “多是些趁水势捞取好处的宵小,人族修士、山野妖修皆有,如今已交由巡海夜叉押赴水牢。 倒是鯨云族长出力颇多,勤勉可靠,不似其兄鯨啸。 此番清理弱水残跡,多仗龙鯨族吞吐海元之功。” 言谈间,前方水光渐盛,一道巨大的珊瑚拱门显现。 两尊碧玉色泽的虾兵持戟肃立,见龙女前来,无声退开半步。 二人穿过珊瑚拱门。 前方现出一面浑然天成的海玉璧,壁上水纹自然流转,隱成九宫之形。 敖盈止步,自广袖中取出一枚龙鳞状的玉钥,轻轻按在壁心。 库门无声滑开,暖光扑面。 一股混合著千年水精、灵药与金石的清冷气息当先扑面而来。 “道友请看。” 她侧身让过,指尖泛起柔和蓝光,点亮廊壁镶嵌的夜明珠。 穹顶以珊瑚为梁,万年蚌壳铺地。 四壁悬著鮫綃帐幔,可见內里有无数格架,架上宝物或悬或臥,皆笼在一层薄薄水雾之中。 宝物按五行方位陈列。 东边木架上灵芝状若云霞,西侧金匣中兵戈法器隱现寒芒。 南边火玉宝鼎內丹丸流转赤辉,北侧玄冰柜里封存著晶莹髓液。 中央水潭更沉著一十二颗定海珠,幽光如天河流转。 敖盈伸手虚引,轻声道:“流云水宫比不得父王龙宫繁华。 库藏中积存杂芜,道友可隨意观览。若有合眼缘的,但取无妨。” 这番时日相处下来,她知眼前之人非贪婪之辈。 虽蛟魔王凶名炽盛,却乃有道妖修,故无丝毫迟疑吝嗇。 言谈间,敖盈行至中央水潭畔,潭水清澈见底,水面无波,却映不出人影。 她袖中又飞出一枚龙鳞令牌,悄然浸入水中,令牌遇水即化,潭心忽然泛起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一方案几缓缓升起。 其上別无他物,唯有一个巴掌大的琉璃净瓶静静而立。 瓶身表面天然生著云水暗纹,甫一出现,周遭水汽便悄然凝结成细密霜华。 瓶中盛著一滴青翠欲滴的液珠。 液珠在瓶中缓缓流转,其色似初春雨后远山笼罩的那抹淡青。 其形似水非水,似玉非玉,通体澄澈如初春新叶,內里却蕴著万年古木的沉静气息。 正是先前许诺的一滴万载空青。 陈蛟凝视那滴万载空青,眸中映出一片盎然春意。 “此前承诺,不敢忘却。” 敖盈注视著那滴万载空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轻声道: “此物原是父王为本宫所备,待元婴初成之时,用以滋养龙元,稳固道基。”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蛟,復又笑道: “然本宫如今金丹未满,距元婴之境,尚隔关山万重。 况且,当日请道友出手平定黑水渊之祸时,此物便是约定的酬谢。 今日赠与道友,正是恰得其所。” 陈蛟闻言,並不推辞,伸手虚引接住琉璃瓶。 他知晓龙宫宝物眾多,並不缺此一物,故而只客气问道: “殿下將此重宝相赠,自身道途,可曾虑及?” 敖盈见他收得坦然,眼中笑意更深: “道友放心,龙宫底蕴,尚不至因一滴空青而动摇我之道基。 万物各有其缘,此物於道友当下,远比在我库藏中蒙尘,更能彰显其价值。” 她復又抬手,自虚空中引出一物。 乃是一枚鸽卵大小的玄色灵珠,珠体幽深,似有万顷水光在其中流转沉浮。 表面隱有细密水纹流转,触手冰寒刺骨,却又透著一种奇异的厚重感。 正是先前承诺的玄冥重水灵珠。 “此物便是玄冥重水灵珠。” 敖盈將宝珠递过:“亦是先前承诺之物。內蕴玄冥真水灵性,於道友精炼水法,当有助益。” 陈蛟目光扫过灵珠,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衣袖轻拂,便將其纳入袖中。 隨即,他移步库藏深处,目光如尺,掠过诸多奇珍,取些渡劫合用之物。 他又探手取过一只半透明的玉瓶,瓶身素白,隱约可见內里盛著些许无色云汽,似有还无。 敖盈在一旁静静看著,眼中渐露不解。 前几样东西,她尚能猜到或与稳固根基、调和龙虎有关。 但那瓶无根云霖功效縹緲,乃九天云气精华所凝。 素来被视为辅助静心之物,与刚猛炽烈的丹火之劫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她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道友见谅,这无根云霖……不知于丹火劫中,有何妙用?” 陈蛟手持玉瓶,目光似透过瓶壁,看到其中一团氤氳不定的无根云气。 “丹火之劫,非独焚体魄,更灼修士心神。心火一起,外火更炽,则五內俱焚。 此云霖,內含一丝空寂真意,非为灭火,而在降服心猿,拴住意马。 心若止水,纵外火滔天,我自有一线清凉,可保灵台不昧,念不起尘。” 敖盈闻言,眸中讶色渐转为深思。 她龙族修行,多倚仗血脉强横与水力磅礴,对这般精微的调和之道,確是涉猎不深。 她看著陈蛟將几样灵物收起,姿態从容,似乎对丹火劫的每一分变化都已瞭然於胸。 不由轻嘆道:“道友於修行之道的见解,当真精深微妙。” 陈蛟將灵物纳入袖中,淡然道: “万物相生相剋,顺势而为罢了。殿下他日若至关口,或能自明此理。” 敖盈见他多取渡劫合用之物,少有他物入眼。 她便轻声提醒道:“道友所择,皆是用时之物。库中尚有他物,若有所需,不必拘礼。” 陈蛟闻言,微微頷首,又取了些合用顺眼之物。 敖盈见状,只得笑道:“愿道友此次闭关,功行圆满。” “借殿下吉言。”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一同缓步走出这宝光流转的库藏。 身后玉璧无声合拢,將万千珍宝再次隱於幽深之中。 第116章 诸相皆空,元婴成 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仙侠小说作品,《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名列前茅! 东殿。 陈蛟袖袍轻拂,闭了殿门。 数道流光自袖中飞出,没入殿角,化作层层水波般的禁制,將內外气息彻底隔绝。 他又取出【玄冥重水灵珠】悬於殿顶,珠內幽光流转,化作一道薄薄的水幕笼罩全殿。 最后地面刻下一圈圈静心云纹。 四壁夜明珠的光晕柔和下来,映得他玄衣上的暗纹如深水微澜。 诸事布置妥当,陈蛟盘膝坐於寒玉榻上,先將状態调整至圆满,又取出三件灵物置於身前。 一枚色如墨玉的【沉璧】,一瓶无色氤氳的【无根云霖】,一滴青霞流转的【万载空青】。 他闭目凝神,內观丹田。 金丹悬於气海,表面道纹已密如蛛网,隱隱透出赤金光泽。一点纯阳火种似蛰龙抬头,將醒未醒。 陈蛟旋即放开心神,不再压制那点积蓄已久的纯阳丹火。 金丹表面道纹骤然亮起,深处的丹火被悄然引动。 初时只如星火闪烁,旋即化作燎原之势。 灼热火力自內而外透出,陈蛟玄衣无风自动,发梢末端竟有点点火星明灭。 这正是丹火初燃之象。 就在火力將升未升的临界之时。 陈蛟引动【万载空青】飘出琉璃瓶,托在掌心,旋即一缕精纯水元升起,缓缓將其包裹住。 触水即融,化作一道温润青光,顺著经脉流转。 初时如春溪润泽枯岸,所过之处经脉隱隱发胀。 继而似老树抽新枝,沉寂的穴窍纷纷甦醒。 陈蛟闭目內观,但见水元与木精在体內相生相济。 肾宫水灵得乙木滋养,渐生暖意,而肝宫木气受真水润泽,愈显蓬勃。 因压制丹火而略显滯涩的妖元,此刻重新变得圆融流畅。 而丹火受这水木相生之气一激,反而不再躁动。焰色由赤转青,煅烧之力愈发精纯。其火势虽旺,却更显温顺。 陈蛟心下瞭然,这正是以水木之柔济丹火之刚的妙处。 他沉下心神,缓缓引导这股生生不息的气息在体內循环。 眨眼九日。 空青效力渐弱,丹火復炽。 灼热丹火喷涌而出,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陈蛟周身皮肤泛起赤红,渗出细密汗珠,顷刻又被高温蒸腾为白雾。 他面容平静,双手结印,谨守灵台一点清明,任由丹火煅烧经脉金丹。 又过月逾。 丹火最炽烈时。 陈蛟取过【沉璧】握在掌心,一股浩瀚水元倾泻而下,如九天银河倒灌丹室。 而丹火遇水非但不熄,反被激发凶性,火舌狂舞欲衝破束缚。 值此关键时刻。 心魔骤起,外火盛而心火炽。 陈蛟不为所动,开启玉瓶,將【无根云霖】引入口中。 此物入体,並无凉热之感,却似一场无声细雨,洒落於沸腾的心神之上。 他端坐如松,灵台却已坠入万象纷紜之境。 有昔日仇敌持剑而来,有大道诱惑显化万千。往昔修行坎坷、未来道途艰险,诸般杂念如毒藤缠绕道心。 眼前景象扭曲。 虎煞大王手持赤铜刀,浑身妖气衝天,咆哮扑来:“蛟妖,纳命来!”刀风凌厉,似要將他撕碎。 又有玄光上人御剑凌空,剑芒如雨,冷喝声响彻云霄:“妖孽,坏我道途,辱我剑阁,受死!” 青鳞妖君腾云吐信,金羽妖君振翅长鸣。 陈蛟端坐火中,眼皮都未抬。 虎煞大刀触及他周身三尺,便消散无形。玄光上人的剑雨落下,便被炼为虚无。 青鳞金羽更是隨他一念动而消散。 此玄蛟化身所遇之敌,以他如今眼界来看,螻蚁罢了。 万千妖影如镜花水月,悄然破碎。 倏而仙乐縹緲,异香扑鼻。 万圣公主彩衣翩躚,眼波流转,软语偎近:“道友神通盖世,妾身愿常伴左右……” 又有敖盈龙女踏波而至,仪態端庄却眼含情意,轻执他袖: “海域广袤,宫中繁华,愿与道友共参大道……” 更有花妖三姐妹,衣袂飘飘,舞姿曼妙,娇声软语,直叩心扉: “老爷,长生寻道何其寂寞,不如及时行乐?” 更有无数绝色仙子美婢环绕,温香软玉,极尽妍態。 陈蛟心神不动,欢愉一时尚可,却难在心湖泛起波澜。 任她千娇百媚,我自道心如玉。 诸般丽人顷刻褪色,美人化作缕缕青烟散去。 温柔乡未暖,眼前景象再变。 但见万妖来朝,群仙俯首,巍峨妖庭矗立,宝座空悬,似待其主。 却是自身心象映照,乃大道之惑。 有宏大之音在陈蛟耳畔迴响,称其乃天命妖帝,合该统御天下群妖,享无上尊荣,得亘古逍遥。 万妖俯首,旌旗如林,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天动地:“参见妖帝!” 身旁有一眾妖族大圣,手持帝璽: “立无上妖庭,统御万妖,聚妖族气运於一身,成就妖帝尊位。 登此位,掌此权,与玉皇分治三界妖神,天下妖族莫敢不从,满天神佛莫敢不敬…… 此刻诸般唾手可得,岂不胜过悠悠苦修、前路之未卜?” 陈蛟的目光在妖帝宝座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確有微澜。 称妖帝,统御四方,確是此身玄蛟未来欲行之路。 “妖帝尊位……” 他於心中默念,嘴角勾起一抹似是嘲讽,又似是傲然的笑容: “若真有那一日,也当是我一拳一戟打出来的,何须你这心魔来赐?” 应是我即妖庭,而非妖庭授我。 此念一生,如慧剑斩落。 辉煌妖庭、万妖朝拜的盛大场面,瞬间凝固,继而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亿万光点,消散於无形。 诸般幻象尽去,丹火骤然纯净,照见本来面目。 然而【无根云霖】的空寂道韵,此刻尚未瀰漫开来。 陈蛟道心纯粹,已照见诸相皆空。 心猿意马奔腾片刻,便消融於无形寂静之中。 这般外御真火,內镇心神,內外如一,方是渡劫正途。 灵台復归清明,唯有金丹在纯粹的丹火中静静旋转,裂纹深处,一点灵光愈发璀璨。 方才诸般幻象,於他而言,便真如镜花水月,看过即忘,水过无痕。 与此同时。 之前选取的几样辅助灵材也纷纷化开,精纯药力融入四肢百骸,稳固著歷经丹火淬炼后的肉身与经脉。 不知过了一日,还是数月。 金丹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 最终,“咔嚓”一声轻响。 一道温润纯净的白色光华,自裂纹中透出。 裂纹迅速蔓延,整个金丹如蛋壳般剥落。 一个寸许高、眉眼与玄凌一般无二的婴儿,蜷缩其中,周身散发著柔和而强大的生命气息。 元婴初成。 婴孩睁开双眼,眸中清澈。 它轻轻舒展身体,將残存的金丹外壳吸纳殆尽,身形凝实了几分,隨即安静盘坐于丹田中央,自行吐纳起来。 丹火余韵如百川归海,匯拢化作一缕纯阳本源融入元婴之中。 元婴既成,陈蛟並未鬆懈。 他取过身旁余下的几样灵物,一枚温润如脂的【清炁养神玉】,三颗氤氳紫气的【凝元丹】,缓缓催动其力。 【清炁养神玉】悬於元婴顶门,洒下柔和清辉,如月华洗炼。 【凝元丹】则化作三道紫气,循经脉流转,滋养初生的元婴灵体。 婴孩沐浴在清辉紫气中,周身宝光渐稳。 正当陈蛟引导药力运转周天时,元婴睁眼,小手朝丹田深处虚虚一引。 但见一点青芒自丹田飞出,却是化作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剔透的青金剑丸。 正是剑丸青霜。 原是为真君本尊所备。 陈蛟初炼此剑时,意在將其培育成一柄蕴雷法真意的仙剑,由真君本尊精炼加灵材。 奈何世事难料。老师炼製的雷阳伏魔宝剑灵性不凡,与真君性意渐合,便无需费神费力再炼製他剑。 剑丸嗡鸣清越,如冰泉击玉,竟乖巧落入元婴小手之中。 婴孩低首观剑,神情专注,仿佛稚子得宝,既珍且慎。 小口微张,吐纳间灵气,化作丝丝白雾,缠绕剑身。 青霜剑丸隨之明灭闪烁,剑意与元婴气息渐渐交融,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本命神通化作的赤妖雷蛟,亦受元婴气机牵引。 赤鳞小蛟灵动非凡,绕元婴盘旋三周,最终温顺盘踞於婴孩身侧,昂首吞吐雷息。 陈蛟静观其变,心中明澈。 此乃元婴通灵,自演道法。 他一边稳固著境界,一边內观著紫府中“婴持剑,蛟绕身”的奇异景象。 一时寂然。 唯见元婴捧剑凝神,赤蛟盘桓吐纳,灵气如潮汐涨落。 养神玉辉光与凝元丹紫气渐渐融入循环,助长著这股新生的道韵。 陈蛟气息愈发渊深,已然稳稳踏入元婴之境。 殿外,月影渐沉。 殿內,元婴御剑驭雷,道韵自成。 这一坐,又是月余光阴悄然而逝。 第117章 怎未见万圣公主前来 水晶宫偏殿。 明珠温润,映著一席简单宴饮。 敖盈坐於主位,左侧是身著水蓝道袍的玄骨上人,右侧则是青袍简素的鯨云族长。 案上摆著几样东海时鲜,灵果珍饈,玉壶中盛著碧色琼浆。 玄骨上人常年阴鬱的清秀面容,这几日难得舒缓,眉宇间带著掩不住的喜色。 敖盈酬谢灵物中,北海玄阴玉他久觅不得,此番正合他祭炼本命法宝之用。 他执起琉璃盏轻啜一口,嘴角笑意舒展开来: “此番龙女厚赐,皆是贫道急需之物…说来多赖玄凌道兄神通,方能平定弱水之祸。” 他转向东殿方向,语气带著由衷的嘆服: “日前观道兄气机圆满,丹火之气灼人。此番闭关,元婴之境当是水到渠成,真叫人钦佩不已。” 鯨云抚掌而笑,平和面容在珠光下更显温煦: “玄凌道兄神通非凡,其恩德,我龙鯨族上下更是感激於心。只是……” 他话锋微转,露出些许疑惑: “只是玄凌道兄根基之厚,乃我平生仅见,此番闭关,殿外怎会感知不到多少灵气波动? 按理说元婴成就,乃修行路上又一大关,当有天地灵气匯聚、甚至天象感应之兆。” 敖盈闻言,轻抚杯沿,琉璃盏中琼浆漾开细纹,缓声道: “鯨云族长有所不知。 金丹之境,乃是修行者初窥大道,筑就道基,需广纳天地灵气,淬炼成一粒金丹。 故而成丹之时,往往灵气匯聚,异象外显。” 她望向东殿方向,目光似要穿透重重宫墙: “而元婴之道,重在开闢內天地。 真火自金丹起,元婴由內境生,一切变化尽在紫府方寸之间。 此婴乃修士自身神炁所凝,是性命根源,其更重內在交融,与外天地交感反不如金丹时剧烈。 所谓『元婴成时万象新,乾坤尽在方寸间』,便是此理。 玄凌道友根基越是扎实,对自身力量掌控越是精微,这破境之时,便越是返璞归真,气象內敛。” 鯨云疑惑道:“如此说来,无声无息,方是更高境界?” 玄骨上人亦是若有所思,他虽一介东海散修,却也是颇有机缘,当下微微頷首,答道: “元婴上修应当是重在神融气泰,內景自成天地,而非倚仗外显异象评判高下。” “正是。” 敖盈頷首,笑道:“玄凌道友根基深厚,又得灵物相助,想必此刻正在稳固那初生的元婴。 待他出关时,诸位便知何为元婴既成,神通自生了。” 玄骨上人望向东殿的目光,顿时更添几分郑重。 鯨云族长恍然大悟,举盏敬道: “殿下妙解!鯨云受教了。 难怪古籍记载『元婴成时天地寂』,今日方知此中玄妙。 是我著相了,竟以寻常异象揣度玄凌道兄的境界。” 玄骨上人亦举杯,由衷感嘆道: “此番能结识玄凌道兄,实为玄骨机缘。” 敖盈举杯还礼,唇角含笑,目光却不由飘向东殿方向,心中明镜似的。 若非那日玄凌在库藏中的提点,她未必能参透这层关窍。 这些时日她翻阅龙宫古籍,越发明了这位玄凌道友的境界深不可测。 玄凌道友看似不言不语,偶尔片语却总能直指道法真髓。 明珠光下,三人对饮。 敖盈垂眸浅啜佳酿,心中却已想著明日要去经阁,再寻几卷关於元婴心境的玉简。 三人正说话间,殿外珠帘轻响。 一名身著水绿綃衣的女官碎步趋入殿中,正是敖盈座下的絳珠。 她行至案前,敛衽一礼,低声道: “殿下,东殿禁制已收,玄凌妖君已经出关了。” 敖盈执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隨即恢復从容。 她放下玉壶,对絳珠吩咐道: “速去东殿相请,言小宴已备,望玄凌道友拨冗一敘。” 又转向一旁的侍女,道: “將宴席重新布置,取珊瑚案、鮫綃帷来。另备海玉膾、冰蕈羹,再添其余珍饈美饌,不得怠慢。” 侍女们悄然退下,脚步轻捷地重新布置席面。 不过片刻,殿中玉案已换成赤红珊瑚雕成的缠枝案几。 案几铺上银线织就的鮫綃,明珠光晕流转其上,顿显清贵雅致。 敖盈略一沉吟,对心腹女官道: “速去將我寢殿深处,那坛『千年雪魄酿』取来。” 女官微微一愣,旋即领命而去。 再回来时,怀中捧著一尊雕著寒梅臥雪纹的素白玉坛。 坛体剔透,隱约可见內里琼浆如凝霜,坛口封著西海特有的冰纹灵符。 此时灵符尚未揭去,已有缕缕寒气逸出,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此时灵符尚未揭去,已有缕缕寒气逸出,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敖盈亲自执起玉坛,指尖轻点符籙,一道寒雾倏然散开。 坛中酒香清冷如雪后松针,却又带著深海独有的温润灵蕴。 玄骨上人见状,嘴角轻扬,对身旁的鯨云低语道: “看来今日,你我都要沾玄凌道兄的光,能尝到龙宫窖藏佳酿。” 他目光扫过那坛雪魄酿,语气难得带著些许调侃。 鯨云族长亦含笑点头,神色欣然。 不过片刻。 殿外廊道传来平稳脚步声。 珠帘再次掀起,陈蛟缓步而入。 他依旧是一袭玄衣,神色平静,周身气息愈发渊深难测,不显波澜,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度。 唯有细看时,方能察觉他眸底隱有一抹清光流转,如深潭映月。 陈蛟一双赤金眸子扫过席间三人,微微頷首道: “有劳诸位久候。” 敖盈起身相迎,含笑道:“恭喜道友功行圆满。” 玄骨上人和鯨云亦是纷纷道贺,四人重新落座。 敖盈指向案上新启的千年雪魄酿,娇声笑道: “此乃西海摩昂太子所赠的千年雪魄酿,今日正可为道友贺。” 陈蛟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宴席与那坛雪魄酿,向敖盈頷首致意: “有劳殿下费心了。” 新酒开封,寒气与酒香正交织著,一同瀰漫开来。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松。 千年雪魄酿的清冽伴著东海珍饈的鲜甜,四人论及水法精要、四海妙趣,言谈间时有会心之处。 玄骨上人饮尽盏中残酒,似是才发觉,忍不住问道: “今日这般欢宴,只是怎未见万圣公主前来? 前些日还见公主为弱水善后之事奔波,今日倒安静了。” 珠帘外水影微晃,映得敖盈面容静默一瞬。 她执壶续杯,酒液落入盏中的声响在突然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118章 妖界太岁神,先去傲来国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敖盈闻言,微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日前碧波潭有讯传来,万圣龙王不日將举办三千岁寿诞。 潭中事务繁杂,万圣妹妹身为人女,自然需提早回去筹备。” 玄骨上人闻言,恍然頷首道: “久闻这西牛贺洲乱石山碧波潭之名。 虽非仙家洞府,然万圣龙王经营许久,交友广泛,有妖王气魄。此番水府寿宴想来气象亦当不俗。” 言语间,颇有几分嚮往与敬畏。於他这等散修而言,万圣龙王自是需仰视的存在。 敖盈微微頷首,轻抚盏沿,道: “確是如此。此番寿宴,亦是彰显其威望之时。” 她目光转向陈蛟,从袖中取出一份请柬。 请柬非纸非帛,乃是以深潭寒玉打磨而成。 触手温凉,上有金纹勾勒出碧波翻涌之象,隱隱透出一股水族特有的磅礴妖气。 “此事正欲与玄凌道友分说。” 敖盈將请柬递过,轻声道: “道友闭关期间,老龙王已命人送来请柬,特邀道友赴宴。” 陈蛟接过请柬,他眉梢微动,略有疑惑道: “本君与万圣龙王素未谋面,为何会邀我?” 敖盈唇角泛起一抹明媚弧度,琉璃盏在指尖轻轻转动: “道友过谦了。你如今可是名声在外,只是…自己或许尚未知晓。” 她见陈蛟目光沉静,似在思索,便继续道: “当日弱水祸平,细节知者甚少。 然而,道友那一剑余威扫过三千里海域,沿途作乱的妖魔邪修,无论筑基还是金丹尽数灰飞烟灭。 便是元婴上修亦有数位,却是当场肉身崩灭,唯有一道紫府元婴得脱,苟活一命。 一些踌躇未动的妖属侥倖未死,將道兄描绘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张口便能吞尽一江之水,端得是妖界太岁神。 如今,在妖修之中,『玄凌』之名或许多有不知,但『蛟魔王』的凶名,却是令人谈之色变,足以止小妖夜啼了。” 鯨云、玄骨闻言皆是轻笑。 玄骨上人亦笑著道: “正是如此。老龙王广交四方,消息灵通,想必是听闻了蛟魔王的威名,此番下帖,应有结交之意。” 陈蛟<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中请柬,请柬上万圣龙王的璽印隱隱散发著水族特有的腥咸气息。 他沉默片刻,神色平静无波,只淡然道:“原来如此。” 敖盈为他亲自斟满一杯雪魄酿,冰晶在酒液中缓缓沉浮,轻声道: “道友不必掛怀,世间传闻,多半都是以讹传讹。 不过,老龙王在西牛贺洲名声不小,此次寿宴,四方水族、乃至一些大妖王或许都会前往。 道友若有意,不妨一去,或许另有机缘。” 她说著,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旁静坐的陈蛟。 见他既未答应也未推拒,只执起酒盏轻呷一口。 雪魄酿的清冽在唇齿间化开,仿佛方才所谈的腥风血雨都与之无关。 敖盈心中不由微微一嘆。 想起妹妹万圣临行前,在东殿宫廊下徘徊许久,那双总是含笑的明眸里藏著难以掩饰的失落。 低声念叨著未能当面与玄凌道友道別,也不知他破境是否顺利。 敖盈將酒盏轻轻一转,发出清响,似是感嘆道: “万圣妹妹此行仓促,临行前颇有些悵然,言道未能等候玄凌道友出关,亲见元婴成就,实为憾事。” 她言语含蓄,却將少女心思点染得恰到好处。 席间一时静默。 玄骨闻言,执盏与鯨云悄然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瞧见一丝瞭然笑意。 万圣公主確有十二分顏色,更难得对玄凌道兄另眼相看、念念不忘。 然二人皆知陈蛟其性情,见其垂眸静坐,指节轻叩玉盏却无一语。 而此等涉及缘法私情之事,二人不敢出言调侃,只默然举杯,將笑意混著酒液咽下。 陈蛟手持琉璃盏,盏中冰晶映著他波澜不惊的眉眼。 敖盈话语中的试探,並未让他神色有丝毫变化。 他静默片刻,只淡淡道:“缘法如流云聚散,缘来则聚,缘去则散。” 说罢將盏中残酒饮尽,眸光沉静,映著满殿珠光,却照不见波澜。 敖盈观其反应,知他道心澄澈,难为外物所动,便敛去些许心思,转而笑道: “道友所言极是。倒是我那万圣小妹执相了。” 鯨云適时转开话题,谈起北海冰魄与南海暖玉所蕴灵机差异,玄骨亦顺势接话。 宴饮终了,盏冷席残。 陈蛟放下玉箸,对敖盈道: “此番叨扰多日,殿下盛情,本君感念。然洞府久未归,需回去整顿一番。” “道友初成元婴,境界尚需稳固。 我这流云宫虽简陋,水下灵脉却於水法修行颇有裨益。 何不多留几日,待功行圆满再回山不迟。” 陈蛟目光扫过殿外静謐流淌的暗色水光,略一沉吟,终是頷首: “如此,便再叨扰数日。” 此后数日,陈蛟居於东殿,日夕调息。 而玄骨上人静候偏殿,日炼阴符,夜观星斗,静候陈蛟出关。 七日后,晨光初透水幕。 陈蛟起身,周身气机已然圆融,如深潭归於寂静。 他走出东殿,见敖盈已候在廊下。 “殿下,修行路远,终须独行。” 敖盈见他去意已定,不再多言。 “既如此,本宫不便强留。道友若愿意,流云宫隨时扫榻相迎。” 二人並肩行至宫门。 玄骨上人早已静立等候,见陈蛟出来,对其躬身一礼,言辞恳切: “道兄若不嫌弃,玄骨愿隨行左右,以道兄马首是瞻。” 陈蛟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转身向殿外行去。 玄骨默然紧隨其后,如影隨形。 敖盈驻步宫门玉阶,目送二人身影没入幽深水色。 水波轻盪,很快抚平一切痕跡。 她静立片刻,转身回宫,絳珠女官无声合上宫门,將外界纷扰尽数隔绝。 陈蛟与玄骨穿行於深海水路,一玄一蓝两道身影,如鱼溯流。 二人破水而出时,天光正好,旭日映波,海天澄澈。 玄骨上人低声问道:“道兄,可是直接回洞府?” 陈蛟望向远方,天际线下隱约有城郭轮廓。 “先去傲来国。” 第119章 白鲤缠金龙 傲来国。 近日颇不太平。 自前番弱水肆虐,虽未酿成大祸,却也引得境內灵脉动盪,妖氛渐起。 国中首席金丹供奉赤霞真人,为护持一方,率眾修士力抗水厄。 自身却伤了金丹根基,不得不闭关静修,已数月不现人前。 国中失去金丹修士坐镇,往日潜伏山野的精怪邪祟,嗅得气息,便开始蠢蠢欲动。 夜半时分,常有黑风卷过市井,摄走婴孩。荒郊野庙,时见白骨堆积,精怪窃据神位。 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渐有暴民结伙劫掠富户。坊间流言四起,谓之气数將尽。 王城之中,显贵们亦是人心浮动,各自暗中寻访修士护卫,以求自保。 朝堂之上,群臣奏疏堆积如山,皆言各地妖异之象频发,恳请国王速寻高人镇守。 国王独坐深宫,望著案头急报,愁眉不展,宫中气氛一日沉过一日。 赤霞真人闭关前曾言,此番伤势非三五年不得出,如今才过数月,国势已危如累卵。 正当举国不安之际,忽有一日。 一位自称玉锦真人的修士飘然而至宫门前。 其人面容俊雅,谈吐间自有清静之气,言云游四海,路见城中妖气盘结,特来相助。 守卫见其气度不凡,急忙通传。 国王急宣其入殿,玉锦真人也不多言,凌空画符,一道清光闪过,殿外盘旋多日的鸦群顷刻间化作青烟散去。 又取净瓶杨柳,蘸水轻洒,宫中枯木逢春,病患沉疴立减。 满朝文武皆惊为天人。 国王大喜过望,当即下阶执手,欲奉其为国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玉锦真人谦辞不受,直至国王三请,方勉强应下。 之后,玉锦真人便居於宫中高阁。 说也奇怪,自他坐镇王城,那些肆虐的妖邪竟真箇销声匿跡,境內似乎重归太平。 国王因此对真人信重日深。 真人又適时献上一卷【阴阳和合延寿妙法】,言说此法不仅可强身健体,更能增益寿元。 国王初时尚有疑虑,疑其与邪术何异。 然试修数日,果觉神清气爽,仿佛年轻数岁,於是深信不疑。 为求精进,下令广选国中少女<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入宫,名为“侍奉仙师,共参妙道”,实则是供其修炼这採补之术。 自此,国王日渐疏於朝政,奏疏由宦官代批,终日流连於深宫內苑。 宫中夜夜笙歌,丹房终日飘香。 灯火通明的殿宇中,时常飘出丝丝异香与若有若无的旖旎之音。 而真正的民生疾苦、边境安危,反倒被搁置一旁,硃笔批註的奏章,渐渐积了薄灰。 偶有忠直老臣叩闕諫言,不出一日必暴毙家中。 满朝噤若寒蝉,只余双修秘法的吟诵声,混著薰香,飘荡在朱墙內外。 而那位玉锦真人,稳坐高阁,地位愈发稳固,隱有掌控朝纲之势。 ………… 这日,晨光熹微。 玉锦真人自王后宫中缓步而出,隨手理了理微皱的衣襟,面上带著几分饜足后的慵懒。 他立於长廊下,微闔双目,深吸一气,吐纳间竟有低沉龙吟自肺腑传出,悠远而威严,惊得檐角宿鸟扑棱飞起。 周遭侍立的宫女与侍卫皆神色木然,恍若未见。 不多时,一名內侍躬身趋近,恭声道: “国师,陛下已在偏殿等候多时,言说修行遇阻,心焦难耐。” 玉锦真人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拂袖道:“引路。” 偏殿內薰香浓郁,床榻凌乱。 而国王身著宽鬆道袍,在锦垫上坐立不安。 见玉锦真人进来,他也顾不得君王仪態,急忙起身,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焦躁: “国师,朕近日修行长生秘术,总觉得气脉滯涩,难以精进,可是到了瓶颈?不知…可有速成之法?” 玉锦真人於案前坐下,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半杯清茶,方缓声道: “陛下求道心切,其志可嘉。然大道漫漫,欲速则不达。” 话语微顿,见国王面露失望,真人的嘴角掠过难以察觉的笑意。 “不过…若只为衝破眼下关隘,贫道倒有一古方,或可助陛下一臂之力。” 国王闻言,眼中顿时放出光来: “是何妙方?国师快快请讲!朕必然重重有赏!” 玉锦真人从容拂袖,取出一卷色泽暗沉的皮纸丹方,双手呈上: “陛下勿忧。陛下所感,乃是炉鼎未臻至纯之故。 此乃古籍所载【玄牝宝丹】之方,若能炼成,服之可打通关窍,瓶颈立破,延寿亦非难事。” 国王闻言,眼中贪光大盛,迫不及待地接过丹方细看。 只见其上丹理古奥,列著诸多珍稀药石,目光扫至最后一行小字时,他脸色微微一僵,抬头迟疑道: “国师,这…需以八位年未二八、初涉道途的女子为药引? 此等物事,却是难寻难寻……” 国王心中犹豫,他虽沉迷双修,但若强取修士性命作药引,终究是犯了忌讳。 朝中尚有赤霞真人一脉,民间亦有修仙世家,此事若传开…… 国王面露难色:“此丹要以人为药引…恐怕难办啊。” 玉锦真人一摆浮尘,轻笑一声,笑声温润却带著几分寒意: “陛下仁德之君,贫道深知。但双修之法,滋养有限。 欲要突破关隘,便需借一点纯净元阴为引,其灵气至纯,正合调和龙虎,化开滯气,助陛下修行有成。” 国王闻言,握著丹方的手渗出细汗,眼中犹有些许挣扎。 玉锦真人却不急不躁,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道: “况且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 此【玄牝宝丹】夺天地造化,非寻常药石可比。 陛下是一国之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几个初入道途的女娃,能与陛下长生相比? 为陛下万年基业,为傲来国祚绵长,些许微末代价,何足道哉?” 殿內薰香裊裊,映得国王面色阴晴不定。 他望著丹方上那行硃砂小字,又瞥见玉锦真人那深不见底的眼眸 半晌,喉结滚动,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 陈蛟与玄骨上人驾云而行,下方山河渐次稠密。 行至东海之滨,遥见傲来国城郭儼然,竟是一派难得的太平景象。 这一路行来,沿途城镇多受弱水余波所害,妖氛瀰漫,民生凋敝。 与此地相比,確有云泥之別。 玄骨上人按落云头,袍袖在风中微动,清秀面容上露出一丝讶异。 他俯瞰片刻,不由嘆道: “道兄,你我二人这一路行来,但凡人间城池,多少沾染妖氛。或是精怪窃居城郭,或是阴煞盘踞荒郊。 此地却如此安寧,连一丝污浊妖气都难察觉。恐怕不是有道修士坐镇,便是国主有为。” 陈蛟却未答话。 他静立云头,玄衣拂动,目光越过寻常街巷,直接投向那都城中心的重重宫闕。 一双赤金眼眸愈发幽邃。 常人眼中祥和的殿宇楼阁,在他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宫闕上方,一尾莹白鲤影正缠绕著一头黯淡金龙,鲤口微张,悄噬王气。 金龙萎靡挣扎,却被白鲤死死缠缚,气息渐衰。 “高人坐镇?” 陈蛟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 “或许是吧。” 第120章 离阳道统 高能章节第120章 离阳道统更新!立即阅读:。 清晨,薄雾未散。 傲来国城东南隅。 晨光初透,穿过木格窗欞,在一座楼阁二层洒下斑驳光影。 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盘坐在旧蒲团上,正对著东方天际那轮初升的旭日。 少女著一件浅青襦裙,鸦青髮髻松松綰著,露出光洁的额头。 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已有几分清丽轮廓,因常年修炼火属功法,眼角自然泛著些许薄红,像抹了淡淡的霞。 韩离烟双手结印,正依照族中所传的【赤炉养火诀】,小心翼翼引纳著日出时分那一缕最为纯净的阳和之气。 此法诀品阶勉强算得中品,讲究的是以身为炉,纳阳火为薪,缓缓熬炼体內元气。 虽事倍功半,但已是如今式微的韩家所能提供的最好功法。 而少女资质只能算得尚可,但心性坚韧,每日此时雷打不动地吐纳修炼。 少女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鼻息间吐息流转,將一点微暖日精引入丹田,如履薄冰。 良久,当日头又升高几分,窗欞投下的光影偏移了寸许。 远处街市巷弄渐起人声,天际云霞染金。 韩离烟缓缓收功,周身红光隱没。 少女双手抱膝,下頜轻抵膝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窗外,映著金光。 却无少女应有的明媚,反而笼著一层化不开的轻愁。 族中境况日益艰难,自己修行进展缓慢,而近来城中风雨欲来的压抑,更让她心中难安。 脚步声自木梯传来,略显沉重。 鬚髮皆白的韩家老祖韩承宗拄著拐杖,慢慢走上楼来。 老人年岁已高,修为困在筑基初期多年,气血衰败,但一双老眼却依旧清明。 “烟儿,今日修行可还顺畅?” 韩承宗走到近前,声音有些沙哑,带著关切,目光扫过少女,见她气息平稳,微微頷首。 韩离烟连忙起身搀扶,轻声答道: “曾祖,您怎么上来了?烟儿挺好的,今日似乎多炼化了一丝日精。” 韩承宗看著曾孙女眉宇间化不开的轻愁,心中暗嘆。 沉默片刻,方才低声道: “烟儿,近日城中风声紧,你…儘量莫要外出。” 韩离烟看向老人布满皱纹的脸,轻声问: “是因为国师要遴选弟子的事么?” 韩承宗頷首,眼中忧色更深,声音极为轻微,好似一缕风: “正是,你莫要理会此事。朝中那位国师,来歷不明,手段诡异。 此番藉口收录弟子,搜寻不及二八之龄的少女,其心叵测。” 韩家虽已落魄,人丁稀薄,但他韩承宗执掌家族百年,尚未昏聵到出卖族中晚辈以求苟安的地步。 “曾祖,我明白。” 韩离烟心中一暖,轻声应道:“我不会去的。” 韩承宗看著少女懂事的样子,心中既感欣慰,又觉酸楚。 “我韩家虽已式微,却也断不会將自家孩儿送入宫中那等不明不白之地。 老夫已严令族人,对外只说你资质駑钝,未曾引气,又將年龄多报五岁,前日已將来探查的官差打发走了。” 老人顿了顿拐杖,语气斩钉截铁: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断不会让人打你的主意。你只需安心修行,外面的事,有曾祖担著。” 韩离烟望著老人坚毅却难掩疲惫的侧脸,鼻尖一酸,连忙低头,轻声道: “烟儿明白,让曾祖费心了。” 韩承宗拍了拍少女的手背,温和笑道: “修行之事,你亦无需过分忧心。有曾祖在,总不会让你断了道途。” 韩离烟轻声道:“曾祖,烟儿在族中修行也是一样的。” 韩承宗望著窗外,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屋宇,望向城西那座云雾繚绕的山峰——赤霞真人的棲霞观。 他沉默片刻,声音带著几分无奈与惋惜: “曾祖本想待你引气小成,便去求赤霞真人,看看能否让你拜入观中。 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有金丹上真庇护,有正统传承,你的道途… 总好过在家中修这半吊子的【赤炉养火诀】。” 他摇了摇头,拐杖轻轻顿地:“奈何天不遂人愿。赤霞真人闭关,观门紧锁,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楼內一时静默,只有晨风穿过窗欞的细微声响。 老人收回远眺目光,落在自己布满老茧的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长嘆一声,那嘆息声中裹挟著太多难以言说的遗憾与追悔: “有时想来,亦是造化弄人。 若你那位高叔祖…近阳,当年不曾负气离家,或许我韩家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 韩近阳,旁边简略注著“早年离族”四字,再无其他记载。 韩承宗缓缓頷首,声音低沉下去,似是不愿多提,却又忍不住感慨: “那是你的高叔祖,我的亲叔叔。他年少时,天赋之高,乃我韩家百年仅见。” 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过岁月,看到那个天资异稟的少年身影。 “只是他性子烈,与族中长辈…唉,诸多不合。 后来,便负气离了家,再无音讯。 这一走,便是音讯全无,也不知如今是生是死,是否还在修行路上跋涉。 若近阳叔仍在,我韩家何至於此,烟儿…又何须为这点前程忧心…” 话未说完,老人却自嘲地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这些假设毫无意义。他拍了拍曾孙女的肩膀,勉力振作精神: “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路总是人走出来的,天无绝人之路。 你且安心修行,一切有曾祖在。” 韩离烟静静听著,她能感受到曾祖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走上前,轻轻为老人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襟。 窗外,旭日已升得高了,光芒有些刺眼,將一老一少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便在此时,远处街巷似乎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楼下隱约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守门的族人正快步向內院而来。 韩承宗眉头微蹙,从追忆中醒过神,拄著拐杖站直了些,目光恢復了平日的清明,望向楼梯口的方向。 院墙外,几片枯叶被风捲起,打著旋儿落下。 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121章 聆听大道,为国祈福 只闻脚步声仓皇,踏在木梯上咚咚作响。 不过数息,一位身著韩家服饰的年轻人已衝上二楼,他面色煞白,气息不匀,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道: “老祖宗,不好了!王宫…王宫又来人了! 说是要查验离烟的修为年岁!” 韩承宗闻言,握著拐杖的枯瘦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沉声问道: “怎会如此?前日不是已经把他们打发了么?” 年轻族人脸上露出愤懣,咬牙道: “是韩贵,我亲眼看见他躲在一群甲士后面!定是他为了巴结国师,偷偷去王宫报了信!” “孽障!” 韩承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早知族中有人心思浮动,却未料到有人竟如此利令智昏,硬是要將族中晚辈往火坑里推! 韩承宗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韩离烟沉声道: “烟儿,你就在这楼上,无论如何不要下来。” 少女脸色微白,她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曾祖小心。” 老人拄著拐杖,一步步沉稳地向外走去。 院內族人已聚拢过来,人人面带惊惶。韩承宗目光扫过,不见韩贵身影,心中已沉了下去。 韩家府邸门外,气氛肃杀。 为首者身著锦袍,面容精悍,正是筑基后期的傲来国供奉,邱鹏。 他负手而立,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韩家略显破败的门庭,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其身后跟著数位修为不低的修士,更有一队披甲持戟的王宫近卫,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群人毫不掩饰气息,引得左邻右舍门窗紧掩,街面鸦雀无声。 见韩承宗出来,邱鹏並未上前,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韩道友,別来无恙啊。” 韩承宗瞥见此番带队之人是邱鹏,心中不免一沉。 邱鹏此人,本以棲霞观赤霞真人马首是瞻,行事多有依仗。 然自玉锦真人入主王庭,被尊为国师,旬月间恩威並施,將朝野权柄尽握手中。 这位筑基后期的邱供奉,便立马以玉锦真人马首是瞻。 旧主沉疴,新主势大。如今奔走效力,却比往日更为勤勉恭敬,儼然已是国师座下得用之人。 此等做派,外人虽有鄙夷,却也难以指摘。修行路上,懂得审时度势,本是常情。 韩承宗拄杖立於院中,淡淡地道: “邱供奉大驾光临,却不知有何指教?” 邱鹏皮笑肉不笑地道: “指教不敢当。只是此番宫中遴选弟子,既可聆听大道,也能为国祈福,乃是天大的好事。 听闻韩府有女初长成,资质上佳,为何屡次推脱? 今日,还是请出来一见吧。” 韩承宗目光平静地迎上邱鹏的视线,缓缓道: “邱供奉,老夫前日已然言明,家中晚辈资质駑钝,年龄已过,並无符合条件之人。 劳烦供奉与诸位白跑一趟了。” “哦?” 邱鹏眼皮一翻,目光在韩承宗脸上转了一圈: “是吗?可本供奉怎么听闻,贵府有一位名叫韩离烟的姑娘,年岁正可,已初涉道途,正是国师欲寻的良才美质啊?” 他话语缓慢,却字字带著压力: “韩道友,莫非是想藏私,不愿让族中晚辈为国师效力,为陛下分忧?” 隨著他的话语,周围修士与近卫的气息隱隱压上一步,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 韩家院內,隱约传来族人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韩承宗身形挺直,他迎著邱鹏逼视的目光,沉声道: “供奉怕是消息有误。 老夫曾孙女確实资质平庸,至今未能引气入体。实在不敢高攀国师门下,以免貽笑大方。 这消息定是小人污衊我韩家!” “污衊?” 邱鹏闻言,哈哈大笑,又骤然脸色一沉,周身气息变得凌厉,厉声道: “韩承宗!你当我是三岁稚童,任你欺瞒不成? 韩贵,你滚出来,与你家老祖当面说道说道!” 邱鹏身后人群分开,一个乾瘦男子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韩贵不敢看自家老祖那冰冷的目光,低著头,囁嚅道: “老祖宗…莫、莫怪侄孙…… 国师法力无边,离烟若能得入法眼,这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啊…您不能误了她的前程,也误了咱韩家啊……” “韩贵!你!” 韩承宗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顿地,一股筑基威压忍不住散出,却又被邱鹏更强大的气息轻易压下。 邱鹏肆意大笑,一步踏前,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席捲整片韩府。 “韩承宗!证据確凿,你还想欺瞒国师,抗旨不遵吗? 今日,这人,你交也得交,不交…休怪邱某踏平你这韩府!”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韩家眾人面色惨白,绝望瀰漫。 韩承宗孤身站在院中,面对强敌与叛徒,苍老的身影在庞大的压力下,显得愈发孤寂,却又带著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阁楼之上,韩离烟透过窗欞缝隙看著下方一切,小手紧紧捂住了嘴,眼中已满是泪水。 邱鹏见韩承宗寸步不让,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如冰锥刺入在场每一个韩家族人的耳中: “韩承宗!你固执己见,莫非真要为了一个女娃,便要置全族上下百余口人的身家性命於不顾么? 若真触怒国师,触怒一位金丹上真,届时降下雷霆之怒,这数百年韩家基业,怕是顷刻间就要…烟消云散!”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韩承宗身后那些面色发白的韩家子弟,声音放缓,却更显森然: “诸位韩家子弟,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是跟著你们老祖一条道走到黑,闔族俱损,前程尽毁,还是以一人换全族之安寧,甚至…富贵?” 一些年轻的韩家子弟闻言,脸上已露出惶惑与动摇之色,目光躲闪,不敢与老祖对视。 更有人悄悄看向內院楼阁,眼神复杂。院內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压抑。 韩承宗胸口剧烈起伏,花白鬍鬚微颤。他岂不知邱鹏歹毒用心? 正要厉声呵斥,稳定人心时。 內院通往阁楼的廊道里,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眾人望去,只见韩离烟不知何时已走下小楼,正快步向门口走来。 少女脸色虽白,眼神却带著一种决绝的平静,她走到韩承宗身侧,对著邱鹏方向,声音清晰却微颤: “不必为难我曾祖与族人。我跟你们去便是。” 此言一出,院中不少韩家人身子一震,有人失声低呼:“离烟!” 韩离烟的话音刚落,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已猛地按住了她的肩头。 第122章 何谓越境杀敌 “闭嘴!你以为你出去,他们就会放过韩家吗?” 老人对身后的少女厉声喝斥道,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韩承宗活了这一百多年,见识过风浪,经歷过起伏。 虽不是什么大智大能之人,但还不至於老糊涂到,要靠牺牲自家孩儿,来换这摇摇欲坠的苟安! 今日我韩家可以卖女求生,明日就能被敲骨吸髓!我韩家立足傲来国,靠的不是摇尾乞怜!” 他深深看了一眼韩离烟,那眼神中有欣慰,有愤怒,复杂难明,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话语: “我韩承宗还没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个女娃来扛。” 言罢,手上微一用力,將少女轻轻推向身后族人那边。 韩承宗重新面对邱鹏,身形挺直,声音坚定: “邱供奉,好手段。 但韩家今日无人可交,要杀要剐,先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筑基初期的灵光寸寸铺开,护住身后宅邸,態度决绝。 邱鹏脸上的假笑终於彻底消失,化为阴冷之色,道: “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本供奉手下无情了!” 话音未落。 邱鹏身形未动,右掌已然探出,掌心泛起一层土黄灵光,带著山岳倾覆之势,直拍韩承宗胸前。 掌风未至,筑基后期的浑厚灵力已压得空气发出沉闷呜咽。 韩承宗瞳孔一缩,双掌合十,枯瘦的指缝间迸射出刺目红光,周身赤色真元爆发,化作一道熊熊火柱。 百年来苦修的【赤炉养火诀】在这一刻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燃烧的熔炉。 隨著一声嘶哑的长啸,七道赤焰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七只展翅火鸦。 而邱鹏不为所动,掌风愈盛。 “砰!” 空中七只火鸦突然发出悽厉哀鸣,仿佛撞上无形山岳,霎时火光黯淡。 围观的韩家族人被磅礴气浪推得连连后退,修为较浅的弟子更是直接被掀飞而出。 七只火鸦同时爆散,化作赤红烟尘消散在空中。 四周院墙悉数破碎,二层阁楼轰然倒塌。 韩承宗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在院墙废墟中连喷三口鲜血。 周身烈焰瞬间熄灭,只有几缕青烟从焦黑的衣袍上裊裊升起。 老人勉强抬头,嘴角渗出缕缕鲜血,前襟被掌风余波震得碎裂,露出下面乾瘦的胸膛。 “老祖!” 韩家眾人皆尽失色,浑身冰凉,一些年轻子弟更是双股战战,几欲<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 韩离烟俏脸煞白,毫无血色,她猛地向前衝去。 却被身旁一位族叔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看著曾祖受辱,贝齿深深陷入下唇,渗出血丝。 而邱鹏收回手掌,负手而立,连衣角都不曾乱上半分。 他缓步上前,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在死寂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双眸睥睨著剧烈喘息的老人,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老东西。” 邱鹏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莫非真以为,活了近两百岁,本供奉唤你一声道友,你便…真与我平起平坐了?” 他在韩承宗身前丈许处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个鬚髮凌乱、嘴角带血的老人,轻轻摇头: “区区筑基初期,苟延残喘至今,也配在我面前谈条件?” 温暖天光映照在邱鹏冷硬的脸庞上,他声音森寒: “螻蚁之辈,就要有螻蚁的觉悟。” 话音未落,他袖袍隨意一拂,一股无形气劲再次撞在韩承宗胸口。 老人再也支撑不住,打著旋儿,重重砸在院內破败不堪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埃。 庭院內外,一片死寂。 韩家眾人面无人色, 望著尘埃中气息萎靡、鬚髮染血的老祖。 再看向门前那道如高山般不可撼动的身影,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就在韩家眾人心沉谷底,万念俱灰之际。 好似正应韩家族人心中感受一般。 庭院內的暖意悄然消散,一股沁入骨髓的阴寒无声无息地瀰漫开来。 院角几株破败花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细密的霜纹。 一道身影,如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中央。 恰好立於邱鹏与韩承宗之间。 他悄无声息,仿佛本就站在此处。 来人一身深蓝近墨的长袍,袍服上不见任何纹饰,却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线。 他身形頎长,面容出奇的清秀,甚至带著几分少年气的苍白。 但一双眸子却幽深得不见底,像是两口积年的寒潭,透著一股化不开的阴鬱之气。 但一双眸子却幽深得不见底,像是两口积年的寒潭,透著一股化不开的阴鬱之气。 周身並无迫人的灵压,但无处不在的阴寒之气。 却让在场所有修士,包括筑基后期的邱鹏,都感到丹田气海微微一滯,运转不畅。 他並未看石阶上重伤的韩承宗,也未看那些惊恐的韩家族人。 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脸色骤变的邱鹏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令人心底发毛的弧度。 “呵……” 一声低笑,如冰屑轻碰,从他唇间逸出。 他重复著邱鹏方才的话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与冷峭: “好一个…螻蚁就要有,螻蚁的觉悟。” 邱鹏瞳孔猛然收缩,周身护体灵光骤起,如临大敌。 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竟完全未察觉此人是何时、如何出现的!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突兀出现的蓝袍男子,试图感知其修为。 却发现自己的神念如同泥牛入海,此人明明就站在那里,气息却如同一片寒潭。 感知过去,竟是一片虚无死寂,探不到半分底细。 韩家眾人亦是愕然,怔怔望著这突兀出现的蓝袍人,不知是敌是友。 尘埃中,韩承宗挣扎欲起,韩离烟趁著族叔呆滯之时,赶忙挣开,跑上去扶住老人。 庭院內,落针可闻。 唯有冰寒至极的玄阴之气,仍在悄然蔓延。 邱鹏听到此人重复自己那羞辱韩承宗的话语,一股无名怒火窜起。 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本能深处,难以言喻的惊慌。 他强自镇定,颤声道:“阁下是何人?莫不是要与我傲来国玉锦、赤霞两位金丹上真为敌?” 玄骨上人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又一次轻轻“呵”了一声,似笑非笑。 袍袖周围,本就阴寒的气息骤然浓稠了数分,如同潮水拂过沙粒,將四周一切灵机威压,悉数吞没。 地面瞬间蔓延开一层肉眼可见的薄薄冰晶。 邱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双目圆睁,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巴徒劳地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好似有万千冰蛇缠绕身躯,在他脖颈处嘶嘶作响。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这股阴寒气息面前,才真正像是一只被无形巨手捏住了性命、连挣扎都徒劳的…… 螻蚁。 玄骨上人静静看著邱鹏那副挣扎徒劳、濒临崩溃的模样。 他面上依旧阴鬱清冷,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近乎欣慰的古怪涟漪,甚至隱隱有几分扬眉吐气的舒畅: “这般依仗境界,碾压低阶,令其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方是我辈修士寻常之態,理当如此。 而非如玄凌道兄那般,视同阶如无物,杀上真若螻蚁……” 念及此处,玄骨觉得心头那因屡受玄凌道兄打击而积鬱的愁闷,都悄然散去了不少。 “正常才好啊妙啊…这般,才不枉我苦修多年结成的这颗金丹。” 果然,不是我修行出了岔子,而是玄凌道兄…本就是个异数啊。 这般想著,再看眼前这连挣扎都做不到的邱鹏,玄骨心中莫名舒坦不少。 第123章 玄骨:谢我作甚 玄骨上人收敛心绪,听著邱鹏搬出玉锦与赤霞真人的名头,嘴角掠过一抹讥誚。 他玄骨修行数百载,虽未至名动四方之境,却在这东胜神洲西南一隅,也算略有薄名。 一身玄阴功法已臻化境,寻常修士见了他,谁不尊称一声“上人”。 “赤霞真人?”玄骨声音轻缓,颇有些玩味。 “便是他全盛时,见了我,也需客气三分。” 他目光扫过僵立的邱鹏与其身后一眾王宫修士。 “至於你口中那位玉锦真人…此刻怕是自身难保。”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巨震。 韩家眾人骇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蓝袍身影。 连赤霞真人都需客气三分?玉锦国师自身难保? 眾人皆是心中惊疑不定,不知其话中真假。 唯有一点可以肯定,眼前这位蓝袍男子,必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上真! 邱鹏更是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最大的依仗在对方口中竟如此不堪,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邱鹏强撑著拱手,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晚辈有眼无珠,衝撞了上真!还望上真恕罪,晚辈这就带人离去,绝不敢再扰韩家清净!” 他此刻只想儘快脱身,將这天大变故稟报国师。 玄骨上人却已不再看他。 对於这等螻蚁的哀嚎,他连多听一句的兴趣都欠奉。 只见玄骨隨意地轻轻一挥袍袖。 剎那间,邱鹏脸上惊骇之色永恆定格,连同他身后那些修士、近卫,周身逸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肌肤寸寸化为玄冰。 不过眨眼之间,门前空地上,便多出了数十尊姿態各异、栩栩如生的玄冰雕像。 立在晨光之中,连衣袍褶皱、眉髮丝缕都清晰可见,却再无半分生机。 而玄骨的袖袍似是无风自动,又似全然未动。 “噗……” 一声如同冰雪碎裂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庭院外盪开。 数十尊玄冰,应声同时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幽蓝冰晶,簌簌飘落,未及触地,便已消融,未留下半点痕跡。 连同他们存在的最后一丝气息,也被彻底抹去。 唯有站立之处,留下了几个样式不一的储物袋和些许零散法器。 玄骨上人这才漫不经心地抬手,对著冰晶消散处轻轻一抓。 这些无主之物尽数捲入袖中,落入他苍白修长的指间。 他看也未看,隨手纳入袖中,动作嫻熟自然,显然是做惯了此事。 散修生涯,资源自是能取则取,无需客套。 街面重归寂静,只余清风拂过青石板路的微响。 韩家眾人垂首屏息,仅有心臟狂跳的声音在胸腔內擂动。 晨光依旧温暖,却驱不散眾人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金丹上真之威,挥手间抹杀筑基修士,形神俱灭,此等手段,已非他们所能揣度,唯有深深敬畏。 而韩离烟强忍著心头的惊悸,先將气息萎靡、嘴角溢血的曾祖韩承宗小心翼翼地搀扶到廊下的石凳上坐稳。 老人似想开口,她却轻轻摇头,示意曾祖噤声。 隨后,她独自转身,深吸一口气,朝著玄骨上人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礼。 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微颤,却清晰地说道: “晚辈韩离烟,拜谢上真救命之恩。” 她略顿一顿,鼓起勇气抬起眼帘,望向这位气息幽深的蓝袍修士,眸中尚有未能完全压下的惶恐。 “只是…晚辈斗胆一问,我韩家不知何德何能,竟劳上真仙驾,出手相助? 若上真有所需,韩家虽微末,也必当竭尽全力,以报大恩。” 玄骨目光掠过少女,见她虽惧却不乱,危难中仍不忘礼数。 修为低微,此刻竟还能稳住心神开口询问,倒有几分坚韧。 他视线扫过满院俯首的韩家人,最后落回韩离烟身上。 只淡淡回道:“谢我作甚。” 话语简短,却让韩离烟和周围竖耳倾听的韩家族人皆是一怔。 “本座非是那等路见不平、慈悲为怀之人。” 玄骨视线微转,望向王宫方向,语气淡漠: “你们真正该谢之人,此刻怕是已入了宫闈,去寻那位国师了。” 韩家眾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覷,心中惊疑不定。 除了眼前这位金丹上真,还有何人?且听其语气,似乎连那深不可测的玉锦国师,也未必放在眼里。 未等他们想明白,玄骨已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缓步走入庭院中央。 所过之处,地面上散落的血跡如被无形之手抹去,迅速乾涸褪色,最终消失无踪。 就连空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被这股纯粹的玄阴气息涤盪一空。 玄骨寻了处乾净石凳坐下,玄阴之气如薄雾流转,仿佛此间主人般自然。 “都起来吧,將此处收拾乾净。 莫待我那位道兄来时,还是这般狼藉景象,平白碍眼。” 韩家眾人这才恍然,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开始清扫庭院。 撤去损毁的器物,急忙去准备能用的茶水座椅,不敢有怠慢,动作轻缓而迅捷。 韩家眾人低眉顺眼,不敢交谈,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这位气息幽深的上真。 心中却都在反覆咀嚼著“道兄”二字,能被一位金丹上真称为道兄,其实力怕是难以估量。 可这般人物,为何会相助他们这日渐式微的韩家。 无人敢问,只得將这份揣测与不安压在心底,更谨慎地扫洒庭院。 庭院內,韩离烟搀扶著曾祖在廊下坐稳。 老人面色灰败,闭目凝神,双手在膝上结印,周身有微弱的赤光流转。 吞下一枚丹药后,正竭力运转功法,调息伤势。 韩离烟安静地守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位冷漠静坐的蓝袍上真。 邱鹏等人化作冰晶飘散的情形仍在眼前浮现,让她后怕之余,又涌起一股难言的感激。 若非这位上真恰好到来,自己今日恐难逃一劫。 可这片刻的轻鬆之后,更深的迷茫与不安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少女攥紧了衣角,低头看著自己裙摆投下的浅影,忽然觉得这刚刚得来的平静如冰,不知厚薄。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第124章 不知小鱼烹之如何 王宫深处。 一座高阁临水而建,窗外可见御苑碧波。 案上一尊青铜狻猊香炉,炉內青烟裊裊。 玉锦真人端坐云床,手执一卷古书,神色温润平和。 一名身著灰袍的修士垂首立在阶下,正低声稟报: “稟国师,按您的吩咐,八位女修已寻得六人,已派人严加看管,皆是元阴未失、初涉道途的良材。 余下二人,也已有了线索,不日便可觅得。” 玉锦真人眼皮未抬,只轻轻“嗯”了一声,似在聆听,又似神游天外。 周身气息圆融,吐纳间隱有龙吟迴响,与这凡俗宫阁格格不入。 灰袍修士略微迟疑,抬眼窥了窥玉锦真人神色,才继续道: “只是韩家那边…早年似乎得过棲霞观赤霞真人的几分隱晦照拂。 虽不明缘由,但几位供奉,或心存顾忌,或不愿沾染因果,皆推諉不前。 加之韩承宗那老儿態度强硬,此前邱供奉主动请缨,说愿为真人分忧,已带人前往。” 玉锦真人缓缓放下书卷,端起手边一盏温茶,盏中碧汤清澈,映著他看似平静无波的双眼。 “赤霞?” 他轻呷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似在自语: “他如今自身难保,闭关不出,棲霞观门可罗雀,何来余暇照拂一介破落户?” “那些人,不是不敢,是不想沾这因果吧?” 灰袍修士额头渗出细汗,不敢接话。 玉锦真人放下茶盏,继续道: “倒是邱鹏有心了。待他回来,本座自有赏赐。” 灰袍修士会意,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然退下。 阁內重归寂静。 唯有香炉中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雕花穹顶时悄然散开。 玉锦真人凭栏远眺,目光掠过窗外富丽堂皇的宫苑,投向远处飞檐斗拱的凤仪宫。 王后寢宫那边,他已许久未去。 这些时日,与那位雍容华贵的王后日夜同参妙法,已將其身上的龙气汲取殆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不过是一具精气渐衰的皮囊而已。 此法乃玉锦真人早年偶得的一道残缺秘术,以异类之身,行窃鉤之事。 直到他不久前突破金丹,方才有些许底气施展,虽非正道,却胜在神不知鬼不觉。 傲来国本就弹丸小邦,又遭弱水波及,国中动盪,龙气亦隨之衰弱。 如今已被他轻易吞食了近五成,此事做得极为隱秘,如春蚕食叶,无声无息。 此刻,原本属於人间王权的煌煌之气,正在他丹室內缓缓流转。 此番吞食五成龙气,再以过些时日炼成的【玄牝宝丹】,去调和体內妖力与龙气衝突,当可省去百年苦修,稳稳踏入金丹中期。 “小国寡民,取五成足矣。”玉锦真人微微一笑。 他心中早有盘算。 傲来国,不过是他的第一步。 此国偏安一隅,龙气不算鼎盛,王室亦非英主,正是最適合下手之处。 他行事向来谨慎,盘算著往后每国只取五成龙气。 五成龙气,不多不少,恰是能让一国气运缓缓衰颓,却又不会立时崩坏,惹来真正的大能注视。 如同细水长流,方能长久。 思绪及此,他抬眼望向南方,目光似已穿过千山万水,落在南赡部洲。 听闻那南赡部洲,疆域辽阔,人族王朝更迭频繁,龙气鼎盛之处远胜这东海小国, 且多有雄主辈出。 日后若有机会,当去游歷一番,寻那气数將尽,却又未彻底倾颓的王国,依样画瓢,徐徐图之。 想到此处。 玉锦真人眼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炙热,旋即又被那层温润平和掩盖。 忽觉身后传来细微响动。 並非风声,也非人声。 而是清冽水声注入瓷盏的泠泠之音,在这落针可闻的高阁內,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 玉锦真人周身气机骤然一凝,温润面容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三分,心底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这高阁乃他清修禁地,外设三重阵法,莫说凡人,便是筑基修士靠近十丈也会触发警示。 何人能悄无声息潜入这禁制重重的玲瓏阁?更在他身后从容斟茶,且不知其已至多久! 玉锦真人缓缓转身,藏在宽大道袍中的手,已然捏住数枚珍贵符籙。 只见那张本应空置的茶案旁,不知何时已端坐一人。 那人玄衣如墨,正执起案上正执著一柄素白瓷壶,盏中茶汤色泽澄碧,热气裊裊,模糊了来人的面容。 他低眉垂目,正轻轻吹拂著盏中浮叶。 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此间主人正在招待一位不期而至的客。 窗欞透过的天光勾勒出其清峻的侧影,周身气息与这阁中流转的灵机浑然一体,无一丝外泄。 玉锦真人喉头微动,强行压下心头惊骇。 神识扫过对方,竟察觉不到半分灵力波动,如深潭古井,幽不可测。 他稳了稳心神,声音勉强维持著镇定平和: “阁下是何时入阁的?贫道竟未曾察觉,真是失礼了。” 那人斟茶七分满,放下茶壶,指尖在盏沿轻轻一推,茶盏便平滑地移至案几另一侧。 他这才抬眼看向玉锦。 一双赤金眼眸幽邃如湖隱蛟蟒,其声平静淡漠,却让玉锦真人遍体生寒。 “茶尚可。不知小鱼烹之如何?” 玉锦真人瞳孔骤缩。 “小鱼”二字,轻飘飘的,却如惊雷炸响在他心神深处! 他本体乃一尾白鲤,纵是心腹也绝不知晓! 此人是谁?为何能一语道破他的跟脚?! 玉锦真人心中早已掀起万丈狂澜,袖中手指死死捏住符籙,隱而不发。 面上却缓缓扯出一抹平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请自来,怕是有失礼数。” 玄衣青年嘴角微勾。 “本君,玄凌。” “蛟魔王!”玉锦真人悚然一惊,温润气韵顷刻冰消瓦解,惊呼出声。 他话音未落,磅礴气机已然席捲而出,欲行偷袭之事。 脑后竟浮现出一道金须白鲤,滚滚龙气如雷霆激盪。 鲤身鳞片熠熠生辉,金须如电光流转,阁內顿时瀰漫开浓郁水汽。 高阁內,沉香骤凝。 气机片刻交锋,如逾百年。 玉锦真人喉头一甜,只觉周身气机如被万古山岳镇压,连指尖符籙都重若千钧。 好似有一头漆黑蛟龙当空盘踞,赤金竖瞳漠然垂落,利爪竟已攥住一尾疯狂挣扎的白鲤。 鲤身玉鳞片片飞溅,金色龙鬚凌乱抖动。 下一刻。 玉锦真人轰然跪伏於地,膝下玉砖顷刻破碎。 而陈蛟静坐案前,轻抿灵茶,连衣袂都未拂动半分。 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125章 叩求一线生机 双膝砸在青砖上的闷响,尚在阁中迴荡。 玉锦真人跪伏於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筋骨如被山岳镇压,连抬首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他脑中一片混沌,唯有一个念头反覆衝撞。 这蛟魔王…怎会强横至此? 他苦修数百载得成金丹,如今吞食龙气,鲤生龙鬚,自认脱胎换骨,虽非真龙,却亦有不凡气象。 按常理,天下水族,但凡血脉平庸不及真龙者,遇此龙威,见此龙气,多少都该受些压制,神通运转滯涩几分。 纵是蛟龙之属,同境相爭,也当受龙气影响。 可方才那片刻的气机交锋……这绝非金丹境能有之力! 莫不是…元婴上真! 惊骇如冰水浇头,却反而浇醒了玉锦真人的几分理智。 若这蛟魔王真要取我性命,方才那一瞬便可让我形神俱灭。 既未立刻下手,或许…或许尚有转圜余地?是了,这等存在,行事必有深意。 他玉锦虽是下修,但或许还有几分可供利用的价值。 一念及此,玉锦真人心中燃起微弱希望。 只盼这位蛟魔王,並非那等性情乖张、以虐杀为乐的凶戾之辈。否则,今日便是他玉锦道消身殞之期。 陈蛟垂眸跪伏在地的玉锦真人,並未立刻取其性命。 他指尖轻叩案几,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高阁內格外清晰。 傲来国地处东海门户,与他的青池岭不过千里路程,恰如棋局上的要衝。 若將此国纳入掌中,日后无论是监察东海动向,还是作为往来落脚之处,都大有裨益。 至於这条窃取龙气的白鲤…陈蛟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温热的杯壁。 杀之不过弹指,却不如以威压其心,以利驱其行,让其成为一枚安插在此地的棋子。 陈蛟终於开口,声音平淡: “你窃取龙气的微末伎俩,取来容本君一观。” 玉锦真人闻言,心头先是一紧,隨即又是一松。 紧的是这蛟魔王果然覬覦此术,松的是既有所图,自身性命暂时无碍。 当下他不敢有违,佝著身子,自口中吐出一枚莹白鳞片。 旋即化作一卷非丝非帛的古老书简,其上水纹流转,隱有龙形暗蕴。 他双手高举过顶,奉与陈蛟。 玉锦真人声音乾涩,道: “此秘术是小妖早年偶然得自一处古修水府。” 陈蛟並未接手,只目光扫过。 书简无风自动,在其面前徐徐展开,其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妖文与行气图谱一览无余。 以陈蛟眼界观之,其中法门堪称粗陋,强取豪夺,隱患不小,確有几分上古之术的影子。 他心中瞭然,这鲤鱼精怕是得了点残缺传承,便敢妄动一国气运,实属胆大包天。 “窃阴阳之机,夺国朝之运,这等取巧之术,遗祸不浅。” “龙气驳杂,与万民因果纠葛。你每窃一国龙气,便与国运纠缠愈深。” 玉锦真人闻言,面色微变,他並非毫无察觉,只是被快速提升修为的诱惑蒙蔽。 陈蛟伸指虚点玉锦丹田位置,道: “你以妖属之身强纳龙气,初时或可勇猛精进,然龙性桀驁,久必噬主。 自以为生出几缕龙鬚便是龙鲤,得了化龙机缘?不妨內视丹田,观金丹之上,可有赤纹隱现,如血络蔓延。” 玉锦真人闻言,內视己身。 丹田之中,龙气如往常一般缠绕著金丹,他连忙催动妖元引离龙气。 果然见金丹表面不知何时已布满细密赤色纹路,正微微搏动,与体內窃取的龙气隱隱共鸣。 玉锦真人顿时面无人色。 “此乃龙气反噬之兆。” 陈蛟声音淡漠,却字字敲在玉锦心神之上: “待到龙气反噬之时,轻则道基污损,金丹蒙尘,前程尽毁。重则……” 陈蛟话语微顿,目光看向玉锦,继续道: “重则妖体异化,神智混沌,化作非龙非鲤、只知杀戮的孽物,永墮轮迴之外。” 玉锦真人如遭五雷轰顶,跪伏在地的身子晃了晃,几乎<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 他引以为傲的化龙机缘,竟是自掘坟墓?! 恐慌如潮水般淹没心神,就在这绝望之际。 玉锦真人脑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还有宝丹! 方才被蛟魔王所慑,他险些忘了即將开炉炼製的宝丹。 秘术传承中,除这窃气之法,丹方【玄牝宝丹】亦是。 需集八位元阴未失、初涉修行的少女为药引,佐以数种灵材,炼成宝丹,便可调和龙气。 虽未言明具体功效,但既是前人所留,定是化解隱患之法! 想到此处,玉锦真人鬆一口气,只觉得峰迴路转,天无绝人之路。 紧绷的心神稍稍一缓,暗道这蛟魔王虽神通广大,却也未必知晓此中全部关窍…… 然而,他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 “此等取巧之术,应有后手。 本君所料不差,应是丹方,为何不一併取来?” 玉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怎会知晓丹方之事?! 玉锦真人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此人面前,自己仿佛被彻底看穿显得可笑而透明。 片刻后。 陈蛟阅罢【玄牝宝丹】丹方。 “撰写此方之人,于丹道一途可谓是全无理解,半点不通君臣佐使、阴阳调和的真髓。” 玉锦真人心渐沉谷底,他对陈蛟的话语已是再不敢质疑分毫。 陈蛟慢悠悠倒了杯灵茶,微抿后,指向古卷中段几处看似精妙的配伍,再次言道: “以玄牝为名,行虎狼之实。 此丹服下,初时或可抑制龙气,似有调和之效,实则如抱薪救火。” “待药力散尽后,龙气反噬必將更烈三分,饮鴆止渴,莫过於此。” 陈蛟抬眼,目光落在面无人色的玉锦真人身上,淡淡说道: “你视若珍宝的救命稻草,实则是催命符籙。以此法炼丹,无异於自掘坟墓。” 玉锦真人闻言,顿时一股寒意直窜天灵。 丹方是催命符,前路是万丈渊。 原来自己步步为营,窃取龙气,谋求丹药,竟是一直在一条绝路上狂奔而不自知!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比方才的武力镇压,更让玉锦感到彻骨的绝望。 而陈蛟言罢,自顾执起案上茶盏,浅呷一口。 茶汤已微凉,入口清苦,余韵涩然。 阁內死寂,唯闻玉锦粗重紊乱的喘息声。 片刻后,衣衫窸窣声响。 玉锦真人挣扎著撑起<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身子,勉力跪正。 他未再抬头,双手交叠於地,额心深深触向冰冷砖石。 声音沙哑破碎,再无半分往日温润之感: “玉锦愿奉妖君为主,效犬马之劳,但求…一线生机。” 语毕,维持叩首之姿,不再动弹,如石雕般凝固。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等作品更新。 第126章 掌中一国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p> 韩府。 白日里斗法留下的狼藉已收拾停当,碎砖断瓦清走,血跡拭净,连那几株被气劲摧折的花木也换了新苗。 正堂內灯火通明。 韩承宗强压下气海隱痛,面色略显灰败,仍打起精神,换上整洁袍服,將玄骨上人请入上座。 老人亲自奉上一盏新沏的灵茶,姿態恭谨,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位金丹上真坐在家中,即便不言不语,那份无形的威压也足以让满堂肃然。 韩离烟与几位族中长辈守在府门內侧,频频望向暮色渐浓的街巷尽头。 夕阳又沉下几分,天际橘红渐转为暗金,晚风初起,带著些许凉意。 廊下一些年轻族人的神色愈发不安起来。 开始悄悄交换眼色,嘴唇微动,却不敢发出声响。 终於,有年轻族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 “那位上真…孤身去了这般久?王宫那边又无甚动静,莫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族中长辈以严厉的眼神制止。 但疑虑却如暮靄般在眾人心头瀰漫开来。 国师玉锦真人毕竟坐镇王宫已久,神通广大,这位未曾谋面的上真,孤身前去,当真能稳操胜券么。 这念头如阴冷的蛇,悄然钻入一些人的心底。 正堂內,韩承宗的目光扫过堂外昏黄暮色,又落回那位始终平静饮茶的玄骨上真身上。 见其依旧八风不动,心中稍定,却也不敢多问。 而韩离烟察觉到身后细微的骚动,她微微抿唇,双手在身前交叠,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少女只是將目光更执著地投向那片已被暮靄笼罩的宫闕剪影。 庭院內外,唯有暮风穿过廊下,带来几分凉意。 天色,就在这焦灼的寂静中,一点一点地暗沉下去。 落霞沉入远山,暮色如墨,悄然浸润天地。 一道玄色身影,踏著满地破碎的暮光,自长街尽头飘然而至。 步履从容,玄色衣袂在渐浓的夜色中,仿佛吸尽了世间最后的光。 等候已久的韩家眾人精神一振,纷纷引颈望去。 待他行得近了,借著门檐下初亮的灯笼微光,眾人方才看清。 来者竟是一位墨发玄衣的青年,面容平静,眸光深湛。 年纪似乎甚轻,全然不似韩家眾人心中想像的那般鹤髮童顏、仙风道骨的上真老祖。 一位韩家长老见他年轻,气息內敛不显,只道是寻常路过修士。 眼中不免闪过一抹失望,忙上前一步,客气地拱手道: “这位道友,敝府今日有事,不便待客,还请……” 话音未落,立於人群前的韩离烟却心头驀地一跳。 她看著面前清峻非凡的玄衣青年。 灵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溪流遇海,自然生畏。 她不及细想,已越眾而出,敛衽屈膝,盈盈拜下,声音清越却带著不容错辨的恭敬: “晚辈韩离烟,拜见上真。” 此言一出,门前霎时一静。 那名正欲婉拒的长老面露愕然,其余韩家族人更是面面相覷。 目光在玄衣青年与行礼的少女之间逡巡,满是惊疑不定。 陈蛟目光落在少女身上。 见她虽身形微颤,行礼的姿势却端正沉稳,心中不由微动。 此女能在眾人犹疑之际,凭一丝灵觉辨明虚实,不被外表所惑,倒是个有几分灵犀与福缘的。 此时,府门內一道暗蓝身影疾步而出,正是玄骨上人。 他越过尚在愣神的韩家眾人,快步行至陈蛟身前,阴鬱的面容上难得露出恭谨之色,拱手一礼: “玄骨恭迎道兄。” 声音不高,却让门前一眾韩家人心头剧震,彻底证实了这玄衣青年的身份。 夜色,终於在门外彻底落定了。 ………… 正堂內灯火通明。 映照得陈蛟一身玄衣愈发深沉。 他在上首坐下,玄骨自然陪坐一侧。 韩家眾人鱼贯而入,皆屏息垂手而立,堂中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韩离烟侍立在曾祖身侧,悄悄抬眼望去。 只见玄衣青年端坐灯影之中,面容平静无波,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直视。 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反而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定。 韩承宗强撑伤体,领著身后一眾族人,便要伏地行大礼,声音带著颤抖与激动: “韩氏全族,拜谢上真救命之恩!但有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蛟袖袍微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眾人下拜之势。 “俗礼免了。” 他的目光落在韩承宗身上,老人面色灰败,气息紊乱,显然伤势不轻,却能强撑著在此主持,倒是有些韧性。 陈蛟视线微转,瞥了一眼身旁的玄骨。 见玄骨正微笑著。 陈蛟岂能不明,他只抬手虚按。 一道温润精纯的水元法力,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无息渡入韩承宗体內。 韩承宗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清凉气息迅速抚平体內灼痛,翻腾的气血顿时安稳下来,连丹田的隱痛都消散大半。 陈蛟声音平淡,同时屈指一弹,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淡淡清香的碧绿丹丸已落入韩承宗怀中。 “此丹可固本培元,清除暗伤,此番破而后立,或许有机会踏入中期。” 韩承宗手握丹丸,感受著其中精纯的药力与体內缓缓运转的温和法力,心中激动。 再次深深一揖到地,这次却不敢再言跪拜,只颤声道: “上真厚赐,韩家…永世不忘!” 一旁的玄骨,嘴角不免微微一动。 堂內烛火轻摇,映著眾人神色各异的眉眼。 陈蛟待韩承宗气息稍稳,方將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韩离烟,声音平淡如常: “本君此来,是受离阳真人之託,照拂韩家,亦照拂此女。” “离阳真人?” 堂下韩家眾人面面相覷,低语声起,皆露茫然之色。 唯有韩承宗身形猛地一颤,手中那枚尚未服下的丹药被攥得死紧。 他抬眼望向陈蛟,嘴唇哆嗦几下,眼中混杂著难以置信与迟来的恍然。 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嘆息,喃喃道: “是了是了,近阳叔,原来,您成就了金丹真人……” 陈蛟转而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依旧无波: “至於那玉锦真人,你们不必再忧心。他不会再寻韩家麻烦。” 此言一出,连一旁垂首的玄骨都微微抬眼。 韩承宗更是愕然抬头,脸上悲喜交加的神色尚未褪去,又添新惑。 陈蛟轻点桌面,发出细微叩响: “非但不会寻麻烦,日后反而可与他…多多走动,多多配合。” 堂內一片寂静,唯有烛芯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韩承宗与几位长老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这话中意味,太过深邃。 韩离烟却悄然抬眸,望向那位玄衣上真平静无波的侧脸。 少女心中似有明光一闪,仿佛窥见了夜色中一张无声铺开的无形之网。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第127章 缘法自择自担 清晨,薄雾未散,庭院中的青石板上凝著露水。 陈蛟立於院中一株老树下,玄衣边缘沾著细碎晨光,玄骨上人默然侍立一侧。 韩承宗携韩离烟静立一旁,身后是屏息垂首的韩家眾人。 陈蛟先看向韩承宗,取出一枚色泽温润,隱有赤纹流转的玉简,递了过去。 “此是离阳真人遗泽,【离火昇阳真诀】,是一道直指金丹的法门。” 韩家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皆匯聚於玄凌掌中那枚隱现赤纹的玉简。 玉简递出,无声无息落入韩承宗颤抖的手中。触手温润,內里却似有煌煌真火流转。 老人喉结上下滚动,终是未能成言,只深深垂下头颅,斑白的髮丝在晨风里轻颤。 一门直指金丹的正法,何其珍贵。足以振兴一族气运,此刻却如此轻描淡写地赐下,恍若梦中。 四下族人面露狂喜,低语窸窣,如春潮暗涌。 唯有韩承宗脊背微弓,老泪纵横於褶皱的沟壑间。 此番家族得以存续,血脉未绝,已是邀天之倖。而今,竟得赐金丹正诀,此恩此德,重如山岳! 韩承宗领著全族子齐齐躬身长揖,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所有感激与震撼,都压在这无声的一礼之中。 韩家道统,自此当有重光之望! 陈蛟受了一礼,目光转而落在人群稍前的韩离烟身上。 少女今日换了件素净衣裙,俏立在晨光里,发间別无饰物,唯有眸子清亮如洗。 陈蛟袖袍一卷,先后现出三物,悬於半空,皆笼著一层朦朧清光。 一枚丹药,青碧底色,內中有紫气流转,药香不烈,却让人心神一寧。 一面菱花古镜,巴掌大小,镜框雕琢著云纹,镜面澄澈,隱隱有清辉流动。 一卷色如流金的书简,似有丹赤纹路浮动,金暉在丹赤底韵下蛰伏流转。 “【紫炁归元丹】,可助你精进修为,筑基之途事半功倍。 【云菱含光镜】,可护持心神,辟易外邪,足够用到金丹之境。 至於这卷功法……” 陈蛟话语微顿,书简上金赤微光闪烁,隱现【金华流丹灵书】六字。 “是本君早年所创,非心性契合者难入其门,前途亦未可知。” 他看向少女,只淡淡道:“此三物任你择其一。” 丹、镜、书三般缘法,丹为外助,镜作护持,法乃自求。 三样物事静静悬浮,映著曦光,流转著截然不同的道韵。 陈蛟目光掠过,视线最终落在那捲【金华流丹灵书】上。 此法门並不完善,是他早年游歷所得灵感,后杂糅数道精髓,用以推演火法时的隨手之作。 本不欲取出此卷。 丹为速成法,镜是护身缘。对一炼气少女而言,此二者已是厚赐,予她则因果清浅,最是省心。 然目光触及少女清澈的眸子时,陈蛟不由得心念微转。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而修行之人,讲究一个缘法俱足。 也罢,既示缘法,便凑个圆满。 因果深浅,端看她自身抉择。 “选罢。” 陈蛟敛去眼中微澜,淡然道:“前路缘法,自择自担。” 雾散云开,朝暉满庭。 少女目光掠过丹药的氤氳宝光,拂过铜镜的朦朧云气,最终落在那捲功法上。 陈蛟见她目光久久落在那捲【金华流丹灵书】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 他自是希望这少女能选离阳真人的传承,再辅以丹药或宝镜,道途平坦。 何苦去选那捲自己早年隨手所创,恆阳烟去说:阅读本书!前路未卜的功法。 平白多了许多变数,还要费心看顾。 陈蛟终是开口,劝诫道: “离阳真人所遗功法【离火昇阳真诀】,乃直指金丹的正诀。 辅以丹药夯实根基,或持宝镜护持道途,按部就班,筑基圆满当无大碍,凝结金丹亦有不小把握。” 此言一出,周遭韩家长辈子弟皆暗自点头,深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筑基圆满已是了不得的成就,便是在昔日的傲来国三宗之中,也做得大长老一职。 若能窥得金丹门槛,更是韩家十几代不敢奢望的福缘,可护持家族数百年长盛不衰! 这般安排,实在是再好不过。玄凌上真可谓仁至义尽,稳妥至极。 而陈蛟话语略顿,目光扫过少女: “至於我那隨手所书的功法,修行艰难,前途未卜,需耗费无数心力,未必是良选。”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他素不喜多事。 望她莫要自找麻烦,选条安稳坦途便是,承袭离阳道统,安安稳稳的。 她自幼懂事,从不任性妄为,事事以家族为先。 此刻,少女抬起眼,飞快地瞥了玄衣青年一眼。 见他神色淡漠,全然一副“莫要烦我”的模样。 从不任性的少女,心头莫名窜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明晰的慍意与委屈。 这丝慍意来得突兀,让她腮帮子微微鼓了鼓,像受了清风的花苞。 不再有半分犹豫,福至心灵般,她伸手,掠过<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宝丹与温润的宝镜。 径直探向中央,一把將那捲气息晦涩的【金华流丹灵书】抓在手中。 旋即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怕人抢去一般,这才抬起眼,迎向玄凌的目光。 少女脸颊微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 她声音不大,脆生生的。 “晚辈选这个。既是前辈创了这功法,定然有其不凡之处。晚辈…晚辈想试试。 谢玄凌上真赐法!” 庭院中霎时一静。 韩承宗等人愕然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旁的玄骨上人见状,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想笑又不敢。 陈蛟看著少女紧攥书卷,微微鼓著腮的模样,清澈眸子满是坚定,带著几分执拗。 一时有些哑然,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无奈。 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頷首,未再多言。 也罢,道缘应如此,强阻不得。 只是这“试试”二字,日后不知要耗费他多少心神。这劳心劳力的因果,怕是就此结下了。 这情景,何其相似。 兜率宫中,老师言尽纳五行十气之凶险,言循序渐进而为稳妥。 自己欲穷尽五行本源的心气,与眼前这少女弃坦途而择险径的执拗,何其相似。 缘法之妙,玄之又玄。 求道之人,骨子里那份不甘平庸、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执念,大抵相通。 晨风拂过。 院中兰叶上悬了许久的露珠,终是悄然滑落,渗入青石缝隙,无踪无影。 韩离烟怀抱书卷,方才那点莫名的气性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篤定。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亮地看著陈蛟,虽未言语,姿態却已表明一切。 她的道,自此而始。 第128章 大王回岭,召请四方 欢迎来到仙侠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二人云头越过数重山峦。 前方地势渐开,现出一片连绵八百里的苍翠山岭。 但见群峰环抱,中间一汪巨大的青碧湖泊宛如明镜,山间灵气氤氳成雾,林中有鹤影翩躚。 正是八百里青池岭。 玄骨上人负手立於云头,心中不免讶异。 他素知玄凌道兄神通广大,道法深不可测。 却未曾想,於经营洞天福地、调理地脉灵机之上,亦有如此润物无声的高明手段。 远超他过往所见任何一处散修道场。 细观之下,山隘要道处,建有数丈高的瞭望石塔,塔上有鹰妖警戒。 时有身著统一皮甲,手持兵刃的小妖队列,沿著开闢好的路径巡弋,步伐整齐,眼神警惕,显然训练有素。 不时还传来金石交击之声,正是专司锻造的妖眾在铸兵室內忙碌。 远处一大片开阔平地上,更有千余妖兵列阵操练。 为首一名筑基中期的狼妖妖將,手持令旗,呼喝之声颇有章法,妖兵进退之间颇见法度。 玄骨目光扫过,心中暗惊。 最奇的是山脚平缓处。 不少人类货郎支著摊子,与化作人形的狐妖討价还价。 货郎们显是常客,面上並无惧色,反而熟稔地抖开布匹,展示著针线、盐铁等日用之物。 为首的狐妖管事拨弄著算盘,身后小妖则忙著將一筐筐灵草、矿石过秤兑换。 秩序井然,竟比许多人族城镇的市集还要规矩几分。 玄骨望著这妖与人共处、井然有序的景象,再看向身旁陈蛟平静无波的侧脸,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玄凌道兄所经营的,哪里是什么寻常洞府道场。 分明是一方自有法度,隱现崢嶸的…妖国雏形! 陈蛟与玄骨二人驾云直落云莽山主峰,穿过几重天然形成的云雾屏障。 便见一座古朴洞府嵌於山壁之中,上刻“玄青”二字,笔力沉浑。 洞前平台开阔,灵泉潺潺,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打理得井井有条。 花妖三姐妹见老爷回山,皆是面有喜意难掩,齐齐一礼。 紫藤清冷,山桃活泼,梨花羞怯,各具情態。 山桃眼波流转,笑嘻嘻地道: “老爷不在,这洞府里都冷清了不少呢。” 陈蛟刚在洞內坐下。 便闻外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伴隨著压抑不住的激动气息。 旋即,数道身影出现在洞口光影处。 为首的正是老部下,虾大与黑肥。 二小妖这段时日不曾懈怠,如今已突破筑基,见得老爷回来,喜得张牙舞爪。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隨后,以青猿妖將为首的八位筑基妖將也鱼贯而入。 个个气息沉稳,眼中带著由衷的敬畏,齐齐拜倒:“参见大王!” 陈蛟目光扫过。 见虾大、黑肥修为稳固,三姐妹將洞府打理得愈发雅致,青猿等旧部亦是个个精悍,微微頷首。 更注意到,在青猿等人身后,还跟著七八位面生的妖修。 观其气息,也都是筑基,此刻皆恭敬垂首,不敢直视。 显然,他不在的这些时日,“蛟魔王”名声愈响,前来投靠者络绎不绝,麾下势力已愈发壮大。 洞府之內,一时济济一堂,妖气盎然却又秩序井然。 陈蛟居於上首,神色平静,受著这群性情各异、却皆忠心耿耿的部属拜见,听著各自匯报近来的事务。 玄骨上人静立一旁,將这番景象收入眼中,心中暗忖。 玄凌道兄这番基业,虽实力不显,然气象已成,规矩森严,又上下归心,实非寻常妖王可比。 可以想见,待玄凌道兄成就元婴妖君,蛟魔王之名真正震动四方的消息传扬出去。 那时八方妖修来投、甚至人族修士依附的景象必將更为浩大。 届时,莫说这些筑基妖將,便是金丹修士,恐怕也会纷至沓来。 这青池岭上,金丹修士恐怕也不再稀罕,怕是要成为一方真正的风云际会之地。 玄骨垂下眼帘,將心中诸般思量尽数压下,袖中手指微微收拢。 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在寻常地界已可称道一番。 但在这等蒸蒸日上,儼然將成一方气候的势力之中,若不能儘早巩固地位,显出自身价值。 只怕日后金丹辈出之时,自身这点道行,难免渐趋平庸,乃至被后来者淹没。 一股无形的紧迫感,如深水暗流,悄然漫上心头。 只见其玄衣墨发,气度渊深,自有雄主之象。 山风自洞外吹入,带来远山松涛的起伏之声,也吹动了玄骨上人的暗蓝袍角,猎猎作响。 ………… 陈蛟静听著麾下妖將稟报事务。 青猿妖將统摄诸將,他身形微躬,將一应事务逐道来。 云莽山周遭八百里青池岭內,如今妖兵已逾万数,分作五营,由狼妖妖將等五位筑基妖將统辖。 日夜於各山隘要地轮值守备,更在几处开阔谷地操练战阵。 山中设有丹房三处,器坊五座,皆由赤蝎道人总理,毒蚣妖將从旁协助,火毒相济,品质渐升。 丹房每月出止血散八百瓶、回气丹三百粒、各类毒粉二百包。 虽无稀世灵丹,但疗伤回气等常备丹药已能自给自足。 器坊內火光不熄,擅长炼器的妖眾日夜轮替,打造兵甲、修补兵器。 岭中矿脉由铁山妖將负责,已探明七条,多为精铁、寒铜等常见灵矿,亦有少量伴生的水玉、云母。 每日有专司採矿的妖眾深入矿洞,依脉开採,所得矿石皆登记造册,分门別类存入库中。 灵植药圃由花妖三姐妹打理,种植著止血草、凝神花等低阶灵植,长势颇佳。 青池湖中的灵鱼皆由虾大、黑肥麾下看管,定期捕捞,不仅可供妖將妖兵食用,多余部分亦能外售。 白狐夫人执掌库藏贸易,青池岭如今已与周边四个小型人族坊市,以及三处相邻的妖族势力建立稳定商路。 每月皆有商队出入,妖兵护送,运出矿石灵植、妖兽材料,换回丹药成品、以及青池岭无法自產的灵材…… 青猿妖將语速平缓,条理分明,將诸般庞杂事务说得清清楚楚。 洞府內唯有他沉稳的声音迴荡,衬得窗外山风松涛都显得遥远。 陈蛟静坐聆听,玄骨上人垂眸立於一侧,皆未出声。 只从平淡的匯报声中,窥见这八百里青池岭日渐充盈的底蕴与悄然扩张的脉络。 待青猿稟报完毕,洞內一时寂静,只闻灵泉潺潺之声。 陈蛟闻言,微微頷首,目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青猿確实心思縝密,行事老练,將青池岭打理得颇为妥当。 隨后他目光扫过洞內肃立的眾妖。 略一沉吟,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洞府: “三日后,於云莽山设宴,广邀四方妖修,及各路山水神祇前来赴会。” 此言一出,洞內眾妖先是微微一静,隨即眼中皆露出振奋之色。 陈蛟继续道:“届时,本君將昭告四方,元婴已成。” 洞府內,一时间静得只剩下灵泉滴落石台的清响。 虾大举著的钳子僵在半空,黑肥脸上的諂笑冻住。 眾妖怔怔望著上首那道玄衣身影,只觉得三日不见,大王周身气息已如渊如海,坐在那里便像一座山压在他们心头。 离去时,大王是金丹之境,已威震一方。 如今归来…竟是元婴妖君!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位妖修的心头。 元婴与金丹,看似一境之差,实则是云泥之別,意味著寿元绵长,神通翻天覆地。 新投的妖將们更是將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先前或许还有几分小心思。 此刻,却尽数化作了深深的敬畏与震颤。 先前只闻蛟魔王威名,如今方知,竟是元婴君临! 还是黑肥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拜倒,声音发颤: “恭贺老爷!恭贺老爷元婴大成!天佑我青池岭!” 这一声仿佛惊醒了眾妖,顿时哗啦啦跪倒一片,贺喜声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 虾大砰砰磕头,咧著嘴傻笑,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明白,从今日起,青池岭已是有元婴妖君坐镇,真正可称一方道场势力了! “此外。” 陈蛟语气依旧平稳: “藉此盛会之机,本君將亲手开闢一方修士集市,就设在这青池岭下。 此后,欢迎三山五岳的道友前来交易往来,互通有无。” 第129章 虎力三妖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青池岭,今日气象迥异往常。 但见祥云繚绕,灵禽翩躚,八方灵气如百川归海,徐徐匯聚於此。 岭中各处关隘要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穿梭於林间崖畔的鹰隼目光,交错成网,不漏过一丝风吹草动。 巡山妖兵甲冑鲜明,队列肃整,目光如电,巡视比往常严密数倍。 云莽主峰之下,气象森严。 三十六面兽皮大鼓分立四方,沉浑鼓声远震百里。 一面面玄底金纹的蛟龙大旗,沿著上山的石阶两侧依次排开。 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龙目似有灵性俯视群山,无形威压笼罩四野。 山门前。 黑肥腆著圆滚滚的肚皮,著一身崭新的黑袍。 小眼精光四射,逢人便堆起三分笑意,嗓音洪亮地迎接著各方来客。 另一侧,虾大更是將一身赤甲擦得耀眼,面前摆开一张玉案,铺著灵绢,他手持一桿狼毫大笔。 每逢有客至,便洪声唱喏,记录贺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著与有荣焉的得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自山门通往峰顶的千级石阶两侧,每隔十阶,便肃立著两名全身覆盖精甲妖兵。 玄甲覆面,戟尖斜指天穹,纹丝不动如铁铸。 唯有山风吹过甲叶时,发出细微的鏗鏘之音,肃杀之气瀰漫四野。 这些妖兵皆是五营万余妖眾里,精挑细选而出,皆有练气后期的修为。 虽对宾客而言,这等修为算不得什么,但他们代表的是云莽山的规矩与顏面。 前来赴宴的宾客,无论平日如何驾云御风,行至主峰山门前,皆自觉按落遁光,步行入內。 早有身著青衣、机灵伶俐的小妖候在阶下,对上宾客名帖后,便躬身在前引路。 沿途但见峰峦叠翠,流泉淙淙,灵禽异兽常现踪跡,气象万千,更衬得这迎宾之路,庄严非常。 朝阳渐升。 將蛟旗之影投在石阶上,如两条巨蛟盘山而上,俯瞰著脚下眾生。 ………… 日头渐高,云莽山愈发热闹。 虎力、鹿力、羊力三兄弟,也驾著妖风而来。 虎首人身,体格魁梧者,乃虎力;鹿角青袍,眼神灵动者,乃鹿力;羊须白袍,神色谨慎者,乃羊力。 三妖皆有筑基中期修为,在寻常地界也称得上一方好手,此刻却显得颇为拘谨。 他们听闻蛟魔王玄凌威名日盛,今日特来投奔,欲寻个前程。 此刻,远远望见云莽山轮廓,三妖心中便是一紧。 待按下风头,落在山门前,更是被眼前气象震得呼吸都滯了滯。 但见玄黑蛟旗迎风猎猎,妖兵甲士执戟肃立,煞气森然。 那迎客的鲶鱼精,唱礼的龙虾精,皆是筑基修为,气息清灵。 三妖刚至山门前,还未及向迎客的黑肥通报名號。 便听得一旁案几后,虾大洪亮的声音正在高声唱礼,抑扬顿挫: “云莽山土地公,奉上【千年地脉灵芝】一株,【松纹流霞宝丹】一瓶!” “凝玉峰白石山神,献上【碧水玉灵液】三瓶!” “宝灵湖水伯,献上……” 左近的山神水伯与云莽山主陈蛟向来交好,知其乃道法精深、神通广大的有道真修。 此番得了请帖,或乘阴风,或驭灵雾,三五成群,个个来得早。 虾大每报一个名號与贺礼,都让虎力三妖心头一跳。 名號多是他们平日只闻其名,难见其面的山水正神,此刻却皆亲自前来道贺。 这些山神水伯与黑肥虾大二妖,客气地寒暄几句。 言语间对那位尚未露面的玄凌上真颇为敬重,显然平素便有交情。 更见各路妖修、甚至有几位衣冠楚楚的人族修士,皆持帖携礼,络绎不绝而来。 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金丹气息亦不时掠过。 “七星观广明真人,贺礼【上清蕴灵符】三道!” “赤枫山火鸦洞主,贺礼【五百年火灵芝】一对!” 三妖暗自咋舌,心中惴惴,盘算著自家带来的几样勉强算得上灵物的贺礼是否拿得出手。 虾大声音突然又高了三分,带著恭敬唱道: “黑风岭山神黑风大王,奉上【罡煞风精】三瓶!” 三妖闻声望去,只见一位面庞黝黑的魁梧大汉,正將礼物交予虾大。 气息赫然是金丹妖君! 未等他们平復心绪,唱礼声再起: “傲来国玉锦真人,奉上【碧波万顷图】一卷,上品灵玉百方!” 面容俊雅的道人正含笑递上礼物,其人气度雍容,灵光內蕴,分明也是金丹修为。 却是姿態谦和,全然不似掌控一国的上真。 正是傲来国国师,玉锦真人。 虎力、鹿力、羊力面面相覷,他们原以为自家筑基修为前来投奔,也算一份助力。 此刻却见金丹山神、一国真人尚且如此恭谨前来道贺,甚至对那两个看门的筑基妖將都礼数周到。 虎力喉结滚动了一下,虎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在这等阵仗面前,他们这三兄弟,简直如同溪流误入沧海,渺小得可怜。 再看山道两侧,玄甲覆面、戟刃森然的妖兵,气息凝练,纪律严明。 往来宾客中,妖气衝天的妖君、宝光隱隱的仙修、香火繚绕的神祇…… 络绎不绝,皆规规矩矩落地步行,由小妖引路。 三妖攥紧手中略显寒酸的礼单,站在熙攘却有序的山门前,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只想来寻个安身立命之所,如今看来,若能投在此等人物麾下,前途恐怕远超想像! 羊力忍不住低声道:“大哥,二哥,这位蛟魔王…竟有如此威势?我等还要去投奔吗?” 鹿力强自镇定,咽了口唾沫,道: “来都来了!岂能退缩!说不定…这正是你我兄弟的机缘!” 虎力重重点头,压下心中激盪,整了整衣袍,低声告诫道: “稍后见了大王,务必谨言慎行。” 隨后示意两位兄弟,一齐朝著那迎客的鲶鱼精,迈步走去。 山风猎猎,吹动蛟旗。 也吹动三颗渴望归附强主、在此强盛势力中寻得一席之地的心。 虎力三妖隨著引路小妖,一步步踏在青石阶上。 山中灵机之清盛磅礴,远超他们过往所见的任何一处洞天福地。 运转之间自有法度,浑融一体,无半分驳杂暴戾。 虎力深吸一口那清冽灵气,只觉丹田內妖力都凝实了半分。 三妖暗自比较自身经营的那处山涧洞府,直如瓦舍比之金殿,心下不由凛然。 他们偷偷抬眼,覷向前方那些早一步上山的宾客。 有妖气凶悍称雄一方的妖王,有神光氤氳受敕封的正神,甚至还有几位仙风道骨的人族修士。 此刻,这些平日眼高於顶的人物,一个个却都敛声静气,步履沉稳,连彼此间的神念交流都似乎刻意收敛。 在这条通往山巔的石阶上,竟无一人喧譁,无一人敢肆意展露气息。 他们或暗自打量,或垂眸感应,无不感受到一种深植於山岳脉络之间的无形威压。 这威压並非刻意张扬,却如玄穹覆顶,叫人未见其主,先畏其威。 仅凭这山中气象、这无声的规矩,便已是一种昭示。 行於此间,每一步都踏在那位未曾露面的蛟魔王的法度之上。 由不得你不敬畏,由不得你不顺从。 三妖沉默前行,只觉越往上去,周遭灵气越是纯净,那无形的分量也越是清晰,压得他们脊背微微僵直,不敢有半分轻慢之心。 前后宾客,皆如是。 第130章 违者形神俱灭 玄青洞府。 洞府穹顶高悬,明珠如星,柔和清辉洒落,映照出开阔空间。 放眼望去,两侧百余张玉案整齐排列,已有不少宾客安坐。 依著不成文的规矩,靠外席次,多是筑基后期乃至圆满的修士,虽气息不弱,却皆正襟危坐,神色恭谨。 前排些的位置,可见一些身著神官袍服、周身縈绕山水清灵之气的山神水伯。 他们修为未必多高,但神职在身,地位尊崇,故而得此礼遇。彼此间低声寒暄,气度雍容。 越往內去,气息越发渊深难测。 虎力目光扫过,心中便是一凛,仅是粗略感知,金丹上真便有十数位之多! 或道骨仙风,或妖气內敛,或闭目养神,或轻酌慢饮,个个气象不凡。 而在最靠近主位的几张玉案后,赫然坐著三位气息渊深如海的存在。 正是元婴上真! 虽未刻意展露威压,但自然流露的威压已让周遭灵机为之凝滯。 三妖心头剧震,不敢多看,连忙垂首寻了靠后位置坐下。 只觉得周身被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强大气息所笼罩,如坐针毡。 他们终是忍不住,越过重重身影,悄悄抬眼望向最上首。 只见主位之上。 一道玄衣身影静坐,墨发银冠,清峻非凡,周身並无丝毫妖气逸散,全然不似妖属。 唯有一双赤金竖瞳狭长,开闔间似蛟似蟒,令人心惊不已。 可再细观时,却觉那玄衣身影仿佛与整座洞府、乃至整片山岳融为一体。 目光落去,竟有些心神摇曳之感。 恍惚间,似见一头蛟龙踞坐上首,瞳眸半开半闔,漠然俯视眾生。 令满堂宾客不由自主地心生凛然,不敢直视。 玄衣身影只是静静坐著,未曾言语,甚至未曾刻意扫视全场。 然整座洞府,因他一人而静,万千气象,因他一人而生。 而陈蛟的目光在也那虎、鹿、羊妖身上略微停顿,心中若有所思。 三妖正襟危坐,姿態拘谨,与周遭宾客的从容谈笑颇有些格格不入。 不多时。 洞府入口光华微敛,最后几位来自南赡部洲的修士也已安然入座。 洞府內济济一堂,然气机交错,自成格局。 陈蛟目光扫过眾人。 脸上笑意不断的是云莽山土地,跟著陈蛟水涨船高,如今已隱隱摸著金丹门槛。 一眾山水神祇无不艷羡。 黑风岭山神黑熊精也在不久前踏入金丹,对此,陈蛟倒是不意外。 玄骨上人与玉锦真人相邻而坐,正互相打著言辞机锋,暗自探查对方虚实。 其余宾客亦有些来自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可见蛟魔王之名算是传开了。 陈蛟思虑片刻后。 他缓缓自主座上起身,洞內所有低语霎时静止,数百道目光不由自主匯聚而至。 他並未运功扬声,只平常开口,声音却清晰平和地传入每位宾客耳中,如在身旁: “本君修行浅薄,侥倖元婴,今日蒙各方道友不弃,驾临云莽山,青池岭蓬蓽生辉。” 他执起案上一盏琉璃杯,略一举杯,沉声道: “水酒薄饌,聊表寸心,诸位请自便。” 言简意賅,並无冗词。 话毕,頷首示礼,便先自饮半杯。 满座宾客无论修为高低、来歷如何,皆纷纷拱手还礼,口中贺词不断。 有山神赞其道法自然,有水伯颂其威德广布,更有不少妖修直言,愿为妖君麾下一小卒之类云云。 面对一位元婴大妖君、且是凶名在外的蛟魔王,无人敢在此时拂其顏面。 宴席遂开。 侍立两侧的花妖三姐妹轻拍玉手,便有一列列身著素雅衣裙的侍女手捧玉盘鱼贯而入。 她们手捧玉盘,步履轻盈,將一道道灵物珍饈置於各位宾客案前。 但见玉盘之中,盛放著异香扑鼻的灵果,又有精心烹製的灵禽仙鲤。 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宴至中席,酒过三巡。 席间气氛渐由最初的拘谨客套,转入几分务实沉凝。 陈蛟言语简洁,直指青池岭周边几处积压的边界摩擦、资源爭端。 这些往日纠缠不清的琐务,在他平淡的语调中,三言两语便定下章程。 或划清界限,或定下补偿,条理分明,不容置疑。 满座宾客皆静听,无人提出异议。元婴大妖君开口,便是规矩。 隨后,话题转向更深远处。 陈蛟谈论起灵物產出、各路修士所需、乃至其余洲界的物產流通。 特定资源的长久互换,险要路径的联合护持,交界地域的共管之宜。 特定资源的长久互换,险要路径的联合护持,交界地域的共管之宜。 席间诸修,无论山神水伯,还是妖君宗使,皆凝神静听。 所谈之事,渐渐具体至某类矿產的常年供给,某种灵药的稳定採买,乃至几处关键水域的通行保障。 陈蛟划定数类灵材矿產,可由岭內定量供给,允诺以公允价格与几家素有信誉的势力进行长期交易。 其中几样,正是座中某些势力所缺者,势力之主闻之,不禁目光闪烁,暗忖其中份额。 陈蛟又划定三条穿越岭中腹地的安全商路,贯通东西三千里水陆,供往来客商使用。 由青池岭妖兵负责巡守,与沿途山水神祇共担。仅抽取些许厘金作为维护之资。 这些条款,看似让步,实则將青池岭置於枢纽之位。 灵矿流出多少,商路安危几何,皆需仰仗陈蛟首肯。 眾宾客皆是明眼之人,稍加权衡,便知此乃阳谋。 各方势力范围的边际,协作往来的脉络,亦在这看似平和的商议中渐次清晰,自有其轨跡可循。 待到日影渐西。 洞府內明珠光华愈显清辉,诸多事宜已大致议定。 一幅以云莽山为中心,辐射周边数万里山川湖海的协作网络已然成形。 青池岭云莽山之名,经此一日,將不仅仅是一座元婴道场。 更將成为东胜神洲南部疆域,一方不可或缺的秩序支点。 於是,陈蛟举杯邀饮,眾修齐应。 而后宾客们或执杯细品,或低声交谈,气氛鬆弛下来。 陈蛟轻抚案上琉璃盏沿,目光扫过满座宾客,声音平稳,却让所有人不自觉地端正了姿態: “今日趁此良辰。 青池岭下,將辟一处集市,为『云莽墟市』。 自本月始,每逢朔望,岭东三十里裂谷设为墟市。 供往来道友交易所需,也为四方散修添个稳妥去处。” 陈蛟话语略顿,洞內落针可闻。 “墟市之內,禁绝私斗。” 他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如寒冰坠地:“违者,形神俱灭。” “出得墟市,八百里青池岭地界之內。” 陈蛟继续道,目光如深潭,掠过每一张面孔: “若有行劫掠者,形神俱灭。” 最后一字落下,整座云莽山的气机骤然凝结。 席间一位金丹妖君手中玉筷悄然化作齏粉,却不敢稍动。 话音落下。 满座宾客神情皆是一凝,隨即又缓缓鬆弛,彼此交换眼神,多有瞭然之色。 开闢一方能让修士安心往来的集市,谈何容易? 寻常金丹修士,即便有心,也往往力有未逮。 既需震慑宵小的雷霆手段,更需有令各方信服的名望,方能吸引三山五岳的修士放心前来。 玄凌道友已成元婴大妖君,又有…蛟魔王凶名在外,今日又展露统筹四方之能。 由他坐镇,这“云莽墟市”,或真可期。 洞內静默片刻。 黑风大王率先举杯,声如闷雷: “玄凌道兄立此善地,乃东海修行界一大幸事,黑风岭定当遵从!” 眾宾客纷纷举杯应和,神色郑重,再无半分轻慢。 陈蛟举杯微呷,玄衣在明珠光下愈发沉静。 云莽墟市之约,便在暮色酒香中,悄然立下。 第131章 八方来投,阴神出窍 深挖仙侠小说精品,p> 位次后座,不少筑基妖修渐渐按捺不住,彼此交换著眼色。 终是有人率先起身,朝著主位深深一揖,恭敬恳求道: “大王!我等久居青池岭左近,仰慕大王威德,今愿率部眾归附云莽山,以供驱策,恳请大王收录!” 有一人开口,附和之声便此起彼伏。 多是岭周山野间,或踞一山,或占一洞的筑基妖修,往日多是自行其是。 如今见了蛟王手段,知晓青池岭气象已成,恳请归附麾下。 他们看得明白,这位青池岭之主绝非偏居一隅之辈,有海纳百川之心。 与其日后被这庞然大物吞併,不如趁早投靠,还能谋个前程。 亦有风尘僕僕、其他部洲赶来的散修,皆欲投入元婴大妖君麾下,寻个安稳靠山。 陈蛟静坐聆听,目光掠过请命诸妖,心中自有衡量。 凡洞府地界与青池岭山水地脉相连者,便遣一二得力妖將前去接洽。 將其地盘纳入青池岭势力范围,犹如水脉自然延伸。 若地处偏远,或占据要衝的,则令其仍守原处,不必迁徙。 但需为往来的岭中商路提供便利与庇护,四时遣使朝贡,定期前来点卯听调,遥奉號令。 此令一出,有如网罗张开,近者收於麾下,远者羈縻牵繫。 自然亦有桀驁不驯之辈,听闻诸多约束,心中不乐,暗自嘀咕,当下便拱手告辞,驾妖风逕自去了。 陈蛟亦不阻拦,只淡淡頷首,任其离去。 而洞府內眾修皆心知肚明,今日退去不难。 可他日若阻在青池岭扩张前路,今日端坐上首那位玄衣大妖君,绝不会再有这般好言语。 届时雷霆手段压下,也无人能说半个不字。 妖属之间,终究是实力为尊,道理最是简单不过。 更令人侧目的是,席间竟有数位金丹散修亦出言请附。 这些修士多是无牵无掛、独来独往之辈,行事更为果决,投入麾下,便是一大助力。 陈蛟略加询问,观其心性,便也收留,允许开闢一方洞府修行。 甚至如浮波山金蜃妖君这等成名已久,自有一方基业的势力之主,亦在权衡之后,坦言愿遵云莽山之令。 四时朝贡,定期点卯,虽保持相对独立,却已奉云莽山为尊。 自此。 云莽山玄凌蛟君,其名其势隨八方来投之风,传遍各大部洲。 四方妖修、乃至部分人族修士,闻风来投者愈眾。 不过月余光景,青池岭实际掌控的山川地脉,便在无声无息中向外扩张数圈,势力网罗愈发绵密厚重。 新归附的大妖洞主,皆按岭中立下的规矩行事,不敢逾越。 山中妖、人混居,各安其道。 青池岭千里山川湖泽,愈发显得人才济济,气象万千。 岭中日月,便在这般中悄然流转。 一应庶务,陈蛟仍交由谨慎持重的青猿妖將总理,玄骨上人偶尔从旁协理一二。 山中数位金丹修士、近百位筑基妖將各司其职,已是井井有条。 大妖君偶有閒暇,或与黑风、玄骨等金丹修士坐而论道,言谈间机锋暗藏,互有启发。 或於云莽山巔开讲,麾下妖眾、山间通灵禽兽皆可来听,讲的多是些筑基炼己、炼形摄生的浅近道理。 言语平淡,却往往直指根本。 讲道时,山风悄然止息,流云驻足倾听。 ………… 云莽山巔,玄青洞府深处。 一盏青玉古灯长明,灯焰如豆,映著陈蛟静坐的身影。 他双目微闔,神合天地,炁贯紫府,仿佛与洞中石壁、与整座山脉的灵脉韵律融为一体。 陈蛟內观紫府,三寸高的元婴小人正抱剑盘蛟,周身清光流转。 隨著本体的呼吸吐纳,一同汲取著天地灵机。 他修行日久,元婴初成后,便渐入精微之境。 元婴之道,重在神与炁合,重在性命双全。此水磨功夫,急不得,躁不得。 所谓“命”,乃形体坚固,元气充沛,是长生驻世的根基。 如灯中之油,需时时添续,方能长明不熄。 陈蛟丹田之內,元婴小人面目清晰,周身有氤氳紫气环绕,正是先天元精充沛,命功深厚的体现。 他呼吸吐纳间,引动青池岭浩荡灵机,如潮水般洗炼元婴法体,使其日渐凝实,光华內蕴。 此是“命功”积累,重在持之以恆,使元婴能与天地同呼吸,与山岳共长久。 而“性”者,乃神识灵明,是超脱形骸的慧光。 陈蛟內观之下,可见紫府之中,元婴小人周身笼罩著一层清辉,如月华流淌,这便是“性光”初显的徵兆。 待得此光纯净圆满,便能阴神出窍,剥离形骸束缚,神游於杳冥太虚之境,感悟天地玄机。 此境幽深,一念可至万里之外,但也凶险暗藏,需谨守灵台一点清明,方不致迷途。 性功澄澈,则神游物外而不昧。命功深厚,则形驻世间而不朽。 陈蛟深諳此理,故修行之时,抱元守一,使性光与命火交相辉映,清静神意与浑厚元炁如同阴阳流转,相生相济。 静室之內。 但见他呼吸绵长,与山岳灵脉韵律暗合,头顶隱约有三寸清光升降沉浮。 如此修行,不知岁月流逝。 一日。 陈蛟忽觉灵台一片清明,清辉圆满似流霞,隨后一点真性灵光自眉心跃出,化作一道虚幻身影,轻灵若无物。 此乃阴神,是“性”之功成的显化。 初时不过能离体数丈,感应夜风拂过山松,察知露水凝於草叶。 隨著他修为日深,渐可神游青池岭八方,观山间灵气之流转,听万物夜息之韵律。 这一日,陈蛟心神格外寧静。 元婴在丹田中温养得宝光莹莹,神气已足。 他心念微动,一点清莹之光自顶门悄然跃出。 阴神离体,霎时间,静室壁垒形同虚设,山川大地亦若透明。 神念动处,已升至极高渺处。 下观青池岭,不过掌中纹路。仰观星汉,则见群星如沙,天河浩瀚。 阴神过处,元婴垂眸感应,二者气机交织,如日月同辉,清辉与厚重渐渐相融无间。 阴神御性而驰,无远弗届。 所见所感,皆如亲临,却又如观镜花水月,不染尘埃。 直至东方既白,一缕初阳朝霞穿透云层。 陈蛟念动,阴神復入眉心。 阴神虽妙,终属孤阴,久游则易耗散。 待到阴神念动即可出游万里,元婴坐镇亦能灵应十方,方是性命圆融,元婴大成之时。 陈蛟於此静修中,细细体味著其中微妙的平衡。 他心神沉静,不急不躁,只在这日復一日的闭关中,让性与命自然交融,神与炁渐臻圆融。 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132章 讲道闻虎啸 半载光阴,无声流过。 青池岭云雾依旧,山中气象却愈发沉静浑融。 云莽墟市,每月朔望,青池岭下便是一番熙攘景象。 因有玄凌大妖君坐镇,更立下“八百里內禁绝抢夺”的铁律。 这方新辟的集市,不过半年光景,竟已引得四方修士纷至沓来,且皆敢携著珍宝。 陈蛟虽不现身,但高悬於墟市入口的蛟龙大旗,便是无声的规矩。 且每逢开市,必有岭中一位金丹修士静坐云头,目光垂落。 正因有此保障,云莽墟市规模日益盛大,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开市之日,自清晨起便有各色遁光自天际落下,或驭法器,或乘妖风,亦有山精水怪徒步而行。 长街之上,摊位井然,灵草仙矿、法器符籙琳琅满目。 妖族以灵材矿石易丹丸法诀,人族用法器符籙换妖血奇珍,討价还价之声不绝於耳,少有戾气。 偶有爭执,引得云端之上,金丹上真目光垂照。 爭执双方同时僵立片刻,旋即笑呵呵地收敛,依规矩寻执事妖兵仲裁。 曾有筑基散修心存侥倖,不理蛟君规矩,於墟市外五百里夺宝得手,已是將离青池岭地界。 却顷刻间被一道自云端垂落的金光打得形神俱灭。 自此,再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晨钟暮鼓间,云莽墟市已成左近修士心中一处可安心往来的所在。 四方修士皆言,玄凌大妖君坐镇於此,规矩立得住,生意才做得长久。 岭中其余各处洞府作坊,亦是井然有序,丹香器鸣不绝,混著山风松涛,自有一番蓬勃生机。 那虎力、鹿力、羊力三兄弟,早已褪去初来时的侷促,如今已算是半个青池岭的人了。 三妖筑基修为,放在这能人辈出的云莽山算不得出眾,却也各凭本事,谋得安身立命之所。 虎力被安排进山南的炼器房,终日炉火不熄,金石交鸣。 他倒似寻到归宿,整日守著炉子,挥动虎爪捶打胚体,掌控火候,呼喝有声。 一身妖力反在千锤百炼中打磨得愈发精纯凝练。 鹿力被派去炼丹房当差,守著丹炉,看著炉火由武转文,掐算时辰,添置药材,竟比修炼还要专注几分。 羊力则被派去照料灵植药圃,施肥捉虫,梳理地气,倒也乐在其中。 半年来,经他手培育的几株罕见灵药长势喜人。 三妖深知此番机缘来之不易,做事格外勤勉,不敢有半分懈怠。 云莽山规矩森严,却也赏罚分明,他们兢兢业业,倒也渐渐得了管事的青猿妖將认可。 最让他们欣喜的是,每隔一段时日,便可聆听山主开坛讲法。 每逢此时,三妖必早早做完手头活计,沐浴更衣,抢在前排寻个位置坐下,屏息静听。 山主讲法,言语平淡,却往往直指修行关窍,於精微处见真章。 无论是三妖日常事务,还是独自修行时遇到的疑难,皆在这看似隨意的点拨中豁然开朗。 半年来,三妖不仅职司做得妥帖,修为亦在不知不觉中精进不少,气息较之往日更为凝练。 如今,三妖早已没了初来时的惶恐侷促,行走山间,与同僚点头致意,言语间也多了几分从容。 偶尔得閒,兄弟三人聚在虎力那间充斥著金石气息的洞府內,饮一壶岭中灵茶,尝灵鱼鲜美。 说起这半载安稳修行,道法渐长,技艺渐精的日子,脸上便会不自觉地露出满足之色。 昔日那点漂泊无依的惶惑,早已消散在日常的炉火丹香之中。 岭中日子清平,他们各司其职,各有所得,过得充实自在,妖生头一次有了“得意”之感。 这份得意,源於心安。 ………… 这日清晨。 天光未大亮,青池岭还笼罩在淡青色的晨雾里。 虎力三妖便已沐浴更衣,匆匆赶往云莽山主峰那座平日里用作讲道的开阔石台。 这半年来,他们深知听道机缘珍贵,每次都是最早到场的一批。 三妖寻了处靠前位置,拂去晨露,安静坐下,不敢高声言语,只默默调整气息,等待著。 渐渐地,连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丹上真也悄然现身。 三妖忽觉身侧气息微动。 偷眼一瞥,竟是玄骨上人与一位新投的金丹散修悄然而至,分坐左右。 两位金丹上真气息虽收敛,仍如静水深流。 三妖倍感压力,浑身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动静惹得上真不悦,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僵坐不动。 隨后陆续有妖眾,乃至些通了灵性的山禽走兽安静而来,各自寻位。 很快便將石台周遭坐得满满当当,却无多少喧譁,唯有山风拂过林梢的轻响。 辰时方至,一道玄衣身影已无声无息出现在台上蒲团。 陈蛟目光扫过台下眾妖禽兽,便开口讲道。 声音平和,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生灵耳中,如清泉流淌心田。 所讲依旧多是导引气血、摄生养气的浅显道理。 诸如调和体內妖力与天地灵机的呼应,淬炼筋骨皮膜以求形神坚固,於日常呼吸吐纳间温养一点先天元气。 陈蛟言语平淡,无玄妙术语,只將修行中诸多细微关窍,以最质朴的方式道出。 台下眾修,无论修为高低,皆凝神静听,时有恍然之色。 就连枝头几只通灵仙鹤,也敛翅垂首,似有所得。 虎力听得入神,粗豪的面容上时而蹙眉,时而舒展。 正当陈蛟讲到“气发乎丹田,如虎踞深林,不动则已,动则风云相隨”一处时。 虎力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往日修炼时几处滯涩之处豁然贯通。 一股热流自丹田勃发,循经走脉,舒畅难言,他一时忘形,竟忍不住仰头髮出一声低沉而欢悦的虎啸: “嗷——呜——” 虎啸声震四野,惊得山间云雾都盪开一圈涟漪。 虎啸方出,虎力瞬间惊醒,脸色唰地惨白,冷汗涔涔,伏地不敢抬头。 身旁的鹿力与羊力更是骇得魂飞魄散,慌忙跟著匍匐请罪。 周遭听讲的妖眾也纷纷侧目,目有慍色,气氛骤然凝固。 就连左右两位金丹上真,也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这边。 虎力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只顾死死低著头。 不敢再看上首的大妖君,等待那预料中的斥责乃至惩罚。 陈蛟目光平静,落在虎力身上,並未动怒,只淡淡问道: “讲道之所,何以喧譁?” 声音如寒泉灌顶,让虎力一个激灵。 他额头紧贴冰凉石面,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小…小妖死罪! 方才听大王讲至『气发乎丹田,如虎踞深林,不动则已,动则风云相隨』。 忽觉往日修炼时诸多滯涩处豁然贯通,心神激盪,一时…一时忘形,惊扰道场,求大王重罚!” 他语速极快,將顿悟原委仓皇道出,深伏於地,不敢抬头,只等发落。 身旁鹿力羊力亦隨大哥拜倒。 陈蛟静默片刻,並未如预料中降下责罚,反而微微頷首。 他目光掠过虎力,淡然道: “闻道而喜,发乎自然,何罪之有。” 此言一出,不仅三妖愣住,台下眾修亦感意外。 陈蛟语气缓和些许: “修行路上,能得一刻真心欢喜,亦是机缘。 你这声虎啸,气韵充沛而蕴雷音,发自本心,倒是有趣。 虽失之控制,却暗合几分动静之机。看来平日炼形,未曾懈怠。” 虎力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恆阳烟去笔下的世界,尽在《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第133章 险中求来一番造化 陈蛟目光扫过台下眾妖。 虎力三妖虽修为不高,却颇有几分向道之心,悟性亦不算駑钝。 他心中微动,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台下听讲的眾妖,淡淡道: “方才论及气发丹田,动静之机,然气动易察,神动难明。 本君有一问,尔等可细思之。” 台下顿时肃然,连两位金丹修士也凝神以待。 连山风拂过松枝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眾妖皆知,这是妖君在考较眾生,亦是机缘。 陈蛟目光垂落,似在观心,亦在观眾,继续道: “修行之士运转周天时,何以辨丹田之气,是自然勃发,还是心魔躁动? 又如何持守中宫,使气动而神不摇,形动而心不滯,不为外象所牵,不为內景所迷?”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寂静。 陈蛟话语略顿,让问题沉入眾妖心中,方才继续道: “尔等静思片刻,可各抒己见,言其根源。答得切要者,自有赏赐。” 台下眾妖先是寂静,隨即响起细微的骚动。 眾妖皆知,这是妖君在考较他们悟性,亦是赐下机缘! 有妖抓耳挠腮,苦思不得,有妖若有所悟,嘴唇微动却不敢率先开口,更多的则是茫然四顾。 几位金丹修士则目光微凝,显是在细细揣摩其中关窍。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直指修行中“识己”与“制心”的根本功夫。 虎力三妖亦是心神急转。 他们方才亲歷虎啸之事,对此问感触最深,一时竟忘了惶恐,只顾琢磨其中道理。 虎力回想自己啸声勃发时畅快却又失控的感觉,鹿力思及炼丹时火候躁进之失,羊力则想起照料灵药时那份专注与忘我。 清风掠过讲道台,吹动眾妖衣袍,却吹不散那瀰漫台上的沉思之气。 陈蛟端坐云床,静观眾相,等待第一个开口的声音。 他给出台上所有聆听者一个机会,既考较群妖悟性,亦藉此点拨道机,赏赐反倒成了末节。 至於能否把握,全看各自悟性与平素积累。 讲道台前一片沉寂。 眾妖皆垂首蹙眉,陷入苦思。 静默持续片刻,终有按捺不住的小妖欲拔头筹,抢先开口,抓耳挠腮地起身,结结巴巴说了几句。 言语粗疏,未触关窍,引得近处几只小妖窃窃低笑,被一员妖將张目瞪了一眼,才慌忙噤声。 此后,陆陆续续有妖修开口。 有的援引自身修炼时的体感,描述气发之际的种种徵兆,虽具体,却流於皮相。 有的背诵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口诀箴言,辞藻华丽,却空泛不著边际。 所言纷纷,皆如溪水触石,只溅起些许涟漪,却未见深流之处。 玄骨上人静坐良久,方缓声开口。 他言语简扼,直指“气动之初,神意先觉”之理,又以“心若明镜,照见纷扰而不染”喻守中之道。 已隱隱触及问题核心,显出金丹修士的见识与体悟。 虎力三妖相继作答,言语虽质朴,却皆出自切身体会。 鹿力以炼丹控火喻守心,羊力借培育灵植谈顺性,虎力则结合先前顿悟,论及气发之根与意先力后之理。 虽受限於境界,却也意外地贴合实际,颇见几分拙朴灵性。 陈蛟静坐,目光平淡地扫过每一位发言者,未曾頷首或摇头,只偶尔在某处略微停留一瞬。 直至再无人出言,场中重归寂静。 陈蛟环视眾妖,见多有期待之色。 他心中已有计较,此番论道,深浅已现,合该有所表示了。 日头渐高。 陈蛟早已离去,眾妖亦陆续起身,三三两两散去。 得赏者难掩喜色,步履轻快,偶有低语交谈,言辞间满是对大王的感念。 未得赏者则多面露憾色,低声交谈间带著几分自省,暗下决心日后勤加修持,以期来日。 虎力三妖,混在散去的人流中,沿著熟悉的山道快步疾行。 他们今日所得评价虽非绝顶,却也得了大王肯定,得了赏赐,心中正是火热。 他们急匆匆赶回位於山腰处,三洞相连的居所,掩上石门,开启禁制。 鹿力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道: “今日真是险中求来一番造化!” 羊力默默点头,回想起讲道台上那如坐针毡的滋味,仍觉后怕。 虎力坐在石凳上,眼中精光闪烁,满是庆幸: “若非大王明察秋毫,我这一吼,怕是要惹来大祸! 大王非但未加责罚,反藉此机缘考较我等,更赐下契合之法,此番恩德,著实深厚。” 鹿力羊力亦是露出由衷笑意。 三妖心中对自家大王,已是彻底归服,再无二意。 虎力激动难耐,迫不及待地探察大王所赐之物。 神念沉入,繁复玄奥的符籙真解便一股脑涌入心田。 【黄庭初阳炼煞雷符】。 此法並非追求雷霆杀伐之威,而是筑基炼己的上乘秘术。 需引自身元阳之气,合天地间散布的阳和雷炁,於日常修行中缓缓炼化体內阴浊杂煞,去芜存菁。 功行深厚时,便能在下丹田处,凝聚出一道雷种真符。 此符既成,不仅能护持己身,诸邪难侵,对未来突破境界、修行其余雷法亦有莫大好处。 此法堂皇正大,正合虎力阳气沛然、元阳未失的黄虎本相。 虎力越体悟越是心潮澎湃,只觉前路豁然开朗。 鹿力与羊力也各自查看所得。 鹿力得的是一卷控火炼丹心得,羊力获的是一部培育灵植的秘要。 皆是贴合他们本身职司与道途的珍贵法门,可谓送到了心坎上。 三妖围坐一起,<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中宝物,洞府內充满了快活与对前路充满希望的气息。 此番讲道,虽有小波澜,却终得大圆满。 ………… 而陈蛟离了青池岭,驾云西行。 八百里山川在脚下渐次铺展,又缓缓收拢,化作身后一片苍翠远景。 云头掠过东海之滨,下方傲来国境依稀可辨。 陈蛟目光微垂。 如今这国度气象,与半年前已然大不相同,昔日因龙气被窃而显出的萎靡衰败全然不见。 虽未恢復鼎盛,却多了几分井然有序的生机。 城郭井然,市集喧囂,田间农人耕作,道上商旅往来,一派安寧景象。 这白鲤,倒是有些手段。 自归附陈蛟后,他便將吞食龙气的心思打消得一乾二净。 当初以“收徒”之名搜罗的六位药引少女,也未如寻常妖魔般糟蹋。 反倒是真箇摆起香案,真正收归门下,传授道法,做足了姿態。 城中如今颇多传言,皆道国师慈悲,点化有缘。 六位女弟子更是时常现身市井,行些扶危济困之事,博得不少名声。 继而,玉锦真人便著手拨乱反正之事。 至於此前宫闈秽乱、搜罗民女等诸般恶行,玉锦真人轻轻巧巧,便尽数推至那位沉溺双修、早已昏聵的老国王身上。 一番运作,行废立之事,扶植年幼王子登基,自身则以国师之位总揽朝政大权,推行休养生息之策。 如此一来,不仅洗刷自身恶名,反成了拨乱反正的“贤臣”。 百姓只见国师严惩贪官、废除苛政,使国度渐復安寧,对其自是感恩戴德。 不过半年光景,这傲来国竟显出几分中兴气象,百姓惊魂渐定,日子也渐渐安稳下来。 陈蛟目光掠过城外新辟的商道,几支悬掛蛟龙大旗的车队正满载货物,畅通无阻。 岭中所需的盐铁布匹等自此输入,而山中產出的灵矿皮毛亦由此流出,互利互惠。 凡涉及青池岭事务,政令一律畅通无阻,供给从不短缺。 云头上,陈蛟微微頷首。 这玉锦心思活络,做事尚知分寸,懂得顺势而为,將这傲来国经营得颇有章法,倒也算个得力下属。 他不再停留,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逕往西牛贺洲方向而去。 脚下那片渐渐復甦的人间国土,很快便缩成云雾中点染的墨痕。 第134章 玄凌大妖君到! 探索仙侠小说分类p> 不知过了几重山峦,几片海域。 脚下景物渐变,前方陆地轮廓渐渐清晰。 云头渐低,前方现出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 山势奇崛,水脉幽深,林木苍莽,与东胜神洲的格局气象迥然不同。 这便是西牛贺洲。 灵机流转也带著几分迥异韵律,时而祥和,时而隱现妖氛。 更有道道佛光宝气夹杂其间,果然是一方光怪陆离、气象万千的地域。 陈蛟眸光微动,放缓云速,朝著请柬所示乱石山碧波潭的大致方位,徐徐而行。 此番西行,赴宴是其次。 藉此机缘,探一探这西牛贺洲的深浅,会一会各方人物,才是正题。 掠过一处荒废古寺,残垣断壁间可见巨大爪痕,寺中佛像头颅滚落草丛,眼眶內竟有鸟雀筑巢。 远处山巔,一道妖风卷著血腥气冲天而起,隱约传来金铁交击与悽厉嘶吼,旋即又归於沉寂。 此地虽名义上受灵山佛祖管辖,实则妖魔势力盘根错节,强梁辈出,非是清平世界。 正观瞧间。 陈蛟心念微动,却是真君本尊处得来两道消息,令他不由得目光微凝。 九头虫遁逃,狮驼王亦走脱。 ………… 陈蛟收敛心绪,云光不停。 途中途中偶有妖风邪气自下方山林窜起,或是不开眼的小妖欲拦路打食,或是修炼邪法的修士暗中窥探。 气息驳杂,自筑基至金丹皆有,手段各异,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果是民风朴实。 陈蛟並未停步,亦未多言。 只是沿途留下一路尸骸,血污尚未落地,已被山风吹散,唯余几缕未散的戾气,证明曾有生灵在此陨落。 不过半日功夫。 但见一片嶙峋怪石山脉之中,环绕著一汪深潭,潭水色泽深碧,望之令人心寒。 水汽氤氳间,妖氛繚绕。 正是乱石山碧波潭。 此刻水潭周边已是妖影幢幢,光华流转,仍有不少遁光自四面八方而来。 有金丹妖修驾著阴风呼啸而至,扈从如云;有修士乘法宝霞光降临,排场不凡。 偶有强大气息掠空而过,隱现元婴上真威压,令下方群妖噤若寒蝉。 尽显西牛贺洲弱肉强食的本色。 陈蛟行至潭前,不再收敛。 一股恢弘磅礴的妖气自他周身冲天而起,如墨龙升腾,搅动漫天妖云! 原本喧囂的潭边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来。 陈蛟对周遭反应视若无睹,玄衣拂动,径直走入潭心龙宫。 所过之处,妖修皆不由自主地让开道路,目光中充满了敬畏。 陈蛟身影没入碧波潭水,水面涟漪缓缓平復。 潭边凝滯的气氛方为之一松。 那些屏息的金丹妖修们这才敢低声交谈,目光仍不时瞥向潭水深处,惊疑不定。 “这是哪路妖王?气息怎地如此骇人?” “好生可怕的妖气…竟不知西牛贺洲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观其气象,绝非寻常元婴,莫非是某处隱修多年的老怪出世?” 眾妖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皆在揣测那玄衣青年的来歷。 方才那仅仅片刻的威压,足以令他们心有余悸。 角落处一只体態臃肿,背负铜钱纹的蟾蜍妖修却面色煞白,呆立原地。 他双手微颤,额角渗出冷汗,似是想起极为可怖之事。 当时弱水祸乱东海时,他恰在边缘海域徘徊。 正抽踌躇著,趁乱攫取些好处,却亲眼目睹一道煌煌剑光横扫海天。 一剑之威將肆虐的弱水生生截断! 剑气掠过之处,群妖成尘! 唬得他魂飞魄散,当即远遁千里,方敢停下。 他面色惨白,豆大的眼珠直勾勾望著陈蛟消失的水面,宽大的嘴巴微微开合,似是惊魂未定。 他身旁一位蛇妖察觉有异,忍不住以肘轻碰: “蛤老三,你识得方才那位?” 蟾蜍妖被这一碰,险些<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猛喘几口粗气。 方颤巍巍抬起爪子,指向陈蛟消失的水面,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蛟魔王! 他是东海那位蛟魔王玄凌!” 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 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几名妖修,表情僵在脸上,眼中只剩下骇然。 蛟魔王之名,近年来早已隨东海那一剑,在四方妖修中流传开来。 数位元婴大妖君也遭了殃,只余得元婴得脱。 其手段狠辣,神通广大,绝非寻常妖君可比。 蛇妖喉结滚动,犹有些不信,声音发紧,问道: “可是…东胜神洲,青池岭云莽山那位?” 蟾蜍妖拼命点头,颤声道: “正是正是!如今东海之滨,谁不知他玄凌大妖君之名? 八百里青池岭经营得铁桶一般,麾下妖兵上万,金丹筑基如云,人族宗门都要礼让三分,寻求合作……” 话音未落,几个原本气焰囂张的金丹妖修,默默收敛了周身光华,恨不得隱入阴影之中。 西牛贺洲虽离得远些,但青池岭蛟魔王开云莽墟市,广纳群妖之事,早已隨著商队与流言,如暗流般在妖修间传递。 其势如燎原,其威如寒渊,绝非他们这些散野妖修所能招惹。 ………… 碧波潭水幽深,水色由清转暗,復又透出莹莹光华。 陈蛟分水而行,衣袂拂动间,水流自然让开一条通路,不起半分涟漪。 前方水底深处,现出一片巍峨宫闕,琉璃为瓦,明珠作灯,照得百丈水域亮如白昼,正是万圣龙宫。 宫门前水族侍卫林立,虾兵持戟,蟹將按刀,肃然无声。 一位背著厚重青壳、留著长须的司礼老龟精,正立於玉阶前,手捧金册,负责唱喏迎客。 他见陈蛟踏水而来,气息渊深,不敢怠慢,忙躬身迎上。 陈蛟未多言,只將手中请柬递出。 老龟精双手接过,抬头细看来客形容,心中猛地一凛。 他不敢迟疑,转身面向宫门內,运起丹田水元,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地高呼,穿透重重水波,迴荡在偌大龙宫之前: “青池岭云莽山, 玄凌大妖君到——!” 唱喏声如巨石投水,原本略显喧囂的龙宫门前骤然一静。 左右侍立的水族兵將身形绷紧,按著兵刃的手指微微发白。 宫门前,原本三五成群、交谈正欢的各方妖修、水族贵客。 无论金丹元婴,皆是不约而同地身形一滯,交谈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宫门处那道玄色身影。 方才潭边的传闻,此刻已被先到的妖修低声带入宫前。 “蛟魔王”三字如阴云般悄然瀰漫。 此刻正主亲临,那磅礴却內敛的妖气,比任何喧囂更具压迫。 水流仿佛在此刻凝固。 唯有老龟精那声唱喏的余韵,还在琉璃碧瓦间悠悠迴荡。 宫內,一道身影快步前来迎接。 第135章 蛟君手头拮据 宫门前珠光流转。 但见一道彩綃翩躚的身影自宫內疾步而出,云鬢金步摇轻颤。 正是万圣公主。 她今日身著鮫綃霞衣,身姿曼妙动人,额间一点彩鳞更衬得眉眼明丽。 此刻却顾不得端庄仪態,径直迎向宫门处那道玄色身影。 “玄凌道友!” 万圣公主一双美眸中漾著难掩的喜色,语带三分嗔意,七分真切: “原以为道友清修事繁,未必得暇前来,未曾想……” 言语间眼波流转,將陈蛟细细打量著,见他玄衣如旧,气息却愈发渊深难测,唇角不由弯起浅浅弧度。 她本暗自揣度,以玄凌清冷孤高的性子,纵有父亲请柬,也未必会来赴这喧闹寿宴。 此刻见他玄衣素影真箇现身,心中欢喜如莲苞绽放,一时竟忘了周遭宾客云集。 果不其然。 这般殷切姿態,落入宫门外一眾宾客眼中,顿时皆露讶色。 谁不知晓这万圣老龙王的爱女,向来眼高於顶。 平日对四海俊彦、各洞妖王皆是不假辞色,何曾见过她如此主动迎人? 陈蛟微微頷首,算是还礼。 玄袖轻拂间,掌中已托出一方寒玉匣。 匣开剎那,周遭水元骤然翻涌如春潮暗生,一股清灵生机隨之瀰漫开来。 令在场诸多妖修皆是精神一振。 但见匣中静臥一株青莲。 莲瓣<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莲心处有八色水华缓缓流转,匯聚成露,清气瀰漫。 陈蛟声音淡然,正欲引动水元显出其中不凡: “聊备薄礼,贺龙王寿辰。此物乃是一株千年长青莲,被本君辅以……” 他话音未落。 宫门內侧阴影处,却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骤然打断了陈蛟的话语。 眾人侧目。 宫门內珠帘晃动,转出几位锦衣华服的年轻龙子龙孙,眉眼间带著几分水族贵胄惯有的矜骄之气。 显然是被方才龟丞相那声唱喏引来,欲瞧瞧近来声名赫赫的蛟魔王是何等人物。 其中一位额生玉角,身著碧蓝鳞袍的龙子,目光扫过玉匣中的青莲,嘴角一撇。 这蛟魔王名声虽响,出手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道是何等重礼,原是一株千年长青莲。” 龙子尾音拖得略长,带著些许不加掩饰的轻慢: “此物在人间或许稀罕,於我碧波潭龙宫而言,呵呵……后花园的莲池里,怕是隨手都能捞起几株。 蛟君若是家资不广,手头拮据,实在不必这般破费。 家父寿辰,重在心意,这般寻常之物,反倒显得……” 话音未落,他身侧一位年纪稍轻的龙孙悄悄拽了拽其袖角,却被青年挥袖甩开。 几位同来的龙子龙孙也面露尷尬,欲言又止。 周遭宾客皆是人精,虽觉这龙子言辞无礼,却也不免心生诧异。 千年长青莲確能涤盪水府浊气,滋养水元,於水属修行有益。 但若论珍贵,在万圣龙王这等人物的寿宴上,却也只算寻常,远不及先前几位元婴上真所赠的异宝奇珍。 可此莲的清灵之气似乎…又与寻常长青莲不同。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清气入体,竟如甘霖润泽经脉,隱然牵动周身水元。 怪哉…… 万圣公主闻言,柳眉倒竖,眸中寒意骤起,朱唇微启,便要斥责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龙子。 她心中万分恼怒,玄凌今日能来已是难得,岂容蠢物这般折辱? 而一旁的陈蛟却略一抬手,玄袖如云拂过,恰好虚拦在她身前。 万圣公主只觉一股温润气机拂来,不由侧目望去。 陈蛟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位出言的龙子身上。 他非但不恼,反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地道: “小友倒是好眼力。” 倒像真在夸讚晚辈一般。 那蓝袍龙子闻言,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继而涨得通红,又转为铁青,嘴唇哆嗦著,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旁的几位龙子龙孙更是齐齐垂首,恨不得將头埋进衣领。 周遭宾客中已传来数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一些水府女修更是掩袖侧首,肩头微颤。 几位与碧波潭相熟的水府公子更是摇头暗笑。 这蛟魔王当真厉害。 轻描淡写一语,便让这位平日跋扈惯了的龙子下不来台。 不言威而威自显,不动怒而怒意自消。 蛟魔王何等身份? 那是与其父万圣老龙王平辈论交的元婴大妖君! 区区一个龙宫小辈,也敢在此大放厥词,本就失了礼数。 如今被人一句“夸讚”堵回来,更是顏面尽失。 如今被人一句“夸讚”堵回来,更是顏面尽失。 蓝袍龙子僵立当场,进退维谷。 心中暗恨这廝果是山野妖修,只会倚仗身份与实力,简直欺龙太甚! 可他却不敢再多言半点。 一位元婴大妖君,莫说是讥讽他几句,便是当场出手惩戒,父王也必然不会为他出头。 万圣公主见状,眼底怒色已化为淡淡讥誚,唇角微弯。 陈蛟不再看他,转而將手中玉匣递向万圣公主。 公主接过那方寒玉匣,触手温凉,隱有清灵之气透过玉质渗入手中。 她抿了抿唇,抬眸望向陈蛟,眼波流转间,朱唇未启,声音细若蚊蚋,悄然传音入密: “玄凌道友…若平日清修,需用些什么资粮,妾身私库倒也积攒了些许。 你我故交,不必见外,权当是友人相借,日后从容再还不迟。” 说话间,她广袖微垂,一枚形制古朴,隱有龙纹的储物玉佩自袖中滑出。 她指尖轻抬,欲要递出。 周遭宾客只见公主接过贺礼后与蛟君对视片刻,却不知这片刻之间,已有这番无声对答。 陈蛟闻言,心中略有些无奈,目光在她面上一顿,微微摇头。 “公主美意,玄凌心领。” 只轻轻抬手,袖袍似无意般拂过。 恰好將那道递来的玉符不著痕跡地推回。 万圣公主只觉腕间被他指尖拂过之处,掠过一丝温热,如静潭微澜,心头却隨之轻轻一悸。 她顺势收回玉符,蜷入袖中,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触即逝的触感。 那点因他推拒而生的细微失落,顷刻便被一丝隱秘的欢喜衝散。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眸中神色,只將怀中玉匣稍稍抱紧,低低应了一声: “是妾身多虑了。” 忽闻宫內环佩轻响。 第136章 快请上座 侍立两侧的蚌女锦鲤倏然垂首屈膝,盈盈拜倒。 珠帘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凝步履声,隱有龙吟相隨,震得四周潭水微微漾开细密涟漪。 但见內殿珠帘哗啦一分。 一位身著深蓝龙袍,头生玉角的老者步履生风而来,眉宇间隱有雷霆之色。 正是此番寿宴主人——万圣龙王。 这位平日雍容含笑的老龙王,此刻面沉如水,龙目开闔间精光隱现,不怒自威。 龙王身侧,还跟著一位气息幽深,眸泛青光的老者,乃是一位元婴蛟精。 这蛟精本是受邀宾客,此刻目光灼灼地直望向陈蛟,似要看清这位名动四海的蛟魔王究竟何等风采。 而万圣龙王方才在內殿正与几位道友敘话,却得麾下心腹小妖来报,知晓了宫门前这番风波。 知那不成器的孽子竟敢对蛟君玄凌出言不逊,心中已是怒极。 龙王目光如电,瞬间钉在僵立原地的蓝袍龙子身上。 眼中怒意如实质般压下,骇得那龙子面色惨白,踉蹌后退半步,险些<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孽障!” 龙王声若闷雷,震得水晶宫琉璃瓦簌簌作响: “玄凌道友乃本王贵客,岂容你在此放肆!” 不待那龙子辩解,他袖袍一拂,一道无形巨力已重重压落! 龙子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周身妖力瞬间溃散,竟被生生压得现出半截龙尾,在玉砖上痛苦扭动。 龙王看也不看那不成器的子孙,转身面向陈蛟时,脸上怒色已化作歉然,拱手深揖道: “小儿无知,狂妄失仪,竟衝撞道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夫亦是教子无方,实在惭愧!” 语声沉痛,姿態放得极低。 陈蛟玄衣微动,侧身半避其礼,淡然道: “龙王言重了。不过稚子妄言,本君又岂会掛怀。” 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龙王闻言,面色稍缓,暗中鬆了口气,復又瞪向跪地的龙子,低喝道: “还不向玄凌道友谢罪!” 那龙子早已唬得魂飞魄散,平日里老龙王向来骄纵他们,何曾有今日这般动雷霆之怒。 龙子浑身剧颤,匍匐在地,再不见半分倨傲,颤声道: “晚辈无知狂悖,口不择言,衝撞前辈,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声音嘶哑,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陈蛟静立原地,受了他这番跪拜,算是给了万圣龙王一个台阶,才淡淡说道: “稚子顽劣,龙王不必过於苛责。” 万圣龙王闻言,知他並未真正动怒,但惩戒必不可少。 当即对龙子厉声喝道: “既有玄凌道友宽宥,你这孽障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滚去面壁思过,百年之內,不得踏出半步!若再不知悔改,定不轻饶!” 那龙子身子一僵,磕头如捣蒜,隨即被两名蟹將架起,狼狈不堪地拖离宫殿。 万圣龙王见陈蛟神色平淡,心知方才之事已过,便顺势缓和气氛,朗声笑道: “玄凌道友自东胜神洲远道而来,跋涉万里为老夫贺寿,此情此意,重逾千山。 不论厚礼薄赠,老夫心中已是感激不尽。” 他言语恳切,姿態放得极低,既全了礼数,也给了陈蛟十足顏面。 凝滯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眾宾客皆含笑附和,纷纷称是。 然而,陈蛟闻言,神色平淡。 他並未接这圆场的话茬,只是从容地自身侧万圣公主手中取回那方寒玉匣。 指尖轻触匣身,陈蛟看向万圣龙王,语气平静无波: “本君为龙王贺寿,岂会持寻常之物,徒仗此跋涉情分。” 话音未落,他拇指在玉匣暗扣上轻轻一按。 匣盖开启,青莲再现。 乍看与寻常千年长青莲並无二致。 然而,陈蛟屈指一弹,一缕水元法力悄然注入莲心。 霎时间,一团温润如水的清辉自匣中流淌而出。 仔细看去,清辉竟分作八色。 赤如焰,碧如洗,金似暉,紫若霞……八色水光次第流转,环绕著匣中一株青翠欲滴的莲花。 莲心处一点灵光吞吐不定,八色水光映照下,周遭潭水都染上一层朦朧瑰丽的霞彩。 满堂明珠宝光,在此异象面前,竟一时黯然失色。 原本还有些许低语的宫殿,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皆被玉匣中的异象吸引。 连见多识广的万圣龙王,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住,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月下水、碧落泉、暮靄流、玉壶浆……这、这有八色水华!” 有修士每念出一个名字,席间便响起一片低呼声。 连万圣龙王抚须的手也顿在半空,眼中精光爆射。 待八色名称道尽,再归寂静。 宾客皆非俗辈,岂能不知? 这八种水华虽非绝世奇珍,单独採集某样,在场不少水族修士都能办到。 可要將稟性各异、或阴或阳、或温或烈的八种水华,调和相济,不斥不冲,完美凝於一朵千年青莲之中。 使其共生共荣,化作这【八宝凝露长青莲】……此等手段,堪称造化! 莫说金丹修士,便是几位元婴老怪,自问也绝无此等精微掌控之力与对水元本质的深刻领悟。 这已非简单堆砌灵物,而是点石成金的大神通! 陈蛟目光扫过眾人惊容,神色平静。 於他而言,採集调和八色水华,不过耗些水磨工夫,参悟一番水元变化之妙,確实算不得多么珍贵。 但对此地水族修士而言,此物堪称无价之宝。 莲中八华相生,气息圆融。 无论修炼何种水属功法,皆可体悟其中蕴含的水元变化,对突破瓶颈、夯实道基有著难以估量的助益。 万圣龙王深吸一口气,潭水隨之微微波动。 他看向陈蛟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先前那点因千年长青莲而起的微妙情绪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感激。 殿內其余宾客更是目眩神迷,一些卡在瓶颈多年的老妖呼吸都已急促起来。 万圣龙王顾不得什么龙王仪態,连忙上前一步。 小心从陈蛟手中接过那方寒玉匣,指尖触到匣身时竟微微发颤。 “玄凌道友!” 龙王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老夫…老夫眼拙!竟不识道友如此重礼!此物…此物太过珍贵了!” 他边说边將玉匣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怕人夺去一般,迅速纳入宽大袖袍之內。 那八色水光虽被袖袍遮掩,但老龙周身气息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鼓盪,显是心潮澎湃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再看向陈蛟时,脸上已堆满前所未有的热切与敬重,侧身让开道路,躬身延请: “道友快请!快请入內殿上座! 今日老夫寿宴,得道友厚赠,蓬蓽生辉!” 这番举动落在周围宾客眼中,却无人觉得可笑。 方才那八色水华同辉的景象犹在眼前,其中蕴含的水元真意与炼製手法,已远超出寻常宝物的范畴。 莫说是万圣龙王,便是其余几位元婴上真,此刻看向陈蛟的目光也彻底不同。 第137章 万圣公主:叔叔请慢用 万圣龙王亲自引著陈蛟穿过重重珠帘帷幔,步入龙宫主殿。 殿內极尽奢华。 穹顶镶嵌一颗颗斗大夜明珠,柔和清辉如月华洒落,映照著四壁雕刻的游龙戏凤图,栩栩如生。 白玉为阶,珊瑚作栏。 灵泉自殿角龙首口中潺潺流出,匯入殿心一方碧池,池中莲叶田田,暗香浮动。 陈蛟被万圣龙王请至右侧首座,与主位相距不过数步,以整块温玉雕成,铺著雪白鮫綃。 显是极尊贵的客位。 他安然落座,玄衣在明珠光华下更显沉静。 其余宾客亦鱼贯而入,依修为身份依次落座。 那元婴蛟精便在陈蛟旁侧下首,左侧席位也很快被几位气息不凡的水府之主、山泽妖君占据。 很快便將宽敞大殿坐得七七八八,谈笑寒暄声渐起,窈窕贝女源源不断地奉上灵果珍饈。 然而,左侧最上首那张玉案,却依旧空置。 案上杯盏俱全,灵果鲜润,唯独座席虚悬。 这微妙的位置,恰与陈蛟所坐的右首尊位相对,其意味不言而喻。 殿內眾妖修目光扫过那空位时,皆不由得神色微动。 心中暗自揣测,能让万圣龙王如此郑重预留此席的,不知是何等人物。 万圣龙王见主要宾客已然就座,便快步走向正中主位,却不急於落座,先环视一周,朗声笑道: “诸位道友赏光,老夫铭感五內! 然寿宴吉时尚且未至,诸位且先宽坐,饮些薄酒,隨意敘话便是!” 龙王言罢,轻击手掌。 丝竹之声顿起,如流水潺潺。 十二位彩衣<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翩躚入殿,隨著乐声舒袖展腰,舞姿曼妙,带起道道流光。 侍女们手持玉壶金樽穿行席间,为宾客斟上碧色灵酒,酒香清冽,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席间眾妖,多是粗豪之辈。 殿內气氛渐活,几杯灵酒下肚,便放开了形骸,妖魔本性显露。 或高声谈笑,或互相吹捧,目光不时瞟向场中起舞的曼妙身影,言谈间不免带些粗俗笑謔。 整个大殿光影摇曳,人声混杂著丝竹,氤氳的酒气与妖气交融,织出一幅光怪陆离的夜宴图。 万圣龙王举杯与陈蛟对饮一盏后,並未放下酒盏,<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温润的玉杯,目光落在其沉静侧脸上,终是轻嘆一声: “玄凌道友这手凝水成华的神通,当真让老夫开眼。 老夫修行数千载,遍观四海,水法精妙至此者,实属罕见。 前番听闻道友曾相助化解东海弱水之祸,还当是传闻有所夸大,今日方知所言非虚啊!” 那元婴老蛟亦是抚掌而嘆,道: “八脉水华相生相化,暗合周天流转之妙。 玄凌道友对水元之性的领悟,已臻化境。我修行千年,未见第二人能有此妙手。 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令我等汗顏。” “长青莲为基,看似中庸,实则是以草木温和之性调和八华躁动。 妙极妙极!” 几位邻近席位的元婴修士也纷纷侧身,或举杯示意,或出言附和。 陈蛟执杯还礼,淡然道: “诸位过誉。机缘巧合之下,多试几次罢了。” 言语间,目光扫过这座华美恢弘的水晶宫,恆阳烟去诚意奉献《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可乐小说独家首发!以及宫外秩序井然的碧波潭水域,忽而转言道: “倒是龙王这碧波潭,麾下妖修眾多,族类繁杂,却能令其各安其位,井井有条。 本君观之,方显真正手段。” 万圣龙王闻言,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讶色一闪而逝。 他未料到陈蛟会突然提及此事,且一语道破他治理水府的关键难处。 然万圣龙王脸上光彩更盛,却摆手苦笑,竟顺势倾诉起来: “道友有所不知,看似风光,內里艰辛唯有自知。 统合水族,平衡各方,却比闭关苦修更耗心神。老夫这些年,多半精力都费在此处了。” 他言语间少了几分龙王威仪,倒似与同道诉苦论经。 旁坐的老蛟闻言,深有同感地点头,接口道: “龙王所言极是。我那水泽虽不及碧波潭广大,却也同有此忧。 麾下儿郎,桀驁者需以威制,怯弱者需以恩抚,灵地產出有限,如何分配方能服眾?更是难题。 做个逍遥散修时,只觉一方之主威风八面,真坐上这位子,方才知何为如履薄冰。” 一位河神妖君亦冷冷道,言语间怨气颇重: “更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时常入河探寻灵矿,或强征水族为坐骑,衝突不断。 陈蛟微微頷首,沉声道: “云莽山初立时,亦有诸多困扰。 水有源,树有根。治理势力便如治大川,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立下规矩,明晰赏罚,使麾下妖眾各安其位,各得其所,怨气自消。 至於外扰…自身根基稳固,如礁石立於狂澜,浪头虽猛,触之即碎。”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万圣龙王与在座几位元婴修士却听得心中凛然。 他们皆是经营一方之辈,这根基稳固听起来简易,其间不知蕴含多少雷霆手段与水滴石穿的功夫。 陈蛟目光掠过眾人,继续道: “至於资源,开源与节流並重。 开源者,或可效仿云莽墟市,促进流通,以有易无;节流者,则需理顺內部,杜绝虚耗,使一分资源发挥十分效用。” 一时间,席间话题便从玄妙道法,转至了经营势力的种种琐碎实务上。 几位元婴修士也渐渐加入,所言皆是洞府管理、资源调配、约束部眾等切身难题。 言语间皆是少了客套,多了几分真切困扰。 陈蛟静坐席间,大多时品酒聆听,但每每开口,皆能切中要害。 所言法子看似朴实,却极重实效,显然並非空谈。 万圣龙王每每说到棘手处,下意识望向陈蛟,眼中带著请教之意。 龙王听陈蛟寥寥数语,皆切中治理关窍,心中敬佩更甚。 目光掠过陈蛟案前渐空的杯盏,盏底残余酒痕在明珠光下泛著细碎涟漪。 龙王忽而展顏一笑,便对侍立身侧的万圣公主温言道: “我儿,还不快去为你玄凌叔叔斟酒。” 陈蛟闻言,目光一顿,忍不住抬眼看向龙王。 他確未料到万圣龙王会突然以这般亲昵的称呼相托,更让爱女亲自执壶。 这已超出寻常客套,带著浓浓的亲近意味。 而万圣公主正凝神听著眾人交谈,忽闻“玄凌叔叔”。 她眼眸微垂,耳根先染上薄红,继而那红晕迅速蔓延至双颊,连脖颈都泛起桃花色。 她与玄凌相识於盈姐姐宫中,知其道行深不可测,虽心中仰慕,却始终以道友相称。 这声“叔叔”实在…… 第138章 老龙排面:左首牛王,右首蛟王 万圣公主垂首敛襟,无意识地绞著袖口一片鮫綃。 踌躇片刻,方在父王略带催促的目光中,垂首轻应了一声。 起身执起案上一柄雕花玉壶,缓步移至陈蛟案前。 步履间,彩裙曳地,环佩轻响,却掩不住骤然加快的心跳。 万圣公主不敢抬头,只觉那道玄衣身影近在咫尺,清淡气息隱约可闻。 她专注地盯著那只空了的杯盏,素手微倾。 碧色酒液划出一道晶莹弧线,注入杯中,清响泠泠,带起一缕幽兰般的冷香。 陈蛟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落在渐满的酒杯上,微微頷首道: “有劳公主。” 万圣公主低低道一声“叔叔请慢用”,便捧著玉壶,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回原位。 眼观鼻,鼻观心,只觉得脸上热意久久不散。 万圣龙王將这一幕收入眼底,抚须一笑,转而举杯邀饮,殿內气氛愈加热络。 席间几位元婴修士皆是眉眼通透之辈,如何看不出万圣龙王这番安排背后的深意。 眼见万圣公主含羞带怯地为玄凌斟酒,那声“叔叔“叫得百转千回。 几人交换眼神时,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无奈哂笑。 这老龙,果真奸滑似鬼! 什么“叔叔”,分明是存了“半子”的心思! 见玄凌道友神通广大,道法精深,自家近水楼台,便急急地將明珠捧出,欲要攀附这棵眼见已有参天之势的大树。 今日是斟酒唤叔,明日莫不是塌上唤……端的打得好算盘! 眾人心下暗恼,却又无可奈何。 玄凌道友修为深不可测,更兼手段通天,若能与之交好,对自家势力大有裨益。 有人不自觉<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酒杯,目光扫过自家隨行的几位糙汉护法,不禁暗暗摇头。 只可恨自家洞府遥远,此番赴宴也未携適龄女眷同行,纵有结缘之心,眼下却无明珠在侧,徒呼奈何。 即便有勉强拿得出手的,此刻也远在千里之外,错失这般攀附良机。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观那玄凌道友丰姿清冷,眼界必然高绝,寻常脂粉恐怕难入其眼。 这老龙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容貌倾城不说,听说体质更是玄妙。 几位修士思来思去,不约而同地轻嘆一声,互相举杯邀饮,掩去面上复杂神色。 酒入愁肠,更添几分悵惘。 眼见著老龙王这步棋走得精妙,他们却只能作壁上观,这份憋闷实在难以言说。 唯有盼著日后能另寻机缘,与这位蛟魔王攀上交情了。 殿內明珠光华流转,映著觥筹交错的喧囂。 丝竹声愈发急促欢快,舞姬彩袖翻飞如云,却掩不住席间暗涌浮动。 吉时將临。 宾客们推杯换盏间,目光总不自觉瞟向左侧那张依旧空置的首席玉案。 那席位铺著明黄锦缎,在满殿珠光宝气中,空得格外突兀。 能居此位者,非尊即贵。 却这般迟迟不至,是故意拿乔,还是另有蹊蹺? 几位相邻的金丹妖修已是第五次举杯互敬,酒盏相碰的脆响里夹杂著压低的埋怨: “这位贵客…架子未免太大了些。” 后排几个性急的妖修已忍不住伸颈张望,窃语声在席间流动: “吉时將至,这位怎还不现身?” “好大的排场,让我等乾等……” 万圣龙王手抚玉盏,眉头亦是忍不住微蹙。 他心中暗自嘀咕。 按那位的性子,这等热闹宴席,素来是早早就来凑趣,今日怎会迟至此刻? 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 万圣龙王举杯欲饮,酒到唇边却又放下,终是忍不住朝殿外望了一眼。强力推荐《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潭水幽深,不见半点动静。 陈蛟端坐右侧首座,玄衣静垂。 目光落在那空席上,正若有所思之时,他眸光忽的一凝。 来了! 殿外幽深水波猛然一盪。 一股难以言喻的浑厚气息穿透水晶宫壁,压得满殿明珠光华都为之一暗。 正在此时。 宫门外骤然响起龟精运足法力的一声长呼,声浪穿透重重水幕,震得殿顶明珠光华都为之一颤: “翠云山大力牛魔王,到!” 满殿宾客,除玄凌外,无不变色! 方才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不少妖修甚至惊得站起身子。 杯盏倾倒之声零星响起,一道道目光骇然投向宫门方向。 翠云山大力牛魔王? 竟是这位称雄一方、威震四洲的大妖王! 谁能料到,左侧首座虚席以待的,竟是这位人物! 万圣龙王闻言,脸上疑虑之色瞬间化为真切笑意,霍然起身,连道: 竟亲自离席,快步迎向宫门,龙行虎步间带起水波荡漾。 珠帘哗啦捲起,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迈步而入。 来者头顶一双牛角弯曲向天,身著鸦青色剪绒袄子,腰束鸞带,足蹬麂皮靴。 方脸阔口,双眼如灯,虽作寻常富贵閒人打扮,但环眼顾盼自有睥睨之威, 正是四海有名称混世,西方大力號魔王! 他这一来,满殿气氛陡然一变。 先前种种猜测、暗涌,尽数被这股扑面而来的豪雄之气衝散了几分。 牛魔王面上带著爽朗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对著迎上来的万圣龙王抱拳一礼,声若洪钟: “老龙王,实在对不住!老牛我来迟了!” 他边说边环视殿內,对满堂宾客拱了拱手,豪爽笑道: “诸位道友莫怪。 路上碰到点琐事,缠住了手脚,耽搁了些时辰,恕罪,恕罪!” 他言语爽利,態度亲和,毫无绝世妖王的架子,瞬间冲淡方才因他名头带来的凝重气氛。 只是那看似隨意的目光扫过全场时,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令一些修为稍浅的妖修下意识地垂首避让。 一眾宾客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还礼,口称“不敢”,神色间敬畏交加。 万圣龙王亦是连道无妨,亲自引著牛魔王走向左侧首座。 牛魔王豪爽一笑,也不推辞,龙行虎步走向那空置许久的左侧首座。 所过之处,妖修皆不自觉微微垂首。 牛魔王大步流星走向左侧首座,掀袍落座,动作洒脱之极。 自有侍女迎上前斟酒。 牛魔王目光扫过满殿尚在震惊中的宾客,最后落在对面首座。 恰在此时,陈蛟亦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剎那,殿內珠光仿佛凝滯了一瞬。 牛魔王瞳中精光暴涨,蛟魔王眼底幽潭微澜。 这一瞬之间,两妖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象。 那並非以修为论高下,而是一种难言气度,似有妖族气运加身一般。 满殿宾客尚未从牛魔王驾到的震惊中回神,便见这更令人骇然的一幕。 牛魔王忽然仰首朗笑,声震殿瓦,竟率先抱拳拱手道: “好!好个蛟魔王!” 几乎同时,陈蛟亦自席间起身,玄衣无风自动,平静还礼: “久闻牛王威名。” 两道声音一洪亮一清越,两道身影一雄壮一挺拔。 相隔数丈遥遥一礼。 礼数周全,却掩不住那针锋相对的磅礴妖气在殿中轰然对撞。 震得四周明珠光晕摇曳,杯中酒液盪起细密涟漪。 满殿死寂。 第139章 与牛王称兄道弟 就在这拱手施礼的瞬息之间。 一道磅礴厚重,一道幽深如渊,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机於无声处轰然相撞。 整座大殿的明珠光华微微一暗,席间玉杯轻震。 场中所有宾客只觉心头一闷,仿佛有惊雷暗蕴於九天之上,將发未发。 那碰撞却只存一瞬,如电光石火,旋即消散无踪。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皆被这无形中的一番较量所慑。 待二人收礼落座。 那无形压力倏然消散,殿內才重新响起细微的吐气声。 陈蛟执杯的手稳如磐石,心中却微起波澜。 方才无形气机交锋虽只剎那,却可管中窥豹。 这牛魔王妖元之雄浑,如大地般厚重磅礴,远非此化身元婴修为可比。 不愧是统御西牛贺洲一方的妖族豪强巨擘。 他垂眸看著杯中轻漾的酒液,將一丝凛然压入眼底深处。 牛魔王端起侍女斟满的琉璃盏,牛眼中精光未散。 他早闻东海出了位蛟魔王,神通不凡,今日略作试探,果不其然。 此妖气息幽邃难测,虽道行尚不及自己深厚。 但这般凝练纯粹的水元根基与沉稳如山的心境,绝非寻常元婴妖修所能企及。 是个硬茬子,也是个妙人。 他咧嘴一笑,豪迈之气自然流露,粗声道: “玄凌道友,请!” “牛王请。”陈蛟举杯相应。 二人隔空对饮,酒液入喉,相视一笑。 此番不再试探,纯粹是强者间的惺惺相惜。 满殿宾客见状,暗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 万圣龙王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大喜。 有威震西洲的牛魔王坐镇左首,又有神通莫测的蛟魔王位列右席。 有此二位人物赴宴,此番寿宴可谓增色极多,碧波潭顏面有光,日后在西牛贺洲地位势必水涨船高。 他趁势起身,双手虚按,满殿喧譁立止。 “吉时已至!” 万圣龙王声传全殿,满面红光,朗声笑道: “承蒙诸位道友赏光,老夫寿宴,就此开始!” 声如洪钟,传遍殿宇。 早已候在一旁的龟丞相应声击玉,清脆玉磬声盪开,丝竹之声骤然转为恢弘喜庆。 侍女们再次穿梭席间,般奉上珍饈美饌,舞姬水袖翻飞,乐声再起。 眾宾客纷纷举杯向龙王祝寿,声浪鼎沸。 寿宴既开,珍饈罗列,歌舞昇平。 牛魔王果然豪气干云,酒到杯乾,与席间眾妖谈笑风生,声若洪钟。 他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细腻活络,举杯间便与四方宾客打成一片,儼然成了宴席间的一处焦点。 更是频频举杯与陈蛟对饮,言语间八面玲瓏,既不失一方大妖王的威严,又透著股令人如沐春风的爽利。 陈蛟並不推拒,亦是酒到杯乾,应对从容。 “玄凌道友。” 牛魔王抹去须髯酒渍,铜铃眼炯炯有神,执一海碗,声若洪钟,道: “听闻你定弱水,平了东海祸事,老牛佩服!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来,再饮此杯!” 陈蛟执杯相应,神情淡然: “牛王过誉。弱水泛滥,乃天地之祸,玄凌亦不过顺势而为。 比不得牛王坐镇翠云山,威震西牛贺洲,令四方宾服,方是真豪杰。”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於喧闹中自有分量。 牛魔王闻言大笑,眼中精光一闪,朗声道: “好个顺势而为,道友这话说得甚妙!这世间道理,本就该这般痛快! 老牛最烦那些扭捏作態之徒,似玄凌道友这般有手段、知进退的,实在难得,对老牛脾气!” 陈蛟目光扫过杯中残酒,淡然道: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些许微末道行,不敢妄自尊大。” 牛魔王谈起四方妖王趣事,点评各路神通优劣,言语詼谐,见识广博,引得席间笑声不断。 陈蛟虽话不多,但每每接话,皆能切中要害,或补充一二鲜为人知的秘辛,或点出神通关键,令牛魔王频频頷首。 又饮数轮。 牛魔王铜铃般的眼中已带几分酣畅酒意,话也稠密起来。 “玄凌道友,老牛我行走四方,见过的英雄豪杰不少!如你这般人物,却是难得!” 他大手一挥,沉声道: “年纪轻轻,神通了得,更难得是这份气度!” 陈蛟闻言,轻抿灵酒,道:“玄凌不过是偶得机缘,岂敢与牛王纵横四海的阅歷相比。” 牛魔王闻言更是开怀,显然是极为受用,又满饮一大杯,抹了把嘴角酒渍,粗声道: “什么阅歷不阅歷!老牛就欣赏你这般人物!” 他忽然倾身向前,酒气混著豪迈之气扑面而来,认真道: “玄凌道友,今日与你畅谈,真是痛快,你我虽初次相识,却不料这般投缘。 老哥我虚长你些年岁,便托大喊你一声贤弟,如何?” 这一声“贤弟”出口,殿內宾客闻声,皆是一静,隨即又恢復喧闹。 只是不少目光悄悄投向那左右首座,心中各有思量。 万圣龙王抚须微笑,眼中喜色更浓。 牛魔王何等身份,能得他称兄道弟者,四海八荒能有几人? 陈蛟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牛魔王。 只见这牛王面带赤红,眼中却是一片坦荡赤诚,並无虚与委蛇之意。 他略一沉吟,举杯答道:“牛兄厚爱,玄凌愧领。” “好!好贤弟!今日得遇贤弟,实乃一大快事!当浮一大白!” 牛魔王一饮而尽,豪兴更浓,竟离席揽过陈蛟肩膀,道: “贤弟!为兄我今日是真痛快!能结识贤弟这般人物,实乃幸事! 日后若有閒暇,定要来我翠云山坐坐,为兄那芭蕉洞虽比不得老龙王这龙宫华丽,却藏有几坛好酒,保管让贤弟尽兴!” 陈蛟並未推拒,亦举杯相应,道: “牛兄盛情,玄凌自当他日登门叨扰。” “好!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贤弟,干!” 两只酒杯再次碰撞,清响如玉。 这一次,杯中之酒,似乎比先前更多了几分醇厚意味。 牛魔王越发觉得这位贤弟对胃口,不卑不亢,言必有物。 即便谦逊之辞,也暗含筋骨,令人如饮醇酒,回味无穷。 陈蛟亦觉这牛魔王看似粗放,实则胸有丘壑,是个可交之辈。 一时间,左首右席,酒香瀰漫,言笑晏晏。 第140章 我这戟法尚可一用 宴至酣处,自有豪兴。 数位豪迈妖修按捺不住,下场演练武艺助兴。 一位金丹妖修兴起,挥动宣花斧,劈得水波裂空,气浪翻涌。 又有几位妖修先后下场,或舞动钢叉捲起重重水浪,或施展剑术幻化百兽奔腾。 神通固然可贵,然贴身搏杀的武艺更是安身立命之本。 眾妖观之,亦暗含揣摩较量之心。 一时间殿中宝光闪烁,呼喝阵阵,气氛热烈。 牛魔王见状,不由得畅快大笑。 他今日结下玄凌贤弟,心中畅快,又饮了不少灵酒,豪兴勃发,不由拍案而起: “诸位道友助兴,老牛也来献丑一番,耍一路棍法,为老龙王寿宴添些热闹!” 说罢,他身形一展,已至殿中开阔处。 也不见如何作势,一根乌沉沉的浑铁棍已握在手中。 棍身古朴无华,甫一出现,却让周遭气流微微一滯。 几位离得近的宾客只觉气息一沉,仿佛有无形山岳压下。 万圣龙王抚须一笑,眼中精光微闪,抬手虚按道: “牛王且慢! 牛王威震四洲,独舞难免单调,寻常助兴岂非大材小用? 今日高朋满座,何不寻一位道友,稍作切磋,点到为止,也让吾等开开眼界,岂不更妙?” 他语带笑意,继续道: “牛王棍法霸道,等閒修士难以承接,需得寻个手段相当的道友方可。” 牛魔王虽粗獷豪爽,却是心思细腻之辈,当即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知这老龙王是有心借自己之手,助贤弟扬名立威,在这西牛贺洲群妖面前奠定声望。 此举正合他心意,便拄棍笑道: “老龙王所言极是!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却不知哪位道友,愿下场与老牛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未落。 牛魔王带著几分酒意、却锐利如电的目光,已越过满堂宾客,落在了右侧首座。 那位玄衣墨发的蛟魔王身上。 殿內霎时一静。 所有目光,皆隨著牛魔王的视线,聚焦於陈蛟。 丝竹声不知何时已停,<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悄然退至角落,方才的喧闹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 唯有明珠光华流转,照得陈蛟周身那袭玄衣,愈发深邃难测。 陈蛟执杯的手稳如磐石,杯中酒液波澜不兴。 他缓缓抬起眼眸,迎向牛魔王那充满战意与期待的目光。 “贤弟,你可愿下场,陪为兄活动活动筋骨?” 眾妖修皆知牛魔王神通广大,其棍法更是威震四方,寻常妖修连他一棍都接不下。 玄凌虽气息渊深,名声不小,但能否接下牛王攻势亦难下定论。 陈蛟却只微微頷首,道:“牛兄既有兴致,敢不从命。” 言罢,他缓步下场。 只如閒庭信步,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令周遭喧囂不自觉低了下去。 陈蛟掌中玄光一闪,握住了一桿骤然显现的长兵方天画戟。 戟杆如沉青古铁,似蛟蟒盘绕,其上刻有细密繁复的云雷古篆,锋尖处一点青电繚绕不定。 正是青玄雷戟。 戟身微颤,发出低沉嗡鸣,似有风雷蓄於其中。 殿內顿时响起一片细微躁动。 眾宾客面露错愕,彼此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蛟魔王玄凌,於东海,一剑而群妖授首,凭的便是一手惊世剑术。 眾人皆以为其剑道通神,此番切磋,必是精妙剑术对上霸道棍法。 不想他竟舍长用短,取了一桿並非最负盛名的战戟。 戟乃长兵,最重气势与力道,恰与牛魔王的路数相近,这般选择,岂非以短击长。 有妖修暗自摇头,觉得这位蛟王怕是有些托大。 在牛魔王这等棍法大家面前,不用看家本领,更是自缚手脚。 牛魔王亦是微微一怔,铜铃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洪声笑道: “贤弟,我听闻你剑法超绝,今日正想开开眼界,怎的却取出这般重戟?” 他语带关切,倒无轻视之意,纯是好奇。 陈蛟单手持戟,戟尖斜指地面,青电在刃上游走。 他抬眼看向牛魔王,目光平静,道: “剑术虽利,终是轻灵迅疾之路。 牛兄铁棍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若以剑对棍,难免落入游斗缠斗,反失了几分痛快。” 他语气淡然,却自有分量: “戟,亦为百兵之霸。这戟法,我亦习练多年,尚可一用。 况且以此重兵,其势大开大合,正合与牛兄这般豪杰,放手一搏,岂不更妙?” 言罢,陈蛟手腕微转,青玄雷戟在空中划出一道<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弧线。 戟风过处,隱有低沉雷音相伴,虽未发力,一股沉浑恢宏的大势已悄然瀰漫开来。 牛魔王闻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眼睛一亮,爆发出震天笑声: “好,好一个更妙!痛快! 贤弟此言,深得我心!来来来! 今日便让为兄我看看,贤弟这画戟下,藏了多少风雷!” 牛魔王手持鑌铁棍,本是存了指教提点、顺带为贤弟扬名的心思,故而初时只用了三五分气力。 棍法使来如老叟戏顽童,大开大合间破绽暗藏,好让贤弟能將戟法施展得漂亮些。 牛魔王铁棍一抖,化作一道乌光,直取中宫,棍风呼啸,势大力沉,却隱去了五分刚猛,留了迴转余地。 陈蛟见棍来,神色不变,足下微错,身形如青松扎根,手中青玄雷戟不闪不避,戟刃划出一道凌厉弧光。 “鐺!” 一声清越震鸣,火星四溅。 牛魔王只觉棍身传来一股凝练沉雄的力道,竟震得他掌心微麻,心中顿时一惊: “好傢伙!” 他这一棍虽未尽全力,却也非同小可,寻常元婴修士绝难硬接,更遑论如此精准地借力打力。 贤弟这戟法,绝非这“尚可”二字所能形容! 然三五合走过,牛魔王心中更是凛然。 但见陈蛟戟出如龙,月牙刃划破水波,带著隱隱风雷之声。 点、刺、劈、掛,招式古朴大气,轨跡圆融老辣。 非但將他刻意留出的空隙尽数封死,戟锋所向,更屡屡直指他棍法流转间些微的凝滯之处。 这哪是需人相让的架势? 分明是身经百战方能磨礪出的真正杀伐之术! 牛魔王铜铃眼中精光暴涨,豪笑一声: “好戟法!贤弟小心了!” 第141章 当世第一流 牛魔王话音未落。 手中浑铁棍乌光爆涨,十成力道轰然爆发,棍影弥天,仿佛要將整座大殿都笼罩其中。 陈蛟眸光一凝,感受到那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迎面而来,顿时体內气血如汞奔流。 “来得好!”他清喝一声。 青玄雷戟上电芒骤然明亮,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戟影层层叠叠,化作一道暗青色光轮,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霎时间。 戟棍碰撞,气劲交爆之声如惊雷炸响,火星四溅。 整个水晶宫剧烈一震,四周玉案上杯盘跳动,酒水泼洒。 修为稍低的妖修只觉耳中轰鸣,气血翻腾,险些坐立不稳。 而戟棍一触即分,陈蛟与牛王身形辗转腾挪,戟光棍影交织成一团。 “轰!轰!轰!” 气劲交击的爆鸣不绝於耳。 两人虽未施展法力神通,但仅凭兵器碰撞掀起的劲风,便已在大殿內疯狂肆虐。 青黑二色光华在殿中疯狂碰撞、绞杀,逸散的劲气將四周玉案上的杯盏尽数震为齏粉。 就连那深潭之水,也仿佛被无形巨力挤压,泛起剧烈涟漪! 唬得万圣龙王面色微变,急忙掐动法诀。 顿时,整座龙宫光华流转,无数符文亮起,一道厚重的水幕禁制瞬间笼罩大殿,这才勉强稳住震盪的宫殿。 但见殿中,乌光如黑龙翻腾,青光似雷蛇乱舞,戟来棍往。 混铁棍与青玄戟每一次碰撞,都激起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翻滚。 若非有禁制守护,只怕这龙宫早已被拆了! 眾宾客早已看得目眩神驰,各自运转护体灵光,屏息凝神。 仅是武艺较量,未动用法力,竟有如此威势! 初时见牛魔王似未尽力,尚能看清招式来去,还道是让招,但数合之后,便觉不对。 玄凌道友一桿雷戟使得气象万千,守时如渊渟岳峙,攻时如雷奔电走,竟与牛王斗得旗鼓相当。 唯见两道身影在狂涛骇浪般的攻势中穿梭交错,一时竟难分高下。 竟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材! 满殿宾客,无论修为高低,此刻皆已看得痴了。 二人已非寻常切磋,实乃当世第一流的武艺交锋! 陈蛟眸光沉静,手中青玄雷戟纵横劈斩,招式大开大闔,每一击都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心知此身修为不及牛魔王深厚,故將霸烈之势发挥到极致。 念动间,陈蛟身形骤进,雷戟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刺中宫。 这一戟毫无花巧,戟风凌厉,发出尖锐呼啸。 正合陈蛟戟法精要,以横扫天下之势,行霸道猛烈之击! 牛魔王舞动混铁棍,棍影如山,每一棍都带著摧城拔寨的巨力。 他越战越是心惊。 这混铁棍伴隨他多年,不知砸碎多少法宝,压服多少豪强,向来以力取胜,一力降十会。 然贤弟这戟法却另闢蹊径,不与他纯粹角力,而是以无边猛势引动周遭气机,仿佛化身搅动汪洋的巨蛟。 他棍法虽雄浑厚重,但面对这如潮攻势,一时竟也难以压制,更是时有运转不灵、如陷泥淖之感。 牛魔王心中暗自凛然: “贤弟这戟法,已得霸势真味! 老牛我纵横多年,还未见过如此凶戾又精妙的戟法!若非根基深厚,几欲被其戟中之势所慑。 如今境界尚低,我便需全力应对。 若待他日道行精进,肉身更强,戟势圆满之时,恐怕……” 念头闪过,牛魔王手中铁棍不由得又添三分凝重。 气劲交击之声密如骤雨,虽无神通法力外泄,但那纯粹武艺碰撞產生的无形波纹,仍撞击得光幕涟漪阵阵,嗡鸣不止。 五十回合转眼即过。 二人气息皆沉凝如初,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陈蛟胜在戟法精妙,大势磅礴,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寻隙而进。 牛魔王强在根基雄厚,力大无穷,总能一力降十会,压下一切险境。 戟棍交击之声如暴雨打荷,密集得令人窒息。 忽闻“鐺”一声巨震,如洪钟大吕。 两道身影乍合倏分,各自退开三步。 牛魔王持棍而立,不显疲態,眼中战意如火,更带著毫不掩饰的激赏。 陈蛟执戟斜指地面,玄衣微拂,气息亦是平稳。 殿內一片寂静,唯有方才激盪的劲风缓缓平息。 眾妖面面相覷。 纯以武艺较量,名声鹊起的玄凌,竟与成名已久的大力牛魔王斗了个旗鼓相当! “好!好!好!” 万圣龙王率先抚掌大笑,声震殿宇: “牛王神勇依旧!玄凌道友亦是戟法通玄! “好!好!好!” 万圣龙王率先抚掌大笑,声震殿宇: “牛王神勇依旧!玄凌道友亦是戟法通玄! 今日得见如此巔峰较量,实乃三生有幸!二位武艺,皆可谓当世第一流!” 满殿妖修直到此时,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爆发出震天喝彩之声! 那些原本对陈蛟弃剑而持戟之举,將信將疑者,此刻已是心服口服。 蛟魔王不仅神通了得,武艺竟也臻至如此化境! 假以时日,必然又是一尊妖族擎天之柱! 陈蛟收起雷戟,眼中有畅快之意,朗声道: “牛兄棍法沉雄,玄凌此番受益良多。” 牛魔王收起铁棍,大步上前,上前一把揽住陈蛟肩膀,浑不介意其玄衣上未散的凛冽气劲,洪声笑道: “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贤弟这一手画戟好生霸道,使得又是刚柔並济,变化由心,为兄服气! 日后有暇,定要再寻贤弟好好切磋!” “酒来!当与贤弟浮三大白!” 早有伶俐侍女捧上玉壶金杯。 牛魔王取过一海碗般的玉斗,自顾自斟满,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著虬髯淌下,也浑不在意。 他又亲手执壶,为陈蛟面前杯盏注满碧色灵酒,目光灼灼: “贤弟,请!” 陈蛟执碗相应,碗沿轻碰,发出清越声响。 二人对饮,酒液入喉,豪情尽在不言中。 禁制光幕悄然散去,殿內復归笙歌曼舞。 只是眾宾客再看向那道玄衣身影之时,眼中已添十二分的敬重。 万圣公主见陈蛟杯中酒尽,便轻移莲步,执起玉壶,微微倾身,为他缓缓斟酒。 她低眉垂目,动作轻缓,雪白指尖衬著碧色玉壶,分外好看。 第142章 寻火 牛魔王在一旁瞧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他摇著那颗硕大的牛头,故意压低了些嗓音,笑道: “贤弟啊,为兄我舞棍半日,汗流浹背,也无人斟酒。 怎的你这酒杯刚空,便有玉手添香?这待遇,可是不同吶!” 他话语听著是抱怨,眼底却闪著促狭的光,目光在陈蛟平静神情与公主微红的耳根之间打了个转。 万圣公主执壶的手微微一颤,几滴酒液溅出,落在陈蛟玄衣袖口,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只觉脸颊发烫,娇声道: “牛叔叔休要取笑,晚辈这就为您斟上。” 陈蛟闻言,举杯邀饮,淡然道: “牛兄说笑。公主乃此间主人,待客周全罢了。” 牛魔王见状,知他不欲在此事上多言,便也顺势举杯,道: “贤弟海量!来,再饮!” 说罢,仰头饮尽万圣公主匆匆斟满的酒。 牛王目光掠过那八风不动的玄衣身影,又瞥了一眼老龙王爱女那强作镇定的模样,只觉有趣。 ………… 宴饮將散。 殿外幽深潭水透入的天光,已悄然转为清浅的晨色。 万圣龙王举杯邀尽最后一轮酒,宾客们便识趣地陆续起身告辞。 陈蛟与牛魔王並肩立於水晶宫前,潭水幽深,映著二人身影。 牛魔王大手重重一拍陈蛟肩头,声若闷雷道: “贤弟,今日痛快!为兄我洞府就在翠云山,閒时定要来寻我吃酒!” 言罢,便骑著碧避水金睛兽瀟洒而去。 陈蛟对万圣龙王微微一礼: “叨扰了。” 他目光掠过一旁垂首的万圣公主,终是额外多言一句: “公主,珍重。” 万圣公主盈盈还礼,声音轻柔道: “玄凌叔叔…一路顺风。” 抬头时,眸中水光瀲灩,恰似潭水映照的晨光。 陈蛟頷首,不再多言。 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清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水流,向上方透亮处遁去,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万圣龙王抚须立於宫门,望著那道消失的光痕,良久,轻嘆一声: “非池中之物。” 万圣公主仍佇立原处,望著陈蛟离去的方向,潭水幽深,已无痕跡。 一尾锦鲤跃出水面,带起圈圈涟漪,很快又归於平静。 ………… 陈蛟驾云西行。 离了碧波潭,他並未直接返回青池岭。 他掠过数重山峦,见下方一座青峰独秀。 山势奇崛,古木参天,灵气虽不似名山福地般充沛,却也清静。 陈蛟按下云头,落在山腰一处陡峭石壁前,信手一挥,玄色袖袍拂出一道无形气劲,开闢出一间丈许方圆的简陋石室。 陈蛟步入其中,反手一抹。 几道极淡的符文流光在岩表一闪而逝,禁制已成。 洞內简陋,唯有一方青石。 陈蛟盘膝坐下,自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得自玄光上人的焚天金环。 金环在他掌心悬浮,不过巴掌大小,色泽暗金,环身刻满细密符纹。 此刻正散发著微弱温意,隱隱有淡金流光在內里流转,似有生命。 他闭目凝神,一缕神识缓缓探入金环深处。 初时只觉一片炽热混乱,陈蛟神识如涓涓细流,涤盪冲刷,逐渐触及金环核心之处。 那里,有一缕极其微弱、却至精至纯的金色火苗在静静燃烧,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正是太阳真火的一缕余韵。 陈蛟心神守一,细细感悟。 这缕真火余韵微弱,先前在青池岭时,他隱约感应到此火气机似与西方有缘。 此刻身处西牛贺洲,这番感应顿时清晰了不少。 神识与那缕真火余韵交融,仿佛循著一根无形丝线,向远方方向蔓延开去。 感应縹緲,时断时续,难以捉摸具体方位,只知大致在西牛贺洲偏北的广袤地域。 渐渐地,那缕真火余韵微微亮起,散发出更加清晰的气息。 陈蛟看到了一幅极其模糊、破碎的景象。 一片无垠虚空之中,炽热光明充斥天地。 十轮煌煌大日凌空高悬,金辉万丈,正是十只金乌。 其威能煊赫,光耀诸天,仿佛能將万物炙烤成灰。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一只接一只的金乌哀鸣著自苍穹坠落,翎羽焚尽,骨血成灰。 其中一只金乌,拖著残破的炽烈光尾,挣扎著坠向西方大地,最终没入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之中。 光芒虽黯,其核心一点真火本源却未曾彻底湮灭。 景象至此戛然而止。 不知过了多久。 洞外天色已由晨光熹微转为日上中天,一缕炽热阳光恰好穿过石缝,映在焚天金环之上。 “嗡!” 金环发出一声清越鸣响。 陈蛟心中一动,睁开双眼。 他收起金环,起身走至洞口,望向天际。 陈蛟离了那处临时洞府,驾起一道清光,循著金环感应中那抹坠日余暉指引的模糊方位,往北而去。 云路之下,山峦起伏,妖气时隱时现,正是西牛贺洲常见的荒莽景象。 他飞遁不过半个时辰,前方两山夹峙形成一道狭窄隘口,风云在此交匯,捲动流云疾走。 神念微动,忽觉前方一股熟悉而磅礴的妖气正疾速逼近。 方向竟是直指自己方才离开的碧波潭方位。 恰在此时,前方云海翻涌。 一道黑风裹著豪迈气息破空而来,势头甚急,转眼已至近前。 黑风散去,现出牛魔王雄壮身影,他身著鸦青袄子,面带些许急色。 正待加速,忽见前方玄光,定睛一看,铜铃大眼顿时一亮。 “玄凌贤弟!” 牛魔王按下妖风,声若洪钟,带著几分意外之喜: “哈哈,正要去碧波潭寻你,不想在此撞见!妙极,妙极!” 陈蛟亦按下云头,玄衣在风中微拂,神色平静,拱手一礼道: “牛兄行色匆匆,不知寻我何事?” 他见牛魔王气息未平,显是赶路甚急。 牛魔王大手一拍,声若雷鸣: “正是有天大的好事要寻贤弟! 贤弟,你精擅水法,为兄我此番得了桩机缘,正需你这般人物相助。 却是我那胞弟,前些时日偶然探得一处地脉灵穴,內中蕴有一道极为罕见的灵火,此火已然快要成熟! 此火颇为奇异,非是凡火,內蕴精纯灵机,然火性暴烈,等閒难以靠近收取。” 牛魔王铜铃般的眼中精光闪烁,继续道: “我那弟弟纵是接近几次,亦是无功而返,反被那火煞之气灼伤。 为兄想著,贤弟你水法精深,或可助我等一臂之力! 方才正要去碧波潭,寻老龙王问问你是否还在他处盘桓,不想在此遇上,真是天意!” 他眼含期待地看著陈蛟,道:“贤弟若得空閒,不若隨为兄走一遭?所得灵火,你我兄弟平分便是,绝不让贤弟吃亏!” 第143章 不號真仙號真人,石中火 山风掠过林梢,带起阵阵松涛。 陈蛟闻言,目光微垂,並未立刻作答,似在权衡。 牛魔王所言灵火,虽非他正追寻踪跡的太阳真火,然天地间的灵火亦各具玄妙。 若能取得一道,无论是用以淬炼法宝,辅助炼丹,亦或参悟火行大道,皆是难得的资粮。 若牛魔王所言不虚,一道珍贵合用的灵火,確实值得出手。 而牛魔王见陈蛟沉吟不语,並未一口回绝,心知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我那弟弟修为尚浅,独力难支。 为兄我虽有些力气,於这控火御灵的精细活计却非所长。” 牛魔王看向陈蛟,目光灼灼,继续道: “不瞒贤弟,为兄麾下,廝杀汉不在少数。 可论及水法精微,操控入化之辈,却是一个也无。 思来想去,唯有贤弟你,不仅水法通玄,將八脉水华凝於一株青莲,心性更是沉稳可靠。 收取灵火,非贤弟这等人物出手相助不可!” 他言语恳切,讚赏之情溢於言表。 陈蛟听完一番言语,眼中思索之色渐定,抬眸看向牛魔王灼灼目光,沉声问道: “牛兄,却不知是何等灵火?源於何处,性属何类?” 牛魔王一拍脑门,恍然笑道: “瞧我这性子!光顾著说道利害,倒忘了说根本。” 他收敛笑意,正色道: “此火非天降,非地涌,非木生,不显於外,却藏於奇石之中,等閒难见。 其性阴而质烈,焰光呈幽碧之色,触物即燃,极难驯服。 因其埋於石心,故得名,【石中幽火】。” “寻常水法遇此火,非但不能克制,反易激其凶性。 正需得贤弟这般,能將水元操控至精微境地的妙手,方有机会抽取其焰心本源,而不损其灵性。” 陈蛟目光微动,【石中幽火】四字入耳,他心中已有计较。 此火他亦有所闻,並非天外太阳真火之属。 乃是大地阴脉孕育的异种灵火,其火性诡譎而外显暴烈。若真能收取炼化,於修行亦有裨益。 陈蛟看向一脸期待的牛魔王,略一沉吟,便淡然頷首道: “既是牛兄相请,玄凌力所能及,自当相助,去一看究竟。何时动身?” 牛魔王闻言,脸上顿时绽开大喜之色,声若洪钟: “贤弟爽快!事不宜迟,若贤弟无其他要事,你我这便动身如何? 我那胞弟已在左近等候!” 陈蛟微微頷首:“可。” 当下二人不再耽搁,各驾起云光,离了荒莽青山,掠过重重山峦,消失在天际。 ………… 云头之上,罡风凛冽,脚下山河飞速后退。 陈蛟侧首问道:“牛兄是如何得知此火踪跡? 这等藏匿於石心的灵物,寻常探寻之法,恐怕难以察觉。” 牛魔王闻陈蛟问起灵火根脚,不由笑道: “贤弟问到了根子上!此事说来,还得多亏我那胞弟!” 他大手一摆,语气带著几分自家人才有的亲昵埋怨: “我那胞弟,號如意真人,性子与为兄我大不相同。 不精武艺,不喜爭斗,偏偏痴迷炼丹炼器,整日窝在洞府里鼓捣些瓶瓶罐罐、金石炉火。 为此不知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家底都快被他搬空了!” 言罢,又是无奈又是自豪地摇头。 “约莫百年前……” 牛魔王伸手指向北方天际隱约可见的一片灰濛山影,继续道: “他为了寻一种炼器灵材,跑遍西牛贺洲的荒山野岭。 最后寻到沉石谷之中,那地方山石漆黑如铁,沉重异常,灵气更是稀薄,鸟兽罕至,本是处荒芜之地。” “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如意发觉谷中金石之气特异,便停留查探。 耗费许久苦功,才堪破此地山石异常,最终察觉到一缕隱晦的火性灵机,正是这【石中幽火】。 此火藏得极深,火性又內敛,若非如意他常年与金石火炭打交道,对火元之气敏感异常,绝难发现。” 牛魔王的铜铃大眼中闪过一抹感慨之色,摇头笑道: “如意发现此火后並未声张,当即就在谷中开闢一处洞府守候著,一边研究炼器法门,一边等待此火成熟之机。 如意判断,近日正是其火灵彻底稳固、可供收取的关键时刻。 届时气象已显,再难完全遮掩。 他自知法力有限,独力难支,又怕消息走漏,引来强人覬覦,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这才急忙传讯於我。 我思来想去,破石取火易,但要保灵火本源不失,非贤弟不可!” 云靄从二人身旁掠过。 陈蛟闻言,神情微顿,眼中掠过一抹讶异,他声音平淡,却带著几分確认的意味: “如意…真人?” 牛魔王见他神情,哈哈一笑,声震流云,道: “贤弟是否觉得,这名號听著文縐縐的,不似我辈妖修所为,更比不上我妖修中的妖君来得气派?” 牛魔王解释道: “他早年有些机缘,得了一脉人族古修的丹器传承,自此便一头扎了进去。 待凝成金丹后,便不依妖类惯例称妖君。 偏要学那人族修士,取个清修雅號,言说既得先贤正道传承,自家道途根底便有半在人族,当循人族之礼。 隧以如意为號,缀以真人之称,取个『如意隨心,炼道求真』的意思。” 说到此处,牛魔王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为兄我虽觉得这名號不够气派,但自家兄弟喜欢,也就由他去了。 反正这名头再雅,他骨子里流的还是我族的血,炼起丹器时,那火爆脾气上来,照样能掀翻丹炉!哈哈哈!” 云气掠过陈蛟玄衣,他微微頷首。 如那白鲤精玉锦真人亦是得了人族修士传承。 只是这真仙非同小可,不是寻常修士当取的。 却不知这如意真人日后如何作为,敢以真仙为名號。 陈蛟只客气道:“如意真人,这名號虽简,其意却远。” 牛魔王闻言,大笑道:“贤弟却是懂他!就是个实心眼的!待会儿见了,你便知为兄我所言不虚。” 言谈间,前方山影愈近。 不多时,便觉周遭天地灵机渐转稀薄,风中开始夹杂著丝丝缕缕沉鬱的金石之气,触之生寒。 下方山势渐趋陡峭,<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岩石多呈深黑之色,在日渐偏西的日光下泛著冷硬光泽。 植被稀疏,鸟兽绝跡,果然是一处荒僻之地。 正是沉石谷。 二人方按下云头,落入谷中,脚步尚未站稳。 忽听前方山壁拐角后,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巨响,陡然自谷地深处炸开! 这响声並不震耳,却异常沉闷。 似重物崩裂,又似地火被强行压抑后的爆发,震得脚下地面微微一颤。 叮叮噹噹激射出无数焦黑残片。 隨即,一股混杂著焦糊味与金石熔炼气息的漆黑浓烟,自那拐角处翻滚涌出。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144章 如意真人 黑灰之中,可见几点未熄的灵光火星四溅。 更深处,隱约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与器物倾倒的杂乱声响。 谷中本就寂静,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更显得格外刺耳。 牛魔王脸色一变,浓眉拧起: “是如意洞府方向!这动静…怕是又炸炉了! 贤弟隨我进去看看,莫叫他把自己给炼了进去!” 他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显然对此情形並不陌生。 二人落入谷中,但见谷地开阔处,依著山壁开闢了一座简陋洞府,府前一片空地上,狼藉遍地。 一口人高的青铜炉倾倒在地,炉盖炸飞,炉身裂开数道缝隙,犹自冒著缕缕青烟。 四周散落著焦黑的金属碎块、未能完全融化的奇异矿石,空气中瀰漫著复杂刺鼻的气味。 炉旁正蹲著一位道袍中年人。 他身形清瘦,面容上带著常年烟燻火燎的痕跡,下頜留著疏於打理的三缕短须。 此刻正对著炸裂的丹炉残骸,眉头紧锁,手指沾了些许炉灰,凑到鼻尖细闻,口中喃喃自语: “金石比例差了半分,火力转换又急了一瞬……” 他全神贯注,竟对牛魔王与陈蛟的到来浑然未觉。 牛魔王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洪声道: “又在捣鼓什么?看你把这地方弄得!” 听闻牛魔王声音,这才抬起头,如意真人眼中露出一抹笑意,又瞥见站在一旁的陈蛟。 他神色立刻一整,忙拱手行礼,语气带著歉意与一丝疲惫: “大哥来了。咳…一时不慎,火候差了分毫,惊扰大哥与这位道友了。”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无奈地摇了摇头,嘆息道: “我正欲將那【沉金石】与【地心火莲】融合,不想二者性质相衝,未能稳住炉火……” 牛魔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我新结义的贤弟,东胜神洲青池岭玄凌道友,神通广大,水法精深,今日特请来助你收取那灵火。” 他又对陈蛟道:“玄凌贤弟,这便是舍弟,如意。” 如意真人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对陈蛟再次深深一揖: “原来是玄凌道友!贫道如意,久仰大名! 道友肯来相助,贫道感激不尽!” 他目光热切地看向陈蛟,仿佛看到了收取灵火的莫大希望,连方才炸炉的懊恼都暂且拋到了一边。 陈蛟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废料,又落回如意真人那混合著尷尬与兴奋的脸上,頷首道: “真人客气。” 如意真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略显尷尬地笑了笑: “让道友见笑了。方才熔炼,火候稍有差池……” 他摇摇头,“看来还需调整配方。” 言罢,侧身让开通道。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大哥,玄凌道友,还请入內奉茶。” 三人便前一后,步入那瀰漫著烟火与金石气息的洞府之中。 如意真人引著二人步入洞府。 府內並不宽敞,却收拾得井然有序。四壁开凿平整,嵌著几颗照明用的萤石,散发柔和白光。 靠墙立著几排木架,上面分门別类摆放著各色矿石、灵材,有些还贴著標籤。 角落处还设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制丹炉,炉身尚有温热。 炉旁散落著几件未完成的法器胚子与工具,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金石气与草药香。 洞府中央摆著一张粗糙石桌,几张石凳。 如意真人请二人落座,自己则从一旁小炉上提起一把陶壶,壶嘴冒著丝丝白气。 他取来三只陶杯,杯身质朴,甚至有些烧制时留下的痕跡,,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显然也是自製自用。 如意真人边斟茶边道: “谷中清苦,只有些自采的山野粗茶,玄凌道友莫要见怪。” 茶水呈淡金色,倒入杯中,有清淡草木香气散开。 陈蛟执起陶盏,指尖感受著粗陶的温润与茶汤的热度。 轻呷一口,茶味清苦,回味却有一丝甘醇,与这沉石谷的金石之气倒是相合。 牛魔王端起陶杯,也不嫌烫,咕咚饮了一大口,咂咂嘴道: “你这茶…不过解渴正好!” 他放下杯,看向如意真人,道: “说说吧,那【石中幽火】眼下是个什么光景?何时能取?” 如意真人双手捧著温热的陶杯,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杯壁,神色专注起来。 “大哥莫急。那灵火藏於谷中深处的一处灵矿脉心,近些时日,火气日渐內敛精纯。 据我观测,其成熟之期,不过只余三五日。” 如意真人伸手指向洞外一处具体方位: “此火气息与此处地脉金石交融,平日难显,仅有微弱波动。 唯有子午二时,阴气或阳气最盛之际,方有稍大波动透出,此时感应更能捕捉。” 牛魔王闻言,闷声道:“老牛我粗手笨脚,需得请玄凌贤弟来相助你不可!” 陈蛟神念如无形涟漪般悄然扩散,细致感知著此地气机。 果然,得了准確方位后,在一处厚重的灵矿深处,隱有一缕极其微弱却韧性十足的阴柔火意,盘绕潜藏。 与周围沉金矿石气息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若非刻意探寻,极易忽略。 如意真人见他似有所查,心中惊讶难掩,语气不由得带著请教之意,道: “道友感知敏锐,著实不凡。 此火於淬炼五金之精、打磨法器胚胎有奇效,我心动许久。 然其性阴柔而外烈,潜藏甚深。 收取之时,需以极精妙柔和之力,徐徐引导,若以刚猛手段强压,恐引动地脉异变,甚至损及火种本源。 不知玄凌道友,於水元一道,可有稳妥之法?” 陈蛟並未立刻回答,他指尖轻触陶杯,杯中淡金茶水平静无波,映著他深邃的眼眸。 片刻,他方抬眼,目光扫过洞府內那些摆放整齐的矿石与未成的器胚。 最后落回如意真人脸上,淡然道: “水火相济,贵在时机与分寸。道友守此火日久,对其性应已瞭然。 届时,本君自会以水元相辅,成与不成,尚需看那灵火自身造化。” 他话语简洁,並未夸口,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静。 如意真人闻言,眼中忧虑稍减,点头道: “道友所言极是,是贫道心急了。” 他举杯示意:“如此,便有劳道友了。” 牛魔王哈哈一笑,打破略显凝重的气氛: “有玄凌贤弟出手,定然无妨!来,喝茶喝茶!等收了那火,为兄我请你喝真正的仙酿!” 三人遂不再多谈灵火之事,转而品茶閒话。 在这简陋石室中,一边品著粗茶,一边就这【石中幽火】的特性、收取时机、可能遇到的关窍细细谈论起来。 牛魔王虽不精此道,却阅歷丰富,时而插言补充些地脉常识或护法要点。 如意真人更是將其观察心得倾囊相授。 洞府內茶烟裊裊,映著三人沉静或豪迈的面容,金石之气与清淡茶香交织。 虽处荒谷石室,却別有一番沉静气象。 下一章更精彩:第144章 如意真人,期待您的光临。 第145章 炼鼎得三玄妙,真人赠礼 洞府之內,茶香渐散。 陈蛟正於府外一方青石上静坐,体悟谷中金石沉凝之气。 牛魔王则閒不住,提著不知从哪寻来的一坛烈酒,自斟自饮。 而如意真人目光扫过洞外那堆炸炉留下的残骸,眉头微蹙。 隨即起身走向內室一处石架,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物。 那是一尊半人高的三足圆鼎鼎身呈暗青色,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刻满细密云纹。 只是光华略显晦暗,几处关键纹路尚有断续,显然是一件未竟之功的半成品。 鼎腹內壁,隱约可见几道新近勾勒却未完成的灵引符籙。 如意真人以袖拂去鼎身薄尘,眼中流露出珍视之色: “此乃【敛火鼎】,是贫道前些年採集谷中【沉金石】精华,辅以【幽檀木心】炼製的胚体。 本欲用以收摄温养灵火,可惜最后几道凝火纹一直未能完美铭刻。 加之缺少一味关键灵材【水韵石】调和鼎內火气,便一直搁置至今。” 他手指轻抚过鼎身一道浅浅裂痕,继续道: “方才炸炉,倒是有了些许灵光。 若能趁这几日,將此鼎最后几道工序完成,以其沉金稳基、幽檀寧神的特性,届时收取那【石中幽火】,当能多添几分把握。” 牛魔王凑近看了看,道:“这鼎瞧著倒是沉稳,就是缺了点火候。 贤弟需要何物,儘管说便是!” 如意真人沉吟道: “缺的几样辅料,库中尚有存货。 唯独最后铭刻凝火纹需心神沉寂,不能有丝毫差池。 此纹需环绕鼎腹內壁,勾连诸纹,形成循环,旨在收敛火性,使其温顺可控,不至暴烈反噬。 且需引水元之力时刻浸润鼎身,以防金石之气过刚而裂。 贫道自身水法粗浅,几次尝试皆功亏一簣,险些损了鼎胚,故而一直搁置。” 如意真人抬头看向陈蛟,眼中带著请託之意,道: “玄凌道友水法精妙,冠绝同儕,不知…可否劳烦道友出手,助贫道完成这最后几步? 有此鼎相助,届时收取幽火,当能再多添三成把握。” 陈蛟静立一旁,微微頷首道:“水火相济,本是炼器至理。道友既有所请,本君便试上一试。” 如意真人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若道友方便,此刻便可开始。” 他迅速清理出石台,將敛火鼎置於中央。 炼鼎就此开始。 如意真人屏息凝神,升腾起温润的淡白火焰,先小心翼翼地將鼎身未完成的普通器纹逐一补全。 每一笔落下,都需引动自身法力与金石鼎胚共鸣,极为耗费心神,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 他动作沉稳熟练,暗合炼器法度。 陈蛟静立一旁,並未急於出手,只凝神观摩其手法。 待基础器纹尽数完成,整尊小鼎微微一震,散发出朦朧青光,气息已然圆融大半。 只余鼎腹核心处那一小片最为复杂玄奥的区域,依旧黯淡无光。 如意真人深吸一口气,看向陈蛟。 “玄凌道友,请看此处,这便是凝火纹铭刻之处。 此纹需以水元为笔,法力为墨,水意浸润器胚本源,却又不能损及丝毫火性根基……” 陈蛟会意,上前一步,並指如笔,虚点鼎身。 隨著他指尖移动,一道道玄奥纹路开始在鼎身浮现,水汽隨之渗入,滋养著新生的纹路,调和著鼎內因熔炼而升腾的燥热金石之气。 如意真人则在一旁密切配合,不时调整地脉火力,確保鼎身受热均匀。 他深知此步之难,需对水元掌控达到入微之境,更要深刻理解法器本身的灵性脉络。 而玄凌道友施展起来,竟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滯涩,那水元在他指尖,温顺得如同自身肢体延伸! 有了精纯水元的辅助,火针运行无比顺畅,器纹成型稳定异常,再无以往那种难以控制的躁动感。 如意真人心中又惊又喜,对其控水之能的精妙,有了更深的体会。 牛魔王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他虽不通炼器精微,却也知此刻关头重要,屏气凝神。 洞府內唯有地火轻微的呼呼声、灵液融入鼎身的细微滋滋声,以及陈蛟指尖划过空气的几不可闻的轻响。 如此过了数个时辰。 当日光透过石隙,在洞內投下斜长光影。 隨著陈蛟收手,鼎腹区域骤然亮起! 一道形似火焰跳跃、却又带著流水般柔和意蕴的玄奥纹路彻底成型。 整个敛火鼎轻轻一震,鼎身黯淡的云纹骤然亮起,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深沉內敛的宝光。 原本的缺损之处已被完美修復,整个鼎的气息变得圆融厚重,更兼具水火相济之妙。 敛火鼎,成了! 如意真人长舒一口气,看著那尊完美无瑕的宝鼎,眼中满是激动。 他爱不释手地抚过鼎身,细细勾连其中玄妙。 片刻后,如意真人对著陈蛟深深一揖,声音因欣喜略显沙哑: “多谢道友!此番不仅功成,宝鼎更得三重玄妙。 此恩,贫道铭记於心!” 陈蛟收指而立,气息平稳如初,只是淡淡道: “道友根基扎实,此鼎胚体本佳,水到渠成而已。” 陈蛟目光扫过那尊脱胎换骨的【敛火鼎】,此鼎经此一番,更添控火、淬材、养神三重玄妙。 於后续收取【石中幽火】,乃至如意真人未来的丹器之道,皆是一大臂助。 如意真人脸上疲惫早去,满是欣喜与感慨。 他沉思片刻,自袖中取出一物。 却是一方尺许长的玉匣,匣身没有任何纹饰,触手温凉。 表面却凝结著一层细密如霜的白毫,散发著淡淡的金石气息。 如意真人捧著玉匣,认真道: “玄凌道友,此番炼鼎,道友不仅助我功成,更令此鼎平添三重玄妙,於贫道而言,恩同再造。 寻常谢礼,不足表意。” 他將玉匣轻轻推向陈蛟: “此匣之中,是贫道早年游歷时,於一处洞府遗蹟中偶然所得的一块【太乙精金】原胚。 此物內蕴不朽金气,性至坚至纯。 更难得的是,其中正平和,与万法相融,乃是炼製飞剑、印璽等攻防一体法宝的绝佳胎体。 贫道钻研炼器数百载,所得珍稀矿料不少,但论及根基之厚、潜力之大,无出此物之右者。” 第146章 金石火略,灵火出 如意真人轻抚玉匣边缘,眼中有一丝不舍,更多的却是坦然,笑道: “此物在贫道手中,或许终其一生,也只能炼成一件不错法宝。 但以道友之能,眼界手段远胜於我,此物在道友手中,或能绽放真正光华。 留在贫道处,算是明珠蒙尘,赠与道友,方是物尽其用,也算全了此番相助之情谊。” 言罢。 如意真人又自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薄片,色泽暗黄,上有隱约有细密如蚁的古篆: “此乃贫道钻研金石特性、控火心得的一些浅见,名为【金石火略】,一併赠与道友。 道友虽不专於此道,然大道相通,或可博君一哂,略作参考。” 如意真人將两物奉上,神色感激,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著陈蛟。 洞府內一时安静,唯有新鼎余温散发著的淡淡气息流转。 陈蛟目光落在那方玄色玉匣与那枚薄片上,並未推辞。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及玉匣,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沉凝厚重,却又圆融內敛的金气,確非凡品。 而那枚记载心得的薄片,亦是一片难得心意。 虽然他此化身並未打算沉浸于丹器之道。 陈蛟看向如意真人,见其眼神清澈坦然,唯有对知音赠宝的诚恳,並无丝毫施恩或交易之色。 他自然不会虚言推辞,便顺手將玉匣与薄片收入袖中,对著如意真人微微頷首,声音淡然道: “道友客气了,此物珍贵,玄凌便却之不恭。” 如意真人脸上顿时露出释然轻鬆的笑容,仿佛卸下一桩心事,拱手道: “道友不嫌粗陋便好。” 他虽偏执於炼器炼丹,却非不懂人情世故,深知与玄凌这等人物结交,贵在真诚与分寸。 此番赠礼,既显谢意,又不至过分殷勤,恰到好处。 一旁牛魔王见状,哈哈大笑,声震洞府: “好!你赠我往,方是道友之道! 玄凌贤弟助你成器,你赠宝酬谢,我辈修士正该如此往来!” 如意真人又看向一旁的兄长牛魔王,笑道: “兄长此次为小弟奔波,又带来玄凌道友这般强援,小弟亦不敢忘。” 说著,又取出一只玉瓶。 “这瓶中是提炼的【沉金魄】,性极沉凝,最合兄长锤炼肉身、打磨根基之用。” 牛魔王见状,铜铃大眼顿时笑成一条缝,蒲扇大手一把接过,洪声笑道: “好小子,为兄自不与你客气。” 他面带喜色,提起案上茶壶,重新斟满已凉的茶水: “以茶代酒,贺玄凌贤弟得宝,亦助如意可顺利摘得灵火!” 三人举杯,虽以茶代酒,却自有风流。 ………… 五日光阴,在修士静坐调息间,如溪水流沙,悄然逝去。 沉石谷深处。 一处天然形成的沉金石矿脉洞穴內。 此处深入地下,光线晦暗。 唯有四壁嶙峋的沉金石矿在幽暗中泛著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金石气息,厚重而沉凝。 更有一股隱晦的灼热感自矿脉深处透出,丝丝缕缕,渐趋活跃。 陈蛟与如意真人早已置身於此。 如意真人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青色道袍,神情专注。 目光紧盯著矿脉深处一块色泽尤其深邃,隱隱有光华流转的巨型沉金石。 他手中托著那尊新炼成的【敛火鼎】,时而掐指推算,时而侧耳倾听石中传出的细微嗡鸣,判断著火候。 陈蛟静立一旁,玄衣几乎与洞中幽暗融为一体,气息沉静如古井无波。 他並未多言,只是默默感应著周遭气机变化。 尤其是那矿脉深处,一股阴柔却愈发磅礴的火属灵机正在不断凝聚攀升,如蛰龙將醒。 洞穴之外。 已被如意真人布下数重隱匿与防护禁制,光华流转,隔绝內外。 而牛魔王魁梧的身影,更是如山岳般矗立,堵住了唯一入口。 他並未进入,只抱臂而立,铜铃大眼警惕地扫视著山谷四周。 他虽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髮。 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磅礴妖气,庞大神念早已覆盖整片沉石谷,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其感知。 有他这位大力牛魔王亲自护法,莫说寻常精怪,便是仙神佛陀,等閒也难靠近半步。 谷中风声呜咽,更显此地寂静。 “时辰將至。” 如意真人低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 “火源气息已彻底內敛,碧光凝实如珠,正是其完全成熟,最为温顺可控的剎那。” 他看向陈蛟,眼中带著恳请与信任: “玄凌道友,稍后收取,全赖道友水元护持了。” 陈蛟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只见矿脉深处那块巨石的色泽逐渐由暗转明,丝丝缕缕的碧色光华自石心透出。 初时如萤火,继而如流萤匯聚,越来越亮,將幽暗的矿洞映照得一片通透碧幽! 周遭温度也开始明显升高,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奇异的灼热。 碧光越来越盛,低沉搏动声愈来愈响。 陡然间,深处那点碧光猛地膨胀,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碧光莹莹的火焰! 火焰形態並不稳定,时而如流水般静静摇曳,散发出阴柔冰冷的寒意,时而又猛地窜起,迸发出令人心悸的暴烈气息。 碧光灼灼,將周围沉金石壁都映照得一片鬼魅森然。 “石中幽火,已然成熟!” 如意真人低喝一声,握紧了手中敛火鼎,看向陈蛟。 陈蛟微微頷首,正向前踏出一步。 然而,前方石壁裂隙骤然扩大,石中幽火化作一道汹涌的碧色火流,如决堤洪涛,轰然衝出! 碧火所过之处,坚硬的沉金石竟如蜡般融化,留下道道琉璃状的灼痕。 整个矿洞瞬间被映成一片诡异的碧绿之色,热浪扑面,几乎令人窒息。 “镇!” 如意真人不敢怠慢,全力催动手中敛火鼎。 宝鼎嗡鸣一声,飞至火流上方,鼎口朝下,爆发出吸摄之力,鼎身凝火纹光华大放,试图將暴走碧火引入鼎中。 然而,【石中幽火】自有灵性,暴烈异常,岂肯就范? 火流疯狂扭动挣扎,不断衝击著鼎口光幕,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声响,鼎身剧烈震颤。 如意真人脸色瞬间发白,显然承受著巨大压力。 就在此时,陈蛟出手。 第147章 收火,牛王忧事 眼看敛火鼎中碧绿火流左衝右突,如意真人嘴角已渗出血丝,几乎难以维繫。 灵火內阴柔而外暴烈的火性瞬息间便要將鼎连同施法者一併反噬焚灭。 陈蛟眸光一凝,果断出手。 他右掌虚抬,五指微张。 霎时间 一股深沉猛烈的赤色雷光自其掌心迸发,如无数道赤色电蛇,瞬间缠上那鼎中狂暴的碧绿火流。 赤妖雷光至阳至猛,化作一张绵密雷网,將火流外溢的暴烈气机牢牢束缚压制。 与此同时。 陈蛟左手指诀轻引,水元之力无声无息地渗入鼎壁,漫过躁动不安的碧火核心。 这水元以其至柔之性,如甘露沁入焦土,悄然抚平火流內蕴的阴柔燥气,引导其狂暴之力缓缓归流。 赤雷缚其外暴,柔水润其內燥。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出一源的神通之力,在陈蛟精妙绝伦的操控下,相辅相成。 前一瞬还欲焚鼎破壁的碧绿火流,骤然一滯。 其外放的暴烈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內里的阴柔躁动亦在水元浸润下渐渐平復。 鼎身震颤立止。 如意真人只觉压力一轻,几乎要脱离掌控的【敛火鼎】重新稳固下来。 鼎內的轰鸣与震颤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如同地脉涌流般的嗡鸣。 碧绿火流不再横衝直撞,开始如困兽般在雷网与水元的双重束缚下盘旋挣扎。 每一次衝突,都引得鼎身微微发光,器纹明灭不定,但终究被牢牢锁住。 灵火虽仍有余躁,却已温顺许多,如被驯服的烈马虽有余威,已识韁绳。 如意真人见状,长舒一口气。 他连忙掐动法诀,全力催动【敛火鼎】的凝火纹,配合陈蛟神通,开始对鼎內灵火进行初步的梳理与压制。 “暂时无碍了。” 陈蛟收手,气息平稳如初,淡淡说道: “此火灵性已成,凶戾异常,需藉助此鼎缓缓炼化,方能彻底收服,急不得。” 如意真人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看著那尊终於稳定下来的宝鼎,眼中满是庆幸与感激: “多谢道友出手!若非道友神通,今日恐怕……” 陈蛟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多言。 二人见鼎中火势已初步受控,便不再停留,转身向矿脉外走去。 矿脉之外。 天色似乎比先前阴沉几分。 牛魔王依旧持混铁棍立於原地,身形如山。 但周身散发的磅礴妖气却比之前更加凛冽,脚下地面甚至有新近法力衝击留下的痕跡。 他见二人出来,目光扫过如意真人手中那尊隱现碧光的宝鼎,笑道: “可是成了?哈哈,玄凌贤弟,为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方才来了几拨不开眼的傢伙,想趁火打劫,都被打发走了!” 牛魔王说得轻鬆,浑不在意。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几缕陌生妖气与淡淡的血腥味,昭示著方才护法之时,绝非风平浪静。 陈蛟目光扫过周围,微微頷首。 三人不再多言,驾起云光,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离了沉石谷。 三人逕往如意真人平日清修的洞府方向行去。 云路之上,天风拂面,下方山峦如黛,连绵起伏。 火鼎被如意真人小心收在袖中,鼎內碧光隱现。 灵火虽已被陈蛟暂时封镇,但仍需寻一静地,徐徐炼化,方能彻底磨去其中凶性,化为己用。 行至半途。 牛魔王渐渐放缓云速,浓眉微蹙,似有心事。 他转头看向如意真人与陈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对如意真人与陈蛟,沉声道: “贤弟,如意,眼下灵火已收,后续炼化之事,为兄我这般粗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且有玄凌道友相助,料想无碍。 眼下还有些琐事尚需为兄去处置,需得先行一步。” 如意真人闻言一怔,面露不解: “兄长何事如此匆忙? 不如同回我那洞府,待我將这灵火初步祭炼安稳,再畅饮一番……” 牛魔王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脸上惯有的豪爽笑容淡去几分,语气略显凝重: “庆功酒自然要喝,只是…为兄確实有些琐事需立刻去办。” 他看了看目光深邃的陈蛟,又瞥了一眼如意真人,略一沉吟。 似是觉得需给个交代,方压低些声音道: “唉,此事本不欲多言,免得引你担忧。 前几日,我的一位兄弟不慎遇上些麻烦,被…上面追拿。” 说话间,牛魔王隱晦地向上指了指上方。 “幸得我及时援手,那兄弟方得脱身,却也受了不轻的伤。如今正寻了处隱秘之地躲藏疗伤。 为兄我心中记掛,需得前去探望一番,方能安心。” 牛魔王话语含糊,未点明具体。 但眉宇间那抹沉鬱,却让如意真人与陈蛟瞬间明了。 如意真人恍然,脸上露出理解与担忧之色,连忙道: “原来如此! 兄长重情重义,自当以兄弟安危为重。小弟这边已无大碍,有玄凌道友相助,炼化灵火定可顺利。 大哥速去便是,千万小心!” 他知晓兄长性子,既已决定,便不再多劝。 而陈蛟静立云头,闻得牛魔王那含糊其辞的话语,他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前些时日,真君本尊修炼刚出府,便得知了消息。四大天王奉旨下界擒拿移山狮驼王,却无功而返。 难怪当日在万圣龙王的寿宴上,牛魔王会姍姍来迟,且到来时身上隱有一丝未散尽的煞气与风尘。 如今看来,他当时所谓的“路上遇事耽搁”,恐怕正是前去接应狮驼王了。 想通此节,陈蛟並无多事打算,他將牛魔王神色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却並未多问,只淡淡頷首道: “牛兄自去,保重。” 牛魔王见二人理解,脸上重新挤出几分笑容,对陈蛟道: “贤弟,后续炼化之事,便有劳你多费心了。 为兄我去去便回,待事了之后,再来寻你们吃酒!” 他又用力拍了拍如意真人的肩膀: “你好生炼化灵火,若有难处,隨时传讯!” 言罢,不再耽搁。 他朝二人一拱手,身形化作一道浑厚妖风,朝著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云头上,只剩下陈蛟与如意真人。 如意真人望著牛魔王消失的方向,轻嘆一声: “大哥重情重义,只是…但愿莫要再起风波才好。” 陈蛟目光平静:“牛兄义气深重,自有分寸。如意道友,我们且先寻一处清净地,炼化灵火要紧。” 二人遂驾云继续前行,山风掠过,带来几分凉意。 第148章 苍鬃伏魔金刚,宝相禪师 牛魔王所化妖风逝於天际。 陈蛟与如意真人正欲驾云续行,往清修洞府而去。 云头方起未远,四周山嵐依旧,流云舒捲,一派平和。 陈蛟玄衣微拂,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一凝,如寒潭映冰。 他倏地抬首望向侧前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云靄。 几乎在同一剎那。 一只通体犹如金铜铸就,指甲锋锐似鉤的巨大狮爪,缠绕著道道璀璨佛光与降魔意韵。 更有隱隱檀香瀰漫,压得周遭云气凝滯,风声顿息。 顷刻间撕裂云层,朝著二人当头罩下! 爪风未至,一股带著凶戾杀伐之意的威压已笼罩四方,令人心神震颤,周身法力都为之一滯。 如意真人修为逊色不少,只觉周身一沉,仿佛被无形山岳镇压,体內妖力运转骤然滯涩。 袖中【敛火鼎】嗡嗡作响,鼎內刚刚平復几分的石中幽火竟也躁动起来! 他脸色一白,抬头望见佛光璀璨的巨爪:“这是…佛门神通!” 这偷袭来得太过突兀,且这佛门神通威力惊人,远非寻常妖魔鬼怪可比! “哼。” 只听陈蛟冷哼一声。 声音不高,却似蕴含著某种奇异的韵律,瞬间盪开了令人窒息的威压。 在此电光火石之间。 陈蛟立於原地,身形未动,只平静地抬起右拳,迎著那遮天蔽日的佛光狮爪,一拳击出。 拳锋之上,並无璀璨光华。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唯有无数细密如蛛网、色呈赤红的雷霆悄然浮现,缠绕其臂,发出低沉压抑的噼啪之音。 “咔嚓!” 拳爪相交,並无惊天动地的爆响,只传出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异响! 看似无坚不摧的佛光狮爪,在与赤色雷拳接触的剎那,竟如琉璃撞上神铁,寸寸碎裂! 金色佛光与赤色雷芒交织崩散,化作漫天流光,將半片天空映得明灭不定。 那股磅礴的镇魔意韵,亦被深沉猛烈的赤妖雷罡,硬生生轰得溃散开来! 拳势余威不止,將那片虚空都震得微微扭曲。 一击碎爪,陈蛟眼神更冷。 他並未停手,左臂顺势抬起,五指微张,向前方虚空猛地一抓! “嗷!”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上古蛟龙吟啸凭空响起! 陈蛟探出的手掌瞬间被浓稠如墨的妖气笼罩,化作一只狰狞巨大的漆黑蛟爪。 鳞甲森然,指尖寒光流转,裹挟著撕天裂海的凶戾气息,朝著狮爪来处的云靄深处,狠狠一撕! 蛟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下方山林树木为之倒伏! 那片云靄之后,显然未料到他反击如此迅猛凌厉,仓促间爆起一团更加耀眼的金色佛光,试图抵御。 只见漆黑蛟爪与璀璨佛光悍然碰撞! “轰隆!” 这一次,却是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金光剧烈摇曳,宝气四溢。 金光黑气疯狂交织侵蚀,爆发出强光,令人难以直视。 將那片天空映照得一片光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隱约可见一道模糊的金色魁梧身影在蛟爪一击之下,踉蹌倒退。 佛光护体神通明灭不定,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陈蛟一击並未得到预料效果,目光幽深地望向佛光溃散之处,玄衣在激荡气流中猎猎作响,冷冷道: “藏头露尾之辈,偷袭也只有这点手段?” 如意真人此刻方才缓过气来,心中骇浪翻涌。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这位看似沉静的玄凌道友,实力究竟是何等深不可测。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交锋,虽只两招,却已尽显其雷霆手段! 那片被陈蛟一爪扫过的云层后方,景象渐渐清晰。 但见数道身影缓缓浮现。 周身笼罩著柔和却坚韧的佛光,方才正是藉此宝光掩去了自身气息。 为首两人,气度不凡。 左侧一位,却是一位护法金刚。 其身形魁梧异常,身著身披金红袈裟,臂膀肌肉虬结,肤色呈古铜,面容粗獷,双目开闔间精光四射。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披散的暗金鬃毛,如钢针般根根竖立,散发著淡淡的金光,显然本体非凡。 此刻他手持一桿沉重的降魔杵,默然肃立,周身散发著刚猛无儔的降魔气息。 右侧一位,则是一位面容枯槁、身著月白袈裟的老僧,手持一串佛珠,每一颗珠子內部都似有梵文流转。 乃是宝相禪师。 他气息渊深,宝相庄严,目光扫过陈蛟二人,最终落在如意真人身上。 在这二位身后,还跟著三四位手持戒刀、法器的僧侣。 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显然是精於斗战之法的佛门法师。 如意真人目光死死盯住左侧那位魁梧金刚,瞳孔骤缩,忍不住失声惊呼道: “苍鬃妖君?你怎会……你何时竟被佛门度化了?” 这苍鬃妖君,本体乃是一头得道多年的狮妖。 昔日在这西牛贺洲也是雄踞一方、凶名赫赫的大妖君,修为深不可测。 如意真人早年游歷时曾远远见过其睥睨群妖的威势,印象极深。 如今再见,这位昔日纵横捭闔、桀驁不驯的大妖君,竟身披袈裟,手持佛宝,一身滔天妖气皆被化成伏魔意韵,成了这副佛门金刚模样。 怎能不让如意真人心神一震! 宝相禪师闻言,手持佛珠,诵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苍鬃檀越昔日杀孽深重,幸得我佛点化,迷途知返,皈依三宝,赐號『伏魔』,乃是大功德,大造化。” 苍鬃伏魔金刚面无表情,仿佛那声惊呼並未传入他耳中。 陈蛟静立原地,玄衣在沛然佛光映照下,更显幽深。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突然出现的佛门眾人,尤其在苍鬃伏魔金刚身上停留一瞬,眸底深处似有寒芒一闪而逝。 原来方才那记佛光狮爪,以及暗中尾隨的气息,源头在此。 看来,对方是见牛魔王这尊大佛离去,自觉有了可乘之机,方才现身。 宝相禪师上前一步,对如意真人微微頷首,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道: “如意施主,苍鬃道友已明心见性,弃暗投明,得证金刚果位,实乃大善。 施主手中那物,戾气深重,恐非吉兆,不若交由老衲,以无上佛法化解,亦可免施主日后遭其反噬之苦。” 他话语慈悲,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陈蛟。 显然,方才陈蛟轻描淡写破去金刚佛爪、蛟爪横扫的手段,已让这位宝相禪师心生忌惮。 此刻言语,更多是试探与施压。 身旁的苍鬃伏魔金刚虽未言语,但手中金刚杵微微一顿。 一股沉重的压力便瀰漫开来,那双残留著野性的眸子,死死锁定陈蛟。 身后法师亦同时踏前一步,隱隱结成阵势。 山风似乎都凝滯。 方才的偷袭未成,此刻便是图穷匕见。 佛光笼罩之下,杀机暗藏。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149章 根器非凡,成金刚证罗汉 如意真人听闻宝相禪师言语,胸中一股鬱气直衝顶门。 这【石中幽火】他守候多年,有兄长护法、玄凌道友相助,方才取得。 乃是他丹器之道上的重要依凭,岂容他人轻飘飘一句化解戾气便欲夺去? 这些个佛门中人偷袭未成,反而还摆出这般慈悲为怀的架势强索灵火。 如意真人顿时怒极反笑,喝骂道: “好个冠冕堂皇的禿驴! 一路隱匿行藏,尾隨我等至僻静处,骤施偷袭,欲行那强取豪夺之事! 如今事败,反倒念起佛號,充起慈悲来了? 这灵火乃贫道百年苦守所得,与尔等何干! 想要?凭本事来拿,休要在此惺惺作態,令人作呕!” 如意真人又见那被度化的苍鬃大妖君木然立於一旁,怒火中烧: “尔等度化妖族,削其本性,如驯鹰犬,也配称功德?” 他越说越气。 想起兄长牛魔王方才因义气匆匆离去,若非有玄凌道友在此。 今日恐怕真要遭了毒手,被这禿驴或打杀,或度化了去。 如意真人念及此处,心中更是又惊又怒,忍不住斥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枉你等自称佛门清净地,行事却如剪径蟊贼,端的无耻!” 宝相禪师被如意真人连番斥骂,眉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脸上悲悯之色更浓,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童。 他双手合十,长诵一声佛號,声音愈发温和,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阿弥陀佛! 施主嗔念如此之重,已墮魔障矣。 我佛门广大,慈悲为怀,正为度化如施主这般执迷之人。” 话音方落,宝相禪师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縹緲。 唇齿开合间,竟有点点细微不可察的金色光尘隨风散出,悄无声息地笼罩向如意真人。 “如意施主,执念如薪,燃则焚身。 施主痴迷这般外物,已是著相,生贪嗔之念,长此以往,恐生心魔。 佛法无边,正可度你出此苦海。 老衲观施主根骨尚可,于丹器一道颇有天赋,不如隨老衲回山清修,参悟无上妙法。 若施主能放下心中顽火戾气,转修我佛门妙法神通,以慈悲心驭使真火。 炼製佛宝,积攒功德,岂不更能利乐有情,早证菩提? 此乃弃暗投明之途,老衲实是为施主道途考量,不忍见你误入歧途啊!” 宝相禪师话语不急不缓,每个字吐出,空中竟隱隱有淡金佛光一闪而逝,化作无形涟漪荡漾开来。 正是佛门神通,舌绽莲花。 他静立佛光之中,月白僧衣纤尘不染,手持念珠,眸含悲悯,望之儼然有道高僧。 他乃宝象国宝光寺住持,修行已臻见道次第,於佛理钻研极深。 平日开坛讲经,能使顽石点头,在宝象国中受万民香火供奉。 然其心中所求,乃是无学道之究竟圆满,即证得罗汉果位,断尽烦恼,得无余涅槃。 此道重己身解脱,求的是“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一切阻碍其证道之途的,无论是人是妖,是缘是劫,皆可视作需涤盪的魔障,需降服的外缘。 此刻宝相禪师口诵真言,字字如珠,隱有莲香暗浮。 这舌绽莲花的神通,乃佛门无上度化法门,共有四重境界。 宝相禪师苦修百载,已將修至第二境“金莲生慧”。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言语间,舌下隱有金色莲纹流转,每一字吐出,皆化无形梵光,悄然盪入识海深处。 寻常修士闻之,不自觉地便会心神寧静,戾气消弭,觉得字字珠璣,句句在理,皈依之念油然而生。 当年的苍鬃大妖君便是宝相禪师以此神通,辅以其他诸多手段,消去凶性,皈依佛前,成了如今的伏魔金刚。 而如意真人修为本就不及苍鬃,此刻闻听这蕴含佛门妙力的言语,便觉其字字恳切,句句在理。 心中那口愤懣之气,竟悄然消散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渐深的茫然。 宝相禪师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目光转向一旁的陈蛟。 此蛟妖一爪威势惊人,绝非寻常,若能將之度化,尤胜一道灵火。 当下语气愈发柔和慈祥,那金色光尘也悄然向陈蛟蔓延: “至於这位施主,根器非凡,气象天成,更与佛法有缘。 然业力缠身,杀伐过重,他日必有祸患加身。 施主若愿放下屠刀,皈依佛门,洗尽铅华,参悟无上佛法,积修功德。 以施主之能,將来未必不能成就一尊护法金刚果位,护持佛法。 正可得大自在,大解脱,岂不胜过在红尘中奔波爭斗?” “若是机缘深厚,慧根独具,悟得菩提真意,便是证得罗汉果位,得享极乐清净,亦非虚妄……” 宝相禪师声音愈发空灵縹緲,身后隱隱有梵唱虚影浮现,佛光祥和,试图將二人一同度化。 “须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 他念头电转,心中如明镜映照。 若能度化这二妖,实是两桩天大的功德。 这牛妖虽修为不算顶尖,却是那大力牛魔王的胞弟! 若能將其弟度入佛门,皈依三宝,无异於在那凶威赫赫的妖王命脉上,系下一根佛绳。 届时,牛魔王纵有通天本领,投鼠忌器之下,行事自然多有顾忌,西牛贺洲妖族气焰必受打压。 此等功德,足以让他在灵山功德簿上重重记下一笔,罗汉果位,岂非更近一步? 至於眼前这位玄衣妖修,宝相禪师虽不识其来歷根脚,但观其气度沉凝,神通手段更胜苍鬃。 若能以无上佛法,化去其一身妖煞戾气,引其皈依,授以护法之位。 自家寺院顷刻间再多一尊强横无匹的护法金刚,实力暴涨,更能藉此震慑四方,令佛光普照之地,群妖慑服。 届时,他宝相禪师之名,传遍西牛贺洲,乃至上达灵山。 这又何尝不是一桩彰显佛法无边,引人向善的大功德? 此念一生,便如种子落地,顽强滋生。 宝相禪师心念炽热,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將这二妖“请”回寺中。 他面上悲悯之色更浓,舌绽莲花神通催发至极致。 梵音愈发宏大庄严,字字句句皆引动天地灵机,化作无形枷锁,缠向二人心神。 他仿佛已看到牛妖献上灵火,虔诚皈依,而蛟妖褪去玄衣,披上袈裟。 今日这场缘法,势在必得,定要教迷途羔羊,皈依我佛座下! 一旁苍鬃伏魔金刚默立如山,气机牢牢锁定陈蛟,继续施加无形压力。 四位法师亦口诵真言,加持宝相禪师的神通。 一时间。 周遭天地仿佛化作佛国净土,祥瑞纷呈,要將这两位迷途妖修渡入彀中。 宝相禪师喋喋不休,梵音愈响,金光愈盛。 却见陈蛟始终无动於衷,宝相禪师嘴角那抹悲悯笑容,终於微微僵住。 第150章 禪师,道论完了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陈蛟静立,足以动摇元婴修士心志的靡靡佛音,触及他周身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散於无形。 他眸中深邃,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听闻的不过是山风过耳。 待宝相禪师语毕,陈蛟方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他,声音清晰压下残余的梵唱回音: “禿驴,泥塑佛陀,压不住真龙。” 言语简短,却如寒冰坠地,直接將宝相禪师那套“皈依得果位”的许诺,贬斥为虚妄。 宝相禪师脸上悲悯笑容微僵,眼底深处掠过惊异。 他这“舌绽莲花”神通,便是同阶修士也罕有能全然不受影响者,眼前这蛟妖竟似浑然未觉。 此妖道心之坚,根基之厚,远超预估! 宝相禪师惊悸之后,却是更强烈的贪念与决意。 此妖非凡,若能度入寺中,必是一尊强大护法,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心念电转间,他迅速压下惊意,面容重归宝相庄严。 既然神通难以速侵,便改弦更张。 佛理博大精深,最能瓦解旁门左道之心防,尤其对付这等桀驁妖君。 若能以理服之,挫其锐气,毁其道心,届时再行度化,必当事半功倍。 “阿弥陀佛。” 宝相禪师宣了声佛號,语气转为一种论道般的沉静: “施主执念深重,已是著相,殊不知眾生平等,佛性本具。 佛非泥塑,乃眾生心性;龙非凡物,亦在轮迴之中。 施主神通虽妙,却不知世间有无上正等正觉,可超脱苦海,得大自在。 施主既然对佛法有所误解,老衲愿与施主论道一番,以解惑业,如何? 若施主之理能胜老衲半筹,老衲携眾弟子即刻退去,绝不纠缠。” 宝相禪师阐述著佛理,要与陈蛟进行一场文斗,企图摧折陈蛟道心。 殊不知,他此举正合陈蛟心意。 陈蛟自察觉这伙禿驴暗中尾隨,便知彼辈必有高妙隱匿之法,否则难以瞒过牛魔王与自己灵觉。 若骤然动手,见势不妙,凭藉那隱匿佛宝抽身而退,日后必成隱患。 他方才沉默不语,非是受制。 实是分出一缕心神,勾连此地山川地脉水元之气,於这眾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布下一座困锁虚空,隔绝气息的【玄水禁断大阵】。 宝相禪师欲弃武从文,高谈阔论,这言语交锋,气机波动最为繁杂,正好能完美掩盖他最后完善阵法的细微灵力流转。 陈蛟乐得与之周旋。 他故作沉吟,只淡淡道:“哦?老禿驴欲论何道?” “施主,可知『放下』二字真諦?” 宝相禪师目露慈悲,字字如珠落玉盘,温和道: “放下非是放弃,乃是勘破。如握沙愈紧,流失愈快;若摊开手掌,反得自在。” 他袖中佛珠轻转,继续道: “施主执著於此火此道,犹如困於茧中,何不破茧而出,当见得佛法广大。” 这番话暗藏机锋,直指修行根本“执著心”,若道心不坚,极易被其言语所惑,自疑道途。 如意真人闻言,眼神愈发迷茫。 陈蛟对他攻心之语恍若未闻,目光平静扫过,淡然道: “老禿驴你著相了。沙之流失,在其非属你;道之所在,纵万劫加身,吾亦往矣。” 他言语平淡,却如定海神针,將禪师机锋轻描淡写化去。 宝相禪师眸光微凝,心知遇上了对手,却不慌不忙,再转话锋: “施主可知,昔年灵山脚下有一顽石,经年受佛法浸润,终开灵智,皈依我佛,得证金刚果位。 万物皆有佛性,施主何必固守妖身,徒受轮迴之苦?” 他此言更毒,以“顽石点化”之事,暗喻蛟妖亦属顽石一类,自然亦可被度化。 陈蛟讥讽而笑,道:“石本无知,受浸乃变;吾自有灵,何须人度?”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平和论道,实则机锋暗藏。 宝相禪师佛理精深,言语如绵里藏针,不断试图將陈蛟引入其佛法体系进行辩驳,以佛光梵音侵蚀其意志。 陈蛟则言简意賅,每每直指本质,或另闢蹊径,以问代答。 牢牢守住自身“道在我心,不假外求”的根本立场,令宝相禪师的度化之力如遇铜墙铁壁,难以寸进。 陈蛟暗中引导著灵机,如蛛网般悄然张开,將方圆数里之地缓缓笼罩。 宝相禪师闻他言语,眼中讶色更深。 陈蛟此言,直指佛门“依他力”与道家“修自身”的根本差异,且道心之坚,远超预料。 此妖,与佛有缘! 宝相禪师不动声色,继续引经据典道: 唯有破我执、法执,方能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陈蛟淡然打断,目光如电,直刺禪师,冷笑道: “既言诸法空相,老禿驴,你此刻又为何执著於度本君? 为何执著於那缕火?你之『空』,何在?” 这一问,犀利无比,直指老禿驴言行不一之处。 宝相禪师呼吸微窒,辩才为之一滯,被陈蛟噎得气血翻涌,面色由白转红,佛心微澜。 陈蛟却不依不饶,目光冷冽,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又补了一句: “老禿驴,你口中慈悲为怀,心里算计倒精。 泥塑的佛参不透,倒来度本君?” 一句接一句的“老禿驴”,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在宝相禪师竭力维持的庄严表象上。 他修行数百载,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粗鄙的辱骂? 尤其还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佛理辩难被其直指破绽之后! 一股混杂著羞愤惊怒的炽热气血猛地衝上顶门,那张悲悯平和的面具再也掛不住,瞬间涨得通红。 宝相禪师持著佛珠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捏得发白,喉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终於破口骂出: “狂妄妖孽!安敢如此褻瀆!” 这一声怒喝,刺耳异常。 周身原本祥和的佛光骤然变得炽烈而混乱,隱隱透出一丝暗红。 竟是嗔火攻心,险些烧毁了多年苦修的禪定功夫。 陈蛟闻言,不为所动,只当犬吠。 就在这言语交锋,气机牵引最为激烈之际。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向內一曲。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源自虚空本身的低沉嗡鸣,悄然响起。 方圆百丈之內。 流动的山风骤然停滯,飘荡的云气凝固半空。 一道坚不可摧的水光壁垒,已悄无声息地將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阵法,已成! 宝相禪师与苍鬃伏魔金刚脸色骤变,他们清晰地感受到,周遭天地已被彻底隔绝。 陈蛟缓缓抬头,看向面色大变的宝相禪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没有再喊老禿驴。 “禪师,道,论完了。” 第151章 佛门狮子吼,玄冥泽国 宝相禪师闻言,心中一震。 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却皆被坚韧无比的水法大阵悄然挡回。 “阵法?!” 天地灵机隔绝,遁法难施。 连他袖中那件用於隱匿遁逃的佛门秘宝,此刻也难以施展。 宝相禪师万万没想到,这蛟妖不仅修为莫测,在阵法上也有如此精深造诣。 竟能悄无声息地完成布下禁制大阵,而自己竟毫无所觉! 惊骇过后,便是嗔火愈盛,混合著被愚弄的羞愤在他胸中翻涌。 “好一个奸诈的妖孽!”宝相禪师心中暗恨,如吞黄连。 方才那般与己论道,却是借言语往来,气机牵引之机,暗中已將这座玄奥阵法悄然布成! 好深城府,好高的阵法造诣! 他修行数百载,自问见识过无数妖魔,却未曾想这蛟妖不仅神通了得,心思竟也如此縝密狠辣! 然而,这惊怒羞愤仅是剎那。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宝相禪师终究是修行有成的高僧,当下低诵佛號,默诵心经,驱散心头戾气,强行压下杂念。 他默运佛门观照之法,心神沉寂。 苍鬃伏魔金刚虽不復当年凶悍,但其元婴大妖君的根基犹在。 一身磅礴妖力经由佛法淬炼,化为伏魔神通,得铸金刚法身,刚猛无儔,战力犹胜往昔! 再加上隨行的四位弟子,虽只是筑基圆满,但自幼修持【四相伏魔法阵】,精擅佛门合击之法。 四人联手,等閒金丹修士亦难撼动,可建些许微功。 正好藉此机会,將这狡诈蛟妖彻底拿下,以佛法炼化,不仅可得灵火,更能为佛门添一尊潜力无穷的护法蛟龙! 或可助老衲早日勘破“修道”次第,证得菩提! 念及此处。 宝相禪师心中大定,手中念珠捻动渐疾,面上悲悯之色尽去,隱现金刚怒目之威。 方才被阵法骤惊,倒是险些墮了怯懦之相。 佛法无边,岂惧一蛟妖诡计? 他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愈发璀璨夺目,如一轮金色太阳在阵中升起。 其声音恢弘,带著一股降妖伏魔的决绝意志,响彻这片被禁錮的天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施主你布此恶阵,自绝生路,妄动无明之火,更显魔根深种,执迷不悟! 殊不知,烦恼即菩提,此阵虽固,亦是你我了解因果之坛城。 既然言语不能度化,说不得。 老衲今日唯有行那金刚怒目之事,以神通法力,助施主斩断无尽痴缠,得见真如了。” 宝相禪师心中冷然。 既然你自陷绝地,便休怪老衲今日要行那雷霆手段,打碎你的蛟鳞,磨去你的凶性,再以无上佛法,將你彻底度入佛门,永镇山门之下! 禪师话音未落。 四位法师同时移动身形,各持法器,梵唱声起。 道道金光如锁链般交织,瞬间结成一座伏魔佛阵,气息相连,威势陡增。 陈蛟神色不变,玄袖一拂, 一枚鸽卵大小的玄色灵珠已悄然浮现於他掌心,珠体幽深,似有万顷水光在其中流转沉浮。 正是【玄冥重水灵珠】。 此珠方现,四周被阵法禁錮的空气便是一沉,仿佛凭空增添了万钧重压,连光线都微微向內扭曲。 陈蛟轻点宝珠,低喝一声: “玄水降,泽国临!” 灵珠无声无息地没入脚下虚空,与先前布下的封禁大阵瞬间融为一体。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自地底深处传来,不显於外,却清晰地迴荡在阵內每个人的心神深处。 一股阴寒沉重的气息席捲开来。 霎时间,阵內景象骤变。 脚下虚空,泛起粼粼波光,如履深潭。 水元阵壁之上泛起层层叠叠的黑色水纹,仿佛由虚化实。 原本被佛光充斥的阳和之气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如墨,沉重如铅的黑水之气升腾。 佛门神通大多至阳至刚,在此等阴寒沉重的环境中,威力必然大打折扣。 陈蛟立於阵眼,玄衣在愈发浓郁的水元之中,仿佛与整个阵法融为一体。 他心念微动,便借玄冥重水灵珠之力,悄然改易阵中灵氛。 霎时间。 封禁大阵內灵氛为之一新,化作【玄冥泽国】! 宝相禪师面色微变,他清晰感受周遭天地灵氛已然被人为逆转! 原本对佛力有所助益的阳和之气已是荡然无存,而无处不在的水元压力更是不停侵蚀著他的护体佛光。 苍鬃伏魔金刚低吼一声,周身佛光暴涨,试图驱散水汽。 却如巨石投海,仅能盪开些许涟漪,沉重水压依旧如影隨形。 四位结阵的法师更是气息一乱,阵型微散,在这一方玄冥泽国中,他们仿佛背负山岳,呼吸都变得艰难。 反观陈蛟。 玄衣身影被黑水之气环绕,如鱼得水,似蛟隱江,气息与整个泽国融为一体,愈发深邃难测。 “好妖孽!竟能篡改灵氛!” 宝相禪师枯眉微蹙,心中暗惊,知晓已陷入对方主场。 但他修为高深,旋即定住心神,口吐真言,声如金钟乍响,穿透重重黑水水幕: “阿弥陀佛!诸弟子,结【四相伏魔法阵】! 苍鬃护法,隨老衲破此邪域!” 只见苍鬃伏魔金刚踏前一步,他双手紧握伏魔金刚杵,微微下顿,凭空发出沉闷巨响。 杵身符文次第亮起,绽放出刺目欲盲的金色佛光。 其庞大身躯微微前倾,胸腔起伏,喉间发出沉闷如雷的蓄力之声,袈裟无风狂舞,露出筋肉虬结的古铜色臂膀。 “嗷!” 苍鬃金刚猛然张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仿佛有无数金刚力士虚影在佛光中隱现,齐声怒吼。 此乃佛门赫赫有名的狮子吼神通,正合他狮王本相,威力倍增。 金色音波洪流之中,隱约可见一尊威严忿怒的金刚狮首虚影。 那狮首鬃毛如焰,怒目圆睁,作仰天咆哮状。 无数细密的“卍”字佛印裹挟著摧山撼岳的佛门降魔伟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朝陈蛟汹涌袭去。 所过之处,幽暗水域剧烈震盪,仿佛要被这至阳至刚的佛门吼功硬生生撕裂。 黑水之气翻腾不休,无数细小的冰晶在音波中炸成齏粉。 寻常妖修在此一声狮吼之下,怕是即刻便要魂飞魄散,或心神被夺,跪地皈依。 这位昔日纵横山野的桀騖狮君,虽被佛法度化,皈依佛门,磨去凶性,却与佛门降魔神通愈发契合。 而清醒过来的如意真人,仅被余波扫中,便觉双耳轰鸣,神魂摇曳。 体內一颗金丹光华乱颤,险些稳不住身形。 他急忙全力催动法力护住周身,仍觉气血翻腾,心中暗呼厉害。 这被度化的苍鬃妖君,一身神通竟比传闻中更为恐怖。 狮吼声未至。 那股专克妖邪的浩大镇压之意,便已笼罩陈蛟周身,令他玄衣微微向后拂动。 第152章 玄蛟爪按狮子头 在苍鬃金刚发出狮子吼的同时。 宝相禪师亦將手中那一串晶莹念珠高高拋起。 念珠悬於空中,颗颗圆润的珠子大放光明,其上梵文如活物般流转飞舞。 宝相禪师双手结印如轮转,口中梵唱如潮,浩荡佛力注入其中。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响起,那串念珠骤然散开,一百零八颗珠子按照玄奥轨跡飞射而出,钉在水域的各处节点之上。 每一颗珠子都绽放出纯净璀璨的佛光,彼此勾连,瞬间结成一座伏魔圈! 佛光如网,试图强行定住这方翻滚的黑水之域。 更有一股磅礴的镇压之力向陈蛟压迫而去,要將他压在佛珠之下,强行斩断与灵珠的联繫。 此珠乃宝相禪师温养多年的法宝【般若锁魔珠】,专擅封锁镇压,一旦罩定,便能禁錮法力,锁拿神魂。 狮吼破障,佛珠定空! 这佛门二人,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欲要联手强行撕开这【玄冥泽国】灵氛的束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玄冥泽国內黑水翻涌。 陈蛟身处泽国中心,玄衣在黑水与佛光的交织映照下明灭不定。 他眼神冰冷,眼看金色音波洪流撕裂水幕而至,般若佛珠如天穹压顶,神色却无半分波动。 心念微动,周遭流转的黑水之气仿佛受到召唤,轰然沸腾。 无数玄冥重水之气便如百川归海,向陈蛟身前匯聚,顷刻间化作一条鳞甲森然、栩栩如生的漆黑蛟龙。 这蛟龙由精纯玄冥重水凝聚而成,双瞳幽光冰冷,仰首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悍然迎向那道佛光狮子吼! 与此同时,陈蛟抬头望向那镇落下来的般若锁魔珠大阵,眸光一凝,凌空虚划。 泽国之中浓郁如墨的黑水之气隨之而动,瞬息间在他头顶上方凝结成一面巨大无比的幽暗水镜。 镜面平滑,却深不见底。 狮吼音波与玄冥水蛟轰然相撞,金光黑水疯狂侵蚀。 而那面幽暗水镜,则稳稳承接住镇落而下的般若佛珠,佛光击在水镜之上,只激起圈圈涟漪。 足以锁拿元婴的封镇之力,竟被这至阴至寒的重水之镜悄然化去大半。 一次交锋,高下未分。 但宝相禪师与苍鬃金刚的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他们合力一击,竟未能撼动这玄冥泽国的根本,反而感觉自身佛力在这诡异水域中的消耗远胜平常。 眼见二人联手攻势被阻,陈蛟自然不会留手。 一声低沉威严的吟啸猛地自陈蛟体內迸发,响彻泽国。 並非狮吼的刚猛,而是带著搅动江海,统御万水的无上威严。 玄衣身影骤然模糊。 一股磅礴凶戾气息的妖气衝天而起,搅得整个水域剧烈震盪。 妖气如墨染苍穹。 顷刻间,一尊庞然大物显化於玄冥泽国之中,无边黑水之上! 其形如龙,却更显狞厉,通体覆盖著幽黑冰冷的鳞甲,头颅崢嶸,一双赤金瞳眸冰冷森然。 蛟身缠绕著如缎带般的黑水之气,更有道道赤红雷光在鳞片缝隙间跳跃闪烁! 正是玄蛟本体! 漆黑蛟龙盘踞在泽国水域之中,冰冷恢宏的妖威,混合著重水寒意与雷霆暴戾,將佛光再次压缩。 “吼!” 玄蛟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搅动无边黑水,整个玄冥泽国都隨之沸腾! 一只覆满鳞片的巨爪探出,爪尖之上,缠绕著无数赤红色的电蛇。 正是陈蛟天赋神通赤妖雷! 雷光跳跃,撕裂重重水幕,直取主攻的苍鬃伏魔金刚! 另一只巨爪则引动整座水域,无尽玄冥重水如受號令,化作一道道漆黑如墨、沉重如岳的水龙捲。 从四面八方合围而至,封死宝相禪师所有闪避之处,那极致阴寒与重压,足以冻彻神魂、碾碎法宝! 苍鬃伏魔金刚面对这携天地之威轰来的赤雷蛟爪,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將伏魔金刚杵舞得密不透风。 磅礴佛光化作一尊凝实的金刚持杵法相,试图硬抗这深沉猛烈的雷爪。 “轰隆!” 赤雷蛟爪与金刚杵悍然碰撞! 赤红雷光与璀璨佛光激烈交织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苍鬃金刚浑身剧震,只觉一股狂暴雷力透杵而来,轰得他气血翻腾,虎口迸裂,金色佛血渗出! 法相亦是顷刻破碎。 他脚下踉蹌后退,竟在幽深水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苍鬃金刚眼露骇然,这赤雷之力,竟隱隱克制他的佛门金身! 另一侧。 宝相禪师面色凝重,他口诵真言,將手中那串般若佛珠催发到极致。 一百零八颗念珠环绕其身,布下层层叠叠的“卍”字佛光壁垒。 同时,他双掌合十,脑后圆光绽放,施展出佛门防御神通金莲护体! 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苞虚影將他包裹,莲瓣缓缓绽放,散发出万法不侵的清净意境。 “嘭!嘭!嘭!” 沉重无比的玄冥水龙捲接连撞击在佛光壁垒与金莲虚影之上,发出沉闷如击革的巨响。 黑水侵蚀,重压碾至,佛光剧烈摇曳,金莲虚影亦泛起涟漪。 虽未立刻破碎,却將宝相禪师牢牢困在原地,只能全力防守,再难分心他顾,更別提相助苍鬃金刚。 一爪携赤雷主攻苍鬃,一爪引黑水困锁宝相。 苍鬃金刚怒吼连连,诸般伏魔神通尽出,却在赤雷轰击下左支右絀,金身光芒愈发黯淡。 宝相禪师则面沉如水,盘坐於金莲之中,不断诵经稳固防御,眼中再无半点从容。 而苍鬃伏魔金刚在玄蛟的狂暴攻势下,那被佛门度化强行压制的凶戾妖性,终於再也压制不住。 “吼!” 一声充满原始野性的咆哮,猛地自他喉中迸发呀。 他周身璀璨佛光如琉璃般片片崩碎,只见在一阵剧烈扭曲膨胀的金光中。 现出一头庞然大物的轮廓! 佛光尽散,原地出现了一头近乎小山般的巨狮! 鬃毛如戟,根根竖立,散发著暗金色的金属光泽,狮首狰狞,血盆大口獠牙外露。 它双目赤红如血,彻底拋弃佛门神通,凭藉本能,裹挟著崩山裂地的蛮荒巨力。 不顾一切地扑向玄蛟,欲要凭藉肉身进行最原始、最惨烈的搏杀。 “冥顽不灵。” 玄蛟竖瞳中闪过一丝漠然。 面对这失去理智、全凭凶性扑来的巨狮,玄蛟不闪不避,覆满幽黑鳞片的巨大蛟龙之爪猛然探出!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山岳崩塌! 蛟爪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巨狮的顶门之上。 赤雷爆裂,佛光彻底溃散。 巨狮扑击的庞然身躯猛地一僵,狂暴的冲势戛然而止。 它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护体妖气连同残存的佛光被一击拍散,坚硬胜过精金的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 下一刻,那如同小山般的狮首,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摜向下方的幽暗水面! “轰隆!” 水花冲天而起,巨浪排空! 巨大狮子头深深嵌入黑水之中,挣扎抽搐,却一时难以挣脱,唯有痛苦的呜咽声透过水麵闷闷传来,凶焰尽失。 狮身隨之<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大半没入水中。 只剩下部分脊背和无力抽搐的后肢露在外面,佛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一片水域。 第153章 赤雷杀金刚 另一端。 黑水翻涌,佛光黯淡。 四位佛门法师各据一方,结【四相伏魔法阵】。 戒刀燃青火,禪杖放赤光,钵盂吐白水,宝幡现玄印。 而如意真人手持一对金光流转的如意宝鉤,鉤影如电,正將这四人逼得节节败退。 这四法师皆是精进修持资粮道,四念柱有成的佛门修士,已臻“观法无我”之境,堪比筑基圆满。 於斗战之中,尤擅抵御外魔侵袭,保持灵台清明。 且四人精擅合击之术,而这佛阵本也玄妙,可使气机相连,攻守兼备,阵势轮转间佛光生生不息,等閒金丹难以速破。 奈何此刻身处灵氛【玄冥泽国】之中,黑水之气无孔不入,阴寒之水时刻侵蚀经脉。 不断引动他们肉身对寒、重、滯的诸般苦受,使得“观受是苦”之念不由自主地浮现,心神再难保持清明。 四人步履迟滯,佛光运转晦涩,阵法威力十不存五,守势左支右絀。 如意真人手中双鉤乃是精心炼製的本命法宝。 此刻鉤法展开,灵动刁钻,时而如金蛇出洞,直取要害,时而如双蛟剪水,封锁四方。 他虽不以杀伐见长,但毕竟金丹修为扎实,倒也將一对金鉤使得呼喝生风。 四位法师额头见汗,面色煞白,只能勉力支撑,败象已露。 正当如意真人看准一道破绽,左手金鉤如毒龙出洞,欲要重创持钵法师之时。 “嘭!” 一声沉闷巨响自泽国中心传来。 伴隨著蛟龙低吟与某种巨物轰然砸落水面的骇人动静! 万千黑水之气剧烈翻腾。 磅礴气劲余波裹挟著令人心悸的妖力,如同风暴般席捲而来。 如意真人只觉手中金鉤微微一滯。 那四名法师更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衝击震得气血翻腾,阵脚大乱。 趁此良机,如意真人顺势变招,左手金鉤虚晃,引开戒刀格挡。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右手金鉤划出一道凌厉弧线,趁势点中那名持钵法师的肩井穴。 金鉤掠过,僧衣撕裂,带起一溜血光! “噗!” 佛光应声而破。 持钵法师闷哼一声,踉蹌后退,手中钵盂险些脱手,阵法顿时露出一大破绽! 如意真人却並未追击,眼角余光瞥去泽国中心。 恰好看见巨狮头颅深陷黑水之中,鬃毛散乱。 而蛟龙正缓缓收拢利爪,赤雷隱现,幽鳞在黑水映照下泛著冰冷光泽。 赤眸微垂,俯瞰败敌。 纵然心知玄凌道友神通广大,如意真人此刻仍不禁心神摇曳,手中双鉤攻势都为之一缓。 那可是大妖君! 纵然被佛门度化,失了往日凶性,但其根基犹在。 佛门法身更是以坚固著称於世,素有金刚不坏之称! 苍鬃显化本体后的凶煞之气,隔著这般远都让如意真人肌肤生寒。 全力爆发之下,被如此乾脆利落地一击溃败! “玄凌道友神通,竟至如斯……” 如意真人心中波澜起伏,对陈蛟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残余的三位法师亦被远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阵法彻底溃散。 哪还有再战之心,只顾惶然聚拢,护住受伤同伴。 如意真人收摄心神,眼中厉色一闪,双鉤光华大盛,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去! ………… 巨狮头颅被蛟爪深深砸入玄冥重水之中,妖躯兀自抽搐,凶煞之气未散,竟还在挣扎欲起。 玄蛟盘踞於幽暗水天之间,发出一声低沉吟啸,心府阳气呵生,蛟爪抬起,当空虚握。 霎时间。 赤雷如百川归海,疯狂匯聚,万千电蛇在爪心交织凝练。 刺目的雷光將玄蛟冷峻威严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雷霆撕裂幽暗水幕,將周遭黑水映照得一片赤红,深沉猛烈的气息瀰漫开来,竟暂时压过玄冥重水的阴寒。 雷光愈发凝练,最终化作一道色泽如硃砂浸染玄血的粗长雷矛,好似赤帝符詔,火德威光。 正是杀伐神通——丹赤真阳雷矛! 下方水面上。 苍鬃巨狮似感受到致命危机,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起来,发出模糊不清的咆哮。 残存佛光自狮躯破损处溢出,试图垂死挣扎。 “嗷!” 雷矛既成,玄蛟发出一声裂石穿云的激昂长吟,声震整座玄冥泽国! 庞大的身躯猛然下探,另一只巨爪依旧牢牢压制著狮身。 蛟龙臂爪筋肉賁张,没有丝毫花哨,带著搅动风云的巨力,握持雷矛朝著水中那颗奋力昂起的硕大狮首,猛然挥落! “嗤——轰!” 只闻一声利物穿透金石,撕裂血肉的沉闷异响! 赤妖雷罡与护体佛光激烈碰撞,发出尖鸣,隨即佛光寸寸碎裂! 真阳雷矛长驱直入,毫无阻碍地穿透头骨,深深钉入其中! 巨狮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挣扎瞬间停止。 紧接著。 赤色雷光自其七窍乃至周身毛孔中疯狂迸发而出,將其庞大狮身由內而外映照得如同透明! 恢宏雷霆之力在其颅內轰然爆发。 巨狮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头颅便在雷光中顷刻碎裂。 其妖魂、元婴连同那被佛法重塑的坚固法身,也一併化为飞灰! 磅礴妖气与佛光疯狂逸散,又被紧隨而至的雷霆彻底湮灭! 一位得佛门护法金刚果位的元婴大妖君,就此形神俱灭! 那柄丹赤真阳雷矛斜插在水面,兀自嗡鸣。 一圈夹杂著丝丝赤雷的涟漪,在水面之上急速扩散。 水天之中。 一时间只剩下黑水之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而宝相禪师周身佛光如大日轮转,他刚以不动明王印,將数道玄冥水龙捲震散为漫天黑雨,月白僧袍上水汽未散。 便恰见那丹赤雷矛贯入狮颅,佛光寂灭的一幕。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自宝相禪师唇间溢出,却比平日低沉沙哑了数分。 不似诵经,更似压抑鬱结的嘆息。 这苍鬃伏魔金刚乃他耗费诸般手段度化,又辅以药师灌顶秘术。 一点点化去其凶性,引其皈依,方成就一尊可镇压一寺气运的护法金刚。 实是他宝光寺护法之首,仗之威震一方的根基所在! 如今竟在这荒僻之地,被这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蛟魔,如屠猪狗般一矛钉杀,形神俱灭! 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第154章 青戟破明王 一股灼热的嗔火自丹田直衝梵顶,数百年禪修竟压不住这焚心之怒。 贪嗔痴三毒,嗔戒最难持。 数息之后,宝相禪师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为绵长,仿佛要將这片天地间所有的阴寒之气都纳入肺腑,用以浇灭那滔天嗔火。 然嗔念如火,焚尽戒律! 什么慈悲为怀,什么戒急用忍,皆被这滔天恨意烧得灰飞烟灭。 苍鬃之歿,已非简单的夺宝之爭,此乃毁道统根基之仇! 唯有降魔! 唯有將此獠剥皮抽筋,炼入佛灯,灼其魂魄万载,方消此恨! “孽障……” 宝相禪师死死盯著那尊盘踞黑水之上,冷然望来的漆黑蛟龙。 齿缝间渗出的声音,冰冷刺骨: “毁我金刚,业障滔天! 今日老衲便行忿怒相,送你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 他手中那串【般若锁魔珠】骤然崩散,一百零八颗佛珠悬空飞起。 “嗡嘛呢唄咪吽!” 六字大明咒如惊雷炸响。 佛珠迎风暴涨,每一颗都剧烈燃烧起来,迸发出刺目耀眼的纯金佛火。 一百零八团佛火如流星火雨,铺天盖地,瞬间散布於四方虚空。 彼此气机相连,竟化作一座巨大的火焰囚笼! 佛火灼灼,空气扭曲。 下方的黑水滋滋作响,竟被蒸发出滚滚白气,【玄冥泽国】灵氛剧烈动盪。 与此同时。 宝相禪师双手合十,周身僧袍鼓盪如帆,结出一个复杂法印。 他脑后圆光彻底化为耀金之色,光芒万丈。 宝相禪师口诵真言,声如洪钟大吕: “南无颯哆喃,三藐三菩陀……” 隨著咒文响起。 一尊庞大威严,充满无尽愤怒降魔意志的法相自他身后冉冉升起! 三头六臂,中间一头怒目圆睁,左边一头獠牙外露,右边一头口喷烈焰。 六只手臂各结不同法印,六只手臂各持金刚杵、智慧剑、伏魔圈等法器。 散发著镇压邪魔,扫荡乾坤的无上威严! 正是宝相禪师赖以成名的神通——大忿怒明王法相! “蛟魔!伏诛!” 宝相禪师与明王法相同时开口,声若雷霆轰盪! 一百零八团佛火结成天罗地网,封堵四方。 而那尊大忿怒明王法相,则六臂齐动,手持诸般法器,携焚天煮海、盪魔除妖的无上威能,朝著玄蛟当头镇压而下! 佛火焚空,明王降世! 这一刻。 宝相禪师已是倾尽全力,誓要將这毁他金刚、践踏佛顏的蛟魔,彻底打入无间地狱! 佛火锁链如金蛇狂舞,大忿怒明王法相顶天立地,六臂持械,威势滔天,几欲將这玄冥泽国彻底撕裂焚尽! 面对这磅礴佛威,玄凌发出一声低沉吟啸,庞大身躯骤然收缩。 漫天妖气如长鯨吸水般倒卷而回。 幽光一闪,原地已不见遮天蛟影,唯有那道玄衣墨发的清峻身影,重新静立水波之上。 陈蛟从滔天妖相归於人身,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內敛深沉。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那杆青玄雷戟。 戟身幽暗,此刻却隱隱发出低沉雷鸣,仿佛被外界滔天佛威所激,內蕴的雷霆真性开始甦醒。 面对缠绕而来的般若佛火与明王法相砸下的金刚法器,他根本不做闪避。 右臂肌肉微微绷紧,单手持戟,由下至上,一记简练到极致的斜撩! “轰!” 青玄雷戟划出一道青色弧光。 戟刃未曾真正接触,那磅礴的戟风与戟刃上沸腾的青赤雷煞,已如狂潮般汹涌而出! “噼里啪啦!” 金色佛火与雷煞接触的瞬间,便发出刺耳的爆鸣! 佛火竟被硬生生衝散湮灭! 百八颗佛珠之火被戟刃散发的锐利气劲直接割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破开佛火,青玄雷戟去势不减,戟尖直指那尊挥动诸般法器砸来的大忿怒明王法相。 明王法相怒目圆睁,六臂齐挥,降魔法器交织成网,要將陈蛟连同雷戟一同碾碎。 “破。” 陈蛟口吐一字,手腕微转,体內磅礴妖力如江河决堤,轰然注入戟中! 青玄雷戟发出一声兴奋的好似龙吟般的颤音,戟尖那点青芒骤然爆发出堪比大日坠落的刺目光华。 陈蛟依旧没有使用任何花巧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直接的一戟直刺。 “鐺!” 戟尖点在明王法相砸下的金刚杵最尖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瞬,是石破天惊的崩碎声! 以戟尖与杵尖的接触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衝击波呈环形炸开! 下一瞬,是石破天惊的崩碎声! 以戟尖与杵尖的接触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衝击波呈环形炸开! 洞穿了金刚杵,撕裂了智慧剑,崩碎了降魔索…… 最终,狠狠贯入了明王法相正中的胸膛! 明王法相身躯,从戟尖开始,出现蛛网裂纹。 裂纹如同拥有生命般,顺著明王法相的胸膛急速蔓延至其全身! “不!” 宝相禪师目眥欲裂。 但毁灭已无法阻止。 青玄雷戟蕴含的雷煞,疯狂钻入法相体內。 “咔嚓!” 顶天立地的大忿怒明王法相,在宝相禪师与远处四位法师惊恐的目光中。 先是凝固,隨即迸发出青光,紧接著庞大身躯轰然炸裂! 化作无数块金色碎片,被肆虐的雷煞绞灭,消散於天地之中! 法相被毁,气机反噬。 宝相禪师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金色血液,周身佛光瞬间黯淡,气息萎靡到极点。 他难以置信地望著那持戟而立的玄衣身影,眼中充满惊骇与绝望。 赖以成名的神通,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戟破去? 陈蛟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停顿。 一戟破碎明王法相后,他身形霎时前掠。 手中青玄雷戟借著前冲之势,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青色闪电。 直刺遭受反噬,僵立当场的宝相禪师心口! 宝相禪师眼中惊惧,將残余佛力尽数灌入胸前悬掛的一枚古朴玉佛。 玉佛绽放出一道金光,结成一面薄如蝉翼的心镜。 “噗嗤!” 心镜顷刻破碎。 这一次,是利器贯穿血肉与佛骨的声音! 青玄雷戟的戟刃轻而易举地撕裂宝相禪师最后的护体佛光,洞穿了他的胸膛! 戟尖从其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混合著金色佛血与內臟碎块的血雨。 陈蛟手腕一震,雷戟上青光大盛! “嘭!” 宝相禪师的肉身,从內部被狂暴的雷煞炸得四分五裂! 一道黯淡无比的残魂刚想逃遁,却被戟身上流转的雷纹牢牢锁住,发出哀嚎。 “饶命啊!贫僧知错了! 饶我残魂!我愿奉上毕生积累,献出佛门秘辛,从此皈依座下,永世为奴为仆,只求妖君慈悲,饶我一缕残生啊!” 陈蛟不为所动,残魂被拉扯回戟刃之上,在跳跃的电蛇中湮灭殆尽。 陈蛟单手持戟,缓缓收回。 戟身青光流转,不沾半点血污。 唯有戟尖一缕青烟裊裊升起,证明著一位佛门见道高僧的彻底陨落。 他玄衣猎猎,立於逐渐平息的波涛之上。 “这群禿驴,一如既往,不堪一击。” 第155章 斩草除根,藏污纳垢(4k) 黑水渐平。 唯余淡淡血腥与焦糊气息瀰漫。 宝相禪师与苍鬃伏魔金刚伏诛。 四名结阵的法师早已在方才交锋的余波中身受重创,萎顿在地,面如死灰。 对於这等小卒,陈蛟懒得多言。 青玄雷戟隨意一挥,一道凝练青色电弧射出,在空中一分为四。 四人眼中神采瞬间湮灭,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已道消身陨。 陈蛟袖袍一卷,將战利品尽数收入囊中,包括宝相禪师的那件佛宝。 如意真人此时已解决了剩余琐事,来到近前,脸上犹带一丝惊悸后的余波。 他稳了稳心神,拱手问道: “玄凌道兄,此番多亏你神通广大,否则贫道今日危矣。 如今灵火已得,强敌伏诛,不若我们先行离去,觅地静修,將这【石中幽火】彻底炼化,以免节外生枝?” 陈蛟闻言,眼神平静,却深邃得令人心寒。 “灵火炼化,不急一时。宝光寺不除,终是后患。” 他顿了顿,看向如意真人,语气无波无澜,却自有凛冽杀机瀰漫开来: “斩草,须除根。” 如意真人心中猛地一凛。 宝相禪师乃一寺之首,今日殞命於此,宝光寺岂会甘休? 若待其反应过来,纠集势力报復,或是將此事上稟更高层的佛门大能,后患无穷。 玄凌道兄这是要趁其尚未察觉,根基空虚之际,直捣黄龙,永绝后患! 如意真人虽不擅杀伐,但也知弱肉强食之理。 当下不再多言,重重点头: “道兄所言极是!贫道愿隨一同前往!” 陈蛟微微頷首道:“疥癣之疾,顺手拂去便可。” 言罢,他不再多言,一步迈出,已化作一道玄色流光。 如意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亦是驾起遁光,紧隨其后。 ………… 宝象国。 宝光寺坐落於王城西郊的一处灵秀山麓,金顶朱墙,晨钟暮鼓,终日香火繚绕。 山门前石阶直通大雄宝殿,殿內佛像金身巍峨,低眉垂目。 不多时,卯时正。 悠扬宏亮的钟声自山顶响起,穿透晨雾,迴荡在山林之间,惊起几只宿鸟。 钟鸣一百零八响,象徵著破除人间百八烦恼。 隨著钟声,寺內渐渐有了动静。 沉重的朱红寺门被两名灰衣沙弥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沉钝声响。 知客僧圆慧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才將眼皮彻底掀开。 几个起早的香客已候在门外石阶下,多是些布衣百姓,手里挎著装有瓜果香烛的竹篮,神色恭敬。 圆慧扫了一眼,便懒懒地侧身让开条缝,由著他们鱼贯而入。 自己则揣著手,踱到门边石狮子旁,眯著眼打量远处街景。 大雄宝殿內,烛火通明,映照著三世佛慈悲庄严的金身。 约莫六七十位僧人身著海青,按序立於蒲团之后,开始早课诵经。 殿內香火氤氳,金身肃穆,巨佛垂目,在繚绕的烟雾后看不真切。 圆慧引著几位衣著华贵的女施主悄无声息地跪坐在蒲团后排的阴影里。 这是捐了重香油钱,特允清晨入殿静心祈福的官家女眷。 引磬一响。 眾僧合十垂首,诵经声起,嗡嗡然如蜂群縈绕金殿。 前排几个年轻僧人,眼皮耷拉著,诵经声有气无力。 眼角余光却似沾了蜜,黏糊糊地往后排女施主那窈窕的身段上瞟,彼此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窃笑。 尤其是一位身著水绿綾罗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跪拜时不经意勾勒出的腰臀曲线。 便是殿柱旁侍立的小沙弥,亦借著添油的机会,凑得近些,去嗅飘来的阵阵脂粉香。 更有甚者,借递送经书、指引跪拜之机,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女客的柔荑妙腕,换来一声低呼。 他们便低头合十,口称罪过,心中盘算著稍后如何以“开光”、“祈福”之名,將其引至禪房单独加持。 早课诵经,本是收敛心神的时辰,在这宝光寺,却成了心猿意马的煎熬。 佛法戒律念在口中,却沉不下心。 殿角香案旁,供奉著一尊白玉雕琢的净瓶,瓶內清水盈盈,却隱约可见几条色彩斑斕的小蛇游弋其中。 此乃寺中八部天龙之一的蛇眾,名为供养,实为观赏。 阴影里,蹲伏著几头佛前灵兽。 一头额生独角的灰狼,脖颈套著刻满经文的金箍,目光浑浊温顺,偶尔摆动尾巴,扫过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 此乃“听经狼王”,昔年也算盘踞一方的大妖,被度化后,成了寺內一景。 更有几只羽翼华美的孔雀、仙鹤,立於特製的鎏金架上,供香客观赏,美其名曰“佛前祥瑞”。 唯有僧眾知晓,这些佛前灵兽需定期服用特製丹药,否则便会妖气泄露,狂性大发。 早课毕,僧眾鱼贯而出。 几位知客僧立刻换上和煦笑容,迎向香客,言语亲切,手段老练。 將富户引向功德无量的偏殿,將貌美的女施主引向清静祥和的禪房。 寺中廊廡迴转,深处別有洞天。 斋堂后的杂院一角。 几个粗使僧人正围著一只被铁链拴著,额头贴著“卍”字符的老猴取乐。 他们用棍子戳弄它,逼它做各种滑稽动作,模仿香客跪拜,引得眾人鬨笑。 这老猴曾是附近山头的筑基猴妖,被强行度化后灵智半失,修为亦是一落千丈,反倒成了僧人们解闷的玩意儿。 寺院深处。 戒律院首座宝静禪师踏著露水,在佛塔林间徐徐行走。 他脚步很轻,手中念珠却捻得急。 宝相师兄並未如期传回讯息,令他心中隱隱不安。 他修持加行道四善根已至“顶位”,神识远超常人,近日总觉心神不寧,似有阴云笼罩寺宇。 宝静禪师停下步,望了一眼天际,远处藏经阁的飞檐在晨光中勾出金边,那是去年才由城中富商捐资新镀的。 他眉头微蹙,旋即又舒展,继续前行。 或许只是师兄被琐事耽搁了。 塔林深处有一口枯井,井下別有洞天,阴冷潮湿。 一头熊精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胸口插著数根铜管,滴滴答答流淌著暗红色的妖血,匯入石槽。 两个火工僧人正小心收集熊血,这是炼製【活络金刚丹】的主料。 熊精气息奄奄,唯有粗重喘息在幽闭空间迴荡。 穿过塔林,是一排精致的禪院。 院內海棠开得正艷,根系缠著几具不肯布施的商贾尸骨。 最里间传来隱约的琵琶声,弹得幽怨呜咽。 院门开了一条缝,可见一狐女身著不合身的僧袍,雪白腕子上锁著细链,正低头拨弦。 她对面蒲团上, <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监院大师半眯著眼,手指隨著节奏在膝上敲打,另一只手却探入狐女僧袍。 狐女指尖一颤,弹错了一个音,监院眼未睁,反手一记耳光抽去,声音清脆。 狐女低头,一滴泪砸在琴弦上,无声无息。 最深处一间精舍,门外有健壮武僧把守,里面隱约传来女子啜泣与男子狎昵的笑声。 那是前月度化来的女妖精,如今已成某位大檀越的禁臠。 库房里,堆积著各地供奉来的金银珠宝、綾罗绸缎。 帐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哪笔来自高官,哪笔源於豪强,清晰明了。 宝静禪师並非不知这些污秽。 他偶尔巡寺,见之也只闭目诵声佛號,默许纵容。 寺產需维持,上下需打点,光靠清修念佛,这宝光寺焉能有今日气象。 只要面上功德圆满,香火鼎盛,些许方便法门,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此刻忧心的,更多是宝相师兄与护法金刚迟迟不归,恐生变故,损了寺院大局。 日头渐高。 宝光寺朱门前,已是车马簇簇,人流如织。 青石阶被香客的脚步磨得油亮,映著温煦阳光。 寺门外,柳荫下。 一对年轻夫妇站在一株老柳树的阴影里,与喧囂的人流隔著数步距离。 男的穿著浆洗髮白的青布长衫,眉头紧锁。 女的一身半新的藕色襦裙,低垂著头,露出一段纤细苍白的脖颈。 一只手紧紧攥著丈夫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护在小腹前。 “相公,我们…我们真要进去吗?” 妇人声音细若蚊蚋,带著颤音。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山门內那些身著明黄袈裟,看似宝相庄严的僧人,身子不易察觉地往后缩了缩。 男子张了张嘴,声音乾涩,目光躲闪著,不敢看妻子脸庞: “杏儿…娘的话,你也听到了。 张婶家的媳妇,去年来了,今年就抱上大胖小子了。 都说宝光寺的送子观音灵验,只要心诚,住上一晚……”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卡住了,后面的话仿佛带著刺,难以出口。 男子何尝不知那“住上一晚”意味著什么。 那所谓的“求子灵验”,需得妇人在寺中专设的净室住宿一晚,名曰“聆听佛音,感召宿缘”。 实则…男子不敢深想。 可成亲五年无子,各种偏方用尽,老母终日嘆气,邻里若有若无的指点,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著他们。 这宝光寺,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明知这稻草沾著污泥。 男子抬眼望向那巍峨的寺门,金匾在阳光下刺眼,门前知客僧笑容可掬,迎送著綾罗绸缎的香客。 可在他眼中,那门洞却像一张吞噬清白、深不见底的巨口。 他胸口堵得发慌。 他想说“我们回去”,可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杏儿的眼圈瞬间红了,低下头,声音带著哭腔: “可…可我害怕,那些人说,那些师傅们……” 男子猛地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脸上闪过屈辱的痛楚。 他何尝不害怕,不愤怒。 可一想到年迈的母亲,想到无后的沉重,那点微末的尊严便被碾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麻木地重复著听来的话: “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大师们是得道高僧,那是…那是佛祖的考验和加持……”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哭腔。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苍白得可怜。与其说是安慰妻子,不如说是对自己无能的麻醉。 就在夫妇二人被绝望和屈辱笼罩,进退维谷之际。 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王后鑾驾祈福,閒人避让!” 只见一队盔明甲亮的宫廷侍卫骑马开道。 后面跟著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由四匹雪白骏马牵引,车帘低垂,绣著宝象王室的徽记。 马车前后,更有宫女太监手持拂尘与香炉,屏息肃立。 队伍径直行到宝光寺门前停下。 早有知客僧迎上前来,脸上堆满前恭敬笑意。 “阿弥陀佛!天使驾临,敝寺蓬蓽生辉!” 一位身著絳紫官袍,面白无须的老宦官,微微頷首,尖细嗓音刻意拔高,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王后娘娘凤驾亲临,为陛下、为宝象国祚祈福! 请宝光寺高僧,迎驾! 这是娘娘的懿旨,及供奉清单。” 说著,递过一卷明黄绸缎。 话音落下,周围香客纷纷跪倒一片,口称千岁。 知客僧双手接过,飞快扫了一眼清单上密密麻麻的金银锦缎、香料名目。 脸上笑容更盛,腰弯得更低: “天使放心!敝寺宝静禪师早已备下,隨时可奉旨入宫! 能为陛下、娘娘祈福,乃敝寺无上荣光!” 寺內钟楼之上,沉寂片刻后,突然撞响一声洪钟,声震四野。 紧接著,寺门中开,两队披著崭新袈裟的僧人鱼贯而出,分列两旁,低眉垂目,姿態恭谨。 隨后,一位身披金线袈裟、手持金锡禪杖的老僧缓步而出。 正是戒律院首座宝静禪师。 他虽心忧师兄,但此刻面对王后凤驾,不得不强打精神,率领寺中有职司的僧人,趋前迎驾,口宣佛號,举止从容,尽显大寺风范。 “阿弥陀佛!贫僧率合寺僧眾,恭迎王后娘娘凤驾!” 宝静禪师目光扫过跪伏的民眾隨即又转向凤輦,躬身道: “请娘娘入寺,法坛已然备好。” 凤輦纱幔微动,在宫女搀扶下,王后缓缓步下凤輦,在眾僧簇拥下,向寺內行去。 山门前渐渐又恢復嘈杂。 只是议论的话题,全都变成了王后祈福、宝光寺圣眷正隆,果然是宝象国第一丛林。 男子偷眼望著眾星捧月的凤輦,又看了看身边面色惨白的妻子。 再想到自己即將面对的命运,心中一片冰凉。 这宝光寺,对王族而言,是清净祈福圣地。 对他们这等升斗小民,却可能是吞噬尊严的魔窟。 日光朗朗,寺宇辉煌,可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杏儿似乎感应到丈夫的绝望,攥著他袖子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泣道: “相公,我们回吧……孩子我不要了,好吗?” 男子身体一颤,看著妻子泪流满面的脸,再看看那森然的寺门,牙齿几乎將嘴唇咬出血。 最终,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般微不可闻的嘆息: “来了,就…就不能白来……” 杏儿闻言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滴在尘土里。 寺內,钟声悠扬,诵经声阵阵,佛光宝气氤氳。 寺外,阳光炽烈,將柳荫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也將这对夫妇单薄的身影,拉得细长,仿佛隨时会被这座煌煌大寺的阴影吞没。 第156章 仰首观天(月票加更1/3) 恆阳烟去力作《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点击立即阅读! 就在这时。 知客僧圆慧和尚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柳树下这对显眼又碍眼的年轻夫妇身上。 他皱了皱眉,对旁边一个小沙弥努了努嘴,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沙弥会意,小跑过来,眼中带著怜悯与轻蔑,对男子道: “二位施主,可是为求子而来? 今日寺中有大法事,不便接待。不过…若诚心所求,待法事毕,可引二位去后院静室,自有师兄为你们祈福。” 夫妇二人浑身一僵,踌躇片刻后。 小沙弥见状,双手合十,微笑道: “善哉,善哉,心诚则灵。请隨我来。” 说罢,便引著妇人杏儿,绕开前方盛大的仪仗,走向寺庙侧方一条僻静小径。 男子想跟上,却被小沙弥以“静室乃女眷清修之地,男客止步”为由拦下。 小沙弥引著杏儿越往里走,香火气越淡,反倒有一股陈年檀木混合著隱约药草的气息瀰漫开来。 四周廊廡幽深,古树参天,將烈日筛成斑驳碎影,显得格外清冷寂静。 小沙弥脚步轻快,对这条路显然极为熟悉。 偶尔回头瞥一眼身后脚步踉蹌,面色惨白的年轻妇人,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的弧度。 不多时。 杏儿被引入一间陈设简单却异常洁净的禪房,小沙弥送上清茶便掩门离去。 她心中忐忑,捧著微烫的茶杯,不知所措。 窗外前院传来的庄严钟鼓与诵经声,此刻听来却如同催命符一般,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杏儿听著王后凤驾蒞临的喧囂,想像著大雄宝殿內的盛大之景,再对比自己身处的这间禪房。 一种巨大的荒谬与绝望感攫住了她。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禪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进来的並非小沙弥,而是一位身形微胖、面容带笑的中年僧人。 正是那圆慧和尚。 “女施主,久等了。” 圆慧反手合上门,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却掩不住那丝急不可耐: “听闻施主诚心求子,贫僧心有所感,这祈福,宜早不宜迟。” 他边说边逼近,僧袍下摆已有不雅动静。 杏儿嚇得浑身一颤,茶杯摔碎在地,瑟缩著退向墙角,泪水夺眶而出。 “大师!不…不……” 圆慧嘿嘿一笑,步步逼近: “良辰美景,岂可虚度?让你那夫君在外稍候便是。 且由贫僧为你洗去凡尘牵掛,方能感应送子观音大士慈悲。” 他伸出手,便欲抓向杏儿的手臂。 却只见那小沙弥早已机灵地关上房门,並从外掛上了一把铜锁。 冰冷的锁簧撞击声,如同敲碎了最后一丝希望。 前殿大雄宝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宝相庄严,梵音繚绕。 王后凤冠霞帔,虔诚地跪在金色蒲团上,宝静禪师手持杨枝净水,正为其举行祈福法会。 八位红衣上殿僧,正朗声诵念【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声若洪钟,字字蕴含祥和之力,涤盪殿宇。 其余僧眾亦是齐声诵经,气氛庄严肃穆。 香火鼎盛,仿佛真能上达天听。 骤然间。 “呜!” 一阵毫无徵兆的狂风,如同巨兽的咆哮,猛地席捲了整个宝光寺。 这风来得极其诡异且暴烈! 剎那间,宝光寺內所有琉璃瓦片齐齐震颤嗡鸣,庭院中合抱粗的古树被连根拔起。 整座宝光寺地动山摇! 大殿窗户在一声爆响中尽数炸碎,香烛尽灭,经幡狂卷,诵经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护驾!快护驾!” 王后凤冠被吹歪,宫女太监惊叫倒地! 更诡异的是,这风仿佛有灵性。 所有僧侣,无论殿內殿外,皆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包括王后、侍卫、香客在內的所有外人,却如同风中落叶般,惊叫著、翻滚著,被不容抗拒地扫出了寺庙山门之外。 被“请”出寺外的王后<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侍女怀中,凤冠歪斜,花容失色。 侍卫们刀剑出鞘,却茫然四顾,不知敌在何方。 几名隨行的王宫修士,皆是筑基修为,此刻却面色煞白。 只觉得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笼罩天地,自身法力如萤火遇皓月,瞬间溃散,连站稳都需勉力支撑。 侧院禪房中。 圆慧和尚的手尚未触及杏儿衣襟,便被一股无形气浪狠狠拍在墙上,撞得他七荤八素,僧袍破裂。 而杏儿却觉身子一轻,已被狂风裹挟,眨眼间落在了寺外惊魂未定的丈夫身边,毫髮无伤。 这对夫妇相拥颤抖,恍如隔世,险些失去,才知道何为珍贵。 仅仅一息之间,宝光寺內所有非僧侣者,已被清空! 就在这混乱与恐惧之中。 所有被送出寺庙的人,乃至满城百姓尽皆股慄,惶然望天。 鸟雀噤声,走兽伏地。 “那…那是什么!”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却淹没在愈发震耳的风雷咆哮中。 苍穹之上,风云骤变。 方才还是碧空如洗,烈日当空,剎那间却有无边黑云自四方天际奔涌而来,如墨泼洒。 顷刻间吞噬天光,白昼化为昏暝! 浓云漩涡中心,两道赤金光柱骤然亮起,大如殿宇,冰冷威严,漠然俯视苍生。 竟是一双巨大的眼眸! 未等眾人惊骇出声。 浓稠如墨的云层被悍然撕裂。 一只巨爪破云而出,大如垂天之云,鳞甲幽邃。 对著下方金碧辉煌的宝光寺,毫不留情地当空压落! 爪未至,浩瀚如海的气机已先行降临。 寺宇楼阁哀鸣,琉璃碎,金粉落。 寺外眾生仰首,尽失其声。 寺內僧眾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前殿那些道貌岸然的高僧,还是后院那些心怀鬼胎的恶徒。 皆如螻蚁仰望山岳。 神魂俱颤,兴不起半分抵抗之念。 巨爪笼罩之下。 宝光寺的辉煌殿宇、繚绕香火、虚偽诵经…… 世间一切色彩与声响,尽数被那纯粹的幽暗与雷霆的赤色所吞噬。 烟尘混合著雷光冲天而起,遮蔽了一切。 待得尘埃稍散。 曾经的宝象国国寺宝光寺,连同其中所有僧侣、佛像、殿阁……已荡然无存。 街市依旧,眾生依旧仰首,依旧呆若木鸡。 唯有宝光寺,连带著一切污秽,已从这世间抹去。 第157章 清点诸般所得,炼舍利(4k) 风过废墟,再无梵音。 云层之上。 赤金眼眸冷漠地扫过那片废墟,隨即隱没於翻涌的乌云之中。 漫天黑云如潮水般退去,天空復又清明。 如意真人凭虚而立,望著下方宝光寺原址那片触目惊心的巨大爪印。 他轻轻摇头,语气复杂,似嘆似敬:“杯水倾天,莫过於此。” 陈蛟负手而立,玄衣衣袂在天风中轻卷,不曾言语。 他玄袖微拂,脚下云气自然匯拢,托著二人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更高远的云海之中,转瞬不见踪跡。 宝光寺覆灭,已过数日。 宝象国王室最先震动,当日祈福的王后受惊臥床。 国王连夜召集群臣,连下数道安抚民心的旨意,对外只称“天降雷火,宝光寺罹难”,讳莫如深。 对寺中田產处置却迟迟未决,只命人严守,严禁閒人靠近。 不肖数日,消息如风,已吹遍宝象国周遭山泽水府。 几位与宝光寺素有往来的妖修,初闻噩耗,多是不信,嗤之以鼻。 然总有性躁者,当即施展水镜圆光之术,欲窥真相。 术成剎那,镜中唯见焦土深痕,残存气机锋锐冰冷,刺入神识。 水镜当即崩碎。 施术者僵坐洞府许久,茶凉未觉,良久,方对妖眾挥袖:“闭山,谢客。” 案几上一封原欲送往宝光寺的拜帖,悄然捻成了粉末。 都城陋巷,远村乡野。 不少人家在深夜掩紧门窗,於案上默默置一碟粗饼,三炷劣香,对著西郊方向,伏地叩首。 不立牌位,不诵尊號。 唯有低喃声轻若耳语,却字字恳切,似怕人听见,又似怕天听不见。 “赤眸昭昭,照破黑云,神爪凛凛,扫尽妖僧……谢苍天开了眼,教恶有恶报。” “愿尊威长存,浊恶尽消,护我苦弱……香火虽薄,心意至诚,但求公道常在。” 言罢,再叩首,將微茫期盼,尽数寄於这青烟一缕之中。 香火青烟裊裊升起,融入夜色,旋即被风吹散,不留痕跡。 ………… 如意真人的清修洞府內,一片静謐。 唯有中央【敛火鼎】下方,一缕淡白真火幽幽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鼎身符文流转,隱约可见內里一道碧色幽光如困龙般缓缓游动,正是【石中幽火】。 此刻正被徐徐炼化。 如意真人盘坐鼎前,神情专注,指尖法诀变幻,小心翼翼地引导著火候,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也未察觉。 陈蛟则坐於洞府一角的石案旁,案上明珠散发著柔和光晕。 他並未关注炼火进程,而是双眸微闔,神识沉入掌心一枚薄如蝉翼,色呈暗黄的玉简之中。 陈蛟虽不精丹器之道,但他却有心为下一道专修火法、精研丹器的化身铺路。 炼石中幽火、寻太阳真火皆有为此做准备之意。 这【金石火略】是如意真人毕生钻研金石特性,控火炼製丹器的一份心得札记,行文朴实,甚至有些琐碎。 开篇辨材,便是对各类金石的辨析。 “夫炼器,如医者用药,首在识材。金石有性,如火钢之刚烈,玄铁之沉凝,寒铜之阴韧,不可不察。” 如意真人並未按世俗品阶划分,而是依其性、质、源细细归类。 “赤火铜,其性烈,遇木火则旺,遇癸水则凝。 熔时当以文火徐徐图之,忌武火猛攻,否则金气散逸,沦为凡铁。” 其后还罗列百余种金石特性,皆附有如意真人尝试熔炼时的失败教训与成功心得。 中篇则是控火精要。 如意真人將火分为文武二相,刚柔四態。 文火用於温养、渗透;武火如用於提纯、塑形。而刚火暴烈,宜炼阳刚金石;柔火绵长,適合阴柔灵材。 更难得的是,他还详细记录了如何感知火中金性与石气的细微变化。 如“金石表面泛起鱼鳞细纹,是为『金声』,当转文火”。 “火苗青中带紫,跃而有节”,便是金性將融未融之兆。此刻需稳火静待,不可冒进。 末篇还有些零散记载,虽不成体系,却亦有巧思。 参悟些许时日后。 陈蛟將【金石火略】收起,將心神转向了此行另一项收穫。 他玄袖一拂,几件形制各异的佛门储物法器便自其袖中滑出,静静悬浮於身前虚空。 一尊小巧的鎏金佛塔,一串深褐色的菩提子手串,一枚刻有“卍”字符的玉牌,还有一口朴拙无华的乌木钵盂。 此番出手,虽非为敛財,但斩灭宝光寺这等积年大寺,又是顺手为之,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当时那一爪按下,毁灭眾生之际,陈蛟亦分出一缕神念,將寺中几处气息最为沉浑、禁制最为森严的库藏一併卷了回来。 他先拿起那尊鎏金佛塔,神识如涓涓细流,探入其中。 戒內空间颇为广阔,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皆用特製玉瓮封存的灵谷灵米,堆积如山,灵气充沛。 显然是寺中僧眾日常修行用度及部分供奉储备,足够数百僧眾数十年用度。 一旁还有大量码放整齐的灵晶,光泽流转,是维持寺庙运转、布设阵法的硬通货。 掠过这些寻常资粮,陈蛟神识扫向另一区域。 这里陈列著不少法器,多为制式统一的戒刀和禪杖,佛光隱现。 品阶多是练气筑基適用,应是供给寺中修持资粮道五停心观、四念住的寻常法师及武僧。 另有一些瓶瓶罐罐,盛放著【清心丹】【辟穀丸】等常见丹药。 以及另有数十箱密封的药材,多以固本培元、疗伤祛毒为主,种类虽杂,却无甚特別稀罕之物。 陈蛟將戒指收起,目光转向那串菩提子手串,其宝光更盛。 此物封禁之力更强,神识探入,顿觉空间稍小,但物品果然精良许多。 內有数套明显是赐予加行道僧侣的袈裟法衣,自带清净与防护之效。 一排排玉架上分门別类放置著功法玉简,多以佛门基础修行、禪定之法为主,亦有几卷记载著伏魔神通。 还有一些单独存放的玉盒。 开启后可见几枚龙眼大小,金光氤氳的丹药,药香內敛。 却是辅助突破瓶颈或精进修为的【活络金刚丹】【明心见性丸】之类。 此外,便是十余件品质上乘的法器,如梵文繚绕的降魔金钟,蕴含佛火的戒刀,布设佛光结界的阵旗等。 接著是那枚“卍”字玉牌。 玉牌內空间最为奇特,封印著数十团强弱不等,顏色各异的光球。 神识稍一触碰,便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或是妖兽精血,或是被剥离炼化的草木精灵本源。 光球旁皆有细小標籤,註明来源与功效。如“百年熊妖精血,炼体入药”、“花妖木心,滋阴养顏”、“倀鬼精魄,饲餵护法”等等。 此处,方显露出这宝光寺度化之名下的另一面,將妖物视作资材,予取予求。 最后,是那口乌木钵盂。 钵盂內景象又是一变,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许多精巧器物,非僧非俗,如以暖玉雕成的合欢盘,镶嵌著助兴宝石的腰带、刻满银靡阵法的香炉等。 虽无直接標记,其用途却昭然若揭。 这些物件灵气充沛,製作精良,显然非寻常享乐之物,倒像是专为某些特殊修行或供奉所备。 陈蛟神识扫过这些库藏,面色平静。 他將四件储物法器中的物品,按其性质、用途,以神念分门別类,重新归纳。 清点完宝光寺库藏。 陈蛟目光微转,落向虚空中另几团被妖力包裹,灵光兀自挣扎不定的物件。 这些皆是宝相禪师、苍鬃金刚等隨身之物,沾染著原主最后的气息,灵性未泯。 最先映入陈蛟眼帘的,是一只巴掌大小,色泽淡金近乎透明的叶片宝物,名唤【无相云叶】。 质地温润如玉,表面天然生有云雾状纹路,此刻灵光內敛,静静悬浮。 陈蛟神识扫过,便知此宝擅於藏形匿跡,敛息之能颇为不凡。 【无相云叶】不属五行,因而难觅踪跡,確是一件保命奇物。 想来当时宝相禪师一伙人,便是凭藉此物一路跟隨。 隨后是一串光泽略显黯淡的菩提念珠,正是宝相禪师的【般若锁魔珠】。 此刻珠串已无主人佛法温养,一百零八颗珠子不復先前璀璨,內里蕴含的般若佛火亦沉寂下去。 但珠身仍隱隱流转著精纯佛光,触手温润,可见其材质非凡,歷经岁月与佛法浸润。 此物虽受损,本源犹存,若以秘法重新祭炼,或可化去佛门印记,转为己用。 陈蛟又摄过一枚色呈暗金的舍利子。 此物乃宝相禪师本命舍利,此刻光华黯淡,內里却仍蕴著精纯佛力与一股未能散尽的嗔怒执念,微微震颤,似有不甘。 陈蛟神识扫过,便知此物蕴含的佛门修为颇为深厚。 若以玄功炼化,可增法力,但其间纠缠的因果执念,也需费些手脚化解。 还有苍鬃伏魔金刚的一柄金刚杵,杵头雕有忿怒明王相,杵身刻满降魔真言。 此刻虽灵光稍黯,杵头仍残留著正大威严气息,显然威力不俗。 只是杵身之上,隱约可见几道细微的赤色雷纹缠绕。 那是被赤妖雷所伤留下的痕跡,破坏了部分佛门禁制的完整性。 最后,他目光落在一枚形制古朴、非金非玉的令牌上。 令牌正面刻一“禪”字,背面有龙蛇盘绕,气息晦涩,似有隔绝窥探,號令一寺的权柄意味。 令牌內仅有寥寥十余枚材质各异,灵光內蕴的贝叶。 陈蛟神识扫过,贝叶上以佛门神通烙印著细密金字。 乃是【大忿怒明王法相观想图】【密跡金刚神变经】【渡化心印】【小须弥阵图详解】等,皆是宝光寺一脉最为核心的真传典籍。 这些並非库藏中那些可供弟子翻阅的寻常术法抄本。 而是蕴含著创立宝光寺那位祖师佛法真意的传承贝叶,寻常弟子根本无缘得见。 宝相禪师將其隨身携带,可见对其重视。 诸般外物清点已毕,可谓丰硕,室中重归幽静。 陈蛟目光落於掌心,那枚宝相禪师的舍利,正散发著温润光华。 此乃一位修至见道位次高僧的毕生修为积淀,確实非同小可。 其中法力磅礴,若得炼化,於修为精进自有裨益。 然宝相禪的临歿前未能散尽的嗔怒执念,以及其常年修持【大忿怒明王法相】所积累的凶戾业力,如附骨之疽,深藏其中。 陈蛟並未急於汲取其中法力。 他深知,若强行炼化,无异於引火烧身,轻则道心受损,重则心魔丛生。 需先为之洗炼一番。 “倒是顽垢。” 陈蛟低语一声,神色无波。 他並指如剑,指尖一缕赤色雷光悄然跃出,深沉內敛。 “这赤妖雷,倒是愈发好用。” 陈蛟心中掠过一丝感慨。 此雷隨上古玄蛟血脉而生,至阳至刚,深沉猛烈,初时他只作杀伐之用。 如今隨著境界提升,方觉其妙用无穷,涤盪秽念、诛灭神魂,乃至炼器布阵,无不得心应手。 玄蛟血脉传承的本命神通,果然暗合大道玄机。 赤色雷弧如灵蛇探首,缓缓触及舍利表面。 “嗤……” 一声细微灼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之中。 舍利表面的祥和佛光骤然波动,暗红嗔念与漆黑业力如被惊动的毒虫,猛地扭曲窜动,试图抵抗。 隱约间,似有宝相禪师充满嗔怒的模糊面孔一闪而逝,更有明王法相的业火虚影试图反扑。 静室中顿时瀰漫开一股焦躁、暴戾的气息, 然而赤妖雷看似细微,却霸道无匹,雷光所过之处。 暗红气流发出滋滋哀鸣,漆黑业力更是如遇克星,在雷光灼烧下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於无形。 舍利本体微微震颤,其內的精纯佛力在雷光洗炼下,反而愈发纯粹剔透,光华內蕴,再无半分杂质。 陈蛟神色不变,引导赤妖雷光持续输出,如织网般將整枚舍利包裹,进行著细致入微的淬炼。 静室中唯有雷光灼烧发出的细微嗤嗤声。 这个过程並非蛮力摧毁,而是陈蛟以无上控雷之能,行那抽丝剥茧、去芜存菁之功。 他眸中映著舍利渐趋纯粹的光华,无喜无悲。 待得最后一缕黑线彻底湮灭,舍利骤然光华內敛,通体变得晶莹剔透,再无半分杂色。 只余精纯无比的佛门法力本源,温顺地悬浮於他掌心之上。 至此,方是炼化之时。 “炼妄归真,方堪大用。” 陈蛟低声自语,轻轻一吸,那枚纯净舍利化作一道温润金流,没入口中。 他缓缓闔上双目,周身气息愈发寧静幽深。 洞府內,唯余均匀的呼吸声,与鼎火轻微的噼啪声相应和。 第158章 坐连九山,啸岳妖君(月票加更2/3) 舍利中精纯的法力在经脉中流转,最终匯入丹田,被陈蛟以玄功缓缓炼化。 他本就雄浑的法力,此刻更显凝练精进,气息愈发渊深难测。 泥丸宫中,那尊与本命交修的元婴受此滋养,亦越发凝实壮大,周身清光流转,恍若实质。 陈蛟心念微动间,阴神悄然离体而出。 一道虚影如烟似雾,自天灵悄然升起,与盘坐的肉身一般无二,却更显縹緲空灵。 阴神悬於静室虚空,目光扫过,世间万物呈现出另一种景象。 灵气流转如溪,地脉隱现如龙,万物皆有其理与气。 陈蛟看向洞府之外。 景象如水中倒影般清晰映现在阴神感知中。 依託地火灵脉开闢出的石坪上,气氛凝重如铁。 如意真人手持一柄赤红如玉的控火拂尘,面色紧绷,对著前方两人怒目而视。 他身前的地面,有几道深不见底的焦痕,显然是法力碰撞所留。 对面,站著两人。 为首者乃是一位身著赤金道袍,长须飘洒的老道,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眼神锐利,周身气息炽热磅礴。 竟是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乃是如意真人的老对头,天阳真人。 而在他身侧,立著一尊铁塔般的巨汉,豹头环眼,满脸横肉,周身妖气衝天,散发著金丹圆满的可怕威压。 正是横行附近山岭的啸岳妖君。 “天阳!” 如意真人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此地火脉乃贫道先发现,苦心经营百年,早已立下洞府。 你今日前来,是何道理?莫非还想强夺不成?” 天阳真人闻言,呵呵一笑,拂尘轻摆: “如意道友,此言差矣。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 这地火灵脉乃天成,岂是你能独占?贫道近日欲炼一炉宝丹,正需此处地火之助。 至於啸岳道友……”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那虎妖: “乃是仰慕此地火性,特来观摩,顺便…与道友商议一下,可否行个方便?” 啸岳妖君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声如洪钟: “牛鼻子,识相的就乖乖让出此地! 免得虎爷爷动手,拆了你这破洞府!” 他说话间,磅礴妖气毫不掩饰地压向如意真人,令其脸色一白,身形微晃。 天阳真人摆摆手,假意劝道: “誒,啸岳道友,稍安勿躁。如意道友是明事理的人。” 他目光转向如意真人,笑意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寒意: “如意道友,贫道炼丹,关乎道途,势在必行。你若肯相让,贫道自有厚报。若是不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阴厉: “只怕你这洞府清静,今日便要到此为止了。” 如意真人气得浑身发抖,紧握拂尘指节发白。 他深知天阳真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心狠手辣,兼之修为本就高他一筹。 如今更有啸岳妖君这等凶妖助阵,自己绝无胜算。 但让他就此放弃经营百年的根基,如何甘心。 天阳真人拂尘轻扫,银丝流转间似有火星明灭,他望著面色紧绷的如意真人,摇头轻嘆: “如意道友,何必如此执拗? 贫道乃是惜才,不忍见你空守宝山,蹉跎岁月。 这火脉,在你手中不过炼些寻常法器。 若在贫道掌中,施以秘法,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孕育出一缕【地心莲火】,那可是天地灵火! 道友若愿相让,贫道不仅以重宝酬谢,更可允你日后借火炼器,岂不两全其美?” 如意真人胸口微微起伏,他盯著天阳真人那张看似平和却暗藏刀锋的脸,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 “休要在此巧言令色!贫道炼器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此地是贫道根基,断无相让之理! 你今日纠集妖类,欲强夺我洞府禁地,就不怕传扬出去,惹人耻笑吗? “强夺?” 天阳真人尚未开口,他身旁那尊铁塔般的啸岳妖君却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嗤笑。 他上前半步,大氅无风自动,一股凶戾之气扑面而来,压得谷中草木低伏。 铜铃般的巨眼扫过如意真人,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如意小儿,天阳道友是给你面子,才与你废话。 本君坐连九山,麾下儿郎万千,看上的东西,何时需要『夺』字? 不过是知会你一声,让你挪个清净地儿罢了。” 他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嗡,言语间的霸道蛮横展露无遗。 啸岳妖君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獠牙: “此地火脉气息纯正,正合本君淬炼几件宝贝。 你若识相,乖乖让出,本君或可赏你几件炼废的边角料。 若是不识抬举……” 他冷哼一声,周身妖气骤然沸腾,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红煞风,在山谷中盘旋呼啸。 “哼,这荒山野谷,多一具枯骨,也算不得什么。” 天阳真人適时地拂尘一摆,看似劝阻,实则添一把火: “啸岳道友息怒。如意道友毕竟是同道,我等还是以理服人。” 他转向如意真人,语气惋惜: “如意道友,你也听到了。 啸岳道友性情直率,若是动起手来,贫道怕是也难劝阻。 这火脉虽好,终究是身外之物,何必为此伤了性命?” 如意真人冷哼一声: “先是利诱,再是威胁,天阳,你枉称真人! 今日就算拼却性命,贫道也绝不会將此地拱手相让!” “冥顽不灵!” 啸岳妖君彻底失去耐心,周身妖气瞬间爆发,庞大威压如山岳般向如意真人倾轧而去: “既如此,本王便亲自来取!” 眼见啸岳妖君煞气勃发,巨掌裹挟著腥风当头拍来。 天阳真人亦拂尘微扬,赤金道袍上隱有火光流转,显然隨时会施以辣手。 如意真人心中念头电转,玄凌道兄正在洞府深处闭关修炼。 万万不可因外间纷扰而惊动,否则前功尽弃尚是小事,若引得玄凌道兄修行出了岔子,他百死莫赎。 此念一生,那点求助的心思瞬间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今日便是拼却这身修为,也绝不能让这两个贼子踏入洞府半步! “哼!想要此地,先问过贫道手中双鉤!” 如意真人清咤一声,不再多言,身形不退反进,竟主动迎向那扑来的啸岳妖君! 他双手在腰间一抹,两道金虹乍现,如意金鉤已然在手。 体內金丹疯狂运转,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双鉤之中。 鉤身光华大盛,化作两道交错的金色弧光。 然他此举,无异於螳臂当车。 金光弧线撞上磅礴妖气,瞬间如浪花拍击礁石,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如意真人浑身剧震,脸色一白,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已自嘴角溢出。 天阳真人见状,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隨即化为更深的讥誚,道: “嘖,却是不知,你倒有几分骨气。可惜,不自量力!” 他拂尘轻点,数道灼热劲风悄无声息地袭向如意真人周身大穴。 啸岳妖君更是狂笑一声,蒲扇般的巨掌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拍下: “找死!” 如意真人瞳孔紧缩,双鉤舞动如轮,將周身护得风雨不透。 金铁交击之声连绵爆响,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险象环生。 鉤光在妖风道法间艰难闪烁。 第159章 跟风使戟,威名可止兵戈(4k) 洞府外,杀机暗涌。 金铁交鸣与妖风呼啸隱约可闻。 静室內,陈蛟出窍巡游的阴神已悄然归位,无声无息没入眉心祖窍。 他心神沉入杳冥,內观己身。 絳宫之中。 炼化宝相禪师舍利已至尾声。 蕴含一位见道位次高僧毕生修为的舍利,已褪去最后一丝外道气息。 悉数化作最为精纯的法力,涓滴不剩地融入他四肢百骸、丹田紫府。 陈蛟默运玄功,引导这股法力沿任督二脉缓缓下行,沉入丹田。 丹田气海之中,玄色妖元如无边汪洋,波涛汹涌。 元婴小人端坐浪涛中心,掐玄奥道诀,捧剑缠蛟,宝相庄严。 口鼻呼吸间,道道精纯气流如龙蛇吞吐,將舍利取其精华,去其执相,融入自身道基。 隨著【瀚海鯨蛟玄章】运转周天渐趋圆满,奔腾的法力洪流渐渐平息,化为沉静浩瀚的元婴本源。 待到最后一缕精纯法力被炼化,元婴宝光內敛,沉於气海深处,如龙潜渊,静待风云。 虚空中,隱隱有低沉如鯨歌,清越似龙吟的道音迴响,旋即又悄然隱去。 陈蛟缓缓睁开眼眸,周身澎湃的灵压如潮水般收敛,復归平淡。 他心神微动,外间情形已瞭然於胸。 如意真人正凭一对金鉤苦苦支撑,在天阳真人与啸岳妖君的联手逼迫下险象环生。 “倒是难为他了。” 陈蛟本打算与如意真人分了【石中幽火】后,便离去搜寻【太阳真火】。 奈何,总有不开眼的东西,要来自寻死路,耽搁行事。 他起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 如意真人手持双鉤,身形在漫天妖罡与道法间隙中艰难腾挪。 一对如意金鉤虽舞得密不透风,鉤光如环,护住周身要害,却已是左支右絀。 啸岳妖君现出部分本体特徵,双臂覆盖斑斕虎毛,根本不理会什么精妙道法,纯粹以力压人。 攻势看似凶猛,实则留有余地。 啸岳妖君能统御九山,自然不是蠢笨之辈,他与这如意真人並无死仇。 不过是与天阳真人各取所需,前来助拳,犯不著为其拼命。 此刻出手,声势浩大,实则七分力打出,三分力留著隨时应变。 “牛鼻子,你这对鉤子倒是滑溜!” 啸岳妖君声若洪雷: “可惜力道软绵,像个娘们!再接本王一记神风摧岳!” 他张口一吐,一股漆黑妖风呼啸而出,风中似有万千倀鬼哭嚎,捲起满地碎石,遮天蔽日般向如意真人罩去。 这妖风不仅蕴含巨力,更能污人法宝灵光。 如意真人面色苍白,嘴角血跡未乾,又添新红,道袍多处破裂,露出內里被妖罡划出的血痕。 更险恶的是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天阳真人。 他並不急於强攻,而是如毒蛇般游走在外围。 手中拂尘时而轻扫,打出数道灼热刺骨的【离火破法金针】,细如牛毛,专破护体灵光。 逼得如意真人不得不分心抵御。 时而银丝暴涨,缠绕向金鉤,试图锁拿兵器。 天阳真人出手刁钻狠辣,每每在如意真人全力应对啸岳妖君狂暴攻击的剎那,施以冷箭,令其防不胜防。 “嗤啦!” 一道金刺趁如意真人硬接啸岳妖君一记重掌,气血翻腾之际,穿透鉤影,击中其左肩。 如意真人闷哼一声,肩头道袍焦黑一片,身形踉蹌,险些栽倒,险之又险地避过啸岳妖君的一记重爪。 原先立身之处已被抓出数道深沟。 “天阳!你枉修道法,行此卑劣之举!” 如意真人一拍储物灵玉,一面刻画著北斗七星图案的北斗幡飞出。 迎风便长,洒下星辉,暂时阻了妖君一瞬。 旋即他又掷出三张紫色符籙,凌空自燃,化作三道乙木青雷,呈品字形劈向天阳真人,逼其闪避。 “道法自然,成王败寇而已。” 天阳真人早有防备,只拂尘一扫,便將青雷引偏,落在地上炸出几个浅坑。 啸岳妖君瞥了他一下,粗声道: “天阳道友,说好的,帮你拿下这地方,本王那杆宝戟的材料和炼製,可一样不能少!” “山君放心,贫道岂敢食言?” 天阳真人含笑应道,手下却不停,拂尘再抖,对著如意真人又打出数道火符。 如意真人听得此言,眼中精光一闪,立马高声喊道: “山君!你莫被这天阳老儿骗了!他能炼的戟,贫道亦能炼!而且……” 他强提一口气,挥鉤斩灭火符,声音急促却清晰: “贫道曾亲眼见过蛟魔王玄凌大妖君那杆青戟之神威! 若山君信得过,贫道愿倾尽所能,仿其形、效其意,为山君量身打造一桿绝不逊色的神戟!” “蛟魔王”三字一出,竟让啸岳妖君凶目猛地一缩。 挥出的巨爪硬生生停在半空,带起的恶风颳得如意真人脸颊生疼。 一旁的天阳真人见状,脸色顿时阴沉如水,厉声喝道: “山君!休要听这廝胡言乱语!他已是瓮中之鱉,垂死挣扎之言,岂可轻信? 待拿下他,火脉与炼器之法,还不是任你索取!” 然而啸岳妖君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著气息紊乱、却目光灼灼的如意真人,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嚕声。 “你说的是,玄凌大妖君的那杆青戟?!” 他几乎是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东海青池岭,蛟魔王玄凌! 这个名字,在这短短月余时间里,已如一场无声的风暴,席捲了整个西牛贺洲! 起初,传闻自碧波潭万圣龙王寿宴流出时,绝大多数听闻者皆嗤之以鼻。 谁人肯信? 大力牛魔王是何等人物,纵横西牛贺洲千百载,神通广大,几无敌手。 一尊新晋的东海蛟魔,竟能在武艺上与其平分秋色? 坊间皆以为是夸大其词,只当是碧波潭为自家寿宴增光的吹嘘之辞。 然而,当万圣龙王亲口证实,且那日在场的诸位金丹、乃至几位元婴皆为见证,甚至提及牛魔王与那蛟魔王已兄弟相称后。 所有的质疑都化作了死寂,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囂与震撼! 一桿戟,竟能与牛魔王的鑌铁棍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 不知有多少惯用刀枪斧鉞的妖修,在听闻此事后,默默收起了趁手的兵刃。 转而四处搜寻戟法秘籍,或求购上佳大戟。 一时间,西牛贺洲各地坊市中,品质尚可的长戟价格悄然攀升。 连带著一些残缺不全、不知真偽的上古戟谱都成了抢手货。 但凡与戟相关的功法、炼材,价格一夜之间翻了几番。 甚至有隱居多年的老妖,重炼本命妖兵,欲效其形。 啸岳妖君这等金丹圆满的妖君,对此更是敏感。 若真能请动这位如意真人,仿製出一桿蕴含几分蛟魔王戟意的神兵…… 山谷中的杀机,悄然变味。 啸岳妖君缓缓收回利爪,周身沸腾的妖气渐渐平息,但那目光却更加锐利: “你说…你能仿製蛟王那杆青戟?” 天阳真人面色彻底阴沉下去,拂尘银丝无风自动。 他死死盯著如意真人,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丝毫破绽,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寒意: “死到临头,在此大放厥词!就凭你,也配仿製蛟魔王的神兵?” 天阳真人的语气毫不掩饰质疑: “那等惊世神兵,岂是你能窥探仿效的?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妄图活命的拙劣伎俩罢了! 啸岳山君,切莫被其蛊惑!可速速动手!” 如意真人胸中气血翻腾,伤口处隱隱作痛。 然而此刻,他心头的震撼却远胜於身体的创痛。 他忽然意识到,玄凌道兄的名號,在这西牛贺洲的群妖心中,究竟有著何等骇人的分量。 往昔,如意真人醉心丹器之道。 对於兄长牛魔王那响彻西牛贺洲的赫赫凶名,內心深处总存著几分不愿倚仗的孤傲。 他如意真人立足世间,修行炼道,何须兄长余荫。 故而,他甚少主动提及与牛魔王的关係,甘於做一个炼丹制器的道士。 可直至此刻,生死一线间,他才豁然惊觉。 威名二字,有时竟比万千法器、精妙神通更为锋利! 自己不过提及“仿製”二字,甚至未言明与玄凌道兄的真实关係。 竟已让这凶焰滔天的啸岳妖君攻势顿止,让那老谋深算的天阳真人心生忌惮! 这已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高悬於眾生之上、足以撼动心志、影响局势的“势”。 一戟未出,便可止息干戈。 无需刀兵相见,不必神通碰撞。 仅仅是一个名字所带来的无形分量,便足以在电光石火间,扭转生死危局。 往日他视若枷锁、避之不及的仗势,原来並非只是蛮横的压迫。 更是一种无需言说,却重如山岳的秩序与规则。 如意真人抬起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目光扫过脸色阴沉变幻的天阳真人,又看向眼神闪烁,明显已无心再战的啸岳妖君。 心中那份因坚守而生的孤傲,在这一刻,似乎悄然裂开。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行界,有些势,並非屈辱,而是生存的智慧,甚至是守护自身道途的力量。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行界,有些势,並非屈辱,而是生存的智慧,甚至是守护自身道途的力量。 啸岳妖君凶目之中,暴戾之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急切。 他死死盯著喘息未定的如意真人,庞大的身躯甚至无意识地前倾了几分。 捲起一阵腥风,声音也压低了,带著难以置信的沙哑与渴望: “牛鼻…不,如意大师! 你方才所言…仿製玄凌大妖君的那杆青戟,可是当真?” 他连称呼都下意识换成了“大师”,虎爪无意识地在空中虚握,仿佛已想握住那杆传说中的神兵。 “你…你莫不成见过那杆戟?可知其具体形制?蕴有何等神通?” 啸岳妖君语速极快,问题一个接一个拋出,浑然忘了片刻前自己还欲將对方撕碎。 东海蛟魔王玄凌,如今在西牛贺洲诸多妖修心中,已隱隱与牛魔王等巨擘並列。 尤其是一桿青戟战平牛魔王的传闻,更被奉为传奇。 啸岳妖君这等痴迷力量、崇尚武勇的妖修,早已心驰神往。 此刻听闻竟有机会得到仿製品,如何能不激动?便是假话,他亦要听上几句。 如意真人见他如此神態,心中那抹明悟更甚。 他强提一口真元,压下翻腾的气血,放缓语速,让自己显得更从容些,沉声道: “啸岳山君,贫道虽不才,於炼器一道尚有几分心得。 玄凌道兄的青戟,贫道確有缘得见其风采。”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天阳真人,继续道: “其形古朴大气,戟刃暗蕴玄纹,挥动间有风雷相隨之势,更有一股统御青雷的深邃道韵。 山君若信得过,贫道可依据记忆,结合山君自身妖体特性,量身打造一柄。” 他每说一句,啸岳妖君的眼睛便亮一分,听到“风雷相隨”时,甚至忍不住低吼一声,显是心动至极。 “量身打造……” 啸岳妖君喃喃重复,眼中满是炽热之色,完全忽略了旁边天阳真人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 他呼吸略显粗重,兀自喃喃道: “本王…本王听闻碧波潭那一战,牛魔王一根混铁棍何等威力。 据说蛟王尚是元婴,执戟竟能与之斗得难分高下! 一桿戟啊…竟能如此!” 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嚮往: “若本王也能有这样一桿神兵……” 天阳真人见啸岳妖君竟完全被带偏了心神,脸色瞬间铁青,急喝道: “山君!休要被他蛊惑! 他如今命在旦夕,什么青戟红戟,不过是些保命的胡言! 你我联手,顷刻间便能將他拿下,届时这洞府、火脉、乃至他所有炼器传承,不都是你的囊中之物? 何须听他在此空口许诺!” 然而,此刻的啸岳妖君,心神早已被那“仿製青戟”的巨大诱惑所占满。 他猛地转头,瞪向天阳真人,不耐烦地低吼道: “天阳你这牛鼻子闭嘴!本王如何行事,还需你来指点?” 態度与先前合作时已是天壤之別。 隨即啸岳妖君又目光灼灼地逼向如意真人: “大师!你若真能仿出那青戟三五分…不,只一二分神韵便好! 今日之事,本王即刻作罢!但你若敢欺瞒本王…” 他齜了齜满嘴黄浊獠牙,未尽之意威胁十足。 天阳真人孤身立於原地。 面色阵青阵白,看著明显已倒向如意真人的啸岳妖君,又惊又怒。 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第160章 何德何能称蛟王为道兄(月票加更3/3) “等等!” 啸岳妖君灼热目光猛地一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甚至带著被冒犯的慍怒。 “你方才称那位蛟魔王为何?” 啸岳妖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闷雷炸响,震得山谷回音阵阵: “玄凌…道兄?!”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要嚼碎这个称呼: “大师,纵然你曾有幸得见蛟王威风。 却何德何能,敢称那位蛟王为『道兄』?” 他巨大的头颅凑近,喷出的热气带著腥风: “我啸岳坐拥九山之地,麾下妖兵万余之眾。 听闻蛟魔王威名,亦只敢心怀敬畏,遥尊一声『蛟王』或是『玄凌大妖君』! 你不过一介躲在山谷里炼器炼丹的道士,竟敢如此攀附? 莫非真是自知死到临头,便信口雌黄,妄图借仿製蛟王青戟来糊弄本王不成?” 他越说越怒,周身妖气再次翻腾起来,利爪微微勾起,寒光闪烁: “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光凭你这褻瀆之言,本王便先撕了你!” 他气得浑身毛髮都似要根根竖起。 玄凌大妖君,是他啸岳暗自仰慕、视为修行標杆的存在! 岂能容这如意真人隨意攀附? 一旁的天阳真人闻言也是愕然。 显然没料到啸岳妖君会对一个称呼如此较真,甚至反应如此激烈。 竟是对这蛟魔王推崇至极! 但隨即,他眼底便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真是意外之喜。 “啸岳山君所言极是!贫道也正觉蹊蹺! 如意道友啊,贫道与你相识多年,怎不知你竟攀上了东海蛟魔王这等高枝? 还『道兄』?呵呵…… 莫非是自知今日在劫难逃,便信口开河,妄图扯起…妖皮做大旗,欺瞒山君与贫道不成?” 他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却字字如刀,捅向啸岳妖君的疑心: “山君,此人心思狡诈,为求活命,什么大话不敢说? 他若真与蛟王有旧,何至於被我等逼至如此山穷水尽之境? 蛟王若知,岂会坐视不理?此等拙劣谎言,不攻自破啊!” 天阳真人一边说,一边留意著啸岳妖君的神色,见其怒意更盛。 他心中冷笑亦更甚,又添一把火: “此等欺世盗名之辈,所言仿製青戟之事,定然也是子虚乌有! 不过是为了活命,信口雌黄罢了!山君切莫再受其矇骗!” 如意真人见状心中先是一紧,隨即又有明悟。 威名之盛,既可借势退敌,亦能因名招祸,福祸相依,莫过於此。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闪烁。 而是平静地先后扫过杀机毕露的啸岳妖君与一脸阴鷙得意的天阳真人。 山谷中的风似乎都因他这突兀的平静而微微一滯。 “啸岳山君,天阳老道。” 如意真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你二人…可知贫道身后这洞府之內,此刻正在闭关修炼的,乃是何人?”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平地惊雷。 啸岳妖君那滔天怒火与杀意骤然一滯。 偌大虎目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望向不远处幽深寂静的洞府入口,仿佛要將其看穿。 一个荒诞却令他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让他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你是说洞府里…莫不是那位……” 啸岳妖君喉结滚动,后面那个名字竟一时不敢说出口,但眼中已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光芒。 “绝无可能!” 不等啸岳妖君把话说完,天阳真人已厉声打断,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妖言惑眾!” 天阳真人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 “蛟王玄凌何等身份?岂会屈尊降贵,来你这偏僻山谷闭关?” 他急速转动念头,试图找出破绽: “定然是虚张声势! 若蛟王真在此地,方才我等斗法,声势如此之大,他岂会毫无察觉? 岂会容你在此受辱?笑话!天大的笑……” “你给本王闭嘴!” 啸岳妖君猛地扭头,铜铃般的凶目狠狠瞪向天阳真人,声若炸雷。 震得天阳真人面色一白,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脸上青红交错,却当真不敢再言,只是死死攥紧了拂尘,眼神阴鷙地扫视著那幽深的洞府入口。 显然已是怒极,却又不敢真箇触怒这头凶妖。 啸岳妖君喝止天阳真人后,急切地追问如意真人,道: “大师!你实话告诉本王! 洞中清修的,果真是那位青池岭玄凌大妖君,那位蛟王?” 他一双虎目中光芒爆射。 既有狂喜之色,又有深怕希望落空的恐惧,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一双虎目中光芒爆射。 既有狂喜之色,又有深怕希望落空的恐惧,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还未等如意真人开口回应。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机,自那幽深洞府之中,沛然席捲而出。 气息过处,山谷中肆虐的妖风骤然平息。 初时如微风拂过林梢,草木低伏。 旋即化作无声的潮汐,漫过山谷每一寸土地,浸润每一缕空气。 而后空中瀰漫的浓郁妖气、道法灵光,尽数凝滯。 啸岳妖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感到自身金丹圆满的磅礴妖力,在这无声无息瀰漫开的气息面前,竟如溪流遇海,渺小得微不足道。 一旁的天阳真人更是如遭雷击。 他脸上的厉色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手中那柄拂尘银丝软软垂下,再无法凝聚半分法力。 他周身气血翻涌,神魂震盪,仿佛被一座无形巨山当头压下,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可能”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口,因为这股气息本身,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绝非如意真人能够偽装,这是真正凌驾於他们想像之上的存在,方才拥有的气象。 山谷內,万籟俱寂。 风停,火敛,声消。 唯有无声的威仪,如潮水般瀰漫,淹没了所有的喧囂与杀意。 在二人呆滯的目光中,那幽深的洞口,光影微澜。 一道玄衣身影,缓步而出。 陈蛟神色平淡。 目光扫过谷中景象,最终落在那僵立如木偶的啸岳妖君与天阳真人身上,无喜无悲。 第161章 推金山倒玉柱妖君(4k5) 陈蛟目光扫过谷中一片狼藉,如意真人嘴角血跡未乾,气息紊乱。 他玄衣静立,並未显露怒容,只淡淡开口道: “尔等,可是觉得自家修行路,走得太顺遂了些?” 话音平淡,却自有森然杀意。 此言一出,天阳真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 真是他,真是那位蛟魔王!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身旁的啸岳妖君。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那凶名赫赫,身躯魁梧如小山的啸岳妖君,竟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拜伏下去。 偌大的虎头深深叩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连那根钢鞭似的尾巴都紧紧贴服地面。 滔天妖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小妖啸岳,拜见蛟王!不知蛟王法驾在此清修,罪该万死!” 他声若闷雷,满是敬畏与激动。 “小妖久居西陲,早闻蛟王威名,只恨无缘拜謁! 今日得见天顏,愿效犬马之劳!” 啸岳妖君跪伏於地,头不敢抬,与方才那欲要生撕如意真人的凶悍模样判若两人。 “蛟王神威盖世,西牛贺洲妖界谁人不晓! 小妖心嚮往之久矣!” 他跪伏於地,姿態谦卑。 什么金丹圆满妖君的威风,什么九山之主的顏面,在此刻,都被他弃如敝履。 这一拜,让刚缓过气来的如意真人目瞪口呆。 而一旁的天阳真人,在陈蛟现身时便已面无人色,浑身冰凉。 此刻见啸岳妖君竟如此乾脆利落地跪伏请罪,他脑中更是“嗡”的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手中银丝拂尘啪嗒坠落在地,双腿发软,几乎也要跟著跪倒。 陈蛟垂眸,目光落在五体投地、姿態谦卑的啸岳妖君身上。 玄衣静立,山风拂过衣袂,纹丝不动。 他眼底亦掠过一抹讶异。 一位金丹圆满的妖君,竟能舍下一切顏面,行此大礼。 此等作態,若非真情实意,便是心机深沉、能屈能伸之辈。 啸岳妖君头颅紧贴地面,感受著上方那道平静却深不可测的目光。 心中並无半分屈辱,反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在血脉中奔涌。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愈发洪亮,甚至带上几分颤抖: “蛟王明鑑! 小妖啸岳,虽坐拥连九山,看似威风,於这西牛贺洲亦是薄有微名。 实则修行之路如盲人夜行,战战兢兢,常感前路迷茫! 今日得见蛟王尊顏,方知何为真正通天大道! 小妖不敢奢求收录门墙,只愿能追隨蛟王左右,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但能偶尔聆听蛟王片语指点,感悟神通妙法,於愿足矣! 纵为蛟王麾下一巡山小卒,亦胜似小妖自家称王作祖!” 他声若闷雷,在山谷中迴荡。 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加掩饰的赤诚与狂热。 什么九山基业,什么妖君威名,在真正的力量与大道面前,皆可拋却! 他啸岳此生,只服真正的强者! 如意真人听得怔住无言。 而天阳真人听著啸岳妖君这番不加掩饰,甚至堪称“恬不知耻”的效忠之言,气得浑身抖如筛糠。 陈蛟闻啸岳之言,心念微动。 这虎妖,凶悍有余,却並非全无头脑,方才虽与如意真人衝突,亦未下死手,尚存余地。 其金丹圆满的修为,统御九山的势力,在这西牛贺洲確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此番西行,探寻【太阳真火】非一日之功。 若有此等熟悉本地情势,又甘愿效力的地头蛇从旁协助,许多事情確能省去不少麻烦。 青池岭欲扩张影响,光靠东胜神洲的根基终究隔了一层。 於此洲埋下一子,亦是长远之策。 思量既定。 陈蛟眼中讶异早已敛去,恢復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並未立刻让啸岳妖君起身,淡淡开口,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重重砸在啸岳妖君心湖。 “啸岳。” 伏地的庞大妖躯猛地一颤,头颅垂得更低,屏息凝神。 “既愿入我青池岭麾下,本君便予你一个机缘。 往日种种,暂且不论。自今日起,你与麾下九座妖山,皆掛名青池岭。 旧日山泽事务,自行打理,若有要事,需听调遣。你可能做到?” 陈蛟言语简洁,定名分,立规矩。 啸岳妖君闻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声若洪钟,震得四周山林拂动: “啸岳领命!谢蛟…谢大王收录之恩! 自今日起,啸岳生是青池岭的妖,死是青池岭的鬼!定当恪尽职守,绝不负大王信任!” 陈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啸岳妖君会意,立刻起身,很自然地移动脚步,恭敬垂首立於陈蛟侧后,与先前那咆哮山林的凶妖判若两人。 隨后一双虎目如冷电般锁定了天阳真人,凶戾之气虽敛,却更显森然。 显然已迅速进入麾下一角。 山谷中,死寂无声。 那玄衣身影散发的无形威仪,使得空气中瀰漫著令人心悸的沉重。 这份寂静,比任何呵斥与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天阳真人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花白的鬢角。 他低垂著眼瞼,不敢直视那道玄衣身影。 心中早已將临阵倒戈、卑躬屈膝的啸岳妖君咒骂了千百遍。 但此刻,这些念头皆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死死压住。 他修行数百载,歷经风浪,深知今日已是半足踏於鬼门关前,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绝无侥倖可言。 眼前这位蛟魔王,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天阳真人强行压下心中惊惧,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道袍。 隨后向前深深一揖到底,姿態放得极低,声音乾涩发颤,带著十二分的悔愧与惶恐: “贫…贫道天阳,有眼无珠,不知是蛟王法驾在此清修,冒犯天威,衝撞了如意道友,罪该万死!” 他不敢抬头,保持著躬身的姿势: “今日之过,全在贫道贪念作祟,利令智昏,实乃百死莫赎! 然…然螻蚁尚且贪生,不敢奢求蛟王宽宥,但求一线生机。” 他话语微顿,自怀中取出一枚刻满玄奥符纹的令牌,双手高高捧起。 “贫道愿以此【本命心誓令】立下誓言,从此奉蛟王为主,甘为驱使五百年! 五百年內,任凭差遣,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道基崩毁,神魂俱灭!只求…只求蛟王赐下一线生机!” 令牌之上,灵光流转,隱隱与天阳真人的神魂气息相连,正是一件约束力极强的本命誓言法器。 五百年光阴,即使对於一位金丹修士而言,也是颇为漫长。 但天阳真人更清楚,若不舍此身,今日便是道消身死之局! 他头颅垂得更低,捧符的双手微微颤抖,等待著最终的裁决。 啸岳妖君侍立陈蛟侧后,看著天阳真人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眼中顿时闪过毫不掩饰的讥誚。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讥讽道: “哼,天阳老道,摆出这副死了爹娘的晦气样给谁看? 能为大王效力,聆听教诲,是多少妖修求都求不来的天大造化! 总比你在山旮旯里,仗著几分炼器手段,做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勾当要强上百倍! 倒像是你吃了天大的亏一般,真是不知所谓!” 不过,啸岳妖君倒也懂得分寸。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陈蛟那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 见大王並未因自己的多言而有丝毫表示,便立刻收住了话头。 只是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恭身立於陈蛟身侧。 那姿態分明是在说:瞧见没?我才是真心投效的! 天阳真人保持著作揖姿势,听得啸岳之言,心中羞愤交加,几乎要呕出血来。 陈蛟目光从天阳真人收回,转向一旁的如意真人,虽未言语,但眼神中带著徵询之意。 如意真人心中顿时一暖。 玄凌道兄神通盖世,处事却仍愿顾及他的感受,这份尊重,在弱肉强食的修行界何其难得。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作揖不起,面色灰败的天阳真人。 快意吗?自然是有的。 想起这天阳真人往日倚仗炼器宗师的身份与人脉,明里暗里对他多有打压排挤。 今日更勾结妖类前来强夺基业,险些令他道基尽毁。 如今这般摇尾乞怜的模样,著实让他胸中一口鬱气舒缓不少。 但如意真人终究是目光长远之辈。 他深知,天阳真人虽品行不堪,然炼器造诣却实打实是西牛贺洲前列,许多独门手法连自己也自愧弗如。 玄凌道兄经营一方势力,无论是炼製法宝,还是培养麾下,都亟需此等精通器道的人才。 杀之,不过一时痛快;若能收服,方是长远之利。 心思电转间,如意真人微微向前半步,对著陈蛟略一躬身,道: “道兄明鑑。 天阳此人確有其才。然……” 他话锋微转,语气平缓却意味深长: “久在山野,疏於管教,行事难免失了分寸。既入道兄麾下,还需…细细打磨,方堪大用。” 陈蛟闻言微微頷首,如意真人所言,正合他意。 他復又看向天阳真人,淡淡说道: “五百年…不够。” 陈蛟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天阳真人瞬间僵硬的脊背,继续道: “一千年。” 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只是平静地宣告了一个期限。 千年自由,奉其为主,以此换命。 三个字,如三道惊雷,接连劈在天阳真人心头! 他眼前一黑,几乎要以头抢地。 一千年,於凡人已是沧海桑田。 於金丹修士,亦是漫漫长路,足以磨去太多稜角与妄念。 陈蛟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著天阳真人,等待他的抉择。 是舍了这千年自由,换一线生机,还是寧可玉碎,不求瓦全。 天阳真人嘴唇哆嗦,想要爭辩,想要哀求。 可触及陈蛟那深不见底、无喜无悲的目光,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声的哽咽。 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终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心一狠,果断逼出一滴心头精血,融入令牌之中。 “天阳,领命!愿侍奉大王千年,任凭驱策,绝无二心!” 令牌光华大盛,隨即收敛,化作一道流光,乖顺地飞向陈蛟袖中。 山谷中风声再起。 眾人神情各异。 天阳真人,这位昔日也算一方人物的炼器宗师,自此千年为仆。 ………… 洞府幽静。 唯有敛火鼎悬浮半空,碧光流转,散发著温润而磅礴的灵压。 如意真人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对陈蛟拱手道: “玄凌道兄,此番能得此【石中幽火】,全赖道兄鼎力相助。” 说罢,他手掐法诀,朝著敛火鼎轻轻一点。 鼎身微震,鼎盖悄然滑开一道缝隙。 霎时间,一股精纯无比的碧绿火流如灵蛇般探出。 火流幽光深邃,仿佛蕴藏著一方微缩的幽冥世界,正是那已初步炼化的【石中幽火】。 原本垂头丧气,侍立一旁的天阳真人,在感受到这股独特火息的瞬间,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死死盯住那道碧绿火流,嘴唇哆嗦,险些失声惊呼: “【石中幽火】?竟是此等天地灵火!你…你如何寻得?!” 天阳真人炼器一生,遍寻天下奇火而不可得。 如今竟在自己的老对头如意真人手中,亲眼见到了这等只在古籍中记载的瑰宝。 一时间,心中滋味可谓复杂到了极点。 如意真人听得他惊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 他並未看向天阳,而是对著陈蛟,由衷感道: “更要谢过玄凌道兄,若非道兄今日在此,贫道此番,怕是难逃劫数,更遑论保住这灵火了。” 这话既是真心实意,也是说与那天阳真人听。 天阳真人闻言,身躯一震,猛地醒悟过来。 是啊,如意真人能得此火,全因倚仗了这位神通广大的蛟王! 自己如今虽失了自由,却也算傍上了这棵参天大树…… 念及此处,他又瞥了瞥如意真人手中那令人眼热的灵火。 或许臣服於这位麾下,未必儘是坏事? 大王手指缝里漏出些许,恐怕也远胜自己往日辛苦钻营了…… 陈蛟目光扫过灵火,並未多言,只伸出两指,凌空对著敛火鼎轻轻一划。 【石中幽火】微微一颤,旋即如受无形之力牵引,悄然分出一缕火种,悬浮於鼎旁,与主火气息相连,又自成循环。 “此火已初具灵性,五五分之,足矣。” 陈蛟声音平淡,袖袍微拂,便將那缕分出的火种捲入掌心,幽光一闪即没。 他取走的,正是约定的一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如意真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急切与恳切: “道兄!此番若无道兄,莫说得此灵火,便是贫道性命亦恐难保! 道兄当取七成…不,八成! 剩余两成,於贫道研习丹器之道,已是天大的富余!” 他言辞恳切,並非虚与委蛇,而是真心觉得陈蛟应得大头。 陈蛟微微摇头,看著依旧蓬勃的碧色灵火: “炼丹铸器,火候为重。此火於你,正是合用。 我所取半数,已足参研火性,多而无益。” 他语气虽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见。 陈蛟並非不晓如意真人心意,只是於他而言,外物资源固然重要,却更重行事分寸与因果清明。 既已约定,便不贪多,此亦是对自身道心的持守。 如意真人还欲再劝,却见陈蛟已负手转身,显然心意已决。 他望著依旧蕴藏著磅礴灵机的灵火,又看了看那玄衣沉静的侧影,心中感慨万千。 最终,他长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对著陈蛟的背影,郑重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敬的不仅是赠火之谊,更是这份不矜不伐、取予有度的气度。 恆阳烟去笔下的世界,尽在《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第162章 玄衣骑虎,黄花观(首订加更1/2)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数日后。 洞府之外,晨光熹微,山嵐未散。 啸岳妖君早已收敛一身凶悍之气,垂手恭立於石阶之下。 庞大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安静驯服,如同最忠实的守山石兽,静候法旨。 天阳真人早已奉命,带著几分复杂难言的心绪,悄然离开,往那青池岭方向而去,履行他炼器千年之约。 陈蛟自洞府中缓步而出,玄衣拂过沾染露水的青苔,未染尘埃。 此间诸事已了,【石中幽火】既分,宝光寺因果已断,新收两名下属亦各有安排。 那【太阳真火】的踪跡,尚需亲自去寻,为突破化神之境与第二化身做准备。 如意真人送至洞口,望著那道即將远行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此番若非玄凌道兄恰在此地清修,他百年基业、乃至身家性命,恐怕皆已不保。 他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三只小巧玉瓶。 瓶身温润,分別呈青、赤、白三色,隱隱有宝光流转,药香內蕴。 如意真人上前两步,双手奉上,神色郑重中带著恳切: “玄凌道兄,此番恩情,贫道铭记五內。 道兄將行,贫道別无长物,唯有这几瓶丹药,是近年苦心所炼,还望道兄不弃收下。” 他指著青色玉瓶道:“此乃【青木还灵丹】,取乙木精华,於法力枯竭,神魂受损时服用,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之效。” 又指赤色玉瓶,“这【赤阳护心丹】,可抵御阴邪侵袭,护持心脉。” 最后是白色玉瓶,“此乃【白玉生机丸】,疗伤续命颇有奇效,虽不敢说活死人肉白骨。 但寻常重伤,服之可吊住一线生机。” 他言语朴实,未过多夸耀药效。 但陈蛟神识扫过,便知这三瓶丹药皆非凡品,炼製极为不易,蕴含的灵机精纯磅礴。 確是如意真人压箱底的珍藏,赠礼之心,可谓至诚。 陈蛟並未推辞,只微微頷首,伸手接过,玄袖拂过,玉瓶已悄然消失。 “有心了。” 他声音平淡,却多了些许温和。 如意真人见陈蛟收下,脸上露出释然笑意,仿佛卸下一桩心事。 他退后一步,拱手一礼: “道兄前路珍重。若有暇,贫道洞府隨时恭候道兄法驾。” 陈蛟告辞离去,不再多留。 转身便欲驾云而起。 “大王留步!” 侍立一旁的啸岳妖君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低吼一声。 只见他周身妖气翻涌,身形在光芒中急剧膨胀变化。 眨眼间,原地已不见那魁梧大汉,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雄壮无比的斑斕猛虎。 此虎极雄壮,毛色金黄,黑纹如焰,额间王纹灼灼生辉。 四爪踏地隱有风雷之声,一条长尾如钢鞭般微微摆动,端的是威风凛凛,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巨虎俯下硕大的头颅,温顺地蹭了蹭陈蛟的袍角,发出沉闷如雷的人语,语气恭敬无比: “此去路途遥远,岂敢劳烦大王自行驾云? 啸岳脚力尚可,愿为坐骑,供大王驱策代步!” 他铜铃般的眼眸灼灼望著陈蛟。 妖族之中,甘愿化为原形,充当坐骑,乃是表示臣服的最高礼仪。 陈蛟脚步微顿,垂眸看了一眼伏於脚下的巨虎。 “可。” 言简意賅,却已应允。 啸岳妖君闻言,眼中喜色一闪,低吼一声,周身妖气收敛,姿態愈发驯顺。 陈蛟身形微动,已飘然落於虎背之上,玄衣与斑斕虎皮相映,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对阶下的如意真人略一頷首,算是最终告別。 如意真人连忙躬身相送:“恭送道兄!” 猛虎仰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虎啸,声震四野。 它四足微屈,妖风自生,托起庞大身躯,缓缓升空,踏云而行。 姿態沉稳异常,唯恐惊扰了背上之主。 化作一道金黑相间的妖风,瞬息间便没入天际云海之中,消失不见。 山风拂过洞府门前。 只余如意真人一人独立,远眺云靄,心中感慨万千。 ………… 猛虎踏云,妖风托举,穿行於苍茫云海之间,其行虽速,背脊却稳如山岳。 陈蛟玄衣垂落虎背,闭目凝神,似在感应冥冥中的气机牵引。 只偶尔屈指,为猛虎指引方向。 行了一日。 下方山峦起伏渐缓,地势开阔。 前方现出一片山岭,山石嶙峋,植被繁茂,山涧深处,隱约可见几缕稀薄的白气裊裊升腾,似是地热泉眼。 陈蛟目光扫过下方地貌,淡淡开口问道: “此是何地?” 猛虎低啸回应,声如闷雷,却收敛了凶威,带著恭敬: “回大王,此地名为阳泉岭。 陈蛟微微頷首,未置可否,只示意降落。 啸岳会意,按下妖风,庞大虎躯如一片赤云。 悄无声息地落向岭中一处较为平坦的岩石平台。 虎爪触及地面,未激起半分尘埃。 就在二人身形甫定,云气尚未完全散尽之际。 岭口方向忽有一道略显仓促的土黄色遁光歪歪斜斜地飞掠而来,速度不快,显是施展者修为粗浅。 遁光中现出一个道人。 那道人顾不得整理仪容,他甫一落地,便急急自怀中取出一枚刻画著山形符文的符籙。 双手捧起,对著脚下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阳泉岭土地尊神在上! 弟子奉家师之命,特来稟告! 家师不日將开闢道场黄花观,於岭中设坛立观。 届时恭请四方道友、山邻土地前来观礼,共证法缘! 万望尊神届时拨冗蒞临!” 他声音急促,说完又匆匆对著地面拜了三拜。 那符籙化作一缕青烟没入土中,算是將消息传予了此地土地。 做完这一切,道人才鬆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急出的汗珠。 这一抬眼,顿时让道人嚇了一跳,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只见不远处。 一头大如小山、毛色斑斕、煞气隱隱的猛虎,正安静匍匐在地! 而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猛虎宽厚如坪的背上,竟悠然坐著一位玄衣墨发的青年。 那青年面容平静,目光深邃,正淡淡地朝他这边望来。 青年周身並无丝毫灵压外放,骑乘著如此凶物,却如閒庭信步。 被他目光扫过,道人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那点筑基期的微末修为,在这无声的威仪面前,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第163章 金光真人,土地喜见蛟君(4k) 那年轻道人被玄凌目光一扫,只觉如坠冰窟,又见其座下猛虎静伏,隱有山岳倾覆之威,哪里还敢有半分托大。 当下强压心中惊悸,不敢有丝毫怠慢,整了整道袍,趋步上前。 隔著数丈距离便躬身行了个道门稽首礼,姿態比先前通报土地时更为郑重: “晚辈黄花观门下真志,拜见前辈。 不知前辈驾临阳泉岭,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声音略显紧绷,却还算清晰,礼数周全。 陈蛟目光落在这真志道人身上,见他虽只是筑基修为,周身灵力却颇为纯正,隱有金光流动,不似邪道。 微微頷首,问道:“你师承何人?” 真志闻言,不敢怠慢,保持著躬身姿態,恭声答道: “回稟前辈,晚辈师从金光真人。 家师座下弟子,按『真常清静,虚明通化』八字分列辈分,晚辈不才,入门早些,忝列『真』字辈。” 陈蛟闻言,心中微动。 真常清静,虚明通化。真为返璞,常为不易,清静乃无为,虚明乃洞见,通化乃圆融。 这八字排辈,暗合道门清修炼心、由实入虚,最终通达变化的次第。颇见章法,绝非寻常野道散修所能擬就。 仅从这收徒排辈的规矩,便可窥见其师金光真人,確有几分玄门正传,潜心大道的影子。 而真志提及师尊,语气中自然流露出一丝敬仰,又道: “家师数月前方游歷至此,见此地阳气充沛,於修行有益,便暂居下来,欲纳四方清气,参悟玄机。 前些时日勘定灵脉,决意於此开山立观,名曰『黄花』。” 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旁边安静匍匐的斑斕猛虎,喉结微动。 这位玄衣前辈气息不显,尚可猜测是高人隱士。 但这巨虎妖气虽敛,体魄与凶威却做不得假,显然是修为高深的妖修。 能收服此等凶妖为坐骑,眼前这位前辈的修为,定然深不可测。 他心思急转,想起师尊金光真人常言“在外行走,礼数周全为上,尤不可轻易得罪莫测之辈”。 念及此处,真志的姿態愈发恭谨,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不知前辈尊號如何称呼? 晚辈回去后,也好稟明家师。 家师最是喜交四方有道之士,若知前辈大驾光临,定当扫榻相迎。” 陈蛟尚未开口,座下猛虎已是鼻中喷出一股灼热气息,一双凶目扫了真志道人一眼。 虽未出声,但无形煞气,已让真志脊背发凉,连忙低下头去。 陈蛟目光未动,只淡淡道: “玄凌。” 真志道人將这名號默记於心,隨即觉得这名號似在何处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但看对方气度,绝非寻常散修,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再拜: “原来是玄凌前辈。晚辈谨记。今日得见前辈,实乃有幸。 既如此,晚辈不敢再打扰前辈清修,这便告退,回去稟明家师。” 他见陈蛟並无多谈之意,便知趣地不再多问,再次深施一礼。 又见陈蛟微微頷首,如蒙大赦。 使出遁术,朝著远处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山峦之后。 显然是急於將偶遇这位玄凌前辈之事,回稟师尊金光真人。 山风拂过,捲起微尘。 “金光真人…黄花观……” 陈蛟早已知其根脚。 西行路上,盘踞黄花观,身怀金光黄雾神通,胁生千目的百目魔君,想来便是这金光真人。 这金光真人应还有七个师妹。 只是眼下这山岭还唤作阳泉岭,不见半分盘丝洞的踪跡,想来那七个蜘蛛精尚未到此落脚。 陈蛟思索片刻,要细察这阳泉岭,探访【太阳真火】踪跡,与其自行漫寻,不如先问此处土地。 他並未如那真志道人般取出什么通传符籙。 只將右手虚抬,食中二指併拢,指尖有幽光流转。 此乃驱神召祇之术。 与寻常符詔通传不同,此术是以自身法力引动地脉灵机,唤山川灵应现形,敕令土地神祇覲见。 陈蛟正欲施法,详查这阳泉岭虚实,尚未成诀。 前方山岩之下,忽地噗一声轻响。 两缕青烟裊裊升起,盘旋不散,隱约勾勒出两位老人的轮廓,正迅速由虚化实。 ………… 阳泉岭地下深处。 一隅以山石草木巧妙掩映的土地精舍內,香火裊裊,陈设简朴。 土地公身著赭黄袍,土地婆穿著暗青襦裙,二位老人正对坐品茗。 他们身为一方地祇,岭上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其耳目。 此刻借掌地祇之位,与山川地脉同呼吸、共交感。 岭上灵气波动、生灵言语,只要踏足此地,皆如涟漪映心湖,清晰可辨。 陈蛟与真志道人的对话,便如细风拂过地脉,一字不漏地传入二位地祇心间。 待听到那玄衣青年自报“玄凌”二字时,土地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惊惧: “老…老头子! 是那位…那位蛟魔王!他怎么到咱们这穷山僻壤来了?” 她声音发颤,显然是被近来西牛贺洲土地间流传的,关於这位蛟王一爪抹平宝光寺的凶悍传闻嚇得不轻。 然而,与她惊恐截然不同。 一旁的土地公闻听“玄凌”二字,先是一愣,隨即枯瘦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喜色。 眼中精光连闪,竟抚掌低语道: “是他!果然是他!” 土地婆见他这般模样,又惊又急,扯著他袖子道: “死老头子!你嚇糊涂了不成?这可是位盖世凶妖!那宝象国的宝光寺说没就没了。 咱们这小庙,够他吹口气的吗?你欢喜个什么劲!” 土地公被她扯得身子一晃,却也不恼,连忙按住老妻的手,压低声音: “老婆子莫慌!莫慌!你只知他在西牛贺洲的凶名,却不知他在东胜神洲的声威!” 他拉著土地婆在木凳上坐下,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些,却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你可知,去岁腊月,老汉我前往大帝处述职,稟报这阳泉岭百年职司时,遇见了哪几位同僚?” 土地婆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怔,茫然摇头。 土地公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眼中露出追忆与羡慕交织的神色: “遇见了东胜神洲,东海之滨,几位道行高深的老土地! 閒谈之时,提起这位玄凌蛟君,你猜他们怎么说?” 不等土地婆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带著难掩的惊嘆: “那几位同僚皆是交口称讚! 言说这位蛟君,虽为妖族出身,却非是那等只知杀戮掠夺的凶顽之辈。 他坐镇青池岭,非但不曾肆意抽取地脉灵机,反以莫大神通梳理山川水气,调和阴阳,引动四方灵机匯聚! 他治下八百里青池岭,如今可是灵气盎然,胜过仙家福地!” 土地公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尤其那位云莽山土地,便是蛟君洞府所在之地的地祇。 谈及蛟君,那真是感激涕零! 他说自蛟君入主,非但未受欺压盘剥,反因蛟君调理地脉、福泽山川之功,得了莫大好处! 地脉滋养反哺,他修为因此精进,隱隱已有凝结金丹之象! 此番述职,东岳大帝都有所耳闻,对其勉励几句! 你是不知,当时在场多少山神土地,听得是又羡又妒,眼睛都红了!” 土地婆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惊惧未退,却又添上了浓浓的难以置信: “竟有此事?那蛟魔王…不,蛟君,当真如此?那云莽山土地,真箇要成就金丹了?!” 山峦地脉之间,常有地祇驻守。 如土地、山神之流,其修行之道,与逍遥天地的仙真修士、吞吐日月的山野大妖皆不相同。 彼辈道途根基,一在辖地山川灵脉滋养,二在治下生灵香火愿力供奉。 山川灵脉丰沛,则地祇神体稳固,神通自生;百姓虔诚祭祀,则香火愿力精纯,可助长神魂,温养道行。 然山野之间,人烟终究稀疏,香火之盛衰,多赖天时人事,强求不得。 而一方水土的灵机厚薄,多是开天闢地时便定下的根基,后天难有大的变迁。 寻常地祇能维持辖地灵机不散、不衰已是难得,何谈增益? 故土地山神之属,纵是勤勉职守,兢兢业业,修为亦多困於筑基之境,能至金丹者,百中无一。 那些能突破此关隘的,多半是靠著特殊机缘。 或所辖之地本就是灵山秀水,先天根基雄厚;或所处位置紧要,如通衢大邑、水陆码头,香火鼎盛,愿力磅礴。 亦或如黑风山神黑风那般少有的,本身是黑风山中修为有成的修士。 后因缘际会之下,得受天庭敕封兼领神职,以修士法体承载神道权柄,起点便高出寻常地祇一筹。 如东胜神洲青池岭云莽山的土地,本是寻常地祇,修为平平。 自玄凌蛟君坐镇,调理地脉,梳理水元,引动八方灵机匯聚,使得山中灵气勃发,远超往昔。 山川有灵,地脉得养,反过来又反哺这位坐镇土地。 其神道根基受灵机日夜温养淬炼,日渐浑厚,竟藉此衝破桎梏,触摸金丹门槛。 此等际遇,乃地祇修行中万中无一之奇缘,羡煞旁人。 此事在土地神祇的圈子里传开,简直如天方夜谭,不知惹来多少羡慕眼红。 因此由不得土地婆既震惊又羡慕。 “千真万確!” 土地公重重点头,眼中喜色更浓: “云莽山土地与小老儿是旧识,断不会妄言。 他亲口所言,蛟君虽威仪深重,却讲规矩,重秩序。 对治下山川地祇並无轻慢,反因其梳理地脉之大功德,令属地地祇受益匪浅!如此人物,岂是寻常妖王可比?” 土地婆听得一愣一愣,脸上恐惧稍减,却仍將信將疑: “可…可宝光寺……” “唉!” 土地公摆摆手,低声道: “那等佛门是非,其中曲折,岂是你我能知?或许另有隱情也未可知。 但我等土地同僚之言,总非虚妄。 你我在此,素来本分,谨守职责,未曾作恶,他无故寻我等晦气作甚? 这位驾临咱们这阳泉岭,未必是祸事,说不得…还是机缘哩!” 正说话间。 土地公感知到陈蛟抬手似要施驱神之术。 当即脸色一肃,猛地站起: “这位要召见我等了!快,快隨我出去迎接!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他说罢,不待土地婆反应,迅速整了整身上的土地袍服,拉起尚在发懵的老伴。 身形一晃,化作青烟,自精舍地窍中裊裊升起,朝著岭上陈蛟所在之处遁去。 ………… 陈蛟抬指欲要施法,动作方起,便又顿住。 只见前方两缕青烟迅速凝实,化作两道矮小身影。 来者一老者一老妇。 老者身穿赭黄团花土地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癯,頜下三缕灰白长须,手持一根虬结木杖,杖头隱有地气流转。 老妇则著暗青襦裙,外罩墨绿比甲,髮髻梳得一丝不苟,插著一支木簪,面容慈和,眼神清明。 二人周身气息与脚下山岭隱隱相连,浑厚质朴。 正是此方阳泉岭的土地公与土地婆。 二老现身,未有半分迟疑耽搁。 土地公在前,土地婆略后半步,齐齐向著陈蛟所在之处,行了一礼。 “阳泉岭土地公(婆),拜见玄凌上真。 不知上真法驾降临,有失远迎,万望上真恕罪。” 陈蛟见状,微微頷首,抬袖虚扶一道气劲:“二神不必多礼,请起。” 土地公婆但觉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道將自身托起。 既非强横威压,亦无半分轻慢,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落了地。 暗赞这位玄凌上真果如传言般自有气度。 二人再拜谢过,方才起身。 土地公上前半步,拱手道: “上真驾临,小神有失远迎,不知上真有何垂询?小神必当知无不言。” 陈蛟目光扫过四周隱现赤色的山岩,空气中那股燥热而活跃的火行灵气。 他略一沉吟,问道: “此地方圆,地脉本以厚土载物为基,应当灵机醇和。 然则此地火气,却炽烈躁动,隱有灼灼之象,与地脉並非全然相融,倒似后天侵染而成。 二神镇守此地久矣,可知此等格局,是何缘故?” 他问得直接,目光平静地落在土地公脸上。 第164章 阳泉岭而非盘丝岭(首订加更2/2) 土地公闻言,眼中闪过一抹钦佩。 这位玄凌蛟君果然法眼如炬,一语便道破关窍。 他脸上皱纹更深了几分,似是陷入久远回忆,捋了捋灰白长须,缓缓道: “上真法眼如炬,一眼便窥破关窍。此岭名为『阳泉』,实是因其埋藏著一桩上古旧事,说来话长。” 土地公略作停顿,斟酌言辞,方才继续道: “上古之时,天有十日並行,此並非虚言。 十日凌空,炽烈难当,江河乾涸,大地焦裂,生灵涂炭。后有大神羿,弯弓射日,便有九日陨落。 上真所言不差,那阳火之气,確非此岭先天所生。 那坠落的九日,並非彻底湮灭,其中便有一日,残骸裹挟不灭真火,坠於此地。” “大日坠落之地,砸出深坑,地火喷涌,灼流不息,形成一眼热泉。 因其有涤盪污浊、濯洗尘垢之能,乡民畏而敬之,称其为——濯垢泉。” 土地公又抬眼望向远处几座光禿禿的赤红山峰,缓缓道: “而后歷时久远,其中灼热之气不散,更与地脉渐融。经年累月,侵染转化,方成如今这般格局。 彼此牵制调和,倒也自成一方微妙平衡,孕育出些许独特的火属灵材。 只是此火气终究外源所生,偶有躁动不稳之时,小神与內子常需小心梳理,免生祸端。” 他言罢,与土地婆一同望向南边那热气蒸腾之处,眼中俱是敬畏。 陈蛟静立聆听,赤金眼眸微闪。 金乌坠地,真火成泉,果然如此。 而后土地公婆又提了提这阳泉岭周边几处地脉灵穴的分布,以及近年来偶有的地火异动。 言语恳切,知无不言。 末了,又言及那金光真人慾开黄花观之事。 言其初来乍到,似在勘察地脉,尚未有甚劣跡,只是其门下弟子行事略有些张扬云云。 陈蛟静听片刻,將其中关窍一一记下,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示意已然知晓。 土地公见陈蛟神色平淡,知其自有主张,便不再赘言。 他与土地婆对视一眼,双双躬身,执礼甚恭: “上真若需知晓山中诸事,或有所差遣,但请以神念相召,小神二人,定当尽力。” 言罢,又拜了一拜,身形便欲化作青烟散去。 临行之际。 土地婆到底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又或许是那斑斕猛虎过於神异。 她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静臥在陈蛟身下,宛如一座小山般的猛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恰在此时,猛虎似有所感,硕大的头颅微微偏转,铜铃般的巨目恰好与土地婆偷瞄的视线对个正著。 “哼哧。” 猛虎鼻中喷出两道灼热白气,如两道小箭,虽未动用妖力,却也带起一股腥风,吹得土地婆衣袂微扬。 她唬了一跳,慌忙收回目光,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再不敢多看。 紧跟著已化作青烟大半的土地公,咻地一下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山风依旧,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影。 陈蛟坐於虎背之上,玄衣在山风中微拂。 他目光投向濯垢泉所在方位,神识悄然蔓延而去。 “走,去那濯垢泉一探究竟。” 猛虎闻言,低啸一声,捲动妖风远去。 ………… 而两缕青烟遁入地脉,须臾间便回到精舍。 土地公婆身影重新凝聚,脸上恭谨之色尚未完全褪去,便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土地婆拍著胸口,心有余悸道: “可算走了…这位蛟君上真,瞧著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凶戾。 只是那气息,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有那头山君,嚇煞老身了!” 土地公抚著鬍鬚,眉头微皱,沉吟不语,似在回思方才应答可有疏漏。 他踱至案前,下意识地伸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粗糙的香炉边缘。 目光落在炉中裊裊升起的青烟上。 神思有些飘忽。 “老婆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迟疑: “方才…咱们与上真言及那濯垢泉的来歷,可还有遗漏之处?” 土地婆正在整理被虎息吹乱的鬢髮,闻言愣了一下,侧头想了想: “上古金乌坠地,化作热泉,乡民称濯垢泉…便是这些了,还有何遗漏? 那泉眼燥热异常,等閒生灵难以靠近,你我平日也少去招惹,不是都说了么?” 土地公眉头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鬍鬚,喃喃道: “是了,金乌坠地,化而为泉,涤盪尘垢。这都没错。可我总觉得似乎还忘了点什么……”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仿佛有记忆在脑海深处沉浮,想要抓住,却又模糊不清。 “是什么来著?” 他低声自语,在精舍狭小的空间里缓缓踱步,木杖轻点地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土地婆见他这副模样,不由也紧张起来,凑近问道: “老头子,你可別嚇我!忘了什么要紧事?可会触怒那位?” 土地公摇摇头,又点点头,神色变幻,最终颓然一嘆: “记不清了…或许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乡野杂谈,我这老糊涂……” 他揉了揉眉心,终究没能將那模糊的片段串联起来,只是心头那股隱约的不安。 却如香炉中盘旋不散的青烟,久久縈绕不去。 ………… 暮色染林,暖黄如鎏金。 山坳深处,几重殿阁依山势错落,檐角从古木间探出,与漫山黄叶一色。 偶有道童身著杏黄道袍,穿梭石阶,悄无声息。 风过时,檐角铜铃轻响,惊起二三昏鸦,旋即没入更深沉的寂静里。 远处经楼窗扉半掩,透出长明灯一点昏黄的光,与天边残霞混在一处,分不清是暮色还是香火。 门楣之上,悬著一方新制的匾额,上书“黄花观”三个古朴大字,墨跡犹新,隱有灵光流转。 正是金光真人道场——黄花观。 真志道人驾著遁光,略显仓皇地落在观前青石坪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与那一丝未散的寒意。 整了整因急遁而略显凌乱的道袍,这才举步向观內走去。 真志道人定了定神,快步穿过前庭。 庭院中洒扫的小道童见他归来,刚要上前招呼,却被他摆手制止,示意噤声。 真志道人径直穿过正殿,绕过后院迴廊,来到一处清幽的静室之外。 此处门外植有几株虬松,树下石桌石凳纤尘不染,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与药香混合,沁人心脾。 他深吸一口气,在门外肃立,恭声稟道: “弟子真志,奉师命已往阳泉岭土地处递了符讯,特来復命。” 静室之內。 原本隱约可闻,悠长平和的吐纳之声微微一顿。 隨即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失清朗的声音:“进来吧。” 真志道人应了声“是”,轻轻推开虚掩的竹扉。 低头垂目,走了进去。 第165章 伏虎降龙真羽士 竹扉无声开启。 一股清冽的檀香混合著淡淡的草木灵韵扑面而来,將外界尘囂隔绝。 真志道人整理衣袍,躬身而入。 室內颇为宽敞,古朴简洁。 靠墙一架竹製书格,摆放著寥寥数卷道经,四壁悬掛太极八卦、周天星斗诸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室中央一方紫铜丹炉,稳坐八卦位,三足踞地。 炉身隱有云纹流转,此刻正静静安放在一方法台之上。 炉盖孔窍中逸出青白烟气,氤氳满室,异香扑鼻。 炉前蒲团上,跌坐一道人。 这道人戴一顶红艷戧金冠,身著乌皂道袍,腰系黄丝吕公絛,足踏绿云头履。 麵皮沉黯如瓜铁,双目澄明似寒星,鼻准高耸,唇厚而方,不怒自威。 果是道心一片隱轰雷,伏虎降龙真羽士。 正是黄花观主——金光真人。 他双目微闔,手掐丹诀,神情专注,心神已全然沉浸在炉火变化、药物交征之中。 直至真志道人入內行礼,他方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弟子: “符讯可曾传达?阳泉岭土地如何说?” 真志道人不敢怠慢,趋前几步,在丹炉三步外站定,將传达符讯、土地收讫等事稟明。 又將方才在岭上遭遇玄凌之事,从初见其人与巨虎,到对方询问师承,直至自报“玄凌”名號。 一五一十,细细道来,不敢有丝毫隱瞒,连那巨虎威势与自己心中惊悸也略提了。 “哐当!” 真志话音方落。 便见一直稳坐蒲团、调控丹火的金光真人竟霍然起身。 他动作太急,袖袍带翻了身旁一只青玉药碟,碟中几粒未入炉的赤色丹丸滚落在地,叮噹作响。 然金光真人恍若未觉,那对朗星般的眸子骤然亮得骇人,紧紧盯住真志。 “玄凌?他果真自称玄凌?可看清了形貌?著玄衣?” 金光真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分,带著急欲確认的急切。 真志被师父这罕见的失態惊得后退半步,他入门以来,从未见师父如此失態,忙不迭点头道: “是,那位前辈確是如此自称。 弟子看得真切,確是玄衣,形容冷峻,气度非凡。座下猛虎,妖气內蕴,凶威潜藏,亦非寻常坐骑。” “好!好!好!” 金光真人连道三声好,在室內踱了两步,铁面之上喜色更浓。 他抚掌道:“不想贫道於此荒僻之地立观,竟有缘得遇真修!” 真志见师父如此神色,心中愈发疑惑,忍不住道: “师父,弟子听这名字,亦觉有几分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那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劳师父如此……”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能让自家师父闻名而动容,急下蒲团者,岂是等閒? 金光真人闻言,看向弟子真志,缓缓说道: “你修为尚浅,且平日多在清修,少闻外事。只偶听其名,记不起也属正常。 这位玄凌道友名声鹊起,不过近些年之事。 其势之隆,其威之盛,如今西牛贺洲稍有见识者,谁人不知?” 他负手在丹炉旁踱了两步,乌皂袍袖拂动,带起细微的药香旋风。 片刻后缓缓敛容,对垂手侍立的真志頷首道: “你此番遇他,应对尚可,礼数未失,未曾唐突,也算一桩缘法。 否则,若言语不周,恶了这位,倒是不美。” 真志听得师父夸讚,心头微松,连忙躬身道: “弟子惶恐,只是谨记师父平日教诲,不敢失礼於人前。” 金光真人面有喜色,感嘆道: “这位玄凌道友,乃是东海青池岭之主,一位元婴大妖君,號『蛟魔王』。 其神通广大,道行深湛,实乃有道真修。更难得是行事自有法度,非寻常恣意妄为之辈可比。” “蛟魔王!” 闻此名號,真志失声低呼,脑中轰然一响,瞬间忆起一道道零碎传闻。 金光真人將弟子的神色变化看在眼中,微微頷首,又追问道: “他可还说了些什么?此刻仍在阳泉岭中?” 真志回过神来,忙道:“玄凌上真只报了名號,便再无他言。弟子当时心慌,不敢久留,稟明后便告辞了。 此刻…应仍在岭中。” 金光真人闻言,神色一松。 “为师此番於阳泉岭周遭开闢道场,立此黄花观,广邀四方道友前来观礼,本是应有之义。” “只是这西牛贺洲,妖修林立,水府错综,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若无一位德高望重、神通广大的贵客蒞临坐镇,只怕这开观之后,也难清净。” 金光真人顿了顿,目光似穿透竹扉,望向岭上,继续道: “玄凌道友远道而来,恰逢其会。 若能请得他驾临观礼,於我这新辟道场而言,自是添色不少。” 真志闻言,心中稍定,却又涌起新的担忧: “师父,那…玄凌上真会应邀前来么?弟子身份低微,恐……” 金光真人微微摆手,止住他话头: “无妨。玄凌道友能容你近前问话,並未怪罪,已显气度。且我辈修士相交,贵在诚心,不在虚礼。” 他目光投向那紫气氤氳的丹炉,炉內赤光吞吐,隱有龙虎交泰、坎离相济之象,显然已到紧要关头。 “为师正在炼製的这一炉【玉华涤尘丹】乃为开观之典备下,以款待四方道友。 如今火候將成,阴阳交融,正是最忌阴人衝撞、外气侵扰之时,否则前功尽弃。 故而无法亲自前往拜謁那位玄凌道友,实为憾事,亦是不敬。” 言罢,金光真人不再多言。 他转身行至静室一角的木案前。 案上陈设简洁,一方苍青古砚,一管紫玉狼毫,並一叠素色云纹法帖。 金光真人执提笔蘸墨,笔走龙蛇,每一划落下,都有淡淡金辉流转,隱有道韵蕴含其中。 帖文不长。 无非是“阳泉岭野道金光,敬闻玄凌道友法驾西来,不胜欣喜。值此敝观新立,略备薄酒,诚邀道友拨冗蒞临,共论玄妙。金光顿首。”等语。 他书写已毕,指尖金光一敛,素色法贴上字跡已深深烙印,光华內蕴。 隨即取过一枚温润的淡金小印,印纽作蜈蚣昂首状,在帖尾轻轻一按。 印文“金光通妙”四字微光一闪,没入纸中,整张法帖顿时灵气繚绕。 金光真人轻轻拂袖。 隱泛灵光的法帖便自行捲起,落入一旁早已备好的木函之中。 他合上木函,递与侍立一旁的真志道人。 “然礼不可废。徒儿,你需即刻再赴阳泉岭,务必亲手將此法帖奉予玄凌道友。 务必將为师之意,陈说清楚。言明为师因丹炉火候羈身,不可分神。” “记住,態度务必恭谨,言辞需极诚恳。 玄凌道友若有所问,据实以答,不可有丝毫隱瞒虚言。 若他不愿前来,亦不可强求,代师致歉便可。 速去速回,莫要耽搁。” 金光真人叮嘱道,神色郑重。 真志双手微颤,连忙躬身,珍而重之地接过。 他知晓此事关係重大,更感肩头压力,深吸一口气,肃然道: “弟子谨遵师命!必不负所托!” 金光真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他速去。 真志手捧法帖,退出静室,轻轻掩上竹扉。 站在清寂的院中,他感受著匣中法帖传来的温润道韵。 想起岭上那玄衣身影与骇人猛虎,心中既感压力沉重,又隱隱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 真志道人深吸一口气,整整衣冠,不再迟疑,驾起遁光,疾驰而去。 夕阳余暉將他身影拉得老长,没入苍茫暮色之中。 专业的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166章 濯垢泉,太阳真火 虎行於山岭之间,悄无声息。 唯有山风拂过嶙峋石壁,发出呜咽之声。 行不多时,前方山坳间雾气氤氳,水声隱隱。 转过一道岩壁,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池清泉,嵌在山石之间,约有五丈余阔,十丈多长,形如新月。 泉水清澈见底,能清晰看见池底铺就的细小白石与赭色砂砾。 池子四面石壁上,隱约可见六七个碗口大小的孔窍,皆有温水汩汩流出,匯入池中。 又顺著池边一道天然沟壑缓缓淌出,蜿蜒向山下流去,直至二三里外,仍见热气裊裊,渗入田垄之中。 此便是濯垢泉了。 泉水热气蒸腾,却无硫磺异味,反有一股淡淡的清气。 猛虎在距泉池十余丈外停步,低伏下身躯,鼻翼翕动,发出低沉的呜咽,虎目中流露出本能的警惕与不適。 陈蛟飘然而下,静立泉边。 池水清澈,滚珠泛玉。 看似寻常温泉,然那股自泉眼深处瀰漫而出的灼热意韵,悄然漫过肌肤,渗入经脉。 他乃上古玄蛟,天生统御万水,寒暑不侵乃是等閒。 然此处之热,却別具一格,並非焚天煮海的狂暴,而是一种內蕴的燥。 这燥意不灼体肤,却直透灵台,引动气机。 饶是陈蛟道行深厚,神魂稳固,此刻亦觉丹田深处,那精纯凝练的水元法力,竟隱隱有些躁动不安。 一股微妙的燥热感,自四肢百骸深处隱隱泛起,虽不强烈,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而陈蛟身旁,啸岳妖君所化的斑斕猛虎,境况更为明显。 虎乃山林之王,亦属纯阳之体,理应不惧寻常火气,甚至可借火修行。 然而,这濯垢泉中瀰漫出的阳火气息,却与它平日所吸纳的地火、妖火截然不同。 此刻被这至阳至烈的气息一激,浑身钢针般的毛髮几乎根根倒竖。 喉间压抑著低沉痛苦的呜咽,鼻孔中喷出的不再是腥风,而是带著火星的热气。 它四足紧扣地面,利爪在岩上划出深深沟痕,虎目中血丝隱现,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翻腾鼓盪。 若非陈蛟在此,气机如渊,镇住它心神。 此刻怕是早已忍耐不住,要仰天长啸,以宣泄体內那几乎要爆裂开来的灼热火气。 陈蛟略一侧目,扫了猛虎一眼,淡然道:“且退开些。” 猛虎如蒙大赦,低吼一声,忙不迭向后退去。 直至退出二十余丈,寻了处背阴岩石伏下,那股直衝肺腑的燥热感才稍减。 眼中凶光闪烁,死死盯著那看似平静的泉池,满是忌惮。 而望向泉边那道玄衣身影的目光,却愈发崇敬。 啸岳乃是虎妖得道,对这等精纯阳火最为敏感,方才稍一靠近便觉妖力沸腾,几欲焚身噬骨。 可自家大王,分明是水属蛟身,天生近水厌燥,此番直面如此恐怖的燥热之意,竟仍能如此平静。 啸岳喉中发出低低的,充满敬畏的呜咽,將头颅伏得更低, 大王之能,果非等閒可测! 而陈蛟立於泉边,静观片刻。 池水清可见底,热气蒸腾,无论何时何地,可乐小说()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寻常人靠近恐有灼伤之虞,於他却如等閒。 他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便如融入水影般,悄然没入泉中。 泉水温热,远超寻常地脉热泉。 陈蛟悬於池水中央,双眸闭合,浩瀚神识如无形的潮水,悄然瀰漫开来。 渗透进每一寸水流,每一块池底岩石,每一缕蒸腾的水汽。 神识所及,池水结构、地脉走向、火气源头…… 一切细微之处皆在心头映照。 除了沛然磅礴,远超寻常地火的阳火之气外,竟无丝毫与太阳真火本源相关的特异气息残留。 这確是一处罕见的地火灵眼。 经年累月受上古金乌残骸侵染,火性已生异变,较寻常地火更为霸烈,却也更为乾净,少了许多地肺浊气。 然而,也仅此而已。 陈蛟睁开双眼,眸中幽光流转,映著水中升腾的细碎气泡。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莫不是此地另有玄机,將真火本源掩藏得极深? 又或者其残留真火已被彻底炼化,与地脉融为一体,再难分辨? 陈蛟略一沉吟,袖中微光一闪,那枚【焚天金环】已悄然落入掌心。 金环古朴,其上符文隱晦,並无异样。 然而,就在金环现身的剎那。 “嗡。” 一声低沉而清晰的颤鸣,毫无徵兆地自金环內部响起。 旋即竟自行缓缓悬浮而起,脱离陈蛟掌心,悬於池水之上。 更奇异的是。 周遭泉池之中,原本只是缓缓瀰漫的阳火之气,竟如百川归海般,自发地朝著金环匯聚而来。 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流,被金环鯨吞而入。 还不止於此。 隨著金环对阳火之气的疯狂吸纳,泉池上方的虚空似乎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虚空之中,竟有点点极其细微,却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屑,凭空浮现。 虽稀薄如雾,却真实不虚。 这些金色光屑一出现,便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纷纷扬扬,如飞蛾扑火般投向那枚光芒大盛的金环,融入其中。 金环的光芒愈发炽盛。 其核心处,一点极微小,却仿佛能焚尽万物的金色光焰,正在缓缓成形跳动! 一股带著古老尊贵、统御诸天的煌煌气息亦隨之瀰漫开来,带著凌驾於万火之上的本源威压。 正是【太阳真火】的气息! 陈蛟瞳孔微缩,一直平静如古井的眸中,终於掠过一丝凝重的神采。 这濯垢泉,果然另有乾坤! 【焚天金环】,竟成了引动冥冥虚空之中召唤太阳真火气息的媒介。 陈蛟心有喜意。 天地间灵火种类繁多,各有玄妙。 如【石中幽火】,性阴柔而绵长,於炼器、炼丹皆有奇效,已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如意真人得之,可视为天大机缘,天阳真人亦是羡慕不已。 然此等灵火,终究是后天所生,孕育於后天灵机之中。 虽得天地造化,终究有限。 第167章 以阴淬阴,以火炼神(先前失误晚发加更) 欢迎来到可乐小说,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而这【太阳真火】,却迥然不同。 其乃上古之时,金乌本源所化,是开天闢地以来便存在的先天真火之一。 其至阳至刚,可谓天地万火之源流,诸般火法之显化。 若能得之炼化,参悟火行大道,於道途修行有难以估量的裨益。 陈蛟心念微动,未作言语,只將左手虚抬,五指舒张。 袖袍无风自动,三十六道色作玄黑的符籙自袖中悄无声息地飞出。 瞬息间没入周遭岩壁、地脉、乃至氤氳水汽之中。 符籙落处,並无光华大作,亦无雷鸣风吼。 整个山坳,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捂住。 声、光、热、乃至灵机流转,都迟缓沉淀,向內收敛。 布阵既毕,陈蛟目光转向数十丈外仍自伏地喘息,周身妖气被此地阳火灼得明灭不定的猛虎啸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啸岳,你守在此处,四方百丈,勿令惊扰。” 陈蛟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印入猛虎识海之中。 “啸岳谨遵大王之命。” 猛虎低吼一声,声如闷雷,充满肃杀之意。 它虽不精阵法,却清晰感受到周遭天地气机的变化。 那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封禁之力,令它本能的感到心悸。 大王亲自布下大阵,又命它看守,此间之事必然重大至极。 啸岳不敢迟疑,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几个纵跃,已至山坳入口外一块巨岩之上,踞高而望。 虎目精光暴涨,扫视四方,凶威凛然。 池水依旧沸腾,雾气氤氳。 ………… 濯垢泉畔,阵法已成,內外隔绝,万籟俱寂。 陈蛟盘坐於氤氳水汽之中,玄衣不染,心如古井。 【焚天金环】悬於身前三尺,缓缓汲取稀薄的太阳真火气息。 陈蛟当务之急,乃是藉此地独特火脉与手中灵火,淬炼阴神,涤盪阴滓,为破境铺路。 他心念微动。 一方温玉净瓶自袖中滑出,正是分润而得的那缕【石中幽火】。 此火性阴柔绵长,內蕴地脉精粹,最擅渗透滋养,煅烧杂质而不伤根本,正合淬炼阴神之用。 陈蛟双手结印,置於膝上,眼帘缓缓垂下。 內观紫府,元婴小人端坐丹田,周身赤雷缠绕,气象威严,已然逼近元婴后期的门槛。 识海之中,一点灵光自杳冥升起,渐化人形,正是其阴神本相。 阴神面貌与本体一般无二,只是通体笼罩著一层似有似无的淡薄清辉。 內里隱有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灰暗杂质流转,如美玉微瑕。 正是修行至今,心念杂虑、元气驳杂,沉淀於神魂深处的“阴滓”。 阴神乃修士神魂精华所聚,亦是诸多心魔杂念,修行过程中难以尽除的细微阴浊杂质潜藏之所。 此阴滓不除,阴神难纯,便无法臻至“阴神圆满,映照大千”的元婴极境。 更遑论后续“阴尽阳纯,阴神化阳神”的化神之道。 寻常修士炼化阴滓,多需以水磨工夫,徐徐图之。 陈蛟自然不会这般苟且。 他心念一动,净瓶开启。 一缕色呈碧幽,温润如水的火苗飘然而出,受其神识接引,缓缓没入眉心祖窍。 霎时间,识海微漾,碧幽火苗如一泓清泉,无声浸润阴神。 初时只觉一片温凉,如沐春风。 旋即,碧火流转之处,阴神躯体內那些潜藏近乎无形的阴滓如同受到刺激,竟自发显化出来。 或如淡淡灰烟自毛孔渗出,或如细微黑点浮现体表,或如无形涟漪搅动清辉,使阴神之光略显晦暗驳杂。 这些阴滓,乃是七情六慾残留、诸般杂气未净、乃至过往杀伐因果牵缠所化。 平日深藏不露,阻碍神识圆融。 此刻在【石中幽火】这至阴至柔的煅烧下,无所遁形。 陈蛟心神守一,默运【瀚海鯨蛟玄章】,谨记“深潭映月,浊浪自沉”之心法。 阴神双手亦结印诀,清辉大放,主动引导那碧幽火流,细细梳理周身。 火流过处,灰烟被徐徐炼化,黑点被慢慢灼去,涟漪被缓缓抚平。 过程並无剧痛,反而有一种刮骨疗毒,去芜存菁的畅然之感。 阴神本体在这煅烧下,非但未见损耗,那层清辉反而愈发凝实纯粹,恍如无瑕美玉,光华內蕴。 此乃“以阴淬阴,以火炼神”的微妙功夫。 【石中幽火】性阴,与阴神同源,故能不伤根本。 且其性绵长渗透,故能深入阴神,逼出深沉杂质。 陈蛟引导著火候,不急不躁,如琢如磨。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引导著一缕源自【太阳真火】的至阳气息。 缓缓渗入紫府,却並不直接衝击阴神,而是如暖阳薄照,悬於阴神上空,隱隱形成一股阳和之势。 此乃“以阳煦阴,以阴济阳”的微妙平衡。 以【石中幽火】作针,专门挑出阴滓。 而【太阳真火】的余韵,则稳住阴神根本,防止阴滓反噬,亦为日后“阴尽阳生”奠定根基。 每一缕阴滓被炼化,陈蛟神识便清明一分,对天地灵机的感应便敏锐一分,对自身法力的掌控便精微一分。 元婴端坐紫府,亦受阴神淬炼反馈,吞吐灵机的效率悄然提升,向著元婴后期,稳步推进。 ………… 阵外,山风猎猎。 猛虎踞於高岩之上,头颅微昂,双目半开半闔,似在假寐。 实则神念如网,早已笼罩方圆数里之地。 飞鸟不渡,走兽绝跡,连山风似乎都在靠近这片山坳时变得驯服。 就在这沉寂之中,约莫大半日光景后。 猛虎忽然耳尖一动,半闔的虎目骤然睁开,冰冷凶光如电射出,望向山道拐弯处。 它记得这气息。正是那个在岭上遇见的,自称金光真人弟子的道士。 他怎的又回来了? 只见一道遁光近来。 正是去而復返的黄花观弟子真志。 他此刻面色微白,额角隱有汗跡。 真志道人老远便瞧见了山坳入口处那块巨岩,以及岩上那道令人望而生畏的斑斕身影。 巨虎只是静静伏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散发著无形压迫,令真志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不敢再往前飞,在山道尽头便按下遁光,改为徒步。 真志道人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在距岩下十丈开外便停下脚步,遥遥拱手: “晚辈真志,奉家师金光真人之命,特来拜謁玄凌上真,呈递请柬。 不知上真可在?烦请通稟。” 猛虎低伏身躯,从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虎目锁定真志,並未立刻作答,也无让路之意。 它鼻翼翕动。 大王正在闭关,岂容打扰? 但这小道士手持请柬,又是奉其师命而来,倒也不好直接驱逐。 猛虎略一沉吟,硕大虎头微微摆动,口吐人言,声音轰隆如闷雷。 “大王正在清修,不便见客。请柬留下,你自可离去。” 第168章 七缕彩云飘然而至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可乐小说! 真志道人走后。 接下来数日,啸岳恪尽职守,时而盘踞於入口巨岩之上,虎目如电,扫视四野。 时而悄无声息地沿著山坳边缘,缓缓逡巡,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其妖气虽收敛,但那百兽之王的威严与金丹妖君的磅礴气血,仍使得这片山岭,鸟兽潜藏。 这些时日,阳泉岭土地公婆倒是隔三差五来过几次,远远放下些瓜果,或是用山泉酿的薄酒,算是结个善缘。 初时啸岳只是冷眼瞥过,后来次数多了,也略略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一来二去,彼此也算熟稔几分。 一日清晨,天光微熹,白雾在林间缓缓流淌。 这日,他行至山坳西侧,一处背风向阳的岩石缝隙前。 目光无意间扫过,却见石隙深处,几株赤红色的矮小灌木扎根於岩石缝隙中。 叶片呈针状,表面隱有淡金色脉络流转,顶端结著数枚鸽卵大小,表皮布满细密鳞纹的朱红果子。 却是火属灵果,【赤阳鳞果】。 正在朦朧雾气中散发著微弱灵光。 “咦?” 猛虎心中一动,虎目微微眯起。 这【赤阳鳞果】散发出的气息,与濯垢泉瀰漫的阳火之气同源,虽微弱,却极为精纯。 他又环顾四周。 发现在周边数里范围內,类似这般受阳火之气温养而生的奇异草木竟有不少。 有的形如火藤,有的叶如赤玉,虽大多品阶不高,算不得天材地宝。 但无一例外,皆蕴一丝精纯的阳和之气。 猛虎停下脚步,虎爪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朱红果实,感受著其中流转的温热灵力,心中念头飞转: “大王在此修炼,借的应当是此地阳火气息。 这些草木灵果,生於斯长於斯,日夜受此气息浸润,其性必然与大王所需同源。 虽然算不得什么珍奇之物,但或许…能有些许辅助之效? 再不济,以此熬煮些灵茶,或可稍解此地燥热,也算是一份心意。” 他想起自己初降,虽表了忠心,但终究未立寸功。如今隨侍在侧,若只是乾巴巴地守著,未免显得无用。 若是能主动为大王分忧,哪怕只是些许微末小事,也能显出自己的殷勤周到。 大王那般人物,或许看不上这点东西,但这份处处留心、主动办事的心意,想来总能体察几分。 念及此处,啸岳不再犹豫,小心地將几株赤红灌木上的朱果悉数摘下。 他不再停留,迈动步伐,沿著山坳边缘无声巡弋。 虎目愈发仔细地扫过每一处岩缝石隙,寻找著其他可能蕴含精纯阳气的草木果实。 心中已打定主意,待大王修行功成后,便將这些灵植灵果献上。 成与不成,皆是大王恩典,自己这份忠谨之心,却是要表达到的。 ………… 山坳之中。 自真志道人留下木匣法帖,悄然离去,倏忽已是一月。 阵法之中,濯垢泉池水沸腾如故,热气氤氳成雾,瀰漫不散。 陈蛟盘坐於池心,玄衣如墨,周身气息渊深似海。 他身前悬停的【焚天金环】,吞吐火气已有一月,此刻光华內敛,环身古朴符文却流转著暖意。 金环內里封存著这段时日吸纳而来的【太阳真火】余韵。 虽然只萃取出一缕真火,却煌煌灼然,隱有大日初升,焚尽八荒的古老意韵沉淀其中。 金环轻颤,似有不甘。 然虚空深处溢散的真火余韵已尽,金环终究是沉寂下来。 而陈蛟的修炼,亦渐至尾声。 紫府之內,元婴端坐。 此刻的元婴小人,通体澄澈,宛如琉璃铸就,光华內蕴,周身赤雷蛟龙盘绕,流淌间隱有道韵流转。 盘踞於元婴本源深处,昔日如附骨之疽的阴滓,此刻已消散十之八九。 残余些许,亦如风中残雪,行將彻底化去。 陈蛟心念微动,缓缓收摄玄功,【石中幽火】自阴神体表缓缓褪去。 他並未急於起身,而是细细体悟著此番突破带来的种种变化。 玄蛟法力运转更加圆融无碍,心念所至,法力即生,对天地间水、雷二气的感应,也精进了一大截。 若以量计,法力至少浑厚三成;以质论,则更为精纯凝练。 阴神剔透,神光湛然。 此刻陈蛟道行更进一步,已是元婴后期,阴滓亦只余一丝,前路可期。 距离“阴神圆满、照彻大千”之境,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陈蛟缓缓睁开双眼。 赤金眸中並无神光暴涨,亦无慑人威压外泄,反而愈发深邃平静。 映照出周遭池水翻涌、雾气升腾的细微景象,纤毫毕现。 陈蛟目光垂落,凝视著悬於掌心的【焚天金环】,一缕神念探入。 金环之中,一缕金色火苗摇曳,散发著古老而纯净的气息。 內里蕴含大日真意,精纯而高远,確確实实源自金乌,作不得假。 陈蛟眸光微凝,若有所思。 他望向眼前这方咕嘟冒著气泡,散发著沛然阳火之气的濯垢泉。 “金乌者,大日之精,掌纯阳至理。纵是残躯坠世,本源真火散逸,歷经万古岁月消磨,其所遗泽,亦不当仅止於此。” 陈蛟拂过金环纹路,触感温热。 此处怕是另有蹊蹺。 是此地地脉特殊,天然化散?还是…人为所致? 若真如此,是何人所为,目的又是为何?是上古大能,还是近世修士? 陈蛟並未急於下结论,只將这疑念暂存心底。 金环微光流转,映著他深邃眼眸。 片刻后,他袖袍轻拂,笼罩山坳的无形阵法如水波般荡漾,悄然收敛。 山风顿时涌入,带来外界气息。 恰在此时,传来一声低沉而恭敬的虎啸。 啸岳感知到阵法撤去,大王出关,立刻前来復命。 陈蛟抬眼望去,只见那斑斕猛虎自远处山岩上几个纵跃,挟裹腥风,瞬息间已至近前。 却在三丈外猛地停住,庞大身躯低伏下来,虎目中满是敬畏与欣喜。 啸岳取出一堆物事,零零散散约莫十几枚形態各异的灵草灵果。 这些物事灵气算不得多么磅礴,品阶也非绝顶,却都带著此地特有的,源自濯垢泉的阳火之气。 显然是被啸岳费心搜寻而来。 “大王。” 虎声低沉,带著些许邀功之意: “此乃小妖巡视四周时,於泉池附近寻得的一些草木灵植,皆沾染了此地阳火精气。 小妖想著,或对大王有些微用处,故而採摘,献与大王。” “有心了。” 陈蛟微微頷首,他袍袖一卷,將那些灵草灵果尽数收起。 而几枚【赤阳鳞果】凌空飞至他掌中,触手温润,阳气精纯,確是对火属修行或淬炼阳和之物有些微末助益。 於他而言並无大用,但这份忠心却是难得。 啸岳妖君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不在乎这些灵物是否真有大用,只大王这一句“有心”,便令他欢喜。 陈蛟又接过啸岳递来的一卷素色法帖。 帖上字跡道劲清雋,灵光內蕴,行文措辞客气周到。 文末印鑑鲜红,乃“金光通妙”四字古篆,法意盎然,確是一位有道真修的手笔。 “金光通妙……” 陈蛟目光在印鑑上停留一瞬。 他闭关月余,今日恰是吉期。这位金光真人,倒是会挑时候。 陈蛟神色无波,看不出喜怒,只心念微动,那法帖便自行折好,木匣亦隨之闭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其袖內。 既受了法帖,又恰逢其会,去看看倒也无妨。 一念至此,陈蛟並指虚点。 先前那座笼罩山坳的【藏渊敛息大阵】,光华一转,阵纹渐渐融入山石地脉、泉眼水汽之中。 与周遭环境化为一体,彻底隱匿无形,若非精研阵法者,绝难察觉。 隨后,他復又弹指,一道道更为浅显的阵纹灵光飞出,勾连地气。 形成一层仅能屏蔽些许灵力波动的简易阵法,罩在禁制大阵之外,用以示警及稍作遮掩。 若有人擅自闯入此间触动,陈蛟自可感应。 此濯垢泉毕竟与【太阳真火】有所关联,他外出留些后手,亦是稳妥。 “去黄花观。” 处理完毕,陈蛟飘然落在啸岳宽阔如榻的虎背之上,玄衣拂过斑斕虎纹,恰如一片墨羽棲於山峦。 猛虎低吼应诺,四足发力,妖风平地而起,踏云而行。 虎行山野,无声迅疾,山风猎猎,吹动玄衣。 唯见下方山岭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就在陈蛟离去约莫半日光景。 自那极高极远的九天之上,七缕流云曳著霞光,轻盈飘落。 倏忽间已至阳泉岭上空。 第169章 蛟王坐首席,金蟾妖君到 不过盏茶功夫,前方山势渐缓。 一处清幽山坳映入眼帘,但见青瓦白墙掩映於苍松翠柏之间。 隱隱有钟磬之声隨山风飘来,清越悠远。 正是黄花观所在。 观前一片开阔石坪,已洒扫得一尘不染,此刻尚未到午时正典,但山门內外已有不少身影。 有道童穿梭迎宾,有修士三两聚谈,更多是些奇形怪状、气息各异的妖修散人,或踞或立,喧嚷谈笑,显是前来观礼的宾客。 忽有一阵清风自天际拂来,起初无人留意。然这风渐沉渐稳,隱有腥气,不似山风。 谈笑声渐渐低落,眾人不约而同抬首望去。 只见西方天际,一团妖云不疾不徐涌来,云色金黑交错,其势沉凝。 妖云散开,露出一头斑斕猛虎。 体长近三丈,额生王纹,獠牙如戟,四足踏空,妖气冲霄,令下方不少修为稍弱者心神一凛。 更令人瞩目的是,虎背之上,稳稳坐著一位玄衣墨发的青年,面容清峻,神色平淡,正垂眸俯瞰下方道观。 “吼!” 低沉的虎啸並不高亢,却带著一种直透神魂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石坪上所有的嘈杂。 谈笑声戛然而止,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嘶,好凶的虎妖!这气息莫不是一位金丹?!” “那是…啸岳山君?何人竟能以金丹妖君为坐骑?” “看那虎背上的玄衣之人,莫非是……” 有认得虎妖的宾客低呼出声,语气惊疑不定。 啸岳妖君坐拥九山,那是一位金丹圆满的妖君,凶名在外,非比等閒,更遑论甘为坐骑!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人群中扩散。 “是他!定然是他!东海那位蛟魔王!戟战牛王的那位!” 有消息灵通者失声低呼,声音虽小,却如石投入水,激起更大波澜。 不久前一爪抹平宝光寺的凶名,亦隨著西行商路传开,只是许多人不曾亲见其容。 此刻见得真身,竟是这般沉静青年模样,坐下一头金丹妖君为骑,更是坐实了传言。 猛虎缓缓按下云头,四足落地,竟轻如鸿毛,未激起半点尘埃。 啸岳妖君一双虎目扫过全场,凡与之对视者,皆感心头一窒,下意识移开目光。 山门前,黄花观迎客的几名道人也是脸色微变,为首的正是真志。 他强自镇定,连忙示意身后一眾师弟稳住。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在距离虎驾数丈外便停下,深深一揖,声音因紧张而略带颤音: “晚辈真志,恭迎玄凌上真法驾!家师正在殿前恭候,上真请隨我来。” 他不敢抬头直视,更不敢询问为何骑虎而来,只恭谨侧身引路。 啸岳妖君铜铃般的虎目扫过人群,鼻中喷出两道灼热白气。 隨即迈开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跟著真志道人,踏入山门。 所过之处,人群如劈波般分开,鸦雀无声。 唯有猛虎踏在青石板上那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穿过前庭,来到主殿三清殿前开阔的广场。 此处早已设下香案、法坛,更有数十张玉案蒲团分列两侧,已有不少宾客落座,气息皆是不凡。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缓缓行来的玄衣身影与斑斕巨虎所吸引。 殿前高阶上。 一位身著乌皂道袍,头戴戧金冠、面容威严的道人早已停下与身旁宾客的寒暄,转过身来。 正是黄花观主金光真人。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陈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脸上绽开温和笑意,施了一礼,朗声道: “玄凌道友大驾光临,敝观蓬蓽生辉!贫道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陈蛟自虎背上飘然落下,对金光真人略一頷首,回礼道: “金光道友客气,此番叨扰了。” “道友哪里话,能得道友赏光,乃是贫道之幸!” 金光真人闻言笑容更盛,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静立一旁,如同小山般的啸岳妖君。 却未多问,只伸手虚引。 “道友请上座!” 他所指之位,赫然是左侧最上首的一张玉案。 蒲团以金丝织就,案上灵果琼浆已备,显是早已预留的尊位。 按照“左尊右卑”之礼,此位便是今日除主座外,最为尊贵的客席。 陈蛟也不推辞,神色自若地走向那席位。 啸岳妖君低吼一声,庞大身躯无声伏在玉案侧后方。 如同一尊忠诚的护卫石雕,铜铃虎目半开半闔,却將周遭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前庭广场一时鸦雀无声。 眾宾客目送陈蛟身影没入观门,方才低声议论开来。 前庭广场一时鸦雀无声。 眾宾客目送陈蛟身影没入观门,方才低声议论开来。 黄花观开观,竟能引来这位近来声名鹊起、手段莫测的蛟魔王亲至,还以啸岳妖君为坐骑…… 这金光真人,何时与这位蛟王攀上了交情? 陈蛟在左首首席玉案后落座。 金光真人坐於主位,与陈蛟之间隔著一方玉案,上陈灵果仙酿。 他执起一盏温玉杯,杯中是观中秘制的【百草丹露】,色泽碧莹,清香扑鼻。 他未先饮,而是举杯向陈蛟示意,声音清朗,足以让宾客听清: “玄凌道友,贫道此前炼製一炉丹药,正值龙虎交会、水火相济的紧要关头,实难分身。 未能亲往道友清修之地拜謁奉帖,只遣了小徒前去,礼数不周,还望道友海涵。” 金光真人语气诚恳,告歉道。 稍顿,他目光扫过侍立在不远处、垂手恭立的真志道人一眼,继续道: “小徒真志,修为浅薄,见识短陋,前番在岭上若有衝撞失礼之处,也全因贫道管教不周。 道友胸襟如海,未加怪罪,反允驾临,贫道在此,再谢过道友宽宏。” 言罢,將杯中丹露一饮而尽,姿態放得颇低。 这番话既全了礼数,点明自己並非故意怠慢,又將弟子的冒失揽过,更顺势捧了陈蛟的气度。 周遭几位气息沉凝的宾客闻言,皆微微頷首。 陈蛟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金光真人。 对方言辞恳切,姿態放得甚低,於情於理,皆无可指摘。 他略一頷首,淡然道: “道友言重。 炼丹事大,本君省得。且令徒恪尽职守,何过之有。” 金光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放鬆之色,脸上笑意更真了几分,再次拱手: “道友雅量,贫道感佩。” 就在金光真人正欲与陈蛟再多敘两句时。 远处山门处忽地传来知客道人刻意拔高的通稟之声: “金蟾妖君到!” “君”字尾音尚在空中拖曳,广场上原本稍显鬆动的气氛骤然一凝。 不少宾客神色微动,或交换眼色,或放下杯盏,目光齐刷刷投向山门方向。 只见山门处,並无妖风黑云,反是金光灿然,瑞靄条条。 一架由四匹通体雪白,头生玉角的灵鹿牵引的华贵车輦缓缓驶入。 輦身似整块温润黄玉雕成,饰以明珠、美玉与珊瑚,宝光流动,耀人眼目。 輦顶垂落七彩瓔珞,隨风轻摇,叮咚作响,如奏仙乐。 更奇的是,輦车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竟有点点金辉虚影一闪而逝,似有金珠玉钱虚相洒落。 旋即没入地面,留下淡淡富贵祥和之气。 第170章 大商贾,蛟王震金蟾 沉浸阅读第170章 大商贾,蛟王震金蟾,请点击。 金光真人闻报,面上笑意未变,心中却是烦闷。 前些时日,这金蟾妖君便遣了手下掌柜前来黄花观,言语客气,意图却露骨。 无非是想染指他这黄花观的丹、毒二道技艺与出產,欲以商路资源为饵,行吞併掌控之实。 彼时他以“道场初立,诸事未定”为由,婉言回绝。 不成想今日开观吉时,今日对方竟不请自来,亲自到场。 这般眾目睽睽之下,金光真人身为东道,无论心中作何想,礼数不可废。 念头转动只在瞬息。 金光真人已恢復从容,对陈蛟歉意一笑,说道: “是位贵客,贫道失陪片刻。” 陈蛟微微頷首:“道友自便即可。” 金光真人整了整道袍,缓步走下高阶,亲自迎向山门。 眾宾客亦隨之望去。 只见山门外云雾微开,灵鹿车輦缓缓停下。 輦前四名彩衣童子,手持拂尘、提炉、掌扇、捧盒,个个粉雕玉琢,气息清灵。 车輦前方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身著朴素灰袍的老僕,气息平平,正佝僂著背,慢悠悠地挥著韁绳。 隨后珠帘微挑,一名身著锦绣金钱纹长袍的中年男子,含笑步出。 体態微丰,面如满月,头戴一顶小巧的赤金逍遥冠,腰束玉带,悬著一枚雕工极精的玉蟾佩。 行走间袍袖轻摆,自带一股圆融如意,富態安详的气度。 他面容和善,笑容可掬,一双细长的眼睛弯成月牙,眸光温和。 若非那唱名声,任谁看去,都只道是位家资豪富,气度雍容的人间员外。 此人正是聚宝商会掌舵之人,西牛贺洲有名的大商贾,金蟾妖君。 其麾下產业遍布十数国,尤以朱紫国境內的修士集市“金蟾坊市”最为著名。 交易灵材、法宝、丹药乃至各种稀缺情报,手眼通天,財富惊人,是各方势力都不愿轻易得罪的財神爷。 金光真人已行至近前,稽首道: “金蟾妖君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妖君日理万机,怎的得空来此荒僻小观?” 金蟾妖君笑容可掬,拱手还礼道: “金光道友说笑了。道友於阳泉岭开观立派,弘扬丹道,乃是一方盛事,金蟾岂敢不来道贺? 不请自来,道友莫怪才是。” “些许薄礼,聊表贺意,权当为道友这黄花观添些彩头,恭贺道友大道昌隆,观运亨通!” 声音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身后隨从立刻上前,奉上礼单与礼匣,礼单上所列之物,皆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丹材灵药,价值不菲。 真志道人连忙替师父接过。 金光真人客气一句,便引著金蟾妖君向广场行来。 “妖君厚赠,贫道愧领了。请隨贫道入內观礼。” “道友先请,先请!” 金蟾妖君连连摆手,笑容满面,与金光真人並肩向广场行去。 他步履从容,目光隨意地扫过黄花观的亭台楼阁,布局陈设。 眼中笑意更深,口中不停寒暄: “道友这黄花观,选址精妙啊,地气灵秀,火气温醇,正是开炉炼丹,培育灵药的绝佳之地! 金某前番派来的伙计不懂事,未能领略道友这片基业的妙处,回去后已被金某好生训斥。 今日一见,方知是金某坐井观天,还是小覷了道友的慧眼与手段啊!哈哈……” 他语带恭维,又隱隱点出前事,將先前强求合作的尷尬轻描淡写带过,仿佛只是手下人办事不力。 金光真人心中明镜似的,只含笑应道: “妖君过誉了,荒山野岭,聊以棲身罢了。 炼丹製毒,不过是小道,难登大雅之堂,比不得道友商通四海,富甲一方。” 二人言笑晏晏,向著宾客云集的广场缓缓行去,看似融洽,內里机锋,唯有当事人自知。 那驾车的老僕,亦步亦趋跟在金蟾妖君身后数步,低眉顺目。 金蟾妖君所过之处,不少宾客纷纷起身招呼,他亦笑容可掬地一一頷首回礼,果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瓏。 金蟾妖君与金光真人谈笑风生,並肩踏入三清殿前广场。 谈笑声与钟磬余音混杂成一片,扑面而来。 金蟾妖君目光隨意扫过两侧宾客,嘴角噙著温和笑意,正待与相熟几位点头致意。 目光触及广场左侧首席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一张玉案后独坐一人,玄衣墨发,侧影清峻。 並无慑人威压外放,亦无煊赫光华笼罩,只是平平常常地坐在那里,自斟了一杯灵茶,动作舒缓。 可就在他身侧后方,一尊庞然如小山的斑斕猛虎静静趴伏。 斑斕毛皮在日光下泛著冷硬光泽,铜铃般的虎目半开半闔。偶尔开闔间,眸光深处沉淀著凶戾与漠然。 然而,这般凶威赫赫的金丹虎妖,此刻却安静驯服地伏在玄衣青年身畔,仿佛只是一只温顺大猫。 “啸岳……” 金蟾妖君心中低语,这个名字与这头凶虎的形象瞬间对上。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讳猛地撞入脑海之中。 青池岭,蛟魔王玄凌。 东海弱水肆虐,此人剑斩群妖;万圣龙王寿宴,与牛魔王戟棍爭锋;还有近些时日,宝光寺被一爪倾覆的传闻…… 儘管从未当面见过,但这桩桩件件,早已隨商路流传,被他记在心中。 此等人物,凶名赫赫,神通莫测,绝非等閒大妖君可比。 金蟾妖君今日亲至黄花观,所谋者,无非是金光真人那一手炼丹製毒的独门技艺。 为此,他甚至准备几套说辞,备下厚礼,更有深藏不露的老僕压阵。 自信有七八成把握,可徐徐图之,或诱之以利,或晓之以势。 总能让这新立的黄花观,慢慢纳入聚宝商会的脉络。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蛟王,竟会出现在此地。 看其座次更是左首之位,乃观礼宾客中,最尊最贵。 今日任何不敬之举,皆有可能被视为对这蛟王的寻衅。 无数念头纷至沓来,金蟾妖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经营聚宝商会、金蟾坊市,深知在这西牛贺洲,有些存在是绝不能得罪,甚至需主动退避。 这位蛟魔王,显然位列其中! 其手段之酷烈,实力之强横,远非他这以商立身的妖君所能正面抗衡。 第171章 立观,太白太白 探索仙侠小说分类,总有一本適合你。 金蟾妖君到底是经年的大商贾,城府极深,心中虽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那和煦的笑容却已瞬间恢復。 他仿佛只是隨意一瞥,目光便从陈蛟身上自然滑开,转而对著身旁的金光真人笑道: “金光道友当真交友广阔,连蛟王这般人物都能请来观礼,黄花观日后气象,不可限量啊。” 金光真人心中通透,知他是见蛟魔王在座,心中忌惮,故而示好,便也打著哈哈: “妖君过奖,玄凌道友乃有道真修,此番亦是恰逢其会,给贫道几分薄面罢了。”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广场前列。 金光真人作为主人,自然需为宾客引见。他领著金蟾妖君,径直走向左首玉案。 “玄凌道友。” 金光真人拱手为礼,侧身介绍道: “这位是金蟾妖君。这位是东海青池岭玄凌道友。” 金蟾妖君不待陈蛟有何表示,已抢先一步,笑容可掬地对著他深施一礼,姿態放得颇低,声音清朗恭敬: “聚宝金蟾,见过蛟王。久闻蛟王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尊顏,实乃三生有幸。 蛟王驾临西牛贺洲,金蟾缘浅德薄,未曾得见,深以为憾,不想今日在此得偿所愿,幸甚,幸甚!” 陈蛟抬眼,目光扫过他,亦回了一礼,淡然道: “金蟾道友,久仰。” 金蟾妖君心下顿时一松。 他再施一礼,方才走向自己席位安然落座,只是心神已牢牢繫於对面那道玄衣身影,暗自观察。 迎宾纳福已近尾声,该来的宾客大抵到齐。 广场上玉案星罗,蒲团井然。 宾客或道或妖,或人或精,气息强弱不一,却皆屏息凝神,等待著典礼开始。 猛虎静静伏在陈蛟身侧,偶尔掀开一线眼瞼,眸子扫过全场,带来无声的威压。 吉时將至,钟鼓齐鸣。 黄花观开观大典,依序展开。 “咚!” 一声沉闷雄浑的钟鸣,自观中钟楼响起,声震山野,涤盪浮囂。 紧接著,鼓声如雷,隆隆而起,与钟声相和。 整整一百零八响钟,三十六通鼓,宣告典礼正式开始。 广场之上,顿时肃然。宾客无论修为高低,皆收敛声息,正襟危坐。 金光真人已换上一袭更为庄重的道袍,手持玉柄拂尘,率门下八位真字辈弟子,於殿前法坛肃立。 他神色端穆,对天地,对四方各施一礼,隨后口中诵念【净天地神咒】,声如金玉,蕴含清净道韵。 隨其咒文,八名弟子各执法器,引动观中积聚的灵气,化作蒙蒙清光,如甘霖般洒落广场每一个角落。 隨即又诵【安土地咒】,拂尘轻点地面,道道土黄色光晕如涟漪扩散,与脚下地脉隱隱相合,稳固道场根基。 净坛毕,金光真人步上最高法坛,面南而立。早有道童奉上三牲五穀,香花灯果。 真人焚起三柱高香,烟气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他展开一卷玉简,朗声诵读开观青词,声音洪亮,迴荡山间,稟告天地四方神明。 祭告之后,金光真人转身。 面对殿內供奉的三清圣像行礼,身后观中道眾齐声隨拜,场面庄重。 礼毕,金光真人起身,行至殿门悬掛的“黄花观”匾额之下。 他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之上,一点金色光芒缓缓凝聚。 他凝视匾额正中,忽地一声清叱。 一点金光正中“黄花观”三字中央! 剎那间,整块匾额大放光明,金光流转,三个大字仿佛活了过来,道韵盎然。 此为开光点睛,意为以自身道法真意,点醒道场灵性,接通天地灵机。 金光真人又手持玉笔,饱蘸金漆,在那早已悬掛於观门两侧的朱红楹柱上,挥毫落字。 笔走龙蛇,铁画银鉤,两行道劲大字映著日光,熠熠生辉: “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开光已毕,金光真人步入大殿,於掌教蒲团首次安然升座。 八名真字辈弟子及观中其余道眾,整齐排列,大礼参拜,口称“师尊(观主)”,声震屋瓦。 礼成,金光真人端坐蒲团,受眾人朝拜,自此正式確立黄花观主之尊位。 隨后,由一位执事长老,当眾宣读黄花观规,声音洪亮,条理清晰。 无非是些“敬天地,礼神明,睦同道,慎言行,勤修行,戒贪嗔”之类。 这既是立规矩,也是向外界划下道来,宣示此地方圆,自此有了主人与法度。 陈蛟静坐於左首席位,猛虎伏於其侧,对钟磬香火、步罡踏斗的仪式並无太多兴趣,只是半闔著眼,似在假寐。 钟鼓定序,祭告明志,净坛奠基,开光点睛,升座正名…… 步骤清晰,环环相扣,於平淡中见章法,於古朴中显威仪。 他心中默然思量,这等开宗立观的仪轨,下一道化身或许亦可参考一二。 道场气象,有时便始於这最初的名正言顺。 仪式庄重而紧凑,不知不觉,已近尾声。 至此,开观核心仪典告一段落。 无论眾人心中作何想法,至少表面上,皆对这座新立的道场多了几分正式的认识。 广场气氛略松,有道童悄步上前,为宾客案上更换新茶,奉上精致茶点。 金光真人自掌教蒲团起身,面向满场宾客,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朗声道: “礼成,多谢诸位道友观礼。 贫道不才,於此新立道场,略备薄酒,並有些许浅见,愿与诸位同道共论玄妙,还望不吝赐教。” 他话音落下,宾客皆拱手还礼,气氛愈发融洽。 午宴尚未开始,接下来,便是这开观大典另一重头戏,讲经说法。 此乃立观者立言之机,展示自身道法理念根基,亦是与各方道友论道交流之始。 广场上重新布置,所有玉案蒲团皆面朝法坛。 金光真人已移步至法坛之上,那里设有一方蒲团,一方矮几,几上仅一炉清香,一盏清茶。 他换回那身乌皂道袍,戧金冠也已取下,只以一根木簪束髮,神色肃穆平和。 略一沉吟,便开口讲说起来。 金光真人的將经论道,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法坛之上,香炉青烟裊裊,茶盏已凉。 金光真人语声渐歇。 最后一句“故曰,真火內蕴,心猿自伏;燥土生金,道种乃萌”余音在广场上缓缓散去。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清茶,浅呷一口,润了润喉,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眾宾。 尤其在陈蛟、金蟾妖君等几位气息渊深的宾客面上略作停留,脸上露出一抹谦和的笑意。 “贫道一点浅见,貽笑大方。 道途漫漫,各有所悟,一人之得,难免掛一漏万。 今日诸位高朋满座,皆是我道中人,若有高论,不妨畅所欲言,彼此印证,亦是美事。” 这便是要进入论道环节了。 並非考较,而是同道交流,相互启发。 这也是开观典礼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既能彰显主人气度,亦可藉此观察来客深浅,乃至结交同道,扩大影响。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眾宾客大多尚沉浸在方才讲法的余韵之中,或低头沉思,或与同伴交换眼色,无人立刻出声。 这等场合,率先开口者,既需有真知灼见,亦需考量自身身份分量,以免露怯或唐突。 金蟾妖君笑眯眯地环顾四周,似在等待,並无立刻开口之意。 他精於商贾,对这般纯粹的道理论辩兴趣不大。 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匯聚到左侧首席,那位自始至终神色平淡,仿佛置身事外的玄衣身影之上。 以他身份与修为,无论是否精於火法丹道,此刻若开口,哪怕只言片语,分量也自不同。 金光真人亦將目光投向陈蛟,面带微笑,拱手一礼道: “玄凌道友道法高深,见识广博,不知对贫道方才所言,可有指教?” 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 陈蛟正欲开口回应金光真人的论道之请。 忽地,他心神一动。 並非外物惊扰,而是他留於濯垢泉畔,与地脉相合的那道浅显阵法,传来异样。 这阵法虽粗浅,却与他心神相连,旨在感应异常气机闯入,此刻竟被人无声无息地破去了外围屏障。 他眸光骤然一凝。 心念电转间,陈蛟面上却无丝毫异色,只眼帘微垂,仿佛仍在沉吟金光真人的问题。 实则,心神已瞬间沉静如古井,循著与那座真正核心的隱匿禁制大阵的玄妙联繫,將一缕感知悄无声息地投映过去。 藉助那更高明阵法为眼,濯垢泉畔的景象,模糊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然而,所见之景,却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神,亦是微微一跳! 並非斗法痕跡,亦非强敌窥伺。 只见那氤氳著滚烫热气的泉池之內,水光瀲灩,雾气朦朧。 而本该空寂无人的濯垢泉中,却是一片,不,是七道……白? 並非雪色,亦非玉光。 只是太白!太白! 陈蛟心神一跳,瞬间收回感知。 纵然以他的道心,乍见如此景象,也难免有剎那间的失神。 这…这是……? 钟鼓定序,祭告明志,净坛奠基,开光点睛,升座正名…… 步骤清晰,环环相扣,於平淡中见章法,於古朴中显威仪。 他心中默然思量,这等开宗立观的仪轨,下一道化身或许亦可参考一二。 道场气象,有时便始於这最初的名正言顺。 仪式庄重而紧凑,不知不觉,已近尾声。 至此,开观核心仪典告一段落。 无论眾人心中作何想法,至少表面上,皆对这座新立的道场多了几分正式的认识。 广场气氛略松,有道童悄步上前,为宾客案上更换新茶,奉上精致茶点。 金光真人自掌教蒲团起身,面向满场宾客,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朗声道: “礼成,多谢诸位道友观礼。 贫道不才,於此新立道场,略备薄酒,並有些许浅见,愿与诸位同道共论玄妙,还望不吝赐教。” 他话音落下,宾客皆拱手还礼,气氛愈发融洽。 午宴尚未开始,接下来,便是这开观大典另一重头戏,讲经说法。 此乃立观者立言之机,展示自身道法理念根基,亦是与各方道友论道交流之始。 广场上重新布置,所有玉案蒲团皆面朝法坛。 金光真人已移步至法坛之上,那里设有一方蒲团,一方矮几,几上仅一炉清香,一盏清茶。 他换回那身乌皂道袍,戧金冠也已取下,只以一根木簪束髮,神色肃穆平和。 略一沉吟,便开口讲说起来。 金光真人的將经论道,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 法坛之上,香炉青烟裊裊,茶盏已凉。 金光真人语声渐歇。 最后一句“故曰,真火內蕴,心猿自伏;燥土生金,道种乃萌”余音在广场上缓缓散去。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清茶,浅呷一口,润了润喉,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眾宾。 尤其在陈蛟、金蟾妖君等几位气息渊深的宾客面上略作停留,脸上露出一抹谦和的笑意。 “贫道一点浅见,貽笑大方。 道途漫漫,各有所悟,一人之得,难免掛一漏万。 今日诸位高朋满座,皆是我道中人,若有高论,不妨畅所欲言,彼此印证,亦是美事。” 这便是要进入论道环节了。 並非考较,而是同道交流,相互启发。 这也是开观典礼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既能彰显主人气度,亦可藉此观察来客深浅,乃至结交同道,扩大影响。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眾宾客大多尚沉浸在方才讲法的余韵之中,或低头沉思,或与同伴交换眼色,无人立刻出声。 这等场合,率先开口者,既需有真知灼见,亦需考量自身身份分量,以免露怯或唐突。 金蟾妖君笑眯眯地环顾四周,似在等待,並无立刻开口之意。 他精於商贾,对这般纯粹的道理论辩兴趣不大。 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匯聚到左侧首席,那位自始至终神色平淡,仿佛置身事外的玄衣身影之上。 以他身份与修为,无论是否精於火法丹道,此刻若开口,哪怕只言片语,分量也自不同。 金光真人亦將目光投向陈蛟,面带微笑,拱手一礼道: “玄凌道友道法高深,见识广博,不知对贫道方才所言,可有指教?” 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 陈蛟正欲开口回应金光真人的论道之请。 忽地,他心神一动。 並非外物惊扰,而是他留於濯垢泉畔,与地脉相合的那道浅显阵法,传来异样。 这阵法虽粗浅,却与他心神相连,旨在感应异常气机闯入,此刻竟被人无声无息地破去了外围屏障。 他眸光骤然一凝。 心念电转间,陈蛟面上却无丝毫异色,只眼帘微垂,仿佛仍在沉吟金光真人的问题。 实则,心神已瞬间沉静如古井,循著与那座真正核心的隱匿禁制大阵的玄妙联繫,將一缕感知悄无声息地投映过去。 藉助那更高明阵法为眼,濯垢泉畔的景象,模糊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然而,所见之景,却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神,亦是微微一跳! 並非斗法痕跡,亦非强敌窥伺。 只见那氤氳著滚烫热气的泉池之內,水光瀲灩,雾气朦朧。 而本该空寂无人的濯垢泉中,却是一片,不,是七道……白? 並非雪色,亦非玉光。 只是太白!太白! 陈蛟心神一跳,瞬间收回感知。 纵然以他的道心,乍见如此景象,也难免有剎那间的失神。 这…这是……? 正在可乐小说阅读第171章 立观,太白太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172章 七仙女 作者恆阳烟去最新作品《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陈蛟驾虎离了濯垢泉,不过半日光景。 东边天际,忽有七点彩光曳空而来。 初时如星,渐行渐近,方见是七朵祥云,分呈红、青、素、皂、黄、绿、紫七色,流光溢彩,不染凡尘。 云上隱约可见七道窈窕身影,裙袂飘飘,环佩叮咚。 伴隨著阵阵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轻笑低语,打破山坳的沉寂。 “可算能鬆快鬆快了!这些时日天宫事务繁杂,真是好闷!” “五姐莫嚷,当心被值日功曹听去。”另一道温和些的声音含笑劝道,却也无多少紧张之意。 “听去便听去,姐妹们来这濯垢泉涤尘,乃是娘娘早年默许的,怕他作甚?” 又一个略显娇憨的声音加入。 旁边的素衣仙女眉眼温婉,轻轻頷首笑道: “此番確是繁忙。 天猷元帅盪魔归来,群仙宴饮,你我需隨侍在侧。 接著又是雷部翊烈天君晋位真君,典仪何等隆重,岂能缺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前番东海弱水之祸,虽已平定,余波犹在,各处都需小心看顾,自然不得閒暇。” 皂衣仙女接口道,声音爽利: “姐姐所言不差,只是接连宴饮,仙酿虽好,却也腻人。还是这下界的濯垢泉,水滑温润,最能涤乏。” “四妹说的是。此番诸事暂毕,母后体恤,允我等下界散心。” 当先那朵赤红如火的祥云上,传来一道温婉而不失沉稳的女声。 云上是一位身著大红宫装的女子,云鬢高綰,斜插一支丹凤衔珠步摇,眸若秋水,顾盼间自有长姐气度。 正是大姐红衣仙女。 她目光柔和地扫过身后几位妹妹,又望向下方那热气蒸腾的泉池,唇角微弯。 “这濯垢泉久未亲近,著实想念其涤尘静心之妙。 且对於涤盪我等身上沾染的天界清寒之气,温养仙体,最有裨益。” “这泉池虽在凡间,却因上古渊源,別有妙处,沐浴之后,连神魂都轻灵几分呢!” 绿衣仙女拍手笑道。 “是极是极!” 旁边诸云上的几位仙女亦纷纷含笑应和。 她们衣饰各异,或明媚,或清雅,或活泼,或文静。 但眉宇间皆有一股不染尘埃的仙灵之气,周身霞光隱隱,道韵天成。 正是天界七仙女。 谈笑间,七朵祥云已按下云头,落在濯垢泉畔那块被热气熏得温润光滑的巨石之上。 七位仙女飘然落地,仙姿縹緲,环佩轻响,顿时为这山坳带来满目的绚丽光华与沁人的仙灵之气。 大姐红衣仙女,其后依次是青衣、素衣、皂衣、黄衣、绿衣仙女。 最末是紫衣仙女,年岁最小,却显露出清冷绝俗的容貌,神情恬淡,举止有度。 她们望著眼前清澈见底、热气翻涌的池水,眼中皆露出欢喜之色。 红衣仙女神识轻轻扫过四周,秀眉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她修为在七姐妹中最高,感知也最为敏锐。 隱约察觉到此地气机与往昔竟略有不同,似乎多了一道与地气相合的阵法波动。 却十分粗浅,无非是引动地气,稍作预警之用,构不成任何威胁,更无半分杀伐戾气。 “咦?” 红衣仙女轻声自语: “此地何时多了个与地气相合的粗浅阵法?似是新生……” 她神识如丝,轻轻拂过那阵法痕跡,只觉其理简单。 与周遭阳火之气浑然一体,仿佛就是地气自然凝结生发而成的一层壳。 红衣仙女並未將这等微末动静放在心上。 天地造化,本就有无穷玄妙。 下界之事,尤其这等荒僻地脉,有些许自然变化也属寻常。 只要不碍著她们姐妹沐浴便好。 “大姐,怎么了?”身旁的素衣仙女问道。 “无事。” 红衣仙女收回目光,莞尔一笑。 她素手掐诀,一点赤芒微闪,向那波动处探去。 赤芒触及,那层浅淡的阵法如春阳化雪,悄然散去,重新化为无形地气,再无痕跡。 “许是地气略有变化。无妨,阵法粗浅,已被我破去,惊扰不到我等。” 她既如此说,其余姐妹便也放下心来。 “姐妹们,且布下【天罗云障】,莫要让俗物惊扰。” “是,大姐。” 几位仙女齐声应道。 素手轻扬,一道道色彩各异的仙灵之气自她们袖中飞出。 於空中交织成一片薄如蝉翼,流光溢彩的透明光幕,悄然將整个濯垢泉笼罩其中。 这天罗云障並无攻击之能,却擅於隱匿防护,一旦布下,在外界便难窥內里分毫,更能隔绝气息,预警外敌。 红衣仙女赤足纤纤,轻轻点入微烫的泉水之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其余姐妹见状,相视一笑,再无顾忌。 她们纷纷褪去霞帔,现出冰肌玉骨,仙体无瑕。 一时间,池畔仿佛有明月生辉,明珠焕彩。 伴隨著清脆的嬉笑声与撩动水花的声响,七道曼妙身影先后没入那清澈滚烫的泉池之中。 泉水温暖熨帖,涤盪著连日天庭宴饮积攒的些微疲惫与尘囂。 仙女们发出满足的轻嘆,掬水嬉戏,笑语盈盈。 热气蒸腾,水光瀲灩,仙姿隱现,恍若梦境。 ………… 陈蛟察觉外道阵法被破,神识映照万千,將濯垢泉景色一览於心。 濯垢泉中,水汽氤氳如纱,七道曼妙身影在蒸腾白雾中若隱若现,冰肌玉骨,仙灵之气澄澈如水。 惊鸿一瞥间,道心微澜,神识如触电般收回。 恰在此时。 金光真人见陈蛟沉吟不语,又含笑追问了一句: “玄凌道友,可有教我?” 陈蛟內外交感,心神微乱。 又闻得金光真人询问之语,几乎是下意识地,顺著那一闪而逝的念头,脱口而出: “太白。” 场中霎时一静。 眾宾客皆是一愣,面露茫然。 太白? 蛟王此言,是何深意? 是赞金光真人所论如太白金星般明亮?是言火炼之金需至太白光泽?还是另有所指? 这与之前所论“燥土生金”,似乎有些…风马牛不相及。 难不成对金光真人道法的驳斥,以为其道法太过粗浅直白? 金光真人也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以玄凌蛟王之尊,当不至於在此等场合无故妄言。 第173章 蛟王失神论太白,金光得悟大圣苦 而陈蛟瞬间回神,心中暗嘆一声,知晓自己方才剎那失神,言语有失。 但他道心坚定,顷刻抚平涟漪,面上不见丝毫异色,眸光平静深湛。 迎著眾人疑惑目光,他略一沉吟,便顺著“太白”二字,淡然开口。 声音平稳,仿佛方才那声低语本就是深思熟虑的开场: “燥土炼金,所求者非徒然之金,乃至刚至纯之金。” 陈蛟声音淡漠,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金性至刚,其色白。火候足,杂质尽,则金性纯,其光灼灼,其色皎皎,是为『太白』。 非仅色泽之白,乃性灵之纯,锋芒之敛,光华內含而不外泄。 金光道友所言之静,非死寂之静,乃躁火淬炼后,金性归真,不动如岳,其光自明,谓之『太白』。” 陈蛟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眾人,最后落回略有恍然的金光真人脸上,继续道: “太白者,在天为庚金肃杀之辰,主兵戈革鼎,其气锐利无匹,巡行经天,光寒霄汉。 在地则为百炼精金之魄,歷万劫不磨,百炼成真,藏锋於匣,非为不利,待时而动耳。 然过锐则易折,过耀则难藏。 燥土生金,所生何金?若只求锋锐耀目,如太白悬天,夺尽光华,恐失温养孕育之厚德,反成孤煞。 金光道友以阳火之燥烈,炼內心之躁动,是谓以火炼静。 故而火炼之后,所生之金,非是张扬外露之锋锐,而当如太白星藏於晨曦,其光內蕴,其性沉凝。 如此,燥土所生之金,方为真金,可为道种之基,而不至流於暴戾,反伤道体。” 言罢,陈蛟不再多语,自顾自执起案上玉杯,轻呷一口。 盏中澄澈茶汤微微荡漾,倒映著高天流云。 仿佛刚才只是隨口阐发一段关於金性內敛的见解,与那令人浮想联翩的太白二字,浑然一体。 唯有陈蛟自己心中知晓,方才“太白”二字脱口,虽因泉池异象搅扰心神所致,却也並非全然无根。 言辞解释看似隨机应变,实则是他道行自然的流露。 本尊煌天靖法真君,正是將金行演化到极致,进而金极生雷,化生出无上雷法。 太白金星亦赞曰:“金在九天,为杀伐,为肃革,其性锐,其声霹雳,化炽白之雷,乃真君煌雷也。” 而广场上,陈蛟论太白金性之语缓缓落定。 眾人先是一静,各自沉思。 片刻之后,恍然之声方才四起。 “原来如此!太白藏锋,內炼真金!妙啊!” “蛟王之意,是说金光道友之法,火候已到,还需一个敛字之功!燥土生金后,需令金性內蕴,方得圆满!” “是了是了!火炼之后,锋芒毕露,反是下乘。 需如太白晨星,光而不耀,方是上道!蛟王一语点醒梦中人吶!” 眾宾客纷纷抚掌讚嘆,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自以为领悟蛟王深意。 方才那点突兀与茫然,顷刻间化为对高深道法的钦佩,只道是蛟王言语精炼,微言大义。 金蟾妖君亦是深以为然,觉得这番解释玄妙圆融,甚至触及更高一层的修行理念。 法坛上。 金光真人听得“敛藏锋芒”、“內蕴真金”,心中不由一动。 他修持千目金光神通多年,此神通一经施展,金光化生万道,夺目摄魂,十分了得。 恰如太白悬空,光华夺目! 然则此神通亦有缺陷,便是金光虽多虽利,却失於分散,难以凝於一点。 遇上法力真正浑厚如渊、或遁术无双、不惧光华扰乱的对手,往往难以竟全功。 正合了玄凌“过锐则易折,过耀则难藏”、“孤煞”之评! 这弊端一直是金光真人心头隱痛。 他一直苦思如何提升,或更凝练金光,或辅以他法,却始终未得圆满。 金光真人以为是自身修为不足,或神通修炼未至大成。 此刻听闻陈蛟之语,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既然金光分散难凝,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不执著於以金光顷刻杀敌,而是以其为核心,构筑一座金光大阵! 以阵势困敌消磨,化金光之散为阵法之固。 届时神通所及,金光尽成牢笼,左衝右突如撞金桶,东西南北坚似铜钟! 任你钢筋铁骨,遁术无双,入我金光阵中,便如陷泥沼,锋锐难施。 只能眼睁睁看著法力消磨,力软筋麻,却无可奈何! 一念通,百念通。 金光真人只觉困扰自己多年的瓶颈豁然开朗。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激动,对著陈蛟深深一揖,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动: “玄凌道友…真乃一字之师!贫道受教了!” 他这一礼,真心实意。 在眾人看来,自是蛟王一言点破关窍,令金光真人道法领悟更上一层楼,无不艷羡钦佩。 陈蛟不知金光真人悟出何种道法,他神色不变,受了此礼,只淡淡道: “道友客气,偶有所感罢了。” 金光真人直起身,眼中光华流转,显然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细细揣摩金光化阵之法。 不少修士看向陈蛟的目光,已不仅是敬畏,更添几分对高深道行的嘆服。 金光真人目光扫向其余宾客,温言道: “玄凌道友已发高论,诸君若有心得,亦可畅言。” 论道既开,气氛渐活。 在座修士妖修,无论真心求道抑或欲显己能,或引经据典,或结合自身修行体悟,各抒己见。 虽偶有见解相左,语带机锋,然大体维持著论道切磋的雅意,无人生事,亦无人敢生事。 金蟾妖君亦说了几句“聚財如聚火,流通似土生”的商道譬喻,圆融討巧,引得一番轻笑。 如此又过了一炷香光景,日头渐西,霞光为黄花观镀上一层暖金。 忽闻观中深处,传来三声清越悠长的玉磬之音。 与前番开观的钟鼓迥异,带著一股令人心神寧定,口舌生津的奇异韵律。 眾人闻声,皆止住话语,望向磬声来处。 只见一位身著杏黄道袍的知客长老,自五穀堂方向缓步而来,对法坛上的金光真人躬身一礼,朗声道: “启稟观主,丹筵已备,请观主与诸位贵客移步。” 论道环节,至此告一段落。 金光真人自法坛起身,对眾人笑道: “诸位道友,请隨贫道入席,你我杯酒之间,再续道谊。” 眾宾客纷纷起身,面带笑容,三三两两,隨著引路道童,谈笑著向那已五穀堂方向行去。 讲法论道是机缘,这丹筵聚会,亦是结交同道,打探消息,拓展人脉的良机。 金光真人率先下坛,对陈蛟再次拱手,態度比之先前更多几分亲近: “玄凌道友,请。” 陈蛟微微頷首,起身离席,猛虎无声站起,如山影隨行。 一行人隨著引路道童,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迴廊,来至后山一处开阔地。 此地倚山而建,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名为五穀堂,实是一座半敞的宏大轩厅,廊柱古朴,此时已布置妥当。 数十张长案呈雁翅排列,上覆素锦,陈设著灵谷饭、百草羹、素烩三鲜、蜜渍灵果等。 虽无荤腥,却样样精致,灵气盎然。 正中主位与左右首席的玉案更为宽阔,除了上述,另添了数碟以秘法炼製,形如龙肝凤髓的素八珍。 以及一壶壶以晨露灵泉,奇花异果酿造的琼浆。 第174章 尊位者,当镇场(4k) 金光真人於主位相陪,右手虚引,请眾宾依序落座。 陈蛟在左首尊位安然落座,猛虎伏於锦垫之上,头颅微昂。 一时间,五穀堂內环佩轻响,衣袂窸窣,寒暄笑语再起。 殿外。 天色向晚,云霞似火。 金光真人举杯起身,环视一周,扬声道: “今日敝观开观,承蒙诸位道友不弃,远道而来,同参大道,共襄盛举。 贫道无以为谢,仅以此杯百草回春露,敬谢诸位!请!” “请!” “贺观主开观之喜!” 眾人纷纷举杯相应,共饮一杯。 酒液入喉,化作道道温和灵气散入四肢百骸,確是好东西。 接下来便是觥筹交错,互相敬酒寒暄之时。 这第一杯酒,多数人的目光都悄然投向左首,思忖片刻后,依次上前,向陈蛟敬酒。 言辞皆极恭谨,无非是“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蛟王一言,发人深省”云云。 陈蛟神色平淡,却往来有礼,並不自矜,浅酌即止。 敬酒者皆觉面上有光,恭敬退下。 金光真人放下玉盏,对侍立身侧的真志微微頷首。 真志会意,神色郑重地躬身退下。 不多时,便见他与另一名道人,合力捧著一只尺许高的玉质丹炉状器皿,稳步走回堂中。 玉炉造型古朴,炉盖紧闭,有丝丝缕缕的清灵之气自缝隙溢出,嗅之令人精神一振。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玉炉吸引,交谈声渐低。 金光真人走至玉炉旁,亲手揭开炉盖。 只见炉內铺著一层明黄色的细绒,其上整整齐齐,呈北斗七星状排列著七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丹丸色作淡金,通透如琥珀,隱隱可见內里有乳白色气流缓缓旋转,表面流转著一层温润的玉色光华。 七枚丹丸气机相互勾连,使得丹香与灵韵循环往復,不见散逸。 果非凡品。 金光真人缓声介绍道: “此乃【玉华涤尘丹】,是贫道以百十种清心涤尘的灵草,依北斗星力流转之法,耗时四十九日方炼製而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眾宾,尤其在陈蛟面上略作停留,含笑道: “丹成七粒,正合北斗之数,有涤盪肉身微尘,安抚躁动气血,略益神魂之效。 今日贵客临门,不敢独享,愿与诸位同道分而食之,聊表寸心,为这场丹筵添个彩头。 亦取同道共济,星辉相映之意。” 金光真人虽言辞谦和,然则这【玉华涤尘丹】无论成色,还是异象,皆显非凡。 不少识货的宾客眼中已露出讶色。 这等品相的丹药,即便对元婴上真修士亦属难得。 金光真人竟捨得一次取出七枚分赠,手笔可谓不小。 而金光真人说罢,便亲自执玉箸,自北斗勺柄第一星天枢位处,夹起那枚淡金通透的丹丸。 缓步下阶,竟亲自送至陈蛟案前。 丹丸置於一枚早已备好的羊脂玉碟中,玉色与丹华相映,更显不凡。 “玄凌道友,请。恭祝道友,道途顺遂,枢机在握。” 金光真人姿態恭谨,言语恳切。 於眾目睽睽之下,亲取北斗首丹,奉予左首席位。 北斗第一星天枢,为群星之纲,又称贪狼,主变化、引领。 將此丹予陈蛟,尊崇之意不言而喻,更暗合其方才论道启言之功。 这是將他置於此次丹筵,乃至今日所有宾客中毋庸置疑的魁首地位,礼数可谓隆重至极。 金光真人果真是极重礼数之辈。 “金光道友费心了。” 陈蛟抬眸,目光扫过那枚灵气氤氳的丹丸,又掠过金光真人肃然的面容。 微微頷首,並未推辞,拈起那枚【玉华涤尘丹】,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 一股温润平和的药力如清泉流散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脉隱隱舒畅,连月余闭关炼化阴滓的些微倦怠,也似被悄然抚平。 药力醇正,確是好丹。 见陈蛟收下天枢位灵丹,金光真人脸上笑意更盛。 他这才回身,不再亲自施为,只对示意真志等人略一示意。 其余六枚【玉华涤尘丹】,天璇、天璣、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丹。 亦分予堂中六位贵客,三位妖君与三位山神水君。 得丹者无不面露喜色,小心接过或当场服下,感受那涤尘静心之妙,或珍而重之地以玉盒收起,留待后用。 这宝丹品相灵光俱佳,又是主人家新炼,於修行確有裨益。 更难得的是这份於大庭广眾之下分润的诚意与脸面。 得丹者自是欣喜,未得者虽略感遗憾,却也心知肚明。 此等灵丹有限,能得者皆是贵宾中的贵宾。 况且金光真人事先言明分而食之的规矩,倒也不算厚此薄彼到令人难堪。 分完这七粒主丹。 金光真人又自袖中取出数只稍小的玉瓶,递与身旁弟子,温言道: “此间尚有贫道平日炼製的【清心守神丹】、【三阳正气丹】等。 虽不及玉华丹珍贵,亦是洁净之物,诸位道友若不嫌弃,可各取几粒,佐酒化用,或收以自珍。” 自有道童持瓶穿梭於各案之间,为余下宾客分送。 所赠丹药虽品阶有差,但人人有份,不至冷落。 一时间,堂內道谢之声不绝,气氛愈加热络。 其余宾客欣然接纳,毕竟黄花观以丹立观,其所赠丹药,品质自有保障。 丹已分毕。 金光真人举杯起身,朗声道: “诸位道友远来辛苦,还请满饮此杯,愿我辈道途,皆如这丹药,歷经淬炼,终得圆满!” “愿道途圆满!” 眾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清冽的灵酒混合著丹药余香,在五穀堂內氤氳开来。 霞光渐暗,灯火次第亮起,映照著堂內一张张或欣然或沉思的面容。 ………… 金光真人身为主人,周旋於各席之间,言辞得当,礼数周全,將一场丹筵操持得宾主尽欢。 酒过数巡。 席间一位面如重枣,气息灼烈的妖修借著酒意,起身演示一套控火小术。 化出数只火鸦绕樑三匝,引得阵阵喝彩。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席间谈笑风生之际,金蟾妖君將手中杯盏轻轻置於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面上红润,眼中却清明,环顾四周,最后將目光落在主位的金光真人身上,抚掌笑道: “今日得见金光道友开观盛典,聆听高论,又品此等灵餚佳酿,实在不虚此行。” 他先是一番盛讚,引得席间眾人附和,金光真人亦含笑谦辞。 隨即,金蟾妖君话锋微转,笑容可掬,声音提高了几分,確保满堂皆闻。 “正因如此,金某心中,倒有一桩两全其美的念头,欲与金光道友商议,亦请在场诸位道友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见眾人目光匯聚,方不疾不徐道: “我聚宝商会下月十五,於朱紫国金蟾坊市,恰要举办一场百宝丹药品鑑大会。 广邀西牛贺洲丹师药师,各路药商与会,切磋丹术,互通有无。 届时四方云集,正是扬名立万的绝佳时机。 金某不才,忝为主理之一。” 金蟾妖君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见不少人被这大会的名头吸引,脸上笑容更盛,语气愈发恳切: “金光道友新观初立,正需广结善缘,扬播名声。 金某诚挚邀请黄花观,为此次品鑑大会的上宾丹坊! 届时,金光道友可携得意丹药,乃至独门毒药,一展风采。亦能与各方道友交流心得,扬名立万,正在此时! 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五穀堂內的谈笑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许多宾客放下杯箸,目光在金光真人与金蟾妖君之间逡巡。 这邀请听著冠冕堂皇,是提携新观的好事,但细品之下,却暗藏机锋。 一旦应下,便与金蟾坊市乃至其背后的聚宝商会绑在一起,日后种种合作支持,恐怕就由不得黄花观自主了。 不少目光悄然瞥向金光真人。 这位黄花观主根基未稳,面对金蟾妖君这般庞然大物递来的、裹著蜜糖的棘刺,是接,还是不接? 接了,恐坠入彀中;不接,则平白得罪一方豪强,亦显胆怯。 金光真人脸上笑容未变,执杯的手却紧了一瞬。 他心中雪亮。 然金蟾妖君当眾提出,言辞恳切,若断然拒绝,倒显得自家小气无胆,对新观声誉亦是打击。 金光真人心念电转,正欲寻个稳妥措辞暂且周旋。 就在此时。 左侧首席,一道平淡声音响起,瞬间抚平堂內细微的嘈杂。 “金光道友新观初立,道基未固,门人弟子,首在静修礪道,体悟本真。 陈蛟执杯,淡然道: “坊市虽好,然喧囂扰攘,品评纷紜,易生浮躁攀比之心,有违炼丹修心之静篤本意。金光道友以为如何?” 尊位者,当镇场。 陈蛟得金光真人尊崇礼遇,这般举手之劳自然不会吝嗇。 陈蛟话音落,五穀堂內落针可闻。 言语间没有半分指责,却直指静修礪道的根本,从修道理念的高度,否定了金蟾妖君此举。 金光真人闻言,心中顿觉一松,他立刻顺势接道: “玄凌道友所言,深得吾心。 坊市盛会,固然令人嚮往,然诚如蛟王所言,新观草创,百事待兴,实不宜过早涉足喧囂。 金蟾妖君美意,贫道心领,只是眼下实在力有未逮,品鑑之事,日后机缘成熟,再议不迟。还望体谅。” 只是这机缘成熟,是几年呢,还是百年呢,不得而知。 堂內眾宾闻言,不少暗暗点头。 蛟王此言著实在理,新观確实需要时间沉淀。 金光真人应对亦是得体,既保全顏面,又未强硬得罪金蟾。 金蟾妖君脸上的笑容,在陈蛟开口时便凝固一瞬,隨即又如水波化开,甚至更加灿烂。 他哈哈一笑,抚掌道: “蛟王高见!金光道友所言亦是实情!却是金某考虑不周,只想著为道友扬名,忘了修行根本在於静篤。 该罚,该罚!” 说著自斟一杯,向金光真人示意,一饮而尽。 姿態洒脱,毫无慍色。 仿佛方才那暗藏机锋的邀请从未提出,只剩下一派光风霽月。 金光真人心中鬆了口气,向陈蛟投去感激的目光。 举杯与眾宾同饮,遂將此事轻轻揭过。 堂內气氛復又活跃,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只是不少人再看向左首席位那玄衣身影时,目光愈发敬畏。 寥寥数语,不著痕跡地化解一场潜在风波,这位蛟王的手段与眼界,果然深不可测。 经陈蛟一番言语,金蟾妖君心底那点盘算却已悄然消散。 有这位煞星明晃晃地立在金光真人身侧,言辞间回护之意昭然。 他纵有千般手段、万种心思,也只得按捺下去。 而主位上的金光真人,得了陈蛟那番话定下调子,应对愈发从容。 灵酒渐空,灵餚將尽。 金光真人放下玉箸,轻轻击掌。 清脆的掌声响起,五穀堂內渐息的谈笑声彻底安静下来。 “诸位道友。” 金光真人起身,整了整衣冠,对满堂宾客团团一揖,神色郑重而感怀: “今日蒙诸位不弃,拨冗前来,观礼赐教,贫道与黄花观上下,感激不尽。 粗茶淡饭,简慢之处,还望海涵。此番开观典礼,至此便算圆满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新观初立,百事待兴,贫道俗务缠身,恐无法久陪诸位道友畅敘。 诸位若有意在观中小憩,或游览左近山景,可告知知客弟子安排。 若有要事需即刻离去,贫道亦不敢强留,唯有备上些许山中微物,聊表谢意,还望诸位笑纳。” 言罢,便有数名道童捧著一只只小巧的锦囊,分送至各位宾客案前。 锦囊以素缎製成,上绣黄花观云纹標记,內中所盛,或是数粒灵丹药丸,或是一小罐观中秘制灵茶。 价值不高,却颇见心思,正是恰到好处的回礼。 宾客们纷纷起身,口称连连道谢。 金蟾妖君走得颇早,临行前与金光真人、陈蛟各自拱手作別。 笑容如常,话语热络,绝口不再提合作,坊市诸事。 灰衣老僕默然驾车,灵鹿踏云,须臾远去。 眾宾客亦三三两两告辞离去,驾起遁光妖风,没入沉沉夜色,或向南北群山,或往四方城郭。 第175章 百鸟霜,事了回府(3k4) 可乐小说()最新更新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道童们穿梭收拾残席,黄花观渐渐復归清寂。 唯余山风穿堂,松涛隱隱。 陈蛟本欲隨眾离去,却被金光真人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拦住。 “玄凌道兄,今日种种,全赖道兄坐镇。” 金光真人直起身,神色恳切,全无半分观主的架子: “若非道兄在此,那金蟾妖君的品鑑之请,贫道著实难以推脱,恐生无穷后患。 道兄一言,不仅解了眼前之困,更为我黄花观指明了清修固本的正道,此恩甚重。” 金光真人言语间,已自然称呼起道兄二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由衷的嘆服与感激: “更有先前论道时,道兄太白之警,如暮鼓晨钟,令贫道於神通修持上,豁然开朗,见前所未见之境。 此等点拨之恩,无异於再造。” 说罢,他再次躬身: “道兄若是不弃,还请移步后山別院,容贫道奉上清茶,略表谢忱。 贫道…亦有几句肺腑之言,欲与道友静敘。” 陈蛟见他言辞恳切,目光扫过已然空旷的广场,略一沉吟,便頷首道: “可。” “道兄请隨我来。” 金光真人大喜,亲自在前引路,穿过几重寂静的院落迴廊,来到道观后山一处更为幽僻的所在。 这里翠竹掩映,有清泉自石隙流出,匯成一汪小小寒潭,旁倚山壁建有三楹精舍。 檐下悬著“听松”二字木匾,笔意古朴。 入得室內,陈设简雅,一榻一几,两张蒲团,四壁悬有山水道意画卷,燃著寧神的檀香。 有道童悄无声息地奉上两盏清茶,茶汤碧绿,热气裊裊,异香扑鼻。 金光真人挥退道童,掩上竹扉,室內便只余他二人。 金光真人先请陈蛟於主客蒲团落座,自己方在对面坐下。 他並未急於举杯,而是再次正色拱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玄凌道兄,大恩不言谢。 然贫道深知,那金蟾今日虽退,其心未死。 其背后聚宝商会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数国,尤擅以利相诱,以势相压,慢慢蚕食。 黄花观新立,于丹毒之道又有些许薄名,恰如稚子怀金行於闹市,若无倚仗,终难安稳。” 金光真人抬眼看向陈蛟,目光坦诚: “今日道兄在席,便如前些时日东海的那根神针,镇住一切魑魅心思。 贫道不敢奢求道兄长久庇护,只盼能与道兄结个善缘。黄花观別无所长,唯有些许炼丹製毒心得。 道兄日后但有所需,无论是丹药火候,还是岭中诸般物產消息,贫道与黄花观上下,定当竭尽全力。” 陈蛟静听,神色无波,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温润的茶盏边缘。 金光真人此妖,观其言行,確是有道讲礼之士,並非奸猾之徒。 “道友言重了。” 陈蛟放下茶盏,声音平淡: “本君不过恰逢其会,直言己见罢了。清修之地,不染俗尘,本是正理。 道友既以丹道毒理为基,自当静心於此。至於外务……” 陈蛟略一停顿,目光似透过竹窗,望向暮色中隱约可见的山岭轮廓: “若有宵小,自恃力强,扰了此间清净,本君自不会坐视。” 此言虽未明確承诺什么,但不会坐视四字,已是一份极有分量的表態。 金光真人闻言,双手捧起茶盏,以茶代酒,对著陈蛟郑重一敬: “有道兄此言,贫道与黄花观,便可安心矣!以此茶为誓,金光与黄花观,必不负道兄今日之情!” 陈蛟亦举杯,略一示意,二人对饮。 茶香清冽,余韵悠长。 金光真人沉吟片刻,缓声道: “玄凌道兄见识广博,于丹道、金行皆有不凡见解。 却不知…道兄对毒之一道,感官如何?” 他问得直接,神色坦然,並无掩饰试探之意。 黄花观以丹道立身,然炼丹用药,君臣佐使,往往一线之隔便是生死。 善丹者未必不通毒,反之亦然。 这亦是金蟾妖君对黄花观心存忌惮又虎视眈眈的缘由之一。 陈蛟闻言神色不变,道: “天地万物,相生相剋。药可活人,亦可杀人。 毒之为物,生於天地,藏於万物。 亦不过是天地戾气,五行偏胜所聚,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何须另眼相看?” 他语气平淡,將毒与药等量齐观,视作天地自然之理的一部分。 並无寻常修士谈及毒物时的厌恶或畏惧,亦无刻意彰显特立独行的偏激。 这种超然漠然的態度,反而更显其心境之高远,不为外物所滯。 金光真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轻嘆道: “道兄见识,果然超卓。不拘泥於表象,直指根本,与贫道所思,暗合符节。毒非恶,用之者心也。 今日与道友相谈甚契,心中畅快,倒想请道友品鑑一物。” “此物,乃贫道耗费百载光阴,钻研山岭之间的万千毒虫禽鸟,又参详诸多古方,反覆试炼,方侥倖得成的一味得意之作。” 言罢,他取出一个小皮箱。 那箱子有八寸高下,一尺长短,四寸宽窄,上有一把小铜锁儿锁住。 金光真人开了锁,取出一包药来,缓缓打开。 只静静躺著一撮粉末,色呈雪白,无半点出奇之处。 却是,山中百鸟粪,扫积上千斤。是用铜锅煮,煎熬火候匀。千斤熬一杓,一杓炼三分。三分还要炒,再锻再重熏。製成此毒药,贵似宝和珍。如若尝他味,入口见阎君。 金光真人看向陈蛟,解释道: “此毒名为百鸟霜。凡人若沾唇,只需一厘之数,顷刻肠穿肚烂。 若与有些道行的修士吃…贫道猜测,也只消二三厘就绝。” 陈蛟目光微凝,纵是他目睹此毒,亦是心中微跳,缓缓道: “百鸟杂毒,千炼归一,去形留性,寂灭无痕。道友此毒,不凡。” 金光真人坦然笑道: “此毒炼製不易,存量亦极少。 贫道向来秘不示人,更从未用以害人性命。 炼製此物,一为究毒理之极,印证丹道。 二则…世间多有不可理喻,不容分说之恶,亦需有雷霆手段,以作震慑,以护道统清净。” 陈蛟闻言,眸光一动。 这金光真人倒真像是个痴迷丹毒的学究。 日后能被称做百眼魔君,除却金光神通,想来与这诡譎难测的毒道,也是脱不开干係。 金光真人却不知陈蛟心中所想,继续道: “今日告知道兄,一来是感念道兄高义。 二来,此物留於贫道处,多半也是束之高阁。玄凌道兄志在四方,或有需用非常手段之时。 若蒙不弃,此毒…道兄可隨时取用,用法在此。” 说著,金光真人又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简,简上微光流转,显是记载著御使保存的法门。 室內一时静极。 陈蛟目光落在那份白色毒粉上,静默片刻。 金光真人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 便是他那七个师妹,平日亦不知此物存在,直到要毒杀取经一行人时,方取出而用。 小小一份百鸟霜,其代表的份量,远比十瓶【玉华涤尘丹】更重。 “道友厚意,本君心领。” 陈蛟並未去取,轻笑道: “此物既为道友心血所铸,本君不宜轻受。暂且存於道友处,若有需时,自然来取。” 他既未拒绝,也未立刻接受,而是留有余地。 这百鸟霜虽厉,於他而言,也非必需,但金光真人这份心意与信任,他记下了。 此等凶物,存於金光真人处,与存於他处,眼下並无分別。 金光真人闻言,亦不勉强,脸上露出真切笑容: “道兄所言甚是,是贫道心急了。 那便暂存於贫道这听松院樑上,除贫道与道兄外,无人知晓。 玉简还请道兄收下,內中法门,或许他日有用。” 陈蛟这次未再推辞,袖袍微拂,將那枚玉简收起。 ………… 陈蛟在黄花观中,又多留了数日。 这几日光景,晨昏交替,松涛依旧。 金光真人推却了大部分俗务,常与陈蛟对坐於听松院中,清谈论道,相处颇欢。 这日清晨,薄雾未散,山间空气清冽。 陈蛟与金光真人最后对坐饮一盏清茶,茶是昨日新采的雾尖,汤色澄碧,入口微涩,回味却甘。 “叨扰多日,也该告辞了。” 陈蛟放下茶盏,淡然道。 金光真人亦放下杯,知其留不住,亦不该留。 他正色拱手: “玄凌道兄此番驾临,於贫道、於黄花观,皆是一场造化。 他日道兄若再临西牛贺洲,万望来此小坐,贫道扫榻以待。” 陈蛟頷首:“自会再来。” 二人起身,走出听松院。 院外数下,斑斕巨虎早已静候,见大王出来,低吼一声,伏低身躯。 金光真人送至观门,自袖中取出一枚形如小小丹炉的令牌,上有黄花纹饰,递与陈蛟。 “此乃观中黄花令,持此令便如贫道亲临,凡黄花观所属丹阁药铺,皆得礼遇。 虽非重宝,或可略省道友些脚程琐事。” 陈蛟接过,收入袖中,道一声: “谢过道友。” 再无多言。 他身形微动,已飘然落於虎背之上。 猛虎昂首发出一声低沉虎啸,四足踏地,妖风自四足下悄然升起,托起庞大身躯。 “道兄,珍重。他日再煮茶论道。” 金光真人立於山门前,晨风吹动他乌皂道袍,拱手为礼。 陈蛟於虎背上略一頷首,玄衣在渐亮的晨光与未散的薄雾中,如一痕淡墨。 斑斕巨虎迈开步伐,起初徐缓,旋即加速,四足生风,载著一袭玄衣,向著东方苍茫山峦,疾驰而去。 金光真人独立山门,望著那一骑远去的方向,直至雾气彻底吞没了踪影。 虎背之上,风声呼啸。 陈蛟玄衣拂动,眸光沉静,俯瞰著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西牛贺洲一行,万圣龙宫寿宴,结识牛魔王、如意真人,覆灭宝光寺,得石中幽火,收服啸岳、天阳,於濯垢泉偶得一缕太阳真火,又逢黄花观开观,与金光真人结下善缘…… 诸般际遇,如流水过石,在心中一一映过,又沉淀下去。 猛虎埋头赶路,稳如山岳。 虽不知大王所思,却能感受到那股沉静中一往无前的决意。 东方,是东胜神洲,是青池岭云莽山的方向。 日头渐高,云海翻腾,將一人一虎的身影彻底吞没。 只余虎啸余韵,散入浩荡天风之中,再无痕跡。 本章第175章 百鸟霜,事了回府(3k4)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 第176章 方外圣真,道號菩提 陈蛟骑虎东归,穿云过岭。 云海苍茫,长风万里。 猛虎脚程极快,早已出阳泉岭万里之遥。 行至西牛贺洲一处山水清嘉,人烟罕至的连绵山脉上空。 下方云海翻腾,掩著万千峰峦,本是一片混沌未开的自然气象。 陈蛟坐於虎背,闭目调息,將连日论道所得与濯垢泉之行的疑竇在心间细细梳理。 正行间,前方天地气机忽生微妙变化。 但见远方一处原本寻常的连绵山岭,此刻竟被无穷清光笼罩。 那清光並非杀伐宝光,倒似有无形巨手,以天地为布,以道韵为笔,正在轻轻梳理雕琢山河。 水源移位,地脉改易,灵泉涌出,草木疯长…… 山腰云雾深处,一点清光如星子初诞,悄然亮起,隨即隱没,仿佛只是观者心中的一点灵光幻影。 隱有清越道音迴响,如风过松涛,雨打芭蕉,不显神通,却润物无声。 啸岳剎住云头,铜铃虎目圆睁,流露出本能的敬畏与惊疑,喉间发出低沉呜咽。 “闢地立道场……” 陈蛟亦於虎背上抬眼望去,遥观那清光流转、山河易位之象,心中暗惊。 这並非如他治理云莽山那般,因势利导,引水脉、调地气,缓缓梳理灵机。 眼前景象,分明是信手改易山河根本,挪移地脉,点化灵枢。 於剎那之间重定一方乾坤气象,可谓斡旋造化之大神通也。 这份近乎无为之为的手段,绝非寻常天仙、妖圣所能及! 不过片刻光景。 清光渐敛,异象渐收。 山高而灵秀,林深而幽玄,阴阳清浊各归其位,灵机自发匯聚。 但见那山。 千峰列戟,万仞开屏。日映嵐光,雨收黛色。 修竹乔松,奇花瑞草,四时不谢。 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处处巉崖,隱有道韵流转,清虚之气氤氳。 端的是一处神仙窟宅,洞天福地。 就在陈蛟尚观望之际。 那山深处,一道平和温润的目光似乎穿透云雾,遥遥投来。 下一刻。 一道温和声音直接在陈蛟心湖之中响起,如溪流潺潺,清风拂面: “小友远来,有缘见此山新立。山中简陋,有粗茶一杯,可愿入內,暂歇云程?” 声音令人闻之便觉烦躁尽去,灵台清明。 话音方落。 下方云雾自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小径尽头,隱见一座古朴洞府轮廓。 猛虎浑身紧绷,低伏身躯,不敢妄动。 陈蛟眸光微凝,心知此间主人道行之高,已非自己眼下所能揣度。 对方既已开口,且並无恶意,避而不见反是失礼。 他略一沉吟,对那山门方向,隔空拱手一礼,亦以神念回应,声音平静: “长者相邀,敢不从命。” 隨即轻轻一拍虎颈。 猛虎会意,强压下心头惊悸,收敛妖气,四足落地,踏著那自动浮现的青石小径,稳稳向上行去。 云雾在身旁流转,草木清香扑鼻。 方才那改天换地的无上伟力余韵,此刻已尽数化为山间的寧静祥和,令人心神不自觉放鬆。 穿过山径,最终来到一处清幽洞府之前。 但见洞门高阔,隱於苍崖翠蔓之间,上无匾额,两侧亦无联对,只有天然石纹蜿蜒,似蕴无穷道妙。 洞前一方青石平台,平整如镜,可容数十人。 平台边缘,云气氤氳,俯瞰可见来时山川,气象万千。 此刻,洞府前已立著三人。 正中立著一位老道人。 头戴金色莲花冠,身披素色道袍, 宽袍大袖,三缕银灰长髯垂於胸前,手持一柄拂尘,隨意搭在臂弯。 周身並无迫人威压,只觉清气繚绕,道骨仙风,令人见之忘俗。 正是方才传音相邀之人。 老道人身侧,侍立著两位道童,一捧如意,一捧经卷。 二童皆眼神灵动,气度清华,不似凡俗,此刻也正好奇地打量著骑虎而来的陈蛟。 陈蛟在平台边缘飘身下虎,示意啸岳伏於原地,不可妄动。 他步履沉稳,行至那老道人身前丈许处,行了一礼,姿態不卑不亢,声音清晰平和: “晚辈玄凌,见过前辈。 晚辈路经宝地,得见造化玄奇,心中震撼。 蒙前辈相召,冒昧来访,扰了仙山清净,还望前辈海涵。” 老道人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摆了摆手,声音平和亲切: “玄凌小友多礼了。 是贫道我一时兴起,於此荒山野岭骤然立陋室,搅扰四方清静,怕是惊了你的坐骑,扰了你的行程才是。 你能来,便是有缘,何谈冒昧?” 陈蛟直身,再次拱手,诚恳道: “前辈说笑了。 能亲眼得见斡旋造化、重塑乾坤之无上神通, 於晚辈而言,已是莫大机缘。” 老道人頷首,隨意问道:“我观小友行色匆匆,可是要去东胜神洲?” 陈蛟坦然道: “正是。晚辈道场在东胜神洲,此番西行访友,事了当归。” “东胜神洲,人杰地灵,是个好去处。” 老道人頷首,不再多问,只道: “小友既来,便是有缘。可愿入內稍坐,饮上一杯?” 陈蛟略一沉吟,拱手道: “晚辈自然欣喜。 只是…不知前辈仙乡何处,尊號如何称呼?此仙山洞府,又有何雅称?晚辈也好铭记於心。” 老道人闻言,目光在陈蛟身上停留片刻,眼中笑意更深,似有讚许,缓声道 “贫道方外之人,偶居於此,道號菩提。 至於此山、此洞……” 老道人隨手看了看幽深洞口与周遭灵秀山峰,语气带著隨性的悠然: “此山无名,有心便是灵台;此洞本空,留影可证方寸。 斜月悬空,三星在户,不过是个暂时棲身,与几个有缘童子说些家常的陋室罢了。 名相而已,不必掛怀。” 话音方落。 山间云霞自聚,凝而不散,在崖头立成一尊石碑,三丈余高,八尺余阔。 其上有十个古篆道文,字跡朴拙,隱透玄机,道韵自生,正是: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陈蛟闻言,心中猛地一震,面上依旧沉静,只是眸光深处,波澜骤起。 居然是这位菩祖祖师! 自己此番遇见,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定数? 陈蛟心念电转,却面不改色,沉声道: “原来是菩提前辈。晚辈此番得瞻前辈妙法,受益良多。” 菩提祖师含笑頷首,侧身让开洞口方向,拂尘虚引: “小友根器非凡,道途自广。今日相逢,亦是有缘。 贫道这洞府初立,尚无甚可待客之物,唯有山风几缕,粗茶一杯。 小友若是不弃,可入內稍坐,也算为贫道我这新居,添些人气。” 此言虽是询问,语气却自然亲切,令人难以拒绝。 陈蛟便躬身道:“长者赐,不敢辞。叨扰前辈了。” “何谈叨扰,且隨我来。” 菩提祖师微笑頷首,手持拂尘,当先向那斜月三星洞內行去。 两名道童连忙在前引路。 陈蛟对啸岳传音嘱咐其在外静候,便也迈步跟上。 第177章 良材美质,祖师欲收徒(4k)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陈蛟隨著菩提祖师步入洞府。 眼前景象与寻常山洞截然不同,而是一处清静开阔的殿宇。 但见廊廡迴环,殿阁儼然,虽依山势而建,不见斧凿。 青瓦白墙,飞檐斗拱,灵禽棲於檐角,奇花瑶草点缀阶前,灵泉潺湲穿行廊桥之下,静謐中透著盎然生机。 行至正殿,並不宏大,却极为高敞。 殿內陈设至简,唯正中悬一幅素白长卷,上书一个巨大的“道”字。 除此一字,殿內再无其他神像牌位,清净至极。 陈蛟驻足殿中,仰观那“道”字,片刻,方轻声赞道: “一字涵道,万法皆空。前辈此处,方是真正清净道场。” 菩提祖师行至殿左一处临窗的静室,室內仅设两张蒲团,一张矮几。 窗外可见云海舒捲,远山含翠。 他隨意在一张蒲团上坐下,闻言笑道: “小友过誉了。大道至简,一字足矣。坐。” 陈蛟依言在对面的蒲团坐下。 蒲团以寻常山藤编织,触之却温润舒適,隱有寧神之效。 此时,那两名道童已悄然奉上茶水果品。 茶是陶碗盛著的碧绿茶汤,热气裊裊,异香清冽,並非名种,却透著山野灵气。 果是几样新摘的野果,红黄青紫,色泽鲜亮,沾著未乾的晨露。 “山居新立,诸物简陋,只有些自采的野茶山果,小友莫嫌。” 菩提祖师执起陶碗,示意陈蛟用茶,神態閒適,如同招待一位寻常的邻居老友。 “不敢,此间清静自然,正是修道真境。茶果亦得天地灵秀,胜却琼浆玉液。” 陈蛟执碗微嗅,茶香入腑,令人神思清明。 当下饮了一口,但觉一股温润清气自喉间化开,流转四肢百骸。 他不由赞道:“好茶。” 灵果入口即化,甘美异常,更增精神。 “小友自东胜神洲远来,又在这西牛贺洲盘桓些时日。” 菩提祖师放下茶盏,目光温润,看向陈蛟,似聊閒话家常: “不知可有所得,可有所惑?” 窗外云气流过,在室內投下光影。 洞府静謐,唯有清泉叮咚。 陈蛟斟酌片刻,缓声道: “行走四方,见天地广大,生灵百態,偶有所得,不过管窥。 所惑…则如恆河沙数,隨行隨生。 譬如这西牛贺洲,佛光普照之下,妖氛却烈,看似有序,內里混沌,不知根源何在,大势何往。” 菩提祖师听罢,微微一笑,並不直接回答,只道: “佛有佛土,妖有妖疆,仙有仙闕,人有人寰。各有其道,各有其缘。 你看它混沌,或正是生机所在;你看它有序,或已是僵死之局。 大势如潮,涨落有时,何必早定分晓?” 他言语玄妙,似答非答,却又仿佛道尽了玄妙之理。 菩提祖师执起茶盏,未饮,目光温和地看向陈蛟,又问道: “修行之道,漫漫长路。小友以为,何为修行之本?” 陈蛟知是考较,亦不慌张,略一沉吟,道: “晚辈浅见,修行之本,在於明心见性。心为神主,性乃道基。 心不明,则行必偏;性不见,则道难真。 纵有移山倒海之能,若心为尘蔽,性受物牵,亦如盲人执炬,终是徒劳,甚或引火烧身。” 菩提祖师眼中闪过一抹讚许之色,追问道:“心猿意马,纷扰难定,如何明之?” “收心猿,拴意马,不外乎静、定二字。” 陈蛟缓声答道: “静中观心,妄念自消;定中守一,真性乃现。 然此静定,非枯坐死寂,乃动中之静,纷扰中之定。 犹如这杯中茶水,动盪则浊,静置则清。 修行亦如是,於万丈红尘,诸般际遇中,持守灵台一点清明不昧,便是真静定。” “善。” 菩提祖师点头,啜了一口清茶,又问: “道途多艰,外魔內劫,层出不穷。小友以为,何者可持?” 陈蛟想起自身经歷,应声答道: “一为道心。坚信篤行,百折不回。二为神通。护道卫己,不可偏废。 然神通为用,道心为体。若本末倒置,沉迷神通杀伐,便是捨本逐末,易入魔障。 三为……” 陈蛟顿了顿,方才说道: “机缘与同道。独行快,眾行远。然机缘不可强求,同道贵在知心。” 一问一答,气氛融洽。 多是菩提祖师隨意发问,或涉修行关隘,或及世间百態。 陈蛟谨慎作答,言必有物,虽不刻意显露,然其根基之扎实,见识之广博,体悟之真切,却在不经意间流露。 菩提祖师听得时而頷首,时而微笑,显是颇为讚许。 不知不觉,茶汤续了数次,异果也用了些许。 论及心之奥妙,菩提祖师忽而放下茶盏,目光深邃,似有深意: “小友以为,心在何处?” 他目光掠过壁上巨大的“道”字,最后迎向菩提祖师清澈目光,静思片刻,方缓缓开口: “心在灵台方寸间,起灭无痕。 亦如斜月掛檐,看似有形,触之无物;三星映潭,光点分明,实为虚影。 捉摸不得,强求反失。 唯有常拂拭,使灵台明净,则妄念自消,真性自现。守得灵台方寸净,何愁斜月三星迷?” 菩提祖师闻言,眼中笑意愈深,如湖水漾开涟漪,他抚掌轻嘆: “好一个『心在灵台方寸间』! 好一个『守得灵台方寸净,何愁斜月三星迷』! 斜月是幻,三星是影,灵台不昧,方寸自清。 小友果然是有慧根、有见地的!” 他笑声朗朗,周身那与天地相合的气息也因这份喜悦而微微荡漾,整个洞府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两名侍立道童面面相覷,他们跟隨祖师日久,极少见祖师如此开怀。 陈蛟见菩提祖师心喜,知自己这番应答切中关窍,心中亦感欣然。 菩提祖师提起素瓷壶,亲自为他续上半盏清茶,热气氤氳,茶香更醇。 “贫道这洞府新成,名號亦是隨性起的,倒让小友解出这般妙理。 可见万事万物,具足法理,只在观者一念。” 陈蛟躬身谢茶,回道: “晚辈妄言,前辈见笑了。是此地道韵天成,引人遐思。” “非也非也。”菩提祖师摇头,笑意温和而深邃。 “是你心中有此灵台,方见得此斜月三星。心物相映,本是如此。” 菩提祖师笑声渐歇,脸上喜色未褪,望著对面蒲团上腰背挺直,眸光清亮,对答不卑不亢的玄衣青年。 如见美玉,愈看愈喜。 菩提祖师这般见猎心喜,实非无因。 论道如镜,照见修行。问的是天地之理,听的却是道心迴响。 言辞可饰,机锋可藏,然对天地之理的领悟,对自身道途的篤定,乃至心性深处的澄澈与坚韧。 皆在问答往来间无所遁形。 菩提祖师何等境界,寻常妙语机辩岂能入眼? 此一番问答,看似平淡,然陈蛟所言所语,不尚虚玄,不慕奇巧,字字源於修行实感,句句叩问本心真如。 能自斜月三星之象,直指灵台方寸之本,更明反观自照之要,可见其道心之清澈纯粹,颖悟非凡。 如此良材美质,见之岂能不喜? 菩提祖师抚须而笑,望著陈蛟。 他轻嘆一声,带著期许与憾然: “贫道在此立下道场,往后总要收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传些微末道法。 若他日门下,能有一二人,其心性资质,能有小友今日之一分明澈,一分见识。 贫道便心甚慰矣,再无他求。” 此言已非单纯夸讚,语中深意,几近於明示。 以菩提祖师之能,若开口收徒,三界之內,不知多少生灵要挤破头来。 此刻对著陈蛟这般感慨,其招揽回护之意,昭然若揭。 殿內侍立的两位道童,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那位能让祖师如此慨嘆的玄衣客人。 而陈蛟岂能听不出这话外之音,他心中明镜也似。 能得菩提祖师这等人物青眼,主动流露收徒之意,恐怕是世间九成九修士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 然陈蛟这玄蛟化身虽可自在行事,本尊真君却已有尊师太上道祖。 此等因果,牵涉太大,纵是化身,亦不可另投他门,乱了根本。 这师承之缘,他註定无法应下。 心念电转,不过瞬息。 陈蛟暗嘆一声,面上未露异样,仿佛只將祖师之言当作纯粹的勉励。 他起身,对著菩提祖师深深一揖,声音恳切: “前辈谬讚,晚辈愧不敢当。 前辈学究天人,法参三教,能於西牛贺洲开此清净道场,传道授业,实乃此方天地生灵之福。 他日座下必有麒麟之姿,传承有序,发扬光大。 晚辈在此,先行祝贺前辈了。” 言辞恳切,是贺,亦是答。 菩提祖师闻言,不仅未见半分慍色,反是含笑頷首,仿佛早有所料。 只那双洞察世情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瞭然与惋惜。 陈蛟这含蓄而坚决的迴避,他岂能看不出来? 菩提祖师修为通天,虽未刻意以因果神通去深究陈蛟根脚。 但方才一番论道,气机交感。 已让菩提祖师隱约感知到,其来路莫测,前途纠缠,道途之上自有一番宏大格局与未尽之事。 与自己这一脉的缘法,似是而非,浅尝輒止。 他爱才心切,方才出言试探,见陈蛟心意已明,也不以为杵。 如此良才,却註定不能列於门下,传其大道。 菩提祖师心中暗嘆,旋即释然。 缘法之事,强求不得,何况此子道心坚定,明澈自知,亦是佳处。 “小友吉言,贫道承情了。” 菩提祖师抬手为自己续上半盏清茶,也替陈蛟將微凉的茶盏注满,笑道: “能於此间,与小友饮茶论道一番,亦是快事。” ………… 洞中无日月,清谈不知时。 待得几上灵果已尽,茶汤数沸,窗外天光已由明转暗,復由暗渐明,竟已过了一昼夜。 陈蛟心有所感,知是辞別之时。 他放下手中已凉的半盏残茶,整衣起身,对菩提祖师躬身一礼,言辞恳切道: “今日得蒙前辈指点,聆听大道玄音,晚辈受益良多,永铭於心。 他日若有所成,必不敢忘前辈今日教诲之情。 然叨扰多时,不敢再扰祖师清修。晚辈这便告辞了。” 菩提祖师亦自蒲团起身,拂尘轻搭臂弯,含笑頷首: “小友客气了。你我论道,互为裨益,何来叨扰之说。 既然小友去意已定,贫道便不远送了。山高水长,愿小友道途坦荡,早证功果。” 陈蛟再拜,隨即自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宝珠,其色玄黑,却又非纯粹墨色。 內里仿佛有万千重水光流转,时而深邃如渊,时而清浅如溪,隱隱倒映出江河湖海、云雨霜雪诸般水相。 甫一出现,整座大殿內的空气都仿佛<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几分。 更有一股精纯浩瀚,包容万象的水元道韵,自珠中隱隱透出,与这洞府清灵之气悄然应和。 “前辈开府,立此无上道场,晚辈无以为贺。” 陈蛟手托灵珠,神色诚恳: “此珠乃晚辈以自身所悟水法真意,採擷诸般水行气息,融会贯通,凝练方成,名为【万川归流宝珠】。” 他略作解释道: “此珠並无攻伐防御之能,却內蕴水行变化之妙。 置於洞府,可滋养水行灵机;隨身携带,於江河湖海之地,亦可平添几分呼应之能。 若是修行水法之辈得之,可助其感悟江河湖海、云雾雨露诸般水相真意,事半功倍。 即便不修水法,亦可藉此珠感悟水元真意,於修行心境,亦有裨益。 权作晚辈一份心意,恭贺前辈道场新成,万法归流。” 菩提祖师目光落在那枚灵珠上,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以他之能,自然一眼看出此珠不凡,內蕴的水法真意精纯磅礴,更难得的是其中道韵,於水行修士確是至宝。 “小友有心了。” 菩提祖师並未推辞,含笑接过宝珠,入手温润,水意盎然。 他在珠面轻轻一点,那流转的水光似乎微微一顿,隨即流淌得更加圆融自然,仿佛与此地灵机隱隱呼应起来。 “此珠灵韵天成,道意內蕴,甚好,甚好。贫道便厚顏收下了。” 菩提祖师將宝珠置於身旁石几上,深邃光华映得四周都清润几分。 隨即,他话锋一转。 拂尘指向大殿侧后方一扇虚掩的月洞门,语气平淡自然: “小友临行,贫道却有一事相烦。那后面是间书阁,架上应是积了些许浮尘。 却是些道藏经卷,乃贫道多年收集,此番搬运,仓促间尚未完全归置妥帖,有些位次未安。 小友若不嫌琐碎,离去前,可否替贫道將这些书架,稍作拂拭整理?” 沉浸阅读第177章 良材美质,祖师欲收徒(4k),请点击。 第178章 一日扫尽心尘,赠神通 陈蛟微微一怔。 以菩提祖师之能,洞府之中岂会有尘埃?即便有,一道清净咒便可解决,何需特意让他动手? 此中必有深意。 他心念转动,恭敬应道:“前辈有命,晚辈自当遵从。些许洒扫小事,何足掛齿。” “有劳小友。” 菩提祖师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自顾自闭上双目,似入定去了。 陈蛟对菩提祖师再施一礼,转身走向那月洞门。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甬道,尽头又是一扇木门。 阁內陈设古朴,三面皆是顶天立地的木书架,架上整齐码放著许多竹简帛书,皆透著岁月沉淀的气息。 书架之上,蒙著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浮尘。室內空气清新,这尘也不知从何而来。 书案旁,已备好鸡毛掸子与素布。 陈蛟静立片刻,待心绪寧定,便持著掸子,如寻常洒扫僕役一般,踏上木梯。 从书架最高处开始,依照次序,自上而下,拂拭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並无敷衍。 掸子过处,微尘簌簌落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书架上的灰尘被一点点拂净,露出木料原本温润的色泽与纹理。 陈蛟的动作平稳而专注,心神亦隨之沉静。 外界声息,远处泉鸣,隱约松涛,甚至自身清浅的呼吸,都渐渐淡去。 不知拂拭了多久,第几十格,抑或第几百册。 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並非疲惫,而是忘却身在何处,忘了所为之事。 心神已彻底沉入空明之境。 物我两忘,唯有拂拭这一念,如清溪流淌,自然而然。 拂去的是尘,照见的是心。 书架巍巍,何尝不是道途漫漫。卷册沉沉,便是诸般法理知识。 求知问道,亦需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而这尘埃,不在外物,正在本心。 陈蛟不再去想这是否是菩提祖师的考验或馈赠,只是沉浸在这简单重复却又蕴含无上玄机的动作之中。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拂过,心神便剔透一分。 往日修行中某些晦涩难明之处,此刻竟如被拭去浮灰的古镜,隱隱映出真容。 非是顿悟什么惊天神通,而是心境愈发圆融无碍,灵台愈发清澈如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一瞬百年。 最后一处角落的浮尘被轻轻掸去,手中掸子与布巾不知何时已消失。 书阁內尘埃落定,典籍生辉。 陈蛟静立室中,双眸微闔,心神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紫府之內,元婴静静盘坐,周身光华圆满无暇,神光湛然,与天地灵机的感应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再无半分隔阂。 神识清明广阔,法力奔流如长江大河,却又圆转自如,掌控由心。 阴神之中那最后一丝阴滓,不知何时,已悄然化尽。 先前在濯垢泉畔藉助【石中幽火】炼化月余未能竟全功的最后一步。 竟在这看似平凡的拂尘之中,悄无声息地,水到渠成地达成。 元婴圆满。 隨时可引动纯阳之机,淬炼阴神,化生阳神,叩问化神大道! 纵是陈蛟,亦不由感嘆进展神速。 自东海敖盈水宫初成元婴,至今尚不足一载。 半载闭关夯实根基,而后西行数月间,际遇连连,斗法、悟道、涤心…竟如水到渠成,直抵此境。 修行年岁,於妖族漫长寿元不过弹指,这般进境,著实快得有些令人恍惚。 然道基愈发坚实浑厚,许是机缘深厚,更因心无旁騖,道途清明。 化神门槛在前,已然触手可及。 他心中明悟。 菩提祖师让他拂拭的,从来不是这书阁的尘埃,而是他灵台上的尘。 以有形之尘,拭无形之垢。 当他全然沉浸於这简单劳作,放下所有得失计较,道法执著时,心神自然归於至静至纯。 那依附於阴神最深处的后天尘滓,便也在这种无我无为的清净状態中,被悄然化去。 此乃以俗行印道心,不著痕跡的点化。 陈蛟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一现即隱,復归平静,映照万物。 正欲向门外道童致意,眼前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书阁、书架、典籍尽数消失无踪。 他正独自一人,立於斜月三星洞外那方青石平台之上。 山风拂面,松涛阵阵,远处云海翻腾,日头已微微西斜。 面前三星仙洞,府门紧闭。 方才那场书阁拂尘,与菩提祖师对坐论道,饮茶品果,一切一切,都仿佛只是一场心中幻梦,了无痕跡。 唯有体內汹涌澎湃,圆融无碍的元婴圆满法力,与清明透彻,圆满无瑕的阴神境界,真切地告诉他。 一切並非虚幻。 猛虎仍伏在原处,见大王突然出现,低吼一声站起身,虎目中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陈蛟心神微盪,恍然之际。 菩提祖师平和温润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心神深处响起,带著淡淡的笑意与期许: “尘去明自生,心净道乃成。 小友此番,道基已固。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另有一门粗浅神通,乃身形变化之道,小有妙用,一併赠你,或可傍身。” 隨著话音。 一篇玄奥莫测,蕴含天地法理变化的神通修炼法门,自然而然地印入陈蛟识海深处。 陈蛟静立原地,任山风鼓盪玄衣,再次躬身,诚挚道: “谢菩提前辈厚赐!” 洞府寂静,再无回应。 夕阳余暉为灵台方寸山披上一层金红霞衣,斜月三星洞在暮色中更显幽深神秘。 陈蛟直起身,望著洞府,默然良久,方转身,飘然落於虎背之上。 “走罢。”他轻声道。 猛虎啸岳低吼应和,腾空而起,载著大王,向著东方渐沉的暮色,疾驰而去。 身后,仙山云雾繚绕,渐渐隱没。 此番西牛贺洲之行,於这斜月三星洞前,终得圆满。 ………… 斜月三星洞內。 万川归流珠静静置於石几之上,光华流转,为大殿添了一抹灵动水意。 侍立在一旁的道童,此刻终於忍不住微微抬起头。 望向蒲团上闭目静坐的菩提祖师,眼眸中满是好奇与不解,小声问道: “祖师,方才那位妖仙…究竟是何等人物?竟劳您亲自接待论道。” 道童顿了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又说道: “而且,童儿方才守在书阁外间,这位妖仙竟只用了不到一日光景,便將那心尘拂拭乾净! 这…这未免也太快了些。 寻常有道之士,便是得了这般机缘,没个数十寒暑,怕也难以真正拂尽灵台之尘吧。” 高能章节第178章 一日扫尽心尘,赠神通更新!立即阅读:。 第179章 参悟神通,念动上九霄 菩提祖师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邃平和,並无被打扰的不悦。 他目光穿透洞壁,望了一眼陈蛟离去的东方天际,露出温和笑意,抚须缓声道: “哦?你观他如何?” 道童想了想,老实答道: “童儿愚钝,看不真切。只觉得气度沉静,不似寻常妖类凶戾,言谈也恭敬有礼。” “沉静恭谨,只是外相。” 菩提祖师缓缓道: “心若蒙尘,纵有十分恭谨,亦是刻意。心若澄明,纵有三分疏狂,亦是真性。” 道童似懂非懂,又问:“那书阁拂尘……” 菩提祖师看向道童,带著点拨之意,笑道: “痴儿,所谓心尘,於凡人而言,是贪嗔痴慢疑。於修士而言,是知见障、法力躁、心念杂。 尘厚者,经年累月,或可见寸光;尘薄而性灵者,朝夕之间,亦可明镜高悬。 他非是胜人几十年之功,不过是心中本无太多尘埃罢了。 若要此境,先天根性与后天持守,缺一不可。” 道童还是云里雾里,但祖师对玄凌的极高评价却是听得明白。 不由咂舌,又好奇道: “那…祖师如此看重他,为何不留他在洞中修行? 以他这般资质,若能得祖师亲传,日后成就岂非不可限量?” 菩提祖师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 “缘来则聚,缘去则散。他之道途,不在此山,而在四海星天。今日一见,论道一番,亦是缘法。” 道童见祖师言语间对那位妖仙评价如此之高,心中震撼,不敢再问。 只垂首道:“童儿明白了。” “你日后修行,当时时拂拭灵台,莫使尘埃厚积。 至於进境快慢……” 菩提祖师收回目光,看向道童,温言道: “各人有各人的时节,强求不得,比较亦是无益。 守好自家方寸之地,便是正道。” 言罢,菩提祖师重新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道童见状,连忙收声,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心中却仍回味著祖师对那位玄衣妖仙的评价,暗想日后若有机缘再见,定要好好请教一番。 ………… 陈蛟驾虎东归,一路无话。 穿过浩渺云海,掠过苍茫山海,熟悉景象渐次映入眼帘。 海天相接处,现出连绵青影,如巨龙伏波,正是青池岭。 主峰云莽山巍峨,在浩渺云海中若隱若现。 俯瞰而下,数月未归,青池岭气象又有新变。 岭脚山坡竟星星点点,出现不少新起的村舍院落,阡陌隱约,炊烟裊裊,竟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一队队身著统一青黑色甲冑,纪律严明的妖兵巡弋,见到大王骑虎而来,远远便停下行礼,目光敬畏狂热。 而云莽墟市的规模似乎又向外扩大一圈,其中人声隱隱,宝光灵气交匯,比陈蛟离去时更显繁华喧囂。 显然,陈蛟的赫赫凶名与传闻,加上玄骨上人、青猿妖將等用心经营。 已让青池岭这块招牌,在东胜神洲南部愈发响亮,吸引更多修士与商贾前来。 陈蛟未在墟市停留,虎影惊起几缕云雾,径直回了云莽山巔的玄青洞。 洞府前,早有值守妖兵察觉。 见是大王归来,又见其座下那从未见过的斑斕巨虎,俱是惊骇,慌忙拜伏於地,不敢仰视。 陈蛟挥手令其退下,自虎背飘落。 啸岳妖君低吼一声,身躯微晃,化回魁梧大汉模样,默然侍立其后。 洞府中一切陈设如旧,洁净无尘,显是时常有人打理。 闻得大王回山,玄骨上人、青猿妖將、黑肥、虾大以及花妖三姐妹等核心部属,很快便齐聚洞府前厅。 眾人见到陈蛟,神色皆是一喜,恭敬行礼。 “恭迎大王(老爷)回山!” 陈蛟目光平静扫过眾人。 眾人修为皆有精进,且神色间不见骄躁,可见並未因势力扩张而懈怠修行。 “数月不见,诸位辛苦了。” 陈蛟声音平淡:“岭中变化,我一路看来,颇见成效。” 玄骨上人上前半步,躬身稟报,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开始匯报诸般事务: “托大王洪福,岭中一切安好……” 陈蛟静听,偶尔问上一两句,眾人皆恭敬作答。 他不在的这些时日,青池岭上下並未荒怠,反而將诸般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势力稳步扩张,根基愈发扎实。 这让他可省却许多俗务烦心。 尤其看到山脚下那些依附的凡人村落,陈蛟心中明了,这是势力兴盛,能提供庇护的必然结果,也是气运匯聚之象。 末了,他问道:“天阳何在?” 玄骨上人忙道:“天阳道友自奉大王之命前来投效,便一直在东山开闢的铸火院中,总司炼器事宜。 近日正按青猿管事先前要求,尝试炼製一批制式法器与敛息符甲,颇有进展。需唤他前来吗?” “不必,让他专心炼器即可。” 听罢稟报,陈蛟微微頷首,算是嘉许: “做得不错。规矩照旧,诸事由玄骨、青猿商议裁定,紧要者再报於我。 本君需静修一段时日,无重大之事,不必扰我。” “谨遵大王(老爷)之命!” 眾人齐声应道,神色恭谨。 陈蛟又略作吩咐,赏下些自西牛贺洲得来的,於眾人修行有益之物,便令他们退下。 眾人皆是感激,再拜后鱼贯而出,洞府前厅重归寂静。 陈蛟起身,对啸岳妖君道: “你自去山中择一地潜修,体悟这般时日所得。” 啸岳妖君恭敬应下,迈著沉稳的步伐出了洞府,自有小妖引它前往灵气充裕的僻静洞窟安置。 而陈蛟则步入洞府深处的静室。 石门无声合拢,隔绝內外。 静室简朴,唯有一蒲团,一香炉,四壁空空,引地下灵脉,接天外星光。 陈蛟於蒲团盘膝坐下,闔目凝神。 元婴圆满带来的圆融无碍,神与道合的感知愈发清晰。 但他並未急於巩固修为,而是將心神沉入识海,仔细体悟菩提祖师所授的那篇神通法诀。 法门无名,开篇便是: “法天象地,大而无外,小而无內,变化由心,存乎一念。 天者,至高至大,无形无相;地者,至厚至重,承载万物。 法其意,象其形,则身可纳乾坤,亦可微如芥子。 大非徒巨,小非徒微。在乎一心之转圜,在乎本真之映照……” 正是——【法天象地】! 玄奥神异的法诀真意,在陈蛟灵台方寸间反覆迴响沉淀。 他於蒲团上静坐,心神空明,细细揣摩这法天象地之根本。 这並非单纯的肉身变化大小之术,而是涉及对天地根本意象的感悟。 修炼至高深,便可上应天星,宏大时顶天立地,捉星拿月;下合地脉,微缩时潜形匿跡,遁於无形。 乃是极为上乘的肉身神通与遁法之基。 此一道神通,陈蛟闻名久矣。 先前他与人爭斗,也曾显露蛟龙本相,擎爪裂空,但那更多是激发血脉本能,引动天地之力加持的搏杀之態。 与真正掌控由心的法天象地相比,不过是触摸到一点皮毛意韵。 知其大与力,却未明其法与道。 如今,得菩提祖师亲授完整法诀,字字珠璣,直指本源,方知以往所为,实是徒具其表。 “大非徒巨,小非徒微……” 陈蛟心中默念,渐有所悟。 变大,並非是虚有其表的空壳,徒增靶子。 真正的大,是心意与天之高远无垠相合,引动天地之势加诸己身,每一寸肌体,每一分法力都隨之膨胀凝实。 自身便是行走的山岳,移动的苍穹。 而小,则是心神与地之厚重精微相应,收敛一切外放气机,凝炼本源,藏於芥子,无跡可寻,却又隨时可爆发出雷霆之威。 “在乎一心之转圜,在乎本真之映照……” 此乃关键。变化之枢机,全在心念转动之间。 心念动处,身即相应。 而无论大小变化,皆不可迷失本真,需时刻映照自身根本道途,血脉本源。 对陈蛟而言,上古玄蛟之躯掌雷御水,其性幽深,其势磅礴。 这便是他的本真之一。 以此本真为基,去映照天高地厚。 陈蛟心中恍然,隨即心神沉浸在这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与尝试之中。 静室无岁月,明珠光长明。 他静静地坐著,呼吸悠长而规律,以心印道,以道感天,身形在明珠光华下凝定如雕塑。 唯有周身气息,仿佛与静室、与云莽山灵机,甚至与更渺远的天穹,產生些微共鸣。 心神流转,直至九霄。 第180章 妖仙方离,真仙又至 九天之上。 雷部所在,宫闕连绵,隱於无尽雷光与厚重云靄之中,肃穆威严,万邪辟易。 煌天枢雷府深处,静室无声开启,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金纹玄袍,纤尘不染。 正是煌天靖法真君。 闭关几日,外间风波暗涌,他眉宇间却无半分焦躁,只眸光较往日更为沉静深邃。 前殿之中,数道身影或坐或立,气息沉凝。 眾將见真君出关,皆起身见礼,动作整齐,並无喧譁。 “参见真君!” 陈蛟行至主位,安然落座,目光扫过麾下诸將,微微頷首: “不必多礼。这几日本君闭关,府中诸事,辛苦诸位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立在左首的飞玄威灵將军飞蓬上前半步,声音清越,执礼道: “真君言重,此乃我等分內之事。 府中一应运转如常,雷府各司值守、巡界符令往来,皆循旧例,巡天雷车、勘罪雷吏出行,亦未延误。” 他言语简洁,顿了顿,又道: “只是下界南赡部洲,近来有数处山泽阴气鬱结,似有外魔残念借地脉復甦跡象,当地城隍土地已报上天庭。 末將已遣一队雷丁执破秽神雷符,下界查探,若有魔踪,当即剿灭。” 火犀震煞天丁出列,补充道:“近些时日,盪魔册上新增名录十七条,如今皆已勾销。 多是些不开眼,撞上枪尖的妖邪,或炼邪法自寻死路的左道。” 陈蛟听著稟报,神色不变。 他执掌雷部一方权柄,代天行罚,盪魔除妖是分內之事。 待几位將军依次稟完事务,他略一沉吟,又问道: “东海弱水之祸,虽已平定,其引发的劫气戾氛,消散得如何了?” 吞魔啖妖猛吏闻言出列。 他专司吞噬化解灾劫戾气,对此最为了解,沉声答道: “自弱水归位,天河稳固,下界水患渐平。 经四海龙宫合力梳理水脉,天庭亦遣我部各司风雨雷神协助。 如今东海之处的灵气已復七八,残存劫气被压制於几处深海沟壑。 由东海龙宫与各域水神缓缓化消,料想再有些许时日,当可尽復旧观。 只是……” “讲。”陈蛟道。 吞魔啖妖猛吏略一停顿,继续道: “此番祸乱涉及四位大曜星君,牵动天机,引发的劫气非比寻常。 终究有少许劫气溢散至四大部洲山川地脉,恐需数百年乃至更久,方能被天地灵机自然化尽。 期间,某些灵秀之地或生邪异,某些命数纠缠之辈或逢劫数。 此事非雷霆可速决,需些水磨工夫。” 待眾將稟报完毕,陈蛟方缓声道: “劫气滋生,邪祟易动,正是我雷部职司所在。尔等照常巡守四方,依律行事即可。 遇有非常,及时通报。 凡有借劫气修炼邪法、或欲兴风作浪者,无论根脚,立斩不赦。” 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森然杀伐之气瀰漫。 “谨遵真君法旨!”眾將齐声应诺。 “另外……” 陈蛟目光微抬,看向殿外翻涌的云海雷光。 “朝会在即。 府中內外,需得整肃。一应文书、卷宗、印信,皆要齐备,不得有误。” 眾將心中一凛,皆知真君此言所指。 弱水之事,诛杀四大隱曜,扣押日轮神將,重创五极战神……桩桩件件,皆是大因果。 太阳帝君乃至勾陈大帝一系,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此番朝会,必是风急浪高。 “真君放心,我等省得。” 眾將亦神色肃然,並无惧色。 殿外忽传来清晰步履声。 值守雷將快步而入,声音清晰,躬身稟报导: “启稟真君,府外有兜率宫银角童子求见,言奉太上道祖之命而来。” 殿中诸將闻言神色皆是一正。 陈蛟抬手:“请他进来。尔等先退下吧。” “是。” 眾將齐声应诺,躬身行礼,鱼贯退出正殿,步履井然。 转眼间殿內便只余陈蛟一人。 不多时,一个头梳双髻,身著月白道童服饰的童子脚步轻快地步入殿中。 正是兜率宫银角童子。 他面容稚嫩,眼神清澈,入得殿来,先好奇地左右张望一下这庄严肃穆的雷府正殿。 见了师兄,脸上便露出亲近笑意。 隨后快步走到丹墀之下,对著陈蛟规规矩矩作了个揖,声音清脆: “银角见过师兄。” 陈蛟见是他,面上冷峻的线条也稍稍缓和,温声道: “不必多礼。你不在兜率宫侍奉老师,怎跑来我这雷声喧嚷之地? 可是老师有事吩咐?” 银角童子直起身,点点头,声音清脆,嘻笑道: “师兄所言不差。 老爷是这般说的, 『让你那在雷部折腾的师兄,得空往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走一遭,代我请那主人家来兜率宫坐坐』。” 他记性甚好,將道祖原话说得一字不差。 银角童子学罢,脸上露出几分俏皮笑意,又赶忙收敛,补充道: “老爷就说了这些。 师兄,那位主人家是谁呀?灵台方寸山又在何处?听起来倒像是个清静地方。” 陈蛟心中微动,灵台方寸山? 原来老师与菩提祖师竟是旧识。 “是一位有道圣真,非比等閒,正於西牛贺洲清静潜修。” 陈蛟对银角简单解释一句,並未深言,转而问道: “老师可曾说,需何时前往?可有时限?” 银角童子摇摇头: “老爷没说时限,只道师兄得空便去,莫要耽误正事便好。” “我知晓了。” 陈蛟微微頷首,將此事记下,又看向银角童子,问道: “你与金角在宫中,一切可好?” 听得师兄询问,银角童子脸上笑意更浓,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都好,都好!宫中清净,只是炼丹看火的功课有些枯燥。 多亏了前些时日师兄给我们的那些妙书,著实…著实有趣得紧。 特別是那本讲四洲各处仙子姐姐们风采的册子……” 他声音几不可闻,眼神飘忽,左右瞧瞧,仿佛怕被旁人听去,模样颇为可爱。 陈蛟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 “些微閒书,能解枯燥便好。在宫中侍奉老师,功课不可懈怠,书只能閒暇时看,莫要误了正事。” “晓得的,晓得的!师兄放心,我们有分寸。 就是…就是若下次师兄再下界,遇到新奇有趣的,不妨……” 银角童子眨眨眼,未尽之言显而易见。 陈蛟闻言,不由莞尔。 看著银角那副既期待又心虚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笑道: “好,记下了。待师兄诸事了结,便再给你们寻些有趣的来。 只是莫要耽误正经功课,被老师责备,我可不管。” 感受著头顶传来的温和力道,银角童子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 “师兄放心!” 得了允诺,童子心满意足,又行礼道: “那银角便回去向老爷復命了。师兄朝会上,多加小心。” 最后一句,他压低声音,小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 “嗯,去吧。代我向老师问安。” 陈蛟收回手,神色平静。 “是,银角告退。” 银角童子又作一揖,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月白道袍一角在门槛处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殿內重归寂静。 陈蛟起身,玄袍拂动,对空无一人的大殿淡声道: “飞蓬,本君需离府片刻,往西牛贺洲一行。府中诸事,依旧由你暂领。” “末將领命!” 飞蓬的声音自殿外虚空传来,沉稳坚定。 陈蛟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已自雷府正殿消失,穿透重重天穹,直往西牛贺洲方向而去。 …………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白云苍狗,寒暑几度。 自那玄衣妖仙骑虎东去,山中光阴悠悠,又是三载有余。 洞府內外,清寂如常。 两位道童晨昏定省,洒扫庭除,侍奉祖师。 三年来,並非无有访客。 偶有误入山间的樵夫猎户,远远望见这仙家洞府便迷迷糊糊,自行离去。 亦曾有两三位气息不俗的修士,或是慕名,或是误打误撞寻到此处,在洞外恭敬求见。 然祖师或闭门不见,或只让童子打发些茶水便遣下山去。 那些修士无论得见与否,最终皆悵然离去,再无下文。 两位道童私下也常嘀咕。 从未有哪一位,能如当年那位玄凌妖仙般,得祖师亲自接见,入洞饮茶,坐而论道,甚而得了一番机缘。 这日清晨,山间嵐气未散。 两位道童一如往常,手持长柄竹帚,於洞府前的青石平台上徐徐洒扫。 竹梢划过微湿的石面,发出沙沙轻响,与远处鸟鸣泉声相和,更显幽静。 正扫洒间。 一个平和温润的声音忽然传来,正是菩提祖师: “童儿,且放下洒扫。 洞外將有贵客临门,尔等且去山门外迎候。” 两位道童闻声,手中竹帚一顿,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祖师亲自吩咐迎候贵客? 自洞府立下以来,除却那位玄凌妖仙,这还是头一遭。 “是,祖师。” 二人不敢怠慢。 连忙將竹帚倚在松下,整了整並无灰尘的道袍,一前一后,快步穿过庭院,向著洞门方向行去。 心中不免好奇,不知此番来的,又是何等人物? 竟劳祖师特意命他二人出迎。 第181章 该清算的,帝君何必心急 二位道童肃立山门之外,青石牌坊古拙,隱於苍松翠柏之间。 他们伸长脖颈,目光顺著蜿蜒山径向下望去。 只见空山寂寂,流嵐舒捲,偶有灵禽掠过,却不见半个人影。 “师兄,你说会是何等人物?” 黄衣道童忍不住低声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祖师亲自命迎的贵客,三年来头一遭。 青衣道童年纪稍长,更为持重些,却也按捺不住心中揣测,低声道: “能得祖师如此相待,定然是了不得的人物。 许是…某位久不履尘世的古仙?或是西方极乐世界的尊者?” 他胡乱猜著,自己也觉得没底。 话音刚落。 二人忽觉头顶天光微微一亮。 並非是日头破云,而是更为澄澈高渺的光华,自那九天之上,穿透层层流云,悄然洒落。 二童下意识抬头望去。 但见极高远的青冥之中, 一道清光悄无声息地破开云层,迤邐而下。 清光並不炫目,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与威严,仿佛自最高渺的玉京垂落。 光华过处,流云自然两分,山风为之凝滯。 清光瞬息及地,在山门前三丈处悄然敛去,现出一人。 来人一身玄袍,袍摆袖口隱现金色雷纹,隨著光华敛去微微拂动。 他身形挺拔,神姿清峻,令人见之忘俗。 只是那眉宇之间,一点挥之不去的凛冽煞意,如锋刃深藏,为其清华气质平添几分不容轻犯的威严。 正是奉太上道祖之命前来的煌天靖法真君,陈蛟。 两位道童何曾见过这般人物。 只觉眼前之人,与三年前那位沉静如渊的玄衣妖仙截然不同,少几分渊深莫测,多几分九天的清寒与肃杀。 二人一时怔住,竟忘了开口询问。 陈蛟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熟悉的洞府山门,又落向两名有些呆愣的道童,开口问道: “敢问二位仙童,此处可是菩提祖师清修之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声音清越平和,瞬间驱散山间晨雾带来的微寒,也唤醒了怔愣中的道童。 青衣道童被这声音唤醒,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与黄衣道童一同躬身行礼。 黄衣道童口齿伶俐些,连忙答道: “回上仙,正是祖师道场。” 青衣道童也补充道: “祖师已知上仙將至,特命我二人在此恭候。上仙请隨我等入內。” 陈蛟闻言,微微頷首,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只道: “有劳二位仙童引路。” 青衣道童直起身,不敢直视真君面容,只垂首侧身,伸手虚引。 “上仙请。” 两位道童让开道路,一左一右在前引路,步履更显恭谨小心。 陈蛟隨道童穿过清幽山径,再次踏入那斜月三星洞府。 洞天之內,楼阁依旧,道韵宛然。 陈蛟步入主殿。 只见菩提祖师已端坐於道字长卷下的蒲团之上,鹤氅垂地,意態閒適,正含笑望来。 他行至殿中,对著菩提祖师,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声音清越而沉稳: “晚辈陈蛟,奉家师太上之命,特来拜见菩提祖师。 冒昧来访,搅扰祖师清静,还望海涵。” 菩提祖师闻言,眼中笑意更深,细细打量他一番,那目光似能穿透皮相,直见本源。 在祖师眼中,只见其根基浑厚如山岳,道体澄澈如琉璃。 尤其一身雷霆道韵,看似內敛,实则煌煌正大。 其性至刚至锐,隱隱透出金行极致而化生天威的玄妙意蕴。 竟是以金行入雷道,以金御雷,以雷显金,世所罕见! 更难得是神意清明,煞气凝而不散,显然是道心坚定,歷劫而成的天仙大道。 “原来是小友当面。” 菩提祖师微微頷首,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贫道与令师伯阳乃是故交。 前次令师来访,曾提及新收了一位佳徒。 今日一见,方知伯阳所言不虚。” 陈蛟听闻“伯阳”二字,心中微讶。 此名尚未应於世,祖师怎会知晓? 然此念方起,便顷刻明澈。 伯阳非仅名也,乃道也。 太上道祖化身万千,名相皆虚,菩提祖师所唤,非人间之李耳,乃是一点先天之炁,是无名天地之始。 心念至此,那缕讶异便悄然化去,唯余对菩提祖师道境之深的瞭然。 而菩提祖师不知陈蛟心中所想,顿了顿,又感慨道: “金行化雷,主杀伐亦主变革,正合天道革故鼎新之要。 小友能將此道修持至此等境地,更难得是煞意內敛,道心澄明,並未迷失於雷霆威能之中。 伯阳他倒是好福气。” 讚嘆之余,菩提祖师心中却也不由掠过一丝遗憾。 三年前的玄凌小友,颖悟通透,道心清澈。 眼前这位伯阳弟子,根基无双,神意崢嶸。 皆是良才美质,见之可喜。 可惜,玄凌小友道不在此,无缘入门;而眼前这位真君,更是伯阳嫡传。 短短数载,竟接连得见两位如此出色的后辈,却皆非他斜月三星洞中门人矣! 陈蛟神色平静,再次欠身道: “祖师过誉。晚辈愚钝,全赖老师悉心教导,方有寸进。 雷霆之威,在於代天行罚,亦在於生生不息,晚辈不敢或忘。” 菩提祖师含笑点头,显然对陈蛟的回答颇为满意,又道: “小友此番前来,可是令师有何吩咐?” 陈蛟正色道:“家师言道,与祖师许久未见,心下掛念。 知祖师於此灵山妙境新辟道场,特命晚辈前来,一则代为致贺,二则恭请祖师,若得閒暇,可往兜率宫一敘,品茗论道,以续旧谊。” 菩提祖师闻言,抚须笑道: “伯阳倒是念旧。贫道於此荒山野居,能得故人记掛,幸甚。 小友且稍坐,饮杯清茶,待贫道略作收拾,便隨小友同往三十三天外走一遭。” “谨遵祖师吩咐。” 陈蛟再施一礼,又一次於一旁客位蒲团安然坐下。 早有道童悄然奉上清茶。 殿內茶香裊裊,道意融融。 ………… 事既说定,茶亦饮罢。 菩提祖师並未多作耽搁,拂尘一摆,对陈蛟道: “既是伯阳相邀,贫道便隨小友走一遭。 多年未至天庭,也不知南天门外,景致是否如旧。” 陈蛟起身:“祖师请。” 二人离了灵台方寸山,驾起云光,逕往九天之上而去。 祖师道行高深,此番应老友之邀前往兜率宫,亦是隨性而行,云路舒缓,观览沿途天光云影,星汉流转。 不多时,前方云海豁然洞开,现出巍峨矗立,金光万道的南天门。 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 两旁矗立著数十员镇天元帅,顶梁靠柱,持铣拥旄;四下罗列著十数个金甲神人,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端的是威严浩荡,气象万千。 门前神將识得真君,又见其身侧老道人道韵深渺,不敢怠慢,远远便行礼让开通道。 二人按下云头,正欲经天门入內。 恰在此时,天门另一侧,忽有浩大煊赫的仪仗行来。 但见光华万丈,九条神龙拉拽,輦车周遭日轮盘旋,金焰流转。 更有数百名身著金甲,手持旗幡的神將力士簇拥开道,神光冲霄,將半边天门映得一片辉煌灼目。 正是太阳帝君的御輦! 御輦行至近前,似是察觉到陈蛟与菩提祖师的存在,微微一顿。 輦前珠帘无风自动,向两侧掀起少许,露出一张威严淡漠、隱有怒意的面孔,正是太阳帝君。 他目光如两道实质的日芒,落在陈蛟身上,眼底寒意骤深。 空气仿佛凝滯。 南天门恢弘的背景与往来不绝的仙官力士,在这一刻都似成了模糊布景。 镇守天门的元帅神將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那御輦,更不敢掺和进这无形的对峙。 片刻沉寂,御輦內传来太阳帝君的声音: “原来是靖法真君,端的是好大威风,连本座的驾輦,也要拦上一拦?”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压力,如无形火浪席捲而来。 陈蛟神色不变,对著御輦方向,依礼拱手,声音清越平静: “见过帝君,本君奉命公干而已,何谈阻拦帝君御驾?” “公干?” 太阳帝君的声音淡漠,却带著难以察觉的冷意: “可是为弱水一案,四处缉拿余孽,搜罗罪证?” 此言一出,天门附近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那些旗幡无风自动,光焰微微摇曳。 陈蛟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御輦方向,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帝君此言差矣。 弱水一案,牵涉重大,雷部依天规律令行事,缉拿案犯,釐清因果,乃分內之责。 至於余孽,罪证之说,自有卷宗记录,天庭法度裁断,非本君一言可定。 倒是帝君麾下日轮神將,擅闯雷部重地,触犯天规,如今尚在雷牢思过。帝君若有閒暇,不妨多加管教。” 他言辞犀利,分毫不让。 周围侍立的天兵神將闻言,俱是心头一紧,低垂下头,不敢出声。 南天门附近往来仙神,也纷纷放慢脚步,或远远避开,或竖耳聆听,气氛瞬间凝滯。 太阳帝君周身光华似乎微微炽盛一瞬,御輦周围的温度悄然攀升,那八条赤金火龙亦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太阳帝君的声音寒意愈盛,压抑著怒火,道: “哦?本座倒要听听,朝会之上,真君如何呈稟。那四隱星君之事,也需好生说道说道。” 陈蛟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御輦方向,声音依旧清越,却字字清晰: “该说道的,自会说道。该清算的,也必会清算。帝君何必心急。” 第182章 这顽徒可还入得法眼? 陈蛟此言一出,可谓半点情面不留。 “你!” 太阳帝君何曾被如此顶撞,神光骤然炽盛,如一轮大日將要爆发。 恐怖的威压与灼热瞬间瀰漫开来,南天门前温度骤升,附近云气都要被炽热火意焚灭。 守门天兵无不色变,连连后退。 而陈蛟面不改色,一袭玄袍无风自动,眉心隱现一点炽白雷光。 一股肃杀凛冽,破灭万法的雷霆气机升腾而起,丝毫不让。 两股磅礴气机轰然对撞,无声无息,虽未真正出手,却已令方圆千里的云海瞬间被清空。 露出下方浩瀚无垠的虚空,连南天门上的霞光都剧烈摇曳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直静立旁观的菩提祖师,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手中拂尘向前轻轻一扫。 “呼。” 一股温润平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道韵,如春风化雨,悄然拂过。 说来也奇,那令天兵神將窒息退避的恐怖威压与灼热气浪,被这拂尘一扫,竟如滚汤泼雪,瞬间消散。 南天门前炙热的温度骤降,翻腾的云气也復归平缓。 陈蛟与太阳帝君针锋相对,一触即发的气机,竟也被这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悄然分开。 菩提祖师甚至未曾看太阳帝君御輦一眼,只侧首对身旁的陈蛟温言道: “真君,贫道与令师尚有约。此间些许杂事,莫要耽搁正事。” 陈蛟闻言,周身升腾煌雷道韵瞬间收敛,对菩提祖师道: “是晚辈失礼了。祖师,请。” 说罢,他便不再理会那御輦与御輦中气息骤然一窒的太阳帝君。 与菩提祖师驾起云光,向著南天门內更高远的天宇飘然而去。 南天门外,余威尚存。 御輦之內,死寂一片。 太阳帝君周身那冲天的赤焰与神光缓缓收敛,但一双炽目之中的怒意,却並未消散。 反而因真君视若无睹的態度与那老道莫测的手段,更添几分阴沉。 御輦周遭,日宫神將、捧日童子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那老道,是何来歷?” 一名隨侍的日宫神將硬著头皮,低声回稟道: “回帝君,小神不知。 观其气象,超然物外,不似天庭序列,亦非西方诸佛菩萨,倒像是…久居世外的某位散仙圣真。” 太阳帝君沉默不语,望向陈蛟与菩提祖师消失的方向,眸中光焰明灭。 “回宫。” 良久,太阳帝君漠然吐出两字。 御輦再动,赤龙低吟,驶入天门,朝著郁仪宫方向而去。 ………… 陈蛟与菩提祖师过了南天门,逕往三十三天之外。 云路杳杳,霞光渐隱,周遭气息愈发古朴高渺,不復天庭的规制庄严,倒有几分返璞归真的自然道韵。 不多时,前方云靄散开,现出一座看似寻常却道韵天成,与虚空浑然一体的古朴宫闕。 宫前那株不知长了多少元会的苍劲老松依旧,只是往常总在树下酣眠的板角青牛兕大王,此番却不见踪影。 正是太上道祖清修之所,兜率宫。 陈蛟与菩提祖师按下云头,落在宫前。不待通传,宫门便无声向內开启。 金银二童子早得了讯,正踮著脚在宫门內张望。 远远见得两朵云光落下,现出祖师与陈蛟身影。 二童眼睛一亮,连忙整了整衣衫,快步迎出,对著菩提祖师与陈蛟齐齐作揖,声音清脆透著欢喜: “恭迎祖师,恭迎师兄!” 他们认得菩提祖师,知是老爷故交,往日也曾见过,只是不敢如对师兄般亲近隨意。 菩提祖师含笑頷首,目光温和。陈蛟对两位师弟略一点头。 二童恭谨道:“老爷已在里面等候多时,祖师、师兄,快请进。” 穿过清静院落,逕入正殿。 殿內依旧简朴,唯正中一座八卦炉静静矗立,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可乐小说参与討论。炉火温吞,异香隱隱。 转过几重静室,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所在。 只见太上道祖隨意地跌坐在一方云床之上,身著八卦杏黄道袍,手持芭蕉扇。 正对著面前一只小火炉,炉上紫壶壶口白气裊裊,茶香已然透出。 见得二人进来,道祖抬眼,手中芭蕉扇指了指对面早已备好的蒲团,笑道: “菩提,你可是让贫道好等。贫道这宫中,少了你来,倒显得冷清些。” 菩提祖师上前,在道祖对面一张蒲团上自然坐下,拂尘搭在臂弯,闻言笑骂道: “好你个伯阳,分明是你自己懒怠动弹,躲在三十三天外享清閒。 太上道祖呵呵一笑,也不辩解,目光落在肃立一旁的陈蛟身上,用芭蕉扇虚点了点,对菩提祖师道: “如何?贫道这顽徒,可还入得你法眼?” 陈蛟立於下首,神色平静,只眼观鼻,鼻观心,姿態谦逊。 菩提祖师岂能不知他意。 祖师看向陈蛟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抚须笑道: “伯阳啊伯阳,你这可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弟子若也算顽劣,三界之中还有能入眼的弟子么? 根基深厚,道心灵明,性合天律。短短接触,贫道便知是能担大任、镇气运的俊才。 你座下能有此等佳徒,著实令人羡煞。” 菩提祖师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又轻嘆一声,半是玩笑半是遗憾: “只可惜,如此良材美质,若早些年遇上,说不得贫道厚著脸皮,也要与伯阳你爭上一爭。 这般『顽劣』徒弟,你若不要,趁早让与贫道,免得你暴殄天物!” 太上道祖听得开怀,连连摇头笑道: “让不得,让不得。我这徒儿,虽是个不省心的,却与贫道有缘,合该入我门墙。” 他笑罢,对陈蛟道:“徒儿,还不谢过菩提夸讚?” 侍立一旁的陈蛟,上前一步,对菩提祖师躬身道: “祖师谬讚,晚辈愧不敢当。 些许微末道行,全赖老师教诲,天庭磨礪。” “不骄不躁,很好。”菩提祖师含笑点头。 ………… 兜率宫中,茶香氤氳,道韵流转。 太上道祖与菩提祖师相对而坐,言笑晏晏,所言或涉天地开闢之古事,或论阴阳五行之微玄。 言辞间妙諦纷呈,机锋暗藏,却又如行云流水,不著痕跡。 陈蛟静坐下首,心神沉浸於这般高渺又亲近的道谈之中,如饮醇醪。 以往修行中些许晦涩难明之处,此刻闻得只言片语,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金银二童子侍立一旁,虽不能尽解其意,却也听得如痴如醉。 宫中不知岁月长,炉火温吞映丹霞。 正此时。 忽闻遥遥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穿透诸天寰宇的钟鸣! 其声古朴庄严,初响时仿佛自极远处传来,隨即层层扩散,响彻三十三天,震盪无量虚空。 紧接著,磬声相和,清音叠浪,与钟鸣交织,形成一种宏大肃穆的韵律。 钟鸣九响,磬应九声。 此乃天庭大朝会將启之仪。 钟声涤盪寰宇,宣告诸天神圣、各路仙真,朝会时辰將至。 磬音肃清內外,令一切杂音止息,万方归静。 兜率宫內。 太上道祖放下茶盏,对陈蛟温言道: “朝会钟鸣,不可不至。徒儿,你自去便是。” 陈蛟起身,整了整衣冠,对二位师长郑重一礼:“弟子告退。” 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怒。 方才聆听论道所得的那份寧定心境,並未因朝会將至的肃杀氛围而有分毫动摇,反而更显沉稳。 菩提祖师亦微微頷首。 陈蛟不再耽搁,对侍立一旁的金银二童略一点头,玄袍拂动,步履沉稳地向殿外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兜率宫清幽的迴廊深处。 第183章 万神皆至,天蓬大真君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等万千好书。 陈蛟离去,殿中茶香未散。 菩提祖师执盏,轻啜一口,目光似透过氤氳茶气,望向殿外陈蛟离去的方向。 继而转向对面安然端坐的太上道祖,缓声开口道: “伯阳,你这徒儿此番前去,面对的可不是清风明月。 他这靖法真君,位高权重,本就易招物议。 今番朝会之上,不知引动多少目光灼灼,多少心思莫测。你倒当真放得下心,在此与贫道品茶?” 他话语平和,却点出陈蛟此刻处境之微妙凶险。 非是修为不足,而是其所行之事、所处之位,已將他推至天庭诸多矛盾与利害交锋的风口浪尖。 太阳帝君之怒,勾陈麾下之损,乃至可能因此事而对雷部权柄心生忌惮的其他势力…… 此番朝会,註定不会平静。 太上道祖闻言,面上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他拎起小巧的紫壶,为自己与菩提祖师盏中续上茶水,动作不疾不徐,水线平稳。 “菩提啊菩提……” 道祖摇头轻笑,將茶壶轻轻搁回小炉上。 “既是靖法真君,行得正,坐得端,依天规,顺道理,何惧之有? 至於忌惮…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该行雷霆时,便不能只是雨露。此乃其职司所在,亦是其道途所系。 若因惧人忌惮,便畏首畏尾,束手束脚,那这道,不修也罢,这真君,不做也罢。” 菩提祖师听罢,眼中闪过瞭然之色,亦抚须而笑道: “是极,是极。 倒是贫道我著相了。你这徒儿,心性坚韧,道基深厚,更难得的是这份知其所当为,行其所当行的定见。 你既捨得將如此佳徒置於洪炉,自有成算。 只是这炉火,未免也太旺了些。” 太上道祖闻言,只微微笑道: “不旺,如何炼得真丹?况且,炉火再旺,也需看执扇之人。 贫道虽懒,可这把蒲扇,总还是拿得动的。” 菩提祖师静听,隨即摇头失笑: “伯阳啊伯阳,你这教徒弟的法子,倒是与你这炼丹之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火候不到,丹不成;劫数不到,道不真。罢了,是贫道多虑。 你这徒儿既领靖法之职,当为玉皇手中之刃。此番朝会,他倒未必是那砧板鱼肉……” 菩提祖师未尽之言,化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与盏中升腾的茶烟融为一体。 ………… 天钟九响,余韵未绝。 陈蛟离了兜率宫,並未耽搁,云光直落煌天枢雷府。 雷府前阵列儼然,已是肃杀一片。 飞蓬、呼雷摄炁大將、乾天伏魔將军、吞魔啖妖猛吏、火铃霹雳使者、吹海揭波统领、火犀震煞天丁、行雷骑督等一眾雷府將佐,皆已顶盔贯甲,肃然而立。 见真君归来,齐刷刷躬身:“恭迎真君!” 陈蛟目光扫过,頷首道:“朝会將启,隨本君前往通明殿候旨。” “遵命!” 眾將轰然应诺,声震雷府。 旋即,在陈蛟引领下,一行神將驾起肃杀雷云,离了雷府,径向那天庭中枢,灵霄宝殿前的通明殿方向而去。 大朝会乃天庭盛典,亦是诸天权柄交匯之时。 但见沿途祥云朵朵,仙乐隱隱。 无数云光、车輦、仪仗自三十三天各方府邸、洞天、宫殿升起,匯成道道洪流,俱往一处。 通明殿並非朝会正殿。 乃是诸天仙真、各部正神大朝会前,依品序、部別匯聚等候,整理仪容,短暂敘话之所。 殿宇恢弘,白玉为阶,金玉为饰,悬浮於茫茫云海之上,四壁无窗,却有天光自穹顶垂下,明亮而不刺目。 此刻,殿前广阔的白玉广场上,已是仙影幢幢,瑞气万条。 各部正神、诸天星君,乃至四海龙王、十殿阎君等,皆需依序而至。 群神天吏或聚或散,低声交谈,气氛庄重肃穆。 万神朝会,气象自非等閒。 枢雷府一行甫一抵达,那沉凝肃杀,隱含霹雳之威的气机,便引来诸多目光。 有相熟仙官微微頷首致意,有品阶较低者悄然退避。亦有不少目光复杂,或审视,或忌惮,不一而足。 近日雷部与太阳宫、勾陈一系的纷爭,早已非秘辛。 此刻见这位正主率部而来,气氛顿时更显微妙。 陈蛟神色平静,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见,率眾来至广场左侧一方区域,此乃雷部正神惯例等候之位。 但见雷部一眾元帅天君,如邓、辛、张、陶、庞、刘、苟、毕诸帅,皆按序肃立。 此刻见陈蛟到来,无论品阶高低,皆微微頷首致意,神色间自有尊崇,主动让出前方位置。 见陈蛟率眾前来,身著九章华服,面容古拙的东方轰天震门雷帝,微微侧身,对陈蛟頷首示意,沉声道: “真君来了。” 语气平淡,却透著认可。 另一位面如重枣,不怒自威的雷王则低声道: “今日之局,非同小可。真君万事谨慎,我雷部上下,自当同心。” 此言已隱隱有支持回护之意。 其余雷帝雷王亦纷纷与陈蛟见礼,態度大多持重,显然雷祖早有示意,雷部在此事上当为一体。 陈蛟一一还礼,神色平静: “多谢诸位。本君行事,但求无愧天律,不负职守。若有风雨,亦是分內之事。” 他不卑不亢,立於眾雷部尊神之前,身形笔直如松,直面那来自四面八方,含义各异的注视,无半分怯意。 斗部方位,周天列曜星官、二十八宿神君大半已然在列,光华流转。 只是箕、参、壁、軫四宿之位空空,颇为扎眼,引得不少目光暗瞥。 斗部群神之中,为首者,身形伟岸,披大氅,內著金甲,面容威严沉静,周身隱有北斗七星流转。 正是主管北极驱邪院,位列北极四圣之首的天蓬大真君! 凡行雷法,无天蓬不可以役雷神;独行雷法,无天蓬不可以显验! 其威仪之重,甫一现身,便令周遭神光都为之一敛。 身后星光璀璨,南斗北斗诸司正神林立,气象森严。 天蓬大真君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亦在陈蛟身上停留一瞬。 陈蛟似有所感,亦抬眼望去,二人目光隔空一触,皆平静无波,旋即分开。 无有言语,却自有某种无形的默契流转。 天蓬大真君威严公正,以杀伐果决闻名,对陈蛟这般敢於任事,手段凌厉的后起之秀,心中实则颇为欣赏。 斗部群星列宿眾多,陈蛟目光扫过,便见几位熟识身影。 身著苍青仙袍的角木蛟星宿,与陈蛟目光一触,面带微笑,尊敬頷首。 心月狐星宿悄悄对陈蛟眨了眨眼,隨即恢復端庄姿態。 还有几位如亢金龙、尾火虎等,也曾是东极盪魔时的袍泽。 此刻虽碍於场合与所属部司,不便上前寒暄,但眼中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善意与支持。 时辰尚早,水府龙君未现涛声;冥气杳杳,地府阎罗未携阴风。 四方天域,各洞仙真,各山神圣,或驾云,或乘輦,或独行,三三两两,陆续而来。 偌大广场,神影渐稠,低语如潮,又皆敛於那九重殿宇投下的无形威严之中。 ,轻鬆访问可乐小说,畅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等万千好书。 第184章 四御五老,观音菩萨 恆阳烟去说:阅读本书! 通明殿前。 仙云愈厚,神光如海。 继雷、斗二部之后,诸天万神乃至隱世仙真,依照古制,依序降临。 有青、黄、白三气垂落,化作三位冕旒帝袍,气度恢弘的身影。 正是主司天地水三界考较,赐福赦罪解厄的三官大帝。 三位大帝面容隱於珠旒之后,唯有目光开闔间,有审视三界功过之威仪,所过之处,眾仙神无不肃然。 紧接著,北方天际杀伐之气冲霄,三道磅礴身影联袂而来。 或披金甲,或著玄鎧,或裹皂袍,皆身躯伟岸,面目威猛冷肃。 正是北极四圣中的天猷副帅、黑煞將军、佑圣真君。 紫微帝君未至,而北极四圣齐聚。 以天蓬大真君为首,四圣並立,杀伐气交织,令周遭虚空都隱隱震颤。 其身后,左辅右弼、北斗七元星君肃容列队,斗柄摇光,隱指四方。 水火瘟斗诸部正神,各依品秩,率属官默然匯入各自阵列。 月曜太阴元君乘月华车輦,在眾多女仙神娥簇拥下清辉洒落,悄然降临。 至此,十一曜星君中,除却那已被诛灭,神位空悬的四隱星君,以及太阳帝君之外,已尽数到场。 月曜、金木水火土五曜皆在,独缺至阳至显的日曜之主。 五炁真君、五岳大帝、八极威神、十二元辰…越来越多的仙神身影填满通明殿前广阔无垠的广场。 仙光瑞气冲霄而起,將三十三天映照得一片通明,蔚为壮观。 继诸天部司、群星列宿之后,又有数方平日里不常列席朝会的尊驾,接踵而至。 这天庭大朝会非比等閒。 水界地府之中,凡在录有名、品秩足够者,皆需到场,而海外仙真得了符詔,亦可旁观。 四条真龙之影破开云海,化作四位头戴冠冕、身著龙袍的龙首老者。 正是四海龙王。 此番联袂而至,面色皆显凝重,尤以东海敖广眉宇间忧色最深。 弱水发於东海,虽已退去,遗祸犹存,生灵涂炭,海族凋零。 他此番上朝,心头压力如山。 几乎同时,十道身著玄黑袞服,面容或威严或肃穆或慈悲的身影,悄然而至,乃是十殿阎君。 弱水之祸,波及阴阳,死伤无数,地府震盪,他们亦需上奏天庭,陈述灾劫影响。 忽闻一阵清越鹤鸣响起,便见祥云自东而来。 云上立著十数位气息清和,道韵自然的老仙,或骑鹿,或乘鸞。 乃是蓬莱三星、瀛洲九老、方丈仙翁,与那祖洲、玄洲等十洲岛主、洲尊悉数驾临。 其为海外三岛十洲的散仙之宗、神仙之长。虽不属天庭正朔,却也是受邀观礼的得道仙真。 陈蛟静立雷部之前,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目光又扫过几位气息尤为古老深邃的身影。 东方崇恩圣帝、中央中极黄角大仙、北方北极玄灵,此三位乃五方五老之列,地位尊崇,仅次於三清四御。 除却佛门二位,西方佛老与南海观音,五方五老几乎算是到齐了。 “南无阿弥陀佛……” 梵唱轻扬,若有若无,自西方天际传来。 只见阿儺、迦叶两位尊者,身披袈裟,手托经卷,足踏金莲,代西天佛祖驾临。 二尊者宝相庄严,对诸天仙神合十为礼,便静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有言语。 佛號未歇,南方又见祥云靄靄,异香扑鼻。 一位白衣大士,端坐莲台,宝相庄严,眉目慈悲,玉手持净瓶,赤足踏莲台,周身环绕无量清净光。 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 菩萨身侧,侍立著惠岸行者木叉,手持浑铁棍,神色恭谨。 天极高处,骤然大放光明。 灼灼神光,瞬息间染红半边天穹,將通明殿前诸多仙神身著的霞衣宝冠都镀上一层刺目金边。 炽热的气浪滚滚而来,纵然在场皆是仙真神圣,亦有不少道行稍浅者感到呼吸微窒,法力运转滯涩。 九条通体赤金的火龙,拉著一架辉煌煊赫的赤金神輦,碾过苍穹,轰然而至。 輦驾所过之处,虚空扭曲,热浪排空,威势之盛,一时无两。 正是太阳帝君。 神輦悬停,珠帘未卷。 太阳帝君端坐其中,旒冕垂珠,赤金华袍上绣有金乌大日普照之象。 两道自輦中投射而出的目光,已如实质烈焰,扫过全场。 这目光最终,死死钉在雷部阵列最前方,那道玄袍身影之上。 其中蕴含的怒意毫不掩饰,仿佛要將陈蛟连同其身后雷部眾將一併焚为灰烬。 陈蛟静立原地,神色无波,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缓缓抬眸,周身清冽肃杀的道韵自然流转,將无形炽热威压排拒於三尺之外。 二人虽未发一言,但这剎那间的目光交匯与气机碰撞,已让通明殿前本就凝重的空气,几乎要迸出火星。 太阳帝君並未发作,只是那神輦周遭的赤金火焰,又猛地躥高数尺,彰显著其主人心绪的激盪。 他冷哼一声,神輦缓缓移动,落於斗部阵列最前方,眾曜之首,与天蓬大真君並列。 天蓬大真君面色沉静,对太阳帝君微一頷首,算是见过,並无多余表示。 斗部眾星官,则尽皆躬身行礼。十一曜中其余星君神色不一,太阴元君眸光清冷,不言不语。 太阳帝君方才落定,未等场中因他到来而愈发凝滯的气氛稍缓。 天穹更高处,忽有仙光三万里,瑞靄铺陈,天音縹緲。 凛冽杀伐之气冲霄,金铁交鸣之音隱隱,仿佛有万千天兵征伐、无穷兵戈虚影在云层中明灭。 一架以白虎、玄戈、鉞、戟等兵刃神兽为饰的白金帝輦破开云层。 其中那位帝君面容笼罩在朦朧神光之中,难以窥清,唯见其身著白金帝袍,上绣周天星辰、万神拱卫之象。 其气息凌厉无匹,仿佛天地间一切征伐、兵燹(xian三)、战阵之气皆以其为源头。 正是四御之一,统御万神、执掌天地人三才、主兵戈杀伐的西极勾陈大帝! 另一道,清光湛然,生机无穷,又隱有生灭雷意蕴藏其中。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头戴宝冠,面容温润中带著无上威严的中年道君,乘九色神光而至。 其气息磅礴如海,既有滋养万灵的无穷生机,又有统御雷霆的至高权柄,仿佛与天地同寿,与万化冥合。 正是四御之一,统御万灵,执掌寿夭祸福的南极长生大帝,亦称玉清真王! 其乃诸天雷霆神部之根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便是其显化於雷部的化身! “参见勾陈陛下!参见长生陛下!” 通明殿前。 万千仙神,除却几位地位超然,如五方五老,余者尽皆躬身行礼。 雷部眾神,包括几位雷帝雷王,亦对长生大帝方向恭敬行礼。 陈蛟隨著雷部眾神,对南极长生大帝所在方向,郑重一礼。 至於勾陈大帝…他只依礼微躬,神色平静。 勾陈大帝目光淡漠,扫过全场,在陈蛟身上停留一瞬,目光中並无喜怒,只有审视万物的冰冷,隨即移开。 他並未言语,与南极长生大帝略一頷首,便各自归於四御尊位。 南极长生大帝的目光则温和许多,掠过雷部眾神。 尤其在陈蛟身上顿了顿,眼中似有一丝嘉许,隨即也归於沉静。 第185章 玄都师兄 一时间,通明殿前,气象万千。 眾神云集,仙真如雨。 紫綬金章,辉映日月;星冠霞帔,光摇斗牛。 按照天规礼制,各部、各山、各府尊神,依品阶、司职,分列各方,肃然无声。 御尊高远,三官四圣威仪,五岳八极厚重,十殿森严,雷火瘟斗各部井然,海外仙真縹緲…… 上至三十三天,下至幽冥地府,中有诸天部司、海外仙真、四海八瀆,真正是万神齐聚,诸天来朝。 通明殿前,气机之凝重,已达顶点。 万神目光低垂,心思各异,却无敢喧譁。 所有矛盾、对错、博弈,皆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默默酝酿发酵,只待那灵霄殿门开启,朝钟鸣响。 陈蛟立於雷部之前,玄袍之下的身躯挺拔如初。 对那一道道或炽烈、或威严、或深沉的目光,恍若未觉,唯有眸光深处,一点炽白雷芒,沉静如古井寒星。 “咚!” 沉浑古老,仿佛自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天钟,於极致寂静中,轰然鸣响。 声浪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威严,层层叠叠,浩浩汤汤。 席捲过三十三重天宇的每一寸角落,涤盪过每一缕仙靄神光。 最终匯聚於这通明殿前,叩击在每一位仙神真灵深处。 钟鸣九响,声声相应,间隔悠长,恰合天地至数。 每一响,都令这万神齐聚之地的肃穆与沉重,更添一分。 “咚!” 最后一声朝会天钟,自灵霄宝殿深处轰然响起,声震诸天,涤盪寰宇。 凌霄宝殿那两扇铭刻著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万灵朝拜图案的巍峨大门,在低沉的隆隆声中,缓缓向內洞开。 门內,瑞气如瀑,霞光冲霄,隱隱可见殿內高处,端坐於九龙环绕御座之上的模糊至尊身影。 一位侍立殿门,额生神目的灵官神將,金甲红袍、掌执金鞭。 他猛地將手中金鞭向虚空连甩三记。 “啪!啪!啪!” 鞭声清脆凌厉,如惊雷炸响在每位仙神心头。 带著肃清奸邪,警示不臣的凛然之意,將最后一丝懈怠与杂念彻底驱散。 王灵官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若洪钟道: “肃静!” 二字吐出,如同法令,通明殿前连衣袍摩擦的微响也彻底消失。 紧接著,一位身著仙鹤紫綬朝服,手持玉笏仙官,自洞开的殿门內稳步走出。 “大朝会启,诸天仙神,依班次序列,覲见——” 宣喝声落,早已按部就班排列整齐的诸天仙神,开始依序而动。 灵霄宝殿內,穹顶高远,星辰列布,瑞靄铺地,金莲涌泉。 天帝宝座高居九重丹陛之上,笼罩在无量清光之中。 玉皇大天尊法相端坐,面容隱于冕旒之后,唯见其目光垂落,涵盖三界。 宝座之下,四御尊位、五方五老、三官大帝、佛门尊者、各部主神、诸天星君…… 各按品阶、司职、方位,密密麻麻,肃然林立,几无空隙。 万神归位,殿內寂然。 然而,就在这朝会伊始,眾神目光自然巡梭殿內之际。 无数道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大殿左侧最前方。 那处向来空置,却犹在四御之上,且超然於寻常朝班序列的尊位。 那里不知何时,竟已悄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再寻常不过的灰色道袍,髮髻以一根普通木簪挽住,双目微闔,气息淡泊寧静。 仿佛与这庄严肃穆,神威如狱的灵霄宝殿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他周身无丝毫法力波动,也无煊赫神光,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韵。 令任何注视他的仙神,都不由自主地心生寧静,杂念俱消。 就是这样一道平淡无奇的身影,此刻出现在这个位置,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座山岳,在肃穆的朝堂引来无声的惊雷! “那是……” “三清席位……怎会有人?” “玄都大法师?” “道祖首徒,妙乐天尊!” 饶是在场皆为修为有成的仙真神祇,此刻也难掩震撼。 玄都大法师,太上道祖门下开山大弟子,常年居於大罗天玄都紫府,深居简出,地位超然,极少踏足天庭朝会。 今日竟悄无声息地出现於此,且出现在象徵太上道祖的尊位! 更让许多知情的仙神心中剧震的是,这位玄都大法师,妙乐天尊,正是煌天靖法真君的嫡传师兄! 道祖门下,一脉相承! 是道祖亲自降临的某种象徵?还是仅仅代表玄都大法师个人之意? 无数道或震惊、或探究、或忌惮的目光,在玄都大法师平静无波的面容上飞快扫过。 又不由自主地转向雷部班列前方,那道清峻挺拔的身影。 而端坐於四御尊位的勾陈大帝与南极长生大帝,眼帘微垂,神色无波,仿佛早有所料。 太阳帝君周身灼热神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玉阶之下的陈蛟,亦在此刻抬眸,望向那位灰袍道人,心中一暖。 这气息,与那日老师静室中的隱匿之人一般无二。 当时陈蛟与道祖坦言,欲尽纳五行十气时,曾一瞬间感知到气息微澜。 果然是玄都师兄。 这师兄弟二人之间,並无言语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对视。 玄都大法师依旧微闔双目,对万神瞩目的视线恍若未觉。 只如一座亘古存在的道崖,静默地立於那道祖至高尊位。 然而,只这简单的现身,在这万神瞩目,风暴將起的灵霄宝殿上,却比任何雷霆宣言都更具分量。 片刻后。 侍立丹陛旁的仙官方展开一卷霞光万道的玉册,朗声宣唱,声音清越,迴荡殿宇: “诸天仙神,奏报职司!” 朝会伊始,依例先由各部司、各洞府、各下界主官,简要陈奏近期所辖事务、天地异动、妖魔消长等情况。 此为惯例,亦是让诸神明了三界近况。 当下,便由监察诸神的纠察灵官率先出列,稟报近日巡查所见。 无非是些小过小惩,偶有下界妖王触犯天规,已遣天將擒拿等等。 接著,三官大帝依次简述天地水三界考较概略,赐福赦罪解厄之数。 奏报之声,在空旷威严的大殿中起伏。 诸神大多眼观鼻,鼻观心,看似聆听,实则心神早已紧绷。 谁都知道,这些不过是开场序曲。 第186章 请大天尊圣裁,请诸天仙真共鉴 隨后,雷火瘟斗诸部,乃至五岳、十方地祇等各有司主官,皆依序出列,奏报本部所辖事务。 斩妖除魔、调理阴阳、播瘟摄疫、监观下界,诸般职司,条分缕析,皆有功过数据佐证。 殿內唯有奏报之声朗朗迴响,其余仙神皆垂目静听。 轮至水部。 水德星君身著水蓝云纹仙袍,手持玉笏,出列奏报。 所言多是四海水元循环、江河湖泊水位盈枯、行云布雨调度等常例。 然而,当例行奏报將毕,水德星君话音一顿。 “以上,乃水部常例职司。然……” 殿內落针可闻,所有仙神皆知,关键来了。 只见水德星君靛蓝面庞上,神色凝重,沉声道: “然水部另有一事,牵涉重大,需当殿陈明。 日前天河弱水之精失窃,並於下界东海之域爆发,酿成弱水横流之灾劫,伤及下界生灵。 详情因果,具体案情,涉及天规律条,已交由专司衙门勘验审定,臣不敢僭越。 然水部辖下巡水缉查司司主涉案,臣为上官,御下不严,失察失职,恳请大天尊並诸天仙真明察。” 水德星君奏毕,退回本列。 巡水缉查司乃水部下设专司监察水脉异常的衙司,其司主涉案,水部主官確有连带责任。 灵霄宝殿內一片沉寂。 弱水之事,皆知是今日朝会核心,如今由主管部司正式提及,便意味著公议的开始。 端坐御座的玉皇大天尊,冕旒垂珠微动,略一沉默,那仿佛蕴涵诸天万界的眸光扫过殿下,淡然开口,声如天音垂落: “弱水之祸,朕已知晓。 殃及下界四海,惊扰阴阳两途。东海龙王,十殿阎君,可有所奏?” 东海龙王敖广连忙出列,行至殿中,对著御座大礼参拜,声音带著掩不住的沉重与惶恐: “臣敖广,启奏大天尊。 弱水发於臣之辖境,自东海流云海域地脉爆发。 所过之处,水族凋零,海疆污浊,灵气溃散。 臣等四海龙宫並麾下诸水府神祇,竭力梳理水脉,安抚生灵。 幸得雷部诸位司雨、掌雷、驱风之神將鼎力相助,更蒙天恩浩荡,如今东海受损之灵机已恢復十之七八。 然弱水劫气阴毒,仍有残存,侵蚀地脉水元,非短期可尽除。 臣等已布设净水化煞之阵,徐徐消磨,假以时日,当可竟全功。 臣镇海有失,此失察之罪,万死难辞,恳请大天尊降罪!” 言罢,叩首不起。 紧接著,十殿阎君之首的秦广王亦出列,奏道: “臣秦广王,启奏大天尊。 弱水肆虐,生灵枉死甚眾。 祸起以来,地府鬼满为患,冤魂戾气衝撞阴阳秩序。 生死簿上,平添无数变数。 形神俱灭者其数难计,枉死冤魂计八百九十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口。 其中大半魂体受弱水阴煞侵蚀,残缺不全,难以归入六道轮迴,仍滯留孽镜台前,哀嚎不绝。 此乃天地大灾,远非寻常兵祸疫病可比。地府诸神虽竭力安抚引导,然此案不了,阴司难安,亦损天道好生之德。 臣等职责所在,不敢隱瞒。伏惟圣裁。” 龙王言生灵涂炭,阎君诉阴阳紊乱,一水一幽,將弱水之祸的惨烈后果具象而冰冷地呈於诸天仙神之前。 殿內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不少仙神面色凝重,尤其那些有下界信眾、道场的神祇,更是眉头紧锁。 殿中微有嘆息之声。 八百九十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口枉死冤魂的数目,自秦广王口中道出,冰冷確凿,却重如山岳。 福禄寿三星面上惯有的和煦笑意早已敛去,皆露不忍卒闻之色。 观音菩萨亦垂首合十,默诵佛號,眉眼间悲悯之意愈深。 这庞大而精確数字,纵是仙神,闻之亦心有戚戚。 玉皇大天尊静默片刻,目光似在殿中逡巡,最终开口: “弱水一案,朕已遣人查办。现今情形如何?何人主理?” 侍立御座之侧的太白金星手持拂尘,上前半步,躬身回稟: “回稟大天尊。弱水突发,震动三界。事发之后,已有明旨,著雷部专司稽查,务求水落石出,明正典刑。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现今此事,由煌天枢雷府,煌天靖法真君,总领查勘、缉拿、处置一应事宜。 靖法真君已有数番奏报呈递雷部及通明殿,想必已有周全章程。” “陈卿。” 御座之上,声音落下,点名道姓。 “臣在。” 陈蛟自雷部序列中稳步出列,行至敖广与秦广王身侧,对著御座方向,躬身一礼。 无量祥光之中,玉皇大天尊目光微垂,落在陈蛟身上,缓缓道: “將此案始末,据实奏来。” 陈蛟目光沉静锐利,朗声开口,声音带著金铁雷音般的穿透力,瞬间压下殿中所有细微的杂音。 “臣奉大天尊法旨、雷部钧令,总领弱水一案。 会同雷部勘验、斗部观星、水部溯源诸司,並调阅相关天规律条、职司档册。 復验东海流云海域地脉、天河弱水监管记录,传讯相关知情神吏,提审在押案犯。 今据已查明之事实,所获之证物、涉案者之供述及最终刑判,匯总奏报於御前。 请大天尊圣裁,亦请诸天仙真共鉴。” 陈蛟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仙,沉声续道: “此案根源,起於天河弱水之精失窃。经查,窃取弱水之精者,乃巡水缉查司司主,箕水豹星宿。 其利用职司之便,窥得监管间隙,盗取弱水之精,匿而不报。 得手后,其將弱水之精藏匿於东海流云海域一处地底火脉之上。” “此后,箕水豹会同参、壁、軫三位同属水宿之星君,擅离职守,私离天界。並裹挟一位巡水缉查司掌剑仙官为爪牙。 於海域藏匿之处,布设邪阵,压制地火,致使地火激沸,向上衝击弱水之精,终引发弱水爆发,祸及东海。” “其后弱水爆发之际,罗睺、计都、紫炁、月孛四位隱曜星君,於天上相应方位,引动本命星辰之力。 意图接引助长弱水之势,妄图席捲四海,酿成更大灾劫。” 陈蛟语速平稳,將盗窃、藏匿、下界作案、天上接应这一连环罪行条分缕析,层层揭出。 每一句,都如重锤,敲在寂静的大殿中,敲在眾仙心头。 他未加任何修饰,未言动机,只陈述查证事实。 然其中蕴含的胆大包天,里应外合,祸乱三界的意味,已令许多仙神背生寒意。 “案发后,臣率枢雷府、驱邪院所属,下界镇压弱水,缉拿案犯。 天上接应之罗睺等四隱星君,公然抗法,意图阻挠,已被臣依律,当场诛灭,形神俱散。” “诛灭”二字,如金铁交鸣,掷地有声,在大殿中激起无形的涟漪。 不少仙神暗暗心惊。 虽然早有传闻,但亲耳听得这位真君在大天尊御前,如此平静地说出诛灭四位大曜星君,这份决绝与魄力,依旧令人心悸。 太阳帝君周身那令人无法直视的神光骤然一暗,復又大炽,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斗部阵列中,不少星君星官皆是神色骤变。 几位与四隱星君交往密切的仙官,更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觉脖颈后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目光低垂,不敢去看那玄袍肃立的靖法真君。 往日同殿为臣,纵有齟齬,何曾想过会落得如此酷烈下场? 神躯不朽,星君尊位,在这位司天之刑的煌天靖法真君面前,似乎也並非那般万无一失。 陈蛟却不管他们心中所思所想,继续稟道: “下界主犯箕水豹、参水猿、壁水貐、軫水蚓,从犯掌剑仙官,均已擒获,现押於天牢,听候发落。” “弱水之精已收回,残余弱水已疏导,相关善后仍在进行。 此案牵涉仙官星宿,勾结为祸,罪证確凿,臣已具本详奏,相关卷宗、证物、口供,皆已封存备查。” 言罢,陈蛟再次面向御座,躬身一礼: “臣,奏报完毕。” 大殿之內,死寂一片。 唯有陈蛟那清越沉稳的余音,仿佛还在七十二根盘龙金柱间缓缓迴荡。 他站在丹墀中央,玄袍玉立,平静地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 御座之上,玉皇大天尊冕旒微动,目光垂落。 丹陛之侧,灰袍的玄都大法师,依旧闭目静坐,仿佛未曾听闻。 恆阳烟去笔下的世界,尽在《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第187章 群神弹劾,菩萨论诛魔 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太久。 “臣,耀明司礼,有本奏!” 一个明显带著激昂情绪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凝固。 一位身著赤金云纹服,面容肃穆却此刻因激愤而微红的仙官,手持玉笏,快步出列。 正是司掌部分天界礼制的耀明司礼天君。 耀明司礼天君行至御阶之下,对著大天尊深深一礼,隨即转身,目光如电,直射向陈蛟。 “靖法真君方才所言,看似条分缕析,实则避重就轻,掩盖其执法酷烈、擅权越矩之实!” 他踏前一步,玉笏指向虚空,仿佛在歷数罪状: “即便四位隱曜星君涉案,或有罪愆,亦当押解回天。 由大天尊圣裁,或交有司按律论处,明正典刑,方合天规律法! 然靖法真君於下界,悍然动用雷霆极刑,当场诛灭星君正神,形神俱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等行径,岂是执刑?实乃私刑!视天条如无物,视大天尊如无物! 此为其一,手段酷烈,有违天道仁和!” 耀明天君语速极快,句句鏗鏘,目光炯炯逼视陈蛟: “再者,真君奏报中轻描淡写所谓擒获、诛灭,却绝口不提当时情景! 臣闻,当日计都、紫炁二位星君已被真君击落东海,失去反抗之力。 太阳帝君慈悲,念及同部之谊,感念星辰不易,曾引动星光,略作回护,意在令真君暂息雷霆,押解回天再议。 此乃帝君顾全大局,存体天庭顏面之仁心!然真君是如何回应?” 耀明司礼天君声音愈发尖锐,带著痛心疾首的控诉: “真君竟驱使隨身神兵,冲霄而起,剑斩计都、紫炁二位星君在天之府邸! 星君府乃天庭所赐,象徵星辰权柄、正神尊严! 此举何异於公然践踏天庭威仪,毁损天宫建制!其心可诛! 此为其二,跋扈僭越,毁损天宫,践踏天庭礼法纲常!” “此等诸般行径,置天庭体统於何地?置星辰纲纪於何顾? 如此酷烈专断,岂是靖法之道?实令人心骇然,恐非三界之福!” 耀明司礼天君显然有备而来,一番言语,掷地有声。 句句扣住程序不当、手段酷烈、毁坏府署、有失体统大做文章,將陈蛟执法之举,推向擅权、暴虐的边缘。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仙神微微頷首,面露思索。 尤其是一些司掌礼法、文翰的仙官,更是感同身受,觉得靖法真君行事確实过於刚猛,少了迴旋余地。 “耀明司礼天君所言,臣亦深以为然!” 又一道沉浑的声音响起,只见火部之主,火德星君出列。 这位身著赤红云纹朝服的赤面神君,面色肃穆,对御座一礼,沉声道: “稟大天尊,臣以为,执法当严,然亦需有度。 靖法真君雷厉风行,缉拿元凶,本无不可。 然罗睺、计都等四星君,位列十一曜,乃天庭显职。 纵有些许罪状,未经天庭公审,便行诛灭,確於法理有亏。 毁损星君府,更开恶劣先例。 长此以往,天庭法度威严何在?各部司神府,岂非人人自危? 真君年轻气盛,或为除恶务尽,然过刚易折,过察无徒。 如此行事,非但不能靖法,反易滋生新的混乱与怨懟。 臣恳请大天尊,明察秋毫,对此等执法逾矩之行,予以申飭,以正视听!” 火德星君位高权重,执掌一部,其言一出,分量又自不同。 这番话更是道出殿中不少並无直接牵连、却对陈蛟近年来崛起迅速,行事刚硬心存忌惮的仙神之隱忧。 “臣亦附议!” “火德星君所言甚是!执法当存哀矜之心!” “星君之位,乃天授之职。即便有罪,亦当存其体面,明正典刑。当场形神俱灭,实有伤天道好生之德!” “真君身兼数职,权柄日重,更当谨言慎行,为诸神表率。如此行事,恐非表率之道!” 紧接著,又有数位品阶不低分属不同部司的仙神陆续出列。 有掌管天库籍册的仙官,言及府邸乃天庭公產,毁损不当; 有出身清贵、司职諫议的天吏,痛陈刑罚过暴,有伤天地好生之德; 有神君,虽未直言陈蛟之过,却大谈执法当循旧例、重程序,不可因事急而废礼法…… 虽未攻击陈蛟所陈案情不实,却齐齐將矛头对准其执法过程。 扣上酷烈、专断、毁制、滥权等一顶顶大帽子。 言者看似秉公直諫,忧心法度,然其立场与背后隱约的牵连,殿中明眼人皆能体味。 这股骤然涌起的质疑声浪,已清晰表明,陈蛟此次霹雳手段,確实触动诸多方面的神经。 忌惮其权柄者有之,与或欲示好太阳帝君、勾陈大帝者有之,单纯不认同其行事风格者亦有之。 而更多心怀齷齪的仙神因畏惧道祖一脉,不敢发言,只於心中支持出言同僚。 一时间,灵霄殿內,竟似有群起而攻之之势。 太阳帝君那隱於光华后的面容上,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他要的,便是此等效果。 罪证难以推翻,便在执法二字上做文章,將水搅浑。 面对殿中渐起的质疑声浪,御座之上,无量祥光微微波动。 玉皇大天尊的目光,似乎穿透那层层瑞靄,落在陈蛟身上。 一道平静无波,却让殿中所有杂音瞬间止歇的威严之声响起: “陈卿,诸位仙家所言,你有何说?” 陈蛟闻声,再次出列,行至殿中。 他並未看向那些攻訐他的仙神,只是对著御座,躬身一礼。 “臣,只问一句。 罗睺、计都、紫炁、月孛四者,引动星辰,接引弱水,意图席捲四海,动摇三界水元根本。 此等行径,是仙?是神?” 殿中群神皆是面露思索。 陈蛟略一停顿,目光如电,扫过方才出言的一眾仙神,最终回望御座,一字一句,声震殿梁: 全网热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作者恆阳烟去倾心之作,尽在可乐小说。 “此乃乱天逆法,祸及苍生之举! 彼辈既行此魔道,便已自绝於仙班神籍!” 陈蛟目光扫过面色不豫的耀明司礼天君与火德星君,冷然道: “何为仁和? 对逆乱之魔,谈何仁和?彼等行此绝灭生灵、祸乱乾坤之事时,可曾存半分仁和? 可曾念及天庭法度、仙神体面? 当其身负星君神位,却行妖魔之实时,其神格已泯,魔性已彰。 诛魔,乃靖法之本分,何来酷烈之说?” “臣蒙大天尊天恩,亲封『煌天靖法』之號,令臣持天律,斩邪魔,护纲常。 四隱星君所行,已非仙神过失,实乃滔天魔行。 遇此墮落入魔、戕害生灵之辈,执律诛之,有何不可? 若纵放其归天,任其巧言令色,脱罪逍遥,或更生事端。 则弱水畔亿万生灵涂炭之苦,东海龙宫、十殿幽冥善后之难,又该向谁討要公道? 法之威严,不在繁文縟节,而在惩恶扬善,护佑苍生! 臣之所行,惟奉天律,惟尽本职。是否妥当,伏惟大天尊圣裁。” 言罢,他再次躬身,不再多辩。 陈蛟这番话,没有纠缠於毁府、夺剑等细节,而是直指四隱星君行为的性质。 將其定为逆乱之举、魔行,自己诛杀的行为则诛魔、靖法,是职责所在。 更是维护玉皇大天尊所赐封號与权柄的体现。 殿中又是一静。 许多原本中立的仙神,闻言暗自頷首。陈蛟所言,確实占住法与理的制高点。 陈蛟话音刚落。 一个沉浑如雷、杀伐之气凛然的声音便轰然响起: “臣,附议靖法真君之言!” 只见位列北极四圣之首,掌管北极驱邪院的天蓬大真君,自斗部前列一步踏出。 他並未看那些出言反驳的仙神,只对御座方向行了一礼,道: “魔就是魔,披神袍亦是魔! 既行灭世祸乱之举,便是三界公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靖法真君执剑,诛作乱魔,正是恪尽职守,快刀斩乱麻! 何来过当之说?莫非还要请这等逆魔回天,奉上香茶,慢论其罪? 荒谬!” 天蓬大真君声威赫赫,此言一出,如重锤定音。 其身后,天猷副元帅、黑煞大元帅、翊圣保德真君三位北极圣真几乎同时踏前一步,齐声道: “臣等附议!诛魔卫道,正当其时,何咎之有!” 北极四圣同气连枝,其表態分量极重。 “臣等附议真君!” 雷部序列,诸位雷帝、雷王、元帅、天君、雷公,乃至陈蛟麾下飞蓬等將,数百仙神齐齐躬身! 声浪匯聚,如闷雷滚过殿梁。 雷部上下,立场一致。 “哪吒附议!” 一个清亮而桀騖的声音响起,正是身披混天綾、脚踏风火轮的哪吒。 他嘴角微撇,看向太阳帝君方向的眼神满是不屑。 “臣,附议!” 斗部二十八星宿中,角木蛟星君越眾而出,目光锐利。 “东极盪魔,真君与我等並肩血战,深知魔患之烈! 对魔仁慈,便是对苍生残忍! 真君诛杀隱曜四魔,免却更大灾劫,臣以为,当论其功!” “臣亦附议!” 心月狐星君隨之出列,声音清越却坚定。 紧接著,斗部之中又有八九位星宿神君相继表態,皆曾与陈蛟有旧,或感佩其担当。 “末將也附议!”天河元帅朱烈在人群后嚷道。 靖法真君果断处置,虽手段雷霆,然確係阻大祸於未然。 於水元安定,功不可没。” 这位上古圣王,水官大帝的发言,其象徵意义与说服力,难以估量。 一时间,附议煌天靖法真君之声,从北极四圣到雷部本家,从悍將哪吒到上古圣王,从斗部星宿到逍遥散仙,从水府龙君到地府阎罗…… 虽未涵盖所有仙神,却已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声势。 將先前耀明司礼天君、火德星君等人掀起的质疑浪潮,瞬息之间冲得七零八落,几乎淹没。 灵霄殿中,形势顷刻逆转。 眾多原本中立的仙神,目光闪烁,心中权衡。 太阳帝君面容上,先前那抹得色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与难以遏制的怒意。 这小儿!何德何能! “阿弥陀佛。” 一声佛號骤然响起。 霎时间,灵霄殿內瀰漫的无形燥烈与肃杀,仿佛被一只慈悲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为之一清。 殿內诸多仙神,无论立场,皆不由心神一静,侧目望去。 御座之上,无量祥光亦微微流转,似有目光垂落。 但见西侧莲台上。 五方五老之一,素纱宝冠的南海观世音菩萨,徐徐抬眸。 她目光清净慈悲,扫过殿宇,无喜无怒,无尘无垢,缓缓开口: “玉皇大天尊,诸位仙真。 贫僧闻真君陈奏,心有戚戚。 我佛有言,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菩萨语气温润,继续道: “魔障自招,因果不虚。 四星君引弱水乱世,是自绝仙道,甘墮魔业。真君执靖法剑,斩的是魔,护的是道。 当此业火將燃、苍生倒悬之际,金刚怒目,正是菩萨低眉。 诛魔,即是卫道。” 观音菩萨话音方落,余韵犹带莲香,殿中却陷入一种比先前更为深沉的寂静。 诸天仙神,无论品阶高低,立场亲疏,面上或多或少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色。 第188章 大天尊自是甚喜 诸天仙神,惊色难掩。 这位南海观世音菩萨,於佛门中地位超然,常代佛宣化,於婆娑世界辅弼阿弥陀佛,为西方三圣之一。 虽现菩萨相,实乃久远劫来早已证得佛果,具足大悲心,为度眾生倒驾慈航。 於天庭,位列五方五老,与东方崇恩圣帝等先天尊神並列,共理阴阳,安定乾坤,其位格几与四御相儔。 其形相庄严,其愿力宏大,其道行深不可测,令诸天仙神不敢不敬。 故其一言既出,如梵钟鸣响,涤盪纷紜,直指本源。 令执於表象、固於权位者,顿感自身格局之隘。 连端坐四御尊位的勾陈大帝,亦不由侧目,深深看了观音菩萨一眼。 殿內气氛变得极为微妙。 太阳帝君立於本班,气息隱隱翻腾,心绪震动,郁怒与寒意並生。 显然他也未料到观音菩萨会如此明確发言。 日曜之主虽贵为十一曜之首,斗部主神,然与观音菩萨相较,终究逊色。 而方才还言辞激烈的耀明司礼天君、火德星君等仙神,皆是面色一僵,嘴唇翕动。 却终究訥訥,再难发出先前那般激昂的詰问之声。 他们忽然意识到,先前对靖法真君的攻訐,在降魔护生大义,显得何其苍白无力。 若再纠缠细枝末节,岂非成了不顾苍生、不明大义的宵小之辈? 菩萨此言,是个人之见,还是那位灵山世尊,隱晦地表达对靖法真君的支持? 这个念头一生,更令人心头髮沉,不敢妄测。 此刻方才惊觉,那立於殿中的玄袍真君,身后是何等景象。 水官大帝乃上古圣王,其言或可解作体恤下界生灵。 可那北极四圣,天蓬天猷、黑煞佑圣,皆乃拱卫北宸、执掌杀伐的重神,竟齐齐发声力挺。 这背后,是否有那位统御万星的北极紫微大帝的意志? 紫微帝君虽未亲临,其麾下四圣如此一致,已足令人深思。 还有哪吒这等背景深厚的凶神,有斗部中曾並肩浴血的星宿同袍,乃至逍遥散仙的声援…… 如今,竟连超然物外的观音菩萨,亦出言讚许。 他们欲以言伤其名,动摇其位,却不料靖法真君根本无需在此等细节纠缠。 自有层层大势加持,其立身之正,行事之基,牢不可破。 耀明司礼天君等人思及此处,原先那点因帝君之怒而生的胆气,此刻悉数消融,只余下阵阵寒意。 这位煌天靖法真君,绝非孤直之臣,亦非骤登高位、根基浅薄的新贵。 分明已是牵动诸方、势大难摇的一方巨擘! 此中有玉皇权柄,有道祖法脉,有雷部根基,有北极倾向,有圣王认可,有同袍情谊,还有佛门菩萨的垂目。 大势已成,绝非寻常口舌机锋所能动摇。 今日这番大朝会,本想借势压下其气焰,甚至问罪,如今看来,恐怕难以如愿。 倘若继续纠缠,非但难伤其根本,恐將引火烧身,徒惹不悦,更开罪诸多显赫。 心念电转间,方才攻訐的一眾仙神不约而同地敛去锋芒,只余沉默。 皆已暗自打定主意,接下来无论如何,绝不再轻易出头髮声。 触此霉头,实为不智。 而太阳帝君如何不知这些仙神的细微变化。 耀明司礼天君骤然低垂的眼帘,火德星君的一声轻嘆,其余附议者刻意收敛的气息…… 这些人心中所想,他岂能不知? 无非是见菩萨表態,北极四圣力挺,水官大帝出声…… 诸方显赫接连站台,便觉靖法真君大势已成,不可轻攖其锋,恐引祸上身。 愚钝!短视! 一群见风使舵、不堪大用的东西! 这般轻易便被阵仗嚇退,如何能成大事? 太阳帝君心中冷嗤一声,怒其不爭,更恼那菩萨多言,搅乱局面。 然则,这声冷嗤之下,亦有一丝连太阳帝君自己也不愿深究的无力。 此一轮攻訐,难竟全功了。 但他毕竟是统御大日、歷经无尽岁月的星君之首,怒意与挫败並未形诸於色。 只余下一片令人无法直视,亦无法揣度的漠然威严。 无人知其所思所想。 另一侧,陈蛟亦未料到观音菩萨会在出言。他心中微动,不由抬眸,向莲台望去。 恰是同时,观音菩萨似有所感,亦微微抬眼。 菩萨眸光温润明澈,如映照三千世界的净琉璃,並无过多言语,只对著陈蛟頷首一笑。 这一頷首,看似隨意,落在有心人眼中,却好似惊雷。 端坐於至高御座,笼罩在无量祥光之中的玉皇大天尊,將殿下诸相,皆映照於心。 见得陈蛟在万神瞩目之下,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始终从容不迫,据理力爭。 更引得天蓬、禹帝乃至观音菩萨相继出言力挺,其根基、其手段、其隱隱已成之势,已然昭然。 大天尊心中有欣慰之意。 这蛟儿,乃他亲手擢拔,授以权柄,更是太上道祖弟子,根脚心性天赋,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此番能得诸多仙卿认同,非仅凭师承与职司所能得,实乃其行事刚正、根基已成、气运所钟之象。 经此一役,这蛟儿靖法真君之位,可谓稳矣。 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推行天规、革新积弊的中流砥柱。 只要…能顶住此刻及后续余波。 玉皇大天尊自是甚喜。 然而,身为三界主宰,统御万天,此刻绝不能有偏颇之態显露於外。 天威如狱,贵在至公。 纵是心中属意,亦需依天条法度,行平衡之道。 大天尊目光轻轻扫过端坐於尊位之上、神色一直深邃难明的勾陈大帝。 这位统御万神,主掌兵戈征伐的四御帝君,至今未发一言,其静默之下,是怒是思,是忍是谋,难以揣度。 片刻沉寂后。 玉皇大天尊平静而威严的声音,自御座之上浩荡传下,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位仙神耳畔心头: “弱水一案,前因后果,涉案诸犯,朕已悉知。 诸卿所议,朕亦听明。 靖法真君勘明案情,擒拿主从,临机处置,诛灭元凶,功过是非,朕自有圣裁。” 大天尊语气微顿,似乎给予眾神消化此言的时间,旋即继续,带著一锤定音的决断: “此事暂且按下。稍后,自有旨意晓諭诸天。” 言简意賅,轻轻將这场朝堂对峙收束。 弱水一案的核心处置,至此已告一段落,悬而未决的,只剩下最终的赏罚定论。 “眾卿,有事可继续奏来。” 此言一出,便是將弱水案的激烈辩论阶段,正式画上句號。 不再允许当场纠缠细节对错,而是收归御前,待后续独断。 既给爭执双方台阶,也维持朝会议程的庄严与效率。 殿中眾仙神,无论立场如何,闻言皆是心神一凛,齐声应和: “谨遵大天尊法旨!” 支持陈蛟者,如释重负,知此事大局已定。 太阳帝君一系,虽心有不甘,却也暗鬆一口气,至少不必在当下这般不利情形中继续硬撑。 耀明司礼天君等人更是如蒙大赦,连忙垂首,不敢再发一言。 ………… 各部仙神依序奏报,所言多是寻常职司。 经先前弱水案那般惊心动魄的波澜爭执,此刻殿中所议诸事,听在耳中,便如微风拂过平湖,再难激起汹涌的涟漪。 又议过几桩事,侍立御阶之侧的太白金星见诸部奏报渐稀,时辰將近,便上前两步。 面向殿下万千仙神,清了清嗓音,依照旧例问道: “诸部仙真,可还有本奏?” 殿中一时寂静。 多数仙神眼观鼻鼻观心,弱水大案已暂搁置,余下皆非急务,无人愿在此刻多生枝节。 然而,一个宏大炽烈而饱含威严的声音,驀然响起,骤然打断这例行公事的询问。 如一轮跃出云海的大日,瞬间灼热殿中凝滯的气氛: “臣,有本奏!” 万神心头皆是一凛,目光齐刷刷望去。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却仿佛踏在在场仙神的心头。 赤金袞服,旒冕垂珠,周身灼灼神光,隨著他的前行,將殿中大片区域映照得一片辉煌。 正是太阳帝君! 刚刚略有鬆弛的殿內气氛,骤然再度绷紧,甚至比之前议论弱水案时,更多几分尖锐。 谁也没想到,太阳帝君竟会亲自出列。 玉皇大天尊端坐祥光之中,目光垂落,无喜无怒: “太阳帝君,有何本奏?” 太阳帝君行至御阶之下,对大天尊微微欠身一礼,姿態无可挑剔,尽显帝君气度。 旋即,他缓缓直起身,微微抬首,一双仿佛蕴含大日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殿中诸神。 最终,落向雷部序列前列,那道玄袍身影之上。 目光並无先前那般外露的怒焰,反而沉淀为一种深沉冰冷的审视。 太阳帝君开口,声音宏大而平稳,如日轮碾过苍穹,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迴荡在灵霄宝殿。 “弱水一案,大天尊既言稍后自有旨意,臣不敢再赘。 然此案勘查期间,尚有另一桩事,关乎天庭法度威严,关乎帝君顏面,更关乎统兵征战之將帅安危。 臣不得不於御前,討个说法!” 他话语微顿,仿佛在斟酌词句,也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 第189章 长生大帝解难,玄都师兄护短 “臣麾下日轮神將,奉臣之命,前往煌天枢雷府调阅弱水一案相关卷宗,以明是非,协查案情。 此乃循例公干,亦是关切案情。 然靖法真君,非但不予配合,反以莫须有之罪名,將日轮神將当场拘拿,镇压於雷部天牢之中! 此举,置天庭同僚之道於何地?置上下尊卑之序於何地?” 此言一出,殿中气息骤然一凝。 许多仙神心中暗凛,知晓太阳帝君终究不会轻易罢休,便转向日轮神將之事。 此事虽不及弱水案震动,却更直接地关乎两位天庭重臣的正面衝突与权柄博弈。 太阳帝君周身赤金神光隱隱沸腾,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加重: “日轮神將执掌日宫仪仗,巡察天光。 即便其行事或有急切欠妥之处,亦当交由有司勘问,依天条论处。 靖法真君越权囚禁,已属不当。 更甚者,当日隨同神將前往的,尚有勾陈陛下麾下,奉命协查此案的南北极两位战神! 南北战神见日轮神將无故被拘,上前询问情由,却遭靖法真君暴起发难! 此二位战神,乃勾陈陛下近卫,拱卫两极,劳苦功高。 竟在雷部府衙之前,被靖法真君以雷法重创,削去顶上三花,万年道行,毁於一旦!” “顶上三花”四字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削去顶上三花,对於天仙而言,几近於废去道基。 等閒绝不会施於同殿仙神,更何况是位高权重的五极战神! 此事若真,性质之严重,恐怕更在诛杀四隱星君之上! 毕竟四隱星君有墮魔嫌疑在前,而南北极战神,可是明晃晃的天庭正神,勾陈大帝嫡系!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於陈蛟。 太阳帝君並未高声质询,但那平稳话语中透出的寒意与威压,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隨后,东极、西极、中极三位战神前往问询,欲平息事端。 不想,中极战神忧心同僚,言辞或有不谨,竟亦被真君率眾围拦,与东西极两位战神一同,打得神躯破碎,奄奄一息! 若非金星奉旨及时赶到,恐已酿成不可挽回之局!” 最后,太阳帝君转向御座,沉声道: “大天尊! 日轮神將乃臣之臂助,五极战神亦是勾陈陛下之股肱。 日轮神將纵有不是,南北战神纵有衝撞,东西中三极战神纵有失言,其罪可至囚禁?可至废功?可至濒死? 靖法真君如此行事,视天庭法度为何物?视四御陛下之顏面为何物? 臣非为私怨,实为天庭纲纪、诸部和睦、大天尊天威计! 不得不在此,请大天尊明察,就此事,予以公断!” 殿中气氛比之前更为凝重肃杀。 弱水案的风波尚未平息,这新一轮、更直接关乎天庭內部权柄与秩序的衝突,已然掀开。 太阳帝君此番言辞之锋利,立意之狠辣,更胜先前诸神。 太阳帝君话音落下,余音在宏伟殿宇中迴荡。 这一次,先前那些为陈蛟发声力挺的仙神们,北极四圣、水官大帝、斗部宿將乃至哪吒等人,却並未立刻出言。 诸神神色凝重。 弱水案关乎三界灾劫,妖魔大义,他们出言支持,是站在卫道护生一边,理直气壮。 可眼下太阳帝君所陈之事,性质截然不同。 这是煌天枢雷府与日宫,乃至与勾陈宫部將的衝突。 涉及天庭內部权柄界限与部司顏面,更为敏感,也更易被解读为党同伐异。 他们若再贸然力挺,非但未必能助靖法真君,反而可能將自身捲入部司倾轧的漩涡,甚至引发更高层面的对立。 就在这万神缄默、气氛凝滯的微妙时刻。 “太阳帝君所言,吾亦有所闻。” 是勾陈大帝。 这位统御万神、主掌天地人三才与兵戈征伐的四御帝君,自朝会便不发一言,此刻终於开口。 只以这般平淡口吻,肯定太阳帝君的指控。 然而,正是这种平淡,与勾陈大帝那至高无上的身份相结合,所释放出的压迫却最令人窒息。 群神无不侧目,心中凛然。 勾陈大帝竟在此刻出言,虽只简短附和,其意已彰。 这已不仅仅是太阳帝君与靖法真君的衝突,四御之一的勾陈大帝,其態度已清晰显现。 这意味著陈蛟所面对的,是两位天庭帝君,至少在此事上的共同质疑。 压力,如同无形天穹,轰然倾覆,尽数加於那御阶之下,始终独自挺立的玄袍身影之上。 一位是执掌大日、威临诸曜的太阳帝君,一位更是辅弼玉皇、统御万神的勾陈大帝。 两位天庭帝君先后出言,其意皆指向靖法真君。 一诉其冤,一证其实,纵然语气皆算克制,未曾疾言厉色。 然其身份本身所携带的无上威严与压力,已如山崩海啸,无声无息间倾覆而下。 这般压力,莫说寻常仙神,便是位列仙班前列的五老圣真、三官大帝、天蓬大真君等大神。 此刻亦是面有凝色,目光深沉,不再轻易出言。 此事性质已变,不再仅仅是执法手段的爭论,更隱隱牵扯到天庭最顶层的权柄格局与制衡。 一个应对不当,恐將引发难以预料的波澜。 先前曾出言攻訐陈蛟的耀明司礼天君、火德星君等人,此刻虽觉局势似又向己方倾斜,心头微动。 却慑於方才菩萨定调、眾正声援的余威,更惧於此刻两位帝君亲自下场后那深不可测的漩涡。 竟不敢再贸然出声附议,只將目光紧紧锁定陈蛟,屏息以待。 就在这威压如狱,万神瞩目的死寂时刻。 “呵呵。” 一声轻笑,温润平和,仿佛春风吹皱一池静水,倏然打破那令人心悸的凝重。 诸神心头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端坐於另一侧尊位的南极长生大帝,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那双温润中似有雷霆生灭的眼眸。 这位统御万灵、为雷霆神部之根祖的帝君,面上带著淡泊笑意,望向御阶之下神色沉静的陈蛟。 缓声开口,却极简略: “是非曲直,总要让人把话说完。 靖法真君,太阳帝君与勾陈陛下既已垂询,你便將当日情形,据实奏来便是。” 语气平和,仿佛长辈对晚辈的寻常嘱咐。 却於这千钧一髮之际,轻轻拂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为陈蛟辟出一方陈述的天地。 南极长生大帝此言一出,殿中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许多仙神暗舒一口气。 玉清真王身份超然,乃雷部根祖,其出言虽简,分量却重。 陈蛟对南极长生大帝所在方向,微微欠身一礼。 旋即转身,面向天帝御座,亦是对著殿中万千仙神。 他神色无波,深吸一气,清越之声再次响彻大殿: “启稟大天尊。 太阳帝君、勾陈陛下所言日轮神將与五极战神诸事,確有其事。 然事有先后,行有本末。 “当日臣尚未归府,雷府唯吹海揭波统领镇守。 日轮神將至府,未持大天尊明旨或相应勘合,依律不得入。 神將不依,强行动手,伤臣將佐,更欲强夺府印,以闯机要之地。 幸臣麾下飞蓬等將及时赶回,方將其制住。此为一。” 寥寥数语,勾勒出日轮神將违法强闯、伤及同僚、意图夺印的关键起始。 殿中不少仙神神色微动。 “旋即,南北二极战神现身。 不明就里,即行施压,迫臣部属释放凶犯。 臣恰於此时归来。自不能容此等包庇凶徒、干涉执法、威逼雷部之行径。 彼时情境,两位战神神通尽展,无有留手。 臣为自保安寧,亦为阻其继续干预执法,故斩其顶上三花,暂废其修为,以儆效尤。此为二。” “其后,东、西、中三极战神復至。中极战神口出妄言,竟於雷部之中,公然辱及雷祖。” 陈蛟再次停顿,这一次,偌大灵霄宝殿中仿佛有无形寒意瀰漫。 他继续道:“雷祖乃长生陛下化身,统御万灵,为雷霆根祖,亦为臣之上官。 辱雷祖,即是辱长生陛下,辱我雷部上下,更辱天庭法度尊严。 此等狂悖之言,臣若闻而不惩,何顏执掌靖法二字? 故臣愤而出手,惩戒其狂悖无礼。直至金星上使奉大天尊旨意驾临,方止干戈。” 陈述完毕,陈蛟再次躬身: “此即当日之事全部情由。 日轮神將行凶、夺印、闯府在先,南北战神助势施压於中,中极战神口出秽言、辱及帝君於后。 臣之所为,乃制止暴行,维护雷部尊严,捍卫上官清誉,执行天庭法纪。 其间或有雷霆手段,然事急从权,面对如此连环挑衅,臣以为並无不当。 是非曲直,皆可查证。 伏请大天尊圣鉴。” 殿中寂静无声,然那寂静之下,却似有无数心念急转。 无数目光在靖法真君、太阳帝君以及勾陈大帝之间悄然游移。 若靖法真君所言为真,那么整件事的性质,似乎便要顛倒过来。 陈蛟语落,殿中寂静只持续极为短暂的一瞬。 “哼!” 太阳帝君猛地向前一步,宽大衣袖鼓盪,显然已按捺不住,便要出言厉声驳斥。 “强词夺理!即便日轮神將行事急切,岂可……” 就在此刻。 一直静立於道祖尊位、闭目仿佛神游天外的玄都大法师,忽然轻轻抬起眼帘。 朝著太阳帝君所在的方向,瞥去一眼。 太阳帝君的动作隨之一顿。 第190章 玉皇旨意,天威如狱 《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太阳帝君周身那浩瀚如大日熔炉,光耀诸天的磅礴神意,竟毫无徵兆地猛然一颤,喉中厉斥硬生生遏住。 瞳孔深处,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意倏忽即逝。 这玄都…究竟是何等境界?! 这位执掌日曜、光被万界的帝君,此刻心底竟罕见地掠过一抹凛冽寒意。 仅是一道目光,便似能洞穿一切光热表象,直抵本源,令他这大日之尊都灵觉警兆狂鸣! 一时间,辩驳的话语,连同那勃发的怒意竟硬生生僵在胸腹之间。 吐不出,咽不下,僵立当场。 而玄都大法师已收回目光,重新半闔眼帘,淡泊姿態,灰袍朴素。 却是殿中无可置疑的焦点。 隨即,玄都大法师开口,声音无甚情绪,却无人敢忽视。 “不轨者惩,不敬者诛。” 短短八字,便为靖法真君此前所言种种,定下最简单的基调。 “陈蛟乃贫道师弟,亦是大天尊亲封靖法真君。 其间是非曲直,自有圣裁。贫道亦会代师问责。然……” 言及此处,玄都大法师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先前蠢蠢欲动、此刻却噤若寒蝉的仙神。 最后在太阳帝君与勾陈大帝方向略作停留,淡淡道: “若有哪位仍觉不妥,或觉贫道这师弟行事真有偏颇。 亦可於朝会后,与贫道…细细分说。” 言罢闔目,万籟俱寂。 无数仙神心头一凛,寒意骤生。 与这位深不可测的道祖首徒、八景宫大法师细细分说? 那岂是与人分说道理?分明是不服便来做过一场! 方才太阳帝君那如鯁在喉的模样,已让所有明眼人看清这位玄都大法师的莫测深浅。 连太阳帝君都被一眼慑住,其余万千仙神,几人堪当其细细分说? 这位大法师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诸天盛会也难得一见。 此刻寥寥数语,却是袒护之意毫不掩饰,好生霸道。 偏偏其言语依旧守著天庭法度,让人抓不住把柄,可那细细分说的邀请,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 无数仙神低眉垂目,余光悄然瞥向那僵立的太阳帝君。 继续纠缠细节?恐怕真要细细分说了。 可谁又敢,或者说,谁又有那份底气与修为,去与这位道祖首徒分说? 太阳帝君僵立原地,周身神光明灭不定,那隱於光华之后的面容,想必已是难看至极。 班列之中,陈蛟静立。 玄都大法师寥寥数语,淡漠却重逾山岳,字字敲在诸天仙神心头,却令他心中一暖。 非因有恃无恐,而是知晓纵然置身惊涛骇浪,身后仍有可依之山,可归之门。 太阳帝君胸中慍怒翻腾,那凛冽寒意与当眾受制的憋闷交织。 他终是未敢直言驳斥玄都大法师,眸光一转,沉沉投向身侧尊位上的勾陈大帝。 玄都大法师之言可震慑诸天仙神,却绝然震慑不住这位四御帝君。 勾陈大帝端坐尊位,帝袍之上白金之气静静流淌,冰冷道韵笼罩周身,对太阳帝君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玄都大法师那近乎邀战的言辞,亦未在他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容上激起半分涟漪。 勾陈大帝缓缓抬眸,並未看玄都,亦未看陈蛟,只將目光投向御座方向的无量祥光。 他声音响起,带著一种执掌经纬,裁定三才的冷漠威严。 “靖法真君所述情由,与日宫、五极所陈,各有出入。孰真孰偽,本座无意於此朝会之上,作口舌之爭。 本座信大天尊自有圣断。” 言及此处。 勾陈大帝微微侧首,看向玄都大法师所在方向。 那亘古冰冷的面庞上,竟无一丝情绪波动,缓声道: “然大道玄微,劫波无尽。 妙乐天尊若有雅兴论道,本座隨时可与天尊……” 他略一停顿,整个灵霄殿都仿佛隨之一暗,唯有其声清晰: “论个分明。” 四字吐出,无喜无怒,却如四颗太古星辰坠落,带著毋庸置疑的分量。 殿中气息为之一滯。 一位是道祖首徒,超然物外,言出法隨;一位是四御帝君,统御万神,与天同尊。 两位皆是立於天庭乃至三界最顶峰的存在,仅是简短的言语交锋,却让在场无数仙神都感到神魂发紧。 且已將朝会推至某微妙临界,再言下去,恐生变数。 这时,侍立御侧的太白金星適时上前半步,手持拂尘,对御座躬身。 旋即转向殿中,打破沉寂: “诸位仙真,且听老朽一言。 今日朝会已久,诸事纷紜,不若暂息爭议,恭聆大天尊圣裁。” 殿中万千仙神,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整肃仪容,垂首恭听。 仙云繚绕,瑞靄千条。 御座之上,无量祥光氤氳流转。 玉皇大天尊那涵盖诸天万界、过去未来的眸光,扫过殿下万千仙神。 最终,那道平静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在浩瀚殿宇中沉沉响起: “弱水一案,雷府衝突,诸般事端,朕已尽知。是非功过,当有定论。 爱卿,宣旨。” “臣,领旨。” 太白金星躬身应命,自身侧仙官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织锦,紫气縈绕的天旨,缓缓展开。 其声转而庄严肃穆,字字清晰,传遍灵霄: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詔曰: 咨尔天庭眾卿,今有下界东海弱水泛滥之祸,上干天和,下损黎元,罪莫大焉。 经煌天枢雷府彻查,水部、斗部会同勘验,业已分明。 今依天规律条,裁定如下——” “水德星君统御天下水元,辖制万方水神,然御下不严,督察有失。 巡水缉查司司主为贼,上下蒙蔽,酿成大祸。 虽非主谋,不察之过,难辞其咎。著罚俸五百载,静思己过百年,期间严加整飭部务,以观后效。 且百年之內,不得敘功擢升。” 水德星君面色沉凝,出列躬身: “臣,知罪领罚,必当整肃部属,以报天恩。” 罚俸思过於他这般位次的神君而言不算重惩。 但不得敘功擢升及彻查整顿的旨意,却是实打实的问责与警示。 “东海龙王敖广,镇守东海,有守土安澜之责。 弱水发於东海,事前失於觉察,致使灾劫蔓延,殃及生灵。 事发后竭力补救,疏导水脉,陈奏不讳,尚有尽责之心。 然其过在先,其功在后,功过难抵。 著,敖广禁足东海百年,潜心梳理水脉,务必於百年內涤净劫气。 罚东海龙宫贡赋五成,为期五百载,所罚之物,悉数用以抚恤东海受灾水族、修復地脉。 四海龙宫,当以此为鑑,勤勉职守,护佑水元,不得有误!” 敖广连忙出列,深深叩首,声音带著感激与沉重: “臣敖广,领旨谢恩,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天恩!” 禁足百年,供奉减损,却未动根本,更未牵连其他三海,已算是小惩大诫,令他心中稍安。 “蓬莱都水司,天河元帅朱烈,玩忽职守,懈怠成性,致使天河巡防失察,弱水之精被盗。 弱水事发后,虽奉调遣下界补救,略有微劳。然罪在值守不力,过在懈怠本职,其责难逃!” 著,褫夺元帅封號,降为天河督水副將,罚俸千年。 另,领雷鞭三百,以儆效尤! 望尔深刻反省,戴罪立功,日后若有再犯,数罪併罚,决不轻饶!” 便是一向慈眉善目的太白金星,此刻也是言语转厉,令眾仙心惊。 朱烈闻言,脸上惫懒之色尽去,唬得面色发白,出列叩首领罚,不敢有半句辩驳。 第191章 太阳帝君遭罚,五极战神受贬 待朱烈被天兵搀扶下去,殿中重归肃穆。 太白金星继续宣读: “弱水一案,主犯箕水豹、参水猿、壁水貐、軫水蚓此四水星宿。” 每念一个名號,殿中气息便沉凝一分。 四位星宿早已被天兵押至殿前,除去冠戴,封禁法力,跪伏於地。 “尔等身为天庭正神,司职水元,不思护佑,却私放弱水,祸乱苍生,证据確凿。 其心可诛,其行当灭!依律,四犯皆属十恶不赦,罪无可饶。 著,削去神籍仙籙,剔尽仙骨道行,押赴斩仙台,受九天剐神雷刀三千六百刀! 即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一点真灵打入九幽,永受沉沦之苦,非天地重开,不得超脱! 其所属星宫、衙署,一併彻查整顿。” 旨意宣出,寒意彻骨。 褫夺神位、削去仙籍,是彻底抹除其存在根基。 斩仙台上不斩,反受剐神雷刀,更是天庭对仙神最残酷之极刑。 形神俱灭后,真灵永镇九幽底层,更是连轮迴之机都彻底断绝,意味著永恆的消亡与折磨。 对星君正神施以此等刑罚,自天庭立制以来,罕有所闻。 殿中不少仙神面色发白,物伤其类,更感天威如狱。 四名星宿闻言,身躯剧震,面如死灰,却已被封了喉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余眼中无尽的绝望与悔恨,被天兵无声拖拽下去。 斗部班列中,剩余的二十四名星宿神色复杂。 四水星宿涵盖东西南北四部,皆是曾经相熟的同僚,如今沦落这般下场,令人唏嘘。 “从犯,巡水缉查司掌剑仙官,张青阳。” 太白金星的目光转向另一侧跪伏的仙官。 张青阳浑身抖如筛糠,以头抢地。 “身为仙官,不能持正守心,受裹挟而助恶,虽非主谋,亦属同犯,其行可鄙,其罪难逃。 著,削去仙籍,打落凡尘,入畜生道轮迴十世,歷尽苦楚,以偿其孽。 十世之后,方有重归人道之机。 且永不得为仙为神,常受贫病夭折之苦!” 剥夺仙籍,打入轮迴。 虽比永镇九幽稍轻,却也是仙神最畏惧的惩罚之一,意味著漫长岁月的沉沦与道途的彻底中断。 更莫论永不得为仙,常受贫病夭折之苦。 张青阳<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涕泪横流,被天兵架起带离。 最后,太白金星声音微沉,提及那已伏诛者: “罗睺、计都、紫炁、月孛,四星君。 身为十一曜正神,不思拱卫天庭,反引动本命星力,接引弱水,助紂为虐,图谋倾覆四海,其罪等同於逆天。 虽已伏诛,然其罪昭彰,余孽未尽。 著,褫夺其一切天庭封號、祭祀。 其真名,永列天庭逆案簿中,以为万世之警。 凡与其有道统牵连者,万年之內,不得录用於天庭各部司,及下界山水神祇之职。 其本命隱曜星辰所遗星君本源,暂由北斗七星君代管,由天枢院择贤重塑星君果位,以补其缺。” 纵然身死道消,亦要追责,彻底抹去一切存在痕跡。 等同於逆天之罪的定性,更是从法理上,为靖法真君的诛杀之举,盖上最无可爭议的印鑑。 剥夺、永镇、轮迴、列名…… 这些字眼冰冷地敲打在每一位仙神心头,无论立场如何,皆感到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 这便是祸乱三界的代价! 这便是逆天之罪的下场! 无数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那瑞气祥光深处。 弱水一案主犯从犯,无一得脱,无论生死,皆受严惩。 天规律条之森严可怖,大天尊意志之不容忤逆,经此一番,已深深烙印於诸天仙神心中,怕是万载难忘。 太阳帝君隱於赤金神光之后的面容,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四隱星君被除名毁府,已是重重一记耳光甩在脸上。 他胸中怒焰翻腾,正强压心神,思量如何应对这不利局面。 然而,不待太阳帝君喘息,也不待殿中诸神从方才的血腥肃杀中回神。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詔曰——” 强力推荐《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点击直达故事世界。 太白金星的声音再度响起,竟无半分间歇,手中已展开另一卷紫金天旨。 殿中万千仙神心神骤然绷紧。 来了! “雷府衝突,涉及天庭重臣、部司仪轨,有伤和睦,亦关法度。 今勘明情由,厘定是非,论处如下——” “日宫之主,太阳帝君。 尔为十一曜之首,牧守光明,本应表率群伦。 然御下不严,督察有失。 麾下日轮神將,骄横跋扈,不遵法度,擅闯雷府,伤及同僚,致使事態扩大,牵连甚广,此为一过。 尔身为曜主,失察失教,难辞其咎,此为二过。” “著,太阳帝君,罚俸千年,於太阳宫禁足三百载,静思己过。 期间,日曜当空,巡行诸天之责,暂由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协理。 另,削其三百年对十一曜余下诸星君之直接统辖权,改由斗部天蓬大真君暂行节制,定期稟奏。” 罚俸、禁足、分权! 尤其是紫微大帝协理日曜、天蓬大真君节制十一曜,这分明是借惩处之名,行分权制衡之实! 直接削弱太阳帝君对自身本源星曜及麾下最重要部属的掌控。 此罚不伤其根基,却痛入骨髓,损及其作为帝君的实权与顏面,堪称敲山震虎。 太阳帝君周身神光骤然一暗,隨即强行稳住,但灼灼赤金之色,似乎都黯淡几分。 太阳帝君终是未发一言,只对著御座方向,轻微地頷首,算是领受。 赤金光芒深处,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焰与屈辱。 此番朝会,他可谓一败涂地。 太白金星不为所动,继续宣旨: “日轮神將,骄狂犯上,无令强闯雷部重地,伤及同僚,意图夺印,罪证確凿。 著,即刻褫夺其日轮神將之职,削去仙籍,打入天牢第九层,受永昼雷火煅魂之刑五百载。 刑满之后,贬入轮迴,十世不得为神、为仙、为人!” 刑罚之重,仅次於方才四水星宿、掌剑仙官,几近於毁其道途。 太阳帝君闻言,周遭神光又是一震。 宣完对太阳帝君一系的惩处。 太白金星目光转向另一侧,语气平稳,却更添一份慎重: “勾陈大帝麾下,南北两极战神,不辨是非,擅离职守,干预部务,施压同僚,其行已属不当。 更擅对靖法真君动手,被斩顶上三花,乃其自取。 著,南北极战神,革去战神之位,贬为天门值守力士,千年不得升迁。” “东极、西极战神,本为平息事端,然临机处置亦有失当,未能约束同僚。 著,各罚俸三百载。於勾陈陛下座前禁足思过五百载。” 对东西极战神的惩处,高举轻放,明显是给了勾陈大帝顏面。 “中极战神!” 太白金星声音陡然转厉,眸光如电: “於雷部重地,出言无状,辱及雷祖,褻瀆帝君,不敬至极! 著,削去战神之位,即刻押往斩仙台,神魂墮入轮迴,首十世为卑贱虫豸,饱受践踏之苦!” 对中极战神的惩罚,明显重於其余四极,更是断其前程,乃是针对辱及雷祖这一大不敬之罪的严惩。 殿中不少仙神暗暗吸气,看向勾陈大帝方向。 勾陈大帝端坐尊位,面容隱於深邃道韵之中。 对麾下五极战神所受惩处,未露半分异色,仿佛所听之事与己无关。 唯有其周身威严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静,静得令人心头髮窒。 他未发一言,未看大天尊,亦未看那宣旨的太白金星。 只是那般静坐著,却自有一股无言的压力,让本想窥探其反应的仙神,纷纷收回目光。 诸天仙神,尽皆低眉。 太阳帝君遭罚,勾陈大帝近卫被严惩,大天尊藉此衝突,行赏罚,定尊卑,明规矩之意,已昭然若揭。 无人敢交头接耳,唯有心中波澜万丈。 经此一番,谁还敢轻易挑衅煌天靖法之权柄? 谁还敢对玉皇亲封、道祖门下、诸尊力挺的这位真君,再行轻易詰难? 所有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聚焦於那道自始至终静立如松的玄袍身影。 对他的最终赏罚,將是今日朝会,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定音。 作者恆阳烟去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故事。 第192章 玉宸上卿,神雷总督,獬豸 万神屏息,天威犹在。惩处之厉,余寒未消。 御座之上,无量祥光之中。 玉皇大天尊平静目光,终是再次落向雷部序列前,那道玄袍挺拔的身影。 就在诸神心神未定时,太白金星却已將手中天旨完全展开。 其上氤氳繚绕的天眷紫气,驀然大盛,祥光流转,道韵中隱有玄音清鸣,与先前肃杀凛然之象截然不同。 太白金星朗声宣道:“弱水一案,祸乱三界,幸有忠良奋武,贤能戮力,终靖劫氛,护持纲常。” “煌天靖法真君,陈蛟——” 风暴中心,砥柱中流,此刻终至论其功过之时。 陈蛟整衣肃容,眸光平静,自班列中稳步而出,行至御阶之下,躬身静候旨意。 太白金星声音庄重恢弘,隱有仙乐纶音相和。 “尔稟道祖之玄训,承朕躬之信重,忠勤恪谨,矢志奉公。 弱水一案,能於纷繁迷障之中,洞悉本源,勘明实情。 临危受命,不避凶险,亲赴劫波。 终擒拿元凶於东海,诛灭魔星於天外,力挽狂澜,遏巨祸於未萌,护生灵於倒悬。 厥功甚伟,天地可鑑!” 玉皇旨意肯定其功绩,功在社稷,泽被苍生,言辞更是不吝褒扬。 殿中诸神皆知,此乃定论。 “雷部衝突一事,神將不遵法度,擅闯机要,重伤同僚在前。战神不明是非,干预执法,甚而口出褻瀆在后。 尔为护法度之森严,卫天庭之威仪,保上官之尊严,不得已而临机处置。 虽有霹雳手段,实出於护道卫法之公心,斩邪除妄之本志。” 太白金星略顿,提气扬声,宣出最关键的部分: “故感尔殊勛,嘉尔忠耿,念尔才德。特降恩赏,以酬勋劳,以彰威仪。” “赐九天清穹玉液十坛,太阳金精、太阴玄魄各百斗,天庭制玄穹通宝千万贯,以资修行炼法。” “赐,玄天辟劫云锦氅一领,彰尔威仪,护尔法体。” “赐,上古神兽獬豸一头。 此兽能辨曲直,识忠奸,目如明镜,角牴邪枉,踏云御雷,照幽烛冥,性灵方直而威仪自生。” 獬豸乃象徵司法正义之神兽,以此为坐骑,寓意与陈蛟靖法真君之职完美契合,更添其出行之威。 太白金星略顿,声音愈发庄重: “另加封,九天金闕玉宸上卿!” 此封號一出,灵霄殿中隱有低微的吸气声。 九天金闕,乃玉皇所居;玉宸,喻天帝之尊;上卿,更是清贵无匹的近臣荣衔。 此虚职无具体职司,却代表隨时覲见、备大天尊諮询的嫡系近臣身份,以示恩宠与亲近,地位超然。 “领神雷总督一职,协理天地水三界、社稷山川、五方五雷一切雷法枢机事宜,有监察、调派、整飭之权。 遇紧急事机,可先行后奏!” 神雷总督! 且权责涵盖天地水神社五雷,这已不仅是掌管雷部一部之刑杀,更涉及调理阴阳、监察三界的权柄。 先行后奏之权,更是莫大信任与倚重。 这已非简单赏赐,而是赋予实权,託付重任。 “然,雷部衝突,虽有前因,其行亦涉刚猛过甚,有伤同僚之和,稍损法度周全之相。 著,罚俸百年,以儆效尤。 另,弱水大劫虽平,余波未靖,下界恐有妖魔借劫气而生,滋扰生灵。 特命尔,代天巡狩,遍歷四洲。一则清剿余孽,抚平戾气,二则体察下情,宣諭天恩。 以靖四方,以赎前愆。” “尔其钦哉!望尔慎思谨行,持身以正,御下以严,上体天心,下悯眾生,不负朕望。” 旨意宣毕,清光繚绕。 太白金星面含笑意,对陈蛟微微頷首。 灵霄殿內,先是一片沉寂,旋即,种种复杂心绪在无声中瀰漫。 艷羡、敬畏、释然…不一而足。 勾陈大帝静坐如常,对麾下受惩、陈蛟得势,无喜无怒。 唯那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冷寂。 昊天此番厚赏重罚,敲打之意已然分明,他这位四御帝君,亦在无声博弈中,被隱隱制衡。 然勾陈大帝神色未变,仿佛一切皆在料中,又或皆不足縈怀。 太阳帝君隱於赤金神光之后,心火如焚。 禁足、分权、罚奉…帝君威严可谓扫地。 玉帝这分明是借题发挥,行打压之实! 更可恨是那陈蛟,非但未损,反得滔天权柄,厚赏殊荣! 那“神雷总督”、“玉宸上卿”,字字如针,刺目锥心。 然玄都大法师一瞥之威犹在灵台,他只得死死压下翻腾的屈辱与杀意。 支持者如北极四圣、星宿同袍等,面色缓和,隱有欣然。 中立者暗自凛然,对这位圣眷正隆、根基深厚的靖法真君,评价又高数分。 这哪里是罚,分明是简在天心,恩宠尤隆! 而那些曾出言质疑攻訐的仙神,此刻更是將头埋得极低,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荡然无存,心底阵阵发寒。 大天尊此番,赏罚可谓极致。 罚时雷霆万钧,冷酷无情;赏时天恩浩荡,毫不吝嗇。 对靖法真君的封赏,尤其是那“九天金闕玉宸上卿”与“神雷总督”的加封。 一虚一实,將其地位与权柄推向新高! 无疑是向诸天仙神明確宣告:此子乃朕之股肱,朕之利器,朕所绝对信重之人! 其地位已然稳固,其权柄不容轻撼。 弱水案与雷部衝突的滔天风浪,非但未能动摇其分毫。 反成为其更进一步的踏脚石,铸就其靖法真君,帝闕上卿之威名! 至於罚俸百年,相较於其泼天之功与厚重赏赐,简直微不足道。 更像是走个过场,给那两位帝君一个台阶…… “代天巡狩,遍歷四洲”,名为惩罚戴罪,实则赋予其更大的巡察缉魔之权,更是將靖法之威,彰显於三界。 这罚,与其说是惩戒,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信任与磨礪,令其威望与权柄,由天庭中枢,辐射四方。 陈蛟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 “臣领旨谢恩。必当竭尽駑钝,翊法卫道,以报大天尊天恩。” 其声清越,迴荡殿中。 玉皇大天尊那笼罩在无量祥光中的面容微微一动。 隨即,平静恢弘的声音响彻灵霄: “善。望卿不负此职,不负朕望。” 弱水滔天之案,雷部激烈之爭,在这份恩威难测的天帝旨意下。 有人受惩,有人得赏,有人权柄更重,有人顏面扫地。 天庭格局,经此一役,已悄然发生变化。 那被加封为“玉宸上卿”与“神雷总督”,即將巡狩四洲的煌天靖法真君。 无疑已成为这新格局中,最令人无法忽视、也最莫测高深的身影之一。 陈蛟礼毕直身。 玄袍玉带,清煞內蕴,卓然而立。 额间一点象徵煌天靖法真君果位的炽白雷印悄然流转。 与新受的九天金闕玉宸上卿、神雷总督二神职之气运交融,更显威严深重。 诸天仙神,无论是先前支持者,还是质疑者,或是中立旁观者。 此刻心中都明镜也似。 经此一朝,煌天靖法真君,已不再仅仅是一位骤得权柄的新贵。 他是玉皇大天尊手中锋锐的剑,是太上道祖亲传弟子,是北极四圣、三官大帝乃至佛门菩萨,都或明或暗予以认可的人物。 煌天靖法真君、昭煌诛魔元帅、九天伏魔使、九天金闕玉宸上卿、神雷总督…… 五重尊號加身如金印悬顶,清贵与实权並重,天恩浩荡如斯。 煌煌天权,已非等閒仙真可直视。 玄袍依旧,其势已成。 权柄之重,恩眷之深,锋芒之盛,足令三界侧目,神鬼皆惊。 自此,天庭法度之剑,巡狩四方之眼,其锋其明,皆系此身。 殿外云海翻腾,亦如这骤变之局。 第193章 猴儿出世,金光焰焰,射冲斗府! 旨意既颁,余韵未绝。 靖法真君功过赏罚已定,殿中气氛稍缓。 太白金星又將弱水一案及事后疏导中,其余有功之臣的封赏,逐一宣示。 皆是依天条旧例,各有酬功。 雷部飞蓬、呼雷摄炁大將、吞魔啖妖猛吏等一应出力將佐。 皆依功擢升品阶,厚赐灵材宝药,以彰其勤勉王事、辅佐真君之功。 又有流云海域水神、东海龙王敖广之女敖盈之名。 龙女早对海域地脉异常、水元隱晦变动有所警觉。 曾数次呈报水部巡水缉查司,然司主箕水豹乃元凶,自是石沉大海。 弱水爆发后,龙女奔走疏导本域水族,救助生灵,颇有善功。故而特擢升其神阶,加赐“慧心济水”匾额。 对於那些未列仙籙、却於灾劫中或奋勇相助、或坚守善道的下界修士、精怪,天庭亦未遗漏。 旨意言明,將遣日夜游神並天枢院仙吏分赴各处,依其功行大小,赐下灵丹、法诀,以为表彰。 以彰天道至公,赏善不遗微末。 旨意至此,方算周全。 赏罚分明,恩威並施,上至帝君星君,下及散修地祇,但凡於此番弱水大劫中有功有过者,皆得其所。 天道至公,法网恢恢。 玉皇大天尊执掌三界、统御万灵之无上权柄,於这一道旨意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万千群神皆称颂大天尊仁德。 诸般封赏已毕。 太白金星手中那道天旨已然合拢,隱去无踪。 他並未退回原位,而是自袖中另取出一卷青玉为轴,素白为底的典册。 其上勾勒著周天经纬、四季轮转、山河脉络图案。 太白金星声音中正平和的宣唱调,不再针对具体人事。 而是如同阐述天地本身的韵律,清晰地迴荡在浩瀚殿宇之中。 每一个字吐出,便有一个相应的金色古篆浮现腾起,隨即烙印於虚空。 “天心垂慈,纲维有序。 大天尊有制,宣示此后千载之內,三界诸天运转之根本法度。 日月星辰,风雨霜露,山川时序,阴阳生杀,皆需循此天常。诸部司曹,万方神祇,谨遵勿怠。” “制曰:定时序,调风雨。 三界之內,天时运转,当以昊天乾元歷为正朔,雷部掌四季节气之更迭,水部司云雨霜雪之布化。 凡行云布雨、起风凝露、降雪鸣雷诸般天象,皆需依时依地依需而动,录於天象簿,由雷、水二部会签。 不得擅改时序,妄动风雨以徇私泄愤,或戏扰下界。 违者,削其神职,打入轮迴。” 雷部与水部诸神皆微微躬身。 “制曰:正三光,明晦朔。 日月星三光,普照寰宇,滋养万灵,关乎生机气运。 日曜之光热,月曜之清辉,周天星斗之明灭布列。 三光运行,当恪守常轨,不得有骤明骤暗、失期匿耀、或光染邪秽。 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皆由斗部主理,依轨而行,各安其位,光耀诸天,指引下界,不得有丝毫错乱偏移。 十一曜余星,当汲取教训,谨守本分,拱卫日月光华。 私引星力,擅蔽三光者,视同乱天,雷部斗部共察之,严惩不贷!” 天蓬大真君等北极四圣,与斗部群神列宿皆神色肃然。 “制曰:理地脉,安山川。 大地厚德,载物承天。五岳大帝镇守四方及中央地极,天下名山川瀆之神各安其域。 地脉流转,灵机升降,需顺乎自然。不得私穿地窍、擅移山岳,或截断灵脉以营私。 凡涉及大地变动、龙脉迁移之事,无论神、仙、人、鬼所为,皆需奏报地祇司。 擅动者,山岳填海,神躯镇狱。” 五岳大帝齐齐出列,躬身领旨。 “制曰:衡阴阳,序生死。 清升浊降,阴阳互根,生死轮转,天地常道。 幽冥地府执掌轮迴,当公正严明,不使冤滯,不乱纲常。 阳气不得无故侵扰幽冥,阴魂不得擅自滯留阳世。 三官大帝於三元之日考较功过,北斗注死,南斗注生,各依天条。 凡扰乱阴阳秩序、干涉正常生死轮迴者,无论仙凡,雷部可协同地府,锁拿问罪。” 十殿阎君、三官大帝皆垂首领受。 “制曰:节庆伐,慎徵召。 三界生灵,各有其道。 天庭徵召下界修士、妖灵、或英魂入籍为神为將,需考核功德,明定职司,不得滥征强掳。 下界修士渡劫,自有天条定数,雷部行刑当秉持至公,不增不减,不泄私愤。 各部司非大劫大乱、大善大恶,不得轻易降下大规模赐福或惩戒,以免扰乱下界自然生发之机。 若有瀆职懈怠,或擅权越矩者,天规律条,绝不容情!” 太白金星宣唱完毕,合上典册,对御座躬身一礼,退回原位。 这並非新的旨意,而是天庭统治三界、维繫秩序的根本法则,需在每一次大朝会后的重申与昭示。 此超越个体的赏罚恩怨,如同日升月落、四季更替般恆常不变。 提醒著殿中每一位仙神,无论方才经歷怎样的惊涛骇浪。 天道依旧在头顶运转,法度依旧在脚下延伸,职责依旧在肩头担负。 殿中万千仙神,无论先前立场如何,心情如何,此刻皆肃然垂首,齐声应和道: “谨遵法旨!” “诸卿,可还有本奏?” 太白金星例行询问,声音在殿宇中迴荡。 殿下一片寂静。 弱水大案方了,诸神心思各异,谁还会在此时节外生枝? 隨后太白金星朗声道: “诸般事宜已毕,群真诸圣可各归本司本域,依旨行事——” 话音未落,正是那“事”字將出未出,群神心神稍弛,准备依礼告退之际。 陈蛟忽地心神一动,垂眸便看向下界东胜神洲之处。 殿中不少感知敏锐的仙神,诸如观音菩萨、天蓬大真君、哪吒等,几乎同时有所察觉,面露讶色。 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殿外苍穹之下,那无尽云海与星汉交匯的深处。 下一刻,无需刻意感应,异象已现! 但见下界,那浩渺无垠的四大部洲所在,不知具体何处,陡然间,迸射出两道金光! “轰!” 金光焰焰,射冲斗府! 两道炽烈夺目的金色光柱,悍然衝破九霄云靄阻隔,搅动云气崩散。 连高天之上某些较近的星辰,光芒都为之一黯。 其色纯金,璀璨夺目,绝非凡间灯火光华可比,更无半分妖邪阴晦之气。 反而透著一股浑金璞玉、未经雕琢却沛然莫御的先天灵机! 金光起处,似在下界极遥远处。 然其光其势,竟能穿透三十三天重重罡风云靄,无量法界屏障,直抵这灵霄宝殿之外,撼动斗府! 殿內,万籟俱寂的退朝气氛被这突兀的金光粗暴地撕得粉碎! “何方妖孽?如此大胆!” “下界何来如此金光?” “恐非祥兆啊……” “好生霸道的金光!似有先天之气?” 玉皇大天尊的目光,仿佛已穿透灵霄殿,望向那下界金光起处。 片刻静默后,大天尊平静的声音再次於殿中响起。 “千里眼,顺风耳。下界何方,生出如此金光,惊动天庭? 速去南天门外,查明回报。” 更新发布!书友们都去可乐小说看了! 第194章 太上为祖翁,菩提为祖师 章节更新提醒:第194章 太上为祖翁,菩提为祖师,阅读地址。 三十三天,兜率宫。 蒲团前,一方非金非玉、纹理天然的棋枰之上,黑白双子错落,如星罗列宿,自成一方小天地。 太上道祖执白,菩提祖师执黑,二人对坐,並无杀伐之气,唯有道韵隨子落而生,隨念转而流。 茶烟裊裊,炉火温吞。 金角银角二童侍立远处,屏息静观,虽看不懂棋中深意,却也觉心神寧和,仿佛观摩天地开闢,阴阳化生。 正到一处关窍,菩提祖师指尖拈著一枚黑子,悬於棋枰之上,沉吟未落。 太上道祖端坐对面,神色淡然,似在静候,又似神游天外。 忽地,棋枰之上。 一枚早已落定的白子,无风自动,轻微地嗡然一颤。 几乎同时,炉中温吞的火焰亦是轻轻一跳。 菩提祖师拈子的手微微一顿。 太上道祖闭合的双目,亦於此瞬睁开一线。 二人俱未抬头,亦未言语,然神念早已穿透三十三天清虚,掠过层层罡风云靄,投向那金光迸发之处。 须臾,金光潜息,异动平復。 太上道祖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带笑,如敘家常: “菩提,你这佳徒,怕是已然出世了。金光冲斗,天生地养,灵性非凡,合该入你灵台方寸之门墙。” 菩提祖师闻言,於剎那间便顺著那金光来处、石猴根脚,將无穷因果推演了一遍。 枯荣生灭,兴衰起落,无数画面碎片自道心掠过,最终定格於某个混沌初开、清浊分判的古老景象。 菩提祖师隨即抬眼看向太上道祖,笑骂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你个伯阳!倒会编排贫道! 这猴儿根脚,瞒得过天机,瞒得过周天神算,焉能瞒我? 当年你於那鸿蒙初判、清浊未分之际,开天闢地,凿破混沌,崩落的那几块混沌顽石。 一块成了不周山基,一块镇了北海眼,余下散碎,流落八方…… 这花果山顶的,怕不就是其中一块,得了你那开天一点未散的先天灵机。 又沾染了清浊,承了些造化,於那山顶沐风櫛雨,吞吐灵机,不知多少岁月,方有今日破石而出的一点灵明。” 菩提祖师顿了顿,笑意更浓,看向太上道祖,更带几分戏謔,继续道: “若是论起辈来,这猴儿与你有同源之份,唤你一声祖翁,倒也不算差了辈分。 你这做祖翁的,不亲自点化,反倒推给贫道这閒云野鹤,是何道理? 我若点化於他,岂不是平白矮了你半头?” 太上道祖听罢,抚须而笑,並不否认,也无得意,只道: “混沌已分,清浊自判,贫道不过顺势而为。它既得了灵性,便是它自己的造化,与我这祖翁何干?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线生机,自当由它自寻,自悟,自得。 强加指点,反落窠臼,不美,不美。” 太上道祖言罢,將手中莹润白子,轻轻置於棋枰一处边角。 此子一落,原本中腹胶著的黑白大势,竟隱隱生出新的变化。 太上道祖抬眼,又看向菩提祖师,目光温润深邃,笑道: “倒是你,法参三教,有教无类。 猴儿心性未琢,灵光纯粹,正合你门下那斜月三星,灵台方寸的意境。 此非贫道推諉,实是机缘巧合,天意使然。 你既感其灵光,便是有缘,何必拘泥那顽石出处?又何来矮贫道一头之说?” 菩提祖师拂尘一扫,仿佛扫去那剎那推演的痕跡,露出似无奈、似欣然、又似期待的笑意。 拂尘指著太上道祖,笑骂道: “好个清静无为的太上! 罢了,罢了,这块『烫手』的混沌灵石,根脚牵连到你,因果怕也不小。 既要贫道我接手,他日这猴儿若闯出祸事,搅扰了你的兜率宫,掀翻了八卦炉,可莫怪我教徒不严。” 言罢,黑子落下,竟直捣中腹,与道祖方才那枚边角白子遥相呼应,隱隱有合围之势。 又將那天地间新生的充满变数的一缕气机,纳入这更为宏大莫测的棋局推演之中。 太上道祖观棋闻言,抚掌而笑,声如清磬,迴荡在丹气氤氳的宫中: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炉子翻了,再起便是。顽石点头,灵猴得道,方是妙事一桩。 此局…你我又要多一手纠缠,多一番劫爭乐趣了。且看,且看。” ………… 仙班中千里眼、顺风耳二將闪出,领旨即出南天门外。 千里眼运起神目,穿透重重云靄殿宇,直往下界观瞧。 顺风耳耳起玄听,屏息凝神,运转天听神通,捕捉下界万籟之声。 “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 其国近海,有一座花果山。 山上有一块仙石,自开天闢地以来,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 今日迸裂,石產一卵,见风化作一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 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 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將潜息矣。” 二將稟罢,退回本列。 殿中仙神闻言,多有讶然,亦有哂笑者,不过一石猴出世,虽有些神异,倒也未必放在心上。 勾陈大帝闻言,眸光微动。 天地精华所生,初啼即惊霄汉…… 他执掌天地兵戈征伐,对一切蕴含变数与锋芒的存在,自有感应。 下界有此异数,天地所钟,桀驁初显…或许,可作閒棋冷子,落子一二,以待將来变数。 此念方生,即隱於那冰冷肃杀的白金道韵之下,再无痕跡。 然班中闪出一位典仪仙官,手持玉笏,躬身奏道: “稟大天尊! 这下界妖猴,甫一出生,便弄此神通,金光直衝斗牛,惊扰天庭朝会,致使群神侧目,星斗隱晦,有违天规,实属不敬。 当问其惊扰不敬之罪,遣天兵天將下界收服,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附和者亦有数人。 天庭法度森严,惊扰天宫確是可大可小之罪。 多数仙神只静观其变,只觉为一初生石猴兴师动罪,未免小题大做。 大天尊闻言,未置可否,目光淡然扫过殿中。 此时,陈蛟略一沉吟,出列躬身,声音清朗: “启稟大天尊,臣有本奏。” 玉皇大天尊闻言,目光垂落:“陈卿但讲无妨。” 陈蛟继续道:“那石猴乃天地精华所生,初世化形,灵智未开。 拜四方而金光冲天,乃其本元充沛、天真流露之象,非有意惊扰天威。 其既生於天地间,亦是造化所属。 伏望大天尊慈恩广被,念其乃天地化生,未通礼法,宽宥其无心之失。” 御座之上,玉皇大天尊静听陈蛟之言,那隱於无量祥光后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温和笑意。 他缓声开口道: “陈卿新领巡狩四洲之职,便有体恤下情、仁恕为怀之心,朕心甚慰。” 隨即,大天尊目光扫过殿下眾仙,语气恢弘淡然: “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既是初生灵明,不识天威,无心之失,便罢了。” 遂未再深究。 帝心既定,群神自无他议,將些许心思压下。 侍立御阶之旁的仙官运起法力,朗声高呼,声音传遍灵霄宝殿每一个角落: “退朝——” 而那下界东胜神洲,花果山上。 一只新生石猴,正学著爬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 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獼猿为亲。 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赤条条来去,天真烂漫。 尚不知天上这番变故。 第195章 拦路帝君,师兄真护短 退朝声悠悠传。 余韵在灵霄殿高阔的穹顶与盘龙金柱间缓缓消散。 瑞靄流转,仙影幢幢,诸天仙神依序退出大殿。 肃穆之中,也多了几分朝会尘埃落定后的鬆弛与活络。 陈蛟隨雷部序列行至灵霄殿外,日光如金,泼洒在巍峨天宫与茫茫云海之上。 他步伐沉稳,並未因骤得厚赏重权而显出半分得意。 似在消化今日朝会种种,亦在思量那代天巡狩,遍歷四洲之事。 陈蛟甫一驻足,便有相识或仅有点头之交的仙神,络绎上前,拱手道贺。 “恭喜真君,贺喜真君!” “真君今日,当真为吾辈执掌法度者扬眉!” “真君执法严明,护道有功,令人钦佩!” “日后还望真君多加提点……” 无论真心假意,今番煌天靖法真君加封神雷总督、九天金闕玉宸上卿。 又蒙大天尊亲口讚许,恩宠正隆,自是风光无两。 忽见数道沉凝磅礴,带著凛冽杀伐之气的身影联袂行来。 正是北极四圣——天蓬大真君、天猷副元帅、翊圣保德真君、灵应佑圣真君。 四位真君皆著玄甲或法袍,气度威严,周身隱有北极杀伐之气与护法神光流转,与寻常仙家迥异。 所过之处,周遭仙神面有惧色。 自然而然地让开一片空处,远远避开这四位北极驱邪院的杀胚头子。 为首的天蓬大真君行至陈蛟面前丈许处站定。 北斗法袍衬得他身形愈发伟岸,面容威严冷肃。 只是那对朗星般的眸子落在陈蛟身上时,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锐利,多了一丝同僚间的认可。 天蓬大真君略一頷首,声若金铁,简洁明了: “恭喜靖法真君。加封厚赏,实至名归。” 陈蛟自然不会托大,拱手还礼道: “多谢天蓬真君。此番朝会,亦多赖诸位圣君仗义执言。” “分內之事。” 天蓬大真君言简意賅,似乎並不在意这份谢意。 他略一停顿,深邃的目光落在陈蛟身上,缓缓道: “靖法真君兼掌北极驱邪院事,便是我等同僚。北帝陛下治下,法度森严,亦重实务。 靖法真君若有閒暇之时,可来紫微垣一敘。” 天蓬大真君所言非是客套。 紫微垣乃北帝宫闕,亦是北极驱邪院中枢所在。 北极驱邪院不似寻常天庭部司,专司巡狩诸天,监察鬼神,诛灭不臣。 所对非邪魔外道,便是墮落的罪神罪仙,行事往往酷烈果决,以杀止杀。 北极四圣,更是其中佼佼,非大奸大恶、天魔巨擘不出手,出手则往往雷霆万钧,鲜有活口。 陈蛟此番弱水案中,无视太阳帝君威压,轰杀四隱星君,手段酷烈,斩绝后患。 此等杀伐果决,不动则已、动輒犁庭扫穴的作风,恰与北极驱邪院以杀止杀、以刑正法之风,不谋而合。 唯有这般心性与手段,方能得这些杀才的真心认可。 四圣联袂道贺,天蓬亲口相邀,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这位靖法真君,以其手中之剑与心中之法,贏得了这群天庭杀才的认同。 乃至背后那位统御万星、执掌天经地纬的北极紫微大帝的无声嘉许。 “谨记天蓬真君之言,必当拜謁北帝陛下圣顏。” 陈蛟正色应下。 天蓬大真君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与其余三圣化作四道凛冽星光而去。 四圣刚走,又见一片温润清净的莲华宝光自侧方而来,香风裊裊,令人心神一寧。 却是观音菩萨领著木叉行者,足踏莲台,缓缓行来。 菩萨宝相庄严,面容慈悲,目光温润,望之令人心生祥和。 陈蛟连忙上前几步,礼道: “拜见菩萨。方才殿中,多谢菩萨出言回护。” 观音菩萨止步,慈悲眸光落在陈蛟身上,合十为礼,声音温润悦耳: “阿弥陀佛。真君不必多礼。贫僧不过就事论事,阐述佛法降魔护生之本意罢了。 真君秉公执法,护道安民,乃大功德。加封雷督,代天巡狩,亦是大天尊信重,苍生之福。” 日后代天巡狩,行走四方,若途经南海珞珈山,有暇时,可来紫竹林中小坐。” 陈蛟心头微暖,再次郑重行礼: “菩萨厚意,铭记於心。若有机缘,定当前往聆听教诲。” 菩萨含笑点头,不再多言,携木叉行者,驾起祥云,逕往南海方向去了。 留下一路清圣莲香,与周围仙神诸多复杂目光。 菩萨离去后,陈蛟欲寻玄都师兄,当面致谢。 方才殿上,师兄那句“细细分说”,为他抵住最为沉重的压力。 此中回护之意,他不敢忘却。 陈蛟正欲往八景宫方向行去,目光所及,却见前方浩瀚云路之上,那本应径回八景宫的灰色道袍身影,並未远去。 玄都大法师静立於流云之间,道袍朴素,气息淡泊,仿佛只是隨意驻足观景。 然而,他所立之处,却恰好拦在另一位正欲率眾西归的帝君仪仗之前。 正是勾陈大帝那万神拱卫的巍峨车驾。 方才朝会之上,大法师一句“细细分说”,勾陈大帝漠然回应“隨时可来”。 言犹在耳,余波未平。 任谁也未曾料到,这位道祖首徒竟如此直接。 朝会方散,便在这眾目睽睽的通天云路上,径直拦住统御万神的四御帝君! 退朝的诸天仙神,无论原本去向何方,此刻皆不由自主地放缓云驾,或驻足遥望,或隱於云靄之后。 无数道目光齐齐聚焦於那两道看似平静对峙的身影之上。 玄都大法师神色淡漠,无喜无怒,仿佛只是拦下一位寻常道友。 勾陈大帝那由白金道韵朦朧笼罩的帝顏,似乎微微转动,眸光垂落,凝视著拦在驾前的灰袍道人。 他身侧隨侍的神將,皆下意识地绷紧了身躯,气息隱现。 却又在勾陈大帝的漠然威仪下,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位歷经无量劫数、主宰兵戈征伐、见惯诸天风浪的四御帝君。 此刻,那深邃冰冷的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讶异。 勾陈大帝確实未曾料到,这位玄都大法师,会选择在此刻,以此种方式,如此直接地拦下他的去路。 朝会之上,言语交锋,是规矩內的博弈。 而这云路拦驾,近乎当面邀战。 这位八景宫首徒的行事,比他预想的,更为…乾脆,也更为不容转圜。 玄都大法师灰袍纤尘不染,立在原地,便似亘古不变的道之显化,无始无终。 勾陈大帝周身白金气沉浮,如执掌万神权柄的法之源头,威严莫测。 四目相对,一无量清虚,一冰冷肃杀。中间隔著流动的云靄,与万千仙神屏息的寂静。 玄都大法师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勾陈大帝身上。 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位仙神耳中: “勾陈帝君,留步。” 平淡之下,却是一种毋庸置疑的,近乎理所当然的截断之意。 仿佛他让一位四御帝君留步,是天经地义之事。 第196章 袖里乾坤,天外论个分明 “妙乐天尊。” 勾陈大帝冷冷注视著大法师,声音淡漠平静,听不出情绪。 只是浩荡帝威与肃杀道韵自然而然地瀰漫开来,周遭云气都为之一清。 “何故拦朕去路?” 玄都大法师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飘渺,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仙神耳中: “方才殿上,帝君有言,『隨时可论个分明』。贫道想了想,何须改日? 便是此时此地之外,正好清静。” 此言一出,莫说远处观望的仙神们心头剧震。 便是近处几位尚未离去的大能,如正要驾云离去的东华帝君,驻足与太白金星谈笑的南极仙翁,也皆將目光投来,神色各异。 这位玄都大法师,竟是如此果决,如此…不留余地! 不远处,太阳帝君亦未远离,因受罚而面色阴騖,正欲拂袖而去。 见此情形,心头也是一跳,下意识停驻,眸光闪烁,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对峙的二者。 这玄都竟真敢拦住勾陈大帝? 太阳帝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方才殿上那一瞥的寒意,似乎又顺著脊背攀爬而上。 玄都此举,是单纯为师弟出头,还是另有所指?是针对勾陈大帝,还是要连他也一併算上? 勾陈大帝闻言,静立片刻。 最终,那淡漠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天尊既有此雅兴,朕,自当奉陪。” “善。” 玄都大法师頷首,似乎早有所料。 他不再多言,只將手中玉拂尘轻轻一摆。 脚下便生出一朵清蒙蒙的云气,托著他不疾不徐,逕往那三十三天之上,无尽虚空之外而去。 勾陈大帝也未施展什么惊天神通,只一步迈出。 巍峨帝影已从灵霄殿外消失,直投三十三天之外,那混沌虚空而去! 两位存在一前一后,看似平和。 却自有一股令诸天星辰都仿佛黯淡的无形压力弥散开来。 “他们…去了天外?!” 有仙神低呼,语气难以置信。 四御帝君与道祖首徒,竟真要因今日朝会之事,於天外做过一场? 这简直是开天闢地以来都罕有的景象! 天外混沌,非大神通者不可涉足。 其中凶险莫测,更是了无约束、施展全力的绝佳之地。 就在两道身影即將彻底没入那罡风雷火皆不能及的遥远天外,消失在诸神感知边缘之时。 那道模糊灰影,忽地於极高处,朝著下方天庭某个方向,似是隨意地轻轻挥袖。 下一瞬。 那面色一直阴沉著,正欲返回日宫的太阳帝君,其周身灼灼赤金神光,猛地剧烈扭曲! 那由九条火龙拉拽,象徵日宫至尊的御輦,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仿佛整个天穹都隨著这一拂向太阳帝君兜头罩下! “玄都!尔敢!” 太阳帝君惊怒交加,厉喝一声,顷刻爆发出更加炽烈,足以熔炼星辰的日曜之火,试图挣脱。 可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那足以焚山煮海的日曜之火竟如泥牛入海,丝毫撼动不得! 只见玄都大法师的道袍衣袖,於剎那间仿佛化为一方无垠法界。 內有日月星辰沉浮,有山河大地轮廓隱现,有阴阳五行之气交织! 瞬息间,太阳帝君惊怒交加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同那九龙御輦,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凌空摄起。 化作一道扭曲挣扎的赤金光流,没入玄都大法师那宽大的袖口之中,消失不见! “袖里乾坤!”有仙真失声低呼。 此一道大神通,看似一袖拂卷,实则內蕴寰宇,袖纳诸天,自成一方大道法界。 袖展则天地笼,袖收则万物藏。 收摄拿人不过表象,其真意在於掌缘生灭,运转造化,已是触及开闢与归墟之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玄都大法师挥袖到太阳帝君被收,不过眨眼之间。 一位执掌大日、威临诸天的帝君,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般,被轻易摄走! 这一幕,震得所有目睹仙神神魂皆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都大法师那飘渺淡然的话语,此刻才从天外传来。 悠悠荡荡,清晰地迴响在目瞪口呆的万千仙神耳畔。 “日曜既领了禁足静思之罚,在宫里养伤,也是一样。 左右是要静思的。” 从玄都大法师拦路,到与勾陈大帝一同前往天外,不过兔起鶻落,呼吸之间。 所有尚未离去的仙神,无论是地位尊崇的各司主官,还是寻常的星官仙吏,皆望向天外虚空,望著玄都大法师与勾陈大帝消失的方向。 半晌,无人能发出丁点声音。 一袖摄帝君,直上天外,邀战二尊。 这位道祖首徒,其行事之乾脆,手段之莫测。 今日,终是让诸天仙神,真正见识到了! 原来,玄都大法师口中的细细分说,並不是虚言恫嚇,亦非日后之约。 而是当下,此刻,便要与你二人,於天外混沌之中,论个分明! 大法师话音方落片刻。 一声自无穷高渺,清浊未分之界传来的巨响,沉闷宏大,仿佛直接敲击在每一位仙神的神魂道基之上。 让那犹自沉浸在玄都大法师一袖摄走太阳帝君震撼中的诸天仙神,心头又是重重一颤。 举目望去。 隨著这声闷响,原本清虚高渺的三十三天穹宇之外,本应是无尽混沌交接的虚无之处,骤然光华大盛! 此刻竟有紫气与白金之气,將那片混沌天域渲染得光怪陆离。 紫气氤氳,似有无尽道韵生灭。 白金色泽凌厉,切割虚空,演化无穷兵戈杀伐气象。 偶尔有逸散出的一丝气机垂落,便让三十三天的罡风层为之剧烈动盪,日月星辰光芒摇曳。 不少修为稍逊的仙官神將已是面色发白,神魂摇曳。 下意识地运转法力护住己身,更不敢长久凝视天外交锋的异象,唯恐心神被无上道韵与杀伐之气所伤。 陈蛟亦在遥观,眸中映出天外惊心动魄的景象。 紫气浩然,道韵天成,自是师兄玄都;白金气杀伐凌厉,兵戈万千,当为勾陈大帝。 至於炽烈的日曜之气,已被完全压制,几不可辨。 今日朝会,实是他与玄都师兄第一次正式相见。 之前他虽知自己是老师弟子,上面还有一位玄都师兄。 但八景宫超然物外,玄都大法师更是常年静修参玄,千载不出宫,亦是常有之事。 第197章 好战哪吒,御马监寻獬豸 然而,方才灵霄殿上。 玄都大法师那简短八字,那最后细细分说的邀约。 以及方才不容分说、提日曜、邀勾陈、直上天外的惊世之举…… 虽未有一字温情流露,却比任何言语都更重,沉甸甸地落在陈蛟心头。 无需多言,道在心中,行在事上。 这並非简单的同门之谊,亦非单纯的道统回护,是一种更为深沉却理所当然的庇护。 拳拳爱护之心,如山厚重,如海深沉。 这不同於大天尊的天恩,亦不同於雷祖的看重,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源於道统传承的支撑。 陈蛟修行至今,歷经杀伐,心志如铁,此刻胸中亦有一股暖流淌过。 他默默记下,未形於色。 “嘖,了不得。” 一个略带惫懒,却又透著锋锐戾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陈蛟的思绪。 陈蛟无需回头,便知是谁。 他收回望向天外的目光,侧目便见一位身著莲花战衣,脚踏风火轮的少年神將,不知何时已凑到近前。 面容俊秀近乎锐利,眉眼间却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驁与凶戾之气。 正是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此刻,哪吒也正眯著眼,望著天外紫意与白金交织碰撞的恢弘异象。 眸中光芒闪动,有一种近乎见猎心喜的灼热以及深深的感慨。 “早就听说这位大法师深不可测,今日才算开了眼。” 哪吒目光从天外骇人的天象上移开,落到陈蛟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戏謔弧度。 “一袖收了太阳帝君上天外说理,大法师这理说的,动静可真不小。” 他凑近了些,手肘碰了碰陈蛟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我说,闷葫芦,你这位师兄,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 哪吒的目光紧紧盯著陈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已是真仙,纳了两道五行之气,深切体会到天外交锋余韵的可怕。 陈蛟沉默片刻,復又抬眼,望向天外依旧在蔓延变幻,仿佛要重定地火水风的紫白之气,缓缓摇头,声音平静: “不知。” 他缓缓摇头,声音平静: “师兄常年静修,道行深不可测。今日所见,不过沧海一粟。” 陈蛟確实不知。 玄都师兄金仙是定然有的,只是走到了哪一步,箇中玄妙,毫釐即千里。 天外紫白金气翻涌不休,道韵余波渺渺传来。 二人並肩立於云阶,遥望片刻。 忽有祥云拂近,却是太白金星前来,手持玉拂尘,脸上带著温和笑意,步履从容。 “真君可是在此等候玄都大法师?” 陈蛟执礼道:“正是。师兄为护我,方有此举,我心难安。” 太白金星行至近前,笑呵呵道: “依老朽看,真君不必如此。 大法师与勾陈陛下皆乃功参造化之辈,此一番分说,怕是需些时日。 料想当是无碍的。” 言语间对那被一併摄去的太阳帝君,只字未提,仿佛从未发生。 陈蛟默然,知其所言在理。 师兄与勾陈帝君那等层次,一旦动手,或印证大道,绝非寻常斗法可比,耗时日久实属寻常。 他心中牵掛稍缓,却也明白,这份回护之情,已非言语可谢。 唯有力行正道,方不负师兄今日之举。 陈蛟便说道:“金星所言甚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真君新晋加封,诸事待理,恆阳烟去力作《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点击立即阅读!正当用人之际。大天尊赏赐的神兽獬豸,此刻正於御马监中静候真君。” 太白金星捋了捋长须,笑道: “那御马监虽以驯养天马为主,却也收容些许神兽灵兽。 这头獬豸乃上古异种,秉性刚正,通灵非凡,正合真君靖法之职。 不若隨老朽走一遭,先將这坐骑领了,也好早日熟悉,日后巡狩四方,也是一大助力。” “有劳金星引路。”陈蛟自无不可。 “同去同去!早就听说獬豸能辨曲直,角触不直,今日正好开开眼!” 旁边的哪吒却也应声道。 他双手抱胸,脸上带著跃跃欲试的桀騖笑容,眼中凶光不减。 方才天外那一战虽只窥见余波,已將他骨子里的好战撩拨起来,此刻正觉手痒。 陈蛟即將巡狩四洲,他岂有不去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有无架可打的道理? 陈蛟看了哪吒一眼,对其心思自是瞭然,也不说破,只对太白金星点头道: “有劳金星引路。” “呵呵,好说,好说,三太子同往,更添热闹。” 太白金星笑容不变,转身驾起一朵祥云,道: “真君,三太子,且隨老朽来。” 三人遂离了灵霄宝殿范畴,驾起云头,向著天庭西侧,一处瑞靄笼罩,隱约传来清越嘶鸣与磅礴气血之感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前方云开雾散,现出一片极为辽阔的天地。 但见远处仙山连绵,云海翻腾为草原,无数神骏非凡的天马,或通体雪白,或身披彩霞,或肋生双翼。 正自在云海草原上奔腾嬉戏,嘶鸣声清越入云。 近处,则是一片巍峨宏伟的宫殿群,琉璃为瓦,白玉为阶,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御马监。 此监虽以御马为名,实则並不仅仅豢养天马。 天庭各色珍奇坐骑、祥瑞灵兽,乃至一些性情相对温和、可供驱使的神兽后裔,亦多安置於此。 监门口早有仙吏、力士等候,见太白金星引著陈蛟、哪吒到来,慌忙上前见礼。 监丞更是亲自迎出,態度恭谨无比: “小仙恭迎真君、三太子,恭迎太白仙翁。 神兽獬豸已在后苑麒麟崖下静候,请隨小仙来。” 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闕廊廡,越往里走,气息越发古朴苍茫。 寻常天马的嘶鸣声渐渐不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威压与属於上古异种的气息。 待到眾人行至后苑,只见此处奇花异草不生。 唯见嶙峋怪石遍布,中央一座孤峰突起,形似麒麟蹲踞,正是“麒麟崖”。 其中瀰漫著一股似檀非檀,能寧心定神的奇异香气。 更隱隱有一种令人心神清明,邪念难生的肃然灵机。 崖下一方清净石台,此刻,正静静伏著一头异兽。 其形似麒麟,却又不同。 周身覆盖著浓密墨黑的毛髮,双目明亮如炬,额生一角,角质温润如玉,却又隱有寒光。 正是神兽獬豸。 它似乎察觉到有人前来,缓缓抬头,目光清澈而锐利。 先是扫过太白金星与哪吒,最终落在陈蛟身上。 “真君,这便是大天尊所赐的神兽獬豸。” 太白金星含笑对陈蛟介绍道: “此兽通灵,能辨是非曲直,识忠奸善恶,更善镇魔破邪。 真君身负巡狩靖法之责,得此坐骑,正是相得益彰。” 神兽獬豸清冽目光落在陈蛟身上,忽地凝住。 它头颅微侧,鼻翼轻翕,发出一声极轻的低吼,似是惊疑,又似困惑。 第198章 獬豸疑惑,玄枢御兽青符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陈蛟目光落在那道墨色身影上。 其形似麒麟而更显精悍,通体毛髮如泼墨,乌黑润泽,仅在四足踝处生有一圈雪白,如踏云履霜。 额前一角,莹白如玉,隱有道纹流转,温润却又透著一股洞彻虚实的凛然之意。 双目清澈明亮,隱有金芒流转,开闔之间,自有洞彻幽微、辨明是非的灵光。 神兽自具威仪,不类凡俗。 陈蛟心中暗赞,好一头神骏獬豸。 一旁御马监监丞见这神兽难得未有躁动,略鬆口气,低声解释道: “真君容稟,此獬豸乃上古异种,稟性刚烈孤傲,等閒难以亲近。 自送至御马监,寻常天马灵骑皆畏其威,不敢近其百步。 唯有置於这麒麟崖下,借日月星三光常年洗炼,方能稍安其性,静养灵机。” 一旁的哪吒早已上下打量这獬豸多时,嘖嘖称奇道: “不愧是大天尊亲赐的坐骑。能慑服百兽,独居崖下,自饮三光,果然神异!是个有脾气的! 闷葫芦,你这巡狩四洲的脚力,算是有了。” 獬豸对监丞与哪吒之言恍若未闻,只是凝视著陈蛟。 它眸中金芒流转渐疾,那並非攻击的前兆,而是其天生神通运转的表现。 辨阴阳,察善恶,不辨忠奸表相,只照本心根底。 莫说人,便是仙神妖魔,在其目光之下,往往心思澄澈,无所遁形。 然此刻,其目中所映,心神所感,却令这秉性刚直,明察秋毫的神兽,第一次显出了些许惊疑不定之色。 四蹄无意识地在清光中轻踏两步,似在反覆確认。 其灵觉洞察之下,眼前这位玄袍真君,心念一片澄澈,映照分明。 其道心之固,无阴私摇曳;其意念之纯,无內外乖违。 不拘泥形跡,而在念与行合,心与道同,毫无滯碍,浑然天成。 没有偽饰的缝隙,也寻不出心口不一的阴霾。 这並非意味著毫无杂念或绝对的善恶,而是內外统一,心念与道途契合。 以至於獬豸那辨识异念、恶念、偽念的天赋神通,竟寻不到清晰可辨的隙来锚定。 可正因如此纯粹,反倒让它生出一丝困惑。 天地眾生,仙神妖魔,心念流转,善恶交织方是常態。 眼前之人,明明修为並非绝顶,却给它一种浑然无隙、难以下口的奇异感受。 这与它过往所见生灵皆不相同。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獬豸头颅微仰半分,喉间发出一声困惑低鸣,鼻息间喷出两道带著清冽灵机的白气。 陈蛟將獬豸这细微异样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道心通明,知行合一,纵有化身之秘,亦与本心无违,故而坦荡。 獬豸虽能辨忠奸善恶,却难窥他这般道心唯一,感到惊疑不定,亦是常理。 麒麟崖下,一时静默。 墨玉独角的神兽静静凝视,玄袍真君坦然相望。 气机微妙胶著,唯余崖下水声淙淙,更显幽寂。 监丞侍立一旁,覷著这无声对峙,又见陈蛟久无动作,心头不由惴惴。 他久在天庭为吏,最是清楚这些上仙神真的脾性。 尤其这位靖法真君,位高权重,深得天眷,瞧著虽沉稳,毕竟年轻,正是心气勃发之时。 方才朝会上何等煊赫,连日曜帝君都敢当面顶撞。 若是在此处被一头神兽晾著,久无回应,面上无光倒是小事。 倘若心中生恼,迁怒於御马监照料不周,或是以为这獬豸不堪驱使,那便是天大的麻烦。 自己小小监丞如何担待得起? 念及此处,监丞额角微不可察地渗出些许细汗。 他偷眼瞧陈蛟神色,只见其目光平静,瞧不出喜怒,更觉不安。 监丞自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物,乃是一枚非金非玉、通体泛著淡青色流光的符籙,其上道纹繁复。 监丞双手將符籙奉上,声音压得极低,只让眼前三人听闻: “真君,此獬豸乃上古异种,稟性刚烈,灵智极高,且…天赋神通非凡,最是桀驁难驯。 寻常驾驭灵兽之法,恐难奏效。 下官这里有一道【玄枢御兽青符】,乃天庭收服点化那些灵性深重却野性难驯的灵兽时所用。 內蕴上古御灵真言,可暂时慑服其心神,建立一丝主从感应。 真君可凭此符,先令其俯首听令,日后再徐徐图之。 以诚意与法力慢慢收服,自可水到渠成,得一心意相通之坐骑。” 监丞见陈蛟神色平静,並无不悦,亦无急切,心中稍定。 又连忙补充解释,生怕这位靖法真君嫌弃此道不够堂正。 “真君明鑑,此符並非强行拘役抹杀灵性之恶法。 便是西天灵山的诸多大德尊者,欲点化收服那些天生凶顽、不通教化的护法灵兽坐骑。 往往也需先以类似符咒、铃鐸、经箍为引,定下缘法,再以佛法日夜浸染薰陶,方得圆满。 盖因那些天生地养,根骨异稟的神兽灵尊,心志坚凝。 若纯以神通强行压服皈依,固然可得其形,却难免损其先天灵慧。 折其本源凶威,使之沦为呆钝傀儡,实力十不存一,反失了收服的本意。 此符之用,正在於此。不伤其本,不损其灵,只开一隙之机。余者,全凭真君自身缘法与手段。” 监丞言辞恳切,將利害与变通之法细细道来。 心中暗暗叫苦,只盼这位真君莫要固执,先用符收了这棘手的神兽,日后如何,且再说罢。 至於那獬豸眸中的惊疑困惑,他只当是此<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烈,抗拒陌生之故。 太白金星立於一旁,手抚长须,闻言呵呵一笑,对那满面忧急的监丞温言道: “监丞多虑了。真君行事,自有分寸,何须我等置喙。” 哪吒却是笑道: “你这监丞忒也小心。这闷葫芦的手段,岂是你能尽知? 便是不用这符籙,他自有神通。 若真箇不识抬举,三两拳下去,任它什么上古神兽、天生异种,保管也得老老实实,服服帖帖!” 哪吒言语隨意,却听得那监丞心肝儿猛地一颤,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可是听说了,眼前这位煌天靖法真君,是当真一拳打杀罗睺星君那等凶顽的! 若真如三太子所言,对这獬豸也三两拳下去… 这上古遗种、大天尊钦赐的神兽,怕不是要当场筋骨成泥,神魂溃散? 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打、打不得!万万打不得啊,三太子!” 监丞也顾不得礼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连连摆手,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此乃大天尊钦赐神兽,非同小可!况且獬豸性灵,强压反损其质,真君明鑑,明鑑啊!” 陈蛟对哪吒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言语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监丞奉上的那枚玄枢御兽青符。 其中蕴含的束缚通灵之力,他神识微触便已瞭然。 监丞是一片好心,唯恐事情办砸,引来责难,所言也合情理。 寻常仙神若欲收服此等神兽,此符確是稳妥便捷之选。 陈蛟略一頷首,伸手將那枚流光氤氳的青符接了过来,温声道: “监丞好意本君心领了。此兽既是大天尊赐予我,自有缘法。” 监丞见状,心头稍松,正待再指点一二催动法诀,却见陈蛟手腕一转。 便將那枚足以令诸多灵兽俯首的【玄枢御兽青符】,纳入袖中,並无取出催动之意。 陈蛟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静立的獬豸。 隨后,在监丞愕然、哪吒挑眉、太白金星微笑注视下,陈蛟上前一步。 凶戾的拳锋或许能令百兽俯首,高妙的符籙或许可暂摄心神。 然陈蛟只是向著那仍在以惊疑目光打量他的獬豸,平伸出一只手。 獬豸额前温润玉角的光芒,隨著陈蛟伸手的动作,骤然凝定。 掌心向上,五指舒展,不捏拳锋,不掐法诀,更无符籙宝光。 獬豸眸中惊疑未散,犹自凝视。 它所见,非是力压,非是智取,亦非以利诱之。 澄澈神目倒映著陈蛟沉静无波的面容,更映照著他內外如一、念行相合、心道同归的无隙道心。 第199章 弼马温,栓意马 这无隙非是空无,而是道心朗照,无隙可乘。 其志坚如磐石,其道正大堂皇,其心念与所行浑然一体,无有悖逆。 神兽通灵,最是敏锐。 它天生灵觉,眼前之人,道心唯一,道途已定,其正与直已內化为自身道基,无需外显,却更为坚实。 迟疑尽去,再无犹豫。 獬豸微微低头,额前莹白玉角,纯白清光悄然流转,轻轻向前一步。 前蹄微屈,那颗象徵刚正与智慧的高昂头颅,向著陈蛟伸出的手掌,轻轻垂落。 以一种古老而庄重的姿態,將额前玉角,缓缓稳稳地触上掌心。 几人离了麒麟崖后苑,监丞一路相送,心中犹自嘖嘖称奇。 这位靖法真君,瞧著年轻,手段气度却著实莫测。 竟真未用那【玄枢御兽青符】,只凭一身气象,便令性烈高傲的獬豸垂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侍奉御马监多年,经手灵兽神禽无数,这般情景,亦是头回得见。 监丞偷眼瞧去,只见那神兽獬豸安静跟在陈蛟身侧半步之后。 墨色毛髮在流动云光下隱泛幽泽,额前玉角温润。 神態无半分被强迫的萎靡,反倒隱有灵性相契的沉静。 监丞暗嘆,果非常人。 將至御马监丞门牌楼时,忽闻前方传来隆隆闷响,如远雷滚地,又似江河奔涌。 抬眼望去。 但见御马监前方一片以云霞为地、星辉为栏的辽阔天原上,无数天马正匯作一股奔腾洪流,疾驰而过。 当先者,驊騮赤焰,神骏无匹;龙媒矫夭,隱现龙形;赤兔如霞,追风逐电。 更有盗驪、白义、山子、渠黄、逾轮、绿耳等名驹,乃至许多叫不出名號却同样神光湛湛的天马,混杂其间。 鬃毛飞扬,铁蹄翻腾,匯成一片五色斑斕,流光溢彩的澎湃潮汐,挟著风雷之势,滚滚向前。 嘶鸣声匯聚如龙吟,响彻云路,其势之壮,其景之奇,令人目眩神驰。 云道两侧,早有眾多御马监官员、力士手持长杆、令旗,各据方位。 或引导分流,或呼喝约束,或施展法术抚平过於躁动的气流。 忙而不乱,显是操练有素,应对这等场面已是熟稔。 监丞见陈蛟、哪吒、乃至太白金星都驻足观瞧,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指著那奔腾不息的马流介绍道: “真君,星君,三太子,此乃每日晨昏定例的天马出巡与归厩之时。 我御马监所掌天马,按毛色、脚力、稟赋、神通,分有九等十八苑。 方才所见,赤兔、白义、驊騮等多属上等,分隶『追风』、『凌云』诸苑。 非有大功或帝君特许,寻常仙官神將不可轻领。 便是稍次一等,亦需考绩卓异或职司紧要,方有资格申领,以为脚力或征战之用。” 监丞见三位上仙並无不耐,便继续介绍道: “这些天马皆非凡种,有龙马、麒麟、龙兽杂血,亦有下界名山大川灵气所钟之神驹。 性子最是活跃难驯,久拘厩中易生鬱气。 故每日皆有定例,放牧於周天星力充盈之野,纵其奔腾,舒展筋骨,亦能淬炼其血脉神行。 然其饲养驯化,亦颇费工夫,需以瑶草琼芝为食,天河净水为饮。 日常除了供各位尊神取用,亦需操练阵型,以备天庭征伐、传递紧急詔令时驱使。” 言谈间,那万马奔腾的洪流已掠过牧云坪大半,朝著更远处接引翼宿星光的扶摇原而去。 蹄声渐远,只留下漫天蒸腾的云气与尚未平息的涟漪,映得御马监周遭一片流光溢彩。 监丞言语间带著几分自豪,亦有些许无奈,说道: “只是这些天马神驹灵性丰沛,野性未泯。 纵是放风,亦需小心引导,以免衝撞了各处宫闕殿宇,或是彼此爭斗起来,那便不易收拾了。 方才那几匹领头的,便最是桀驁,却也神行最快,等閒仙官都近不得身……” 监丞一番解说,將这天原奔腾、万马嘶风的壮观景象道出了根底。 哪吒饶有兴致地瞧著那些神骏非凡的天马,此刻却忽然咦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侧头看向监丞,赤綾隨著他偏头的动作微微飘动。 “说了这许多,怎地不见这御马监的主官?那弼马温何在?莫不是见我等前来,刻意避而不见?” 哪吒这话问得隨意,却让监丞面色微微一紧,慌忙躬身,语气带上十二分的小心: “三太子明鑑,绝非主官有意怠慢。 实是…实是上一任弼马温大人,因心念不净,修行有亏,未能恪尽职守,反惹下些事端来。 已於前些时日,遭天条论处,褫夺仙籙,贬謫下界去了。 新任主官尚未简派,故而暂由下官与其他几位同僚协理署中事务。 绝非有意不敬真君、星君与三太子,万望海涵。” 监丞说得含糊,但在这戒律森严、处处讲求心性与功果的天庭,这等事算不得稀奇。 一直含笑旁观的太白金星,温声道: “监丞不必惶恐。 这弼马温一职,看似掌管天马牲畜,位份不显,实则內蕴玄机,最是磨礪心性。 天马性灵,稟赋星精,蹄踏流云,本是逍遥不羈之物。 然其养於天厩,束以云络,使其知时辰,明方向,服管教,岂独为脚力与仪仗? 恰似修行人心中之意马。此衙司主官,需以自身定力为韁,以清净道心为辕。 日日与这万千意马相处,引导规训,使其驯服有用,而非狂奔驰突,反伤己身。 这既是职司,亦是修行。 上任弼马温怕是未能参透此中栓意之要,反被心猿所趁,放纵了意马,故而道心有亏,难守其位。 可惜,可惜。” 养马,亦是炼心。 弼马温之责,正在於调伏二字,既是调伏天马,亦是调伏己心。 心念不净,意马由韁,便是失职,便是祸端。 能在此位做得长久,做得稳当的,无不是心性坚韧、定力深湛之辈。 反之,则易被这日日相对的奔腾喧囂勾动心魔,失却清净。 陈蛟神色微动,回想起奔腾不息、却始终被仙官力士约束在云道之中的天马洪流。 心中对太白金星所言,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修行路上,处处是关窍,便是这御马监,又何尝不是一处炼心道场? 监丞见太白金星出言圆转,並未深究,心中大石落地,连连称是。 天原之上,万马奔腾的烟尘渐远,蹄声余韵早散入云靄。 太白金星见獬豸静立陈蛟身侧,眼眸沉静,额前玉角温润,显是主从已谐,便温言笑道: “坐骑既得,真君可隨老朽往瑶池仙宫一行,领那大天尊所赐的玄天辟劫云锦氅。 瑶池乃娘娘仙苑,禁制森严,等閒不得擅入,老朽引路,也可为真君稍作通传,避些閒话嫌疑。” 陈蛟頷首道:“有劳星君。” 一旁哪吒却忽地踏前,风火轮赤焰微吐,拦在云路之前。 他抱著手臂,目光灼灼,直射陈蛟:“慢著,老仙翁。那氅衣又不急在一时。” “这闷葫芦今日又是加官又是得宝,正好手痒,先与我寻个敞亮地方,切磋一番! 也叫我瞧瞧,这些时日手段长了不曾?” 说著,哪吒目光灼灼,已牢牢锁在陈蛟身上,周身隱隱有锋锐气机流转,竟是说战便战的架势。 天原风起,捲动他周身红綾,凶戾之气混著真仙威压,无声瀰漫开来。 太白金星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看向陈蛟。 陈蛟神色平静,侧首迎著哪吒那几乎要燃起来的目光。 片刻,缓缓道:“隨时奉陪。” 眸中炽白雷光隱现,煌煌烈烈。 第200章 真君战哪吒,蓄意轰拳,白帝子 太白金星见哪吒战意已决,心知这位三太子的性子,拦是拦不住的,只得含笑頷首: “也罢,二位既有此雅兴,老朽便权作个见证。只是还望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陈蛟亦知哪吒脾性,今日若不与他过过手,只怕这傢伙能一路纠缠到瑶池去。 ………… 三人离了御马监喧囂之地,驾云行至天河畔一处僻静天域。 四野空旷,唯有无尽星辉自极高处洒落,映得流云如霜。 远处天宫巍峨,在此处望去,只余淡淡剪影,正是个放手施为的好去处。 陈蛟与哪吒遥遥相对,间隔百丈。 太白金星手持拂尘,轻搭臂弯,立於远处一片凝定的祥云之上,面含笑意,一副安然观战的姿態。 獬豸静伏在太白金星身侧不远处,眸子清澈,默默望向场中。 哪吒足下风火轮赤焰流转,周身凶戾火煞瀰漫开来,与他俊秀面容上那抹越发鲜明的桀騖笑容相得益彰。 陈蛟身侧,炽白煌雷悄然滋生,细密如网,旋即如百川归海,凝而不发。 只映得他玄袍之上隱有电芒游走,庄严凛冽。 此乃陈蛟以金行至极为根基,化生而出的本命煌雷! 不属天地自然生成之雷,而是道心所执、法理之显、刑杀之具! 一者真火盈野,炽热暴戾,似要焚天煮海;一者煌雷照空,正大堂皇,犹能震慑宵小。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的气机,在这片天宇之中轰然对撞,竟呈僵持之势,不相上下。 气机於虚空中交锋,激盪得周遭云海剧烈翻腾,一道道涟漪扩散开去,连远处星辰光芒都似微微摇曳。 陈蛟初入真仙,道心朗澈,根基浑厚远超同济;哪吒已纳两道五行之气,真火凶威更非等閒。 此番气机交锋,已显二者修为俱是扎实无比,非徒有虚名。 百丈距离,於真仙而言不过咫尺,气机牵引霎时已达巔峰。 哪吒眼中凶光愈盛,嘴角那抹桀騖笑意却更浓,似是畅快。 他轻咤一声,声震流云,也不见如何作势,掌中那杆火尖枪驀地一震! “来!” 手中火尖枪骤然化作一道横贯百丈的赤色霹雳! 枪身赤红纹路光华大放,滚滚凶戾火煞缠绕凝聚於巨大枪尖。 枪意毫无花哨,直刺百丈外的陈蛟面门,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焦灼涟漪。 这一刺霸道得碾碎沿途所有气机,仿佛要將这整片虚空都捅个窟窿! 陈蛟眸光一凝,不闪不避,只虚虚一握。 先前縈绕身畔的万千炽白煌雷如得號令,瞬间匯聚。 以雷霆为骨,以神意为锋,於其掌中凝成一桿纯粹由炽白雷霆交织而成的方天画戟! 戟身炽白电光如龙蛇缠绕,戟尖一点雷芒凝若实质,其光纯白,其势堂皇,正是煌天神雷之本相。 眼见那百丈火焰枪尖已至眼前,陈蛟吐气开声,单臂持戟,迎著那焚天煮海般的枪势,一戟横盪而出! “鐺!” 炽白雷光与赤金火焰轰然炸开。 化作一圈圈红白交织的毁灭涟漪横扫四方,將下方云海都削去厚厚一层! 陈蛟身形纹丝未动,只是持戟的手臂上雷光微微一炽。 那威势无儔的火焰巨枪竟被这一戟生生盪开,枪尖偏斜,烈焰溃散,流火满天飘散。 一戟盪开火尖枪势,陈蛟更不停留,腰身拧转,借盪开之势,握戟之手迴环。 那杆炽白雷戟划破虚空,由下而上,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刺目雷弧,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无论是残留火气,还是逸散的流云乃至那紊乱的灵机。 尽数被霸烈而纯粹的煌雷之威涤盪一空,湮灭成原始清气! 只留下一道横贯天宇的巨大戟影,挟著碾碎一切的磅礴威势与刺破耳膜的滚滚雷音,朝著百丈外的哪吒砸落! 那雷戟仿佛成了裁切天穹的界限,所过之处,万物退避,唯余雷霆! 戟未至,镇压一切邪祟、涤盪寰宇浑浊的煌煌天雷之意,已锁定八方,封死哪吒所有闪避空间。 这一戟,无甚花巧,唯力与速。 其势之沉,其速之疾,比哪吒先前那一枪,犹有过之! 旁观的太白金星悬於云头,抚须而笑,眼中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讚赏。 “好戟法!雷形化兵,堂皇正大,破锋於巧,扫荡於力。 靖法真君於斗战杀伐之道上,竟是深得正奇相合之妙。” 见那火枪挺刺,雷戟横扫,炽白赤红轰然对撞,將半闕天宇映得如同白昼復又黄昏。 老星君不由得暗自点头。 这位侍奉御前、总以和事佬面目示人的老星君,鲜少有人知道,其为白帝子,先天秉肃杀锋锐之金气! 尊號西方金德太白天皓星君,主司杀伐征战! 遥想上古年间,便是执掌太白锋芒、涤盪群魔的赫赫战仙,斗法之能曾令仙魔俱颤。 只是后来长隨玉皇大天尊近前,参赞机要,调和诸方。 这才渐渐收敛深藏,以这慈眉善目的老者模样行走诸天。 此刻见陈蛟金雷正法堂皇,哪吒火尖枪势暴烈,二者碰撞间气象万千。 虽皆未尽全力,然根基之扎实、运使之精妙,远非寻常真仙可比。 太白金星不由得感嘆后生可畏。 眼见横贯天宇、涤盪云靄的炽白雷戟已撕裂虚空,威势滔天。 威势之盛,仿佛真要一戟將这云台连同哪吒一同劈开! 哪吒眼中战意如沸,凶光流转,却无半分小覷之心。 他深知闷葫芦天资之卓绝,早在其尚是雷部翊烈天君、未晋真君之位时,便已闻名。 彼时哪吒听闻雷部出了个不循常例、手段酷烈的新贵,曾主动寻机切磋过一场。 那一番交手,棋逢对手,哪吒便觉此人非是凡俗。 脾性虽闷,行事却颇对胃口,一来二去,竟结下些不打不相识的缘法。 此刻见陈蛟晋位真君后,权柄加身,修为精进。 这煌雷化戟之术威能更胜往昔,一扫之下隱有天威浩荡、肃清寰宇之势。 哪吒心头那点好胜之心被彻底点燃,长笑一声: “来得好!” 电光石火之间,哪吒不闪不避,却將左手腕一振,斜套在其身上一道金灿灿的圆环便飞出。 正是哪吒护身降魔的至宝——乾坤圈! 其至坚至刚,其形圆融无暇,暗合天地方圆之至理。 轻重隨心,大小如意,祭起时疾如流星赶月,重可比山岳压顶。 更有一样妙用,专能震盪乾坤,破诸般法宝、神通。 寻常护体神光遇此圈一撞,多半便要灵光溃散,乃至本体受损。 昔年哪吒降伏九十六洞妖魔时,不知多少左道法宝、妖仙神通,皆消於此圈之下,有崩日贯月、撼动乾坤之威。 此刻哪吒將其祭出,虽非生死相搏的全力,却也动用了真格。 只见乾坤圈迎风便长,金光闪烁,化作一轮方圆数丈的金色光轮。 其势並不迅疾,反而带著一种厚重如山、碾压一切的沉浑道韵。 不偏不倚,正正迎向那道横扫而来的炽白雷戟光弧。 下一刻,圈戟相交。 “鐺!” 一声更为宏大沉浑的巨响迸发! 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与炽白电芒混杂著向四周狂飆猛卷,將下方星汉云海搅得一片混沌! 那横贯天宇的雷戟,被这赤金光轮一击,竟轰然炸裂! 无数炽白电蛇疯狂窜动,旋即被乾坤圈散发的沉浑金光生生镇散。 浩瀚的雷霆之力,竟在这古朴金圈一撞之下,土崩瓦解,顷刻间便消散无踪。 只余点点逸散的炽白电屑,映得哪吒眉发皆亮。 乾坤圈依旧悬於半空,缓缓旋转,散发著不动如山的厚重威压,將哪吒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雷光甫散,云气未合。 只见那崩散的炽白雷光之后,一道玄色身影,竟紧隨著溃散的雷芒而至! 正是陈蛟! 那声势浩大的一戟横扫,或许本就是虚招,或至少是为这真正的近身一击创造时机。 时机拿捏之准,身法突进之疾,变招之果断狠辣,显是歷经无数实战锤炼。 深諳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然若中,则如附骨之疽的搏杀精髓。 陈蛟面色沉静,无喜无怒,右手捏拳,毫无花巧,亦无耀目雷光。 只带著一股凝练到极致、破开一切阻碍的拳意笼罩拳锋,朝著哪吒当胸一拳凿来! 这一拳,摒弃神通变化,唯余最纯粹的力量与战意,正是近身搏杀、险中求胜的路数! 哪吒眸中掠过一丝惊色。 好快的拳! 乾坤圈刚飞回,火尖枪於这方寸之间不及周旋,护体火煞在此拳锋下竟如纸糊般被洞穿! 然哪吒终究是久经战阵的凶神,骨子里的凶性与千锤百炼的战技让他几乎瞬息间便做出反应! 不守不退,右手弃枪不用,五指急速变幻如莲绽放,掐了一个极其古怪拳印。 此印非道非佛,古朴苍劲,竟是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只是哪吒这一拳,拳印古拙,拳锋之上无有火光。 却有一股深沉內敛,仿佛能熔炼万物的恐怖火意在急速凝聚!分明是上古某种控火御煞的近战杀伐神通! 近在咫尺,眸中互映。 两人甚至能清晰看到对方瞳仁中映出自己拳锋的寒光! 一者炽白雷芒內蕴凿击之威,一者控火御煞凝炼破杀之印,已然是避无可避! 拳印相交,无声无息。 旋即,猛然爆发!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201章 猴儿观天象,这一剑如何? 东胜神洲,傲来国界,花果山。 正是那山顶仙石迸裂,產育石猴之地。 山间古木参天,藤萝垂掛,奇花异草遍地,灵气氤氳成雾。 一群山间野猴约莫百十只,正在那山涧旁的平阔青石滩上嬉闹。 有翻筋斗的,有追逐扑打的,有在溪边掬水互泼的。 嘰喳喧闹之声与那轰隆瀑布水声混杂在一起,满是野趣生机。 那石猴亦在其中。 它通身金灿灿的毛髮,在阳光下流淌著蜜也似的光泽,眼如明星,顾盼间灵动非凡。 它学东西最快,力气也大,此刻正被几只稍年长的猴子围著,要它表演个倒掛金钟。 从十数丈高的老松枝上悬垂而下,再凭空翻上枝头。 石猴也不推辞,嘻嘻一笑,三两下躥上树梢,后腿勾住一根横枝,整个身子便倒悬下来。 在风中晃晃悠悠,还衝著下面眾猴做鬼脸,惹得群猴拍手鬨笑,扔上来些山桃野果。 就在此时。 “呼啦!” 高天之上,或舒或捲云靄,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开轰散! 並非雷声,亦非风吼。 而是一种源自极高极远处,沉闷到让群猴心头一悸的震动。 震得山间林木簌簌,枝叶上凝聚的露珠纷纷滚落。 紧接著,才是一连串奇异的天象。 先是涌起一片沉鬱厚重的赤红之气翻滚著,让群猴没来由感到烦躁不安。 紧接著,一道炽白灼目的光芒,在极高处的云层裂隙后一闪而没。 快得像幻觉,却將半边天空映亮一瞬,且將厚重赤色霎时撕裂! 其光之正之烈,竟让仰头看的群猴眼睛发酸,下意识眯起了眼。 隨后,一道道赤红如火的流芒与炽白刺眼的雷光,在那云气崩散的极高远处,偶尔一闪而逝。 虽隔了不知多少距离,遥遥望去,依旧能感受到赤芒中蕴含的暴烈灼热,与雷光里透出的凛冽肃杀。 “哎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天…天怎么了?” “是打雷么?怎地这般骇人?” “不像雷,倒像是…像是天烧起来了,又破了!” 群猴何曾见过这等景象?顿时炸开了锅,嬉闹全止。 个个嚇得缩颈藏头,吱哇乱叫,有的钻进石缝,有的抱住古木,胆小的更是瑟瑟发抖,面有惧色。 它们虽已通灵性,能言人语,毕竟仍是山野精怪,见识局限於这花果山一隅,何曾见过这等仿佛天穹裂开般的异变? 对那高悬头顶、神秘莫测的天,有著本能的敬畏。 此刻见天生异象,云崩光闪,只道是天公发怒,或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灾劫。 石猴早已从松枝上翻下,轻盈落地。 它没有像其他猴子那样惊慌乱叫,只是仰著头,一双金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高天。 那炽白与赤红的光芒,在它澄澈的眼中流转倒映。 它抓了抓脸颊,金睛眨了眨,倒不惧怕,反而觉得新奇。 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混合著嚮往与困惑的情绪。 “莫慌,莫慌!” 石猴对眾猴叫道: “瞧那光亮,离咱们远著哩! 许是…许是天上也有会耍把式的,闹得动静大了些!” 它不知天神,只以山中精怪相斗来揣度。 这般异象持续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非但未见消退,白光反而愈发炽盛凝练。 天穹深处隱隱传来仿佛滚雷碾过的闷响,时断时续。 引得方圆万里的气流都隱隱紊乱,山风变得忽疾忽徐,失去常序。 群猴的嬉闹声彻底歇了。 山林间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响,以及群猴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许多猴子已从高处溜下,聚拢到较为开阔平坦的草地上,彼此挨挤著。 仰头望天,眼中有困惑,也有掩不住的惶然。 连那最顽劣的小猴,也紧紧抱著母猴,不敢再乱跑。 石猴心中悸动愈发明显,它抓了抓脸颊,金睛转动,隱隱觉得这天象背后,恐怕非同小可。 猴群虽渐渐习惯了这持续不散的异象,但气氛却愈发凝滯。 正当群猴心头惴惴,不知所措之际。 “轰!” 一声闷响毫无徵兆地,自那白光瀰漫的天宇至高处,悍然炸裂! 巨响狠狠砸在每一只猴子的心头! “吱呀!” “娘嘞!” “嚇煞猴也!” 群猴猝不及防,被这巨响震得魂飞魄散,个个浑身毛髮倒竖惊叫著从原地跳起。 隨即又腿脚发软,瘫倒在地,或滚作一团,战战兢兢,慄慄危惧,连头都不敢抬起。 山林间鸦雀无声,唯有那滚滚雷音般的巨响余波,还在山谷间迴荡碰撞,良久方歇。 石猴也被震得气血翻腾,险些从松巔跌落,连忙死死抱住树干。 它强忍心头惊骇,勉力抬首,金睛运足目力,再次望向那巨响传来之处。 只见那白光赤芒交织的天穹极高处,笔直地裂开一道痕跡。 那痕跡狭长深幽,仿佛用一柄开天巨剑,自东向西,狠狠一斩! 横贯不知几千里、几万里,將满天异象都一分为二! 裂痕甫现,其核心处,一点赤色光芒,骤然变得明亮! 仿佛一颗赤红星辰,在无尽白光中猛地燃烧起来! 下一刻。 在石猴与下方无数惊恐猴眼的注视下,那点刺目的赤红光芒,竟拖著一条细长而耀眼的尾焰。 自那遥不可及的九霄之上,朝著下方苍茫大地,疾坠而下! 一道沉静似有淡淡笑意,却又清晰无比的男子声音,悠然传盪开来,响彻寰宇: “三太子,我这一剑,如何?” ………… 陈蛟与哪吒双拳对撞。 无声无息一瞬,仿佛天地间诸般声响色彩皆被抽离。 旋即。 “咚!” 一声沉鬱到极致的闷响自拳锋相接处迸发,不似金铁,不似雷霆。 倒似两座蕴藏无穷伟力的太古山岳的碰撞。 闷响声中,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猛地扩散,將两人之间残存的些微云气尘埃彻底涤成虚无。 波纹中心,陈蛟身形一震,脸色微微一白,闷哼一声,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 每一步踏在虚空,都留下一个炽白雷纹明灭的淡淡足跡,连退百丈,方堪堪稳住身形。 而哪吒,情形却更为狼狈些。 他乃是仓促变招,以拳印硬接陈蛟蓄势已久的凿拳,本就吃了暗亏。 哪吒闷哼都未及发出,整个人便如被无形巨锤轰中,向后倒飞而去! 这一飞,便是千丈! 脚下风火轮赤焰狂飆,拖出长长的光尾,亦止不住这倒飞之势。 他身上那件莲花战袍被狂暴的气流扯得笔直,猎猎如旗。 倒飞途中,哪吒眼中凶光不减反增,非但无挫败之色,反倒咧了咧嘴,露出一丝近乎痛快的笑意。 “够硬!痛快!” 然而哪吒身上的混天綾,不知何时已悄然蔓延舒展开来,犹如一道赤色霞光。 趁著陈蛟被拳意震退,气息微滯的剎那,无声无息,已如天罗地网,將其周身空间尽数笼罩! 赤綾翻滚,霞光流转,看似轻柔无物,却蕴含著缚仙锁神、禁绝灵机的莫大威能,顷刻间已將陈蛟困於核心。 此宝灵异非常,可隨主人心意而动,攻防困敌,妙用无穷。 陈蛟身形方定,便觉周身灵机禁绝,磅礴法力运转顿时滯涩三分,仿佛陷入一张无形而柔韧的赤色大网之中。 远处。 倒飞千丈的哪吒已强行稳住身形,脚踏风火轮悬於空中。 虽面色微白,气息稍乱,手臂亦在微微颤抖,脸上却满是张扬笑意,他扬声喝道: “闷葫芦!拳头是够硬,可我也不是吃素的!” 哪吒於千丈外立定身形,心念电转,深知这闷葫芦雷法刚正,破邪迅捷,单凭混天綾恐难久困。 需以更烈手段,趁其身形受制、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之际,一举奠定胜势。 念动即法隨。 哪吒深吸一气,胸间隱有赤光透出。 正是其已炼化的第二道五行之气,先天丙火之气在臟腑间轰然流转。 “呼!” 一道色泽呈现赤、青、白三色交织,內蕴无限灼热与破邪之意的真火,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正是三昧真火! 此火非凡火,乃精、气、神炼就,专克邪魔,焚金融铁。 真火出口,却並未直扑陈蛟,而是如有灵性般,倏地没入铺展的混天綾之中。 剎那间,原本只是赤红坚韧的混天綾,綾面之上骤然燃起熊熊三色真火! 火借綾势,顷刻间瀰漫铺展,將百丈綾幕尽数化为一片焚天煮海的火海。 热浪蒸腾,將下方云台都炙烤得微微发红,更隱隱封锁四方,阻遏陈蛟趋避之路。 与此同时,哪吒足下风火轮急旋,轮上风火二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流转。 他手掐灵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法力与那丙火之气鼓盪到极致,骤然向天一指,喝道: “回!” 一字真言,引动天象! 但见以哪吒为中心,方圆千百里的天风气流骤然倒卷! 化作无数道狂暴的青色风旋,打著旋儿,发出悽厉呼啸。 非但未將火势向外蔓延,反而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向著中央陈蛟所在的方位,倒灌匯聚而去! 迴风返火! 此乃天罡神通,能令狂风、真火之势逆转倒流,反扑其源。 哪吒以三昧真火与混天綾布下无边火海,再以此神通倒卷天风。 风助火威,火借风势,將所有风火之力,尽数收束! 朝著身形未稳的陈蛟,铺天盖地,席捲吞噬而来! 风是倒卷天风,火是三昧真火,更蕴含哪吒凶戾无匹的杀伐意志。 寻常水火神通,遇此风火相济、逆卷反衝之势,往往被其裹挟同化,反伤己身。 风火交织,湮灭虚空。 其威之盛,令远处旁观的太白金星也微微眯起眼睛,手中拂尘隨风而动。 这位昔日主掌杀伐的星君,自然识得此神通厉害,更看出哪吒此招,风、火、意三者合一! 风火相生,逆捲成狱,已是得了迴风返火『返』、『炼』二字神髓! 此刻。 陈蛟身形已被无边火海笼罩,外有风火绝域封锁四方,內有三昧真火沿著混天綾缠绕侵蚀。 视野所及,唯有无尽风啸与赤青白三色烈焰,仿佛要將这片天域都彻底焚化成虚无!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202章 戟压哪吒,三头六臂显神威 全网热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作者恆阳烟去倾心之作,尽在。 眼见那浩荡三昧真火与天风漩涡相合,將陈蛟身形彻底吞没。 赤青白三昧真火在混天綾的包裹下奔腾流转,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化作一片弥天极地的风火炼狱。 炽白的煌雷光芒在其中偶有闪烁,便迅速被翻涌的三昧真火与迴旋天风吞没,几不可辨。 哪吒这才於千丈外虚空立定,足下风火轮光焰稍敛,微微调息吐纳,心中暗自凛然。 这闷葫芦,修为精进当真骇人。分明连一道五行之气都未曾纳取,便有如此威能。 方才那一拳对撼,若非自己莲藕之身坚韧异常,乙木生机流转不息,恐怕就不止是臂膀发麻这般简单了。 念及此处,哪吒右臂兀自传来阵阵酸麻刺痛。 经络之间似有无数细密金针刺戳,气血运转颇见滯涩,竟隱隱有握不住掌中火尖枪的跡象。 “倒是忘了这闷葫芦的看家本事……” 哪吒这莲藕重塑的身躯,虽不惧寻常刀兵水火,但对上这等至精至纯、专司破伐的金行法力,反而受其克制。 如良木遇利斧,藕丝逢快剪,先天便落了下乘。 適才拳锋相接,那透体而入的锋锐金雷气机,直欲撕裂哪吒藕身灵韵,著实难受。 若非他乙木根基深厚,莲藕之身生机绵长,又兼火行护体。 方才那一拳对撼,怕就不止是臂膀酸麻这般简单了。 哪吒目光如电,穿透那翻腾怒吼的风火,死死锁定炼狱核心。 三昧真火,迴风返火之势,看似占尽上风,能將陈蛟困杀炼化么? 他自己心中,也无十分把握。 暗自调息不过片刻光景,哪吒正待鼓盪法力,催动神通之际,忽觉有异。 那呼啸旋转,助长火势的滚滚天风,毫无徵兆地骤然一歇,风火相生之势顿破! 就在这风歇火挫的剎那。 一抹炽白光芒,骤然穿透层层叠叠的三昧真火与混天綾束缚,迸射而出! 隨即,是第二点,第三点……千百道、千万道炽白雷光轰然爆发! 其光纯正堂皇,其势洞穿九幽,竟將漫天赤青白三色火光都映得黯淡失色。 漫天赤青白三色火光,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內部炸开,轰然四散! 那因风火肆虐而浑浊紊乱的灵机,被这雷光一盪,竟显出几分天地初开般的清正。 柔韧无比的混天綾也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震颤,赤光黯淡,急速缩小,倒卷而回。 风火尽散,唯余雷霆照彻十方,映得一片炽白通明,纤毫毕现。 雷光之中,一道身影持戟而立。 正是陈蛟。 他周身玄袍猎猎,完好无损,唯有衣袂发梢,隱有未散的细微电蛇游走。 手中那杆炽白雷戟光华內蕴,戟尖遥指。 其身后,无量雷光作氅,又如巍峨法相,將半片天穹都映成煌煌白昼。 与哪吒那方尚未完全消散的风火余烬,形成涇渭分明之界。 陈蛟目光沉静,看向千丈外调息未毕、面露惊愕的哪吒,手中雷戟,微微抬起。 两人目光於虚空一撞,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一赤一玄,於万丈雷光与残存风火的映照下,同时前冲。 陈蛟足踏虚空,步步生雷。 身后万丈雷影骤然收敛,復归於手中那杆炽白雷戟,戟尖在云靄中犁出细碎电芒。 哪吒风火轮怒啸,赤綾虽收,火尖枪已挺在身前,枪锋一点寒星,蓄满丙火真意。 千丈距离,瞬息即至。 “鐺!” 枪尖与戟锋,毫无花巧地对撞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尚未炸开,更为爆烈的雷火轰鸣已抢先席捲四方! 狂暴的气浪与紊乱灵机已將下方云海撕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雷霆与真火自兵刃交接点疯狂迸溅,炸成一团雷火混沌,內里电蛇狂舞,流火飞星。 一触即分。 二人皆精於近战搏杀,此刻舍了神通对轰,纯以武艺相爭。 哪吒枪法凶戾霸道,挟风火之势,每一枪皆蕴焚江煮海之威。 陈蛟戟法则沉凝厚重,寓攻於守,炽白雷霆隨戟而动,刚猛不失灵动。 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盪开枪锋,反刺要害。 如此枪来戟往,转瞬便是百十回合。 云台之上,只见雷火交织,人影翻飞,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竟仍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然明眼人如太白金星,已能看出端倪。 陈蛟戟法如江河蓄势,一招重过一招,一式沉过一式,隱隱將哪吒那灵动凶悍的枪势压得运转稍滯。 哪吒越斗心中越凛。 臂內金气未消,又添新力压迫,只觉手中火尖枪越来越沉,令其枪法中诸多精妙变化难以尽展。 他心中暗凛:“这闷葫芦,武艺竟也精进如斯! 戟法堂皇正大,以势压人,再这般缠斗下去,怕是要被他稳稳占住上风!” 隨即虚晃一枪逼开戟锋,身形借势滴溜溜一转,左手早已暗扣一物。 覷得陈蛟回戟格挡、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之机,倏然撒手! 但见一道金灿灿、沉甸甸的方形光华,其貌不扬,却快逾电闪,无声无息,直袭陈蛟面门! 正是哪吒近身奇袭之宝——金砖! 此宝祭出,不依神通变化,专凭本体沉猛与出其不意,不知多少妖魔栽在此砖之下。 “著!” 哪吒低喝一声,火尖枪紧隨金砖之后,直刺陈蛟中宫,竟是砖枪合击,务求一击建功! 金光及面,不过剎那。 陈蛟眸光骤然一凝,锐如寒星。 这一砖若砸实了,纵是真仙道体,玄功护身,怕也免不得鼻青脸肿,神魂震盪。 金砖破空而来,封死四方,沉重的破法镇物之意已先一步锁定其身。 只此瞬间。 陈蛟单臂沉腕转肘,本已力尽的雷戟就著余势,划过一个精妙绝伦的小弧,堪堪盪开哪吒刺来的火尖枪。 枪戟相擦,迸出一溜刺目火星。 几乎同时,陈蛟左手在身前虚空一握,但听鏘的一声清越剑鸣,一道剑光应手而出,迅疾无伦地反握掌中。 正是雷阳伏魔宝剑! 金砖已至面门,沉猛劲风压得陈蛟额前髮丝向后激扬。 不及细思,陈蛟低喝一声,吐气开声,舌绽春雷。 仙剑被陈蛟反手握持,剑身与手臂几乎成一直线,迎著那已近在咫尺的金砖,横斩而去! 炽烈雷霆如大日初升,化作一道凝练的炽白弧光。 “錚!” 一声尖锐的金石裂响骤然爆开,与先前枪戟交鸣的沉闷截然不同。 奇重无比、专破法禁的猛地一滯,去势尽消,砖身上金光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旋即以更快的速度倒崩而回,砖身上甚至留下一道淡淡的焦黑斩痕,灵光微微一黯。 雷阳伏魔宝剑乃道祖亲炼,是陈蛟本命仙剑,曾饮星君血,锋芒內蕴,更兼煌煌天雷诛邪破煞之力。 金砖虽重,却是脱手飞出,失了后力。 这一记毫无花巧的硬撼,高下立判。 哪吒正欲挺枪再刺,见状瞳孔微缩,轻咦了一声。 他动作亦是快绝,身形滴溜溜一转,如风摆荷叶,让过倒飞的金砖,左手一抄,已將其稳稳收回。 触手只觉砖身微热,隱有雷霆余劲窜动。 “好剑!” 哪吒心中暗赞一声,自然认出此剑正是当日斩毁计都、紫炁二星君府邸的凶器。 剑锋之利,雷劲之纯,果然名不虚传。 他知陈蛟这反手一剑看似轻巧,实已尽显其对雷霆与剑道的精妙掌控。 更兼那雷阳伏魔剑本身神异,硬拼法宝恐难速胜。 一招受挫,哪吒眼中凶光更炽,却不见懊恼,反是遇强愈兴奋。 既如此…… “闷葫芦,让你瞧瞧小爷真本事!” 哪吒一声断喝,面容一肃,周身气机陡然骤变,身形不退反进,左手掐了一个灵诀。 深吸一气,胸膛微微鼓起,炼化的第一道五行之气,先天乙木之气骤然勃发! 乙木之气属阴木,为花草藤蔓之木,主生机、舒发、柔韧、变化,正合其莲藕之身的本源。 精纯的乙木灵韵自丹田升起,瞬息流遍周身百骸。 灵诀既成,神通自显。 “变!” 只听哪吒口中吐出一字真言。 虚空轻震,氤氳青光驀地涌现。 但见哪吒身形原地一晃,竟在剎那间一化为三! 肩颈之上,赫然又长出两颗头颅,面容一般无二,皆眉目桀驁。 身侧更是唰地伸出四条臂膀,肌肤晶莹,隱现莲藕纹理。 三头俯瞰六合,六臂各持神兵! 此乃乙木神通之显化,借莲藕之身的先天根基,乙木生气滋养催发,显化斗战法相! 更兼莲藕之身不惧寻常损伤,断臂亦可再生,最是適合这等近身搏杀! 法身既成,哪吒六条臂膀齐动,各持光华各异、宝气冲霄的法宝神兵显现手中。 一手持斩妖剑,寒光四射;一手握砍妖刀,煞气逼人。 一手抖开缚妖索,金光隱现;一手擎降妖杵,厚重古朴。 一手托绣球儿,烈焰隱燃;原手仍挺火尖枪,赤芒吞吐。 六般神兵法宝齐出,宝光冲霄,凶威盖世。 三颗头颅六只眼睛,齐齐锁定陈蛟,气机交感,再无死角。 六般神兵法宝齐出,宝光冲霄,凶威盖世。 三颗头颅六只眼睛,齐齐锁定陈蛟,气机交感,再无死角。 哪吒咧嘴一笑,三口同声,如闷雷滚过天穹:“闷葫芦!看打!” 三头齐喝,声震云霄! 话音未落,六臂齐挥! 剑劈天灵,刀斩腰肋,索缠双足,降妖杵当头砸落,绣球儿滴溜溜飞起,变化万千。 更有火尖枪直刺心口! 攻势如狂风暴雨,又似天罗地网,瞬间將陈蛟周身十丈尽数笼罩。 先天乙木之气带来的勃勃生机与灵动变化,支撑著三头六臂法身。 將每一件法宝发挥到极致,更彼此配合无间,自成杀阵! 第203章 法相震三界,灌江口二爷(4k6) 见哪吒现出三头六臂法身,六般法宝神兵寒光烁烁,杀气盈野。 陈蛟心中亦是一凛。 此乃哪吒成名神通,威震三界,绝非等閒变化之术。 法身加持之下,攻防再无死角。 六臂各持异宝,或斩或劈,或缚或砸,或刺或烧,彼此呼应,威能岂是单枪独臂可比? 先前哪吒显露丙火神通三昧真火,施展迴风返火,已显崢嶸。 此刻这三头六臂一出,方是动用了压箱底的真手段。 陈蛟心念电转,暗暗思忖: “此等气象的法身显化神通,非乙木之生生不息、癸水之变化无方不能为。 哪吒以莲藕为身,本就契合木性,所纳第一道五行之气,多半便是这乙木之气了。 乙木属阴,主生发滋养,正可为其莲藕化身之根基,亦能催生肢体,演化法身。” “若只凭眼下手段,继续缠斗武艺……” 陈蛟眸光沉静,手中雷戟微震,格开一道斩妖剑,身形借力飘退。 同时左手仙剑划出圆弧,盪开斜斩来的砍妖刀锋,心下已然明了。 “对上这三头六臂、毫无死角的围攻,久守必失,断难取胜。” “终究是…五行之气未纳,底蕴欠缺了。” 陈蛟眸光微沉,暗嘆一声。 他道基乃金极生雷,锋锐肃杀,一往无前,攻伐凌厉。 对敌寻常仙魔尚可,遇上哪吒这般根基扎实、五行神通渐次显化的真仙,底蕴之差,便渐渐显现。 搜寻先天甲木之气,补益道基,已是迫在眉睫。 心念急转,不过剎那。 哪吒三头齐喝,六臂挥动,神兵法宝裹挟风雷水火,铺天盖地。 笼罩而来,封死所有退路,势要將陈蛟一举压下! 避无可避,硬接亦难。 陈蛟心神中一点灵光骤然亮起。 下界,东胜神洲,青池岭玄青洞静室之內。 化身玄凌,倏然睁眼。 眸中似有星斗旋生,山河倒转之象掠过。 菩提祖师所授法天象地神通,静参许久,那“映照天地,大小由心”的根本意境,已然瞭然於胸。 心念交感,念动法行。 “法天象地!” 四字真言,並非喝出,而是自陈蛟道心深处自然震盪,与冥冥中某条天罡大道共鸣。 法天象地,以心映天,身纳乾坤! 霎时间,风停,云驻。 那铺天盖地袭来的六般法宝神光,仿佛陷入无形泥沼,速度骤减。 哪吒三头六臂法身猛地一滯,六只眼睛同时露出惊疑之色。 前方那本应持戟仗剑、严阵以待的玄袍身影,竟突兀地消失无踪! 光影扭曲,气机翻腾。 哪吒眼中,在陈蛟消失之处。 一尊顶天立地、巍峨无量的磅礴法相,脚踏虚空乱流,头抵渺渺清霄,霍然显现於星汉之间! 头,在九天之上,隱於云靄;肩,如撑天之山岳,横亘南北。 身,承天接地,似可容纳四海;足,不知踏於何方厚土。 周身有日月星辰虚影流转,有山河社稷气象浮沉,有风雨雷电纹路明灭。 令人见之便心生渺小,几欲顶礼。 法相面容,正是陈蛟模样! 却笼罩在炽白与玄金交织的煌煌神光之中,眉目越发威严,眸光开闔,如日月巡天。 此神通非是徒然將身躯变大,而是以心神映照天之高远、地之厚重,引动自身道基与天地共鸣。 身化小天地,我即一方界! 此无量法相一出,即使身处相对偏僻的天域。 那股骤然降临、笼罩四极的巍峨道韵,依旧如投入古井的巨石,瞬间惊动天庭眾多仙神。 瑶池仙宫。 云霞为阶,仙葩为毯,瑞靄千条,灵禽棲枝。 此地清静祥和,与外间肃杀威严的天庭宫闕气象迥异。 一位身著赤霞霓裳的仙女,云鬢高綰,眉目如画,正手捧一云纹玉盘,静立殿中。 正是七仙女中的红衣仙女,红儿公主。 盘中整齐叠放著一领氅衣。 其色玄黑,非丝非缎,非皮非羽,乃是以玄天云锦织就。 其上隱有周天星斗纹路自然流转,更有点点辟劫清光在锦纹间滚动不息。 王母娘娘正斜倚在云锦软榻上。 她身著九凤朝阳綃金宫装,头戴九翎珠冠,容顏端庄华贵,不可逼视。 王母娘娘玉手纤纤,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著氅衣上流转的星斗纹路,指尖过处,清光微漾。 “红儿……” 王母娘娘目光未离氅衣,声音温润中带著天家独有的雍容: “这玄天辟劫云锦氅,是陛下赐予靖法真君,以彰其功,助其巡天。 靖法真君何时来取?” 红儿公主微微垂首,柔声答道: “回稟母后,方才太白金星已传讯来,靖法真君正隨金星往御马监去,领取大天尊赐下的另一恩赏,獬豸神兽。 想来,安置好神兽,便会前来瑶池覲见母后,领取此氅。 应是不久便至。” 王母娘娘微微頷首,正欲再言,凤眸忽地一动。 她似有所感,驀然抬头,视线仿佛穿透重重仙宫玉宇、无尽云靄霞光,遥遥望向天庭某处偏僻的天域方向。 “咦?” 王母娘娘红唇微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抚著玄氅的玉手,微微一顿。 ………… 南赡部洲,灌州地界,灌江口真君庙。 一方青石演武场上。 此地不似天宫华美,自有一番人间烟火与仙家清幽交织的气象。 江水滔滔,山峦叠翠,庙宇巍峨。 场中青石铺就,四周古柏森森,崖壁留有刀斧深痕。 此刻,场中人影交错,兵刃破风之声密如急雨。 但见场中一道玉面玄袍,额生神纹的身影,未著甲冑,手持一桿三尖两刃刀,身法如游龙惊鸿,刀光似匹练横空。 正独战六条矫健雄壮的大汉,那六人皆作武將打扮。 各持兵刃,或枪或戟,或斧或鞭,进退有据,合击默契,显是久经战阵。 然那玄袍男子以一敌六,非但不落下风,反而刀势沉雄凌厉,將六兄弟的合围之势压得左支右絀。 三尖两刃刀每每递出,皆攻敌必救,迫得六人回防不及,堪堪能维持个守势。 早已是汗流浹背,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他们皆知自家二爷,武艺神通冠绝三界,平日切磋也多留手。 可今日不知怎的,二爷虽未动用真法神力。 只凭肉身武艺与这柄三尖刀,那刀势却比往日更沉三分,攻势也密了三分,直打得他们气都喘不匀。 场边,一只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细犬安静蹲坐,乌溜溜的眼珠隨著场中刀光人影转动,偶尔鼻翼微动。 犬首之上,竟还蹲著一只羽毛银黑相间、眸光锐利如电的银喙大雕。 一犬一鹰,静静观战。 这玄袍男子,正是清源妙道真君,昭惠灵显王,二郎神杨戩! 今日杨戩唤齐兄弟演武,实是心中有事。 自大半日前起,他便感应到九天之上,极高远处,有两股强横气机不断碰撞交锋。 虽隔著重天罡风云靄,其蕴含的凛冽战意与磅礴道韵,依旧隱约可感。 杨戩何等人物,立时辨出那赤红真火中熟悉的凶戾气息,正是哪吒。 而那道与之缠斗不休、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堂皇正大又锋锐內蕴的炽白雷光,气息却颇陌生。 一时难以断定是何方神圣。 杨戩生性好强善战,亦是此道大家,察觉天上战况激烈,不由得心痒难耐,战意暗生,这才唤来六位兄弟。 如此又切磋了约莫一炷香光景。 康安裕、张伯时、姚公麟、李焕章四太尉与郭申、直健二將军,已是气喘如牛,臂软筋麻。 手中兵刃仿佛重若千钧,再也舞不动半分,只得纷纷跳出战圈,连连摆手告饶道: “二爷!歇了,歇了!再打下去,兄弟几个这副骨头架子怕是要散了!” “二爷今日手重,莫不是拿我等撒气?”直健將军揉著发酸的手腕,苦笑道。 杨戩见状,也知兄弟们確已力竭,便顺势收刀而立,三尖两刃刀鏘地一声倒插於青石之中。 哮天犬立马小跑过来,蹭了蹭杨戩腿边。扑天雕也扑棱翅膀,落回杨戩肩头。 而战败六兄弟的杨戩,面上並无得色,反倒抬头望了望依旧传来隱约轰鸣的天穹,眉头微蹙。 此刻天上那炽白雷霆与赤红真火的碰撞非但未歇,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道韵涟漪隱约可感,连灌江口上方的云气都受到影响,流转稍显迟滯。 郭申將军喘匀了气息,拭去额汗,也顺著杨戩目光望去,奇道: “二爷,天上这两位,斗了这许久还未分胜负? 那哪吒三太子是出了名的凶悍,不知另一位是何方神圣,竟能与其缠斗至此?” 他久隨杨戩,对哪吒的能耐也略知一二,能与其斗到这份上,绝非寻常仙魔。 其余几兄弟也纷纷看来,他们自然也察觉天上异状,只是方才疲於应对杨戩刀锋,无暇多想。 杨戩缓缓摇头,目光依旧未收: “是哪吒不错。另一人……” 他略作沉吟,沉声道: “那雷法精纯正大,锋锐內藏,隱含金行锋锐肃杀之意,非寻常雷部仙將可比。 天庭之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他心中亦是疑竇丛生,更有几分跃跃欲试的衝动。 就在这时。 天际忽地大放光明! 天庭之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他心中亦是疑竇丛生,更有几分跃跃欲试的衝动。 就在这时。 天际忽地大放光明! 充塞视界的煌煌白光,横贯东西,几欲將青天白日都掩盖过去! 紧接著,一股巍峨如山、浩瀚如海的磅礴道韵,无视重重天幕法界阻隔。 令场中所有人、犬、鹰,皆感心神一震,不由自主生出自身渺小如尘的错觉。 演武场上,杨戩与六兄弟齐齐色变,举目望去。 但见那极高极远、原本只有细微气机感应的天穹深处。 一尊难以描述其高大、难以揣测其威仪的巍峨法相,顶天立地,仿佛自亘古便屹立於彼。 周身日月星辰环绕,山河社稷浮沉,风雨雷电为其纹饰! “那是……”直健將军失声惊呼。 “法天象地!” 康安裕太尉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姚公麟、李焕章、张伯时、郭申等人,亦是目瞪口呆,怔怔望著那天际显化的巍峨法相。 这门大神通的名头,他们岂能不知? 他们追隨杨戩日久,自然识得这门无上神通。 自家二爷施展此法时,亦是这般身与道合,法天象地的无上威仪。 只是天上这道法相,气象更为堂皇正大,雷光纯粹,与二爷玄功变化、包罗万象的意味又自不同。 几人是万万没想到,今日天上与三太子相斗之人,竟也能施展出如此气象恢宏、道韵苍古的法天象地! 杨戩亦是豁然抬头,凝望那天际巍峨法相,额间竖目神光隱现。 “好一尊法天象地……” 杨戩低声自语,眸中神光湛湛。 原来,与哪吒相斗的是这么一位人物。 难怪。 杨戩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冷峻面容之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有一股灼灼战意,悄然而生。 他握紧了插在地上的三尖两刃刀刀杆,心中喃喃自语。 “此人,究竟是谁?” ………… 天域战场。 那巍峨法相顶天立地,日月星辰虚影环绕,山河社稷气象沉浮。 甫一显现,便以其苍茫无儔、法理自蕴的恢弘道韵,镇住这方云台天地。 漫天风火雷光,在法相投下的无边阴影中,都似黯淡几分。 哪吒那凶威滔天、宝光冲霄的三头六臂法身与六般神兵,此刻在陈蛟这般气象映照下,竟仿佛成了顽童舞械。 虽依旧凌厉,却莫名少了几分威慑,多了几分侷促。 哪吒三张脸上,惊色同时浮现,六只眼睛瞪得滚圆,手中六般神兵法宝的攻势都为之微微一滯。 “法天象地?!” 三头异口同声,失声低呼。 他岂能不认得! 此乃真正顶尖的大神通,绝非寻常法相变化可比。 非大机缘、大悟性者不可得。 修炼之难,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身魂俱损,化为飞灰。 在他所知所闻的仙神之中,能练成此神通者,唯有以先天壬水之气为道基的杨二哥! 哪吒万万不曾料到,今日竟在陈蛟身上,也得见这法天象地! 这闷葫芦…何时竟將此等大神通练成了? 而且观此法相气息沉凝,道韵流转自然,竟似並非初成,已有几分火候! 震惊之余,一股更为炽烈的战意,猛地自哪吒心头窜起。 哪吒本性便是遇强则强,越是强敌,越是凶悍。 陈蛟显露法天象地,非但未让他退却,反而激起骨子里那份混不吝的桀驁与好胜。 他六臂一振,斩妖剑、砍妖刀等诸般法宝神兵光华再盛,三头怒吼: “好!好个法天象地!接我神通!” 六臂挥动,不再各自为战,而是隱隱结成一座火焰兵阵。 带著哪吒一往无前的凶悍意志,朝著那巍峨法相,合身撞去! 所过之处,风火相隨,虚空扭曲,竟有不管不顾,以力破法的决绝。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摧山断岳的六宝合击,那巍峨法相只是微微垂首,眸中雷光平静。 巨大手掌抬起,手持仙剑。 法相挥剑。 並无宏大剑光,不见开天闢地之威。只是简简单单,自上而下,一记竖劈。 剑锋划过之处,一道笔直剑痕横贯天宇,不知其几千里万里,要將浩瀚天穹一分为二! “不好!” 哪吒三头面色齐变,心知此剑不可力敌。 六臂急收,诸般兵刃交护於顶,更將乾坤圈也祭起,滴溜溜悬在头顶。 下一刻。 “嗤!” 哪吒三头六臂法身剧震,六条手臂同时发麻,接著三头六臂法身消散。 掌中神兵法宝哀鸣不止,光华黯淡。 僵持,不过一瞬。 下一剎,一点赤红光芒自碰撞中心骤然亮起,隨即如流星般急坠而下。 天上,只余那横贯万里的炽白剑痕,与巍然屹立,周身雷光缓缓流转的参天法相。 剑痕久久不散,映照著下方骤分难合的云海,与那一点急速下坠的赤芒。 一道沉静平和,却又带著淡淡笑意的男子声音,自那巍峨法相所在之处,悠然传盪开来。 “三太子,我这一剑,如何?” 第204章 鱼肚將,佛老法旨 《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哪吒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混杂著锋锐无匹的雷煞剑意透体而入。 饶是他莲藕之身坚韧非凡,乙木生气流转不息,也被震得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 三头六臂法身溃散带来的法力反噬更是雪上加霜,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压下。 哪吒想要稳住身形,调匀內息。 奈何那一剑之中蕴含的煌雷之力与斩破万法的锋锐尚未散尽,在经络间窜动。 竟令他一时间提不起法力驾驭风火轮,身形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筋斗,方才卸去些许下坠之势。 饶是如此,依旧止不住地急坠,耳畔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掠,竟是被这一剑硬生生斩落下界。 这般景象,落在下界凡人眼中,或只觉天光异样。 但落在专司观测天象、记录吉凶的冯相氏、保章氏眼中,却非同小可。 这些世代观测天象、记录灾祥的司天官,於各自观星台上目睹此景,无不悚然变色。 他们但见白日青天,极高处一道赤芒如星,拖著焰尾,划破苍穹,急坠向东,其势悽厉,其光妖异。 正合古籍所载“昼星现,赤芒流,主兵戈,兆不祥”。 此等赤星贯地之象,多主兵灾、杀伐、大变,乃是大凶之兆! 几位老官匆匆记录,心中惶惶,已思忖如何擬写奏报,上奏人王。 哪吒却不知自己成了人间眼中的凶兆。 他急坠了约莫万丈,体內翻腾气血方才被乙木生气勉强压服理顺,灵台復归清明。 哪吒长吸一口气,虽周身筋骨仍隱隱作痛,多处经脉如被雷霆灼过,但眸中神光已然重聚。 “疾!” 哪吒低喝一声,神念召唤。 云海之中,风火轮疾驰而至,飞来接主。 哪吒足尖一点,稳稳立於轮上,风火之力托住身形,下坠之势顿止。 虽被一剑斩落,披头散髮,战衣亦有焦痕破损,略显狼狈。 哪吒脸上却不见半分慍怒,反而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往日切磋,陈蛟尚是天仙,他总觉束手束脚,难以尽兴。如今同为真仙,放手一搏,方才打得这般酣畅淋漓。 尤其是最后那道法天象地与斩破万法的一剑,著实让他见识了这闷葫芦的深藏不露。 正回味间。 陈蛟那沉静中带著些许笑意的问剑之声,已透过遥遥虚空,清晰传来。 哪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好个闷葫芦!斩了小爷一剑,还来卖乖!这一剑…算你狠!” 笑声未落,他足下风火轮烈焰暴涨,化作一道更为耀眼的赤红流光。 逆著方才坠落的轨跡,冲天而起,直返九霄云外那处战场而去。 下界,正忧心忡忡记录凶兆、商议如何上报的冯相氏、保章氏眾人。 忽又见天象再变。 那颗刚刚坠下的赤色凶星,竟在低空猛地一顿,继而以更迅猛之势,倒冲霄汉,直上九天! 顷刻间没入云靄深处,不见踪影。 几位老官个个目瞪口呆,手中竹简硃笔跌落而不自知。 昼星现而復隱,赤芒坠而又升。 这星象……古籍上没写过啊! 一时间,几人面面相覷,哑口无言,先前擬好的凶兆说辞,此刻半个字也吐不出。 只觉星象之诡譎多变,果然非人力可尽测。当载入史册,传诸后世! (周简王十一年,夏,五月辛卯。 昼见赤星,大如斗,自北贯南,光灼於空,声震於野。未及地而返,直衝霄汉。 太史占曰:星孛犯舆鬼,主兵燹,其应在南。是岁,晋楚战於鄢陵。) ………… 横贯千万里的剑痕缓缓弥合,溃散的宝光火星隨风而逝。 那巍峨如山岳、浩瀚如天地的法相亦悄然淡去,炽白雷光向內收敛。 最终復归为那道玄袍持剑的挺拔身影,静静立於重新开始匯聚的云靄之中。 陈蛟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胸臆间畅快之意犹存。 与哪吒这等凶名赫赫、神通广博的真仙放手一搏,实在令他酣畅。 且对自身所学,尤其这新参悟的法天象地神通,有了更深体悟,远胜闭门苦修。 陈蛟垂眸望了望哪吒化作赤星坠落的方向,心中並无多少担忧。 哪吒乃莲藕化身,本就坚韧异常,不惧寻常损伤,最是皮实耐打。 更兼已炼化乙木之气入道基,生机绵长,擅滋养恢復。 以他的根底,至多元气震盪,臟腑微损,调息些时日便可无碍。 虽稍显狼狈,衣袍多处焦痕破损,髮髻也有些散乱。 但其人眸光明亮,精神奕奕,显然並无大碍,反而有种发泄后的舒泰。 “闷葫芦!” 哪吒站稳身形,甩了仍有些酸麻的手臂,看著陈蛟嘖嘖称奇: “你这傢伙,藏得够深!连法天象地都让你练成了!” 陈蛟微微一笑,摇头道:“你三头六臂,诸宝齐出,神威赫赫。 我若再留手,恐非一合之敌。 迫不得已,只得勉力一试,施展这尚未纯熟的神通。 说起来,倒是託了你的福,令我对这门神通又多几分体悟。” “这话倒是中听!” 哪吒听得舒坦,隨即又想到什么,眼中好奇更盛,凑近一步,问道: “说正经的,闷葫芦,你既已至真仙之境,这五行之气,打算以何者为中宫根基?统御诸气?” “庚金、甲木、壬水、戊土、丙火,此五者皆为阳行,各具玄妙。 你修雷法,锋锐肃杀,破邪诛魔,依我看,多半是以先天庚金之气为基,正合你那煌天神雷,是也不是?” 不待陈蛟回答,哪吒又摸著下巴,自顾自道: “不过嘛,你既炼成法天象地,此道神通包罗万象,最重根基厚重、造化自成。 单修庚金,锐气有余,绵长不足。日后或可寻甲木、壬水、戊土中一道炼化。 木主生发,可润雷之暴烈;水主浩荡,可增雷之绵长;土主厚重,可固雷之根基。 如此五行轮转,你这法天象地的神通,方能根基稳固,生生不息,必能更上层楼!演化无穷妙用。” 哪吒如数家珍,替陈蛟盘算起来。 他自家因莲藕之身,根基属木,故以阴行乙木为起始,再炼阳火丙气,走的阴阳调和、木火相生之路。 陈蛟闻言,眸光微动。 如今先天甲木之气的消息,他还没有半点苗头,倒也不好急切。 便淡然道:“五行之妙,各有玄奥,急不得。 待我巡狩四洲,体察下情时,或能遇著合適契机也未可知。” 哪吒见状,知其自有打算,正待再打趣两句。 忽听旁边传来一声温和轻笑。 “呵呵,好一番龙爭虎斗,看得老朽目眩神驰,著实精彩。” 却是太白金星,不知何时已驾云至近前,手持拂尘,面带笑容。 他看著眼前气息渐平、锋芒內敛的陈蛟,与虽稍显狼狈却神采飞扬的哪吒,心中暗自点头。 太白金星侍奉玉皇近前,见惯风云,眼力何等老辣。 靖法真君此番显露法天象地神通,气象格局已非昔日可比。 此等大神通,天庭仙神如云,能功成者寥寥无几。 同样精通此道的二郎真君,神通广大,乃大天尊亲外甥,根脚深厚,本应是天庭柱石,奈何…… 太白金星念及那位听调不听宣的清源妙道真君,心中亦是微嘆。 大天尊对其倚重与无奈,他这近臣自然知晓几分。 难怪大天尊对靖法真君如此信重栽培,加官晋爵,赐宝授职,寄予厚望。 此子根脚、心性、手段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立场分明,行事有度,能担大任。 心中念头流转一瞬,太白金星对陈蛟又笑道: “真君莫忘了,还需隨老朽往那瑶池仙宫走一遭。 王母娘娘处,尚有一领玄天辟劫云锦氅,需真君亲领。 此乃大天尊厚赐,不可轻忽。” 陈蛟闻言,敛去眼中残留的雷芒,神色恢復沉静,拱手道: “有劳星君久候,是我耽搁了。这便隨星君前往瑶池。” 他知此乃正事,且已因切磋耽搁片刻,不宜再延。 陈蛟话音方落,神色忽然一动,三人几乎同时侧目,望向云台之外。 忽见南方天际,一道云光急匆匆破空而来,其速甚急,转眼便至近前。 按落云头,现出一位身著银亮鱼鳞细甲,面有短须的神將,神色恭谨中带著急切。 正是托塔李天王麾下——鱼肚將。 鱼肚將按下云头,先对太白金星与陈蛟躬身行礼: “见过仙翁,见过靖法真君。” 鱼肚將见礼已毕,不敢怠慢,对哪吒躬身稟道: “三太子,天王有令,命末將急寻太子回府。” 哪吒眉头一挑:“哦?何事如此紧急?” 鱼肚將连忙回道:“却是西方佛老处有法旨降下,言有妖物作乱,请天王与三太子擒拿。 大天尊已准旨,著李天王掛帅,三太子你为先锋,点齐本部天兵天將,即刻前往。 天王如今已在校场点兵,命末將来请三太子速归!” 他语速颇快,显是军情紧急。 闻听“西方佛老”四字,哪吒脸上那畅快不羈的神色倏然收敛,转为一种少见的沉肃。 他未曾追问是何方妖孽,鱼肚將亦不知详情,只知是佛老法旨。 第205章 崑崙镜窥伺,三圣母杨嬋 强力安利《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直达精彩。 哪吒静立云头,赤綾无风自动。 西方佛老,於他有再造之恩! 旁人或许只知哪吒乃李靖第三子,性情凶戾,神通广大。却少有人知,其莲藕为身的根源所在。 哪吒沉默一瞬,昔年旧事,恍如昨日。 他天生神圣,三朝儿下海净身,却抽了东海龙子的龙筋,又踏倒水晶宫,惹下泼天大祸。 其父李靖恐龙王告上天庭,祸及全家,竟要亲手斩杀亲子以息事寧人。 哪吒性烈,遂奋然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散了血肉之躯,还了父精母血。 只留一点真灵不昧,悽惶无依,飘飘荡荡,性命垂危。 正是那一点真灵,浑噩间飘至西天灵山,得入极乐世界。 蒙佛老慈悲,以清净池中仙藕为骨,莲花为衣,为其重塑法身,又念动无上真言,起死回生。 方得了这般哪吒性命与神通。 此恩此德,重於泰山。 如今佛老有旨,他焉能不遵?焉能不奋而当先? 这些过往,陈蛟与太白金星皆有所闻,此刻见哪吒神色,便知缘由。 瞬息间,诸般心念流转。 哪吒抱拳对太白金星与陈蛟道: “老星君,闷葫芦,佛老法旨至,军情如火,哪吒需即刻回营点兵,不能同往瑶池观宝了。 他日有暇,再来寻你切磋!” 陈蛟亦对哪吒略一頷首:“既有佛旨,三太子且去。你我改日再敘。” 哪吒重重点头,朝陈蛟与太白金星一抱拳,脸上復又绽出惯有的锐利笑容: “闷葫芦,今日一战实在痛快!待我擒了那作乱的孽障,回来再与你说话!” 言罢,不待二人回应,已是转身,对鱼肚將喝道:“走!” 足下风火轮赤焰爆涨,身形化作一道凌厉赤虹,朝著天兵校场方向,疾射而去,转眼消失在茫茫云靄之中。 鱼肚將连忙驾云追去。 陈蛟与太白金星目送其远去。 太白金星轻嘆一声,摇了摇头,却未多言,只对陈蛟道: “三太子乃性情中人,恩怨分明。真君,我们这便往瑶池去吧。” ………… 瑶池仙宫。 一处清幽雅致的闺阁內。 云幔低垂,异香裊裊,窗外可见奇花瑶草,灵禽翩躚。 此处乃七仙子平日相聚之所。 此刻,这闺阁內却並不安静。 青、素、皂、黄、绿、紫六位姿容绝世、气质各异的仙子,正团团挤在一方云案前。 个个伸长雪白颈项,乌髮堆云,珠釵微颤,目光齐刷刷投向云案正中摆放的一面古朴铜镜。 那镜子形制古朴,镜框似有崑崙山形浮雕。 镜面却非映照眼前景物,而是水光氤氳,混沌云气翻腾,內中景象流转不定。 正是王母娘娘之宝——崑崙镜。 此镜有洞察三界六道、追本溯源、显化诸天之能。 自然,这等重宝,等閒不会动用,此刻却被这六位公主寻机借来,一观天界趣事。 “快快,让我瞧瞧,方才那震动,到底从何处传来?” 青衣仙子性子急,伸出纤指就想拨动镜缘混沌之气。 “二姐莫要乱动,这崑崙镜气机玄奥,需得心念沉静,方能看到想看的。” 素衣仙子忙按住她的手,自己却凝神望向镜中,试图从那飞速流转的画面里捕捉到什么。 “我方才好像瞥见一丝雷光,好生耀眼!”皂衣仙子眨了眨眼。 “雷部又在演练不成?可那动静,听著不像寻常雷法。” 黄衣仙子托著腮,若有所思。 绿衣仙子眼尖,忽然低呼道: “看那里!云台!有人斗法!” 她这一喊,其余几位仙子顿时精神一振,更加凑近几分。 只见镜中混沌雾气略略稳定,显出一片悬浮云台的景象。 炽白雷光与赤红火煞交织碰撞,正是方才陈蛟与哪吒切磋之地。 “那是哪吒三太子吧?好生厉害!” 黄衣仙子指著镜中那三头六臂,法宝乱飞的身影,低声惊呼。 青衣、皂衣、绿衣几位亦是目不转睛,看得入神。 时而为那凶险交锋低呼,时而为精妙招式讚嘆。 她们虽非战仙,然久居天宫,眼力亦不算差,能看出其中道法玄妙,神通非凡。 镜中景象忽然一变。 定格在陈蛟身化巍峨法相,一剑斩出横贯天宇剑痕,赤星坠落的一幕。 惊呼声此起彼伏。 几位公主何曾亲眼见过这等法天象地的大神通显化。 只觉心神摇曳,目中所见,耳中所闻,儘是那恢弘到极致的道韵与威严。 竟看得有些心潮起伏,面颊也不知是因激动还是羞赧,微微透出几分红润。 那法相虽面容模糊,其存在本身已令人不敢逼视。 几位仙子慌忙垂下目光,或侧过脸去,不敢多看。 只以眼角余光,瞥著镜中那横贯天宇的一剑,芳心犹自怦怦急跳。 阁內一时鸦雀无声。 “打完了?谁贏了?”皂衣仙子意犹未尽。 “看那赤星坠势,像是三太子吃了亏……”绿衣仙子小声道。 “了不得,靖法真君,看来真是位厉害人物。” 青衣仙子总结道,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正当几位仙子心绪未平,对著渐復平静的镜面小声议论之际。 闺阁外隱约传来仙娥轻柔的稟报之声,似是说著“金星”、“真君”等语。 “莫不是金星领著靖法真君,来领取玄天辟劫云锦氅了?” 素衣仙子心思玲瓏,立刻联想到前因。 此言一出,几位本就对镜中景象印象深刻的仙子,又有些按捺不住。 彼此交换个眼神,青衣仙子便悄悄又向崑崙镜注入一丝微薄法力。 镜面雾气流转,景象变幻,已映出瑶池仙宫外玉石长阶前的景象。 但见太白金星手持拂尘,含笑而立,身旁跟著一位玄袍金纹、身姿挺拔的年轻真君。 正是方才镜中那显化巍峨法相,一剑惊天的陈蛟。 其侧后方,还安静跟著一头通体墨黑、额生玉角的神骏獬豸。 此刻的真君,已收敛所有神通锋芒,只静静立於瑶池仙韵之中。 神色沉静,眸光清正,自有一番歷经杀伐沉淀后的清峻气度。 与方才镜中那霸烈绝伦的形象颇有不同,却依旧令人心折。 几位仙子正待细看,镜中那玄袍真君忽地眸光一凝,倏然抬首。 目光平静,却仿佛穿透重重仙宫玉宇、无尽祥云瑞靄,直对围在镜前的几位仙子。 “哎呀!” “被发现了!” 阁內几位仙子齐齐轻呼一声,做贼心虚般,脸上飞红。 紫衣仙子反应最快,纤指一点,慌忙断开了法力维繫。 崑崙镜镜面光影一阵紊乱,旋即恢復成混沌雾气流转的模样,再也瞧不见外界情形。 闺阁內一时寂静,只余下几位仙子略显急促的细微呼吸,与面面相覷的羞窘模样。 静了片刻。 几位仙子面上的红霞方渐渐褪去,心跳也渐復平稳。 紫衣仙子轻轻抚了抚衣袖,抬眸柔声道: “方才…真君应是有所察觉。不过既是无心之过,想来也不会见怪。 许久未见杨嬋姐姐了,不若看看她近况如何?” 杨嬋乃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戩之妹,亦是她们姐妹熟识的闺中密友,如今居於西岳华山,司职守护一方。 她们素有来往,情谊甚篤。 只是天规森严,不便常聚,確已多时未见。 提及这位嫻静温柔的姐姐,阁中略显尷尬的气氛顿时一松。 “是了是了!” 绿衣仙子连忙点头,眼中露出怀念之色: “杨嬋姐姐总是一个人守著华山,定然寂寞。” “不如我们稟明母后,寻个晴好时日,下界往华山去寻姐姐玩耍散心?”黄衣仙子兴致勃勃地附和。 “这个主意好!” 青衣、皂衣、素衣几位仙子也纷纷点头,將方才那点窘迫暂且拋开。 素衣仙子重新凝神施法。 崑崙镜上光华流转,景象变幻,渐显出一片奇峰秀水,云霞繚绕的山境,正是西岳华山。 镜光寻索,向那圣母庙所在之处映去。 六位仙子开始低声商议起何时下界、带些什么新奇物事去与杨嬋分享。 闺阁內復又响起细碎轻柔的交谈声。 只是偶尔,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面已然沉寂的崑崙镜,心思各是微微浮动。 ………… 瑶池仙宫外。 寂然无声,唯有远处天河隱隱的水流与风中传来的细微环佩清音。 陈蛟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方才那冥冥之中的被窥之感已然消散,了无痕跡。 他修行至今,灵觉敏锐,尤精雷法,对气机感应尤为分明。 方才的窥伺冥冥渺渺,却真切存在,令陈蛟心中一凛,暗自生出几分戒备。 他如今位高权重,不知暗中有多少目光注视。 此番感应,虽未觉凶险,却让他警醒,身处天庭,纵是瑶池圣地,亦不可有片刻鬆懈。 只是此地乃王母清修之所,重地禁严,不便深究。 正思忖间,方才入內通稟的仙娥已翩然而出,对太白金星与陈蛟敛衽一礼,声音轻柔婉转: “星君,真君,娘娘有请。请隨小婢入內。” “有劳仙子。” 太白金星含笑頷首,侧身示意陈蛟先行。 陈蛟略整衣冠,玄袍拂动,神色沉静,对仙娥微微頷首,便隨在其后。 仙娥在前引路,穿过几重云霞为幔、瑞气为槛的殿门迴廊。 沿途奇花瑶草吐芳,灵禽仙鹤徜徉,清幽寧静,道韵天成。 不多时,来到一处更为开阔的水榭玉台之前,但见云海翻腾在台下,虹桥隱现於天际,气象万千。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第206章 辟劫云锦氅,险胜险胜 左近池中莲花朵朵,皆非凡品,有金霞笼罩,有清光自生。 玉台以无暇白玉砌就,栏杆雕琢云纹凤篆,四周仙雾繚绕,奇花馥郁。 远处可见仙鹤翩躚,瑞靄升腾。 中央设一凤纹云榻,乃先天云气自然凝结而成,上铺九色云锦。 云塌之上,端坐著一位女仙。 陈蛟只抬眸一瞬,便已垂目。然那一瞬所见,已印入灵台。 女仙身著九凤朝阳綃金宫装,头戴九翎珠冠,其面容端庄雍容,既有经岁月沉淀的深邃威仪,又不失天成贵气。 凤眸开闔间便自然流露出一股统御三界女仙、母仪天下的尊贵,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瑶池金母,王母娘娘。 在云床侧畔,侍立著一位身著赤霞霓裳的仙子,正是红儿公主。 她手捧一云纹木盘,盘中叠放之物被一方霞光隱隱的仙綃云纱覆盖,不见全貌。 红儿公主姿容明媚大气,眉眼间既有天家公主的尊贵,又带著不食烟火的清冷,身姿曼妙。 如红莲映日,见之忘俗。 陈蛟目光掠过红儿公主,只一触即收,神色沉静如常,不见波澜。 濯垢泉中旖旎雪景,尘封灵台,不足为外人道也。 “臣,太白金星,奉大天尊旨意,引靖法真君,前来瑶池覲见娘娘,领受恩赏。”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躬身施礼。 陈蛟紧隨其后,姿態恭谨,声音沉稳道: “臣拜见王母娘娘。娘娘圣寿无疆。” “星君,真君,免礼。” 王母娘娘言语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雍容气度。 “赐座。” 自有仙娥搬来云绣蒲团。 二人谢恩落座。 王母凤眸落在陈蛟身上,温言道: “陛下对真君期许甚深,此番加封厚赏,特赐獬豸、云锦氅,以壮行色,以彰天威。 这玄天辟劫云锦氅由本宫代赐。 望真君能持心秉正,靖肃天规,不负靖法之名。” 王母乃女仙之首,地位尊崇,此番代玉皇颁赐恩赏,亦是彰显天恩、施以笼络之意。 “红儿,將氅衣予真君。”王母吩咐道。 “是,母后。” 红儿公主应声答道,莲步轻移,捧著木盘行至陈蛟座前,微微屈身,將木盘呈上。 “此玄天辟劫云锦氅,是以玄天云锦混同未染劫浊的玄清之气织就。 此氅玄色为底,外显辟劫清光,內蕴周天云纹,暗合诸天星斗运转、四时八节更替之道。 披之在身,可避尘秽,御风雷,寻常水火不侵。 更有辟易诸般外魔,消减灾劫之气之妙用。 请真君验看。” 红儿公主声音清越动听,將玄氅来歷与诸般妙用一一道来,如数家珍。 陈蛟起身接过木盘。 触手只觉仙纱下的玄氅轻若无物,隱有温润灵光流转,更有绵密柔韧、隔绝万法的道韵內蕴其中。 他並未展开细观,只略一感应,便知是至宝。 对著王母娘娘所在,躬身谢恩: “臣陈蛟,谢大天尊厚赐,谢娘娘恩典。必当恪尽职守,以报君恩。” 王母娘娘微微頷首,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又温言叮嘱几句,无非是持身以正、执法以公、广积功德等语。 言语间勉励期许之意甚明。 陈蛟一一恭敬应答,言辞恳切,气度沉凝。 红儿公主递过氅衣后,已退回王母身侧,依旧静静侍立。 那双清冷美眸,偶尔会不著痕跡地掠过下首那位玄袍真君。 她久居瑶池,对天庭新贵亦有所闻。 这位靖法真君近日风头正劲,此刻观其形神,却是清峻卓绝,气度不凡。 与传闻中那诛灭星君、顶撞帝君的凶顽形象颇有不同,倒是更似一位沉稳肃穆的执法仙君。 诸事既毕,陈蛟正欲拜谢告辞。 王母却忽而一笑,凤眸带著笑意,问道: “本宫见真君比预定时辰略迟了些许,可是途中有事耽搁? 方才瑶池之外,天象似有异动,可是与此有关?” 侍立一旁的红儿公主闻言,眸光微动,也生出几分好奇,望向陈蛟。 陈蛟心知此事瞒不过王母法眼,亦无需隱瞒,遂躬身答道: “回稟娘娘,臣迟来之故,確与此有关。 臣隨星君前往御马监领取獬豸后,其后恰逢三太子,一时兴起,便於天庭僻远云台,切磋道法神通,印证所学。 因此耽搁片刻,劳娘娘久候,臣之过也。” 王母听罢,脸上笑意更浓,並无怪罪之意,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竟是与你二人切磋所致。 本宫虽未亲见,然方才那法天象地的恢弘道韵与凛冽剑意,可是做不得假。 却不知你二人这番切磋,胜负如何?” “回稟娘娘,三太子神通广大,法宝精奇,三昧真火与三头六臂之法尤为玄妙。 臣亦是倾力而为,方得一分侥倖,以法天象地神通稍占一脉先机。 此番切磋,实是各有千秋,难言胜负,更多是印证道法,互为砥礪。” 他语气平淡,不失谦逊,亦不墮自身威风。 一旁侍立的红儿公主,清冷美眸中掠过一抹讶色。 她虽知哪吒好斗,却也深知其凶悍,三头六臂更是威名远播。 这位靖法真君竟能在切磋中犹占上风,其神通法力,只怕比传闻中更为深湛。 太白金星手抚银髯,面上带著温和笑意,微微頷首。 他亲眼目睹全程,知晓陈蛟所言不虚,犹有谦逊,更欣赏其不卑不亢、胜而不骄的气度。 王母听罢,凤眸中讚许之色愈浓。 她久居瑶池,见惯仙神,自是明白陈蛟这番回答背后的实情与分寸余地。 更难得是陈蛟言语间受赏不骄,稟事不矜,对好友哪吒亦是维护,顾及同僚顏面。 见其玄袍玉立,道姿清峻,应对举止皆合礼度,面对自己这瑶池之主,恭敬却不諂媚,沉稳而不木訥。 王母心中愈喜。 天庭正值用人之际,有此等根基深厚、神通了得、更兼心性沉稳、知进退的俊才,实乃幸事。 陛下慧眼识人,此子確是可造之材,堪为肱骨。 王母原本只是代玉皇大天尊颁赐,以示天恩,此刻却真正生出了长者对杰出后辈的欣赏与期许。 陛下既有赏赐,她这统御瑶池的女仙之首,岂能没有表示? 第207章 王母深意,火属第二化身 书荒?来看看仙侠小说小说推荐吧! 心思既定,王母面上的笑容愈发动人,略一思忖,便开口道: “既是印证道法,互为砥礪,亦是佳话。 陛下既有厚赐,彰你之功,励你之志。本宫今日见你,亦觉欣喜。 你为天庭靖法除妖,奔波劳苦,道行精进亦需外物辅弼。 陛下赐你獬豸助辨忠奸,赐你玄氅以辟劫难。 本宫便添些微礼,权作锦上添花,亦盼真君持身清正,功果早成。” 她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推拒的雍容气度。 此举既是示恩,亦是对陈蛟此番表现乃至未来道途的认可与投资。 王母略一思忖,便对侍立身侧的红儿公主柔声道: “红儿,去將本宫妆奩中那枚【九灵衔珠佩】取来。” 红儿公主美眸中闪过一抹讶异,隨即恭敬应道: “是,母后。” 她盈盈一礼,转身裊娜而去,赤霞霓裳在氤氳仙气中划过一道流光。 以王母之尊,亲自赐下隨身之物,其意非轻。 陈蛟心中明镜也似,连忙道: “臣惶恐,不敢当娘娘厚赐。为大天尊下与娘娘分忧,乃臣分內之职。” 王母轻摆玉手,笑意不减: “真君不必过谦。 本宫虽居瑶池,亦知下界並非儘是朗朗乾坤,妖魔诡譎,劫气暗藏。 真君持法剑,巡八方,多一重护持,便多一分稳妥。 此乃本宫一点心意,真君收下便是。” 正说话间,红儿公主已手托一只小巧玲瓏,通体流淌温润青辉的妆匣,去而復返。 她行至陈蛟面前,將妆匣轻轻开启。只见匣內铺著云锦,其上静静臥著一枚玉佩。 那玉佩形制古朴,玉质温润剔透,內里隱有九彩霞光缓缓流转。 玉佩之上,九种形態各异的仙禽环绕飞舞,或清唳,或长鸣,或翱翔,或棲枝,栩栩如生,道韵盎然。 九灵中央,拱卫著一颗龙眼大小,氤氳著淡淡紫气的明珠。 珠光与九禽身姿霞彩交相辉映,更显玄妙清贵,道韵內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玉佩隨本宫多年,受瑶池灵韵浸染,颇具寧心静神、辟易外邪、调和气运之妙。 真君隨身佩戴,於修行、对敌、乃至平日行走,或有些许助益。” 王母温言解释,目光落在玉佩上,带著一丝忆旧的柔和。 红儿公主將妆匣奉至陈蛟面前。 离得近了,陈蛟更能感受到那玉佩散发出寧静祥和的独特道韵。 他不再推辞,郑重伸出双手,接过玉佩,只觉得入手温凉,心神都为之一静。 “臣拜谢娘娘厚赐!必当谨记娘娘教诲,持身守正,竭力王事,不负娘娘期许。” 陈蛟躬身,言辞恳切。 王母含笑点头:“善。真君且去,安心履职。红儿,代本宫送送真君与星君。” “是。” 红儿公主敛衽一礼,对陈蛟与太白金星道:“星君,真君,请。” 陈蛟再次向王母行礼辞別,而后隨著引路的红儿公主与太白金星,离开了水榭玉台。 红儿公主送罢二人,转回水榭,见母后仍坐於云床,望著瑶池烟波,似在思量。 她行至近前,接过仙娥手中玉壶,为母后斟上半盏琼浆,终是轻声问道: “母后,那枚【九灵衔珠佩】……女儿记得,似是早年父皇下界歷劫时,赠与母后的贴身之物。 寻常赏赐瑶库中奇珍甚多,何以將此佩赐予靖法真君?” 王母倚在云榻上,眼底笑意深了些,凤眸静静瞧著自己这端庄典雅、眉宇清冷的长女。 笑吟吟地,只將她瞧著,却不急著答话。 那目光柔和,却似能照见心底。 红儿公主被瞧得有些不自在,纤长睫毛微垂。 “红儿觉得不妥?” 王母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仍带著笑意。 “女儿不敢。真君靖法有功,得赐厚赏乃情理之中。只是……” 红儿公主顿了顿,说道:“那玉佩终究是父皇所赠……” “红儿觉得,靖法真君此人如何?”王母不答反问,声音柔缓。 红儿公主略一沉吟,依实而答: “女儿观其言行,沉静有度,举止合礼。方才自述与哪吒切磋,言辞不矜不伐,胜而不骄。 更兼父皇信重,玄都大法师回护,当是肱骨之材,栋樑之器。” 她评价客观,皆是基於方才所见所闻。 “是啊,肱骨,栋樑。” 王母含笑点头:“陛下励精图治,欲革新气象,肃清寰宇。 如此,便需有真正能持心守正、担得起靖法二字的锋锐之刃,亦是镇岳之基。 天庭不缺神通广大者,缺的正是这般有根脚、有潜力、知进退,又能为陛下所用的能任事之人。 哪吒性烈,杨戩…心有掛碍。至於北极四圣,听调听宣,自是忠耿。然其根底终究在紫微垣,是北帝麾下重將。 而煌天靖法真君便是陛下选定之人。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他根基已成,锋芒初露,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王母语速平缓,如同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陛下下凡歷劫,赠佩於本宫,是念共歷尘寰,初心不易。 本宫赠玉佩,是代陛下表一份期许与亲近。 他非是寻常仙官,乃是陛下欲大用之臣。 些许旧物,若能令其多念一分天庭恩遇,多存一丝瑶池香火之情,於公於私,於天庭稳固,皆非坏事。 我儿,可明白了?” 王母见女儿若有所思,復又温言道: “更何况,你父皇若知此佩今日之赠,亦会欣然。” 红儿公主静静听著,母后之言,句句在理,皆是出於天庭大局、栽培栋樑的考量。 只是母后那笑吟吟的目光,为何总让她觉得,其间还藏著一层更为深远的意味? 她敛去眸中思索之色,恢復一贯的端庄清冷,恭声道: “母后深谋远虑,为天庭计,是女儿思虑浅了。” ………… 陈蛟与太白金星作別,老星君自回披香殿復命。 陈蛟则身披玄天辟劫云锦氅,腰悬著九灵衔珠佩,温润宝光与氅衣道韵隱隱相合,寧神静气。 他未驾云,未驭雷,只<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上墨玉为体、白玉为角的獬豸神兽。 獬豸通灵,四蹄踏著清光,不疾不徐,载著主人穿行於宫闕云路之间。 所过之处,往来仙吏天兵皆肃然避让,行礼注目。 獬豸逕往雷部。 天光流转,雷城巍峨的轮廓渐近。 煌天枢雷府之前,值守雷將见真君归来,神姿更胜往昔。 坐骑威严,氅佩非凡,皆肃然行礼,眼中敬畏与振奋交织。 入得府中,正殿明煌。 飞蓬、呼雷摄炁大將、吞魔啖妖猛吏、火铃霹雳使者等一眾核心將领早已得讯,齐聚恭候。 此番大朝会,论功行赏,陈蛟得大天尊厚赏,权柄更重。 他们这些追隨日久的部属亦各有封赏,皆有进益,府中气象为之一新。 或擢升品阶,或赐下宝材丹药,此刻面上皆带著几分掩不住的喜色,精神抖擞。 “恭迎真君回府!” 陈蛟下得獬豸,步入殿中,於主位落座,目光扫过眾將,微微頷首。 诸將精神<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气机昂扬,心知此番封赏,打压两位帝君,確为雷府提振不少士气。 陈蛟未多言赏赐之事,只道: “诸將封赏,乃大天尊恩典,亦是诸位往日勤勉之功。 好生用度,莫负天恩。” 旋即,陈蛟话锋一转,语气沉静。 “大天尊有旨,命本君代天巡狩,遍歷四洲。 此非一时一地之务,关乎天庭法度威严,亦系下界生灵安寧。 府中各司速速整备,清点隨行吏兵雷骑、符籙法宝、一应文书勘合。务必齐整,隨时听调启程。” “遵命!” 眾將领命,声震殿梁。 他们皆知此番巡狩非同小可,既是权柄,亦是考验,个个神色转为肃穆。 陈蛟吩咐已毕,不再多言,对飞蓬略一示意,令其总揽筹备事宜,便转身向后府静室行去。 穿过重重门户,禁制渐深,灵气愈浓。 身后门扉,无声闭合。 將所有喧囂职责、天恩荣宠,皆隔绝於外。 陈蛟於蒲团上盘膝坐下,玄天辟劫云锦氅自然垂落,九灵衔珠佩贴在腰间,传来温润寧和之意。 他缓缓闔上双目。 赏赐已领,诸事暂安。 功德已备,机缘在心。 如今,是时候了。 他心神沉入灵台最深处,那关乎根本大道、孕育无限可能的所在。 第二道化身,当於此刻,孕育创造。 静室之內,混沌微光流转,不辨上下四方 陈蛟盘坐,眸中隱有炽白雷霆明灭。 他內视道基,金极生雷之本源煌煌烈烈,锋锐肃杀。 第一道化身玄凌,乃上古玄蛟之属,司掌天地水元,性幽深而势磅礴,正以水润金,金水相生之理。 水性至柔,滋养万物,亦藏杀机,与他本尊雷法之刚烈互为补益。 以水之至柔润泽金之至刚,雷法亦添磅礴浩瀚之势。 如今,五行道途需再进一步。 此刻,陈蛟心神沉入紫府玄关,过往道悟流淌。 他忆起老师所示动静之枢机。 动非妄动,静非死寂。阴极阳生,阳极阴藏。 水火本相剋,然动极之处藏真静,至静之中蕴真火。 水润而克火,火炽而炼水,动静相宜,阴阳互化,乃衍生无穷之机! 第208章 道卷录真形,金乌凤凰祝融 雷府静室內。 雷霆精气与清虚道韵自然流转。 陈蛟闔目凝神,周身不染外物,不沾尘虑,心神徐徐沉降。 灵台最深处,那关乎道基根本,蕴含无限演化可能的玄妙之地,一点灵明真性如灯照耀。 陈蛟意念动处,灵光蔓延。 一道难以言状,非帛非卷,似虚似实的长长画卷,在灵台方寸之间缓缓铺展开来。 画卷底色混沌,似天地未分,唯有灵韵流转。 正是陈蛟最深之秘,关乎功德演化化身的根本,乃至道果映照。 此卷无名,陈蛟自修行初悟时便知其存,便称之为【道卷】。 道卷之上,光华內蕴。 最醒目处,是两道清晰凝实,仿佛自有生命与呼吸的真形。 其一,身形挺拔,周身繚绕炽白雷芒,內蕴一点纯粹无匹的锋锐金性。 乃是陈蛟本尊真形,金极生雷之本相。 其二,玄水聚为蛟形,盘绕昂首,赤金瞳眸流转间似有江河奔涌,云雨生发之象。 乃是玄凌真形,上古玄蛟司水之本相。 陈蛟心神观此道卷,诸多思绪流转。此卷玄妙,非是凡物。 昔年初踏仙途时,功德微薄,尚且不识此卷之秘,亦曾尝试凝就化身。 然所成之物天资平庸,道基浅薄,只做勉强驱役,於修行无大用。 恰如泥偶木塑,徒具其形,与道无缘,连在这道卷上留下一点痕跡的资格也无。 直到积年之功,倾注海量功德,方有玄凌这上古跟脚的化身出世。 一举在道卷上铭刻下清晰真形,与陈蛟道途相合,如虎添翼。 自此陈蛟便知,这道卷所录,绝非寻常化身,而是真正能与本尊大道相连、有成就道果之机的道身! “道卷悬真,录我道途。凡形不入,唯契可留。” 陈蛟心念流转。 如今功德再蓄,已堪一用。 “我道在雷,雷出金行,性本至烈。需以水润其锋,亦需以火明其性。 水火相济,阴阳和合,乃生万物,乃化无穷。” “此番,便以火为基!” 陈蛟心神沉浸,沟通道卷。 东极盪魔之战中涤盪群魔,弱水之劫诛灭元凶、安抚四方所获功德,乃至过往诸多积攒。 尽数化作一道道纯粹璀璨金辉,自冥冥高处垂落,源源不断灌注入道卷那空白涟漪之中! 功德无形,入卷则化。 道卷之上,本尊雷霆真形与玄凌水行真形之畔,那大片混沌空白区域,骤然沸腾。 不再是水行幽深之色,而是无量光热迸发。 灵机匯聚,演化无穷。 赤、金、白、青诸色火光率先升腾流转,乃是火行大道在不同极致稟赋生灵身上的显化意象。 诸色火光交织缠绕,於道卷空白处急速演化,仿佛在重开一方火行世界。 紧接著,各色光华之中,隱隱有诸般火行生灵的虚影,隨道韵演化,逐一显现。 有生灵三足神鸟,其形傲然,翎羽流淌熔金,腹下三爪仿佛能抓握大日。 双眸开闔间似有日升月落、光耀大千之象,其焰至阳至正, 乃太阳真火之精所化。 有生灵状若华美锦鸡,翎羽五色似五德纹章,尾羽绵长。 摇曳间洒落点点不灭神火,清鸣隱现,尊贵雍容,为万禽之长。 有青色独足的仙禽,其形如鹤,青羽赤纹,周身环绕苍青色灵火。 有神禽其形如鸞,朱羽丹翎,隱有霞光內蕴。振翅间,便有高渺清越之气流露,眸中似有万火朝拜。 有身影形如恶犬,通体漆黑,口鼻眼耳中不时喷吐苍白火焰,凶煞滔天,似以火为食,以灾为乐。 有生灵人面兽身,双耳穿蛇,足踏赤龙,目光炽烈。 蕴含操纵万火、號令诸炎的古老威严,煞气腾腾,似为上古火神之相。 有生灵形似麒麟,却无鳞甲,通体如赤红琉璃之火构成,四蹄所踏,虚空生炎。 这些身影数目寥寥,消耗功德却是海量。 盖因能引动道卷共鸣,於此刻显化之形,皆为上古以降,火行一道中顶尖生灵或神圣。 寻常火属精怪,根本无法使其在道卷上显化真形。 它们静静立於道卷之上,虽仍是虚影轮廓,却已各具无上神韵,仿佛隨时可自画卷中走出,执掌一方火行大道。 除却这些上古生灵,空白处亦有点点灵光匯聚,演化出数道身披各色火焰、道体纯净通透的人形轮廓。 他们气息不似前者那般古老,却亦是灵秀天成,与道相合。 皆是天生契合火行的道体,属天资卓绝之辈。 陈蛟心神平静地看著道卷上显现的这十余道火行真形。 每一道,皆是通天坦途。 然道途唯一,当火中取真。 陈蛟心神如镜,映照道卷之上诸般火行真形虚影。 他首先掠过那几个人属火行道体。 此类道体固然天资不凡,或天生亲近真火,或体质殊异,堪称后天火行修者中的翘楚。 然陈蛟所求,乃是最契合自身、潜力最为深厚的真形。 这些道体虽好,终究是后天灵机演化,机缘巧合所成。 与那些存於上古,受先天之气浸润滋养而生的古老生灵相比。 在根脚底蕴与先天稟赋上,终究隔了一层难以逾越的鸿沟。 化身之道,根基尤为重要,他既已投入海量功德,自当求其上乘。 道卷之上,诸般上古火灵明灭不定,气象万千。 陈蛟目光流转,落在那祸斗虚影之上。 其形如大犬,通体玄黑,口鼻眼耳中不时喷吐苍白火焰,威风赫赫。 此兽亦是上古凶名赫赫的火行异种,天赋神通诡异强横。 然而,陈蛟心神微动,略作权衡,便將其排除。 原因无他,祸斗本体为犬。 化身行走世间,形貌气象亦是道之一环,此形於他心性不符,於未来行事恐亦多掣肘,非上选。 陈蛟视线移开,看向那赤髮披肩,肌肉虬结、如神似魔的祝融之相。 此相所承,乃是最为正统古老的火神权柄意象,號令诸炎,威严煊赫。 陈蛟沉吟片刻,亦轻轻摇头,將此相排除。 祝融之相,强则强矣,然其神性过重,权柄意象太过具体且古老,几乎与那位传说中的上古火神绑定。 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第209章 不做佛姥爷,絳霄真人(月末求月票~) 锁定恆阳烟去,锁定,锁定《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每次更新。 以此为真形,固然起点极高,却也可能在无形中受其古老神性牵连。 未来道途或少了些自身演化的余地,易陷於旧日窠臼。 他求的是以火行补全自身五行,演化自身大道,非是承接某位上古大神的道统遗泽。 道卷之上,余下五道上古真形灼灼生辉,各蕴玄机。 陈蛟心神沉静,一一细观。 金乌巡日,凤凰棲梧,朱雀镇南,麒麟踏瑞,毕方鸣世。 皆是根脚非凡,稟赋绝顶的神圣,各有其煌煌气象与莫测神通。 然他之择取,非仅看稟赋,更需契合自身道途,权衡诸般因果。 陈蛟凝视著那道青羽独足、清唳声声的毕方虚影。 此鸟形似鹤,其鸣自呼,不食五穀,乃火之精魂所化,见则其邑有讹火。 其火並非纯粹毁灭,更近文明传承之火、预兆变迁之炎,颇有几分玄妙。 然与金乌这等生而执掌一方火行权柄的神圣相比,毕方之根脚底蕴,终究逊色些许。 “道卷录真,所求乃补全大道、並驾齐驱之基。毕方虽妙,终非此列。” 心念及此,陈蛟不再犹豫,將那毕方虚影之旁的感应悄然断开。 道卷之上,毕方那清越的虚影微微一颤,旋即光华收敛,缓缓淡去。 重归为那片混沌空白处流转的诸色火光之一,不再作为真形显现。 旋即,陈蛟凝神望向那傲立虚空,三足踏火,光耀如昼的金乌。 其形神皆备,煌煌赫赫,光耀无极,乃是太阳之精,跟脚之尊,冠绝群伦。 太阳真火,更是万火之源流,至阳至刚,焚尽诸邪。 然而,陈蛟心中却有重重顾虑,如阴云笼罩。 金乌跟脚绝顶不假,然其牵涉的因果,亦堪称滔天。 “十日当空,羿射九日。” 此等惊天因果,牵连之大,杀劫之重,万古难消。 他若以金乌为化身行走世间,保不准便要或背负,或分担这份沉重到难以想像的古劫因果,凶吉难料。 更令陈蛟在意的是另一事。 化身玄凌在阳泉岭濯垢泉中,察觉人为消融残余太阳真火的隱秘跡象。 背后推手不明,是敌是友难测。 “况且……” 陈蛟念头更深一层,寒意隱生。 “那最后一只金乌……据传道號为陆压,自那场大劫后便隱世不出,道行深不可测。 我若顶著一具金乌化身招摇过市,万一撞见了这位……” 以大日金乌之身,去面对那位当今世间唯一的上古金乌,会是何等境况? 天生十日,只余其一,此乃定数。 自己凭道卷造化玄奇而生的一轮新日,突兀现世,又將如何自处。 去赌陆压的心胸与態度?还是奢望其能对自己这来歷古怪的同类心生亲近,视若晚辈? 陈蛟不敢深想下去,亦不愿將化身之存续,寄託於他人莫测的心意之上。 太过虚妄,亦太过凶险。 “化身之道,所求乃是稳妥长久,补益五行道途,而非惹来莫测灾劫,横生枝节。” 陈蛟心中明镜也似。 金乌虽好,因果太重,变数太多,如悬利剑。 心意至此,陈蛟望著那辉煌煊赫的金乌真形,终是缓缓摇了摇头。 非是不敢,而是深知行事宜稳,道途求长。 有些因果,在自身道行未至足以从容应对之前,主动沾染,实非明智。 “况且余下三者,凤凰、朱雀、火麒麟,其跟脚、潜力、权柄,皆不逊於金乌。 无需行此险招。” 至於对太阳真火的后续收集,亦需隱於幕后,徐徐图之,不可张扬醒目。 心意至此,陈蛟不再犹豫,將其从备选之中悄然划去。 陈蛟心神落在余下三道真形之上,颇有几分取捨之难。 他凝视著那道羽翼华美,尾翎流霞的凤凰真形。 此乃世间飞禽之长,非梧桐不棲,非醴泉不饮,其性高洁,地位尊崇,跟脚非凡自不必说。 凤凰之道,浴火重生,生生不息,暗合天地循环之妙,於修行乃至保命皆有莫大裨益。 然陈蛟神情却透出几分古怪。 他非是思量凤凰的跟脚与神通,而是念及一桩与凤凰血脉牵扯极深的佛门公案。 昔年凤凰得交合之气,诞下孔雀、大鹏二子。 那孔雀初生之时,性情最是凶恶,喜食生灵,於四五十里外便能將人一口吸入腹中。 彼时西天佛老正於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竟也被那孔雀一口吸入肚中! 佛老欲从其便门而出,又恐污了真身。遂运神通,剖开孔雀脊背,跨將出来,径上灵山。 所持之理乃是佛老既从孔雀腹中而出,便如自其母体诞生,伤孔雀如同伤母。 佛老闻言,遂息怒,將那孔雀留在灵山,封作“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地位尊隆。 陈蛟思及此处,心中不由暗道: “凤凰为孔雀之母,佛老因自孔雀腹出,认孔雀为佛母。 那凤凰按此辈分而论,岂不成了佛老的姥姥?” 陈蛟思及此处,心中不由暗道。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我若以凤凰为第二化身,成就世间第二只凤凰。 按这血脉与那初代凤凰並列,那孔雀岂不算是我之子嗣辈? 西天佛老自孔雀腹中而出,尊孔雀为佛母。那我这凤凰化身与佛老之间,这辈分……” 此念一生,饶是陈蛟道心沉稳,也觉荒谬至极,不敢细思。 佛门最重因果缘法,这“佛姥爷”的名头,他可是半点也不想沾。 说不准这凤凰化身行走世间,便被哪位佛门大能慧眼识缘,一句“与我佛有缘”度了去。 在灵山做个“宝焰光明庄严王佛”或是“妙音祥云吉祥如来”,届时才是真正作难。 “果然……” 陈蛟暗自摇头,將凤凰真形从心中备选悄然移开。 “化身之选,还是如玄凌这般,跟脚顶级,却於现世几乎绝跡,牵扯因果相对清晰简略的,最为適宜。” 上古玄蛟司掌水元,虽也曾是上古霸主,但族群早已湮没於亘古岁月。 正適合他默默积累,不惹瞩目。 余下两道真形,一者为火麒麟,一者为朱雀,光华交映。 火麒麟之形,集仁厚祥瑞之相,周身赤焰升腾,脚踏火云,顾盼间威严自生,却又隱带仁德之气。 其乃上古之时,麒麟之祖与先天离气交感孕育而生的异种。 此等跟脚自是非凡,血脉尊贵,潜力深厚。 更兼麒麟一族行踪縹緲,隱於诸天,罕有显圣於世。 正是上古有之,现世难觅。 陈蛟暗自頷首,此確为极佳之选。 旋即,他看向那朱雀真形。 其相非凤非凰,乃先天离火之精化生,位列天之四灵,镇守南天,主掌炎方。 凤凰纵为飞禽之长,却也管辖不到这自先天离火中诞生的神圣。 其形高洁威仪,周身南明离火静静燃烧,此火非凡,乃是天地间有数的神火之一。 无论是炼製法宝、淬炼丹药,还是日后修行中可能需要的诸多灵材处理,有此火傍身,皆可事半功倍。 陈蛟欲令第二化身精研丹器之道,此火正得其宜。 至於天庭虽有四灵神君之位,其中朱雀神君尊號“陵光”,司掌南方,陈蛟倒是不以为意。 此乃天地神职,权柄之位,並非是朱雀。 正如江河湖海各有水神,亦並非皆是蛟龙。 如今坐在那朱雀陵光神君位子上的,不过是担任此神职,运转相应权柄的一位仙神罢了。 与真正的先天四灵朱雀,並非一回事。 陈蛟心念微动,又想起一桩事。 现任那位陵光神君,似乎与火德星君往来甚密,而火德星君又隱隱与太阳宫有些牵扯…… 化身若为朱雀,便是根正苗红的先天离火之精,正统的南方圣灵。 而天庭陵光神君的位子,眼下虽有人占著,但神职与真灵並非一体。 倘若日后朱雀化身道行精进,功绩彰显,飞升上天…… 朱雀神骏高蹈,暗合天位,有介入天庭格局的潜在机缘。 若能以朱雀这得天独厚的先天根脚与正统名分,去谋取朱雀陵光神君的神职,岂非名正言顺,潜力无穷? 届时,本尊在天庭为靖法真君,执掌雷部司法权柄。 朱雀化身若能为南方陵光神君,镇守南天,主理诸天火事…… 一雷一火,互为表里,遥相呼应!无论是制衡打压太阳帝君,还是对付火德星君。 乃至在天庭诸般火行权柄的博弈中谋取更多话语与实利,都將大有可为! 心思既定,再无犹豫。 陈蛟灵台之中,清明一念如剑斩落,將朱雀真形之外所有虚影尽数拂去。 道卷有感,空白处骤然光华大盛! 悬於本尊雷霆、玄凌水相之侧的第三处位置。 海量功德如百川归海,汹涌灌入,与那朱雀烙印所代表的先天离火本源激烈交融。 所有道韵灵机皆疯狂匯聚。 朱雀虚影昂首清鸣,其声清越,似穿透太古。 这道真意不再仅仅是烙印,而是活了过来,在功德与陈蛟意志的引导下,开始重塑化形。 光焰扭曲,人形渐显。 不再是禽鸟之態,而是一位青年道人的轮廓。 不再是禽鸟之態,而是一位青年道人的轮廓。 道人身著絳色道袍,色泽如晚霞沉淀,又似內蕴炉火,庄重中透著暖意。 他身姿挺拔,背负一剑,剑柄古朴,隱於鞘中。 面容在光焰中逐渐清晰,神色煦然,仿若冬日暖阳,不带锋芒,却自有温润光华。 周身气度清贵高华,不染尘埃,仿佛天生便该居於九天之上,司掌离明。 道卷之上,映照三真。 这絳衣负剑,清贵自生的青年道人身影,由虚化实,最终彻底稳固。 与雷霆繚绕的本尊、水泽幽深的玄凌並列,成为画卷之上第三道清晰而永恆的真形烙印。 絳衣青年身影与朱雀真形气息相连,光影交融。 朱雀清鸣,环绕其周身翩躚,最终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没入青年眉心,留下一道极淡的火焰纹记。 第三道真形,朱雀化身根基初定! “便唤作『絳霄』,絳霄真人。” 陈蛟心念定名。 絳衣曳火色,赤羽映天光。名从霄汉立,意逐九霄长。 第210章 赤明炼神洞阳真经,丹成离火 陈蛟沉下心来,体悟朱雀化身的诸多玄妙所在。 一如玄凌化身体內自有契合上古玄蛟血脉的【瀚海鯨蛟玄章】。 这新成的朱雀化身,血脉深处,亦有一段传承记忆隨之甦醒,显化於道卷之上,与絳衣道人的真形交相辉映。 陈蛟心念微触,一段古朴玄奥、蕴藏火行真意的经文开篇,便自道卷流淌而出,映入灵台。 【赤明炼神洞阳真经】。 “赤明开图,火运流光。 离精內蕴,神化无方。炼三昧以成真,摄南明而洞阳。 神棲於火,火养乎神,神火相煅,乃见真常。外焚诸秽,內照灵台,性命交固,道体始昌。 离为火精,亦为心光,执其中正,可御八荒……” 开篇寥寥数语,已勾勒出此经以南明离火为基,淬炼神魂为本。 內外兼修,最终达成神火合一,照见真如的修行路径。 陈蛟默诵经文,心领神会。 朱雀絳霄之道,在於精纯炼化,在於以离火之神妙,锻杂质,淬真性,照幽冥,炼丹心。 这与他创造此化身,欲精研丹器、图谋火行权柄的初衷,可谓完美契合。 道卷之上,异象显化。 絳霄真形已彻底凝实,显化异象与当年玄凌初生时截然不同。 玄凌是水汽氤氳,自微澜始,渐次澎湃,最终匯成浩荡之势。 絳霄朱雀之真形甫一形成,原本煊赫流转,映照得混沌皆明的南明离火,倏然向內收敛,万光纳於一隙。 所有外显的炽烈光华,奔腾道韵,尽数归於絳衣青年的体內。 隨即,一点温润凝实的赤芒,自絳霄丹田之处盈盈亮起。 其光不烈,其辉內蕴,形如鸡子,色若初阳,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与天地间离火之气自然交感,循环不息。 此等境界,外显气象,便是金丹! 金丹自成。 后续修行,不过是將此內蕴光明不断激发壮大,由內照外,炼神洞阳。 陈蛟心神映照,微有讶然,隨即心中瞭然。 玄凌乃上古玄蛟,秉先天水精与一点纯阳雷精交感而生。先天水精是其本源,纯阳雷精赋予其变化之机。 其道在水,贵在润下蓄势,聚涓成流,终成浩瀚。 这是以外养內,纳流成海的路径,故需从炼气始,逐步壮大。 自引纳第一缕水灵之气始,於体內开闢江河脉络,筑就道基。 直至水元充沛,玄意圆融,方凝结真元,显化玄蛟金丹。 此乃水行正道,亦是陈蛟初涉化身之道时,循自然之理,步步为营之举。 然絳霄不同。 朱雀乃先天离火之精所化,其道在火,贵在“离精內蕴,神化无方”。 离火之性,光明洞达,由內而发。 二者根脚,皆非凡俗。 一者,玄水蓄势,纳流成海,由微渐著。一者,离火內蕴,神化自生,始即圆融。 “金丹既成,大道初窥。” 陈蛟默念。 世间修士,多尊金丹境为“真人”,已算踏入长生道途,可称一声得道。 自此,这朱雀化身,便可称一声絳霄真人! 陈蛟自然心喜,虽然化身修行无有瓶颈,但能省下一番时日,自然极好。 他继续心神洞观道卷。 道卷之中景象已然不同。 卷上金雷、玄水、离火三道真形,气机各成体系,却隱隱勾连,已隱成鼎立之势,流转不息。 金生水,水济火,火炼金,五行虽未圆满,已现循环雏形。 本尊金雷相稳居中天,真仙境气象巍然。 玄凌玄水相幽深磅礴,元婴境已然圆满,只差一线即可突破。 絳霄离火相初生,金丹光华虽稍显稚嫩,却纯粹明澈,生机勃勃。 便在此三形气机隱隱勾连,一股玄妙循环道韵悄然滋生。 金生水,水势沛然,隱隱有托举而滋养离火之势。 而新生的离火真形,其纯阳升腾的气机,亦在反哺著那道幽玄水相。 陈蛟本尊心神与道卷一体,此刻忽有所感。 玄凌已至元婴圆满,突破化神在即。 化神一关,重在“阴尽阳纯,阴神化阳神”,需引纯阳之气点化,方能使阴神蜕变,成就纯阳元神。 此关艰难,在於纯阳之机难觅。 他本计划待玄凌將法天象地神通参悟更精熟几分后,便尝试以濯垢泉所得那一点太阳真火为引,进行突破。 而此刻,絳霄这具先天离火之精所化的朱雀真形诞生,其本源便是至精至纯的离火阳和之气! 与玄凌水相同源道卷,天然交感。 这离火之气,虽不似太阳真火那般霸烈霸道。 却更为契合水行化神所需的那一点“温养升腾、水火既济”的纯阳机变! 与玄凌水相同源道卷,天然交感。 这离火之气,虽不似太阳真火那般霸烈霸道。 却更为契合水行化神所需的那一点“温养升腾、水火既济”的纯阳机变! 水得火济,方有云腾雨施之象;阴得阳化,乃成神魂纯阳之基! 陈蛟细细体悟离火妙諦,又与自身金雷之道、玄凌水法相互印证,只觉道途前路,愈发清晰开阔。 许久之后,静室之中。 陈蛟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气息,睁开双目,神色欣然。 絳霄真人,丹成离火,神照初明! ………… 静室之门无声开启。 陈蛟缓步而出,玄氅拂动,玉佩轻垂。 玄凌突破化神之事,需待其將法天象地神通参悟透彻,不急於一时。 外间天光依旧,云霞舒捲。 雷府之中井然有序,诸將吏兵各司其职,筹备巡狩事宜的忙碌景象映入眼帘。 闭关光阴,於外界不过片刻。 陈蛟行至正殿廊下,负手遥望东方天际。 云海深处,隱有一片清光湛湛,祥靄氤氳之所,正是东极妙岩宫所在。 他决定趁此间隙,往东极妙岩宫一行,去拜会太乙救苦天尊。 天尊有邀,他始终未忘。 那还是陈蛟初晋真君尊位、骤掌重权之时,遭群神忌惮,明里暗里敌视、嫉妒者不知其数。 彼时他位阶虽提,脚跟未稳,更未拜入老师门下。 这位居青华长乐界、救苦度厄、声名素著的天尊,却於云驾將散时,温言出声,邀他得暇可往宫中一敘。 令诸多暗处目光暂敛。 陈蛟向来恩怨分明,此情此谊,他一直铭记於心。 如今自己权柄更进,又蒙玉皇、王母厚赐,风头正盛。 越是此时,越不能忘旧日之恩。 天尊之邀,不可久拖不赴。 此番出巡在即,诸事已吩咐妥当,尚有些许余暇。 此时前往拜访,既全礼数,亦表不忘旧谊之情。 且太乙救苦天尊见识广博,道行深不可测,或许能对巡狩之事有所点拨。 心念既定,陈蛟不再犹豫。 他召来飞蓬,略作交代,言明欲往东极妙岩宫拜会天尊。 旋即,陈蛟骑乘獬豸逕往东天而去,獬豸四蹄生清光,踏云而行,迅捷平稳。 身后雷府渐远,前方云路开阔。 唯见东极方向,青华长乐之妙气,隱隱与天相接。 第211章 妙岩宫天尊与青帝,甲木之机 陈蛟穿过重重清虚之气,越过无量祥云瑞靄,东方渐有清净光明,慈悲祥瑞之气氤氳匯聚。 妙岩宫位於东极青华长乐界,乃天尊愿力所化,超然物外。 但见天际一片温润青碧,光华澄澈,不染尘埃。 宫闕楼台掩映於无边祥云与瑞靄芝兰之间,不显奢华,却有仙鹤翔集,灵兽徜徉。 心中生出清净自然之意,耳畔传来生灵诵念之音,涤盪心神。 陈蛟按下云头。 早有两位青衣童子侍立门前,见陈蛟到来,似是早得吩咐,齐齐躬身: “可是煌天靖法真君?天尊已知真君將至,特命我二人在此迎候,真君请隨我们来。” “有劳仙童。” 陈蛟頷首,隨童子步入宫门。 神骏獬豸自有另一位青衣小童上前,轻挽了韁绳,温声道: “神兽且隨我来。” 獬豸通灵,额前玉角微光流转,看了陈蛟一眼,见主人頷首,便安静隨童子去了。 穿过几重清净院落,来至宫苑一侧专饲灵兽的棚厩。 早有专司照料坐骑的狮奴童子迎上,从引路童子手中接过韁绳。 兽栏宽广,奇草铺地,灵泉潺潺。 最引人注目的是栏中一头生有九首的雄狮,正是天尊坐骑,九灵元圣。 其虽静伏,周身自有无形威严,目光开闔间隱有洞察三界之慧光,確是一位得道真圣。 吼一声,可上通三圣,下彻九幽。 九灵元圣见来了新客,九首微抬,眼眸扫过獬豸。 见其墨身玉角,神骏中自带刚正清冽之气,竟是罕见的獬豸。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它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浑厚却不震耳,带著古老韵味: “咦?竟是能辨曲直的獬豸。你主却是何人?” 獬豸停下脚步,眸子平静回视,声音清澈简短: “我主,乃煌天靖法真君。” “靖法真君?” 九灵元圣闻言,浓密鬃毛轻轻晃动,语气更添几分兴趣。 “原来是那位。 你能隨他,也算缘法。此间清净,灵泉可饮,奇草可食,不必拘束。” 二兽皆是通灵神异之辈,简单交谈,倒不显隔阂。 另一边,陈蛟隨童子穿庭过院。 但觉宫內气息与外间又有不同,那股青碧光华在此更为浓郁。 化作丝丝缕缕温润气息,瀰漫每一寸空间,令人心神安寧,杂念不起。 所过之处,奇花瑶草遍地,灵禽异兽悠然,皆通灵性,见人亦不畏不扰。 行至主殿。 但见殿门敞开,內中无甚华丽陈设,唯青色云床,蒲团数个,一炉清香裊裊。 太乙救苦天尊端坐云床之上,面相慈悲柔和,青袍霞帔,手持拂尘。 周身清气繚绕,身后隱有九色莲华光轮,光中似有无量眾生得乐之相。 “陈蛟拜见天尊。蒙天尊不弃,盛情相邀,本应早来聆听教诲。 却因职司缠身,迟至今日方来拜謁,还望天尊海涵。” 陈蛟上前,依礼深揖。 天尊乃大慈大悲之圣真,闻言眸光温润依旧,並无半分不悦。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摆,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將陈蛟托起,声音温和慈悲: “真君言重了。你身负靖法之责,自当以公务为先。 弱水之事,荡涤妖氛,护佑生灵,此乃大功德。 贫道何来怪罪之说?” 言罢,拂尘再点,示意陈蛟於下首一个蒲团落座。 另有童子奉上清茶,汤色青碧,异香沁人心脾,是滋养神魂的珍品。 “贫道已知朝会之事。” 天尊目光明澈,似能洞悉前因,温言道: “此番大朝会,震动诸天。 贫道虽因些琐事牵绊,未曾亲往,然其间诸般因果,亦略有耳闻。 真君临危受命,勘明巨祸,诛除元凶,更於御前不卑不亢,持法守正,挫骄矜,明典刑。 得大天尊加封神职,赐宝赐兽,实至名归。 贫道在此,为大天尊贺,亦为真君贺。” 陈蛟忙执礼谦道: “天尊过誉。此皆赖大天尊天威,老师教诲,同僚协力。 陈蛟唯尽心竭力,以报天恩,不敢言功。” 天尊頷首微笑,不再就此多言,转而问道: “方才真君来前,贫道有感,东天之外,雷火之气激烈交锋,隱有法天象地之道韵显化。 可是真君在与三太子切磋论道?” 陈蛟心中微讶,此事王母问过,如今天尊亦问,莫非其中另有深意? 他面上不显,只如实答道: “天尊明鑑。 確是晚辈与三太子於一处云台,略作切磋,印证所学。侥倖稍占先机。” “善。” 天尊抚须,眸中讚许之色愈浓。 “哪吒根基稳实,已炼化两道五行之气。真君一道未纳,便能战而胜之,更难得是胜而不骄,言辞有度。 难得难得。” 天尊略作停顿,目光澄澈,仿佛能洞见陈蛟道基深处,温声问道: “真君既已晋真仙,炼化五行之气便是道途根本。 却不知,真君欲以何行为中宫,奠定大道基石?” 此言虽问得直接,却带著长辈关怀后学、同道探討大道的恳切。 令人如沐春风,生不出半分牴触。 殿中清香裊裊,愈发显得寧静高远。 陈蛟闻言,心知眼前这位乃是大慈大悲、洞悉苦难的圣真。 於他这后辈只有爱护提携之心,绝无试探刁难之意。 略作思量,便不再隱瞒,恭敬答道: “回稟天尊,晚辈確已思定,欲以先天甲木之气为根基,炼入道基,定为中宫。” 陈蛟语气中带上一丝无奈: “只是先天甲木之气飘渺难寻,机缘未至,晚辈至今亦未能得窥其踪。 此事关乎道途根本,不敢轻率,故一直悬而未决。” 太乙救苦天尊静静聆听,抚须而笑,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他微微頷首,却又问道: “真君稟赋,乃金极生雷,化生煌天神雷,锋锐肃杀,世间罕见。 为何不索性以庚金为锋,精粹其锐,使之愈坚愈利,反而欲求那看似温和生发的甲木为基?” 陈蛟闻言,神情愈显沉静,眸光清澈,仿佛忆起昔年於老师座下聆听教诲的情景。 他略作斟酌,方缓声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天尊垂询,晚辈浅见。 雷者,出自震位,卦象属木,乃天地阴阳搏击、生机勃发之象。 其威虽烈,其性虽迅,然根本所系,仍在东方甲木之生机。 无有生发之基,雷霆便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徒具其形,难蕴其神。” “晚辈愚见,以甲木生机为基,滋养雷霆,蕴含造化,刚中藏柔,杀中蕴生。 如此,雷霆之怒,方可代天行罚而不伤天地根本;雷霆之威,方能破邪显正而自具绵绵后劲。 陈蛟言罢,对天尊再次躬身一礼。 “此乃晚辈一点粗浅思量,还望天尊指点。”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唯有铜炉中清香裊裊,无声盘旋。 云床之上,太乙救苦天尊静静听著,面容上的慈悲笑意渐渐加深。 眼中仿佛有智慧的光芒流转,似是欣慰,似是讚赏,又似是回忆。 这位化身十方、闻声救苦、大慈大悲的圣真,竟罕见地,连道两声。 “善,大善矣。” 陈蛟闻言,心中猛然一震,未料到天尊竟会讚誉之意如此深切。 他忙离座起身,行礼道: “天尊谬讚,晚辈惭愧。不过是些粗浅体悟,不敢当天尊如此盛誉。” 太乙救苦天尊摆手示意他重新落座,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时光,落在某段遥远的过去。 他抚须缓言,声音里带著一种追忆往昔的感慨: “真君不必过谦。你方才一番言语,道韵纯正,深合自然生化之理。 贫道闻之,心中快慰,更因此想起一位故人昔日之言。” “故人?” 陈蛟心中微动。 能令太乙救苦天尊称为故人,绝非常人。 天尊微微頷首,悵然道: “他昔年执掌东方春雷,司万物生发之机,权柄所在,便是这天地间一缕最精纯的生机。 曾言,『雷者,非仅天威惩戒之器,实乃天地生机勃发之號,阴阳交接之使。 雷霆之威,在破在立,破邪祟阴霾,立清明生机。 吾雷当如春风化雨,雷声过后,应是草木蔓发,而非赤地千里。』 其论调精髓,与你方才所言如出一辙,大道同归。” 执掌春雷、司万物生机…… 这描述,绝非寻常仙神。 陈蛟听得出神,心中隱有猜测,却又不敢確信,忍不住轻声问道: “不知天尊所言这位故人是……” 天尊闻言,默然片刻。 他轻轻一嘆,嘆息声中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悵惘,缓缓道: “便是青帝,亦號青灵始老九炁天君,上古之时的五方天帝之一,掌东方,主春令,司万物生发。” 青帝!上古五方天帝! 陈蛟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纵然他如今已位列真君,听闻这名號,心中仍不免泛起波澜。 那是真正统御一方的古老尊神,司掌东方甲乙木行,主生死枯荣、万物生长,是生机之道的象徵。 其名讳与权柄,在诸多上古典籍中偶有提及,皆笼罩著神秘与威严。 原来天尊所指的故人,竟是这位存在!而自己无心之论,竟暗合了昔日青帝之道? 陈蛟心中隱隱有感。 那关於先天甲木之气的机缘,似乎隨著天尊提及故人青帝,依稀照进一线微光。 他屏息凝神,静候下文。 天尊目光渺远,似在回溯无尽光阴,声音徐缓,將一段古老秘辛娓娓道来。 “五方五帝,非后天敕封,乃先天神灵,隨天地开闢之初的五行五炁而生。 混沌初判,清阳上升,浊阴沉降。 其中,一缕最为精纯浩大的清阳之气,於东方天宇凝而不散,歷经无穷岁月衍化,终化生出九缕先天青阳之炁。 此九炁交感匯聚,显化成一尊古老神祇,司掌东方、春令、生机、雷震。 便是青帝,尊號青灵始老九炁天君。” 陈蛟恍然。 他曾闻太乙救苦天尊乃“始青之炁”化生。 难怪与同属东方、由“先天青阳之炁”所化的青帝为好友。 第212章 水火土机缘,圣皇,真武 青华长乐界,东极妙岩宫。 天尊目光温和,掠过陈蛟若有所思的面容,知晓他已明悟其中渊源,便不再多言与青帝旧谊。 转而將话题引向更为浩渺的上古岁月,如同述说一篇古老道藏。 其声在裊裊炉香中愈发悠远。 “五方天帝,秉承先天五行之炁而生,各镇一方,维繫天地纲纪。 后来,一场浩大劫数自天外而来,魔氛席捲,侵染乾坤,非止一界一域,而是波及诸天。 其战惨烈,波及无数生灵,天地为之动盪。 经此一役,先天之气渐隱,后天灵机勃发,滋养万物,演化出后来种种修行路数、生灵族群。 五方天帝皆是於此战之中遭受重创,先后应劫陨落,归於大道。” 陈蛟神色默然。 他隨天猷元帅东极盪魔,亲歷战阵,深知那些魔裔的诡异难缠。 若非自身所修煌天神雷兼具庚金锋锐与雷霆破邪,最为克制邪魔,恐怕也难以立下殊功,晋位真君。 上古魔灾之可怖,连执掌一方本源的先天帝君都难免陨落,思之令人心悸。 “白帝执掌西方庚辛之金,陨落之后,其本源皓白之炁未曾完全散尽。 其与天地杀伐之气交感,歷经蕴化,竟化生出一尊新的神圣。 其秉承白帝杀伐余韵而生,昔年亦是纵横捭闔的赫赫战仙。 后来侍奉於大天尊近前,方才收敛锋芒,以持重温和示人。” 陈蛟闻言,这才恍然。 原来太白金星虽有“白帝子”之称,却並非白帝子嗣。 乃本源炁息化生而成,实为承继。 太乙救苦天尊见他神情,知其已然猜透,微微頷首,温声告诫道: “你能明了便好。金星之能,深不可测。 他位列十一曜,为金德太白天皓星君,然以其根脚、功行、资歷,若要称帝號、受天尊位,亦非不可。 只是……” 天尊目光清澈,看向陈蛟,语含深意: “只是此星君之位,最宜隨侍大天尊左右,参赞机要,行走四方。 若为帝君、天尊,尊则尊矣,反不便如此近侍。箇中分寸,你当细思。 莫要因其位阶而稍有轻慢。” 陈蛟闻言,彻底明了。 太白金星甘居星君之位,绝非实力不济,而是主动选择最契合玉皇近臣、天庭枢要的角色。 其能为与资歷,恐怕远超寻常仙神想像。 陈蛟肃然起敬,连忙道:“晚辈谨记天尊教诲! 星君德高望重,於晚辈多有提点回护之恩,晚辈向来敬重有加,从不敢有半分轻慢之心。” 天尊见他神態诚恳,知是真心,便不再多言,继续讲述那古老遗泽的去向: “南方赤帝与中央黄帝,本源牵连最深,近乎同时道解。 二帝遗泽,赤阳之炁与玄黄之炁,曾双双显化於南赡部洲,应机而现,引动彼时天地气数。 此二炁交匯,一主文明之火,一主社稷之土,相得益彰。 其后南赡部洲人道渐昌,帝王传承有序,社稷根基渐固。 正有此二炁一丝远因。 待那段气运流转而过,此二炁便也隨运而隱,,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再无確切踪跡。 或许已融入那部洲山河地脉,或许另有机缘造化。” 陈蛟凝神静听,心中思绪翻涌。 南赡部洲竟曾有赤、黄二帝遗泽双双显化……此等秘辛,若非天尊告知,寻常仙神如何得知。 莫不正应了昔年那两位人祖圣皇? 此二位圣皇,一位尝百草兴农桑,以火德王;一位统华夏定人伦,土德瑞应。 確如赤阳播火、玄黄载物。 只是人寿有时而尽,圣皇之后,二炁再度隱匿,不知归於何方。 此中因果,著实玄妙。 太乙救苦天尊何等人物,观陈蛟神色,便知陈蛟已有所悟,且猜到了几分关隘。 天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却並不点破,只缓声道: “你心有所悟,自知便可。箇中牵连,关乎人族气运绵长,亦是你日后巡狩彼方,需得留心体察之处。” 陈蛟连忙恭声应是,心知天尊这是提醒他谨言慎行,莫要轻易牵扯上古帝君与人道气运的复杂因果。 他按下心中波澜,知此等秘辛非同小可,不再深究,转而问道: “敢问天尊,那北方黑帝遗泽,又是何去向?” “至於黑帝,其遗泽玄冥之炁,据传遗落於北俱芦洲深处。 此炁有癸水归藏、深敛晦暗之性,最擅隱没蛰伏,与那北俱芦洲的苦寒阴煞之地相合。 故虽知其在此洲,万古以来却无人能寻到確切踪跡。 便是大神通者施法推算,也如雾里看花,难辨真踪。” 天尊语气渐沉:“也正因这玄冥遗泽可能藏於彼洲的传言,加之北俱芦洲本就环境酷烈,道义不彰。 遂引得诸多积年老魔、凶戾妖王盘踞不去。 一来,借其阴寒水元、混沌气机隱匿行藏,躲避天规追索; 二来,亦不乏有妖魔心存妄念,欲寻得黑帝遗泽,炼化入体,以期道行大进,乃至窥探上古水元权柄之秘。 久而久之,那北洲便成一处妖魔乐土,戾气深重淤积,寻常仙神轻易不愿涉足。” 陈蛟静静聆听,暗自凛然,將太乙救苦天尊所言每一字都刻入心底。 这些上古秘辛,关乎天地根本。 亦与他巡狩四方、乃至自身道途,都可能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听完黑帝遗泽,陈蛟心中许多关於北俱芦洲乱象的疑惑顿解。 难怪北俱芦洲形势错综复杂,妖魔势大,天庭一直力有未逮,屡剿不尽。 原来根子竟在此处。 有黑帝玄冥之炁这等先天本源遗泽潜藏,自然吸引无数妖魔前来撞缘,更提供绝佳的隱匿环境。 其地水元阴寒之气受玄冥之炁影响,恐怕也异於寻常,滋生的妖魔神通也更为诡譎难防。 陈蛟隨即又猛地想起一件事。 日后北极四圣中的佑圣真君,奉旨盪魔北方,剪伐妖魔。 功成之后,升格为真武大帝、盪魔天尊,敕镇北天,威慑群邪。 莫非,佑圣真君便是在北俱芦洲奉旨除魔之时,竟有缘寻得黑帝遗泽? 陈蛟一时心潮起伏,诸多念头纷至沓来,竟久久无言。 太乙救苦天尊並不催促,只含笑静坐,任由他思索。 良久,陈蛟心神渐定。 第213章 开闢长乐界,建木宫现世,天尊镇十方 陈蛟斟酌言辞,终是问出心中所系,亦是天尊唯一未详言之处: “天尊恕晚辈冒昧。 方才天尊言及四帝遗泽下落,却唯独…未提天尊故友,青帝陛下之后续。 不知……” 提及故人,太乙救苦天尊面上温和依旧,眼中掠过慨然之色,轻声道: “青帝…… 那场劫难之后,天地受损,生机有衰颓之象。 青帝为滋养天地根本,延续万物生发之机,自散形神,道化於天地之间。 以自身道陨,换取草木能再发,生灵能再续。 其九缕先天青阳之炁,亦隨之散入天地,滋养万物。 唯余最后一缕,蕴含一点未绝生机,於道化之际,被贫道截下,未使其尽散。” 陈蛟闻言,肃然起敬。 青帝散道天地,滋养万物,此等胸怀,令他由衷讚嘆道: “青帝陛下慈悲,泽被苍生,功在千秋,令人钦佩。” 天尊微微点头,却不再就青帝之事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片青叶。 叶形古朴,非松非柏,非梧非桑,叶脉纹理天然蕴含玄妙道痕。 其色苍青欲滴,仿佛凝聚天地间最本初最盎然的一抹生机。 虽已离枝,却无半分枯萎之相。 一股古老苍茫,又充满勃勃生机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殿中仿佛瞬间充满草木萌发,天地初春的清新道韵。 陈蛟眸光骤然一凝,紧紧落在那枚青叶之上。 他虽未见过先天甲木之气,但这枚叶片所散发出的直指木行本源的灵韵,却让他无比篤定。 此物必定是与之同源,甚至更为珍贵的稀世奇珍! 其气息之古老精纯,远超他过往所见任何木属灵物。 天尊轻托著青叶,温声问道: “真君可曾听闻…建木?” 陈蛟压下心中震动,微微頷首,沉声道: “晚辈於古籍秘闻中,曾见过建木之名。 闻其乃上古通天之神木,生於天地中央,其高无极,耸入太虚,其广难测,荫蔽八荒。 上达天闕,下通九幽,曾是连接三界,沟通人神的桥樑。 然后世传说其早已绝地天通,崩断不存,踪跡渺然,难觅其真。 天尊手中此叶……” 陈蛟目光再次凝於那片青叶,语带惊疑: “莫非便是那上古建木之叶?” 太乙救苦天尊手持青叶,轻轻拂过叶面,那叶上流转的淡青光晕似乎更加温润了几分。 他看向陈蛟,目光中带著一丝追忆与讚许: “不错,正是建木之叶。 建木乃先天甲木本源所钟之神树,可谓万木之祖,眾灵之源。 其神妙,確非言语可尽述。 它贯通三界之时,万灵皆可缘之上下,后来建木崩断,主干折损,残骸枝杈散落於诸天,渺不可寻。” 天尊略作停顿,继续道:“青帝司掌万物生发,与建木本就道韵相合。 建木崩断后,其残骸亦有灵性自晦,遁於无形。 青帝以大神通、大机缘,寻得其中两株相对完好的枝干。” 天尊目光落回陈蛟面上,缓声道: “其中一株,青帝赠予了贫道。” 天尊虽未言明,但陈蛟自然明悟,这枚叶片,恐怕便源自天尊所得的那株建木枝干。 “虽是残损枝干,非完整建木……” 天尊继续道,语气中带著不易察觉的感怀: “然其毕竟源出先天甲木神树,其中蕴含的沟通诸界、稳固虚空道韵,依旧玄妙万千,非后天任何灵根可比。 贫道得之后,便以此为根基,於这东极天域之中,开闢出了这一方世界。 便是你所见所感的青华长乐界,为眾生苦难留一缕清净解脱之机。” 以建木残枝为基,开闢一方世界! 陈蛟对天尊之能、对建木之妙,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清净祥和的青华长乐界,其根脚竟源自於此。 陈蛟听得心神摇曳。 他忍不住轻声问道: “天尊以建木残枝衍化长乐界,已是夺天地造化之功。 却不知青帝陛下所得另一株枝干,又是作何妙用?” 太乙救苦天尊闻言,笑道: “青帝性喜自然生化,他並未如贫道这般,用以开闢独立世界。 他以自身青阳九炁,日夜温养点化那株残枝。 希冀有朝一日,能令这先天甲木之祖的遗骸,重焕生机,再发新芽。 他尝言,天地有缺,建木已折,当为后世留存一线再续天地之桥樑的可能,以为万世不易之基。” 天尊手中那枚青叶无风自动,仿佛隨著话语轻轻摇曳,洒落点点微不可察的青色光尘。 陈蛟心中一跳。 此愿此志,何其恢宏,何其艰难! 建木乃先天甲木本源所化,崩断即意味大道有缺,想要令其残骸復生,近乎逆天而行。 “那残枝虽断,內蕴先天甲木本源却未绝,更因曾为天地桥樑,自有生机本性。 歷经无穷岁月,受青帝道韵浸润,竟真萌发出一缕新生枝芽。” 太乙救苦天尊眼中露出讚许之色,既是对青帝手段,亦是对建木之神奇。 “此新生之木,虽不復上古贯通天地之伟貌,却也抽枝散叶,鬱鬱葱葱,自成气象。 青帝见此木新生,心怀大慰。 他便顺其自然,以其为核心,依枝干之势,顺脉络之理,构建殿阁,布置禁制,引道场灵机与之共鸣。 久而久之,便在那株新生的建木之上,自然演化形成一座宫闕。 那宫闕与建木浑然一体,木即是宫,宫即是木,故名——建木宫。” 建木宫! 陈蛟心中默念此名,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奇景。 一株虽不及其祖通天彻地,却依旧苍劲巍峨的神木,枝叶笼罩四方。 而那枝叶掩映间,有琼楼玉宇、亭台殿阁依木而生,与神木脉络相连,浑然一体。 一位青衣帝君閒坐於依木而生的古朴宫闕之中,与木同呼吸,与天地共春生。 那份为后世留基业的深心,与道化天地泽苍生的终途,在此刻隱隱重合。 令陈蛟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上古青帝,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陈蛟正心神沉浸。 却听太乙救苦天尊轻笑几声,语气温和中带著歉意: “倒是贫道的不是,絮絮叨叨说了这许多陈年旧事。 却还未曾提及真君所关切的先天甲木之气,怕是要让真君心急了。” “天尊言重了!” 陈蛟闻言,连忙敛神,肃容道: “能聆听天尊讲述诸多秘辛,寻常修士万载难闻其一。 晚辈受益良多,开阔道见,感佩尚且不及,岂敢有半分怪罪心急之念? 此乃莫大道缘,唯有感激。” “善。” 天尊微微頷首,面上笑意更显温煦,不再赘言,那枚悬浮的青叶便缓缓飘至陈蛟面前。 “只是,贫道手中这片叶子,虽源自建木,蕴含先天甲木道韵。 於寻常修行乃是至宝,然其量其质,却不足以为真君奠定五行中宫所需的一道先天甲木之气。 此气之精纯浩瀚,需更近本源。” 陈蛟双手接过那枚青叶,入手只觉温润清凉。 一股蓬勃生机自叶中透出,直浸灵台,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小心收好,恭听下文。 天尊继续道:“然真君所需之物,那建木宫中,却是有的。” 陈蛟心头一紧,不由问道: “敢问天尊,那建木宫…如今何在?可还能寻得踪跡?” “建木宫……” 天尊目光投向殿外无尽清虚,缓缓道: “自青帝道化之后,便隨之隱没於诸天缝隙之中,踪跡全无,万古不显。 便是贫道,亦寻觅多年未果。” 他话锋微转:“直至不久前,贫道静中忽有所感。 察觉其因缘將尽,即將脱离隱匿,显化於当世。 此番大朝会,贫道未去,便是在以法眼遍观三界,神游诸天十方,试图確定其具体显化之机与地。” 原来如此! 陈蛟恍然,难怪天尊这般人物会缺席大朝会。 “此叶予你,可助你感应建木宫气机,於关键时刻或可辟易宫中外围某些先天木行禁制。” 天尊目光落回陈蛟面上,眸中带著期许与凝重: “依贫道推算,其显化之期与方位,正与真君此番奉旨巡狩四洲的行程有所交集。 此可谓机缘天定。届时,贫道有一事相托。” “天尊但请吩咐,晚辈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陈蛟躬身应道。 “贫道需你进入建木宫,从宫中取出一物,此物乃贫道所留。 建木宫封闭万古,內中情形莫测,又有先天禁制。 真君身负甲木之机,持此叶,或可一试。” 陈蛟心知此事绝不简单。 能让天尊如此郑重相托,且建木宫本身牵扯上古青帝遗泽,其现世必然引来滔天波澜。 他虽有疑惑,却未曾犹豫,当即应道: “天尊但有吩咐,晚辈自当尽力。 只是…建木宫既牵扯青帝遗泽,其现世恐怕……” “不错。” 天尊接话,神色平静中带著洞悉一切的深邃。 “建木宫现世,必然引动三界十方无数目光,覬覦其中先天甲木之气、青帝遗泽乃至建木本身者,不知凡几。 真君此行,需万分谨慎,步步为营。其中凶险,恐远超寻常。” 陈蛟心中讶然,更有疑惑升起。 以天尊之能,若亲自出手,取回旧物岂非更稳妥?何需假手於他这尚未成就金仙的后辈? 天尊似看出他心中疑惑,微微一笑: “非是贫道不愿亲往。 建木宫此等存在现世,其气机牵动,非同小可。 贫道需坐镇於此,定住十方。 否则恐怕覬覦者中,便不止是寻常真仙、妖圣。 或有早已隱世的金仙乃至更古老的大神通者,不惜代价,强行下场。 届时,恐非真君所能应对,更恐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波澜。 故此行,贫道无法亲至,只能有劳真君了。” 金仙下场! 陈蛟心头凛然。 难怪天尊要以法眼遍观三界,又需亲自坐镇。 原来天尊不去,非是不能。 而是在以自身道行与位格,为这场必將到来的爭夺,定下一个相对有序的框架。 以身为镇,压住那些可能掀翻棋盘的存在! “晚辈明白了。” 陈蛟深吸一口气,將青叶郑重收起,对著天尊深深一礼: “必不负天尊所託,亦当竭力寻得自身机缘。 纵有万险,亦当一往无前。” 太乙救苦天尊落在陈蛟身上,带著期许与告诫: “时机將至,真君且去准备。此叶之妙,日后自知。 万事,小心为上。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来日方长。” 第214章 雷府诸將齐下界,金鼻白毛老鼠精 陈蛟离了东极妙岩宫,迴转雷部。 獬豸足下清光流转,不多时便回至煌天枢雷府。 远远便见府前云台之上。 兵甲曜日,旌旗肃列。 一股肃杀之气冲霄而起,凛冽雷息在军阵上空隱隱匯聚,结成一片玄色云气,显是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 雷府所属诸將早已得令,点齐本部各司,列阵以待。 当先乃是飞玄威灵將军飞蓬,银甲白袍,按剑而立,其侧为呼雷摄炁大將,身形魁伟。 其后又有乾天降魔將军、吞魔啖妖猛吏、火犀震煞天丁、火铃霹雳使者、吹海揭波统领等五员悍將各按方位。 四雷功曹掌令旗符印,侍立一旁。 一直负责巡守南天门云道的行雷骑督杨锋,此番亦是隨行下界。 此刻率领一部雷骑,人马皆覆宝甲,肃然无声。 这位老成持重的骑督,常年戍守南天门云道。 此番巡狩四洲,陈蛟特意將其点入隨行,正是存了不使老將久困天门,亦予其建功之机的心思。 杨锋感应到真君目光,挺直腰背,眼中闪过一抹激奋。 合计三千雷兵雷骑,持雷矛,挎金弓,盔明甲亮,法宝生辉。 一应巡狩所需的符令、仪仗皆已齐备,只待真君號令。 见真君身披玄天辟劫云锦氅,腰悬九灵衔珠佩,骑乘獬豸自云路而归。 眾將士精神皆是一振。 飞蓬將军越眾而出,抱拳躬身: “稟真君! 煌天枢雷府奉旨巡狩部伍,三千雷兵雷骑,一应符籙、丹药、器械、仪仗皆已点验齐备,听候真君调遣!” 三千雷部健儿齐声顿戟,甲冑鏗鏘,如闷雷滚过云阶: “恭迎真君!请真君下令!” 声浪震天,气势如虹。 陈蛟於獬豸背上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將士,见军容整肃,士气可用,心中稍定。 他未多言,只简短吩咐道: “诸事既备,即刻开拔。 此行巡狩,非比寻常,各司其职,严守律令,沿途但有妖氛魔踪、不平之事,依天条处置,不得懈怠。” “谨遵真君之命!” 隨即,陈蛟不再多言,轻拍獬豸颈侧。 獬豸会意,昂首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四蹄生云,当先而行。 飞蓬、呼雷摄炁等將各率本部,或驾云,或乘骑,井然有序。 三千雷兵雷骑化作一道雷光繚绕、旌旗如林的玄色洪流。 簇拥著真君仪仗,浩浩荡荡离开雷府,径向那南天门而去。 天路漫漫,云海翻腾。 不多时。 前方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一座巍峨接天的门户轮廓显现,正是南天门。 恰见另一彪人马正整顿旗鼓,亦要出天门。 当先一面“李”字帅旗迎风招展。 为首一人,金盔金甲,三缕长髯,神情威严肃穆,手托一尊金光熠熠的宝塔,正是托塔天王李靖。 哪吒三太子足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侍立一旁。 二人身后,药叉將、鱼肚將、巨灵神等本部神將,並一眾天兵。 军容亦是不凡,煞气隱隱,似有征伐之气。 两军在南天门这通衢要地相遇,各自按下云头。 陈蛟见是托塔天王李靖率部,便知是佛老旨意一事。 这位托塔李天王,位高权重,执掌天兵,乃是大天尊嫡系,这点他早有认知。 毕竟,日后其屡次征討花果山不利,却始终未曾受到惩处,便可见一斑。 心中思量,面上却不显。 陈蛟於獬豸背上略一拱手,先行见礼: “见过李天王,三太子。 本君奉旨出巡,巧遇天王点兵,不知欲往何方?” 李靖见是陈蛟,这位煌天靖法真君背景深厚,乃道祖亲传,得玉皇信重。 如今又加封神雷总督、玉宸上卿,权势正炽,自是不敢怠慢。 他手托宝塔,肃容还礼道: “原来是靖法真君。本帅奉西方佛老法旨,需下界擒拿一妖。” 陈蛟问道:“却不知是何方妖物,竟劳动佛老降旨,天王亲征?” 李靖略作沉吟,如实告知: “不瞒真君。 此妖原是大雷音寺中一只金鼻白毛老鼠,胆大包天,竟偷食了佛前香花宝烛,得了道行,通了灵性。 自知犯下罪愆,便逃遁下界。 佛老降旨,命我父子率兵將其捉拿归案。” 金鼻白毛老鼠?偷吃香花宝烛下界? 陈蛟闻言,心中倏然一动。 原来是那自號半截观音、地涌夫人的金鼻白毛老鼠精,却下界的这般早?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未露分毫异样,只作恍然: “原来如此。此妖胆大包天,竟敢窃取佛前之物,合该擒拿。 天王与三太子亲自出马,统领雄兵,定能手到擒来。” 一旁的哪吒见两人敘话已毕,又听陈蛟亦是下界,便笑道: 一旁的哪吒见两人敘话已毕,又听陈蛟亦是下界,便笑道: “闷……靖法真君,这老鼠精逃遁之处,怕也离灵山不远,正在西牛贺洲地界。 你既是巡狩四洲,左右也要去那方地界,不如便隨我等同行一程? 也好有个照应。” 李靖闻言,面色微变。 此番奉佛旨擒妖,乃是他李靖本部的职责与机缘。 若能办得乾净利落,擒妖归案,在佛老与大天尊面前都是功劳一件,更能彰显他统兵之能。 可若这靖法真君加入,虽然明面上仍是以自己为主帅。 但以其身份权柄,行事之间,难免要有所协商,甚至无形中分去不少主导之权与后续功劳。 况且,此行有我儿哪吒这般神通广大的先锋,又有药叉將、巨灵神等一眾悍將与本部精锐天兵。 擒拿一只老鼠精,绰绰有余,何须外人再插手相助? 纵是靖法真君背景深厚,这般照应分润功劳,也实非他所愿。 然而,哪吒话已出口,靖法真君就在对面看著。 李靖久歷天庭,深知人情世故,更知陈蛟如今势头正盛,绝非可以轻易得罪之辈。 若是一口回绝,不仅拂了哪吒的面子,更可能平白恶了这位前途无量的真君,於公於私都非明智之举。 他心念电转,须臾间便有了计较。 面上不露丝毫异色,只是顺著哪吒的话,开口道: “我儿哪吒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真君巡狩四洲,体察下情,若路径相近,同路而行,彼此確可呼应。 真君若愿同行,我等自然欢迎。只是……” 第215章 奉佛旨很了不起么,雷临西洲(新年快乐!) 喜欢仙侠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李靖话锋微转,语气颇有些为难: “此番终究是奉佛旨专办,旨意中明言需我父子率本部兵马擒拿。 真君亦有巡狩重任在身,职责不同。 若贸然同行,恐於法理稍有不合,亦怕扰了真君巡狩正事。 且那妖孽狡猾,遁跡西牛贺洲,搜寻起来恐颇费时日,若耽误真君巡狩行程,反为不美。” 陈蛟闻言,將李靖那番言辞间的婉转与顾忌听得分明,心中並无波澜。 李靖身为主帅,顾虑功劳权责,亦是常情。 他无意为此等小事令哪吒难堪,或与这位大天尊信重的托塔天王生出无谓齟齬。 只是对其为人更鄙薄而已。 哪吒听得父王言语,脸上那点笑意已然收敛,归於面无表情。 只是抱著臂膀,混天綾无风自动,显是心中有数,却未再开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蛟身后部將,火铃霹雳使者嘴角一撇,面上讥誚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正待將刻薄话语递出,却被身旁飞蓬將军一道冷淡目光扫过。 他只得硬生生將话咽回,別过脸去,只是轻哼一声。 其余诸將,或垂目,或仰天,神色各异,却都保持著沉默。 陈蛟神色未变,依旧平静,淡然开口道: “三太子美意,本君心领了。 巡狩四洲乃大天尊亲命,旨在体察下情,靖肃四方,並无固定路线时限,需隨机而行,遇事则处。 李天王奉佛旨擒妖,军情如火,自有章法。 本君若率部同行,恐扰天王方略,耽搁擒妖正事,反为不美。 不若各自行事。天王与三太子专心擒妖,以竟全功。本君按巡狩旧例,徐徐而行。 若在西牛贺洲有缘相遇,再行会合,商討下界妖氛之事,如何?” 李靖闻言,神色稍松,果断点头笑道: “真君思虑周详,如此甚好。 那便……各依旨意行事。 盼真君巡狩顺利,若在西牛贺洲得遇,再与真君把臂言欢。” 说罢,对陈蛟頷首示意。 哪吒看了眼陈蛟,目光复杂,终究没再多说,只挥了挥火尖枪,算是告別。 两路兵马就此分道。 李靖率本部天兵,驾起滚滚云路,投向下界西牛贺洲方向而去,杀气隨之远扬。 陈蛟亦轻提韁绳,獬豸会意,迈开四蹄,清光流转,当先引著雷部兵马,越过南天门,向下界云路行去。 ………… 云路之上。 雷部兵马阵型严整,沉默疾行。 离了南天门那短暂交匯之处,罡风愈烈,吹得玄色旌旗猎猎作响。 陈蛟端坐獬豸之背,目视前方云海翻涌,心中却在盘算另一桩紧要之事。 需得寻个稳妥时机,將朱雀化身絳霄放於西牛贺洲。 正思忖间。 身后队列中,那火铃霹雳使者终是按捺不住,驱策胯下火驹赶上几步。 与飞蓬將军並行,压低声音,语带讥誚,却足够让前头的真君清晰听闻。 “那李天王,端的会算计! 三太子明明是一番好意,与我雷部同行,彼此照应。 他倒好,言语推搪,拐弯抹角,话里话外防贼似的。 生怕咱们真君分润了他擒妖功劳似的! 堂堂天王,统领天兵,擒个偷油的鼠辈,也这般小气!” 火铃霹雳使者一番语言连珠炮似的,將李靖贬得一文不值。 他兀自不尽兴,又道:“奉佛旨很了不起么? 嘿,说什么『法理不合』、『恐扰正事』,端的冠冕堂皇! 依我看,分明是……” “火铃!”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却是飞蓬將军面色漠然,目视前方,只淡淡道: “李天王他如何思量,如何抉择,与我等何干? 真君既已有决断,遵命便是,何须多言。” 火铃霹雳使者被噎了一下,只得將后半截更不中听的话咽了回去。 他兀自低声嘟囔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等算计模样,好似谁稀罕他那点功劳一般!” “火铃將军所言,虽则直率,却也不无道理。” 另一侧的呼雷摄炁大將捋了捋虬髯,声如闷雷,瓮声瓮气道: “李天王执掌天兵日久,威权重矣。此番又是专奉佛旨,自然不欲旁人插手。 只是……未免將门户看得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些。真君素来行事分明,难道还会与他爭功不成?” 乾天降魔將军手持金鞭,眉头微皱,接口道: “爭不爭功另说。 那金鼻白毛老鼠,既敢偷食大雷音寺的香花宝烛,还能从灵山眼皮底下溜走。 想来也有些狡猾本领,不是个易与之辈。李天王自信满满,却未必十拿九稳。 三太子邀我等同行,未必没有借重真君手段,以防万一的意思。 李天王……唉。” 乾天伏魔將军摇了摇头,言语並未道尽。 眾將你一言我一语,虽顾及身份未敢高声,但不满与些许轻慢之意,已流露无遗。 恆阳烟去笔下的世界,尽在《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毕竟陈蛟是他们的主君,部属心中自有不平。 陈蛟於前方,將麾下诸將的低语尽收耳中,面上却无甚波澜。 待眾人议论声稍歇,他方缓缓开口:“天王所虑,亦是常情。 我等奉旨巡狩,在於明正典刑,非为爭一时之功,更非与他人较劲。”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等眼下要务,乃是这巡狩四洲之责。西牛贺洲,乃首站。 传令下去,加速行进,直抵西牛贺洲地界。巡狩之事,关乎天威法度,不可有失。” “谨遵真君法旨!” 眾將神色一凛,齐声应诺。 方才那点对李天王的非议瞬间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凛然肃杀之气。 雷部云驾速度骤然提升,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重重云靄,坚定地向著西牛贺洲方向射去。 陈蛟目光投向云雾之下渐次清晰的西牛贺洲轮廓,眼神幽深。 李靖那点心思,他自然明了,却也不屑点破,更无需爭执。 他此行有巡狩四洲之责,更有建木宫之事悬於心头,千头万绪,岂会为这点小小齟齬分心? 只是经此一事,麾下诸將心中对李靖乃至其部,难免存了些许芥蒂。 陈蛟心知肚明,却也不以为意。 水至清则无鱼,有些许无关大局的意气,反倒能让部属更加凝聚。 他只需把握大略即可。 云路前方,西牛贺洲那无垠的山川轮廓已在天际线上逐渐清晰。 山峦如黛,江河如练,浩渺广袤,气机混杂,隱隱透出不同於东胜神洲的苍茫与神秘气息。 罡风似乎都带上了些许下界特有的驳杂灵机。 眼见即將踏入西牛贺洲地界,青红白黑四雷功曹手持玉簿。 正欲上前稟报散逸於西牛贺洲边缘地带的残余劫气分布,以便真君定夺行止。 陈蛟却微微摆了摆手,示意暂缓。 四雷功曹见状,立时止步,躬身退回阵列,静候真君示下。 陈蛟目视前方那片逐渐放大的陆地,眸光沉静。 他並不急於立刻深入西牛贺洲腹地,亦不急著处理那些散逸的劫气。 巡狩之责,重在“勘验诸天,整肃不法”,弱水劫气是目標,但非全部。 “火犀。”陈蛟开口,声音平稳。 “末將在!” 身披赤甲、周身隱有炽热雷火气息的火犀震煞天丁应声出列,拱手听令。 他乃是雷府中专司匯总勘察,追缴各方妖魔动向的將领。 对天庭通缉名录、各地妖氛邪气,比旁人更为熟稔。 陈蛟並未回头,依旧望著前方,问道: “盪魔册上,近来可有录得,盘踞於这西牛贺洲边缘地界,罪行確凿,却尚未剿除的妖邪、外道? 既已至此,不妨顺路,一一剿除,以正视听,亦为深入西洲扫清些障碍。” 陈蛟语气淡漠,却带著一股理所应当的肃杀之意。 巡狩四洲,非是走马观花,而是代天执法,自当有雷霆手段。 所谓的盪魔册,乃天庭雷部、斗部等司职征伐的部门,匯总各方情报、各地城隍土地奏报。 记录的亟待清剿或已犯下重罪的在逃妖魔、邪道名录,並非固定一册,而是隨时增刪。 陈蛟司掌煌天枢雷府,兼管北极驱邪院,自然有权调阅查处,皆为功劳。 火犀震煞天丁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回道: “回稟真君,盪魔册上,西牛贺洲边缘地界,近来確有数处录得妖踪魔跡,皆在清剿之列。” 他略一回想,细细道来: “其一,位於沿海一处沼泽深处,有六眼毒蟾成精作乱。 此妖盘踞已逾百年,擅使毒瘴,污秽水源,驱役泽中毒物,袭扰过往生灵与边缘村落,劫掠商队。 当地土地数次上奏,请天兵剿除,然其巢穴深入毒沼,地形复杂。 小股天兵难以竟功,大军徵调又恐波及过广,故拖延至今。” “其二,鬼哭峡附近,近来有一食婴鬼母流窜作案。 此獠並非固定巢穴,而是四处游荡,专寻新生婴孩下手,吞食其先天元气。 残忍暴戾,引得数个人类小国与部族人心惶惶,祭祀祷告不断。 其实力约在元婴初期,更有遁法诡异,善於藏匿,地方城隍与阴兵鬼卒几次围捕,皆被其逃脱。” “其三,在西南群山骷髏岭一带,盘踞一伙邪修妖道。 更时常劫掠过往商队,弱小宗门,以人炼丹,以魂炼器,行事狠毒,渐成气候。 近来已有近百起惨案,皆指向此伙妖人。” 火犀震煞天丁稟报完毕,补充道: “此三处,皆为近期盪魔册上录得位置相对明確之患。 其余零散小妖,或藏匿更深者,册上亦有记载。然或危害较轻,或踪跡难寻,尚需进一步探查。” 这三处,一为妖邪成精,一为厉鬼化形,一为邪道结党,皆在洲陆边缘。 眾將静听,目光皆看向陈蛟。 真君方才言顺路一一剿除,如今名录已出,如何抉择,便是用兵方略的开始。 陈蛟神色不变,目光望向下方苍茫的西牛贺洲大地。 片刻沉吟,方才缓缓开口: “传本君令……” 作者恆阳烟去携《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在等你。 第216章 天君与青虺,咱就信这位天君爷(6k8) (大章,含志怪情节,书友们酌情选订~) 真君命令既下。 雷府兵马旋即分作三路,各擎旌旗,驾雷驱电,分赴毒沼、骷髏山。 陈蛟自领飞蓬、杨锋及八百精锐雷骑,捲起祥光雷云,直奔正西鬼哭峡方向而去。 云驾迅捷,破空无声,下方山川城池如浮光掠影。 正行进间。 陈蛟心神忽地微动,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愿力,隱隱约约牵连而来。 这突如其来且如此精纯的愿力,从何而来? 他顿生疑惑。 陈蛟昔年为翊烈天君时,虽司掌雷霆诛邪,但行事多在山野荒僻之地、妖魔巢穴之处。 或於夜深人静之时,降雷除魔,极少显圣於人前,更未曾刻意经营香火,留下固定尊號庙宇。 陈蛟收敛心神,凝神感应那愿力之中蕴含的祷告之音。 隱约听得是妇人低泣呜咽,夹杂著老人颤抖的祝告。 声声句句,皆是祈求平安,护佑家中新诞婴孩,莫遭鬼物毒手之意,惶急悲切,闻之心惻。 “食婴鬼母……” 陈蛟瞬息明了。 他不再迟疑,对身侧飞蓬、杨锋吩咐道: “尔等率部按原定路线,约束气息,莫要惊动。本君先往前方一探。” 说罢,不待眾將回应。 身形已化作一缕清光雷炁,循著那愿力感应,瞬息远去。 下方大地,夜色已浓。 鬼哭峡左近,有一小国,唤做顺平国,国土不广,仅一城之规模,倚山而建。 全城灯火俱灭,家家门户紧闭,窗缝门隙皆以符纸、艾草乃至粗盐堵死。 整座城池笼罩在黑暗与死寂之中,连犬吠都无。 唯有城中主街上,一点微弱的灯笼火光在缓缓移动,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咚——鏘——”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三更天嘍……” 更夫缩著脖子,脚步又急又快,恨不能一步迈完这漫长的夜路。 他不敢四处张望,只死死盯著脚下被灯笼映出的一小片昏黄光晕。 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著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城中西南一隅,有座极为不起眼的低矮小庙宇。 庙门紧闭,窗欞缝隙皆用厚布塞严,不透半点光亮。 两道蜡烛搁在供桌上,火苗微微摇曳,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也投下幢幢不安的影子。 供桌之上,一尊神像以普通泥木塑就,不过数尺高。 庙小像微,却自有一番气象。 泥胎木骨,彩漆斑驳,然其大马金刀、按剑而坐之姿,线条利落,筋骨隱现。 尤其眉目处,虽经年烟燻,凛然之气却未减,仿佛隨时可裂座而出,斩妖除魔。 神像前的牌位,被三柱线香燃起的裊裊青烟缠绕,隱约只能辨出牌位末尾似是“天君”二字。 香炉里,三炷线香已燃过半,烟气在狭小的庙堂內缓缓盘旋。 神像下,团团聚著一家老少五口。 一对年过花甲、皱纹深刻的老夫妇,一个正当壮年、却面色发白的青年汉子,他正紧紧搂年轻妇人。 那襁褓中的婴孩睡得正沉。 “咯吱……” 门閂似乎被风吹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汉子名唤王栓,听闻动静,便扒在门板缝隙处,透过一点点空隙,紧张地窥视著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除了远处更夫那令人心慌的梆锣迴响,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王栓缩回头,后背抵著冰凉的门板,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挪到媳妇身边,再次將妻儿都搂进怀里,感觉自己手臂在微微发抖。 王栓喉结滚动,终於忍不住,压低嗓音问道: “爹,这位神仙爷,当真灵验么? 我白日里听说前街王婆,她家日夜供奉著菩萨,前几日还特意去城隍庙上了大供。 可她家那小孙子,前夜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其余家人闻言,身子都是一僵。 一直沉默闭目的老爷子,闻言霍然睁眼,也不多话,抬手就在儿子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记。 青年汉子吃痛,却不敢出声,只是缩了缩脖子。 “浑小子,懂个屁!灵不灵…你老子我心里有桿秤!” 儿子、儿媳,连一直低头念佛的老婆子,都抬起头,望向老人。 老爷子低声呵斥,浑浊的老眼在烛光下却亮得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进那盘旋的青烟,也吸进数十年前的记忆。 “那是……三十年多前了。 你爹我那时还年轻,手脚利索,是这顺平里数得著的木匠。 那天接了桩活计,是去南边三十里外的庄子,给庄主张大户翻新宅子。 活计紧,忙活完,天都黑透了。主家留饭,爹惦记著家里,没留,揣了工钱就往回赶。 走到半道,离咱顺平还有十几里地的老鸦岭地界,天就变了! 炸雷一个接一个,就在头顶滚,风大得要把人卷到天上去,碗口粗的树说倒就倒。 再接著,瓢泼大雨就砸下来了,天漏了似的,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山路眨眼就成了黄泥汤子,滑得压根站不住脚。” 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对自然伟力的心悸: “那雨,那风,邪性!不像是寻常的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发怒。 爹当时心里就毛了,知道怕是遇上不乾净的东西了。 想找个地方躲躲,可荒山野岭的,哪里有地方? 雨水糊了眼,一脚深一脚浅,也不知走到哪儿了。 就觉著四周阴风惨惨,好像有无数爪子从黑地里伸出来要抓人……” “就在爹觉得浑身发冷,腿肚子转筋,眼看要撑不住倒下去的时候……” 王老木匠的声音忽然拔高些许,带著某种难言的情绪。 “天上,猛地一亮!那不是闪电,是……是一道白光,从厚厚的云层里劈下来! 紧接著,就是一声炸雷,轰隆隆——那动静,地动山摇! 爹这辈子,从没听过那么响的雷!” 庙里其余四人,连同那襁褓中的婴儿,都仿佛被王老木匠言语中的那道雷声震慑,屏住了呼吸。 “然后,爹就看见……” 老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光亮更盛。 “就看见那老鸦岭上面的天空,云全散开了一个大窟窿,里面电光像蛇一样乱窜! 一个穿著甲,看不清脸,浑身绕著白光的高大神人,就那么站在云头上! 他手里好像拿著一柄白惨惨的长棍还是什么,爹看不真,就见他往下猛地一砸!” “又是一声更响的雷! 爹就看见,岭中深处,一条水缸那么粗、看不清多长的大青影子,带著漫天的大水,想要衝出来。 却被那神人砸出的白色雷光死死摁住! 那青影子叫得惨啊,不像蛇,也不像龙,听得人头皮发麻…… 接著就是无数道白光,轰隆隆,跟下雨似的往下砸,全劈在那青影子身上…… 再后来,爹耳朵里全是雷声,眼前全是光,脑子嗡嗡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王栓听得嘴巴微张,下意识搂紧了媳妇。媳妇也忘记了害怕,睁大眼睛。 “等爹有点意识,觉得雨好像小了,风也停了。 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有个掛著拐棍的白鬍子老神仙正看著我。 那雨那么大,他身上却一点没湿。 爹想动,动不了,想说话,说不出。 他蹲下来瞧了瞧我,嘆了口气,说什么…… 『幸亏翊烈天君来得及时,镇杀了那头作孽的千年青虺,否则这方圆百里的生灵,怕是要尽成鱼鱉了……』 “翊烈天君……” 王老木匠喃喃重复著这个名字,目光重新聚焦在泥像上: “爹当时迷迷糊糊,就死死记下了这四个字,然后那老神仙一拐棍点在爹头上,爹又昏过去了。 “等爹再醒过来,人已经躺在自家床上了,身上一点伤没有,就是头疼了几天。 村里人都说爹命大,那么大的风雨,老鸦岭都塌了一半,不知道多少树被遭了殃。 泥石流衝下来,爹却好端端躺在自家门口。” “我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位翊烈天君是谁。 可那天看见的雷光神人,爹记得清清楚楚! 爹就寻思,这是救了咱,也救了这方圆百里乡亲的真神仙啊! 可咱这儿,没听说有供奉这位天君的庙……” 老人脸上露出近乎执拗的神情,语气斩钉截铁。 “爹没啥大本事,就会点木匠活。 就用那些年攒下的钱,买了木料和泥坯,自己琢磨著,照记忆里那神人的样子。 一点一点,塑了这像,盖了这间小庙。 也不管別人拜不拜,信不信,逢年过节,初一十五,爹都来上柱香。 心里想著,別的神佛菩萨,管不管咱不知道,这位翊烈天君,是实实在在救过咱命的……” 王老木匠转过头,看著儿子、儿媳,还有老妻,声音异常坚定。 “今晚,咱就信这位爷。別的庙,咱不去。就在这儿,等著。” 庙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香菸笔直。 一直竖著耳朵听的王栓,心中那份因鬼母而起的恐惧,竟被这更为宏大骇人的雷诛青虺旧事冲淡了些。 此刻他忍不住小声问道: “爹,您刚说那神人叫……翊烈天君?这『翊烈』二字,是啥讲究? 还有那『青灰』,是个啥成精的?这名字听著怪拗口的。 有这么厉害,能掀那么大风雨?” 王老木匠被儿子一问,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摆摆手: “爹一个刨木头的,哪认得那些文縐縐的字眼? 当时昏沉沉,就听那白鬍子老神仙这么一说。 爹心里头,一直也就当是『义烈天君』,觉得是位讲义气、性子烈的神仙老爷。 那青灰,爹就以为是条厉害的青灰色大蛇……” 他顿了顿,回忆道: “后来心里头总惦记这事。有一回,茶楼来了个游方的说书先生,有点学问。 爹就打了壶酒,请他喝,把当年的事模糊著说了说,问他知不知道『翊烈』是啥,『青虺』又是啥东西。” “那先生听了,捋著鬍子琢磨半天。他说,『翊』字,有辅佐、护卫的意思,『烈』是刚猛、暴烈。 『翊烈』合起来,估摸著是赞这位神仙,是位辅佐天庭、雷霆暴烈的神君。至於『青虺』……” 老人眼中掠过一丝后怕: “先生说,虺是古书上说的一种毒蛇,厉害的,能修炼成蛟。 可寻常蛇类修成气候,有个五百年道行,遇著机缘就能尝试化蛟。 但『青虺』不一样,那是天生异种,煞气重,真要修成了气候,非得有千年以上的道行不可! 而且化蛟之时,引发的劫数也更凶猛。 爹当年撞见的那条, 怕就是这种千年道行的凶物,比寻常化蛟的妖怪,更厉害十倍不止! 怪不得要引动那么大的风雨,想发山洪……” 王老木匠说著往事,心中仍是后背发凉,那晚自己离粉身碎骨,甚至方圆百里变大泽,只差那么一点。 王栓和他媳妇听了,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搂紧了怀里的孩子。 原来当年父亲在鬼门关前撞见的,是这般可怕的凶物,而能镇杀这等凶物的“翊烈天君”…… 王老木匠看著儿子儿媳,又看看那尊沉默的泥像,声音沉了沉: “现在知道了吧?咱拜的这位爷,是位了不得的煞神! 专治那些不乾净的凶物!管他什么食婴鬼母,在这样真正的天神面前,算个啥?” 王栓再也说不出怀疑的话。 老爷子这从不对外人言的经歷,此刻听来,竟比任何寺庙里的宝卷传说都更真实,更……令人心头莫名一定。 他们不再言语,只默默祝祷。 那豆大的烛火,在眾人凝注下,仿佛也愈发温润明亮,驱散著庙內狭小空间里的阴寒。 时间悄然流淌。 那令人胆寒的食婴鬼母並未出现。 紧绷的心弦稍松。 王家眾人暗自揣测,或许今夜,天君泥像果真有些灵应,或许那鬼物去了別处,又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正当这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时,外面传来了打更声。 “咚——鏘——” “四更天,平安无事嘍——” 更夫的吆喝声传来。 然而,紧接著的那一声锣响与吆喝,却突兀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扼住了喉咙,又硬生生挤出。 “四更天,平安……无事。” 声音依旧是那更夫的声音,调子却平板僵硬,再无起伏。 在寂静的夜里幽幽迴荡,透著股说不出的怪诞。 庙內。 王栓猛地抬头,与父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骤然升起的寒意。 老木匠粗糙的手攥紧了膝盖。 庙外风声忽然大作,呼呼作响,不再是寻常夜风,倒像是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拍打著门窗。 庙门被吹得啪啪乱响,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隨时会被刮开。 王家眾人刚刚稍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屏息凝神。 王老木匠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供桌下,那里藏著他做木匠活用的短柄斧头。 那怀中婴孩瘪瘪嘴,却未哭出声,只將小脸更深地埋进妇人怀里。 就在这风呼门响之时。 庙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篤、篤、篤。” 三下清晰柔和的敲门声,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入庙內每一个人耳中。 紧接著响起一个年轻妇人的声音,带著些微喘息,柔软娇婉,甚至有些怯生生的。 “好心的人家……行行好,开开门吧…… 奴家带著孩儿赶路,夜深迷途,这外头风大得紧,孩儿受不住寒。 求求你们,让奴家母子进去避避风,歇息一晚。 就一晚,天亮了便走……” 怀抱婴儿的年轻媳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將襁褓搂得更紧。 王栓脸色一白,看向父亲。 王老木匠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似乎隨时会被敲开的门,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烛光下如同刀刻。 他缓缓地对著儿子,摇了摇头。 乾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夜半三更,哪来的年轻妇人,带著婴孩……” 王老木匠的手死死扣著斧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门。 儿子王栓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像拉破风箱。 门外。 那娇柔哀切的女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比先前更添几分淒楚无助。 “好心的人家,开开门吧。 风太大了,奴家孩儿还小,受不得寒。就让我们进去避一避,不进门,在檐下挨到天亮也好……” 声音贴著门缝往里钻,带著股湿冷的潮气。 没人应声。 王栓想开口,被老木匠一记凶狠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声音幽幽嘆了一口长气,满是失望与淒凉: “唉,既是这样,那奴家便去別处寻个落脚地罢……” 接著,是窸窸窣窣好似裙裾拖过粗糙地面的声响,伴隨著一步一挪,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庙里死寂。 只有烛火不知何时又缩得很小,绿豆似的,幽幽地晃。 那远去脚步声带来的放鬆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王栓绷紧的肩背垮了一丝,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低低问道: “走……走了?” 庙內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王栓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身子发软。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死寂的街上,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声响。 先是几扇门吱呀打开,接著是带著惊疑与兴奋的交谈声。 脚步声杂沓,由远及近,似乎有不少人从家里出来,聚集到了街上。 “真……真没了?” “刚才那光……还有那声儿……” “是路过的仙长吧?肯定是!” 庙內王家眾人面面相覷,神色惊疑。 王老木匠抬手示意安静,他耳朵几乎要贴到门板上,皱纹遍布的脸在阴影里绷得像块老榆木。 突然! “咚咚咚!” 叩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急促有力许多。 隨即,一个粗獷的大嗓门在门外吼了起来。 “王叔,栓子!没事了!天大的好事!” 是隔壁打铁的赵莽,赵大锤! 王栓眼睛一亮,几乎要跳起来。 王老木匠却依旧纹丝不动,眼神锐利。 赵莽的声音里透著股按捺不住的兴奋,甚至盖过了风声: “那吃孩子的鬼母!被除掉了! 方才过去一队驾著云,踩著光的仙长,就在街口那片老树下,把那鬼东西给收了! 一道金光下来,那鬼叫得哟…… 现在没事了!” 外面还隱隱传来嘈杂的人声,有开门声,有压低的交谈,有孩童被惊醒的隱约哭闹。 还有人在喊“真的假的”、“去看看”。 庙內,气氛陡然一变。 王栓脸上爆发出狂喜之色,看向父亲,笑道: “爹!是赵叔!您听!外面好多人!鬼母被除了!被仙长除了!” 年轻媳妇也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光彩,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应到母亲情绪的鬆动,安静下来。 老婆子颤巍巍站起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哦,天君也保佑……” “爹!开门吧!赵叔他们都在外面呢!我要去看看那鬼母什么鬼样!” 王栓已经迫不及待,手伸向了顶门的木槓。 “別动!” 王老木匠压低声音低吼,他非但没有鬆开斧头,反而握得更紧。 他眼神锐利得骇人,死死盯著那扇门,像是要透过木板,看清外面究竟是什么。 “赵大锤……” 王老木匠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昨日出城给张家庄送打好的犁头,说好要在那边住两宿。 他婆娘亲口说的。” 王栓脸上刚刚涌起的那点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比纸还白。 他张著嘴,看向那扇门,又看向父亲,浑身冰凉。 外面的赵大锤还在喊,声音透著疑惑和急切: “王叔?咋不开门?真没事了!大伙儿都在外头呢!快出来吧! 这黑灯瞎火窝在个旮瘩小庙里算咋回事?快回家歇著吧!” 那声音,那语气,活灵活现,与平日粗豪热心的赵铁匠一般无二。 甚至还能听到旁边似乎有女人在劝:“老王一家人许是嚇坏了吧……” 有孩童在雀跃:“娘,真有神仙吗?” 风声不知何时停了。 外面只剩下赵大锤和街坊们充满劫后余生喜悦的呼喊与劝说。 一声声,催促著他们打开这扇门,回到已经安全的夜晚里去。 王老木匠的背弯得更低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他缓缓地对著那尊在微弱灯火下沉默肃立的泥塑木像,跪了下去。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粗糙的手掌紧紧攥著斧柄,也像攥著最后一点渺茫的依託。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王栓浑身冰冷,牙齿开始打颤,望向父亲,眼神里是侥倖的挣扎: “爹,会不会是赵大锤临时有事,提前回来了?” “放屁!” 王老木匠爆了粗口,眼神凶狠,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只有面前几人能听见。 “你忘了刚才那『妇人』是怎么叫门的了?今晚,就待在这儿! 守著天君爷!哪也不许去!门外头,是人是鬼,天亮再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街坊邻居的声音渐渐消失。 门外赵大锤的催促声,在短暂的等待后,语气开始变了。 那股热情与急切,渐渐消退,转而带上了一种不易察觉的阴冷与不耐。 “王叔?栓子?真睡著啦?开门吶,我是大锤啊!” “咚咚!咚咚咚!” 拍门声陡然加重,不再是手掌拍打,更像是用拳头,用手肘在撞。 “开门!听见没有!外头真没事了!快出来!” “砰砰!砰砰砰!” 撞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顶门的木槓开始剧烈晃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外面那赵大锤的声音,也彻底撕去了偽装的热情,变得粗暴蛮横。 “给老子开门!躲在里头当缩头乌龟吗?出来!” “出来啊!!” 最后一声,已不似人声。 混合著怨毒与某种湿滑的诡譎,在死寂的夜空与呼啸的风声里,狠狠砸在王家每一个人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油灯的火苗,被这剧烈的拍门与嘶吼震得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將庙內所有人的影子,撕扯成一片混乱与绝望。 “轰!!” 一声尖利到能撕裂耳膜的长啸猛然炸响! 几乎同时,庙门上那层勉强糊著的厚旧窗纱,在眾人惊恐放大的瞳孔中。 被无数黏腻的血手印从外向內狠狠拍上,撕扯! 窗纱瞬间破碎,透过木板的缝隙,隱约可见外面影影绰绰,不似人形的鬼影在疯狂晃动! “砰!” 阴寒刺骨的狂风狠狠撞在门板上! 顶门的木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道道细纹。 本就微弱的油灯火苗,被这挟带著无尽阴秽的狂风一卷,“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第217章 行多邪纵匿荒山野冢必诛之(5k4) 火光熄灭,庙內瞬间陷入黑暗。 王家眾人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只在无边的恐惧中僵立。 “呜哇!” 黑暗中,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声从极近处响起,又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尖锐而痛苦,狠狠撞进庙宇內每个人的耳中。 王老木匠目眥欲裂,紧握斧柄。儿子王栓短促地惊叫半声,便被无边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轰!” 木屑混著滚滚阴风,顶门的粗木槓应声断裂。 本就被血手印和阴风侵蚀得摇摇欲坠的庙门,在这一刻彻底四分五裂! 门外,惨白的月光冷冷铺了进来。 月光下,一个身姿窈窕、广袖长袍的女子,笑吟吟地立在门槛之外,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她唇边噙著娇媚入骨的笑意,眼波流转,盈盈而立,竟颇有几分俏美动人之態。 只是那袍服的下摆,浓郁的黑气如蛇蟒一般翻涌滚动。 黑气之中,依稀可见一张张模糊不清的小脸痛苦扭曲,时隱时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令人观之头皮发麻。 月光勾勒出她的侧脸,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泛著一种冰冷的瓷器光泽。 然而,细看却发现,那雪白细腻的肌肤之下,隱隱有青黑交错的诡异纹路在缓缓流动。 如同皮下埋藏著无数细小的毒虫,破坏那份美感,透出难以言喻的邪异。 正是食婴鬼母。 “哎哟~” 她朱唇轻启,声音依旧娇滴滴,软绵绵,带著几分戏謔。 目光扫过庙內惊恐万状的一家五口,最后落在王老木匠手中那柄微微颤抖的斧头上,笑意更深几分。 “奴家好言相请,你们偏要做那缩头的乌龟。 真以为…躲在这破烂小庙里,供著个不知哪路毛神的泥胎,就有用么?” 话虽说得轻巧,可她身上那浓烈到化不开的阴森鬼气,却丝丝缕缕止不住地溢散出来。 一双眼眸在月光下泛著非人的幽幽冷光,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 王老木匠浑身僵直,握著短斧的手微微颤抖。 眼前这俏生生立在月光下的女子,虽不似三十年前老鸦岭夜雨中,那引动山呼海啸的千年青虺骇人。 但此刻这女鬼近在咫尺。 这便是毒蛇盘颈与山崩於前的区別,皆能致命。 他知道,面对这等以婴孩为食、毫无人性的鬼物,求饶哀告,不会有半分用处。 胸膛里那颗苍老的心臟在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一股狠劲猛地从老木匠枯瘦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踏前一步,用自己佝僂的身躯,將家人更严实地挡在身后。 手中那柄做木工用的短柄斧头,被他死死攥著,横在胸前,粗糙的手背青筋暴起。 王老木匠抬起头,老眼一瞪,厉声喝道: “妖孽!看清楚了! 此地乃雷部天君爷法驾临驻之庙! 天君爷昔年镇杀千年妖蛇,神通广大,诛邪灭魔! 岂是你这区区游魂野鬼能撒野、敢招惹的地方?! 速速退去,莫要自误,触怒天神,教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將毕生的力气与信仰都灌注在这几句话里。 供桌上,那尊粗糙的泥塑木像,在门外灌入的惨白月光与庙內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沉默地端坐著,面庞模糊。 “天君?镇杀…千年青虺?” 食婴鬼母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掩口娇笑起来。 声音在空寂的夜里传出老远,带著说不尽的嫵媚与嘲弄。 她广袖轻摆,袖口处黑气繚绕,那些婴儿面孔隨之扭曲,发出更尖锐的嘶嘶声。 “老丈,你莫不是嚇糊涂了,编些话来唬奴家?” 她眼波流转,扫过那尊泥像,笑意愈发浓了,反而衬得她脸上青黑纹路更显诡譎。 “区区一尊泥胎木偶,无人祭祀,香火稀薄,也配称天君? 还镇杀千年妖王?呵……” “奴家还以为,是哪个穷乡僻壤,胡乱弄了个劈柴的莽夫像,在这儿唬人呢。” 笑声渐歇。 食婴鬼母脸上那娇媚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讥誚。 “別说你这不知从哪个野庙扒拉来的泥胎,就算真是你说的什么天君本尊在此……” 她向前轻轻飘了些许。 仅仅是这一步,庙內温度骤降,空气中瀰漫的甜腥腐朽气息愈发浓烈。 “奴家今日,也要定了这鲜活稚嫩的小心肝儿。” 她的声音轻柔,却目光如鉤,死死锁定王栓媳妇怀中啼哭的襁褓。 “不过呢~” 食婴鬼母话音倏地一转,脸上又是一变,重新掛起娇媚笑意,眸光落在那尊泥塑木像上,语气轻快。 “老丈您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万一这真是天君老爷的地盘,奴家若直接动手,倒显得不敬了。 所以……” 她縴手微抬,五指自然舒展,对著那泥像所在,轻轻一挥。 “呜!” 比先前猛烈数倍的腥臭阴风,毫无徵兆地自她袖中狂涌而出。 带著刺耳的尖啸,直扑供桌之上那尊泥像! 所过之处,供桌上残存的线香灰烬、古旧香炉,尽数被捲起粉碎! 显是要將这庙宇中王家几人心中最后的倚仗与希望,一举轰成齏粉! “妖孽尔敢!” 千钧一髮之际,一声苍老愤怒的断喝,驀地在庙宇角落炸响!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阴影处,一道矮小佝僂,拄著枣木拐杖的白鬍子老头身影,凭空显现! 正是当年將昏迷的王老木匠送回的老鸦坳土地公! “老神仙?!” 王老木匠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与希望。 这白鬍子的拄杖老者模样,他至死难忘! 土地公此刻老脸涨得通红,压根无暇回应,眼里满是惊怒交加。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位天君神威,镇杀千年妖虺的! 哪怕只是尊粗陋泥像,哪怕天君根本不知这荒僻小庙,他也万万不能坐视其在自己眼皮底下被这鬼物毁去! 土地公將手中枣木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地脉灵气被催发出来。 化作一道灵光,险之又险地挡在那狂暴阴风与泥像之间! “轰!” 土地公哇地喷出一小口淡金色的血液,身形踉蹌后退,撞在墙壁上。 手中枣木拐杖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然而,经他这拼死一阻,那道凶戾阴风,终究被削去大半威力。 残余的风力卷过供桌,那尊泥像在桌上剧烈地晃动震颤。 桌面本就斑驳的漆皮飘落,底座甚至挪移了半寸,险险便要倾覆。 却终究没有倒下,没有碎裂。 土地公以袖擦去嘴角血跡,拄著濒临断裂的拐杖,怒视著门口那巧笑倩兮的鬼母,声音嘶哑: “大胆鬼物! 此乃翊烈天君受祀之地!天君昔日镇杀青虺,护佑一方,功德巍巍! 尔不过一介窃食婴灵,苟全性命的阴秽之物,也敢在此撒野,毁损天君法相?还不速速退去!” 土地公厉声呵斥,心中却叫苦不迭。 他不过是这老鸦岭一带的土地,勉强筑基修为,如何是这明显已达元婴层次的食婴鬼母对手? 食婴鬼母脸上的娇笑,终於彻底冷了下来。 她微微偏头,用一种打量不知死活螻蚁的漠然目光,扫过土地公,又掠过那尊摇摇欲坠的泥像。 红唇轻启,声音里再无半分暖意,只有冰寒的杀机: “我道是哪里钻出来的野神毛鬼,敢来坏娘娘我好事。 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老棺材瓢子!” “老棺材瓢子”五字甫一出口,月光下,鬼母那张俏美娇柔的脸庞,竟肉眼可见地扭曲一瞬。 雪白肌肤下青黑纹路骤然游动,仿佛皮下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窜行。 眼角与嘴角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向两侧拉伸,五官位置轻微错位。 只一剎那,便从姣好女子化作一张狰狞如罗剎,充满怨毒的恶鬼本相! 虽旋即又恢復了那副娇媚皮囊,但只一闪而逝的恐怖,已深深烙入在场每一个活人眼中。 她甚至懒得再施法术,一只指甲漆黑尖长的手掌,五指驀地张开。 带著一股腥臭刺鼻的阴风,直直抓向土地公头颅! 看那架势,竟是要將土地公生生撕碎! 土地公骇得魂飞魄散! 他万没料到,这鬼物竟凶顽暴戾至此,连他这受了敕封,享一方香火的功德正神,也敢悍然下此毒手! 点击,开启《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奇妙旅程。 “你!” 土地公发出一声短促惊呼,眼见鬼爪已至面门。 抵挡?方才挡下阴风一击已是他极限,此刻面对这含怒一抓,他这筑基的微末道行,绝无半分倖存之理! 生死一线。 多年小心谨慎、明哲保身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什么守护天君法相、什么职责所在,在魂飞魄散、真灵湮灭的大恐怖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 “天君恕罪!” 那矮小虚影噗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毫不犹豫地钻入脚下地面,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神仙……” “老神仙……” 庙內,原本因土地公突然现身,重燃希望的王家几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如同被一盆掺著冰碴的雪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王老木匠张著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彻骨的寒意,顺著脊椎一路爬满全身。 连老神仙……跑了? 鬼母一抓落空,五指在空中合拢,发出嗤的轻响,仿佛捏碎了什么无形之物。 她缓缓收回手,脸上狰狞之色稍褪,又恢復那副冰冷美艷的模样,只是眼神中的讥誚与暴戾更浓。 她瞥了一眼土地公消失的地面,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字: “不知死活的老东西,跑得倒快。” 隨即,鬼母广袖微扬,也不见如何作势。 供桌上那方简陋木製牌位,便嗖地一声,稳稳落入她苍白纤细的掌中。 鬼母低垂眼帘,细细端详著牌位上那被香火熏得黯淡,却清晰可辨的字样。 月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与手中的木牌上,一半明,一半暗。 “翊…烈…天…君……” 她一字一顿,呢喃般將牌位上的名號念出,声音轻柔,却不带丝毫温度,仿佛在念诵某个陌生而滑稽的称谓。 念罢。 她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地扫过面如死灰的王家眾人。 最终,落在王老木匠那写满绝望与不甘的脸上。 “泥塑的架子,木刻的空名……” 食婴鬼母轻轻掂了掂手中轻飘飘的牌位,语气轻慢。 “也配…拦我?” 话音未落。 她捏著牌位的苍白指尖,倏地腾起一股墨汁般粘稠的阴气,將那方简陋木牌层层裹缚。 甚至未多看一眼,便將裹著阴气的牌位,如投掷顽石般,朝著供桌上那尊神像的面门,狠狠掷去! 阴气呼啸,直射神像。 这一掷若中,莫说泥胎木偶,便是金铁顽石,怕也要被其中蕴含的污秽鬼力侵蚀崩碎。 王老木匠目眥欲裂,不敢再看。 然而那裹挟著不祥黑气去势凌厉的木牌,在距离神像面门仅有三尺之遥的空中,毫无徵兆地悬停下来。 仿佛撞上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去势骤消。 就那样静悄悄地悬浮在王家眾人眼前,神像之前。 连其上缠绕的墨色阴气,都凝固一般,不再翻涌,也无法侵蚀木牌本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家几人呆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悬浮的牌位上。 下一刻,异变陡生。 牌位上,那被香火熏燎已久,刻痕粗陋的“翊烈天君”四个字,竟依次亮起! 光华流转,竟似活了过来! 接著旧字跡如烟消散。 在王家人瞪大的眼眸注视下,六个崭新字跡,在那清光氤氳的木面上,由淡而浓,逐一刻印显现。 煌天靖法真君! 每一笔浮现,皆有细微的雷霆纹路一闪而没,浩大肃正的威严隨之瀰漫。 六字一成,悬停的牌位轻轻一震。 其上浓郁阴气瞬间消融殆尽,牌身焕然一新,隱有温润玉泽流转。 几乎同时。 牌位后方,一直大马金刀而坐的神像,炽烈白炁骤然勃发,如江河奔流,汹涌匯聚。 白炁甫一出现,庙內瀰漫的阴寒甜腥的腐朽气息,便如潮水般急速退散! “轰隆!” 低沉而威严的雷霆滚动之声,自泥胎深处隱隱滚盪而出。 初如地脉微动,渐成隱隱轰隆,充斥这方寸庙宇。 “天……天君爷……” 王老木匠浑身剧震,手中短斧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著雷光流转的神像,布满皱纹的老脸剧烈颤抖。 浑浊的双眼在雷光映照下,先是无与伦比的震撼与茫然。 隨即,仿佛被炽白雷光点燃灵魂最深处的记忆。 大颗大颗浑浊的老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想呼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在王家其余几人同样呆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在食婴鬼母骤然凝固的娇媚面庞注视下。 泥像之前,光影无声漾开。 一道挺拔身影,自无中而生,由虚而化实。 他身披玄色大氅,衣袂无风自动,隱有细碎清光流转。 仿佛他一直便在,只是此刻方被人所见。 玄氅男子抬起手,握住了那方悬停空中,字跡已改的木牌。 牌位入手,其上光芒骤然內敛,六个大字神华莹莹,温顺地伏於他掌心。 门口,一直气焰熏天的鬼母,娇躯骤然僵直。 脸上残存的讥誚与娇媚冰消瓦解,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住这道凭空出现的玄氅身影,如临深渊,如见天敌。 玄氅男子拂过牌位上新凝的六字,淡淡开口: “心持正,虽祈泥胎木主,我亦闻之。” 他这才缓缓抬眸,视线落在那僵立如偶的鬼母身上。 目光依旧平静,却似有雷光於极深处隱隱一现: “行多邪,纵匿荒山野冢……” “我必诛之!” 必须逃! 这个念头在玄氅男子现身的剎那,便如跗骨之疽,死死攫住食婴鬼母的心神。 她的灵觉在疯狂尖啸示警。 源自鬼物本能的畏光惧雷之性,让她在那沉静身影散发的无形气息下,魂魄都似要被撕裂。 如雪遇阳,如暗逢光。 察觉玄氅男子的目光扫来,鬼母心头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湮灭。 她再无半分迟疑,更不敢有丝毫保留,尖啸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霎时间,阴风怒號,鬼哭盈耳! 无数张牙舞爪的黑色鬼影,自她周身袍服翻涌的黑气中狂涌而出。 密密麻麻,遮蔽月光,发出刺耳尖啸,朝著庙內那道玄氅身影爭先恐后地扑噬而去! 她要的,仅仅是阻拦一瞬! 鬼影扑出的同时。 食婴鬼母身形猛地一晃,砰地一声轻响,竟原地炸开。 化作八道浓淡不一的漆黑烟气,嗖嗖破开庙外残存的阴风与夜色。 朝著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所有可能的方向,亡命般分射遁逃! 其速之疾,远超之前追捕她的城隍阴兵所见。 乃是其压箱底的保命遁法,一旦施展,元气大损,但求一线生机。 然而。 庙內,陈蛟对扑面而来,足以將寻常修士神魂撕碎的万千凶戾鬼影,视若无睹。 他甚至未曾回头,去看那瞬间炸散遁向八方的鬼母真身。 陈蛟只是握著那方木牌,转过身,脚步轻缓,走回供桌前。 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去桌上香灰,然后將那方已显出煌天靖法真君字样的木牌,端端正正,放归原位。 就在木牌触及桌面之时。 已扑至他身后咫尺,几乎要触及他玄氅衣角的万千凶戾鬼影,骤然一滯。 旋即,毫无预兆地,化作万千道细碎纯净的白色光点,无声无息。 消散在庙堂略带香火余温的空气里,未留下丝毫痕跡,仿佛从未存在。 几乎同时。 “啊!” 庙外夜空,骤然传来一声悽厉短促的女子惨嚎! 声音尖锐,瞬间撕裂夜色。 却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扼断。 紧接著。 “轰!” 一道雷霆,毫无徵兆地撕裂东南方向的夜空,其光之盛,即便隔著庙墙,也將庙內映得亮如白昼一瞬! 雷声並非一声即止,而是滚滚如潮,轰鸣不绝,其中隱有兵甲鏗鏘、战马嘶鸣之音相和。 雷霆轰鸣声中,两道清晰沉稳,带著雷部特有肃杀之气的男子声音,穿透夜色与雷音。 清晰传至庙中,也迴荡在顺平城每一个角落。 “煌天靖法真君麾下,飞蓬\/杨锋在此!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第218章 天条昭昭,岂容巧言脱罪 雷声滚来。 初时沉闷,渐次清晰,化作绵密而威严的隆隆之音,覆盖四野。 紧接著,一道道耀眼刺目的银白电光撕裂夜幕,如龙蛇狂舞。 將整座城池,连同城外荒野山峦,瞬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这煌煌天威之下,远近山泽间潜伏的山精野怪、魑魅魍魎。 无论道行深浅,尽皆蜷缩巢穴,战战兢兢,不敢稍动。 更不敢泄出半分气息,唯恐那无匹雷光下一瞬便落在自家头顶! 顺平国中。 那些因食婴鬼母风声而提心弔胆,彻夜难眠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惊动。 纷纷从藏身的床底、柜后战战兢兢爬起。 无人敢掌灯,更无人敢出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只一家家一户户,瑟缩在窗后或门缝后,或颤抖著拨开一点窗纸,或屏息从门板缝隙间,向外窥视。 借著一闪而逝的雷电,隱约能够瞧见,那低垂的浓云之上,影影绰绰。 竟有无数金甲神人肃然林立,身影在电光映衬下巍然如山。 他们默然无声,却自有凛然威仪瀰漫天地,手中兵刃、身侧旗幡,隱隱有雷霆流转。 隱约结成阵势,如一张无形大网,早已悄无声息地笼住四野八荒。 那先前分化遁逃的八道浓黑烟气,此刻如无头苍蝇,左衝右突。 却每每触及雷网边缘,便被灼得吱吱作响,黑气溃散,始终无法突破。 云头之上,一位神色冰冷,腰悬雷鞭的神將,漠然抬手,向下虚虚一按。 “轰!” 数道碗口粗细的青紫雷霆自云中骤然劈落,同时击中那八道四散黑气。 黑气猛地震盪,发出一声悽厉惨嚎,重新凝聚成那鬼母身形。 自半空踉蹌跌落,周身黑气涣散,面目惨白,气息奄奄。 她勉强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雷云之上,兵將如林。 为首两员神將,一位著银甲白袍,扶剑而立,一位披玄黑雷鎧,按住雷鞭。 皆是目光如电,冷冷俯瞰於她。 四面八方,儘是滚滚雷霆织就的天罗地网,遁无可遁,逃无可逃。 食婴鬼母再无先前半点凶戾,凌空拜倒,哀声泣告。 “上神饶命!上神饶命啊! 妾身…妾身生前亦是苦命人,遭负心汉拋弃,亲子夭亡,怨气难消,方墮入鬼道,並非天生恶鬼,实是……” “住口!” 云头上,行雷骑督杨锋,面如寒铁,未等她说完,便冷声截断: “纵有万般苦楚,亦非汝戕害无辜、噬婴炼魂之由。 汝以婴孩为食,造无边杀孽,怨气缠身至此,早非『苦命』可饰。 天条昭昭,岂容尔巧言脱罪?” 鬼母闻听此言,知求生无望。 惨白面容骤然扭曲,眼中怨毒与疯狂之色暴涨。 她厉啸一声,周身残余黑气疯狂倒卷,身形骤然膨胀变化。 化作一尊高逾三丈的恶鬼本相,青面獠牙,披髮赤目。 竟不顾一切,朝著雷云一处悍然衝去,做拼死一搏。 “冥顽不灵。” 云头上,飞蓬漠然吐出四字,抬手一挥。 无需更多言语,漫天肃立雷兵同时引动法诀。 那笼罩四野的雷霆大网光华骤亮,千百道青紫色天雷,如雨瀑轰然垂落。 虽不及真君煌天神雷,却亦有刚正浩大,涤盪妖氛之威,將那鬼母及其冲天气焰彻底淹没。 雷霆的轰鸣並不持久,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待得电光稍歇,雷声渐隱。 夜空之中,那浓郁粘稠,令人作呕的鬼气阴煞,已然荡然一空。 令阴司城隍束手无策的食婴鬼母,已是痕跡全消。 夜空復归清朗。 唯有残余的雷音在云层与山峦间滚盪迴响,涤盪著天地间的污浊余氛。 庙內。 烛火如豆,光线昏黄,映著几人惊魂未定的脸庞。 王老木匠怔怔望著那背对他,立於供桌前的玄氅身影。 神像依旧,烛火摇曳。 眼前之人玄氅垂落,与记忆中三十年前老鸦岭雨夜云头那惊鸿一瞥的雷光神人。 与这三十年来心中虔诚供奉的模糊形象,倏然重叠,又轰然炸开。 化为更令人心神震颤的真实。 “是您…真是您…… 真是天君爷……” 老人嘴唇剧烈哆嗦,浑浊的老泪奔涌而出。 这次却不再是绝望,而是积压了三十年敬畏、感激与此刻劫后余生巨大衝击的洪流。 他噗通一声,以与年龄不符的迅捷,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著冰冷的地面,哽咽不成声: “小老儿…小老儿王木根,拜见天君爷! 三十年前,老鸦坳,风雨夜,是天君爷显圣,诛杀妖蛇,救了小老儿贱命,也救了方圆百里乡亲啊! 小老儿…小老儿没本事,就记得天君爷恩德,立了这粗陋牌位,日夜香火不敢断。 没想到,没想到今日…又是天君爷救了小老儿全家性命! 此大恩大德,小老儿……”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是不住地叩首。 身后,王栓、王栓媳妇,连同那一直念佛的老婆子,见状也如梦初醒。 慌忙跟著跪倒,伏地不敢抬头,心中又是惶恐,又是难以言喻的激动。 陈蛟静立未动,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一家老小,玄袖轻轻一拂。 一道温和气机隨之漾开,如春日暖风,又如无形之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將王老木匠及其家人尽数托起。 几人只觉膝下传来一股柔和力道,身不由己,便已稳稳站定。 “心意已明,无需多礼。” 陈蛟开口,声音平静。 他看了一眼犹自泪流满面,激动得不能自已的王老木匠,略一停顿,道: “今夜感应,非在庙宇牌位,而在你向善之心,三十载持念之诚。 神道昭昭,有感必应。 但记,持身以正,守心以诚,便是无量福田。 香火不过外相,修持自在人心。善念通达处,自有清光护持。” 王老木匠被那柔和力道托起,兀自沉浸在激动与恍惚之中。 听得陈蛟话语,心中又是熨帖,又是惶恐,只觉得天恩浩荡,不知如何报答。 老人心中猛地一动。 一个此前绝不敢妄想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出的一点火星,骤然亮起,且越烧越旺。 他看了看身后惊魂甫定、紧紧依偎的儿子儿媳。 目光最终落在那襁褓中已止住啼哭,正睁著乌溜溜眼睛好奇张望的孙儿脸上。 剎那间,福至心灵。 王老木匠猛地再次屈膝,却不是跪拜,而是深深一揖到地。 声音因激动和忐忑而微微发颤,却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求: “天君…天君恕小老儿贪心,得寸进尺…… 小老儿这孙儿,大名出生时已由乡学先生取就,单名一个『安』字。 今日蒙天君救拔,实乃再生之德。 小老儿斗胆恳请天君慈悲,能否…能否为这懵懂孩儿,赐下一个字?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沾得一丝天君福泽正气,將来堂堂正正做人,安安稳稳度日……” 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儿子王栓和儿媳都愣住了。 隨即脸上涌起难以言喻的期盼与紧张,也跟著父亲深深拜下,不敢抬头。 寻常百姓家,能得字者本就不多。 为孩子求取字,本是家中长辈或德高望重者的责任。 他们何曾敢想,有朝一日能求得一位真正天神赐字? 这已非单纯救命,更是天大的缘法,足以庇佑子孙、光耀门楣的无上恩典! 庙內一时寂静,唯有灯花偶尔嗶剥。 夜风自破碎的庙门吹入,带来远处天际隱隱消散的雷云余韵。 供桌上,那写著“煌天靖法真君”的木牌,静默无声。 陈蛟看著眼前深深作揖,身躯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老人。 目光又掠过那襁褓中不諳世事的婴孩。 他於愿力感应中降临,诛邪靖平乃是分內,本不欲多做牵扯。 然此老三十载虔诚,一线执著,於绝境中不改其信。 今夜这微弱愿力能穿透冥冥,引他前来,亦是缘法。 其心可悯,其情可念。 纵是神心,亦非草木。 为这懵懂婴孩赐一字,於他不过举手,於此家却是可传代的念想,亦可为其固本正源,稍阻邪祟。 “王……安。” 陈蛟轻声念出孩童大名。 他略一沉吟,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看到了更悠远处。 心中忽有所感。 “靖共尔位,好是正直……” 陈蛟看向那婴孩,缓声吟出:“你祖诚心守正,三十载不易,合此正直之道,故有神明听之,介尔景福。 今日,便依此意。” “取『靖直』二字,为其表字。 望其日后,能承此靖字,安分守己,绥靖一方;持此直字,心性耿直,不行诡道。 不负汝祖诚心,亦不负天地生养。” 襁褓中的婴孩似乎被这肃穆气氛触动,望著陈蛟,小嘴一咧,竟咿呀笑了起来。 小手在空中抓握著,浑然不知这“靖直”二字的分量。 “靖直…王安,王靖直……” 王老木匠喃喃重复。 只觉得一股堂堂正正、安稳厚重的意味充盈胸臆,远超他所能想像的任何吉祥话。 这不仅是赐名,更蕴含著天君爷对孙儿品行的指引与对王家门风的肯定。 他猛地再次拜倒,感激涕零: “谢天君赐字!谢天君隆恩! 小老儿定教孙儿不忘今日,不忘天君教诲!做个『靖直』之人!” 王栓与媳妇也反应过来,抱著孩子,喜不自胜地跟著跪下叩头。 第219章 真君七雷杀奸佞,乌金二妖擒鼠精 陈蛟受了他全家这一礼,不再多言。 目光最后掠过那尊与自己有微妙感应的神像与案上木牌。 ………… 天雷涤盪,鬼氛尽消。 顺平国中,那令人窒息的可怖压力骤然散去。 无数瑟缩於屋內的百姓,先是惊疑,隨即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不知是谁先推开了紧闭的房门,接著便是第二家、第三家…… 人们涌上街头,仰头望向那有万千神將肃立的天穹。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群中响起零星的呼喊,旋即化作一片此起彼伏,发自肺腑的声浪。 男女老少,皆朝著云端那威严阵列,伏地叩拜,口中高呼: “拜谢煌天靖法真君!” “真君显圣,盪除妖氛!” “谢真君救命大恩!” 呼喊声混杂著哽咽与释然的长嘆,在劫后余生的寂静街道上迴荡。 匯聚成一股质朴而炽热的愿力,裊裊升起,飘入冥冥。 陈蛟心生感应,目光似乎穿透庙顶,看见那点点如萤火,却匯聚成溪流的虔诚念力。 他便对犹自伏地哽咽的王老木匠及其家人微微頷首,道: “尔等好自为之。” 言罢,玄氅无风自动,身形便在王家几人眼前由实化虚,如光尘流散,消失於庙堂之內。 下一瞬。 顺平国上空,雷云之巔,清光大盛。 一道玄氅垂落,身形挺拔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悄然凝实。 陈蛟安然骑乘於獬豸背上,玄氅与神兽颈后长鬃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显化云头,並未刻意散发威压,然其存在本身,便令下方鼎沸人声为之一静。 旋即爆发出更热烈更虔诚的欢呼,许多老人更是激动得以头抢地。 万千目光聚焦於云上那玄氅身影,愿力匯聚之势更显纯粹。 陈蛟目光平静,扫过下方黑压压跪拜的百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掠过那些激动、感激、敬畏的面容,並未停留。 他略一沉吟,声音清晰平和地传入下方每一个人耳中,压过了喧囂: “妖邪已诛,此间可安。” “然……” 陈蛟话语微顿,目光似有深意,望过城池,望向更远的山野。 “天威昭昭,当以心诚。” 短短数语,並无训诫之严,却令下方百姓狂喜激动之心稍定,生出几分清明与自省。 语毕,陈蛟不再多言。 隨即一道道神光敛入云中,雷云翻涌收束,载著诸天神將倏然而去。 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唯余星月清辉,洒落重归安寧的顺平小城。 城下百姓,犹自对著群神离去方向叩拜不止,口中感念“煌天靖法真君”之声,久久方歇。 自那夜真君显圣、雷诛鬼母而后。 不过旬月,消息已如风般传遍顺平国境,更远播周边诸国城池。 煌天靖法真君之名,不脛而去。 四方百姓感念其诛邪护生之德,立庙塑像、供奉香火者日眾,渐成风气。 真君庙宇虽制式不一,然香火皆称鼎盛,祷祝之声不绝。 而顺平西隅那间最初由王老木匠竭尽家资,亲手垒砌的简陋小庙。 因系真君显圣之地,更被奉为香火源头,信仰圣地。 顺平国王亦感念真君佑护一方之恩,亲自下旨,拨付库银,徵召巧匠。 就原址拓地扩建,规制严整,气象肃然。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庙门前一副楹联。 乃由国王延请当地饱学之士,恭录真君当夜对王老木匠的点化之语,略加润饰凝练而成。 “诚心不泯自招法界三千慧,正念长存可御人间百万邪。 横批:昭昭如在。” 笔力遒劲,寓意深远。 往来信眾至此,无不驻足默诵,心生敬畏。 王家因护庙有功,得享庙產供奉,王老木匠之子王栓,更被推为庙祝,主持洒扫。 王老木匠常坐於庙前树下,对往来香客讲述当年旧事。 语及真君风姿,必涕泪交零,神情激越。 其言凿凿,其情切切,闻者无不动容。 小庙香火,由此歷年不衰,成一方信眾心中净土。 庙中有二物,最为信眾所重。 便是那夜真君亲手放归,字跡自化“煌天靖法真君”的旧木牌位。 与那尊曾沐雷炁,粗陋却承载三十年赤诚的原始泥像。 此二物,被视作圣感所钟,非同凡俗的明证。 然人心鬼蜮。 顺平国中有权贵重臣,自恃权柄,又存私心。 竟暗使手段,於修缮之机,將这两件旧物秘请回自家深宅之內,欲独享圣跡,独占灵应,以为可聚运纳福。 自谓行事縝密,人神不觉。 是夜,顺平国上空阴云四合,雷声七震,其声沉鬱,不似雨雷。 翌日方晓。 凡参与盗换,乃至以术法遮掩天机者,无论僧俗官商,凡七人,皆於雷声中歿。 查验之下。 此辈平日贪赃枉法、构陷良善、恶行累累,早是罪孽缠身。 而那牌位与旧像,当夜便自行重现於真君庙供桌之上,纤尘不染。 百姓闻之,奔走相告,拍手称快,皆言: “真君法眼如电,神物有灵,岂是宵小可窃?昭昭天理,报应不爽!” 经此一事,“昭昭如在”四字,於信眾心中,分量愈重。 庙中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再无敢生妄念者。 真君香火愿力,愈发精纯凝聚。 ………… 乌金山。 此地嶙峋险恶,黑雾常笼。 山腹深处有一洞,名唤乌金洞,內中曲径幽深,岔道无数,乃是一伙妖魔盘踞之所。 洞中景象,惨不忍睹。 白骨如山积,污血染苔衣。剥皮张幔帐,剔骨作灯架。 肥肉拖肠掛,精魂泣夜鸣。乌金称福地,实是鬼魔庭。 若非恶曜妖星下界,定是修罗魔王降临。 洞府深处,一处较为开阔的血污石厅之中,腥风盘绕,秽气扑鼻。 地面黏腻,不知浸透了多少血污油脂。壁上胡乱掛著些风乾內臟、残缺肢骸,权作装饰。 两盏绿油油长明灯,嵌在石壁,映得满厅鬼气森森。 厅中上首,两张以整块黑岩粗凿铺著斑驳兽皮的石椅上,踞坐著两个身影。 左边一位,身形高瘦,麵皮淡金,隱现细密纹路,一双竖瞳金黄,开闔间冷光流转。 头戴一顶歪斜金冠,冠上镶著几颗混浊的玉石。 身披一袭绣著扭曲金环图案的墨绿袍子,却沾满污渍。 正是金环大王。 右边一位,体格雄壮,面膛乌黑,阔口塌鼻,一对眼珠黝黑,隱隱有暴戾之气。 他头顶光禿,唯脑后生著一圈乌黑肉瘤,状如铁环。 身披无袖黑铁甲,露出筋肉虬结、生著细密黑鳞的双臂。 乃是乌环太岁。 二妖面前,摆著一张以白骨拼凑,尚沾著肉丝的矮几,其上放著数个粗糙石碗,一坛猩红如血的酒浆。 二人正举碗畅饮,那酒气混合著洞中腥臭,愈显刺鼻。 他们笑声粗野畅快,在洞中嗡嗡迴响,震得壁上尘土簌簌落下。 在二妖前方不远处,地上置著一个以污秽黑铁打造的笼子。 笼中,正蜷坐著一名女子。 云鬢散乱,玉容惨澹,身著白衣,却已沾染尘灰血渍。 虽陷囹圄,狼狈不堪,然其眉眼如画,肤光胜雪。 纵是憔悴,亦难掩其绝代姿容,尤其一双妙目,隱有灵光,顾盼间自有楚楚风致。 正是那金鼻白毛老鼠精。 正有一诗讚其貌。 姮娥临凡嫌太冷,姑射降世嘆孤清。 眉蹙春山含黛色,眼横秋水湛空明。 檀口一点胭脂痣,玉骨冰肌自莹莹。 纵使蓬头囚铁笼,依然月殿謫仙形。 “大哥,哈哈哈哈!” 乌环太岁將碗中血酒一饮而尽,抹了把阔嘴,乌黑的眼珠贪婪地盯住笼中女子,瓮声笑道。 “这细皮嫩肉的小娘子,瞧著就勾人食慾! 更別说她肚子里还有佛前香烛的功德!吃了她,抵得上咱们苦修百年! 等那炼丹的老货一来,抽其神魂,炼其血肉,製成妖元大丹。 你我兄弟魔功必能再进一步,心魔也可暂且压下!” 金环大王金色竖瞳微微眯起,伸出分叉的细长舌头,舔了舔嘴角,声音尖细阴冷。 “二弟莫急。 炼丹讲究火候材料。这鼠妖身有妖气,却浸染佛光,灵性混杂,需以秘法慢慢炮製,方能尽取其精华。 那解阳山的老鬼虽性情乖戾,炼丹手段却是不凡。 既已传讯,想必已在路上。 你我且稍安勿躁,美酒在手,佳肴在笼,静候便是。” 说著,他又瞥了一眼笼中女子,眼中贪婪与一抹压抑的暴虐交替闪过。 他们兄弟早年机缘巧合,得了一缕魔炁,方有今日修为。 然魔炁侵染,常有心魔噬心、六根不净之苦。 这老鼠精,於他们而言,正是一味缓解魔焚,增进功行的大药。 乌环太岁盯著笼中女子,冷笑道: “大哥说的是。 这药引,需得活炼,方保灵性不散。且让她再苟活片刻。” 他转向笼子,嗓音嘶哑: “小娘子,莫要忧惧,待会儿將你投入丹炉,魂灵与药力相合,助我兄弟成就大道,也是你的一场造化! 哈哈哈哈哈!” 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第220章 半截观音怒斥泼魔(月票加更1/7) 却说那笼中女子,名唤白苏苏。 本相乃金鼻白毛老鼠,久在灵山脚下听经,年深日久,沾染佛性,渐生灵智。 数日前,她一时妄念丛生,竟偷食佛前供奉的香花宝烛,此乃大功德主诚心所奉,沾染佛力,非同小可。 白苏苏食后藉此机缘,道行陡增,修成道基。 她在灵山时常年聆听妙法,又见观音大士宝相庄严,慈悲圆满,佛法无边,心生无限仰慕。 然自知根脚浅薄,虽得人身,却阴气独盛,阳和不调,大道有缺。 便自號“半截观音”,一来自矜容貌,二来亦存了求取阴阳调和、大道圆满之念。 偷食佛宝后,她心知犯下罪孽,不敢停留,恐遭金刚拿问。 便驾起妖风,遁出灵山地界,一路慌慌,逕往西牛贺洲下界逃遁。 本欲寻一僻静山川,开闢洞府,经年清修,或可参悟阴阳调和之机,补全道基。 岂料时运不济,竟误入这乌金山地界,惊动了盘踞此处的金环、乌环二妖。 白苏苏修行日短,又心绪不寧,如何是这两个积年老妖对手? 一场爭斗之后,便被妖法所困,擒拿回洞,封了法力,关在这乌铁笼中。 此刻,白苏苏听得二妖污言秽语,竟要寻什么炼丹高人,將她投入丹炉。 要將她这以香花宝烛得道的灵体,活活炼成什么血食大丹,分而食之,以镇其心魔! 想她自號半截观音,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向来以娇柔怯弱模样示人的她,此刻也不由得气得浑身发颤,贝齿紧咬,一双妙目瞪得圆了。 心中又惊又怒,又恨又怕。 惊的是此二妖凶残暴戾,竟行此灭绝之事;怒的是自己堂堂灵山出身,竟被视作药引。 恨的是二妖腌臢不堪,却要坏她道途;怕的是那炼丹妖魔若至,自己怕是真要神魂俱灭。 当下忍不住仰起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俏脸,对著座上二妖,娇声叱骂道: “我把你们这两个不识真修、只知血食的夯货长虫! 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也敢妄想拿你姑奶奶炼丹?我白苏苏虽非正果,也是灵山脚下听得梵音、见过真佛的! 姑奶奶虽一时贪心嘴馋,合该有些劫难。 却也不是给你们这两条血食洞府、污秽巢穴里的腥臊泥鰍作践的!” 她声音本是娇柔婉转,此刻含著怒意,更添几分清脆: “还妖元大丹?呸!画虎不成反类犬,东施效顰徒惹嫌! 你们那点子旁门左道、魔炁侵体的腌臢修为,心魔缠身乃是天报! 不思懺悔静修,反要戕害生灵,夺人造化,真是蛇吞大象,贪心不足! 我看你们是棺材里伸脑袋,死不要脸!迟早天雷击顶,形神俱灭!” 白苏苏这一通骂,脆生生,娇滴滴,却又夹枪带棒。 把那灵山脚下偷听来的几句佛理禪机和人间市井的浑话俚语揉在一起,劈头盖脸砸將过去。 她自恃容貌,又刚从灵山那等清净地界下来,心里本就瞧不上这些血食污秽、盘踞山野的妖魔。 此刻生死关头,惧极生怒,索性豁出去了,只图个嘴上痛快。 那金环、乌环二魔正饮酒作乐,冷不防被笼中这娇怯的药引一顿好骂。 先是愣了一愣,待听清言语,两张妖脸上神色便精彩起来。 “我呸!” 白苏苏犹自不过癮,纤指隔著笼栏,虚点著乌环太岁那酒气熏熏的黑脸上: “你们两个遭瘟的长虫,也配谈什么造化? 姑奶奶我在大雷音寺听讲时,你等还在哪处污秽泥潭里捱冻呢! 她喘了口气,胸脯微微起伏,又继续骂道: “还镇心魔?我看你们是饮鴆止渴,自寻死路! 靠魔炁速成,如今反噬自身,五內如焚的滋味不好受吧? 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心魔是你们自家招的,与我何干? 想拿姑奶奶当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小心吃了不消化,一点佛性灵光反衝,將你们那点微末道行烧个乾乾净净,那才叫现世报,活该!” 金环大王將手中颅骨酒碗咚地顿在石案上,不怒反笑。 一双金鳞环眼上下打量著笼中女子,咧开大嘴: “嘖嘖,好个牙尖嘴利的老鼠精! 到底是灵山下来的,这有这般泼辣巧嘴!” 乌环太岁脾气更躁些,闻言冷哼一声,黑黝双目凶光闪烁: “呸!什么灵山梵音,不过是偷油窃烛的鼠辈,也敢充大瓣蒜! 大哥,与这阶下囚多费什么口舌,平白污了酒兴!待那解阳山老鬼一到,看她还能嘴硬到几时!” 白苏苏见他二人浑不將自己怒骂放在心上,犹自调笑,心中更恨。 又听乌环太岁提及炼丹之事,更是气苦,眼圈愈发红了。 只把一双縴手紧紧攥著乌铁笼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你们这两个杀才! 真当姑奶奶是那等任凭搓圆捏扁的麵人儿不成? 我在灵山,听得金刚怒目,也见菩萨低眉,可没见过你们这般不识天数、不修功德的蠢物! 魔炁侵体,心火自焚,乃是咎由自取! 不去寻那清静无为的正道,反要行此伤天害理的歹事! 我看你们是那雪狮子向火,酥了半边,离那形神俱灭的大祸不远矣!” 她喘了口气,又急急道: “快放我出去!姑奶奶虽未修成正果,却也曾聆听妙法,知晓因果! 你们若害了我,灵山佛爷岂能不知? 你们就不怕…不怕天谴么?!” 金环大王听她说到天谴,眉毛微微一挑,隨即哈哈大笑,声震洞府: “天谴?小娘子,你怕是嚇糊涂了!这乌金山,方圆千里,我兄弟二人便是天! 便是那西天的佛,东天的仙,到了我这乌金洞,也得按我兄弟的规矩来! 你那灵山,远在十万八千里外,管得著么?” 他復又端起酒碗,咂了一口血酒,眯著眼,语气带著戏謔。 “至於神明?嘿嘿,小娘子,你便是那神明给咱哥俩送上门的大药! 吃了你,补了根基,镇了心魔,说不得哪天,我兄弟二人也能逍遥做个真魔,岂不快活? 何必怕那劳什子的天谴? 你呀,趁早收了心思,安生待著,还能少受些零碎苦楚。” 乌环太岁也狞笑道: “偷油窃烛的毛团,也敢在你家爷爷面前充起灵山人物了?我呸! 大哥,跟这不识抬举的小蹄子废甚么口舌! 待兄弟我这就打开笼子,將她揪出来,先撕了这张利嘴,再扯了这身娇皮,看她还能嘴硬到几时!” 他喘著粗气,獠牙外露,指著白苏苏恶狠狠道: “你骂我等是长虫?不错! 你爷爷我就是长虫成精,专吃你这等细皮嫩肉、自作聪明的小妖精! 还天雷击顶?哼哼! 怎不见那劳什子的灵山佛祖,护法金刚,来显圣来救你? 可见是个没根基,没来歷的野妖精,合该给我兄弟二人作丹头!” 白苏苏在笼中,听得野妖精、丹头等语,更是羞愤交加,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也顾不得什么娇弱模样,一手抓住冰冷铁栏,啐道: “呸!两个不知死的业障! 我白苏苏纵然是偷食得道,那也是佛前沾染过的! 比你们这两条臭水沟里打滚,烂泥潭中作耍的腌臢长虫,不知清净多少! 你们也配提佛祖?当心口业深重,拔舌地狱早有你们的位置!” 她喘了口气,眼波流转,忽地冷笑,语带讥誚: “说什么称霸一方,不过是躲在穷山恶水,欺些小妖小鬼,吃些血食残魂,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还要学人炼丹?我劝你们,趁早熄了这心思! 姑奶奶我这身道体,自有佛力护持,你们那邪门丹火,炼不化我半分,反要引火烧身! 到时丹毁炉炸,看你们这乌金破洞,变成烤蛇肉铺!” 这话可著实戳中了二妖痛处。 他们得魔炁而修,最怕的便是佛法雷霆一类至正至纯之力。 金环大王眼中凶光闪烁,却强压怒火,阴惻惻地道: “好,好,好! 小嘴叭叭的,倒是能说。任你巧舌如簧,待会儿人到了,將你投入火炉。 佐以【万秽魔涎】、【血煞妖参】等千般秽物,管你什么佛力护持,也要炼得你骨软筋酥,魂灵成药! 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哈哈哈……” 二妖狂笑不止,洞中小妖也跟著鼓譟怪笑。 白苏苏听得【万秽魔涎】等阴毒之物,心中一寒。 面上却不示弱,扭过头去,啐道: “邪魔外道,不得好死!” 只是声音终究低了下去,笼中娇躯微微发抖,不知是气是怕。 二妖正在洞中饮酒。 金环大王提起那解阳山的老鬼,估摸著时辰將近,笑道: “那老鬼妖僧腿脚慢些,料也就在这一时三刻。 贤弟,且再饮一盏,待丹炉火起,你我……” “报——!大大王!二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妖,连滚带爬撞进洞来,扑通跪倒在白骨堆前,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稟报两位大王!不…不好了! 洞外来…来了好多……” 金环大王眉头一拧,脸上掠过一丝不快,將酒盏重重一顿,斥道: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可是解阳山的人到了?怎地如此毛躁!” 第221章 巨灵神將叫阵,乌环太岁逞威(4k5) 读者票选最佳仙侠小说作品,《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名列前茅! 却见那报信小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是法师!” 小妖结结巴巴,“是天上!天上来了好多天兵天將! 黑压压一片,驾著云,打著旗,已经把咱们乌金山四面八方围了个水泄不通!” “什么?” 金环大王眼中凶光一闪,霍然起身,身上金鳞哗啦作响。 那小妖喘了口气,继续颤声道: “那些天將让小的进来传话,说让两位大王即刻交出擒获的鼠精,便饶恕惊扰之罪,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 金环大王声音森冷,问道。 “说若敢道半个不字,便要打破洞府,剿灭我等,鸡犬不留啊!” 小妖说完,几乎<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气煞我也!” 乌环太岁怒髮衝冠,一脚將面前石案踢得粉碎,血酒溅了一地。 他双眼圆瞪,嘶声咆哮: “何方毛神,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乌金山撒野,捋爷爷的虎鬚? 可曾通报名號?” 小妖被自家二大王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回忆道: “听那为首的神將言语,好似自称是托塔李天王麾下,奉旨下界,擒拿要犯。” “李靖?” 金环大王眼中凶光一闪,隨即露出一抹狰狞冷笑。 “我道是哪路不开眼的天神,原来是那昔日的陈塘关总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他不在天上享清福,跑来我这乌金山逞什么威风? 拿个偷油窃烛的鼠精,也值得如此兴师动眾?” 笼中白苏苏闻听托塔李天王名號,抬起双眼,眼中闪过复杂光芒,似有希冀,又似有恐惧。 她偷食佛宝,最怕的便是灵山或天庭追索,不想来的竟是李靖! 这位天王在人间名声赫赫,她岂能不知? 只是如今她將被炼製成丹,天兵天將前来,说不定还是一线生机。 白苏苏沉下心来,美眸闪烁。 乌环太岁闻得“李靖”二字,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哇呀呀一阵怪叫,声震洞府: “李靖小儿!欺人太甚! 当年他不过是个凡间总兵,区区一个人曹出身。 仗著几个儿子有些本事,左右逢源混了个天王虚名。 一个混饭吃的禄蠹,也敢来管他爷爷的閒事?” 乌环太岁越说越气,在殿中来回疾走,唾沫星子乱飞: “谁不知他李靖,昔年连自家儿子都镇不住,闹得沸沸扬扬,好不羞人! 他这当老子的自身有甚真本事? 不过是仗著玲瓏塔几分佛光,靠著哪吒几分凶威,在天庭装腔作势罢了! 这老鼠精是我等到口的丹药,凭他甚么天王老子,也休想夺了去!” 乌环太岁猛地停步,看向金环大王,眼中满是戾气: “大哥!这等无用的夯货,也敢来你我二人地盘逞威,指名道姓索要猎物,真当我乌金山无人?” 他反手自身后掣出一根通体乌黑,隱现血红纹路的钢鞭,在空中虚劈一记,带起悽厉破空之声,狞笑道: “来得正好!前番参悟魔炁,新近练成一门神通,正愁无处试手! 今日便拿这伙眼高於顶、不知死活的天兵天將,祭一祭我这神通的锋芒,管教他来得去不得! 也叫李靖小儿晓得,我乌金山不是他那陈塘关,由不得他耍托塔天王的威风!” 金环大王面沉似水,轻轻敲击著白骨扶手,沉吟不语。 他久在下界为妖,深知天庭势大,李靖虽未必有传说中那般不堪,毕竟执掌一部天兵,非同小可。 然则此刻箭在弦上,若乖乖交出鼠精,他兄弟顏面何存? 日后还如何统御这数千妖兵?如何在这左近立足? 再者,那鼠精关乎他二人镇压心魔、道途精进的大事,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思及此处,他眼中凶光与贪念交织,缓缓站起,对乌环太岁道: “贤弟所言不差。 我乌金山立寨多年,岂是任人来去之地?那李靖既要战,那便战!” 金环大王转向那报信小妖,冷声下令道: “传令各洞妖君,点齐本部妖兵,出洞列阵! 本王倒要看看,这天庭的兵將,有何能耐,敢来我乌金山討野火!” “得令!”小妖连滚爬爬去了。 金环大王又看向囚笼中的白苏苏,嘿然冷笑: “小娘子,莫急。 待本王兄弟打发了外面那些聒噪的毛神,再与你慢慢计较。” 言罢。 与乌环太岁对视一眼,各自取了兵刃,周身妖气勃发,大步流星,朝著洞外走去。 洞中残余的腥风,隨著二妖动作,骤然凛冽。 ………… 乌金山上空,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祥云靄靄,瑞气千条遮碧汉;旌旗猎猎,兵戈如林映日辉。 阵前一面“李”字杏黄大旗迎风招展,旗下立著一位先锋神將,好不威风! 怎见得: 身躯凛凛丈二长,铁甲鏗鏘寒日光。 硃砂乱发蓬鬆卷,一双环眼迸星芒。 宣花斧鉞擎在手,恰似天门护法幢。 本是灵霄先锋將,惯听征鼓下云罡。 这位神將,正是托塔天王李靖帐前先锋巨灵神。 他本是上古遗脉,天生神力,可肩山担岳。 后修成不坏法体,神力愈增,惯用一柄宣花板斧,有开山裂地之威。 乃天庭征討下界妖魔时,常为前部先锋的有名战將。 此刻,巨灵神圆睁环眼,按定云头,手持宣花斧,向下观瞧。 只见那乌金山妖雾瀰漫,黑气冲腾,瘴癘交织,端的是个险恶去处。 他正观望间。 忽觉山中妖气骤然浓郁,直衝霄汉,搅得顶上祥云都微微散乱。 巨灵神心中一凛,定睛细看。 只见那山腰处最大的一处洞口乌金洞,黑风卷出,走石飞沙。 当先涌出无数小妖,持枪弄棒,擂鼓摇旗,吶喊声声,倒也摆开阵势。 小妖分开处,两道高大身影,一左一右,踏著黑风,缓缓步出洞口。 左边一个,面现金鳞,眼似铜铃,穿一领墨绿袍,手持一桿鑌铁点钢枪,正是金环大王。 右边一个,面如锅底,阔口塌鼻,喷著黑气,著一件无袖黑铁甲,倒提乌黑钢鞭,乃是乌环太岁。 二妖立於阵前,也不驾风,只將身一抖,便有滚滚凶煞妖气,如狼烟,如黑柱,冲天而起。 与天兵祥云遥遥相对,竟隱有分庭抗礼之势。 其身后数千妖兵,见大王出阵,齐声怪叫,声震山峦,更添几分凶威。 巨灵神久经战阵,眼光老辣,一见二妖气象,心中便暗自计较: “这两个泼魔,妖气凝实,煞气冲霄,非是寻常山精野怪可比,倒有几分道行。 难怪敢抗拒天兵。独家!恆阳烟去专访及《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创作幕后,仅限。” 他將手中宣花斧一横,声如巨雷,滚过云头,向下喝道: “呔!那洞中出来的妖魔,可是自称金环、乌环的两个长精? 吾乃天庭托塔李天王麾下先锋巨灵神! 尔等盘踞下界,聚妖为祸,残害生灵,罪恶滔天! 今日天兵到此,还不速速將所擒金鼻白毛鼠精交出,自缚其身,隨吾上天庭领罪,或可饶尔等全尸! 若敢道半个不字,管教你这乌金山顷刻化为齏粉,洞府俱为平地! 满山妖孽,个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声浪滚滚,震得山间林木作响,一些小妖闻之,面露惧色,战阵骚乱。 那乌环太岁听得巨灵神在云头高声喝骂,言语间全不將他兄弟放在眼里。 还要他们自缚领罪、饶个全尸,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黑脸发紫。 当即钢鞭一摆,便要驾起妖风衝上云头廝杀,口中骂道: “好个不知死的毛神!安敢……” 话音未落,旁边金环大王却伸臂一拦,將他阻住。 乌环太岁一怔,却见兄长面色沉静,眼中金芒闪动,抬头望向云头那威风凛凛的巨灵神,亦无半分惧色。 金环大王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黑岩崩裂,迎著巨灵神那迫人目光,冷然开口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巨灵神將。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威风。”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寒: “只是,神將此来,好没道理! 我兄弟二人在此乌金山安分修行,与你天庭,素无瓜葛,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无故陈兵我山门,喊打喊杀,强索我洞中擒获的逃犯,这是何道理? 莫不是欺我乌金山无人,仗著天庭势大,便可肆意欺凌我等下界清修之士?”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云头天兵,復又落在巨灵神脸上,冷笑道: “至於神將所言那鼠精…不错,前日確有一鼠精,自西天灵山私逃下界,慌不择路,撞入我乌金山。 我兄弟念其修行不易,又恐其在下界为祸,故才出手擒拿,现正囚於洞中。 我二人早有计较,待得机缘合適,自当亲押解其前往西天灵山,面呈佛爷。 陈明其私逃下界之罪,交由佛门依律处置。 此乃我兄弟一番维护佛法、敬重灵山的心意,与尔天庭,有何干係? 又何劳神將大动干戈,兴师问罪?” 金环大王这番话,说得是有板有眼。 竟將自己擒拿白苏苏欲行不轨之事,顛倒黑白。 说成是维护佛门清规、擒拿逃犯的义举,还要押解灵山,交由佛老处置。 身后眾妖听得,虽知是假,却也觉脸上有光,纷纷鼓譟起来: “是啊!我家大王正要押那贼鼠去灵山问罪!” “天庭管的忒宽!” “快些退去,休要阻了我家大王向佛之心!” 云头上,巨灵神听得这番言语,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一双环眼瞪得如铜铃一般,额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征战多年,斩妖除魔无数,如此厚顏无耻、顛倒黑白的泼魔也是少见。 巨灵神怒髮衝冠,手中宣花斧,嗡嗡作响,斧刃寒光,直指下方,声如霹雳炸响,怒喝道: “好个伶牙俐齿,无耻之尤的孽畜!” 他气得浑身发抖,骂道: “尔等盘踞荒山,聚妖为孽,啖食血食,残害生灵。 乌金山方圆千里,白骨累累,怨气衝天,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还敢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安分修行』、『下界清修』? 真真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那金鼻白毛鼠精,偷食佛前宝烛,虽有罪愆,自有佛门戒律、天庭法度裁处! 尔等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押解灵山、交由佛老? 分明是起了贪念,欲行不轨,或食其肉,或炼其丹,以增尔等那旁门左道、见不得光的腌臢修为!” “今日被吾天兵撞破,事到临头,还敢在此,巧言令色,妄想矇混过关? 真当我巨灵,是那三岁孩童,任你哄骗不成?!” 巨灵神越说越怒,將宣花板斧高高举起,厉声喝道: “孽畜!本神將再问你最后一次!速速交出鼠精,自封法力,跪地受缚! 否则休怪本神將,手中这宣花斧,不识得你甚么黑环、鸟环! 定要劈开你这妖洞,將尔等,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声震四野,杀气盈空。 那乌环太岁在一旁,早已听得心头火起,钢牙咬碎。 他这性子,本就暴戾凶横,嗜杀好斗,如何忍得巨灵神在云头这般指名道姓,百般辱骂? 先前被兄长拦下,已是强压怒火,此刻见巨灵神越骂越凶,最后竟要斩尽杀绝,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与兄长金环大王道途不同。 金环大王修至大乘境后,自忖渡那风火雷三灾无望,难以成就天仙大道。 便另闢蹊径,以元神与这乌金山地气相合,修成了地仙之道。 虽失了逍遥,却也得享长生,更能借一山之力,在此地方圆,神通广大。 而乌环太岁,性子虽戾,却另有一番缘法机缘,歷经艰险,最终得以脱去妖体凡胎,元神凝练,成就天仙! 虽因根基源自魔炁,算不得清静无为的正统天仙,却也法力大增,寿元绵长,神通手段,更在寻常地仙之上。 正因如此,他更是骄横,自视甚高,尤好爭斗,以战养战。 平日在山中,也无个对手,早已手痒难耐。 此刻,眼见巨灵神耀武扬威,言语不堪,他胸中战意,如同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腾起! “大哥休要与他囉嗦!这憨蠢毛神欺人太甚!且看小弟手段!” 乌环太岁暴喝一声,其声低沉! 他更不搭话,双脚猛地一跺。 脚下山石咔嚓碎裂,身形已化作一道乌光,裹挟著滚滚腥风黑气,冲天而起,直扑云头! 人在半空,他已將手中那杆乌黑钢鞭,高高抡起! 那股凶戾暴虐的妖气压迫而来,搅得云头天兵阵列,旌旗微微晃动。 钢鞭高高举起,携著劈山裂岳之势,也无甚花哨招式,照著巨灵神那颗硕大头颅,便是一记,狠狠砸落! 这一下暴起发难,又快又狠,全无徵兆。 金环大王在下方见状,眉头微皱。 却並未阻拦,只將鑌铁枪一横,凝神观战。 他深知自家兄弟这天仙修为与凶悍战力,正好藉此,掂量掂量这天庭先锋神將的斤两。 云头上,巨灵神见黑风捲地而来,妖气衝天,鞭影如山。 眼中却是精光一闪,不惊反怒: “来得好!正要拿你这孽畜试斧!” 他更不闪避,吐气开声,“嘿”的一声,那雄壮身躯,肌肉虬结鼓胀。 手中那柄门板也似的宣花板斧,迎著砸落的乌黑钢鞭,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斧刃寒光暴涨,带起一片雪亮匹练,恰似半轮明月逆斩而出! 斧风呼啸,纯正刚猛,毫无花巧,正是一力降十会的打法! 鞭斧未交,两股磅礴无匹的巨力,裹挟著罡风气劲,已先行在空中狠狠撞在一处! “轰!”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两座铁山对撞的爆鸣巨响,猛然炸开! 第222章 哪吒:父王怕是看走眼了(月票加更2/7) 金铁交鸣,声传十里。 斧鞭相击处迸出万千火星,如雨点般向四周泼洒,更有一圈气浪涟漪轰然炸开。 吹得云头上天兵旌旗猎猎,下方山林树摧石走,修为稍浅的小妖,更是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巨灵神身躯微震,只觉一股冰冷沉凝又夹杂著暴戾撕扯之力的怪劲,自斧柄传来,手臂竟有剎那酸麻。 他心中暗惊:“这泼魔倒是有些手段!” 乌环太岁亦是心头一凛。 “这毛神,倒有几分蛮力!” 二人皆是以力见长,擅使重兵,惯於搏杀之辈,一招试出对手斤两,更不答话,齐声怒吼。 就在这乌金山上空,云头之下,杀作一团。 端的是好一场恶斗! 一个是天庭宿將,神力天成,法体坚固;一个是山中魔头,凶戾成性,魔炁淬体。 真箇是棋逢对手无高下,將遇良才各显能。 斧来鞭往卷狂风,云散星飞斗正凶。 巨灵怒目开山力,太岁獠牙搅海功。 宣花斧,光灿灿,好似天河倒泻;乌铁鞭,黑沉沉,犹如毒龙出洞。 这一个怒目圆睁喷烈火,恨不得一斧劈开妖山显神威,正天条。 那一个獠牙毕露放毫光,巴不能一鞭打碎灵霄逞骄狂,扬凶威。 斧劈处,似共工怒撞不周倒,震得那山摇地动鬼神怕;鞭扫时,如相柳狂搅弱水涌,搅得那天昏地暗日无光。 来来往往,二三十合,只杀得愁云漠漠遮天日,惨雾淒淒锁碧空。 云头上天兵擂鼓助威,山腰间群妖摇旗怪叫。 只苦了乌金山中寻常的飞禽走兽,涧底鱼虫。 被这惊天动地的廝杀与四溢的罡风煞气,惊得魂飞魄散,逃匿无踪。 云头杏黄旗下。 托塔天王李靖手抚三缕长髯,正凝神观战。 见巨灵神魁梧身躯在云中纵横,宣花斧舞动如车轮,虎虎生风,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微微頷首,对左右道: “巨灵神果然驍勇,你看他斧法开闔之间,神力磅礴。 那蛇妖虽有些道行,鞭法也自不俗。然在巨灵斧下,已是守多攻少。 想必支撑不了多久,便能见分晓。” 李靖语气中带著满意与篤定。 巨灵神乃他心腹將校,生得威武,更兼忠心可用,手段亦是不俗。 故而每逢征討下界妖魔,常以其为先锋,一来可壮军威,二来也是借其勇力,立下头功。 相比之下。 对那立在身侧,抱著双臂的三子哪吒,李靖心中的信任却始终隔著一层。 昔年旧事,如一根尖刺,深扎在父子之间。 纵然哪吒亦为天庭效力,神通广大,李靖那掌中玲瓏宝塔,却是从不离手,防的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哪吒闻父亲言语,面无表情。 他一双清亮眸子,只是静静盯著下方战团,將那斧来鞭往的每一招每一式,尽收眼底。 听得李靖说“守多攻少”、“支撑不了多久”。 哪吒嘴角微微一撇,眼中掠过一丝讥誚之色。 他看得分明。 那乌环蛇妖,分明已是天仙道行,根基稳固。 鞭招看似被巨灵神刚猛斧势压制,实则守得滴水不漏,章法森严,脚下妖风盘旋,暗中蓄而不发。 分明是在不断试探消磨巨灵神的力道与节奏。 反观巨灵神,斧势虽猛,法力虽雄,却过於直来直去。 久战之下,难免力疲,一旦那妖孽蓄势已足,骤起发难…… 听得李靖那信誓旦旦的言语,哪吒终是忍不住,也不看他,只望著战团,淡淡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 “父王怕是看走眼了。 巨灵斧重力猛,却失之於拙。那妖魔鞭法,狠中藏险,更兼道行稳固。 再斗下去,不出二十合,巨灵神將恐要吃亏。” 李靖闻言,面上那几分笑意顿时敛去,眉头微蹙,显出不愉之色。 他手捋长须,目光仍盯著下方战局,口中却道: “我儿此言差矣。岂不闻『两军交战,士气为先』? 你身为主將,岂可未战先怯,长那妖魔威风,灭我自家锐气? 巨灵神隨为父征討多年,吾素知他忠勤可靠,其勇武之力,便是寻常妖王也难抵挡。 这蛇妖不过仗著几分魔道戾气,一时猖獗,又能有几分真实能耐?” 他话音方落,仿佛为印证其言,下方战局陡生变化。 只见久攻不下的巨灵神似被激怒,驀地发出一声低沉怒吼,如闷雷炸响。 其本就魁梧异常的身躯,竟隨著这声怒吼,再度鼓胀拔高。 周身肌肉賁张,青筋如虬龙盘绕,皮肤隱隱泛起一层淡金光泽。 手中那柄宣花板斧亦隨之暴涨数尺,斧刃寒光吞吐,气势陡然攀升,一斧劈出,罡风烈烈。 手中那柄宣花板斧亦隨之暴涨数尺,斧刃寒光吞吐,气势陡然攀升,一斧劈出,罡风烈烈。 竟將乌环太岁鞭影盪开数尺,迫得那妖王身形也为之一滯。 李靖见状,脸上不愉顿消,復又呵呵笑了起来,捻须点头,回顾左右道: “如何?本帅早言巨灵將军自有手段。此乃其看家本领,法体神通激发,力能拔山。 那妖孽鞭法虽巧,一力降十会,看他还如何抵挡!” 一旁哪吒听得父亲言语,却並不接话,只是那环抱胸前的双臂已然放下。 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已轻轻搭在乾坤圈上。 巨灵神毕竟是天庭將佐,他哪吒既在此观战,便不会真箇坐视不理。 只是此刻父王正在兴头,他亦不愿多言。 只將全副精神,都系在那瞬息万变的战局之中,气机暗凝,蓄势待发。 ………… 巨灵神却不似李天王那般乐观,心中渐渐下沉。 这黑廝钢鞭,不仅势大力沉,更兼招式诡譎难测,时而刁钻狠辣,时而刚猛无儔,硬撼硬架。 久战之下,巨灵神竟渐渐有些难以招架那泼风也似的刚猛诡譎鞭势。 巨灵神暗惊:“这泼魔好生了得! 我天生神力,又修法体,等閒妖魔三斧也接不下。 他竟能与我缠斗至此,犹占上风!再这般斗下去,恐有失。” 念及此处。 他覷个破绽,將宣花斧猛地盪开砸来钢鞭,借力向后跃开数十丈。 深吸一气,喉间发出一声低沉。 巨灵神那原本就已是丈二长短,宛如铁塔的魁梧身躯,竟肉眼可见地再次拔高胀大! 只是呼吸之间,他已化作一尊身高近乎三丈,头如麦斗,眼似灯笼,臂赛车轴的巨人! 手中那柄宣花斧,也隨之变得更加巨大沉重,斧刃寒光,照彻云头。 “妖孽!再吃我一斧!” 巨灵神声如洪钟,迈开巨步,踏得云气四散。 挥动那门板也似的巨斧,带著开山裂地的威势朝著乌环太岁,当头劈下! 岂料乌环太岁看似被巨灵神刚猛斧势压制。 实则一双妖目早已將其这路大开大合、以力取胜的斧法路数,瞧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心中暗自冷笑:“这毛神,空有一身蛮力,斧法却是呆板,全凭一股悍勇。 前番与你周旋,不过试你深浅,摸你门路罢了!” 眼见巨灵神又是一招力劈华山,当头斩落。 乌环太岁却不似先前那般以鞭硬格或游走闪避,反而怪笑一声: “你这毛神果真憨蠢!看你家爷爷的手段!” 笑声未落。 他身形骤然模糊,竟於间不容髮之际,自斧侧沿滑过。 手中那杆一直以守为主、伺机而动的乌铁钢鞭,气势陡然一变! “著!” 乌环太岁厉喝一声,將毕生妖力与那股得自魔炁的凶戾煞气尽数灌入鞭中。 照著巨灵神因一斧劈空、胸前空门微露的所在,疾如闪电,猛若崩山,一鞭直捣而入! 鞭未至,凶煞气劲已压得巨灵神胸前金甲鏗然作响,护体金光剧烈波动。 巨灵神惊觉不妙,魂飞魄散。 仓促间只来得及將宣花斧柄勉强回撤,横在胸前。 “鐺!” 乌铁鞭头正正砸在宣花斧宽阔的斧面之上。 巨灵神但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混合著蚀骨侵神的阴寒煞气狂涌而来。 那柄隨他征战多年,重若山岳的宣花板斧,竟被这一鞭砸得倒撞而回,重重磕在他自己胸腹之间! “噗!” 巨灵神如遭雷击,庞大身躯剧震,淡金麵皮瞬间涌上一股血红,已是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魁梧身形再难稳住,踉蹌向后跌退,每退一步,脚下祥云便炸开一团。 乌环太岁岂肯放过这千载良机? 眼中凶光毕露,得势不饶人,脚下黑风一卷,手腕一抖。 那乌铁钢鞭借著前势,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鞭梢如毒龙抬头,捨弃巨灵神胸腹空门,直取其那颗毛髮戟张、惊骇之色尚未褪尽的硕大头颅! 这一鞭若中,便是巨灵神有法体护身,怕也要落个颅裂脑崩的下场! 值此千钧一髮之际。 只听得云头上,一声清脆冷冽的喝斥穿透层层廝杀喧囂: “妖孽休要放肆!” 声犹在耳,一道金灿灿、明晃晃的圆环,已裹挟著风雷之势,自九天之上,倏然而至! 前一瞬尚在哪吒手中,下一剎,已撞向那直取巨灵神首级的鞭影! “鐺!嗡——” 一声远超先前的震天巨响爆开! 乾坤圈与铁鞭交击之处,金光与血芒轰然炸裂。 乌环太岁志在必得的一鞭,只觉一股圆转精纯的巨力,自鞭身传来,虎口剧震。 整条臂膀都酸麻难当,钢鞭几乎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身不由己,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连连倒退。 每一步都踏碎虚空,在云层上留下数个深深的凹陷。 胸中气血已是一阵翻腾,心中又惊又怒,忍不住抬眼望去。 巨灵神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哪里还敢恋战? 也顾不得胸口气血翻涌、面如金纸的狼狈,慌忙將宣花斧往肋下一夹。 驾起云光,歪歪斜斜,头也不回地窜回本阵云头,额上冷汗涔涔,气息紊乱,再不復先前威风。 乌环太岁被乾坤圈震退,胸中正有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抬眼便瞧见巨灵神那惶急狼狈的逃窜模样,不由得將对哪吒出手的惊怒暂且压下。 隨即他放声狂笑,声震四野: “哈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太子驾到! 怎的?堂堂天庭先锋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两三下便屁滚尿流,要你这娃娃出来救场了么?” 他笑罢,直指天兵阵中那隱约可见的李靖父子身影,厉声骂道: “李靖小儿!枉你托塔天王,名头倒是响亮,手下儘是这般不济事的货色! 还不如早早滚回天庭,搂著你那塔睡觉去吧! 派这等脓包下来,不够你家乌环爷爷活动筋骨!” 第223章 阴风动心魔,天王请真君(4k7) 《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下方乌金山群妖见自家二大王大发神威,先败巨灵神,又硬接哪吒法宝,凛然不惧,反唇相讥。 个个与有荣焉,激动得嗷嗷乱叫,鼓譟吶喊之声,直衝霄汉: “二大王威武!二大王神勇!” “天庭毛神,不堪一击!” “快滚回你的南天门去吧!” “我家大王神通无敌!” 一时间,妖兵妖將气焰大盛,叫骂嬉笑,乱成一团。 反观天兵阵中,士气不免为之一挫。 先锋大將不过三十余合便败阵而回,若非三太子出手,恐有性命之忧,这著实令人脸上无光。 眾天兵天將虽阵列未乱,然那股先前的肃杀凛然之气,已悄然弱了三分。 云头主帅位置。 托塔天王李靖目光扫过狼狈退回,低头请罪的巨灵神,面色已是难看至极。 方才他还在眾將面前,夸讚巨灵神驍勇,断言妖孽不久必败。 岂料转眼之间,形势陡转,若非哪吒出手,只怕折损大將,这脸面,丟得何其之快! 他抚著长须的手,早已僵在半空,胸中一股郁怒之气,直衝顶门。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下方耀武扬威,口出狂言的乌环太岁,目光阴沉。 不消李靖吩咐。 阵中早有一道身影,踏定风火轮,分开云气,如流星赶月般射至两军阵前。 来者正是哪吒!但见他: 乾坤圈套臂生光,混天綾绕体飞扬。 火尖枪挺寒星颤,风火轮踏烈焰狂。 面如傅粉欺明月,唇若涂朱赛丹砂。 本是莲藕清净体,威名赫赫震八荒。 哪吒双目如寒星,怒视下方兀自叫骂不休的乌环太岁,清叱一声,清晰地压过满山妖噪: “泼魔!休要猖狂!伤我將佐,辱我父帅,今日叫你识得小爷厉害!” 乌环太岁抬眼,打量著这名声在外的三太子,心中亦是一凛。 他早闻哪吒昔年闹海屠龙、力降九十六洞妖魔的威名,知其绝非巨灵神可比。 然他自负天仙修为,新得魔道神通,凶性上来,又自恃主场地利,哪里肯露怯? 当下將钢鞭一横,压下胸中因硬接乾坤圈而翻腾的气血,怪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没大没小、割肉还父的娃娃! 昔年你力降九十六洞妖魔,好大的名头!別人怕你,你家乌环爷爷却不怕! 正想寻个有名有姓的掂量掂量,来来来! 让爷爷看看,你这三头六臂,是否如传说中那般了得!可莫要学那巨灵脓包,三两下便哭爹喊娘!” 这番话,字字如毒针,专挑哪吒昔年旧事与李靖心病来刺。 哪吒闻之,面上陡然罩上一层寒霜,眼中怒火几欲喷涌而出! 他更不答话,將手中火尖枪一抖,枪尖爆出三尺赤焰,大喝一声: “妖孽看枪!” 声到即枪到! 火尖枪化作一道赤色惊虹,挟著焚天煮海般的灼热枪意与刺骨杀机,撕裂空气,直取乌环太岁咽喉! 乌环太岁见枪来势凶猛,不敢如对巨灵神般托大硬接。 忙將身形一侧,手中钢鞭舞动,使个怪蟒翻身,鞭身漾起层层黑气,搭在火尖枪枪桿之上。 顺势一引一带,欲要以巧劲化开这凌厉一枪。 “来得好!” 哪吒枪势被带偏,手腕却急转,那枪竟如活物一般,枪头倏地弹起,避开钢鞭缠绕,由刺转扫,拦腰便打! 乌环太岁急忙回鞭格挡。 “鐺!” 枪鞭相交,爆出一大蓬赤黑交织的火星! 哪吒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风火轮焰光吞吐,稳稳立住。 乌环太岁却是浑身一震,向后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卸去那枪上传来的沛然巨力与灼热真火。 他握著钢鞭的手微微发麻,心中骇然:“好霸道的力量!好精纯的火法!” 不待他细想,哪吒第二枪已如影隨形,疾刺而来! 枪影重重,化作漫天赤色莲花,每一朵,皆是致命枪尖,笼罩乌环太岁周身大穴! 乌环太岁怒吼连连,將一桿钢鞭舞动得泼水不进,与枪花绞杀在一处。 哪吒枪法迅疾,如狂风暴雨;乌环鞭法诡譎,似毒蛇出洞。 这一个,火尖枪抖开,朵朵枪花绽放,不离咽喉心口;那一个,乌铁鞭挥舞,道道鞭影盘旋,专锁手腕脚踝。 好一场龙爭虎斗! 比之方才巨灵神那场,凶险犹胜三分,精妙更超十倍! 一个是灵珠转世,莲藕化身,玄门正统,枪法精妙绝伦,神通变化无穷; 一个是魔炁淬体,凶顽成性,野路修行,鞭法诡譎狠辣,力道刚猛凶戾。 哪吒久经战阵,威震三界,实是个杀伐果决、神通广大的凶神。 他一身武艺,早已登峰造极,枪法施展开来,神妙无方。 更兼枪尖上三昧真火吞吐不定,炽烈霸道,专克阴邪。 乌环太岁虽是天仙修为,鞭法凶戾,魔炁也自不凡。 然与哪吒这等身经百战的相比,终究是野路出身,少几分底蕴与锤炼。 不过斗了十余回合,便觉压力如山,遮拦多,攻击少。 手中钢鞭,竟渐渐被那杆神出鬼没的火尖枪圈住,施展不开。 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被哪吒稳稳压在下风。 下方,金环大王一直凝神观战,见贤弟步步后退,险象环生,心中不由大惊! 他深知乌环性子虽暴,手上功夫却是实打实的,竟在这娃娃手下走不过二十合? “贤弟休慌!为兄来也!” 金环大王再也坐不住,恐二弟乌环有失,大喝一声,將手中鑌铁点钢枪一摆,足下黑风骤起,卷著滚滚妖雾。 也不讲甚么单打独斗的规矩,挺枪便从斜刺里杀出,直取哪吒肋下! 他这枪势沉力猛,更带著一股腥甜的毒瘴之气,显然是浸淫多年的杀招。 好个哪吒! 他见二妖齐上,不惊反笑,清叱一声: “来得好!小爷正嫌一个不够打!” 手中火尖枪驀地一收一放,枪影倏然爆散。 竟几乎同时点在金环大王刺来的枪尖与乌环太岁抽来的鞭身之上! “鐺!鐺!”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脆响! 火星四溅! 二妖只觉手臂剧震,攻势竟被齐齐盪开! 哪吒身形借著这反震之力,在风火轮上滴溜溜一转,已然脱出二妖夹击之势,重新拉开距离。 枪尖遥指,神態自若。 “哈!两条长虫,倒也有些默契!” 哪吒朗声笑道,声音清越,在激战中依旧不失从容: “只是,凭你们这点道行,便是一齐上,又能奈我何? 不过是多费小爷些手脚,今日一併打杀了,也好让你们兄弟在黄泉路上有个伴!” 又是一番好杀! 直斗得云昏雾惨,风吼雷鸣。 哪吒虽前番切磋惜败於陈蛟之手,然其根基之厚,道行之深,远非寻常天仙、地仙之流可比。 他看似童子身形,实是个歷经杀劫的真仙,法力浩瀚绵长。 纵是金环、乌环二妖兄弟连心,配合默契。 然在哪吒那杆神出鬼没的火尖枪下,竟是处处受制,难討半点便宜。 火尖枪上三昧真火,至阳至刚,恆阳烟去说:阅读本书!恰是诸般阴邪毒秽的克星,烧得毒雾嗤嗤作响,炼得煞气滚滚消融。 二妖非但未能扳回劣势,反而手脚渐生迟滯,心头更是愈发沉重,暗暗叫苦不迭。 他们是越斗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此刻方知这三太子的威名,实是打出来的,再不敢有丝毫小覷,只將毕生本事都使將出来。 云头上。 李靖手抚长须,面露笑容,先前因巨灵神败阵而生的郁怒,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眼见哪吒以一敌二,犹自枪法凌厉,占尽上风,將那两个妖王杀得只有招架之功。 他心中甚是欣慰,更思量著此番若能一举剿灭这乌金山妖魔,又是一桩不小的功劳。 终是忍不住,呵呵笑道:“我儿神通,果然广大!不枉为父平日教诲。有此麟儿,何愁妖孽不靖?” 左右天將亦是纷纷附和,讚嘆不已。 他见战局已明,二妖败相已露,正是一举擒贼立功的良机,遂沉声喝令: “眾將士听令! 妖王已被困住,与我全军出击,剿灭山中妖孽,一个不留!” 令旗挥动,战鼓擂响。 早已按捺不住的天兵天將,齐声吶喊,驾著祥云,挺著刀枪,自四面八方杀向乌金山! 一时间,杀声震天,兵戈之气衝散妖雾。 山中群妖,先前见二大王败巨灵、斗哪吒,本自气壮。 此刻见天兵大举杀来,又见自家两位大王被哪吒一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不由胆气先怯了三分。 虽有些积年妖君、悍怪头目呼喝抵挡,然天兵训练有素,结阵而进,刀枪如林,箭矢如雨。 更兼有偏將、校尉等神將统领,岂是这等乌合之眾能敌? 甫一交锋,便被杀得丟盔弃甲,哭爹喊娘。 只听得惨叫之声不绝於耳,断肢残臂四处飞舞,妖血顷刻染红山石。 正与哪吒缠斗的金环、乌环二妖,听得四下里子孙部眾的悽厉惨嚎,又见天兵势大,如虎入羊群。 心中不由得又惊又怒,更添几分焦躁。 金环大王猛地发一声吼,弃了哪吒,將手中鑌铁枪往地上狠狠一顿! 剎那间。 他双目圆睁,口中念念有词,身上金鳞片片倒竖,竟泛起暗沉的乌光。 隨著他施为,整座乌金山仿佛活了过来,轰隆作响。 无数道带著刺鼻腥臭与金属锈蚀气息的地脉浊气,如同巨蟒般从山体各处喷涌而出,瞬间遮天蔽。 正是金环大王的得意神通——腐金毒雾! 此雾不仅腥臭难当,更能污秽法宝,蚀人骨肉,消融金铁。 雾气过处,岩石无声消融,草木顷刻枯萎。 几个躲闪不及的天兵,沾著一点,便惨叫著化作脓血,端的歹毒无比! 与此同时,乌环太岁亦是狂吼一声,不再保留。 他將钢鞭望空一拋,双手急速掐动印诀,周身那股凶戾魔炁再无遮掩,轰然爆发! 正是施展其自魔炁中参修而成的神通——地煞阴风! 此风无形无质,甫一出现,並不如寻常狂风般飞沙走石,却令在场所有生灵,心头没来由地一寒。 继而种种妄念、惧意、怒火、贪嗔痴怨,乃至深藏的心魔影子,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撩拨放大,翻腾而起! 清静不在,灵台蒙尘! 腐金毒雾蚀骨销形,地煞阴风乱神惑心! 二妖配合,一实一虚,一攻身,一伐神,端的厉害! 那些正在衝杀的天兵天將,猝不及防,被这毒雾阴风一裹,顿时阵型大乱! 有的被毒雾侵体,惨嚎坠落; 有的被阴风所乘,心魔丛生,眼中赤红,竟挥刀砍向身旁同袍; 更有的直接被无边恐惧淹没,丟了兵刃,抱头鼠窜! 一时间,天兵攻势为之一滯,伤亡惨重。 纵是哪吒,身处这毒雾与阴风之中,亦是面色一变。 他莲藕化身,无魂无魄,不惧那针对神魂的阴毒手段,三昧真火亦能逼开毒雾。 然哪吒终究是有灵有性之体。 这地煞阴风专攻心绪妄念,他虽是仙体,却也仍有喜怒哀乐、嗔痴怨憎诸般情绪。 此刻哪吒只觉心头一阵烦恶躁动,往昔种种不快、忿怒、杀意,竟如野草般不受控制地蔓延滋生! 陈塘关前的决绝,东海波涛中的怒火,与父亲李靖之间的冰冷…… 诸般杂念不断衝击著他清澈灵台。 “好邪门的神通!” 哪吒心中一凛,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他虽不惧二妖,但在这能扰乱心神的阴风与污蚀法体的毒雾中久战,自家或可无恙,手下天兵必將损失殆尽。 更何况,心绪被引动,战力难免打折。 哪吒当机立断,將火尖枪舞出一团烈焰,逼退再次扑上的二妖。 脚下风火轮焰光暴涨,抽身便走,清叱道:“鸣金!收兵!” 说罢,他也不恋战,化作一道赤虹,径直衝出毒雾阴风范围,回归本阵。 李靖在云头见状,虽心有不甘,但见那毒雾阴风厉害,己方已呈败象,只得铁青著脸,下令道: “撤!” 天兵败退,乌金山上空乌云般的军阵缓缓收拢,向南退去。 金环大王与乌环太岁並立山头,望著远去的天兵,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当下,二妖也无力追击,只將山中残存妖兵点齐,收敛尸骸。 一番忙乱后,匆匆退回乌金洞,將那重重禁制门户,一一紧闭。 ………… ………… 帅帐之中,金炉香冷,气压低沉。 李靖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手边那尊黄金宝塔在灯下泛著冷硬的光。 鱼肚將、药叉將等一干天將,皆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巨灵神更是盔甲不整,面色灰败,兀自低首不语,先前那股先锋锐气,早已荡然无存。 哪吒抱臂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帐內诸將,最终落在父亲李靖身上。 帐外,隱约传来伤兵的呻吟与失利后的低迷气息。 “咳咳……” 李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声音有些乾涩: “此二妖盘踞日久,借地利逞凶,更有合击秘术,一时不察,致有此挫。 然其神通施展,耗费必巨,妖兵亦折损不少,未必敢出山追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將: “只是…那金鼻白毛鼠精尚困於妖洞。 此二妖凶顽,今日受创,恐更急切於炼化血食以补元气。 若耽搁时日,恐……” 话未尽,意已明。 那鼠精性命,危在旦夕。 可今日新败,士气受挫,毒雾阴风犹在眼前,强行再攻,恐伤亡更巨。 鱼肚將试探道: “天王,不若…速回天庭,奏明大天尊,再请援兵?” 李靖长眉深锁,沉声道: “天庭路遥,往返需时。更兼奏报、请旨、点兵…… 一番周折下来,纵有援兵,只怕也……” 他未尽之言,是怕到时只来得及为那鼠精收殮残骸,甚或连残骸都无。 此番劳师动眾,若最终一无所获,反损兵折將,他这天王顏面何存? 大天尊与佛老面前,又如何交代? 帐中復又陷入沉默,只余灯花偶尔噼啪一响。 哪吒冷眼旁观,心中思量,忽有灵光闪动。 第224章 药叉来请,骷髏岭定 帅帐之內,针落可闻。 李靖眉头深锁。 擒拿区区下界鼠精,竟至损兵折將,鎩羽而归,这令他这位托塔天王顏面何存? 若那鼠精真被二妖炼化吞食,与大天尊、与佛老面前,他该如何交代? 想到此处,心中鬱结烦躁之气更是难以排遣。 下方诸將,鱼肚將垂首盯著靴尖,巨灵神面有愧色,更兼几分被那阴风侵扰后的心神不寧。 其余將领,亦是个个屏息,无有良策。 药叉將立於下首,目光在神色各异的主帅与同僚脸上掠过。 又投向帐外那片仍残留著毒瘴与阴风余息的晦暗山影。 心中挣扎再三,终於还是硬著头皮,上前半步,抱拳躬身: “元帅…末將倒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靖目光落在他脸上,见其神色,心中一动,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意与不耐: “速速道来。几番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有话便说,此等关头,还瞻前顾后作甚!” 药叉將浑身一凛,再不敢犹豫,带著几分豁出去的意味: “末將思忖,那乌金山二妖神通歹毒,尤以乱人心神、污人法力见长,確非我部所长,急切难下。 然如今西牛贺洲之地,除我部天兵外,尚有一位尊神,或可克制此獠。” 他顿了顿,见李靖目光扫来,便硬著头皮道: “便是奉旨巡狩四洲的煌天靖法真君。 真君此刻,应也在西牛贺洲左近。 其乃太上道祖亲传,玄门正宗,且执掌一部雷府,专司盪魔,威能浩大,道法神通定然玄妙非凡。 正是诸般邪祟阴毒神通的克星。 若得靖法真君援手,破此二妖,当有可为。 且真君巡狩,本就负有涤盪下界妖邪之责,此番也算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帐中诸將神色各异。 鱼肚將、巨灵神等人皆垂下目光,或看地,或观鼻,鼻观心。 他们自然知晓靖法真君陈蛟,更知此前南天门相遇时,三太子曾隨口提议邀其同往,却被元帅淡淡带过。 如今兵败求援,其中尷尬之处,不言而喻。 一些李靖心腹將领下意识去看天王脸色。 李靖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药叉將这话如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恰恰刺中他心底那处不自在。 他岂能不知陈蛟在西牛贺洲? 甚至在南天门出征之前,哪吒便曾提及此事。 彼时觉得不过是擒一鼠精,何须劳动那位炙手可热的新贵,分润功劳? 只是如今战事不利,损兵折將,若再回头去求到对方门上…… 这麵皮,著实有些掛不住。 且陈蛟奉旨巡狩,非他李靖下属,更兼背景深厚,未必就肯买他这托塔天王的帐,急匆匆赶来救场。 不请,强攻无把握,拖延恐生变。 那鼠精若真被二妖炼化,此行不仅无功,反可能有过。 可若请…… 南天门那一幕,他与那靖法真君虽未明言,其心中却定然有数,此刻再去相请,顏面何存? 李靖眼角余光,不由得瞥向哪吒。 一旁的哪吒心中却是清明,药叉將所言正是他先前所想。 只是这番话,由他来说,与由旁人道出,意味截然不同。 他乐得看父王如何决断。 李靖见这哪吒抱臂而立,全无开口的意思。 这逆子方才在南天门,还主动相邀那陈蛟,此刻却是一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模样,半句话也不说。 是了,他定是心中也想到此节,只是不愿,或是不屑,在此时出言罢了。 李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起三分,却不知该向谁发泄。 良久,李靖面上神情才恢復几分往日的威严与沉静。 他沉声道:“药叉將所言,不无道理。 靖法真君奉旨巡狩,涤盪妖氛,正是其职司所在。 乌金山妖孽凶顽,关係重大,確需强援。” 李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帐中眾將。 眾人心中皆以为,既是要请陈蛟,自然是派与其相熟、更兼脚程绝伦的哪吒三太子前往最为妥当。 风火轮顷刻千里,须臾便可往返,不误战机。 不料,李靖下一句却是: “药叉將,便由你持本帅令箭,速速前往寻访靖法真君行踪。 见到真君,务必言明此间情由。 乌金山二妖凶顽,神通诡异,擅扰心神,荼毒生灵,更掳掠佛前灵鼠,干係非小。 本帅…本帅所部,一时受挫,恐耽搁了擒拿鼠精、荡平妖窟的大事。 望真君以盪魔靖法之责为重,助我等一臂之力。” 李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见了真君,务必恭谨,言明此乃本帅之请,非是天庭钧旨调派。” 李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见了真君,务必恭谨,言明此乃本帅之请,非是天庭钧旨调派。”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话里话外,依旧是以天王元帅的身份,请同僚前来助战,丝毫不肯在言辞上低了半分面子。 此言一出,不仅药叉將愣了一下,帐中其他將领皆是面露讶异,心中暗暗一嘆。 元帅这脾性,果然还是如此。明明已是火烧眉毛,却仍要端著架子。 只是谁也不敢说破。 却见李靖又转向哪吒,语气缓和些许,道: “我儿,你方才力战二妖,又受那阴风侵扰,需好生调息,稳固心神。 莫要因此番小事耽误养伤,留下隱患。” 哪吒这才缓缓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知道了。” 李靖心中自有计较。 派哪吒去?不可。 一来,哪吒性子桀驁,与陈蛟又是平辈论交,二人言谈间未必能顾忌他这父帅的体面。 岂不令雷府诸將耻笑?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此刻乌金山下,妖势未明。 若是哪吒离去,万一那两个泼魔养足精神,反扑过来,军中还有何人能抵挡? 那阴风诡异,能乱人心神,若是自己有个闪失……不可不防。 还是將这他留在身边,方为稳妥。 “末將…领命。” 药叉將心中叫苦不迭,暗骂自己多嘴,却不敢违逆。 只得硬著头皮接过令箭,躬身退出帅帐,驾起云光,匆匆离了大营。 ………… ………… 骷髏岭上,腥风已散,血污犹存。 雷部兵將出手,自是摧枯拉朽。 邪修巢穴七煞观被破,七煞大真人及其麾下邪道修士,此刻已化作雷下飞灰,魂飞魄散。 那些被掳来充作丹材、器引的无辜百姓与低阶修士,此刻已被解救出来,聚在观前空地。 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惊魂未定,对著四周肃立的天兵神將,或嚎啕痛哭,或只是呆滯木然。 吹海揭波统领已遣一队雷兵,护送引导这些倖存者者缓缓下山,隨后交由当地城隍安置。 飞蓬、杨锋正率部清理战场,涤盪残存邪气妖氛。 岭中土地,一个矮小精干的老翁,此刻脸上笑开了花,忙前忙后。 指点著雷部兵將何处是地脉淤塞需疏通,何处是阴煞积聚需焚化。 口中对靖法真君与雷部天威的感激称颂之词不绝於耳。 毕竟,除去这一伙祸害,於他这微末地祇而言,亦是卸去千钧重担。 七煞观主殿內,血腥与丹火的余味尚未散尽,陈设已被简单清理。 观內邪神塑像早被推倒,血污祭坛亦被雷火焚净。 陈蛟身披氅,负手而立,身形在略显空旷的殿中,愈显挺拔巍然。 他正手持著一份绣有繁复云纹与宝器图案的华贵请柬,静静端详,眸中有思量之色。 第225章 小小李靖,呼来呼去 柬上字跡,以特製金粉与灵药调和书就,隱有淡淡药香与宝光流转,一望便知出自豪奢修士之手。 此柬说来也巧,却是来自那金蟾妖君之手。 这金蟾妖君,陈蛟自然有印象。 黄花观开观之宴上,欲吞併金光真人的丹毒產业,被玄凌慑退。 请柬上的內容,便是那即將再度召开的“百宝丹药品鑑大会”。 这大会广邀西牛贺洲各地有名的丹师药师,以及实力雄厚的药材丹药商家与会。 名义上是切磋丹术,交流心得,互通有无,实则是一次规模盛大的丹药、灵材交易与人脉匯聚之会。 背后牵扯的利益与关係网络,极为可观。 能得此柬者,皆是在西牛贺洲丹药一道或相关生意上,有些名头或实力的人物。 只是未曾想,金蟾妖君的生意网竟也撒到七煞大真人头上。 可见其交游之广,亦可见这百宝丹药品鑑大会,在西牛贺洲的影响力。 “百宝丹药品鑑大会……” 陈蛟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请柬光滑冰凉的质地,心中念头流转。 他本在思忖,何时何地將朱雀化身絳霄安置於西牛贺洲。 眼下这份请柬,倒是个不错的契机。 他心念微动。 灵台深处,道卷之上。 那道赤袍负剑、气质清贵的絳霄真形,亦隨之微微一亮。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脚步声。 呼雷摄炁大將领著一人进来,面色有些古怪。 来人身著天將甲冑,面容陌生,神色之间,颇有几分踌躇。 正是李靖麾下药叉將。 陈蛟目光从请柬上移开,落在药叉將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挑。 此时此地,李靖麾下独自前来…… 陈蛟心中,对其来意,已隱隱有了几分猜测。 药叉將尚未走近稟报,周围便是数道云光落下。 雷府诸將目光如炬,齐刷刷盯在药叉將身上。 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李天王麾下的药叉將。 不久前南天门前,李靖那番暗含推拒的姿態,雷部诸將记得清楚。 如今竟派人寻到刚刚剿灭邪修、正在扫尾的真君面前,用意何在? 必是遇上了啃不下的硬骨头! 殿內气氛,因为雷部诸將的到来与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药叉將感受到那一道道並不友好的视线,心中暗自叫苦。 他偷眼覷了覷上方那位玄氅沉静,不言不语的靖法真君,喉咙发乾,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药叉將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不敢隱瞒,也不敢完全照搬李靖那番端著架子的原话。 他稍作斟酌,將乌金山之事,放低姿態,诚恳地转述一遍,隱去了其中最为明显的矜持腔调。 末了,药叉將又道: “天王言道,真君奉旨巡狩,涤盪妖氛,乃职责所在。 乌金山妖孽凶顽,擅污秽侵神之法,恐其坐大,为祸更烈。 故特遣末將前来,恳请真君念在同殿为臣、共维天道安寧,移驾前往。 以神雷正法,助我军一臂之力,早日扫平妖窟,擒回逃犯,亦全盪魔之功。” 然纵是药叉將如何修饰,其中关键,李靖兵败受挫,拿不下妖孽,不得不来求援。 这一事实却是掩盖不住。 在场的雷府诸將,哪个不是久经世事、心明眼亮之辈? 更何况,南天门前那一幕方才过去几日? 果然,眾將听完,个个面色愈发不善。 合著,用不著我们时,便是同路照应也嫌累赘,怕分了功劳,扰了方略。 如今自家碰上硬茬子,啃不下来,损兵折將了,倒是想起真君,想起雷部的神雷之威了? 话里话外,还端著天王元帅的架子,没几分真正求人的诚恳。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陈蛟面沉如水,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袖中那张柔韧的金色请柬。 他心中自然也是不爽利的。 李靖的心思,他也约略能猜到几分。 好面子,贪全功,却又能力不足以支撑其野心。 当日南天门前,对方那点不欲旁人分功的心思,陈蛟洞若观火,故而顺水推舟。 只是没想到,李靖这般快就碰了钉子。 如今求到门上,却还是这般不痛不痒、端著架子的说辞。 若非顾及大局,思及那金鼻白毛鼠精是佛老旨意,他確实有点想將这药叉將打发回去。 只是以陈蛟如今的身份心性,倒不至於形於顏色。 他尚未开口,下方的火铃霹雳使者已是按捺不住。 火铃性子最烈,又是有名的嘴上不饶人。 见真君神色沉静,不言不语,却也未露出欣然应允之色,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火铃霹雳使者上前一步,对著药叉將,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开口道: “药叉將军,好教你知晓,我家真君奉旨巡狩四洲地界,涤盪妖氛,一刻不得閒。 方才剿灭一伙骷髏岭邪修,救民於水火,乃是本分。 却不知李天王擒拿一个鼠精,怎地就为祸更烈,还需要旁人移驾去相助,方能全了那盪魔之功? 莫非以李天王之文韜武略,竟对付不了两个下界妖王不成?” 他这话,明褒暗贬,句句不提南天门前事,却句句戳在那尷尬处。 虽未明著叱骂李靖,但其中讥讽之意,便是聋子也听得出来。 “李天王”三字,从其嘴里说出来,配上那腔调,比直接骂娘还让人难堪。 药叉將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位火铃霹雳使者是有名的嘴毒脾气暴,他早有耳闻,今日算是领教了。 陈蛟眼皮微微抬了抬,瞥了火铃使者一眼,却没有立刻出声斥责。 其余诸將虽不似火铃这般尖锐,却也纷纷开口,话语间多有不满。 呼雷摄炁大將摇头嘆道: “当日南天门前,若是同行,未必有今日之困?” 乾天伏魔將军则是淡淡道: “求人,总该有个求人的样子。何况是求到我们真君的头上。” “嘿,我等奉旨巡狩,涤盪妖氛,自有章程。乌金山?那可是李天王亲自点將、奉佛旨擒妖的去处。 我等岂敢擅自插手,抢了天王的功劳?” 吞魔啖妖猛吏声如洪钟,话语却是绵里藏针。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药叉將面色訥訥,额上冷汗涔涔。 只能不住躬身,口中连道“诸位將军息怒”,“元帅也是为了儘快擒妖归案”云云。 药叉將心中却是明镜似的,知道自家元帅此事办得確实不甚地道,落了下乘,也难怪人家雷府诸將心有不忿。 他一个传话跑腿的,此刻只能將满腹苦水往肚里咽,心中更是没有半分不满 只盼眼前这位靖法真君,能顾全大局,莫要因此置气才好。 片刻后。 陈蛟微微抬手。 殿中诸將瞬间收声,敛去面上所有不满的神色,重新恢復雷部神將应有的肃穆。 药叉將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腰背,却仍是垂著头,竖起耳朵。 等待著这位年轻却威仪日重的真君裁决。 陈蛟的目光,从麾下诸將脸上平静扫过,最后落在药叉將身上。 他自然不是那等可以被人隨意呼来喝去、用时招来、无用挥去之辈。 李靖此番作为,於公,或有可原;於私,未免令人心寒。 尤其是对自家这些出生入死、心高气傲的部属而言,若就此轻易应下,未免折了锐气,寒了军心。 他李靖捨不得分功,想独揽擒妖之功,却又在碰壁后想起旁人。 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事? 陈蛟心中淡然,既是要出手,那便不能白出力。 不为自己,也要为麾下这些將校,好好爭一爭该有的功劳与体面。 念头已定。 陈蛟方缓缓开口,在殿中迴荡: “盪妖除魔,本是我辈分內之事,维护天道,清肃寰宇,更是我雷部职司所在。” 他顿了顿,又道: “佛老法旨,关乎灵山体面,自是不可轻慢耽搁。 李天王既有此请,同为天庭臣工,本君……” 陈蛟话锋微微一转,目光似乎变得更深邃了些: “自当以大局为重,不会坐视妖邪猖獗。” 药叉將听到这里,心头一松,暗道有戏,正要躬身称谢,却听陈蛟继续说道: “只是——” 药叉將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本君麾下诸將,却也不是他人帐下可以隨意驱策的偏师。 此番前去,若是合该我雷府出力,自当勠力同心;若是有所斩获……”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回药叉將身上,虽无厉色,却让对方心头一凛: “天条昭昭,功过赏罚,自有分晓。这些话,还请將军务必带到。” 药叉將听得背脊发凉,口中发苦。 这位靖法真君,话说得平静,甚至算得上客气,可其中的分量,却重如山岳。 这分明是在说:去,可以,但我雷府是独立成军,不是你李靖的下属,更不听你隨意差遣。 功劳如何论,赏罚如何定,须得按天规,按实绩,不可含糊。 而不是你李靖所谓的一人之功,我等为你白白助力,莫要做梦。 “末將……谨记真君教诲,定当如实回稟元帅。” 药叉將躬身应道,心中已是暗嘆,这趟回去,元帅听了这番话,脸色怕是更难看了。 陈蛟不再多言,起身,玄氅拂动。 “既如此,事不宜迟。”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將,沉声道: “点齐兵马,即刻动身,赴乌金山。” “谨遵真君法旨!”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方才那些许不平之气,似乎也隨著这一声应和,化作凛冽战意。 片刻后。 骷髏岭上空,雷云再度匯聚。 陈蛟率领雷部诸將及精锐雷兵,驾起滚滚雷云,离了此地,径直往乌金山方向而去。 雷霆之声,轰鸣不绝,彰显著一股堂皇正大、涤盪妖氛的赫赫天威。 待得雷云远去,骷髏岭重归寂静。 唯有那被雷霆涤盪过的山岭,清气渐生。 在七煞主殿废墟之上。 一道絳衣背剑的身影,不知何时静静立於残垣断壁之间。 望著雷云远去的方向,眸中赤色光芒微闪,宛如静謐燃烧的火焰。 正是朱雀化身——絳霄真人。 第226章 这李靖莫不是被妖风吹开了窍 帅帐之中,金炉香冷。 李靖独坐案后,<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玲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目光落在虚处,神思却已飘远。 他心中正反覆思量著今日之事。 今日这桩事,看似只是擒拿一个偷食香烛的鼠精,內里却牵扯著灵山佛老与天庭大天尊两处。 若能办得漂亮,擒回鼠精,荡平妖山,既是全了佛老顏面,亦是为天庭彰显威仪。 这功劳,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绝不算小。 届时再呈上一份漂亮的捷报,言明自己如何临危不乱,调度有方,最终克敌制胜…… 这便不只是將功补过,而是危局建功,分量自是不同。 功劳啊……李靖心头微热。 他名义上是天庭兵马元帅,实则所辖不过云楼宫本部兵马,距离真正的大元帅权柄,还差得远。 他所求的从来不只是武勛。 文韜武略,出入枢机,方是心中大愿。 就如那靖法真君,除了实职,不也有个九天金闕玉宸上卿的荣衔。 李靖心中微哂,又不无艷羡。 若是自己也能…不,不止上卿。 上卿虽清贵,却未必合他心意。 他要的,是更能彰显权柄、参赞机要的名位。 他李靖掌兵多年,功勋卓著,若能藉此番两处功劳,谋一个“上相”之位,方不负平生抱负。 相者,佐君王,理阴阳,抚四夷,亲万民。 此念一生,便如野草滋蔓,让李靖心绪不由自主地澎湃起来。 上相,听著便比上卿更添几分宰辅气象,与他这托塔天王身份,岂不是更为相称? “九天金闕…光烈威武上相……” 李靖心头一阵火热。 光烈彰其忠勇之志,威武显其统御之能,上相则是地位尊荣之徵。 妙极! 李靖不禁想到即將到来的陈蛟。 他捻了捻頷下长须,心思转动。 这位年轻的靖法真君,出身高贵,道行深厚,更掌雷部杀伐,確是一大助力。 不过…… 李靖心中微定,听闻其性情刚正,甚至有些孤直。 向来以盪妖除魔为己任,似乎並非那等热衷爭权夺利、蝇营狗苟之辈。 或许,他並不会在意此行功劳如何分配,只要能诛灭妖邪便好。 如此性子,用好了,或可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到时,自己身为主帅,统筹有方,请援得力,这首功…… 自然还是……李靖眼眸微眯。 靖法真君既不愿爭功,自己稍加抚慰,分润些名声与他,岂不两便? 届时自己得上相尊位,他得些实惠功劳,也算皆大欢喜。 越想,李靖心中愈是舒畅,那因初战失利而生的鬱气,也散去不少。 他正暗自思量得入神。 帐外传来亲卫通报,请援的药叉將已回,在外求见。 李靖敛去面上细微的喜意,恢復了平日的威严沉稳,沉声道:“宣。” 却见药叉將趋步入內,神色间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犹豫与忐忑,躬身行礼道: “末將復命。” 李靖此刻心情颇佳,並未细察药叉將的异样,只略一抬手,便问道: “靖法真君处如何?可曾得暇前来相助除妖?” 药叉將心中叫苦,却不敢不答,只得硬著头皮道: “回元帅,靖法真君已然应允,此刻正率枢雷府兵將,往乌金山而来,想必片刻即至。” “好!甚好!” 李靖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大石落地,更添几分喜悦。 这陈蛟,果然识得大体,顾全大局! 药叉將嘴唇嚅动了一下,正盘算著如何將靖法真君的话语,以一种不那么刺激元帅的方式转述出来。 “元帅,真君他还有几句话,让末將带回……”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李靖已是心花怒放,摆手道: “既是应下便好!其余细节,待真君到了再议不迟。 真君亲至,我等岂可失了礼数?来人!” 李靖霍然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天王甲冑,面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朗声道: “传令下去,全军整肃仪容,列队相迎!本帅要亲自出营,迎接靖法真君!” 他心中已经在盘算,陈蛟如此爽快应承,自己身为主帅、天王,也不可失了礼数。 在他想来,自己身为托塔天王,一军主帅,却亲自出迎, 靖法真君年岁尚轻,见此阵仗,必定感动不已,甚至受宠若惊。 如此一来,必然更加卖力效命,此行擒妖,自然更添几分把握。 到时候,自己坐镇中军,调度有方,再有陈蛟这等强援衝锋陷阵,何愁大功不成? 李靖意气风发地挥手,让亲卫速去安排,自己则当先向帐外走去。 药叉將见状,脸色一白,急忙上前一步,也顾不得许多了,低声道: “元帅!真君还有话……” 就在此时。 帐外,远远传来守营天兵清晰有力的通传之声,穿透营垒,直达帅帐: “煌天靖法真君到!” 天边雷云滚动,渐次分开。 先是一道凛冽清光破开云靄,继而一头神骏獬豸踏著道道细碎电弧,自云中缓缓而出。 异兽之上,端坐著一位身披玄氅的年轻真君,面容沉静,正是陈蛟。 其身后,三千雷將雷骑肃然列阵,旌旗招展。 虽人数不及李靖所率天兵大营,然而甲冑鲜明,兵刃映著雷光,肃杀之气凝而不发,自有一股撼人心魄的威仪。 一行浩浩荡荡,来至李靖所部天兵大营所在。 但见前方。 一座临时立下的天兵营寨,柵栏森然,哨塔林立,“李”字帅旗在营中央高高飘扬。 营门之外。 天兵们虽经新败,但此刻也被勒令强打精神,旗帜重新树起,甲冑稍作整理,列成阵势。 远远望去,倒也有几分兵甲森然的气象,掩去不少败军的颓唐。 营门大开,一行人已在那里等候。 为首一人,身著紫袍金甲,三缕长髯,手托玲瓏宝塔,腰悬宝剑。 正是托塔天王李靖。 此刻,他脸上带著一抹颇为和旭的笑意,姿態从容,目光遥遥望向陈蛟一行。 似乎並非新败求援,而是在迎接前来会师的友军。 其身后,哪吒与一干將领隨从,俱是肃然。 陈蛟目光扫过营寨气象,最后落在李靖那张带著笑意的脸庞上,心中不由得掠过讶异。 这李靖…竟是这般笑脸相迎? 第227章 明理之人,直接开吃 他明明已让药叉將把那番话带回,话中之意,稍有心思者皆能明白,绝非俯首听命、任人拿捏之態。 怎么此刻看去,这位天王不仅未露出半分不豫,反倒笑意吟吟,颇有几分主人迎客的热络? 莫非果真是被那乌金山的妖风吹开了窍,转了性子? 不待陈蛟细想,云头已按落在营门前。 陈蛟翻身下了獬豸,身后雷部诸將亦齐齐落地,甲冑鏗然,肃杀之气为之一凝。 李靖已率眾迎上前几步,未等陈蛟开口,便已笑吟吟地拱手道: “真君远来辛苦!本帅盼望已久!” 他一面说,一面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陈蛟及其身后雷部兵马,脸上笑意愈深: “本帅奉旨下界擒拿鼠精,不意此地妖孽颇有些诡异手段,一时不察,略有小挫。 闻听真君正在左近巡狩,故而冒昧相邀。 真君雷法通玄,正是这等邪魔外道的克星!今日得真君相助,何愁妖氛不靖?” 陈蛟神色不变,对李靖的示好无甚波澜,拱手道: “李天王客气了。盪魔诛邪,分內之事罢了。” 回应简洁平淡,並无多余寒暄。 他的目光越过李靖,看了眼后方略显狼狈的天兵营垒,復又落回李靖脸上。 陈蛟看著面前笑意殷殷的李靖,並未如对方所期待的那般顺著话头客套下去,而是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只是,临行之前,本君让药叉將带回的几句话,不知天王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营门前的气氛,霎时为之一凝。 李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地侧首,目光投向身后垂手而立,一直低眉顺眼的药叉將。 什么话? 李靖心头一沉,忽然想起方才药叉將入帐时那副吞吞吐吐的神情。 药叉將头皮一麻,只觉得元帅那目光如金针般扎来。 方才在帐中,分明是元帅自己没容他稟完…… 他喉咙发乾,在李靖的注视下不得不硬著头皮上前半步,就要靖法真君的话语复述出来: “回元帅,真君所言是……” “不必了。”陈蛟的声音適时响起,打断药叉將艰难的开场。 他神色淡然,將李靖与药叉將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心中已然雪亮。 果然,李靖並非开窍,而是根本就没听到,或是刻意迴避那番话。 陈蛟无意看李靖属下这番难堪,更不欲在言语机锋上多作纠缠。 既然李靖不知,那便当面说清。 如此,倒也省了许多无谓的周旋。 陈蛟目光重新落回李靖脸上,冷声道: “看来,李天王事务繁忙,未曾听闻。 既如此,本君便再说一次,也好叫天王与眾將士知晓。”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李靖身后诸將,最终定格在李靖瞬间沉凝下来的面容上。 “其一,本君奉旨巡狩,荡平乌金山妖孽乃是本君职司。 与李天王擒拿灵山逃犯,目的虽有交叠,但各有所司。此为公事,非为私谊。” “其二,本君麾下雷府所属,乃直属雷部,不归天王辖制。” “其三……” 陈蛟的目光与李靖隱隱泛起波澜的视线对上。 “事毕之后,功过是非,本君自会据实擬就奏疏,上报天庭,陈明原委。 不劳李天王费心,亦无需他人代笔。天道至公,想来大天尊与有司,自有明鑑。” 三条说罢,陈蛟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著李靖。 他身后三千雷兵鸦雀无声。 唯有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更衬得此言一出,营门前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靖的脸色已是彻底沉了下来。 方才那点强撑的笑意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握著玲瓏宝塔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背上青筋隱现。 陈蛟这番话,哪里是再说一次,分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客气地划下了道来。 更是將事后敘功的话语权也攥在手里,丝毫没有给他这位主帅留下多少转圜余地。 哪吒倒是嘴角微勾,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模样。 鱼肚將等人则是面面相覷,神色尷尬,不知如何是好。 药叉將更是额头冒汗,恨不能缩到地缝里去,心中哀嘆。 元帅啊元帅,你怎地这般心急? 李靖沉默了。 那沉默並不久,只是数息。 然而在这云头之上,两军对垒般的肃杀与无形的角力中。 这数息的沉默,便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陈蛟只是静静看著他,目光平静无波。 奉旨巡狩,自有专权;事毕上奏,亦是本分。 这数息的沉默,便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陈蛟只是静静看著他,目光平静无波。 奉旨巡狩,自有专权;事毕上奏,亦是本分。 字字句句,皆在规矩之內,挑不出半分错处。 然而,正是这无可挑剔的规矩,像一堵冰冷坚硬的墙,猝然撞碎李靖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那关於主导战局、统筹功劳,乃至藉此染指上相尊衔的隱秘期许。 对於一心欲揽全功,彰显威望之辈而言,这般清晰划界、分而治之的姿態,无疑最是刺心。 李靖胸中怒气翻涌,混杂著被当面揭破的难堪。 以及更深一层,对眼前这位年轻真君背景与圣眷的忌惮。 与陈蛟比拼天庭根基? 他尚无这等底气。 公然驳斥得罪这位深得大天尊信重、兼领雷部权柄的新贵?他更不敢。 种种心绪,在他眼中几度明灭,最终都被强行压入眼底下。 李靖挤出一抹笑容,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略显乾涩,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真君思虑周详,所言合情合理。 本帅…自然无有异议。 既是盪魔公务,自当各司其职,戮力同心。事后功过,也自当据实奏报,以彰天道。” 陈蛟闻言,微微頷首道:“李天王是明理之人。” 隨即,他不再看李靖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目光一转,落在李靖身侧稍后一步的哪吒身上。 陈蛟脚下微动,向前行了两步,离那帅帐方向更近了些。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哪吒,又朝著天兵大营帅帐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頜。 其中意思很明白。 还不领路进帅帐?难道让本君在此吹风不成? 哪吒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神情中带著一点玩味与好笑。 他自然看出来,这闷葫芦方才那番言语,固然是为雷部爭理。 其中未尝没有替他哪吒那日在南天门被李靖暗中驳了面子,出一口无形恶气的意思。 看著父王那张强顏欢笑、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哪吒心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这个闷葫芦…倒也有趣。 哪吒心中闪过这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抱著的手臂放了下来。 上前一步,对著陈蛟,也是对著自家父亲,平静地侧身: “父王,真君,帐中敘话。” 声音清脆,不带多余波澜。 李靖脸色又是一黑,却不好发作,只得对陈蛟勉强做了个“请”的手势。 ………… ………… 乌金洞深处。 血腥污秽之气经久不散,混杂著新燃的劣质薰香,气味愈发令人作呕。 金环大王与乌环太岁已调息完毕,损耗的妖力恢復了几分,面上也重现凶光。 金环大王端起一只骷髏酒盏,將其中血酒一饮而尽,隨手將酒盏掷於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扫过洞中那些或坐或臥、身上带伤、神情萎顿的倖存小妖。 面上不由得浮起一层戾气,冷声道: “可恼!可恨吶!” 他声音低沉,如同地底闷雷: “天兵天將,好生狠毒的手段!我乌金山数千儿郎,经此一役,折损近半!” 他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金鳞隱隱泛光。 一旁的乌环太岁,却是浑不在意,嘿嘿怪笑著,撕下一条腿肉,塞进嘴里大嚼,汁水顺著嘴角流下。 他咽下肉食,抹了把嘴,语带不屑地笑骂道: “大哥何必恼怒?折了些不中用的废物,正好清净!再招便是! 倒是那托塔天王李靖,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 “我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脓包!胆小鬼! 只会躲在云头上摇旗吶喊,见势不妙便鸣金收兵,溜得比那丧家之犬还快! 全仗著他那儿子哪吒在前头卖命!” 说到哪吒,乌环太岁眼中凶光一闪,却更多是得意,笑道: “那哪吒名头倒是泼天的大,我看也是个名不副实的货色! 在我兄弟的神通之下,不也是灰头土脸,夹著尾巴逃了? 什么天兵神將,不过如此!” 金环大王听他这般说,脸色稍霽,但眉心鬱结之气未散,沉声道: “贤弟万万不可大意。哪吒那廝,確有真本事,只是一时不察,著了我们神通的道。 且天庭势大,此番虽退,未必甘休。” “怕他作甚!” 乌环太岁將手中骨头一扔,拍案道: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待我们炼成宝丹,道行大进,心魔尽去,莫说李靖哪吒,便是天庭再派大军,也叫他有来无回!” 他说得兴起,目光忍不住瞟向大殿一角那乌铁囚笼,笼中白苏苏瑟缩一隅,面无人色。 “那解阳山老鬼久久不至,莫不是看天兵在此,心生胆怯? 不如你我二人直接吃了这鼠精?” 第228章 大、大大王,祸事了! 乌环太岁闻言,也收了笑意,扭头盯著那乌铁笼子,信子嘶嘶吐了两下。 金环大王眼中凶光一闪,接著道: “直接分食了她,虽不及炼成宝丹神效。 但这老鼠精究竟是浸染了佛力的,一身精血骨肉皆是大补,足以助长你我道行,稳固魔功。 吃了她,立时见效,即便天兵请来再多援兵,我兄弟功力大进,也更添几分底气。” 乌环太岁闻言,那张狞恶的脸庞上顿时绽开一个可怖的笑容,嘶声笑道: “大哥此言,正合我意! 这小娘皮牙尖嘴利,早前竟敢辱骂你我,我早就想啖其肉、饮其血! 与其苦等炼製成丹,不如现下便蒸熟了,蘸些蒜泥盐末,你我兄弟大快朵颐,岂不痛快?” 他贪婪地盯著笼中那抹白影,仿佛已嗅到了那蕴含佛力灵韵的血肉香气。 金环大王见兄弟赞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头对下方一个青面小妖喝道: “听见了?还不速去准备! 拾掇出那口最大的黑铁鼎来,架在洞中央,多备柴薪,烧起猛火! 再去后山寒潭取些阴水来,沾染佛力的身子,火气太盛,需得阴阳调和著煮,方不损滋补!” 小妖连忙应诺,连滚爬地去张罗。 不多时。 几个筋骨粗壮的妖兵便嘿咻嘿咻地抬来一口足有丈许方圆、三足两耳的黝黑巨鼎,轰隆一声置於洞厅中央。 又有小妖抱来大堆油亮的黑色木柴,架在鼎下。 一个机灵的小妖捧著火摺子凑近,呼地一吹。 一股惨绿色的妖火便腾地窜起,舔舐著鼎底,將洞中映得鬼影幢幢。 一时间,洞中热气升腾,混著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与汤水渐沸的咕嘟声,更添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忙乱。 笼中,白苏苏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顶门,四肢百骸都僵冷了。 方才那丝因天兵天將到来而生的侥倖,此刻已被眼前这架势击得粉碎。 她原本还指望著李天王、哪吒三太子那等赫赫有名的天庭正神,能迅速擒杀二妖,救她出去。 至不济,也能搅得洞府大乱,让她有机可乘。 可如今…… 听这两个泼魔的口气,竟是连李靖父子都未能討得好去,反被他们的神通手段杀败了! 想到此处,白苏苏心中更是冰凉一片。 连哪吒那等人物都奈何不得这两条长虫,自己法力被封,身陷铁笼。 岂非真是那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其宰割了? 看著那熊熊燃起的绿火,想著不久自己就要被投入那口巨鼎之中…… 白苏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张娇嫩小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她下意识地將身子蜷缩得更紧,口中喃喃,却是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吐不出了。 不多时,鼎中水已沸腾如怒涛,咕嘟作响。 金环大王见火候已到,霍然起身,指著乌铁笼,声音冰冷: “与我將那笼子打开!將那贼鼠精剥洗乾净,投进鼎里去! 皮肉筋骨好生煮得烂熟,骨髓也得熬出汁来。 那汤…便赏与孩儿们分食,也沾些佛韵灵气!” “谢大王!谢二大王!” 一眾小妖闻言,个个眼冒绿光,喜得抓耳挠腮。 提著解锁的妖符与利刃,呼啦一下便涌到乌铁笼旁,七手八脚便要开锁拉扯。 白苏苏惊怒欲绝,惨白面色骤然涌上羞愤的血色。 “杀千刀的长虫!烂了心肝、臭了肚肠的泼魔!你们也配碰姑奶奶? 敢伤我一根毫毛,必遭天雷地火,永世不得超生!” 她在笼中拼命挣扎,可法力被封,那乌铁笼又坚固异常,哪里挣得脱? 只是徒劳。 “他娘的!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乌环太岁本就对白苏苏的骂声耿耿於怀,此刻见她仍不肯服软,心头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小妖,大步流星走到乌铁笼前。 一双蛇目恶狠狠地瞪著白苏苏,狞声道: “小贱人!本王早就想撕烂你这张只会骂人的臭嘴了! 今日便先拿你这舌头下酒!” 说著,他那只布满黑鳞,指甲尖利如鉤的大手,便穿过笼栏缝隙,带著一股腥风,直奔白苏苏的脸颊而去! “轰隆!” 一声仿佛开天闢地般的巨响,猛地自洞外炸开,直透山腹! 整个乌金洞剧烈震颤,如同地龙翻身,顶上无数年积累的灰尘、碎石哗啦啦如雨般倾泻而下! 满洞妖怪,无论是正要动手的乌环太岁,还是端坐的金环大王。 亦或是那些张牙舞爪的小妖,皆被这巨震掀得东倒西歪,踉蹌跌扑。 一时间惊呼怒骂之声四起,乱作一团。 那口沸腾的巨鼎中汤水激盪,泼洒出来,烫得几个左近小妖哇哇乱叫。 金环大王一把扶住震颤的石座,竖瞳骤然缩紧,脸上惊怒交加,喝道: “哪里来的雷霆?莫非是天兵去而復返,打上门来了?” 他心中惊疑不定,李靖父子明明已鎩羽而去,怎会如此快便捲土重来,且弄出这般骇人动静? 乌环太岁也是被震得手爪一歪,擦著白苏苏的脸颊划过,在笼栏上擦出一溜火星。 他又惊又怒,还未及开口,便见一个守门的小妖连滚带爬撞进洞来,面如土色,牙关打战,指著洞外道: “大、大大王!祸、祸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 金环大王心头一沉,厉声喝道。 “方才一道好生白亮、好生厉害的天雷,不知从哪儿劈下来,正正轰在咱们洞门上! 那…那扇千年黑铁木混著玄铜铸的大门,被一雷就轰成了碎渣! 连带著门口两尊镇洞的石魈,也一併化了灰!” “什么?!”金环与乌环闻言,几乎同时暴喝出声。 “洞门被毁了?” 金环大王脸色铁青,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一股邪火直衝顶门。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对於他们这等占山为王的妖魔而言,洞府大门便如脸面一般。 这打碎山门,毁了洞府门面,简直比当面抽他们耳光子还要可恨十倍! “哇呀呀!” 乌环太岁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都要喷出烟来,跳脚怒骂道: “好个不知死活的李靖!安敢如此无礼! 打人不打脸,拆庙不拆门! 脓包也似的东西,打不过便去请来雷公助阵!竟敢毁我洞门,如此欺我兄弟二人! 实在是可恨!” 他下意识便认定是李靖父子去而復返,还请了擅雷的神將助拳,方敢显此威风。 金环大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蛇目中寒光闪烁,咬牙切齿道: “好!好一个李靖!本王还未寻你算帐,你倒欺上门来,毁我门庭! 此番定不与你甘休,非把你捉將过来,罚你亲自与我修缮洞门不可!” 这毁门之辱,在他看来,比损兵折將更加可恨。 “兄长说得是!” 乌环太岁怒吼一声:“小的们,取我披掛兵刃来! 今日不將那伙毛神杀个片甲不留,难消我心头之恨!” 小妖慌忙捧上二妖的甲冑兵器。 二妖一边匆匆拾掇披掛,一边怒气冲冲。 乌环太岁套上黑铁鳞甲,忽地想起什么,扭头看向笼中的白苏苏,粗声问道: “大哥,这鼠精…可要先扔锅里煮著?等得胜归来,正好肉烂汤浓,可以直接享用!” 笼中,白苏苏听得这话,恨得牙根痒痒,心中暗骂不止: “两个不得好死的泼魔! 但愿方才那雷再凶猛些,直接劈进洞来,將你二人轰杀成灰才好!” 金环大王此刻已披掛整齐,手握鑌铁点钢枪,闻言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冷声道: “不必。先锁好她,严加看管。 待擒了那李靖,修缮洞门之后,再用他父子的血祭鼎! 与这鼠精一同烹煮,方显我乌金山庆功筵席的气派! 现在煮了,万一火候过了,肉柴了,岂不可惜?” “还是大哥想得周全!” 乌环太岁嘿然称是,又恶狠狠瞪了白苏苏一眼: “好生在笼里候著,等爷爷回来拿你下酒!” 说罢,不再看那铁笼。 与金环大王各持兵刃,点齐妖兵,怒气冲冲,捲起一阵妖风,便朝那洞门破碎处杀將出去。 ………… ………… 云头之上,罡风猎猎。 陈蛟收戟而立,手中那杆炽白雷戟斜指虚空,戟尖微垂。 其上缠绕的刺目雷光正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丝缕细小电蛇在戟刃上游走。 方才那道劈碎妖洞门户,震动山岳的炽白天雷,赫然正是自这戟尖迸发而出。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229章 雷劈的归我,长舌的归你 眾仙神目光所及,只见下方那座险峻山峰腰间,原本依山而建的乌金妖洞大门,此刻已化作一片废墟。 只余下一个边缘呈焦熔状的巨大豁口,缕缕黑烟混著尘土从中冒出。 李靖与身旁的鱼肚將、药叉將等天將见此情景,皆是眼皮微微一跳。 他们惯常征战,多是先通名报姓,摆开阵势,再行廝杀,或是斗法,或是斗阵,讲究个章法。 何曾见过这等二话不说,上来便是一道凶猛天雷直接轰塌洞门的做派? 反观陈蛟身后雷府將领,却是神色如常,目光冷锐地注视著下方妖氛,对此毫不为异。 雷部诛邪,向来如此,何须多言? 李靖眉头微蹙,捻须沉吟片刻,忍不住开口道: “真君,此举是否稍欠考量?” 他目视下方狼藉洞门,缓声道: “如此骤然毁其门户,虽逞雷霆之威,却恐惊弓之鸟,反噬更烈。 平白激得那两个魔头狂性大发,不顾一切…岂非有违稳妥歼敌之本意?”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委婉,实则是指责陈蛟鲁莽,打草惊蛇,恐令战事横生枝节。 陈蛟闻言,神色淡然。 他缓缓抬起雷戟,戟尖遥指那黑黢黢的洞口,目光似乎能穿透碎石烟雾,看到其中翻腾的污浊魔气。 “天王多虑了。此处妖孽乃魔炁侵染之辈,灵智早昧,凶性深植。” 他顿了顿,侧首看了李靖一眼,眸中无波无澜,唯有洞彻的冰冷: “早晚都是要死的东西。顾虑那般许多作甚。” 一旁的哪吒听了,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对李靖道: “父王有所不知,这闷…咳,靖法真君行事,向来如此。” “孩儿曾听闻,昔年他隨天猷元帅於东极天域盪魔时,便是这般作风。 不知轰碎了多少魔窟洞府的门庭,专一挑那最坚固最显眼的所在下手。 曾一人一戟,惹得八千魔眾围杀。 要说这等先轰了再说的做派,他却是个惯犯。” 哪吒语气轻鬆,却让李靖及其麾下將领心头皆是一凛。 他们不由自主地又看了眼那化为废墟的洞门,再看向陈蛟那平静无波的侧脸时。 眼神中已不自觉地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 这位年轻的靖法真君,行事之酷烈果决,確与他那清冷寡言的外表大不相同。 而那惯犯二字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凶险与悍勇的经歷。 哪吒话音刚落,只听得下方那破碎的洞口內,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哪个杀千刀、没眼色的毛神泼道,敢毁你家爷爷的洞府大门!” 但见妖风惨惨,黑雾腾腾,从那破碎的洞口涌出两团乌云。 正是金环大王与乌环太岁。 此刻已是全副披掛,面目狰狞,眼射凶光,周身妖气翻涌不休。 身后跟著无数妖兵,各执刀枪,齜牙咧嘴,搅得半山飞沙走石。 二妖出得洞来,抬眼便望见半空中祥云繚绕,兵甲鲜明,正是李靖、哪吒並一眾天兵神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兼洞门被毁之辱,直气得二妖三尸神暴躁,七窍內生烟。 乌环太岁性子最急,將钢鞭一指云头,跳脚大骂道: “李靖你这无胆的脓包,哪吒你这黄口小儿! 前番饶你父子性命,不知夹著尾巴逃回天庭,竟敢返来寻衅,毁我门庭! 是欺我兄弟钢枪不利,钢鞭不快么?!” 骂声如雷,震得山间碎石簌簌。 云头上,李靖脸色霎时黑得如锅底一般。 他身为天庭元帅,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指著鼻子这般辱骂? 更何况,毁门之事分明是旁边这位所为,这两个夯货却將这口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了自己头上! 他心头憋闷,忍不住眼角余光扫了一旁的陈蛟一眼。 只见其神色淡然,仿佛一切与己无关,更是让李靖胸口一窒。 金环大王面色阴沉,一双蛇目死死锁住云头上那托塔的身影,声音嘶哑,却如毒蛇吐信带著寒意: “李靖你好大的官威啊! 前次斗法未分生死,本王怜你修行不易,放你归去。 不想你竟不知好歹,使出这等下作手段,暗施冷雷毁我洞府! 今日若不將你擒下,抽筋扒皮,为我修缮洞门,我金环枉自修行千年! 还有那放雷的贼子,也给本王滚出来! 定將你剥皮挫骨,方消此恨!” 妖兵们也跟著鼓譟起来,怪叫嘶吼,污言秽语不绝於耳,一时间妖氛囂囂,煞气冲天。 乌环太岁骂得兴起,越发口无遮拦。 正当他唾沫横飞,钢鞭舞得呼呼作响之际。 天地间驀地一静。 下一剎,一道粗壮如龙的炽白雷霆,毫无徵兆地倏然劈落! 不见陈蛟有何抬手作势,那雷光便已撕裂长空,直奔那骂得最凶的乌环太岁当头轰下! 雷光未至,毁灭一切的凛冽气机已將其牢牢锁定,四周空气都发出被灼穿的噼啪爆响。 乌环太岁正骂得酣畅,陡见白光耀眼,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 他毕竟是积年老妖,反应不慢,狂吼一声,也不敢躲闪,那雷霆气机已將他锁死,躲无可躲。 当即运起全身妖力,钢鞭带起悽厉妖风,朝著炽白雷霆狠命抽打而去 “轰!” 炽白电蛇瞬间炸开,將妖风撕得粉碎。 一股巨力顺著钢鞭传来,欢迎来到仙侠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乌环太岁噔噔噔连退十数步,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踩出深坑。 止不住地撞在身后的妖兵之中,顿时数十妖兵筋断骨折,惨叫著四下滚开,妖阵一片骚乱。 金环大王目光如电,瞬间穿过尚未散尽的雷光与烟尘。 牢牢锁定李靖身侧那个始终未曾出声,持戟而立的玄氅身影。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与忌惮,不可抑制地从心底窜起。 这雷…好生霸道!与前番天兵那些雷火符咒截然不同! 此时,乌环太岁已跌跌撞撞回到他身边。 只见这廝身上那件颇为珍贵的黑鳞宝甲,胸前与肩头处已崩裂开数道焦黑的裂纹,缕缕黑烟冒出。 他面色潮红,显是气血翻腾不已,周身妖力流转也出现几分紊乱。 乌环太岁喘著粗气,压低声音,带著惊怒道: “大哥小心!这廝好生厉害! 那雷不单是天雷之威,更掺著一股子专破我等妖体魔罡的肃杀金气! 端的歹毒!” 金环大王心头更是一沉。 他抬头,阴鷙的目光重新打量云头上那道沉默的身影。 “我道李靖小儿何时有这般硬气的腰杆子,原来是请来了帮手助拳吶。” 金环大王目光在陈蛟身上逡巡。 “这位看著眼生得紧,不是李靖小儿帐下的將军吧? 不知是哪路尊神,在此行这『替人出头、毁门惊客』的买卖? 端的是好大的威风啊!” 对於金环大王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言语,陈蛟仿佛根本未曾听入耳中。 他目光在下方二妖身上一扫,便侧首对身旁抱臂而立的哪吒淡然道: “那个挨了雷劈的,归我。” 他下巴微抬,指向犹自气息不稳、甲冑残破的乌环太岁。 “这个…长舌鬼一般的,归你。” 目光落回脸色阴沉的金环大王身上,语气平静。 哪吒闻言,眉梢一挑,隨即应道: “隨你。” 李靖等人尚未及反应,下方金环、乌环二妖更是没听清他们说些什么。 只见。 余音尚在云端繚绕。 下一瞬,云头上两道身影,竟瞬间消失! 只在原地留下两缕气息残痕。 一缕雷电焦灼,一缕火焰炽热。 炽白雷光已如陨星般直坠乌环太岁头顶,赤红火影则如鬼魅般闪现在金环大王身前! 金环大王与乌环太岁心中大骇! 他们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如此不讲规矩,说打便打,而且一出手便是这等匪夷所思的极速。 强烈的危机感如冰水浇头。 二妖多年廝杀的本能催动下,几乎是同时暴喝出声,再也顾不得藏拙,直接施展出拿手神通! 金环大王双手疾掐法诀,身后再次涌出滔天的腐金毒雾,向著哪吒扑去。 而那乌环太岁,面对陈蛟那道更胜前番的炽白雷光,更是心惊肉跳。 他不敢再硬接,身形急退的同时,猛地张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啸! 魔炁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化作诡譎阴风,瞬息间便將雷光笼罩。 乌环太岁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不信,面对这专攻心神的歹毒阴风,对方能比那哪吒更扛得住! 毒雾漫天,阴风怒號。 两大妖王的本命神通瞬间將方圆数里笼罩,一时间妖氛大盛,鬼哭神嚎! 云头之上,李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没入阴风之中的陈蛟。 他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冷汗,紧握著玲瓏宝塔。 此风之诡譎难防,他已亲眼见识,天兵天將在其面前几无招架之力。 若陈蛟亦不能破…此战危矣! 反之,若能破此妖风,胜局便定了七分! 阴风之中,陈蛟甫一陷入,眉头便是微不可察地一蹙。 只觉四周似有似无的窃窃私语、悽厉哭嚎、怨毒咒骂之声,如潮水般从耳窍往里钻! 灵台之中,一股冷意悄然蔓延。 种种平日被深深压抑的纷乱杂念,竟被这阴风一吹,丝丝缕缕地浮上心头,妄图搅乱道心。 然而,陈蛟面上神色平静如常。 心念如同巍峨山岳,任你风吹雨打,我自不动;又如同定海神针,任你惊涛骇浪,难撼分毫。 多年杀伐征战、勘破迷障、持心守正锻造出的不动道心,岂是区区外魔阴风所能撼动? “哼。” 下一瞬。 “轰!” 炽烈白光破开地煞阴风。 光明尽处,陈蛟身形重现。 玄氅猎猎,手中那杆炽白雷戟光华大盛,戟尖跳跃的雷弧將周身最后一丝阴秽之气涤盪一空。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前方那因神通被破而面露骇然的乌环太岁。 没有多余言语,陈蛟手腕一振,人隨戟走,化作一道割裂天地的炽白雷光,直奔乌环太岁心口而去! 其速之疾,其势之猛,仿佛要將方才被阴风侵扰的那一丝不悦,尽数贯注於这一戟之中! 云头上,李靖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暗喝一声:“好!” 虽然他对陈蛟心有些许芥蒂,但確实不得不承认其神通广大! 身旁眾天將亦是神情震动。 那令他们束手无策的诡异阴风,竟被陈蛟如此轻描淡写地一举破去! 胜局,已露端倪。 第230章 押解前往西天,面呈佛老(4k) 哪吒將混天綾舞得如同火龙翻江,捲起滚滚三昧真火,將金环大王的腐金毒雾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青烟。 他扭头一瞥,恰见陈蛟周身大放光明,一举破去那难缠的地煞阴风。 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暗道这闷葫芦果然有手段。 旋即,哪吒收回心神,盯著面前的金环大王,冷笑一声: “长虫!看枪!” 挺起火尖枪,裹挟著焚天烈焰,与那鑌铁枪战在一处,枪来枪往,火光四溅。 这边。 乌环太岁见那魔炁参修而成的地煞阴风竟被如此轻易破去,顿时吃了一惊,心头髮慌。 他生性虽凶顽,惯能逞凶斗狠,在这乌金山方圆千里也算是打遍无敌手。 却何曾见过陈蛟这等雷法通玄、道心如铁的煞星? 眼见那炽白雷戟破开阴风余烬,如流星赶月般直刺而来。 乌环太岁哪敢怠慢,仓促间挥动钢鞭勉力迎去。 只听一声震天巨响,火星四溅! 乌环太岁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伴隨著麻痹全身的雷劲透体而入,虎口再次崩裂,钢鞭几乎脱手! 他偌大身躯更是如同断线风箏,被一戟凿得倒飞而出。 一路撞入身后密集的妖兵阵中,不知撞翻踩死多少小妖。 最后余势不衰,狠狠砸进后方山崖之中,顿时乱石崩云,烟尘冲天! 乌环太岁四仰八叉躺在自己砸出的乱石坑里,头晕目眩。 只觉脑袋里如同撞了一万口铜钟,嗡嗡作响,口中不由自主溢出腥甜。 他一身筋骨更是酸麻剧痛,魔炁运转不灵,心中又惊又怒,忍不住破口乱骂: “你这毛神! 莫不是全无心肝肺腑?爷爷这神通怎么对你无用!” 他实在想不通,那地煞阴风勾魂夺魄,无往不利,怎在此人面前竟如同清风拂面? 骂声未绝,烟尘忽地被一股凛冽气劲分开。 眼前白光一闪,那索命的玄氅身影竟已如影隨形般追至,雷戟寒光点点,再度当胸刺来! 唬得乌环太岁三魂飞了两魂,七魄走了五魄! 当下哪里还顾得上调息骂娘,怪叫一声,奋起余力自石坑中挣扎跃起,挥舞钢鞭,拼死与陈蛟战在一处。 那乌环太岁先是被雷击受创,又被破去得意神通,心胆已怯了三分,更兼筋骨酥麻,魔炁不畅。 竟是从头到尾被压著打,全无还手之力,只有招架之功,险象环生。 但见得:雷戟翻飞电光腾,魔鞭狂舞妖氛浓。 一个是玉府真君施威猛,一个是幽壑妖仙逞顽凶。 一个是玄氅雷君天威显,一个是乌鳞妖王魔焰残。 那妖王吼声震,这真君默然战。全凭道法施威猛,不靠唇舌论短长。 任他妖王称太岁,难敌真君戟一条! 乌环太岁舞动钢鞭,捲起层层惨惨黑煞阴风,试图反扑,却被陈蛟一桿雷戟全面压制。 自始至终,竟无半分喘息之机。 只觉四面八方皆是戟影,上下左右俱是雷鸣,挡了胸前,顾不到脑后,架开戟刃,防不住电涌。 短短数个回合。 已是手忙脚乱,气喘吁吁,身上又添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焦黑伤痕,缕缕青烟冒起,好生狼狈。 四下里那些妖兵妖將,刚炼出几口妖气的小妖,还是凝了妖丹的妖君。 只要稍稍靠近战圈,被那溢散的炽白雷光沾到一星半点,顷刻间便是筋骨成灰、魂飞魄散的下场。 端的是神威如狱。 嚇得其余妖眾魂飞魄散,只敢远远逃开,哪里还敢上前助战? 陈蛟却是面色冷冽,眸中炽白雷光隱现,將那雷戟使得如臂使指。 眼见得乌环太岁败相已露,吼声连连,却是抵挡不住,步步后退。 云头之上。 李靖麾下鱼肚將、药叉將、巨灵神等一干天將,见下方靖法真君与哪吒三太子各展神威。 將那两个凶顽泼魔杀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眼看胜负只在顷刻之间,不由得人人振奋,个个摩拳擦掌。 他们前番吃了败仗,正憋著一口恶气,此刻哪里还按捺得住? 恨不得立刻杀下云去,剿灭那些已成惊弓之鸟的残余妖兵妖將,也好立些功劳。 鱼肚將当先抱拳,洪声请战: “元帅!真君与三太子已占上风,妖魔败象已露! 不若趁此良机,末將等率军掩杀下去,剿灭残余妖兵,一举定鼎!” 身后眾將亦是跃跃欲试。 不料,李靖却是面色沉凝,手抚三缕长须,一双眸子紧紧覷著下方战局,闻言竟是將手一摆,沉声呵斥道: “不得急躁!兵者,凶器也,妖魔向来诡诈,岂可轻敌冒进?” 李靖目光如炬,心中警惕。 前番便是见哪吒与二妖缠斗,以为胜券在握,下令全军衝杀。 结果逼得那两个泼魔情急之下使出阴毒神通,致使天兵大败一阵,损折不少。 如今虽说陈蛟已破了那蛊惑心神的妖风,看似已有七八成胜算,但李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谁知这两个积年老妖是否还藏著更厉害的后手? 若是此时贸然全军压上,再次刺激得妖魔狗急跳墙,施展出什么同归於尽的歹毒神通,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 思及此,李靖心中愈发谨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请战眾將,断然喝令道: “全军戒备,严守阵型,没有本帅將令,不得擅自出击! 违令者,军法从事!” 鱼肚將、药叉將等面面相覷,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元帅严令,只得拱手遵命,按下麾下躁动的天兵。 天兵阵中,那股刚刚升起的杀伐之气,顿时为之一滯。 然而,李靖的將令,却管不到另一侧肃立的雷府兵马。 为首暂统诸將的飞蓬將军,按剑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 见真君雷戟纵横,已將乌环太岁彻底压制;哪吒那边亦是火尖枪如雨,杀得金环大王险象环生。 战局已明,妖兵溃散,正是犁庭扫穴、一举歼敌的最佳时机。 飞蓬毫不犹豫,右手高举,沉声喝道: “真君已破妖法,胜局在握!眾將士听令! 雷骑在前,步卒在后,剿杀妖眾,一个不留!” 令出如山! “得令!” 身后,呼雷摄炁大將、乾天伏魔將军等雷府悍將齐声暴喝,声震九霄。 霎时间,雷府阵列中光华大作,鼓声骤起,如闷雷滚动。 雷骑身下天马四蹄生电,甲冑上雷纹流转,倏忽间结成一座前尖后阔、形如利锥的战阵。 不等李靖反应,已是兵分数路,挟著滚滚天威与凛冽电芒,朝著下方溃乱的乌金山妖兵阵营,猛扑而下! 其势如天河倒泻,迅猛绝伦,与李靖麾下按兵不动的天兵形成鲜明对比。 鱼肚將等看得眼热,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李靖目光淡淡扫来,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威严。 诸將心头一凛,只得將话咽回肚里,个个垂头丧气,眼睁睁看著雷府兵將如虎入羊群,开始清剿功绩。 那乌环太岁被陈蛟杀得汗流浹背,左支右絀,身上鳞甲翻飞,血如泉涌,只剩招架之功。 他心中又急又怒,凶性大发,把心一横,猛地发一声悽厉怪啸,周身妖风骤然膨胀百倍! “欺妖太甚!与你拼了!” 只见黑雾翻滚如墨海。 剎那间,一条巨大无比的黑鳞妖蛇骤然现出本相。 身躯何止百丈,鳞甲森然如铁,紧紧缠绕住乌金山主峰之上,搅得地动山摇。 妖蛇昂起首级,如同小山般大的头颅俯衝而下,张开血池般的巨口,猩红信子狂舞,腥臭涎液如雨。 一股腥膻恶风鼓譟而出,便要將面前那玄氅身影一口吞入腹中,嚼个粉碎! 面对这骇人声势,陈蛟神色冰冷如玄霜,眉梢都未动一下。 眼见巨口噬来,他不闪不避,手中雷戟自下而上斜斜一撩,一道炽白雷光如月牙迸发。 一声巨响中,竟將那可吞牛斗的巨口盪得歪向一旁,腥风四散。 下一剎。 陈蛟身形如电,欺身而近,手中雷戟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妖蛇那如灯笼大小、泛著残暴血光的左目! “噗嗤!” 一声闷响,血光混杂著浊液迸溅! 那妖蛇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半颗头颅几乎被这一戟之威带得砸向山岩。 陈蛟却毫不停留,身形再度拔高。 单手倒握雷戟,浑身雷光暴涨,对准妖蛇额顶之处,猛然刺下! “嗷!” 更加悽厉的悲鸣响彻山野。 炽白雷戟整个没入蛇首,只余戟杆在外! 陈蛟倒持戟杆,身形稳稳立於不断挣扎扭动的巨大蛇首之上,玄氅在狂风与血腥中猎猎作响。 乌环太岁痛得魂飞天外,百丈蛇身疯狂翻腾拍打,绞得山石崩裂,林木成粉,轰鸣之声不绝於耳。 然而无论他如何翻滚扭动,那被雷戟钉住的蛇首却如同生了根一般,半分也动弹不得。 一桿戟,便將乌环太岁的凶魂妖魄连同这具庞大妖身,牢牢镇住。 端的是霸道。 不过片刻,那疯狂挣扎的蛇躯渐渐僵硬,动作越来越缓。 雷光自內而外透出,所过之处,那坚逾金铁的黑色鳞甲竟迅速失去光泽,泛起灰白之色。 继而凝固板结…… 眨眼间,百丈妖蛇竟从尾至头,一寸寸化作了灰白僵硬的石质! 一条百丈石蛇便僵臥於山峦之间。 陈蛟这才冷冷抽出雷戟。 戟刃离体的瞬间,那巨大的石蛇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齏粉石屑,纷纷扬扬洒落,再不见半点妖躯存在。 唯余雷戟尖端,钉著一条由纯粹魔炁凝成的漆黑小蛇,被戟上流转的炽白雷霆湮灭! 几乎就在同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嚎。 金环大王被乾坤圈正中顶门,顿时脑浆迸裂,已然气绝。 乌金洞內。 乌铁笼中的白苏苏,正屏息凝神,竖著一对玲瓏耳朵,仔细分辨著洞外隱约传来的廝杀声。 忽然间,整个洞府猛地剧烈震盪起来! 好似地龙翻身,那口尚未熄灭的煮妖巨鼎哐当翻倒,腥汤泼了一地。 白苏苏娇躯一晃,险些撞在笼栏上,心中惊疑不定: “莫非…外面打出了真火,连山根都撼动了?” 不待她细想。 洞外通道中猛地传来一片鬼哭狼嚎的尖叫与奔跑声,由远及近,杂乱不堪。 旋即便听有小妖带著哭腔,撕心裂肺地嚷道: “不好了!不好了!大王…二大王被天兵天將打杀了! 脑袋都开了瓢,身子化了石头啦!快跑啊!” 这一声如同炸雷,在洞中残存妖群中爆开。 本就惶恐不安的小妖们顿时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也顾不得收拾细软,更顾不得笼中的药引。 狼狈不堪地朝著洞內各处通道、甚至是排水的阴沟暗渠没命地钻去,只求逃得性命。 白苏苏蜷在笼中,尚未理清头绪,数道身影已如风捲入此间。 为首一员雷將目光如电,扫过铁笼,二话不说,手中雷锤猛然砸落! 轰嚓一声,那乌铁牢笼应声破裂。 不待白苏苏开口,又有雷兵掷出一道明晃晃的缚妖索,如灵蛇般將其捆了个结实,押著便往洞外去。 可怜这自號“半截观音”的白苏苏,浑身法力被封,又遭此变故,只得任人摆布。 被两名雷兵一左一右架著,押出了乌烟瘴气的洞府,直至洞外那位周身雷光未散的玄氅真君面前。 洞外,妖氛已散,唯余些许硝烟与雷火气息。 白苏苏被推搡著,来到一处。 抬眼只见一玄氅持戟的男子静立当前,身旁一少年將军,足踏风火轮,手提火尖枪,正是哪吒。 二人身上杀伐之气犹未散尽,令她心胆俱寒,哪里敢有半点异动,只得怯生生垂首立著,身子微颤。 陈蛟目光落在被押来的女子身上。 但见其云鬢散乱,玉容惨澹,一身白衣沾满尘灰,颇为狼狈,却难掩娇艷动人之色。 虽是妖物,却体绕清灵之气,眉宇间隱有佛光流转,与寻常妖精的浊气大是不同。 不禁微微讶然。 此时,一片祥云降下,正是李靖。 李靖面色略有些不自然,方才他为求稳妥,下令稍迟片刻。 岂料雷府兵將如此悍猛迅捷,外间妖兵妖將已被剿杀得七七八八。 不过此刻看到那被缚得结实的金鼻白毛老鼠精,想到佛老旨意,心中鬱结之气方才散去些许。 无论如何,此妖终是要交由他押往灵山的,这份缴令的差事跑不了。 李靖整了整神色,上前两步,对陈蛟笑道: “有劳靖法真君仗义出手,神威惊天,方能如此迅速诛除二妖,为此方除一大害。” 李靖言语顿了顿,目光转向白苏苏。 “只是…此妖窃食佛前香花宝烛,下界为妖,佛老有旨,需將其擒回灵山发落。 还请真君行个方便,將此妖交由本帅,押解前往西天,面呈佛老。” 第231章 立牌位,金蝉子,妙法莲会(二合一) 陈蛟闻言,心中不由暗觉好笑。 李靖那点心思,在他眼中自是洞若观火。 无非是想独揽押送佛前钦犯之功,在佛老面前討个脸面。 陈蛟的目光淡淡扫过李靖那张端正却隱含期待的面容,语气无甚起伏,直言道: “李天王有心了。 本君既巡狩西牛贺洲,顺道拜会佛老,亦是应有之义。 左右同行,押送之事,本君一併代劳便是。” 李靖面色微微一滯,捻著长须的手指顿了顿。 他深知这位靖法真君看似寡言,实则心志如铁,绝非言语可动,更兼位份特殊,不好强爭。 心中权衡片刻,只得按下那份不甘,頷首沉声道: “既如此,便有劳真君了。” 说罢,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那垂首而立的白苏苏。 白苏苏心中正自惶惑苦闷,方离了那乌金洞的囚笼,转眼又落入天兵之手,仍是不得自在。 她暗咬银牙,发愿若能脱得此难,定要苦苦修行,炼成一门纵是打不过也能脱身保命的无上神通。 正自思量间,忽闻一道清冽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心绪。 白苏苏心尖一颤,颇为心虚地垂下眼瞼,目光只敢偷偷落在眼前真君那袭玄氅下摆。 但见氅衣上点点清光流转,玄妙非凡,一看便知是了不得的护身宝物,心中更添几分畏惧。 陈蛟目光落在她身上,並无太多审视意味,沉声道: “金鼻白毛鼠,你窃食大雷音寺佛前香花宝烛,坏了灵山清净,此罪非轻。 今日本君拿你,將押往灵山,面謁佛老,听候发落。”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途中若安分,可少受些苦楚。莫要自误。” 白苏苏闻言,却是眼圈一红,不敢辩解,反而连连点头,哀声垂泪道: “真君明鑑,小妖…小妖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辩解。 今日若非真君与李天王、三太子驾临,诛杀那金环、乌环两个魔头,小妖恐早已成了他们锅中血食。 此恩如同再造!” 她声音哽咽,如梨花带雨。 “若…若是佛老慈悲,能饶小妖一命,將来定为三位恩公立下牌位,日夜焚香祷祝,永感大德!” 言罢泪珠滚落,娇躯微颤,端的是淒楚动人。 一旁静观的哪吒本对这偷食佛宝的白苏苏无甚好感。 此刻见她感念救命之恩,言辞恳切,倒是对这鼠精的观感略有改变。 哪吒不由微微頷首,开口道: “你这小妖,倒还晓得些好歹。 若真能洗心革面,虔心向佛,也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而陈蛟听得那“立牌位、日夜供奉”之语,眼皮不易察觉地一跳。 他当即摆手打断,语气冷淡: “这些虚礼不必。你本有佛缘,却行差踏错。 若能真心悔过,持心修行,便是你自家功德,胜似万般供奉。” 言语落定。 陈蛟便会同李靖父子並天兵雷將,押著白苏苏,逕往西天灵山胜境而去。 ………… ………… 灵山脚下有一处清幽所在,名唤玉真观。 此地云霞明灭,松柏长青,正是那金顶大仙的道场。有诗为证: 灵山脚下起琼台,紫气东来瑞靄开。 瑶草琪花香馥馥,苍松翠竹色皑皑。 道通三教玄机妙,身寄两间法界怀。 不是天仙真羽客,谁人能向此中栽? 这金顶大仙,生得鹤髮童顏,神清骨秀。 平日里身披八卦锦衣,手摇一柄白玉鏖尾,时常赴那瑶池蟠桃宴,亦在丹台紫府谈玄论道。 肘悬天庭仙籙,足踏登云履鞋,端的是飘然出尘,秀丽非凡。 这金顶大仙,虽在灵山脚下结观清修,却是个道法通玄、兼明佛理的太乙圣真。 名字早登天庭仙籙,奉的乃是大天尊旨意在此驻守。 却是“道佛原是一家理,何必分说两般言”。 个中玄妙,自在不言。 此时。 金顶大仙正在观中一株老梅树下,石桌上一壶碧霞仙酿,两盏温润玉杯,正自斟自饮。 面前摆开一局残棋,星罗云子,暗合周天。 他左手与右手对弈,时而拈子沉吟,时而会心一笑。 清风徐来,梅香暗浮,又隱隱传来灵山悠远的梵唱,好一番神仙岁月。 颇有些“门对灵山千叠翠,心涵道海一壶春”的玄妙意境。 大仙正自得趣时,忽有守门道童疾步进来,稽首稟报: “师尊,灵山上有客来访。乃是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长老。” 金顶大仙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面露讶然。 他自知近日灵山有一场法会,八大金刚、诸天罗汉广邀佛门圣真、有缘善信赴会。 自己又掛著天庭职司,与灵山素有往来,自在邀约之列,此事早有知会。 然而区区邀约赴会,何至於劳烦佛祖亲传、地位尊崇的二弟子金蝉子亲自登门? 心中疑惑,不知是何要紧事体。 金顶大仙不敢怠慢,忙將手中玉子轻放棋枰,整了整衣冠,拂尘一摆,道一声:“快请。” 言罢,自己也移步,亲自出了静室,往观门迎去。 步履间,心头已是转过诸般念头,暗自揣度这位佛子此行的用意。 至观门前,只见一位僧人静立。 身披素色袈裟,面容俊美不似凡俗,眉眼间自有一种悲悯眾生的慈柔,气度却又高渺出尘,令人望之心静。 果然是一位妙相庄严的佛子。 正是佛祖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子。 见金顶大仙出迎,金蝉子眉眼微垂,双手合十,清越而平和的佛號声隨之响起: “阿弥陀佛。贫僧金蝉子,冒昧叨扰大仙清修,罪过。” 金顶大仙不敢怠慢,忙还一礼,口称: “佛子法驾光临,敝观蓬蓽生辉,何谈叨扰。快请入內奉茶。” 二人入得观中静室,分宾主落座。 早有道童奉上清茗,盏中茶烟裊裊,隱有松风竹韵。 室內一时只闻玉漏滴答,与清淡茶香。 金顶大仙看著对面神態祥和的金蝉子,缓声道: “佛子法驾亲临,当不只是为尝我这山野粗茶。 灵山盛会当前,诸事繁杂,敢问佛子此来,可有示下?” 金蝉子闻言,微微笑道: “大仙明鑑。 前时大雷音寺中,有一只白鼠,偷食佛前供奉的香花宝烛。 其后自知犯下罪愆,心生惧意,便遁逃下界。” “诸罗汉、金刚,本欲前往拿问。 然值此妙法莲会將开之际,需四处延请诸天佛真、菩萨赴会,诸事繁冗,一时不得分身。 故此,便以佛老法旨,请託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相助,前往下界擒拿此鼠。 如今,已是功成,正押解著白鼠,往灵山而来,不日將至。” 金顶大仙听罢,微微頷首。 灵山逃妖请天庭神將协助, 虽少见却也是合理。 然而他心中那点疑惑未散,反倒更浓了几分。 李靖父子擒妖归来,纵是功劳,又何至於劳动金蝉子提前下山,直到这灵山脚下,他这玉真观前来迎候? 这其中分寸,大不寻常。 金顶大仙拾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越过盏沿,看向金蝉子: “原来如此。只是李天王父子奉旨擒妖,功成而返,自有灵山仪轨相迎。 佛子何以亲至山门之外?” 金蝉子闻言,低低诵了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他將茶盏轻轻放下,抬起眼帘,那双蕴含无量智慧与悲悯的眼眸看向金顶大仙。 “大仙所虑周全。若只是李天王父子前来,確如大仙所言。 然而……” 金蝉子略作停顿。 “此番同来者,还有一位檀越,其位殊胜,其道玄深。 需贫僧亲至山门相迎,方为周全。” “另有一位檀越?” 金顶大仙心中微动,念头急转。 能当得金蝉子亲自出迎的…… 西牛贺洲地界上,有此殊荣者,屈指可数。 正思量间,方才那道童又疾步入內。 “师尊,观外,李天王父子与靖法真君到了。” 靖法真君! 金顶大仙心头霎时雪亮。 所有疑惑顷刻解开。 原来是这位,怪不得,怪不得! 太上道祖亲传弟子,其位之尊,其身之贵,確非寻常仙神可比。 金蝉子亲至山门相迎,正是礼数。 ………… ………… 陈蛟一行离了乌金山,逕往西方。 但见云路迢迢,瑞靄纷纷,不多时,那灵山胜境已在望中。 远观真箇是:瑞靄漫天竺,虹光拥世尊。 须弥山下,隱隱可闻狮吼象鸣;极乐场中,似有天花乱坠。 至灵山脚下,按落云头,正是玉真观前。 道观前古松苍翠,瑶草生香,一派清静气象。 守门的青衣道童早已望见这一行祥光瑞靄,不敢怠慢,急趋步上前,打了个稽首,恭声问询。 闻得是李天王、哪吒三太子与靖法真君驾临,押送佛前逃鼠归案。 道童面色愈发恭敬,忙道:“诸位尊神稍待,容小童稟报观主。” 说罢转身,碎步急趋入內。 不多时,观门洞开,祥光涌出。 只见金顶大仙笑呵呵地迎了出来,锦衣飘拂,玉麈轻摇,见了三人,行了一礼,笑道: “不知真君、李天王、三太子法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蛟下了獬豸,略一还礼,淡然道:“大仙客气。” 李靖与哪吒亦是拱手寒暄。 正寒暄间,观內又是一股清净祥和之意瀰漫而出。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披素色袈裟的俊美僧人缓步而出,眉目低垂,宝相庄严,不是金蝉子又是谁? 眾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披素色袈裟的俊美僧人缓步而出,眉目低垂,宝相庄严,不是金蝉子又是谁? 有诗为证: 身披素衲净无尘,足踏莲台步有云。 眉蕴慈光含慧雨,目藏星斗照禪心。 曾为天外餐风客,今作佛前听法人。 六翅收时皈妙相,一蝉脱处见真如。 金蝉子行至人前,目光扫过眾人,在李靖父子身上略一停留,便落在了陈蛟面上。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道: “阿弥陀佛。李天王,三太子,一路辛劳。” 语气顿了顿,又对陈蛟道: “靖法真君,贫僧金蝉子,奉我佛法旨,特来迎候真君法驾。” 声音清越悠远,仿佛带著灵山的檀香与梵唱。 那被缚妖索捆著、立在一旁的白苏苏,听得金蝉子三字,又见对方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自己。 顿时娇躯一颤,如遭针砭,本能地將身子往后缩了缩,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她久在灵山,虽未见过这位佛子真容,却也听闻过其尊號与威德,如今自己这戴罪之身面对,更是心虚胆战。 陈蛟见金蝉子面容俊美,周身气度高渺慈悲兼而有之。 他虽早知佛祖这位弟子声名,此刻亲见,心中亦不由得生出几分讶然。 果然是妙相庄严,根性非凡,不愧是灵山上有数的佛子。 他亦是还了一礼,道: “有劳佛子亲迎。” 眾人见礼已毕。 金顶大仙侧身引手,將一行人迎入观中。 但见观內清幽,庭前有老松数株,檐下悬著古磬,烟霞常伴,不染尘囂。 室內陈设清雅,左悬道君像,右供佛菩萨,当中一幅水墨山水,烟云浩渺。 眾人分宾主落座,自有道童重新奉上仙茗异果。 金顶大仙笑道:“几位远来辛劳,且饮杯清茶,稍解乏意。 佛子此番前来,想必亦有要事相告?” 目光转向端坐一旁的金蝉子。 金蝉子端坐蒲团之上,素袍如雪,眉目间宝相庄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蛟面上,缓缓道: “阿弥陀佛。 诸位远来辛劳,贫僧奉师尊之命相迎,一为接引,二来…亦是因灵山將有一场因缘。” 李靖手抚长须,不由得好奇问道: “不知佛子所言,是何因缘?” 金蝉子微微一笑,缓声道: “师尊座下,有一株清净池中的古莲,不生於凡土,不染於俗尘。 乃是师尊昔年讲法时,一粒佛心所化的莲子,蕴养於八宝功德水中。 日夜受佛法浸润,已歷不知几多劫数。” 他语声平和,却令眾人皆不由凝神静听。 “如今將开未开,已有微光透出,灵机內蕴,芬芳暗涌。 如胎中婴儿,只待那一线生机萌发。” “莫不是待缘法而开?” 哪吒忍不住插言,眉头微挑。 “三太子果有见解,正是如此。花开有时,果熟有期。” 金蝉子頷首,继续道: “此莲盛开之机,非关日月,不系四时,正是在於缘、法二字。 师尊以无上智慧,观照三世,遂知此莲盛开之时机將至。 故而,特以此莲宝为名,广邀三界有缘佛真齐聚灵山,召开此妙法莲会。 一则,共参莲中妙法,祈愿宝莲顺利盛开;二则,亦是藉此胜会,讲经说法,普济眾生,结一段无上善缘。” 言至此处,金蝉子目光微抬,望向窗外灵山方向。 仿佛能透过重重殿宇,看见那清净池中的一抹灵光。 “故此一会,非独为赏莲,亦为应天地之机,演佛法之妙。 待宝莲绽放,或有无量功德,或有妙諦演化,皆是缘法。” 言至此处,金蝉子目光又转向陈蛟,合十道: “真君乃太上道祖亲传,掌雷府杀伐,亦是维护三界清平的有功之臣。 此番驾临,正是因缘际会。 师尊亦盼真君能赴此莲会,或有所得,亦未可知。” 第232章 凌云渡佛祖接引,雷音寺欢喜相请(二合一)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232章 凌云渡佛祖接引,雷音寺欢喜相请(二合一)的精彩世界。 陈蛟闻金蝉子之言,心中明了这是佛祖示意。 他此行本就为拜会佛祖而来,自无推拒之理,当下便微微頷首道: “佛祖盛情,敢不从命。 本君亦久仰灵山胜境,正可藉此良机,瞻仰佛光,聆听妙法。” 一时敘话已毕。 金顶大仙即安排天兵雷將於观中暂驻,只余飞蓬押著白苏苏,隨陈蛟、李靖父子,隨金蝉子往灵山行去。 金顶大仙笑道:“此去灵山,不必绕行山门。小观后庭,別有蹊径。” 说罢引著眾人穿过静室。 原来这玉真观位置殊异,其后堂竟与灵山山径相通,可谓別有洞天。 出得后堂,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条清幽石径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奇花吐芳。 金顶大仙指著远处一座山峰,笑道: “真君初次驾临灵山,且看—— 那半天之中有祥光五色,瑞靄千重的,便是灵鷲高峰,佛祖之圣境。” 陈蛟顺其所指望去。 但见云开雾散之际,远处群山之巔,果有无量光明透出。 那光不同於日月星辰之辉,乃是柔和金色间杂青黄赤白,融为五色祥光,氤氳流转,照彻半边天宇。 光中又有重重瑞靄升腾,隱现琼楼玉宇、宝树金莲之影。 有诗为证: 云开鷲岭现巍峨,霞拥雷音接大罗。 金闕银宫悬碧落,琪花瑶草缀岩阿。 时闻狮吼惊尘虑,偶见象行踏贝多。 果是西方第一境,清净庄严妙相合。 陈蛟不由得心中暗赞,好一处清净庄严的大觉胜境,与道家仙山的清虚冲和又自不同。 金蝉子低诵一声佛號,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此去山径虽不算陡峭,却有八功德水环绕,七宝林木荫蔽。 一步一景,皆是妙相。诸位,且隨贫僧来。” 金蝉子已然前行引路,足下生莲,步履安详。 陈蛟见他並不驾云,心中微有疑惑,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隨行。 眾人皆非皆非凡夫肉体,身无沉浊,行走山间亦不同凡响,自有清风托举,云气相隨。 但见两旁古木参天,奇花馥郁,瑞草含芳,猿啼鹤唳之声隱隱。 不过转眼工夫,已过了五六里山路,眼前景物变幻,忽闻水声轰鸣。 抬眼看时,只见一道天堑横亘眼前。好一条大河! 滚浪飞流,如雪崩雷吼;水势汹涌,似万马奔腾。 奇的是,这般大水之上,却不见桥樑,亦无舟楫。 唯有一根圆溜溜、光润润的独木,横跨水面,直通彼岸。 那独木宽不过尺许,滑不留手,下临奔腾急流,看著便令人心惊。 李靖见此险状,面色微微一变。 他乃天庭元帅,惯驾祥云,何曾走过如此险峻的独木? 白苏苏更是脸色发白,她功行浅薄,又有缚妖索在身,望著那脚下奔腾河水与滑不留手的独木,心中直打鼓。 哪吒则神色如常,眉头微挑,转向金蝉子问道: “佛子,既是上灵山,为何不从云路直接而上,反要来走这凌云渡的独木桥?” 金蝉子驻足水边,闻言转身,面上依旧是慈悲寧静之色,合十答道: “三太子所问甚是。原本確该行云路直达雷音。只是……” 他目光转向一旁静观水势的陈蛟,缓声道: “此是师尊之意。真君初至灵山,自当领略诸般景致。” 金蝉子言至於此,便不再多说,其中深意,留与人自悟。 李靖皱眉望著那根细滑独木,沉吟道:“本帅…素不惯行此险径。 不知可否驾云而过?” 金蝉子微微一笑,頷首道:“自是可以。此间路径,本就隨缘。 驾云亦是一法。李天王请便。” 神態平和,並不勉强。 李靖闻言,暗鬆一口气,也不多言,足下自有祥云涌起,托著他徐徐升空,越过那滔滔河水,往对岸而去。 身在云头,低眼下瞰,但见那河水奔腾咆哮,声如雷鸣,水汽森寒。 李靖不由心中暗惊: “好一处恶水,若无腾云之术,凡胎如何渡得!” 哪吒在旁见了,嘿然一笑,也不驾云。 他先將脚下风火轮踢出,化作两道流光飞至对岸,自己却是赤了双足,竟就这般踩上了那光滑独木。 但见他身形稳如山岳,步履轻盈如踏平地,三两步间已至桥中。 说来也奇,先前那滚滚浊浪不住拍打桥身,水花四溅。 待哪吒踏上后,河水竟似温驯了几分,浪头渐平,其势骤减。 哪吒回头对陈蛟笑道:“闷葫芦,我先去也!” 言罢,身形再动,眨眼已至彼岸。 而押著白苏苏的飞蓬,一身银甲冷冽,面对这滔滔天堑,神色却是不变。 他本是昔年陈蛟点化的一缕先天清寂之风,心性沉稳冷峻,难为外物所动。 他有心也如哪吒般踏桥一试,然职责在身,看了看身侧面露惶恐的白苏苏,便欲驾起云头,带著犯人同渡。 不料,一旁的陈蛟却开口阻住道: “飞蓬,你亦可一试此桥。”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陈蛟目光扫过那根独木,又看了眼身侧脸色发白的白苏苏,继续道: “押解之责暂放一旁,自行过去便是。其中自有一番好处。” 飞蓬闻言,毫不犹豫。 他对陈蛟之言从无怀疑,既是真君说有好处,那必是有的。 他整了整衣甲,迈步便向那独木桥走去,步履沉稳,目光平视,竟是看也不看脚下滔滔河水一眼。 一旁的金蝉子闻真君言语,只是面露微笑。 哪吒踏过独木桥,甫一登岸,身后那凌云渡的滔滔河水便復又轰鸣起来。 浊浪排空,狠狠拍打在那根光滑独木之上,溅起千堆雪沫,看著比先前更显险恶几分。 轮到飞蓬踏上独木时,那汹涌河水竟也隨之一滯。 虽波涛依旧翻涌,却不见那般骇人的巨浪拍击。 只余绵绵水势在桥下流淌,任由飞蓬衣甲不湿、须臾间便安然渡至彼岸。 金蝉子將这一切看在眼中,不由得轻声赞道: “阿弥陀佛。飞蓬將军心性澄明,跟脚清净,著实不凡。” 然而,当陈蛟踏上那根湿漉漉的独木时,异变陡生!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凌云渡的水脉都被激怒。 方才稍显平息的河水骤然沸腾,掀起百丈浊浪,如同千万条怒龙翻江倒海,挟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劈头盖脸地朝独木桥猛砸下来! 那滔天巨浪一重接著一重,几乎要將那细窄的桥身彻底吞没。 水汽瀰漫,声势骇人。 连对岸的李靖等人见了,也不由面色微变。 陈蛟立於怒涛之中,玄氅在狂风激流中猎猎作响。 他稳稳站在那剧烈震颤,隨时可能被巨浪捲走的独木上,身形如同钉在原地。 任凭风狂浪急,衣袂翻飞,自巍然不动。 玄天避劫云锦氅上的避劫清光流转,將扑面而来的水汽悉数化开。 陈蛟心中已是明澈如镜。 哪吒乃莲藕化身,无魂无魄,无掛无碍,本是清净之体。 飞蓬更是一缕先天清寂之气点化而成,属先天清灵之物,不染尘浊。 故而此二人渡河,河水或平或缓,並不为难。 而自己虽已证得仙道,究其根本,却是肉身凡胎歷经劫难、苦修而成。 更何况,他还有玄凌与絳霄两道化身……一人之身,牵扯三段缘法,三种命数。 这凌云渡的河水,所映照所考验的並非仅是脚下的平衡,更是那看不见摸不著,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因果。 就在此时。 那滔天风浪深处,忽有一叶扁舟破浪而来。 舟上立著一人,身披朴素僧衣,头戴斗笠,手持长蒿。 看不清面目,只听得一把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穿透风浪,直达陈蛟耳畔: “上渡!上渡!” 声音浑厚平和,竟將风浪之声都压下了几分。 舟至近前,那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慈和笑脸,周身隱有无量光明流转。 正是那接引有缘的接引佛祖,南无宝幢光王佛。 只是此刻,这位佛祖目光落在陈蛟身上,看著四周因他而起、远超寻常的骇人风浪,心中亦是忍不住暗自凛然。 这凌云渡歷经岁月,从未显化出今日这般景象。 这位煌天靖法真君果是个妙人。 陈蛟闻得那声“上渡”,於滔天风浪中转目望去,见是接引佛祖亲临。 他於猎猎狂风与震耳波涛声中,从容不迫,朝著小舟方向略一拱手,扬声道,声音清越,竟压过了浪涌雷鸣: “多谢佛祖美意。只是……” 陈蛟目光迴转,投向那在怒涛中若隱若现的彼岸。 “既已上得此桥,又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言罢,不待宝幢光王佛再言,陈蛟已然迈步。 任他巨浪拍天、水龙狂啸,竟无一滴水珠能沾其身。 陈蛟步履平稳,每一步落在那光滑湿漉、不住震颤的独木上。 仿佛不是桥在承载他,而是他的存在,稳住这方风浪,定住脚下独木。 那因果业力所化的汹涌浪涛,遇到陈蛟周身清光,竟如同撞上无形礁石,纷纷溃散,或是自行绕流而过。 任他风高浪急,因果牵缠如怒潮汹涌,我自一心如砥,步步生根。 不过几个呼吸间。 甚至比方才哪吒渡河所用时辰,还要快上些许。 岸边风停浪歇。 凌云渡的河水仿佛一瞬间耗尽所有怒气,復归於平缓深沉。 只余下些许涟漪,映著天光云影。 陈蛟转身,对著犹在中流小舟上的宝幢光王佛再次拱了手。 神色平静如初,周身流转的清光渐渐敛去。 氅衣下摆,不染丝毫水渍。 小舟上,宝幢光王佛望著岸边那道挺拔身影,斗笠下的眼中光华流转,笑意深了几分。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微风中: “不借舟楫,不假外力,以己身为渡,镇因果,定风波…… 善哉,妙哉。” 赞罢,宝幢光王佛又笑吟吟地看了陈蛟一眼,隨即竹篙轻点。 一叶扁舟便调转船头,顺著河水,悠然驶向云深雾锁之处。 苍老而旷达的歌声隨著水波远远传来,在这凌云渡上迴荡不绝: “莫问前程浪几层,自有心灯照迷津。无底船儿空摇櫓,渡得是那有缘人……” 陈蛟目送小舟远去,这才敛去目中神光,负手立於岸边,细细体悟方才渡河时的点滴。 方才那滔天风浪,与其说是水势,不如说是自身累世以来,乃至两大化身所携的无形因果在这凌云渡口的具现。 每一道浪涛拍来,皆是一段纠葛;每一阵狂风袭体,皆是一重考验。 然而,当他心志如铁,步步踏实,以本心镇压诸般妄念,化解外在风浪时。 那种仿佛挣脱某种无形束缚的清明之感,便油然而生。 此刻静心体悟,只觉灵台空明,神魂仿佛被那滔天浊浪洗涤过一遍。 虽未增加半分法力,但心境之中,某些难以言喻的尘垢与滯碍,似乎隨著那渡口的风浪一同褪去,显得愈发剔透坚韧。 这凌云一渡,渡的不仅是河,更是心。 此中妙处,非亲身经歷、以身试之者,不能体会。 “佛祖果是善意。” 陈蛟心中瞭然。 对岸,金蝉子目睹陈蛟安然渡过,又见其闔目静立,周身气韵似有不同。 他不由得再次合十,低诵一声佛號,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哪吒与飞蓬对视一眼,亦是面露钦色。 唯有那白苏苏,看得目眩神迷,心中对这位年轻真君的畏惧之中,不知不觉又掺入几分难以言说的震撼。 不多时。 金蝉子驾一朵祥云,带著白苏苏,亦飘然渡河而至。 人员既齐,金蝉子便在前引路,一行人逕往那灵山之巔行去。 愈是向上,景象愈奇,气象愈妙。 迭迭楼台藏世界,层层金闕隱神仙。黄森森金瓦迭鸳鸯,明幌幌花砖铺玛瑙。 东一行,西一行,儘是蕊宫珠闕;南一带,北一带,看不尽宝阁珍楼。 行不多远。 但见左近一片青松林下,列著许多优婆塞、优婆夷,个个仪容清整,合十诵念。 右边翠柏丛中,又有诸多善士信女,持花捧香,神情虔敬。 天空中,时有祥云落下。 妙法莲会在即,诸天圣者、四方善信陆续而来,端的是一派庄严法会气象。 行至山门之外,但见八大金刚分守一二两重山门。 一个个身躯雄伟,面目威严,或持宝杵,或按慧剑。 昔年降伏龙象安禪地,今朝镇守山门礼佛爷。 把守外门的四大金刚,正是: 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峨眉山清凉洞法力无量胜至金刚,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崑崙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 泼法金刚声如洪钟,对著当先的金蝉子合十道: “原是金蝉子师兄回来了。不知身后这几位……” 目光如炬,已是落在陈蛟、李靖等人身上,尤其是那被缚的白苏苏,更是被他们气机隱隱锁定。 金蝉子合十还礼,將李靖父子、陈蛟身份並押解妖犯之事简要说明。 金刚闻言,不敢怠慢,忙侧身让开山门,一门、二门迅速通过。 行至第三道山门前,金蝉子对陈蛟等人道: “几位且在此稍候,容贫僧先去寻那安排打供的神僧,为诸位通稟。” 说罢施礼转身而去。 陈蛟等人便在这第三山门外静候。 但见此处更是清幽,奇花馥郁,异草芬芳,空中隱有天花乱坠,耳畔时闻清净梵音。 正等候间,忽见一位僧人自寺內含笑而来。 这僧人面如满月,体態丰盈,身披大红锦斕袈裟,手持一串晶莹念珠。 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心生喜悦的圆融之意。 他来至近前,对著陈蛟等人合十一礼,声音温润悦耳: “阿弥陀佛。小僧大乐音尊者。 奉欢喜佛法旨,特来相迎靖法真君与天王父子。” 第233章 明妃,欢喜禪,隨眾修行(3k4) 大乐音尊者近前合十,自有一股馥郁香气隨之飘来。 那香气不似旃檀清苦,亦非莲花淡雅,倒似揉合了百种繁花蜜蕊、经坛前暖烟徐徐烘焙而成。 若是心性不坚者闻之,恐怕难免心神微漾,生出些许浮躁綺念。 陈蛟眉头微微一蹙,目光落在那张始终含笑的丰润面容上,眸底有清光一闪而过。 顷刻间,已將眼前这位尊者的根底看了个七七八八。 这位大乐音尊者道行不浅,灵光圆融自足,隱成一道淡金圆满之相。 乃是修道位次,修持无学道位,但求己身圆满解脱。 已然自小乘法中证得极果,阿罗汉果位。 意味著其修行已至“诸漏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之境。 却不曾列於外示功行、普度有情的五百阿罗汉之中。 当是欢喜佛座下亲传、另有殊胜功行的尊者。 其周身禪韵也独树一帜,不似空寂圆明,亦非金刚怒目的刚猛精进。 而是柔润流转,生机勃勃的意味,仿佛內蕴著无穷无尽的欣悦与丰盈。 可谓是欢悦中藏妙諦,欲乐里见真如。 陈蛟心中雪亮。 传闻中,那位欢喜佛便是以大欢喜、大自在为表,阴阳和合、乐空双运为里,借欲乐为方便法门。 於极致的欣悦中参悟空性,照见本来,转烦恼为菩提,最终证就佛果。 眼前这位大乐音尊者,既是欢喜佛座下,其修行路数自是不言而喻。 对於欢喜禪一道,陈蛟虽未修行,却也並不陌生。 欢喜禪一道,不避世间<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反以欲制欲,於极乐之中,体悟空性,照见本真。 以此破除我执、法执,臻至乐空不二的究竟境界。 法门本无高下,然其中修行,多需寻觅伴侣,以双修之法勾连气脉,点化灵机。 二人不仅是侣,更是修行的法器与镜鉴,於欲乐中淬炼心性,於痴缠中印证佛理,凶险与玄妙並存。 成则欢喜自在,佛国在望;败则沉沦慾海,永坠迷途。 昔年陈蛟尚未成仙得道,於四大部洲游歷苦修时,曾见过不少自称修持欢喜禪的僧俗、居士。 儘是些假借修持佛法、即身成佛之名、行纵慾贪欢之实的宵小。 修行路上,“欲”字最是凶险,能以此道真正登堂入室、不迷本性者,万中无一。 儘管陈蛟亦知,佛门正统的欢喜禪或有其深奥义理,与那等下乘外道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先入为主的印象,使得他对此一脉,著实生不出多少好感。 “此番赴会,乃是佛祖相邀,金蝉子相迎,礼数已足。 欢喜佛与我素无渊源,便是有,亦非善缘,此时特遣座下尊者前来……” 陈蛟心中思忖,隱隱有了猜测,目光掠过一旁垂首的白苏苏,她正极力收敛气息,恨不能隱去身形。 一旁的李靖却已是含笑抚须,上前一步,朝大乐音尊者还礼道: “原是大乐音尊者,本帅奉大天尊旨意,协助佛祖了结一桩小事,不敢当尊者远迎。 久闻欢喜佛座下尊者皆有妙音,令人听之心生法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靖久在天庭,深知灵山人物复杂,各有根脚,面上礼数自是周全,心中作何想法,却是另说了。 大乐音尊者闻得李靖之言,脸上笑意愈深,合十道: “天王谬讚。 我佛常言,法音宣流,皆为令眾生离苦得乐。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掛齿。” 他眼波流转间,已將陈蛟神色收在眼底。 待与李靖敘过礼数,大乐音尊者便转向陈蛟,面上笑意更显柔和,合十缓缓道: “阿弥陀佛。真君神色湛然,气度沉凝,不愧为道祖亲传,三界共钦。 只是…小僧愚钝,观真君眉宇间似有清寂之气。 莫非是小僧身上这几分红尘暖香,扰了真君清净?” 陈蛟抬眸,语气平淡,直言道: “尊者多虑了。清寂与否,在心不在境。” “只是见尊者禪韵別具,令本君想起昔年游歷四大部洲时,所见一些亦自称修行欢喜之道的修士。 彼辈行事,多假乐空双运之名,行贪嗔痴慢之实。 或诱骗信眾行布施,或强掳女修为鼎炉,以欲为壑,以乐为枷,坏人道基,损人慧命。 种种行径,实难与大欢喜、大自在之名相合。 本君愚见,欢喜佛乃佛门古德,具大智慧,座下法脉精微深奥。 然下界种种,佛有慧眼,岂会不知?抑或…知之而以为无关弘旨?” 大乐音尊者面上恆常的欣悦笑意微微一僵,周身馥郁馨香亦隨之一盪。 他深深看了陈蛟一眼,笑容又自然绽开,嘆道: “阿弥陀佛。真君所见,確为世间存有之弊相。 佛法广大,门径万千,然曲解经义、以欲代禪者,古来有之。 我佛立欢喜一乘,本意为破执显真,於乐中见空,於欲中悟空,乃极高明之方便法门。 只是法无高下,人心有別。 有借筏渡水者,亦有抱筏沉溺者。此非筏过,实乃人之过也。 下乘者不解真意,徒耽皮相,乃至坠入魔道,污我真法清名,实为憾事。 我佛与座下诸尊者,对此辈亦深恶之。真君今日之言,小僧谨记,必当回稟我佛。” 陈蛟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尊者此来,当不止为敘话,不知有何见教?” 大乐音尊者见陈蛟神色未动,知其心志坚定,非言语可轻易转圜,亦不再多言。 他笑容不变,合十一礼,声音愈发柔和悦耳,道出此来本意: “阿弥陀佛。真君面前,不敢当『见教』二字。 小僧此来,实是奉我佛之命,特为这位檀越,结一段善缘。” 说著,他笑吟吟一指被飞蓬押著、神色惶惑不安的白苏苏。 “哦?”陈蛟眉梢微扬。 大乐音尊者语声舒缓,如奏妙乐,继续道: “我佛修行,以大欢喜、大自在为舟筏,渡烦恼海,达涅槃岸,广度眾生苦楚。 座下確有诸天女、明妃辅弼功行。 然我佛法门精要,首在『无执』,因而从不执著於某一色身皮相,皆隨缘而化,应机而现。 视作梦幻空花,借假修真而已。 而此女——” 大乐音尊者目光落在白苏苏身上,似在品鑑一件颇有灵韵的器物。 “此女食宝烛,身具异香,暗合香供养之德。如今犯下过错,墮此境地,著实可惜。” “我佛闻之,遂心生大慈悲、大善念。” 尊者看向陈蛟,笑容可掬,又道: “真君秉公执法,押送至此,依律惩处,自是应当。 然我佛以为,律法为惩其过,慈悲可渡其心。 不若让此女入我欢喜院之中,为明妃相,修持正法,隨眾修行,可化其妖性,育其佛根。 既是消弭其过往罪业,亦是一场修行造化。 如此,既全了天庭法度,又彰我佛门慈悲,岂非两全之善举? 一场罪过就此化作一场功德机缘,不知真君与天王,意下如何?” 陈蛟听罢,神色未变,心底却是一片冷然哂意。 好一个“不执著於某一色身皮相”,好一番“隨缘而化,应机而现”的说辞。 欢喜禪讲究以欲制欲、转识成智,本身亦是佛法一脉,確有精深奥义。 然修行路数不同,气象便有天壤之別。 陈蛟亦非懵懂之辈,对佛门密部诸尊修行亦有所知。 譬如那胜乐金刚,威猛炽烈,拥明妃金刚亥母,象徵悲智双运、俱生大乐。 其法相庄严猛烈,旨在斩断细微妄执。 又如那喜金刚,拥明妃金刚无我母,表空乐无別之甚深智慧。 其修行重在气脉明点之甚深转化,绝非耽溺尘欲。 此等修行,旨在以殊胜方便,速证空性,非耽溺俗<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乐。 其法相威严,其理甚深,寻常修士望之即生敬畏,绝无半分綺念。 这欢喜佛一脉的明妃之说,与那些有固定对应、象徵甚深法义的相比,其间分別,颇堪玩味。 陈蛟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眼中充满惊恐与茫然的白苏苏。 又看向面前笑容可掬、仿佛在陈述一桩天大慈悲好事的大乐音尊者。 心中那丝不喜,愈发沉淀下去。 大乐音尊者言罢,目光转向一旁的白苏苏,温声道: “不知檀越意下如何? 入我欢喜院,侍奉修行,洗濯罪业,他日或可得证清净妙果。 此乃体悟佛法的殊胜机缘。须知,灵山脚下,多少虔诚信眾求此缘法而不可得。 檀越莫要著相。 明妃非妃,修行非欲。譬如莲生於淤泥而亭亭净植,冰出於寒水而皎皎映月。 我佛门下,以般若为舟,以慈悲为楫,度一切可度之缘。 檀越盗食佛宝,灵根未泯,反生慧芽,此本就是一种缘法。 雷霆雨露,莫非因果;金刚莲花,俱是慈悲。” 他声音愈发轻柔,隱隱带著一种令人心神摇曳、不自觉便想顺从的奇异韵律。 白苏苏此刻心乱如麻。 她確曾暗自覬覦过阴阳和合、补益己身的法门,以全其孤阴不长之缺。 然她欲求的是心意相通、道侣同参,共觅真如。 却从未想过要沦为明妃之列,更何况与眾同修,无有专属。 此与炉鼎何异? 听闻尊者发问,白苏苏惶惑抬头,正欲张口分辨。 却不知大乐音尊者的神通已悄然侵入她的心神。 白苏苏本就道心有瑕,又值此惶恐之际,如何抵挡? 只见她眼眸骤然一眩。 朦朧中,仿佛看见自己褪尽妖形,身著天衣瓔珞,沐浴光明之中,端坐莲台之上。 受万千信眾礼讚,赫然已是菩萨庄严妙相…… 无边欣喜涌上心头,令白苏苏心旌摇盪,恍惚间檀口微张,便要应下这天大的机缘。 就在她神思昏聵、即將吐露应答之言时,旁边忽地传来一声冷哼! 瞬间將那靡靡乐音、馥郁香气连同眼前诸般景象击得粉碎! 大乐音尊者身形猛地一晃,面上笑意瞬间褪去,转为不正常的苍白。 他眼中惊色难掩,看向陈蛟的目光已带上深深的忌惮。 他久修大乐梵音神通,早已臻至润物无声、引动心念的境界。 此非寻常幻术迷障,能悄然引动听者內心深处慾念与渴求。 令其见所想,诱所愿,不自觉沉溺於那欢喜圆满的虚妄愿景之中。 但大乐音尊者万万没想到,这位靖法真君竟如此敏锐。 只一声冷哼便破得乾乾净净,更有股森然寒意逆卷而来,令他神魂都为之一颤。 海量仙侠小说作品匯聚,满足您的阅读偏好。 第234章 尤喜佛门金身,为诸佛所忌(3k)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陈蛟目光如电,扫过大乐音尊者,眼中不见怒色,冷冷道: “在本君面前,就莫要施展这些惑人心神的伎俩了。” 大乐音尊者忙收敛心神,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连忙合十深深一礼: “真君明鑑,小僧…小僧久修此道,神通运转已成自然。 方才一时不慎,法力自然流转,绝无故意冒犯真君之意! 还请真君海涵!” 而猛然惊醒的白苏苏,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后怕不已。 方才那种身不由己、心神被控的感觉,比任何刑罚都让她恐惧。 况且,她久在灵山,曾於偶闻洒扫的佛眾低语,提及那欢喜院中诸相纷呈,乐舞不休。 更有天女明妃不慎沉沦,以至道心失守,最终灵性蒙尘,沦为单纯供养之资的旧事。 所谓同参妙法、眾修功德,更是纵情极欲,诸般所痴,几无禁忌。 绝非她所求的清净自在之道! 一念及此,白苏苏顿觉一股寒意自心底窜起。 她连忙敛衽垂首,急声道: “小妖自知罪孽深重,根性浅薄,矇昧无知。 窃食佛宝,已是大不敬,岂敢再以污浊之身,入欢喜胜境侍奉修行? 此等殊胜缘法,小妖福薄,万万承受不起。 况且…况且小妖乃真君擒拿的阶下之囚,是打是罚,是囚是度,皆应由真君与佛祖圣裁。 小妖断不敢自作主张,更不敢妄求他途! 还望尊者明鑑,真君明鑑!” 陈蛟闻言,目光转回大乐音尊者身上,冷声道: “尊者之意,本君已知。 此事暂且作罢。我等稍后尚需面见佛祖,尊者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大乐音尊者脸上勉强维持的笑意又僵了僵。 他侍奉欢喜佛座前多年,於这般迎送说合之事向来游刃有余。 此番前来,本是存了必成之心,却竟被这般直接拒绝。 尤其想到几位奉命下界,为师尊广结善缘的同门师兄弟,近日皆传回进展颇佳的消息。 唯独他侍奉师尊近前,难得领了这般简单的差事。 若连一个戴罪的小妖都带不回去,顏面何存? 又如何在师尊与眾师兄弟前交代? 大乐音尊者心念转动,正待再斟酌言辞,哪怕再委婉劝上一劝,或许仍有转机。 恰在此时,周遭气息莫名一凝。 原本瀰漫於灵山的淡淡旃檀香气、隱约梵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割裂开来。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大乐音。” 眾人回首,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自那第三重山门內缓步而出。 正是去寻打供神僧的金蝉子。 然而此刻的金蝉子,神色气度与方才引路时那副悲悯慈和的模样,已大不相同。 他依旧是那身素净袈裟,面容俊美出尘,而眉宇间的慈悲却淡去了许多。 尤其一双眸子,澄澈依旧,却深邃而淡漠。 目光落在大乐音尊者身上,却又仿佛看向其身后更渺远的存在。 金蝉子缓步上前,步履无声,直至与大乐音尊者相距丈许方停。 片刻后,他方才开口,缓缓道: “阿弥陀佛。我佛如来,尚在大雄宝殿等候靖法真君与李天王。 汝既已將来意传达清楚,便可自去回稟欢喜佛。此女之因果,自有我佛与真君裁断。 且灵山清净之地,法会缘起,诸圣齐聚。 莫要在此胡为,扰了缘法,坏了清净。” 言及最后。 金蝉子一双眸子深处,隱约有一线璀璨金光,如寂灭古佛睁眼,一闪而逝。 大乐音尊者僵立当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他侍奉欢喜佛,对灵山诸佛菩萨、罗汉尊者多有了解。 这位金蝉子,乃佛祖亲传二弟子,地位尊隆自不必说,其威德神通,更是深不可测。 更有一桩极隱秘的旧闻,他曾偶听师尊欢喜佛提及。 这位佛子並非天生佛种,而是上古之时,天地生养的凶物。 其餐风饮露,尤喜吞噬佛门金身,凶威赫赫,曾为诸佛所忌。 后来不知何故,被如来佛祖以无上佛法降服度化,方皈依座下,成就今日妙相。 此事在灵山亦属隱秘,知者不多。 此刻见金蝉子眸中璀璨金光,大乐音尊者往日听闻瞬间涌上心头,化作刺骨寒意。 惹得这位不喜…… 大乐音尊者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哪里还敢有半点挣扎的念头? “是,是!佛子教诲的是!是小僧僭越了!” 大乐音尊者慌忙躬身,脸上那抹强笑比哭还难看。 说罢,再不敢多看陈蛟与金蝉子一眼,匆匆合十一礼。 头也不回地朝著来时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没入灵山重重霞靄之中,消失不见。 金蝉子眸中金光早已敛去,恢復了那副慈悲祥和的模样,转向陈蛟几人,合十道: “些许枝节,扰了诸位清静。 打供事宜已安排妥当,我佛正在殿中相候,请隨贫僧入殿吧。” 陈蛟目光在金蝉子沉静的面容上悄然掠过,心中明悟。 方才一瞬的气机感应,已让他窥见这位佛子温和表象下深不可测的底蕴。 与日后唯唯诺诺、需弟子护持的取经人,实有天壤云泥之別。 其中因果轮迴之玄奥,令人喟嘆。 当下眾人不再多言,由金蝉子在前引路,穿过第三重山门,逕往那大雷音寺深处行去。 瑶草琪花盈路,青鸞彩凤齐鸣。紫雾盘旋,祥光繚绕。 重重殿阁,叠叠廊廡。说不尽的宝相庄严,道不完的佛国盛景。 在大雄宝殿前方极开阔处,早已设下无数席案,按品级、方位排列有序。 此刻已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但见诸佛、菩萨、罗汉、揭諦、金刚、比丘僧尼、优婆塞夷…… 或宝相庄严,或法相慈悲,或威猛雄壮,或清净自在。 三三两两,敘话寒暄,或论佛法精微,或谈三界趣闻,笑语晏晏。 端的是灵山法会,气象万千,热闹非凡。 往来穿梭侍奉的皆是些仙娥力士,天龙八部眾,手捧琼浆玉液、仙果珍饈,井然有序。 金蝉子並不停留,引著眾人径直穿过那诸佛菩萨的坐席,来到大雄宝殿之前。 但见殿门高阔,以金银琉璃、硨磲玛瑙等七宝妆就。 门楣之上悬一大匾,以梵文书就“大雄宝殿”四字,金光流转,蕴含无穷妙理。 尚未入殿,已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德、慈悲、智慧混合的恢宏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魂俱静,杂念顿消。 “诸位,请。” 金蝉子侧身,合十示意。 一入殿內,外界那隱隱的喧譁热闹顿时隔绝,仿佛进入了另一重清静庄严的天地。 殿宇广大,不知其几千万丈,內中自有乾坤。 四壁幢幡宝盖垂落,地面莲纹栩栩如生。 正中高台之上,端坐著一位大觉金仙,但见其相: 顶上圆光盈沙界,身披妙相遍大千。 眉间白毫旋五彩,胸臆卍字涌金莲。 拈花曾示迦叶笑,雷音今演法莲筵。 正是西天婆娑主,释迦牟尼大觉仙。 確是那位西方极乐世界释迦牟尼尊者,如来佛祖。 佛祖宝相庄严,端坐於九品宝莲台之上,周身散发著无量光、无量寿、无量清净之意,令人一见之下,顿生皈依之念,万虑俱消。 左右侍立著阿儺、迦叶二尊者,及诸位大菩萨,肃穆无声。 唯有无上威严与清净,瀰漫殿中每一寸空间。 金蝉子引眾人至莲台前方,合十躬身: “启稟我佛,煌天靖法真君、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飞玄威灵將军已至。 並擒回窃食香花宝烛、私逃下界之白鼠精在此。” 陈蛟不敢怠慢,上前数步,李靖、哪吒、飞蓬亦紧隨其后,齐齐躬身施礼。 白苏苏早已被那无处不在的浩瀚佛威慑得魂不附体,伏在地上,不敢稍动。 莲台之上,佛祖微微垂眸,目光落下,仿佛能照彻大千世界一切幽微。 他缓缓开口,声音宏大平和,响彻殿宇每个角落,直透人心: “早闻道祖驾前,又添英杰,玉帝麾下,得仰肱股。 今日方有缘法,得见靖法真君真容。且起,且起。” 话音落下,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已將陈蛟等人托起。 隨即,佛祖又道:“取座来,与真君、天王及诸位看座。” 当下便有侍者圣僧,搬来数个锦绣蒲团,设於莲台之下,请陈蛟、李靖、哪吒、飞蓬落座。 至於白苏苏,自有金刚力士將其带至一旁看管,此等场合,自然无她的座位。 眾人甫一坐定,李靖便率先拱手开口,声音洪亮: “启稟佛祖,前番佛旨,道有妖邪窃食佛前香花宝烛,潜逃下界为患。 末將奉大天尊旨意,已將此金鼻白毛老鼠精,擒拿归案,押解至灵山,听候佛祖发落。” 佛祖缓缓道:“有劳天王、真君,及诸位奔走降魔。此中前因后果,其间详略,贫僧已尽知。” 语气平和,却仿佛一切皆在掌中观照,无有遗漏。 隨即,佛祖问道:“此妖偷食香花宝烛,依我佛门戒律,当如何处置?” 侍立在如来身右的阿儺尊者闻言,双手合十,朗声稟道。 第235章 真君汝知我,亦知佛法 侍立佛祖身侧的阿儺尊者闻声,双手合十,高声道: “优婆离尊者何在?我佛有问戒律之事。” 话音甫落,自殿侧行出一位神情严肃的僧人。 他身著寻常僧袍,並无过多装饰,唯有一双眼睛湛然有神,透著严正。 正是佛祖十大弟子之一,以“持律第一”著称的优婆离尊者。 优婆离尊者先向佛祖深深一礼,又对殿中诸圣微微欠身,这才肃然立於殿中,展开手中经卷。 他目光如电,扫过伏地的白苏苏,声音沉静: “依我佛门根本戒律,及护法伽蓝、诸天供养之细则。 凡窃取佛前供奉之物,无论香、花、灯、烛、果、乐,其行已犯盗戒,且为盗三宝物,罪加一等。 坏佛供养,断眾生福田,其业非轻。” 优婆离尊者略一停顿,继续道: “依律当处杖毙,以金刚杵碎其妖形,散其魂魄,以儆效尤,以正法度。 以全供养之清净,以护佛法之尊严。” 优婆离尊者的声音犹在殿中迴荡。 白苏苏面无人色,只觉神魂皆冷,万念俱灰。 两名值守殿前的金刚力士,闻律而动,默然出列,便要锁拿白苏苏。 “且慢。” 莲台之上,佛祖忽而抬掌,五指舒展,作安抚状。 其动作甚缓,却自有莫大威能。 两名金刚力士当即顿住脚步,躬身退回原位,如同从未动过。 殿中诸圣目光微凝,却无人喧譁,皆知必有下文。 果然。 金蝉子踏前一步,合十躬身,开口道: “我佛容稟。此妖之罪,固然当惩。然此中因果,弟子亦难辞其咎。” 佛祖温言道:“汝且道来。” 金蝉子缓声道:“往昔弟子於寺中打坐,常见一白鼠潜行於经幢柱础之间。 其虽为异类,然灵性內蕴,眸有清光。 弟子偶动惻隱,时以残烛余香饲之,本意是结一善缘。 然……” 金蝉子微微一顿,目光垂落在白苏苏身上,似在追忆,也似在自省。 “然弟子只予食饵,未施教化,未曾以佛法正念稍加引导,未教其持戒修身,明因果,断贪痴。 久而久之,反滋养其口腹之慾,贪食之心日炽。 今日之孽,溯其源头,岂非弟子昔日之养而不教,种下恶因? 此等过失,弟子不敢或忘,愿领其责,伏乞我佛明鑑。” 金蝉子乃天生地养的灵蝉,又得慈悲妙相。 其一点慈悲心起的餵养之举,於那懵懂小妖而言,自是莫大缘法,却也无形中种下今日之因。 殿內一时静极。 诸佛菩萨皆知金蝉子向来得佛祖信重,此刻竟为一小妖坦陈己过,言辞恳切,並非虚饰。 这份担当与自省,令不少尊者露出讚许之色。 佛祖听完金蝉子之言,泛起笑意,缓缓道: “善哉,金蝉子。 汝能明察因果於微末,能知养不教,其过在施,此乃真智慧,亦是真慈悲。 贪嗔痴毒,本由妄念起,亦因缘法生。 汝既知前因,又发此心,此段因果,便已不同。” 佛祖此言,非但未责怪,反有讚许开解之意。 金蝉子合十再拜,退回本位,神色未因言语而动。 旋即,佛祖的目光缓缓转向下首安坐的陈蛟。 殿內万千瑞彩霞光,此刻仿佛都匯聚凝练,聚於佛祖眸中,又平和地映照向那位玄氅玉冠的靖法真君。 “阿弥陀佛。 靖法真君,汝奉大天尊法旨,巡狩四方,执天律,镇妖邪,功在乾坤。 此番擒拿此妖,汝亲歷其事,洞察其情。此番发落,吾愿闻汝之见。”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目光,或明或暗,皆聚於陈蛟一身。 白苏苏伏地,本已心若死灰。 听闻佛祖语气转圜,似有生机,黯淡眸中倏地微微一亮。 她下意识偷眼,怯怯望向端坐一旁的陈蛟,心中暗自发愿: “若此番真能饶得性命,真君虽不喜那等供奉,我也定要朝夕念诵,日夜感念恩德……” 陈蛟迎向佛祖垂询的目光,神色平静,心中瞭然。 佛祖既有不杀之念,金蝉子又主动承揽部分因果。 此刻相询,不过是为这从轻发落寻一个完满的由头,亦是考较自身心性见识。 陈蛟起身拱手一礼,从容道: “回稟佛祖。 晚辈常闻,佛法广大,以慈悲为怀,以度化为本。 昔年佛祖曾捨身饲虎,割肉啖鹰,所行非为纵恶,实乃彰显大慈悲心,以无边愿力,渡化刚强,点醒愚蒙。 晚辈窃以为,刑律在於惩前毖后,佛法精要在渡厄解难。 此妖窃食,固有罪愆;然其灵智既开,又曾蒙佛子餵养,得近佛法,或有一丝佛性未泯。 是立毙於金刚杵下,以儆效尤;抑或仿效佛祖昔年慈航,予其一线生机,令其戴罪修持,以观后效…… 皆在佛祖一念之慈,一念之智。” 佛祖静静听著,面上笑意渐深。 待陈蛟语毕,佛祖缓缓頷首,声震殿宇,梵音迴响: “善哉,真君,汝知我,亦知佛法慈悲真意。法如霹雳,以惩奸邪;心同虚空,以容善恶。” 佛祖目光微抬,似穿透殿宇,忆及久远之事,声调悠远: “昔年吾见饿虎濒死,幼子待哺,心生悲悯,遂捨身饲之。 所念非独一虎之飢,乃见眾生皆苦,愿以身命,换其片刻生息,种下来世得闻佛法之因缘。 吾见巨鹰猎食,哀悯眾生,遂割肉啖之。 所舍非独血肉之躯,乃是我执之相,证无我之慈。 螻蚁尚且贪生,况乎此略有灵性之妖? 刑杀易,而生慈悲难;断灭易,而引向善难。” 殿中诸佛、菩萨、罗汉闻此,皆合十称颂: “南无大慈大悲释迦牟尼佛!我佛慈悲,泽被苍生!” 佛祖含笑,目光扫过白苏苏,最终做偈言道: “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餵鹿望长生。 白鼠,汝窃食香花宝烛,坏我供养,其罪非轻,依律当诛。 然金蝉子有失教之愆,真君有慈悲之论。 吾今开方便之门,予汝一线之机。 著汝於红尘之中,潜心修行,广行善事,累积功德,以赎前愆。 此后行止,便由金蝉子以法眼观之,导其向善,莫再偏墮。” 白苏苏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泣不成声: “小妖…小妖叩谢我佛慈悲! 叩谢真君!叩谢佛子!必当谨遵法旨,下界行善,悔过自新!” 佛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金蝉子合十领命道:“弟子谨遵法旨,必以法眼常观,导其正途。” 这一段公案,至此暂了。 佛祖目光再次扫过陈蛟、李靖等人,微笑道: “妖邪已处,因果暂了。 诸位远来辛苦,恰逢莲会將启,可於席间稍坐,共聆妙法。” 陈蛟等人躬身称是,拜礼而退。 殿外,法螺长鸣,钟磬悠扬。 ,,畅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等万千好书。 第236章 入吾门中,自能证得佛果 佛祖目送陈蛟离殿,身影消失在殿外祥光瑞靄之中,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殿中旃檀香靄裊裊,唯余无边寂静。 莲台之上,佛祖微微侧首,看向侍立身侧、低眉垂目的金蝉子,缓声开口道: “金蝉子,汝观此位靖法真君,根器如何?” 金蝉子闻声,略一沉吟,似在细品。 眸中似映出方才殿中种种,更溯及凌云渡头那骇浪滔天、独木岿然之景。 片刻,他方合十恭声答道: “回稟师尊。 弟子愚见,这位靖法真君,外示冲和,內蕴锋棱。 其行於凌云渡时,不假外物,不避因果,以己心镇风波。 足见心性坚凝,慧剑常明,不滯於物,亦不溺於境。 殿前问答,言及昔年圣跡,能体师尊慈悲本怀,非徒然求情,乃是以智导悲,以法詮慈。 其根器…如浑金璞玉,沉潜厚重;又如天之悬月,清皎明澈。非是池中之物,乃霄汉凌云之材。 弟子…甚为钦服。” 佛祖静静听完,微微頷首,目中流露出些许慨嘆之色: “善哉。汝眼力不差。 惜乎先遇道祖,已得玄门真传,更系职天庭,肩负法度。 其与吾沙门,终究缘浅一线。 然若其能舍却些尘缘掛碍,入吾门来,以彼心性资质。 假以时日,自能勘破无明,照见五蕴皆空,证得一尊清净庄严佛果,广度有情。” “惜乎,惜乎。” 言罢,不再多语,重新垂目,入那无上甚深微妙禪定之中。 殿內梵音再起,檀香裊裊,唯有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似有还无,消散於无尽光明里。 ………… ………… 大乐音尊者离了大雄宝殿,心头那点惶惧与鬱结並未隨距离拉开而消散。 反如附骨之疽,盘踞不去。 他驾著云光,却非直返自家师尊的欢喜院,只在灵山重重殿阁、层层迴廊间有些漫无目的地穿行。 但见处处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气象万千。 灵山胜境,广大无边。 除却中央巍峨的大雄宝殿,更有无数精舍、宝阁、莲池、塔林散布四方,祥云繚绕,梵唱隱隱。 诸多佛陀、菩萨、罗汉於此皆有自家道场,或讲经,或静修,或演法,气象万千。 欢喜佛的道场“欢喜院”位於灵山西麓一处繁花似锦的幽谷之中。 与中央大雄宝殿的庄严肃穆气象迥异,更多了几分生机盎然、愉悦自在的意趣。 大乐音尊者心中惴惴,思索著该如何向师尊回稟今日之事。 非但未能说动那靖法真君,反因些许不慎,引得金蝉佛子不悦,最后那鼠精也未得入手……真是诸事不顺。 正自心中鬱郁,神思不属之际,他已转过一处遍植婆罗双树,流淌著潺潺玉髓泉的迴廊门洞。 就在此时,一阵浑厚坦荡,似乎能包容一切烦恼的笑声,自竹林小径深处传来: “哈哈…我道是谁心事重重,原来是大乐音尊者。 何事烦忧,神思不瞩?” 隨著笑声。 一位大腹便便,袒胸露腹的胖大和尚,摇著一柄蒲扇,笑眯眯地从竹林里晃了出来。 只见这位菩萨: 大耳垂肩涵福德,坦腹开怀纳十方。 眉宇常凝未来意,笑口未启已生光。 非垢非净慈悲相,是空是色自在妆。 布袋能容三千界,莲台早定未来王。 正是那位常住兜率內院,將来继释迦牟尼佛位,为贤劫第五尊佛的弥勒菩萨。 大乐音尊者骤然一惊,忙收敛心神,整肃面容,合十行礼: “原来是弥勒菩萨,小僧失礼,衝撞菩萨法驾,还望菩萨勿怪。” 弥勒菩萨呵呵一笑,摆了摆蒲扇,浑不在意,《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声音洪亮宽厚。 “不妨事,不妨事。 这院子风吹过是过,你走过也是过,何来打扰之说? 只是看尊者面色,似是刚从大雄宝殿离开,怎地不见欢喜,反带愁容?” 大乐音尊者面上一赧,心中忐忑。 在弥勒菩萨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毫无压迫感的含笑目光下。 竟觉先前那点因差事未成而生的难堪、对陈蛟与金蝉子的惊惧怨懟,都悄然消融几分。 他不敢隱瞒,亦知在菩萨面前无从隱瞒。 便简略將方才迎候陈蛟、欲引渡白鼠精未果、反惹得金蝉子不悦之事说了。 只是略去自己暗施神通被陈蛟喝破的细节,只道是“言语冒昧,惹了真君、佛子不快”。 弥勒菩萨静静听完,脸上笑容未减分毫,反而更显宽和,他缓声道: “哦?原是为此。 金蝉子师弟性直,然心系佛法庄严,尊者不必过於掛怀。” “世间缘法,强求不得,亦躲避不得。今日未成,未必非福;此刻鬱结,或是他日解脱之因。 尊者且看——” 弥勒菩萨伸出一指,指向廊外一株菩提树,树下有清泉泊泊流出,蜿蜒成溪。 “这泉水,遇石则绕,遇壑则填,从不强求一路直下,亦不因一时阻滯而枯竭。 终归东流入海,何曾少了一滴?” 大乐音尊者顺著菩萨所指望去,但见溪水潺潺,映著灵山宝光,自在流淌。 心中那点块垒,不知不觉竟又消散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再拜道:“多谢菩萨点拨,弟子愚钝,险生执念。” 弥勒菩萨含笑点头,不再多言,他摆了摆手,示意尊者自去。 大乐音尊者又行一礼,这才觉脚步轻快了许多,復驾起云光,朝著欢喜院方向去了。 廊下。 弥勒菩萨笑呵呵地站著,望著尊者远去的云光,又望了望大雄宝殿的方向,低声自语,声若微风吹过菩提叶: “金蝉子、靖法真君…… 有趣,有趣……” 说罢,悠悠然向大雄宝殿而去。 大乐音尊者按下云头,落在欢喜院前。 这欢喜院坐落於灵山西南一隅,与外间宝相庄严的诸大殿宇气象迥异。 但见庭院深深,奇花遍布,异草芬芳,暖泉泊泊流淌於玉石之间,蒸腾起似有若无的淡緋霞雾。 殿阁楼台精巧华丽,檐角飞翘,帘櫳低垂。 隱约有柔曼乐声与若有若无的馨香透出,令人心神不自觉鬆弛。 院门前並无金刚力士守卫,只左右各有一尊白玉雕成的飞天天女。 衣带飘举,姿態曼妙,似欲乘风起舞,面容含笑,栩栩如生。 大乐音尊者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这才举步迈入那笼罩在淡緋霞光中的月洞门。 穿过几重花木掩映的曲折迴廊,那馥郁香气愈发浓郁。 来到一处最为幽静的静室之外,但见门扉虚掩,內里光影朦朧,有裊裊青烟自紫铜香兽口中吐出,盘旋上升。 “弟子大乐音,求见师尊。” 尊者於门外恭声稟报。 “进来罢。” 门內传来一道声音。 这声音不高,奇异地糅合男子的清朗与女子的柔媚。 听在耳中,令人说不出的舒適妥帖,仿佛能熨平心头一切褶皱。 大乐音尊者推门而入。 室內陈设雅致,不见佛像。 唯有一道巨大的“阴阳和合欢喜天”曼荼罗置於正中。 以金线彩绣勾勒出种种玄奥繁复的图案与神祇相拥之態。 曼荼罗下,设一宽大云床,以天蚕丝织就的锦褥铺陈,流光溢彩。 此刻並无明妃在侧,只有一人斜倚在云床软枕之上。 “事未成?” 记住我们的域名:,精彩隨时可读。 第237章 华山、万圣,法会开(4k) 云床锦褥,香炉玉瓶。 室內四壁彩绘,色彩浓丽,儘是飞天奏乐、天女散花、並蒂莲开等图样。 一尊身形壮硕、坦胸露腹的和尚,斜倚在能容七八人的宽大云床之上。 这和尚耳垂金环,项掛瓔珞,虽作僧相,却无甚枯寂之气,反显得精力弥满,自在欢喜。 正是欢喜佛。 有诗单道这和尚形貌: 坦腹露怀自在身,宝光內蕴面如春。 眉梢常带三分笑,眼底深藏无量嗔。 不著袈裟披锦络,未持念珠捻花尘。 欢喜院中真佛陀,妙乐空里大自在。 闻得弟子声音,欢喜佛並未抬眼,只慵懒问道: “事未成?” 声音浑厚,带著不易察觉的惋惜。 虽只三字,大乐音尊者却觉压力如山,连忙掀帘入內,至云床前三步外,俯身拜倒。 他不敢隱瞒,將事情原原本本悉数道来。 欢喜佛听罢,斜倚的身子慢慢坐直了些,那双半开的眸子也完全睁开。 其中流转的欣悦之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惋惜。 他轻嘆一声,摇了摇头: “可惜,可惜。那白鼠,窃食的是香花宝烛。 这香之一道,於供养法中颇为殊胜,能通法界,启人天。 她得此滋养开灵得道,暗合香供养之德,其身为炉,其息含芬,正可为我修行中一剂调和鼎鼐的妙香。 若引入院中,侍奉修行,非但於我功行有益,便是座下僧眾、比丘,亦能沾溉几分香光庄严之气……” 欢喜佛又道:“此等根器,若调教得法,假以时日,或可令我座下,再添一道阿罗汉果位。 如今六识尊者,已得其四,这鼻识……唉,偏偏就应在香上。 失此机缘,再欲寻觅如此暗合香供养、又身具佛前因缘的炉鼎,怕是难了。” 他目光转向伏地的大乐音,语气带著一丝憾然: “你师兄弟四人,已各得眼、耳、身、意四识之妙,共参欢喜大道。此鼠精若来,正可补全那『鼻识』之缺。 届时,眼观色,耳闻声,鼻嗅香,身触受,六识得其四。 汝等修行亦当更趋圆融,离那六根互用的大自在境,便又近了一步。 岂非一大缘法?奈何,奈何……” 大乐音尊者伏在地上,听闻师尊这番言语,心中非但无有同憾,反而暗自鬆了口气,甚至生出一丝隱秘的窃喜。 他暗自忖道:“眼、耳、身、意四识,我与三位师兄弟各据其一,共享院中权柄,已是不少。 他乃“耳识”尊者,与“眼识”、“身识”、“意识”三位师兄弟,共辅师尊,分享这欢喜院中的权柄与修行资源。 若当真再添一位“鼻识”尊者,同列阿罗汉位,岂非要多一人来分润这院中种种供养与法缘? 如今这般,虽未立功,却也未必是坏事。” 这番心思,他自是深深埋藏,不敢流露分毫。 大乐音尊者將头垂得更低,恭敬应和道: “师尊所言甚是,是弟子无能,未能成全此段缘法,坏了师尊修行进益,请师尊责罚。” 欢喜佛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似能洞彻肺腑,看得大乐音尊者心中一紧。 然而欢喜佛並未说破,只是重新缓缓倚回云床,恢復慵懒姿態,隨意挥了挥手。 “罢了。既然那位靖法真君不允,金蝉子又亲自出面,此事暂且作罢。 机缘未至,强求无益,日后…再寻时机便是。” 欢喜佛將手中玛瑙念珠轻轻一拋,任其悬浮身前缓缓自转,宝光流转。 他口中说著作罢,神色间那抹惋惜却未全然消退,缓声道: “说起这机缘二字…倒让为师想起另一桩憾事。 昔年那翠云山的罗剎女,內蕴至阴之精,外显修罗妙相,本是修持我欢喜禪法、成就『意识』圆满的绝佳法侣。 若度入我欢喜院中,与你师弟如意藏共参妙法,阴阳和合,必能助其意识通达无碍。” 欢喜佛顿了顿,语气冷誚: “却不料彼辈机警,竟有所觉察,与那大力牛魔王结为道侣。 那牛魔王根脚非凡,神通广大,又极护短,倒是不好再强行度化。 致使如意藏修行至今,意识一道,总难得臻至圆满无碍之境。” 大乐音尊者闻言,心中反而愈发欣然。 如意藏尊者,正是他那位执掌“意识”修行的师弟。 这“意识”在“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之中,最为玄妙紧要,主掌分別、了知。 若能圆满,於诸般神通、智慧领悟上,必將远超其余诸识。 若当真让如意藏得了那根基深厚、貌美绝伦的罗剎女为明妃,借其至阴之精与修罗根骨修成欢喜妙法。 只怕其道行精进,一日千里,莫说自己这耳识尊者。 便是那位早已证得阿罗汉位、总领院中庶务的大师兄妙观智尊者,恐怕也难以匹敌其势。 “好在…好在当年未成。” 这念头在他心底一闪而过,带著一丝庆幸。 只是这庆幸之中,又不免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那罗剎女之名,他亦有耳闻,传闻其极貌美,艷冠一方。 如此绝色佳人,又是上佳的法侣资质,若真能引入这欢喜院中…… 思及那可能的风流妙境,大乐音尊者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他连忙將头埋得更低,生怕眼中神色泄露了心思,只以愈发恭顺的语气道: “师尊宽心。 如意藏师弟慧根深种,即便一时外缘不具,假以时日,必能另觅机缘,圆满功果。 我欢喜一脉,法缘广布,不愁无有契合之法侣。” 欢喜佛微微頷首,又问道:“那两件事,办得如何了?” 大乐音尊者连忙收敛所有杂念,上前半步,躬身更低。 “回稟师尊。 华山那处,如意藏师弟与金刚触师弟已亲往布置,暗中遴选。 已然物色到合適人选,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徐徐图之,不日当有动作。”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那北俱芦洲的九头虫,弟子等已依计暗中助其脱得先前困厄,暂且安顿。 此獠野心勃勃,又颇有些手段。 只待时机合適,自会安排其与那万圣龙宫的万圣公主『偶遇』。 以那九头虫的手段,加之些许机缘巧合,要討得公主欢心,进而谋划那駙马之位,应当大有可为。 一旦事成,便可徐徐引那公主参悟我欢喜妙法,此乃水到渠成之事。” 欢喜佛静静听著,嘴角噙著笑意,缓缓道: “嗯…… 华山之事,宜缓不宜急,吩咐如意藏与金刚触,务必慎之又慎,不可露出马脚,那杨二郎不是易与之辈。” “至於碧波潭,救下九头虫本就是顺手一子,引导其『偶遇』之后,便不必过多插手,任其发展即可。 记住,瓜熟蒂落,方是滋味最佳之时。”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大乐音尊者恭声应道,心中却对那“瓜熟蒂落”四字,品咂出几分期待。 欢喜佛目光悠远,將念珠捻得飞快,低声自语,又似说与弟子听: “这世间缘法,妙不可言。 正缘是缘,逆缘亦是缘。 我等所行,看似沾染因果,实则是要將那散落红尘的诸般妙諦,一一接引归来,匯入我欢喜智海。” ………… ………… 大雄宝殿之外,灵山胜境,已是另一番景象。 先前陈设齐整的琉璃宝场之上,此刻已是莲台遍布,宝光交织。 诸天圣眾,已大多就位。 金刚力士持杵按剑,伽蓝护法执旗捧幢,天龙八部隱现云中,更添威严肃穆。 宝场四周,隱约可见优婆塞、优婆夷及眾多虔诚信眾,远远跪拜,合十祷告,虽不得近前,脸上亦满是激动与虔诚。 真箇是: 龙吟狮吼震乾坤,凤噦鸞鸣动鬼神。 座涌金莲垂宝相,池生紫萼现灵文。 香菸馥馥通三界,灯焰辉辉照四门。 不是玄门施大法,何来沙界演真淳? 陈蛟隨著金蝉子的指引,在那锦绣蒲团上安然落座。 他的位置倒是颇为靠前,竟就在金蝉子旁侧,与李靖、哪吒、飞蓬等人相隔数席。 此等安排,显然暗含深意。 既显佛祖对其这位“道祖高徒、玉帝肱股”的看重,亦是將他这位靖法真君隱隱置於佛门重要宾客之列。 陈蛟坐於蒲团,其非金非玉,却自生温润清凉之意,令人心神寧静。 面前设一紫檀矮几,其上摆放著数碟灵果仙珍,一盏琉璃杯中,琼浆玉液自涌不息,异香扑鼻。 环顾四周,但见佛光普照,梵唱声声,诸圣真或闭目入定,或含笑聆听,或低声交谈,气度恢弘,法相万千。 此等盛会,气息交织,道韵流转,虽不显山露水,却自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磅礴伟力。 金蝉子坐於陈蛟旁侧的莲台之上,依旧是那悲悯祥和的佛子本相。 见陈蛟正目光沉静地打量著法会景象,便侧身微微一笑,以传音入密之法,清越声音直接在陈蛟心湖响起: “真君且安坐。 此会匯聚十方圣眾,宣讲无上妙法,虽多是佛门经义,然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真君不妨静听,或有所得。” 陈蛟亦微微頷首,以心念传音回道: “有劳佛子。佛法广大,今日得闻,亦是机缘。” 他心知此等法会,佛祖尚未开讲。 此刻多是诸佛菩萨、各方圣真互相见礼,宣示法音,展现神通,实则是三界一次难得的交流与彰显底蕴之会。 就在这庄严肃穆又隱含无尽玄机的氛围中,忽闻檀香愈浓,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所有梵唱钟磬之声驀地一静。 便见大雄宝殿正门洞开,无量金光喷薄而出。 一尊无比宏伟、慈悲与智慧具足的丈六金身,在文殊、普贤左右隨侍下,缓缓现於殿前最高处的九品金莲宝座之上。 佛祖释迦牟尼,降临法会。 佛祖座下,阿儺尊者出列,面向殿外无量圣眾,朗声宣道: “法筵龙象眾,当观第一义。世尊升座,宣说妙法——” 声传四野,万籟俱寂。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一切赴会圣眾,无论先前在做何事。 此刻皆整肃衣冠,敛容正色,面向大雄宝殿,合十礼拜。 无边祥光瑞靄,隨这声宣號,愈发炽盛恢弘。 將整座灵山映照得如同一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巨大琉璃宝灯,光耀大千世界。 妙法莲会,正式开启。 陈蛟抬眼望去,但见佛祖顶上放百宝光,光中出千叶宝莲,一一莲花,化作十方佛国。 佛国之中,又有无数化佛演说妙法,重重无尽,玄妙不可思议。 耳中听闻梵音阵阵,法螺声声,不嘈杂,反令人心愈发澄澈。 佛祖开微妙口,演说法音。 其声传遍灵山每一个角落,甚至透过层层虚空,达於有缘眾生耳中: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正是开讲《妙法莲华经》。 但见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诸佛菩萨,皆面露微笑,或若有所思,或瞭然点头,或沉醉其中。 阿罗汉眾,有抓耳挠腮者,有恍然大悟者,有泪流满面者。 金刚力士,挺胸昂首,肃穆聆听。比丘僧尼,合掌恭敬,如饮甘露。 陈蛟静心聆听。 他乃玄门正宗,对佛门义理涉猎不深,此刻听来,却別有一番感悟。 佛祖所言,剥去诸多名相外衣,直指心性本源。 竟与道门“清静无为”、“返璞归真”之旨,在极高明处有殊途同归之妙。 陈蛟眼观鼻,鼻观心,神游物外,又似沉浸其中,周身气机与这庄严法会隱隱相合, 不知过了多久,佛祖讲法之声徐徐而止。 殿內外一片寂静,唯有天乐余韵裊裊,异香浮动。 诸圣皆沉浸在方才的法喜之中,面有回味之色。 莲台之上,佛祖目光慈和,缓缓扫过殿內殿外诸佛、菩萨、罗汉、圣真。 其目光所及,无论远近,皆感如沐春风,心扉洞开。 佛祖缓声开口: “法无定法,见性即真。 吾已拋砖,当引美玉。在座诸圣,皆有慧根妙悟,可各抒己见,阐发妙理,以饗与会,同沾法益。” 话音方落,佛祖的目光便落在正凝神体悟的陈蛟身上。 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238章 顿悟佛法,花开见至尊(4k3) 莲台之上。 佛祖目光垂落,如日月经天,遍照大千,自无量圣眾面庞上缓缓扫过。 最终,竟似有意无意落在端坐於金蝉子身旁,正闔目凝神、体悟妙諦的陈蛟身上。 陈蛟灵台清明,虽在定中,对外界气机感应却是敏锐。 那目光並无威压,却澄澈通透,仿佛能照彻一切虚妄,直指本心。 陈蛟不由得眼皮微微一跳。 请诸圣讲法,在座佛陀、菩萨不知凡几。 自己论及佛门经义、宣讲妙法,终究是客,乃外道。 如何能在这灵山圣地、诸佛眼前当先讲法? 他面上波澜不惊,依旧眼帘低垂,气息沉静。 全然沉浸在对精深佛理的咀嚼回味之中,对那道落於己身的目光恍若未觉。 玄氅垂落,正襟危坐,只作不知。 佛祖见他这般,面上笑意更深,亦不点破,更不出言催促,目光已然移开。 隨即佛祖温声道:“法会缘起,诸位皆知。然今日胜景,不可无宝相佐。 迦叶。” 侍立一旁的迦叶尊者闻声,合十齣列,躬身应道:“弟子在。” “且去后山八功德池,以金钵盛取功德净水,將池中那枚莲子取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日诸圣齐聚,法缘殊胜,正可令其聆听妙法,滋养灵机,以待花开。” “谨遵佛旨。” 迦叶尊者躬身领命,取过一只金钵,驾起祥云,逕往大雷音寺后而去。 片刻之后,便见他手持金钵返回。 钵中盛著清凌凌一汪净水,水波不兴,隱有八色宝光轮流隱现。 正是八功德水。 其具有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除饥渴、长养诸根八种殊胜功德。 迦叶尊者持钵迴转,行至佛祖莲台之前,躬身奉上。 佛祖並不接钵,只伸出一指,指尖一点柔和金光落入钵中功德水內。 霎时间,钵中清水微漾,一点温润光华自钵底徐徐升起,显露莲子。 好一枚莲子!有诗为证: 八德水中养,雷音殿內存。 <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含妙相,古朴孕法门。 外看如芥子,內蕴大千痕。 待得因缘满,花开见至尊。 佛祖目视金钵,缓声开言,其音迴荡殿宇,诸圣皆凝神諦听: “此莲子,非是凡间草木之实,亦非仙家灵根所结。 乃是吾昔年於菩提树下证得无上正等正觉,初转法轮,宣讲四諦法时。 一念慈悲,一点佛心,感通法界,自然所化。 坠入那八功德池中,受甘露滋养,闻佛法薰陶,歷无量劫,方有今日这般气象。 其开敷之机,不在力催,而在缘至。 前时,吾以法眼遍观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知其机缘將临。 故开此法会,请诸圣宣说真如妙法,既为眾生,亦为此莲。 盼其闻正法而悟,待胜缘而开。” 说罢,佛祖对迦叶尊者道: “且持此钵,遍示诸圣,一观这將开未开之玄妙。” 迦叶尊者恭敬捧钵,自莲台前始,缓步绕行大殿。 將那盛有莲子的金钵,一一示与在场圣眾观看。 每一位圣者皆屏息凝神,运起慧眼神通,观瞧那八功德水中的莲子,神色皆有所不同。 有菩萨观之,见那莲子白光之中,似有三千世界,佛国净土。 琉璃为地,金绳界道,楼阁重重,无数眾生在其中念佛修行,莲花化生。 有罗汉观之,见那莲子脉络演化诸般法器,金刚杵、般若剑、莲花轮、宝瓶幢,光影流转,阐述降魔智慧,坚固道心之法。 有金刚观之,见莲子之內,似有浩荡佛力奔腾,如狮吼雷音,震慑外道,显金刚怒目之相,护持正法不坠。 有比丘观之,则见莲子放光,光中显出无数经文符字,字字珠璣,阐述四諦、十二因缘、六度万行,皆是修行解脱之无上法门。 一时之间,宝场之中,低语讚嘆之声四起: “善哉!我见其中,有净土庄严,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乃是念佛往生之无上依凭!” “妙哉!我观其纹路交错,生灭不已,正是诸行无常;其相宛然,体性本空,正是诸法无我;白光遍照,不染尘垢,正是涅槃寂静。 一部《大般若经》六百卷妙义,似尽在其中流转,开我智慧,破我执著。善哉,般若波罗蜜!” “奇哉!吾观此莲子中,隱有无畏大力。见此力者,当生大勇猛心,荷担如来家业,卫道安僧,不令邪侵!” “老衲观之,莲子白光之中,有无量经文,字字放光,诸经要义,自然流淌,开显戒、定、慧三无漏学。 此乃无上法藏,能滋润眾生慧命,指引菩提正道。我佛慈悲,示此法宝! 诸佛菩萨,亦是頷首微笑,各有所得,皆称玄奇,言说不一。 金钵行至陈蛟座前。 迦叶尊者驻足,將金钵平稳托至陈蛟面前。 陈蛟定睛看去。 但见八功德水,水波不兴,一枚玉白色的莲子散发著柔和纯净的白光,表面有些天然脉络…… 除此之外,別无异象。 並无诸佛菩萨所言的三千世界、法器经文、佛国净土、浩荡佛力。 任凭陈蛟如何以道心观照,以神识感应,眼中所见,依旧是那枚莲子,依旧是那功德水。 莲子並未演化万千妙相,清水也未倒映大千世界。 一切如常,诸圣所见种种玄妙,於他眼中,皆归於最朴素的本来面目。 陈蛟看了又看,眉头微微一蹙,旋即恢復平静。 心中暗忖:“莫非是我修行道门玄功,与佛门妙諦终究有別,故而不能见其神异? 又或是此物之妙,唯心所现,各依缘法?” 旁坐的金蝉子一直留意,此刻见陈蛟凝目不语,面上无甚惊嘆沉醉之色,反而有一丝困惑。 他便微微一笑,合十问道: “靖法真君,观此莲实,以为如何?可见何等玄妙?” 陈蛟收回目光,略一沉吟,坦然道: “本君观之……莲自是莲,水自是水。 莲子纹路天成,隱有生机;八功德水澄澈,具足殊胜。 此外,並无他异。” 此言一出,附近几位菩萨、罗汉闻言,目光微动,有的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有的则隱现诧异。 金蝉子闻言,非但不以为怪,反而合十讚嘆道: “善哉!真君道心通明,不落窠臼,此正是第一等见解!” 他声音清越,解释道:“此莲子乃我佛佛心智慧所化,非凡俗之物。 其无形无质,亦具万形万质。其玄妙,不在莲子本身,而在观者之心。 心与法契,则所见皆法;心有所住,则所见成相。 菩萨见净土,是心有慈悲;罗汉见法器,是心系降魔;金刚见佛力,是心存护法;比丘见经文,是心在法藏。 此乃『心生则种种法生』。 眾生心性不同,根器各异,故所观之景,亦自千差万別。 真君非我佛门中人,心无既定佛果之执著,亦不刻意寻求玄妙。 故见莲是莲,见水是水,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此乃直指本来,不落幻相,於无所见处见真常,於平常心中观妙有。 此等心境,正合『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妙諦,是大定力、大智慧。 何须更见玄妙?所见即玄妙。” 金钵遍示诸圣已毕,迦叶尊者托钵回归莲台之侧,躬身復命。 佛祖目光垂顾,见诸圣皆从观想中回神,面上或带喜色,或露沉思,或显讚嘆。 他知机缘已至,遂缓声开口,其音遍传法会: “文殊菩萨,汝於无量劫来,曾供养诸佛,深种善根,久植德本,得大智慧,通达无碍。 今日法会,可先为眾宣说妙法真諦,开佛知见。” 文殊菩萨闻佛祖之言,诵一声佛號,遂开口说法。 其声如狮子吼,震醒沉迷。 隨著文殊菩萨讲法,空中自然涌现无数青色莲花,徐徐绽放。 文殊菩萨讲法罢,观音尊者继之而起,但见其顶放百千万亿大光明云,遍洒杨枝甘露。 其后,普贤菩萨说十大愿王,地藏菩萨述地狱眾生度脱之宏愿…… 又有诸大罗汉,如目犍连讲神通变化,富楼那演说法第一…… 一时间,大雄宝殿前,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更有诸天奏乐,八部礼讚,祥光成海,瑞靄凝云。 端的是法海波澜壮阔,佛光普照十方。 诸圣各抒己见,妙法纷呈,令闻者心醉神驰,各悟妙理。 陈蛟端坐其间,凝神諦听。 他虽非佛门弟子,然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诸佛菩萨所述种种法门,无论是智慧空性,还是慈悲愿力,或是神通变化,皆是对天地至理、心性本源不同角度的阐述与印证。 与他所修金极生雷之道,亦有相通互鉴之处。 陈蛟听得如痴如醉,灵台之中道念流转,与佛门妙理相互激盪,对自身道途的体悟,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更深了一层。 诸圣说法渐次已毕,余音绕樑,异象渐收。 场中一片寧静祥和,唯有无量光明与法喜充满。 莲台之上。 佛祖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最终又落定在陈蛟身上,温声道:“靖法真君。” 陈蛟心神一震,自那纷繁妙理中回过神来,抬眼望去,正对上佛祖那双蕴含无边智慧的眼眸。 佛祖面含笑意,缓缓道: “方才迦叶持钵遍示,诸圣观此莲子,各见玄奇,唯心所现。 唯真君直言观莲是莲,观水是水,不逐幻相,直指本来,独有慧心,暗合『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之妙諦。” 佛祖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道场每一个角落,令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陈蛟一身。 “今日法会,名曰『妙法莲』,诸圣已各抒妙諦,广演真如。 真君虽为玄门高士,然法无高下,道本同源。” 佛祖稍作停顿,气度恢弘,目光中带著期待: “吾与诸圣,愿闻真君之法。可愿为眾一说,以饗法缘?” 此言一出,道场之中愈显寂静。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天龙八部,乃至一切圣凡大眾,目光皆匯聚於这位身著玄氅、端坐佛前的年轻真君身上。 文殊、普贤、观音等大菩萨,皆面露微笑,静待其言。 便是与陈蛟同席的李靖、哪吒,亦不由侧目。 金蝉子则面带微笑,静观其变。 陈蛟心知,此番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得了。 佛祖当眾点名,其意並非为难,更像是一种考较,亦或是一种期许。 他若再作谦辞,反显得矫情,更失了道门气度。 陈蛟缓缓自蒲团上起身,玄色氅衣如垂天之云,纹丝不动。 他面朝莲台,向佛祖及诸圣行了一礼,姿態从容,不卑不亢。 清冷的目光扫过下方无量圣眾,最后收回,归於一片沉静深邃。 陈蛟朗声道: “佛祖垂询,诸位圣真在前,晚辈道行浅薄,本不敢妄言佛法。 然既蒙佛祖不弃,便以方才所见所思,略陈管见,乞与诸位大德共参。” “適才晚辈妄言,见莲是莲,见水是水。 此非故作玄虚,实乃晚辈修行浅见,由此生发,或有偏颇,愿就教於诸圣。” 陈蛟目光扫过金钵中,缓缓道: “莲自莲,水自水,本自清净,何曾增减? 正如雷霆生发,於九天之上,阴阳激盪,云气交感。 其未发时,云是云,气是气;其既发时,霆是霆,电是电。 见云气而不知雷霆將作,是谓无明;执雷霆而忘云气本然,是谓著相。” “我辈修士,参玄悟道,亦復如是。” 陈蛟声音沉凝,隱有风雷之韵。 “心性本自具足,不假外求。非修而成,非作而有。 迷时,莲是莲,水是水,雷是雷,电是电,各住自相,头头障碍。 悟时,莲依旧是莲,水依旧是水,雷依旧是雷,电依旧是电。 然其中灵明觉性,廓然莹彻,如大日当空,万象森罗,一时明现。 不离当下,即凡即圣;不废一法,顿悟成佛。”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清朗,迴荡在诸圣耳边: “故而,晚辈以为,当下识得,直下承当,便是顿悟。 顿悟此心,即是佛心;顿悟此性,即是佛性。 佛性本具,如莲籽本具生机;顿悟成佛,如莲子遇缘萌发。 识得当下莲水真面目,便是识得自家本来面目;见得雷霆生杀真消息,便见得自性清净妙明体。 一切现成,何须头上安头?缘起性空,当下即是。” 此言一出,宝场之上,忽地一静。 陈蛟所言,强调“佛性本具,顿悟成佛”,直指人心,不假阶梯。 与佛祖此世所弘扬的渐次修行、以证果位的之“现世法”,在路径与言辞上,有著微妙而显著的不同。 並未否定佛祖法教,却是另闢一径,直探根源。 诸佛菩萨,神色各异。 有菩萨如文殊、观音,眸中慧光闪烁,似在细细品味陈蛟所言的顿悟与佛性,面露沉思。 有罗汉金刚,眉头微蹙,似觉其言过於直截,有悖“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的渐进次第。 待陈蛟说罢归座,场中依旧一片微妙寂静时。 迦叶尊者手中金钵,忽有异象。 一直静静散发明润白光,无有变化的莲子,轻轻一颤。 遂有玉莲生发,普照灵山,此为花开见至尊。 第239章 光明觉王菩萨,莲台待佛子(4k) 诸佛菩萨闻此玄论,神色各异。 金蝉子静坐於陈蛟身侧,目视前方虚空,眼中光华流转,时而恍然,时而困惑。 他亲歷上古,深知修行之艰,后得佛祖点化,方洗尽铅华,悟入慈悲。 故而金蝉子度化眾生,常怀耐心,信其皆可经修行渐次解脱。 此刻听闻顿悟之说,既觉如醍醐灌顶,直指心要。 又感其中关隘重重,非大根器、大机缘、大魄力不能企及。 就在陈蛟话音方落,余音犹在灵山峰峦间裊裊未绝之际。 迦叶尊者手中金钵內,那枚玉白莲子顶端,一点温润嫩芽悄然而出。 见风即长,呼吸间一朵九瓣玉莲已然绽放,亭亭净植,清光自生。 有诗单赞这玉莲: 一点灵光久蕴藏,雷音池底歷沧桑。 今朝为契真如諦,九瓣玉莲映佛光。 不染淤泥超物外,自开妙相在中央。 诸天法会添奇瑞,顿悟禪机果异常。 莲开剎那。 便有一道纯粹柔和的金色光华自莲心涌出,直衝霄汉。 竟將灵鷲峰上空的五色宝光、瓔珞花雨暂掩。 天地间唯余此道清净金辉,笼罩法会,遍洒灵山。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皆从对顿悟禪法的沉思中醒来,见此异象,更觉陈蛟所言暗合玄机,称奇不已。 “善哉。宝莲感应妙法而开,果是缘法玄奇。” “真君寥寥数语,竟能引动佛心莲子绽放,此顿悟法门,实有玄妙!” “南无阿弥陀佛!花开见性,光耀大千,此乃祥瑞!” 十八罗汉之中,位列首席的降龙罗汉浓眉紧锁。 此刻见靖法真君一席话竟引动如此异象,心中疑竇更深,忍不住跨前一步,声如洪钟,合十问道: “阿弥陀佛。真君所言顿悟法门,一念顿悟,见性成佛,固然玄妙。 然钝根之人,慧浅障深,若强求顿悟,譬如薄土骤雨,水过地皮湿,转眼即涸,反滋骄慢。 我佛门戒定慧三学,次第井然,如塔基、塔身、塔剎,缺一不可。 真君所言一念照见,岂非轻视这步步阶梯、降伏心魔的实在功夫? 若无戒律约束身心,禪定收摄散乱,顿悟凭何而生?岂不落於空谈妄想!” 陈蛟神色沉静,待降龙罗汉言毕,方缓声道: “罗汉所言阶梯,实是通途。然顿渐本非二法。 顿悟如剎那明灯,照亮脚下阶梯,方知步步踏实,原是归家之路。 若无本具佛性为基,戒定慧学亦成无的之矢。 顿者,悟此本心;渐者,净此妄习。悟后起修,方是真修;以修开悟,方是真悟。 执著阶梯,恐滯途中;空言顿悟,亦落窠臼。 一念可顿超,不离多劫熏修。 然熏修之要,终在念念指向本来,非徒然磨砖作镜耳。” 普天诸圣中,如文殊菩萨等智慧深广者,已微微頷首。 佛祖此时方温言开示,声震法会: “善哉。真君所言,不偏不倚,深得中道。顿悟之法,直指心源,诚为无上妙门。然……” 佛祖话锋一转,悲悯之色中带著无上智慧。 “眾生根器,千差万別。宿世业力,厚薄不均。心性蒙尘,深浅各异。” “若对中下根器、业重福薄、烦恼炽盛之眾生,过早广说『顿悟成佛』、『立地便是』之易。 彼等或不解其真义,但执方便语,以为真实法,误以为无须修行,便可成佛,则易生轻慢之心,懈怠之意。 不重戒律,不修福慧,口头空谈,行为放逸,此即墮入狂禪之道,非但无益,反增罪业,断人善根。 此非说法者之过,实是闻法者因缘未至,慧力不足,妄执而生。” 佛祖声音渐深,如黄钟大吕,发人深省: “是故吾观机设教,多说渐法。令其从持戒入手,由戒生定,因定发慧,循序渐进,一步一印。 渐法稳固,能伏烦恼,能积资粮,能筑牢基。 待其根基渐厚,尘垢渐薄,因缘成熟之时,或闻一言,或睹一物,剎那相应,顿悟本心,则水到渠成。” “顿悟非是不妙,实是接引上上根器、大心凡夫之锋刃,可斩断疑情,直了生死。 此可为一宗门別传,单提向上,教外別传,以心印心。 然欲普度群迷,接引中下,三藏十二部经典,八万四千法门,由渐入顿,稳扎稳打。 方是稳妥之道,慈悲之本怀。” 诸多罗汉、金刚闻佛开示,心中疑惑稍解。 非是法有高下,实乃人根不同。 诸天圣眾皆合十称善。 又纷纷赞那靖法真君佛心独具,所阐顿悟禪法虽非普適,却如利剑劈开疑云,明灯照彻幽暗。 於上根利器者,確有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奇效,玄妙非常。 佛祖言罢,目光垂落,看向那朵光华內蕴的九瓣玉莲,伸出一指,凌空一点。 但见一点柔和金光自佛祖指尖生出,似有还无,轻轻落在莲花之上。 那笼罩灵鷲峰、敛去诸般宝光的金色光柱,如百川归海,瞬息间倒卷而回,尽数没入九瓣玉莲之中。 接著,莲身猛地一颤,玉色光华大盛,旋即又与收回的金光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 在诸圣凝神注视下,那九瓣玉莲竟缓缓升起。 只见玉色褪去,转为温润金芒,莲台轮廓渐生,眨眼间,便化作一方九品金色莲台,虚悬於八功德水之上。 其形制圆满,金光灼灼却不刺目,玉质隱蕴更显庄严。 莲台分九品,瓣瓣分明,其色上白下金,白如羊脂美玉,金如琉璃真金,宝光灼灼,瑞气千条。 更有隱隱梵唱自莲台中自然生出,清静庄严,令人一见便生皈依之心。 “九品莲台!” 有罗汉低呼出声,满是震撼。 此乃佛门之中,象徵最上乘功果、最殊胜位业的法座。 唯有功德圆满、智慧如海的大修行者方能具足。 而眼前这尊,便是九品之中最为圆满的上上品,光华內蕴,道韵天成。 莲台一成,自有异香馥郁,清光流照,將周遭映衬得一片神圣。 诸佛菩萨,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愿力与清净佛性。 佛祖望著这尊新成的九品莲台,微微頷首,隨即看向下首的陈蛟,笑道: “此莲,感应真君所宣顿悟禪法之玄机而生,花开见性,光耀大千。 其开,乃为吾佛门另开一向上方便之门,接引有缘。 此乃殊胜因缘,亦是无量功德。” 佛祖稍作停顿,气度恢弘,言语却如惊雷,震动诸圣心旌: “真君若发无上菩提心,愿入吾沙门,当可承接此莲台。 吾当於诸佛菩萨前,以此九品莲台为基,加封汝大职正果,当为——南无光明觉王菩萨。” 佛祖又道:“真君为大罗真仙,道行深远,根基浑厚。 故吾所赐此菩萨果位,非是初地,乃是九地菩萨之位。 日后精进,十地可期,佛果有望。” 此言一出,偌大大雄宝殿前,宝场之上,霎时一片寂静。 唯有天风拂过旗幡的细微声响,与那金莲自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妙音梵唱。 “九地菩萨!” “光明觉王!”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闻听此言,纵是修为高深、心性沉静,此刻也禁不住面露惊容,低语之声嗡嗡而起。 佛门菩萨果位,自有次第。 初地欢喜地,乃至十地法云地,层层递进,艰难无比。 寻常修行者,能证得初地已是莫大福缘。 能至八地不动地以上,已是不退转之大菩萨,神通智慧,不可思议。 而九地菩萨,又称善慧地,已近圆满,具足四无碍智,说法度生,功德巍巍,等同道门真仙之巔峰。 在佛门之中,地位尊崇无比。 仅在观音、文殊、普贤、地藏这等久远劫来的大菩萨,以及少数古佛、过去佛之下! 而那“光明觉王”尊號,更显尊崇,寓意以智慧光明,觉照十方。 佛祖竟要以一尊九地菩萨的大职正果,加封这位玄门出身的靖法真君! 此等恩遇,莫说是对一个外人,便是佛门之中,积修无量劫、功德圆满的菩萨,能得此位者,亦是凤毛麟角! 佛祖竟以如此高位相许,可见对陈蛟,或者说对陈蛟今日所阐顿悟法流之重视,已到无以復加的地步。 陈蛟此刻,心中亦是波涛骤起。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一番关於顿悟的见解,竟引得佛祖以一尊九地菩萨的果位相赐! 这已非简单的赏识,其中意味,深不可测。 他目光不由看向那几位闻名三界的大菩萨。 文殊、普贤、观音、地藏……无不是久远劫来便行菩萨道的圣者。 大智、大行、大悲、大愿,其各擅胜场,早已臻至等觉妙境。 佛祖此刻所赐“光明觉王”之位,虽尚且不及彼等,却已是直通佛果的高阶菩萨,其份量之重,足以令三界侧目。 然而,惊涛骇浪只在陈蛟眸中一闪而过,瞬息间便已平息。 他乃太上道祖亲传弟子,身负玄门正统,大天尊亲封的煌天靖法真君,执掌雷部权柄,巡狩四方。 道心坚如磐石,岂能半途改弦更张,皈依佛门? 再者,这“顿悟”之说,虽是他有感而发,契合本心,却也自知乃是一时机缘触动,偶得天机。 其中关窍,尚未尽数通透,更未自成圆满体系。 佛祖以此为由,赐下如此重位,固然是慈悲抬爱,亦未尝不是一番宏大因果,无边牵扯。 佛祖以此为由,赐下如此重位,固然是慈悲抬爱,亦未尝不是一番宏大因果,无边牵扯。 心念电转间,陈蛟已离座起身。 他整肃衣冠,对著莲台之上的佛祖,亦是向著诸天圣眾,深深一揖,声音清越而坚定,迴荡在寂静的宝场之上: “佛祖厚爱,慈悲无量,赐下九地菩萨之尊位,九品莲台之法座,晚辈感激涕零,铭感五內。” 然晚辈蒙道祖不弃,收录门墙,授以玄门正法; 又承玉皇信重,委以天律刑名。 道基已立,职司在身,此心此身,皆系玄门与天庭,实不敢更易门庭,领受佛门无上尊位。 今日所言顿悟禪理,亦是偶得天启,契合本心,浅薄之见,实不敢以此邀天之功,受此无上尊位。 况此顿悟法门,犹需与渐修相辅相成,方是圆满。 晚辈於此,不过略窥门径,岂敢以之开宗立派,受此『光明觉王』之號?” 陈蛟看向那光华璀璨的九品莲台,语气诚挚。 “此莲台乃佛门圣物,应法缘而生。晚辈不敢擅受。 恳请佛祖收回成命,暂留此莲台於灵山,以待日后真正有缘、有德、有愿之佛子,於此顿悟法门有彻证圆融者。 再以此莲台相授,开宗立派,光大佛法,方不负此宝今日绽放之缘,亦不负佛祖一片慈悲栽培之心。 晚辈,愧不敢受。” 此言一出,诸圣神色更为复杂。 惋惜、讚嘆、释然、敬佩……兼而有之。 拒绝一尊唾手可得的九地菩萨果位,这需要何等坚定的道心? 佛祖听罢,面上並无不悦,笑容依旧,缓缓頷首道: “善。真君道心坚定,不忘根本,此诚可贵。 道不同,可相为谋;法有別,可互印证。 既如此,吾亦不勉强。 此莲台,便暂存於大雷音寺,以待日后缘法。” 言罢,袖袍微微一拂,那尊引得诸圣瞩目的九品莲台,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佛祖袖中,消失不见。 “南无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宝场之中。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僧尼……无量圣眾,见陈蛟婉拒高位而不改色,佛祖被拒亦不以为忤,反而从善如流。 皆心生无量讚嘆,不约而同,齐声唱诵佛號,声震寰宇。 既是讚嘆陈蛟的道心通明,不为外物所动,亦是讚嘆佛祖的无量慈悲与宽广胸怀。 一时间,灵山之上,佛光愈盛,祥云匯聚,法会气氛,祥和庄严,更胜先前。 莲台之上。 佛祖那蕴含著无穷智慧的双眸,在诸圣齐声讚嘆、法会气氛臻至祥和欣然之际。 似有若无地,望向三十三重天。 无人察觉的剎那,他心中默诵一声悠长的佛號。 诸天圣眾沉浸於法会盛景,皆不知晓,亦无法感知。 就在此时此刻,灵山净土之外,那无量法界之中。 浩瀚紫气充塞万万里。 无声无息地充盈瀰漫开来,其广不知几万里,其厚不知几重天。 紫气东来,道韵自成。 第240章 未来佛果,灵山水深(4k3) 这场妙法莲会经此波澜,愈发显得玄妙深广,皆大欢喜。 诸天圣眾依次升座,或说般若,或讲慈悲,或演神通,或谈净土。 不知过了多久。 佛祖於莲台之上,宣讲诸法已毕,遂开金口,宣玉言,道一声: “法筵终有尽,缘会亦当散。今番妙会,功德圆满。有劳诸圣远来。” 法旨既出,漫天异象渐次收敛,妙音梵唱徐徐低回。 诸天圣眾,罗汉金刚,比丘信眾,闻此法音,皆知法会当止。 无论所得深浅,皆合十礼讚,赞佛祖慈悲智慧,广度群迷。 礼毕,方才散去四方。 陈蛟亦起身,正待寻金蝉子作別,却见李靖与哪吒父子已联袂行来。 哪吒看著他,打趣道: “好你个闷葫芦,平日闷声不响,只道你是个执掌雷霆刑杀的煞星,不想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 不仅道心坚凝,竟还有这般佛根慧性,一番言语引得宝莲盛开,佛老连九地菩萨的尊位都捨得与你! 莫不是前世在哪尊古佛座下听过经?” 陈蛟见哪吒调侃,也不著恼,只微微摇头,反將他一军,笑道: “三太子说笑了。些许微末见识,不过偶有所感,岂敢称妙諦? 倒是三太子这莲藕清净身,不染尘埃,灵明自在,若论佛性根器,岂不更近妙諦真如?” 哪吒被他一噎,瞪大眼睛,隨即哑然失笑,浑不在意。 一旁的李靖面色却有些复杂,他手托宝塔,上前一步,语气倒是颇为诚恳: “真君莫听小儿胡言。 真君今日法筵演道,莲台生辉,不仅彰显道门精深,亦见胸怀磊落,不受殊荣,恪守本分。本帅亦是佩服。” 他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经此一会,先前那点芥蒂,在这等佛前演法、莲开九品的大气象面前,早已烟消云散,不敢再有阴鬱之心。 陈蛟拱手还礼:“天王过誉,侥倖偶得,不敢当『演道』二字。 此番事了,你我还需回玉真观整点部属,各有职司。” 李靖连连点头道:“正当如此,我等同行……” 几人正欲驾云离去,忽闻身后传来一阵爽朗浑厚的笑声,带著说不出的欢欣圆满之意。 “阿弥陀佛!靖法真君,暂请留步。” 眾人回头。 只见一位大肚便便、笑口常开的胖大和尚,身披明黄袈裟,手持念珠,赤足踏著一朵祥云,缓缓而来。 正是那未来娑婆世界教主,弥勒菩萨。 弥勒菩萨来至近前,依旧笑吟吟,先向李靖哪吒頷首致意,隨即对著陈蛟合十一礼,道: “靖法真君,且留贵步。 贫僧见真君方才一番顿悟妙论,颇觉有趣。 灵山一別,不知何日再会。左右閒来无事,可否借步片刻,容贫僧与真君敘几句话头?” 弥勒菩萨拍了拍自己<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肚皮,笑意更深。 “真君放心,定不耽误真君巡狩之责,只当是解渴的茶,润喉的泉。” 李靖与哪吒见状,心知此弥勒菩萨亲至,必有缘故,便先行一步。 陈蛟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从容还礼道: “菩萨相邀,敢不从命。只是恐搅扰菩萨清净。” “不扰,不扰,呵呵,求之不得。” 弥勒菩萨笑容可掬,侧身相请。 但见沿途古木森森,奇花馥郁,泉水淙淙,云靄舒捲。 与方才大雄宝殿前的恢弘庄严相比,別有一番幽深自然的趣味。 行不许久。 前方现出一处简朴石台,台上设著石桌石凳,旁有一株虬枝盘结的古松,松下放著几个洁净的蒲团。 一尊古铜大瓮置於石台一角,瓮中清水盈盈,倒映著天光云影与松枝。 石台边缘,云海翻腾,远眺可见灵山之外,峰峦如黛,气象万千。 弥勒菩萨引陈蛟至那古松石台前,各自在蒲团上坐了。 有小沙弥无声奉上清茶两盏热气裊裊,隱有松针清气。 弥勒菩萨笑容满面,全无佛菩萨的威严宝相,倒似个乐天知命的富家翁。 问的皆是方才法会上顿悟禪法的妙諦微言。 陈蛟也坦然相对,將自家道法体悟与佛理印证之处,略作阐发。 菩萨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抚掌,时而頷首,不时插言一二。 他佛法修为深不可测,虽是未来佛尊,谈吐间却无丝毫说教意味。 陈蛟虽非佛门中人,但大道相通,与之对谈,亦觉颇有启发。 二人言来语往,竟也相谈颇欢。 石台之上,松风阵阵,倒有几分忘机之趣。 閒谈片刻。 弥勒菩萨捧起茶盏,轻呷一口,忽而呵呵一笑,那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光芒却深邃了几分,嘆道: “真君今日於大雄宝殿前,能不为九地菩萨之果位所迷,坚守玄门道统。 “真君今日於大雄宝殿前,能不为九地菩萨之果位所迷,坚守玄门道统。 这份道心之定,这份明见本真的佛性,著实令贫僧钦佩。” 陈蛟闻言,放下茶盏,谦道: “菩萨谬讚。 晚辈不过知所从来,守其本分,不敢有忘师长恩德、天庭职责罢了。” “好一个『知所从来,守其本分』。” 弥勒菩萨轻轻拨动念珠,语气依旧温和,说出的言语却石破天惊。 “真君既守道心,贫僧亦不虚言。 此劫过后,释迦佛尊入灭,贫僧当承教主之位,为贤劫第五佛。 於此娑婆世界,教化眾生。” 陈蛟心头微凛,不知弥勒菩萨言此何意,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答道: “菩萨功德巍巍,未来必证佛果,泽被苍生,三界共知。” 弥勒菩萨摆摆手,又缓缓道: “届时,贫僧手中自有佛陀果位,可敕封有缘,有德,有功。” 他目光含笑,直视陈蛟。 “今日见真君风骨慧见,贫僧甚喜。 若真君有意,待贫僧於此劫之后,登临佛位,可予真君一尊佛陀果位。 不知真君,意下如何?” 饶是陈蛟道心坚凝,早有准备这位未来佛此来必非閒谈,闻听此言,心头亦是一震,愕然抬眼看向弥勒。 他万没想到,弥勒菩萨避开眾人,邀他来此清静之地,真正的来意竟是这个! 陈蛟心中万千念头电闪而过。 弥勒此举,意欲何为? 其乃未来佛,释迦牟尼佛之后,当为教主,自然握有敕封佛陀的权柄与尊位,此言绝非虚妄。 但自己是玄门真君,道祖亲传,此事绝无可能,又何必提及? 是看重自己今日法会所言,真有传法弘道之志? 还是另有所图,欲借自己玄门道祖亲传、天庭真君的身份,牵动些什么? 陈蛟正自沉吟。 却听弥勒菩萨的声音又响起,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 “真君莫急,贫僧此言,非是要真君背离玄门,改换门庭。 佛道殊途同归,皆是超脱法门。” 他顿了顿,眼中智慧之光流转。 “真君乃玄门正统,道基深固,贫僧岂会不知? 这佛陀果位,真君亦可以一尊化身领受,驻世说法,广度有缘。 我佛门广大,三身四智,千百亿化身本是常事,不足为奇。 届时,真身仍在玄府,仍司雷部。不过多一佛陀化身,多一修行视角,多一度世方便罢了。 两相无碍,並行不悖,岂不美哉? 呵呵呵……” 陈蛟不动声色,轻饮灵茶。 佛门確有化身、应身、报身之说。 诸多佛菩萨为度眾生,常显化不同身份,这倒不稀奇。 弥勒菩萨以未来佛祖之尊,给予未来佛陀承诺,似乎也说得通。 松涛依旧,云海翻腾。 石台之上,一僧一道,相对而坐。 陈蛟望著眼前这位始终笑容可掬的未来佛尊。 那笑吟吟的面容背后,是真正的惜才爱才,广结善缘,还是深谋远虑,布子未来? 如今灵山之上,世尊仍是释迦牟尼尊者,统御诸佛,法驾当前。 弥勒菩萨纵为储君,未来教主,却私下向我一个道门真君,预许未来的佛陀果位…… 此举,是否有些…… 陈蛟眼帘微垂,目光落在石桌粗糙的纹理上,心中那未尽之语,终究没有出口,只在心底盘旋。 况且,佛祖如今法体安康,正法久住,这未来何时到来,却是渺茫难期。 想到此处,陈蛟忽然心念一闪,如电光石火,照亮某些幽微之处。 佛门三世,过去燃灯,现在释迦,未来弥勒,此乃定数,缺一不可。 然“未来”之所以为未来,便在於其尚未成为现在。 只要现在佛仍在,这“未来”便永远只是“未来”。 弥勒菩萨身为储君,固然尊贵,却也尷尬。 所谓此劫之后,此劫何时了?龙华三会何日开?未来又究竟有多远? 想通此节。 陈蛟心中那点愕然,渐渐化为一缕明悟,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审慎。 虽说弥勒菩萨大肚能容,笑口常开,人缘广结。 这邀买人心、广结善缘的手段,却也著实高明。 这许下的佛陀尊位,煌煌耀眼,但细细品来,倒有几分画饼充飢、望梅止渴的意味了。 饼是好饼,梅是佳梅。 但何时能吃到,却要看能否等到那个未来。 以及,在那未来到来时,你是否还有足够的价值,让他兑现今日之诺。 心中念头百转,实则不过剎那。 陈蛟缓缓放下茶盏,迎著弥勒菩萨那殷切含笑的目光,缓缓开口道: “菩萨厚爱,晚辈惶恐。 佛陀尊位,岂是晚辈这般道浅德薄之辈敢於奢望? 且世事无常,未来难测。 言辞恭敬,却未置可否,更將未来二字,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 弥勒菩萨何等人物,闻言只是哈哈一笑,浑若无事地拍了拍肚皮: “好说,好说! 真君不慕虚名,实在难得!贫僧不过隨口一提,真君不必掛怀。 山水有相逢,他日有缘,再与真君论道不迟!” 说罢,竟真的不再提此事。 转而说起灵山几处景致,又閒聊几句三界趣闻。 仿佛方才那足以震动诸天的许诺,只是云淡风轻的一句閒谈。 陈蛟亦从善如流,与之应和。 一僧一道,言笑晏晏。 仿佛刚才那暗藏机锋、关乎未来的一席话,从未发生。 二人又在这松风云靄间敘谈片刻。 弥勒菩萨抬头望了望天色,笑道: “今日与真君一敘,甚为欣悦。 真君尚有巡狩之责,贫僧便不多叨扰了。他日有缘,再聆高论。” 言罢,便起身合十。 陈蛟亦起身还礼:“恭送菩萨。” 弥勒菩萨点点头,依旧那副笑口常开的模样,大袖飘飘,驾起一团祥云,不紧不慢朝灵山深处而去。 不多时,那胖大身影便隱入苍翠峰峦与繚绕云靄之中。 唯余浑厚笑声似有若无,隨风飘散。 而陈蛟独立石台,目送那宽厚的背影消失在云靄深处,目光幽深。 不远处灵鷲峰上,大雷音寺的金顶在日照下辉煌夺目,梵唱隱隱,佛光普照。 然而此刻在他眼中。 这片佛门净土,祥瑞之下,似乎隱伏著比凌云渡下那因果之水更为幽深难测的漩涡。 佛法无边,其深似海。 这灵山的水,只怕比那海还要深邃几分。 佛祖当面许以菩萨,未来佛私下诺以佛陀,一者观其心性,一者图谋深远。 尊位果位,於他们而言,似是可隨手予夺的筹码,亦是牵动因果的丝线。 接连拒受两尊无上果位,陈蛟心中並无遗憾或动摇。 菩萨果位如何?佛陀尊位又如何? 自己乃老师亲传,修的是一颗无碍道心,行的是煌煌天法。 果位尊荣,终是外物。 弥勒能许,佛祖能赐,难道他自己便证不得、求不得么? 他自有化身万千之道途,自有自证无上之境界,何须他人许诺、赐予? 玄凌可掌万水,絳霄可驭真火,皆是他自身道法所衍,心意所化。 化身千万,自证自得,方是我道。 外求之果,纵是佛陀尊位,於我何加焉? 我道在我,何假外求! 此念一生,道心愈发明净坚凝。 先前因弥勒重诺而生的一丝波澜,彻底平復。 陈蛟整了整玄氅,便欲驾云离去,前往玉真观与部属会合。 恰在此时,却见山道拐角处,素白僧衣一角闪现。 一人面容俊美,气息高渺,眉间一点慈悲硃砂,正是金蝉子。 他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见陈蛟望来,双手合十,微微頷首,脸上带著慈悲笑意: “阿弥陀佛。真君留步,贫僧特来相送一程。” 见是金蝉子,陈蛟停下脚步,还礼道:“有劳尊者相送。” 二人遂並肩,沿著来时清幽山道缓步徐行。 与方才大雄宝殿前的恢弘肃穆、弥勒石台上的机锋暗藏相比,別是一番自在清凉。 金蝉子目视前方云靄,微微一笑,问道: “方才贫僧见弥勒菩萨驾云而去,可是与真君敘话方毕?” 陈蛟心知,以弥勒菩萨之能,既邀他私下相谈,断无让旁人听去之理。 他便坦然頷首道: “正是。蒙菩萨不弃,閒谈片刻。” 金蝉子闻言,面上慈悲神情不变,只眼中似有清光流转,低诵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真君可知,我佛门之中,关於弥勒菩萨,曾有一桩旧事公案?” ()最新更新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第241章 认兄认父,慈赦恩主(4k3)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陈蛟听闻金蝉子之言,不动声色,只问道:“愿闻其详。” 金蝉子声音平和,如敘閒常,忽而问道: “真君可知,昔年世尊於祇树给孤独园说法,曾为弥勒菩萨授记,其次当作佛?” 陈蛟点头道:“略有耳闻。此乃三界共知之事。” 金蝉子脚步未停,声音却多了几分悠远,仿佛在追溯久远时光。 “当时世尊座下,优婆离尊者曾出列顶礼,心有疑惑,直言叩问世尊。 言其具凡夫身,未断诸漏。虽復出家,不修禪定,不断烦恼。” 金蝉子目光掠过道旁一株苍劲的古松,枝叶间光影斑驳。 “优婆离尊者持戒精严,以戒律观行跡,故有此疑。 世尊曾开示,言弥勒菩萨虽不修禪定,不断烦恼。 然其发心广大,慈心三昧,代一切眾生受苦之愿力,无量劫来,未曾退转。 以此广大慈悲与坚固誓愿,故得授记。” 他说到此,微微一顿,才继续道: “戒定慧三学,如鼎之三足,缺一不可。 然根器有別,入门有殊。有人由戒入定,由定发慧;有人则以愿导行,以慈为基,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 路径不同,终至宝所。” 这段公案陈蛟自然知晓。 优婆离尊者以戒律精严著称,其质疑尖锐直指弥勒菩萨示现的修行状態与世人观感。 而佛祖的回答,则是肯定弥勒菩萨久植德本,心不退转,慈心三昧之力,当来成佛,广度眾生。 陈蛟心念微转,心知金蝉子提及此旧事,绝非无的放矢,其中或有深意。 是在提醒自己弥勒菩萨的根基特点与修行路径之特殊? 还是藉此事略略点出佛门內部对这位未来佛亦曾有过的不同声音? 陈蛟侧目看向金蝉子。 只见这位佛子面容悲悯沉静,目光澄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段久远经文,无喜无怒,无褒无贬。 陈蛟略一沉吟,方缓声答道: “本君於佛门掌故,所知浅陋。然佛老慧眼,照见三世,观机授记,非是凡情可测。 大乘菩萨之道,广大难思,慈心三昧,代眾生苦,此等愿行实非常人可及。 本君一介玄门,於此中深意不敢妄测,唯知各遵其道,各修其行罢了。”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两边不沾,只说讚嘆佛法圆融。 金蝉子听罢,转头深深看了陈蛟一眼,眸中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似是讚许其应对得当,又似瞭然其谨慎心思。 他合十道:“善哉。真君所见,亦是中道。 佛法如海,不择细流;佛果高远,不弃微因。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契机者妙罢了。” 便不再就此话题多言,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金蝉子转而问道:“先前法会之上,真君所言『佛性本具,顿悟成佛』之论,鞭辟入里,直指心源。 贫僧闻之,心生欢喜,颇多思索。 不知真君於此法门,可还有更深的阐发?” 谈及此,金蝉子神色欣然。 与方才提及旧事时的平静淡然迥然不同,显是真心喜好此道。 陈蛟见他不再纠结於弥勒之事,也乐得顺水推舟。 便就著顿悟与渐修的关联、心性与功夫的体用,与金蝉子边走边谈。 金蝉子佛法精深,尤其对“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理,领悟极深。 二人一路行,一路论,言语间机锋偶现,妙理迭出,一个道心如铁,一个佛法深湛,竟颇有些相谈甚欢的意味。 不知不觉,已行至灵山脚下。 远处玉真观的飞檐斗拱在晚霞中隱约可见。 还有不少闻讯而来的灵山僧眾,远远驻足观望。 皆想一睹这位在灵山妙法莲会上语惊四座、婉拒菩萨果位的煌天靖法真君真身。 金蝉子与陈蛟在道旁一株婆罗树下驻足。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金蝉子合十微笑道:“真君妙论,发人深省。 他日有缘,再向真君请教。愿真君此去,巡狩顺利,道履安康。” 陈蛟拱手还礼道: “多谢尊者相送,论道之谊,本君铭记於心。愿尊者早证菩提。” 玉真观前,祥云暂驻,兵甲肃然。 飞蓬、呼雷摄炁大將等一眾雷府部將,早已整顿好兵马雷兽,肃然列队於观前空阔处,甲冑鲜明,鸦雀无声,只等真君归来。 另一边,李靖、哪吒父子亦已点齐所部天兵,旌旗招展,虽经乌金山之战稍有折损,此刻也重整了军容。 旁侧还立著一道纤丽身影,正是那金鼻白毛老鼠精白苏苏。 一身素净白衣,眉目间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怯意与恭谨。 “小妖白苏苏,拜谢三位恩公。 蒙佛祖慈悲,真君、金蝉子长老陈情宽宥,李天王与三太子不杀之恩,免去小妖罪孽,允我下界修行。 此恩此德,天高地厚,小妖没齿难忘。” 她声音清越,带著真诚的感激,说完又是深深一拜。 哪吒闻言笑道:“鼠固微物,尚能识恩知报,也算难得。 此番下界,需谨记教训,寻个清静地界,勤加修持,广积功德,莫再生事端,辜负了一番造化。” 白苏苏连连叩首,哽咽道:“三太子教诲,小妖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此番能得活命,已是邀天之倖,岂敢再行差踏错? 小妖定然寻一处清净山野,闭关苦修,日诵真经,夜懺己过,多行善事,再不敢为非作歹。 小妖道行浅薄,无以为报。 惟有为三位恩公设下牌位,日日焚香,晨昏祭拜,祈愿恩公们仙福永享,圣寿无疆。” 李靖手托宝塔,闻言抚须含笑,微微頷首,神色间颇见受用。 “汝能如此想,便不负此番机缘。好自为之罢。” 他虽不喜此妖,但对方如此知恩,又是佛祖亲口赦免,他自然也乐得显些天王气度。 陈蛟一直静立一旁,神色淡漠,此刻见白苏苏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缓缓开口道: “牌位香火,皆是外物。莫要因此心生执著,反成掛碍。” 更莫要错认了恩义,妄生他念。你非我徒,我亦非你父兄。 自家性命,自家修行,自家功德。谨记此语,方是真报答。” 此言一出,如清风拂面,扫去些许温情,只余清醒道义。 白苏苏娇躯微震,眼中掠过一丝黯然,隨即低声道: “真君金玉良言,点醒梦中人。小妖明白了。谨遵真君教诲!” 拜罢,她又对眾人一一敛衽为礼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灵山,转身化作一道淡淡白影,立即阅读第241章 认兄认父,慈赦恩主(4k3):,开启今日精彩。翩然投入茫茫云海之中。 自去寻那戴罪修行、积功累德的清净地去了。 隨后李靖父子二人点齐兵马,擂动天鼓,驾起祥云,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直往南天门方向去了。 玉真观前,便只剩陈蛟与雷府一眾部將。 那獬豸见了主人,低吼一声,四蹄轻踏,周身散发出凛然正气与淡淡雷光。 陈蛟翻身上了獬豸,坐稳身形。 “走。” 陈蛟目视西牛贺洲的万里河山,声音平静,却自有威严。 “遵法旨!”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但见陈蛟骑著獬豸在前,飞蓬紧隨其后,左右呼雷摄炁、乾天伏魔等雷部神將护卫。 雷云滚滚,电光隱隱,威势赫赫,眨眼便离了灵山地界。 ………… ………… 却说那白苏苏离了灵山地界,径投西牛贺洲而来。 她虽得了赦免,可下界修行,然则自家根基,自家知晓。 她乃金鼻白毛鼠得道,本是至阴之体,纯阴无阳,修行路上,终是欠缺。 欲要修行有成,非得寻一处能暗合阴阳相济、龙虎调和之妙的地界,徐徐图之,方是正途。 她遂在西牛贺洲上空,隱了身形,按落云头,细细寻觅。 但见那山峦起伏,江河纵横,有妖气隱隱之处,有佛光普照之地,有人烟稠密之城,也有蛮荒险恶之泽。 她耐著性子,不辞辛苦,在那千山万壑、险岭恶水之间,默默感应,不觉过了些时日。 这一日,行至一处地界。 但见顶摩碧汉,峰接青霄。虎豹成阵走,獐鹿打丛行。 向阳处,琪花瑶草馨香;背阴方,腊雪顽冰不化。崎嶇峻岭,削壁悬崖。直立高峰,湾环深涧。 松鬱郁,石磷磷,行人见了悚其心。打柴樵子全无影,採药仙童不见踪。 端的是一处险峻山场。 白苏苏慧眼观瞧,却见此地地势颇为奇特,山脉走向暗藏玄机,隱隱有地脉交匯之象。 她心中一动,便按下云头,仔细勘查。 这一勘查,不由心中暗喜。 原来此山名为陷空山,山势险峻,洞穴幽深,地气却颇为活跃。 更妙的是,其东南群山之外千里,有一国,举国皆是女子,名唤西梁女国,乃至阴之地。 其西北百余里,又有一国,名为贫婆国,国內阳盛阴衰。 此山恰居於两地之间,地脉暗通,地气於此交匯流转,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修行妙处! “妙哉!此地正是天赐於我修行的宝地!” 白苏苏心中欢喜,她鼠性本然,见此地险峻幽深,便捻诀念咒,运起神通,往那地底深处钻去。 但见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倏地没入山石之中,下潜不知深处,周遭方圆三百余里,才觉得空阔。 她便在此地腹深处,运起法力,开闢洞府,东穿西凿,南廊北厅,经营出一座曲折幽深的洞府来。 取名唤作无底洞。 她又点化了些左近的伶俐小妖,山狐、野兔、花蛇、鼠辈,充作丫鬟僕役,服侍起居。 自此,白苏苏便在这陷空山无底洞中安身,潜修起来。 正是: 灵山脱劫觅仙乡,陷空山中隱玄章。 莫道地底无日月,自有阴阳暗中藏。 白苏苏在陷空山无底洞中安顿已毕,便在自家修行静室之內,净水洒扫,设下一方龙吞口雕漆供桌。 桌上黄綾铺底,香炉、烛台、净瓶一应俱全。 她又亲自动手,虔心鐫刻三面牌位。 左首一面,上书:“尊父李天王之位”;右首一面,上书:“尊兄哪吒三太子之位”。 正中一面,却是赤金为底,硃砂填字,最为庄重醒目。 上书:“慈赦恩主靖法真君陈公之位”。 牌位设好,白苏苏焚起三柱上好檀香,插入炉中,青烟裊裊,繚绕牌位之前。 她盈盈跪倒,望著正中那面金字牌位,心中却是惴惴不安。 她记得真切,陈蛟真君临別时曾言:“牌位香火,皆是外物。” 显是不喜这般虚礼。 然救命之恩,赦罪之德,天高地厚,她一只小小鼠妖,无以为报,唯有此心此念,日夜供奉,略表寸心。 她將真君名讳隱去,只称“陈公”,亦是存了几分小心,唯恐触怒真君。 当下默默祷祝,只求真君莫要怪罪。 一片诚惶诚恐之心,尽在这裊裊香菸之中。 按下白苏苏在洞中惴惴不表。 那李靖、哪吒父子,率领天兵,驾著祥云,浩浩荡荡,已近南天门。 但见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正是南天门。 父子二人正行间,忽觉一股精纯却微弱的香火愿力,自下界遥遥传来,缠绕於身。 这愿力纯正虔诚,毫无杂念,分明是真心供奉所生。 其中意念,一为“尊父”,一为“尊兄”。 哪吒灵觉敏锐,眉头一挑,面上便露出几分古怪神色。 他自然感知到这愿力源头,正是那刚刚分別的白苏苏。 哪吒侧目看向身旁的李靖,开口道:“父王,这白苏苏……她竟……” 李靖手抚长须,微微抬手,止住了哪吒的话头。 他面上神色不变,眼中却掠过一抹淡淡笑意,缓声道: “吾儿不必多言。她倒是个知恩、有心的。 香火愿力,乃眾生诚心所寄,做不得假。 既然有如此诚心,奉我为父,尊你为兄……也罢。”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大度宽宏: “为父便认下这个义女,吾儿,你便多个义妹,日后她若修行有成,登临正果,也是一桩善缘美谈。” 哪吒闻言,眨了眨眼,略一思忖,倒也无所谓。 那白苏苏模样可怜,悔过也似真诚,多个名义上的义妹,於他並无损碍。 他便微微頷首,只道:“父王既如此说,孩儿听命便是。” 李靖见哪吒並无异议,眼中那抹笑意却更深几分。 只是他城府甚深,强行按捺住了。 一来,这白苏苏得佛祖宽赦,金蝉子监管,日后若真能修出个正果。 他这义父自然也跟著脸上有光,名声好听。 二来么…… 李靖目光微微一闪。 哪吒既为其兄,这白苏苏定然也供奉靖法真君为兄。 如此算来,自己这义父,岂不是凭空高出一辈去? 想到此处,李靖只觉脚下祥云都轻快几分,面上却越发严肃庄重。 他手托宝塔,昂首挺胸,率著天兵天將,威仪赫赫地投南天门而去。 第242章 三更盏,群妖聚,真人现(4k6) 白苏苏此番遭劫,虽得脱大难,却也惊破了胆。 前有乌金山二魔那般凶戾妖王,后有欢喜佛座下大乐音尊者那般诡异神通,皆非她如今道行所能抵挡。 她思及此处,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愈发觉得这茫茫西牛贺洲,看似佛光普照,实则步步惊心。 若无自保手段,只怕迟早又成他人盘中餐、阶下囚。 白苏苏苦思保命之法,忽忆起灵山大雄宝殿前,靖法真君所言“见莲是莲,见水是水”的言语。 这八个字,初闻只是禪机,此刻细品,却似一道灵光,劈开混沌。 “见莲是莲……见莲是莲……” 她喃喃自语,眸中渐亮。 莲是莲,水是水,本相如此,那化身与本尊,真幻之间,是否亦可如此分明? 若能炼就一门化身替劫的保命神通。遇强敌时,可暗施化身惑敌,真身远遁千里。 白苏苏本是金鼻白毛老鼠精,窃佛前香花宝烛得道,身具一缕佛缘清光,灵性非凡。 她心思灵巧,尤擅变化腾挪之术,於此道別有心得。 此刻更是心有所悟,便以此八字禪机为引,结合本命灵气与变化之术,苦心参详。 於洞府之中,捻诀,运炁,观想,祭炼…… 也不知耗费多少时月光阴,失败了几回,损毁了多少物事,竟真让她练就一门奇巧法术。 这一日。 白苏苏心念微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本命灵光的精血於绣花鞋上,手掐灵诀,默诵心咒。 只见那绣花鞋上清光大放,滴溜溜一转,落地化做一个与白苏苏形貌一般无二的女子。 眉眼灵动,连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更能施展白苏苏原本的几分腾挪变化手段。 白苏苏见状,又惊又喜,知这门“绣鞋化形”的保命神通,终是让她炼成了! 化身虽仅有自身的六七成手段,但用於惑敌逃遁,已是绰绰有余。 白苏苏看著面前巧笑倩兮的“自己”,长舒一口气。 此法虽非攻伐大术,却正合她保命逃遁之需。 心中一块大石,总算稍落几分。 自此,白苏苏日夜祭炼此术,愈发得心应手,变换自如。 ………… ………… 而在这陷空山正北千里之外,有一片黑松林。好一处险恶山林!但见: 黑压压松柏参天,昏惨惨雾锁深径。怪石狰狞如鬼踞,枯藤盘绕似蛇横。 阴风过处,颯颯似鬼哭;惨雾凝时,漫漫蔽天光。不见飞鸟影,唯闻呜咽声。 端的是一处险恶所在,等閒鸟兽不敢近,便是樵夫猎户,也远远绕行。 这黑松林深处,却有一座酒楼,名曰“三更盏”。 此楼非同寻常,不接阳间客,专纳魍魎徒。 乃是四方山精野怪、游魂鬼魅往来歇脚、交换消息、做些见不得光勾当的去处。 酒楼本身也颇稀奇,竟是依託一株十人合抱的老枯树而建。 楼体歪斜,与枯木几乎长在一处,门窗朽败,掛著几盏绿油油的鬼火灯笼,白日里也幽幽发光。 最奇是那店门,在不同来客眼中,景象各异。 水怪眼中,那是一片幽深水泽;山精看来,却是一处隱秘山窟;若是孤魂野鬼经过,却是一座荒坟。 端的能隨类应化,各见其门。 此乃幻障迷形之术,专为遮掩,防那过路的游神散仙窥破,途惹麻烦。 此刻,楼內喧嚷嘈杂,妖气鬼氛混作一团,坐满了奇形怪状的客官。 有青面獠牙的山魈抱著兽腿啃噬,有虚影幢幢的吊死鬼舔著灯油,有浑身腥膻的鱷鱼精据案大嚼,几个衣著襤褸、面色惨白的墓鬼在角落窃窃私语。 还有那化作人形却留著尾巴、顶著一对毛耳朵的各类小妖。 三五成群,七八一桌,或大碗喝酒,或大块吃肉。 那肉食血淋淋,也不知是甚来歷。 划拳行令,吵吵嚷嚷,粗言秽语不绝於耳,腥臊臭气混杂著劣酒味道,熏人慾呕。 然而,如此多凶顽之辈聚在一处,却无有谁敢拍案闹事,纵有口角,也至多瞪眼低吼几句了事。 只因那酒楼正梁之上,赫然悬掛著四五颗狰狞妖首,有虎头、有狼首、有狐面…… 俱用黑漆漆、似铁非铁的鉤子穿了吊著,滴答著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污,散发阵阵恶臭。 据说,都是不久前在此撒野,被掌柜的处理掉的倒霉鬼。 说起掌柜,更是神秘。 便是那柜檯后站著的乾瘦老者,面色青灰,眼眶深陷。 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油腻抹布,擦拭著手中一只白瓷酒盏,对满堂喧譁视若无睹。 传闻,这“三更盏”的掌柜,本是个地府鬼使,专司在阳间勾取將死之魂。 却不守阴律,勾魂时往往私吞生魂以增修为。 纸终究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事发,被阴司鬼帅缉拿。 孰料这鬼使竟有几分本事,又或得了什么隱秘助力,竟被他走脱。 逃到这西牛贺洲黑松林,开了这么一处妖鬼匯聚的酒楼。 当然,这些都只是道听途说,添油加醋,谁也没胆真箇去问过。 正喧闹间。 酒楼那幻化不定的店门光影一闪,走进来两个小妖。 一个尖嘴猴腮,走路左摇右晃,仿佛隨时要散架,唤作抽风怪。 一个皮笑肉不笑,浑身软塌塌没个正形,叫做扯皮精。 二怪显然是此处常客,对满堂的污秽腌臢视若无睹,熟门熟路地挤到角落里一张空桌旁坐下。 “掌柜的!” 抽风怪摸出几块碎银子拍在桌上,尖著嗓子喊道: “老规矩!两盘嫩炒心肝,要活血淋淋的!” 又掏出几块下品灵石,嚷道:“再来两壶断魂烧,暖暖身子!” 不多时,一个面色惨白、眼眶黝黑的店伙端著盘过来,又拎来两壶腥气扑鼻、泛著绿沫的妖酒。 二妖也不客气,甩开腮帮,撩开后槽牙,呼哧呼哧便大嚼起来,端起酒壶就往嘴里灌,吃相粗野,汁水横流。 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竖著耳朵,听周遭妖怪的閒谈与风声。 那酒楼內油灯昏黄,映得群妖面目越发狰狞。 只听附近一桌。 几个獐头鼠目的妖怪正压低了声音交谈,话语却依旧飘了过来: “……嘿,消息早过时了!可知那黄花观的金光真人? 攀上高枝啦! 与那位统御青池妖岭、威震一方的蛟魔王玄凌大人搭上了线! 连那位富甲一方的金蟾妖君,如今都不敢再打他丹毒买卖的主意! 生意愈发红火,可眼馋死多少家?偏生如今,没几个不要命的敢去惦记。 嘖嘖,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眾妖听得嘖嘖称奇,又是羡慕,又是畏惧。 一头野猪精咂咂嘴,说道:“金光真人的毒砂毒蛊,確是一绝。 我也想著,啥时攒些钱財,去弄上几两,傍身也好。” 一个瘦小乾枯、耳朵奇大的蝙蝠精尖声道:“他那丹毒,著实厉害! 咱们在这道上行走,谁不备上几份防身?真箇是杀人越货、居家必备的好东西!” 另一边,一个黄鼠狼精也正说得口沫横飞: “……听说了么?南边那陷空山,前些时日搬来个女菩萨,自称『地涌夫人』。 嘿!那模样,真真是天仙下凡,菩萨临凡!嘖嘖……” 旁边一个山猫怪嗤笑一声:“收起你那点腌臢心思! 美貌顶什么用?这西牛贺洲,美貌的女妖还少么?没点硬扎本事,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嘿,你还別说。” 又一个刺蝟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听说还真有不开眼的。那位金丹圆满、凶名赫赫的乌甲妖君,你们知道吧? 不知他从哪儿得了消息,也惦记上了这位女菩萨。 就带著手下妖兵,气势汹汹打上陷空山,要强纳那位夫人做压寨的。” 周围几桌妖怪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连抽风怪和扯皮精也停下了咀嚼。 “后来呢?那地涌夫人从了?仔细说说!” 黄鼠狼精和山猫怪都来了兴趣。 “从?从个屁!” 说话的刺蝟精一拍大腿,眼里闪著兴奋的光。 “那乌甲妖君仗著甲壳硬,法宝难伤,本以为手到擒来。 谁曾想,那位娇滴滴的地涌夫人,是个有真手段的!不知炼就了一门什么古怪神通,很是了得! 你猜怎的? 那地涌夫人不慌不忙,玉手一扬,竟变出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来! 两个地涌夫人齐动手,一个使剑,一个弄风,把那老妖打得屁滚尿流。 那乌甲妖君本就是个粗蛮货色,全靠王八壳子,哪见过这般玄妙神通? 手忙脚乱,不过几个回合,便被一剑穿了心,一风绞碎了丹,当场了帐! 还有那老妖带来的几百个小妖,没一个跑脱! 陷空山左近的妖怪,如今提起这位夫人,哪个不缩一缩脖子?” “有这等事?那是何等神通?” “谁知是甚神通!总之邪门得紧! 据说那两个地涌夫人,气息模样一般无二,打斗起来也颇有章法,绝非寻常幻术!” “乖乖…这地涌夫人,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了不得,了不得!” 抽风怪听得入神,咂咂嘴,艷羡道: “咱这西牛贺洲,真是藏龙臥虎,妖魔辈出! 那灵山的禿驴们,怕是也拿咱们没辙吧?” “呸!” 旁边一个一直闷头喝酒、生著独眼的狼妖闻言,嗤笑一声,將嘴里一块骨头渣子狠狠吐出,啐道: “蠢货!灵山不管,上头可没那么好说话!” 说著,他独眼里闪过一丝惧色,枯爪般的手指,悄悄往上指了指天。 眾妖顺著他手指方向看去,那是黑沉沉的屋顶,仿佛能穿透松林,看到高天之上。 眾妖面面相覷,抽风怪扯著破锣嗓子问:“狼爷,这是为何?” 独眼狼妖又灌了口酒,声音阴沉: “没发觉么?最近就连这『三更盏』,来的熟面孔都少了许多。 往日这般时辰,早挤不下了!” 几个小妖面面相覷,茫然摇头。 独眼狼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哑笑声,带著说不出的寒意: “天庭派神將下界,杀妖了! 这节骨眼,谁还敢在外面瞎逛? 前些时日,乌金山那金环、乌环两位大王,一位是天仙道行,一位是大乘期的大妖王,如何? 一道天雷下来,咔嚓!形神俱灭,连渣都不剩!” 他顿了顿,独眼扫过眾妖惊骇的脸,继续道: “这还不算!更近些,又是两位成名多年的大妖王,莫名其妙就没了踪影,洞府都被荡平了! 至於底下的妖王、妖君?听说死得跟杀鸡宰羊一般容易!” 酒肆里霎时一静。 方才的喧闹戛然而止,只剩粗重喘息与杯盘轻微磕碰之声。 樑上那几颗未乾的妖头,在惨绿灯火映照下,似乎更显狰狞可怖。 抽风怪与扯皮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惧意,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 又將面前碧油油的妖酒一饮而尽,却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狼妖见满座妖魅精怪皆被那“天兵下界、杀妖如麻”的消息慑得鸦雀无声,面如土色。 他不由得怪笑一声。 幽绿的眼珠子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惧面孔,爪子臥起骨杯,將杯中吸尽,咂了咂嘴,方才慢悠悠道: “瞧把你们嚇的!魂儿都没了三分! 那天兵神將,听著唬人,却也不是见妖就杀。” 眾妖耳朵一竖,死寂的酒肆里,只余粗重喘息。 狼妖压低嗓门,声音沙哑。 “只要……未犯下天条明令的泼天大事,未招惹不该惹的硬茬。 寻常在山野间吃几个血食,夺些过路行商的財货,占几处无主洞府…… 嘿嘿,这天上的老爷们,眼皮子都懒得夹一下! 这四大部洲,茫茫眾生,他们管得过来么?” 狼妖敲了敲油腻的桌面,发出篤篤闷响,冷笑道: “规矩,歷来如此。只要別闹到惊动上听,屠城灭国,或是不长眼衝撞了那些有根脚背景的。 谁耐烦劳师动眾来剿你我这等山野小妖?” 一番话,如同定心丸。 酒肆里凝冻的气氛,倏地一松。 是啊,天庭虽强,难不成还管得了这漫山遍野、多如牛毛的妖怪每日吃人? 眾妖面面相覷,隨即响起一片压低的、心有余悸的吐气声,接著便化作窸窸窣窣的议论: “是极是极!狼爷高见!” “嚇煞俺也!还以为要完球了……” “嗐!该吃吃,该喝喝!只要不学那乌金山的倒霉催,去捅马蜂窝,能有甚事?” “对对对!来来来,喝酒喝酒!”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缓的当口。 店外黑雾瀰漫、阴风呼號的黑松林深处,陡然传来一声悽厉绝望的虎啸! 其声穿林裂石,充满惊惶与痛苦,瞬间压过酒肆內所有声响。 满屋妖怪悚然一惊,齐刷刷扭头,透过那入口望去。 只见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身上血跡斑斑,毛髮焦枯,正连滚带爬,亡命般朝著“三更盏”的方向狂奔而来! 这虎妖速度极快,四爪刨地,捲起腥风阵阵,眼看就要扑到“三更盏”那变幻不定的门户之前。 只要进了这门,依著此地“店內不动干戈”的铁规矩,或许便能挣得一线生机! 店內眾妖,包括那青面狼妖,都瞪大了眼,屏住了呼吸,一些机灵的甚至已缩身,暗暗戒备。 就在那虎妖后腿蹬地,纵身飞扑,半个身子已堪堪触及门楣阴影的剎那。 “咻!” 一道赤红剑光,毫无徵兆地自虎妖后方黑雾中疾闪而出! “吼!” 虎妖发出一声短促惨嚎,扑势顿止。 剑光过处,轰的一声,火焰猛地从虎妖体內爆发开来! 不过呼吸之间,火焰倏然收敛。 原地空空如也,莫说尸骸,连一丝灰烬、一缕青烟都未留下,仿佛那偌大一只虎妖,从未存在过。 唯有一缕精纯阳气与淡淡焦灼气息,隨风飘散。 直到此时,一道身影才悄无声息地飘然落在方才虎妖殞命之处。 来人是个絳衣青年。 第243章 昔年蛟道人,今朝絳霄真人(4k) 先剑杀,后火焚,一气呵成。 不过眨眼工夫,那虎妖连一缕妖魂都未曾逃出,已是身死道消。 眾妖魔看著门外景象,不由得喉头滚动,冷汗涔涔。 一位金丹妖君,竟如此轻描淡写,说没就没了! 却见那剑光在空中一折,轻飘飘落回一人手中。 眾妖这才看清,那林间雾里,火焰余烬飘散间,飘然落下一人。 来人是个青年道人,著絳衣道袍,手提连鞘长剑,恍若謫仙临凡。 有诗单道其相: 絳衣鹤氅出云霞,玉面清眸映月华。 剑隱鞘中龙虎伏,神藏袖里乾坤赊。 非是蓬莱餐霞客,亦非閬苑种玉家。 一点丹心藏离火,偶向人间试剑法。 这絳衣道人飘然落地,径直便向三更盏的店门行去,一步便跨入了这妖气熏天的酒楼之內。 满店的嘈杂喧闹,霎时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这不速之客身上。 抽风怪与扯皮精嚇得缩了缩脖子,几乎要將脑袋埋进油腻的盘子里。 那独眼狼妖亦是瞳孔收缩,爪中酒杯捏得咯吱作响。 不少消息灵通、常在外走动的妖怪,已然认出这位絳衣道人的来歷。 正是近来在西牛贺洲西南一带声名鹊起的絳霄真人! 相传乃是金丹上修,根基稳固,法力精深,其剑术超群,尤擅诸般火法。 半月前,曾有小妖目睹其於一山头一剑斩出,剑气燎天,火云如霞,映红了半壁天光,威势浩荡,好生了得。 只是其跟脚成谜,无人知其真身为何,行止气度,全然不似寻常山野妖物修炼得道,反倒更像仙宗大派出身。 这般人物,本就引人瞩目,更因其清贵神姿,已不知惹得多少女修、女妖私下打听,心心念念。 此刻,这位神姿清举的絳霄真人,竟步入这腌臢不堪的“三更盏”。 店內落针可闻,所有妖怪,无论山魈水鬼,皆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在他身上,各怀鬼胎。 几个小妖偷眼瞅瞅自己碗里血淋淋的心肝,又瞧瞧那絳衣飘然的身影,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嘴角咧开古怪的笑。 “嘿嘿,瞧著光鲜,原来也是好这一口的同道……” “正是!无论什么真人、假人,到了这地界,不也得吃血食、喝妖酿?” “等他抓起心肝大嚼,看那些女修还念不念!” 他们恶意地期待著,巴望这真人露出与他们一般的腌臢吃相。 絳霄真人穿过寂静的大堂,径直走到那光线最暗的柜檯前。 柜檯之后。 一直隱在阴影里的掌柜老者,依旧慢条斯理擦拭著一只白瓷酒盏。 对絳霄真人的到来,对那门外瞬息斩杀虎妖的凌厉手段,竟是恍若未觉。 絳霄真人取出几块碎银和两颗品相纯净的灵石,放在油腻的檯面上。 他开口,声音清越平和。 “掌柜的,来一碗青竹面,一壶云叶酒。” 这话音一落,那些暗中期待,等著看好戏的小妖们,表情瞬间僵住。 青竹面?云叶酒? 这“三更盏”里,什么时候有过这等清清白白的吃食了? 不都是嫩炒心肝、红烧蹄髈、断魂浆这类货色吗? 就连一直专注於擦拭酒盏的掌柜,手上动作,也终於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皮。 一双仿佛沉淀了太多死气的浑浊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柜檯前这位絳衣真人的脸上。 陈蛟目光平静地扫过三更盏內熟悉的阴森陈设。 黑沉梁木上悬著的妖首,油腻板壁上陈年污渍,缺腿桌椅泛著的包浆,空气中混杂不散的腥臊、腐臭与劣酒气味…… 与数百年前,几乎毫无二致。 心中不免感慨。 昔年,他曾化名蛟道人,游歷这西牛贺洲。 那时候,此地妖魔彪悍凶顽,不逊色那北俱芦洲多少。 杀伐爭抢是家常便饭,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灭我满门,明日我屠你全洞。朝为座上客,暮成刀下魂之事,屡见不鲜。 或因一言不合,或因一宝相爭,腥风血雨,瞬息万变。 彼时陈蛟的修为未臻绝顶,这龙蛇混杂、消息灵通的“三更盏”,便成了他时常落脚,或暂避风头的去处。 那时节。 他也曾坐在这瘸腿木凳上,就著昏暗油灯,听著周遭妖魔的囂叫与秘闻,心中默默推演局势,筹划进退。 弹指间,沧海桑田,本尊已成大罗真仙。 而此间依旧如故,只是座上客,已非当年人。 掌柜那死寂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约莫两三息的功夫。 似是审视,又似是回忆。 店內落针可闻,所有妖魔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伸长脖子,眼巴巴望著柜檯方向,连咀嚼声都停了。 片刻后,他枯瘦的手指终於彻底放开那只被擦拭得过分洁净的白瓷酒盏。 盏底与柜檯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呵……” 一声极轻的气音,算作是笑。 掌柜抬起眼皮,定定地看著陈蛟,嗓音乾涩沙哑,慢慢悠悠地开口道: “还是个稀罕客人。 青竹面……云叶酒…… 小店陋敝,多是些血食浊酿,这等清物,可不多见,稀罕。” 掌柜语气平直,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缓缓道: “不知是哪位故人熟客,举荐来的?” 陈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目光平静地回视掌柜那非人的眼眸,悠然道: “不瞒掌柜。那人只说,蛟走深潭不湿鳞,道人过处鬼神惊。” 话音甫落。 店內温度似乎骤然降低! 並非体感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魂魄的阴森之感。 眾妖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仿佛有无形的冰冷手掌抚过后颈。 柜檯周围,阴影似乎浓郁数分,隱约有悽厉的呜咽在耳边一闪而逝。 这异状只持续短短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快得让许多小妖以为是错觉。 但那残留的恐惧,却让它们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 掌柜青白的脸上,那乾瘪的皮肤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紧紧锁定陈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重新打量了一遍。 “嗬嗬……” 一阵乾涩的笑声,从掌柜喉咙里挤出来,在这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了几声,便说道:“原来是蛟道人引荐来的朋友,那傢伙也是个妙人。 他也最爱点这两样。唔……让小老儿想想。 他每次来,除了这两样,还总爱多点一盘……炒灵笋。 自称是个胎里素,见不得荤腥。” 掌柜说这话时,目光紧锁著絳霄的面容,似乎想从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抠出点什么。 陈蛟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神態自然,仿佛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口误。 “掌柜的记岔了。 蛟道人不点炒灵笋,点的是狮子头,他自己带的新鲜食材,要红烧的。 他说吃了太多素,得用这个,去去素。” 掌柜敲击柜檯的手指,倏地停住。 他盯著絳霄,看了他一会儿。 半晌,掌柜脸上那古怪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少许,点了点头,仿佛恍然大悟地道: “哦,对对对!” 他一拍自己那光溜溜的脑门,发出啪一声轻响,笑眯眯地道: “瞧小老儿这记性!是了是了,是狮子头,红烧的!要去去素,要去去素…… 哈哈,年岁久了,有些事,是容易记混。” 言罢,他佝僂著转过身,掀开通往后厨的油腻毡帘,亲自走了进去。 店內眾妖面面相覷,大气不敢出。 这絳霄真人与掌柜打的哑谜,他们半点不懂。 但掌柜亲自动手备食,在这三更盏,可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絳霄真人的分量,在眾妖心中,陡然又拔高数层,先前那点看笑话的腌臢心思,早被拋到九霄云外。 陈蛟独立柜檯前,对身后诸多探究、揣测的目光浑然不觉,只静静看著掌柜消失的帘隙,神色平静。 蛟走深潭不湿鳞,道人过处鬼神惊。 这两句流传数百年的俚语,在当年西牛贺洲修士与妖魔间,意味复杂。 自己当年行事,也確是如此。 看似独来独往,低调潜行,实则所过之处,因果牵缠,风波自起。 非是刻意招惹,而是时势、机缘、乃至本性使然。 如今絳霄真人,行走此洲,怕也难逃这般轨跡。 前半句“蛟走深潭不湿鳞”,是说那人神通了得,擅避锋芒,纵入险地亦能全身而退,是夸亦是忌。 后半句“道人过处鬼神惊”,则明褒暗讽。 惊的岂止是鬼神? 多少妖魔巢穴、仇家洞府,因其路过而灰飞烟灭;多少精心布局,被其看似无意地撞破搅乱。 说他仗义出手有之,说他惹是生非、灾星照命者更眾。 不多时,毡帘再动。 掌柜亲自端出一黑木托盘。 托盘上一只细瓷海碗,汤色清亮,隱有竹叶清香,几茎银丝似的麵条臥於其中,根根分明,不沾半点油腥。 旁置一白玉执壶,壶嘴裊裊飘出清冽茶香,混合著一丝酒气,正是“云叶酒”。 实则是以灵茶为主料,佐以清酿调製,似茶非茶,似酒非酒。 许多妖怪伸长脖子,抽动鼻翼,嗅到的却是与它们盘中血食截然不同的味道,不由得面露古怪,窃窃私语。 掌柜將托盘放在柜檯上,却未立即推向陈蛟。 他低声笑道: “你那引荐人,蛟道人那廝,当年可是个顶能惹麻烦的主儿。”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某种令人牙疼的旧事。 “有一回,不知怎的,同时惹恼四位妖王。 那四个,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那次倒好,摒弃前嫌,联手要將他围杀在这黑松林左近。” “结果反被他当场打杀了两个,重伤一个,只跑脱一个最滑溜的。 他自己嘛……扬长而去。 只可怜我这黑松林,半边林子都被他们斗法的余波夷平,瘴气散了大半,百来年才恢復些元气。” 他摇了摇那乾瘦得仿佛只有一层皮包著骨头的手指,“嘖”了一声。 “这位絳霄真人,你既是他引荐来的,可莫要学他那般四处点火。 我这儿,经不起再拆一次。” 陈蛟静立柜檯前,听著掌柜慢悠悠地数落著蛟道人的陈年旧事,心中不由微微汗顏。 此事他自然知晓,乃是昔年一场恶战。 彼时修为未至今日境界,行事更偏重杀伐,確有些不管不顾。 没想到掌柜记到至今,还拿来告诫他的化身。 陈蛟微微頷首,说道: “掌柜的良言,贫道谨记。 蛟道人行事果决,贫道自是不及,亦不会轻启事端,扰了此间清净。” “真人慢用。” 掌柜点了点头,將托盘轻轻放在絳霄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一瞬。 便退回阴影中,重新拿起另一只似乎永远擦不完的杯子。 陈蛟頷首,从容落座。 执箸,夹起几缕银丝,就著清汤送入口中。 竹香清淡,麵条爽滑。 又执壶,自斟一杯。 酒液呈淡青色,入口微涩,回甘清远,灵气虽稀薄,却纯净。 他就在这群妖环伺、浊气瀰漫的腌臢之地,旁若无人地用著这格格不入的清食淡饮。 店內渐渐又有了声响,却比先前压低许多。 眾妖埋头於各自血食,目光却不时瞟向那道絳色身影,心思浮动。 抽风怪与扯皮精,只觉今日这三更盏,与往日大不相同。 陈蛟正用著,店外黑松林深处,忽地传来一阵喧譁吵嚷之声! 初始尚远,隱隱约约,似有喝骂、兵刃碰撞、妖风呼啸。 转眼间。 那喧闹声音便已由远及近,迅速逼近,夹杂著惊恐的尖啸与沉重的奔逃脚步声,直衝这“三更盏”而来。 林间棲息的夜梟与寒鸦,惊得扑稜稜四散飞起,发出一片悽厉的聒噪。 店內眾妖魔,无论吃喝谈笑,尽皆一顿,齐刷刷扭头,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变幻不定的店门方向。 而那抽风怪与扯皮精更是脖子一缩,直接將脑袋埋进桌底,不敢探出来一点。 方才掌柜才提及“莫要生事”,这麻烦,便上门了? 陈蛟执箸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復又落下,夹起青竹面,送入口中。 细嚼慢咽,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未闻窗外渐近的杀伐之声。 第244章 那道人面善心黑,是假也是真(4k6) 店外喧囂廝杀之声,约莫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渐渐低伏、消散下去。 唯余风声呜咽,卷过林梢。 不多时,一阵粗重的脚步声与骂骂咧咧的喧嚷,朝著“三更盏”而来。 听那声音,愤懣中犹带惊悸。 “几个不开眼的混帐东西!老子兄弟两个正晦气著,也敢来趁火打劫!真当熊爷泥捏的不成?” 一个瓮声瓮气、如同闷雷的嗓音吼道,满是暴戾。 “可不是!呸!一群没卵子的货!” 另一个略显沉闷、却同样凶狠的声音接道: “刚从那道人手底下逃出来,又撞上这伙剪径的! 若不是你我兄弟还有些手段,今日怕要栽在这黑松林!” “罢了罢了,那伙杂碎已被打跑,快些进去,喝两碗压压惊! 那道人……那廝没追来吧?”先前那道闷雷嗓音带著心有余悸的惶惑。 “应当没有追来,那廝一手剑术好生了得,那火也煞是厉害! 却是个憨蠢的,不知斩草除根,此番你我兄弟二人倒是得了造化。” 说话间,妖风一卷。 两个高大魁梧、浑身焦黑的身影,带著浓烈的血腥味,一前一后,踉蹌著撞进“三更盏”的门户。 店內光线昏暗,却也足以让眾妖看清来者。 当先一个,是头熊精,身高丈二,膀大腰圆。 一身本该油光水滑的黑毛,此刻却是东一片西一块地焦糊捲曲,散发著难闻的焦臭味。 胸腹间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正汩汩渗著暗红的血。 后面跟著个金毛狮怪,鬃毛蓬乱,威风犹在。 可那身金灿灿的长毛,也同样燎卷了不少,脸上还带著烟燻火燎的黑灰。 脸上一道疤痕从额角斜劈至下頜,看上去更添几分狰狞。 二妖步履沉重,呼呼喘著粗气,显是方才一番奔逃加上与人动手,耗力不小。 他们进得店来,似乎找到了暂时的安全所在,神情稍松,但嘴里的骂骂咧咧却不曾停歇。 熊精一屁股坐在近门的一张条凳上,震得桌上杯盘乱跳,怒道: “晦气!真他娘晦气!本以为是头肥羊,谁知是个扎手的! 那道人看著细皮嫩肉,出手竟这般狠辣!” “可恨!可恨! 狮怪也悻悻然坐下,铜铃大眼里惊惧未消,压低声音道: “那道人端的是个硬茬子!下手忒也狠辣! 我这身皮毛,等閒水火也难伤,挨著他那火一点点热气,竟险些把一身毛都给燎了! 也不知老三他……” 他说到此处,语气一滯,与熊精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这熊、狮、虎三妖,乃是结义兄弟,皆已修成金丹。 平素不建洞府,不聚小妖,专好干些剪径劫道、杀人越货的无本买卖。 凭著一身悍勇与合击之术,倒也在闯下不小的凶名,等閒妖怪也不愿轻易招惹。 岂料今日运气不佳,撞上这絳霄真人。 只一场短促交锋,三妖便知不妙,踢到了铁板。 那道人的剑光火气,沾著就伤,碰著就亡,嚇得魂飞魄散。 当即发一声喊,分作三路,没命地逃窜,约定在“三更盏”会合。 熊精与狮怪勉强脱身,方才又遇上几个想捡便宜的妖魔,好一番廝杀才脱身,逃至此地。 却不知那遁速最快的虎妖兄弟,此刻已是身死道消,连妖丹都碎了。 此刻二妖满腹惊惧未消,又添新伤与怒气,只顾著发泄怨懟。 却浑然未曾留意到,店內原本的喧囂,不知何时已变得异常安静。 店內眾妖听闻这番话语,此刻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无数道目光,先是落在唾沫横飞的熊精狮怪身上。 继而又齐刷刷地转向靠窗角落,安静坐著,正用竹箸夹起青丝般麵条的絳衣道人。 那熊精喘了几口粗气,走到柜檯前,从怀中摸出银锭与灵石,啪地拍在柜面上,瓮声道: “掌柜的,先来十斤油炸心肝,要滚油现炸的,焦脆些! 再来两壶上好的血酒!与我兄弟两个压压惊,去去这身晦气!” 掌柜慢吞吞收了银钱灵石,眼皮未抬,只从喉间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不少妖怪偷偷抬眼,目光逡巡,神色古怪。 似在掂量这二妖口中的道人,与店內这位絳霄真人,究竟是否同一人。 抽风怪与扯皮精交换了个眼色。 扯皮精壮著胆子,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朝那二妖方向小心翼翼问道: “熊爷、狮爷…… 今日在外头,遇著硬点子了?怎的这般辛苦?” 狮怪本就满心郁躁,闻言更是眼皮一耷,凶光闪过,便欲斥骂这不识趣的小妖。 待看清问话的是常在此廝混的扯皮精,又瞥见一旁的抽风怪,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认得这两小妖,虽修为低微,却是北面三百里外,那位尸君老魔麾下跑腿的。 那尸君脾性古怪,护短得很,修为已达元婴之境,不好轻易得罪。 狮怪心下掂量,只得压下火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依旧不善: “还能有谁?便是近来有些名头的那絳霄道人!” 他顿了顿,似觉这般说辞不够,又重重补充道: “看著人模狗样,麵皮白净,实则是个面善心黑,下手歹毒的!” 狮怪见店內不少目光投来,其中不乏相识的,自觉失了顏面,声音不由提高几分。 “我兄弟三个今日在林外撞见他,观他气度不凡,像个有道行的。 本想邀他过来,一同宴饮,也好结交一番。 谁知这廝包藏祸心,假意应承,席间却突然发难,欲夺我兄弟辛苦得来的宝物! 那一手火法著实阴毒,沾著即燃;剑术亦是狠辣,专挑要害下手! 我兄弟猝不及防,吃了大亏,只得暂且分开走脱……” 一旁熊精听得狮怪编排,也立刻瓮声瓮气接上,指著自己腹部几道皮肉翻卷、边缘焦黑的狰狞伤口,恨声道: “说得不错!那火沾著就著,扑不灭,甩不脱! 隔著丈许,热气扫来,都险些將我这身铁皮燎熟了!” 他瞅著店內,见眾妖大多倾听,胆气又壮了些,粗声道: “奉劝在座各位,日后若碰上那穿絳衣、使火剑的,千万小心! 那廝看著人模狗样,心肠比那地肺毒火还黑!” 二妖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煞有介事。 店內眾妖听著,神色各异。 有那等见识浅、惯会欺软怕硬的,不免信了几分,却也不敢乱做动作。 亦有那等心思縝密、或消息灵通的,目光在二妖狼狈模样与窗边那安然静坐的道人之间转了转,心中冷笑,只作不知,低头饮酒。 那絳衣道人依旧不紧不慢地,夹起一箸清透的青竹面,细细送入口中。 又徐徐啜饮一口云叶酒,神色平淡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毫不相干的軼事。 狮怪骂了一阵,见无人应和,也觉得有些无趣,烦躁地挥了挥手: “罢了!提那晦气作甚!掌柜的,酒菜快些!”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店门方向,低声对熊精道: “大哥,老三他怎地还没来?该不会……” 熊精也是心头一沉,强笑道: “许是……许是绕得远了些。 那絳霄再厉害,总不能分身追我们三个方向。再等等,再等等。” 话虽如此,他眼中那抹惊疑不定,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 不多时。 店伙计便托著几个极大的粗陶海碗並两坛未开封的酒水,木然地送至熊狮二妖桌上。 碗中堆得尖尖的,是炸得焦黄油亮、块块厚实的心肝,热气裹著浓烈的荤腥气升腾。 酒罈未开,已能嗅到一股混合著铁锈与甜腻的血腥气。 熊精与狮怪死里逃生,又与人爭斗一场,早已飢肠轆轆。 此刻见血食当前,那熊精不由喉头滚动,咧开大嘴,伸出黑毛大手便要抓取。 手至半空,却忽地顿住,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咦了一声。 “这……” 狮怪也察觉不对,探头细看。 只见海碗之中,心肝堆得冒尖,何止十斤,看去怕有二十斤不止。 旁边两坛血酒,也比寻常分量足了许多,酒罈肚大颈粗,封泥犹湿。 二妖对视一眼,惊疑不定。 这三更盏的掌柜向来是银货两讫,分毫不让的主儿,今日怎的如此大方? 莫不是念在他们兄弟乃是熟客,今日狼狈,难得发了善心。 熊精疑惑只一闪,便被那汹涌食慾与占得便宜的喜悦衝散。 他咧开大嘴,脸上横肉堆起,笑呵呵转头,衝著柜檯后那瘦高身影嚷道: “多谢掌柜的!没想到您老人家瞧著面冷,心肠却是热乎! 比那面善心黑、专使阴火的什么劳什子真人,可强出百倍!” 他声音洪亮,带著劫后余生的畅快与討好。 狮怪虽觉有些异样,但腹中飢饿与美酒血食当前,也顾不得多想。 只道是这孤僻古怪的掌柜一时心情尚可,额外照拂。 他也跟著扯了扯嘴角,算是道谢。 掌柜依旧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那只似乎永远擦不完的白瓷酒盏。 对熊精的奉承与道谢,毫无反应,连肩头都未曾动一下。 二妖討了个没趣,也不在意。 在他们看来,这掌柜素来便是这般阴惻惻不爱理人的模样,不斥骂便是默认了。 当下也顾不得多想,腹中馋虫早已被那浓烈香气勾起。 熊精迫不及待抓起碗中最大的一块油炸心肝。 狮怪也拎起一坛血酒,拍开泥封,浓郁的血腥气混合著酒气瀰漫开来。 就在二妖正欲大口朵颐之时。 一个清越平和的声音,自窗边一直无人注意的角落,悠然响起: “断头饭,自当丰盛些。 人如是,妖……亦如是。” 话音落下,店內所有嘈杂声,杯盘轻碰声、咀嚼吞咽声、低语交谈声……悉数戛然而止。 所有妖客,无论先前在做什么,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眼中神色混杂著惊愕、瞭然,以及难以掩饰的兴奋。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陈蛟轻轻放下酒盏。 在这突如其来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熊精握住心肝的手僵在半空。 狮怪正要畅饮血酒,骤然停顿。 二妖脸上的喜色如同潮水般褪去,血色尽失,只余下骇人的苍白与僵硬。 这声音…… 他们像是生锈的木偶,脖颈极其缓慢地转向那扇临窗的桌子。 窗纸透入被林木滤得微黯的天光,恰好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一袭絳衣,纤尘不染,安然端坐。 那张清贵出尘的面庞上,此刻正带著一丝近乎温润的淡淡笑意。 一柄形制古朴的长剑,隨意地斜倚在桌边,剑鞘隱有暗红流光。 正是他们口中那“面善心黑”、“包藏祸心”、“心肠比地肺毒火还黑”的絳霄真人! 他竟一直在此。 安静地吃麵,安静地饮酒,安静地听著他们编排故事,詆毁咒骂。 熊精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腹部的狰狞伤口似乎又开始隱隱作痛,火燎般的感觉沿著脊椎窜上头顶。 狮怪喉结上下滚动。 方才那“面善心黑”“包藏祸心”的慷慨陈词,此刻化作冰水,尽数倒灌进胸腔,冻得他四肢发僵。 满店妖客,屏息凝神。 目光在面色灰败的熊狮二妖与安然端坐的絳霄真人之间,来回扫视。 角落里,抽风怪与扯皮精两双小眼里迸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掌柜依旧擦著他的杯子。 只是幽绿的瞳火,似乎朝窗边微微偏转一瞬,枯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 ………… “什……什么?” 狮怪听闻掌柜的话语,瞪著柜檯后那张青白乾瘪的面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几乎要喷出火来。 “今日客房满了?!” 熊精比他更急,一步抢到柜檯前,蒲扇大手砰地按在柜檯上,震得那几只擦得鋥亮的白瓷盏轻轻一跳。 他急声道:“掌柜的!你可莫要誆骗我兄弟两个! 往日这时辰,何曾住满过?咱们多付灵石!双倍!不,三倍!” 二妖此刻哪还有半分先前编排是非时的愤慨激昂,更顾不得堆成小山的油炸心肝与血酒。 自看见窗边那安然静坐的道人,认出那抹醒目的絳衣与那柄倚桌的古剑。 二妖便如坠冰窟,三魂嚇掉了两魂,七魄飞走了五魄。 先前那些编排詆毁的言语,字字句句都变成抽在脸上的无形耳光,火辣辣的疼,更是催命的符。 那絳霄真人只是静坐窗下,不言不动,却更令他们胆寒。 出店? 门外林深晦暗,只怕前脚出门,后脚那要命的剑光与遭瘟的邪火就要杀来。 留在这三更盏內,至少还有店內不动干戈的规矩可倚仗,暂避一时。 满店妖客都屏息看著。 独眼狼妖眯起仅剩的眸子,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无声的嗤笑。 掌柜没理会他们的质疑,只將擦得鋥亮的酒盏轻轻放在一旁。 然后慢吞吞地俯身,从柜檯底下摸出一个物件,当地一声,轻轻搁在柜面上。 那是一个铁圈,约莫碗口大小,锈跡斑斑,边缘磨得光滑。 往日里,这铁圈上总会掛著十来片形似槐叶的青黑薄片,那是“三更盏”客房的钥匙。 二妖定睛看去。 只见那铁圈上,空空荡荡,原本应掛满的、代表各间客房钥匙的槐树叶,一枚也无。 掌柜抬起眼皮,那两点幽火平静地看向熊精狮怪,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嗯,满了。” 窗边。 陈蛟轻轻放下手中那杯犹自冒著淡淡云气的残酒。 他目光掠过柜檯前僵立的二妖,掠过掌柜手中那空荡荡的铁圈。 最后,落回自己身前的桌面。 桌面上。 除了一壶、一盏,安静地躺著七枚槐树叶。 叶片整齐地排成一列,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一层温润內敛的光泽。 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他已经贯彻很久很久了。 第245章 剑术狠辣真恶人,熊狮情深真兄弟(5k)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熊狮二妖盯著空空如也的铁圈,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涨红。 显然是又惊又怒,又惧又急,杵在柜檯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店內不少妖客,早已悄悄將目光从二妖身上,移向窗边那张木桌。 有眼尖的,先前便已瞧见这位絳霄真人落座时,隨手从袖中取出这些叶片搁於桌角。 当时不解其意,此刻见到熊狮二妖的模样与掌柜拿出的空铁圈,哪还有不明白的? 那独眼狼妖一直瞧著这边动静,他灌下一大口碧绿妖酒,喉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独眼中闪烁著一种混合著快意与残忍的光芒,斜睨著柜檯前如丧考妣的熊狮二妖,沙哑开口: “圈上光溜溜的,还嚷什么?掌柜的规矩,你们也不是头一天晓得。” “要我说,知足吧。” 狼妖將酒碗重重顿在桌上,几滴浑浊酒液溅出。 “承蒙真人慈悲,你们这两个贼怪还能坐下来,吃顿囫圇饭,喝口断头酒…… 换了是你们当年,可曾给对手留过这般体面?怕是连魂魄都要嚼碎了吞下去。”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眼中恶意更盛,又嗤地笑了一声。 “对了,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告诉二位,方才我瞧得真真儿的,那虎老三…… 熊精身躯一震,急声喝问道:“老三?老三怎么了?” 狼妖独眼眯起,看向店门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林子里风大。 “嘖嘖,脚程慢了些,没能跑到这店里。就在门外,被真人一道剑光穿了心,一把火烧得乾净。 嘿,连声像样的惨叫都没嚎完,就剩了点儿灰,风一吹,怕是都散了。 金丹?碎得那叫一个乾净。” 他说完,不再看二妖骤然扭曲、血色尽失的脸,仰起脖子,將碗中残酒咕咚咕咚一气灌下。 浑浊酒液顺著他枯瘦的脖颈流淌,浸湿了胸前纠结骯脏的毛髮。 “痛快!当浮一大白!” 狼妖自然痛快。 许多年前,他也修成了金丹,曾是一山妖君,麾下狼子狼孙甚眾,啸聚山林,好不威风。 便是眼前这三个贼怪,不知从何处流窜而来,盯上他的基业与珍藏。 一场血战,他金丹被硬生生打碎,一身修为付诸东流。 麾下儿郎亦是死伤殆尽,只有他早年有些机遇,仗著一件宝贝,勉强逃得残生。 听说,只有一支当时在外採买物资的小队,侥倖躲过屠戮,也不知流亡到哪个旮旯去了。 这些年,他像条真正的老瘸狗一样,躲在这“三更盏”里,靠著些许过往的眼力和消息,换点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心底那点恨意与戾气,被岁月和绝望磨得只剩灰烬。 直到今日,亲眼见著这三个仇家撞上铁板,虎妖授首,熊狮濒死。 这断魂烧,从未如此断魂,也从未如此痛快。 狼妖不再看那二妖,只將空碗往桌上一顿,嘶声道:“伙计!再来一碗!” 至於那熊精、狮怪此刻投来的几乎要將他生吞活剥的狰狞目光。 狼妖浑不在意,甚至觉得那目光越是怨毒,心中便越是舒畅。 他慢条斯理地撕扯著盘中一块带筋的肉,嚼得嘖嘖有声。 “好肉,筋道!” 狮老二死死瞪著独眼狼妖,眼中杀意凛然,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终究是经歷过风浪的,深知此刻暴怒毫无益处。 狮老二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惧,扭头对身旁已是双目赤红、浑身筋肉賁张的熊老大低声道: “大哥,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了。这道人就在眼前,掌柜的又摆明了不给活路。 横竖是死,不如先填饱肚子,恢復些气力,待会儿……与他拼了!” 熊老大闻言,瞪著一双铜铃大眼,看了看狮怪,又猛地转头,望向窗边那道仿佛置身事外的絳衣身影。 他拎起一壶血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个乾净。 熊老大抹去嘴角酒渍,转过身,胸膛起伏,声如闷雷,朝著陈蛟吼道: “絳霄!杀妖不过头点地! 你要赶尽杀绝,爷爷们也不怕你!待爷爷吃饱喝足,与你见个真章!是死是活,各凭本事!” 熊老大的嘶吼在店內迴荡,激起些许灰尘,却未能撼动窗边那人的半点衣角。 狮老二目光微动,连忙跟著附和道:“大哥说得好!今日便与他分个生死!” 陈蛟神色未动,只微微侧过脸,目光平静地掠过二妖扭曲的面孔,淡然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熊老大与狮老二面上那强行鼓起的凶狠,霎时僵住,隨即涨成一种难堪的紫红。 不久他们见这道人孤身负剑,气息清冽,便起了杀人夺宝的歹念。 彼时是何等囂张,只道是寻常游歷修士,可隨意揉捏。 哪曾想一脚踢中铁板,反落得如此境地。 什么“留其宴饮”、“结交一番”,不过是遮掩编造的鬼话。 如今被对方轻轻点破,饶是二妖脸皮厚过城墙,此刻也觉脸上火辣。 当下无话可说,二妖只得闷头坐回桌前,抓起油炸心肝,囫圇塞入口中,又仰头將壶中血酒灌下。 食物焦香,酒气腥膻,此刻却只为果腹蓄力,也顾不得滋味如何。 眾妖或明或暗地看著,心思各异,却无人再出声。 时间在这压抑中,忽快忽慢。 林中风声渐紧,呜呜咽咽,更添几分淒清。 柜檯后。 掌柜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让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亥时三刻,时辰已到。本店今日打烊了。” 话音落下。 店內那些早已等得心焦的妖客,如蒙大赦,叫嚷一声,隨即爭先恐后地涌向变幻不定的门户,鱼贯而出。 却並未真的远去,只在店外林间阴影中驻足,或攀上高枝,或匿於石后。 一双双或明或暗的眼睛,重新聚焦於那扇透著幽幽灯光的古怪店门。 谁都清楚,好戏才刚要开场。 店內,转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窗边独坐的陈蛟,柜檯后阴影里的掌柜,以及浑身筋肉紧绷如同困兽的熊狮二妖。 陈蛟提起古朴长剑,不疾不徐地走向门口。 他的身影转瞬消失,没入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店內,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谁先出这门,只怕立时便要面对那絳霄真人的一剑。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二妖心头。 沉默一会儿,熊老大猛地將手中啃了一半、沾满油腻的心肝骨头狠狠掷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狮老二,咧开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二……咱们兄弟三个,当年在断头崖下,捻土为香,叩头结拜。 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不?” 狮老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熊老大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嘿,没成想,今日……怕是要应验了。” 熊老大站起身,壮硕的身躯像一座小山,阴影笼罩了狮老二。 他重重拍了拍狮老二的肩膀,拍得对方身躯一晃。 “大哥我没甚本事,就这一身糙肉还有些力气! 待会儿出去,大哥打头阵!定要叫那道人崩掉几颗牙!给你寻个机会!” 说罢,他不等狮老二回应,深吸一口浊气,头也不回地朝著店门,大步走去。 步伐沉重,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竟有几分慨然赴死的意味。 狮老二坐在原地,望著熊老大的背影,眼神闪烁。 他没想到这平日里看似憨蠢、只知好勇斗狠的熊精,在这绝境关头,竟真有几分慨然赴死的豪气与兄弟情义。 想起这些年三妖一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並肩劫掠的时光。 狮老二心中,竟也真有一丝酸涩闪过。 然而,只短短一瞬,狮老二的目光迅速重新变得锐利。 当年结拜,他与虎老三推这熊精做大哥,固然因其修为最高、皮糙肉厚能打能扛。 更重要的,不就是看重其头脑简单,易於掌控拿捏,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挡灾么? 此刻,不正是这关键时刻? 狮老二垂下眼皮,掩去眼中所有复杂神色。 待熊老大魁梧的身影即將没入门外的黑暗时。 他才低喝一声“大哥等我!”,快步跟了上去。 熊老大脚步微顿,猛地转身,一双大眼中竟泛起些微<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重重拍了拍狮老二肩头,嘶声道:“好兄弟!” 狮老二肩头被他拍得一沉,迎上那双毫不掩饰的激动目光,只得脸上挤出笑容,含糊应了一声。 二妖不再迟疑,前后脚踏出店门。 店外,林中空地。 夜色已浓,残月被层层叠叠的妖云与古木枝叶遮蔽,只漏下些许惨澹微光。 陈蛟並未刻意隱匿身形,只隨意立於一片略微开阔的枯叶地上。 身后是黑沉沉的古木,身前是那扇仍残留著微弱光影波动的店门。 他手中提著那柄古朴长剑,剑未出鞘,只是隨意垂在身侧。 月色被浓密枝椏与瀰漫的妖氛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他絳色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朦朧的清辉。 陈蛟並不知晓,也无兴趣知晓店內二妖的“兄弟情深”。 左右是两个將死的。 光影一阵扭曲,復又清晰。 门扉光影一阵水波般的荡漾。 熊老大与狮老二的身影,一前一后,几乎是挤著同时踏了出来。 二妖显然极为警惕,甫一现身,周身妖力便已鼓盪。 熊老大体表泛起土黄光晕,狮老二眼中金芒闪烁,各自祭起了护身手段,目光如电,瞬间便锁定不远处那道絳衣身影。 然而。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调整喘息,或放出狠话的机会。 就在二妖身形完全显露、双足踏上林间腐叶之时。 “錚!” 一声清越剑鸣,仿佛直接响在每一个观战者的神魂深处。 一道赤色剑光,自那垂在身侧的古朴剑鞘中,沛然腾起! 那不是一道犀利的细长剑芒,而更像是一片骤然铺开,席捲而出的赤霞,又似一掛倒悬的赤色瀑布。 霎时间便撕裂这片被妖氛笼罩的晦暗夜幕。 剑光过处。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下方地面枯叶无声化为齏粉,露出一道边缘焦黑的沟壑,直指熊狮二妖! 当下变色的,並非首当其衝的熊狮二妖。 而是那些退到林间阴影里、或藏身树后、或隱於雾气中,正瞪大眼睛,屏息凝神等著看一场恶斗的妖客们。 他们先前虽看到虎老三在店门外被一剑穿心、火焚成灰。 但毕竟隔了“三更盏”那层玄妙的门户阻隔,感受如同隔雾看花。 只觉这絳霄真人手段厉害,却未必能想见究竟厉害到何等地步。 后来听熊狮二妖描述,也只知这絳霄真人“剑利火邪”,是个硬茬子。 心中虽忌惮,却也存了三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观望。 对这位新近崛起的金丹真人,敬畏有之,好奇有之,却未必真觉得其手段能强到令妖绝望。 甚至不乏有妖暗暗期待,这熊狮二妖拼死反击,或能逼出这道人的几分底细,让他们看个真切。 直到此刻。 直到这剑光真真切切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才真正明白,狮老二先前那句带著惊悸脱口而出的“剑术狠辣”,究竟是何等意味。 许多妖物甚至没看清剑光轨跡,只觉眼前赤色一闪,心神便被那无匹的锋锐与炽烈彻底攫住。 脑中只剩一片空白,连惊呼都忘了发出。 店內,柜檯后。 枯瘦如柴的手掌轻轻一招,窗边木桌上,陈蛟用剩的那壶云叶酒,便无声无息地落入掌柜掌中。 他掂了掂,壶中酒液所剩不多。 掌柜取过一只杯盏,將壶中残酒缓缓倾出,只得了浅浅半盏。 澄澈酒液泛著微光,一缕清冽如雨后山林的气息幽幽散开。 入喉却化为一丝灼热,旋即散作满口回甘。 掌柜握著酒杯,深陷的眼窝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低低道: “果然……还是这个味儿。” 窗外,赤色剑光,已然及地。 ………… ………… 熊老大在那道剑光斩落的瞬间,便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先前说什么崩掉他几颗牙的豪言,此刻回想,简直愚不可及。 剑光未至,那剑意与灼热之气,已將他护体妖气灼得滋滋作响。 体內那颗苦苦修成的金丹,竟也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与战慄。 这生死关头。 熊老大咆哮一声,声震四野,双足重重踏地。 方圆数丈的地面都微微一沉,一股浑厚的地脉之气被他强行汲取,顺著足底涌入四肢百骸。 他本就魁梧如山的身形,竟在瞬间又膨胀了一圈,黑毛根根倒竖,皮肤泛出土石般的暗黄光泽。 將一身妖力与地气催发到极致,死死顶在了那道赤红剑光之前! “老二!走!!” 他喉咙里迸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吼声未落,熊老大便將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贯注於双臂,交叉架起,迎向那道转眼即至的赤虹。 狮老二在熊老大咆哮催发地气的剎那,瞳孔骤然收缩。 这絳霄真人,绝非寻常金丹剑修!不可力敌,唯有远遁! 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確实没料到,大哥竟真能在此刻爆发出如此决心,甚至不惜自损根基,为自己爭一线生机。 “大哥!” 狮老二口中下意识低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蕴含金丹本源的精血,血雾瞬间燃烧,化作一股腥风裹住全身。 狮老二最后看了一眼那挡在剑光前的背影,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妖风激射而去! 妖风过处,枝叶摧折,留下道道残影,竟是顷刻间已遁出数十里之遥。 妖风过处,枝叶摧折,留下道道残影,竟是顷刻间已遁出数十里之遥。 “这熊妖……倒有几分豪气。” 远处阴影中。 有观战的老妖低声喟嘆,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捨身护弟,虽愚鲁,却也不失为一条好汉。” “可惜,碰上了硬茬子。” 另一道声音接口,带著事不关己的漠然。 陈蛟静立原地,对狮老二那果断到近乎绝情的逃遁,未加阻拦。 他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看著那道妖风瞬息远去,眼中掠过玩味的微光。 然而。 就在赤红剑光即將与熊老大倾力撑起的土黄光盾轰然对撞之时。 熊老大那双充满血丝、写满疯狂与决绝的赤红熊眼中,精光骤然一闪! 与此同时,他左爪之中,不知何时已扣住一张巴掌大小的紫色符籙。 他毫不犹豫,吐出一道带著浓郁丹气的本命精血,激射在那紫符之上! “嗡!” 紫符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深紫光芒,將熊老大的身形完全吞没。 妖风呼啸,耳畔是枯枝抽打护体气劲的噼啪声。 狮老二心中既悲且恨,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悸动与狂喜。 他不敢回头,只將精血燃烧得更旺,遁速再提三分。 “大哥!你且撑住!待小弟逃出生天,他日定要寻访名师,苦修神通,必为你与三弟报此血仇! 那絳霄……我誓杀之!” 他在心中发下毒誓,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逝。 然而。 就在狮老二心神激盪之时。 前方,毫无徵兆地,紫光一闪。 狮老二猝不及防,疾驰的身影猛地一滯,眼前被那片突如其来的紫光映得微微一花。 就在这瞬息之间的迟滯。 一道赤色剑光已映入他的眼帘。 冰冷,锋锐。 带著焚尽一切的温度。 第246章 蛟道人的孙辈,通幽城(4k4) 剑光吞吐,赤霞映面。 狮老二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恐惧都未曾完全升起。 无数破碎的画面便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中一一浮现。 最终定格为无边无际的赤红。 天地仿佛骤然顛倒旋转。 一颗鬃毛戟张,兀自瞪圆双目的狮头,翻滚著冲天而起。 颈腔中热血喷涌丈余,尚未落地,便被剑光附著的火气瞬间蒸腾成一片猩红血雾。 无头狮躯依旧保持著掐诀催动遁法的姿势,又向前踉蹌衝出数丈,方才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枯枝尘土。 原地,只余下渐渐消散的血雾,与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焦糊血腥气。 百里之外,氤氳紫光消散之处。 熊老大魁梧的身形踉蹌浮现,出现在狮老二原先亡命飞遁的位置。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暴跌,显然方才喷出的一口丹气精血耗损极大。 刚一现身,便强提一口妖气,脚下妖风再起,头也不回地朝著前方疯狂遁去! 熊老大心口狂跳,既有死里逃生的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幸亏……幸亏当年从那古修士洞府得了这张【玄虚紫炁移形符】,一直未捨得动用!” 他心念电转,一丝愧意刚起,便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下。 “老二啊老二,莫怪大哥心狠,那贼道人手段狠绝,绝非我等能敌。 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且安心去罢。一同逃,大哥脚程不及你,必死无疑。 唯有借你燃血遁出的这段路途,大哥才能挣得一线生机…… 你我兄弟一场,往后年节,纸钱供奉,大哥必不短缺於你,让你在下面,也做个富足鬼……” 熊老大全力催动遁光,將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剑意与火光远远拋离。 两百里林海在脚下飞速倒退,劫后余生的虚脱与庆幸渐渐涌上心头。 “如此距离,那道人想要追上,也非易事了罢?” 林间空地,烟尘未散,焦土气息瀰漫。 四野沉寂片刻。 旋即嗡地一声,低语议论如潮水般从藏身的古木怪石后涌出。 观战的妖客们一个个探出头来,脸上神色精彩纷呈。 预料中熊老大捨身断后、悲壮赴死的场面並未出现。 反倒用一道诡譎紫符,將已然逃出生天的狮老二硬生生挪移回绝地,自己则金蝉脱壳,遁之夭夭。 狮老二怕是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会忽然回到那索命剑光之下。 “这……这……” 有那反应慢的,兀自张口结舌,指著狮老二毙命处,又望向熊老大消失的天际,说不出囫圇话。 “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 “好一个大哥先走,兄弟断后!真真是让老子开了眼! 那熊老大怕是早就备好了后手,就等著拿自家兄弟垫背呢!” “嘖嘖,方才看那黑熊精吼得那般情真意切,我险些都被他唬住,真道是条义气汉子。” 一头肥头大耳的猪妖摇著脑袋,嘖嘖有声。 “却不料……竟是这般『义气』!那狮老二,怕是到死都没想明白,怎地一眨眼,就替自家『好大哥』顶了一剑。” “兄友弟恭,兄友弟恭啊……”有妖拖长调子,引得附近几声压抑的嗤笑。 “什么兄弟?不过利聚而来,利尽而散,大难临头各自飞罢了!只是这飞法,著实开了眼界。” 眾妖议论纷纷,先前对熊老大那点豪气的感慨早已烟消云散。 修行炼道,弱肉强食本是常理。 但这般赤裸裸的算计与背叛,发生在以兄弟相称的结义者之间,依旧让这些见惯血腥的妖魔,不由得耻笑。 店內。 门外传来的喧囂议论,清晰入耳。 两点幽绿的鬼火在深陷的眼窝中静静跃动,映不出丝毫情绪。 掌柜只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微不可闻:“黑吃黑,鬼骗鬼,这世道何曾变过。” 议论声中,一道道目光,复杂难明地投向空地中央,那道依旧孑然而立的絳色身影。 熊老大此番金蝉脱壳,不可谓不果决,不惜牺牲结义兄弟,更借其燃血遁术拉开足够距离,自身又借符籙之力瞬息远扬。 此刻气息已远在三百里外,且黑松林广袤幽深,瘴气瀰漫,最易遮掩行藏。 若等其彻底隱匿,再想揪出,便如大海捞针。 这位絳霄真人,是就此作罢,任其逃脱?还是……另有手段? 陈蛟对那二妖堪称精彩的临阵情谊漠然视之。 修道日久,此类事见得多了,人心鬼蜮,妖性诡诈,並无二致。 他只微微眯起眼,目光投向熊老大消失的西南天际,那片夜空深沉依旧,不见星月。 他只微微眯起眼,目光投向熊老大消失的西南天际,那片夜空深沉依旧,不见星月。 旋即,也未见他如何作势,只一剑递出。 “鏘!” 清越剑鸣乍起,似隱有鸞鸟长吟之韵,穿云裂石。 周遭天地间的火行灵气,自虚无中点点浮现,由四面八方向他手中长剑匯聚而来。 一道剑光已自剑鞘之中喷薄而出! 初时不过一线,顷刻便已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赤色长虹,绵延舒展,竟不知其几百里长! 恍若天河倒悬,赤霞铺路,须臾间贯穿长夜,直追那已化天际微芒的遁光而去。 林中眾妖仰首,但见赤虹贯空,绵延无极,竟一时失语,唯余那清越如鸞鸣的剑吟,久久不息。 数百里之距,在这一剑之下,被无限拉近。 ………… ………… 赤红剑光追星逐月而去,映得半边夜空亮如白昼,又倏然收敛,湮灭在远山之外。 店外围观的眾妖,无论道行深浅,此刻皆默然。 先前或有疑虑,或有揣测,此刻尽化无言。 一剑燎天百里,追亡逐北的骇人景象,已胜过千言万语。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今日方知……” 一老妖低声喃喃,打破沉寂。 “那一剑燎天,火云映红半壁的传闻,竟非虚言。” “何止非虚……” 另一妖接口,声音乾涩:“只怕是犹有过之。 隔著数百里遥斩,这般手段,纵然金丹圆满,怕也……” 低语声、感嘆声渐渐多了起来,妖影幢幢,开始悄然后退,融入黑暗之中,渐渐散去。 可以想见,经此一夜,絳霄真人之名,怕是要再重上十分。 只是这威名,是踩著三位金丹妖君的尸骨,以这般酷烈霸道的方式铸就。 大部分妖客已然离去,唯余两道身影,还在靠近店门的阴影里磨蹭,正是那抽风怪与扯皮精。 二妖神色犹疑,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店外空地。 “大王吩咐的差事……” 抽风怪声音压得极低,说道:“骷髏岭那位七煞大真人,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陨落了? 他那一手阴丹之术,可是大王急需的,好不容易才搭上线,这下可好。” 扯皮精舔了舔嘴唇,绿豆眼中闪烁著精光: “不止如此。 听说,解阳山的罗道长前些时日也突然闭关,洞府封得严严实实,说是要参悟什么古丹方,轻易不出。 大王为此,很是不快。 这西牛贺洲西南,精於炼丹、又能炼阴寒属性丹药的高人,本就不多。” 二妖说著,不约而同又將目光投向絳霄真人。 那里,陈蛟不知何时已收剑归鞘,正走向狮老二毙命之处。 他袍袖微拂,那颗犹带惊骇凝固表情的硕大狮头便凌空飞起,落入他手中。 提著狮首,他转身再次走进“三更盏”那幽暗的门户之中。 “这位絳霄真人……” 扯皮精喉咙动了动,声音更低了些,又道: “火法如此精深,又作道人打扮……你说,他会不会也精于丹道? 我可听大王提过,若有人能以阳火炼阴材,阴阳相济,所成之丹,品质更胜纯阴之法,只是这般人物,少之又少。” “你是说…… 可这位真人瞧著不像是好相与的,没见那三个的下场?” 抽风怪也有些心动,但看著那柄古朴长剑,又想起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不禁缩了缩脖子。 “总得试试,万一成了,岂不是你我一番功劳?” 扯皮精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决断,看著那絳衣身影步入店中,低声道。 若能替大王请到这般人物炼丹,哪怕只是牵个线,也是大功一件。 “待他再出来,见机行事,言辞一定得恭敬……” 二妖正在原地抓耳挠腮,惴惴商议之时。 陈蛟已提著狮首,踏过门槛,重新步入店內。 店內灯火昏黄,掌柜坐在柜檯后,仿佛从未动过。 见陈蛟归来,他那深陷的眼窝微微转动,落在那颗狮首上,又缓缓移开。 陈蛟行至柜檯前,手腕轻抬,將那颗犹带余温、鬃毛戟张的硕大狮首,不轻不重地拋在乌黑的柜面上。 “狮子头,要红烧的。” 掌柜的手自阴影中探出,也不见他如何施法,那狮首便稳稳悬停在他面前尺余处。 目光在狰狞狮首上扫过,又落回陈蛟身上,乾涩的声音慢吞吞吐出字句: “客官,本店今日已打烊了。 况且,客官方才,不是已用过一碗青竹面了么?” 陈蛟隨意在近旁一张尚且乾净的长凳上坐下,那柄古朴长剑斜倚桌沿。 他抬眼,轻笑道:“面是面,菜是菜。方才那碗面,只是垫垫肚子。这红烧狮子头,才是主菜。” “难怪蛟道人让你来。想必,正是为著去『那地方』。” 说罢,他不再多言,起身撩开那油腻乌黑的门帘,再次步入后厨。 不多时,便又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粗陶大碗出来。 碗中盛著数枚色泽酱红油亮、形似狮首的硕大肉丸,隱见筋肉虬结、骨肉酥烂。 另一手还提著一壶新烫的云叶酒。 他將碗与酒放在陈蛟面前,竟也在一旁的空凳上坐下,与其相对。 幽深的眼窝,静静望著这位今日连斩三妖、此刻又点一道“红烧狮子头”的絳衣真人。 陈蛟每每看著这硕大<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的肉丸,心中总有些许感嘆。 仿佛透过这狰狞食材烹就的名菜,看到某些只存在於记忆角落的景象。 用料虽说古怪了些,个头也骇人了点,但这样子……倒真是大差不离。 陈蛟执箸,挟了一块,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肉质酥烂,酱汁浓郁,口感颇佳。 掌柜也自取了一只杯子,斟了半盏云叶酒,小口抿著。 他眼中幽火静静跳动,忽然开口,声音乾涩,问道: “你与那蛟道人是个什么关係? 瞧你这点菜的做派,还有这口味,莫不是他的孙辈? 否则怎与他一般,独好这一口?” 陈蛟闻言,正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了一顿。 孙辈? 他心下有些无奈。 陈蛟將口中食物咽下,又饮了一口酒,方抬眼看向掌柜,神色淡然: “谈不上亲故。不过是游歷途中偶然遇见的一位前辈,因缘际会,趣味相投,承蒙他指点过一二罢了。” 掌柜闻言,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的低笑,似觉有趣,慢悠悠地道: “那倒不奇怪了,能与他趣味相投的,呵呵呵……” 陈蛟执箸的手停在半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掌柜也不再追问,自顾自抿著酒,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仿佛穿透数百载光阴。 “我就知道,那傢伙命硬得很,死不了。 只是几百年没个声响……没他隔三差五来点这道菜,我这手做狮子头的手艺,都快生疏了。” 掌柜又抿了口酒,嗓音低缓,带著几分久远回忆的意味: “说起那蛟道人……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 有一回,不知怎的,惹上了一位化神境的狮王老魔。” 他顿了顿,眼中幽火微跳: “那蛟道人非但不怕,反倒寻上门去。 也不与那老魔死磕,专挑他麾下那些结了丹、成了婴的狮子精下手。 割了脑袋,便提来我这小店……” 他抬起眼皮,扫过空荡荡的店堂: “那段时日,我这店里,但凡是狮、虎之属的走兽妖客,都少了许多。 生怕被他瞧见,也成了这碗里的红烧狮子头。” “后来么……” “那狮王老魔,到底也没逃过他的手心。化神境狮妖那颗滚圆脑袋,与这些后生小辈,不可同日而语。” 陈蛟静静听著,他自然记得。 彼时修为精进,正需试剑,那狮王及其麾下妖眾撞了上来,便成了磨剑石。 杀得兴起时,周遭山林里的狮妖闻风丧胆,能跑的都跑了,倒真是清静好一阵。 陈蛟面上不显,只微微頷首,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淡淡道: “这位蛟道人行事,倒是別具一格。” 掌柜闻言,又慢悠悠地道: “后来,也不知那傢伙去了何处,再无半点声讯。 小老儿这点从他那儿学来的红烧狮子头技艺,也跟著荒废许多年月。” 说著,他也拿起筷子,从碗中挟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品了品,微微頷首道: “火候尚可,酱汁也还入味。 只是这材料……比之当年那头化神老狮,终究是差了不少意思。” 他將筷子搁下,那双跳动著幽绿火光的眸子,忽地定定看向陈蛟。 先前那点閒聊的鬆散之意尽数收起,声音也沉缓下来: “你此番来,果真是要去那地方?真箇想好了?” 不待陈蛟回答,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字音乾涩,却似有千钧之重: “通幽城。” 第247章 判官阴帅称朋,城隍社令为友(4k2) 通幽城。 陈蛟食用著狮子头,目露思索。 昔年游歷时便曾听闻此地,只是彼时將入大乘境,诸事缠身,故而匆匆离了西牛贺洲,未能亲往一探。 此城在传闻中颇为神秘,乃是三教九流、正邪混杂的匯聚之所。 许多在四大部洲难寻之物、难闻之秘,或可在此觅得踪跡。 他此番前来,確有探听消息、寻觅几样所需之物的打算。 陈蛟面上不露分毫,只微微頷首,语气平静:“自然是要去的。” 掌柜见他应得乾脆,早有所料,也不多劝,只继续说道: “那通幽城,不在西牛贺洲,亦不在四大部洲任何一处。其悬於阴阳之交,扎根在幽冥界的边缘。 说是城,不如说是一处法外之地,活人可入,阴魂亦存。” 他顿了顿,似在观察陈蛟神色,见其依旧安静聆听,才继续道: “城主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神通广大。 判官、阴帅之属,时与其往来,可为座上宾;各地城隍、社令,见之亦需礼敬三分,少有敢忤逆者。 麾下更蓄有数千阴兵鬼眾,皆非游魂散勇,乃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精锐之师。 幽冥界中鬼王割据者眾,然如他这般气象的,屈指可数。” 掌柜说完,静静看著陈蛟,似在等其反应,观其可有惧色。 陈蛟神色如常,甚至又斟了半杯云叶酒,浅啜一口,方道: “如此说来,这通幽城主倒真是个有手段的。只是……” 他抬眼,目光清正,看向掌柜。 “他盘踞幽冥之中,结交阴神,地祇敬畏,更拥兵自重,儼然自成格局。 十殿阎君执掌幽冥律令,统御阴司,莫非就听之任之,不闻不问么?” “呵。” 掌柜闻言,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短促低笑,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讥誚。 “十殿阎君? 天庭诸神名义上统御三界,可你看这四大部洲,称霸一方、划地称王的山精水怪、妖魔巨擘,难道还少了? 天庭尚且难以尽数剿抚,何况是那幽冥地府?” 掌柜抿了口酒,润润嗓子,又继续说道: “况且,那幽冥界不比人间阳世。 此处乃天地至阴、万灵归寂、诸般污秽、孽障执念匯聚沉淀之地,混乱远比人间更甚。 地府虽奉天庭符詔,掌轮迴秩序,规制森严,但其內里…… 哼,山头林立,关係错综复杂,犹胜人间朝堂。 十殿阎君各有权责,亦有掣肘,更有那无数纠缠的阴司脉络、各方鬼帝势力…… 而那通幽城盘踞之地,又非轮迴要衝,阎君自然不甚在意。” “更何况,那位通幽城主除却兵马精良、交游广阔,自身道行亦是深不可测。 十殿阎君坐镇森罗,要管的事太多,连那些肆虐作乱、为祸一方的凶戾鬼王,尚且不愿轻易大动干戈。 又岂会平白无故去招惹他这等根基深厚、手段了得,又並非公然悖逆幽冥律例的人物?” “原来如此。”陈蛟微微点头。 掌柜所言,虽是一家之辞,却也道出几分幽冥地府的现实。 幽冥地府自成格局,十殿阎君各有职司,麾下阴神鬼吏无数,彼此制衡,水確实很深。 通幽城主能在此间立足,且让判官阴帅折节相交,令城隍社令敬畏有加,必有其过人之处与生存之道。 陈蛟正欲开口,询问那通幽城主的名號时,却见掌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掌柜那双跳动著幽火的眼睛,重新落回陈蛟身上,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无波: “你且將方才我给你的七片槐叶取出来。” 陈蛟自袖中取出那七枚作为客房钥匙的奇特槐叶,叶片枯黄蜷曲,却隱有灵光流转。 他將叶片置於掌柜掌心。 掌柜接过叶片,轻轻拢住。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掌心便有微光一闪,那七枚槐叶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约莫三寸长、两指宽的令牌,静静躺在他掌心。 令牌呈深褐色,木质纹理尚且清晰可辨,触手温润,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其形制古朴,边缘略有磨损。 正反两面皆以某种独特笔法阴刻著四个扭曲诡异的文字。 转折处透出一股森然鬼气,绝非人间文字,当是幽冥鬼篆一类。 掌柜將令牌推向陈蛟,缓缓道: “去那地方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只是寻常修士,阳神未得纯阳,行走於幽冥地界,离不得一件护持之物。 若无护持,极易被那无处不在的阴浊死气侵染,轻则道基受损,重则神智蒙昧,化为殭尸。 再者,幽冥地界,自有规矩法度,非是任人来去自如之所。” 他顿了顿,幽深的眼窝看著那枚令牌,又道: “此物予你。持之,可护你暂避阴浊侵蚀,於那通幽城左近行走,亦可省去不少盘问查验的琐碎麻烦。” 陈蛟接过令牌,入手微沉,一股清凉中带著些许阴鬱的气息自令牌传入掌心,与自身阳气隱隱相斥。 他略一打量,心下便有了计较。 槐,虚星之精,聚阴纳幽。 槐木自古便被视作鬼木,性极阴,易招聚阴魂。 寻常数百年槐木,便可为阴魂暂寄之所,或作引魂渡阴之用。 而手中这枚令牌,木色沉黯,纹理细密,握之入手生寒,阴气凝而不散。 当是一种年代久远的古槐木,以此木製令,非但能护持生人行走幽冥,免遭阴浊鬼气侵蚀,更可震慑寻常鬼物。 陈蛟细细看去,其中一面刻著的几个扭曲古字,虽不识得,但神识稍触,心头便自然而然浮现其意。 百无禁忌。 另一面的四个鬼文,却是无论如何也辨认不出,只觉笔画更加诡譎,气息也更为幽邃莫测。 陈蛟抬眼问道:“百无禁忌?” 他原以为,此类通行幽冥的令信,多会鐫刻“幽冥行走”或“诸邪退避”之类的字样。 “百无禁忌”四字,未免特殊了些。 掌柜並未解释这令牌名號的由来。 他目光微微下移,落在陈蛟持令的右手上,似乎在那隱约流转的清正阳和气息上停留一瞬。 喃喃道:“竟是这般纯阳根基。倒是可惜了。” 声音很轻,若非陈蛟耳力极佳,几乎要错过。 掌柜隨即轻轻摇了摇头,復又抬起眼皮,对陈蛟说道: “此令借你,记得回头还来。莫要遗失了。” “自然。”陈蛟頷首,將令牌收起。 他话音方落。 店內那通向二楼,隱在阴影中的老旧木梯,忽地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噔噔噔”脚步声。 不多时,三道人影相继走下楼梯。 当先是一名女子,看去二十许人年纪,身姿秀丽,著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素青比甲,腰束絛带,手握长剑。 她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凝著一股霜雪般的清冷之色。 紧隨其后的,是两名青年男子。 左首一位,肤色白皙,眉眼温润,背负长剑。 右首一位,则显得跳脱许多,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店內陈设,鼻翼不时翕动,似在嗅闻著什么。 三人服饰虽有些微差异,但衣领袖口处,皆以银线绣著相同的印记,几缕松枝虬结,托著一弯纤细银月,显得清雅而別致。 显然出自同一宗门。 那跳脱青年目光在店內一扫,鼻子又用力吸了吸,隨即,视线便牢牢钉在了陈蛟面前桌上。 那碗尚有余温、酱色浓郁的红烧狮子头上。 他眼睛顿时一亮,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为首的女子目光自然也落在陈蛟身上,眼中掠过一丝疑色。 她当即轻抬素手,拦住身旁那蠢蠢欲动,几乎要凑过去的跳脱青年,清声呵斥道: “松安!不得无礼!” 那被唤作“松安”的青年闻声,肩膀一缩,脸上兴奋之色顿敛,只得悻悻收回脚步,低头应道: “是,师叔。” 只是眼角余光,仍忍不住瞟向那碗肉丸。 旁边那面容俊逸,气质沉稳些的青年,见状不由摇头失笑,温声打趣道: “松安师弟,方才在客房中,不是已用过乾粮灵果了么?怎的又饿了?” 松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中馋意未消,压低声音对那俊逸青年道: “松砚师兄,这不一样。 这肉香,好生奇特,我游歷各处,也算尝过些美食珍餚,却从未闻过这般勾人味道的。” 他说著,眼角又忍不住瞟向陈蛟桌上的红烧狮子头。 为首那名女子,道號守月真人,乃是二人的师叔。 她闻言,清冷目光瞥了松安一眼,言语带著几分训诫之意: “修行之人,当澄心净虑。平日督促你辟穀净心,你总当耳旁风。 须知口腹之慾缠身,气血难净,杂念丛生,於筑基圆满、凝结金丹一道,便是无形阻碍。你何时才能收心?” 松安被说到短处,脸上一热,却又忍不住小声辩解: “师叔,弟子……弟子也就这点爱好了。 修道长生,若连些许口腹之慾都要断绝,未免也太过寡淡无趣了些。 再说,金丹玄奥莫测,也不是光靠不吃不喝就能……” “嗯?”守月真人眸光一凝。 松安剩下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不敢再说,只垂下脑袋,嘴里仍忍不住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您看那位絳衣道长,不也……不也在用么?瞧著真挺香的。” 他声音虽低,但在座皆是修士,如何听不真切。 那名为松砚的俊逸青年不禁轻咳一声,眼中掠过无奈笑意。 守月师叔清冷的目光也隨之一转,再次落向窗边的陈蛟。 这次打量得更仔细了些,黛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先前只是匆匆一瞥,此刻细看,只见这位絳衣道人举止间自有一股舒缓从容的气度。 周身气息含而不露,眉宇清朗,神姿和煦,显然非是等閒修道之辈,更非耽於口腹之慾的庸碌之人可比。 她心下微凛,收回目光,对松安的训诫便更重了三分,声音清冷: “休得胡言!这位道长神仪內莹,气度沉凝,显是道行精深的前辈。 你修为浅薄,心性不定,如何能与前辈高人相提並论? 再这般口无遮拦,回去后罚你抄写《清静经》百遍。” 松安被训得不敢抬头,只得訥訥应了声是,心中却仍有些不服,暗自忖道: 这位道长瞧著年岁似乎也不甚大,举止从容倒是不假,可如何称得上“前辈高人”,师叔未免太过小心了。 瞧他吃饭的模样,倒不似那些枯坐深山、不食烟火的老古板…… 只是这番话,松安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店內短暂的静默只持续片刻。 守月真人敛去思绪,神色恢復清冷持重。 她略一整束衣襟,对身旁二名弟子微一頷首,便当先迈步,向著窗边那桌走去。 松砚与松安不敢怠慢,紧隨其后。 掌柜仍坐在陈蛟对面,对三人的靠近恍若未见,只垂著眼,似在品味盏中残酒。 守月真人行至桌前约三步处,停下脚步,先是对著掌柜的背影,依著晚辈礼数,恭恭敬敬作了一揖: “见过前辈。” 掌柜並未回头,只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知晓。 守月真人这才抬眼,目光转向坐在掌柜对面的陈蛟。 见对方气度沉静,虽年轻俊逸,却自有一派渊渟岳峙的从容,更是有掌柜相陪,她心中不敢怠慢。 她执平辈礼,道:“清徐山松月剑宗,守月。见过道友。 这两位是敝师侄,松砚、松安。” 她身后的松砚亦是神色恭谨,一丝不苟地行礼:“松月剑宗弟子松砚,见过前辈。” 他举止温文,令人见之可亲。 那松安虽仍惦记著那碗肉香,此刻也不敢造次,连忙收敛神色,跟著师兄有样学样,规规矩矩行礼: “松月剑宗弟子,松安,见过前辈。” 陈蛟见对方执礼甚恭,自不会拂人面子。 他起身,只略一拱手还礼,声音平和清润: “守月道友客气。贫道絳霄,有礼了。” 復又对松砚、松安微微頷首。 “两位小友不必多礼。” 守月真人正自微微頷首,闻言身躯一僵,霍然抬眸,清冷的目光瞬间锁在陈蛟面上。 她身后,松砚温润的脸上也瞬间浮现讶异,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絳衣道人。 而最是藏不住心思的松安,更是低低“啊”了一声,虽及时捂住嘴,但那瞪圆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三人先前在二楼客房之中,那客房自有玄妙,能隔绝內外声响。 故而並未听见楼下那场短暂却震撼的廝杀,亦不知晓三位金丹妖君已尽数了帐在眼前这位道人之手。 但“絳霄”之名,近来在这西牛贺洲地界,尤其是修行之辈与妖魔之间,却已非寂寂无闻。 剑术超群,火法精绝,行事亦正亦邪,来歷成谜……种种传闻,早已隨著几场颇具声势的斗法而悄然流传。 第248章 剑宗,人仙,入幽冥(4k5) 清徐山松月剑宗,以剑立宗。 传承已逾千载,多有善举,是左近诸国地界有数的正统玄门一脉,颇有清誉,非那些骤兴骤灭的野狐禪可比。 开派祖师曾偶得仙人遗泽,传下真法,得窥上乘剑道,遂以“心守松筠,道映明月”八字为训,立下道统。 门中最为鼎盛之时,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艷之辈。 不仅修为臻至化神圆满,更曾辅弼一方人主,梳理山川,平定四方祸乱,修<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仙之道。 因此被尊为中兴祖师,使得宗门声势一时无两,几为左近数国之首。 只是仙道飘渺,兴衰有数。 自那位中兴祖师之后,宗门虽道统未绝,却再未出过那般擎天玉柱般的人物。 当代宗主道行精深,却困於金丹圆满之境已久,迟迟未能叩开元婴门户。 正因如此,此番通幽城之行,对松月剑宗而言,关乎重大。 守月真人能以女子之身,於不足百岁之龄凝炼金丹,躋身宗门长老之列,其天资心性,实属同辈翘楚。 此番她携两位宗门精锐弟子前来,正是奉宗主之命,欲往那幽冥交匯、奇物匯聚之地。 寻访一两样能助益破境、凝结元婴的珍奇灵物或上古遗方,以期能为宗主、亦为宗门寻得一丝破局之机。 若非中兴祖师与这位神秘掌柜曾有几分故旧香火情,此等隱秘门户,寻常金丹修士,怕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念及此处,守月真人心头那根弦不由得又绷紧了些。 此刻,她望著眼前这气度沉静的絳衣道人,心中思绪翻涌。 “絳霄真人”之名,近年渐起。 松月剑宗自有耳目,对此等突然崭露头角、手段不凡的散修高人,自然不会忽略。 门中执事曾报,其人行踪飘忽,剑术卓绝,尤擅火法,然根脚来歷成谜。 门中一些年轻女弟子,不知从何处听得些许传闻,对这位“仙姿清煦、剑法通玄”的絳霄真人,私下里不免有些好奇与遐思。 守月真人身为师长,对此略有耳闻,只作少年人情思,未多加理会。 如今真人当面,观其神仪內蕴,举止从容,確与想像中那般锋锐外露的剑修有所不同,却又自有一番深不可测的气度。 她暗自警醒。 此行身负宗门重託,关隘重重。 在这等龙蛇混杂之地,遇见这位底细不明却声名骤起的絳霄真人,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心下计较,面上却愈发沉静,执礼周全。 “原来是絳霄真人当面,久闻真人雅名,今日得见,幸甚。 松月剑宗山门便在左近清徐山,真人若得閒暇,还望不吝移步,松月上下必扫榻以待。” 陈蛟拱手还礼,语气温和:“守月道友盛情,贫道心领。 清徐山钟灵毓秀,贵宗剑道清雅玄妙,贫道亦早有耳闻。若有机缘,自当拜访。” 他此言並非全然客套。 清徐山毗邻黑松林,距此不远,陈蛟自然知晓松月剑宗。 昔年化名蛟道人游歷时,还与剑宗当时的宗主有过一面之缘。 那位宗主未修天仙大道,走的是人间剑仙、辅国证道之路。 他自剑道中悟得一门玄妙剑术,后又择一方凡人国度辅弼。 借人间国运、调和眾生愿力与红尘浊气修行,修人仙之道。 倒也別开生面,气象不俗。 当年陈蛟曾与其煮茶论剑,相谈甚欢,算是有过一段香火情分。 当时观其气象,应是有机会积累功德,接引上天,位列仙班。 只可惜后来听闻似乎出了些变故,具体如何,当时陈蛟已离去,便不得而知了。 这点香火情虽淡,却也算有。 而守月听闻絳霄真人言语间竟对自家宗门剑道有所了解,心下更觉这位真人见识广博,不似寻常散修。 而掌柜坐在对面,自顾自又斟了半杯酒,目光缓缓转向守月三人,尤其在松砚与松安身上停留一瞬。 他声音乾涩,不带什么情绪,淡淡问道:“幽冥界不比阳世清明,阴浊瀰漫,魍魎横行。 金丹修为在其中行走,尚需谨慎自保。你当真要带这两个小娃娃同去?” 守月真人闻言,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迟疑。 她何尝不知其中风险? 只是宗门有命,此行除了为宗主寻灵物,亦存了让门中这两个最具潜力的弟子歷练之心。 松月剑宗传承的【月华映松养剑诀】,此法不仅可汲取月华之精,对某些精纯阴气亦能择而炼化,用以淬炼剑意,別生玄妙。 松砚与松安皆是门中这一代拔尖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已筑基,被视为金丹种子。 此番前往幽冥界边缘的通幽城,既有炼化些许合宜阴气、夯实根基的考量,亦是为增长见闻,磨礪心性。 守月真人心中思量,尚未开口。 一旁的松砚已上前半步,对著掌柜躬身行礼,轻声道: “前辈明鑑。晚辈与师弟虽修为浅薄,然师门有命,亦有功法护持。 此行必当时时谨守本分,紧隨守月师叔,绝不敢恣意妄为,拖累行程。” 松安也连忙跟著行礼,虽未多言,但脸上也收起跳脱,显出几分郑重。 掌柜静静听完,未置可否,只从鼻中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他枯瘦的手掌摊开,朝向三人。 守月真人会意,忙自袖中取出三枚青翠槐叶,松砚、松安亦各自取出,恭敬置於掌柜掌心。 掌柜五指虚握,与先前为陈蛟制令时一般,只听细微碎响,三枚槐叶於其掌中化作三枚槐木令牌。 这三枚令牌样式与陈蛟所得相似,皆为槐木所制。 然色泽却明显浅淡许多,木质纹理亦不如陈蛟那块古拙沉凝,透出的阴凉气息也薄弱不少。 最显著的不同在於,令牌两面光洁如新,並无任何字跡符文。 掌柜也不多言,並指如笔,也未蘸墨,指尖泛起一点幽暗光华,在三枚令牌正面凌空虚划数下。 隨著他指尖移动,三枚令牌正面依次浮现出四个银鉤铁画却同样透著阴冷气息的鬼文。 “幽冥行走”。 三枚令牌,字跡一模一样,字跡显现的剎那,令牌微微一震,阴凉气息稍浓了些,却也仅止於此。 与那枚“百无禁忌”的古老与肆意,相差甚远。 掌柜將三枚令牌往前一推,说道: “收好。持此令,可抵阴气侵蚀,於幽冥界中,亦算个凭证。 记住,莫要逾矩。” 最后四字,他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守月真人双手接过令牌,分与松砚、松安,郑重道:“晚辈谨记。” 陈蛟在一旁静观,心下明了。 自己的那枚古令,怕是非同一般。 那松安接过令牌,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目光总忍不住往桌上那碗酱色浓郁的肉丸上瞟。 喉结微动,显然心中记掛。 陈蛟在一旁静观,將此子情態尽收眼底,心下觉得有些莞尔。 寻常修士,除非功法特异,否则初入道途时,皆需经歷辟穀服气之关,以褪去凡俗浊气,澄澈身心,方能打下道基。 否则木母作祟,杂念丛生,根基难以扎实。 也不知这少年是如何修至筑基的,心性倒是有趣。 念及与松月剑宗那位宗主昔年论道的些许香火情,再看这后辈心性虽跳脱,却也不失赤子之態。 陈蛟略一沉吟,便开口笑道: “这道菜餚,用料尚可,火候也还过得去。三位若不嫌弃,不妨品尝一二。 对初入幽冥之地的修士而言,略进些滋补气血的食饵,於稳固神魂、壮益胆魄,也小有裨益。” 他此言一出,守月真人微怔,显然未料这位絳霄真人会主动邀他们同食。 松砚也露出讶色,目光在那碗酱色浓郁的肉丸与神色平静的絳霄真人之间转了转。 那松安更是眼睛一亮,几乎要欢呼出声,又强自按捺,只眼巴巴望向自家师叔。 守月真人心思縝密,深知修行界人心难测。 与这位絳霄真人毕竟只是初识,贸然受用来歷不明之物,实非稳妥之举。 当下便要出言婉拒,话到嘴边,却又斟酌如何措辞方不失礼。 一直沉默饮酒的掌柜,抬起眼皮瞥了陈蛟一眼,打断了守月真人未出口的话:“我亲手做的,自然不俗。” 此言一出,守月真人心中驀地一动。 她深知这位掌柜看似寻常,实则深不可测。 这道看似古怪的菜餚,竟是掌柜亲手烹製! 再者,掌柜既肯为絳霄真人下厨,且同坐对饮,关係显然非同一般。 自己方才,倒是过于谨慎,险些拂了对方好意,也怠慢掌柜的手艺。 心念及此,守月真人当即收敛推拒之態,对陈蛟欠身一礼,语气多了几分真切: “既是真人与掌柜美意,便却之不恭了。 松砚,松安,还不快谢过真人厚意?” 松砚眼中光芒一闪,显然也从掌柜与絳霄寥寥数语中品出了不寻常的意味,当下恭谨行礼: “晚辈谢过真人。” 松安则是大喜过望,险些笑出声来,忙不迭跟著师兄行礼,眼睛已牢牢黏在了那碗红烧狮子头上。 之前的种种拘谨忐忑,顷刻间被这意外之喜衝散了大半。 守月真人依言执箸,从那碗中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那肉丸看似寻常,入口却並非想像中肥腻,反倒瞬间化作一股温润暖流,顺著喉间滑下,直入丹田。 肉味醇厚绵密,更奇的是,这股暖意与她所修清寒剑元相遇,竟不相衝。 反倒如春水化冻,缓缓浸润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难得的温煦舒畅之感。 守月真人心中暗惊,这看似寻常的菜餚,竟有如此功效? 她不敢贪多,细细品味后,只觉面上微热,原本因修持功法而略显苍白的双颊也透出淡淡红晕,更添顏色。 松砚与松安也各自尝了。 松砚抿了一小口,隨即眼中便露出讶色,显然察觉到此物不凡。 松安则要急切得多。 肉丸滋味之鲜美远超他想像,暖流所过之处,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 周身气息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升腾,泛出淡淡白气,他忍不住赞道: “好好吃!而且感觉暖洋洋的,好生舒服!” 说著,手中筷子便不由自主又伸向碗中。 而陈蛟伸箸,轻轻一格,將他筷子隔开,面上带著笑意,摇头道: “此物虽有些滋养之效,於你等修为亦有小补,却不可贪多。 过犹不及,反损道基。” 松安被阻,眼巴巴看著那碗,又不敢违逆,只得訕訕收回筷子,低声道: “是,晚辈知错,多谢真人提点。” 守月真人此时也已略作调息,將那暖流化入经脉,只觉精神为之一振,连些微疲惫也消散不少。 面上红晕未褪,更显容光清艷。 她见松安失態,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低斥道: “真人好意赐下灵食,更出言指点,你当时刻铭记,不可孟浪。” 隨即转向陈蛟,神色间更多了几分郑重与感激,清声谢道: “絳霄道友所赐,果然非同凡品。守月与两位师侄受益匪浅,多谢道友厚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松安心性跳脱,多有失礼,还望道友海涵。” 松砚压下心中震撼,忍不住问道: “敢问前辈,此等佳肴,不知唤作何名?竟有如此温和却神妙的滋补之效。” 陈蛟闻言,並未解释,只淡然一笑,简单吐出五个字:“红烧狮子头。” 守月三人闻言,皆在心中默念这五字。 松安看看碗中那酱色浓郁的肉丸,又想想这名字,不由嘀咕道: “圆滚滚,酱赤赤的……倒真有几分像那戏文里的绣球狮子头。” 他声音虽低,在座皆听得清楚。 守月真人睨了他一眼,却並未斥责。 就在此时,一直静坐饮酒的掌柜,忽然放下手中杯盏。 那乾涩沙哑的声音,平平响起,却让店內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 “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店外更漏不闻,但眾人心中皆是一凛。 子时正,阴阳交替,阴气最盛。 只见三更盏那扇变幻不定的门户,此刻光影剧烈流转起来,盪开一圈圈幽暗涟漪。 门內景象不再是门外黑松林的夜色,而是化作一片深不见底、雾气瀰漫的幽暗,隱隱有呜咽风声与流水之音传来,带著透彻骨髓的阴寒。 一股迥异於阳世的森冷沉寂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守月真人最后低声对松砚、松安叮嘱了几句要紧话,又各自查验了一遍隨身携带的符籙、丹药与那枚槐木令牌,確认无误。 三人相视頷首,不再犹豫。 依次迈步,踏入那光影流转、气息森然变幻的门户之中,身影转瞬被涟漪吞没,消失不见。 店內重归寂静,只余那门户表面光影兀自微微荡漾。 待三人气息彻底消失於门后,陈蛟也自座位上起身。 他並未与掌柜多言,只略一頷首,便手握那柄古朴长剑,步履从容,踏入那片光影涟漪之中。 三更盏內,此刻彻底空荡下来。 只余满桌狼藉杯盘与淡淡的食物余香。 掌柜独自坐在原处,面前是那碗还剩小半的红烧狮子头,与那壶已见底的云叶酒。 他拈起酒壶,將壶口对著杯盏,慢慢倾倒,只余几滴残液落入盏中,发出细微声响。 掌柜举起那几乎空了的杯盏,送至唇边,缓缓抿了一口,仿佛自言自语: “可惜了,这般纯阳道体。 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方能等来一个合適的……” 话语含糊,后半句几不可闻,仿佛消融在唇齿间。 他摇了摇头,放下杯盏,又伸筷自碗中夹起最后一块色泽红亮的肉丸,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隨后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艺真不差。” 欢迎来到仙侠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249章 百无禁忌,大人恕罪(4k6) 门户之后,並非奇异甬道。 一步踏出,周遭景象骤变。 一股迥异於阳世的阴冷之感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直透魂魄。 陈蛟尚未动用那枚刻有百无禁忌的槐木令牌,这阴气甫一接触其体表,便悄然消散,未能侵入分毫。 他神色不变,心中瞭然。 絳霄本相乃朱雀,司掌离火,统御南方,至阳至刚,这等幽冥阴浊之气,天生便受其克制。 他定睛观瞧。 只见眼前是一片被淡淡薄雾笼罩的无垠荒原,呈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褐色。 无边无际,寸草不生,淡淡薄雾终年笼罩四野,视线难以及远。 阴风颯颯,穿行於空旷四野,声音呜咽,如泣如诉。 陈蛟抬头望去,只见得天幕低垂,昏昏沉沉,不见日月星辰,不分昼夜。 好一处幽冥地界,果然是: 渺渺阴风捲地黄,冥冥无日亦无光。 泉台路险魂难度,地府门深鬼正忙。 漠漠荒原绝鸟跡,萧萧野陌断人肠。 往来多少迷途客,尽在轮迴一梦乡。 唯有脚下一条不甚宽阔、蜿蜒曲折的土路,延伸向雾气深处。 道路尽头,隱约可见一座巍峨耸立的牌楼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陈蛟沿著土路前行,越是往前,雾气略散,那牌楼便越发清晰。 乃是一座以不知名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高大门户,形制古拙,透著一股森然威严。 其上似乎有数个大字,闪烁著暗沉的金色光晕,正是——鬼门关。 此乃阴阳分界之地,过了此关,便是真正入了阴间。 关前路上,景象渐多,周遭影影绰绰,哀嚎哭泣之声渐起。 可见不少头戴高帽,面色或青或白的皂衣鬼差,手持黑沉沉的勾魂锁链,锁著一队队亡魂。 那些亡魂大多保持著死时的模样,大多神情呆滯,浑浑噩噩跟著。 也有那新死不久,灵智未泯的,难以接受自己已身死的事实,哭嚎叫嚷,挣扎不休。 “走!快些走!莫要耽搁时辰!” 一名青面鬼差厉声呵斥,手中哭丧棒虚挥,带起一阵阴风,嚇得前头几个亡魂瑟瑟发抖,加快了些脚步。 一个身著锦袍,作富家翁打扮的老者,正死死拽著颈间锁链,哭嚎道: “差爷!差爷!定是弄错了! 老夫家財万贯,昨日还与儿孙饮宴,怎会就……就来了这鬼地方! 放我回去!我一定给你们烧金山银山!” 押解他的鬼差闻言,不耐烦地一抖锁链,阴惻惻道: “聒噪!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你那阳寿尽了,金山银山顶个屁用! 快走!再敢喧譁,先打你三十杀威棒,教你晓得阴司规矩!” 那老者亡魂顿时不敢多言,瑟瑟发抖地跟上。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兀自喃喃道:“小生寒窗十载,还未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岂能就此赴死? 定是梦魘!是了,是梦魘!” 说著,竟想往回跑。 旁边一个面色惨白、长舌垂胸的鬼差冷笑一声,锁链一紧,顿时將那书生拽了个趔趄,冷斥道: “金榜题名?嗤! 等你到了阎君殿前,自有那功过簿与你计较平生!休要囉唣,速速前行! 这鬼门关前,岂容你等徘徊!” “差爷,我那妻儿尚不知我死讯,容我回去托个梦,说上一声……” “冥顽不灵!託梦?那是头七之后的事了!快走!” 亡魂悲泣声、鬼差呵斥声、锁链拖曳声,混杂著呜咽风声,在这昏沉天地间迴荡,更显幽冥路的悽惶与森严。 偶有亡魂试图逃跑,立时便被锁链拖回,少不了挨上几棒几鞭,打得魂体黯淡,哀嚎阵阵,再不敢造次。 陈蛟跟在亡魂队伍之后。 前方一名押解亡魂的鬼差,忽觉身后气息有异,活人气息在此地如黑夜明灯般扎眼。 回头一瞥,发觉竟是个大活人,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低声嘟囔了句:“活人?活人怎么也来凑这热闹……” 待鬼差细看,才察觉此人显然道行不浅,非是寻常误入的修士。 那鬼差立刻闭了嘴,转回头去,只当未见,手中锁链一紧,催促身前亡魂快行。 守月真人师侄三人行在队伍中段。 松砚与松安初入此等阴森之地,难免有些紧张,目光不住打量四周。 守月真人手持幽冥行走令牌,抵御著周遭无所不在的幽冥寒气。 队伍缓慢挪移。 不多时,便轮到他们。 巍峨的鬼门关近在眼前,黑沉沉的牌楼高耸,散发著无形的威压与寒意。 三人虽持令牌,但生人阳气在这鬼气森森之地依旧醒目。 关前空地稍阔,一名青面獠牙、身披黑甲的鬼將,正大马金刀坐在一张散发著冰冷气息的石案之后。 他面目狰狞,一双铜铃大眼泛著幽幽绿光,扫视著眼前通过的每一个亡魂与鬼差。 其身后,两列身著制式鬼鎧、手持兵刃的阴兵肃立。 鬼將正查验著一名鬼差递上的一卷勾魂批文,其上鬼文闪烁。 他略一点头,那鬼差便押著几个亡魂穿关而过。 那青面鬼將验完一批亡魂,抬起眼皮,正瞧见走到近前的守月真人一行。 他青惨惨的脸上,那双铜铃大的鬼眼顿时一眯,泛著幽绿的光芒。 “嗯?活人?” 他上下打量著守月三人,在他们腰间的佩剑上停留片刻,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诧异与不善。 “活人阳寿未尽,魂魄不离体,如何敢擅闯我幽冥地府? 尔等可知这是何处?” 隨著他话语,身后那两列阴兵鬼卒也齐齐踏前一步,手中兵刃与锁链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 一双双或空洞、或凶戾的鬼眼,齐刷刷盯住三人,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守月真人心中一凛,面上却保持镇定。 她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那枚槐木令牌,清声道: “將军容稟。我等有要事需入幽冥一行。此乃信物,还请將军查验。” 青面鬼將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令牌。 当看到“幽冥行走”四个鬼文时,他眼中幽光微微一闪,粗大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敲了敲,並未去接令牌。 反而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幽冥行走』?倒是少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更浓郁的阴寒煞气笼罩过来,声音压低几分。 “活人行走幽冥,本就於理不合。 虽有此令,可这幽冥地府的规矩,终究是管鬼的。 几位大活人就这么进去,万一惊扰了亡魂,不慎衝撞了阴司,本將……也不好向上头交代啊。” 守月真人闻言,俏脸顿时一寒。 她如何听不出这鬼將弦外之音,分明是索要贿赂! 她自幼在清徐山修行,师门虽非顶尖大派,在左近地界也算有头有脸。 守月真人虽知世间多有腌臢,但何曾想到在这幽冥地府、鬼门关前,竟也有这般公然索贿的行径,与人间泼皮无赖何异? 她强压怒气,声音更冷三分: “將军,我等乃西牛贺洲清徐山松月剑宗门下。此行亦是为宗门要事,还望將军行个方便。” 她自报师门,本意是告知对方自己並非毫无根脚的散修,希冀对方能稍敛贪念。 岂料那青面鬼將听了,非但无半分收敛,反而嗤笑出声,满是嘲讽: “清徐山?松月剑宗?” 他手中长矛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阴雾翻腾。 “此地乃是阴司所属,幽冥地界! 管你什么剑宗、棍宗的,在阳间有多显赫,到了这儿,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都得守我幽冥的规矩!” 鬼將顿了顿,又森然道: “莫说尔等小小人间宗门! 便是天上的星宿仙君,犯了天条被打落下来,从我这鬼门关过,谁不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你们几个小辈,又算得什么?”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陡然拔高,显然是刻意敲打。 身后阴兵鬼卒也隨之发出一阵低沉应和,兵甲摩擦,阴气更盛。 周遭被押解的一眾亡魂受此阴煞之气一衝,顿时瑟瑟发抖,哭嚎声都低了下去。 守月真人听他言语间辱及师门,心中怒意更盛,玉手不自觉地按上剑柄。 但想起掌柜“不得逾矩”的告诫,又念及此行重任,终究不敢在这鬼门关前真的发作。 只是脸色愈发冰寒,目光如电,冷冷盯著那鬼將。 鬼將见她面色不善,又迟迟没有表示,登时脸色一沉,显得愈发狰狞,不耐地挥了挥手,冷哼道: “去去去!既然这般不懂规矩,就莫要在此碍事!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再敢囉嗦,休怪本將不客气,將尔等一併拿下,送去判官殿前理论!” 守月真人银牙暗咬,正自气恼,袖口却被轻轻扯动。 却是松砚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在她身前半步,递过一个隱晦眼色,微微摇头。 隨即松砚上前半步,脸上已掛起温和的笑意,挡住周遭大半视线。 他和声和气地说道:“將军息怒,將军息怒。 我等初次行走幽冥,诸多规矩不甚明了,衝撞之处,还望將军海涵。” 同时借著袖袍遮掩,松砚又將数张隱泛宝光、灵气盎然的符籙悄无声息地塞入鬼將那冰冷的鬼爪之中。 同时借著袖袍遮掩,松砚又將数张隱泛宝光、灵气盎然的符籙悄无声息地塞入鬼將那冰冷的鬼爪之中。 松砚压低声音,轻声笑道:“些许微物,不成敬意,权当给將军和诸位兄弟添些酒水钱。 还望將军高抬贵手,行个方便。他日若有机缘,清徐山松月剑宗,必有后报。” 鬼將正自不耐,见这年轻修士无有眼力见地凑上来,本要呵斥。 忽觉掌心一沉,触感温润,隱有灵气波动。 他鬼眼微垂,余光一瞥,只见掌中已被塞入了六七张符籙。 那符纸皆非凡品,隱有宝光流转,繁复玄奥,灵气內蕴,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护身、破邪或聚灵类的灵符。 在阳间也算得上珍贵之物,在这幽冥地府,更是稀罕。 鬼將心中顿时一喜,脸上那阴沉倨傲的神色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变得和顏悦色起来。 他先將那叠灵符不动声色地拢入袖中,再看向松砚时,已是满脸“你小子很上道”的讚许之色,蒲扇般的大手甚至拍了拍松砚的肩膀。 “哈哈哈!” 鬼將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连连说道:“好说,好说! 本將就喜欢你这等懂规矩、明事理的年轻人! 既有正经路引,又是仙宗高徒前来公干,自然符合规矩!” 他侧身让开道路,对身后阴兵挥了挥手,声音洪亮: “放行!速速放行!莫要耽误了这几位仙师的正事!” 阴兵鬼卒见状,立刻收起刀枪,让开一条通道。 守月真人见状,胸中憋闷,却也知此事只能如此。 她看也未看那变脸如翻书般的鬼將,当先迈步,穿过鬼门关。 松砚对鬼將又拱了拱手,这才拉著还有些发懵、没太看清师兄如何操作的松安,快步跟上。 不远处。 缀在队尾的陈蛟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无甚表情。 心中却对那松砚的机变与松月剑宗的处事方式,有了更直观的一层了解。 没过多久。 鬼將正自满意,坐在石座上,估算著几张灵符应当能换个好价钱。 忽见又一人上前,抬眼一看,是个气度沉静的絳衣道人,身上阳气纯正,显然也是活人。 鬼將心头一喜,暗道今日莫非是走了运道,刚打发走几个,这又送上门一个。 他当即挺了挺腰,青面一板,鬼眼斜睨,正待照葫芦画瓢,先拿捏一番,好榨些油水出来。 “来者止步!此乃幽冥重地,活人……” 鬼將例行公事般的呵斥刚开了个头。 陈蛟却不欲与他多言,只將手腕一翻,那枚顏色暗沉、以古槐木所制的令牌,便出现在鬼將眼前。 鬼將见状,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耐,暗忖这些阳间修士怎的如此不通世故,光有那破令牌顶什么用? 正待用那套不合规矩的说辞先敲打一番,目光却已扫过令牌正面。 这一扫,他那双绿油油的鬼眼,却是骤然一缩! 令牌正面,並非寻常的“幽冥行走”四字。 那扭曲繁复的鬼文,透著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森严的气息。 赫然是“百无禁忌”! 鬼將先是一愣,隨后脸上的倨傲与不耐瞬间僵住,化作一片惊疑。 这制式……这气息…… 他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从那冰冷的石座上弹了起来,动作仓皇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气焰。 鬼將恭敬地双手捧过那枚令牌,仿佛捧著什么烫手山芋,又像是无上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翻转令牌,目光急切地投向背面。 那里,四个更加古老肆意,透著森严气息的鬼文映入眼帘。 “噗通!”一声闷响。 这身高丈余、青面獠牙的守关鬼將,竟直接双膝一软,朝著陈蛟拜倒下去。 “末……末將拜见大人! 有眼无珠,衝撞尊驾,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身后那些原本虎视眈眈的阴兵鬼卒,虽不明就里,但见自家將军如此惶恐跪拜,哪敢有半分迟疑? 当即哗啦啦跪倒一片,伏地不起。 关前霎时鸦雀无声。 只余阴风呜咽,以及鬼將那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声响。 陈蛟收回令牌,<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那冰冷的木质,尤其是背面四个他不识得的鬼文,目露沉思。 这令牌的威慑,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大人”?这称呼…… 他暂时按下心中疑问,並未在此时此地向这嚇破胆的鬼將细究。 目光落在仍旧伏地不敢抬头的鬼將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那鬼將浑身一颤: “你这关前的规矩,倒是不小。” 鬼將以头抢地,声音因惊惧而颤抖变调,连忙告罪求饶: “大人恕罪!末將该死!末將实不知是尊驾驾临! 衝撞之罪,百死莫赎! 还望大人念在末將值守关隘、恪尽职守的份上,饶过末將这一回! 这……这都是末將猪油蒙了心,有眼无珠!” 第250章 岂不落下把柄,七爷八爷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陈蛟垂眸,看著鬼將惶恐不安,以头抢地的模样,並未多言,只淡淡道: “起来吧,下不为例。” 鬼將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方才小心翼翼地爬起身,佝僂著腰,脸上挤出十二分的諂媚,连忙说道: “谢大人开恩!谢大人不罪之恩!” 陈蛟並不在意他的姿態,只问道: “你方才提及,有星宿仙君自此而过,是何时之事?所为何来?” 鬼將闻言,连忙点头哈腰,回答道:“正是,正是!大人明鑑,末將绝无虚言!” 说著他朝身后挥挥手,示意阴兵鬼卒继续查验后面队伍,莫要耽搁。 他自己则侧身引手,颇有些殷勤地请陈蛟在石座上暂歇。 陈蛟並未就坐,只负手而立。 鬼將见状,也只垂手立在一旁,低声回道: “回大人的话,是不久前,东海那场弱水大案牵扯出来的四位星宿,还有一位从犯水部仙君。 小的守在这鬼门关口,瞧得真切。 那四位星宿的仙体金身早已不存,都只剩一点真灵,浑浑噩噩,由天兵天將押著。 听说都要被打入九幽深处,受那永世沉沦之苦。 至於那位水部仙君,虽是从犯,听说判得也不轻,据说要打入畜牲道,受尽愚痴屠戮之苦,方能洗刷罪孽……” 鬼將说著摇了摇头,青脸上露出几分唏嘘之色: “堂堂星君、仙君,居然落到如此地步,实在是……” 他感嘆一半,猛然惊觉身旁还有这位大人在,自己多嘴恐又生事端,连忙噤声,偷眼去瞧陈蛟脸色。 陈蛟神色平静,只微微頷首,又问道: “那弱水之祸,席捲东海,殃及沿岸生灵无数。 彼时地府鬼满为患,冤魂戾气积聚,近来处置得如何了?” 鬼將见这位大人並未怪罪自己先前失言,心下稍安,说道: “大人明鑑,那等天地大劫,形神俱灭者不知凡几。 只那因弱水泛滥直接枉死的生灵,拘来的魂魄便有近千万之数! 个个怨气衝天,戾气深重,险些衝垮了奈何桥,乱了轮迴秩序。”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陈蛟,见其静静听著,才继续道: “幸得阎君亲自调度,诸司判官、各殿阴神齐心协力,日夜不休地理案勾销。 隨后又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大发慈悲,以大神通於阴山背后另行开闢一处枉死城,专司收容、超度这些冤魂。 如此种种,方才將局面勉强稳住,未酿成大乱。 “只是……” 鬼將嘆了口气,指了指鬼门关后。 “冤魂实在太多,枉死城虽大,也需按序接纳。至今仍有许多冤魂滯留黄泉路两侧,等待入城。 大人您过了此关,沿路前行,便能见到那绵延不绝的队伍。” ………… 望著那道絳衣身影穿过森然门户,消失在黄沙漫天的黄泉路上。 鬼將这才一屁股跌坐回石座,长长吁了口气,只觉背后铁甲內层已然被冷汗浸透。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两只袖囊,脸上顿时露出肉痛不已的神色。 一旁的心腹鬼卒,方才一直缩在队末,此刻覷著將军落座,这才大著胆子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好奇问道: “將军,方才那位……究竟是哪路尊神?您怎的把之前收的那些『规矩』,都、都……” 他做了个上缴的手势,语气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小的瞧著,也就是个人间修士嘛……” 鬼將正自懊恼,闻言斜睨了这心腹一眼,没好气地斥道: “你懂个屁!本將军管他是活人死鬼的,本將军看的是那块令牌! 莫说他是活人,就算今日来的是头猪妖,只要持著那令牌过来,本將军也得恭恭敬敬称他一声大人!懂吗?” 那鬼卒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也不十分惧怕,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凑得更近些,脸上堆起諂笑,小声道: “將军,既然那位大人收下了,这不就是那个啥,把柄嘛? 咱们是不是可以……” 他搓了搓手指,嘿嘿笑了两声,未尽之言,不言自明。 话未说完。 鬼將已是一脚踹了过去,直將那鬼卒踹得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撞在旁边的石墩上才停下,灰头土脸。 “滚你娘的蛋!” 鬼將气得笑了起来,指著趴在地上哼哼的鬼卒,想骂又觉得跟这等蠢材置气实在无趣。 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透著疲惫与后怕。 “什么收下?那是规矩! 滚滚滚,少在这儿出鬼点子,找死別拉著本將军! 再敢胡唚,老子先把你扔进油锅里炸上一百年!” 那鬼卒被踹得七荤八素,又见將军动了真怒,哪还敢多言,连滚爬爬退到远处阴影里,不敢再吭声。 待周围清净下来,只余阴风呼啸,鬼將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座上。 他脸上的恼怒神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余悸与无奈,越想越觉晦气,一张青脸更显晦暗。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子,又是心肝脾肾一阵疼。 却也只敢在心里哀嘆两声,不敢有丝毫他想。 鬼將暗自啐了一口,心里嘀咕: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的就让自个儿轮值遇上了。 今日能全须全尾,真是平日里积德了。” 鬼將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块古槐令牌,以及背面那四个让他看一眼就头皮发麻的鬼文。 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路引。 地府里头,哪位阴神见了不得变变脸色? 幸好……幸好老子反应快…… 他庆幸地摸了摸膝盖。 鬼將正自魂不守舍,忽闻远处锁链拖曳的哗啦声响。 他抬头望去,只见薄雾瀰漫的灰白土路尽头,缓缓走来两道身影。 一者身形高瘦,著素白长袍,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一条猩红长舌垂至胸前,头戴一顶高耸官帽,上书“一见生財”四字。 另一者则身材宽胖魁梧,皂黑衣袍,面容黝黑凶悍,目如铜铃,头戴同式官帽,上写“天下太平”。 正是地府十大阴帅中,专司缉拿恶鬼凶魂的黑白无常。 鬼將忙收敛心神,挤出笑容,拱手道:“七爷、八爷,差事回来了? 不知是何方鬼物,竟劳动二位亲自去拘?” 第251章 五行火遁之法,牛头马面 正说话间,黑白无常已走近前来。 鬼將这才看清,二位阴帅身后,那粗黑冰冷的勾魂锁链上,串著三个妖物的魂魄。 一个体魄雄壮,魂体呈黑熊之形,偏偏脖颈之上,顶著的却是一颗狰狞吊睛白额虎头,虎目圆睁,口中发出含糊咆哮。 另一个身形矫健似虎,可脖颈处却安著个毛髮戟张的熊头,熊眼怒瞪,与下方虎身极不协调,显得诡异莫名。 最后一个,依稀能从残存的鬃毛和身形辨出是头狮子精,可脖颈之上空空如也,竟是没有头颅。 这般景象,饶是鬼將见多识广,也不由愣了一愣。 白无常闻言,惨白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摇了摇头,声音飘忽道: “別提了。是那西牛贺洲黑松林左近的三个金丹妖物,作恶已久,孽债缠身,合该今日勾来。 判官老爷发了勾魂批文,著我二人去走一遭。 不料路上因些琐事耽搁了片刻,待到地头时……” 他瞥了一眼那无头狮魂,语气有些无奈。 “这狮子精已被一位真人割去了首级,连带著魂魄也被削去了大半,成了这般残缺模样,险些连魂都拘不回来。” 白无常话音未落。 旁边另外两个错位妖魂又发出阵阵不甘的哀嚎与含糊咒骂。 黑无常本就凶悍的脸上戾气一闪,反手抡起手中哭丧棒,带著一股阴风。 啪地一声重重抽在那嚎得最响的虎头熊身妖魂上,打得妖魂一阵剧烈扭曲,惨嚎声戛然而止。 黑无常这才冷哼接口道: “这虎妖与熊精更惨,被打得魂体四散,东一缕西一缕,险些就真箇魂飞魄散了。 我兄弟二人费了一番功夫,才將它们残魂勉强收拢拼凑回来。至於现在这副不伦不类的模样……” 他瞥了一眼那两颗错位的头颅,冷哼道:“反正到了孽镜台前,自能显化本来面目,不妨事。” 那顶著熊头的魂魄似乎犹自不甘,发出怒吼与咒骂。 “絳霄……不得好死……” 黑无常听得烦躁,反手一记哭丧棒抽去,妖魂顿时惨嚎一声,魂光又黯淡几分,老实了下去。 鬼將並不知前因,只当是某位手段酷烈的修士所为,便顺著话头附和道: “也不知是何方高人,下手如此狠辣。倒平白给七爷八爷添了麻烦。” 白无常摇了摇头,说道: “说不得说不得。 那位真人是个有道真修,行降妖除魔之事,斩草除根本是应有之义。 若非判官老爷特意点了这三个妖物的名姓,我二人也乐得清閒。 魂飞魄散便魂飞魄散了,左右收拢几缕残存怨气回去交差便是,何须如此费力。” 言下之意,对这额外差事,也颇有些无奈。 黑无常瓮声道:“阳间恩怨,阳间了。既撞上了硬茬,合该有此报。走吧。” 说著,扯了扯手中锁链,拖著那三个形態诡异、呜咽不绝的妖魂,与白无常一同,向著鬼门关內行去。 鬼將目送二位阴帅身影没入浓雾,没来由地觉得,这幽冥地府,近来似乎也颇不太平。 ………… ………… 陈蛟持令穿过鬼门关的结界。 方才荒芜死寂的大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漫天席捲的昏黄风沙。 砂砾被无形阴风裹挟著,劈头盖脸打来,打在护体灵光上,激不起一丝涟漪。 天空依旧低垂与昏沉,不见日月,唯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缓缓翻滚。 目之所及,是茫茫无垠的沙海。 而天地之间,除了这令人窒息的黄与灰,却又突兀地浸染著大片大片浓烈到刺目的赤红。 那是成片盛开的曼珠沙华。 花瓣如血,细长捲曲,在这只有阴风与死寂的荒原上,成片成片地蔓延。 在昏黄风沙与灰暗天穹的映衬下,红得妖异而淒艷。 红、黄、灰,三色交织,构成一幅奇异、荒诞而又无比压抑的图景。 这便是黄泉路,亡魂奔赴轮迴的必经之途。 风声呜咽,卷著砂砾与曼珠沙华细碎的花瓣,也送来隱隱约约、密密麻麻的悲泣与嘆息。 陈蛟只略略驻足,神识微动,探入袖中储物之所。 【通明破妄灵明符】【一气乘风踏云符】【玄牝蕴神养魂符】等,皆是先前松砚孝敬鬼將的灵符。 以及鬼將的私藏,不少幽冥特產的阴属灵材。 他哑然失笑,微微摇了摇头,懒得与这等地府小吏计较,故而没有为难。 陈蛟目光微凝,向前望去。 果然如那鬼將所言,远处一条被黄沙半掩的道路上,正排著一条长得望不见首的队伍。 无数亡魂,男女老幼皆有,大多神情呆滯麻木,被粗黑的锁链串连著,缓慢地向前挪动。 队伍两侧,可见不少手持哭丧棒的鬼差来回巡视,维持著秩序,驱赶著那些因怨气过重而试图脱离队伍的厉鬼。 更远处,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队伍两侧的沙丘之上,各矗立著一道宛如小山的巨大身影。 他们周身缠绕著浓郁阴煞之气,高逾十丈,一者牛首人身,筋肉虬结,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丈二钢叉; 一者马首人身,同样魁梧雄壮,握著一桿煞气森森的长枪。 巨大的牛马头颅上,闪烁著赤红的光芒眼眸,如同悬浮於空的鬼火灯笼,冷漠地俯瞰著下方蜿蜒的魂灵长队。 正是地府阴帅,牛头,马面。 陈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缉拿诛杀有罪的星宿仙神,是他本尊之责;引渡亡魂,维护轮迴秩序,则是地府本职。 各行其是,无须他多虑。 他心念微动,感应著怀中那枚百无禁忌令牌传来的指引。 方向並非朝著地府阴司深处,而是在这黄泉路的东方。 不再耽搁,陈蛟足下微顿,周身气息骤然內敛,又於剎那间转为一种炽烈而灵动的韵律。 他並未抬步,身形却仿佛天地间蕴含的离火之精產生某种玄妙的共鸣。 天罡神通,五行大遁。 此法乃玄门至高遁法之一,依五行生剋、天地枢机而化。 絳霄身为朱雀化身,於火之一道稟赋天成,感悟尤深,心火一起,瞬息间跨越七万两千里亦非难事。 虽远未臻至五行轮转、生生不息的圆满之境,但仅以火遁之法而论,已颇具火中取栗、瞬息千里的玄妙。 心念既起,神通自发。 但见他絳色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袍角似有赤色流火虚影一闪而逝。 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炽烈无比的火意,与冥冥中无所不在的火行气机剎那相合。 恰在此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惊怒的咆哮如同平地炸雷,猛地从那亡魂长龙队列的中段爆发开来! 伴隨而来的是数股与周遭阴魂死气格格不入的凶煞气息! 轰! 气浪翻滚,黄沙冲天! 那几股气息爆发之处,附近押解看守的数十名鬼差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著倒飞出去,手中哭丧棒、拘魂索断裂崩飞,魂体都黯淡几分。 原本麻木前行的亡魂队伍顿时大乱,亡魂四散而逃。 “混帐东西!何方孽障,竟敢混於生魂之中,扰乱地府秩序!” 牛头那雷霆般的怒吼紧接著响起,声震四野。 巨大牛眼中鬼火熊熊燃烧,手中那杆巨型钢叉已泛起幽暗的光芒,遥遥指向骚乱的中心。 马面阴帅虽未出声,但手中乌黑长枪已然提起,枪尖遥指,一股沉重如山的杀意锁定那片区域。 第252章 阎王轮流坐,玄凌种下的因 陈蛟本已掐诀,周身有赤光流转,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他双眉微扬,散去指尖方凝的火行灵机,目光投向骚乱源头。 但见原本缓慢蠕动的亡魂长龙,此刻已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本就脆弱的生魂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气一衝,不少竟当场溃散,化作缕缕青烟融入漫天黄沙。 队伍两侧的鬼差猝不及防,亦被掀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阴风呼啸,黄沙倒卷。 四道身影冲天而起,周身瀰漫出磅礴鬼气,显露出狰狞本相。 却是四个身高过丈、披掛甲冑的恶煞鬼將。 面目模糊在翻滚的黑气之中,唯见眼眸处跃动著两点猩红凶光。 显然非是地府正统阴神,而是盘踞某处的积年老鬼。 牛头的一双巨眼之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显然认出了这四名鬼將的来歷,手中沉重钢叉猛地顿地,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周遭黄沙都为之一滯。 他声如闷雷,轰然炸响,压过漫天鬼哭魂嚎,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道是谁!原来是归骸山那窝子见不得光的鼠辈! 尔等一群腌臢货色,也敢来黄泉路上撒野,搅乱阴司法度,是真箇活腻了,想再死一次不成!” 马面则更为沉静谨慎,一双<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锐利如电,长枪横握。 气机牢牢锁定那四名鬼將,同时大半心神仍留意著整个亡魂队伍的动静,以防另有诡诈。 一个身形最为高大、手持双刃鬼头刀的鬼將闻言,狞笑一声。 “呸!牛头马面,你们两个看门畜生,也配在你家鬼爷爷面前聒噪? 阎罗殿上坐著的那十个,不过是十头占著茅坑的蠢猪! 阎王轮流坐!这位置,合该让我家大王来坐坐!” 话音未落,四鬼將各自占据一角,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鬼啸。 啸声一响。 那因鬼將现身而愈加混乱、四散奔逃的亡魂队伍里,骤然又有十数道强弱不等,但皆远超寻常生魂的阴戾气息冲天而起! 接著,十余个身影猛地从亡魂群中挣脱而出。 他们大多保持著生前形貌,或道袍残破,或妖躯隱现,个个眼中闪烁著不甘与疯狂之色。 此刻得了鬼將信號,当下齐齐发一声喊,各展神通。 趁著四位鬼將掀起的亡魂大乱之机,挟著滚滚怨气,向著黄泉路四面八方遁逃! 陈蛟目光一扫,便看出这些趁乱逃窜的皆是修士魂魄。 皆有金丹层次的修为波动,更有三道遁光格外凝实,隱现妖魂本相,赫然是元婴境界! 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水腥戾气与劫煞余韵。 分明是不久前那场弱水大劫中,未能逃过死劫、当场暴毙的修士与妖物魂魄。 按幽冥地府常例,此等身具道行的修士鬼物,魂魄强韧,执念深重,本该被第一时间单独押解。 直送判官殿受审定夺,绝不会与寻常生灵亡魂混杂一处,以免节外生枝。 此刻竟混杂在寻常生魂里,显是那四名归骸山鬼將用了某种秘法,章节更新提醒:第252章 阎王轮流坐,玄凌种下的因,阅读地址。遮掩他们的气息。 “哈哈哈!地府?阎王?老子生前逍遥,死后岂容尔等拘役审判!” “弱水吞天,我等何辜惨死?天道不公,轮迴无眼!本君就算魂飞魄散,也胜过去那狗屁的枉死城受苦!” “寧为鬼修逍遥,不受轮迴之苦!” “归骸山的朋友,多谢搭救!来日必有厚报!” 这些修士妖怪自知罪孽深重,生前种种业力因果,绝无可能即刻入轮迴。 十八层地狱的种种酷刑,怕是躲不过去。 如今有一线自由之机,自然不惜鋌而走险。 那持双刃鬼头刀的鬼將,一刀砍死一名鬼差,同时厉声高喝道: “诸位!莫忘了约定! 脱困之后,速来我归骸山相聚!山中自有逍遥快活!” “哼!想走?留下!” 马面冷哼一声,他早有防备。 话音未落,手中那根粗大沉重的玄铁长枪猛地一震。 枪身上缠绕的七八根碗口粗细,铭刻著镇鬼符文的漆黑锁链,如同毒蟒般激射而出。 迅若闪电,分袭向十数道四散逃逸的修士! 然而,锁链刚出,两道磅礴鬼气便横撞而来! 却是归骸山四鬼將中的另外两位,一个使双鉤,一个持骨鞭,直接將马面射出的锁链震开。 牛头见状大怒,狂吼一声,手中钢叉捲起漫天阴风,直取那口出狂言的鬼將与另一名使狼牙棒的鬼將。 鬼气阴风震盪得黄泉路沙石飞扬,彼岸花残红零落,更搅得无数亡魂东倒西歪,哭嚎震天。 四名鬼將不求伤敌,只求死死拖住牛头马面两位阴帅,为那些修士鬼物遁逃创造时机。 黄泉路上,顿时乱作一团。 趁此良机,十余名修士鬼物再无阻拦,各施遁法,朝著四周无边无际的昏沉幽冥深处急遁而去! 就在这纷乱之中,一道遁光尤为迅疾醒目。 其所过之处,阴寒之气大盛,竟在昏黄的黄泉路上拖出一道冰晶凝就的惨白轨跡。 遁光中隱约可见一庞大蟒形,通体幽蓝,鳞甲宛然,头生独角,赫然是一头千年寒蟒的妖魂。 这妖魂气息强横,远超周遭其他逃窜的鬼物,赫然是三道元婴妖魂中最强的一道。 其生前乃东海深处一尊成名已久的元婴妖物,自號“寒邃大妖君”,盘踞一方海域,统御水族,威名赫赫。 奈何时运不济。 撞上东海弱水灾劫,更不幸撞上玄凌为扫清孽障、梳理水脉而挥出的那涤盪万疆的一剑。 堂堂元婴大妖君,於那分海裂云的一剑之下,肉身崩灭,竟就此陨落,千年苦修付诸东流。 只余这道妖魂被阴司勾来。 或许因其本就是水属阴寒之体的妖修,与幽冥阴气颇有相通之处。 故而即便陨落为鬼物,一身元婴道行竟未折损太多,魂体凝实,凶威犹在。 然而,这寒邃妖君傲性天成,称君做祖久矣。 纵然身死道消化为鬼物,那份深入魂髓的桀驁却未曾稍减。 此刻脱困,他更无半分与那归骸山为伍的打算。 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最新章节隨便看! 第253章 混元离精化剑术,太赤 听得归骸山鬼將招揽之言,他心中只是冷笑。 想它寒邃妖君,称霸海域千年,岂肯屈居人下,去投奔什么山野鬼王? 不过是一群生前不得志、死后纠合在一处的孤魂野鬼所聚巢穴,一群乌合之眾,也配让他屈尊投靠? 寒邃妖君没有任何迟疑,悍然朝著来路疾冲而去! 其意图昭然若揭,重返阳世! 哪怕以鬼物之身,他寒邃也要寻一处阴煞匯聚的灵山秀水,重开洞府,號令群妖百怪。 总好过去归骸山,与下贱鬼物廝混,或去判官殿前,受轮迴畜生之苦! “拦住他!” 有鬼差见状,惊怒交加,试图组织阻拦。 但普通鬼差如何能靠近那千年寒煞之气,几个鬼差正要拦截,顷刻已化作冰雕。 飞遁间。 他幽冷蛇瞳倏地一凝,死死锁定黄泉路旁,那一道与周遭亡魂、鬼差、乃至漫天风沙皆格格不入的絳色身影。 活人?竟是生魂阳气! 而且气息纯正,生机盎然,在这死寂的幽冥黄泉路上,犹如黑夜中的烛火般醒目! 寒邃妖君先是一怔,旋即心头涌上难以遏制的狂喜! 若能夺舍此身,借其阳魄血气重铸根基,岂不是天赐良机? 届时拥有血肉之躯,何须去修那前途未卜、劫难重重的鬼道? 更不惧阴司专克魂体的诸多法器! 重回阳世,再续道途,岂不快哉! 狂喜之下,他毫无犹豫,发出一声嘶啸,捨弃鬼门关方向,调转蟒首。 裹挟著冻裂魂魄的极寒,如一道蓝色闪电,直扑静立路旁的絳霄真人! “好一具上佳庐舍!合该为本君所用!” 尖锐之声带著滚滚寒意,席捲而至。 陈蛟本静观其变,见这头寒蟒妖魂不去別处,反倒直衝自己而来,眼眸之中寒光微凝,已是明了其意图。 他神色不变,只右手向身侧虚虚一握。 “錚!” 一声清越剑鸣,並非金铁,倒似烈焰腾空、金乌振翅。 那柄一直提在手中,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已自行跃入他掌中。 此剑乃是源自【赤明炼神洞阳真经】中记载的一门高深炼剑之术“混元离精化剑术”。 絳霄以此法为基,采炼离火之精,混合自身一口丹心真火,於紫府內反覆淬炼凝形而成。 剑与他心神相连,意动则剑发,玄妙非常,他名之曰“太赤”。 其中更蕴含南明朱雀本源真意,至阳至烈,专克阴邪。 此刻,太赤剑落入手中,剑身依旧古朴,並无光华外放。 唯剑脊之上,隱有一道极细的赤红流火纹路,自剑格向剑尖缓缓游走。 寒邃妖君已迫近三丈之內。 那双幽蓝蛇瞳中,倒映出絳衣道人持剑而立的身影。 灰白寒潮汹涌澎湃,尚未及体,周遭的曼珠沙华已瞬间凝结上一层厚厚白霜,连呼啸的黄泉阴风都停歇下来。 森然白气如瀑布倒卷,倾泻而下,眼看就要將陈蛟彻底吞没! 面对这元婴妖魂的扑杀,陈蛟並未托大。 他双眸之中,一点赤芒乍现。 “唳!” 读者票选最佳仙侠小说作品,《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名列前茅! 清越凤鸣,响彻黄泉。 剎那间,以他身躯为中心,赤焰冲天而起! 那火其色纯正如硃砂,又好似天边霞光,其形灵动如神鸟,赫然是南明离火! 焰光烈烈,隱成朱鸟之形,昂首振翅,炽热磅礴的纯阳之火轰然爆发。 寒邃妖君心中冷笑更甚。 他修行千年,一身玄阴寒气早已淬炼得凝练无比,自信便是同阶元婴的阳火神通也未必能轻易破之。 等閒金丹修士触之即冻,魂魄亦能冰封,区区一个金丹修士的火行神通,岂能抵挡? 然而,下一瞬,寒邃妖君的蛇瞳骤然收缩! 足以冰封江河的磅礴寒气,甫一触及那赤红火焰,竟瞬息之间便消散於无形! 不仅如此,火焰中蕴含的磅礴阳和炽烈之气,哪怕隔著不短距离,竟都让他感到阵阵灼痛。 “什么?” 寒邃妖君勃然变色。 这是金丹修士该有的火行道行? 远处,正与四名鬼將激烈缠斗的牛头马面,也同时心头一凛。 皆被这骤然爆发的纯阳气机所惊,手中攻势都不由得一缓。 侧目望来,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 寒邃妖君再不敢有半分轻视,蟒身猛地一弹,如同弓弦般,向后急退十余丈,拉开距离。 蛇瞳死死盯住那片赤红焰光,满是忌惮与难以置信。 就在寒邃妖君惊魂未定之际,一个清越平和的声音,却自他身后响起: “你所修的,可是玄阴气?” 寒邃妖君悚然一惊,骇然转首。 然而,映入他巨大蛇瞳的是一片铺天盖地、充塞视界的赤色霞光! 霞光由无数细密剑气组成,炽烈堂皇,仿佛截取一段天边流霞炼化而成。 陈蛟並未等待他的答案。 在问出那句话的同时,手中太赤剑已然递出。 【赤明炼神洞阳真经】所载杀伐剑术——【丙火阳骨剑气】! 取丙火之至阳,炼剑骨之刚烈,专破阴邪,诛戮妖鬼。 赤色霞光一闪而过。 寒邃妖君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庞大的蟒身便骤然一僵。 旋即,自狰狞的蛇首正中,一道笔直平滑的赤红细线浮现,迅速向下蔓延。 “嗤……” 轻响声中,幽蓝巨蟒妖魂已被赤霞剑气从中一分为二。 蟒身无声崩解,化作漫天幽蓝光点,隨即在黄泉风沙中彻底消散。 只余一丝极淡的阴寒气息,也被纯阳剑意扫荡一空。 陈蛟收剑,斜提身侧。 他神色不变,向寒邃妖君即將彻底湮灭的残魂,打出一道【东岳青府摄魂秘符】。 玄凌麾下的玄骨上人,修的亦是玄阴气一路,为青池岭打理事务,颇有功劳。 这寒邃妖君既也精通此道,其魂中关於玄阴功法的记忆,或有些可取之处,带回盘问一番,或许另有收穫。 做完这一切,陈蛟目光方才转向远处犹在与牛头马面缠斗的四名归骸山鬼將,以及那些仍在四散逃窜的修士鬼物。 不知是哪个四散奔逃的修士鬼物,於混乱中瞥见了陈蛟周身未敛的纯阳生气与那惊鸿一现的赤焰。 竟嘶声尖叫起来:“活人!是阳间的修士!” 第254章 黄泉路上,六鬼围杀,夺舍还阳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一剑斩灭寒邃大妖君。 陈蛟手中太赤离精剑尚未归鞘,剑身犹自吞吐著赤焰。 “活人!是阳间的修士!”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修士鬼物,瞥见这边赤焰一闪而逝的光景,察觉到迥异於幽冥的鲜活阳气,竟失声叫嚷起来。 那声音尖利,更夹杂几分扩音法术的效用,在这鬼哭呜咽、阴风呼啸的黄泉路上,竟也远远传了开去。 除了几个见机极快,已然遁入远处雾靄不见踪影的。 余下六七道强弱不一的修士,齐齐顿住遁光。 惊疑不定的目光穿过昏黄风沙与摇曳的彼岸花,死死锁定那道孑然而立的絳衣身影。 待看清其周身尚未散去的赤焰,感受到那与幽冥阴气格格不入、浩然纯正的阳和气息。 眾修士脸上惊容更甚。 阳气对他们这些阴魂而言,就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煌煌明灯,刺得他们本能地一阵颤慄。 左右已是死过一次! 若能在阴司鬼差与牛头马面反应过来前,夺了这活人修士的肉身,借体重生,岂非天赐良机? 这远比逃去那不知根底的归骸山,仰人鼻息、重头修炼鬼道,要强上千百倍! 更何况……眼前这道人,修为似乎不过金丹。 那寒邃妖君虽是元婴,却是个修行水属阴寒功法的妖物,恰好被这道人的纯阳之火克制。 自己等人道途各异,又岂会惧他? 电光石火间,这些生前至少也是金丹修士、不乏老奸巨猾之辈的鬼物,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贪念炽盛,杀机暗涌。 然而,眼前活人只有一个,肉身仅有一具,谁又甘为他人做嫁衣? 一时间,竟无人率先动作。 一双双深沉鬼眼在昏沉风沙与血红曼珠沙华的掩映下,死死盯著那絳衣道人,又警惕地扫视著身旁同道。 短暂的沉默后。 一个作道人打扮,魂魄泛著青灰之色的修士率先开口,声音竟带著几分凛然正气: “无量天尊!贫道虽沦落至此,却也知夺舍他人,有干天和,逆乱阴阳,实非正道! 此等行径,贫道不为也!” 此言一出,旁余几个修士皆斜眼看他,目光古怪,沉默不语,似是被这道友突如其来的高风亮节给噎了一下。 另一个书生模样的修士立刻接口,语气恳切: “这位道长所言极是! 吾辈生前亦是求道之人,岂可行此魍魎之事?诸位,不若就此散去,各自寻觅机缘罢!” 他话说得漂亮,身形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妖魂闻言,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 “得了吧,酸丁! 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摆什么清高架子? 谁手上没沾点不该沾的?心里那点腌臢念头,自个儿清楚! 那书生麵皮一僵,却兀自强辩: “你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一个宫装女鬼幽幽嘆了口气,娇声道:“这位道友说得是,夺舍之举,终究是下乘。不若……让与妾身如何? 妾身定会好好爱惜这具皮囊。” “呸!骚狐狸,凭你也配?” 一个豹妖冷笑道,他扫视眾鬼,最终目光灼灼地盯住道人,舔了舔嘴唇: “都別他娘的废话了! 这具肉身,老子要定了!谁敢抢,老子先撕了他!” “要定?凭你也配?”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从侧面飘来,是个瘦小如猴的老者,眼中绿光闪烁。 “此等道体,合该与老夫有缘……” 六个修士悬浮於空,你一言我一语,却无一人真的离去,也无一人抢先动手。 唯有一道道森冷鬼气锁定不远处那絳衣道人。 “哼!” 正与两名归骸山鬼將缠斗的马面,抓住一个破绽,手中长枪横扫,枪身上缠绕的镇鬼锁链如怒龙摆尾,暂时逼退二鬼。 他抽得一丝空隙,当即朝陈蛟所在方位传音喝道,声音带著几分急迫: “那位道友! 此地凶险,速离为要!两元婴,四金凡,纵是鬼物,亦非易与!” 话音未落。 马面枪尖一抖,粗大锁链再次化作数道黑光,迅疾无比地射向远处那几个修士鬼物,意图为他解围。 “哐当!” 两柄沉重的铁鉤与一桿白骨鞭及时交叉架来,火星四溅,硬生生挡住马面的锁链。 两个鬼將狞笑著再度扑上,死死將他缠住。 马面眼中怒意更盛,却一时难以脱身。 而那六个修士,虽仍在彼此警惕、言语交锋,动作却惊人地默契。 他们不再停留原地,而是如同合围的狼群,自各个方向,迅速向远处的陈蛟逼近。 他们不再停留原地,而是如同合围的狼群,自各个方向,迅速向远处的陈蛟逼近。 一道道气机早已如无形罗网,牢牢將其锁定,封死他所有可能遁走的方位。 空气凝固,杀机暗涌,只等一个契机,便要將其夺舍借命。 陈蛟对周遭森然杀意与逐渐合拢的包围恍若未觉。 听闻马面传音,他神色不动,只唇心中暗忖:“正好,此身行走日浅,正需砥礪一番……” 下一瞬。 就在六个修士各怀鬼胎,即將进入各自最佳攻击距离之时。 那道人连同其身上那如同黑夜明灯般醒目的纯阳气机,竟毫无徵兆地原地消失。 方才还在彼此戒备、缓缓逼近的六名修士鬼物俱是悚然一惊。 神念如潮水般疯狂扫过方才道人立足之处,却只捕捉到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灼热气息残留,人已踪跡全无! “什么鬼?” “人呢?” 怎么可能? 在他们六个至少是金丹修为、其中更有两位元婴存在的严密气机锁定下。 一个金丹修士,如何能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去哪了?” 那书生下意识地喃喃,语气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惶。 “他没走!当心!” 豹妖反应最快,厉声嘶吼,幽绿的鬼眼警惕地扫视四周虚空。 几乎是吼声响起的同时。 书生面前的虚空,一抹赤色光芒如旭日初升般迸发,瞬间化作一片翻滚的火云。 火云之中,道人自火中踏出,手中太赤剑带起一道凝炼剑光,对其拦腰横斩而来! 剑光未至,灼热剑意已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瞬就要书生点燃。 “什么?” 第255章 天阳冲虚剑罡,轻吹剑上火 书生骇得魂飞天外。 他万万没想到,这道人非但没逃,反而主动出击,而且第一个找上的就是自己! 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施展什么精妙法术,只得硬著头皮向前拍出一掌,指望能稍稍阻滯剑势,借反震之力急速后退。 “可恨!若非肉身被毁,本命法剑失落,焉能被这小儿欺近身前,视作软柿拿捏!” 书生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股被轻视的憋屈。 他自忖纵然失了肉身法宝,单凭自己生前斗法经验,也绝非易於之辈。 这道人第一个找上自己,分明是觉得他最弱! 而就在陈蛟现身的电光石火之间,其余五名修士已然反应过来。 “动手!” “拿下他!” 怒喝与尖啸声中,五鬼从不同方位合围而上,百里距离顷刻即至! 一时间,阴风怒號,鬼哭阵阵,各种法术铺天盖地般向他笼罩而去! 只是,这些攻击看似凌厉,却都隱晦地收著几分力道。 显然都存了生擒夺舍的念头,唯恐不慎毁了这具他们眼中的无上宝筏。 而书生所预想的以掌击剑、借力飞退之景並未出现。 太赤剑剑锋过处,丝毫未阻,自书生鬼身右肩斜掠而过,將其上半身躯齐整削落! 魂体受创,剧痛迟了半拍才席捲而来。 书生的脸上茫然之色方才浮现。 下一刻。 那已断作两截的魂体,伤口处猛然迸发出灼灼光焰,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蔓延。 眨眼间便將残魂吞噬殆尽,只余几缕青烟,被阴风吹散。 兔起鶻落,一名金丹鬼物陨落。 这乾净利落的一幕,落在正自围攻而来的其余五鬼眼中,令他们心头齐齐一凛,寒意骤生。 但隨即,寒意又被更炽烈的贪婪所取代。 书生这般不济事,合该灰飞烟灭,更少一个分羹的! 这道人剑术虽利,终究只是金丹,方才一击想必耗费不小。 己方仍有五人,依旧胜算在握! 而此刻,五鬼的合击已至!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合击,陈蛟神色不变,並未施展什么精妙身法闪避。 手中太赤剑去势未尽,他就势划过一个圆满的弧度,横扫而出。 剑身之上,赤光骤然大盛。 不再仅仅是附著剑锋的火焰,而是化作一道炽烈煌煌的赤红剑罡,沛然勃发! 火云翻涌滚动,隱约结成一道模糊却神骏的禽鸟轮廓。 其形如鸞,昂首长鸣。 虽无声响,却有一股焚尽邪祟、涤盪乾坤的炽烈道意轰然爆发! 【赤明炼神洞阳真经】中的又一记杀伐剑术——【天阳冲虚剑罡】! “唳!” 那火云所化的神禽,喙中似衔著一道凝练剑罡,隨著陈蛟横扫之势,猛然振翅扑出! “嗤嗤嗤!” 鬼爪崩碎,阴雷哑火,秽气蒸发,毒水消融…… 那五鬼的磅礴合击,在这至阳至烈的剑罡面前,竟如烈日下的薄霜,飞速瓦解消散! 扑得最近的两个金丹鬼物首当其衝,如遭雷击,惨叫著倒飞出去。 其余三鬼,包括两个元婴在內,亦被炽烈阳刚的剑气反衝逼得手忙脚乱,只得向后飞退,皆是狼狈不堪。 一剑之威,竟逼退两元婴、三金丹! 虽说眾鬼投鼠忌器,未出全力,但这道人的凌厉剑术与至阳火法,依旧令他们心下骇然。 然而,就在陈蛟一剑逼退五鬼、气机流转的剎那。 一直伺机在侧、气息最为幽隱的宫装女鬼,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秘笑意。 她一直未曾全力出手,等的便是这一刻! 她檀口微张,无声念咒,一双原本嫵媚的眸子骤然变得幽深。 两点素光自瞳孔深处亮起,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陈蛟眉心! 此乃她生前赖以成名的神魂秘术【玉素神枢定魂针】。 专攻修士紫府神魂,防不胜防,中者轻则神魂震盪,作者恆阳烟去携《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在等你。重则魂飞魄散! 得手了! 宫装女鬼见状,心中一喜。 可下一刻,她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只见陈蛟身形微微一顿,眉头似乎蹙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隨即便舒展开来。 “不可能!” 宫装女鬼失声惊呼。 她这定魂针乃採集阴灵精粹炼製,专克生魂。 便是元婴修士若无专门守护神魂的法宝或神通,骤然遇袭也要吃个大亏。 今日竟对一个金丹修士毫无作用? 她犹自不信邪,惊怒交加之下,强提法力,便要再度催动秘法。 但陈蛟已不再给她机会,眸中骤然掠过一抹冰冷的厉色。 他手中太赤剑发出一声清越錚鸣,赤红剑光再度亮起。 下一刻,他身形自原地消失。 宫装女鬼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陈蛟已出现在她身前丈许之地。 太赤剑抬起,炽热的剑锋映照著女鬼骤然扭曲的惊恐面孔,当头斩落! 一道赤线垂落,乾净利落,仿佛只是隨手划开一层薄纱。 宫装女鬼骇然欲退,周身阴气呼啸狂涌,化作重重粉色幔帐护体,更有点点淒艷花瓣飘飞,皆是惑神乱魂之术。 但在那条赤线之前,一切虚妄皆如泡影。 粉色幔帐无声消融,淒艷花瓣未及近身便化作青烟。 赤线掠过。 女鬼疾退的身形驀地僵住,脸上犹带著惊惧与不甘。 隨即,宫装女鬼那张嫵媚动人的面容上,自眉心至鼻尖,悄然浮现出一道笔直线。 细线迅速向下蔓延,泛著赤光,划过脖颈,胸腹…… 又一名金丹鬼物陨落。 从陈蛟暴起斩书生,到逼退六鬼,再瞬杀这宫装女鬼。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两名金丹修士鬼物便已接连陨灭,魂飞魄散。 剩余的四个鬼物已然齐齐停住扑击之势,悬停在半空。 看向陈蛟的目光,再无之前的贪婪与躁动,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冰寒。 若说寒邃妖君之死,尚可归咎於功法被阳火克制。 那书生与宫装女鬼的瞬间陨落,则彻底击碎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这道人绝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 其剑术之凌厉,杀伐之果断,远超他们预料。 难怪敢孤身行走幽冥,果然非是易与之辈! 那满脸横肉的妖魂最先胆寒,他本也是积年老妖,最是惜命,眼见夺舍无望,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当即怪叫一声,双手急掐法诀,捲起滚滚黑烟,便要向远处亡魂密集处遁去,意图借混乱隱匿。 口中犹自呼喝:“风紧!扯呼!” 其余三鬼——豹妖、青灰道人、瘦猴老者,见他竟不独自逃窜,心中皆是一沉,齐齐暗骂一声蠢货。 却也无暇他顾,各自全神戒备,死死盯住这絳衣道人。 陈蛟並未追击那遁逃的妖魂,只是將手中太赤剑平平举起,剑身之上火光流转不定。 他对著剑身,轻轻一吹。 一缕丹火真息,落在剑上。 “轰!” 剎那间,磅礴火行灵气如同九天云河倒悬,自虚无中奔涌而出! 充斥纯阳破邪之意的赤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追上那团阴风黑烟,將其彻底吞没! “啊!!”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嚎自火海中传出,旋即戛然而止。 黑烟阴风挣扎扭曲不足一息,便连同內里的妖魂一起,化作一缕焦臭青烟。 阴风散尽,黑烟消弭。 妖魂气息已然彻底消失,连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三鬼皆是僵立原地,通体生寒。 望著这持剑而立、神色平淡的絳衣道人,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轻吹剑火、隔空焚灭金丹妖魂的恐怖威能,已让他们彻底胆寒。 陈蛟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淡然道: “各位若只有这点手段,今日怕是要再死一回了。” 第256章 玄真覆雨化青旗,敕令黄泉飘雨 章节更新提醒:第256章 玄真覆雨化青旗,敕令黄泉飘雨,阅读地址。 话音未落,太赤已动。陈蛟本非多言之人,更无拖沓之习。 他横臂持剑,剑尖斜指苍茫。 剎那间,黄泉路上昏沉的天色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 四面八方的火行灵气如受敕令,其势如百川归海,又如天河倒卷,悉数匯於三尺剑锋之上。 浩荡赤霞映照八方,將漫天阴风黄沙都染上一层流动的焰色。 剑身受此浩瀚灵机灌注,骤然延展膨胀,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浩荡霞光。 霞光之中,隱有神骏之形舒展,如朱鸟垂天之翼,流火为羽,灼光为锋。 气机牵引之下,这一剑已牢牢锁定前方三鬼。 剑锋横扫。 浩荡火羽瞬间席捲百里,炽烈剑气与纯阳真火交织,將豹妖、瘦猴老者、鬼道人尽数笼罩。 热浪扑面,烤得三鬼的鬼身滋滋作响。 更可怕的是火羽之中蕴含的凌厉剑意,剑气砭骨,如有万千细针攒刺,令他们鬼身剧痛,阴气为之溃散。 瘦猴老者虽被陈蛟先前手段所惊,但他终究是积年元婴,心性狠厉,绝非易与之辈。 炽焰临头,他眼中幽光急闪,急促的传音同时在豹妖与鬼道人神识中炸响。 “还愣著作甚!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真想被这真火烧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么!” 豹妖闻言,面旁一阵扭曲。 他虽也是元婴大妖君,却仗著天赋异稟,肉身强横、遁术超群。 这等硬撼煌煌剑势的术法神通,实非所长。 他被瘦猴老者一喝,又急又怒,只得勉力催动法力抵御灼热火浪,又对那鬼道人喝道: “牛鼻子!同样都披著道袍,你怎的就没点压箱底的厉害傢伙?平日里的神通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再藏著掖著,大家一块玩完!” 他一边口中呼喝,一边却不著痕跡地悄然挪步,隱隱佔住巽位风相,周身阴风暗聚。 显然已存了见势不妙、隨时借风远遁的打算。 鬼道人生前不过金丹修为,若在平日,被一位元婴妖君如此呵斥,多半要忍气吞声。 可如今皆为鬼物,又同陷死局,那点境界带来的敬畏便淡了许多。 他本就因连连受挫而憋闷,闻言更是心头火起,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尖声回骂道: “呸!你这孽畜,休要聒噪!道爷有没有手段,还轮不到你来指摘!” 骂归骂,生死关头,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猛一咬牙,双手掐动一个古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其天灵盖上,一道清濛濛的光华骤然亮起,隨即一面巴掌大小的青色小旗飘飞而出。 小旗甫一出现,便迎风见长,顷刻间化为丈许高下,悬於鬼道人头顶,猎猎作响。 旗面非布非帛,似由某种奇异青丝织就,其上青光流转。 隱约有云气升腾、雨水润泽之象,散发出一股中正平和却又深邃浩瀚的灵韵。 与周遭炽烈剑意、幽冥死气格格不入,自成一格玄妙意境。 此旗名曰【玄真覆雨化青旗】,乃是鬼道人生前於一处古修洞府偶然所得,神异非常。 可惜他参悟经年,用尽手段,也未能將其彻底炼化认主,只能勉强借用几分威能。 饶是如此,凭此旗他也数次在强敌手下保得性命。 陨落后,此旗因藏於识海深处,便未曾隨肉身法宝一同失落,成了他如今最大的依仗。 此刻见火海剑罡席捲而来,鬼道人再顾不得藏私。 鬼道人深吸一气,单手紧握旗杆,另一手掐诀如飞,口中念念有词: “玄元敕令,水府通真。巽风招来,坎雨应生。旗展青穹,霖沛四溟。 急急如律令!” 每一字吐出,玄真覆雨化青旗上云纹便亮起一分,旗角无风自动,隱隱牵动四方水行灵机。 隨著他奋力摇动旗幡,奇景顿生。 这幽冥地府,黄泉路上,常年阴风颯颯,黄沙漫天,何曾有过水汽? 此刻,昏黄天穹之中,竟有灰濛濛的云气飞速匯聚。 天地间水行灵机骤然变得浓郁,不过眨眼功夫,淅淅沥沥的濛濛细雨,竟真的飘洒而下! 雨落幽冥,黄泉飘雨。 这一幕,莫说远处那些浑噩亡魂与鬼差,便是正与归骸山鬼將缠斗的牛头马面,感知到天地气机这反常变化。 百忙中皆投来一瞥,牛眼<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中俱是难以置信之色。 鬼道人面色凝重,一边竭力摇旗,一边对瘦猴老者与豹妖喝道: 老者与豹妖只觉周遭令人刺痛的灼热火气,竟真被这绵绵阴雨削弱了几分。 二鬼又惊又喜,惊的是这鬼道人竟有如此重宝,喜的是或许真能克制那纯阳火法。 目光不由再度落在那面青旗之上,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听闻鬼道人的呼喝,这才强行按捺下心中贪念,知晓此刻命悬一线,非合力不可。 “且看老夫手段!” 老者尖啸一声,鬼爪向著天空灰白云气猛地一抓一扯! 顿时,一股森寒阴风凭空生出,呼啸著捲入云中。 那濛濛细雨受此阴风一激,雨势未见增大,雨丝却骤然变得冰冷。 豹妖虽不擅攻伐神通,却精於御风行气之道,当即深吸一口阴气,胸膛鼓起,猛地吐出! 一股灰黑色的阴惨惨旋风自其口中呼啸衝出,直上半空,冲入雨云之中,疯狂搅动! 风借雨势,雨助风威。 霎时间,蒙蒙青雨范围更广,雨势更急,化作一片笼罩天地的青色雨幕,朝著前方顷刻而至的火海剑罡反卷而去! 陈蛟立於雨中,光焰环绕周身,雨水落下便被蒸发,发出滋滋声响,腾起裊裊白气。 他抬首望了望那搅动漫天云雨的青旗,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此旗竟能在幽冥之地强行调动水行灵机,虽受持旗者修为所限,威能难以施展,却也著实不凡。 確是一件难得的灵宝。 “宝物虽妙,持者却庸。只仅凭这借来的几缕云雨,些许阴风,便想扑灭南明离火?” 《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第257章 宝贝与贫道有缘,三剑断臂五剑颅 只见,铺天盖地的青色雨幕甫一触及那席捲而来的赤焰火海与无形剑罡,顿时发出嗤嗤异响。 蒸腾起浓重白雾,遮蔽视线。 三鬼见状,心中一喜,皆以为抵挡得住。 然喜悦未及浮上眼角,那浓浊白雾便已被一道更为煊赫霸道的赤色光芒悍然撕裂! 朱鸟火翼去势不减反增,炽烈真火如天河倒倾,磅礴剑气似潮奔涌,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刷而来! 鬼道人首当其衝,脸色唰地又惨白几分。 他万没料到,倚为屏障的【玄真覆雨化青旗】竟也阻之不住。 生死关头,他急忙口诵真言,將法力不顾一切灌入旗中,催动其另一重护身玄妙。 “玄真应化,天水垂纶!旗展青冥,召云敕雨! 壬癸辅弼,坎水通津!浩浩渊渟,护我真形!” 只见漫天飘洒的青雨骤然一顿,旋即如受无形牵引,疯狂倒卷而回。 瞬息间在鬼道人周身凝成两道水波流转的巨大圆环,交错流转。 水环厚重沉凝,隱隱有龟蛇盘结、龙蟒潜游的虚影浮现,散发出稳固坚韧的气息。 此乃【玄真覆雨化青旗】护身之法,亦是鬼道人勉强掌握的唯二玄妙之一。 然,南明离火,焚天煮海。 “轰!” 滚滚赤色真火率先而至,狠狠撞在水环之上,水幕剧烈震盪,滋滋作响,飞速消融! 南明离火炽烈无匹,遇水不熄,反更显暴烈,火中隱隱有朱鸟长鸣之音。 僵持,仅有一瞬。 下一剎那,坚韧水环剧烈震盪,表面龟蛇龙蟒虚影哀鸣溃散。 鬼道人只觉一股炽烈狂暴、又带著无匹锋锐的气机透幕而入,护体法力如纸糊般破碎。 炽烈真火寻隙而入,轰然爆发,將鬼道人直接吞没! 紧隨其后的锋锐剑气掠过。 只来得及在那翻腾的火海中,斩下一颗兀自带著惊骇与不甘神色的头颅,旋即亦被真火化为青烟。 又一名金丹鬼修,形神俱灭。 漫天因青旗而聚的阴云水汽,隨著鬼道人魂飞魄散,顿时失去维繫,飞速散去,重露昏沉天空。 老者与豹妖幸亏见机得早。 在鬼道人催动宝旗护身时,便又向后急退,这才才险险避过那火海剑气余波的横扫。 这絳衣道人简直…… 二鬼正自惶骇,忽见那失去主人的覆雨化青旗,自半空中飘飘摇摇,向下坠落。 目光几乎同时被吸引,眼中惧色迅速被一股灼热的贪婪取代。 如此宝物,岂可错过? 豹妖本就占著巽位,精通风遁,见状不假思索,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灰影,捲起阴风,便朝著那下坠的青旗急掠而去 他心中电转:夺了此旗,再借其行云布雾的玄妙,以自己的遁法,或可寻得一线生机远遁! 眼见宝光温润、旗幡招展的青旗已近在咫尺,豹妖心头狂跳,忍不住暗道一声: “好宝……” “好宝贝。” 一个清越平静的声音突兀响起。 “既与贫道有缘,贫道便收下了。 豹妖脸色一变,犹自瞪眼瞧去。 只见絳衣道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拦在旗前。 他左手隨意一探,便將尚在下落的青旗,稳稳握於掌中。 陈蛟持旗在手,感受到旗中浩瀚却沉寂的水行灵韵,不由得微笑頷首道: “倒是个好物件。” 豹妖探出的鬼爪僵在半空,惊恐地看著那面近在咫尺的青旗,落入一只修长手掌之中。 陈蛟目光微垂,落在数丈外那豹头妖魂惊疑不定的脸上,似笑非笑。 “这位道友,可是要夺贫道之物?” 豹妖浑身一激灵,连忙收回爪子,那颗狰狞豹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连声道: “不敢不敢! 误会!天大的误会!在下岂敢覬覦道长法宝!在下这就走,这就……” 话音未落。 陈蛟袖袍一卷,已將青旗收起。 与此同时,已欺近豹妖身前丈许之地。 太赤剑锋赤光流淌,无声无息,当头斩落! 剑未至,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灼魂蚀魄的炽烈剑意已让豹妖的鬼身刺痛欲裂。 豹妖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再顾不得其他,双臂一振,握持钢刀奋力向上格挡! 他精擅遁法,近身廝杀本非所长,此刻被逼到绝境,只得拼命。 “鐺!”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彻四野。 豹妖只觉一股巨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 不待他喘息,第二剑已斜撩而至,角度刁钻,直取其腰腹。 豹妖咬牙,钢刀下压,险之又险地架住。 阴煞钢刀剧烈震颤,豹妖只觉一股灼热锋锐的剑气顺著刀身直透魂魄,整条臂膀都似要燃烧起来。 第三剑,直刺中宫,快如闪电。 豹妖回刀已是不及,只得竭力拧身避让。 嗤啦一声,左臂齐肩而断,化作黑气消散。 “啊!!” 豹妖惨嚎,心神俱裂,再不敢有丝毫恋战之念,转身便欲化风遁走。 然而第四剑已如影隨形,直刺心口。 豹妖勉力侧身,剑锋擦著魂魄掠过,留下一道灼热的焦痕。 第五剑,横扫。 剑光如电,掠过豹妖脖颈。 豹妖狰狞的表情骤然僵在脸上,硕大头颅冲天而起。 尚未落地,便连同无头身躯一起,被剑上真火捲入,顷刻化为飞灰。 可怜元婴大妖君,利令智昏,五剑之內,魂飞魄散。 有道是:巽位占先欲夺宝,真火临头方知迟。三剑断臂五剑颅,千年道行俱成灰。 陈蛟目光微转,落向不远处。 老者方完成凝煞成兵之术,周身灰黑煞气滚滚,在手中凝聚出一桿乌沉铁棒,煞气凝实,显是不凡。 他本已擎棒在手,气势汹汹,正待与豹妖合击。 谁料那豹头孽畜竟如此不济,枉为元婴,瞬息之间,五剑都没能接下,便已身死道消。 自己这兵刃方才凝成,援手之举已成空谈。 此刻,老者握著新凝成的铁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时间,场中只剩他一个,直面那持剑而立、气息渊渟岳峙的絳衣道人。 有诗为证: 黄泉路上起波澜,六鬼凶凶欲夺丹。寒蟒吐冰先断首,书生弄掌化灰烟。 宫装针落空施计,横肉风逃反作燃。豹子头飞旗易主,唯余老猴胆生寒。 赤剑横空丹火烈,原来地府不赊欠。早知阳世有真人,何苦来做滚油蝉! 始信黄泉路不平,夺舍还阳梦不成。六鬼汹汹今何在?只剩一个胆颤颤。 远处。 牛头正將手中钢叉舞动如轮,將两名鬼將逼得节节败退,只有招架之功。 他自然也感应到那边接二连三迅速湮灭的鬼物气息。 尤其那元婴豹妖的气息消失,令他精神一振,手中钢叉力道更添三分,大笑道: “归骸山的腌臢货色,瞧见没? 尔等费尽心机放出来的这些高手,在我地府贵客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尔等今日,一个也休想走脱!” 那手持鬼头大刀的鬼將,本就被牛头巨力震得双臂发麻,闻言更是鬼脸扭曲,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絳衣道人手段竟如此骇人,怒的是这些招揽来的修士鬼物愚不可及。 不思速速遁走投奔归骸山,反去招惹这煞星。 眼见大势已去,他心头退意骤生,手中双刃刀招法已露守势,目光游移,寻找脱身之机。 “吼!!” 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咆哮传来。 只见瘦猴老者所在之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 一头高逾三丈,通体乌黑、肌肉虬结的巨猿法相赫然显现! 正是老者显化的本体,山岳乌猿。 只是此刻,这巨猿通体皆被真火,任凭它如何拍打翻滚,皆无法熄灭。 巨猿痛极狂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挥动那双硕大拳头,疯狂捶打脚下黄泉硬土,砸得地动山摇,烟尘四起。 它方才拼著硬接陈蛟一记剑气,才勉强完成法相变化,企图以力破巧。 然而,回应它的是一道自天而降的赤色剑光。 剑光如虹,直贯顶门。 ,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享受阅读时光。 第258章 杀七鬼意兴阑珊,符之道造化玄奇 阴风颯颯,卷过黄沙与殷红彼岸花,拂动陈蛟额前几缕散落的髮丝。 手中太赤剑斜指,剑尖上最后一缕真火悄然隱去,没入古朴剑身,只余剑锋处一点微光,明灭不定。 在他身后,那尊乌黑巨猿的本相依旧保持著捶击的姿態,僵立於昏黄天地之间。 下一瞬。 “嗤。” 万千道灼灼赤光,自巨猿庞大的躯干內部迸射而出,穿透浓密的乌黑毛髮与虬结肌肉,將它映照得如同一尊行將破碎的琉璃雕像。 巨猿就在这无声的赤色光芒中,由內而外,寸寸瓦解。 最终散作漫天飘零的光点,被永不止息的阴风吹散,再无痕跡。 陈蛟手腕轻转,收剑入鞘。 他望著巨猿消散之处,又扫过先前其余六鬼陨灭的方位,心中並无多少斩敌的快意,反生出一丝淡淡的索然。 算上先前那头寒蟒,共三个元婴,四个金丹。 听来数目不少,可终究只是失了肉身、道途已断的鬼物。 斗起来既无生死搏杀的酣畅,斩灭了也无甚像样的收穫,连个值得搜捡的储物法器都无。 这一番出手,倒像是用牛刀宰了几只蔫鸡,颇有些意兴阑珊。 所幸…… 陈蛟心念微动,那面古朴温润的青旗便出现在掌中。 旗杆入手微凉,旗面青气隱现,水韵流转。 虽禁制重重未能炼化,但仅凭其自行散发的灵机与先前展现的呼风唤雨之能,便知绝非俗物。 “总算不是空忙一场。” 他微微頷首,將其收起。 远处,正与四名归骸山鬼將缠斗的牛头马面,见这絳衣道人如此了得。 顷刻间便將七名作乱的修士鬼物扫荡一空,皆是精神大振。 而得到传讯的阴差鬼卒,正驾著阴风,迅速合围而来。 手持双刃鬼头刀的天煞鬼將见状,心知大势已去,再拖下去恐有覆灭之危。 他眼中幽光急闪,当即向其余三鬼將传音厉喝:“事不可为,速退!” 喝声未落,天煞鬼將猛然张口,喷出大团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漆黑烟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黑烟非同一般,乃是採集阴煞气与污秽瘴气炼就,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干扰甚至污浊神识探查。 黑烟滚滚,瞬间將牛头马面笼罩其中,隔绝了他们的感知。 “走!” 天煞鬼將身形急转,便要借著黑烟掩护遁入黄泉深处。 然而,他身形方动,一股至阳至烈的磅礴火气已如大日临空,轰然压至! 天煞鬼將面色剧变,仓促回头。 只见赤焰如潮奔涌,所过之处,他赖以保命的煞烟滋滋作响,迅速消融,眨眼间便被焚烧一空! 紧隨火浪之后,一道赤红剑光无视空间般乍现眼前,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他眉心而来! 剑意凌厉,气机锁定,避无可避! 其余三名正欲各自施展手段遁逃的鬼將,感应到这天煞鬼將骤然遇袭,且来袭之势凶险无比,皆是一惊。 又见牛头马面已衝破黑烟阻碍,远处阴兵合围在即,哪里还敢停留? 他们互望一眼,当即一咬牙,不再管天煞鬼將的死活,毫不犹豫地各自摸出一张灵符。 灵光闪烁间,空间微微扭曲,三鬼將的身影迅速虚化。 竟是毫不犹豫地舍了天煞鬼將,藉助灵符之力,瞬息远遁,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帐!” 天煞鬼將见状又惊又怒,只得厉啸一声,舞刀上撩,架向那致命一剑。 “鐺!” 一声金铁震鸣,火星四溅! 天煞鬼將虽勉强架住剑锋,未被立斩,整个人却被硬生生震退十余丈,双脚在黄泉硬土上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被那一道剑气逼得气息紊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他本就与牛头鏖战多时,法力消耗甚巨。 此刻又遭这至阳炽火与凌厉剑气侵体,顿觉骨软筋麻,动作不由得一滯。 便是这一滯,要了命。 “著!” 牛头覷得真切,岂会放过这绝佳时机? 怒吼如雷,如山身躯踏前,手中那柄硕大钢叉已挟著恶风,以叉面而非叉尖,结结实实拍在天煞鬼將背心! “嘭!” 闷响声中,天煞鬼將如破布袋般被拍翻在地,阴气四溢,手中刀刃脱手飞出。 不待他再有动作,牛头叉杆顺势下压,將其死死拍入黄泉硬土。 隨即一条布满倒刺的黝黑拘魂锁链已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將天煞鬼將捆得如同粽子。 “腌臢廝!还敢猖狂!”牛头一脚踏住他背脊,钢叉抵住后颈。 天煞鬼將目眥欲裂,正要咒骂。 一旁沉默的马面已然趋近,手中铁枪的枪桿带著破风声,毫不留情地横扫在他脸颊之上。 “啪!” 天煞鬼將闷哼一声,咒骂戛然而止。 紧接著,也不知马面从何处扯来一团污浊破布。 看那色泽气味,似是常年擦拭哭丧棒所用,不由分说便狠狠塞进了天煞鬼將大张的嘴里。 “唔!唔唔唔!” 顿时噎得天煞鬼將双眼翻白,几欲喷火,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此时,大批阴兵已然赶到,七手八脚將其彻底制住,押解下去。 陈蛟静立一旁,並未插手地府阴神拿人。 他目光扫过那三名鬼將消失之处,眼神微凝,若有所思。 对幽冥之地各方势力的纠葛纷爭,他並无兴趣。 倒是三个鬼將施展的遁逃符籙颇不寻常,竟能在自己与牛头马面的神识锁定下瞬息远遁,了无痕跡。 “符籙之道,果然造化玄奇。” 他心中暗忖。 此时,马面已收拾了天煞鬼將,对陈蛟沉声谢道: “今日多谢道友仗义出手,拦下这些孽障,助我兄弟擒拿首恶。 若非道友神通,被这些凶顽之辈走脱,幽冥又不知要多生多少事端。” 他语气诚挚,牛头在一旁亦是大点其头。 陈蛟还礼,淡然道:“不过恰逢其会,举手之劳,阴帅不必掛怀。” 牛头咧嘴笑道:“道友过谦了!不知尊姓大名,在哪座仙山福地清修? 今日援手之情,我兄弟二人记下了。他日若有閒暇,来这幽冥地府寻我们,別的不说,好酒管够!” “贫道絳霄,一介山野散人,四处云游罢了。” 陈蛟微微一笑,无意多谈,顺势道: “今日尚有他事在身,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 马面见他去意已决,又心知此地尚需收拾残局,追捕逃逸凶魂,便点头道: “道友既有要事,自便无妨。此番恩情,我兄弟二人铭记於心。 日后若有用得著我二人的地方,道友但说无妨。” 陈蛟微微頷首,正欲转身循令牌指引东行。 牛头却忽然轻咦一声,瓮声问道: “絳霄道友且慢,道友此番深入幽冥,可是要往那通幽城而去?”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259章 牛马二帅赠帖,西来一剑斩妖 陈蛟闻言,脚步微顿,眸光转向牛头,並未直接回答,只问道: “阴帅何出此言?” 牛头咧嘴笑道: “方才想起,前些时日,城主曾遣人送来一份请柬予我二人,说是近日城中有一场换宝大会。 若我没记错日子,应是今明两天。 我看道友修为精深,又是阳世修士身份,此来幽冥,多半便是为此了。” 马面在一旁頷首,接口道: “那通幽城主与我兄弟乃是旧识,手段颇为不俗,交游也广。 城中时常匯聚四方来客,交易些奇珍异宝、功法秘录,三界五行之物。 对道友这般人物而言,確是个值得一观之所。” 陈蛟闻言略作沉吟,而后微微摇头,说道: “不瞒二位阴帅。 贫道此行,確为通幽城而去,只是並非专程为这换宝大会。 贫道山野散人,声名不显,亦无请柬在身。” 马面闻言,<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中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笑道: “道友过谦了。以道友適才展现的手段胸襟,绝非池中之物,何来声名浅薄之说? 我兄弟二人虽久居地府,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说著,他伸手自怀中取出一物。 却是一张巴掌大小,通体呈暗沉玄色的帖子。 帖面隱有幽光流转,正中是一个简洁的马首纹饰,透著森然鬼气却又不失庄重。 几乎同时,牛头也摸出一张形制相仿的请柬,只是纹饰换成了一个昂扬的牛首。 马面將两张请柬一同递向陈蛟,沉声道: “我兄弟二人身负缉拿凶魂之责,此番变故突发,恐难分身赴会。 这两张帖子留著也是无用,道友既欲往通幽城,不妨持我二人之帖前往换宝大会,换些合用之物。 见帖如见人,城中管事自会安排,当无人敢怠慢道友。 也算我兄弟二人聊表谢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牛头笑道:“正是此理!道友莫要推辞。 今日若非你出手,拿下这伙凶魂鬼將,我兄弟俩办事不力,回头在阎君殿前少不了吃掛落。 这两张帖子,权当谢礼,道友收下便是,若能在会上换得些合用之物,也算是物尽其用。” 陈蛟目光在两枚幽暗的请柬上停留片刻,其上古朴的牛马纹饰隱隱与眼前二位阴帅气机相连,做不得假。 他本就要入通幽城,若有这两张请柬去换宝大会,倒也方便。 略一沉吟,他也不矫情,伸手接过两枚微凉的玉帖,入手沉实。 他对著牛头马面拱手一礼,笑道: “既如此,贫道便却之不恭了。多谢二位阴帅厚意。” 马面与牛头见他收下,皆露出笑容。 马面道:“道友不必客气。 时辰不早,我二人还需去追索逃魂,便不久留了。道友前路保重,他日有缘再会。” 言罢,二阴帅不再耽搁,向陈蛟抱拳示意,隨即牛头提起那被锁链捆得结实、兀自挣扎的天煞鬼將。 马面则招呼一声,与聚拢过来的大批阴差匯合,化作阴风,朝著先前逃遁凶魂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而陈蛟將两枚请柬收入袖中隨即身形微动,化入一道赤色流火,向东疾掠而去。 转瞬间便消失在昏黄风沙与血色花海的尽头。 黄泉路上,阴风颯颯,曼珠沙华的血色在昏暗中显得愈发刺目。 陈蛟方才行出约莫数百里,神识便感知到前方昏濛雾气中,有灵力碰撞与呼喝之声隱隱传来,间杂著阴戾鬼啸。 他略一探查,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松月剑宗三人,守月真人与其两名晚辈弟子松砚、松安。 只是此刻三人境况颇为狼狈,与先前茶馆中的镇定截然不同。 只见一片相对开阔的赭色荒地上,剑光与鬼气纵横交错,有一人在两名金丹鬼物围攻下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正是守月真人,此刻她鬢髮微乱,袖袍已有多处破损。 她手中一柄松纹古剑灵光吞吐,剑势展开,隱隱有月华清辉流淌,又似古松虬劲。 正是【月华映松养剑诀】的路数。 剑光灵动机巧,守中带攻,颇见功底。 奈何以一敌二,对手又是两个凶戾狡诈的金丹鬼物,此刻已是左支右絀,额角见汗,险象环生。 松砚与松安远远退在战圈之外,面色焦急,却不敢贸然上前。 二人修为更低,方才筑基,此刻只能不断祭出隨身携带的各类灵符,驱邪符、镇魂符、金光符等等,远远袭扰两名鬼物,试图为师长分担压力。 只是这些灵符威力有限,对付金丹鬼物颇有些隔靴搔痒。 往往只能引得鬼物隨手一挥阴风,便將符光打散,反而更激怒对方。 师兄弟二人满面焦灼,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咬牙苦苦支撑。 与守月真人缠斗的两名鬼物,身形凝实,煞气颇重。 正是先前从黄泉路混乱中最早遁走的那批修士鬼魂中的两个。 一者身形<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顶著个狰狞猪首,獠牙外翻,手持一柄大斧,势大力沉,每一斧劈下都带著腥臭阴风。 另一者是身材细长的鱼怪,身法滑溜,专攻守月真人的侧翼与下盘。 二者配合默契,鬼气森森,逼得守月真人险象环生,只能勉强支撑。 猪妖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又见守月真人虽显疲態,然风姿不减,不由邪念大起。 他一斧盪开袭来的剑气,舔了舔獠牙,发出一阵怪笑: “你这小娘皮的剑法倒是不赖,模样更是俊俏! 待猪爷我夺了那两个嫩娃娃的肉身,便与你相亲相爱,做一对逍遥道侣,岂不美哉?哈哈哈!” 鱼怪身形滑溜,躲过松砚射出的一道定魂符清光,阴惻惻接口笑道: “猪兄好眼光!这女冠元阴未失,根基扎实,正是上好的鼎炉! 擒下之后,先採补一番,再炼作鬼奴,日夜驱使,岂不快活?” “无耻妖孽!安敢放肆!” 守月真人玉面含霜,羞愤交加,却知此刻生死攸关,半点分心不得。 她清叱一声,体內法力全力运转,剑势陡然一变,从绵密防守转为孤注一掷的凌厉反扑。 剑光暴涨,如冷月倾泻,同时笼罩两鬼,竟是以攻代守,意图拼个两败俱伤,为身后两名弟子搏一线生机。 但心神激盪之下,气机不免微乱。 却见鱼怪的钢枪已悄无声息地自侧面袭来,直点她肋下要害! “师叔小心!” 松砚惊叫,不顾一切地將手中的三张【金光破煞符】全力打出。 守月真人咬紧银牙,拧身回剑格挡。 只听“鐺”一声巨响。 她踉蹌退后数步,喉头一甜,强行將翻涌的气血压下,脸色更白了几分。 那猪妖覷得真切,眼中凶光爆射,狂吼一声。 蓄势已久的巨斧裹挟著开碑裂石之力,朝著守月真人腰肋狠狠劈落! 这一斧势大力沉,角度刁钻。 守月真人正值气机转换之际,已然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远处的松砚与松安目眥欲裂,嘶声惊呼,手中灵符疯狂掷出,却哪来得及? 守月真人心中一嘆,已存了拼死重创一敌、为弟子搏一线生机的念头,正欲逆转经脉,行那搏命之法。 “咻!”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锐利无匹的破空声,自西而来! 其声初时极其细微,转瞬即如风雷骤至! 一道赤色剑光快得超出目力所及,仿佛自虚空直接刺出,后发而先至。 精准无比地击在猪妖那势在必得的巨斧斧刃之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清脆短促的碎裂之音。 以阴煞凝练、坚逾精铁的巨斧,在剑光触及的剎那,便如琉璃撞上铁砧,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黑色碎屑! 剑光其势不衰,微微一折。 爱上阅读,从开始。。 第260章 外魔趁虚入灵台,真人法眼洞幽微 剑光去势未绝,微微一折,在崩飞的斧刃碎片中轻掠而过。 猪妖狰狞的表情登时凝固在脸上, 紧接著,硕大的头颅与崩碎的斧刃一同高高拋飞而起。 无头鬼躯僵立片刻,隨即化为一股浓黑鬼气,砰然炸散。 这瞬息生死的变故,无论是人是鬼都怔在了当场。 守月真人得以喘息,趁势飘身后撤数丈,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她死死盯住那柄剑身隱泛赤霞的古朴长剑,檀口微张,眸中难掩惊色。 她最是看得分明,並没有繁复绝伦的剑招,只是快到极致的一点,便先碎兵再斩魂,一气呵成。 守月真人忍不住目光急转,搜寻出剑之人,低声喃喃道: “好生了得的剑法!是谁?” 鱼怪反应却是最快,眼见同伴猪妖被一剑诛灭,顷刻魂飞魄散,登时嚇得魂飞天外。 一双鱼眼瞪得滚圆,怪叫一声,哪里还敢恋战,周身阴气狂涌,便要化作一道黑水遁光逃离。 然而,古剑似有灵性,在空中轻轻一颤,发出悦耳鸣响。 隨即赤光再次暴涨,如影隨形,瞬间便追至鱼怪身后。 鱼怪惊骇之下,连连喷吐出道道漆黑水箭、布下层层水幕,企图阻挠。 可赤色剑光却似无视这些防御,视若无物般一穿而过! “噗!” 轻微的入肉声响起。 鱼怪只觉后脑一凉,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与剧痛瞬间席捲每一处。 它骇然抬眼,却见一截雪亮剑尖,正从自己额头正中缓缓透出。 剑尖之后,火光流转。 一道絳衣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伸手稳稳握住贯穿鱼怪头颅的剑柄。 火光敛去,显露一位道人。 陈蛟手腕微震,赤色剑炁勃发,鱼怪残魂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噗地一声化为青烟消散。 隨手一振,剑身光洁如新,无半点污秽残留。 太赤轻吟,自行归入他腰侧剑鞘。 陈蛟目光扫过犹自震惊的守月真人三人,微微頷首道: “三位,又见面了。倒是赶巧。” 守月真人望著自那未散尽流火余温中从容走出的絳衣身影,一时竟有些恍惚。 方才那惊绝一剑,乾净利落,道韵內敛而杀机凛然,绝非金丹修士可为。 她原以为,是某位前辈剑仙偶然路过出手。 怎料…… 火光散去,露出的竟是这张不算陌生的年轻面容。 “絳霄……道友?” 守月真人一时心绪难平,只是怔怔望著陈蛟。 这位不久前在三更盏中同桌而食、气息温润平和的年轻道人。 与眼前这谈笑间剑斩双鬼、自火光中显化的身影,实在难以立刻重叠。 不远处。 松砚见守月师叔安然脱险,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长舒了一口气。 目睹真人瞬息斩鬼的卓然风姿,素来沉稳的松砚,胸中也禁不住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澎湃之情。 他忍不住低声讚嘆,语气满是钦佩: “好一位真人!剑出如雷霆,当真了得。” 反观一旁的松安,此刻的反应却与平日的跳脱大相逕庭。 他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发直。 仔细看去,松安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畏惧,旋即又隱没不见,只余下略显呆滯的表情。 松砚正自心潮起伏,又兼黄泉路上阴气瀰漫,晦暗冥冥,並未留意到师弟这细微的异常。 只当他年纪尚轻,骤然经歷生死险关又被高人手段所慑,一时骇得呆了。 松砚伸手轻轻拉了一把仍有些发愣的松安,低声道: “师弟,还愣著作甚?快隨我一同拜谢真人救命之恩。” 松安被他一拉,这才如梦初醒。 他连忙低下头,掩去眼中神色,连连点头,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 “对,对……师兄说得是。是该拜谢真人。” 说著,便跟著松砚,脚步略显僵硬地朝守月真人与陈蛟所在之处走去。 二人近前,松砚率先躬身,神色庄重,执礼甚恭,说道: “晚辈松砚,携师弟松安,拜谢真人仗义出手,救我师叔於危难。 真人恩德,松月剑宗上下铭感五內。” 松安也连忙跟著深深一揖,头颅垂得很低,声音闷闷的: “多谢真人。” 陈蛟目光在二人身上轻轻扫过,尤其在垂首的松安身上略作停留。 他面上笑容未变,温言道: “二位小友不必多礼。危难之际,能为师长分忧阻敌,直面凶顽而不怯,心性已属难得。守月道友教导有方。” 他这话说得平和,听在松砚耳中是勉励,心中更生敬意。 松安却將头埋得更低了些,含糊应了声是。 松安却將头埋得更低了些,含糊应了声是。 此时,守月真人也已敛定心神,將方才剎那的惊疑与诸多念头暂且压下。 她收剑入鞘,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乱的衣襟,走到陈蛟面前,郑重其事地敛衽一礼,清丽的脸上满是诚挚之色: “守月拜谢絳霄道友救命之恩。道友剑道通玄,神通莫测,令人嘆为观止。 此番若非道友及时出手,守月恐已遭不测,累及晚辈,实是惭愧。 大恩不言谢,日后道友若有所需,清徐山松月剑宗,必有所报。” 守月真人谢过救命之恩,眉宇间忧色未散。 她环顾四周昏黄死寂的幽冥天地,终是忍不住心中疑惑,低声问道: “絳霄道友,这幽冥之地……怎如此凶险? 方才那两个,分明皆是金丹鬼物。此地亡魂,修为都这般高么?” 金丹修士在阳间亦非等閒,如今在这黄泉路上竟似隨处可见,实令守月真人心惊。 陈蛟闻言,轻轻摇头,温声道: “守月道友有所不知。方才那两个非是寻常游魂。” 他將鬼门关前归骸山鬼將作乱,趁机释放东海弱水大劫中枉死凶魂之事,择要简述了一番。 “……彼辈多是东海遭劫的修士,其中不乏金丹、元婴,魂魄强横,戾气深重。 本应单独拘押,速送判官殿审理,却被归骸山鬼將以秘法遮掩,混入寻常亡魂队伍,意图趁乱劫走,招揽为倀。” “如今牛头、马面二位阴帅已將乱情上报,正调兵遣將,四下缉拿。 只是逃散者眾,一时难以尽数追回。我等方才所遇,便是漏网之鱼。 况且……” 陈蛟话锋微转,语气里添了几分肃然。 “这些鬼物生前皆是称雄一方的修士,心高气傲,岂甘沦为鬼修? 如今既脱樊笼,又见我等活人阳气……” 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守月真人三人,最后在松安身上略作停留,声音渐冷,带著一丝寒意: “……自然视作绝佳的夺舍鼎炉,重归阳世之捷径。 三位还需多加小心,谨守灵台,莫要……被些外魔趁虚而入,乱了自身根本。” 守月真人闻言,神色更显凝重,頷首道: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告知。” 她心知此事非同小可,那些生前便是凶顽之辈的修士亡魂,一旦夺舍成功,危害更甚鬼物。 “鏘!”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徵兆地响起! 第261章 东岳青府摄魂,青丘赤狐 清亮如雪,惊鸿乍现。 守月真人只觉眼前光华一闪,仿佛惊鸿掠影,凛冽剑意已迫在眉睫。 定睛看时,不由骇然失色。 曾瞬斩金丹鬼物的古朴长剑,此刻竟已自行出鞘,如一道冷电,稳稳悬停在师侄松安的脖颈之侧。 剑锋距离肌肤不过毫釐,森然剑气已激得松安颈后寒毛倒竖。 守月真人悚然一惊,素手下意识按向自己剑柄,檀口微张,急声道: “絳霄道友!这是何意?!” 她强自压下本能出手的衝动,皆因絳霄真人方才救命之恩犹在眼前。 此刻突兀拔剑,必有缘故。 她目光急扫被剑指著的松安,又看向神色平静的陈蛟,心念电转。 而被剑锋触及脖颈的松安,更是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瞬间盈满惊骇欲绝之色,急忙道: “师叔!师叔救我!这道士……絳霄真人要杀我!松砚师兄快救我!” 他不敢动弹,只以哀求惊惧的目光地望向守月真人与松砚。 眼神慌乱,与平日那个跳脱中带著莽撞的少年似乎並无二致。 松砚亦是震惊,但他心思转得快,见陈蛟神色平静,目光清明,不似癲狂或怀有恶意。 又联想到方才那番关於凶魂夺舍的告诫,一个惊人的猜测猛地浮上心头。 当下,松砚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上前拦阻,反而默不作声地挪动脚步,悄然移至松安侧后方。 隱隱封住其可能的退路,同时全神戒备,目光紧紧锁定松安。 陈蛟目光仍落在松安颈前剑锋上,声音平静无波: “守月道友可知何为鬼? 鬼者,执念未消,魂魄不散,於至阴浊气中凝聚不散,成此阴质之形。 其性近阴寒,嗜阳气,尤忌纯阳正法,与生人阴阳悬隔,如水火难容。 谓之离阳之魂,最擅寄附,夺其灵智,代其言行。” 守月真人闻言,娇躯微震,一双明眸紧紧盯住松安,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庞上找出破绽。 只见松安面色惨白,眼中含泪,惊惧惶惑之情不似作偽。 气息虽因惊嚇而略显紊乱,却仍是熟悉的松月剑宗功法路数,並无明显阴气外露。 她眉头紧蹙,迟疑道:“道友是说松安他被鬼物附身了? 可……究竟是何时?莫非方才不止那两个金丹鬼物?” “师叔!你莫要听他胡说!” 松安听得守月真人此言,更是急得眼泪直掉,连忙辩解道: “我真的是松安!什么附身不附身,弟子一概不知! 这道士……这道士不知安的什么心,或是与那些个鬼物一伙,要害我们!师叔明鑑啊!” 一旁的松砚却沉声开口,目光复杂地看著松安: “师叔,絳霄前辈乃有道真修,方才又救我等於危难,断无虚言哄骗之理。 弟子斗胆猜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道: “或许是先前师叔力战二鬼时,阴气激盪,混乱之中,另有隱伏的阴魂乘虚而入,侵了师弟躯壳……” “师兄!连你也不信我?! 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师兄难道不知吗?为何要帮著外人欺辱於我?” 松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著松砚,眼中的泪水滚落下来,神情悲切。 陈蛟静静看著他这番作態,直到哭喊声稍歇,方才淡淡开口: “你装得確实很像。惊慌、委屈、同门情谊,皆是分毫不差。 可惜……” 陈蛟话语微顿,太赤剑的剑锋又逼近半分,剑身隱隱泛起一层光焰。 “阴魂惧阳,乃是本能。你畏贫道之剑,並非因它锋利,而是因它剑意纯阳。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贫道请你出来?” “松安”脸上的悲戚惶恐骤然一僵,隨即如潮水般退去。 他用袖口慢慢擦了擦脸上本就不多的泪痕,动作竟带上几分诡异的柔媚。 再抬头时。 脸上已是颇为诡异的慵懒笑意,与松安平日跳脱模样判若两人,连声音都变成柔和女声: “哟,好凶的牛鼻子道士。” “松安”歪了歪头,眼神挑衅地看著陈蛟。 “说得这般厉害,你若真有本事,怎的不直接把你家姑奶奶揪出来? 哼,拿著把破剑嚇唬谁呢?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松安”心中篤定。 这道人纵然道行精深,也绝不敢强行將魂魄从这具鲜活肉身中剥离。 稍有不慎,宿主便会神魂受损、道途断绝。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守月真人与松砚目睹“松安”做出这般娇柔扭捏之態,皆感头皮发麻,心底寒气直冒。 陈蛟见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只淡淡笑道: 陈蛟见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只淡淡笑道: “还真当贫道治不了你?”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自袖中无声滑出一张符纸。 色呈玄青,符纹蜿蜒如龙蛇盘踞,隱有巍峨山岳虚影流转。 正是专摄阴魂、镇魄安神的【东岳青府摄魂秘符】。 陈蛟左手掐诀,右手虚画符胆,口中诵咒,声音清越沉凝,迴荡於阴风黄沙之间: “东岱炳灵,青府垂符。九幽洞照,万鬼束形。 吾奉敕令,摄魄拘灵。三魂定锁,七魄伏停。 真符所至,无敢不寧。疾!” 符籙无风自动,恰似一片青羽,轻飘飘印在“松安”眉心。 几乎同时,陈蛟右掌翻起,掌心微泛赤芒,不轻不重地按在对方心口。 一股纯阳真炁,透体而入,直贯臟腑气海。 霎时间,內外相激。 “不要!” “松安”脸上那抹得意瞬间僵住,双眼瞪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尖呼,便被內外交迫的玄妙之力彻底剥离。 陈蛟按在其眉心的五指微拢,作轻提之势。 只见一道赤色流光被生生从少年顶门抽了出来。 在空中略一盘旋,便凝作一只通体赤红、生有四条蓬鬆长尾的小巧狐狸。 这赤狐魂体凝实,眸中灵光未泯,样貌竟有几分惹人怜爱的精致,只是此刻张牙舞爪,显得颇为气愤。 赤狐在灵光禁錮中扭动,声音尖细,犹自不服。 “臭道士,快放开我! 姑奶奶饶不了你,定要吸<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的阳气,啃尽你的骨头!” 而松安身躯一晃,脸上媚態尽去,只余茫然之色,被抢步上前的松砚牢牢扶住。 守月真人则屏息望著那被轻易摄出的四尾赤狐鬼物,心中震撼无言。 絳霄道友,不仅剑术通神,於魂魄之道、符籙之术,竟也精湛如斯! 陈蛟未理会赤狐的叫嚷,目光在护身上略一流转,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问道: “青丘狐族?” 那赤狐闻言,囂张气焰为之一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没料到这道人一眼便道破自己根脚。 她想起族中严规,脖颈下意识缩了缩,隨即又强撑著梗起脖子,色厉內荏道: “既知姑奶奶来歷,还不速速放了我!青丘可不是好惹的!” 陈蛟微微頷首,似是確认了什么,不再多言。 他伸出两根手指,拈住赤狐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手腕隨意一转。 赤狐“呀”地惊叫一声,已被凌空抡了两圈,晕头转向。 不待她再骂,陈蛟已將那兀自挣扎的赤狐,往【东岳青府摄魂秘符】上一按。 第262章 方寸符纸之间,寥寥朱墨之下 陈蛟將青光隱隱的灵符收起,眼中若有所思。 青丘一脉,乃上古狐族正统,血脉尊贵,尤善变化与灵魅之术。此族素来神秘,不常现世於人、妖两界。 这只四尾赤狐,观其灵光纯粹。 虽成鬼体却无多少阴邪怨戾,反倒透著一种被娇养出的灵性与骄纵,来歷恐怕不简单。 松砚扶住晕乎乎的松安。 松安虽有些脚步虚浮、晕晕乎乎,面上却无半分被阴邪侵体后的青白萎靡之色。 反而异常红润,周身气息平和,隱隱有暖意透出。 全然不似被阴邪鬼物侵体后的虚衰模样,倒像是饮了醇酒般陶然。 松砚见状,眉头紧锁,连忙从怀中取出一粒清香四溢的丹药,送入松安口中。 此丹名为寧神守心丸,最是安魂定魄,祛除外邪侵扰。 守月真人亦上前,以神识仔细探查松安周身经络气海。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面上却露出几分古怪之色,沉吟道: “奇了。松安体內並无丝毫阴秽鬼气残留,反而阳气流转颇为旺盛,神完气足,根基似乎比之前还要稳固些许。” 陈蛟闻言,收回思绪,看了一眼犹自晕陶陶的松安,解释道: “守月道友不必忧虑。 方才附身松安小友的,非是寻常厉鬼恶魄,乃是青丘一脉的灵狐残魂。 此狐气息虽属阴灵,却颇纯正,附身之举似也另有用意,而非欲行夺舍害命之事。” 他顿了顿,又笑道: “至於松安小友此刻状態……贫道方才出手时,为护其心脉神魂,顺势渡入一缕纯阳之炁。 此气温和,却非他目前修为所能立刻完全吸纳。此刻正是元阳初壮、灵机勃发之象,故有轻微晕眩暖融之感。 稍待片刻自然平復,於他修为根基,实有小益而无害。” 守月真人闻言,心下安定,又不禁暗自称奇。 松砚则扶著仍有些飘然的师弟,郑重向陈蛟躬身道谢。 稍作调息,见松安已恢復清明,只是神色略显亢奋,几人便不再耽搁,各自架起遁光,继续往通幽城方向而去。 黄沙漫漫,阴风颯颯,四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在昏沉天幕下划出淡淡轨跡。 正行间。 松砚目光几度悄然扫过陈蛟,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与那点对符道的热忱,稍稍靠近些许,恭声问道: “真人请恕晚辈唐突。 方才真人施展那道青色灵符,拘拿狐魂,玄妙非常。 可是传承自阴司一脉的秘符? 晚辈平日亦好钻研符籙之道,翻阅过宗门与坊间不少符书。 却从未见过那般……古朴苍茫、直指神魂本源的青符纹路。” 陈蛟闻言,略显意外地侧首看了松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微笑道: “贫道久闻清徐山松月剑宗,剑意清玄高渺,如松映月,乃是剑道正宗。 却未曾想,松砚小友身为剑宗门人,对符籙之术亦有这般见识与兴趣,果真是底蕴深厚,后生可畏。” 松砚被夸得有些郝然,忙谦逊道: “真人过誉了。 晚辈资质愚钝,於剑道尚且只得皮毛,符籙一道更是仅通些粗浅应用。 不过能绘製些驱邪避瘴、安神养气之类的寻常符籙,用以辅助修行或馈赠同门。 离真正的符道入门,怕是还隔著十万八千里呢。实在当不得见识二字。” 他语气诚恳,確是真心自谦。 一旁御剑的守月真人听得此言,清冷的眸子不禁瞥了自家这位师侄一眼,心中有些好笑。 松砚什么都好,就是这谦逊的性子有时未免太过。 於剑术符法上皆有不俗悟性,尤其符道,连宗主都曾赞其灵性天成,只是性子向来温敛,不喜张扬。 他若在符籙上只是不入流,那松月剑宗方圆千里之內,怕也找不出几个敢说自己入门的年轻修士了。 岂料,陈蛟听了松砚言语,却並未如寻常长辈般勉励,反而微微頷首,似是认可了他话中某一部分。 他目光遥望前方无尽黄沙,声音里带著一种平实的感慨: “小友有此认知,殊为不易。符之一道,不过方寸符纸之间,寥寥朱墨之下,便可接天引地,勾连冥冥。 一笔一画,皆有其根由与承载,或召请神灵,或驱使雷霆,或镇封邪魅,或滋养生机…… 其中玄奥,深如渊海。 贫道亦常感其博大精深,窥见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其入门之难,难在契合,难在通达。许多人画了一辈子符,形似而神非,终是外道。” 陈蛟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松砚,说道: “小友方才所问那道青符,其根源確与幽冥相关,却並非寻常阴司路数。 其源流更古,乃是泰山府君一脉,名【东岳青府摄魂秘符】。 东岳泰山,主治生死,统摄万鬼。 其符意重在摄与镇,化纳阴魂,归於秩序,与地府阴司一脉专司拘拿、刑罚的符法,在意趣根基上略有不同。” “泰山府君?” 松砚闻言,瞳孔微缩。 此名號在幽冥界中分量极重,是真正上古延续至今的幽冥主宰之一,权柄莫测。 守月真人在旁亦是暗自凛然。 泰山府君……这位絳霄真人的来歷与见识,果然深不可测。 陈蛟见他们神色,知他们知晓其中分量,便不再深言符法根脚,只淡然道: “此符確有摄拿魂魄、安定灵性之效,恰可应对方才情形。 你能一眼辨出其特异,可见平日確然下了功夫。 符剑虽异,大道相通,有此慧心,於你剑道修行,亦是有益无损。” 松砚忙躬身道:“晚辈受教,多谢真人指点。” 陈蛟坦然受了他这一礼,不再多言,只道: “前路尚远,且专心赶路吧。” ………… ………… 雾气渐薄,阴风稍缓。 视野尽头忽有光亮透出,渐成一片煌煌然、辉辉然的磅礴气象。 待得四人遁光再近些,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便清晰地自幽冥特有的晦暗背景中剥离出来,矗立在眼前。 好一座通幽巨城,幽冥殊景。 明晃晃,琉璃造就光华殿;巍峨峨,玛瑙妆成玲瓏楼。 左右鬼卒执戟,往来巡梭如阳世官兵;前后阴使捧簿,出入奔走若人间衙役。 城头无日月,自悬明珠照昼夜;街心有长河,引来忘川作水景。 正是幽冥不碍繁华地,鬼域別开富贵天。 护城河宽逾百丈,水色透著莹莹清光,潺潺流动间,隱有金鳞闪烁。 城中可见街道纵横,屋舍儼然,更有车马往来,行人如织,其中大多身影凝实,气机各异。 有妖气盘踞者,有鬼气森森者,亦有道韵清正、佛光隱现之人,竟是三教九流、阴阳两界生灵混杂而居。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与城外黄泉路上的死寂萧索截然不同。 城门处,十余名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阴兵肃立两旁,个个气息沉凝,目露精光,显然皆是精锐。 第263章 解阳道人避幽冥,通幽之城寻宝器 精彩章节《第263章 解阳道人避幽冥,通幽之城寻宝器》已上线,点击先睹为快! 为首一员鬼使,身披玄甲,按剑而立,正扫视著入城之人,威势迫人。 此刻,鬼使身前正站著一位老道人。 老者鬚髮皆白,面色红润,身著杏黄道袍,手持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他正笑呵呵地与鬼使攀谈,態度甚为客气,自袖中取出一张请柬,双手递上,说道: “有劳將军。 老道头一遭来这通幽宝地,持帖赴会,却不知城主府该往何处行走?还望將军指点。” 鬼使接过请柬,目光扫过。 那请柬製作精良,却並无牛头马面赠予陈蛟的那般,绘有特殊纹饰印记。 鬼使展开略一察看,心中瞭然,原本冷硬的声音稍缓,沉声道: “原来是解阳山罗道长。失敬。”他抬手指向城池上方。 但见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一片巍峨连绵的宫殿楼阁悬浮,气象万千。 “便是那里。换宝大会便在府中召开,道长持帖前往,自有使者接引。” “多谢將军。” 罗全道长含笑收起请柬,打了个稽首,便施施然朝城门內走去。 身影很快融入那熙攘却有序的街市人流之中。 罗道人一边走,一边打量著这迥异於阳间、却另有一番热闹的城池景象。 紧绷多日的心弦,似乎也因这远离西牛贺洲的陌生环境,而略微鬆弛了些许。 罗道人不由得又想起先前那场无妄之灾。 彼时他受乌金山金环、乌环两位积年妖王重礼相邀,前往炼製一味增进道行的宝丹。 不料行至半途,尚未踏入乌金山地界,远远便望见乌金山上空旌旗猎猎,天罗地网封锁四野,煌煌天威令人窒息。 更亲眼目睹那凶名赫赫的乌环太岁被逼原型,化为一条山岳般的黑鳞巨蛇,又在漫天雷霆之中,瞬息间化为齏粉! 那一幕,当真嚇得罗道人魂飞魄散,哪还敢靠近半点? 当即调转云头,一路风驰电掣逃回解阳山,紧闭道观,开启了所有防护阵法,许久不敢露头。 后来多方打听,才知是天庭雷府巡狩西牛贺洲,那金环、乌环正是撞在煌天靖法真君的巡天鑾驾之上。 自此,罗道人更是心惊胆战,终日惶惶,连日常讲经炼丹都停了,唯恐哪天天雷便落到自家山头。 前些时日,那寒鸦岭的尸君遣使来请,言辞颇为客气,许下的报酬也极丰厚。 罗道人却连面都没敢露,只让童子以“闭关参悟,不便见客”为由搪塞了过去。 此番收到通幽城这远离阳世是非的换宝大会请柬,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罗道人忙不迭地收拾细软跑来这幽冥界,名义上是参会寻宝,实则大半是为了避祸散心,图个清净安稳。 念及此,罗道人心绪渐定。 他於城中徐行,观这城中异於阳间的景致,心头那份积压已久的惶惑,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聊作慰藉。 罗道人边走边思量。 再过些时日,等这阵“雷府巡狩”的风头过去,聚宝商会金蟾妖君筹办的百宝丹药品鑑大会也该开了。 不如趁此时机,在这幽冥地界寻觅些罕有的灵物奇草,以备不时之需。 反正自家解阳山左近那条坎水河,水质玄妙,最宜炼丹,倒是不缺上好的玄妙真水作引。 ………… ………… 罗道人走后,不多时,陈蛟四人亦至城门前。 守城鬼使见得又是几位阳间修士,只按例瞥了一眼,神色並无变化,显是习以为常。 这通幽城本就是四方匯聚之地,活人修士往来虽不算多,却也不算稀奇。 “几位,请出示路引。” 陈蛟略一沉吟,未取出那枚百无禁忌令,而是自袖中取出牛头、马面所赠的那两张纹饰古朴的请柬,递了过去。 鬼使接过,初时目光平淡,待看清请柬封面上那栩栩如生的牛首与马面纹饰时,眼神骤然一凝。 他抬头,仔细打量了陈蛟一眼,又垂目仔细验看请柬內侧的印记与气息。 確认无误后,他抬起头望向陈蛟,冷硬面容上露出一丝慎重,缓声问道: “不知阁下尊讳?为何……持著牛头、马面两位阴帅大人的请柬?” 陈蛟神色如常,温言答道: “贫道絳霄。 与二位阴帅有些缘分,彼等因公务缠身,不得亲至,故將此帖转赠贫道,权作与会之凭。 可是不合此间规矩?” 鬼使闻言,眼中戒备之色褪去,將请柬递还,抱拳沉声道: 此乃城主亲发的贵客之帖,持帖者皆为我通幽城上宾。真人请勿多虑。” 鬼使侧身让开道路,抬手指向城中悬浮的府邸。 “城主府便在上方。真人可需本將遣一阴兵,为真人引路?” 他语气虽冷硬,言辞却颇为周到,与先前对待解阳山罗道人时公事公办的態度相比,已然显出区別。 陈蛟闻言,心中一动。 他虽不喜排场,但初入此城,人生地疏,有个熟悉路径的嚮导,寻觅所需之物或打探消息,確能省去许多功夫。 当下也不推辞,頷首道:“如此,便有劳將军了。” “真人客气。” 鬼使应了一声,转向身旁一名机警阴兵,吩咐道: “你为真人引路,务必妥帖。” “遵命!”那阴兵抱拳应诺,踏步上前,垂手侍立一旁。 守月真人三人见状,正欲取出各自的幽冥行走令。 鬼使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们,沉声道: “既是隨絳霄真人同来,自可一併赴会,不必另验。” 几人入了城中,沿著宽阔平整的街道前行,周遭景象与阳世迥异,却又透著一种井然有序的热闹。 松安少年心性,忍不住左右顾盼,脸上带著新奇与兴奋,压低声音笑道: “絳霄前辈果然好手段! 不仅能让我们顺顺噹噹入那换宝大会,还有阴兵大哥引路,逛起这通幽城来,可方便太多了!” 陈蛟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道: “非是贫道有何手段。 不过是恰逢其会,承了牛头马面两位阴帅的情面罢了。” 一旁的松砚目光沉静,闻言轻声道:“前辈过谦了。 若非前辈先前仗义出手,助两位阴帅平息黄泉骚乱,又岂能得此礼遇? 此等情面,亦是前辈以修为与作为换来的,岂能说不是手段?” 守月真人此时也看向絳陈蛟,清丽的面容上带著郑重之色。 她敛衽一礼,声音清晰而认真: “松砚所言甚是。 此番能借前辈之光,得以参与城主盛会,为宗门换取所需灵物,实乃意外之喜。 此情此谊,守月与松月剑宗上下,铭感於心。” 陈蛟见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诚恳谢意,目光聚焦於己身,眼中那抹无奈之色更浓了些。 他本意只是顺势而为,结个善缘,並无施恩图报之念,当下只得说道: “诸位言重了。同行即是缘分,些许便利,不必掛怀。” 说罢,陈蛟的目光已自然地转向引路的那位阴兵,温声道: “有劳,先行往街市看看。” 阴兵抱拳应诺,默默在前引路。 守月三人见状,隱约也知了真人性情,便不再多言,將感激存於心中,隨著前行。 四人穿街过巷。 不多时。 两侧屋舍楼阁愈发显得规制严谨,用料考究,门廊樑柱多见精细雕琢,纹饰古奥。 虽无金玉炫目,但那沉黯如玄铁的材质,温润似寒玉的质感,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厚重与考究。 空气中先前那种驳杂的市井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难以忽视的灵气波动。 或阴寒,或炽烈,或中正平和,皆被妥帖地收敛於各家门户之內。 往来身影也稀疏许多。 但见到的无论是衣冠楚楚的修士,还是气息凝实的鬼修,大多神色从容,步履沉稳,显然並非寻常角色。 引路的阴兵在一处格外开阔的十字街口停下脚步,侧身而立,恭敬道: “真人,四位,此地便是城中专营各类法器、丹炉、鼎器之所在。 铺面皆在此街两侧及延伸巷道之內,各家所擅不同,规製品相亦有差异,请隨意观览。” 言罢,阴兵便垂手侍立一旁,不再多言。 眼前长街寂寂,门户幽深,虽无喧囂叫卖,却自有一股沉淀的底蕴与隱约的宝光流动。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第264章 玄圭司阴青蚨怪,云居天宗承真符 街市两侧,楼阁殿宇鳞次櫛比,飞檐斗拱,悬掛各式招牌旗幡。 售卖之物包罗万象,各门各类的丹药符籙、奇珍异兽应有尽有。 “大人请看。” 引路阴兵见陈蛟目光扫视街市,主动开口介绍,语气甚是熟稔。 “咱通幽城的街市,在幽冥界是头一份的齐全。 无论是阳间修士用的法器、丹药、还是地府阴神鬼修所需的阴煞宝材,乃至一些两界罕见的奇物,在这里多半都能寻著。 不少铺子的东家,原是犯了事,或结下难解仇怨的,便躲入通幽城中,凭著些手艺或积蓄,开间铺面,討个营生。 只要不坏城中规矩,城主便允其安身。 所以此处各类货物的真偽优劣,需得客人自家仔细辨別。” 陈蛟闻言微微頷首,目光扫过那些店铺,遂对阴兵道: “贫道欲购置些绘製符籙的法器,不拘是符笔、符纸、灵墨,或是承载符文的特殊载体,皆可。 不知城中可有口碑上佳、货品精良的店家推荐?” 那阴兵生前似是个机灵圆滑的,得了吩咐,当下便躬身应道: “回稟真人,若论画符制器的铺子,城中確有不少,各家路数、侧重皆有不同。 小的斗胆,为真人分说一二。” 他引著四人往街市深处行去,口中如数家珍: “头一家,名唤『玄圭斋』,东家颇为神秘。 斋中所售,多是各类镇压、敕令、勾连阴司的符器,价格不菲。 但品质极稳,不少地府阴神制办公务用符,也会私下光顾。” 阴兵指向街市中段一座通体以漆黑石材垒砌,门脸並不张扬,却隱隱透出一股肃穆威压之气的三层楼阁。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阴兵继续道: “第二家是『青蚨阁』。此阁亦是顶好的去处,时常能见到些外界难得一见的古符、异材、孤本残篇。 只是……” 阴兵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这位阁主脾性……颇有些古怪。嗜符如命,眼光也极高。 有时客人携重金上门,只求一道灵符,他却未必肯卖。 反倒要考较来客的符道见识,或是挑剔客人所选之符用途不妥。 与其说是客人选他店里的东西,倒不如说是他在挑合眼缘的客人。 若无合其眼缘者,纵有再多灵石,也难从他手中换得一纸一墨。 但若对了脾胃,或能以寻常代价,购得珍品。” 他所指的青蚨阁,位於一处岔路口,建筑形制精巧。 “至於这第三家。” 阴兵小校指向主街尽头,一座通体以青玉般的灵材构筑,檐角飞扬,清气繚绕的楼宇。 “名为『云符居』,其东家据说是东胜神洲天符宗的一位外门长老,因故在此开设分號。 天符宗乃符籙大宗,底蕴深厚,所售符器,多承袭玄门正法,品质上乘。 於攻伐、护身、辅助修行等各类符籙的製作上,皆有独到之处。” 守月真人与松砚亦听得仔细。 这般详实的介绍,显然非寻常阴兵所能知晓,足见那守门鬼使安排之周到。 松安更是听得眼睛发亮,只觉这幽冥大城,远比想像中有趣得多。 陈蛟听罢,微微頷首,目光在三家店铺方向扫过,似在斟酌。 玄圭斋专精阴司之物,自然非他选择。 云符居体系完备,倒是可作备选。 倒是这青蚨阁,阁主脾性古怪,嗜符如命…… 此类人物,往往身怀异宝,或有非凡的符道见解。 符之一道,本就讲究灵机感悟与底蕴见识,能与这等痴於此道的人物有所交流,或许比单纯购买器物更有裨益。 自己昔年虽以斗战杀伐、以金御雷之法闻名,於符、丹、器等杂艺涉猎不深,但道境高远,触类旁通。 如今化名絳霄游歷,正有意弥补这些外道技艺,以夯实更广阔的道基。 符籙一道,接引天地灵机,勾画大道纹路,於他感悟火行、钻研阵理乃至炼丹炼器,皆有裨益。 去青蚨阁看看,或能有些意外收穫。 “且先去那青蚨阁看看吧。” 陈蛟对阴兵道,又转向守月三人。 “三位道友可自便,或隨贫道同往一观?” 守月真人略一犹豫,想到方才承蒙援手,且对絳霄真人存了结交之心。 她便轻声答道: “左右无事,便隨真人一同见识一番这青蚨阁的风采也好。” 守月面上沉静,心中却对这位絳霄真人愈发好奇。 剑术超绝,火法精深,如今又对符籙之道表现出兴趣。 絳霄道友究竟是何来歷? 松砚则目光闪烁,显然对即將见到的青蚨阁充满期待,或许能藉此窥见真人的符道底蕴一二。 片刻后,阴兵在一座不甚起眼的二层木楼前停下。 楼宇古旧,木质呈暗紫色,檐角悬掛著几串样式奇古的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空灵轻响。 门楣之上,悬著一块乌木匾额,以古篆刻著三个大字——青蚨阁。 字跡瘦硬通神,转折处锋芒內蕴,隱隱透著一股灵性。 “真人,青蚨阁到了。” 这店铺门面不大,与左右那些宝光隱隱、客流络绎的店家相比,显得格外低调,甚至有些冷清。 若非阴兵指引,恐怕很容易便错过。 陈蛟抬眼望去,微微頷首。 这青蚨阁,倒真有几分隱隱於市的味道。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著陈年木香、微涩墨气与淡淡灵机沉淀的气味扑面而来。 阁內空间比外观所见略宽敞些,光线柔和,並不昏暗。 四壁与厅中立著一排排多宝格与木质架子。 其上陈列的物品却不多,大多用精致的锦盒或玉匣盛放,只揭开一角供人观瞧,显得颇为矜贵。 符纸、灵墨、符笔、乃至一些形制奇特的符器,错落有致地摆放著,每一样都擦拭得纤尘不染,宝光內蕴。 此刻阁中颇为安静,只有零星两三位客人,各自在架子前静静瀏览,彼此並无交谈,气氛沉凝。 最引人注目的,是铺子深处,临窗摆放的一张宽大书桌。 一位身著简朴青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立於桌后,俯身执笔,凝神在一张符纸上勾勒著什么。 他画符之地,竟是这开门迎客的店铺正中,而非寻常符师所需的静室。 且对店內客人往来恍若未觉,只全神贯注於笔尖游走。 笔尖轻颤,硃砂混合著某种灵液在符纸上蜿蜒游走,勾勒出繁复玄奥的轨跡,隱隱有灵光隨著笔锋流转。 老者神色肃穆,气息悠长,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竟自有一种闹中取静的奇异和谐。 就在陈蛟几人驻足打量时,一位客人似已寻觅多时未果,终於忍不住朝著画符的老者遥遥一礼,扬声问道: “敢问阁主,贵店可有能避雷霆正法的上乘符籙?或是炼製此类符籙的灵材?” 第265章 制符寻器穿街过,百年勿入青蚨阁 他这一问,旁边另外两位正在挑选符纸的客人也都不由自主停下动作,悄然投来关注的目光。 近来天庭雷府巡狩西牛贺洲,煌天靖法真君剑斩群妖、雷诛邪祟之事早已传开。 对於许多心有惴惴的修士而言,能抵御乃至规避天雷的符籙,忽然就成了紧俏之物。 青袍老者笔下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 “若客官是寻那避寻常五行阴雷、或是修士所炼阳雷的符籙,亦或是炼製此类符籙的材料。 左手边第三排架上,自上而下第三、四两层,客人可自观。” 他笔锋圆转,勾勒出一个繁复的收尾,符纸上的灵光骤然一盛,隨即缓缓內敛。 老者这才缓缓搁下笔,抬起眼皮,那是一双略显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向问话的客人,继续说道: “倘或客官所求,是为躲避那雷司正统、煌煌天雷之诛伐,小店却暂无那等真符可售。 即便真有,也多半无甚效用,不过是平白浪费客官的钱財,砸了小店的招牌罢了。” 那问话的客人闻言,面色变了变,似有些尷尬,又有些失望。 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悻悻然去往老者所指的架子处继续翻看。 旁边另外两位客人听了,也各自收回目光,暗自摇头,脸上或多或少掠过一丝忧色。 雷府真君如今还在西牛贺洲,可谁知何时便会驾临自家所在部洲? 天威难测,雷霆不循常理,真箇悬在头顶,岂是寻常符籙所能遮蔽? 这青蚨阁掌柜所言虽直白不留情面,却也是实情。 阁內一时復归安静。 只余老者整理画符工具与那几位客人翻阅符料的细微声响。 陈蛟立於进门处,將这番对话与诸人神情尽收眼底,面色如常,心中却微微一动。 看来本尊此番奉旨巡狩,动静著实不小,连这幽冥之地的修士鬼魅,都已闻风忐忑。 他目光掠过那仍在专心绘符的青袍老者,此人直言不讳,点明避天雷之符的虚妄,倒颇有几分见识与风骨。 阴兵低声对陈蛟道: “大人,这位便是青蚨阁的东家,古符子前辈。” 此时,古符子已换过一张符纸,重新润笔蘸墨,准备绘製下一张。 他並未看向新进来的陈蛟等人,只一边凝神於笔尖,一边开口问道: “几位客人光临小店,不知所寻何物?” 陈蛟目光扫过店內古朴陈设与架上琳琅符器,最后落回古符子笔走龙蛇的身影上,答道: “寻些合用的制符法器。不知阁主可有佳品相荐?” 古符子手中符笔稳健,笔下灵光如溪流潺潺不绝。 他略略抬首,看了陈蛟一眼,淡淡问道: “制符法器小店確有不少。 上乘的,珍藏的,乃至有些年头的古物,也存了几件。” 他笔尖行云流水,一道繁复的云雷纹渐渐成形,口中话语不疾不徐: “只是,符器合用与否,终究要看用器之人。 不知客官是初涉符道,欲置办些合手的基础器物? 还是於此道已有些心得体悟,所求乃能增益符籙威能、提挈灵机上感的上乘之物?” 陈蛟神色如常,微微頷首道: “劳阁主动问。贫道於符道一途,確有些许涉猎,却不敢称心得。 此番所求,倒也並非那些专事增益符威、保佑灵应的特异之物。”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店內那些气息各异的符笔、符砚。 “不过是寻几件趁手合用,能使灵机流转无碍、下笔勾勒之际更觉顺畅自如的畅达之器罢了。” “畅达之器?”古符子笔下未停,似乎並无反应。 倒是不远处,方才那位询问避雷符籙未果、正翻看架上一枚雷纹古符的客人,耳尖听得这几句对话,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呵……说得倒是轻巧。 怕是连符头符胆、气脉流转的关窍都未摸清,只晓得些纸上谈兵的迂阔之言罢了。 制符之道,首重威能与灵应,连这都不求,谈何畅达?初学之徒的空谈尔。” 他声音不大,却带著明显的讥誚与不屑,显然是將陈蛟这番话,当成了不通实务的初学者在妄论玄虚。 守月真人闻言,秀眉微蹙,瞥了那客人一眼,又看向陈蛟。 松砚脸上温润之色不变,眼神却微冷。 松安则直接瞪了那客人背影一下,愤愤不平。 古符子笔下最后一道符纹勾勒完毕,灵光內蕴,整张符籙悄然完成。 他搁下符笔,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道: “客官请回吧。往后百年之內,勿要再踏入青蚨阁一步。” 此言一出,店內霎时一静。 除了陈蛟神色不动,店內其余几人皆是一怔,目光下意识地在店內逡巡。 方才出言讥讽的那位客人,心中暗自冷笑起来。 篤定这必是阁主听不得虚妄不实的空谈,动了真怒,要逐其出门。 他面上虽不显,眼底却掠过一丝快意与轻蔑,只等著看好戏。 古符子话音方落,便拈起那张墨跡犹新、灵光隱现的符籙,既未念咒,亦未掐诀,只轻轻一晃。 符籙在古符子指间化为一点飘散的青灰。 几乎在同一时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自店外响起。 店內眾人闻声下意识望去。 只见先前那位出言讥讽的客人,不知何时竟已跌坐在青蚨阁门外的石板路上,模样甚是狼狈。 他一脸呆愣,仿佛还没明白自己如何就从店內架前,瞬息间到了街面之上。 呆坐半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旋即化为铁青。 他慌忙爬起身,拍了拍衣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几句咒骂之语。 目光扫过门口侍立,正冷冷瞥来的阴兵,他脖子一缩,终究没敢造次,灰溜溜地转身,迅速消失在人流之中。 店內重新安静下来,剩下两位客人面面相覷,眼中惊疑不定。 古符子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略显空荡的店堂,落在陈蛟身上,微微頷首。 “畅达之器……嗯,这个词,倒是颇合老夫心意。 制符之道,心手相映,灵机流转之间,首重一个『畅』字,灵台畅达,气机通顺,方是根本。 徒留些不畅达之人在此,確是碍眼。” 说著,他已离开那张木桌,拂了拂青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踱步至陈蛟面前。 “客官既然寻的是合用畅达之物,不妨隨老夫到內间一观。 外间这些,多是泛泛之品。” 第266章 狮猊负瓶,白溪云鲤,青鹿观水 古符子径直转身,引著陈蛟四人朝二楼走去。 留在楼下的两名客人见状,不由得对视一眼,目中皆有讶色。 能让这位脾性古怪、眼高於顶的古符子前辈亲自引路上楼礼遇的,在这通幽城中,著实是件稀罕事。 甫一踏上二楼,氛围便截然不同。 几盏古灯散出柔和光晕,照得四下里一片温润静謐。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陈年灵纸、上等灵墨与清心木料的气味,似乎也浓郁几分。 陈设远比一楼精简雅致。 只见寥寥数座用料讲究的乌木或暖玉陈列架错落摆放,上面分门別类地陈放著笔、砚、镇尺、符刀等物。 器物数量不多,却件件灵机內蕴,光华流转间自有玄妙。 松砚方一踏入,便觉周身气机被精纯的灵韵所引,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他连忙暗运心法,方才稳住心神,目光扫过那些法器,心中不由得暗凛。 这些物件,怕是无一件是凡品。 古符子行至楼中,负手而立。 “符道本有万千法门,根基不过是灵、意、器三者相合。 此间之物,不敢称绝世,却是老夫多年积攒,或得於机缘,或亲手调製,皆求一个合宜。 客官既是求畅达,不妨自观,看有无入眼合心者。”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陈蛟微微頷首,信步来到一处专门摆放砚台的架格前。 与楼下砚台、灵墨分开售卖不同,这架上的十数方砚台,形制古朴,材质各异,有青玉、有玄石、有古陶。 更玄妙的是,每一方砚池之內,竟皆有灵墨自生,氤氳流转,宝光湛然。 竟是无需外添墨锭,便可自汲天地灵气,化生符墨。 陈蛟虽见识广博,见此亦不由心中暗自称奇,驻足细观。 但见一方白玉砚中,竟有几尾通体雪白的灵鲤,於那自生的淡墨池水中悠然摆尾,每游弋一圈,砚中墨气便醇厚一分。 一方玄色石砚內蕴一头老牛,垂首作饮水状,每有气机流转,砚面便泛起温润水光。 更有甚者,一方形制古雅的黄玉砚台上方,隱隱有淡黄云气繚绕,化作一只黄鹤,绕砚翩飞,墨香清逸。 诸般灵异,皆是材质天生灵秀,更兼雕琢者巧夺天工,赋予其汲灵化墨之玄妙。 古符子踱步至陈蛟身侧,见他目光流连於砚台之间,便淡淡开口提醒道: “符道诸器,紧要者不过四类,符笔、灵砚、镇尺、法印。” “符笔为桥樑,勾连画符之人神意与四方天地灵机。 锋毫软硬、形制、灵属,皆关乎符线走势与灵力承接。 灵砚化生墨韵,不仅供笔蘸取,更滋养符胆,孕养符中一点真灵。 镇尺为镇,画符之际,灵机流转,难免有外邪干扰或內息起伏。 一方合宜的镇尺,可镇压紊乱,定住方寸灵台,使笔意不摇。 法印为凭,落款成真,勾连天地法理,贵在印文契合,材质承载法意,乃是一符之终,亦是其贯通冥冥之始。” 古符子目光看向陈蛟,告诫道: “故而此四者,若能灵属气机能彼此相近,再与执笔画符之人神意相合,气息交融,则下笔如有神助。 否则,器物再好,终是死物,甚至可能相互掣肘,事倍功半。” 陈蛟目光沉静,並未立刻接话,只在心中细细思量。 符道四要,器与意合,言简意賅,却点明制符之根本。 非是徒恃器物之利,而在乎心与器,天与地四者交融的玄妙平衡。 一旁的松砚听得专注,目光不由落在那方先前留意过的“狮驮宝瓶”砚台上。 此砚色如沉金,雕工雄浑,一尊威猛狮兽踞伏,背负宝瓶。 瓶口隱有云水之气繚绕,隱隱传出风雷低鸣,气象庄严。 他略作感应,只觉砚中灵机沉厚刚猛,与自身清徐山松月剑宗传承的松风明月、清泠灵动的道韵確有不谐之处。 松砚心有所悟,便朝古符子执礼问道: “阁主之意,可是说画符之人,当选与自身修行功法、乃至心性气质相契合的法器? 如此,方能如鱼得水,挥洒自如?” 古符子闻言,侧目看了松砚一眼,微微頷首,语气稍缓: “客官悟性不差,正是此理。 法器有灵属,修士有稟赋。刚猛者难绘柔符,阴柔者难承阳煞。 勉强相合,不过徒具其形;灵犀相通,方能引动真意。 这方『狮猊负瓶砚』,狮猊属金,负瓶而含云水,金水相生,性刚猛中寓绵长,风雷激盪而內含渊深。 其灵性沉雄,主镇煞聚罡,与你確非一路。 若强行用之,笔意难免受其刚猛之气所激,失了圆转自如。” 说著,他指移向不远处一方砚台。 那砚台色如羊脂,温润洁白,砚形椭圆,边缘自然起伏,犹如一汪清池。 池中有淡淡水汽氤氳,数尾寸许长的莹白鲤鱼於雾气中若隱若现,悠然摆尾,灵动非凡。 正是先前陈蛟所见的白鲤戏水。 “观小友气息,清而不寒,正而不锐,温润中自有生机流转。 这方『白溪云鲤砚』,其性柔清,灵动善变,善画水属、幻属、以及那些需引动天地生机、变化无常的符籙。 持此砚者,心性亦需如水,澄澈而灵动,不为外物滯碍。 你功法偏於清寒守静,心性温润尚有余,而锋锐进取稍欠。 此砚或可助你笔下符线,於清冷中见活泼,守静里蕴变化。” 接著,古符子又指向右邻。 那砚台呈淡青色,似某种古木之心所制,纹理天然如流云。 砚池形似一弯浅潭,潭水色泽青碧,澄澈见底。 池畔,一只由淡淡青气凝聚而成的小鹿,正屈膝俯首,神態安详寧静,似在凝望水中倒影,又似在聆听。 整方砚台透著一股山野幽静、澄明自在的气息。 “至於这方『青鹿观水砚』……” 古符子目光落在那苍青木砚上,语气中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乃东海之滨一株千年听涛古木的树心所制,木性本温和。 又经海潮万年冲刷,吸纳水灵遂生异变,老夫雕以青鹿,以合古意。 其气韵沉静悠远,內蕴生机与灵慧,善画木属、蕴生、乃至一些需要长久温养、沟通自然的古符。” 古符子转过身,看向松砚,缓声道: “此二砚,虽不及狮驮宝瓶那般外显威能,但却更蕴灵动清雅之性。 尤其是这『青鹿观水』,鹿性温雅通灵,观水守静,与你当下心境气韵,或有一二分契合之处。 当然,最终如何,仍需你以自身灵觉细细感应,旁人点破,终是隔了一层。” 他这番话,不仅是对松砚说的,更像是一种隨性的讲解,將选择法器的精微玄妙之处,娓娓道来。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267章 纯阳气机恐杀青螭,打个赌赛 守月真人与松安在一旁亦是听得入神,只觉这看似简单的符器之道,內里竟也藏著如许乾坤。 陈蛟闻言,目光扫过那些灵韵盎然的器物,心中自有衡量。 这位古符子阁主,能將选择法器的精微关窍,尤其是“气机相合”这般往往只可意会的道理。 如此清晰平实地道出,且並无藏私之意,確是个真有修行、亦愿提点后学的。 这般人物,在修行界中已属难得。 然而,陈蛟却缓步走向另一侧的木架上,取下一方灵砚。 此砚色泽幽深,非黑非青,触手温润中透著一丝沁凉。 砚池仿佛天然形成的幽潭,內里墨汁浓稠。 一条仅手指粗细,通体泛著青光的螭龙,正在这幽墨之中缓缓游动,姿態灵动矫捷。 隨著青螭的游弋,口鼻间不时吞吐出缕缕淡白色的云气。 云气升腾至砚池上方尺许,便又缓缓散落,復归於墨中,循环不息,玄妙非凡。 古符子目光隨著陈蛟的动作移来,见他竟选此物,眉头顿时一皱。 他快步走近,言语间已无半分客气,直截了当道: “客官眼力当是不差,能识得此砚灵韵。 然耳力似乎欠佳,未將老夫方才所言听入心中。” 他指著砚中游动吞吐的青螭,继续说道: “此『青螭吞云砚』,乃老夫早年於一上古水府遗蹟中偶然所得。 砚中青螭乃秉承水德、兼蕴木性的灵机所化,经年累月温养的精魂!” 古符子目光如电,再次扫过陈蛟周身难掩的炽烈清正气韵。 “老夫观客官,神意內莹,隱有纯阳真火之象,锋芒虽藏,剑意自生,乃是至阳至刚的路数。 与这青螭砚的水木柔德,正是南辕北辙,水火不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古符子话语渐重,带著毫不掩饰的痛惜与告诫: “你若执意以此砚画符,莫说神意畅达,只怕甫一运功,气机交感之下。 纯阳真火与锋锐剑意外泄一丝,恐杀此青螭! 好好一方古砚,灵性尽毁,岂不可惜?此举不妥,不妥! 客官还是另选他物为是。” 守月真人三人闻言,皆是一怔,不由得看向陈蛟。 他们虽知絳霄真人剑术超群,火法精湛,却未想到其气机猛烈至此,动輒间便可杀砚中青螭。 陈蛟听罢古符子这番毫不客气的批评与告诫之语,面上並无慍色。 他深知这般浸淫一道多年的修士,往往心性执著,尤重其道,言辞直接正是其真切之处,倒非刻意轻慢。 陈蛟手持青螭吞云砚,能清晰感受到砚体传来的温润凉意,与砚池中那尾小青螭吞吐云气的悠然韵律。 他並未急於反驳,只是將目光缓缓扫过二楼其余静静陈列的器物。 笔架上的符笔灵光隱隱,镇尺法印沉凝各具气象,確实多有精品。 古符子见他沉吟不语,只当这年轻道人心高气傲,麵皮薄嫩,不肯当场承认自己选器有失妥当,故而沉默以对。 他心下虽觉此子有些固执,但观其气度沉静,並非那等蛮横无理之辈,语气便不由得稍稍缓和几分。 “客官若执意求一畅达之器,何妨看看此物?” 古符子引著陈蛟目光望去。 只见那方砚台石质赤红,隱有脉络,宛如一段古木残根。 砚池周遭氤氳出一株虬曲老树,枝干遒劲。 一条赤蛇正缠绕於枝干之上,蛇首微昂,信子吞吐间,有点点火星般的微芒明灭。 整方砚台透著一股灼热而不失生机的气象,枝干属木,赤蛇属火,正是木生火象,火借木势,循环不息。 “此乃『赤炼绕木砚』。” 古符子介绍道:“砚中赤蛇灵性,稟赋纯阳火德,炽烈刚猛,最善引动、增幅火属、阳属符籙之威能。 其性与客官可谓同源共济,若以此砚为基,画诸多火法灵符,借炎府之威德,符成之际,必能灵应倍增。” 古符子见陈蛟目光落在赤蛇砚上,似在考量,他便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老夫开店,见不得合用的灵物明珠暗投,甚至因错配而损毁。 老夫观客官神华內蕴,非是庸碌之辈,故而才多言这几句。 择器如择友,贵在相知相合。强扭之瓜不甜,强配之器,非但无益,反而可能两相折损,暴殄天物。 倘若……” 他直视絳霄,摇了摇头,沉声道: “倘若客官执意要取那方青螭吞云砚,小店恐难再招待客官了。” 这话已说得很重,几乎是下了逐客令。 一旁的松砚听得有些不平。 他虽然修为尚浅,却也能感到絳霄真人深不可测,绝非鲁莽之辈,当下忍不住拱手道: “阁主息怒,还请听晚辈一言。 絳霄真人绝非不知轻重、任性妄为之辈。其剑术通玄,道法精深,便是此前在黄泉路上……” 松砚本想提及瞬斩金丹鬼物、乃至与元婴妖魂交手之事,但觉此刻详述不妥,便略过不提,转而道: “真人於大道感悟自有玄妙,或许或许另有考量? 前辈不妨再稍待片刻,且容真人决断?” 守月真人也微微頷首,清声道: “阁主爱护法器之心,我等感佩。不过絳霄道友神通广大,或真有驾驭之法。” 松安也跟著点头如捣蒜:“就是,真人是有手段的!” 古符子听罢,目光转向神色平静的陈蛟,鼻中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 却也没出言驱赶,只是负手而立,一副“老夫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的模样。 陈蛟对守月三人微笑頷首,谢过他们出言维护之情。 隨即,他转向古符子,朗声道: “阁主爱器之心,贫道深感敬佩。 然大道玄妙,未必儘是水火不容之局,阁主莫要急於下定论。” 陈蛟迎著古符子闻声微微侧转的视线,轻笑道: “既然阁主篤定此砚与贫道气机相衝,强用必损灵物,而贫道却觉其中另有玄机,或可一试。 不若……你我打个小小的赌赛,如何?” 古符子闻言,不由得上下打量著陈蛟,似乎想从他平静的笑容中看出些虚张声势或年少轻狂的端倪。 沉默数息,古符子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赌赛?如何赌法?” 一旁的松安见絳霄真人竟要打赌,顿时来了精神,拍手低叫道: “好!真人便让这位阁主长长见识!” 古符子並未理会松安的叫嚷,他那双略显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只是紧紧盯著陈蛟。 似乎要透过那副年轻从容的表象,看清其內里究竟是何等成色。 只听陈蛟不急不缓地说道: “赌法倒也简单。便依阁主方才所言,制符四要:笔、砚、尺、印。 贫道不从阁主所荐,亦不选那彼此气机相合之物。 反其道而行之,便在这二楼之中,尽取四件气机相衝的法器。”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古符子审视的视线: “待四者取全,贫道当场画符一道。 倘若气机交感之下,所成之符,非但灵应不减,反能另生玄妙,令阁主你看后心服口服,自觉符道之上別有洞天……便是贫道胜了。 反之,若符不成,乃至损了法器灵韵,若阁主观后,仍觉贫道此举荒唐无稽,不堪入目,那自然是阁主胜了。” 松安听得前半段,已是目瞪口呆。 守月真人与松砚也是面面相覷,心中震动。 第268章 虎蕴三玄,锋藏玉润(月票加更3/7)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这份赌赛听起来简单,实则玄机重重,更是將胜负的评判,全然繫於古符子一人的“心服口服”之上。 这需要何等的自信,才敢將结果交予对方裁断? 他们望向陈蛟,只见他神色平和,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建议。 心中那份惊异与莫名的期待,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古符子眉头紧锁。 这年轻人莫不是疯了? 这赌约的內容,著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可以说是……荒唐。 符道修行,讲究的便是天人交感,气机相合,以求灵应。 选取属性完全相衝的法器作符,莫说畅达,只怕下笔瞬间便会法力紊乱。 符纸自焚都是轻的,严重者甚至可能伤及心神根基。 这年轻人是故意以荒诞之言搪塞,保全顏面? 还是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偏门秘法,能化衝突为和谐? 亦或……他根本就是个对符道一知半解、却又心高气傲的愣头青? 他正自沉吟,反覆琢磨这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却听陈蛟又轻笑一声,说道: “阁主钻研符道,见多识广,莫非竟不敢应下这小小赌赛么?” 古符子闻言,从鼻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他痴迷符道一生,什么激將法没见过?自然不会被这浅显的话语左右。 让他真正在意的,並非输贏脸面,而是这赌约背后可能隱藏的东西。 他痴迷符籙之道近乎成癖,一生所求,无非是窥见符道更深处的玄奥。 那气机不合之下画出的符,又会是何等模样? 失败自不必说,若真能成……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份好奇如同猫爪,轻轻挠在他的道心上。 罢了。 古符子心中一定,眼中精光凝聚。 他倒要看看,这絳霄真人究竟是真有扭转乾坤、化衝剋为相济的惊世手段,还是仅仅是个眼高手低、不自量力的狂徒。 他不再犹豫,迎著陈蛟的目光,缓缓点头,声音沉肃: “好,便依你所言! 老夫倒要瞧瞧,你这不合之器,能画出何等玄妙之符!” 陈蛟见古符子应下,面上並无得色,只微微頷首,將手中那方青螭吞云砚放下,显然已是选定。 他似是早有计较,径直走向另一侧专陈符笔的木架。 架上一共只悬著五支笔,皆是灵光內蕴。 陈蛟的目光落在一支笔桿修长、通体呈现银白光泽的符笔上。 其银白並非炫目亮色,而是一种如同深冬寒霜、又似上好冷玉的光泽。 笔桿一侧以古篆刻著“虎蕴三玄”,另一侧则是“锋藏玉润”。 笔毫色如霜雪,根根晶莹,隱有细微的毫芒自发流转,尚未触及,便觉一股锐利中带著凛冽寒意的灵机透出。 陈蛟毫不犹豫地將此笔取下,握入掌中。 古符子原本已打定主意冷眼旁观,此刻见陈蛟毫不犹豫地取了那支笔,眉头顿时锁紧,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 他自然认得此笔,沉声开口,语气带著不加掩饰的不解: “此乃『风霜小锥』!客官果真是好眼力,专挑这等水火不容之物! 此笔性极寒,锋极锐,內蕴雪虎肃杀驍烈之性与庚辛金气,却尽数蕴藏於霜雪寒寂之意中,专克火行、破邪祟! 所谓『风霜其表,小锥藏锋』! 与你那一身精纯火意,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 稍一催动,两相衝克,恐未画符,先伤及笔毫灵性与你自身法力根基! 老夫实在不解,你这是要画符,还是要引动法器內蕴灵机彼此攻伐,炸了我这青蚨阁二楼?” 他实在是有些恼了。 这年轻人若只为赌气逞强,糟蹋一方古砚或许尚可补救。 但这风霜小锥笔毫脆弱灵性,一旦被阳火灼伤,极难恢復,乃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古符子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根本不懂其中凶险。 亦或是另有什么他不了解的,能强行逆转五行生剋的道魔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一甩袖袍,別过脸去,不再看陈蛟选器,只冷声道: “罢了,罢了! 你既执意如此,且看你如何收场!莫要怪老夫未曾提醒!” 他面朝窗外幽冥城中煌煌灯火,一副“眼不见为净,任由你胡闹”的模样。 只是眼角仍微微抽动。 守月真人三人闻言,心中也是暗自凛然。 他们虽不懂制符之器,却也明白五行生剋、气机冲和的道理。 絳霄真人这般挑选,確是將自己置於极为凶险尷尬的境地。 松砚更是暗中为真人捏了把汗。 陈蛟对此却浑不在意。 他將那支风霜小锥在指间掂了掂,感受著其中隱而不发的锋锐寒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隨后,他继续在二楼的器物架前缓缓踱步,目光沉静地扫过一件件陈列。 陈蛟立於陈列镇尺的玉台前。 台上有数枚镇尺,形制各异,有山岳巍峨,有江河蜿蜒,有古木虬结,亦有瑞兽蹲伏,灵属各不相同。 他目光逡巡片刻,最终停留在最下方一枚色泽黝黑的镇尺上。 此尺长约尺半,宽约三指,雕工极尽古拙,玄黿昂首。 背甲纹理天然如流水漩涡,自有一股渊渟岳峙、镇压八方的水行意韵透出。 陈蛟將它拿起,入手便觉一股沉浑浩大的水行灵韵自尺中传来,绵绵泊泊,深邃如海。 与那青螭吞云砚的些许水德之性不同,这镇尺的更偏向於厚重稳固,承载镇压。 古符子虽偏著头,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这边。 见陈蛟取了水行之宝的玄黿镇尺,他嘴角不由得抽搐一下,心中那口鬱气更盛。 至此,案上已置三物。 木德为主、兼蕴水性的青螭砚;金气肃杀、內藏霜寒的虎毫笔;水行沉凝、厚重如渊的玄黿尺。 木生火,却被水克;金生水,又与他自身火行气机相衝;水克火,更是直接对立。 三件器物,属性各异,却无一不对他主修的火德剑意形成或克制、或衝突之势。 这小子,莫非真是来砸场子、故意气他的不成? 最后,便是寻一件法印。 数座台架上,一枚枚法印静静陈列,宝光內蕴,气机深沉。 印纽形態各异,有盘螭,有蹲狮,有仙鹤,有山岳。 印材更是多样,青铜古拙,紫铜厚重,青玉温润,墨玉沉凝,更有少数以灵骨雕成,灵光流转间隱现符文。 印文亦是五花八门,皆以古篆或云纹鐫刻,笔力遒劲,蕴含著不同的道韵与敕令之力。 五雷斩鬼印、雷霆都司印、九老仙都印、都召鬼魂印、流金火铃神印…… 这些皆是玄门正统法脉传承中,对应特定神职、权柄或神通的法印。 第269章 赤帝之总章,韩君之火令(月票加更4/7) 其印文本身就与天上尊神、雷部官將或仙都符籙体系隱隱相连,自然灵光湛湛,威严自成。 另有一些法印,则鐫刻著“敕令诛邪”、“凝煞定罡”、“召云役雷”等,更为具体的符咒真言。 虽无明確法脉源流称谓,却也灵光湛然,显然非同凡品。 松砚在一旁凝神观瞧,见到“雷霆都司印”、“五雷斩鬼印”这等名號时,不由心中一动,面露迟疑之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古符子拱手请教道: “阁主,似『雷霆都司印』这等法印,分明关联天上雷部尊神权柄,乃法脉秘传之器。 这般公然置於店中售卖,是否有僭越之嫌,或引来神道关注?” 他问得小心翼翼,这確实也是许多初次见到此类法印的修士共同疑惑,涉及正统神祇权柄的法器,向来敏感。 古符子闻言,目光落在松砚脸上,见他神情认真,確属诚心求教,面色稍霽,淡淡解释道: “你之所虑,亦是常情。 然你亦需明了一理,法印者,沟通天人、凭信法界之器。 这些法印所对应的天上尊神、雷部官將,其权柄源於大道之中,显化於天地之间。 只要依循正法,非但无过,反而是在助其法脉显化,增长其在人间之名。 於神道而言,亦是增益香火、巩固权柄之事。 故常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古符子顿了顿,指向那方雷霆都司印,又道: “便以此印为例。 若有正心诚意的修士,以此为凭,绘製符籙,斩妖除魔,涤盪秽气,所行乃是积累功德、护持正道之举。 这符中的一丝正念、一分灵验,乃至所除妖邪消散的清气,都会通过这枚法印,反哺於对应雷霆法脉之中。 对於天庭雷部尊神而言,这等於散布在诸天的信眾行善积德,广传其法,自然是多多益善。” “当然…… 若真有人不自量力,心怀叵测,以这雷霆都司印,行那等褻瀆神灵、悖逆天道、残害生灵之恶事…… 便是自取灭亡,需知这印文与权柄相连,其恶行与因果相缠。 无需旁人出手,自有天道感应,雷部监察,届时天雷亟顶,形神俱灭,亦是顷刻之间。 这,便是法印之重,亦是其流通於世而不虞滥用的根本所在。 所谓天打雷劈,在修行界中,实乃冥冥运转之常法。 咎由自取,怪得谁来?” 松砚听得心神凛然,连忙谢道: “多谢阁主解惑,受教了。” 陈蛟此时已將诸多法印一一看过,目光沉静,似乎心中已有计较。 古符子沉吟片刻,目光在诸多法印之间巡梭片刻,隨后取下一方。 此印通体呈金红色泽,非铜非铁,似有熔金流淌凝固之感。 印纽铸作三枚交叠的火铃之形,铃身隱现流焰纹路。 印面朱红篆文“流金火铃”四字熠熠生辉,隱隱有炽热光明之气流转。 望之便觉一股灼热刚烈、號令霹雳的威严之意扑面而来。 古符子將这一方法印托於掌中,转向陈蛟,沉声道: “客官请看此『流金火铃神印』。 此印非寻常金火之器。 其丹华映日,可引纯阳之火;金精腾辉,能召丙丁神雷。 檄文可召龙御雷,符籙能炼魂登真,专司剪伐水怪,驱盪阴祟。 此为赤帝之总章,韩君之火令, 是得了火德正法源流真意的上乘法印。 其性阳烈,与客官你本源火意可谓同根同源,相辅相成。” 言及此处,古符子抬指轻抚印侧,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语气真切: “客官,老夫痴长些年岁,於符器之道浸淫日久,所见所闻,皆言符道贵在调和,器为道佐。 客官执意取那青螭、虎毫、玄黿三样,已足显……特立独行。 倘若你初衷是为验证不合而生妙的奇想,老夫虽不认同,亦愿拭目以待。 然……” 他话锋微转,看了一眼案上那三件属性迥异、与火相衝的器物。 “赌约归赌约,老夫应下了,自不会反悔。 只是道途修行,终究是自己的事,一步踏错,或有损道基之虞。 不若……便听老夫这最后一言,择定此火铃神印。 纵使前三者气机衝剋,有此印为终,以同源之火意镇压调和,总能稳住阵脚,成符之机亦可增得几分把握。 此非为赌约胜负,实是老夫不愿见上好法器与有灵慧之修士,两相受损。” 这番话已是推心置腹,超越了单纯的买卖与赌赛,带著几分前辈对后进不忍见其误入歧途的规劝之意。 守月真人三人闻言,亦不由动容,看向古符子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陈蛟静静听完,面上並无被质疑的不悦,也无逞强之色。 他目光扫过案上那枚宝光湛然的流金火铃神印,又看了看神色肃然的古符子,只轻轻一笑。 这笑容清浅和煦,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折的从容与篤定。 “阁主金玉良言,字字恳切,贫道闻之,心下感念,非虚言也。” 他目光扫过案上那三件属性各异的法器,又落回古符子手中的法印,缓缓摇头道: “只是贫道此番,绝非异想天开,更非逞强妄为。 阁主所虑是常理正道,贫道省得。 然符道之妙,存乎一心,器用之法,亦非止於相生相合一途。” 陈蛟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阁主但请宽心。 於符籙一道,贫道虽不敢称大家,却也略知门径,深知其中利害。 今日赌赛,贫道自有分寸,定当竭力施为,保管叫这四样法器灵机无损。 说不得……还能为阁主別开一条看待器物相佐的思路。 个中玄妙,请容贫道稍后一试,便知分晓。” 陈蛟心中自有思量。 这枚流金火铃神印,乃至其他法脉源流归於天庭正神的法印,他並未考虑。 非是看轻其威能,而是於他而言,再如何得心应手的外借法印,又岂能比得过本尊对雷府权柄的领悟? 若真需要,他隨时可以刻一方煌天枢雷印,藉助雷府枢机以成符籙。 只是他此行目的,本就不是为绘製某种特定威能的符籙,而是意在验证调和衝突、化逆为顺的器用理念。 为日后精研符、丹、器诸艺,铺垫一条更广阔的道路。 这些看似不合的法器,正是最好的试金石。 但这些,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当下,陈蛟朝古符子再次拱手,目光落回在那些尚未雕琢的印胚之上,温言道: “阁主,便从印胚之中,取那一方予我可好?” 古符子见他心意难转,终是摇了摇头,將流金火铃神印小心放回原处。 转身走到那排放置印胚的木格前,依言取出一物。 第270章 絳霄敕令,万火归真 那是一枚约莫两指见方,通体赤红如焰的小巧玉块,质地温润透亮,內里似有赤霞,隱现光华。 玉胚形態天然,未经雕琢,却自有一股勃勃火意灵韵。 虽不及火铃神印堂皇正大、权柄森严,却更为纯粹內敛,蕴含无限可能。 古符子將其递与陈蛟,说道: “此等印胚,皆是千挑万选的上乘料子,灵性內藏。 这一块,更是蕴含一缕精纯火精,生机勃勃。 不瞒客官,老夫当年得此料时,曾想雕琢一方火龙印以应丙火之象。 然反覆推演之后,总觉气象有余而灵变不足。 后又思及火鸦印,取其日精之意或更显灵动,然復觉似是而非,难以尽展此玉精粹。 故而多年来,一直未曾动刀,暂且搁置於此。” 古符子看著陈蛟接过玉胚,摇头道: “印胚不比成印,需得修士以自身神意法力长期温养浸润。 待其灵性与己身全然相合,再鐫刻下契合道途的印文,方能逐渐显化灵应,成一方法印。 仓促之间,如何能用?不过是一块蕴含火灵之气的玉石罢了,根本无法起到定符成真的法印之用。” 松安看得屏息,忍不住凑近松砚,压低声音嘀咕道: “师兄,真人这是要当场雕刻印文不成?可阁主不是说,印胚需长久温养么?” 松砚目光紧锁在陈蛟持印的手上,闻言缓缓摇头,低声道: “阁主所言,自是正理。 印胚灵性未定,犹如混沌初开,骤然以刀笔加身,强行赋予形意,极易损伤其本真灵韵,甚至崩毁料子。 然则……”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真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却又似暗合深理。 你我修为浅薄,难以揣度,且静观其变,或能窥得一丝玄妙。” 松安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睁大眼睛,不敢错过丝毫细节。 陈蛟托著那枚赤玉印胚,对古符子微微頷首,语气平和: “阁主老成持重之言,句句在理,贫道谨记。只是贫道於火法一道,略有些粗浅心得。 此枚玉胚內蕴精纯火精,其性活跃而內敛,生生不息,与贫道或有几分天然契和之处。 贫道或可尝试,走一条稍快些的路子。” 言罢,他不再多解释,五指併拢,將赤红玉胚轻轻握於掌心。 隨后,陈蛟眼帘微垂,唇齿微启,对著合拢的拳眼,徐徐呵出一口气。 一团赤火瞬间將整个手掌包裹! 一股炽烈却隱隱透著神圣高渺意味的火行道韵,如山洪倾泻,又如旭日初升,轰然瀰漫开来! 二楼本就沉凝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灼烈。 守月真人三人只觉得心神一震,体內法力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沸腾,又似被无形威压所慑。 三人面色一变,下意识向后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眼中已满是惊色。 他们虽知絳霄真人火法精深,却万没料到其一口火炁精纯浩瀚至此! 古符子更是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陈蛟被赤火包裹的手掌。 眼中精光暴涨,仿佛要將火焰的每一丝跃动都刻入心底。 不过短短十数息,在几人感觉却漫长如经年。 鸞鸣清越,隱约自火焰深处传来,穿透阁楼,似远似近。 陈蛟五指倏然张开。 掌中赤火隨即向內一敛,尽数没入那方玉胚,竟无半点菸火气残留,仿佛刚才那震慑心神的火焰只是幻象。 眾人定睛看去,只见那枚印胚已然模样大变。 依旧赤红温润,却已化作一方玲瓏精巧、宝光內蕴的正式法印。 印纽不再混沌,赫然是一只神骏非凡的朱鸟,作振翅欲飞之姿。 翎羽纤毫毕现,目蕴神光,栩栩如生,一股雍容华贵、统御万火的无形气韵自然散发。 印底之上,八个古朴玄奥、蕴含道韵的篆文赫然在目: “絳霄敕令,万火归真”! 八字印文,笔划苍劲,隱隱有赤光於字跡深处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统御万火、返本归真的浩大意境。 这枚小印虽静静置於陈蛟掌中,四週游离的火行灵气便如受敕召,自发匯聚而来,縈绕印身,更添几分玄妙。 古符子怔怔地看著那方火印,嘴唇微张,竟一时失语。 他浸淫符器之道无数岁月,见过无数炼器手法,却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近乎点化的成印方式。 那真火之炁,非但未损印胚灵韵,反似以无上炎道真意。 为其“开光”、“塑形”、“赋魂”,顷刻间便完成寻常修士需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温养才能达到的灵应自生之境! 他踉蹌半步,下意识地紧紧握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非是暴烈外显之火龙,亦非仅取日精之鸦。 此玉內蕴的一点火精,其性至高至贵,其意生生不息,化育统御…… 唯有南方之精,离火之祖,司掌万火、位格尊崇的朱雀之象,方能彻底激发、契合其玄妙真意!” 古符子猛地抬起头,看向陈蛟,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老夫当初怎么就未曾想到此节? 不……就算想到又有何用? 朱雀乃上古四灵,早已绝跡天地,其形易摹,其神难求。 若无真灵神韵为引,纵有巧夺天工之手,雕琢出的也不过是一具空壳,徒具其形,何来万火归真之意韵?” 古符子浑然忘我,竟忍不住向陈蛟討要刚刚成形的朱雀法印,想要仔细观摩一番。 陈蛟微微一笑,並未拒绝,將小印轻轻放在他掌心。 古符子双手捧住,如捧稀世奇珍,凑到眼前,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他双目圆睁,眼中此刻精光湛湛,满是痴迷与震撼,口中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妙哉,妙哉! 这翎羽走势,这神意凝聚……浑然天成,不见半分斧凿匠气。 倒像是这玉石內蕴的火精,自发了悟,化形成了这尊朱雀。 这、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玄奇,真真玄奇……” 良久。 古符子才像大梦初醒,抬起头,望向陈蛟,语气郑重无比: “客官,此印可有名號?” 陈蛟略微沉吟。 这方印隨他心念真火而生,敕令万火归真,既是“絳霄”之名的延伸,亦是他朱雀化身道途的彰显。 名號须得承载这份意境。 片刻后,他有了思绪,说道: “此印既隨贫道心火而生,敕令万火,復归本真。 便唤作『丹霄心火印』。” 丹,喻其赤诚本源,如火之精;霄,既指九天,亦暗合絳霄之名。 心火,则是那口温养性命、统御万火的真炁根本。 古符子闻言,捧著法印的手又是微微一颤,口中反覆咀嚼著这五个字: “丹霄心火印……丹心映霄汉,真火炼真符,好名字!” 第271章 火御四灵轮转,统摄五行生剋 古符子低声重复两遍,连连点头,目光又黏回印上。 仿佛要將这印中神韵鐫刻进神魂深处,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直至陈蛟轻咳一声,温言提醒道: “阁主,四器已备。这赌赛,可否继续了?” 古符子这才浑身一震,如梦初醒,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赧然,连忙拱手: “老夫失態,客官见谅。请,请!” 他退开两步,眸光却愈发湛亮,紧紧盯著陈蛟的一举一动。 这方新成的法印已是玄妙非凡,然而笔、砚、尺三器属性依旧与他火意相衝,更彼此牵制。 古符子实在难以想像,他要以何等手段,將这四道迥异乃至衝突的灵机,统御於一笔一符之中。 守月真人领著松砚、松安退至一旁,屏息凝神,生怕一丝多余动静干扰了这难得一见的符道演法。 陈蛟接过法印,行至那方宽大的木案后站定。 目光平静扫过案上依次摆放的青螭吞云砚、风霜小锥、玄黿镇尺,以及掌中这方新成的丹霄心火印。 他取过一张色泽沉黄、质地匀净的符纸,轻轻铺於案面。 此纸色应土德,厚德载物,最是中正平和,可为诸般灵机交匯之基。 隨即,陈蛟拿起玄黿镇尺。 尺身落下,无声无息,却仿佛有一座幽深水府之重隨之降临,案几微不可察地一沉。 尺上玄黿纹路似有乌光流转,一股沉静凝定、润泽万物的水行气韵瀰漫开来。 悄无声息地抚平符纸本身的微弱灵机起伏,更將周遭因诸器匯聚而可能產生的杂乱气息悄然定住。 此为镇字真意,以水之柔韧涵容,定住方寸灵台。 镇尺既落,陈蛟右手已执起银白冷冽的风霜小锥。 笔毫悬於青螭吞云砚上空寸许。 砚中青螭似有所感,游动稍疾,昂首朝著悬垂的笔锋,悠然吐出一小团乳白醇厚的云气。 云气触及笔尖雪毫,並未散开,反而丝丝缕缕渗入毫锋。 原本银白笔毫渐渐染上一层温润如玉、又隱含金气的淡淡青白光泽。 笔意未发,锋锐內敛之金气已与砚中生生不息的水木灵韵悄然交匯。 陈蛟左手握持著丹霄心火印,印底朝上,並未急於落下。 他双眸微垂,对著手中笔锋与案上符纸,轻轻呵出一口绵长气息。 並非是吐火,而是调匀周身气机,与案上诸器建立玄之又玄的感应。 “嗡……” 案上四器,连同那张黄符纸,同时发出极轻微的颤鸣。 木之青螭生髮水云,滋养笔锋;金之虎毫藏锋於润,勾勒符骨;水之玄黿沉静定基,稳固灵台。 而一切交匯、流转、生发的枢纽与显化,皆归於掌中这方心火真印。 四象初备,气机虽异,却在陈蛟与心火印的煌煌意韵下,形成一种平衡。 以火德居中为枢,统御其余三灵,暗合四象轮转之玄理。 笔尖饱蘸灵墨,陈蛟悬腕,落笔。 黄纸之上,符线蜿蜒。 四象轮转,带动五行生剋。 土德黄纸为基,水意镇尺定场,木性灵墨滋长,金气笔锋破障。 而最终统合一切的, 是那一点不灭的丹霄心火。 古符子早已看得目眩神驰,双手不自觉紧握。 守月三人更是心神震撼,仿佛目睹一种截然不同的道之显化。 不过片刻,陈蛟便已搁笔,左手那方丹霄心火印適时落下, “敕!” 印文“絳霄敕令,万火归真”与符籙笔意瞬间贯通。 整张符纸微微一震,隨即青、白、黑、赤四色灵光尽数內敛,没入符中。 陈蛟轻轻將符纸提起,对古符子微微一笑: “阁主,幸不辱命。” 古符子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俯身细细观瞧。 他眼神锐利,指尖悬於符籙上方,微微颤抖,却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扰了其中精妙平衡。 笔走龙蛇的线条並非呆板墨色,仔细看去,竟隱隱有青白玄赤诸般光华於线条深处交替隱现,生生不息。 他如何认不出这符籙形制? 正是玄门中常用以安宅护身、清平氛秽、抵御外邪內扰的【玄都清平佑灵符】。 此符流传甚广,算不得什么高深符籙,其绘製之法,古符子闭眼亦可摹出十数种变化。 但眼前这一张…… 古符子的呼吸不自觉屏住。 他浸淫符道已久,见过的【玄都清平佑灵符】何止万千。 有煌煌正大者,有绵密坚韧者,有灵应非常者,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 符还是那道符,形制笔画皆对。 可其內蕴的意,却截然不同。 寻常此符,讲究的是中正平和,一气贯通,以清灵之气涤盪污秽。 而手中这张,气息却复杂而统一,有木之生发滋养,有金之锋锐肃清,有水之沉静涤盪。 而这一切,最终都被一缕炽烈而尊贵的心火意韵所统御。 “这……这哪里还是寻常的清平符……” 古符子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充满震撼与痴迷。 “以衝突为薪柴,化生克为韵律,统御四灵,暗合五行。 这分明是……是以符载道啊!” 古符子闭目良久,胸膛微微起伏,似在平復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半晌,他缓缓睁眼,脸上所有神色尽数化为一片肃然。 他朝著陈蛟,极其郑重地拱手一礼,沉声道: “道友,是老夫输了。心服口服。” 陈蛟闻言,只是微笑頷首。 守月真人三人皆是面色一松,露出欣然之色。 松砚眼中异彩连连,似在拼命记忆、消化方才所见的一切玄妙。 松安更是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满脸与有荣焉。 然而,古符子话锋未停。 他直起身,目光依旧紧紧锁著那张灵符,再次开口,请求道: “此符玄妙非凡,已非寻常【玄都清平佑灵符】可比。 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终究还是坦率直言: “老夫欲將其悬於阁中,日夜观摩参详。 此符於老夫而言,不压於一部活的符道真解。 其中蕴含的『以衝剋化和谐』、『以人道御天道』之理,老夫当穷究百年。”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272章 驱神驭鬼禺狨王,通风避劫獼猴王 通幽城,城主府。 主殿巍峨,虽处幽冥之中,却不见阴森晦暗之气,反有金玉为饰,明珠映照,气象恢弘而不失古意。 樑柱雕绘著诸多神鬼宴饮、山河气象的图纹,又有煊赫深沉的势度。 此刻,除却侍立远处的寥寥几名亲隨,宽阔殿中,唯有一名头顶生著弯曲犄角的牛妖,正躬身稟报。 “启稟大王,东胜神洲接到请柬的各方宾客,已陆续抵城。 金云峡的锦豹上真、落花河的玄蟾真人等……诸位妖君、上真皆已持帖入府安歇,静待大会启幕。” 牛三稟报得细致,將各方妖王、仙真的行程安排说得清楚。 隨著一个个在东胜神洲皆有名號的妖王、修士的名字被报出。 他牛脸上也渐渐浮起一层与有荣焉之色,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几分。 能为自家大王操办如此盛会,匯集四方豪强。 在他这头见识过些世面、却又终究脱不了朴直心性的牛妖看来,实在是了不得的体面。 大殿深处,静静矗立著一尊古朴厚重的双耳三足青铜鼎。 鼎身刻有山川风物之纹,隱隱有股难以言喻的苍茫气韵流转。 一道身影正背对著殿门方向,立於鼎前,似在凝神观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一身灿金色的毛髮温润生辉,內里是玄色贴身皮甲,外罩一件深青色交领广袖袍服,样式简单利落。 这便是通幽城主,禺狨王。 牛三的匯报仍在继续,念著一长串显赫的名號。 禺狨王却忽然抬起一只手。 牛三见状,立刻住口,垂首聆听。 禺狨王转过身来,猴相宛然,一双金褐色的眸子却迥异常类,清澈深邃。 他的目光落在牛三身上,隨后沉声问道: “东海之滨的青池岭,那位蛟魔王可曾应下赴会?” 牛三闻言,不假思索,立刻回道: “回大王,不曾。 小的奉大王之命,前往青池岭递送请柬,是那位蛟魔王麾下的玄骨上人出面接待。 上人言,自家大王正值闭关修炼的要紧关头,神意蛰伏,实在无法分身前来赴会。 还望大王海涵。” 禺狨王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转而问道:“牛三,你此番前往东胜神洲,各处妖山福地也算走了不少。 依你之见,那青池岭气象如何?” 牛三听闻此问,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精神明显一振。 他抬起头,牛眼里泛出回忆与讚嘆交织的光彩,连忙说道: “大王!不瞒您说,小的此番奉命行走东胜神洲,各家妖君洞府、上真道场也算见识了些。 可若论气象之盛、格局之宏,无有一处能及得上那青池岭云莽山! 那真是洞天福地,自蕴灵枢!” 牛三略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隨即话匣子打开: “那山岭连绵千里,灵机氤氳,绝非寻常福地可比。 八方往来的商队、修士,在那山门坊市间络绎不绝,井然有序。 更有那操练之声,隔著老远便能听闻,声震山谷,煞气冲霄。 小的虽不敢深入窥探,只远远略观阵势,那演武场中披甲执锐、列阵而行的妖兵……怕是不下一两万之眾! 且精气完足,令行禁止,绝非乌合之眾。” 说到此处,牛三忍不住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些憨直的笑意,补充道: “至於待客,更是没得说。 玄骨上人亲自接待,礼数周到,言语客气,安排得妥妥帖帖。 便是对小的这样跑腿的,也未曾有丝毫轻慢。 嘿嘿,那云莽山上的灵茶,滋味可真是不错……” 他这番话,虽带了些受礼遇后的好感,但所述景象,倒也具体实在。 牛三自觉说得有些忘形,连忙收敛笑容,重新垂首,说道: “总之,大王,那青池岭蛟魔王麾下,確是一派兴旺强盛、规矩森严的气象。小的因此印象极深。” 禺狨王静静听著,微微頷首。 待牛三说完,他才又问道: “我曾闻,那位蛟王修成元婴、稳固根基之后,便在其辖境山岭之间,开闢一处唤作云莽墟市的所在。 以供四方修士、妖族互通有无,聚揽財货人气。 当时便有些声名传出,如今那墟市光景如何了?” 牛三听得问起墟市,连忙应声答道: “回大王,那云莽墟市著实气象不凡! 小的此番前去青池岭,恰逢朔望之期,正是墟市大开之时。 但见四方云聚,人流如织,妖修人修摩肩接踵,却各安其道,颇有秩序。 市集之中,摊位繁多而不乱,所售之物从阳间奇珍到幽冥特產,法器、丹药、符籙、灵材…… 可谓包罗万象,许多物件小的连名目都叫不上来,著实开了眼界。” 他顿了顿,回忆著当时情景,语气更添几分嘆服: “墟市上空,明处便有四位金丹修为的上真,各据一方云头,气息毫不遮掩,显是镇场之人。 墟市街巷间,更有一队队青池岭本山的妖兵往返巡视。 至於暗处是否还有其他布置、多少高人坐镇……小的道行浅薄,却是无从知晓了。 只觉那处看似喧闹,实则法度森严,绝非寻常妖王盘踞的山市可比。” 禺狨王静静听完,若有所思,微微頷首道: “嗯,如此气象,倒也与我所闻相去不远。 能在那东海之滨,短短时日经营起这般局面,聚拢如此人气財货,且令行禁止,规矩森然。 这位蛟王,確是个不凡人物。” 他话音方落,还未及让牛三退下。 殿外廊道之中,便先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哈哈哈!禺狨兄弟,你在这幽冥界坐镇一方,甚少如此夸人。 我倒是好奇,何方神圣,竟能当得起你这般讚誉?” 声到人到。 只见殿门外妖风一卷,一道高大身影已迈步而入。 来者亦是一员猴属得道的妖王,身形比禺狨王要高出大半头。 一身紫褐色毛髮浓密油亮,面庞宽阔,目蕴精光,此刻正带著畅快笑意,大步流星走入殿中。 他虽也保持著猴相,但气度狂放,顾盼之间自有睥睨之姿。 正是与禺狨王素有交情的另一位大妖王——獼猴王。 第273章 西洲巨擘牛魔王,应当阻道拦真君 禺狨王见是他来,面上的沉静神色不由化开,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摇头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偷听墙角的来了。 你那『灵耳』天生有通风晓讯之能,可听千里微音,察世间万物动静。 方才我那些言语,你岂会听不见?倒来装模作样问我。” 獼猴王已大步流星走到近前,闻言也不恼,毫不拘礼地搂住禺狨王的肩膀,哈哈笑道: “哎,莫提莫提!我那点陈年旧事,禺狨兄弟你岂能不知? 道行未成时,神通控驭不熟,杂音贯耳,苦不堪言。 如今好不容易收放由心,平日里能不听便不听,图个清静。 你可莫再戳兄弟痛处!” 禺狨王被他搂得身形微晃,面上无奈,眼中笑意却未减。 原来,这獼猴王天生异稟,一双灵耳確有非凡神通。 然其早年道行未深时,对这神通驾驭尚不能圆融由心,往往不辨远近、不择雅秽。 方圆千百里內的种种声音,无论是清风鸟鸣,还是私语咒骂、阴谋诡计, 乃至许多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生灵悲泣,皆不由自主地灌入耳中,难以屏蔽。 寻常心性之辈,若常年受此折磨,不是心神崩溃癲狂,便是心性扭曲墮入阴毒魔道。 偏偏这獼猴王天生一副开阔心胸,乐观豁达,竟硬生生扛了过来,並藉此磨礪道心。 最终將这麻烦的天赋,炼成真正可洞察秋毫、趋吉避凶的大神通。 只是这段经歷,也让他如今对隨意动用灵耳倾听之事,多了几分下意识的疏懒与迴避。 禺狨王见獼猴王到来,心中亦觉欢喜,便挥手屏退牛三,与獼猴王分宾主落座。 不多时,便有亲隨奉上通幽城独有的佳酿。 酒呈琥珀色,盛在杯中不见热气,却自有一股清冽幽远的灵气縈绕杯口。 “此乃城中幽泉眼深处,辅以七十二种阴属灵植,经百年阴火慢焙而成的灵幽玉液。” 禺狨王执起玉壶,亲自为獼猴王斟满一杯,动作平稳,酒线如丝,注入杯中竟无半点声响。 “性阴柔,却后劲绵长,於我等妖族淬炼体魄、滋养阴神,小有裨益。 兄长尝尝。” 獼猴王早已鼻翼翕动,闻言更不客气,哈哈一笑,端起玉杯便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冰凉,旋即化为一股温润醇厚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更有一丝清灵之意直透识海,令他不由得眯起眼睛,回味片刻,才嘖了一声赞道: “好酒!真是好酒! 这股子阴中生阳、柔里藏韧的劲儿,妙!实在是妙! 禺狨兄弟,你这通幽城,果然处处是宝贝,连酒都酿得这般不俗!” 他一边赞著,一边自顾自又提起玉壶,给自己满满再斟一杯。 这次却不急著牛饮,而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脸上满足之色更浓。 “比我在外面喝的那些所谓灵酿,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就冲这酒,这趟就没白来!” 又饮了一口,獼猴王放下酒杯,他望向禺狨王,旧话重提: “兄弟,方才所言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你这般上心。” 禺狨王执杯浅酌,沉吟片刻,方缓声道: “倒也说不上格外上心,只是观其行事,觉其气象格局,確有不凡之处,隱隱有成大事之姿。” 他抬眼看向獼猴王,说道: “兄长可还记得,前些时日传得沸沸扬扬,说东海有位蛟魔王,曾与牛王在武艺上堪堪战成平手之事?” 獼猴王浓眉一挑,点了点头: “这事早已传遍西牛贺洲,为兄岂能不知? 只是听闻那蛟王,名唤玄凌的,似乎似乎尚是元婴大妖君之境?” 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难以置信。 “元婴之身,竟能与牛王那等神力武艺斗得旗鼓相当! 初闻时,为兄也觉难以置信。牛王何等神通,你我皆知。 獼猴王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正色问道: “兄弟,《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你素来能沟通阴阳,敕令四方社令地祇,消息最为灵通周全。 此事究竟真假几何?” 禺狨王迎著他探询的目光,缓缓頷首,神色肯定,说道: “此事属实,千真万確。 我虽未亲见,但当时在场目击者眾。几位河伯水神所言皆是如此。 那蛟魔王玄凌,確是以元婴修为,与牛王比斗武艺数百回合,不分胜负。 其根基之扎实,气血之雄浑,法力之精纯,绝非寻常元婴大妖君可比。” 獼猴王闻言,忍不住抚掌连声讚嘆道: 那位蛟魔王能以元婴之身做到如此地步……” 他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形容,脸上儘是嘆服之色。 感慨过后,獼猴王忽又想起一事,环顾左右,奇道: “说起牛王,此番你这通幽城如此热闹,以他的性子,怎地未见踪影?莫非被什么事绊住了?” 禺狨王听得此问,面上那几分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轻哼一声,道: “兄长有所不知。牛王此番,怕是確有难处,还是件颇为棘手、令他左右为难的麻烦事。” “哦?这是为何?”獼猴王挑眉。 “还不是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天庭巡狩之事? 那位领衔的真君手段酷烈,杀伐果决,闹得西洲妖氛震盪,一路行来,不知诛灭了多少积年老妖、凶戾魔头。 许多平日里不甚安分的傢伙,如今一个个风声鹤唳,生怕一道天雷便劈將下来。” 禺狨王把玩著手中玉杯,语气带著几分讥誚,继续道: “而总有那么些不知天高地厚,或是別有用心的蠢物,眼见如此,便坐不住了。 不知是谁起的头,竟四处鼓譟,说牛王乃西牛贺洲妖族魁首,万妖敬仰,眾望所归,值此天庭威压之际,正该挺身而出, 去阻一阻那位真君的路,挫一挫他的锐气,也好彰显我西洲妖族的威风与脊樑。 “牛王虽性情豪迈,却並非鲁莽无智之辈。此事轻重,他岂会不知?” 禺狨王摇摇头。 “然而,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他既被尊为巨擘,身处其位,便不免被这豪杰名声所累。 去,恐是祸事;不去,流言蜚语,顏面有损。 如今怕是正被一眾所谓的拥躉,环绕劝进,进退维谷,故而连这等热闹,也未必能来凑了。” 獼猴王听罢,那张总是带笑的阔脸上也浮现出一层凝重,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原来如此,树大招风啊。” 殿內一时静默。 唯有明珠柔光流转,映著青铜鼎身上亘古不变的纹路。 獼猴王举起玉杯,將盏中残酒一饮而尽,似要借这冰凉酒液压下心头忧虑。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间,他却尝不出先前那般的畅快滋味。 沉默片刻,獼猴王打破沉寂,笑著说道: “嗨!不说那些烦心事了!来来,喝酒喝酒!这般好酒,岂能辜负?” 亲自执起案上的酒壶,为禺狨王和自己重新斟满。 獼猴王举起杯,却又僵住了,没有立刻饮下。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兄弟那身灿金如缎的毛髮上,沉默了一息,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兄弟,你我之间,不必虚言。 你如今,还剩多少时日?心中可有几分把握?那合適的人选,可曾有些眉目了?” 禺狨王握著温凉的玉杯,他没有立刻回答,眸子缓缓转向身侧那尊沉默的青铜鼎。 鼎身古朴,山川纹路在珠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良久,禺狨王才收回目光,看向獼猴王,摇了摇头。 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子被岁月与修为磨礪出的坦然,以及深藏的无奈。 “不瞒兄长,已是……迫在眉睫。 至於把握,若是早有十足把握,又何须劳动兄长掛心,更不必兴师动眾,举办这换宝大会。”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仙侠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274章 三十六母猴起舞,两猴王原是同道 “如今只盼此番大会,四方来客之中,能有身具真道、福缘深厚之士,助我渡此一灾。 倘若天不假时,缘法未至,则……” 禺狨王话未说尽。 那张覆著灿金短毛的脸上,並无焦灼或恐惧,只有一片平静。 獼猴王看著他这般神色,心中滋味复杂。 他知晓自己这兄弟的性子,越是紧要关头,越是沉静。 这平静之下,只怕是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举起杯,与禺狨王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鏗鏘微响,道: “兄弟你莫忧!吉人自有天相! 你素来与八方山川社稷灵祇交好,冥冥之中自有护佑,此番定能逢凶化吉,功成圆满! 来,干了此杯,先討个彩头!” 禺狨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也举杯道: “借兄长吉言。”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各自仰头饮尽,清冽酒液入喉,却似带著不同的滋味。 放下酒杯,禺狨王脸上那点沉鬱之色一扫而空,仿佛方才谈论的並非自身生死劫关。 他展顏一笑,转了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 兄长,我前些时日新得了一样有趣的事物,正要请你品鑑一番。 你定然喜欢。” “哦?” 獼猴王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挑眉显出好奇之色。 禺狨王不答,只抬手轻轻拍了拍。 清脆的击掌声在殿中迴荡,旋即,侧殿珠帘轻响,一阵柔和香风传来。 两队身影裊裊婷婷,鱼贯而入,皆著彩衣,佩瓔珞,行动间环佩叮咚,煞是好听。 她们低眉垂首,姿態恭敬,行动间自有一番训练有素的韵律。 细细数来,左右各一十八位,共计三十六人。 这三十六位<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竟皆是毛色鲜亮、体態矫健的母猴妖。 獼猴王初时只隨意一瞥,待定睛瞧清那些<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面容身形,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喜上眉梢: “好!好!我道是什么稀罕趣事,竟是这般妙人儿!” 禺狨王见他开怀而笑,眼底也掠过笑意,挥手道: “还不为獼猴王献舞。” 丝竹之声悄然而起,轻盈欢快。 三十六位母猴舞姬翩然旋身,彩袖飞扬,霎时间满殿生春。 ………… ………… 出了青蚨阁,循著街市。 不多时便见一家门面开阔、装潢雅致的店铺,匾额上书“宣灵坊”三字,颇有古意韵味。 坊內清净,陈列的货架不多,却件件有宝光隱现。 一位身著碧色罗裙、身姿曼妙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自內间转出,见有客至,脸上漾开温和笑意。 守月真人將来意道出。 “客官此番前来,是为寻那能抵御丹火、孕育元婴的灵物? 碧袍<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立於柜后,面容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讶然,抬起一双妙目,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位气质清冷如月的女修。 守月真人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頷首道: “正是。 贫道听闻掌柜这宣灵坊,乃是通幽城內首屈一指的灵物宝材交易之所,素有信誉,想来……或有些许门路。” 碧袍<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即这宣灵坊的掌柜,听罢却轻轻摇头,縴手抚过身旁一尊莹润白玉貔貅。 隨后她步履轻移,绕出柜檯,行至守月真人近前,柔声道: “客官实在抬举小店了。” 她抬手,示意守月真人看这间不算太大却琳琅满目的店铺。 “元婴之境,於妖族之中当称大妖君,於玄门之內谓之大真人,已是超凡脱俗的上真之流。 那等能助人渡过丹火之劫、凝成元婴的宝物,实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她见守月真人神色未变,只是静静聆听,便继续道: “不瞒客官,小店开数百载,经手的破境灵物不在少数。 可真正涉及元婴关隘的屈指可数,且多是听闻,未曾亲见交易。” 碧袍<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话锋一转,神色稍缓: “若客官是寻辅助练气修士奠定道基、突破筑基的【凝元化真筑基丹】。 此丹虽珍贵,但小店库中眼下便有不下二十枚的存货,品质皆有保障。” 她又补充道: “若是客官所需,乃助益筑基修士凝聚金丹的灵物,如【紫府培元芝】、【天罡玉液】之类。 虽也紧俏,但只要客官肯稍待些时日,容小店四方调取,也未必不能寻来一二合用之选。”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守月真人脸上,带著几分生意人的诚恳与无奈: “然那等能避丹火灼心、助益碎丹成婴的机缘之物…… 请恕妾身直言,非是小店推脱,实是力有未逮。 此类灵物多是被名门大派珍藏作为底蕴,或是某些修为精深的老祖私藏,等閒不会流出。 即便偶有交易,也罕用灵石计价,多是以同等珍稀之物相易。 或是丹道高人所炼製的得意之作,成丹率低,一丹难求。 小店虽有些薄名,却也实无此等品级的灵物常备,更不敢妄言门路。” 守月真人静静听著,面上虽无太多变化,但眼底还是掠过一抹黯然。 她自然知晓此等灵物难求,只是抱著一线希望而来,如今希望落空,心中难免失望。 松砚与松安侍立师叔身旁,亦不敢多言。 碧袍<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的目光扫过几人,又看了看气度不凡的絳霄,语气温和了些,指点道: “小店虽无此物,但客官若是持有城主府的请柬,不妨稍待片刻。 此番城主举办的换宝大会,广邀四方能人异士,奇珍异宝层出。 届时各方修士匯聚,或有缘法,能在那大会之上,碰上几分机缘也说不定。” 守月真人听罢,沉默片刻,復拱手道:“多谢掌柜直言相告。” 她虽有些失望,却也知对方所言是实情。 元婴之难,非比等閒,其关隘所需之物,又岂是寻常店铺所能轻易觅得? 碧袍<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盈盈还礼:“客官客气。若还需其他物事,可隨时吩咐。 小店虽无那等破境灵物,但於稳固金丹、蕴养神魂的丹药,或是上佳的炼器宝材,倒也存有一些。 客官若有需要,亦可看看。” 不多时,几人离了宣灵坊。 守月真人三人並未再购他物,先前在青蚨阁得了古符子的人情,以实惠价钱换了不少实用灵符。 松砚还购得一方心仪的“青鹿观水砚”,已是心满意足。 走到一处街角,人流稍疏。 守月真人停下脚步,转向陈蛟,神色诚挚道: “此番若非借道友之光,凭我松月剑宗之名,怕是无缘这城主府內的换宝大会。 此情守月谨记,多谢道友。” 陈蛟正要出言谦辞,一旁松砚、松安亦是躬身道谢。 便在此时,一道清亮中略带沧桑的吟唱声,自不远处悠悠传来。 沉浸阅读第274章 三十六母猴起舞,两猴王原是同道,请点击。 第275章 二虽数之次,未必无先机 ,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仰观星斗八百载,俯推人间五十劫。袖里乾坤藏卦象,指尖日月转时节。” “贫道云游四方,偶经宝地,见此地清气上浮,隱有贵气匯聚,特在此设下一摊,不取金银,只结善缘。 只算五人,过时不候,无缘莫求。” 几人循声望去。 只见方才还空著的街角一处屋檐下,不知何时已摆开一张木桌。 桌前悬著一块半旧不新的布幌,上书“铁口直断”四字。 桌上铺著绘有阴阳八卦的粗布,布角压著一方龟甲,几枚铜钱。 桌后坐著一位中年道人,头戴逍遥巾,身著青布道袍,三缕长髯垂於胸前,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他此刻正微闭双目,在桌面龟甲上轻轻叩击,对往来行人似看非看,方才那番吆喝,正是出自他口。 此刻,摊位前已三三两两聚了五六道身影,多是些好奇的妖鬼修士。 正对著道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嗤笑其口气甚大。 当然也颇为好奇,在这幽冥鬼市之中,竟有算命先生,倒也算是一景。 松安年少,最是好奇,忍不住探头多看了几眼,低声嘀咕: “这幽冥地界,也有算命的道长?” 往来於此的,多少都有些修为见识,自不会如凡夫俗子般轻易被江湖术士誆骗。 但这中年道人敢在此地开摊,言语间气定神閒,显是有些依仗。 眾人不免生出几分探究之心。 此时,正好轮到桌前一个尖嘴缩腮的鼠妖。 中年道人也不多问,只眯著眼將鼠妖上下打量一番,又观其气色,方慢悠悠开口道: “这位道友,贫道观你眉间山根之处,隱有赤脉潜藏,气机沉滯。 似有『故剑沉沙』之象,主旧事牵连,或有利器暗损,碍了前程。 其中关窍,且让贫道为你起上一卦,细推一番。” 鼠妖被说中心事,眼中精光一闪,左右看了看,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说道: “那……便有劳道长了。” 道人也不多言,取过三枚铜钱,令鼠妖合於掌中摇动,心中默念所问之事,而后掷於桌上。 如此六次,道人垂目细观卦象,又掐指推算片刻,方抬眼看著鼠妖,缓缓道: “道友所问,可是与一件尘封旧物,或是一段搁置已久的因果有关?” 鼠妖身躯一震,低声道:“请道长明示。” “卦象显示『泽山咸』,有感应、沟通之象,然上兑下艮,兑为缺损,艮为止阻。” “你眉间赤脉,主火金相爭,乃兵戈之象。 此物或此事,当年应是因外力强阻,或自身力有不逮,被迫中止,遗恨至今。 如今……似有一线转机將现。 然这转机隱於兑缺之中,其意乃是契机或许不完整,或伴有取捨损耗。” 鼠妖听得屏息凝神,急问:“敢问契机何在?有何损耗?” 道人却轻轻摇头,將铜钱一枚枚收回: “天机所示,仅此而已。契机或在东北方位,与金石、信物相关。 损耗者,或为旧谊,或为既得之利。其中取捨,道友还需自行斟酌。 贫道言尽於此。” 鼠妖若有所思,虽未得全解,但显然道人所言切中了一些关窍。 他匆匆离去。 中年道人神色如常,拂尘一扫桌面,高声道:“下一位。” 这次上前的是一位身姿摇曳、面容嫵媚的蛇妖女子,她低声问了些什么,声音极轻。 道人同样令其摇卦,观象推算后,只低声言说了几句。 蛇妖听罢,脸上血色尽失,原本的媚態荡然无存,变得一片惨白,急匆匆扭身离去,消失在人流中。 围观者中修为稍高、耳力灵敏的,隱约捕捉到道人方才低语中,似有“鸳鸯隔宿”、“贪狼摇曳”、“咸池水动”等零星词句。 结合蛇妖反应,个个面色古怪,彼此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转眼间,五人名额已去其二。 守月真人看向陈蛟,轻声道: “此人似有真才实学,非是招摇撞骗之辈。道友可有意一试?或许能得些启示。” 松砚也低声道: “这位道长所言虽简,却皆能触动问卜者心神,確有几分门道。” 这时,一个始终盘桓於通幽城中的鬼修,走上前问道: “敢问道长,可否为我算算,来世可还有望重入轮迴,再得人身?” 道人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幽冥有序,轮迴有常。 前世之因,今生之果,来世之缘,自有阴司判官、阎君裁定。 贫道只算机缘运势,不涉轮迴定数。此问,贫道无法回答,亦不敢僭越。下一位。” 鬼修怔了怔,只得默默退开。 旁观的人群略有些骚动,但大多仍在观望。 毕竟卜卦问命,涉及自身气数,在未明底细前,少有人愿贸然尝试。 道人目光再次扫过,这次,直接落在陈蛟身上,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位道友,气度清扬,神华內敛,可愿来试上一试? 测字、抽籤、铜钱起卦,皆可。” 周遭目光顿时聚焦到陈蛟身上。 守月真人微微侧目,松砚、松安也露出好奇神色。 陈蛟迎向那中年道人的目光,对方眼神澄澈,並无寻常术士的故弄玄虚,也无咄咄逼人之感。 他心中微动,略一沉吟。 修行之人,对命理卦算之说,信与不信往往在两可之间。 更多是持一种“敬天地、畏因果、知机变”的態度。 此道人能在这通幽鬼市安然摆摊,且先前数卦皆似有应验,確非江湖骗子可比。 测上一测,倒也无妨,或可作一参详。 陈蛟便迈步上前,走到木桌前,拱手道: “道长有礼。既是缘法,便请道长指点一二。” 道人含笑还礼,也不多问,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陈旧木盒,置於桌上,轻轻打开。 盒內整齐排列著九枚玉牌,玉质温润,顏色微有差异。 玉牌静静躺在绒布上,散发著令人心神寧静的灵光。 “此为『九数玉鉴』,暗合天地至理。 道友不必思虑,既是隨缘而来,便请先从这九枚玉牌中,信手抽取一枚。 数字几何,自有其兆。” 道人伸手示意,目光平和地看著陈蛟。 陈蛟看了那九枚玉牌一眼,並未多做犹豫,也未运用任何神识探查,只依著本心,隨手朝木盒中探去。 他隨意捏住一枚玉牌的边缘,將其从盒中取出,置於桌上。 玉牌在天光下,流转著莹润的光泽,上面以古篆清晰地刻著一个数字。 二。 就在看清这个数字的剎那,陈蛟心中驀地一凛。 这个数字对他而言,似乎带著某种奇异的宿命感。 这絳霄之身,乃是继玄凌之后的第二具化身。 而在师门之中,他亦是老师座下第二位弟子。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牵繫? 陈蛟面上不动声色,將玉牌轻轻放回木盒中那空缺的位置。 抬眼看向道人,静候其解。 道人目光落在那枚玉牌上,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只微微頷首,伸出两指,將玉牌轻轻拈起,细细端详片刻。 “二……” 道人缓缓放下玉牌,在其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一下,似在感受其纹路,又似在推敲著什么。 他抬眼看向陈蛟,抚须笑道: “不想今日倒数第二位有缘人,竟是道友。 『二』者,数之次,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次』中,未必没有『先』机。” 第276章 上离下巽火风鼎,天无二日主革新 ,,畅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等万千好书。 中年道人问:“不知道友欲问何事?前程、姻缘、福祸、得失,亦或他物?” 修行之人问卜,所求之事无非財侣法地,或吉凶祸福。 陈蛟略一思索,说:“问『道』。” “道?”道人眉梢微动,仔细看了陈蛟一眼,隨即微微頷首。 “修行之人,问前程多是问道途,问吉凶多是问道劫。 道友单问一个『道』字,倒是返璞归真,直指本心。 那贫道便就这『二』与『道』,为道友略作推演。” 他將玉牌轻轻置於桌面上的太极图阴阳鱼眼之间,缓缓开口: “二,数之始变,阴阳初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此二,乃两仪之始,可作天地,可化清浊,可形有无。 上者为乾,为天,清气上升,昭昭明明。下者为坤,为地,浊气下沉,载物承天。 观道友此刻身处幽冥,幽冥者,下也,浊也,坤地之象。 而道友心向之道,高悬在上,清也,明也,乾天之徵。 此『二』之一数,正应道友身於地,而志在天,阴阳相推,上下求索。” 他顿了顿,又在桌面上虚划两笔,玄之又玄地说道: “此『二』,亦是无的起笔两画。 无者,非空无一物,有无相生,虚实互化之道。 乃包罗万有之基,虚寂混沌之始,是万物未形之先,亦是万象收摄之后。 无中可生有,静中可生动,此乃大道妙諦……” 说到此处,中年道人的眉头忽地微微一蹙,捻著頜下几缕清须,仿佛陷入某种极深的困惑,低声自语: “……无中生有,有復归无,循环往復,本是天道。 可此卦象牵引,落於道友之身,这无中生有之机,怎会如此…… 怪哉,怪哉……” 他声音虽低,陈蛟却听得清晰。 尤其“无中生有”四字入耳,陈蛟心头便是微微一震。 他这具朱雀化身,乃是自本尊所持的【道卷】中化生而出,可不正是真真切切的无中生有? 此人卜算之能,竟至於斯? 陈蛟面上不露分毫,眼底却有一丝寒光掠过,旋即隱没。 他不动声色,只淡然问道:“仅此而已?” 道人这才从深思中惊醒,抬眼再看陈蛟,神色復归平静,继续说道: “非仅如此。 道友命格贵不可言,此二之道,应於天,则为天无二日;应於地,则为土无二王。” “天无二日,土无二王?” 陈蛟眉梢微动,人间王主,却非他所愿。 “正是。” 道人頷首,指向桌上八卦图,继续解释道: “天行健,悬一日而明万物,若有两日並出,则乾坤失序,阴阳逆乱,此天之道也。 天无二日,乃乾纲独断之象。 此象应於道友之道途,乃指道心之一,修行之纯,所求大道之明,不容二心,不杂他念。 如此以行,必有独尊之时,成就不二之功。 然易招嫉恨,需持中守正,方可光而不烈,威而不暴。 地势坤,载一主而安四方,若有二王相爭,则山河动盪,黎庶煎熬,此地之序也。 土无二王,乃厚德载物之象。 此象应於道友之践行,乃指立身之一,行道之固,所履尘世之途,不容歧路,不涉两可。 如此以往,必有根基之固,成就载物之德。 然易启衅爭,需居仁由义,方可载而不迫,安而不殆。 只是……” 他话锋微顿,摇了摇头,又说道: “此象宏大高远,其中具体关隘、应验之时、成就之尊。 种种玄机非此刻所能尽言,亦非贫道所能尽窥。 天机浩渺,唯道友自行体悟。” 道人这番话说得玄而又玄。 周围不少人听得云里雾里,只道是算命先生惯常的机锋之语。 道人言罢,轻轻吐出一口气,似这番解读也耗费了些许精神。 他略一沉吟,自袖中取出三枚磨得光润的铜钱,置於掌心,对陈蛟道: “玉牌示象,铜钱问机。既问『道』,单凭一字之机,未尽其详。 容贫道再为道友起上一卦,以观具体气象。 道友,请持此铜钱,心念所问之道,隨意掷於桌上。” 说罢,將铜钱递与陈蛟。 陈蛟依言,只將一丝灵觉沉入,合掌轻摇,隨即撒钱於案。 一次,两次……六爻逐一呈现。 道人凝神静观,目光隨著每一次铜钱落定而微微移动,手指在袖中掐算。 待第六次铜钱落定,卦象全出,道人凝视著那由正反铜钱构成的图案,久久未语。 桌边围观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松砚松安更是紧紧盯著卦象,试图看出些门道,却只觉得那简单的正反排列中,似有无穷变化,难以捉摸。 六爻既成,道人凝视桌上卦象,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收敛。 他抬眸看向陈蛟,缓缓道: “道友此卦,上离下巽,离为火,巽为风,合为火风鼎。” “鼎,元吉,亨。 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 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 “此卦,有鼎新之义,如鼎器烹煮,去故取新。 有养贤之德,如鼎食养人,匯聚菁英;有凝炼之功,如金石在鼎,百炼成钢。 巽为风,为入,为木;离为火,为明,为丽。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木火通明,正是革故鼎新、谋事可成之象。” 道人看向陈蛟,意味深长地道: “鼎卦又有『正位凝命』之意。 君子观此卦象,当端正己位,严守使命,以待天命。 道友行清扬之道,或有定位安身、承负新命之机。 然鼎器虽固,亦需持稳;烹煮虽能成新,亦需火候得当。 个中分寸,还需道友自行把握。” 陈蛟静听其解,心中確实隱隱有所触动,仿佛触及某种模糊的关窍。 他未再多言,便向道人微微頷首,道了声谢,便自凳上起身,示意守月真人等准备离去。 道人抬高声音,目光扫过逐渐稀疏的围观者,朗声道: “今日最后一卦,可遇不可求。哪位道友还有疑惑未解?” 第277章 阴律司判官崔珏,术字门人仙淳礼 松砚、松安早已跃跃欲试。 守月真人亦心中微动,想著或可藉此问询元婴灵物的机缘,为宗门分忧。 松安心性最急,见陈蛟起身,立刻便要上前,高声道:“道长,为我算一算……” “淳礼道友!” 他话未说完,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已自人群外清晰传来,瞬间压过场中的嘈杂,也打断了松安的话语。 “淳礼道友,你我不是约好,今日相见么? 这最后一卦的缘分,不若便让与崔某,为崔某算上一算,如何?”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量高大、身著红色袍服的男子分开人群,大步而来。 此人年约四旬,相貌堂堂,鬢髮蓬鬆,頷下鬍鬚浓密,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 有诗为证: 赤袍凛凛步生罡,鬢髮虬髯气自扬。笔判幽冥通善恶,簿录阴阳定纪纲。 怒目可察千里恶,丹心能照九幽微。焰摩殿上尊府君,孽镜台前悬剑光。 他虽未刻意散发气势,但周遭修士皆感到一股无形压力,心生敬畏。 知晓此人绝非等閒,原本那点爭抢最后一卦的心思,顿时熄了。 松安被他的声音一阻,又见此威仪,话便噎在喉中,只得訕訕收回迈出的脚步。 那红袍男子行至近前,先是对著松安所在方向略一拱手,沉声道: “小友勿怪,实在是崔某与淳礼道友有约在先,並非有意相爭。” 语气虽缓,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松安忙不迭地摆手摇头,哪里还敢多说半句。 陈蛟此时已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此人周身不仅环绕著精纯浓郁的幽冥鬼气,更隱隱有一层醇和的金色光晕笼罩。 那是受一方生灵长久香火供奉、信念凝聚而成的愿力神光。 此乃正统阴神,且位阶不低,绝非先前黄泉路上那些作乱的野鬼可比。 桌后的淳礼道人见此人到来,洒然一笑,放下手中铜钱,说道: “原来是崔道友亲临,贫道荣幸之至。这最后一卦,自当为道友留得。” 围观眾人见最后一卦已有主,且来人气势慑人,显非易於之辈。 热闹既散,便也失了兴致,不多时便三三两两散去,街角復归清静。 陈蛟与守月真人、松砚松安略作示意,便欲离去,前往那悬於城中的城主府赴会。 “这位真人,请留步。” 正是那刚刚落座的红袍男子。 他已转过头,那双隱含威仪的目光落在陈蛟身上。 陈蛟驻足,回身望去。 红袍男子缓缓起身,对他略一拱手,沉声道: “此前黄泉路上之事,牛头马面已托阴使传讯於崔某。 真人仗义出手,剑斩妖鬼,相助擒拿作乱鬼將,平息骚动,维护我阴司秩序。 崔某在此谢过真人援手之德。” 陈蛟闻言,心中瞭然。 能如此快得知详情,又以崔为姓,又如此气象的,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正是地府四大判官之首,执掌生死簿的崔珏。 他乃地府阴神,来这通幽城,遮掩身份倒也寻常。 陈蛟正心中思量著,已拱手还礼,语气温和: “原来是崔府君当面。 府君客气了。不过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不敢当仗义之称。 黄泉秩序,关乎阴阳两界安寧,稍有乱象,自当不容。” 守月真人、松砚、松安在旁听得这番对话,心中皆是一动。 这位威严的红袍男子,竟是地府之中赫赫有名,执掌阴律司的崔府君! 而听其言语,竟是对絳霄真人颇多客气与谢意。 淳礼道人只在桌后安然坐著,捻须微笑,似对眼前情景並不意外,只作壁上观。 崔珏却摇了摇头,神色並无身居高位的倨傲,反而肃然道: “真人不必过谦。 此事追根溯源,实是我阴司疏忽,稽查不力,方令归骸山鬼物有机可乘,混入生魂队伍,险些酿成大祸。 真人所为,非是绵薄之力,实是替阴司补闕,免去一场大乱。 此情,崔某记下了,阴司亦会记下。” 他语气诚恳,並无虚言客套,显然是將此事放在了阴司公事的层面上。 陈蛟闻言,神色平静,只道: “府君执掌阴阳律令,明察秋毫,贫道些许微劳,不敢当此讚誉。 既入幽冥,自当守此地规矩,遇乱则平,亦是修行之道。” 崔珏闻言,微微頷首,威仪的脸上露出一丝讚许之色,说道: “真人持心守正,实乃有道真修。此番阴功阴德,天地自有明察,他日必有映照。 既如此,崔某便不多耽搁真人正事了。” 陈蛟亦再次拱手,笑道:“府君留步。” 说罢,便与守月真人三人转身,沿著长街,向那悬浮於城池上方的宏伟府邸方向行去。 隱约还能听见松安带著抑制不住兴奋的声音隨风飘来些许。 “……师兄!是崔府君!崔判官!他方才还对我拱手致歉呢……” 待陈蛟几人身影没入街市人流,崔珏这才回身,在淳礼道人对面重新落座。 他並未立即提起自身欲问之事,而是看向道人,沉声问道: “淳礼道友方才为那位絳霄真人起卦,不知可曾看出些什么气象?” 淳礼道人闻言,缓声道:“离火在上,光明赫赫;巽风在下,无孔不入。 风火相藉,烹炼成新。这位真人的道途颇有几分鼎新之象。 至於具体为何新,新在何处,卦象未明,天机亦隱。” 他话锋一转,看向崔珏,说道: “天机浩渺,卦象所示不过一鳞半爪。更多玄奥,非贫道所能尽窥了。 崔府君与地府渊源深厚,观人察事,自有慧眼,又何须贫道多言?” 崔珏静静听完,微微頷首,並未追问细节,只是道:“原来如此。” 淳礼道人看著对面这位不速之客,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崔府君,你我虽曾有约,但你贵为阴司重臣,日理万机,何至於此? 亲自来这通幽城寻我,还如此急切? 搅了贫道今日最后一桩生意不说,贫道本还想多品品这城中別样风味。” 崔珏没有回应他的调侃。 他端坐如松,红袍垂落,目光落在淳礼道人脸上,那眼神不再掩藏属於判官的威严与洞彻。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淳礼,你以术字门入道,窥天机,算阴阳,修<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仙。 其中得失,你当比我更明。五弊三缺,天道有常。 你泄露天机太多,劫数已至。” 他略作停顿,看著淳礼道人,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 “你,阳寿尽了。” 阴风吹过街角,捲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黄纸钱。 淳礼道人脸上的洒然笑意,终於一点点淡了下去。 但却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或者说疲惫。 “……是么。” 第278章 日曜正统法脉,悬日山 欢迎来到仙侠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p> 黑玉为基,琉璃作瓦,金漆描栋,在幽冥的昏沉天幕下,光华灼灼。 自下仰望,可见重重殿宇飞檐,更有云雾般的灵光繚绕其间。 与下方城池的喧囂煌煌相映,自有一番俯瞰眾生的气度。 此刻,府门前的宽阔云台上,已有不少身影。 皆持请柬,递予门口肃立的阴兵查验后,方得入內。 人数並不甚多,三三两两,但气息皆是不俗,无一弱者,更有数道气息晦涩难明,令人心生凛然。 守月真人默默观察,心中暗惊,对此番换宝大会的规格又高看几分。 心中对那元婴机缘,反倒又生出几分希冀。 能吸引如此多高人前来的换宝大会,或许真有可能。 松砚与松安更是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放肆。 他们只觉得眼前任何一位修士不经意间流露的气机,都比自家金丹圆满的宗主更为深不可测。 陈蛟正待取出请柬,带守月三人入內。 恰在此时。 一道柔媚女声自侧后方传来。 “呦,我当是谁,这不是守月师妹嘛?竟也有资格踏足这幽冥地界,来到这通幽城?” 守月真人闻言,蛾眉倏然蹙紧,眸光转寒。 只见不远处,一名身著鹅黄宫装,云髻高綰的女子正裊裊行来。 她身姿曼妙,容顏娇艷,尤其一双桃花眼,顾盼间自带风流,此刻正笑盈盈地望著守月真人。 而她身旁的男子,面容沉肃,目光锐利,周身气息隱而不发,却带著一股煌煌灼热之意,令人不敢直视。 守月真人的目光在鹅黄宫装女子脸上一掠而过,旋即死死定在那金赤锦袍男子身上,眸中平添三分怒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冷冷说道: “玉芝,你早已叛出师门,被师尊逐出门墙。谁是你师妹?” 那被称为玉芝的宫装女子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以袖掩唇,娇笑道: “师妹这话说的,好生叫人伤心。 当年在宗门时,师妹可是一口一个『守玉师姐』,唤得不知多亲热。 怎的如今下了山,入了这花花世界,便连名带姓,如此生分了?” 守月真人冷眼看著她,说道:“自你背弃师门,投入悬日山门下那日起,你我之间便再无半点同门情分可言。 玉芝,你也已凝结金丹,算是一方人物,何必在此惺惺作態,徒惹人厌?” 守月真人说罢,索性偏过头去,不再看她,一副眼不见为净的姿態。 玉芝脸上娇媚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正欲反唇相讥,身旁那金赤锦袍的男子却抬手,轻轻拦了她一下。 男子面容冷硬,目光淡漠地扫过守月真人,沉声道: “松月剑宗气数早尽,不过是冢中枯骨,迟早烟消云散。 玉芝,你又何必浪费唇舌,与她一个將死之人多做无谓的意气之爭?” 他此言一出,不仅辱及守月真人,更將整个松月剑宗斥为冢中枯骨。 其意之倨傲,其言之刻薄,令一旁的松安与松砚瞬间血气上涌,面红耳赤。 松安双目圆睁,踏前一步便要开口反驳,松砚亦是面色铁青,手已按上剑柄。 “退下。” 守月真人的声音比他们动作更快。 她衣袖轻拂,一股柔韧气劲已悄然笼住两位师侄,阻了他们的衝动。 松砚、松安被她气机一阻,胸中愤懣更甚,却也猛然惊醒。 明白此刻並非逞口舌之利之时,只能咬牙死死忍住,怒视对方。 守月真人这才缓缓抬眸,迎上男子那双仿佛蕴含大日沉落般威严的眼眸。 她胸中怒意如炽,儘管心知对方乃是元婴上修,境界远超己身,那口气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守月真人无半分惧色,脊背挺得笔直,冷声说道: “袭人师长,惑人子弟,坏我宗门传承根基。 你们悬日山,自詡玄门正宗,日曜道统,口口声声替天行道,泽被苍生。 可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却儘是这般令人不齿之事。 天道昭彰,报应不爽,你们这般行径,早晚必遭其咎!” 守月真人的话语字字如剑。 周遭一些尚未入府的修士,闻言皆是神色微动,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日曜道统?” 在一旁静观的陈蛟,闻得此言,眉梢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挑。 他目光落在那郁明大真人身上,神识微动,只觉对方气息炽烈煌煌,確有几分大日之形。 倒是赶巧了。 身为悬日山主的郁明大真人,脸上那层淡漠的平静终於被撕开一丝缝隙。 他眸光微垂,瞳孔深处似有金芒一闪,如同日轮隱现。 他並未动怒,只是以一种居高临下、俯瞰螻蚁般的漠然姿態,俯视著守月真人。 “你一个金丹下修,便是这般与元婴上真言语的?” 话音方落。 一股磅礴气息,已自他身上轰然爆发,並非刻意施为的杀意,仅仅是境界差距带来的灵压。 这气息炽烈沉重,瞬间便將守月真人所在方寸之地完全笼罩。 守月真人只觉周身气机骤然凝固,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自四面八方,尤其自头顶轰然压下! 她体內金丹急转,清冷剑意本能勃发,在身周撑开一片朦朧月华。 然而,这月华在元婴灵压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 守月真人双膝猛地一沉,一股腥甜之气直衝喉头。 她面色瞬间苍白,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支撑,勉力维持著站立姿態。 面上却已无半分血色,额头与鼻尖瞬间沁出细密汗珠。 身形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被硬生生压得跪伏下去! 玉芝的眼中闪过一抹快意,嘴角已不由自主地勾起了讥誚弧度,曼声轻笑道: “师妹这是做什么?见了前辈上真,行个大礼参拜,本是应当的礼数。 何必如此倔强,硬撑著呢?白白伤了自家筋骨,多不值当。” “师叔!” 陈蛟身侧的松砚与松安並未承受威压。 二人见守月真人身躯微颤、面色惨白的模样,如何不知她正遭受羞辱与压迫,急声惊呼,便要抢上前去。 第279章 日曜道统?贫道杀的就是日曜! 郁明大真人冷哼一声,厉声道: “不知礼数,正好一併管教了。” 语罢,笼罩守月真人的威压骤然又加重三分。 炽烈之中更添霸道意味,眼看便要顺著气机牵连,將衝上前的松砚松安的气海经脉一併碾碎! 就在守月真人几欲呕血,玉芝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之际。 立於一旁的陈蛟,一抬袖袍,便將欲要扑出的松砚松安二人,又轻轻按回了原地。 同时,他又轻轻一拍守月真人的腰肢。 那股笼罩守月真人的元婴威压,於剎那间冰消瓦解,消散於无形。 守月真人只觉周身一轻,几乎要弯折的腰肢瞬间挺直,体內翻腾的气血也平復下去。 只是方才对抗威压时全力运转法力,此刻压力骤去,面上不由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更衬得她肌肤如玉。 郁明大真人见自己施加的威压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去,神色未变,但那双隱含金芒的眼眸已微微眯起。 目光落在方才被他全然忽略的絳衣道人身上,仔细打量。 区区一个金丹修士,竟能如此轻易地消解我的威压?此人…… 守月真人压力尽去,气血稍平,她转首看向身侧陈蛟平静的侧脸,心中滋味难明。 她唇瓣微动,忍不住轻声道:“道友,我……” 陈蛟並未回头,只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郁明大真人审视的视线,只微笑道: “你修行的是日曜道统?” 郁明大真人听闻这絳衣道人开口便是这般近乎质询、全无敬语的口气,眼中掠过一抹不愉。 他身居悬日山主之位已久,寻常金丹修士见他,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口称前辈? 此人態度,著实无礼。 郁明大真人面上傲然之色更显,下巴微抬,声音沉凝,说道: “不错。本座郁明,执掌悬日山。 我悬日山一脉,承袭的正是日曜道统,煌煌天日,至尊至贵,乃玄门正宗之法脉传承。 此心此道,天日可鑑。” 他目光如电,逼视陈蛟,质问道: “你又是何人?与松月剑宗是何干係? 方才之事,乃我悬日山与松月剑宗旧怨,阁下不明就里,便要强行插手么?” 而依偎在郁明大真人身侧的玉芝,见这絳衣道人气度从容,竟能与自家山主正面相对。 而守月那贱人又得他援手脱困,心中更是嫉恨交加。 她眼波流转,先在守月真人那张清冷动人的脸上剐了一下,隨即又斜睨著陈蛟,语调娇柔地说道: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护花使者?好生威风。 守月师妹当真是好本事,好手段,离了宗门,倒越发能招蜂引蝶,寻得这般硬气的靠山了。” 言罢,她还故意往郁明大真人身上靠了靠,姿態亲昵。 陈蛟对玉芝那含沙射影的言语恍若未闻,目光只落在郁明大真人身上。 他脸上笑意分毫未减,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说道: “既是正统日曜法脉,那便好说。 贫道打得,便是日曜。” 话音方落,异变陡生! 郁明大真人脸色倏然一变,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灵觉示警!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一个金丹修士为何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威胁感,也顾不得什么元婴上真的风度。 周身金赤光华轰然爆发,整个人已在剎那之间化作一道刺目耀眼的金色遁光,拔地而起,直衝幽冥天穹! 场中其余几人,包括守月、松砚、松安,乃至那出言讥讽的玉芝,皆是一愣,未能立刻反应过来。 玉芝更是檀口微张,脸上讥誚之色尚未完全褪去,便凝固为一片茫然。 一道赤色剑光自下而上,撕裂幽冥界昏沉天宇,煌煌然映亮小半边天穹! 而地面上,原本静立如松的絳衣身影,不知何时已微微侧身,右手虚按腰间。 此刻,他手中太赤剑出鞘三寸,森寒剑锋映著天上那道赤色光华,吞吐著令人心悸的凛冽杀意。 剑未全出,其势已凌霄。 紧接著。 眾人只觉眼前骤然一暗。 “啊!” 高天之上,几乎在剑光充塞视野的同一瞬,传来了郁明大真人悽厉短促的惨呼。 隨即是郁明大真人惊怒交加的斥骂之声,自高空滚滚压下: “贼子安敢!!” 声浪中蕴含著元婴修士暴怒的法力,震得下方云气翻腾,守月等人气血一阵浮动。 剑光一闪即收。 陈蛟神色未变,隨即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火,又似一柄烧穿天幕的炽热长剑,扶摇直上。 下一瞬,他已稳稳立於高空之上,拦在刚刚稳住身形,周身金光略显紊乱的郁明大真人身前不远处。 一袭絳衣,倒持长剑。 郁明大真人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已,原本一丝不苟的金赤锦袍袖口处,赫然多了数道焦黑的裂口。 他脸色铁青,眼中惊怒交加,更深处藏著一抹骇然之色。 方才那一剑来得太快! 若非他警觉得快,遁术不俗,此刻恐怕就不只是这般简单了。 郁明大真人死死盯著眼前这倒持长剑,气息依旧只是金丹层次的絳衣道人,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喝问: “我与你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为何突下如此杀手?”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素未谋面的絳衣道人,为何一照面便下此等不死不休的杀招。 且其势之烈,其速之快,其威之盛,竟让他这堂堂元婴修士感到彻骨冰寒。 只听得陈蛟那清朗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笑意的声音,清晰传下。 “无他。贫道想杀你,仅此而已。” “你”字音方落下。 高天之上,那团赤红与金芒纠缠的云气中,第二道也是更盛於前一道的恐怖剑光,已然迸发! 下方眾人,无论是刚刚赶至的赴会修士,还是城主府前的阴兵守卫,皆不由自主地仰首望天。 修为高深者目力所及,也只看到苍穹之上,一道赤色剑光骤然亮起。 仿佛將昏黄的天幕硬生生撕裂开一道灼热的伤口! 紧接著。 便是燎原烈火凭空而生,横亘天际,將半边天空都染成赤金之色。 而那原本气势煊赫的金光,此刻却显得仓皇无比。 在漫天赤火中左衝右突,瞬息间已遁逃出百里开外,惶惶如丧家之犬。 然而,第三道剑光,似乎早已等在那里。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 赤火燎天,金光溃散。 哪怕相隔百里千里,斗法余波中蕴含的可怖威能,依旧让所有感应到的修士,皆是心中悚然。 第280章 崔判:顺路多收一道魂魄 城主府大殿深处,金炉吐瑞,玉盏流光,丝竹声声曼妙。 禺狨王与獼猴王分坐左右,正由几名眉目灵动的猴妖侍女揉肩捶腿。 面前案上摆满灵果美酒,另有彩衣舞姬隨著乐声翩躚而舞,长袖流云,裙裾翻飞,好不愜意。 獼猴王饮了一口杯中灵酿,一只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身后捏肩的侍女那毛茸茸爪子,不由得笑道: “禺狨兄弟,各洲的宾客都快到齐了,你这换宝大会,究竟何时开锣? 为兄这酒喝得虽美,心里却也有些痒痒,想看看此番能见到什么好玩意儿。” 禺狨王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兄长稍安勿躁。宾客已至,我已命人妥善安置於府中別院。 大会之期,定在两日之后。这两日,正好容你我再好生聚聚,说些閒话。” 他举杯示意,“兄长且满饮此杯,让她们好生伺候著。” 獼猴王哈哈大笑,举杯相迎: “好,好!便听兄弟安排!” 殿中乐声轻柔,酒香氤氳,正是一片和乐融融。 就在两位妖王推杯换盏、暂且將烦忧置於脑后之际。 殿外的幽冥天穹,陡然亮起一抹极刺目的光芒,將雕花窗欞映得透亮! 旋即一声清越嘹亮的剑鸣,穿透殿宇禁制,隱隱传入! 一股激烈气机顷刻席捲而来,殿內垂掛的纱幔剧烈飘拂。 殿內乐声骤乱,正翩翩起舞的舞姬被那突如其来的气浪卷得裙袖翻飞,惊呼声中身形踉蹌,险些摔倒。 禺狨王与獼猴王几乎同时神色一动,放下杯盏。 獼猴王侧耳微倾,灵耳悄然运转。 殿外远处高空的种种变故,顿时如在眼前。 他脸上慵懒之色一扫而空,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说道: “有趣!竟有人在你这通幽城头动起手来了?听这动静,倒像是两个元婴在放对。 哈哈,倒比看这些舞姬更有趣些!” 禺狨王眉头微微蹙起,透过大殿窗欞望向高空隱约波动的灵机乱流。 他拂袖挥退惊慌的舞姬乐师,对獼猴王沉声道: “兄长既有兴致,不如隨我出去一观,看看是哪路豪杰,这般性急。” 说著,他已长身而起,那袭深青袍服无风自动,一股属於妖王的磅礴气势悄然而生。 ………… “五百年后……” 淳礼道人低声重复,目露思索,旋即那抹洒然笑意又浮上嘴角,似对这既定命数並无太多抗拒。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崔珏。 这位地府判官已经合上手中那捲生死簿,面上无悲无喜,沉声道: “不错,你阳寿当终於今日午时三刻。平生虽有窥天之过,却无大恶,故而有再入人道之机。” “善。” 淳礼道人微微頷首,仿佛谈论的並非自身轮迴之期,他转而问道: “崔府君亲临这通幽城,想来不止为接引贫道吧?” 崔珏並不隱瞒,直言道: “接你返阴司,是其一。其二,確为此间主人而来。” “哦?为禺狨王而来?”淳礼道人眸光微动。 崔珏起身,行至小摊旁。 他负手望向远处那座悬浮於幽冥天穹、光华流转的城主府,沉默片刻,方沉声道: “崔某与他,也算旧识一场。他若功成,自是海阔天空,可喜可贺。 倘若……失败,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之际,我当尽力为他收拢残魂,免其流落无依,彻底湮灭。 也算是全了这番交情。” 淳礼道人闻言,若有所思,不由得感慨道: “原来如此。想来……是他那劫数已近了。” 话音甫落,异变陡生! 只见城主府方向,一道璀璨金光骤然拔地而起,直衝幽冥晦暗天幕,煌煌如大日升腾,威势惊人。 然而金光未及完全展露,一道更为恢宏炽烈的赤红剑光,便如天罚般自侧里斩落,狠狠斩在金光之上! 金色光华竟被赤色剑光一斩而破,隨即片片崩碎剥落,露出內里一道狼狈人影。 尖锐的剑鸣与闷雷般的法力震盪声这才滚滚传来,撼动四野。 淳礼道人神色一怔,讶然望向那骤然爆发的战端。 “这是……” 崔珏亦仰观天象,那双阅尽生死的眸子里,倒映著高空之上激烈交错、不断迸发出涟漪的赤金二色光华。 他神色未变,只缓缓开口道: “看来,今日要顺路多收一道元婴修士的魂魄了。” ………… 剑光既出,天穹为之骤明。 赤焰繚绕,映出陈蛟持剑的身形,衣袍在灼热气浪中微微拂动。 不远处,郁明大真人方才被一剑斩破遁光,踉蹌现出身形。 此刻金赤锦袍破损,髮髻散乱,面色因惊怒而略显狰狞,再无先前元婴上真的气度。 这郁明大真人,终究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上真,道行深厚,非是黄泉路上那些空有境界的阴魂鬼物可比。 陈蛟虽言语轻慢,出手却並无丝毫懈怠轻视之心,更知狮子搏兔,亦需全力的道理。 他手中古朴太赤剑轻振,剑锋遥指,左手恰起一道玄奥剑诀。 周身原本肆意奔流的灼灼火光骤然向內收敛,宛若百川归海,顷刻间化作一道宛如霞光的赤红剑气。 剑气颤动,一生二,二生三,三三不尽,瞬息分化。 最终化作九道赤霞繚绕的凛然剑气,悬於陈蛟周身,缓缓旋转,每一道皆吞吐著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灼热。 “去。” 九道剑气应声而动,迎风便长,瞬息间已化作九道十余丈长的恢宏赤虹,从不同方位朝著郁明大真人镇杀而去! 剑虹过处,幽冥界特有的雾气被蒸发一空,留下九道清晰的灼热轨跡。 郁明大真人面色愈发狰狞,心中惊怒交加,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自凝婴以来,坐镇悬日山,统御一方,何曾被人如此当眾追杀,逼至这般境地? 他自认与这絳衣道人无冤无仇,对方却暴起发难,出手便是绝杀之势,分明是要置他於死地! 眼见九道赤虹剑气锁死四方,避无可避。 “好好好!” 郁明大真人惊怒之下,杀意盈胸,厉声喝道: “哪里来的疯道人,简直欺人太甚!真当本座是泥捏的不成?!” 第281章 剑斩金玄峰,拳打大真人 郁明大真人厉声怒喝,声震四野,企图压下心头那丝惊悸。 他双手急速掐诀,体內法力鼓盪,周身金赤灵光暴涨,层层叠叠,迅速在其身前化为一方法印。 法印通体如金,四四方方,印纽为一轮大日浮雕,散发著煌煌正大、镇魔辟邪的磅礴气息与炽热光焰。 正是悬日山秘传神通之一,大日镇魔印!等閒法宝难攖其锋。 “给本座镇!” 郁明大喝,双掌猛然前推。 大日镇魔印光华大放,携著万钧之势与灼热光焰,迎著九道赤虹剑气轰然撞去! 印未至,那股专克阴邪、镇杀万魔的煌煌之气已先一步瀰漫开来。 下方许多修炼阴属功法的观战修士都感到一阵不適。 郁明大真人眼中厉色一闪。 他对此印颇具信心,纵然不能一举击溃对方剑气,至少也能抵挡大半,为自己爭得喘息之机。 然而,下一刻。 “轰!” 四道赤霞剑气率先与那大日镇魔印悍然对撞! 剎那间,金赤光华与赤红剑芒猛烈迸发,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方寄託浩瀚元婴法力、坚固异常的镇魔宝印,发出一声悲鸣。 隨即被四道剑气撕裂,轰然爆碎成漫天流散的金色光雨! 然而,剩余的五道赤霞剑气却去势丝毫不减,甚至因破开宝印阻隔,气机更显锋锐。 五道剑气轰然合拢,如天火坠地,悍然將郁明大真人的身形彻底吞没。 霎时间,刺目光华炸开,狂暴的灵气乱流如怒潮般席捲四散。 震得下方悬空府邸的守护光幕都荡漾起层层涟漪,轰鸣声滚滚如雷,传遍半座通幽城。 陈蛟一击出手,身影未有迟滯。 他手中太赤剑轻振,人隨剑走,化作一道迅疾的赤色流光,霎时撕裂翻滚的灵气余波。 而郁明大真人周身笼罩著一层玄妙灵光,光晕源头,赫然是其头顶悬浮的一件异宝。 那是一座仅尺许高下的小山峰,通体呈玄黄之色,山体嶙峋,质感古朴。 最奇的是那山峰之巔,正悬著一轮拳头大小,散发金光的金色圆日。 金日与玄峰浑然一体,洒下道道金中带黄的灵光,如瓔珞垂絛,將郁明大真人牢牢护在其中。 方才那五道剑气竟被尽数抵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郁明大真人脸色苍白,气息微乱,眼中满是惊魂未定与后怕。 他仰头望了一眼那玄黄小山与金色曦轮,心下稍安。 “金日玄峰……幸好,幸好隨身带了这镇宗之宝。” 他心中暗道,若非此宝有护主玄妙,方才那五道剑气临身,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创。 “好贼道!端的是阴狠毒辣!” 郁明大真人庆幸之余,便是汹涌的怒火与杀意。 他目光如电,急速扫视四周翻涌的云气与混乱的灵机,望向那絳衣道人。 然而,目力所及,神念所至,竟是空空如也。 下一刻,一点火光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前咫尺之地凭空绽放! 火光之中,陈蛟的身影由虚化实,突兀显现,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两人相距不过丈余。 郁明大真人甚至能看清对方那双平静眼眸中,倒映出自己惊骇的面容。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丝毫停顿。 陈蛟右拳已无声递出,拳锋之上,赤色火光凝练到近乎纯粹,不见烈焰奔腾,唯有极致的內敛与灼热。 周遭空气为之扭曲,无声无息,直轰向郁明的胸膛。 “你敢!” 郁明唬得魂飞魄散,嘶声厉喝,体內法力疯狂涌入头顶的金日玄峰,灵光隨之大盛,试图硬抗。 陈蛟左手倒提的太赤剑几乎在同一时扬起。 剑身赤霞流淌,不偏不倚,斩在那洒落护体金辉的玄峰之上! “鐺!” 一声远比金石交击更清越,也更令人心悸的脆响迸发。 金日玄峰剧烈震颤,光芒骤黯,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得斜飞出去,带起一溜金赤碎芒。 陈蛟一拳毫无花哨地洞穿灵光,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膛。 “砰!” 郁明大真人猛然一僵。 护体宝光彻底溃散,那身金赤锦袍背后对应的位置,无声无息地凸起一个清晰的拳印轮廓。 他那元婴修士的强横躯体,在这一拳之下,竟显得如此脆弱。 郁明大真人脸上血色尽褪,双目圆瞪,写满惊骇与茫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瞬。 整个人如遭神山撞击,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下方幽冥大地轰然坠落!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厉啸,拖出一道长长的灵气尾跡。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盖过街市上所有的喧囂。 坚固地面猛地向下凹陷崩裂,蛛网般的裂痕以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开去。 碎石尘土混著爆开的金赤灵光,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狂暴的气浪裹挟著烟尘与破碎的摊位、货物,向著四面八方横扫! 惊呼、惨叫、器物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附近修为稍弱的游魂鬼物直接被气浪掀飞。 稍远处的修士、商贩也慌忙撑起灵光护体,或急急后退,街面上一片狼藉混乱。 恰在此时。 罗道人正一脸春风得意地从宣灵坊那气派的门楣下踱步而出。 盘算著是否再去別家看看,寻些合用的辅料。 方才在坊內不仅购得了两样颇为合用的阴属性灵草,还与那风韵犹存的碧袍<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掌柜调笑了几句。 虽只换来对方一个似嗔似笑的白眼,却也让罗道人心头颇为舒泰。 只觉这趟幽冥之行,总算冲淡了些许连日来的惊惶。 他脸上犹自带著笑意,一只脚刚踏出门槛,另一只脚尚在门內。 “轰!” 便在此刻,仿佛天穹炸裂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他头顶爆开! 紧接著是地面猛烈的震颤与混杂著尘土与血腥气的狂暴风压! “这……这是……” 罗道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几乎要立刻退回宣灵坊內。 但他强自镇定,运足目力,向那烟尘最浓处望去。 只见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赫然出现在街心。 坑底隱隱有金赤光芒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他心悸的威压。 坑边一片狼藉,几家店铺的门面都被震塌了一半。 烟尘稍稍散去。 罗道人这才勉强看清,那深坑底部似乎趴伏著一个衣衫破碎、气息奄奄的身影。 看其装束残片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煌烈气息…… 罗道人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血色褪去,喃喃道: “悬日山……郁明大真人?!”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悬日山主,元婴上真,西牛贺洲也算是一方人物的存在。 怎会如此悽惨地坠落在通幽城的街市上,生死不知?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上后脑。 罗道人再顾不上什么灵草,什么<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掌柜的白眼,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贴著宣灵坊的门边,迅速缩回了店內。 只想离那深坑越远越好,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翻腾: 这通幽城……这换宝大会……水也太深了! 连元婴上真都被人当街打落,自己这点修为,还是紧紧皮,莫要再胡乱走动为妙! 欢迎来到,海量小说等您探索! 第282章 所行所为皆为道,大真人认妖为父 罗道人缩在宣灵坊门內,瞅著街心那深坑中狼狈身影,只觉头皮发麻。 堂堂悬日山主,元婴上真竟被人如沙袋般从天上打落,砸在街心,这简直是…… 烟尘稍散。 一道絳衣身影飘然落下,手中古剑斜指地面,剑锋赤霞未敛。 陈蛟瞥了眼坑中的郁明大真人,“纸糊的元婴,好生无趣。” 罗道人听得眼皮狂跳。 街心深坑之中,郁明大真人四仰八叉地躺著,周身剧痛,筋骨欲裂。 身华贵金赤锦袍破碎染血,胸口焦黑拳印处仍在微微冒烟。 他甫一睁眼,便听得一句“纸糊的元婴”,登时气血逆涌,胸膛剧烈起伏,又是一口鲜血呛咳而出。 脑中嗡嗡作响,他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想他郁明,自修道以来,苦修日曜正法,承袭山主尊位,歷经艰辛碎丹成婴,號为大真人 在西牛贺洲,悬日山雄踞一方,门下依附者眾,自己亦是姬妾如云,更打压得松月剑宗日渐凋零。 何等威风,何等煊赫! 岂料今日,在这幽冥界通幽城中,眾目睽睽之下。 竟被一个金丹下修,三剑並一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瘫倒於此,顏面尽失,道体受损。 郁明大真人一念及此,羞愤怨毒交织,牵动伤势,他喉头又是一甜,鲜血汩汩自嘴角溢出。 视线模糊中,那絳衣疯道人已提剑走近,步履从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傲然,也没有对將死之人的怜悯,只有平静。 “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 郁明大真人挣扎著,强提一口气,嘶声问道。 为什么? 陈蛟根本没有开口回答的意思。 对他而言,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剑锋赤芒流转,映著幽都的天光与坑底郁明大真人惨白的脸。 陈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 无论是真君执掌天雷、巡狩四方、降妖除魔,还是玄凌统御青池妖岭,渐成气候,抑或是朱雀行走人间…… 杀该杀之人,行当行之事。 无关善恶,不论恩怨。 不过是为了道。 剑光霎时落下,一声苍老却雄浑如闷雷的怒喝,自不远处轰然炸响。 “小辈!安敢如此放肆!” 喝声未落,一道水桶粗细的青紫雷霆,已横贯而至,直劈陈蛟面门! 雷霆之中,隱有一桿乌沉钢枪,枪尖雷芒凝聚,威势惊人。 陈蛟眸光一凝,斩向郁明大真人的剑势不得不变,手腕翻转。 太赤剑身赤芒暴涨,於间不容髮之际横撩而上,迎向那道暴烈雷霆。 “轰!” 雷光与剑芒猛烈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目的光华与暴走的电蛇四散飞溅,將周遭地面犁出道道焦痕。 陈蛟身形不动,手中太赤剑被雷霆巨力衝击,下落之势顿时偏斜。 而雷霆之中,一桿通体乌黑、缠绕著细密电蛇的沉重钢枪也被盪得斜飞出去。 “啊!”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坑中隨即响起郁明大真人撕心裂肺的惨嚎。 偏斜剑光未能尽数挡住雷霆余威,而雷霆中蕴藏的那杆乌沉钢枪被太赤剑盪开,打著旋倒飞而出。 无巧不巧,枪刃边缘带著残存的雷煞之气,掠过郁明左肩! 血光迸现! 一条左臂齐肩而断,拋飞而起,又被逸散的雷火瞬间灼成焦炭。 郁明大真人惨嚎一声,痛彻心扉,险些直接昏死过去,又是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眼前阵阵发黑,心中已將这不分敌我、胡乱出手之人骂了千百遍。 陈蛟持剑而立,缓缓抬眼,望向雷霆来处。 只见不远处半空,雷光渐敛,现出一位身形极为雄壮的老者。 这老者生就一颗狰狞蛟首,覆满乌青鳞片,一双竖瞳冰冷威严,泛著青光,正森然朝著陈蛟望来。 身著乌青鳞甲袍服,外罩蛟蛇翻江的大氅,周身犹有细碎电蛇游走。 此刻,他大手虚抓,那杆被盪飞的乌沉钢枪如有灵性般倒飞而回,被他稳稳握在掌中。 枪身幽光流转,隱有雷声。 蛟首老者踏空而立,手持雷枪,竖瞳锁定陈蛟,磅礴如山似海的威压混合著浩荡的妖气瀰漫开来。 远超寻常元婴,赫然是位修为深不可测的积年老妖,且已化蛟有成。 他的声音轰隆如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意: “何方小辈,出手竟这般狠毒!莫不是要在这通幽城中,眾目睽睽之下,行那绝灭之事?” 玉芝驾著遁光,惶惶然落在蛟首老者身侧。 她目光下意识投向那深坑之中,待看清郁明大真人的悽惨模样时,顿时花容失色,一股寒意直衝顶门。 她急忙撇过头,不敢再多看那曾是她倚仗的郁明大真人一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惧。 玉芝脸上已换上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神情,縴手轻轻扯了扯蛟首老者的袖角。 “龙君……您可要为我们悬日山做主啊! 这不知从何处来的疯道人,凶狂狠毒。 山主不过与他分说两句,此人便暴起发难,招招夺命,欲置山主於死地!您看山主被他伤成何等模样!” 宣灵坊內,罗道人窥见那蛟首老者的全貌,心中猛地一咯噔。 “吞雷江的蛰雷龙君? 他怎会出手?是了,难怪此前有传闻,说悬日山与吞雷江往来密切,眉来眼去。 怪不得郁明大真人刚成元婴不久,便敢大肆扩张,打压松月剑宗,原来背后是这位在撑腰!” 而郁明大真人强忍断臂剧痛与神魂震盪,也终於看清了空中来人。 他眼中骤然迸发出狂喜,什么元婴尊严、山主体统,此刻尽数拋到九霄云外,用尽力气嘶声哀告: “义父!义父救我!救救孩儿啊!” 这声情真意切、涕泪交流的义父,如同惊雷炸响。 不远处围观的眾多修士、阴兵鬼差,乃至一些闻讯赶来的城主府属官,无不瞠目结舌,旋即面露鄙夷之色。 郁明大真人,悬日山主,日曜道统的元婴上真,竟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对著一位妖君口称义父? 这……这简直是…… 第283章 我剑不闻龙君名,金光真人显威风 郁明大真人对周遭目光浑不在意,心中唯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可是深知自己这位义父的能耐! 蛰雷龙君不仅是成名已久的元婴大妖君,神通强横,更交游广阔,与西牛贺洲诸多豪强皆有往来。 前些时日,还曾受邀前往乱石山碧波潭,赴万圣龙王的寿宴。 席间与那名震西洲的大力牛魔王、以及新近崛起的东海蛟魔王玄凌,同席饮酒! 他郁明当年尚是金丹时,便是费尽心机,曲意逢迎,才得以拜在这位龙君座下,认作义父。 此后借著龙君指缝间流出的资源,他才得以顺利凝婴,並將悬日山经营得风生水起,称霸一方。 此刻性命攸关,这义父便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哪还管什么修士顏面、玄妖之別? 玉芝听得郁明大真人那毫不掩饰的义父称呼,依在蛰雷龙君身侧的娇躯微微一僵,脸上神色闪过一丝尷尬之色。 她下意识地想从老者臂弯中稍稍挪开些许距离。 不料,箍在她腰间的青色蛟爪,非但没有鬆开,反而猛地收紧了几分,將她更用力地搂向自己雄壮的身躯。 鳞片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宫装传来。 蛰雷龙君依旧冷冷锁定著下方的陈蛟,对怀中女子的细微挣扎恍若未觉。 蛰雷龙君居高临下,竖瞳冷冷俯视著街面上的絳衣道人,再次开口道: “小辈,本君乃吞雷江蛰雷龙君。你可曾听闻本君名號? “若知我名,便该知晓进退。 此刻速速退去,本君或可念你修为不易,不予深究。否则……” 他冷哼一声,周身青紫雷光隱隱流转,將那杆乌沉钢枪横在身前,虽未即刻动手,威胁之意却已昭然。 蛰雷龙君並非痴蠢之辈,这道人能轻易重创郁明,绝非寻常金丹下修可比。 故而先以名號相慑,试探虚实。 陈蛟抬首,看著半空中那气势汹汹的蛟首老者,眉梢微扬,目光平静。 这蛟精瞧著倒有几分眼熟。 前番玄凌赴万圣龙宫寿宴时,席间宾客眾多,这老蛟似乎也在其列。 只是当时万圣老龙与牛魔王轮番与自己饮酒敘谈,未曾多留意这蛟精。 原来……是叫蛰雷龙君啊。 心中念头流转,陈蛟面上神色却无甚变化,只迎著蛰雷龙君迫人的视线,淡淡说道: “原来是蛰雷龙君。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只是……” 蛰雷龙君闻他前半句,微微頷首,神色稍缓,以为这道人终究是个识时务的。 他沉声追问:“只是如何?” 陈蛟微笑道:“只是贫道掌中这柄剑,素来不闻龙君之名。” 话音方落,手腕轻转。 一道赤霞剑光在已掠过坑中郁明大真人的脖颈。 剑光过处,无有声息。 郁明大真人脸上那残留的些许庆幸与期盼,瞬间凝固。 一颗双目圆瞪、犹带著难以置信神色的头颅,与残躯悄然分离。 鲜血喷涌,染红坑中焦土。 无头尸身颤动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一身元婴道行被这一剑中蕴含的纯阳离火与凌厉剑意彻底湮灭。免费读全本第283章 我剑不闻龙君名,金光真人显威风,连结:。 街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赤色古剑悬於陈蛟身侧,剑尖一滴血珠缓缓凝聚,滴落。 在坚硬的黑石地面上溅开一朵细小的梅花。 半空中蛰雷龙君的冰冷竖瞳,骤然收缩。 短暂死寂后,是蛰雷龙君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周身缠绕的青紫雷霆瞬间疯狂暴涨激盪,化作一道道扭曲暴烈的电蛇,將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紫青。 恐怖的妖气与雷威混合,如山崩海啸般向著下方碾压而来! “小辈!安敢如此!本君要你形神俱灭!” 暴怒的咆哮中,蛰雷龙君手中那杆乌沉钢枪已被狂暴的雷霆彻底包裹。 隨即化作一道青紫雷柱,带著刺耳的爆鸣与刺目的电光,朝著持剑而立的陈蛟当头轰落! 这一击,含怒而发,再无保留。 誓要將这胆大包天、竟敢当著他面斩杀其义子的絳衣道人轰杀成齏粉! 陈蛟神色不变,手中太赤剑上赤霞流转,正欲挥剑迎上。 恰在此时,一声大笑,忽地自斜刺里传来。 “哈哈!道友杀得好!杀得痛快! 这条老泥鰍,端的聒噪!且看贫道手段!” 笑声未落,但见万千道金色光芒,如旭日初升时的万道霞光,自城主府方向某处倏然绽放。 瞬息间漫捲而至,竟后发先至,堪堪在那道雷柱及体之前,將其方圆十丈尽数笼罩! 瞬息间漫捲而至,竟后发先至,堪堪在那道雷柱及体之前,將其方圆十丈尽数笼罩! 那金光凝实无比,甫一接触雷霆,便如无形之网,又似铁桶金城,向內一合一收! 暴烈的青紫雷霆撞入这金光之中,竟如泥牛入海,声势骤减。 雷光电蛇疯狂窜动衝击,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柔和的金光壁垒。 不过两三个呼吸间,那骇人的雷霆竟被这金光消磨化解,迅速黯淡消散。 最终只余几缕细碎电芒在金光中跳跃几下,便彻底湮灭无踪。 金光之中现出一道身影。 来者乃是一中年道人。 他头戴一顶红艷夺目、上有戧金云纹的高冠,身著一袭乌黑如墨的宽大道袍,腰系一条鹅黄色丝絛,足踏一双碧云纹头的履鞋。 其面容沉黯,肤色如瓜铁,虽面带笑意,却不怒自威,气度儼然。 正是黄花观主,金光真人。 金光骤现,雷光消弭。 这突兀的变故,令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凝。 蛰雷龙君霍然转头,竖瞳死死盯住那缓步而来的皂袍道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咆哮: “金光!是你!你竟敢插手本君之事?!” 金光真人行至近前,对那怒目而视的蛰雷龙君浑不在意。 只將手中拂尘轻轻一摆,那笼罩天地的金色光华便如潮水般收敛,復归於他周身。 他先是对著持剑而立的陈蛟打了个稽首,沉声道: “这位道友请了。 贫道黄花观金光,適才见道友剑诛宵小,雷厉风行,心下甚为钦佩。 这老蛟惯会倚老卖老,仗著几分道行,便想以势压人,实是可发一笑。 贫道不才,恰逢其会,岂能坐视?” 第284章 百目魔君名渐起,禺狨王调停灾劫 陈蛟看著眼前这稽首含笑、气度沉雄的中年道人,心中確有几分意外。 距前番赴黄花观开观之典,不过数年光景。 这金光真人竟已至金丹圆满之境,周身隱隱有丹火劫气縈绕,元婴之关近在咫尺。 看来当年那番关於“太白之金”的提点,对他道途確有不小助益。 心念电转间,陈蛟已从容还礼,温声道: “原是金光道友,久闻观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是道韵非凡。 贫道絳霄,谢过道友援手之情。” 金光真人见他谦和有礼,气度安然,並非一味鲁莽凶戾之辈,脸上笑意更盛,摆手道: “絳霄道友客气了。实是这老蛟蛮横已久,贫道早已看不过眼。 今日道友不过是行堂堂正正之事,何错之有?” 说罢,他转身面向半空中面色铁青的蛰雷龙君,脸上笑意微敛,声音沉下几分: “蛰雷,絳霄道友与那悬日山郁明,乃是堂堂正正斗法爭胜,生死各安天命。 你此刻跳將出来,是欲以老欺少,还是要以义父之名,行那徇私报復之举? 这般行径,可还要半点麵皮?” 蛰雷龙君方才含怒出手,那一道玄泊紫亟雷枪,竟被金光真人那千百金光轻易化去,心中已是凛然,怒气稍抑,警惕暗生。 这金光真人自傍上那蛟魔王后,不仅丹毒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身修为与神通亦日渐精进。 尤其那手千百金光化阵的神通,困锁天地,消磨法力,触之则骨软筋麻,著实了得。 这些年不知让多少不开眼的修士妖物吃了大亏。 虽因其道人出身,只以真人自居,未如寻常金丹妖修般號妖君。 然近年来私下已有魔君之称渐起。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钢枪遥指,沉声道: “金光!你黄花观素来与我吞雷江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强管閒事? 此獠杀我义子,毁我悬日山道统,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断无善了可能! 你当真要为此人,与我吞雷江、悬日山为敌?” 金光真人闻言,哈哈一笑,抬手指了指蛰雷龙君,又指了指下方郁明的尸首,讥笑道: “义子?你倒是认得好义子! 他技不如人,被人斩了,你倒跳出来充什么父子情深、维护道统?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莫说只是你暗中扶持,便是那郁明真是你亲子,今日毙於絳霄道友剑下,也是他劫数到了!” “至於井水不犯河水?蛰雷老儿,你也莫要往自家脸上贴金!你吞雷江的手,这些年伸得可不短。 况且那悬日山主郁明已伏诛於此,道统?不过笑话耳!今日絳霄道友为民除害,实乃功德。 你若要寻仇……” 金光真人拂尘轻摆,周身隱有淡金色毫光流转,说道: “贫道金光,便在此处,陪你做过一场。” 话音未落,他手中拂尘三千银丝无风自动,根根竖起,竟泛起金色光泽,隱隱有腥甜异香散出。 蛰雷龙君闻言,竖瞳中雷光骤亮,怒极反笑,斥骂道: “金光!你区区一介金丹下修,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来自“人人书库”免费看书app,百度搜索“人人书库”下载安装安卓app,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最新章节隨便看!也敢在本君面前狂吠? 莫要以为侥倖攀上了蛟魔王,便真以为有了横行资本? 那蛟魔王纵有通天本领,此刻远在东胜神洲,鞭长莫及! 今日本君便將你打杀在此,他还能为了你这已死之人,远涉重洋,来这西牛贺洲寻本君的晦气不成?” 他声如雷霆,滚滚盪开,手中钢枪电光爆鸣,显然已是怒极。 而金光真人沉黯如铁的面孔上,怒意隱现,双目如电,直刺蛰雷龙君。 “老泥鰍,玄凌道兄之名讳,岂是你能置喙的?道兄胸怀格局,又岂是你能妄加揣度? 你不妨试试,是你吞雷江的雷法先劈了贫道,还是贫道这金光阵先锁了你的蛟筋龙骨,炼作灯油?” 蛰雷龙君闻言,当即厉喝一声,亦不再多言,周身青紫雷霆轰然爆发,无数电蛇在其中狂舞游走,气机死死锁定下方二人。 陈蛟神色平静,太赤剑斜指地面,剑身赤霞流转,隱有雀鸣,只待一剑落而斩老蛟首。 周围远远围观的一眾修士宾客无不屏息,皆知这三位若当真动起手来,必是石破天惊。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三位。” 一道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忽然在场中响起。 来人一身深青袍服,身形精悍,灿金色的猴毛在幽都天光下流淌著温润光泽。 他並未显露什么惊人气势,只是静立虚空,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望了过来。 正是通幽城主,禺狨王。 其身后半步,跟著身形魁梧、抱臂而立的獼猴王。 “此地乃通幽城。” 禺狨王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位皆是本王请来的宾客,无论有何恩怨,可否暂息干戈,予本王一个薄面?” 他目光先看向蛰雷龙君:“龙君远来是客,义子新丧,心绪难平,本王理解。然城中非廝杀之所。” 又转向陈蛟与金光真人,“二位道友亦请暂收神通。 今日乃换宝大会之期,四方道友齐聚,莫让血光冲了和气。” 禺狨王身为幽冥一方雄主,又是此间地主,更兼神通莫测。 此刻出面调停,份量自非寻常。 蛰雷龙君面色变幻,手中雷光微微闪烁,终是缓缓黯淡下去。 他深知这禺狨王神通广大,更执掌一城规矩,自己若再强行出手,非但难以討好,更可能恶了这位城主。 当下重重哼了一声,收了雷霆,钢枪倒提,算是暂罢。 金光真人手中拂尘银丝垂落,护体灵光尽数敛去,对禺狨王拱手道: “城主出面,贫道自当遵从。” 陈蛟亦还剑入鞘,执礼道:“既是城主之意,自无不可。” 禺狨王微微頷首,目光在陈蛟身上略一停留,似有深意,隨即对三人道: “三位既来赴会,便请入府奉茶。 些许嫌隙,待大会之后,若仍愿了结,城外广阔,自无不可。” 言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285章 非我需,死则死,何足道 一场风波,就此暂歇。 眾修暗鬆口气,心道这城主果然威严深重。 蛰雷龙君阴沉著脸,挟著玉芝,化作一道雷光率先投向城主府。 金光真人与陈蛟对视一眼,亦驾起遁光,隨后而入。 待眾人身影没入那巍峨府门,獼猴王与禺狨王仍立於半空。 獼猴王望著下方街市上的深坑,以及坑边一滩刺目的暗红,摇了摇头,侧首对禺狨王道: “兄弟,你我早知他们爭斗,为何不早些现身调停? 若你早到片刻,那倒霉的悬日山主,或许不必丟了性命。” 禺狨王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似笑非笑地说道: “若我早早便出面调停,兄长岂不少了许多看热闹的乐趣? 这般乾脆利落的廝杀可不多见。” 獼猴王先是一怔,隨即想起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 他不由得哑然失笑,指著禺狨王道:“你这傢伙……” 却见禺狨王笑意微敛,声音平静,继续说道: “况且,此人修为虽至元婴,却这般不济事,连那位絳霄真人几合都接不下,神通平常,心性更不堪。 如此人物,想来也非我所需之人。 既非所需,死则死矣,何足道哉?” 妖族之中,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郁明大真人被人乾净利落地当街斩杀,在禺狨王这等大妖王眼中,缘由、对错皆在其次,根本只在“技不如人”四字。 败者身死道消,乃是天经地义,无甚可说。 獼猴王听罢,微微頷首,对此深以为然。 他与禺狨王皆是自微末廝杀之中崛起,自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实力不济,又无足够倚仗,偏要招惹强敌,取死有道。 獼猴王说道:“正是此理。自己寻的衅,酿的果,终须自己吞下。” 下方人群渐渐散去,开始有阴兵鬼卒上前清理的街面。 禺狨王沉默片刻,忽又幽幽开口: “再者,最后一个缘由便是…… 纵使我当时出面,那位絳霄真人,恐怕也未必会收手。 他杀心甚坚,出剑果决,毫无转圜之意。我若强行阻拦,便是与他结怨。 为一个无甚价值的蠢物,与一位深浅难测的人物结怨,岂非不智?” 獼猴王闻言,神色一动,面上露出讶然之色。 他深知自己这位兄弟看似內敛,实则心思縝密,眼界极高,更惯於权衡利弊。 却未料其在那电光石火间,竟已权衡至此。 不仅判断了郁明的无用,更揣度了那道人的不可阻与不宜敌。 就在这时,禺狨王目光微凝,望向下方街市那深坑旁。 只见不知何时,一位身著红袍、鬢髮虬髯的威严男子已悄然立於坑边。 男子对周遭尚在窃窃私语的修士视若无睹,只朝著深坑虚虚一抓,一道淡薄的残魂便被他摄入袖中。 做完此事,红袍男子才抬头望向半空,与禺狨王目光遥遥一触。 正是崔珏。 崔珏面色沉静,对他頷首示意,算是见过,隨即便消失在原地。 禺狨王心念电转,已是瞭然。 毕竟,渡劫不过而身死道消者,魂飞魄散亦属寻常。 若有崔珏这般人物在场,或可保全一丝真灵,入那轮迴,留待渺茫来世。 想到此处,禺狨王朝著崔珏消失的方向,遥遥拱手。 ………… ………… 陈蛟与守月真人一行,连同其余赴会宾客,此后两日便在城主府安排的客院暂住,静候大会开启。 城主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连绵,竟不似在幽冥之中。 陈蛟由一名沉默寡言的青面侍卫引著,穿过数重月门迴廊,来到一处清幽独立的院落前。 守月真人三人自去隔壁院落安顿。 小院门楣上书“青竹”二字,笔意清瘦。院墙粉白,门扉虚掩,檐下悬著两盏灯笼,洒下柔和光晕。 他推门而入,但见庭院方正,青砖墁地,角落植著几竿少见灵竹,一方石凿小池中游鱼嬉戏。 正房三楹,窗明几净,陈设简雅,皆是人间样式。 若非知晓此刻身在幽冥通幽城,几疑是误入了某处高人雅士的书斋別业。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轻响,更添几分静謐之感。 院中灵气盎然,显然布有上乘聚灵阵法,將通幽城下方一处阴脉节点的精纯灵气源源不断引来,使得院內灵机浓郁,远胜外界。 於此间修行一日,可抵外界数日之功。 陈蛟立在院中,略一环顾,对这安排倒也满意,对那引路侍卫微微頷首。 “真人且在此安歇。若有吩咐,可摇动院中铜铃,自有僕役前来。” 侍卫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去,掩上了院门。 两日时光,於修士而言不过弹指。 陈蛟並未急於打坐修行,而是拂袖取出自青蚨阁购得的那四样画符法器。 风霜小锥、玄黿镇尺、青螭吞云砚,以及那方新炼的丹霄心火印,一一置於案上。 四物静静置於身前,灵光內蕴,彼此气机隱隱牵动,却又因属性相衝而维持著微妙的平衡。 陈蛟目光沉静,依次掠过四器。 於符籙一道,他虽不似剑道、火法般专精,却深知此乃沟通天地、阐述大道的重要法门,一笔一画皆关法理。 此番购得这四件法器,又悟得“一炁统四灵”之法,令陈蛟对此道兴味更浓几分。 两日閒暇,正是揣摩精进之时。 他並未急於动笔,而是闭目凝神,心神沉入对四件法器独特气韵的感知之中。 风霜小锥的凛冽迅捷,玄黿镇尺的沉浑稳固,青螭吞云砚的氤氳变化,以及丹霄心火印的灼热纯阳…… 种种意象与道韵,皆於心海中缓缓流转、碰撞、交融。 待心湖澄明如镜,映照诸器真意,陈蛟方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陈蛟先將玄黿镇尺压在符纸上首,尺身幽光微沉,符纸顿时平整,纹丝不动。 他再执起青螭砚,摄来院中一缕精纯木灵之气入內,那小青螭顿时欣喜,吞吐云气愈发欢快,灵墨自生。 风霜小锥划过砚底,灵性与木气、水精缓缓交融,墨色渐浓,隱现青辉。 最后,他方执起那枚赤红如火的丹霄心火印,置於手边。 一切准备停当,陈蛟屏息凝神,眸光沉静,落在黄色符纸之上。 他气息沉静,腕悬肘稳,目光落处,心中已然显出轨跡。 下一瞬,笔走龙蛇。 起初落笔尚见斟酌,数笔之后,便渐入佳境。 笔锋或轻或重,或疾或徐,勾勒出的符文非是寻常硃砂黄符的样式。 而是更近古篆云纹,笔画间隱有风雷之势、水火之象。 每当符文转折关键,或气韵將滯之时,他便以左手虚按那方丹霄心火印。 印上“絳霄敕令,万火归真”八字微微一亮,一缕纯阳之炁遂渡入笔端,调和风霜之锐、玄黿之沉、青螭之变,令笔下气机贯通,浑然一体。 静室之中,唯闻笔锋划过符纸的沙沙轻响。 窗外灵竹无声,聚灵阵引来的淡淡幽光透过窗欞,映在陈蛟专注的侧脸与笔下渐次成形的玄奥符籙之上。 这两日,他便如此沉浸於符道的探索与锤炼之中,不问外事。 演练符法,调和诸气,亦是一种別样的修行与静心。 第286章 谈法论道识丹理,知白守黑合玄旨 静室之內。 陈蛟一连画了数十道灵符,笔笔贯通,直至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之上灵光流转,內蕴清辉。 他搁下风霜小锥,眸中清光湛然,非但无半分倦色,反而觉得神识愈发清明通透,对符籙之道,又多几分体悟。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叩门声,伴著金光真人笑语: “絳霄道友可在?贫道金光,携一位同道好友,特来叨扰。” 陈蛟起身开门相迎,只见金光真人立於门外,身旁还有一位老道。 正是解阳山罗道人。 罗道人神色间带著几分谨慎,见陈蛟开门,连忙拱手作揖。 金光真人笑著引荐道:“这位是解阳山枕云观的罗全,罗道友,于丹道颇有心得。 闻说道友在此,特来拜会。” 陈蛟还礼,將二人引入静室,见案上符籙笔墨未全收,便道: “方才画符方歇,见笑了。” 金光真人与罗道人目光扫过案上那叠灵光隱隱的符纸,皆是眼中一亮。 金光真人赞道:“不想道友不仅火法精深,剑术通玄,於这符籙一道,竟也有如此造诣。 贫道观此间气韵凝而不散,道友所制,绝非寻常符籙。” 罗道人精于丹道,对气机感知尤为敏锐,此刻只觉室內灵机清和盎然,令人心静神怡。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也点头附和道:“確是如此。制符最耗心神,道友连作数十道犹自神完气足,可见根基深厚。” 陈蛟引二人於蒲团坐下,取了茶具烹水,缓声道: “二位道友过誉。不过偶有所得,信手涂抹罢了。 倒是金光道友適才援手之情,絳霄谨记。” 金光真人摆手道: “道友不必掛怀。那老蛟脾性,贫道早有所知,今日恰逢其会罢了。” 他呷了口茶,忽而笑道: “观道友真火精纯,运转由心。 贫道与罗道友皆粗通丹道,不知絳霄道友於此道,可有涉猎见解?” 罗道人闻言,亦是抬眼望来。 他虽素来谨慎,此番既有金光真人引荐,又亲眼见得这位絳霄真人手段气度,心中確实存了结交之念。 陈蛟知他既有此问,必是存了论道切磋之心,亦不推辞,微笑道: “丹道浩渺,贫道所知不过皮毛。然大道三千,终归同源。 火候增减,君臣佐使,与天地阴阳升降、灵机气机流转,自有相通之处。 丹道与符、器、阵等诸艺一般,皆由心发,依理成。 贫道於火候掌控,略有几分心得。 今日既得暇,愿与二位道友交流印证一番。” 金光真人与罗道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浓郁兴致。 金光真人闻言,抚掌笑道:“善!道友此言,深得丹理之妙。 所谓『炉中炼己,鼎內调神』,这火候把握,与道友御使真火、勾连符胆,確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罗道友於草木金石之性、君臣佐使之理,钻研极深。 我等三人,一擅火候,一精药性,一……咳咳,贫道于丹毒变化也略通一二。 不若趁此閒暇,论上一论,或可互有启发?” 罗道人闻听论及丹道,神色也认真起来,頷首道: “固所愿也。絳霄道友真火非凡,於武火文火转换,阴阳升降之机,定有高见。” 陈蛟亦頷首道:“正要请教。” 静室之中,茶烟裊裊,三人对坐。 案上灵符的毫光微绽,映得室內光影斑驳,別有一番幽玄意味。 金光真人率先开口,他拂尘轻搭在臂弯,笑道: “丹道之基,首在明辨药性。然天地万物,性有偏颇,气有驳杂。如何提纯菁华,去芜存真,实乃第一道门槛。 贫道观世间丹师,多是拘泥於古方配伍,不敢越雷池半步,殊不知时移世易,灵物稟气亦有变迁。” 他看向罗道人,“罗道友精研草木金石之性,对此当有感触。” 罗道人闻言,正了正神色,说道: “金光道友所言甚是。 贫道常年採药炼丹,確有所感。 同类属灵草,生於山阳、山阴,乃至春秋时节採摘,其中蕴含的乙木精气或癸水灵气,皆有差异。 古方虽为纲,然具体火候拿捏、辅药增减,乃至炼丹时的天地气机,皆需灵活变通。 譬如炼製那【凝元化真筑基丹】,其主药三叶青芝,若是採摘自初春晨露未晞之时,则生机最盛。 炼製时,文火滋养的时辰便需比古方所载略长半刻,方能尽数激发其生生之气,化入丹中。” 他说得颇为细致,显然於此道丹方浸淫极深。 金光真人听得点头,他轻抚拂尘,目光落在陈蛟面上,说道: “药材辨识、处理,乃是罗道友所长。 而这火候二字,可谓丹道之魂,文武转换,阴阳升降,皆存乎一心。 而这火候二字,可谓丹道之魂,文武转换,阴阳升降,皆存乎一心。 絳霄道友真火精纯,控火之妙,先前斗法时已见一斑,不知於炼丹火候上有何高见?” 陈蛟闻言,略作沉吟,缓声道: “文武之火,喻其性也。武火猛烈,如夏日骄阳,摧枯拉朽,乃阳极而动,主化形、破障、萃取菁华; 文火温煦,似春夜细雨,润物无声,是阴静而养,主凝合、温养、固本培元。 然二者非截然两分,犹阴阳互根,动静相隨。 火起之时,武中已含文意,恐其过烈而焚鼎;火温之际,文內亦存武机,防其凝滯而不化。 关键处在於心念微调,气机感应,知白守黑,方可不离中道。” 他语气平和,却將火性阴阳、动静转换之理,说得清晰透彻。 尤其知白守黑,暗合玄旨,点出火候掌控中那微妙的平衡心法。 罗道人听得颇为专注,此时不禁抚掌轻嘆道: “甚善!絳霄道友此言,深得火候玄理。 寻常丹师,多孜孜於辨识火色,计较时辰,却少有关照这心念气机与炉火相感相应之妙。 然……” 他话锋一转,面露请教之色。 “金石草木之药,性有寒热温凉,质有轻重浮沉,更有那君臣佐使之配伍,牵一髮而动全身。 火候虽妙,若不能依药性而变通,恐亦难成坎离既济之功。 道友以为如何?” 第287章 师承不可言,三道参妙諦 免费读全本第287章 师承不可言,三道参妙諦,连结:。 “罗道友所言极是。” 陈蛟微微頷首,答道:“药性如火之薪柴,火候如操薪之手。薪柴各异,手法自当不同。 便以那道友先前提及的【凝元化真筑基丹】为例,辅药紫须参,其性温厚而偏滯,当以三阳草之烈性催发。 武火猛攻之时,便需格外留意点化之机,以阴济阳,防其燥烈伤及本源。 此中火候转换,便在毫釐之间,確需对诸般药性瞭然於胸,方能如臂使指。” 陈蛟举出丹名与药材,正是罗道人最为熟悉的筑基丹方,且点出的关窍正是此丹成败关键之一。 罗道人眼中讶色更浓。 “哈哈哈!” 金光真人忽然大笑,声震屋瓦,他抚掌道: “妙极!二位所言,皆在正理。不过嘛……” “贫道窃以为,丹道之趣,有时亦在出奇,在险中求。 君臣佐使是常法,然天地生灵,岂能尽为常法所拘? 那至阴之地,或可生出一点纯阳;大热之药,未必不能反佐以极寒。 火候亦然,有时逆行倒施,以文火化刚猛,以武火养柔和,反能得意外之喜。” 他此言一出,罗道人眉头微蹙,显然对金光真人提及的离经叛道之法不甚赞同。 但亦不得不承认,金光真人所言確是一种有效的偏锋法门。 他沉吟道:“金光道友之法,剑走偏锋,固可收奇效,然凶险亦倍增,非心志坚凝、掌控入微者不可为。” 金光真人嗤笑一声,拂尘轻甩。 “丹炉之中,只有成丹与废丹,只有药力精纯与否。 罗道友,你太过拘泥了。” 眼看二人理念略有碰撞,陈蛟却微微一笑,执壶为二人续了杯茶,接道: “二位所言,皆蕴玄理。 罗道友守正,金光道友出奇。然道有常,法无定。 丹道如剑道,亦如符道。正统剑术,基础森严,乃筑基之石;奇诡剑招,出人意表,乃克敌之变。 符籙之道,亦讲究依理成纹,循气通灵,然至高明处,又何尝不是从心所欲不逾矩? 金光道友之法,是於常理之外另闢蹊径,確非常人可驭,否则反噬自身。 罗道友是求稳致远,根基牢固。 而究其根本,仍在理气圆融。 明了药性火性,洞察阴阳消长,则正可奇用,奇亦含正,无非是顺其自然而已。” 金光真人闻言,敛了笑容,深深看了陈蛟一眼,方缓缓点头道: “絳霄道友所言有理。 然丹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以补自身不足。倘若全然顺其自然,何来炼丹之说? 这顺与逆,其间界限,又当如何把握?还请道友教我。” 眼见问题渐入深微,已触及修行根本之辩。 陈蛟沉吟片刻,方才说道: “金光道友所言甚是。丹道本是逆天之举,其目的乃盗天机,补残缺,求玄玄之妙。 然其过程,尤其是火候掌控,却需顺天时。 譬如草木生长,自有节律。 炼丹萃取其精华,此为逆;但火候擬其生长收藏之机,文武转换暗合四季轮迴、昼夜交替,这便是顺。 以顺天时之法,行逆天改命之事,或许方是丹道中正之理。 强逆其性,急功近利,往往適得其反,此即亢龙有悔。” 罗道人听得入神,不禁喃喃道: “以顺行逆……原来如此。 难怪古丹经之中,常言『候时』,不单是候火候之时,亦是候天地气机交感之时。 非只人力,亦需天时地利相合。” 金光真人沉默良久,忽然长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著陈蛟,说道: “道友见识,果然超卓。 这番顺逆之论,亦解了贫道心中多年一惑。 贫道炼製某些奇丹玄毒之时,常感人力有时穷,强求不得。 原来缺的,便是这一分顺的功夫,一份对天地的敬畏与借势之心。 只是顺天时,借天势,说来容易。 然天机渺渺,大道无形,又如何能准確感知、把握其『时』与『势』? 此非绝高灵觉与深厚道境不可为。 我观道友清气縈身,纯阳內敛,无甚暮气,却能有这般玄妙体悟。 实在令贫道好奇,道友究竟师承何方神圣?修炼的又是何等妙法?” 金光真人问得直接,却也是心中真实疑惑。 罗道人也屏息望来。 陈蛟迎上二人目光,神色平和。 他並未直接回答,只举杯轻呷一口已微凉的茶,缓缓道: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我辈修士,亦是炉中铜炭,亦可是掌火之人。所见所感,无非身在局中与超然局外之別罢了。 贫道所学甚杂,偶有所得,不过拾人牙慧。师承名讳,却不可轻言,还望两位道友见谅。 至於感知天时,无非是静下心来,听风吟,观云动,察草木枯荣,品寒暑交替。 心静了,自能听天地呼吸韵律。 此心此境,与修为高低、年岁长短,或许並无绝对关联。” 他言语平淡,將金光真人的问询轻轻化去,復又引向更广阔的意境。 金光真人闻言,不再追问,转而笑道: “好一个『听天地呼吸』!道友心境,已非凡俗。来,以茶代酒,敬道友这番高论!” 罗道人也连忙举杯,心中对这位絳霄真人的评价,已升至莫测高深之境。 三人又就某些古丹方中的火候记载、乃至丹成时“采摄天地清灵之气”的时机与法门,细细探討起来。 窗外幽冥天色不知晦明,室內茶水温了又凉。 三人言谈渐深,早已忘却初时的客套,沉浸在这大道同参的愉悦之中。 直至侍卫轻叩门扉,稟报换宝大会將开,禺狨王已设下宴席。 三人才恍觉时光流逝,相视一笑,皆有未尽之意。 “今日与二位道友论道,实是畅快至极!” 金光真人起身,意气风发。 “他日有暇,定要再聚。或许可寻一处静室,开炉试手,印证道理。” 罗道人点头讚许道:“固所愿也。届时还需向二位多多请教。” 陈蛟頷首说道:“二位道友道法精深,贫道亦受益良多。 他日有缘,自当再向二位请教。” 第288章 妖魔仙真聚宝会,互通有无总相宜 宴设於城主府正殿。 大殿恢弘,穹顶高远,以宝光明珠为灯,照得四下恍如白昼。 四方案几陈列,宾客分坐,妖魔仙真济济一堂。 有阴气森然的幽冥鬼仙,有妖光隱隱的山泽妖王,亦有道韵清玄的玄门大真人,形貌各异。 禺狨王居於上首主位,著深青袍,金毛灿然,虽为猴相,举止间却自有不凡气度。 獼猴王陪坐其侧,紫褐毛髮浓密,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陈蛟因持牛头马面的请柬而来,所坐之位颇为靠前。 守月真人三人沾了他的光,被引在侧后方安置。 与陈蛟同列者,乃是几位妖王与鬼仙,元婴修士在此间颇显寻常。 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落在这絳衣道人身上。能代地府两位阴帅赴会,这道人应当非比寻常。 不多时,美婢如云,皆作宫装,手托玉盘珍饈穿梭於席案之间。 酒香清冽,隱泛宝光,果品晶莹,灵气逼人。 一时间殿內觥筹交错,气氛渐热。 待酒过三巡,餚核既尽,侍者悄然撤下残席,换上清茶灵果。 殿內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眾宾客皆知,正戏將启。 只见禺狨王举杯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 “承蒙诸位道友赏光,驾临我这通幽小城。 本王禺狨,添居此城之主。 此番设此换宝之会,邀聚八方宾朋,一来是与诸位旧友新知,藉此良机,把酒言欢,敘敘情谊。 我幽冥通幽城,向来是四方交匯之地,也愿为诸位道友提供一个互通有无、以宝易宝的便利之处。 若有心仪之物,或欲出手之宝,尽可於此间提出,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二来亦是本王一点私心,本王偶得几件古物,藏於府中。虽知是宝,然才疏学浅,难窥其究竟。 今日借这盛会之机,请诸位道友法眼品鑑。 若能有缘,识得宝物真性,或可结下一段善缘,亦是美事。” 禺狨王略作停顿,復又举杯道: “此杯,敬大道,亦敬诸位远来之谊。” 眾宾客皆举杯相应,面上带笑意,殿中气氛一时融洽。 陈蛟坐於席间,把玩著温润玉杯,目光落在禺狨王身上,心中念头微转。 这位通幽城主,未来的驱神大圣,观其言行气度,確非寻常妖王。 饮罢,禺狨王落座,对侍立身侧的牛三微微頷首。 牛三会意,上前一步,声如闷雷: “换宝大会,现在开始。 诸位贵客可依次展示欲换之宝,或言明所求之物。 宝物价值,自行估量;交易与否,全凭缘法。 期间不得强买强卖,更不得在城內擅动干戈,违者共逐之。” 规矩既明,獼猴王率先捧场,他哈哈一笑,长身而起。 “既如此,本王便来拋砖引玉!” 只见他大手一挥,掌心霞光涌动,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的果子便凭空浮现。 果子表面流淌著星辉般的淡淡光晕,更有丝丝缕缕乳白云气縈绕,清香悄然瀰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此乃【星霞云灵果】,生於星霞云树之上,三百年开花,再三百年结果,又三百年方得成熟。 果实摘后,云树即隱。 此果服之,可固本培元,涤盪体內秽物,对於修士温养神魂、巩固境界,亦是大有裨益。” 獼猴王环视四周,笑容豪迈,继续说道: “本王欲以此果,换取辅助淬炼肉身、打磨气血的灵物、宝丹,或是高深的炼体功法、心得亦可。 若有道友有意,不妨一言。”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星霞云树縹緲难寻,乃罕有灵根,其果实更是罕有,功效非凡。 獼猴王乃成名已久的天仙大妖王,他能拿出之物,自然无虚。 一时间,不少宾客眼中皆是露出渴求之色。 然而,能让已是天仙修为的獼猴王看得上眼的淬体之物,又岂是寻常? 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寻常增进气血的丹药灵草,怕是根本入不了这位大妖王的眼。 却见一位身形魁梧,头顶戒疤、脖颈掛著拳头大漆黑佛珠的头陀站起身来,合十答道: “阿弥陀佛。贫僧手中有一枚【龙象淬骨丹】,乃是昔年自一处古庙中所得。 服之可极大强化筋骨,滋生巨力,尤擅淬炼周身骨骼,使之坚逾精铁。 不知可否入得獼猴王法眼?” 他隨即自怀中取出一只玉匣,启开一线,丹气凝而不散,隱有低沉龙吟象鸣之音传出。 匣內嵌著一枚色泽暗金、表面隱有龙鳞与象纹交织的丹丸。 獼猴王目光落在那丹丸上,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动了心。 他沉吟片刻,並未立刻应下,反而问道: “此丹效验如何?可有何禁忌?” 头陀坦然道:“此丹药力霸道,需以法力徐徐化开,辅以炼体法门搬运气血,方能尽全功。 若修为不足,或肉身根基薄弱者服之,恐有胀裂经脉之虞。 然以獼猴王的修为与体魄,自可无碍。” 獼猴王闻言,抚掌笑道: “好!这交易,本王做了!” 说著,手掌一推,那枚霞光流转的【星霞云灵果】便轻飘飘飞向头陀。 头陀亦不迟疑,將丹盒送出。 两物於空中交错而过,各自落入对方手中。 獼猴王接过丹盒,仔细嗅了嗅丹气,又以內视之法略一探查,脸上满意之色更浓,哈哈一笑,將丹盒收起。 那头陀亦是小心將灵果纳入怀中,合十为礼,退回座位。 这一桩交易乾净利落,开了个好头。 席间气氛顿时活络不少,不少修士眼中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陆续又有宾客展示自家宝物,提出交换条件。 有求罕见炼器神铁的,有寻延寿灵草的,有欲换上古残缺道经的…… 一时间,宝光隱隱,神念交错,討价还价之声低回,一场换宝盛宴就此拉开帷幕。 陈蛟坐於席中,静观其变,偶尔目光掠过殿心那尊青铜大鼎,若有所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守月真人亦从一位长居幽冥的鬼修手中,换来一瓶涤尘清心露,其能于丹火劫起时护持灵台,减轻心魔侵扰。 她小心收起玉瓶,清冷麵容上难得掠过一丝欣然。 此时,一位满面虬髯的大汉起身,自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古旧捲轴。 第289章 丹经暂属非人,古鼎待圣方显 “此乃某家早年探索一处古修遗府所得,名为【太乙青灵丹诀】,记载数种上古灵丹炼製之法,尤擅调理五行、调和龙虎。 某家粗人,不擅此道,留之无用。 欲换雷法修行真诀,其他能让某家看得上眼的玄妙功法、神通秘术,亦可商议。 但需容某一观,验其真偽价值。”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精通或渴求丹道的宾客顿时目光灼灼。 金光真人沉吟一瞬,率先开口,自袖中取出一只赤玉丹瓶: “贫道欲以此瓶【三阳火枣丹】相易,此丹以地火、心火、天火三火淬炼灵枣而成。 於淬炼火属法力、纯化金丹有奇效,或可助道友夯实根基。” 紧接著,罗道人也有些急切地取出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瓶: “老道愿以这尊【百草温灵玉瓶】相换。 此宝天生能匯聚草木灵气,温养丹药可平添三分药性,於炼丹一道实是不可多得的辅助宝物。” 其余亦有数位修士取出各色宝光氤氳之物。 那虬髯大汉皆仔细观瞧,却未立刻应下,似在等待更合心意之物。 他性子倒也爽快,不拘是何人,但凡有意,皆允其上前,以神念略探经卷开篇数语,以辨真偽。 金光真人仔细查探后,面露惊容,低语一声,果是古法。 陈蛟静观片刻,亦自袖中取出三张新绘灵符,说道: “贫道有三符在此。” “此为【丙火阳煞雷符】,取丙火纯阳之精,化生阳雷,专克阴邪鬼物,亦可用於淬炼体魄、震盪神魂杂质。 这一道灵符是【离明守心灵符】,有镇守灵台、抵御心魔外邪、稳固神魂之效,於渡劫破关时或可一用。 最后一道是……” 听闻陈蛟介绍完,那虬髯大汉眼睛一亮,阔步上前,接过三符仔细感应。 他虽非专精符道,却也识货,这三道灵符气息纯正,符文古奥。 尤其那【丙火阳煞雷符】,隱隱透出的纯阳破邪真意,正暗合雷法之妙,虽非完整雷诀,价值却已不凡。 他脸上喜色渐浓,正待开口应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且慢。” 一声沉喝自侧方席中响起,带著不加掩饰的冷意。 出声者,正是蛰雷龙君。 只见,他正端坐席间,並未起身,手中把玩著一只玉杯,竖瞳微转,落在虬髯大汉身上,沉声道: “这位道友所求,乃是精深雷法修行门路。 巧了,本君於雷法一道,倒是略有心得,麾下吞雷江中,亦收录有数门上古雷蛟淬体引雷之术。 虽非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却也堪称精妙,尤擅引天雷淬炼肉身、熬打气血,对道友这般体修,最为合宜。” 他话音平淡,仿佛隨口一提,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陈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先前城门之辱,郁明之死,他碍於禺狨王之面,只得暂且按下。 此刻在这换宝会上,借规则之內的手段稍作回应,既不失身份,又能稍泄心头不快。 虬髯大汉闻言,果然面露迟疑,目光在陈蛟的灵符与蛰雷龙君之间游移。 雷法淬体,对他这等走刚猛路数的修士诱惑极大,何况出自一位积年老蛟之手,分量自然不同。 但他先前细观这位絳霄真人的三道灵符,其中隱含的真意精纯凝练,亦非凡品,且符道运用更为便捷…… 殿內气氛微凝。 眾宾客皆嗅到了一丝別样的意味,目光在蛰雷龙君与陈蛟之间来回扫视。 陈蛟神色未变,只瞥了蛰雷龙君一眼,眸中无波无澜,反而微微一笑。 他並未出言,亦无任何爭抢之意,只安然坐回席中。 左右不过一头將死老蛟,何必与之相爭。 虬髯大汉权衡片刻,终究是雷法传承的诱惑更胜一筹。 加之亦不愿在明面上过於开罪一位积年老蛟,遂对陈蛟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转而与蛰雷龙君交换了宝物。 蛰雷龙君接过那捲丹经,看也未看便纳入袖中,目光扫过陈蛟。 心中那一口因郁明之死而淤积的恶气,似乎稍散几分。 自以为稍挫了这道人顏面,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又经过数轮交换,殿內气氛愈加热络,宝物流转,各取所需。 待到时机差不多,坐於上首的禺狨王终於再次起身。 他缓步走至大殿中央,来到那尊静默立於殿心,吸引了不少隱晦目光的双耳三足青铜鼎旁。 鼎身古朴,幽光內敛,在此刻满殿珠光宝气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沉静厚重的独特气韵。 鼎身古朴,幽光內敛,在此刻满殿珠光宝气映衬下,更显出一种沉静厚重的独特气韵。 殿內交谈声自然而然地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匯聚到这位城主,以及他身旁那尊神秘的古鼎上。 禺狨王环视一周,沉声道: “適才诸位道友各显珍宝,互通有无,本王亦是开了眼界。 而今,本王亦不藏私,便以此物,与诸位结个眼缘。” 他手掌轻按在冰凉的鼎身之上,缓声道: “此鼎来歷,说来也巧,乃本王早年游歷南赡部洲时,自一处崩塌的地宫深处所得。 彼时地脉紊乱,煞气凝结,唯此鼎沉寂其中,不染污秽,自有清光护体,便知非凡。 鼎身纹路古朴,似与祭祀、山河、风雷相关,然年代太过久远,许多含义已不可考。 本王得之数百年,日日以法力温养,以心神沟通。 虽能感应其內蕴一股磅礴厚重、又带著某种轻灵流转的古老意蕴。 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不得其门而入,更无法真正驱使其半分威能。”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坦然的遗憾,又道: “宝物蒙尘,实乃憾事。尤其此鼎气息玄奥,绝非寻常古器。 本王今日將其取出,非为交换他物。” 此言一出,殿內微有骚动,眾宾客皆露出倾听之色。 禺狨王继续道: “此鼎有灵,自择其主。本王设此换宝之会,广邀四方俊杰,亦是存了一份私心。 欲借诸位之眼,之缘法,或可窥见此鼎一二真容。 若有哪位道友,能与此鼎生出一丝感应,则可谓有缘。” 他目光扫过眾人,尤其在几位气息晦涩、见识广博的老怪身上略作停留,最后朗声道: “若有缘者现,本王不吝將此鼎赠之,只求结下一段善缘,他日或可共参此鼎玄妙,亦是一桩美谈。 若无,则请诸位道友品鑑一番,增些见识,亦不枉此行。”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静。 眾修士目光灼灼,重新打量起那尊看似平凡、却让一位大妖王都直言无法驾驭的青铜鼎。 赠鼎结缘? 这条件看似简单,却更显玄虚。 能让禺狨王如此郑重其事,此鼎来歷,恐怕远超想像。 一时间,种种心思在沉默的殿宇中无声流淌。 第290章 力不可取,法不能侵(除夕快乐!) 作者恆阳烟去亲推:希望您在享受《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故事。 殿中一时寂静,唯有那尊青铜鼎上幽光流转。 禺狨王赠鼎之言坦荡,所求唯缘法二字,更为此鼎添几分神秘,无人敢以儿戏视之。 能得此等人物珍藏数百年、又郑重示於人前之物,岂是凡品? 赴此会者少有庸碌之辈,自能听出禺狨王话语中深意。 赠鼎结缘是表,寻找有缘之人方是里,彼此皆是心照不宣。 若能成为这有缘人,不仅可得一尊宝鼎,更能与这位在幽冥界中根基深厚的通幽城主结下善缘。 其中好处,自是不言而喻。 与会宾客中,不少人眼中已暗自催动神识,或运起灵目秘术,试图窥探鼎中玄机,却皆如泥牛入海。 禺狨王静立鼎侧,目光扫过眾人,並不催促。 沉寂片刻后,终於有人按捺不住。 当下便有一位身著八卦道袍、手持罗盘的老修士起身,向禺狨王拱手道: “城主高义,令人钦佩不已。 老朽不才,於古物鑑定略有心得,愿先试之,为诸位道友添几分把握。” 言罢,他缓步上前,来到青铜鼎三尺之外。 老修士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罗盘指针轻轻转动,散发出柔和清光,笼罩向古鼎。 清光流转,触及鼎身,那古鼎却纹丝不动,寂然无声,连其上岁月斑驳的痕跡都未明亮半分。 老修士坚持了约莫十息,额头隱现汗渍,终是摇头一嘆,退后两步,拱手嘆道: “宝物自晦,灵性內藏,非老朽所能窥见,惭愧。” 言下之意,是此鼎对他毫无反应。 “葛道友客气了,请归座饮茶。” 禺狨王神色不变,微笑頷首。 有了开头,后续便顺理成章。 金光真人与罗道人也是跃跃欲试,二人皆精于丹道,平日与丹鼎炉器打交道最多,对器物灵性感应自有心得。 金光真人先一步上前,並指如笔,凌空虚画数道金色符印,缓缓印向鼎身。 那符印乃其丹诀所化,最擅与器灵沟通。 然而金色符印方触及鼎身,便悄无声息散去。 罗道人亦上前,取出一枚自己惯用的【温阳养炉符】贴於鼎足,闭目感应片刻,终是摇头退下。 他对金光真人苦笑道:“了无生息,浑如顽铁。” 无论来者施展何种玄妙手段,那尊青铜大鼎便如同凡铁古物,只静静矗立,不起丝毫波澜。 尝试者或面露失望,或沉吟不语,或摇头苦笑,皆无功而返。 “怪哉……” 一位尝试过的元婴妖君坐回席上,对同伴低声道: “我以法力触之,如感顽石;以神念探之,如入空谷。 此鼎当真內蕴灵性?莫不是……” 后半句他未说出口,但怀疑此鼎是否为真正宝物的意味,已在不言中。 “慎言,禺狨王何等人物,岂会以此相戏?” 其同伴缓缓摇头,目光却也不禁再次投向那尊沉默的鼎。 “怕是吾等缘法未至,亦或许此鼎所需,非是寻常感应之法。” 话音方落,便听一道粗豪声响起,震得殿中杯盏轻颤。 “这般麻烦作甚!既是宝物,有德者居之,亦可是有力者扛之! 看我手段!” 只见一名黑皮獠牙、坦胸露腹的雄壮猪妖排眾而出。 他大步走到铜鼎前,哈哈一笑,说道: “这般小鼎,瞧著还没我洞里那燉肉的锅子大,能有多沉? 城主,我若搬得动,这鼎可算与我有缘?” 禺狨王神色不变,只微微頷首答道:“道友若能搬动,自是可谈。” “好!” 猪妖闻言,自然欣喜,暴喝一声。 他扎稳马步,两条粗壮手臂筋肉虬结,一左一右牢牢扣住鼎耳与一足。 “起!!” 他吐气开声,全身力量轰然爆发,妖气澎湃如潮! 殿中修为稍弱者,只觉呼吸一窒。 然而,那尊不过半人高的青铜鼎却如生了根一般,纹丝未动! 猪妖麵皮瞬间涨得紫红,额头青筋暴跳,口中嗬嗬作声,將吃奶的力气都使將出来。 “这……这如何可能!” 猪妖又惊又窘,再加力道,脚下坚硬的地面咔地裂开细纹,鼎身依旧稳如泰山。 他憋著一口气,不肯撒手,场面一时僵住。 上首,一位身著墨绿鳞袍的化神妖王见状,不由得轻笑一声:“这夯货,空有一番蛮力,不晓天时。 禺狨兄这鼎,若凭气力可撼,何须摆在此处?” 一位周身笼罩淡淡星辉,面目模糊的女修亦缓声道: “力不可取,法不能侵,念不得入。此鼎,倒是越发有趣了。” “哈……哈……邪门!真他娘邪的门!” 殿中响起些许低笑,气氛稍松。 禺狨王神色如常,仿佛早有所料,温言道: “道友神力惊人,然此鼎之重,非在形质。 诸位道友,或有手段尽可一试,无需顾忌。” “这般力气,如何算得上神力?禺狨兄,且让我来一试。” 一道浑厚的声音自殿中上首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极为雄壮、几乎將身后座椅完全遮蔽的妖王缓缓起身。 此妖面容粗獷,肌肤呈深褐之色,隱有岩石般的纹理与厚重感,双目开闔间精光內蕴,顾盼自有雄浑之气。 正是以力大无穷著称的山魁妖王。 他乃深山中一块通灵奇岩得道,修行千年,一身巨力在妖族中罕有匹敌,更兼肉身坚逾精金,等閒法宝难伤。 山魁妖王大步走到殿心,对禺狨王抱拳道: “禺狨兄,这鼎既非凡力可动,我倒要瞧瞧,它究竟有多沉!” 禺狨王见是他,面上笑意更深几分,抬手示意道: “山魁道友愿试,自无不可。道友神力,本王素有耳闻。” 连一直斜倚在座的獼猴王,此时也坐直身子,眼中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他深知这山魁虽道行不及自己,但单论肉身气力与搬山撼岳的本事,確是一位好手。 山魁妖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尊青铜古鼎。 他並未如先前猪妖那般急於发力,而是静立鼎前,闭目凝神片刻,似在感应鼎之厚重。 旋即,山魁妖王沉腰坐马,双臂环抱鼎身,不见他如何作势,亦无妖气奔涌。 但殿中所有修士,皆感到脚下地面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震动。 仿佛整座悬浮的城主府,都被一股无形巨力微微撼动。 山魁妖王手臂筋肉缓缓绷紧,那深褐色的皮肤下,似有暗流奔涌。 “嗯……” 一声低沉的闷哼自山魁喉间溢出。 他双目圆睁,精光爆射,按在鼎上的手臂猛地向上一起! “嗡!” 第291章 革故鼎新,风风火火(新年快乐!)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青铜鼎身,首次发出了声响,带著风雷迴响之意,在殿中悠悠荡开。 那尊纹丝不动许久的青铜鼎,竟隨著他双臂缓缓发力,微微震颤一下,鼎足与地面之间,现出一线缝隙! “动了!” “真抬起来了?!” “难不成此宝真与山魁有缘?”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许多宾客不由得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盯著那一道缝隙。 不愧是大乘境的石灵得道,神力果然惊世骇俗。 难道这尊古怪大鼎,真要被这山魁以纯粹力量撼动? 禺狨王眼底亦是掠过一抹喜色。 然而,山魁妖王脸上的凝重之色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深几分。 只听鼎身嗡嗡作响,却仅止於那一线之距,任凭山魁如何催动神力,再也无法提高分毫。 鼎身之上古朴纹路微微亮起,流转著苍青色的微光,將山魁那足以拔山扛岳的巨力悄然化解。 僵持了约莫数息,山魁眼中掠过一丝遗憾与瞭然,缓缓將手臂收回,长吐一口气。 那口气息灼热,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 青铜鼎隨之轻轻落下,鼎足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回归原位,仿佛从未被动摇。 “好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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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蛟將手掌覆於冰凉鼎身之上。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颤鸣,仿佛自鼎腹深处传来。 旋即,青色光华自鼎身那些古老斑驳的纹路中氤氳而出,笼罩丈许方圆。 光晕流转间,隱有风吟之声自鼎中生出,清越縹緲。 殿中诸人神色皆是一变。 “有反应了?” “青光自生,风吟相伴,莫非……” “这道人竟真能引动此鼎?” 先前诸多宾客尝试,无论施展何等手段,此鼎皆如顽石,毫无反应。 松砚、松安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振奋,紧握拳头。 守月真人亦眸光微凝,紧抿的唇角稍稍放鬆。 蛰雷龙君面色骤然阴沉,死死盯著鼎身流转的青色光晕,心中又惊又怒。 难道真让这廝撞了大运? 禺狨王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负於身后的手悄然握紧,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那青光流转的鼎身。 青光温润流转,持续了片刻,隨即倏然內敛,如长鯨吸水,尽数敛回鼎身纹路之中。 古鼎重归古朴沉寂。 然而,陈蛟並未收回手掌,亦未转身归座。 他依旧闔著双目,一手按在鼎腹,身形凝立如松,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沉入了某种深沉的体悟与感应之中。 殿內一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著这絳衣道人,目光复杂。 这般寂静持续一盏茶功夫。 陈蛟依旧闔目静立,鼎亦无声。 不少人开始面面相覷,眼神交流间满是疑惑。 这算是成了,还是未成? 先前青光风吟虽显神异,可过后便再无动静。 这道人又枯立不动,究竟是机缘將至,还是仅止於此? 蛰雷龙君见他久久未有进一步动作,古鼎也再无异象,心中惊疑稍定。 “故弄玄虚!不过引得宝器残光,便真当自己是有缘人? 依本君看,怕是早已力竭心虚,进退两难,下不来……” “蛰雷!” 蛰雷龙君话音未落,一声冰冷的沉喝已將他未尽之言彻底浇灭。 正是端坐主位的禺狨王! 禺狨王面色沉静,此刻一双眼眸之中寒意森然,再无半分先前待客的温煦之色。 那目光之中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执掌幽冥一城生杀予夺的凛然威压,直刺蛰雷龙君神魂深处。 蛰雷龙君如遭雷击,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周身妖力霎时一滯,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 他骇然望向禺狨王,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只觉得通体生寒,四肢僵硬。 只听禺狨王又说道: “此刻絳霄道友专心感应,成败未分之际。你若自忖无缘,静观便是。 再有多言,扰了场中气机,坏了本王大事……” 那未尽之语中,满是森然。 殿中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眾人噤若寒蝉,目光在面色煞白的蛰雷龙君与目泛冷光的禺狨王之间悄悄逡巡,心中无不凛然。 这位通幽城主,怕是动了真怒。 禺狨王如何看不出蛰雷龙君那点齷齪心思? 眼见絳霄真人与古鼎似有共鸣之兆,这廝不思静观,反欲出言搅扰,分明是存了坏他感应的恶念! 此鼎关乎他道途根本,渡劫生死,岂容这等跳樑小丑在此肆意聒噪,坏他大事? 蛰雷龙君目中满是骇然。 他万没料到,禺狨王竟会为这金丹下修,当眾如此不留情面地呵斥於他,心中又惊又恨。 “呼!” 就在此时。 一声远比之前清晰悠长的风吟,毫无徵兆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这风吟並非起自殿外,亦非法力鼓盪,而是径直从青铜古鼎內部传出。 初时细微,顷刻间便化作穿堂过殿、直透神魂的清越长鸣! 殿中烛火为之一暗,又骤然復明,眾人衣袂发梢无风自动。 下一瞬。 “轰!” 赤红火光如同流动的晚霞,骤然自陈蛟按在鼎身的掌心迸发,沿著鼎身古朴纹路蔓延开来! 这火光温润而堂皇,与那清越风吟交织缠绕。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竟在鼎身周围尺许空间內,演化出一片风火相生、循环不息的奇异景象! 赤霞流转,青气縈绕,將陈蛟身形也笼罩其中。 就在这异象达到鼎盛之际。 陈蛟猛然睁开双眼,风火交织,衣袂飘舞。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絳霄番外:丙午火兴,霞映人间 《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时值乙巳岁暮,將交丙午。 岁寒凝重,铅云低垂,似要將整个西梁女国压入一片素白寂静之中。 解阳山积雪未消,丹霄宫静臥於苍松雪岭之间,青瓦覆素,檐角如翼。 唯有丹房方向的天空,隱约有青气流转,与云色不同。 丹房內,不闻薪火噼啪之声,唯有浅浅风吟。 案头一侧,静静摊开著一卷素帛。 帛上字跡清秀而不失大气,是女儿国宫廷特製的云笺,墨痕犹新: “絳霄真人尊鉴: 岁暮天寒,朔气侵骨。今岁寒意尤甚,恐开春地气升腾,阴湿沴疫交织,为民之患。 妾身忝居王位,夙夜忧思。 素闻真人道法通玄,仁心济物。昔日剑斩妖蛟,靖平地方;灵符所至,閭里安寧。 今斗胆以私谊相恳,望真人不吝鼎炉之妙,炼一味祛寒辟秽、固本培元之丹。 但能使百姓免受春疫之苦,妾身感念无尽,国中万民亦承真人厚德。 所需药材,妾已命人精选於匣,隨书奉上。炼製诸事,一凭真人做主,不敢以俗务相扰。 年末事繁,然宫苑梅花初绽,清极艷极。 若真人丹成之余,有暇一顾,当扫径烹茶,以谢辛劳。 临书惶切,翘首以盼。唯愿真人,道体康泰,清静长安。 瑶光谨书。” 絳霄真人一袭素色道袍,独坐丹房静室之中,神姿清湛,专注凝神。 鼎中清风自生,鼎腹赤光流转,南明离火灼灼,裹挟著数十味药材精华,渐次化融、相合、凝丹。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於鼎中混沌交济,化育灵机。 此丹名为【太和清化丹】,正是真人应女王之请,为御来年春疫而炼,有祛寒、辟秽、固本、培元之效。 絳霄真人指诀微引,丹成之际,无声无息。 唯鼎腹內一点青芒圆转如意,似有灵珠。 鼎隨之清鸣一声,宝光流转,迅速缩小,落入絳霄真人掌心,温热犹存。 他起身,袖袍拂开静室之门,行至丹霄宫外悬崖边。 暮色四合,山风凛冽。 山下,女儿国万家屋舍鳞次櫛比,笼罩在岁末的寒寂之中。 时值岁末,阴阳交替,天地间寒气肃杀,然阴极阳生之机已暗藏。 絳霄真人静立片刻,忽有所感,抬袖向东北方天地之交,虚虚一引。 一缕难以察觉,却蕴含勃勃生机的气息,自冥冥中应召而来。 此乃八节之风中的条风,主立春,位在东北方,性条达,主生发。 寻常修士或只知八风名目,絳霄真人却已能於岁末寒冬,感应並引动这缕藏於时节交替间的未来之风。 絳霄真人伸出一手,虚按向悬浮掌中的宝鼎。 鼎身微倾,那枚龙眼大小、青湛湛的丹药滚落掌心。 他未看,只抬眸望向苍茫山野与远处国度,另一手並指如剑,在丹上虚虚一划。 一团浓郁的青碧丹气蓬然散开,被真人广袖一拂,遂化作清气,隨风悄无声息地漫捲开去。 风过山岗,枯草低伏;风掠河面,薄冰轻响;风入街巷,檐下灯笼微晃。 风中之气隨之瀰漫四野,渗入砖石泥土,拂过窗欞门扉。 侍立宫门外的马二,深吸一口气,只觉那风中暖意不仅驱寒,更令精神清明振作,仿佛连气血都活络几分。 “真人,这风好似不同往常?” 马二忍不住问道,他对天地气机变化颇为敏锐。 “岁末除旧,当引条风。” 絳霄真人目光掠过天际流云,声音平静,解释道: “此风主生发,可破沉鬱。丹气得其意,方是上乘。” 此以风道契合天时,以丹气顺应生发之机,调理一方气候,实乃“上工治未病”的玄妙手段。 女儿国中,不少正为岁末寒气所苦、咳嗽不止的百姓,忽觉喉间一畅,胸腹暖意微生。 只道是年关喜庆,心神舒畅所致。 马二敬服道:“真人妙法,引自然之风,化丹气惠泽四方,马二佩服。” “顺势而为罢了。” 絳霄真人目光投向天际。 落日最后一抹金边,沉入西山。 就在此天光將尽未尽、阴阳交替的之时。 “錚!” 丹霄宫主殿檐角,那柄悬垂数载、静如古物的太赤剑,忽地发出一声清越剑鸣,自行脱鞘而出! 赤光冲霄,如一道朱綾撕裂暮色,直贯天际,巡天数息,方復归鞘。 剑气恢宏,却又含而不露,只將沉积了一岁的晦浊之气、阴寒之积、无名之秽,於一剑凌空之中涤盪。 初时只一线,旋即绽开。 赤霞漫天,辉映千里,將沉沉暮色与未尽雪光悉数染遍。 马二吃了一惊,望向天空。 絳霄真人亦仰观天上剑虹,眸中映著赤霞,说道: “无妨。 太赤秉离火之精,感纯阳之性,值此岁末除晦,天地气机交感之时,自行其道,助这一方山河荡涤年晦罢了。 且丙午火年將至,气机牵动。太赤感应天地火行大势,故有腾跃之象。 此非凶兆,反是火德將昌之显化。” 絳霄遥望天穹,眸光深邃。 山下国中,无数人仰头惊嘆,视作仙跡祥瑞。 唯有女儿国宫中高处,那道凭栏的窈窕身影,看得怔然。 夜色终於彻底笼罩。 万家灯火更明,爆竹声零星响起,除旧迎新。 絳霄真人披了一件大氅,沿著后山小径,缓步下山。 灵官马二无声跟在半步之后,依旧保持著显著的骏首人身之相,鬃毛在夜风中微拂。 解阳山与女儿国都毗邻,行不多时便入城中。 穿过开始热闹的坊市,走过香气瀰漫的食摊,经过悬掛彩灯的门户。 岁除之夜,城中虽无男子,却格外热闹。 孩童举著糖人追逐笑闹,女子身著彩衣,笑语喧譁,祭祀祈福,亦有老妇於门前焚烧旧物,寓意辞旧迎新。 酒肆茶楼热气蒸腾,糕点与草药香气瀰漫。 许多人家门楣已贴上新桃符。 人间烟火气,裹挟著岁末特有的期盼与忙碌,扑面而来。 真人与护法灵官行於其中,並未引起太多骚动。 国中女子多识得这位庇佑一方的絳霄真人,皆远远施礼,目光恭敬。 亦不乏年轻女子偷偷抬眼,瞥向那灯下越发显得神姿清峻、飘然不群的侧影,而后颊生微晕,低头窃语。 真人之名,在此地不仅源於他剑斩妖蛟的传说,更因他施符水以疗疾,炼丹药以济民,调风雨以顺时。 而马二威猛形貌亦未引起恐慌,国中之人皆知此乃真人座下灵官,性善护民。 多有稚童远远朝他扮鬼脸,马二只从鼻中喷出一股浅浅白气,恍若未睹。 絳霄真人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一切。 灯火映在眸中,漾开一点暖色。 马二沉默跟隨,偶尔抬头,看天际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赤霞余韵。 王宫最高处的观景台上,女儿国女王凭栏独立,凝眸远眺。 女王未著繁复朝服,只一身胭脂色常服,外罩雪狐轻裘,如云青丝以一根玉簪綰起。 夜空上那道横亘天际、逐渐晕散的赤霞,与下方星罗棋布的万家灯火,一同落入她眼眸中。 寒风拂过鬢角髮丝,她拢了拢衣,身影在栏前佇立良久,直至夜色深沉。 夜风穿过瑶台,捲起案角一张诗笺,其上有一行小字,墨跡已旧。 “曾羡霄汉客,今祈风靄停。霞光不解意,犹自照空庭。” 笺纸飘摇几下,终落入阴影之中。 “陛下,夜寒露重。”贴身女官轻声劝道。 “无妨。” 女王声音很轻,目光未移。 “真人……已炼成丹了?” “是。真人丹成化气,遂有条风拂过我国境,所过之处,积寒顿消,气机焕然一新。 方才那道赤霞,当是真人仙剑,经天巡行,为百姓除旧岁晦气。 如今国中各处,皆感暖意,疫气为之一清。百姓皆言,真人神通广大,慈悲济世。” 女官恭敬稟报,语气中也带著钦佩。 “丹化清风,剑破晦冥。真人真乃仙家手段,慈悲心肠。” 女王低语,眸光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动著难以言喻的神采。 “自朕登基,用『观霞』为號,已七载矣。” 女官垂首:“是,陛下。观霞七年,国泰民安,四境清平。” 许久,女王又轻轻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又飘忽: “传旨。” 女官立刻躬身,备好笔墨。 “朕绍承天命,统御山河,於兹七载。仰观天象,俯察民情,惟德动天,无远弗届。 今者,天降景瑞,赤霄贯夜,风清气朗,惠我黎元。 此乃景星庆云,霄辉垂佑之兆。宜更始鼎新,以承天休。 自明年正月朔日,改元『景霄』。布告內外,咸使闻知。” 言罢,她从女官手中接过御笔,在另一张用以加封方外之士的紫金笺上,亲自挥毫: “咨尔丹霄宫主絳霄真人,秉道枢而运阴阳,握法印而安造化。 昔仗剑诛邪,今炼药回春。赤霄耀夜,岂惟剑气之冲融?条风应律,实乃仁心之遐被。功参造化,泽被幽明。 今特加封……” 笔锋悬停,她微微蹙眉。 寻常爵位、官职,於他而言,不过尘垢。 她思索片刻,眼中闪过决断,继续落笔: “封『护国崇道妙应真人』,赐金符玉册,解阳山丹霄宫永为清净修持之所,国中瞻仰……” 写罢,她放下笔,望向窗外。 天上,赤霞余韵已近乎消散,只余淡淡金辉融於星河。 人间,灯火蜿蜒如龙,那道披著大氅的身影已渐渐看不真切。 “景霄……” 女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年號,唇角浮现一抹浅柔弧度,目光比远处的星辰更亮。 她低声自语,似嘆似慕。 “愿此景霄,长映人间。” 第292章 遇圣方兴,风德巽鼎 沉浸阅读第292章 遇圣方兴,风德巽鼎,请点击。 殿內无端风起,青气环绕古鼎,隨即渐疾渐啸。 风与火自陈蛟身上升腾而出,非是虚相,而是巽风之炁与离火之炁,於殿中显化。 青气与赤光交缠,如龙蛇起陆,搅动得周天灵机如沸如扬,四座灵灯明灭不定。 满座修士皆被这磅礴气机所摄,面上难掩惊色,修为稍弱者,更觉气海翻腾,需得运功方能稳住心神。 眾人目光尽数凝於按鼎而立的絳衣道人身上。 陈蛟心中却是颇为欣喜。 鼎身內里,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有巽风流转不息,有离火恆常明照,风火相济,演化无穷。 他看到浩渺九州,看到大江奔流入海,看到先民篳路蓝缕,更听到那定鼎九州、划分疆野的古老敕令。 陈蛟已然明了此鼎根脚。 非是寻常古宝,乃昔年禹帝收九牧之金,铸以为鼎,象物九州时,所成九鼎之一。 其位在东南,对应扬州,於八卦属巽,故又称巽鼎,主掌风之枢机,调和鼎鼐,有定鼎安疆、布和风、成教化之能。 “原来如此……”陈蛟心中低语。 前番淳礼道人所卜火风鼎卦,上离下巽,离火为自身本命,巽风为鼎名,亦是道途所指。 彼时只觉此卦象隱约与日后道途关联,未料这鼎之应,竟真真切切地落在此尊承载上古风德的巽鼎之上! 卦象玄微,竟一至於斯。 心念转动间,陈蛟又想起在金闕洞阴宫时,曾蒙水官禹帝指点,得知九鼎中另一尊豫州鼎的大致方位,似在南赡部洲地界。 此番巡狩,或可寻机一探。 青赤二气愈发浓郁,渐渐不再仅仅盘绕於身,而是如有灵性般,丝丝缕缕朝著陈蛟按在鼎上的手掌匯聚,顺其经络,缓缓渗入。 风火相济,在他体內流转,隱隱与自身道基產生共鸣。 离精遇巽风,非但无衝剋,反如薪添火,运转愈发灵动圆融。 陈蛟只觉周身法力自行流转,修为竟在无声无息间隱隱攀升。 满殿寂然,唯有风吟火啸,灵机鼓盪。 片刻后,青赤二气倏然收敛,尽数没入陈蛟体內,点滴不存。 而巍然矗立殿心的巽鼎,竟隨之轻轻一震,通体流光一转,瞬息间化作寸许高矮的玲瓏小鼎。 於半空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光华,逕自投入陈蛟那宽大的絳色袖袍之中,隱没不见。 风歇火收,灵机平復。 满殿宾客,各路妖王、鬼仙、修士,皆被这骤然发生又戛然而止的异象所慑,一时竟无人出声。 足足静默三息,方有止不住的惊呼与议论声,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这成了?” “这鼎竟认主了?” “方才那风火交泰之象,好生骇人!” “了不得!禺狨王珍藏百载不得其法的古鼎,竟真教这道人得了去!” “絳霄真人,深藏不露!” 松砚与松安二人,早已激动得攥紧了拳头,若非场合庄重,上真云集,几乎要欢呼出声。 守月真人凝望著殿心那淡然独立的絳衣身影,清冷的眸中亦是掠过別样光彩。 金光真人抚须頷首,面上带著果不其然的笑意。 蛰雷龙君脸色铁青,死死盯著道人空荡荡的袖口,胸中妒恨翻涌,却再不敢妄言。 他身侧的玉芝亦是花容失色,喃喃道: “怎会……怎就给了他?” 金光真人抚掌而笑,声音洪亮,打破了短暂的喧譁: “好!絳霄道友果然福缘深厚,道法通玄!恭喜道友,恭喜禺狨王城主,此番真是结下了一段妙缘!” 他又对身旁犹自目瞪口呆的罗道人说道: “罗道友,如何?贫道这眼力,可还使得?絳霄道友,非常人也。” 禺狨王已快步上前,脸上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欣喜。 他朝陈蛟郑重拱手一礼,沉声道: “恭喜道友!贺喜道友!得此宝鼎认主,实乃天定缘法,可喜可贺!” 禺狨王环视殿中犹在震惊的一眾宾客,继续朗声道: “此鼎蒙尘已久,今日终遇明主,正是欲圣方兴,神器有归! 此乃道友之福,亦是此番换宝盛会一大佳话! 自今日起,絳霄道友便是我通幽城贵宾,亦是本王之友。凡我通幽城势力所及,皆当以礼相待,不可轻慢。” 此言一出,席间议论声稍歇。 不少修士暗自凛然,重新掂量这位絳霄真人的分量。能得通幽城主如此看重,绝不仅因得一古鼎这般简单。 旋即,许多目光又带著几分玩味,瞥向席间脸色阴沉如水的蛰雷龙君。 他死死握著手中酒杯,杯中酒液却纹丝不动,显是用了极大心力克制。 禺狨王是何等人物? 统御通幽城,敕令四方地祇,乃是威名赫赫的大妖王,其威势又岂是他这元婴妖君所能比擬? 先前那点仇怨,此刻在这煌煌宣告之下,显得如此苍白而危险,让他坐立难安。 陈蛟收鼎入袖,只觉巽风精气与自身离火之精隱隱相合,道行更进。 他亦拱手还礼,神色平静,並无骄狂之態: “城主厚谊,贫道愧领。此鼎与贫道有缘,不敢推辞。 他日城主若有所需,力所能及,自当相助。” 他语带保留,却更显沉稳。 禺狨王闻言,心中大石落定,面上笑意更深,不由得頷首道:“好!有道友此言,吾心甚慰!” 他等的便是这句承诺。 禺狨王挥手令侍从添酒,转身对殿中犹在议论纷纷的宾客高声道: “宝鼎有主,缘法天成!此乃大喜之事,当浮一大白! 来,诸位道友,满饮此杯,共贺絳霄道友!” 殿內復又笙歌隱隱,只是眾人的心思,大半已不在宴饮之上。 大会既毕,宾主尽欢。 诸般奇珍异宝各归其主,亦有那未曾换得心仪之物的,也多在席间结识新友,约下后会之期。 殿中喧囂渐散,宾客们三三两两拱手作別,陆续离了通幽城。 陈蛟与金光真人、罗道人行至殿外廊下。 第293章 以风御风,以巽镇贔 金光真人执礼笑道:“此番与絳霄道友论道,获益良多。 他日若得閒暇,还望道友能移步那阳泉岭黄花观,容贫道略尽地主之谊,再聆高论。” 罗道人也在一旁含笑附和,態度比之初见时恭敬亲近许多。 丹道之论,於他启悟不少。 “金光道友、罗道友客气,他日有缘,自当拜访。”陈蛟还礼道。 另一边,守月真人也领著松砚、松安前来辞行。 她清冷的眉眼间带著由衷的感激,若非絳霄真人,今日他们师侄三人怕是要受辱折损於此。 守月真人朝陈蛟深深一礼,柔声感激道: “此番幽冥之行,多蒙真人照拂。大恩不言谢,清徐山松月剑宗,永感真人之谊。 真人日后若有用得著之处,只需传讯,守月必竭力以赴。” 松砚、松安亦在师叔身后郑重长揖。 “守月道友言重了。路途偶遇,顺手为之,不必掛怀。愿贵宗宗主早日功成。” 陈蛟温言回礼,又对松砚松安勉励道,“二位小友根骨清正,前程可期,好生修行。” 诸人敘话已毕,金光真人携罗道人先行驾云而去。 守月真人亦对陈蛟頷首致意,旋即剑光一卷,带著两名师侄化作一道清冷月华,投向那通往阳世的幽冥通道。 陈蛟亦正打算离去,再入城中寻些消息,却见禺狨王前来。 “道友初得宝鼎,或需时日体悟。若不嫌简陋,不妨在府中多留几日,本王另有一二事,欲与道友私下商议。” 陈蛟迎上其目光,心知这赠鼎之举背后必有深意,绝非结缘那般简单。 他略一沉吟,便頷首道:“城主盛情,贫道恭敬不如从命。” 禺狨王闻言,轻声笑道:“如此甚好!道友,请隨我来,我们换个清静去处详谈。” 禺狨王引著陈蛟,穿过几重幽深迴廊,来到府邸深处一间陈设古朴、四壁藏书盈架的书房。 此处显然是他的私人静室,设有禁制,隔绝內外。 侍从奉上两盏清茶后便悄然退下,掩上房门。 室內一时静謐,只余茶香裊裊。 禺狨王负手望著窗外城池,沉默片刻后,开门见山道: “絳霄道友,你我虽初识,但本王观道友行事,磊落果决,甚合心意。 那蛰雷老蛟,先前在府前对道友多有冒犯,后又於席间屡次挑衅,著实可厌。 他虽修为寻常,却是个睚眥必报、心胸狭隘之辈。今日折了麵皮,又失一义子,必怀恨在心。 道友虽神通广大,不惧他正面寻衅,却需提防其暗地里使些阴私手段,或是纠集同党,徒增烦扰。 若道友觉得麻烦,本王可遣人料理了他,也算为道友省去一桩琐事,更可绝此后患。 权当是本王为道友得宝之喜,聊表心意。” 禺狨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要除掉的並非一位称霸一江的元婴大妖君,而只是路旁碍事的荆棘。 陈蛟闻言,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啜饮一口,方才说道: “城主好意,贫道心领。不过区区一条老蛟,何劳城主费心? 贫道既敢斩他义子,自然也能料理他本人。若他识趣,自此退避三舍,或可多活些时日。 若他不识趣……” 后面的话未说尽,但室內的温度仿佛都因那未尽之言低了几分。 修行之人,最重缘法因果,欠下人情,尤其是禺狨王这等人物的人情,將来偿还起来,恐怕代价不小。 禺狨王听罢,眼中精光微闪,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 他走回案前坐下,执起茶盏向絳霄示意,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好!道友果然是真修本色,恩怨分明,不假外物。 是本王唐突了,倒是显得小覷了道友。此事,便依道友之意。” 禺狨王饮了口茶,放下茶盏,神色渐渐转为严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蛰雷之事既如此,便不再提。 道友既已得鼎,当知此鼎非凡。不瞒道友,此鼎於本王,非仅宝物,实乃性命攸关之倚仗。”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又继续说道: “本王修行至今,已是大乘圆满。三灾利害,乃我辈修行路上最大劫数。 雷灾易躲,火灾难防,而风灾最为诡譎莫测。 此关凶险,本王自忖,倘若无外物护持,十死无生。” 陈蛟静静听著,心中已然明了。 “此风非天地间寻常罡风,乃是自修士囟门入,过六腑,穿九窍,能消骨解肉之贔风。 所过之处,非是摧折外物,而是自內而外,消磨骨肉,瓦解神魂,最终身解道消。 寻常御风化气之法,在此灾面前,几同虚设。实乃成就天仙大道上,最为凶险莫测的一劫。 古来多少英杰,皆陨於此劫之下。” 禺狨王抬眼直视陈蛟,眸中毫无掩饰地流露出对那贔风的深深忌惮,以及一丝面对天地之威的无力。 “本王苦寻抵御贔风之法多年,终在机缘之下,寻得此鼎。 本王遍查能寻得的古籍残章,於一卷【禹跡山海拾遗】中,见得一句『东南扬州,鼎镇巽位,主八风消息』。 又结合鼎身几处纹饰,与传闻中大禹所铸镇守九州的九鼎中,主东南扬州的巽鼎描述隱隱相合……” 禺狨王缓缓说道:“至此,本王方有七八分確定,此鼎当是九鼎之一的巽鼎。 而巽风乃风之正朔,本王思之,或可凭藉其力,化解风灾杀劫,以风御风,以巽镇贔,当有一线渡劫之机。” “巽鼎……” 陈蛟闻言,目露思索,在袖中小鼎上轻轻一抚。 “然,得宝易,驭宝难。” 禺狨王摇头道:“巽鼎乃圣王大禹镇运之器,自有其灵,遇圣方兴。 非其认可之主,纵是本王日夜相对数百载,尝试诸法,亦如顽石,更遑论驱使其一分威能。 此鼎於本王,直如镜花水月,空守宝山而不得入。” “所以城主借换宝大会之名,行寻主之举。”陈蛟接口道,语气平静。 “正是。” 禺狨王坦然承认,“此鼎有灵,自会选择与它气机相合、缘法相牵之人。 本王遍邀三教九流,便是为了增加这一分可能。所幸……天不绝我,终是等来了道友。” 道友今日以手触鼎,风火自生,宝鼎归附。本王方知,缘法一事,实非人力可强求。 道友与此鼎契合,乃天命所归。” 第294章 三灾利害雷火风,寻变数以补道缺 禺狨王话语落下,室中一时静默。 陈蛟端坐蒲团之上,神色未动,心中却如明镜映照,有诸多思绪流转。 三灾利害,他自然不陌生。 他昔年证道天仙,亦曾亲身歷遍三灾,於生死玄关前几度徘徊,最终向死而生,斩破虚妄。 方得褪去凡胎,成就天仙位业,飞升凌霄而入雷部。 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故有成道之劫。 而欲成就天仙大道,必须经三灾利害,此乃天地至公,亦至私之举。 此三灾,非是寻常风火雷电,乃是直指修行根本的大劫难。 雷灾元神,火灾真炁,风灾形体,对应修行者神、气、精三宝,亦是天仙道途最为凶险酷烈之处。 首灾为雷灾,此非寻常天地雷霆,乃是“天雷”,不循阴阳,不理五行。 雷自九天之上劈落,自修士顶门轰入,直击修士元神魂魄。 渡得过,则神魂凝练,阴渣尽去,灵光纯粹,可称“神”完。 渡不过,则魂飞魄散,真灵湮灭,诸般修行一朝成空。 此劫淬炼的是修行者一点真灵本性是否纯粹凝练,能否在煌煌天威下持守本真,不迷不惑。 次灾为火灾,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 自本身的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焚五臟,烧六腑,煅四肢百骸。 此火专炼修行者一身之气,法力、真元、乃至维繫生机的先天一气。 渡得过,则法力精纯,脱胎换骨,可称“气”足。 渡不过,则肉身成灰,道基尽毁,空留残魂。 末灾为风灾,这风却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熏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贔风”。 自囟门吹入,过六腑,穿丹田,透九窍,乃消磨精元、锻打体魄之劫。 渡得过,则凡躯尽化,仙体始成,与天地同息,可称“精”固。 渡不过,则身死道消,一切归虚。 天雷炼神,阴火煅气,贔风消精。 三灾过则神完气足精固,凡躯化为仙体,自此跳出轮迴,得享长生逍遥,可称“天仙”。 此三灾正是“天地人神鬼”五类仙道之中,天仙一道最为艰难、也最为超脱的根源所在。 鬼仙性灵不昧,却难离阴幽;人仙驻世长生,多依外物国运; 地仙逍遥一方,然难脱山河束缚;神仙受籙符敕,终有职司所限。 唯天仙者,歷三灾而不灭,其道至高,其路至艰。 巽鼎为九鼎之一,以此鼎为凭,应对贔风之劫,理论上確有几分可行。 禺狨王能想到此节,並为此筹谋数百载,可见心志坚韧,亦非庸碌之辈。 书房中,香炉青烟笔直。 禺狨王说完,便不再言语,只静静看著陈蛟。 陈蛟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片刻后,他方缓缓开口道: “雷火风三灾循序,由外而內,由神而气,由气而精。 城主能过雷、火二关,已是大毅力、大根基。 如今这贔风之险,在於內外交攻,自本源而发。外物可助,却不可代。 城主欲借鼎渡劫,首要仍在自身。 鼎力可为屏障,可为疏导。 然最终能否消弭风灾,化险为夷,仍需城主自身道基足够牢固,心神足够凝定,方能於风中持守一点真性不灭。 否则,纵有巽鼎护持一二,恐亦难保万全。” 陈蛟这话说得坦然,並未因得了巽鼎便大包大揽,信口开河。 禺狨王听罢,非但不恼,眼中凝重之色反而褪去几分。 “道友此言,实乃至理。” 禺狨王喟然一嘆,又道: “本王岂能不知?风灾之惧,非惧其力,实惧其变,惧己身之不足。 这些年来,苦寻驭鼎之法不得,亦是心病。如今道友能驭此鼎,便是给了本王一线真切希望。 至於自身道基……” “本王修行数千载,不敢说根基无瑕,却也自问勤勉,打磨不輟。 三灾已渡其二,这最后一关,无论如何,本王也会竭尽全力,固守本源。 所需者,正是道友持此巽鼎,在关键时刻予我那一线变数,以补天时、地利或自身修为中那难以尽善之处。 此中因果,本王铭记。” 禺狨王言语恳切,既无强求之意,亦无哀怜之態,只有一种直面生死大关的沉静与决绝。 陈蛟观其神色,知其所言发自肺腑,亦是歷经思量后的决断。 “既如此……” 陈蛟微微頷首,说道:“城主渡劫之时,贫道自当携鼎相助。只是……” 他话锋微转,看向禺狨王: “此鼎虽认贫道为主,然其中玄妙禁制、风纹法理,尚需时日体悟磨合,方能运转由心。 城主风灾在即,时间紧迫。不知预备何时渡劫?又需贫道如何相助?” 城主风灾在即,时间紧迫。不知预备何时渡劫?又需贫道如何相助?” 禺狨王精神一振,知他已有相助之意,当下肃容道: “劫期就在百日之內,具体时辰,犹在混沌之间,尚需感应。 本王不敢奢求道友在百日间,便能尽掌巽鼎玄奥,只望道友能於此期间,儘量熟悉此鼎气性。 於本王渡劫之时,能以巽鼎之力,稍作引导庇护,助本王稳住阵脚,不被贔风瞬间摧毁根基即可。 其间凶险,本王自知。 然无论成败如何,道友恩义,禺狨没齿不忘! 通幽城一切资源,道友皆可调用。若有其他需求,也但说无妨。” 这份清醒与克制,令陈蛟心中不由得又高看几分。 他沉吟片刻。 禺狨王为人看似內敛,交谈间却颇为诚挚,且其驱神驭鬼之能,掌控通幽城,交游广阔。 若能结此善缘,当有不小裨益。 “既蒙城主信任,贫道愿尽力一试。” 陈蛟頷首道:“百日之期,贫道当闭关体悟巽鼎玄奥。 期间或需借阅城主所藏关於风属道法之典籍,亦需一处清净之地。” 禺狨王闻言,脸上终是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然,当即起身,拱手一礼说道: “理当如此! 本王这便亲自为道友安排静室,一应所需,通幽城库藏,任道友取用。 这百日內,绝无任何人、事可扰道友清修!” 当下,二人说罢。 禺狨王便引著陈蛟,穿过数重隱秘禁制,来到城主府深处一间看似朴素、实则灵气氤氳,道韵自生的石室前。 室內仅一蒲团,一香案,四壁空空,唯地面与穹顶刻有聚灵定神的古老阵纹。 “道友请自便。所需一应之物,只需传音於门外侍者,顷刻即至。” 禺狨王拱手道,便不再多言,悄然退去。 石室门缓缓闭合。 陈蛟於蒲团上安然坐下,袖中那尊寸许大小的青铜小鼎自行飞出,悬浮於身前,散发著温润古朴的青色光晕。 他凝神静气,摒弃杂念,一缕神念缓缓探出,探入那沉寂悠悠岁月的巽鼎之中。 第295章 火需风助焚旧桎,他日成道照新天 石室寂然,光阴不显。 唯余灵气如雾,缓缓流淌。 寸许大小的巽鼎悬於陈蛟眉心前,吞吐著温润青光。 与他周身流转的赤霞真火气息,一者清和悠长,一者炽烈明耀,渐渐开始有了微妙的交融。 陈蛟静坐蒲团,心神已然沉浸於巽鼎之中。 初时只感厚重苍茫之意,如承九州之重,蕴万载光阴,而后见山河气象流转,四方风息归附。 鼎身浑然一体,內中却別有乾坤。 神念游走,渐次触及鼎內玄机。 不似离火那般炽烈霸道,而是一种更为清和流转、无孔不入的意蕴,是天地间气的流动,是无常中的有常。 鼎身內壁,记载著八风来去、四季流转、生气杀机之玄理。 此鼎不主杀伐,不镇山河,其根本玄妙在於调和与流通。 调和诸气,流通万象。 持之可御天下万风,可抚狂暴灵气风煞,可疏导一方地域之气脉流转,化淤塞为通达。 若持鼎以护身,可令诸风难侵;若以之对敌,可以风导势,化解神通於无形,更能寻隙而入,无孔不至。 “原来如此……” 陈蛟灵台澄明,不愧为风德至宝。 恍惚间,陈蛟似见远古先民观天察地,见“风行天上”,乃作姤卦;见“风行地上”,乃作观卦。 他体悟玄妙后,又开始尝试以自身离火真意接触鼎中道韵。 离火暴烈,主“丽”,主“明”,焚尽万物。 起初,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神念中似有燎原之火冲天而起。 但很快,陈蛟便体悟到更深一层。 巽风之顺,实乃调控。 过於暴烈的火,需风来疏导其炎上之性,使之明而不狂,耀而不肆; 而过於灵动不羈的风,亦需火之明来定其方位,予其光热之导向。 风火相谐,方能生生不息,既有燎原之势,亦有灯烛之明,收放隨心。 离火当为主,为体,为神,为光明不灭之性;巽风可为辅,为用,为气,为流通变化之能。 “离火为体,巽风为用……” 陈蛟心中明镜渐开。 絳霄此身本命属火,朱雀之象,炽烈光明。然孤阳不长,独火易炽。 这巽鼎的出现,恰是天道补全。 风能助火势,使之燎原万里;亦能疏导火性,防其失控自焚; 更能以流通调和之性,融火入万物生发之机,使毁灭之中暗藏新生之种。 风火相济,或可臻至“火借风势焚天海,风助火威炼真如”的玄妙之境。 日后无论炼丹、制符、布阵,乃至对敌神通,若能融入这风道玄妙,以风德运化火性,其威能意境,必將更上一层楼,圆融无碍。 “我道在火,然火需风助,方能焚尽旧桎,照见新天!” 一念既定,前路豁然。 陈蛟收敛心神,將自身一缕精纯的丹心真火化为最本源的火行意韵,徐徐渡入鼎中。 同时,引动鼎內的先天巽风清气,逆返自身。 赤火青风,在鼎中、在丹田之內,缓缓交融循环。 火借风势,於经脉间流转更疾,淬炼法力愈发精纯;风依火行,渐染上一丝暖意与灵动,不再虚无縹緲。 隨著陈蛟渐悟道途,巽鼎微震,鼎身道道古老纹路依次亮起,勾勒出天地间风的运行轨跡,阐述八风之理。 东方明庶风,东南清明风,南方景风,西南凉风,西方閶闔风,西北不周风,北方广莫风,东北条风。 此八风应时节而动,乃天地节气流转之显化,各具玄妙,蕴含阴阳升降之机。 作者恆阳烟去亲推:希望您在享受《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故事。 如此循环往復,周而復始,构成天地气息流转之大规。 “欲成风道,当修八风,体八节之变,掌气息流转调和之权柄,而非一味求快求利。” 陈蛟心中道途愈发明晰。 未来修行当借巽鼎为基,体悟八风真意,融匯贯通,可与离火之道並行不悖,相辅相成。 石室之內,有风自生,愈发温润如春,隱有草木清香与火星明灭之象交替浮现。 百日闭关,始於这风火初融的第一缕气机流转。 陈蛟沉心静气,渐入深定。 ………… ………… 城主府中,一处可俯瞰半城烟雨的露台上。 獼猴王凭栏而立,望著下方通幽城的热闹街市,紫褐色毛髮在阴风中微微拂动。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獼猴王未回头,只道:“那位絳霄真人进去有些时日了吧。” 禺狨王行至他身侧,同样望向城池,神情平静,说道: “三十七日。” “你就这般信他?” 獼猴王转过头,看向自家兄弟,继续道: “那鼎毕竟是大禹九鼎之一,非同小可。 他若体悟有成,却携鼎远遁,或是届时不愿全力助你,你又待如何?” 禺狨王沉默片刻,缓缓道: “兄长,巽鼎在我手中数百载,无异顽铁。 那日殿中,多少豪杰尝试,山魁神力足以拔山,亦不能动其分毫。 唯独絳霄道友,手按鼎身便风火自生,宝鼎归心。此等缘法,岂是寻常? 此乃天意示我一线生机,我若因疑生惧,裹足不前,岂非自绝於此线生机之外?” “至於他是否会全力助我……” 禺狨王嘴角微扯,似是笑了笑,又道: “我以诚待他,赠之以重宝,待之以珍友,更將身家性命相托大半。 他若真是凉薄背信之辈,纵有巽鼎,也难成真正大道。 我观此人,剑心通明,道意纯正,非是奸邪反覆之徒。 他杀郁明时果决凌厉,对蛰雷挑衅时不屑一顾,得巽鼎认主时不见狂喜,这等心性,绝非池中之物。 这一把,值得赌。” 獼猴王盯著禺狨王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 “你总是这般,看著內敛,实则心里比谁都清楚,赌性也比谁都大。 既然你已决定,为兄自然信你的眼光。 只是时日终究太短。纵宝鼎与他有缘,认主归认主,要悟透其中玄妙,运用自如,需经年累月的水磨工夫。 百日能將一件上古重宝参透几分?连入门都勉强!更遑论驾驭其力,助你抵御贔风。” 禺狨王闻言,微微一笑,笑意中带著几分看透生死的淡然。 “劫期不等人。有这百日变数,总好过往日坐困愁城,徒对宝鼎兴嘆。 絳霄道友肯应下,闭关体悟,已是担了因果。 成,是我命不该绝,运道使然;败,亦是我禺狨道基有亏,合该有此一劫,怨不得旁人。 至少,我曾爭过这一线之机。” 他看向獼猴王,目光诚挚,说道: “兄长好意,我心领之。然事已至此,疑无益,虑徒增烦扰。 不若静心等待,亦相信那位能得巽鼎认可的道友,自有其不凡之处。” 獼猴王定定地看著他,良久,重重嘆了口气,沉声道: “罢!罢!你素来有主张,看事也透彻。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这做兄长的,唯有愿你此番得遇贵人,逢凶化吉!” 第296章 渡风,寻青 百日光阴,於修士闭关不过弹指。 禁制撤去,门扉无声开启。 一道頎长身影缓步而出,絳衣纤尘不染,只是周身气韵与百日前已迥然不同。 两袖袍角无风自动,隱隱有淡青气流縈绕流转,如烟似雾,却又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飘忽之意。 眉宇间那点因丹火將燃而未燃所生的赤意,非但不显燥烈,反如一点精心点染於神庭印堂的硃砂。 衬得真人愈发清贵出尘,眸光开闔间,湛然生辉,隱有风火流转之象,令人望之心折。 那枚悬於腰间丝絛上不过寸许、通体青莹的玲瓏小鼎,与他一身气息隱隱相连,呼应不绝。 百日静参,虽未能尽窥这上古禹鼎的全部玄奥,却於巽鼎风德之道、调和顺入之理,已颇有所得。 更藉此鼎中的巽风本源,洗炼自身丹火,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道基打磨得越发圆融剔透。 陈蛟静立庭中,仰观幽冥天穹那永恆不变的昏黄之色,心中寧定。 朱雀乃天之四灵,司掌南方离火,他这絳霄化身秉承其本源而生,甫一出世便是金丹根基。 如今又得巽鼎造化,体八风之性,悟巽顺之德,水火既济,风火相生,道行水到渠成,已臻金丹圆满之境。 若非与禺狨王有百日之约在先,需得出关助其抵御贔风,此刻心念一动,引动丹火劫气,便是破境成婴之时。 然机缘之事,讲究顺逆有度。 助人渡劫,亦是修行,或许另有一番体悟。 陈蛟收敛心神,周身縈绕的青色风气与眉间赤意也徐徐內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抬首望向城主府深处,那里隱有沉凝气机流转,如蓄势之山。 陈蛟自忖百日参悟,於巽鼎之用已有几分心得,当下,正是应约之时。 ………… ………… 禺狨王见真人出关,感知其气机圆融內敛,眉间丹火隱现,知这百日闭关成效非浅,心中稍定,郑重道: “有劳道友。” 陈蛟微微頷首,还礼道:“城主客气了,时机紧迫,请。” 二人並无多言,身形一动,已化流光离了通幽城,直往西南方一片荒寂无垠的幽冥旷野而去。 此处乃是禺狨王早已选定的渡劫之地,远离城郭生灵,地势开阔。 禺狨王盘膝坐下,气息渐与地脉相合,沉声道: “稍后劳烦道友持鼎镇於巽位,助我稳住风眼初现时那最烈一波。 余下劫数,我自当之。” 隨即他闭目凝神,周身妖气开始毫无保留地升腾鼓盪,一股沉浑磅礴的威压瀰漫开来,搅动四方阴气。 天空並无乌云,却有无形压力自虚空凝聚,令人心悸。 一旁护法的獼猴王眉头微蹙。 他知巽鼎乃上古重宝,玄奥非常,然絳霄真人得鼎不过百日,能驾驭几分实是未知。 然事已至此,唯有静观其变。 不多时,劫数已至。 只闻一阵似有似无、却直透神魂的呜呜风声,自虚无中生发。 起初微弱,旋即尖啸,瞬息间已成席捲天地的巨风! 这风不见其形,却感其质,冰冷刺骨,直欲吹散三魂七魄,正是自修士本源而发、內外交攻的贔风杀劫! 风起瞬间,禺狨王身躯剧震,气机如沸水翻腾,头顶囟门处灵光摇曳,似有无形之风灌入。 他面色骤然一白,贔风霎时间自囟门而下,过六腑,穿丹田,透九窍! 筋骨皮膜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似有无形巨力自內而外碾磨挤压,要將一身雄浑精元生生吹散。 禺狨王闷哼一声,各处窍穴中有丝丝灰气溢出,气息急剧衰落。 连雄健体魄都隱隱透出虚化之象,仿佛要被这贔风吹散形神。 “就是此刻!” 獼猴王在远处看得心惊,却见陈蛟已踏前一步,衣袖一挥。 巽鼎自其腰间飞出,见风即长,悬於禺狨王头顶。 鼎身古朴,无华光异彩,只轻轻一转。 “嗡。” 一声清越鸣响,不显山露水,却仿佛定住周遭狂乱呼啸的贔风。 巽鼎周遭盪开一圈柔和清灵之气,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禺狨王周身急剧溃散的精元流逝之势,猛地一滯! 远处獼猴王见状,眼中讶色一闪。 他原以为这絳霄真人得鼎日短,能稍作引动、分担压力已属难得,却未料能將巽鼎驾驭到这般细致入微的境地。 而禺狨王得此喘息,精神陡振,低吼一声,周身金光復盛。 体內气血如长江大河般轰鸣运转,主动迎向贔风,以无铸妖躯与千年苦修的精元,与之反覆拉锯消磨。 风声呼啸如鬼哭神嚎,捲起漫天尘沙,又被重重禁制挡下。 如此僵持,不知过了多久。 禺狨王的身躯已枯槁如老木,灿金猴毛尽成灰白。 然而,当其周身最后一丝贔风劫气散去时,一点纯粹凝练的金色光华自其乾涸的丹田深处,驀然亮起! 光华流过其枯萎的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灰白褪去,血肉筋骨如逢甘霖,重现<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灿金毛髮流转玉泽。 禺狨王缓缓睁眼,眼中疲惫深重,却神光湛然,与以往截然不同。 天仙已成。 禺狨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即散,竟將前方数丈虚空都染上一抹淡淡金辉。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大道得成的欣悦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沉静。 禺狨王起身,来到陈蛟面前,拱手一礼,声音诚挚: “絳霄道友鼎力相助,护道之恩,禺狨没齿不忘。 从今往后,道友但有所需,通幽城上下,莫敢不从!” 陈蛟还了一礼,温声说道: “城主根基深厚,心志坚韧,方是渡劫根本。 贫道不过略尽绵力,顺应天时罢了。恭喜城主,大道得成。” 禺狨王直起身,露出真诚笑意,劫后风采更胜往昔,微笑道: “道友切莫过谦。此间因果,禺狨铭记於心。 我欲於府中设宴,一为庆贺渡过灾劫,二为答谢道友相助之情,还望道友万勿推辞。” 獼猴王此时亦大笑上前,用力拍了拍禺狨王的肩膀,又对陈蛟拱手道: “兄弟得以功成,实乃大喜!絳霄道友神通玄妙,我也佩服得紧! 这庆功宴,定要痛饮一番!” 他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絳霄真人不仅自身缘法、悟性惊人,更有护道之能、<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之美,绝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 ………… ………… 待庆祝宴席散去,陈蛟便向禺狨王言明,欲在城中稍作盘桓,见识一番幽冥风物。 禺狨王自无不应,只道通幽城內诸般事务,真人皆可便宜行事。 离了城主府,陈蛟未在繁华街市流连,逕自往城西一处僻静巷陌行去。 巷子深处有间不起眼的三层木楼,门面狭小,檐下只悬著一盏灯笼,灯罩上以古篆写著“问幽”二字。 此地乃是通幽城中一处专司信息流转的暗桩,背后是城主府维持。 因禺狨王敕令八方社令地祇,在山川水脉神祇中威名甚著,信誉颇佳。 故而这“问幽”情报,多来自四方隱匿身份的山神、土地、河伯、湖主。 这些地祇身处各方,耳目灵通,常能得些或紧要、或隱秘的消息,自身不便处置,或欲换取资粮。 便会传至此间,经“问幽”鑑別整理后,標价售予有需之人。 所得资粮,按约分润,各取所需。 楼內光线晦暗,陈设简朴,只摆著一张长案,其后坐著一个面容模糊、气息幽晦的老者,正就著一点豆大烛火翻阅手中古籍。 “贫道欲询一事。”陈蛟於案前蒲团坐下,声音平和。 “规矩知晓?”老者瞥了他一眼。 “略知。以消息价值论,或以等价之物易之。” 老者微微頷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置於案上,说道: “欲问何事,以神念印入即可。阁中自有评判。” 陈蛟略一沉吟,神念微动,在玉简中留下询问。 “近来四方山川地脉之间,可有不同寻常的气象生发。 尤以东方甲乙木气、青色华光为显者。” 第297章 可韩仙丈说还丹火枢妙经 虽然太乙救苦天尊曾言,青帝建木宫出世之机,当应在他巡狩四洲的行途之中。 然此等上古遗藏重现,关乎重大,届时四方云动,真仙、妖仙乃至其他未知存在,皆可能闻风而至。 提前多知一分山川异动,便多一分准备,总是无错。 灰衣老者接过印有神念的玉简,闭目片刻,似在以秘法沟通阁中某处。 少顷,他睁开眼,说道: “合客官所询,近一年来,四方地脉异常之报,符合东方木气、青华显现之相者,共四处。 分別录自东胜神洲两处,西牛贺洲一处,南赡部洲一处。 来源皆可溯及当地地祇山川之属,然具体何人,按本阁规矩,不可示於人。” 说罢,他转身自后壁一处古架暗格中,取出四枚制式相同的青色玉简,置於案上,排成一列。 老者指著玉简继续道: “价码相当,皆以『丙』字级计。 按规矩,可先览每一枚玉简起首十余字,略知梗概,再行定夺。” 陈蛟目光扫过那四枚玉简,略一点头,说道: “有劳,便依规矩先看。” 老者微微頷首,在第一枚玉简上轻轻一点,玉简表面泛起微光,浮现出十数个小字,隨即隱去。 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他动作麻利,显然此事常为。 “东胜神洲一:东海之滨,三月忽见海天相接处,有青光冲霄一瞬,且伴有异香……” “东胜神洲二:天虹江流域有青光如柱,接连星斗,持续七夜方歇,水木灵气异常浓郁……” “西牛贺洲:乌斯藏国界近日地脉隱有异动,灵机偶现青蒙之气,疑有古木遗根……” “南赡部洲:西南地界瘴癘之林,忽生清气,有樵夫见古林忽现仙虹,青光如雾,走近即迷,次日方归……” 老者收手,静待陈蛟决断。 陈蛟收回神念,略作思忖,自袖中取出相应资粮,置於案上,平静道: “这四则,贫道全要了。” 既然价值相当,而线索又如此縹緲,不如尽数收下,再慢慢参详比对。 在这等关乎道途根本的大事上,些许资粮,不足为惜。 灰衣老者此时却抬起头,目光在真人的脸上停了片刻,似在辨认。 先前店內光线昏暗,他又顾著低头理事,未曾细看。 此刻端详之下,老者神色微动,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缓声道: “原来是城主贵客,絳霄真人当面。老朽眼拙,方才未曾认出。” 老者顿了顿,將四枚玉简向前轻轻一推,又道: “真人日前助城主功成,实乃通幽城恩人。 区区几则地祇閒谈,不值一提。此四简,便当老朽代城主,聊表谢意。 真人收下便是,无需破费。” 陈蛟微微一怔,旋即瞭然。 禺狨王成就天仙,对通幽城上下自是莫大恩惠与倚仗,自己这个助道者的身份,在此城中自然有不同分量。 他略一沉吟,也未矫情推辞,只向老者微微頷首,说道: “如此,便代贫道谢过城主美意,作者恆阳烟去携《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在等你。有劳掌柜了。” 老者重新低下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守阁人,只含糊应了一声。 ………… ………… 回到城主府静室,闔上门户,布下数重简单禁制,將外界喧囂隔绝。 陈蛟並未急於探究那四枚玉简中的详情。 他眼下有一件更紧要的事,炼製一味固本培元、蕴养元婴的灵丹。 凝结元婴,对寻常金丹修士而言,乃是关乎道途生死的天堑。 然对陈蛟而言,此关却並非险阻。 真君本尊早已歷劫成仙,此中诸般关隘、火候变化、心魔滋扰,皆如掌上观纹,深刻於本源心念之中。 玄凌突破时如此,絳霄此刻亦然,一切不过是依循旧路,水到渠成。 待炼成此丹后,便可从容引动丹火之劫,借劫火淬炼金丹,成就元婴。 而后服下灵丹,不仅能稳固初成的元婴,更能滋养本源,夯实道基,为日后修行铺平道路。 陈蛟並未立刻开炉,反自袖中取出一卷以不知名丝絛束起的古朴捲轴,名为【可韩仙丈说还丹火枢妙经】。 乃是禺狨王前日亲自相赠,言是其早年游歷时偶然所得的一卷丹道秘典,珍藏府库已久。 禺狨王知他精研火法,又欲修行丹道,故以此丹经相赠,聊表谢意,亦结善缘。 “可韩仙丈……” 陈蛟拂过捲轴上古拙的篆字,心中泛起微澜。 这位“可韩仙丈”,他自然不陌生。 其尊號可韩丈人真君,亦称朱陵度命天尊,乃天庭中一位地位尊崇的古老仙真。 与太乙救苦天尊、黄华盪形天尊並称“三救苦”,其司掌救拔、度命、炼形之职,神通广大,慈悲无极。 这位天尊竟有丹经传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想来是其未登天尊位前,于丹道一途的深厚感悟所遗。 更机缘巧合落於禺狨王之手,今日又到了自己面前。 陈蛟收敛思绪,缓缓展卷,心神沉入经文字句之间。 其上字跡以硃砂混合某种灵性金粉手书而成,一笔一画皆暗合某种韵律。 即便静置,亦隱隱有温润祥和之意透出,令人心神自然寧定。 开篇並无冗长导引,直指核心。 “丹者,单也,一也。 道自虚无一气生,一气判为阴阳,阴阳化生五行,五行攒簇而丹成。 然追本溯源,不过『还』字而已。 还精补脑,还虚合道,此丹家之枢要也。” “火者,非独炉中薪炭之焰,乃心君之神、呼吸之息、天地之机,合而为一,谓之真火…… 火亦为丹母,无火不成丹;神为火君,无神不驭火。是以炼丹即炼心,调火即调神。” “枢者,机要、门户也。 火枢,即真火发用、升降、煅炼之玄关窍妙……” 文字深入浅出,却直指丹道至理,还言丹非仅外药之炼,更是性命之还,火枢之要, 在於把握阴阳升降、五行生剋之机,以內景为炉鼎,以神意为薪柴,烹炼先天一点灵光。 陈蛟沉浸丹道经义之中,不觉时光流逝。 第298章 巽鼎炼灵丹,絳霄入元婴 静室之內,灯火如豆。 陈蛟已將那捲【可韩仙丈说还丹火枢妙经】参悟许久。 金丹圆满之境已然稳固,丹火劫气於紫府中跃跃欲动,破境元婴只在旦夕之间。 他心念既定,便欲开炉炼丹。 这【龙虎离元丹】,並非助长修为的猛药,亦非疗伤救命的圣品。 其妙处在於调和龙虎,固守本元,最是適合初成元婴时巩固根基、纯化元婴所用。 炼製所需主辅药材虽珍稀,但以他如今身份与身家,凑齐不难。 难处在於火候把控与药性融合,稍有不慎,便是药性相衝,前功尽弃。 陈蛟心思微动,自袖中取出那已化作寸许高的玲瓏小鼎,托於掌心。 小鼎古朴沉寂,隱有青色流光在纹路间缓缓游走,触之温润,又因认主之故,与他气息隱隱相合。 这巽鼎乃禹帝镇州之神器,承载人道气运,调和地脉风水,岂是寻常丹炉可比? 况且,巽鼎乃是风德至宝,顺入细微,调和八风,正合炼丹所需“文武相济,升降得宜”之火候精髓。 以此鼎炼丹,或能更精准地把握丹中药力融合转化之机,炼出品质远超寻常的【龙虎离元丹】。 念头一起,便再难遏制。 凝视小鼎片刻,陈蛟心中那丝犹疑渐去,化为一片澄明。 “鼎者,定也,和也。调和鼎鼐,本是其用。 以此鼎炼丹,恰是物尽其用,何谈蒙尘? 禹帝圣德泽被苍生,当不怪我以此鼎行调和滋养、助益道途之事。” 陈蛟於静室之中,心中默祷。 “晚辈此举,非为褻瀆,实是效先贤调和鼎鼐之遗意,以炼己身,求索大道。 若有唐突,还望帝君莫怪。” 祷祝既毕,陈蛟神色转为肃然。 心念一动,掌心的巽鼎便滴溜溜旋转起来,隨即脱手飞出。 於静室半空中缓缓涨大,直至化为三尺方圆、双耳三足的古朴大鼎模样,轻轻落於地面。 鼎身微光流转,与静室气息浑然一体,竟无丝毫突兀。 陈蛟袖袍一拂,诸多早已备好的灵材鱼贯而出,悬浮於静室空中,药香与灵机顿时瀰漫。 他手掐法诀,心念微动,依照丹经所述与自身对火候的领悟,一缕南明离火飘出,落入鼎底。 虽是第一次亲手开炉炼丹,但陈蛟心湖平静无波。 本尊乃真仙修为,大道感悟、修行见识何其广博高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炼丹、炼器、符籙诸般技艺,或许不曾刻意精研,然道理相通。 加之【可韩仙丈说还丹火枢妙经】的玄妙经义指引,他对火枢把控、还丹之理的领悟,远非常人可比。 他信手拈来,將诸般灵材依序投入鼎中,鼎中龙吟虎啸隱隱。 只见鼎身微震,有无形柔风透入鼎內,以无厚入有间,游走於龙虎气机碰撞的缝隙之间。 辅药相继投入,在巽风调和与真火淬炼下,迅速化为精纯药液,与龙虎二气相合。 整个过程中,陈蛟对火候的掌控妙到毫巔,文武转换,升降有序,全凭心念,无丝毫紊乱。 鼎內药力翻滚,一股奇异的丹香开始自鼎盖缝隙中丝丝缕缕透出,隱隱有龙吟虎啸之音相隨。 巽鼎在他手中,不再仅仅是镇压气运的礼器神物,更成了调和阴阳、淬炼精华的无上丹炉。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鼎承调和,三者相得益彰。 静室之內,丹香渐浓,渐由馥郁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灵之气,本章第298章 巽鼎炼灵丹,絳霄入元婴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似有若无,却沁透神魂。 巽鼎鼎身的山川风雷纹路已彻底敛去,復归古朴。 唯有鼎盖缝隙中隱隱透出的氤氳霞光,昭示著內里非凡之物已成。 陈蛟心念微动,鼎盖无声开启。 剎那间,三道赤中带金、龙虎虚影盘绕的丹气冲天而起。 又被早有准备的静室禁制与巽鼎自然散发的和风之力轻柔笼住,缓缓沉降。 三枚龙眼大小,表面隱有龙纹虎影流转的宝丹静静悬浮。 丹体深处似有离火真意与巽风灵韵交相循环,生生不息。 【龙虎离元丹】,成。 陈蛟袖袍一卷,將三枚犹带余温的宝丹收入早已备好的温玉丹瓶之中。 丹成三粒,且粒粒品相圆满,药力內蕴,无丝毫杂质。 以巽鼎这等神物,辅以他对火候、还丹之理的透彻把握,初次炼丹便有如此成就,水到渠成。 丹成剎那,心神交感天地,气机牵引之下,紫府金丹已跃跃欲试,那潜藏已久的丹火劫气,再难压制。 他將一粒【龙虎离元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席捲四肢百骸,直衝紫府。 暖流中,龙吟虎啸之意与离火、巽风真意交织,迅速融入他早已臻至金丹极致、圆融无碍的法力与神魂之中。 本就已达临界点的道基,得此大药滋养,顿时如同水满自溢,再也无法束缚那跃动的道胎灵机。 “轰!” 一点璀璨赤芒自他眉心祖窍透出,旋即化作熊熊丹火,自內而外,將他整个人包裹! ………… ………… 与此同时,阳世,西牛贺洲黑松林深处。 三更盏门户之外,两个矮小身影正蹲在一株老树根下,唉声嘆气。 正是那奉了寒鸦尸君之命、在此苦候多日的抽风怪与扯皮精。 “这都过去多久了?那位絳霄真人怎的还不出来?” 扯皮精扯了扯身上松垮的皮肉,有气无力地道。 抽风怪浑身肉瘤隨著他的动作一颤一颤,也是满脸愁苦,嘆道: “我哪知道!大王交代的差事若是办不成……” 他打了个寒颤,没敢说下去。 “可这都一个多月了!” 扯皮精哭丧著脸,“大王那边可还等著信儿呢!催了三次了! 说那耽误他老人家的修行,就要把咱哥俩扔进腐骨池里泡上三年……” 听到“腐骨池”三字,抽风怪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他强自镇定:“再等等!再等等!那真人火法那般厉害,瞧著又是个有根脚的,说不定真懂炼丹! 若是能请动他,替大王炼成丹药,咱们就是大功一件!总比空手回去,或者胡乱请个不顶用的强!”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著实没底。 那日见絳霄真人剑斩三妖的架势,確实了得。 可炼丹与斗法终究不同,火法精深未必等於擅於控火炼丹。 况且,人家凭什么帮他们这两个无名小卒,去给尸君炼丹? 二妖相顾无言,只得继续蹲在枯树后面,眼巴巴地望著三更盏的门户,心中七上八下。 只盼那位絳霄真人能早日出现,又怕等来的是一场空,甚至是大王的雷霆之怒。 林间阴风呜咽,更添几分淒凉。 第299章 炼水府入旗,凝火精化日 静室之內,云霞渐收,丹火余烬化作点点金芒,缓缓敛入眉心。 絳霄真人盘坐於蒲团之上,双眸微闔,周身气机圆融无碍,如溪归海。 金丹既碎,元婴初凝。 紫府之中,一尊通体流转赤霞与淡青风息的尺许元婴静静悬坐,吞吐著精纯无比的风火灵机。 元婴双眸开合间,隱有离火跳跃、巽风流转之象,气韵圆融,根基稳固。 元婴已成。 陈蛟略作调息,心念微动,两件事物自袖中飞出,悬於身前。 左手边是一面青色小旗,旗杆乌沉,旗面有云气升腾、雨水润泽之象。 正是自那鬼道人处所得的【玄真覆雨化青旗】。 另一件则是一座通体玄黄的山形法器,峰顶托一轮金色小日。 正是自郁明大真人处得来的【金日玄峰】。 陈蛟目光先落在那面青旗之上。 此旗古意盎然,炼製手法更是迥异今时,旗中禁制层层叠叠,隱与上古水元、风雨之道相合。 即便在他看来,亦算得上一件颇为难得、潜力不俗的异宝。 “此旗倒是正合玄凌之用。” 陈蛟心念微动,已有计较。玄蛟之身掌万水,与此旗水性相通。 他暂不打算彻底炼化,只分出部分心神,循著旗中禁制脉络,徐徐浸入,意图先掌握几重粗浅的驱使法门,以便日后转交。 而那【金日玄峰】,虽也算是一件不错的护身法宝,炼製却显匠气,重於威势而失於灵韵。 与那青旗相比,便落了下乘。 陈蛟先取过青旗,神识缓缓浸入。 旗中禁制繁复,皆以水行真文与水府云篆构筑,深合“玄真覆化”四字真意。 “竟是上古水元道的正法遗宝。” 他心中微讶。 此旗炼製手法高古,借用近乎失传的“以虚涵真”之术,將一方水府气象炼入旗中,非后世寻常法宝可比。 陈蛟神识强横,非比寻常,炼化起来並不费力。 未过多久,忽有隱约潮声响起,空气骤然<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 掌中青旗无风自动,漾开一圈淡青色的涟漪。 陈蛟心念微动,已初步炼化成功,得了两重驱使的玄妙法门。 其一,为敕雨。 此法並非简单呼风唤雨,而是借旗中水府之力,敕令水元化作灵雨降下。 专克诸般阳燥炽烈之火,能润泽枯焦,亦能削弱、涤盪火行灵机。 昔日那鬼道人持之,曾让不少精擅火法的对手吃尽苦头。 只可惜当日撞上的是南明离火,虽因离火本质太高而收效甚微,但非是此法不强,实是相差悬殊。 其二,为灵涡。 此法展开,自旗中涌出两道由精纯水精凝聚而成的巨大水波圆环,一內一外,一正一反,交错流转不息。 寻常法宝法术击於其上,力道先被流转之势分化,再遭厚重水元消磨,最后被那龟蛇龙蟒的道韵稳固抵挡。 陈蛟微微頷首,停下法力。有此两重妙用,此旗已可堪一用。 “此旗玄妙,不止於此。 內里禁制重重,更深层的水行变化、乃至演化一方玄真水界之能,非眼下所能尽数催动。” 青旗光华敛去,再度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小旗,被陈蛟收入袖中。 至於那【金日玄峰】,陈蛟將其托在掌心,细细观瞧。 此宝隱有大日普照、镇邪破魔之意,跟隨恆阳烟去的笔触,在上共赴《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冒险。与悬日山功法一脉相承。 乃是以玄黄精金为基,內中熔炼一道炽烈金火之精,呈峰托金日之形。 山峰巍然,顶端托著的一轮大日金光流转,隱有灼热锋锐之气透出。 陈蛟观其形制与气韵,料想此物当是悬日山传承之宝。 玄黄精金所铸山峰,象徵悬日山根基道场,而由炽烈金火之精所化的金日,自是日曜道统之显化。 法宝立意倒也清晰,正合“峰托旭日,光照大千”之意。 此宝主防御镇守,亦能借那轮金日施展几分灼热攻伐之术,攻敌不备,算得攻防一体,然变化机巧稍逊,失之灵动。 对寻常元婴修士而言,能得此等攻守兼备、又与自身道统相合的宝物,已属不易,堪称护道之宝。 然而在陈蛟眼中,其炼製手法稍显匠气,过於追求形似与威能显现。 未能將土金火三道灵机的交融,推演至圆融无碍之境。 三者虽共存,却未真正浑然一体,隱隱有涇渭之分,限制其潜力上限。 “可惜了这玄黄精金。” 陈蛟微微摇头。 此等灵物本有承载、化生之妙,却因炼製思路与手法所限,未能尽展其能。 “若是以离火之精,重炼这大日,去其驳杂金气,独留土、火两道。 以离火为日,玄黄山基为承载,使土火相生,圆融无碍,威能当可更上一层楼。” 他目光掠过那玄黄精金所化山峰,心中已有计较。 “只是,山峰之形乃此宝根基,承载离火,亦关乎地气承接,法理象徵。 若欲重炼,非是简单回炉即可,需寻一处真正蕴含地脉灵机、形神俱佳的山岳为基,摄取其真形灵韵,再熔炼其中,方得圆满。” 此事,倒需一番机缘了。 心念流转间,陈蛟自袖中取出一张【东岳青府摄魂秘符】。 符中青光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蓝色光点沉浮不定。 正是寒邃妖君被斩灭后,以秘符拘来的一缕残魂。 陈蛟凝视著符中那点残魂,心中已有定计。 玄骨上人在青池岭日子渐久,忠心勤恳,修行的亦是玄阴气一路功法,根基扎实,算是可造之材。 然於玄阴之气的运用上,终究缺了些高深变化与杀伐手段。 这寒邃妖君乃积年元婴妖君,尤擅玄阴寒煞之道,其功法即便不完整,对玄骨而言也必有极大助益。 其残魂记忆之中,或可掘出些合用之法,以补玄骨之不足,也算是物尽其用。 陈蛟轻点符面,神念如丝如缕,探入其中。 那点冰蓝幽光感应到外界气机,顿时激烈波动起来,一丝微弱却充满怨毒与不甘的意念试图透出: “小辈!安敢辱我!本王乃东海寒邃大妖君,纵横千载……” 陈蛟神色平淡,对此等败者哀嚎毫无兴趣。 只见他指尖凝聚一点明净神光,倏然点在那残魂之上。 搜魂之法霸道酷烈,尤对残魂施展更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记忆尽毁的下场。 然陈蛟手法却异常熟稔平稳,既不过度损伤这缕本就脆弱的残魂,亦能確保攫取所需。 他昔年尚在人间砥礪道途时,搜魂炼魄、探寻秘辛之事早已了熟於心。 霎时间,无数破碎混乱的记忆片段、功法感悟、零散见闻,如潮水般涌入陈蛟心湖。 他心神如镜,波澜不惊。 片刻之后,陈蛟收手。 符中的寒邃妖君残魂隨即如烟云般散开,湮灭於符纸禁制之內,彻底归於虚无。 第300章 老五老六谈老七,真爹假爹都是爹 陈蛟闭目凝神,將方才所得讯息於识海中稍作梳理。 一门唤作【癸水化阴摄气真解】的玄阴正宗功法脉络,以及数种零散的玄阴气驭使、攻防法门,已然印入心中。 “这【癸水化阴摄气真解】倒是玄阴气一脉的正宗修行路数。 讲究以癸水之性化生至阴之气,滋养神魂,调和龙虎,本是中正平和、根基绵长之道。 可惜这寒邃走得偏了,过於追求阴寒杀伐,倒是失了玄阴滋养万物、渊深寧静的本意。 若玄骨能以此法为基,未必不能走出自己的路子。 只是此道阴寒,需谨守心性,莫要坠入偏执魔道。” 陈蛟暗自思忖,已决定待玄凌出关后,便將此法门择机传授於玄骨上人。 亦算是对其多年来勤勉办事的一份酬功,至於能领悟多少,走出多远,则看其自身造化了。 陈蛟又於梳理一遍,確认无误,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將青符仔细收起,又取出百无禁忌令牌。 令牌入手微凉,古朴的槐木纹理在静室幽光下显得沉静。 此番幽冥之行,时日不长。 却成功突破元婴,得了巽鼎,体悟风火相济之道,与禺狨王结下善缘,探查了疑似建木宫的线索,可谓收穫颇丰。 是时候返回阳间,了结其余缘法。 他將令牌托於掌心,法力微吐,令牌表面那四个古奥鬼文依次亮起幽光。 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自令牌中传出,於他身前虚空处,缓缓漾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內里幽深,通向彼界。 正当陈蛟举步,欲踏入通道之时,心中忽有所感,微微一动。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皱,神识如风扫过自身诸般储物法器与气机牵连之处。 巽鼎安稳,太赤在侧,新得功法瞭然於心,似乎並无疏漏。 那点异样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许只是初成元婴,神与气合尚未臻至浑然无隙的细微徵兆罢。 陈蛟不再深究,收敛心神,一步踏入那水波荡漾的通道之中。 通道隨之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点微光,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城主府大殿,灯火通明。 禺狨王与獼猴王正对饮美酒。 牛三悄无声息地步入殿中,躬身稟报导: “大王,那位絳霄真人,半个时辰前已离开了幽冥界。” 禺狨王闻言,执杯的手一顿,隨即微微頷首,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饮尽,轻嘆一声: “絳霄道友此番恩义,非止於鼎。风火相济,劫中护持,方有本王今日。 观其行止气度,他日绝非池中之物。此番缘法,或於未来另有迴响。” 獼猴王闻言,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朗笑道: “禺狨兄弟你既已登天仙,眼界自是不同。 那位真人杀伐时凌厉果决,处事时又有道者气度,確非寻常。 能结此善缘,总是好事。” “善缘与否,强求不得。但这份恩情,我永不敢忘。” 禺狨王笑了笑,替獼猴王与自己重新斟满酒杯,忽而想起一事,说道: “说起来,前些时日倒是听闻一件趣事。” “哦?何事?”獼猴王抬眼。 “东胜神洲傲来国地界,临近东海有一山,名唤花果山。 山顶有一块仙石,前些时日忽然迸裂,產一石卵,见风化作一个石猴。 据说他出世之时,目运金光,射冲斗府,惊动天庭。 虽然后来收敛,但那般动静绝非寻常精灵可比,倒像是天生地养的一点真灵,得了造化。 据八方地祇传来的消息,此石猴天生神圣,不通修行,却已具灵明,正在那山中称王。” 獼猴王闻言,眼睛一亮,面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神色,笑道: “哈哈!竟有这等事?石头里蹦出个猴儿来?有趣,有趣! 想不到咱们猴属之中,竟还能有这般天生地养、来歷奇特的同类?倒是件稀罕事! 还能引动这般天象,怕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也不知日后,是能成为你我这般逍遥自在的一方之主,还是……” 禺狨王语气悠远,笑道: “天地广大,三界五行之中,自有英杰辈出。 是缘是劫,你我且看来日罢。” 殿外幽冥之气苍茫流转,殿內酒香裊裊,两位猴王的谈笑之声隱隱。 而那远在东海之滨、出世不久的石猴,此刻正在水帘洞中与群猴嬉戏, 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这幽冥深处两位大妖王席间的閒谈佐料。 天地缘法,造化弄人,便是如此。 ………… ………… 西牛贺洲,黑松林深处三更盏內。 灯火昏黄,妖氛蒸腾。 掌柜依旧隱在柜檯后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擦拭著白瓷杯盏,对满屋的喧囂置若罔闻。 灯火昏黄,妖氛蒸腾。 掌柜依旧隱在柜檯后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擦拭著白瓷杯盏,对满屋的喧囂置若罔闻。 酒肆里坐得满满当当,呼喝划拳、咀嚼吞咽、高谈阔论之声混杂著酒气与腥臊,沸反盈天。 形貌各异的妖物正围坐一桌,就著血食烈酒,唾沫横飞地议论著近来西牛贺洲的风波。 “听说了么?翠云山那边,近日可热闹得紧!” 一头熊精灌了口血酒,瓮声道。 “怎会不知?”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鼠妖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精光。 “前前后后,怕是已经有七八位妖王,连带著好几位平日里难得露面的大妖王,都往翠云山去了!” “去作甚?总不会是给牛魔王贺寿吧?”有妖嗤笑道。 “贺寿?”鼠妖嘿然一笑。 “是去劝进,还是去架火,可就难说嘍。 都说那位雷部真君巡狩得紧,杀威太重。 他一路行来,多少占山为王、不服管束的洞府山头都给犁了一遍。 手段利落得很,听说连辩解求饶的机会都不多给。 也难怪大伙儿心里发毛,想请牛王出头说道说道。” “嘿,这事我也听了一耳朵。” 旁边一个浑身腱子肉、头顶独角的妖汉撕下条蹄筋,含糊道: “那位真君来西牛贺洲这才多久? 乌金山、黄沙涧、盪云湖……栽在他手里的妖王双手都已经数不过来!再这么杀下去,大家都没得逍遥!” “牛王答应了?”有妖急切问道。 “答应?” 熊精冷笑一声,接口说道:“牛魔王什么人物?这等明显拿他当枪使、去硬碰天庭钦差的事,是能轻易答应的? 我可听说了,牛魔王这些日子是闭门谢客。 可架不住去的人多,名头大,话也说得漂亮,什么『妖族脊樑』、『西洲柱石』……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嘿嘿,如今怕是骑虎难下嘍。” 鼠妖点头应道:“牛王是咱们西洲妖族的魁首,面子里子都得顾著。 可那毕竟是天庭真君,牛王若应了,便是明著与天庭对上; 若不应,底下那些妖王心里怕是要生芥蒂。难吶!” “不提了不提了!那些大人物的事,咱们操心不著!” 鼠妖摆摆手,换了话头,说道: “说点近的。悬日山,知道吧?前些时日威风得很的那个人族修士,郁明大真人,听说……没了!” “没了?”几个妖物竖起耳朵。 “千真万確!死在通幽城外头,脑袋都让人砍了,元婴都没逃掉!” 鼠妖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幸灾乐祸,低声道: “悬日山如今没了元婴上真坐镇,声势一落千丈。 幸亏吞雷江那位蛰雷龙君念旧,仗义出面,暂时帮衬著,不然早就让人吞了!” “仗义?” 角落里,一个一直闷头喝酒、面容阴鷙的瘦高妖客忽然嗤笑一声,抬起眼皮,讥誚道: “什么仗义?那郁明,管蛰雷龙君叫什么来著?义父! 是他郁明认的假爹!真当谁不知道他那元婴修为是巴结奉承、舍了麵皮换来的? 如今正主死了,留下个烂摊子,那蛰雷老蛟是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只好捏著鼻子装装样子,免得落个凉薄名声。依我看,悬日山的气数,也就到此为止了。” 店內微微一静,隨即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的怪笑。 那鼠妖也訕訕一笑,摸了摸鼻子,不再多言,转而举起酒碗: “喝酒喝酒!管他真爹假爹,咱们有酒今朝醉!” 第301章 伐山破庙,斩草除根 立即阅读第301章 伐山破庙,斩草除根:,开启今日精彩。 正嘈杂间,三更盏的木门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光影晃动。 一位絳衣道人手提古剑,腰悬寸许小鼎,自那涟漪中踏出。 正是自幽冥归返的絳霄真人。 堂內喧囂为之一静。 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熊精,瞥见真人身影,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將头埋低了些,闷声喝酒。 陈蛟浑若不觉,逕自走到柜檯前,自袖中取出百无禁忌令,轻轻放在光洁的木台上。 令牌触及台面,微光一闪,已化作七片脉络清晰,透著幽光的槐树叶。 掌柜的停下擦拭的动作,抬眼看了看他,又垂目看了看七片槐叶,將其一一收起,说道: “回来了?这一行,可还顺遂?” 陈蛟微微頷首,笑道:“尚可。有劳掌柜掛心。” 掌柜不再多问,只將七片槐叶一片片穿回那黑沉沉的铁圈上。 穿到最后一片时,他眼皮微抬,又瞥了陈蛟一眼,语气平平地添了一句: “嗯。顺遂就好。下次若再来,记得带些好食材。 上回那金丹狮子头,虽说火候尚可,滋味嘛……也就一般。” 他语气寻常,仿佛在说今日酒水尚可、小菜味淡。 店內却有几个耳朵尖的妖客猛地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或脑袋,冷汗都快下来了。 陈蛟闻言,只笑道:“若有佳品,自当留意。” 说罢,他目光在店內扫过一圈。 原本暗中打量他的诸多视线,大多下意识地避开。 陈蛟离了三更盏,略一辨认方向,正欲驾起遁光。 忽闻侧旁那株虬结老树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著,两道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躥了出来,直扑到他身前数步外,又慌忙止住,纳头便拜。 “真人!絳霄真人!您可算是出来了!小妖们等的苦啊!” 正是寒鸦岭的抽风怪和扯皮精。 扯皮精此刻一脸苦相,对著陈蛟连连作揖,说道: “真人啊,您可教我们好等!在这黑松林外,风餐露宿,担惊受怕,足足候了您老人家数月哇!” 扯皮精更是直接扑倒在地,磕了个头,语速快得像炒豆: “真人恕罪!小妖二人乃寒鸦尸君座下,奉我家大王之命,在此苦候真人仙驾多时矣!实有要事相求!” 陈蛟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二妖身上,已认出是之前在三更盏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小妖。 “在此等候多时,所为何事?” 扯皮精见真人肯问,精神一振,连忙又磕了个头,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回真人话!是我家大王久慕真人大名,有要事相求於真人! 知真人道法通玄,尤精火法,想来于丹道一途也定是有大造化! 我家大王近日欲开一炉紧要宝丹,却苦於没有真正的大丹师主持。 闻得真人威名,特命小的二人务必寻得真人仙踪,恳请真人移驾寒鸦岭,为我大王开炉炼丹! 酬劳、灵材,但凭真人开口,大王绝无二话!” 他说得又快又急,满是期盼。 抽风怪也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补充道: “正是正是!真人您仁义,火法那是顶顶厉害的! 我家大王说了,只要真人肯施以援手,寒鸦岭上下,但有所需,无有不从! 真人,您就发发慈悲,隨我二人走一趟吧?” 二妖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急切,又不住偷眼去瞧陈蛟的神色,心中七上八下。 他们已在此苦候已久,若再请不回这位真人,只怕回山之后,尸君盛怒之下,定然没有他们好果子吃。 陈蛟静立原地,待两妖说完,目光掠过他们写满期盼与忐忑的脸,方才淡淡开口,將两妖满腔热切浇凉了半截。 “你二人想岔了。” 扯皮怪与抽风精同时一愣。 “贫道於火之一道,略知皮毛。然丹鼎之术,调和龙虎,升降水火,乃是另一番细致功夫,博大精深。” “贫道並不精於此道,恐负你家大王所託。” 不通丹道? 抽风怪与扯皮精俱是一愣,抬头望去,却见絳霄真人面上毫无戏謔之色,唯有上真修士的淡漠。 两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扯皮怪嘴角抽了抽,抽风精更是急得额角见汗,连忙说道: “真人!真人您莫要过谦! 谁不知晓火法乃丹道根基,真人火法如此精湛,丹道岂能不通?定是真人嫌我等心不诚,礼不厚……” 陈蛟微微摇头,止住他话头面上无甚表情:“非是推諉,实乃不通。 道不同,难相为谋。炼丹之事,你们还是另请高明罢。” 不待二妖再言,陈蛟周身已有赤色霞光微微流转。 下一瞬,一道赤红如霞的璀璨光华自林间空地上冲霄而起。 其势迅疾,其光明耀,霎时撕裂黑松林终年不散的阴霾,转瞬便消失於极高远的青冥之中。 抽风怪与扯皮精呆立原地,面面相覷,如丧考妣。 半晌,抽风怪才喃喃道:“这可如何向大王交代……” 寒风卷过林间,带起枯叶盘旋,打著旋儿从两妖僵立的身侧掠过。 高天之上。 罡风在护体真火外呼啸退散,下方山河缩为模糊掠影。 陈蛟施展火遁之法,身与火合,遁速奇快,心下却是一声冷哂。 什么寒鸦尸君,不过是一具修行左道,聚敛阴尸的骸骨得道。 若说为恶,倒不算穷凶极恶,却也绝谈不上良善。 只是还算知晓分寸,未曾行下天怒人怨、戕害生灵的大恶之举。 若非如此,这天雷怕是早该落在那寒鸦岭头,將其连人带洞府,一併轰作齏粉。 岂容他今日还妄想炼什么宝丹? 眼下,倒有一处更该去的所在。 悬日山郁明已死,然其道统犹存,门人弟子、依附势力仍在。 那日曜道统的传承本就不甚堂皇,门下行乖戾之事者恐非少数。 与其留待日后滋蔓难图,不若趁此良机,一劳永逸。 况且日曜道统,听著便觉刺耳。 “此等道统,还是散了乾净。” 陈蛟心念既定,虹光撕裂长空,速度再增三分,撕开重重云靄,朝著悬日山方向而去。 伐山破庙,斩草除根。 第302章 他若来聒噪,一扇送去北洲吃风 寒鸦岭。 岭中深处,尸气终年繚绕不散。 嶙峋怪石与古木之间,矗立著一座庞大府邸,形如巨冢。 正殿內,灯火幽碧,映得四壁影影绰绰。 一道身影高踞座椅上,他身著墨绿绣金尸纹袍,面容枯槁,肤色青灰,唯有一双眸子幽绿,开闔间有鬼火闪烁。 正是寒鸦岭之主,寒鸦尸君。 此刻,他正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敲击著扶手。 每一下敲击,都发出篤篤的闷响,在空旷寂静的洞府中迴荡,令人心悸。 下方,抽风怪与扯皮精匍匐在地,將三更盏外如何苦候、如何恳求、那位絳霄真人又如何拒绝的经过,结结巴巴地复述一遍。 “不通丹道?好一个不通丹道。” 尸君的目光在抽风怪与扯皮精身上扫过,那目光冰冷刺骨,让二妖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元灵宝血丹】……” 尸君低声重复著这个名讳,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躁。 此丹关乎重大,如今诸般辅材、替代药引已耗费他近半积蓄搜集齐备。 偏偏最要紧的主材与可靠的丹师,迟迟没有著落。 主材需海量精纯血气,此事已有谋划,倒是不急。 可这丹师…… 本以为那新近声名鹊起、火法精深的絳霄真人是个绝佳人选。 火法精深便意味著控火精微,於炼丹大有裨益,且独来独往,易於掌控。 岂料对方竟直接回绝,连半点转圜余地都无。 “废物。” 寒鸦尸君瞥了下方抖若筛糠的二妖一眼,又冷斥一句。 此刻发作无益,那絳霄既已明言拒绝,再纠缠亦是徒劳,反可能误了事。 他心思电转,很快有了决断。 胆小之人,亦有胆小之人的用法。 “看来,终究还得著落在那罗道人身上。” 那解阳山枕云观的老道,丹道造诣在此地方圆千里內也算翘楚,且性子软弱,牵掛又多,正是易於拿捏之辈。 此前派人邀请被其以闭关推脱,看来是“请”的力道还不够。 “大王英明!” 抽风怪连忙叩首,諂媚道: “那罗老道最是惜命,他那枕云观与山下女儿国牵连颇深,跑得了道士跑不了观,定不敢违逆大王!” 尸君扫了他一眼,那目光让抽风怪浑身一僵。 “去,將本君前年得来的那株【玄光汲灵草】取来,再备上三斛【阴髓玉珠】。” “大王,这……这是重礼啊。”扯皮精小声道。 “重礼?” 尸君冷笑一声,说道: “欲要取之,必先予之。先给他点甜头,让他心甘情愿为本君开炉。 若还不识抬举……” 寒鸦尸君冷笑连连,唬得扯皮精和抽风怪身子一僵。 “抽风,扯皮。”尸君忽地喊道。 “小、小的在!”二妖连忙以头触地。 “你二人,持我信物,再往解阳山走一遭。” 尸君自怀中取出一枚刻画著狰狞鬼首的乌黑木牌,甩到二妖面前。 “告诉那罗道人,本君近日修炼,急需炼一炉【安魂定魄丹】,请他务必相助。他若再推脱……” 尸君顿了顿,眼中鬼火幽然: “便提醒他,枕云观传承不易,解阳山下生灵眾多。 本君近日修行,偶感气血躁动,若一个控制不住,尸气泄露,污染了山下水脉,或是惊扰了国中百姓…… 那便不是本君所愿了。” 二妖捧起鬼首木牌,只觉一股阴邪寒意直透魂魄,连忙应道: “是!小的明白!定將那罗道人请来!” “嗯。” 尸君挥了挥手,示意二妖退下。 待殿中重归寂静,他沉吟片刻,又自袖中取出一枚传讯骨符,以神念印入数语,隨即捏碎。 骨符化作一缕灰烟,穿透殿顶浓重尸气,朝著远处疾驰而去。 做完这些,寒鸦尸君重新靠回骨座之上。 他望向洞府深处那尊散发著浓鬱血光与不祥气息的暗红丹炉,炉身上雕刻的万灵哀嚎图案仿佛在蠕动。 “骨罗王那边,催得越来越紧了…” 他低声自语,手掌缓缓握紧。 “罗道人……但愿你別再让本君失望。 否则,便用你解阳山上下的精魂血气,来弥补本君的损失罢。” ………… ………… 翠云山地界。 此处山嵐叠翠,云霞舒捲,与別处妖山气象迥异,更近仙家洞府。 山中有一洞,名唤芭蕉洞,此时两扇厚重的玄铁大门紧闭,隔绝內外。 洞府深处,一间陈设雅致的宽敞闺房內,却是另一番旖旎光景。 室內暖香浮动,罗帐低垂。 牛魔王並未著甲,只著一身宽鬆锦袍,半靠在铺著柔软熊皮的宽大榻上,姿態慵懒。 他身形雄壮如山,即便隨意倚靠,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豪迈气度。 此刻,牛魔王正揽著身旁的爱妻罗剎女,一只蒲扇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著罗剎女柔顺乌黑的长髮。 罗剎女云鬢微松,仅著一袭水红色纱衣,外罩同色软烟罗比甲,越发显得肌肤莹润。 她手中把玩著牛魔王胸前衣襟上一枚温润的墨玉扣子,无意识地描画著上面的夔纹。 “前几日那几拨说客,聒噪得很。” 罗剎女声音慵懒,带著一丝事后的微哑,语气却透著冷意。 “一个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共襄盛举』、『唯大王马首是瞻』。 无非是要夫君你出面,去挡那天庭真君的锋芒。 哼,说得倒比唱得还好听,真当別人是傻子不成?” 牛魔王鼻腔里哼出一声带著笑意的气音,震得胸膛微微起伏: “一群被那天雷嚇破胆的货色,自家不敢露头,便想攛掇老牛我去顶缸。 说什么挫天庭锐气,保西洲太平…… 呸,不过是怕那雷部真君的斧鉞,哪天落到他们自家头上,想拉个高的垫背罢了。 那真君奉的是玉帝符詔,行的是代天巡狩,杀伐由心。避之尚且不及,还去拦路? 老牛我虽不怕事,却也不是给人当枪使的蠢牛。” 罗剎女拈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正慢条斯理地剥著皮,指尖染上一点浅紫汁液,更显<i class=“icon icon-unie018“></i><i class=“icon icon-unie084“></i>。 她將剥好的葡萄递到牛魔王嘴边,闻言轻笑一声: “夫君心里明白就好。 咱们这翠云山芭蕉洞的家业,既是夫君一拳一脚打下来的,也是妾身一点一滴经营起来的,何必去触那霉头? 平白给人当枪使。” 牛魔王张口含住葡萄,顺势捉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手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嘆道: “夫人放心,老牛我可不傻。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老牛我虽有些名头,坐镇这翠云山,看似逍遥,实则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 推了先前那几波,只怕还有后来者。有些个老傢伙,麵皮忒厚,心思颇沉,未必肯轻易罢休。” “怕他作甚?” 罗剎女抽回手,又拈起一颗葡萄,语气淡然却篤定。 “咱们紧闭山门,不理外事便是。任他说破天去,难道还能打上门来逼著夫君去拦那天庭正神? 咱们一不触天条,二不为大恶,安心过自己的日子。那真君再厉害,巡狩四方,总也要讲个规矩道理。” 牛魔王闻言,嬉笑道: “只要火不烧到咱翠云山,老牛我便懒得理会。若真敢来聒噪……” 他眼中精光一闪,復又敛去,化作笑意,低头凑近罗剎女耳边,呵著热气道: “自有夫人你那芭蕉扇,一股脑儿扇他去北俱芦洲吃风去……“ 第303章 妖圣妖王齐登门,牛王暗恼罗剎忧 罗剎女被他气息呵得耳根发痒,娇嗔著推了牛魔王一把。 “不过是些自知惹了祸事,或想从中渔利,便来寻夫君你做挡箭牌。 也就你,还耐著性子与他们分说。” “总有些香火情面在。” 牛魔王大手一捞,將她柔荑握住,笑道: “再者说,老牛我如今是有家室的,岂能再一味喊打喊杀?夫人说是也不是?” 罗剎女脸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霞,抽回手,轻啐一口: “呸,浑说什么。你如今是家大业大,顾惜羽毛了。 只盼那些个不知死活的,莫要再来搅扰清静才好。这几日,耳朵都要被他们吵出茧子来。” “放心……” 牛魔王將她揽近些,语气篤定,赔笑道: “该说的都已说清,该挡的也已挡回。 这几日,我就陪著夫人,在这洞中好生清静清静,任他外头风吹浪打……” 正说话间,忽听得洞府外远远传来侍女急切的稟报声。 “启稟大王,夫人!洞外有客来访。” 牛魔王浓眉一扬,问道:“何人?不知我今日不见外客么?” “言是青蜃妖圣、吞月妖王、骨罗妖王……共计九位,联袂而至,正在洞外相候,言有要事与大王相商。” 牛魔王闻言,眉头缓缓皱起,如山峦叠起。 罗剎女亦是坐直了身子,脸上慵懒笑意尽数敛去,化为一片清冷肃然。 “连青蜃这老怪物都出关了?还拉上这般阵仗……” 牛魔王那双惯常豪迈的牛眼中,闪过一丝沉凝,他缓缓坐直了身躯。 青蜃这廝,成名还在他之前,早已三花聚顶,臻至天仙圆满之境,如今是否已窥得真仙门槛,谁也不知。 其乃积年老怪,行踪诡秘,法力深不可测,等閒绝不会轻动。 吞月妖王,盘踞北俱芦洲与西牛贺洲交界处的一方大妖王,神通霸道,亦非等閒。 至於那骨罗妖王,虽名声不如前二者显赫,却向来以心思诡譎、行踪隱秘著称,是个极难缠的角色。 再加上另外几位名號不一、但皆非易与之辈的大妖王…… 这般阵仗,齐至他翠云山门,绝非寻常拜会。 “看来这清静日子,想过也过不成了。” 罗剎女轻轻按住牛魔王的手臂,低语道: “前脚刚打发走一波探路的石子,后脚正主便亲自登门了。 还挑了这般时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牛魔王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这些个老傢伙,是铁了心要將他架在火上烤。 他脸上慵懒之色尽褪,拍了拍罗剎女的手背,沉声道: “善与不善,总得见了才知。避而不见,倒显得老牛我怕了他们。 我倒要听听,他们能编排出怎样一番天花乱坠的道理来。” 说罢,牛魔王整了整衣袍,对门外吩咐道: “开门迎客,前厅奉茶。本王稍后便至。” ………… ………… 洞府前厅。 原本宽敞的厅堂,此刻竟显得有几分侷促。 主位空悬,牛魔王尚未现身。 客座上首,一位身罩水汽朦朧的素白宽袍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其面容在氤氳雾气中时清时浊,似真似幻。 正是青蜃妖圣。 其下手坐著个黑袍中年男子,眼眸开闔间隱有月华流转,是吞月妖王。 再往下,一位披著暗红大氅、面容阴鷙的汉子,正是骨罗妖王。 余下几位,亦皆气息深沉,平日里都是称霸一方的妖王巨擘。 厅內无人言语,只有侍者轻手轻脚添茶的声音。 茶水雾气裊裊,却化不开那股无形的凝重。 脚步声响起,牛魔王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厅口。 他大步流星走入,在主位落座,目光如电,扫过在场诸妖,哈哈一笑,洪声道: “今日是什么风,將诸位道友一齐吹到我这荒山野岭来了?” 青蜃妖圣缓缓睁眼,双目中有青芒隱现,只微微頷首道: “我等冒昧来访,搅了牛王清静,还望海涵。 实在是事急从权,不得不联袂来拜会。” 吞月妖王接过话头,冷笑道: “清静?如今这西牛贺洲,哪里还有真正的清静? 牛王想必也听说了,天庭那真君近来可是威风得紧,杀得我妖族儿郎心惊胆战,不少同道基业摇摇欲坠。 这般肆意屠戮,视我西洲群妖为何物? 今日他来巡狩屠戮一番,日后是不是隨便来个星宿、天將,都能在我等头上作威作福?” “不错!” 一位生著鹿首的妖王愤然道:“那真君行事狠绝,动輒雷霆轰杀,全无转圜余地。 长此以往,我西牛贺洲妖族顏面何存?岂不被其余三洲四海妖族嗤笑? 莫不是成了他天庭的后花园,任其予取予求?” 莫不是成了他天庭的后花园,任其予取予求?” 骨罗妖王轻轻放下茶盏,说道: “牛王实乃我西洲妖族翘楚,德高望重,神通广大。 如今同道遭劫,妖心惶惶。 若牛王再不出面主持大局,只怕寒了万千妖族儿郎的心,也让那天庭真君愈发觉得我西洲无人,可肆意欺凌。” 吞月妖王冷哼一声,补充道:“况且是否为祸,还不是天庭一言而决? 他说你有罪,你便有罪!今日杀的是金环乌环,明日屠刀落下,安知不会是你我? 这非是为一二宵小张目,而是为我西洲妖族爭一口气,爭一条活路! 莫非牛王堂堂真仙妖圣之尊,也惧了那天庭一个真君不成?” 牛魔王静立听著,面色沉静,心中却暗自皱眉。 这些傢伙分明是借题发挥。 那真君或许张扬,但能得此职司,岂是易与之辈? 他们这般轻蔑,要么是真蠢,要么是故意装糊涂,好將他架上去。 “诸位道友义愤,本王理解。” 牛魔王待眾妖声音稍歇,方才缓缓说道: “然天庭遣將巡狩,自有其法度。 彼既持天庭旨意而来,我等纵有不满,亦需斟酌行事。 那真君行事或许强硬,但迄今尚未逾界,直接与之衝突,恐非上策。” 青蜃妖圣缓缓摇头,说道: “牛王,非是我等要挑事。天庭势大,此乃眾所周知之事。 然西牛贺洲岂容外人如此跋扈?那真君行事酷烈,早已引得群情汹汹。” 青蜃妖圣的话语顿了顿,目光看向牛魔王,语重心长地道: “老夫痴长几岁,说句不中听的话。 西洲妖族若是一盘散沙,今日他灭一门,明日他屠一山,早晚轮到在座诸位头上。 牛王你道行高深,或可自保,麾下儿孙、基业同道,又当如何?” “不需牛王与他生死相搏,只需你出面,拦他一拦,问他一问,为何行事如此酷烈? 要他给个说法,稍敛锋芒。 如此,既可安抚西洲妖族之心,彰显我辈非可轻辱,亦让那天庭知晓,西牛贺洲非是无主之地。 其中分寸,以牛王之能,自然把握得住。 如若不然,四方妖族又如何看待我西牛贺洲? 日后我西洲同道在外,岂不平白矮人一头?你翠云山基业在此,牛王你更是西洲脸面。 有些事,非你不能为,非你不可为。” 骨罗妖王补充,语气诚恳道:“青蜃妖圣所言极是。 只需牛王出面,稍挫其锋,令其知难而退,巡狩时有所顾忌即可。 届时,西洲同道皆感念牛王恩义。 我等也非让牛兄独自应对,必要之时,自有呼应。” 第304章 牛魔王:若再推脱,倒显怯懦 骨罗妖王说著,目光与在座几位大妖王略一交流,几人微微頷首,显是早已通过气。 “正是此理!” 一位象首妖王拍案叫嚷道: “牛王,只要你出面,拦他一拦,挫一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西牛贺洲非他可肆意妄为之所。 我等必唯你马首是瞻!事后天庭若有降罪,我等共担之!” “共担之!” 眾妖齐声附和,目光灼灼,尽数落在牛魔王身上。 牛魔王沉默不语,他心知肚明。 这些老妖,句句冠冕堂皇,分明是看准自己实力尚可,又顾及翠云山基业与名声,逼自己做出头鸟,去试探天庭真君的底线。 成功了,他们乐享其成;失败了,自己首当其衝。 那煌天靖法真君,他虽未交手,但观其行事,绝非庸碌之辈。 贸然对上,胜负暂且不说,先平白与天庭结下樑子。 可眼下这般情势…… 若不答应,便是不顾妖族大义、畏惧天庭…… 日后翠云山在西牛贺洲,怕是要被孤立,寸步难行。 这些老妖怪,有的是软刀子割肉的手段。 罗剎女並未现身前厅,但一道细微传音却適时在牛魔王耳畔响起,清冷中带著忧虑: “大王,群情汹汹,其意已决。你若断然拒绝,恐立时成为眾矢之的。 他们不敢明面如何,但暗中掣肘、散布流言,却足以令我翠云山日后举步维艰。 不若……暂且虚与委蛇,应下这拦问之事,届时见机行事,莫要真的生死相搏,留有转圜余地。” 牛魔王心中暗嘆。 夫人所言,正是他顾虑。 这些个大妖王联袂施压,已是將他架在火上。 强硬拒绝,便是拂了所有妖族同道的顏面,日后在西牛贺洲妖族中恐被孤立,诸多不便。 那真君再强,也是外来的过客,而这些地头蛇的纠缠,才是绵绵无绝期的麻烦。 牛魔王抬起头,沉声道: “诸位道友既如此看得起老牛我,將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推脱,倒显得怯懦!” 他目光扫过诸妖,尤其在青蜃、骨罗脸上顿了顿,又说道: “也罢!既然天庭那位真君行事惹了眾怒,我便出面,去拦他一拦,问他一问! 也好叫他知道,西牛贺洲並非无人!” 厅內气氛顿时一松,诸妖纷纷出言,讚誉与保证之声不绝。 “牛王高义!” “有此一言,西洲妖族同感大德!” “牛王放心!” 骨罗妖王脸上露出笑容,说道: “我等绝非言而无信之辈! 牛王肯为我西洲出面,此情此义,我等铭记於心!天庭若有责难,自有我等共同分说!” 青蜃妖圣頷首道:“牛王高义。老朽在此,代西洲眾多同道,谢过了。” 牛魔王微微頷首,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拦,自然是要去拦的。 但怎么拦,拦到什么程度,便是他说了算了。 而骨罗妖王垂眸,细呷了一口杯中清茶,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得色。 牛魔王果然为虚名所缚。 我事成矣。 ………… ………… 悬日山。 好一座秀水灵山,有诗为证: 赤岩叠嶂拱主峰,金顶流辉映碧空。玉树琪花承日曜,清泉飞瀑响玲瓏。 丹房隱隱藏云气,练气弟子步履匆。乍看仍是一派兴盛景,谁知內里已掏空。 郁明大真人陨落於通幽城的消息,早已如风席捲。 然山门殿阁依旧巍峨,云霞繚绕,灵禽往来,仍是一派仙家盛景。 自从得了吞雷江蛰雷龙君的扶持与庇护,门面確是不曾衰败。 甚至因龙君遣了不少水族精怪充作护法、力士,反倒比往日多了几分喧囂气象。 只是知情者皆晓,如今这悬日山,早已是龙君囊中物,库中藏。 主殿內,气氛一片沉凝。 正中主位空悬,象徵著无主的尷尬。 如今门中主事的三位长老,大长老正光、二长老明逍、三长老灵暉分坐两侧,皆是眉头深锁。 面前玉案上,正摊开一份长长的玉简名录,灵光內蕴。 “今月这已是第三批了。” 明逍长老捻著鬍鬚,声音乾涩,指著名录,沉声道: “上一批灵物尚未凑齐,这新的单子又来了。” 灵暉长老忍不住说道:“简直是岂有此理! 我悬日山库藏虽有些底子,也经不起这般索取! 龙君当初扶持我等,说的可是『互为奥援,共襄盛举』。 如今倒好,將我悬日山当作他吞雷江的私库了不成?宗主在时,何曾如此窘迫?” 明逍长老抬起眼,连忙低声道: “灵暉师弟,慎言。龙君遣来的苍蟹妖君,还在客院『歇息』呢。” 他特意加重了“歇息”二字。 他特意加重了“歇息”二字。 那位龙君心腹,金丹圆满的苍蟹妖君,名义上是协助镇守山门,实则是监工与催债的恶客。 平日颐指气使,稍有不顺便掀翻丹炉,打伤弟子,他们三人敢怒不敢言。 灵暉长老闻言,怒火更炽,却又强行压下,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 “我悬日山自开派祖师以降,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宗主在时,虽……虽行事或有偏激,却也未曾让我等这般仰人鼻息,將祖师基业拱手送予他人盘剥!” “噤声!” 正光大长老沉声呵斥,他眼神深处藏著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龙君之恩,岂可妄议? 如今宗主不幸仙逝,山中无元婴上真坐镇。 若无龙君震慑,那些虎视眈眈的仇家,还有西边那几个被我等先前打压的宗门,早已將我等生吞活剥了!” 他放缓语气,却更显沉重,宽慰道: “今时不同往日。 龙君似有急用。我悬日山既受其庇护,自当尽力相助。 更何况,龙君也非全然索取,不也赐下几部水府法诀,並允诺事后助我山门再出一位元婴么?” “元婴……” 明逍长老闻言,苦笑道:“远水难解近渴啊。 眼下库藏已去七成,门下弟子月例已削减三次,不少依附的家族、下院早已怨声四起。 再这般下去,不必外敌来攻,门內便要生乱了。这般大量的灵物,仓促间如何凑得齐?” 灵暉长老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库中那几样压箱底的宝物,可要填进去?” 正光大长老闭上眼,半晌才道: “能不动,自然不动。传令下去,凡依附家族、下院,贡赋再加三成。 门下弟子,除真传、內门定额暂且不减,外门及杂役月例再减半。 另,派人去左近坊市,將库中那些用不上的陈年材料、法器,儘快出手摺现。 再以宗门名义,向几个交好的商会借贷,利息高些也无妨,务必在龙君规定的期限內,凑足这批灵物。” 明逍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化作一声嘆息。 “归根到底,都是那天杀的絳霄贼道!” 灵暉长老再也按捺不住,低吼出声,眼中儘是怨恨。 “若非他无缘无故,骤下杀手,害了宗主性命,我悬日山何至於沦落至此? 我等又何须去依附那跋扈蛟……蛰雷龙君,受这等腌臢气! 宗主何等修为,何等人物,竟陨落於那籍籍无名之辈手中! 我悬日山与他有何深仇大恨?竟下此毒手,断我道统前程!” 此言一出,正光大长老与明逍长老亦是面色阴沉,眼中恨意闪动。 郁明大真人之死,是悬日山由盛转衰的转折所在,亦是他们心中的耻辱与痛恨。 他们將宗门如今的一切困境,都归咎於那絳霄真人。 “此仇不共戴天!” 灵暉长老一拳砸在案上,留下浅浅拳印,咬牙切齿: “迟早有一日,定要那絳霄贼道血债血偿,將他挫骨扬灰,神魂贬入九幽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明逍长老也红了眼眶,附和道: “师弟说的是!那絳霄实乃我悬日山万世之敌! 此獠不除,我等有何顏面去见歷代祖师?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间? 只恨我等修为低微,不能手刃此獠,为宗主报仇雪恨!” 正光大长老闭目,眼角微微抽动。 他又何尝不恨?宗主虽性子霸道,却是悬日山唯一的支柱。 他的死,不仅让悬日山失去了顶樑柱,更让整个道统的尊严被踩入泥泞。 正光大长老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冷声道: “此仇,自当铭记。 然当务之急,是存续宗门。蛰雷龙君处,需小心周旋。 至於那絳霄……听闻他不过是金丹修为,却能逆斩元婴上真,必有过人之处或惊天奇遇。 此等人物,非我等眼下可图。且容他猖狂,天地广阔,因果轮迴,自有其报应之时!” “报应?” 一个清越平静的声音,忽然自空旷的大殿门口传来。 “何须等轮迴?贫道,这不就来了么。” 殿中三人悚然一惊,霍然转头! 只见大殿那两扇刻画著大日巡天图案的玄铁门,不知何时已无声洞开。 门外天光涌入,勾勒出一道頎长的絳色身影。 那人隨意地站在门口,逆著光,面容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眸子清晰可见,平静地望向殿內如临大敌的三人。 手中提著一柄古朴连鞘长剑。 正是他们恨之入骨、咒骂方歇的——絳霄真人。 第305章 殿前语未出,山外剑光寒 殿內金碧辉煌,灵光氤氳。 主座上方,一道以灵金铸就、气势磅礴的“日耀诸天”牌匾高悬,映照著空荡荡的宗主之位。 三位长老见到絳霄真人,皆是悚然一惊,齐齐起身,周身灵光隱现,气机勃发。 他们皆未料到,这害了郁明大真人的疯道,竟然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直入山门重地,现身主殿之前。 一时间,竟无人立即出声。 而灵暉长老最先反应过来,双目登时赤红,厉声喝道: “絳霄!你这狂徒,杀我宗主,毁我山门清誉,今日竟还敢送上门来! 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併清算!两位师兄,速速启动护山大阵,召请苍蟹妖君,绝不能放这恶贼生离此地!” 他周身法力鼓盪,衣袍无风自动,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却因对方先前斩杀郁明的凶名,未敢即刻动手。 明逍长老目光急扫殿外,神识更是瞬间铺开。 却並未察觉到护山大阵有被触动的跡象,亦不见坐镇客院的苍蟹妖君有任何反应,心头不由一沉。 他强作镇定,说道:“絳霄,前番恩怨,宗主已歿於你手。 我悬日山未曾寻你报仇,你今日反倒打上门来,是何道理? 真当我悬日山无人,可任你欺凌不成?” 正光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上前將两位师弟都拦在身后。 他是主心骨,此刻绝不能乱。 他目光沉沉看向陈蛟,说道:“絳霄真人,你与宗主之爭乃是城外私斗,生死各安天命。 如今你擅闯我悬日山门,是当真要与我悬日山一脉,不死不休? 道友修为高深,然我悬日山千年基业,亦非任人揉捏。 蛰雷龙君与我宗守望相助,苍蟹妖君亦在客院。 道友今日若肯退去,前尘旧怨,或可暂且搁置。” 灵暉长老在后面听得憋屈,忍不住低吼道: “师兄!与这疯道有何好说!他无故杀我宗主,毁我山门声望,今日又欺上门来,岂能……” “师弟!” 明逍长老闻言,急忙制止他,额角已见冷汗。 他看得更清楚,这道人能无声无息穿过山门禁制,直入主殿,这份修为与手段,已远超他们预估。 面上越是平静,杀心恐怕就越重。 此刻激怒对方,实为不智。 明逍长老转向陈蛟,语气放得更和缓些,说道: “絳霄道友,我悬日山立派至今,素来与世无爭,秉承日曜正道,教化一方。 纵与道友有些齟齬,亦非不可化解之深仇。道友神通广大,何必……” 灵暉长老却已按捺不住,见两位师兄言语软弱,更是怒不可遏: “他分明是欺我山门无人,趁宗主新丧前来耀武扬威!正光师兄,明逍师兄,何必与他废话! 启动大阵,与苍蟹妖君合力,今日定要將他碎尸万段!” 陈蛟微微頷首,仿佛终於听完所有言语,又仿佛一句也未入耳。 “无甚误会。贫道杀得便是郁明,打得便是日曜。” 他右手抬起,握住了腰侧那柄古朴连鞘长剑的剑柄。 “錚!” 赤焰自鞘中溢出,映得满殿朱红,也映亮三位长老瞬间惨白的面庞。 下一刻。 高悬的“日耀诸天”灵金牌匾,无声无息化作一大蓬金粉,飘散而下。 ………… ………… 悬日山,根据您的阅读歷史,我们为您推荐了p> 两个身著悬日山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正趁著短暂的歇火间隙,挨坐在冰凉的石阶上。 炉火的热气与丹房的闷浊尚未散尽,二人脸上满是烟燻火燎的痕跡,神色疲惫。 年轻些的弟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望著远处云雾繚绕、金光隱现的主峰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道: “唉,这没日没夜地都连著炼製七炉【聚水丹】了,铁打的也遭不住啊。 库里的药材都快见底了,长老们还在催个不停。” “听说前几日,王师兄他们又被派去下院收奉例了,这一趟,少说又能刮下不少油水。” 年长些的弟子闻言,嘆了口气,捶打著酸胀的腿,神色鬱郁: “还是少说两句吧。如今山里什么光景,你还不清楚? 宗主没了,全指著那位龙君。咱们这等没根脚的,能保住这份差事,已是万幸。 收奉例?那是內门师兄们的肥差,轮不到咱们惦记。 咱们啊,能安安稳稳把这批丹药炼出来,不被挑刺,就算烧高香了。” 年轻弟子面色愤愤,又说道: “往日好歹还能凭本事爭上一爭,现在呢?全看谁更会奉承那头横著走的螃蟹!” “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仔细你的舌头!” 年轻弟子也知失言,悻悻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只望著主峰那在夕阳余暉下更显金碧辉煌的殿宇轮廓,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天光骤然一暗,又骤亮! 二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道剑光,不知自何处生发,恢弘如天幕倒卷,骤然横亘长空。 浩瀚气机隨之倾泻而下,虽在高天之上,下方漫山古木已如遭狂风,树冠剧烈摇晃,发出沉闷的呜咽。 “那、那是什么?”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年长弟子张大嘴,还未及回应。 “嗤!”一声轻响穿透山风林啸,落入耳中。 二人尚未回神,便听得轰隆一声沉闷巨响,自山巔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那座通体以灵金浇筑,象徵悬日山无上权威的主殿。 殿身正中,一道平滑如镜的赤红切痕骤然亮起。 隨即整座大殿的上半部分,沿著那道切痕,缓缓地斜斜滑落。 碎石崩飞,烟尘冲天,灵力乱流化作狂风呼啸,吹得二人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此时。 三道光华璀璨、拳头大小的光团,自崩塌的主殿废墟中急惶惶冲霄而起,直欲投入远方云靄。 正是金丹修士的本命金丹! 而那道横亘天际、余威犹存的赤色剑光,於极高处无声无息地回扫。 三颗金丹光华骤灭,精纯的法力尚未溢散,便被残留的剑气剿灭一空。 天地间,一时只剩下大殿坍塌的隆隆余响,与山风穿过断垣的呜咽。 主殿废墟之上,唯有一道絳衣身影提剑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 静静地俯瞰著这座顷刻间天翻地覆的悬日山。 两名外门弟子僵立在原地,如同两尊泥塑,透骨冰寒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良久,年长弟子才哆嗦著嘴唇,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道: “悬日山……没了……” 年轻弟子更是腿一软,瘫坐在地,望著那片废墟,眼神空洞: “我们……我们怎么办?” 第306章 三百年禁足,便有三百年天机晦涩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客院方向。 一股挟著腥咸水汽的妖气轰然衝起,將半片夜空都染上暗沉沉的浊色。 “何方狂徒!安敢毁我悬日山道场,杀我龙君麾下之人!” 一道身披厚重青甲、蟹钳狰狞的身影撞破客院殿顶,腾至半空。 正是蛰雷龙君麾下的苍蟹妖君。 苍蟹妖君双目如灯笼,迸射凶光,死死盯住废墟上那道絳衣身影。 然而,怒容之下,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提起十二分警惕。 他奉龙君之命坐镇悬日山,本以为只是镇守一个失了元婴、人心浮动的破落山头,手到擒来。 龙君提及那絳霄真人时,也只道是个“有些棘手的金丹道人”。 可眼下与天地灵机隱隱相合的气韵,分明是元婴上真方才有的气象。 苍蟹妖君暗中思忖,眼前这道人,金丹时就能斩杀郁明那等元婴,如今破境元婴,其实力暴涨到何等地步? 方才瞬杀悬日山三位金丹长老,剑光之利,他自忖绝难轻易接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念及此处,苍蟹妖君心中已生退意。 但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悬日山弟子都眼巴巴望著,他若一声不吭就逃,日后如何在西洲立足? 龙君面前又如何交代? 苍蟹妖君只得强压心悸,声如闷雷滚滚传开,既是壮胆,亦是威慑: “兀那道人!好大的胆子!安敢毁悬日山门,杀其长老? 此地受我主蛰雷龙君庇护,你如此作为,便是与龙君为敌,与吞雷江万千水族为敌! 龙君神通广大,交游广阔,岂能容你放肆!速速退去,或可既往不咎!” “蛰雷那老泥鰍自身难保,还能庇佑你等?” 陈蛟开口打断他的恫嚇,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已转向这拦路的妖君。 苍蟹妖君心头一沉。 陈蛟手腕微转,倒提的太赤剑斜指地面,剑尖尚有未散的残光。 “你既在此,便先下去等著他吧。” 话音落,已是一剑递出。 苍蟹妖君面色一变,张口便喷出滚滚浊流,腥臭扑鼻,显是淬炼多年的本命毒水,直卷殿前。 赤色剑光如匹练斩落,分开浊流,去势不减,自苍蟹妖君顶门一掠而过。 苍蟹妖君只觉一片赤色瀰漫开来,充塞视野,吞没天光。 他想怒吼,想催动法力,想现出原形以坚硬背甲硬抗…… 可一切念头都在赤色及体的剎那,归於虚无。 下方,无数悬日山弟子,只看到那凶威赫赫的苍蟹妖君,在那絳衣道人隨手一剑斩出后,庞然身躯猛地一僵。 旋即,一道赤线自其眉心浮现,迅速蔓延而下,穿过厚重的甲壳,直至胯下。 “咔嚓。” 苍蟹妖君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神采飞速黯淡。 下一刻,他那被一分为二的躯壳,连同其中黯淡的妖丹,化作两片燃烧的赤红灰烬,簌簌飘散於风中。 主峰上下,残余的悬日山弟子、执事、客卿,早已被接二连三的变故骇得魂飞魄散。 见絳霄真人目光转来,登时哭嚎四散,作鸟兽逃。 千年山门,顷刻间人去楼空,一片死寂。 陈蛟步入已成废墟的主殿,一枚玉简正埋在尘埃里,隱有灵力波动。 他信手摄来,神念探入。 其中是蛰雷龙君月前发来的諭令,罗列了百余种水属灵物,责令悬日山竭力搜罗,限期上缴。 他眉头微动,又凌空摄来苍蟹妖君残躯旁跌落的储物法器,抹去印记。 內中除妖修私藏之外,果然有一道以龙君法力封存的秘令玉符。 神识探入,其中明令苍蟹妖君“统摄吞雷江麾下五宗,不惜代价,速集諭令所列诸般水属灵材、地阴奇物,限期缴纳,不得有误”。 下列五宗名號,悬日山赫然在列。 “这般急切搜集水属灵物,又需地脉阴气相辅……” 陈蛟收起玉简,望向吞雷江方向,眸中若有所思。 如此大规模地搜集这些性质相近的灵物,不似寻常修炼或炼器所需。 倒像是要布置某种需借磅礴水气与地阴之力的特殊仪轨,或进行某种需大量同属性资粮的秘法…… 他不再停留,身化赤虹,衝破悬日山残余的稀薄云靄,直往吞雷江方向疾驰而去。 ………… 天庭太阳宫,琉璃金焰静燃。 太阳帝君闭目盘坐,周身神辉明灭不定,无数裂痕於光芒深处时隱时现,正是道体受损之相。 可恨那玄都,不由分说便以袖里乾坤强摄他至天外,遭受这无妄之灾! 此刻太阳帝君五內如焚,神光晦涩,正自勉力收束溃散的本源之力。 他倏然睁开双眸,眸中如有大日沉浮,炽烈金光一闪而逝,目光穿透重重殿宇,望向那渺渺下界。 “何方宵小,安敢毁我道统?!” 太阳帝君不及细思,心念电转间,神识便要顺著那冥冥中的道统感应,照破虚空,观其因果,锁拿元凶。 看看到底是谁人如此大胆,竟在他受创闭关之际,削他香火,减他气运! 然而,神念探出,却是天机混沌,一片迷濛,好似如撞入一片混沌无形的泥沼。 往日清晰如掌中观纹的下界因果,此刻竟如坠入无边雾海。 无论太阳帝君如何催动神目、推演天机, 所有与那处道统、与行凶者相关的线索、命理、因果,皆被一股浩瀚如星海却又縹緲似云烟的伟力所笼罩遮蔽。 太阳帝君愕然一瞬,隨即明悟。 一张淡漠高渺,仿佛永远笼罩在太清仙光中的面孔浮现心间。 是了,定是玄都那廝! 玉帝判自己禁足太阳宫三百年,以思弱水一案之过…… 那廝,那廝竟顺势混淆遮蔽太阳宫对外感应的天机,时限恐怕正是这三百年! 三百年禁足,便有三百年天机晦涩,难以照见下界种种,不辨东西! “好,好得很。” 太阳帝君怒极反笑,周身明灭的金焰骤然暴涨,宫殿震颤。 殿中侍立的天光神將、日御天女皆惶恐伏地,战慄不敢言。 他乃堂堂日曜尊神,司晨驾日,竟被如此算计! “玄都、陈蛟,这师兄弟二人当真是一般的,可恨!” 冰冷的低语在神宫中迴荡,再无往日君临天下的煌煌之威,只余下无穷的恨意与屈辱,在寂静中无声蔓延。 ………… 清徐山松月剑宗。 清徐山钟灵毓秀,云蒸霞蔚,確是一处难得的清净修行之地。 有诗讚曰:翠峰叠嶂接云平,碧涧潺湲漱玉清。苍松倚壁听鹤唳,皓月临轩照剑鸣。 自悬日山郁明大真人陨落,其宗对松月剑宗的诸般明里暗里的打压顿消,宗门上下近来確实鬆快不少。 更难得的是,守月真人自通幽城带回的那瓶【涤尘清心露】已呈於宗主,守剑真人。 而守剑真人守得此灵物相助,深感机缘已至,便將一应俗务暂交几位长老与守月真人代理。 自往后山秘府闭了生死关,欲借这灵露涤盪心魔、澄澈道心, 一举衝破金丹桎梏,凝结元婴,挽宗门百年颓势於既倒。 主殿侧厅。 守月真人身著一袭月白道袍,坐於上首,眉宇间却无多少轻鬆之色。 下首侍立著松砚,正低声稟报: “……近来西牛贺洲颇不太平,左近妖魔踪跡较往年活跃许多。 尤其月余来,下辖凡俗村落屡有生人失踪之事。 我松月地界內,已有两处村落,共计百余口人,於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余空屋,痕跡全无,甚是蹊蹺。” 守月真人眉头微蹙,问道:“可曾查到什么端倪?” 松砚面露惭色,低头道: “弟子与几位师兄奉命下山查探,只在荒山野岭间诛灭了几伙不成气候的小妖。 问及村民失踪之事,皆茫然不知,或推说乃更厉害的妖魔所为。线索到此便断了。 那些妖魔仿佛凭空掳了人,又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说道:“且不止我松月辖地,听闻解阳山、女儿国左近,近月来亦有类似传闻。 只是多被当作山精野怪作祟,未如我处这般集中惨烈。” 守月真人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山风穿过松林,带来阵阵清凉,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宗主闭关正在紧要关头,宗门金丹真人皆不宜轻动。 可这接二连三的诡异失踪,背后恐非寻常妖魔掠食那么简单。 “加强山门巡守,告诫弟子近期若无必要,勿要单独远行。” 守月真人缓缓说道:“失踪之事继续暗中查访,尤其留意有无大规模妖魔异动。” “是,师叔。” 松砚躬身应下,却未立即离去,迟疑道: “师叔,弟子总觉得此事恐非孤立。近来四方似乎都不大太平,隱约有山雨欲来之感。” 守月真人神色清冷,微微頷首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悬日山虽暂偃旗息鼓,这西牛贺洲的水,却从未清过。 你且去安排吧,吩咐下去,所有弟子近期若无必要,莫要单独远离山门百里之外。 一切,待宗主出关后再做计较。” “弟子明白。”松砚再行一礼,悄然退下。 一切,待宗主出关后再做计较。” “弟子明白。”松砚再行一礼,悄然退下。 第307章 西梁女国,太阴元君 松砚躬身退下,殿內恢復寂静,唯余窗外松涛隱隱。 守月真人独坐案后,秀眉微蹙,目录沉思之色。 妖魔劫掠人口,无非是为了血食、炼法、祭炼邪器,或是充作苦力奴役。 如此大规模、有预谋的失踪,绝非寻常妖魔零散作乱可比。 对方行事周密,抹去痕跡,连松月剑宗的巡查弟子都难以抓到尾巴,所图必然不小。 只是线索全无,敌暗我明,纵有心深究,亦如盲人摸象。 她隱隱觉得不安,却又理不出头绪。 正思忖间,殿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更显急促。 “师叔!师叔!” 却见松安引著一名女子匆匆入內。 松安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叔,这位是女儿国灵察司的姚主事,有要事稟报。” 守月真人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心中微动。 她出身女儿国,自然认得这身女官服饰。 见其神色,已知绝非小事。 那女官年约三旬,面容端正,此刻却眉宇紧锁。 女官快步行至殿中,见到守月真人如见救星,未及全礼,声音已带哽咽: “下官灵察司主事姚文君,拜见守月真人。 冒昧打扰,实因国中近来连发奇案,已至人心惶惶,不得不来恳请真人相助。” 守月真人目光落在姚文君官袍襟前的青鸞纹饰上,那正是女儿国灵察司的標誌。 她抬手虚扶,轻声道: “姚主事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国中发生何事,竟让你如此惊慌?” 姚文君定了定神,强压惊惶,说道: “不敢瞒真人。近三月来,我国中百姓失踪之事愈演愈烈。 “起初只是一些小村落中,偶有百姓走失,以为是寻常山精掳掠。 可近半月来,失踪之人陡然增多,连城镇之中,亦有人无故消失。 月前,我灵察司奉命抽调好手组成三队,分头探查。 岂料半月过去,三队人马竟也先后失去音讯,连求救符讯都未曾发出!” 守月真人神色一凛。 女儿国虽无有修行大宗,但国內亦有不少修士供奉,竟也如凡人一般无声折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姚文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如今国中已是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陛下夙夜忧嘆,诸位供奉多方卜算探查,却如坠雾中,难觅根由。 只知此事绝非天灾,恐是极厉害的妖邪作祟,且所图非小。 下官奉命前来,恳请真人念在桑梓之情,能援手一二,相助查明原委,救我国民於水火!” 她说著,已是拜倒於地,语带哀求。 守月真人起身,虚扶一把,面上清冷之色已被凝重取代。 她本是女儿国人氏,生於斯长於斯,虽拜入松月剑宗修行,离家已久,但血脉牵连岂能轻易割捨? 且宗门与女儿国素来交好,门中亦有不少女弟子出身彼处。 更何况,此事与松月剑宗左近的失踪案,时间相近,手法相似,皆透著诡异,绝非巧合。 只是…… 守月真人目光掠过殿外云海,落向后山方向。 宗主闭关,不容惊扰。宗內精锐大半需护持左右,以策万全。 余下弟子,守成或可,若要应对能令女儿国灵察司精锐接连失踪的未知凶险,只怕力有未逮。 且宗门左近亦不太平,需分兵防范。 守月真人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松安,又想起方才离去的松砚。 松砚、松安二子,自幽冥通幽城中归来,各自炼化一道精纯阴属灵气,根基更为扎实。 松砚更是已至筑基后期,道心沉稳,更自那青蚨阁中机缘巧合,得了一方颇为神异的青鹿观水砚。 於其研习的符籙之道大有裨益,结丹之望已然可期。 松安虽跳脱些,却也机敏果敢,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同辈中亦属佼佼。 心念电转间,守月真人已有决断。她看向沈主事,缓声道: “姚主事稍安。此事贫道已知晓,此事松月剑宗不会坐视不理。 松月剑宗与女儿国毗邻而居,守望相助乃分內之事。 只是如今宗主正在闭关,门中长老皆不便轻动。” 姚文君闻言,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嘴唇微抖。 守月真人略一沉吟,转而对松安吩咐道: “松安,你即刻去寻你松砚师兄,將此事告知於他。 著你二人点齐十名擅於追踪、探查、阵法的內门弟子,做好准备,即可便隨姚主事前往女儿国。 一切行动,需与灵察司商议,谨慎为先,保全自身为上。 若有发现,立刻以剑符传讯回山,不得延误。” 她又对姚文君说道:“姚主事,松砚、松安乃我宗內俊彦,经歷颇丰,当可助贵国一臂之力。 她又对姚文君说道:“姚主事,松砚、松安乃我宗內俊彦,经歷颇丰,当可助贵国一臂之力。 只是此事诡异,敌暗我明,还望贵国多加配合,互通消息。” 姚文君得守月真人亲口承诺派人,且应有后续策应,连忙躬身下拜道: “真人高义,下官代陛下与国中百姓先行谢过! 有此援手,已是雪中送炭。具体如何行止,全凭真人安排。” 松安闻言精神一振,眼中並无丝毫惧色,反有几分跃跃欲试的锐气。 他与师兄幽冥一行,见识增长,正需这般歷练。 他当即抱拳领命道:“弟子遵命!定与师兄查明真相,不负师叔所託!” 守月真人微微頷首,目送松安引著姚主事匆匆离去。 殿內重归寂静。 守月真人起身,缓步走至窗边,遥望女儿国方向。 天际流云舒捲,山风过耳,带来远山草木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翳。 守月真人望向殿中供奉的神像。 玉盏清供前,一尊女仙玉像静立,面笼清纱,眸光低垂,正是太阴元君。 守月真人静立片刻,无声祈念,眉间忧色稍敛。 ………… 松砚、松安领了十名內门弟子,隨著姚主事离了清徐山,驾起剑光,一路往女儿国方向而行。 不过大半日功夫,脚下山川渐显秀丽,水网愈发稠密,已入女儿国地界。 但见这西梁女国,风光与他处颇有不同,山峦秀润,少了几分险峻,多了些柔美。 松砚等人又行片刻,前方地势渐阔,遥见一道清波,如碧玉丝絛,蜿蜒於平野之间。 第308章 坎水源流子母河,蛟隱大水吞雷江 正在阅读第308章 坎水源流子母河,蛟隱大水吞雷江,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及至近前,但见一条小河,宽不过十数丈,水流平缓,却澄澈异常。 有诗为证:气氤氳,流一派,绿杨影里系兰橈。光闪烁,翻雪浪,桃花渡口驻云旄。 此水不是凡俗有,造化根原孕灵苗。莫道西梁无男子,饮此琼浆自怀胎。 水色却极清冽,日光下照,可见河底细沙卵石,偶有游鱼倏忽往来。 水流看似平缓,然凝神细观,水面上隱有灵机流转,透著非同寻常的玄妙气息。 松安见这河水清奇,不由忘了先前凝重,指著那河,好奇问道: “姚主事,这便是传闻中那条有名的子母河么? 瞧著水倒是极清澈甘美的模样,与我们山中溪泉大不相同。当真能有那等玄妙?” 他问的,自然是子母河饮之即可受孕怀胎的奇闻。 此言一出,同来的几位年轻弟子也忍不住將好奇目光投向姚文君。 姚文君一路行来,面上始终带著忧急之色。 此刻听得松安发问,目光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略略缓和,点头道: “松安道友所观不差,正是子母河。 此河自我女儿国立国之初便已在此,源头隱於群山云雾深处,不知其始,亦不知其终,只知它穿国而过,最终匯入大泽。”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女儿国子民特有的敬畏与亲近: “这河水確有玄妙。 河中时有坎水之精孕育化生,形如剔透珠玉,蕴有纯阴生机。 对我等女子修行颇有裨益,更是一些独特丹方、法器的必需之物。 故而灵察司常年有专人沿河巡察、看护,一则防范外邪污染水源,二则也留心搜集那偶现的坎水之精。 寻常百姓亦知此河关乎国运民生,不敢褻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其玄妙確如传闻。若饮此水,不论年岁,不论男女,皆可感孕成胎。 然其中机理,便是国中供奉的丹师、医道圣手,钻研千百载,亦未能参透。 其缘由,或许只有上古水神知晓了。” 眾人闻言,再看向那烟波浩渺的子母河,只见河水汤汤,平静无波,倒映著天光云影,澄澈明净依旧。 正待眾人慾离岸继续前行,东面那片连绵山峦之后,忽有隆隆之声隱隱传来。 初时如远处闷雷滚动,低沉而持续,俄而渐响,竟成浩荡澎湃之音,似有万千奔马踏破层岩,又似天河倒倾,冲刷峡谷。 姚文君侧耳倾听片刻,方对松砚松安解释道: “诸位勿惊,此非雷声。那山峦之后,便是吞雷江。 吞雷江水势本就浩大湍急,流经此地时,江道收束,两岸山崖陡立,江水撞击岩壁,迴旋激盪,声闻数十里,故有『吞雷』之名。” “吞雷江?!” 松砚与松安闻听此名,面色皆是一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与凝重。 这名字他们绝不陌生。 前番在通幽城,那位悬日山郁明大真人的义父,正是这吞雷江之主——蛰雷龙君! 郁明大真人认了这位龙君为义父,方才得以迅速崛起,称霸一方。 后来郁明被杀,蛰雷龙君方才现身与絳霄真人对峙,其威势神通,他们远远见得,至今心有余悸。 松砚心念电转,沉声问道: “姚主事,这吞雷江距女儿国如此之近,其水族可还安分?近日贵国百姓失踪之事,可曾怀疑与彼处有关?” 松安也按捺不住,急道:“那蛰雷龙君名声在外,听说甚是厉害,他麾下的水族难道……” 姚文君见二人反应,嘆了口气,摇头道: “不瞒二位,吞雷江与我女儿国,歷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蛰雷龙君道行高深,麾下妖兵水族无数,盘踞大江,等閒不会离水登岸,扰我陆上生灵。 且江中自有其富饶,往日並无劫掠我国人口、血食的旧例。 至於近日之事…… 灵察司与宫中供奉也曾疑心过,甚至冒险派人在江边远观探查。 却未见江中水族有大举异动,亦未发现百姓被掳入江的痕跡。 失踪之事多发生在內陆村落,现场残留的气息也与水族妖气不甚吻合,故而……”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松砚眉头紧锁,望著东方那阻隔视线的苍茫山岭。 耳中吞雷江的浩荡水声仿佛愈发清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心头。 “先入国都,面见贵国主事之人,详细了解案情,再看有无其他蛛丝马跡吧。” 眼下线索混杂,敌暗我明,贸然將矛头直指吞雷江那位深不可测的龙君,绝非明智之举。 姚文君点头称是,引著眾人绕过子母河畔,继续向女儿国都方向行去。 ………… ………… 吞雷江水府深处。 与外间那奔腾咆哮、雷声隱隱的江面迥异,水府主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明珠嵌壁,柔光氤氳,照得殿內宛若白昼,又无半分刺目。 轻纱幔帐无风自动,幽幽异香瀰漫,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令人骨酥神怡。 蛰雷龙君未著甲冑,只披一袭玄色宽袍,袍上以暗金丝线绣著翻江倒海的蛟龙纹,此刻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玉榻上。 他身形魁伟,蛟首狰狞,一双竖瞳开闔间隱有青紫电光流转。 顾盼之际,自有久居上位的威势与蛟属大妖的森然气息。 此刻,他一手揽著个仅著轻纱、肌肤胜雪、容顏娇媚的美妾。 另一只手擎著个酒盏,盏中灵酒荡漾,散发出醇厚灵气。 美妾依偎在他怀中,纤纤玉指正拈著一枚灵果,小心翼翼地餵到他嘴边。 阶下,有鮫人侍女抱著箜篌,轻拨慢捻,乐声淙淙如流水; 另有几位身姿曼妙、或蚌女或鱼精所化的舞姬,正隨著乐声翩躚起舞,薄纱水袖拂动间,带起阵阵香风。 “君上,再饮一盏嘛……”美妾声音甜腻,將酒盏又凑近几分。 蛰雷龙君哈哈一笑,就著美妾的手將盏中酒一饮而尽,顺手捏了捏美人脸颊,引得一阵娇嗔。 他看似放鬆,享受著醇酒美人。 然那双隱现雷光的竖瞳深处,却並无多少醉意,反而时不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与不耐。 第309章 真君自顾不暇,你我行事良机 吞雷江水府中。 蛰雷龙君虽拥著美妾,饮著灵酒,心中却是不甚爽利。 郁明那个废物竟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絳霄道人手里。 非但多年扶持的心血付之东流,更令他暗中搜罗灵物的计划平添掣肘。 悬日山好歹是经营多年的玄门附庸,搜刮灵物、遮掩耳目皆有大用。 那絳霄,当真该死。 每每思及此名,蛰雷龙君便觉胸中一股邪火升腾。 好在悬日山虽颓,尚有苍蟹坐镇,强压著那帮人族修士继续搜集。 如今仪轨准备已近尾声,只待那最后几样送到,便可行事。 只是这节骨眼上,总觉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蛰雷龙君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之感直衝喉头,却化不开心中鬱气。 他力道稍重,怀中美妾似有所觉,娇躯微颤,动作愈发轻柔。 “报!” 忽有一员巡水妖將匆匆入殿,单膝跪地稟报: “启稟龙君,寒鸦岭尸君到访,已至府外。” 蛰雷龙君眸光微凝,放下酒杯,挥了挥手。 殿中美妾、乐师会意,悄无声息地敛衽退下。 “请他进来。” 蛰雷龙君声音低沉,先前那丝浮躁已尽数掩去,恢復一江之主的深沉。 不过片刻。 一道裹挟著淡淡阴寒尸气、身著墨绿绣金尸纹袍的身影,便在水波荡漾中步入府中。 来者面容枯槁,肤色青灰,周身死气凝而不散,正是寒鸦尸君。 “龙君倒是好雅兴。” 寒鸦尸君自行在客位坐下,自有小妖奉上酒水,他却碰也不碰。 “尸君今日怎有暇来我吞雷江?”蛰雷龙君神色平淡,重新执起酒壶自斟。 寒鸦尸君闻言,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笑容: “听闻龙君这边,诸事进展颇顺,特来一看。 大王那里已有消息传来,牛魔王已然被说动。届时那位巡狩的真君自顾不暇,正是你我行事的良机。 只是不知龙君这边,仪轨准备得如何了?本君那炉【元灵宝血丹】,可就等龙君这边开闸放水,送来主材了。 蛰雷龙君眸光微沉,知道对方是来催促兼探听虚实。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万事已备,只待时辰。 江河改道,水脉更易,岂是儿戏? 总需勘定地脉流转的细微之机,方可行事。不过也就在这一二日间了。 届时大水入西海之势一成,所过之处,万千血气自然匯聚。 尸君届时派人来取便是,断不会短了你的。” 寒鸦尸目光在龙君脸上停留一瞬,似在判断其言虚实,沉声说道: “一二日……但愿如此。 龙君当知,本君已经寻来了不少热炉的引子,只待主材。 倘若主材不至,前功尽弃还是小事,大王那里你我可不好交待。” 两人虽同受大王驱策,共谋此事,实则各怀心思,互有提防。 寒鸦尸君心知这老蛟奸猾,未必全然可信,但眼下箭在弦上,也只得倚仗其力。 “若是主材不至,大王那里,本君自有分说。” 蛰雷龙君打断他,语气转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倒是尸君,莫要只顾催促本君。 那炼丹之人,可曾搞定?莫要到了时辰,血气匯聚,却无人开炉炼丹,那才真是笑话。” 寒鸦尸君闻言,眼中幽火一盛,冷哼道: “此事不劳龙君掛心。本君已遣人再去请那罗道人。 区区一个金丹丹师,岂能由他一而再再而三推脱?他若再识趣,便罢了;若还不从……” 他冷笑一声,未尽之意带著森然。 正敘话间,寒鸦尸君心头忽地一动,隨即眼中幽光一闪。 那两个蠢货,此刻动用令牌,定是那罗道人又一次推脱搪塞,不肯就范。 看来,非得他亲自走一趟解阳山。 “怎么?”蛰雷龙君敏锐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 “无事。” 尸君压下心头不悦,起身道: “既然龙君已准备妥当,本君便不多叨扰了。待时辰至,再与龙君共襄盛举。告辞。” 说罢,不待蛰雷龙君回应,乌袍一卷,身形已化作一股阴风出了殿外,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府之中,只余蛰雷龙君渐渐阴鬱下来的脸色。 他可不在乎寒鸦尸君去威逼何人,只望这老殭尸莫要节外生枝,误了他的千秋大事。 “哼,倚仗大王的势,对本君指手画脚,指指点点……”蛰雷龙君冷哼一声,眼中青芒隱现。 “待本君成就龙身,再看是谁求著谁!” 蛰雷龙君独自坐在王座上,轻轻敲击著扶手。 大王的手段,他自是信得过。那位真君此刻应当已被牛魔王拦住了吧? “时辰將至啊……” 他低声自语,眼中那点阴沉终於被一种灼热的期待取代。 百年筹谋,就在眼前。 蛰雷龙君端起酒,一饮而尽。酒液冰冷,入喉却似燃起一团野火。 水府之外,大江之上,阴云四合,风浪渐起,隱有雷鸣。 ………… ………… 解阳山,枕云观。 此观坐落於山阳一处平缓坡地,背倚青峦,面朝云海,左近有淙淙溪流自山涧而下,水声清越。 选址確是用了心的,既不取最高险处以避风雷,亦不落低洼处免遭阴湿。 恰恰得了山间一缕温和阳气与充沛水灵,於修行、尤其于丹道,实是上佳之地。 山脚蜿蜒而过的那条子母河,河水颇为神异。 於修行丹道者而言,此等蕴生造化、暗合坎水之德的玄水,实是调和药性、滋养炉火的绝佳外助。 山中更深处,还隱著一口落胎泉,清冽甘甜,隱带温阳之气,能化解误饮子母河水所怀的胎气。 罗道人当年云游至此,一眼便相中此地风水。 他于丹道修习多年,眼光毒辣,深知这“坎水绕山、灵泉镇阳”的格局,对炼丹养炉大有裨益。 只是罗道人深諳明哲保身之道,从未对外宣扬山中落胎泉之妙,更不敢独占。 他只假作不知,任由女儿国百姓自由取用,唯在观中布下聚灵敛气的阵法,悄引一丝山水灵韵入丹房罢了。 此刻,时值午后,秋阳透过松枝,在静室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第310章 解阳山中落胎泉,先礼后兵请道人 罗道人独坐窗前长案后,面前摊著数页素笺,手执一管狼毫小楷,正凝神书写。 笔尖游走,墨跡清润。 记录的是前番於通幽城中,与那位絳霄真人、金光真人坐而论道的些许心得感悟。 “……絳霄道友又补充火性,不独在烈,尤重其生生之意。 丹火烹炼,外显刚猛霸烈,內里却需存一缕温养生机,方合木生火之续,不至竭泽而渔,此真灼见也。” 笔锋行至酣处,罗道人不由得搁笔轻嘆道: “絳霄道友於火法之精微,道见之广博,实非寻常。 更难得胸襟洒落,令人如沐春风。能与此等人物论道一席,胜读十年丹经。” 自幽冥界归来后,摆脱乌金山那摊浑水,又推脱寒鸦尸君那不明不白的炼丹之请。 他这些时日心境颇为鬆快,只觉山中日月悠长,正好静心梳理所得,揣摩丹道。 罗道人正沉浸在这份悠然余韵中,盘算著是否將这几页心得整理成篇,收入自家【枕云丹诀】之中。 忽有道童轻轻叩门,声音带著几分不安: “观主,寒鸦岭那两位使者……又来了。还、还带著礼盒。” 罗道人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方才的閒適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眉头缓缓锁起,盯著笔下未乾的墨跡。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將笔搁回笔架,他整了整道袍,说道: “也罢,请至偏殿奉茶。” 偏殿內。 抽风怪与扯皮精已候在那里,二妖此番倒是规矩,未曾乱动。 见罗道人进来,抽风怪挤出一个諂媚笑容,扯皮精则连忙將两个乌木匣子捧到案上。 “罗观主,別来无恙?” 抽风怪赔笑著说道:“我家大王掛念观主,特命小的们再备薄礼,前来拜会。” 扯皮精小心揭开匣盖。 第一个匣內,躺著一株约莫七寸长的奇草,生有九叶,叶脉却流转著一种极淡的银白色光华。 正是极为罕见的【玄光汲灵草】,有调和药性、纯化灵机之妙。 尤其对炼製某些需要平衡阴阳、汲取纯净灵元的丹药有奇效。 第二个匣內,则是满满三斛鸽卵大小,色泽沉黯的玉珠。 细看之下,珠体內部似有粘稠的黑色流质缓缓转动,乃是【阴髓玉珠】。 其蕴含精粹阴元精华,是修炼阴属功法或炼製某些特殊丹药的顶级辅材。 这两样东西,无一不是价值连城、有价无市的奇珍,尤其是对精研丹道的罗道人而言,诱惑力非同小可。 罗道人目光扫过,瞳孔便微微一缩,心中非但毫无喜悦,反而警铃大作。 寒鸦尸君前次来请,只含糊说炼製一味秘丹,被他以闭关推脱。 此番竟下如此血本,先以重礼开道…… “尸君厚意,贫道愧不敢当。” 罗道人面上不动声色,说道: “只是无功不受禄,如此厚礼,贫道实难消受。 还请二位使者带回,转呈尸君,便说贫道修行日浅,恐难当大任,前次所言炼丹之事,还请尸君另请高明。” ,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享受阅读时光。 抽风怪脸上那勉强挤出的笑容渐渐消失,声音也冷了下来: “观主这是……仍要推脱了? 我家大王可交代了,此丹关乎重大,非观主这等丹道大家不能胜任。 前次观主闭关,尸君体谅,因此未加催促。 如今时机已至,观主若再推辞,怕是……寒了尸君的心,也辜负了这些难得的宝物。” 扯皮精在一旁帮腔:“是啊,罗观主。您看,这【玄光汲灵草】和【阴髓玉珠】都是珍宝。 我家大王寻来这些,可是费了天大的心思,皆是为成丹之妙著想。 观主您技艺高超,定能炼出不世灵丹,何必……” 罗道人心中已然沉到谷底。 寒鸦尸君这般做派,先礼后兵之意再明显不过。 他上次推脱,便是不想与寒鸦尸君这等人物过多牵扯。 如今看来,对方是志在必得。 罗道人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强作镇定,对二妖缓声道: “尸君太客气了。如此重礼,贫道愧不敢当。不知尸君究竟欲炼何丹? 所需何物?还请二位使者明言,也好让贫道斟酌,是否力所能及。” 抽风怪与扯皮精对视一眼。 扯皮精干笑两声,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物,却不是丹方,而是一面令牌。 “观主……” 扯皮精双手捧著令牌,语气依旧带笑,眼神却透出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家大王吩咐了,具体丹方细节,需他亲至与观主面谈。 此令为凭,见令如见大王。我家大王言道,观主若肯相助,丹药炼成,另有厚报。若观主仍觉为难……” “大王或许只好亲自来解阳山,与观主分说了。” 令牌方置於案上,不过数息,观外天色便毫无徵兆地阴沉下来。 方才还透窗而入的明媚天光,倏然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铅灰色浓云遮蔽。 山风骤急,穿过松林,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带著一股透骨的阴寒湿气,直往观內钻来。 殿內气温似乎也骤降了几分。 罗道人心中警兆大作,不待他有所反应。 一道嘶哑沉冷的声音已穿透紧闭的观门,直接响彻在整个前厅,乃至整座枕云观: “罗观主,本君亲至,你这解阳山,莫非连杯待客的清茶也吝嗇么?” 话音未落,厅门处光影微微一暗。 一道裹在宽大袍服中的枯瘦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门槛之內。 来者正是寒鸦尸君。 罗道人面色微微发白,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出厅门,在檐下站定,朝院中寒鸦尸君打了个稽首,说道: “不知尸君法驾亲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寒舍简陋,恐怕污了尸君法眼。” 而寒鸦尸君目光扫过案上木盒与那枚令牌,最后落在罗道人略显僵硬的脸上,那两点鬼火似乎跳动了一下。 “看来,本君的诚意,罗道友还未曾体会明白。” “礼,本君已奉上。人,本君也亲来了。 前番观主是『闭关』,此番,想必丹炉已空,可以开火了吧?” 第311章 地仙祖庭五庄观,邀见真君全礼数 万寿山,层峦叠嶂,云蒸霞蔚。 山中有一处仙府洞天,名唤五庄观,其乃地仙之祖庭。 但见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往来白鹤送浮云,上下猿猴时献果。 门前池宽树影长,石裂苔花破。宫殿森罗紫极高,楼台縹緲丹霞墮。 说不尽的清虚气象,道不完的寂寥乾坤。此地不属三界管,岁月於此也悠然。 观內一位尊仙圣真,道號镇元子,圣號“与世同君”,其乃地仙之祖,神通莫测,辈分极高。 门下散仙上真不计其数,如今隨侍在侧的,尚有四十八位得道的全真。 此刻,五庄观深处,一方清净殿宇之中。 镇元大仙手持玉麈,正跌坐於蒲团之上,周身气息混同自然,不显山露水,却令人见之忘俗,心生寧静。 大仙座下,一眾弟子列坐两旁,正屏息凝神,静听妙音。 镇元大仙正妙演地仙玄玄之道,阐髮长生玄机,言说那地脉灵枢之妙、与世同存之理、调和阴阳之功。 讲到精妙处,殿內遂有灵气自发匯聚,化作朵朵金莲,时开时谢;又有草木清香无风自来,氤氳满室。 眾弟子闻此无上妙法,或蹙眉深思,或闭目体悟,俱是沉醉其中,如饮琼浆。 正讲到微妙处,镇元大仙话语忽地一顿,手中玉麈亦轻轻止住。 眾弟子皆从玄妙道境中被轻轻拉回,茫然抬首,不知师父为何止讲。 镇元大仙眼帘微抬,似望穿观宇层云,投向渺远天际,嘴角隨即浮现一抹笑意,抚了抚清须。 “清风、明月何在?” 镇元大仙温声唤道,声音打破殿中的玄思静寂。 这清风、明月,乃是大仙门下两个最小的弟子。 大仙对门下弟子素来护短,对这两个小的,更是多几分宽容爱护,却也难免养二童几分不甚勤勉的惫懒性子。 此刻,殿角靠柱的蒲团上,清风正以手支颐,脑袋一点一点,已然入了那庄周梦蝶之境。 旁边明月更是乾脆,身子微微歪著,呼吸匀长。 大仙讲道,玄音入耳本是机缘。 奈何童子心性未定,道行尚浅,听那玄玄大道,初时还觉新奇,久了便如听天书,不知不觉便去会了周公。 忽闻师父点名,清风一个激灵,自瞌睡中惊醒,茫然四顾。 便见眾师兄目光或含笑或无奈地看来,清风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忙不迭用手肘悄悄去捣旁边的明月。 明月“唔”地一声,迷迷瞪瞪睁开眼,见清风挤眉弄眼,又见师父与师兄们都望著自己这边,这才彻底清醒。 嚇得他一个骨碌爬起来,与清风一同站好,慌忙整理衣冠,躬身垂首,齐声应道: “弟子在。” 镇元大仙將二童窘態看在眼里,却无责怪之意,只温言说道: “莫慌。今日停下讲道,是有一事需你二人下山走一遭。” 清风、明月闻言,面面相覷,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他二人法力道行在一眾师兄弟中算是末流,师父素日也少有差遣。 清风稳了稳心神,躬身道:“愿为师父分忧。只是不知是何要事?” 镇元大仙呵呵一笑,说道: “勿忧,勿忧。並非要你二人去扫径门庭,亦非降妖伏怪的险事。 只因不日將有一位仙真,自西而来,途经我万寿山地界。 我观他身负要职,巡行四方,行色难免匆匆。 若就此错过,未曾稍歇,日后传与他师长知晓,反倒要怪我这做主人的小气,捨不得几枚人参果待客。” 镇元大仙抚了抚长髯,眼中带著笑意,继续说道: “故而命你二人,持我名帖,於他必经之路上相候,诚心相邀。 请他巡行路经万寿山地界时,务必拨冗来我观中一敘,也好结一段善缘,全一番礼数。” 此言一出,不仅清风明月愣住,殿中其余四十六位弟子,亦是个个面露讶然之色,彼此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自家师父是何等人物? 地仙之祖,与世同君,莫说是寻常仙真,便是与三清亦可道友相称,和四帝亦是老相识。 蓬莱三星、瀛洲九老那等老神仙,论起辈分渊源,也多要口称晚辈。 五庄观门墙高峻,等閒仙真欲求一见而不可得,更遑论品一品那人参果树所结的果子。 这人参果树乃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所成的灵根。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才成熟。 九千年得此三十枚,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延寿四万七千年,乃三界罕有的奇珍,岂是轻易予人的? 明月不由得奇道:“师父,不知这位路过的仙真是何方神圣? 竟劳您如此相待,还要以人参果饗客?” 清风也连忙附和,脸上犹带不解: “是啊师父。那人参果树,九千年方得三十枚果子。 昔年开园,您与弟子们分尝两枚,如今园中满打满算,也只余二十八枚。 若这般轻易予了旁人,传扬出去,岂不让诸天仙家以为,师父的人参果竟这般……” 他终究没敢把“轻贱”二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然明了。 镇元大仙听罢,非但不恼,反而抚须大笑,笑罢方摇头道: “你这两个童儿,见识终究浅了,哪里知晓其中关窍?你道那即將路过的仙真是寻常人物么?” “他乃是太上道祖之高徒,玉皇亲敕的靖法真君。 如今正奉天旨,代天巡狩,稽察四大部洲善恶刑名。 此番他將经过我这万寿山地界,於情於理,我皆该见他一见。 如此方是待客之道,亦是全我玄门礼数。” 清风、明月这才恍然大悟。 镇元大仙见二童神色变化,知其已明大概,復又看向殿中所有弟子,声音清朗,语含深意: “而物之贵贱,又岂在藏掖敛守,秘而不宣? 灵根本是天地造化所钟,其所结之果,自有其缘法。 赠予有道之真,助其功行,乃是物尽其用,顺应缘法。 若一味深藏,不与外人,反倒落了下乘,失了天地生养灵根、以待有缘的本意,与那等山野之间,吝嗇守財之精怪何异? “適时而予,予得其人,予得其所,则一枚果子,可结无穷善缘,可显无边妙道。 这其中的取捨、时机、缘法,才是修行,才是道理。 你等日后无论是守山、行道、亦或与人交往,皆需明白此理。 不可徒以物之稀罕而论价值,徒以外在名位而论亲疏。 要紧处,在於心,在於道,在於那冥冥之中的一点灵犀与缘法。” 一眾弟子闻听师父这番言语,皆陷入沉思,原先那点讶异与不解尽去,转为嘆服。 您收到了一个新的章节更新:《第311章 地仙祖庭五庄观,邀见真君全礼数》,阅读连结。 第312章 清风明月请真君,独乘獬豸坐中天 镇元大仙微微頷首,让这番话在弟子心中沉淀,方继续道: “再者,这位靖法真君,年少而膺重任,巡狩四方,执掌生杀。 其心性如何,道念怎样,关乎四方生灵福祉,亦牵动许多因果。 我邀他一见,奉果论道,一则是全礼数,结善缘;二则,亦可观其气象,察其心志。 若果是玄门正器,天庭栋樑,几枚人参果,助其固本培元,精进道行,岂不胜过悬在树上,空耗灵机?” 殿中一眾弟子听闻此番教诲,无论年长年幼,道深道浅,皆有所感,齐齐躬身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镇元大仙微微頷首道:“既如此,清风、明月你二人稍作准备,便持我名帖下山。 见了靖法真君,务必礼数周全,道明我意,万不可怠慢。” “是,师父!” 清风、明月再不敢怠慢,恭敬领命,退了下去,自去准备不提。 其余弟子亦是各有所悟,师父今日这番言语,是在吩咐两位师弟,亦是在点化他们。 ………… ………… 云头之上,天风凛冽,四野茫茫。 真君独坐於神兽獬豸宽厚平稳的背脊之上。 他身披玄天避劫云锦氅,腰悬九灵衔珠佩,周身清光隱隱,仙霞繚绕,自成一片澄澈虚空。 陈蛟双眸微闔,似在神游太虚,又似在静察下界气机流转。 麾下一眾雷將雷兵皆已遵令,散往各处,诛邪镇魔,唯余他按轡缓行,监察周天。 陈蛟忽有所感,缓缓睁目。 但见远处天际,有两道祥云飘然而至,云气澄澈,不沾烟火。 云头按下,现出两位仙童身影。 好童儿,你道他怎生模样?有诗为证: 清神爽容顏丽,顶结丫髻短髮量。道服自然襟绕雾,羽衣偏是袖飘风。 环絛紧束龙头结,芒履轻缠蚕口绒。丰采异常非俗辈,正是那清风明月二仙童。 二童久隨镇元大仙修行,常侍奉师父接待三山五岳的仙友,已见惯仙真神圣,眼界自是不凡。 然此刻见位獬豸背上的玄氅真君,但觉其神姿高彻,清气盈身,周身仙光澄澈圆满,更兼眉宇间一点清煞,令人望之心折。 此等渊渟岳峙、道韵天成的气度,实属罕见。 二童心下皆是暗赞一声:“好一位靖法真君!” 清风与明月面上肃然,不敢有丝毫怠慢,按下云头,於数丈外站定,规规矩矩打了个稽首。 清风稍前一步,垂首恭声道:“前方云驾之上,可是玉皇亲敕、巡狩四洲的煌天靖法真君当面?” 明月亦隨之行礼。 陈蛟目光扫过二童,见其根骨清净,气象不俗,所驾云光亦纯正祥和,微微頷首道: “正是本君。二位仙童自何处来?有何见教?” 清风忙道:“不敢当见教二字。 小童清风,这是师弟明月,我二人乃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大仙门下弟子。奉家师之命,特来迎候真君法驾。” 明月接口,声音清脆:“家师言道,真君奉旨巡行,辛劳至此。 既將路经万寿山,家师恐真君行程匆忙,过门而不入。 若传將出去,倒显得我家师父失了礼数,吝於款待。 故而特命我二人前来,奉上名帖,斗胆请真君移步。 待真君巡行路过之时,若能拨冗至观中小坐,家师也好与真君结一善缘,略尽地主之谊。” 陈蛟闻听镇元大仙的名號,锁定恆阳烟去,锁定,锁定《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每次更新。心中微动。 他自然知晓这位地仙之祖的名號,与世同君,辈分极高,神通广大,乃是天地间有数的大神通者。 其道场万寿山五庄观正在这西牛贺洲地界,自己巡狩路径,確在左近。 只是未料镇元大仙竟会主动遣童儿来邀。 陈蛟略一沉吟,缓声道:“原是镇元大仙高足。 大仙乃地仙之祖,与世同君,本君晚辈后学,何德何能,敢劳大仙如此掛念相邀? 既蒙大仙厚爱,待到途径宝山时,自当登山拜会,聆听教诲。” 清风、明月见真君答应得爽快,態度又这般谦和,心中顿生好感。 清风遂自怀中取出一枚简帖,双手捧上,道: “既如此,真君请收下家师名帖。届时真君临近万寿山,这名帖自生感应,可为指引。” 陈蛟接过名帖,頷首道:“有劳二位仙童。请回稟大仙,本君必如期赴约。” 清风、明月见事已成,皆是欢喜,说道:“如此,我二人便回山復命,静候真君法驾。” 陈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二童又行一礼,驾起祥云,如来时一般飘然而去,转眼没入云靄之中。 座下獬豸踏云徐行,四蹄下自有祥云托载,安稳如山。 如此静观不过半盏茶功夫,座下獬豸似有所感,昂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低吟,其声如玉磬,迴荡在云间。 陈蛟眼帘未抬,已知来者。 只见天际,一团雷光隱隱、电蛇游走的仙云,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至。 云头之上,赫然是百余名甲冑鲜明、气息精悍的雷骑。 为首一员仙將,身披玄黑雷纹鎧甲,腰悬雷公鞭,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电,正是行雷骑督杨锋。 其身后雷骑,军容整肃,煞气含而不露,显然刚刚经歷了一番征战。 “末將杨锋,率本部雷骑归阵,向真君復命!” 杨锋抱拳行礼,声音鏗鏘。 身后百余雷骑亦齐刷刷行礼,甲冑摩擦之声整齐划一。 陈蛟缓缓睁开双目,眸光落在杨锋身上,沉声道: “免礼。此番巡剿,可还顺利?” 杨锋垂首答道:“仰赖真君威德,天律昭彰。所遇妖孽,或伏诛於雷霆之下,或闻风远遁。 末將奉真君法旨,率本部雷骑清剿妖巢,诛杀两尊妖王,作恶小妖皆已伏诛於雷霆之下。 解救被掳生民四百余口,所辖三座郡城妖气皆已涤清,暂由当地山神土地並我等所留符兵镇守。 左近三千里內,民生稍安。” 陈蛟听罢,頷首道:“妖王授首,余孽廓清,生灵得安,此乃尔等之功。 且於此稍作休整,补充灵炁,疗治伤势。待其余各部归阵,再定行止。” “末將领命!” 杨锋再拜,旋即起身,挥手示意。 身后雷骑令行禁止,无声散开,各据一方云头,或盘膝调息,或擦拭兵刃,或默默补充灵丹。 云头之上,一时唯有天风呼啸,与那隱而不发的浩荡雷威。 不多时,天际赤光流转,又一片雷云疾驰而来,煞气腾腾。 当先一员神將赤面虬髯,霹雳之音暗隨,正是火铃霹雳使者。 他率部归阵,所部將士虽人数不及骑督杨锋之多。 然个个气息暴烈,甲冑上犹沾未净的妖血与雷火灼痕,显然亦是经歷恶战。 第313章 雷將皆归位,车迟国静候 火铃霹雳使者率眾落下云头。 他见真君在座,杨锋所部已归,当即大步上前,与杨锋略一頷首,便向真君抱拳一礼,稟道: “末將火铃,特来復命!” 他正欲稟报详情,恰在此时,下方云层微动。 一道土黄色云气自下界升腾而上,直衝真君法驾所在云头而来。 云气化作一个老者,头戴员外巾,身著褐色土地袍,手持藤杖,正是下方一处山神土地。 此刻他正口中连声急呼:“真君!真君留步!小神有十万火急之事稟报!” 土地甫一上得云头,便被眼前肃杀的雷部军阵骇得脸色一白。 冲霄的肃杀之气与雷霆气机,顿时將他周身微末灵光冲得摇曳不定。 数百双冰冷目光齐刷刷扫来,老土地嚇得一个趔趄,险些从云头栽下。 后面的话悉数噎在喉中,訥訥不敢再言,只拿眼偷偷去覷那端坐神兽之上的威严身影。 陈蛟目光垂落,声蕴清正法音,直入土地心神: “你是何方土地?何事惊惶至此,擅闯云驾?” 土地公闻得真君声音,如闻清泉涤心,神魂稍定,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整了整衣冠,躬身下拜道: “小神乃翠云山土地,见过真君! 小神冒死前来,实是得了万分要紧的消息,不得不报与真君知晓!” 他定了定神,不敢有丝毫隱瞒或夸大,將青蜃妖圣、骨罗妖王等七八位西牛贺洲成名妖王联袂拜访牛魔王, 言语攛掇,欲请牛魔王出手阻拦真君巡狩法驾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其言辞虽因惶恐而偶有断续,但关键处皆清晰明了。 陈蛟静静听完,面上无波无澜,只目光幽深,似在思量。 然而侍立两侧的雷府兵將,闻听竟有妖魔敢图谋阻挠真君法驾,面色皆是骤然一沉。 无需號令,一股无形却凛冽的杀伐之气自军阵中瀰漫开来,云头温度都似骤降几分。 土地只觉背脊生寒,冷汗涔涔。 火铃霹雳使者本就性如烈火,刚征战归来,煞气正盛。 闻言更是按捺不住,从鼻中冷哼一声,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怒意: “好胆!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 真君奉天巡狩,涤盪乾坤,彼等腌臢货色,不思悔改潜藏,竟敢聚眾图谋不轨? 依末將看,不若点齐兵马,先平了翠云山,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 陈蛟未回头,只抬手虚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火铃霹雳使者后面更辛辣的言语顿时噎住,虽仍面有不忿,却不敢违令,重重哼了一声,退回本位。 陈蛟目光重新落回土地公身上,缓缓问道: “你身为一方土地,消息灵通,本不足为奇。 然此等密谋,关乎重大,彼等皆是积年老妖,岂会轻易泄露於外,更让你这地祇听闻?” 土地公闻言,浑身一颤,额角瞬间渗出冷汗,面色更是蜡黄。 他知晓自己那点企图夸大功劳、加重消息份量以邀赏的心思,已被这位真君一眼看穿。 当下不敢再有丝毫隱瞒,只得伏低身子,声音发苦: “真、真君明察秋毫……小神,小神不敢隱瞒! 小神道行低微,岂敢窥探那等妖王的洞府禁地? 实是……实是前日,小神在翠云山外围一处山涧旁土地庙中静修。 偶遇那山中一位牛侍长领著几个妖兵巡山,於涧边歇脚吃酒,他们喝得多了些,言语间便少了顾忌。 小神隱匿气息,於地脉中窃听得只言片语,心中骇极,思来想去,不敢不报,这才……这才冒死前来……” 陈蛟听罢,目光微动,心中已有计较。 他以玄凌之身与牛魔王有过接触,知那老牛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绝非憨蠢易与之辈。恆阳烟去的铁粉们,《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最新章节已发布! 况且,如此紧要的串联密谋,商议时岂会不设禁制,反让侍长妖兵听得,还恰好泄露给土地知晓? 这其中的意味,便颇值得玩味了。 陈蛟於云头静坐,沉吟良久。 罡风拂动他玄氅衣角,下方是苍茫西牛贺洲大地,远方水气与妖氛隱隱交织。 他目光平静,却似已穿透万里云靄,將诸般因果脉络收入眼底。 云头寂静,唯天风过耳,麾下雷將雷兵皆屏息凝神。 “杨锋。”陈蛟忽而开口。 “末將在。”行雷骑督杨锋跨步出列。 陈蛟並未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云靄深处,只简短吩咐了两句。 杨锋面色先是一怔,似有讶色,旋即恢復肃然,抱拳沉声道:“末將领命!” 转瞬没入云海,不知所踪。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际四方陆续有雷云仙气归来匯聚。 先是飞蓬驾一道清光而至,身后跟著数名气息精悍的近卫。 接著,东方云气翻涌,呼雷摄炁大將率本部雷军踏云而归,军容齐整,隱有风雷之声相隨。 南方亦有一道炽烈金光破空,乾天伏魔將军手提金鐧,大步而回,周身战意未消。 火犀震煞天丁、吞魔啖妖猛吏、吹海揭波统领等將领亦相继率部归阵。 煌天枢雷府兵將,除却行雷骑督杨锋所率一部,此刻已尽数匯聚於这朵巍巍云头之上。 虽经歷大大小小诸多廝杀,各部军容整肃依旧,肃杀之气冲霄而起,將周遭云靄都逼开数里,露出一片朗朗青天。 陈蛟目光缓缓扫过麾下诸將,又望向那云霞掩映、气象万千的辽阔地界。 他轻轻一拍座下獬豸颈侧。 神兽会意,昂首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越长吟,当先而行。 四蹄之下,祥云自生,瑞靄铺就。 “继续巡行。”陈蛟沉声道。 “谨遵真君法旨!”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旋即,军阵移动,滚滚雷云隨之翻涌向前,裹挟著赫赫天威与凛然不可犯的肃杀之气。 云路漫漫,天巡不止。 ………… ………… 车迟国地界。 但见一座险峰之上,妖氛冲天,黑云滚滚。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儘是些獐头鼠目、狼虫虎豹成精的妖兵妖將,怕不有数千之眾。 个个顶盔贯甲,或挺枪弄棒,或摇旗擂鼓,嘶吼叫嚷之声震得山间迴响不绝,惊起飞鸟走兽无数。 峰顶一处略平坦的巨石上,牛魔王巍然而立,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艷似红霓。 他头戴水磨银亮熟铁盔,身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 这一身披掛,衬得牛魔王本就雄壮如山的身躯更添几分威武。 往那里一站,周遭汹涌妖气似乎都以其为尊,缓缓流转。 混铁棍在日光下泛著乌沉冷光,隨意杵在身侧山石上,便將那青岩压出蛛网般的细痕。 牛魔王身左身右聚拢著数十名身高体壮的牛妖亲隨,个个气息彪悍,手持利刃,拱卫侍立。 他对满山喧嚷的妖兵视若不见,只將一双铜铃大眼投向远空云靄深处,似在等待什么。 半晌,牛魔王浓眉微动,也不回头,只隨口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侍立在他身侧、按著金刀的牛侍长闻言,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回道: “大王放心,已办得妥当。 老土地定已知晓了,此刻怕是已慌慌张张寻地方报信去了。” 牛魔王闻言,咧嘴笑了笑。 第314章 穹霄巡行降四雷,荒牛岭中遇牛王 牛魔王伸手拍了拍牛侍长厚实的肩甲,笑道: “届时我与那位真君交起手来,动静怕是小不了。 你们几个都放机灵些,带著儿郎们摇旗吶喊,壮壮声势便可,莫要真箇傻乎乎往前冲。 那天兵天將的刀剑可不认妖,若是不走运被捉了去,还需老牛我费功夫捉些天兵天將来换,平白丟脸。” 牛侍长会意,脸上也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憨厚笑容,忙道: “大王放心,小的理会得。 今日带来的这些儿郎,都是机灵懂事的,断不会给大王添了麻烦。 到时候定然见机行事,该摇旗时摇旗,该吶喊时吶喊,將这场面给您烘托得热闹十足! 定叫远处看著的,只道是咱们翠云山倾巢而出,与那真君麾下杀得难解难分,天昏地暗! 而该退时……保管比那受惊的兔子还快三分!” “哈哈哈,好!” 牛魔王大笑,声如闷雷,震得周遭亲隨耳膜嗡嗡。 他大手一伸,將地上那根乌沉沉的混铁棍抓摄而起,在掌中隨意掂了掂 牛魔王自言自语,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 “老牛我倒也想亲眼瞧瞧,这位搅得西洲不寧的靖法真君,究竟生了三头六臂,还是有通天的本事……” ………… 西海深处,青蜃府邸。 碧波万顷之下,隱著一片连绵的璇宫贝闕,珠光宝气,不类水府,倒似一处龙宫。 此处正是青蜃妖圣潜修之所。 此刻,宽敞的厅堂內,或坐或立著八道气息晦涩深沉的身影。 正是青蜃、骨罗、吞月等诸位应邀前来的大妖王。 厅堂中央,一团氤氳水汽正在半空缓缓流转,水汽之中光影变幻,显出一片荒山景象。 正是车迟国边境那处山峰。 只见其中妖云翻腾,数千妖兵摇旗吶喊,牛魔王顶盔贯甲,持棍立於岩上,威风凛凛。 “牛魔王倒是摆了个好阵仗。瞧这锣鼓喧天的,不知道的,还当他要踏平南天门呢。” 一位妖王见状,不由得笑道。 旁边一位身形矮胖、面如黑铁的妖王哼道: “踏平南天门?你也忒看得起他。 牛魔王能在此拦住那位真君几日,煞一煞天庭近来这不可一世的威风,便算不枉我等走这一遭翠云山了。” “拦几日?你未免太小覷牛魔王。 他入真仙久矣,那棍法刚猛无儔,更有七十二般变化神通。 那真君纵有威名,毕竟年轻,根基能有多深?经此一战,顏面扫地,还有何面目在我西牛贺洲久留?” “正是此理。” 吞月妖王闻言,不由得頷首,声音低沉,冷笑道: “我西洲妖族,岂容天庭这般肆意扫荡?牛王出面,挫其锐气,正可教那天庭知晓,我辈並非砧板鱼肉。” 眾妖闻言,多数点头称是。 他们虽聚於此,共谋此事,但对那位靖法真君的根底其实所知甚少。 只知其执掌雷府权柄,巡狩以来诛妖甚眾,手段酷烈。 至於其师承来歷、具体修为、有何依仗,皆是一片模糊。 只是名不见经传的,斗战之能如何能强过牛魔王这等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以力证道的积年妖圣。 骨罗妖王隱在阴影中,並未多言,只静静看著水镜中的景象。 青蜃妖圣坐於上首,目光平静地扫过水镜,又缓缓掠过在场诸位妖王,缓缓说道: “牛王肯出面,自是好事。只是……” 他略微一顿,引得眾妖看来。 “只是这真君,既能得巡狩大权,想来並非庸碌之辈。 我等虽盼牛王能成事,却也不可小覷了对手。” 一位象首妖王不以为然,说道: “青蜃妖圣未免太过谨慎。牛王的本事,你我皆是知晓。那真君再强,还能强过他? 依我看,此战过后,那真君怕是要灰溜溜地离去,再不敢轻易踏足西牛贺洲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多亏牛魔王应下这档子事。换了是我,可未必愿意去触天庭的霉头。” “他不去,谁去?” 吞月妖王笑道:“西牛贺洲面上撑得起的,除了他牛魔王,还有几个? 那几位要么踪跡縹緲,要么洞府偏远,要么……哼,心思难测。 牛魔王坐镇翠云山,家大业大,有些事,由不得他全然不顾。” “但愿如此。” 静听的青蜃妖圣不置可否,只將目光重新投回水镜。 “我等且拭目以待吧。” 镜中,牛魔王忽然抬头,望向天际某个方向,混铁棍微微抬起。 眾妖王精神一振,皆知正主將至。 “来了。”骨罗妖王淡淡说,厅內顿时一静。 所有目光皆聚焦於镜中,等待著那必將震动西洲的一幕。 所有目光皆聚焦於镜中,等待著那必將震动西洲的一幕。 ………… 雷府一行於穹霄巡行,但见雷车电马,旌旗招展,甲冑森然。 四雷功曹各持雷符、法印,踏定四方方位,周身电蛇缠绕。 不时有神將出列,稟报下方某处山林、幽谷、水泽之中,妖气冲犯、怨煞凝结。 功曹得真君號令,当即手掐雷诀,口诵真言。 但见天光骤然一暗,隨即有四色雷霆,自九霄云外应召而落,轰杀山野林泽间那些劫气冲腾、业力缠身之辈。 雷霆之威,至阳至正,至公至严。 遇山崩山,遇水沸水,遇木焚木。 偶有那业力稍浅、或气数未尽的,被雷霆余波扫中,亦是道行大损,惊慌远遁,再不敢於左近为恶。 如此一路行来,雷落如雨,诛邪无数。 西牛贺洲浩瀚疆土之上,不知多少潜藏暗处的妖魔精怪,在这无声却致命的巡行中烟消云散。 天威所向,妖邪辟易,鬼祟潜形。 沿途山川土地,隱有充满敬畏的神念波动悄然传递,乃是各方土地、山神、河伯,在默默礼讚,恭送天兵。 陈蛟端坐獬豸背上,眸光平静,俯瞰下界山川脉络、气机流转。 巡狩之责,盪妖,亦在安民,更在昭示天威,厘定秩序。 雷霆者,乃阴阳之枢机,號令万物之根本,是谓天之刑器,法之显化。 此番巡行,便是將天规律令以最直接、最无情的方式,烙印在这片广袤而纷乱的部洲之上。 忽地。 前方开路的雷府將校,云驾一顿,不过片刻便折返而回。 於獬豸前十丈外显化身形,乃是一名银甲雷將,行礼道: “稟真君,前方车迟国边境,荒牛岭地界,有冲天妖云阻路。 末將已探明是那翠云山牛魔王,率数千妖兵陈列山野之间,擂鼓摇旗,似有阻拦之意。” 陈蛟微微頷首,表示知晓,而巡狩队伍速度不减,依旧向前。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流云,前方景象渐次清晰,天际厚重妖云翻涌。 但见一片荒莽山峦之上,数千妖兵擂鼓摇旗,呼喝喧囂,妖气混杂尘土,直衝霄汉。 而在那最高一处光禿巨岩之巔,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按甲持棍,巍然矗立。 正是牛魔王。 第315章 本君所行所为,便是天章法理! 混铁乌沉,杵地无声。 牛魔王似有所感。 他抬起双目,穿透数十里云空,与獬豸背上的玄氅真君,视线遥遥一碰。 两尊真仙目光隔空相对,气机霎时碰撞。 四野风雷之声,山林鼓譟之音,仿佛在这一瞬,皆悄然退远。 无声处,却似有惊雷炸响於灵台。 浩荡灵机如怒涛翻涌,自两人目光交接处轰然扩散。 天穹之上,陈蛟身姿未动,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高踞九霄、执掌雷霆的煌煌威仪。 炽白雷光隱现,如雷龙盘踞,冷眸所及,似要涤盪世间一切阴祟不臣。 荒山之巔,牛魔王拄棍而立,混莽雄浑的气息勃发,厚重如大地,巍峨如山岳。 玄黄气机升腾,宛若一头顶天立地的洪荒巨牛,昂首向天,不屈不挠。 两尊真仙,一者代天巡狩,一者称雄大地,此刻仅仅是无形气机的碰撞,已引得周遭天地灵机紊乱沸腾! 牛魔王身后,那喧囂鼓譟的数千妖兵首当其衝,前排妖兵顿时人仰马翻。 后方妖眾亦立足不稳,惊呼四起。 狂暴的灵机乱流捲起漫天尘土与断枝残叶,形成一圈浑浊的怒涛。 以牛魔王所立巨岩为中心,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席捲开来,林木摧折,飞沙走石。 陈蛟这边,原本凝练如一的巡狩云驾亦是猛然一滯,周遭祥云瑞靄被这狂暴的气机碰撞余波瞬间震散。 身后雷府兵將匯聚的凛然雷霆气机,亦是为之一顿。 不少天兵天將面露惊诧,显然未料到这拦路妖王竟有如此威势。 獬豸背上,陈蛟身形未动,玄氅与鬢髮被迎面而来的狂猛气浪吹得向后激扬。 他心中不由暗嘆一声: “这老牛好生深厚的根基!法力之雄浑凝练,犹在哪吒之上。 难怪能称雄西牛贺洲,果非浪得虚名。” 而对面山岩之上,牛魔王手中混铁棍向下微微一沉,足下巨岩“咔”地一声,又蔓延开数道细微裂痕。 牛魔王心中震惊更剧。 他原本存了三分做戏、七分掂量的心思,岂料这气机甫一相触,便令他心惊。 牛魔王面上惊容一闪而过,隨即被更炽烈的兴奋取代,心中亦是暗赞: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这真君竟有如此道行,却並非单靠天庭符詔的绣花枕头。 老牛我今日怕是不能太过留手了,不然怕是糊弄不过去,还得吃些苦头!” 他猛地一提混铁棍,冲天妖气再度暴涨,將紊乱灵机悉数迫开,洪声道: “前方云驾之上,可是那代天巡狩的煌天靖法真君当面? 本王在此久候了!” 他声调昂然,倒真有几分问罪拦路的架势。 身后一眾妖兵很配合地又將鼓槌擂得山响,旗幡摇动,一片喧囂。 獬豸背上,陈蛟神色无波,只略抬了抬手,身后雷部仪仗霎时肃静。 他沉声道:“既知本君奉旨巡天,为何陈兵阻路?” 牛魔王將混铁棍重重一顿,脚下山岩微微震颤,朗声道: “好教真君知晓!我老牛在此间修行,也受这一方山水滋养,蒙些同道抬爱,唤一声『牛王』,多有敬爱。 今日斗胆拦驾,非为私怨,实有一事不明,欲向真君討个说法,也为这西牛贺洲万千妖族同道,问上一问!” 他声若洪钟,远远传开:“真君自履天职,巡狩四方,诛邪除恶,本是正理。 立即阅读第315章 本君所行所为,便是天章法理!:,开启今日精彩。 然我等妖族生於天地,亦有其道。 岂不闻上天有好生之德? 真君所过之处,无论罪孽深浅,但有妖气,便行诛戮,是否有失偏颇,过於酷烈了些?” “西牛贺洲广袤,妖族生灵何止亿万?其中自有那为非作歹、业力深重之辈,该受天诛! 然亦有潜心修行、不染血腥、谨守本分之辈。真君一概以雷霆扫之,岂非令向善者寒心,令安分者自危? 长此以往,这西牛贺洲恐非生灵乐土,反成一片焦灼死地! 本王便要替这洲陆之上,无数战战兢兢、只求一线生机的妖族同道,向真君討一句明白话,辩一个分明理!” 这番话说完,身后妖兵群情更显激愤,呼喝叫嚷之声震天响,觉得大王果然仗义。 便是远处以法术窥探此地的无数妖君妖王,也不由得頷首。 觉得牛魔王这番话说得漂亮,占住了一个理字,更將自身抬到了为妖族请命的大义高处。 陈蛟听完,只淡淡道: “牛魔王,天庭执律,赏功罚过,明察秋毫。雷府行刑,亦非滥杀。 妖族之中亦有良善修行之辈,此乃实情。天地有好生之德,天庭亦非不教而诛。 本君所诛者,皆为劫气缠身、业力显化、触犯天条之辈。 然善恶有报,天道昭彰。 为善者,自得清静;为恶者,难逃法网。此乃三界共遵之理,不因族类而异。 你口中所言潜心向善、谨守本分之属,若果真如此,劫气不显,业力不彰,天雷何故加身?”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数千妖兵,虽未刻意施压,却令不少小妖心头一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等今日聚眾於此,鼓譟拦路,劫气冲天,便是谨守本分?便是向善之举?” 陈蛟语气转冷,继续道: “牛魔王,你修行不易,苦修而至真仙,当知天数,明是非。 今日聚妖兵,阻天巡,是欲效那无知妖孽,挑战天威,还是另有计较? 可莫要受人攛掇,行差踏错,自误道途。” 牛魔王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硬挺,哈哈一笑,混铁棍斜指天际: “真君好利的口舌!本王却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 只知眼见为实! 西牛贺洲近来妖心惶惶,总是事实!今日本王既然站出来了,便要向真君求个章程! 真君若觉本王所言无理,不妨划下道来,本王虽道行浅薄,却也愿以手中这根铁棍,向真君討教几招。” 他话音落下,周身妖气勃发,真仙威压毫无保留地瀰漫开来,搅动风云。 身后数千妖兵齐声吶喊,声势一时无两。 陈蛟闻言,寒眸凛冽。 他缓缓自獬豸背上起身,玄天避劫云锦氅无风自动,周身开始有细密的雷芒流窜。 “章程?本君所行所为,便是天章法理! 牛魔王,你既要替人出头,问个明白,那便让本君看看,你究竟有几分能耐,担不担得起这份大义!” 言罢,一步踏出云头。 天地骤然一寂。 下一瞬,炽白雷光撕裂无量青冥! 无数道炽白雷霆自虚空中迸发。 万雷奔涌匯聚,凝成一桿巨大无比的雷霆战戟。 甫一出现,便已遮蔽天日,煌煌天光为之黯然,万里云气退散一空。 四野八荒,只余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炽白! 充塞视野,笼罩四野,恍若天地未开时的苍茫。 第316章 煌天神雷,杀伐第一 牛魔王言语间俱是为西牛贺洲妖族同道计、顾全妖族体面大义,將自家阻道真君之举,粉饰得堂皇正大。 既然他已出面,这份义名自然是要揽得十足。 岂料真君的言语却无转圜余地。 陈蛟虽以玄凌之身与他有旧谊,但此刻身为煌天靖法真君,代天巡狩,言语立场便容不得半分私谊。 与牛魔王一战,势在必行,乃是彰显天威,震慑西牛贺洲不臣。 此战过后,四方暗中窥伺的魍魎,也当知收敛。 “义”字余音未绝,天地骤亮! 炽白雷霆甫一出现,便已充塞视界,遮天蔽日。 方才尚存的日光、云影、山色,尽数被这纯粹而霸道的炽白色吞噬。 天地之间,唯余一片灼目欲盲的白茫茫,以及那战戟无声压下所带来的、令山河战慄的磅礴威压。 雷戟悬天未落,其威已如天倾。 眼见这充斥天地、毫不留情的浩荡雷戟当头压落。 便是身经百战、见惯风浪的牛魔王,眼角也不由自主地猛然一跳。 他心中暗骂道:“这真君一出手便是这般不留余地的架势? 难不成真是个不諳世事的愣头青,未曾领会老牛先前那番做戏的用意?” 牛魔王心思电转,正欲以神识传讯给身旁牛侍长,令其速速带著麾下儿郎撤远些。 这般层次的交锋,哪怕只是余波,擦著点边也足以让那些小妖形神俱灭。 可当他目光飞速一瞥身侧,却见那岩石之上空空如也。 再抬眼看,却见牛侍长正扯著嗓子,连踢带打地吆喝著数千妖兵,如潮水般向著远处仓皇退去。 此刻已远在数里开外,並手脚麻利地向更远处山林遁去,行动之迅捷,显然是早有预案。 牛侍长甚至回头望了一眼,遥遥做了个“大王放心”的手势,便头也不回地加速溜了。 果真如先前所言,跑得定比那受惊的兔子还快。 牛魔王见状,心下稍宽,却又泛起些许哭笑不得之感。 他双目圆睁,暴喝一声。 接著脚下大地轰然作响,磅礴地脉之气如黄龙升腾,匯於其身。 只见牛魔王双臂肌肉虬结,握住混铁棍竟是不闪不避,迎著遮天蔽日的炽白雷戟,悍然上举! 混铁棍搅动滚滚妖气,化作一道凝实厚重的乌光巨柱,直直撞向倾天之雷! “鐺!” 一声绝非金铁,却远比金铁交击更为沉闷浩荡,仿佛天地倾轧的巨响,骤然炸开! 以荒牛岭为中心,灵气乱流轰然席捲四方,百里之內,飞沙走石,林木悉数摧折! 牛魔王脚下那座耸立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岩山峰,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自顶部向下,轰然崩塌碎裂!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吞没那道雄壮身影。 然而烟尘未散,一道乌光已自崩塌的山体中倒射而出! 正是牛魔王。 只见他紧握混铁棍,双足如犁,在坚硬的山岩地面上硬生生划出两道深达数尺、绵延百丈的狰狞沟壑。 去势未竭,又“嘭”的一声巨响,结结实实撞进后方另一座更为巍峨的山峦之中。 山体剧震, ()最新更新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岩壁凹陷出一个清晰的人形大洞,竟被他生生撞穿一半。 数千远远退开的妖兵,此刻个个张大了嘴,瞪圆了眼,望著那烟尘瀰漫、山体被撞穿近半的恐怖景象,脑中一片空白。 在他们心中战天斗地、从无败绩的大王,今日甫一交手,竟被一戟轰飞,撞入山体? 西海青蜃府邸,水镜之前,亦是一片沉寂。 镜中那贯穿山体的炽白雷光与牛魔王暴退的身影,清晰无比。 一眾妖王皆是默然无声,先前从容篤定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惊悸。 方才那一戟之威,隔著水镜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涤盪乾坤、诛邪灭魔的纯粹雷威。 半晌,向来桀騖不驯的吞月妖王,喉咙有些发乾,低声自语: “这一戟,若换做我等……”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在场几位妖王皆是自忖,若无特殊护身之宝或遁法,在这一戟之下,恐无一人有把握能全须全尾而退。 更遑论如牛魔王这般硬接。 这真君,竟强横至此?! 山腹之內,碎石簌簌落下。 牛魔王嵌在岩壁中,晃了晃有些发昏的脑袋。 雄壮身躯上依旧有细密的炽白雷弧跳跃游走,带来阵阵刺痛之感。 “嘶!”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臂,忍不住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好个真君!竟有这般霸道的金行雷法!真是个怪胎……” 牛魔王运转玄功,体內磅礴妖力如大江奔涌,竟一时难以化去体內肆虐的雷霆,只得暂且压下。 他乃积年真仙,见识过的雷法不计其数,阴雷、阳雷、五行雷等,皆曾领教过。 而这雷霆之中,不仅蕴含至阳至刚的破邪雷力,更糅杂著一股肃杀金气。 雷本暴烈,再佐以金行之道,一击之下,锋芒毕露,无坚不摧,难怪威势如斯。 只单论此雷霆,便堪称一门了不得的杀伐神通! 心中惊意只一瞬,便被牛魔王强横的心志压下。 他纵横西牛贺洲多年,歷战无数,岂会因一戟之威便露怯? 况且,他今日既替“妖族大义”出头,便不能真箇轻易败退,否则顏面何存? 那点因做戏而生的散漫心思,此刻已荡然无存,唯余凛然战意。 他自忖根基深厚,以己土之气为五行枢机,又炼化一道壬水之气,使得法力雄浑绵长,循环不尽。 体魄经年锤炼,几近无漏,不惧寻常法宝神通。 这位真君的雷霆虽烈,金气虽锐,终究是爆发迅猛,久战则力易衰。 想要速战速决將他牛魔王拿下,却是痴心妄想。 与他斗上百十个回合,且看是谁法力先衰,气力不济! 心念电转,不过瞬息。 牛魔王浑身筋骨发出一连串低沉爆鸣,雄浑妖气轰然勃发,便要震碎周身岩壁,脱身再战。 然而,未等他发力。 “轰隆!” 一声远比先前更为沉闷,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巨响迸发。 牛魔王身处的这座山峰,骤然迸发出无数道炽白光痕,瞬息间遍布整座山体。 第317章 戟虽可,不过外道,拳乃正道 爱上阅读,从开始。。 下一瞬,又一座山轰然炸碎。 天光骤然洒落,照在牛魔王昂起的头颅上。 一道身影,玄氅垂落,手持无尽雷霆凝聚而成的战戟,静静凌空而立。 天风吹拂其玄色云锦氅衣与额前髮丝,衬得那张年轻面容愈发清冷沉静。 “老牛,可歇够了?” 陈蛟一戟震退牛魔王,心中却无丝毫得色。 自家神通自家知,这金极生雷炼就的煌天神雷,同阶之中,杀伐第一! 牛魔王能硬接一戟,只是被震退而未损根本,已足见其根基深厚,绝非寻常。 牛魔王自崩散的山石烟尘中长身而起,放声大笑。 “真君手段了得,但老牛我也不是那吃素的草包!” 笑声未落,他已悍然出手,周身骤然腾起厚重凝实的玄黄光芒。 只见牛魔王双足踏地,如山岳生根,已是施展己土神通,担山负岳。 此一道神通不仅汲取大地精气补充自身,令体魄坚不可摧、耐力悠长, 更能在斗战之时,借调方圆山川地脉之力,为己所用,气力倍增。 牛魔王更不迟疑,深知土能晦火,亦能埋金,以土行克制雷道正是上策。 不见他掐诀念咒,只將大手凭空一抓一拢,口中低喝一声:“起!” 剎那间,以陈蛟立身之处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內的土行灵机轰然沸腾! 方才被震碎崩飞的尘土沙石,仿佛被无形巨手攫取,霎时倒卷而回,层层叠叠,瞬间將陈蛟围在中心! 土石挤压凝聚,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竟在眨眼之间,凭空再造一座百丈土山,將陈蛟彻底封镇其中! 山体浑厚,土石之精沉重无比,更蕴含牛魔王借调而来的地脉镇封之力。 “且试试老牛这开山一棍!” 牛魔王大吼一声,声震新凝之山。 只见他一步踏出,身隨棍走,裹挟著拔山超海的巨力, 混铁棍如山岳倾倒,朝著那困锁陈蛟的百丈土石山峰,悍然砸落! 然而,牛魔王那开山裂石的一棍尚未触及山体,封镇陈蛟的百丈土山便已轰然炸开! 然此次崩解,却非四散飞溅的土石烟尘,而是炽白雷光自內而外迸发。 將那厚重土行精气与凝实山石,尽数湮灭,化为满天飘散的光点雷屑如雨落下落,竟显出几分诡异绚丽。 雷光最盛处,陈蛟身影重现,手中那杆炽白雷戟,其势未衰反涨,电光石火之间已递至牛魔王胸前! 牛魔王目光一凝,却无慌乱,双臂较力,混铁棍横架身前,稳稳抵住戟尖,发出“鏘”的一声刺耳锐鸣。 他正待运转神通,借地气反震,將这雷戟崩开。 岂料异变再生! 那被架住的雷戟之上,无数细碎雷芒骤然亮起,浩荡雷霆疯狂匯聚。 戟身竟在牛魔王眼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膨胀! 不过眨眼,便化作一桿长逾千百丈的擎天雷柱,其尖直插青冥,其尾尚握於陈蛟手中,恍如天罚之矛! “嗯?” 牛魔王猝不及防,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自戟尖传来。 他那借地生根的担山之势,竟被这骤然暴涨,直指苍穹的雷戟硬生生打断! 整个人被这巨大的戟尖顶著,不由自主地向高天之上疾速衝去! “想借地气?上九天看云气罢。” 陈蛟心中念头微转。 他於土山中困锁片刻,已大致摸清这老牛神通借地固本的关窍。 此刻將其逼离地面,正是破其地利。 而这凝雷化兵之术,乃是他以金极生雷之道所悟,雷霆流转,心念所至,兵形隨变,最是迅疾难防。 高天之上,罡风凛冽。 牛魔王脚踏黄云,心头暗惊: “这真君,不仅雷法霸道,心思也如此灵慧!” 他低喝一声,声震云霄,手中混铁棍乌光大放,朝著那將自己顶上高天的巨大戟身猛力一砸! “轰!” 千百丈雷戟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流窜的电蛇雷光,將一片天宇映得忽明忽暗。 然而,不等牛魔王喘息,下方一道玄色长虹已拔地而起,破空而至! 牛魔王见状,大喝一声:“来得好!正要討教真君武艺!” 两道身影旋即於九霄云上战作一团。 一个是九天金闕授真符,煌煌天雷掌中舞。戟开混沌分清浊,法剑无形妖邪怵。 一个是西牛贺洲称牛王,担山负岳神通固。棍扫乾坤星斗移,壬水己土根基筑。 雷光炽,棍影乌。 这一个,戟法展开如天罗,大开大合势磅礴,只欲碾压强虏伏。 真箇是仙妖逢对手,將遇良才处,搅得周天寒彻,四野惶惶。 眼见陈蛟单手持戟,简简单单一式力劈华山,当头斩来。 招式看似朴实,却蕴含著一股劈开混沌、分割清浊的煌煌大势。 牛魔王见状,鼻中喷出两道粗长白气,怒喝道: “好个真君,这般小覷於我?” 他自持力大,不闪不避,混铁棍抡圆了,带著开山裂石之威,自下而上,狠狠砸向劈落的雷戟,要以力破力。 “鐺!!” 戟棍交击,声震九霄,雷光与乌芒疯狂溅射,將周遭云气撕得粉碎。 就在这旧力方尽,新力未生,气机交缠的剎那。 陈蛟空著的左手握拳,毫无花哨地对著牛魔王空门大开的胸膛,一拳直捣! 拳锋之上,炽白雷光凝练,隱隱有风雷呼啸之声。 牛魔王心头警兆骤生! 千钧一髮之际,他腰身猛拧,原本上扬的混铁棍不及回收,只將棍身就势向胸前一横,堪堪护住胸膛。 “咚!” 一声闷响,不似金铁,倒似擂动了天鼓。 陈蛟那缠绕著凝练雷芒的左拳,结结实实轰在横挡的混铁棍身之上。 牛魔王只觉棍身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沉猛巨力,不同於雷霆的灼烈爆发, 而是一种纯粹厚重的衝击,透过棍身,狠狠撞入他胸膛。 他雄壮如山的身躯竟被这一拳震得连退数十步,脚下黄云溃散,方才勉强稳住。 握著混铁棍的双臂隱隱发麻,胸中气血亦是一阵翻涌。 “好重的拳……” 牛魔王低声自语,將紊乱的气机压下。 这真君,不惟雷法通神,戟术霸道,便连这近身拳脚,竟也沉猛如斯? 方才那一拳,若非他见机得快,以棍格挡,只怕真要吃亏。 ………… 雷府旌旗之下,一眾神將肃立云头,列阵观战。 “这牛魔王,名不虚传。” 呼雷摄炁大將缓声道:“不仅根基厚重,法力雄浑绵长,確是一方巨擘的底蕴。” 他主掌雷府摄炁之事,自能感到牛魔王那雄浑磅礴的气机,如亘古山岳,深不可测。 乾天伏魔將军闻言,微微頷首,说道: “看其神通运用,颇有几分大地不毁,其力难竭的意味。 真君以神雷之利,破其土行困锁,送其入青冥,正是应对妙著。” 火铃霹雳使者呵呵笑道:“皮厚,才耐打。 你们看真君的拳……戟法虽烈,到底还留了三分煌煌气象。 那拳头才是真君早年於微末时,一路打上来的本相,最是凶猛。 碰上真君出拳,算他今日出门未看黄历。” 一旁身形魁伟,骑於火犀背上的火犀震煞天丁抱著臂膀,接道: “火铃所言不差。 牛魔王若是仗著体魄强横,便与真君较力斗狠,怕是打错了算盘。 真君拳意,看似直来直往,实则內蕴无穷变化,更兼雷霆之速、金气之锐藏於沉雄力道之中。 方才那一拳,若非牛魔王战斗直觉惊人,以棍横挡,怕是少不了要被轰下去吃几两土。” 只见抱肩而立的吞魔啖妖猛吏,狞笑道:“那罗睺星君,不就是被真君一拳打杀,星君之位至今空悬。” 一直未开口的飞蓬,目光始终追隨著那道在漫天雷光与妖气中若隱若现的玄氅身影,缓缓道: “真君斗法,向来谋定后动。戟破其势,拳攻其隙。 这牛魔王若不能儘快摆脱被真君带入近身缠斗的节奏,只一味硬撼……” 他未尽之言,眾將皆明。 眾將闻言,皆默然頷首。 他们追隨真君日久,深知真君看似寡言,实则骨子里藏著一股从微末拼杀中锤炼出的凶悍。 拳意早已炼入骨髓,融於道法。 “这牛魔王……” 火铃霹雳使者终究还是没忍住,轻笑一声,说道:“要遭殃。” 似乎是为了印证火铃所言。 高天之上,一声远超之前的震响传来,恍若天穹被硬生生击穿一个窟窿。 紧接著,青冥震盪,天风狂啸! 恆阳烟去力作《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点击立即阅读! 第318章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雷戟以煌煌天威之势先行压迫,拳锋隱於雷霆之后,伺机寻隙而入。 陈蛟一记左拳震退牛魔王,未有半分迟滯,足下虚空生雷,一步踏出,已欺近数丈。 雷戟当先脱手飞掷,戟身在空中嗡鸣震颤,顿时引动高天之上残留的万顷雷霆精气,如受敕令般尽数攀附戟身。 这一戟之威更添三分暴烈,化作一道横贯长天的炽白雷光,直射牛魔王胸膛。 牛魔王被那突兀而沉重的一拳震得气血激盪,尚未调息,眼见雷戟又至,只得强运玄功,压下不適。 当即暴喝一声,混铁棍乌光大盛,携著雄浑妖力,奋力横扫而出! “鐺啷”一声巨响,棍戟再次交击,爆开一圈刺目的光焰,將周遭罡风都震得四散。 牛魔王双臂肌肉賁张,铁棍左拦右格,棍影如山,將那隨戟而来的奔涌雷霆不断轰散。 雷光四溅,照亮半边苍穹。 然而一道身影已自纷乱耀眼的雷光之后,无声欺近。 他右手已凝,毫无花哨地穿过棍影间隙,轰向牛魔王因挥棍而略显空荡的肋下! 右拳,再出。 “还来?!” 牛魔王心头警铃大作。 仓促间只得將混铁棍顺势回带,以棍身前段迎去。 “咚!” 又是一声沉闷如撞天鼓的巨响,陡然在高天之上炸开! 声浪如海潮般,向著四面八方狂涌而去,將远处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 下方,荒牛岭及其周边山脉,如同地龙翻身,剧烈震颤! 早已退到更远处的数千妖兵,亦被这来自九天的沉闷巨响与大地震动骇得面无人色,纷纷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陈蛟这蓄势已久的右拳,已是结结实实砸在混铁棍前端。 高天之上。 牛魔王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自棍身传来,透过棍身直贯臂膀,震得他半边身子酸麻,虎口崩裂。 他雄壮身躯再也稳不住,在云路上连退百余丈。 脚下踩踏的云气接连爆开,手中那杆跟隨他征战多年的混铁棍嗡嗡哀鸣,险些脱手飞出。 牛魔王心中憋闷已极。 他何曾与人斗战,被打得如此左支右絀,只有招架挨拳的份? 这真君攻势衔接紧密如天成,戟法刚猛以压势,拳劲沉重以破防,一戟方歇,一拳又至,让他应接不暇。 空有一身神通法力,竟被这疾风骤雨般的近身抢攻打乱了节奏。 经此两拳,他已彻底明了这真君的斗战路数。 一旦起势便是连绵不绝,一击重过一击,绵延不绝,直至將对手彻底压制於雷霆之下。 “左一拳右一拳的,真当老牛是那铁砧,任你捶打不成?” 牛魔王怒极反笑,猛地一踏虚空,脚下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终於彻底止住退势。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巨鯨吞海,周遭百丈內的天地灵气竟为之倒卷,没入其口鼻之中。 方才因硬撼而激盪的气血与些许內腑不適,在这灵气吞吐间,迅速平復。 隨即,牛魔王眼中凶光暴涨,不再试图稳守,双臂抡圆了那杆乌沉铁棍,朝著百丈外的陈蛟,一棍挥出! 厚重妖气中,陡然迸发出一股锐利无匹的惨白锋芒! 正是其炼化的庚金神通。 混铁棍隨即迎风暴涨,化作一根直径逾十丈、长达百丈的乌黑擎天巨柱,朝著陈蛟当头砸落! 铁棍覆盖之下,云层崩散,天光扭曲,仿佛天穹塌陷一角。 下方荒牛岭群山,在这无匹威压的余波扫过时,无数林木尽皆倒伏,山石簌簌滚落,鸟兽惊绝。 陈蛟见状,心念微转。 这老牛至少已炼化两道五行之气,根基深厚,確非寻常真仙可比。 面对那挟崩天之威的混铁巨棍,他神色不变,只將空著的右手向身侧虚虚一握。 霎时间,先前碰撞溃散、仍如万千银蛇流窜於高天各处的炽白煌雷,自四面八方倒卷而回! 炽烈雷光奔涌凝结,再度化成一桿通体由雷霆精气交织而成的方天画戟,戟刃雷纹流转,电芒吞吐不定。 陈蛟握住雷霆画戟,迎著已迫至头顶的百丈巨棍,单臂运戟,斜斩上撩。 “鏗!” 戟刃与棍身,於高空中轰然对撞。 牛魔王这倾注庚金煞气、势在必得的一棍,竟被陈蛟一记斜撩,硬生生格开,偏向一侧。 陈蛟的身形不由得微晃,隨即借势拧腰,那杆雷戟顺势横扫开来,戟光化作一道横亘天宇的炽白匹练。 “唰!” 霎时间,天光骤然大亮。 无量雷霆隨著戟刃的挥洒,如潮水般瀰漫开来,瞬间铺满整片视野所及的天穹! 刺得下方观战者难以直视。 光芒之盛,竟將高天之上本就不甚明亮的天光完全掩盖。 雷霆嘶吼,电蛇狂舞,將牛魔王完全淹没其中。 牛魔王吐气开声,声如闷雷。 只见妖躯之上,骤然升腾起一股温润却磅礴的湛蓝水光,与原本的玄黄妖气、庚金煞气交织流转。 正是其炼化的第三道五行之气——壬水之气! 壬水之气与己土之气交融,生生不息,使得牛魔王本就雄壮无比的身躯,竟在雷光映照下再度膨胀,筋骨爆响,眨眼已高达百丈。 牛魔王对周遭加身的雷霆不管不顾,双手紧握混铁巨棍。 將己土之厚重、庚金之锐利、壬水之磅礴,三气合一,尽数灌注混铁棍中。 铁棍再度抡圆,撕开重重雷光,朝著陈蛟所在之处,怒砸而下! 这一棍,捨弃所有变化与防御,只求以绝对的力量,一棍定乾坤,將陈蛟打落云端! 陈蛟的瞳孔之中,倒映著那急速放大,携崩天之势的铁棍。 他面色沉静,只將左手握持的雷戟向前虚引,牵制漫天雷光继续轰击牛魔王妖躯。 同时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向身侧虚空一握。 “錚!” 一声清越剑鸣,压过漫天雷鸣。 无量雷光仿佛找到归宿,疯狂涌向他的右手。 一柄长剑,被他自虚无中拔出。 剑未全出,鞘中泄露的一丝气机,已令周遭暴动的雷霆为之一静,继而环绕剑身。 陈蛟右手握柄,拇指轻推剑鐔。 “鏘!” 长剑出鞘,一道炽白雷精剑光隨即自剑刃之上升腾而起。 並不宏大,却仿佛蕴含著开天闢地之初的第一缕雷光,至阳至正,至纯至烈。 面对牛魔王三气合一的崩天一棍,陈蛟不退反进。 手持雷阳伏魔剑,向上一斩。 第319章 困坐愁城五百秋,天雷一缕见真流 西海深处,青蜃水府。 明堂之內,水光瀲灩。 一面径约丈许,以玄水凝成的晶莹水镜,悬浮半空。 镜中所显,正是荒牛岭上空那场撼天动地的真仙之战。 乃是骨罗妖王借了牛魔王麾下妖兵处一点气机为引,所施的水镜洞天术。 只能窥见大致景象,对两尊真仙斗法中的细微精妙难以尽显。 然即便如此,对在座诸妖而言,能旁观此等层次交锋,纵使管中窥豹,亦是难得一窥上境玄妙的宝贵机缘。 尤以天仙圆满、困顿真仙门槛多年的青蜃妖圣,眸光最为专注。 仿佛要將每一缕气机流转、每一次神通运化,都刻入心神,体悟道法显化中蕴含的无上妙理。 水镜之中。 牛魔王化出百丈妖躯,混铁巨棍携倾天之威轰然砸落。 对面,玄氅真君於雷海中独立,右手正探向虚空,似要拔剑相抗。 正是招式將发未发、气机攀至巔峰之际,下一瞬,必是石破天惊。 “嗡!” 原本映照战局的水镜镜面,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泛起无数涟漪。 內中映照的景象隨之扭曲模糊,牛魔与真君的身影霎时破碎难辨。 厅中一静,旋即譁然。 “怎么回事?” “术法怎在此刻出岔子?!” 吞月妖王见状,不由低喝道: “骨罗!你这显象之术怎地如此不济事?偏偏在这等紧要关头出紕漏?” 骨罗妖王亦是眉头紧锁,眼眸死死盯著剧烈震盪、行將溃散的水镜,心中惊疑不定,沉声道: “嚷什么?许是那交战之处灵机震盪太过暴烈,干扰了映照!” 他这水镜洞天术虽非神通,却也颇耗心神。 隔著如此距离窥视真仙斗法,受些干扰在所难免,但断不至於骤然崩溃至此。 骨罗妖王只得按下心中疑虑,当即手掐法诀,周身法力涌动,欲稳固水镜,重续观战之径。 然而,未等他法力触及。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偌大水镜竟於眾目睽睽之下,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水珠。 水珠尚未溅开,其中竟毫无徵兆地炸开一团刺目至极的炽白雷光! 穿透水府重重禁制与空间阻隔,凭空自破碎的镜面位置溢散而出! 仅仅一缕逸散的雷霆精气,甫一现於水府之中,整座明堂的气机便如沸水般轰然炸开。 厅內玉案、珊瑚椅、明珠帘、琉璃盏等无数精致陈设,在这突如其来的灵机暴乱中,接二连三炸成齏粉! 整座富丽堂皇的水府,霎时间一片狼藉,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恐怖的杀伐意韵伴隨著至阳至烈的雷霆精气瀰漫开来。 纵然在座皆是积年老妖,此刻也觉心头狂跳,护体灵光应激而发,伴隨著各色妖气宝光升腾。 方才抵住那令人窒息的无形气韵饶是如此,亦有几位修为稍逊的妖王气血逆行,险些当场失態。 首座之上,青蜃妖圣面色一沉,起身大袖一挥,袖袍中已涌出大团似虚似幻、流转不定的浓郁蜃气。 倏忽间便將那缕肆意流窜的雷霆精气笼罩,一把攫入掌中。 雾气翻腾,隱有雷光闪烁,与蜃气彼此消磨,嗤嗤作响。 蜃气流转,光华渐敛。 不过数息,那令人心悸的雷霆精气便在其掌中缓缓消散,了无痕跡。 眾妖心有余悸,纷纷望向青蜃妖圣,面露嘆服: “妖圣神通,果然了得!” “多亏妖圣出手!” 青蜃妖圣面色如常,淡淡说道: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不过是一缕斗法余波,沾染了些许真仙杀伐之意,故有些许威能。不足掛齿。 看来,牛王与那位真君已斗至白热,神通威能愈发凝练酷烈。 故而气机交感,震盪虚空,连这借气观法之术也承载不住。” 他衣袖垂落,缓缓坐回原位。 眾妖闻言,皆頷首称是,目光再度投向水镜原先所在之处。 那里已是空空如也,只余些许水汽残留。 无人得见,青蜃妖圣缩於宽大袍袖之中的右手,掌心皮肉已然焦黑一片,深可见骨。 他面上不动声色,五指在袖中缓缓收拢,將那触目惊心的伤势,与心底深藏的震动,尽数掩下。 ………… 水府明堂內,眾妖已散,唯余青蜃妖圣与骨罗妖王对坐。 案上狼藉未清,残存著方才那缕雷霆精气肆虐过的痕跡。 “届时大江改道,水入西海,掀起波澜恐非小可,还需妖圣於关键时刻,稍作帮衬。” 老朽既已应下,岂有反悔之理?此事关乎西海安寧,老朽略尽绵力,分所应当。” 骨罗妖王深深看了他一眼,頷首道:“妖圣放心。蛰雷化龙功成之日,他那初凝的龙珠自然任凭妖圣夺取。” “欸……” 青蜃妖圣轻轻摇头,笑容微深,纠正道: “此言差矣。岂是『夺』?应是物归原主,合该由老朽取回才是。 那小蛟这些年来,祸乱一方江河,屠戮生灵以全己道,祸行累累,业力缠身。 届时龙珠无主,老朽念在同为水族一脉,不忍其流落,更不忍其遗祸,故先行取回,代为保管。 此乃顺天应人,化解一段孽债,亦是一桩善果。”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阐述一件天经地义、功德无量之事。 说罢,又自顾自地低笑两声。 骨罗妖王沉默不语,面上无甚表情。 蛰雷龙君,不过是他们计划中一枚註定被捨弃的棋子。 其所积累的资粮、气运,乃至最后凝成的龙珠,早被算计入局。 其是生是死,是成龙还是成灰,於骨罗而言,並无分別。 正思虑间,骨罗妖王心头猛然一跳,隨即他面色一变,霍然起身。 “妖圣,骨罗忽有急务,需立刻处理,暂且告退。” 他匆匆拱手,不待青蜃妖圣回应,身形已化作一道幽暗遁光,撞开水府禁制,瞬息消失在深海黑暗之中。 目送骨罗妖王匆匆离去,水府之门无声闭合。 青蜃妖圣独坐原位,面上笑容渐渐敛去,他缓缓抬起右手,袖袍滑落,露出掌心。 焦黑伤口狰狞,深可见骨。 残留的霸道金气与细碎雷芒仍在顽固地游走,带来足以令寻常修士心神崩溃的锋锐刺痛。 然而,青蜃妖圣面上非但无丝毫痛楚之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他凝视著掌心伤口,目光灼灼,仿佛那不是创伤,而是某种蕴藏无上玄妙的道痕。 “原来如此,原来这便是真仙气象么?好,好一个靖法真君……” 青蜃妖圣五指缓缓收拢,將那道焦黑伤口紧紧攥住,仿佛要將其中的每一缕气机、每一丝道韵都烙印进神魂深处。 “困坐愁城五百秋,天雷一缕见真流……原来如此,原来在此。” 一声极轻的笑嘆,在空荡的水府中幽幽迴荡,旋即消散无踪。 掌心伤势,正是道藏! 青蜃妖圣起身,负手逕往水府深处静室而去。 宽袖垂落,掩住掌心焦黑。 却未曾留意,一缕细若游丝的炽白雷芒吞吐不定,熠熠生辉。 第320章 莫不是五气朝元?拳如星斗镇白牛 高天之上。 雷阳伏魔剑与混铁巨棍轰然交击。 却无金铁交鸣的巨响,亦无气劲爆裂的轰鸣。 只见一点极致亮光一闪而逝,隨即,声与光、乃至汹涌对撞的气机,都仿佛被一股无形伟力生生抹去。 而自那剑棍相接的一点始,无形的涟漪盪开。 所过之处,天地间充盈的灵气顷刻间返本还源,化作最原始的蒙蒙清气。 陈蛟只觉胸腹间气血猛地一逆,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玄天避劫氅猎猎作响,清光加身。 而对面的牛魔王,此刻已敛去那百丈擎天的法身,恢復寻常大小。 他胸前的衣甲早已无声无息化作飞灰飘散,露出虬结如铁的胸膛。 其上雷蛇游走,留下道道焦灼白痕,鬚髮间亦有电光跳跃。 牛魔王一棍震退真君,面上却无半分得色,铜铃般的牛眼中反而掠过深深的凝重。 “这真君……”牛魔王心中暗凛。 “竟能与炼化庚金、己土、壬水三道五行之气的老牛我,斗至这般地步,犹自气定神閒。 且自始至终,不曾展露任何五行神通……” 他念头急转,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心头。 “莫非……他已至五气朝元、圆满无漏之境?只是不欲同老牛我死战,故而不施神通?” 念及此,牛魔王眼神复杂,手中混铁棍不自觉又握紧三分。 另一边,陈蛟於百丈外稳住身形,周遭溃散的雷霆精气如百川归海,重新匯聚於身,压<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內翻腾的气血。 他亦在心中暗忖道:“这老牛果然了得,竟已炼化三道五行之气,法力之浑厚,神通之霸道,犹在哪吒之上,当真难缠。 若无神通克制,单凭煌天神雷,確难速胜。” 陈蛟心念电转间,磅礴法力已自丹田內奔涌而起,灌入掌中再度凝聚的炽白雷戟。 只见他右臂一振,炽白雷戟被他单臂抡起,向前横扫而出。 起初不过丈余长短的雷戟,隨著他挥臂的动作,戟身雷光暴涨。 瞬息间化作一道横亘天穹、不知其几千百丈的恢弘雷光! 炽白雷光充塞视野,仿佛將整片青冥都撕开一道璀璨天痕。 以扫荡千军、破灭万法之势,朝著牛魔王所在掠去! 下方云头。 飞蓬、呼雷摄炁大將等雷府將领,只见一道无边无际的炽白雷戟,掠过长空。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威煌煌,其势茫茫,令观者无不心神震颤。 荒牛岭上,牛侍长率领的数千妖兵早已嚇得俯趴在地,只敢以眼角余光偷覷天上神仙打架。 此刻见那杆白灿灿、似能捅破天穹的恐怖雷戟再现。 个个瞠目结舌,头皮发麻,恍惚间只觉天穹都要被这一戟劈作两半。 眼瞅著那横贯天宇、雷光炽烈的巨戟破空掠至,牛魔王仰首长啸,声震九霄,將掌中混铁棍一收。 周身玄黄妖气轰然暴涨,身形在光芒中急剧变化! 剎那间。 云头上已现出一尊庞然巨物。 但见一头通体雪白、无半根杂毛的巨牛,四蹄虚踏,稳立苍穹。 锁定恆阳烟去,锁定,锁定《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每次更新。 巍巍然如同太古神山降临凡世,凶威煞气冲塞天地。 其头如山岳巍峨,双目开闔间精光暴射如电;两支牛角弯曲向天,黝黑鋥亮,恍若两座撑天铁塔; 口中利齿参差,寒芒森然。 自头至尾,足有八九百丈长短;自蹄至背,亦不下六百丈高下,端的是本相真身,凶威赫赫。 有诗为证: 崢嶸头角接云津,铁蹄踏破虚空尘。目含冷电射牛斗,身负玄黄镇乾坤。 非是法天象地术,原来本相即魔神。西洲妖圣真顏色,今日方识大力尊! 大白牛垂下恍若山峰的硕大头颅,一双仿佛能戳破天穹的弯角斜指前方。 只见他牛眼死死锁定横扫而来的浩荡雷戟,闷雷般的声音响彻战场: “兀那真君!能接下老牛这对角,此番便算你胜!” 话音未落,它四蹄猛踏虚空,足下云气轰然炸开,不退反进。 竟以头颅双角为锋,悍然撞向那充斥视野的炽白雷戟。 “轰!” 这一次,巨响再无任何遮掩,如亿万雷霆同时炸裂! 浩荡雷戟竟被这凶猛绝伦的一撞,硬生生抵住,戟身雷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横亘天宇的炽白雷戟,竟自与牛角相接处,崩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痕,旋即寸寸碎裂。 紧接著,白光吞噬天域,化作一片雷霆炼狱! 大白牛在雷狱中若隱若现,浑身毛髮根根倒竖,皮开肉绽处焦黑片片,却兀自屹立不倒。 “哞!” 雷狱之中,但闻一声悠长沉浑的牛哞响起,穿金裂石,竟压过雷霆轰鸣! 下一瞬,炽白雷狱的中央,猛地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悍然顶破! “咔嚓!” 雷光碎散间,一双赤红如血的巨目已穿透阻隔,死死锁定数百丈外的陈蛟。 大白牛鼻中喷出两道炽热粗长的白气,四蹄在虚空中猛地一蹬,踏出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它不管周身仍缠绕的残余电蛇,只低垂著头,將那双曾犁开大地、撞断山岳的巨角对准前方那道玄氅身影,发力狂冲而来! 其势之猛烈,仿佛要將这苍穹都撞个窟窿,將前方一切阻碍踏为齏粉。 眼见大白牛捨身猛衝,周遭虚空如铁,气机封锁,避无可避。 陈蛟眸光一凝,口中低喝道: “长!” 言出法隨。 他身形迎风暴涨,玄氅鼓盪,一身气机仿佛与脚下大地、头顶青冥、周遭虚空连为一体。 眨眼间,一尊高达千丈、玄氅飘荡的巍峨法相,已然矗立云端。 周身炽白电蛇狂舞,眼眸开闔间如有日月升沉,煌煌天威,莫过如此。 雷霆神人垂首,俯瞰那赤目衝锋的雪白巨牛,不言不语,只抬起右臂,握指成拳。 那拳头起初不过寻常,隨其动作,却似携著整片天穹的重量。 无量雷霆精气尽数內敛於拳锋一点,对著猛衝而至的如山牛头,缓缓按下。 千丈法相,一拳递出。 拳未至,磅礴拳意已如亘古神山压顶。 第321章 真君神威震三洲,天杀的法天象地 言出法隨,天地呼应。 陈蛟一念法天象地,不过瞬息间,已化作一尊高逾千丈的巍峨神人,矗立云端,头顶苍穹,足踏虚空。 法体凝实,面目模糊。 在氤氳清气与繚绕雷光之中,唯有一双眸子,如含日月,俯瞰著狂冲而至的大白牛。 千丈法相抬手,並无花巧,只握掌成拳,一拳下压。 隨著拳势递出,无声无息,却又仿佛牵引著整片天穹的伟力,朝著那对崢嶸牛头,沉稳压下。 拳未至,意先临。 浩荡拳意如无形天堑,横亘於衝锋的大白牛之前。 拳与角,尚未真正接触。 下方山川之中,已是万妖蛰伏,精怪战慄。 无数潜藏於林壑之间的妖怪精魅,窥见此幕,俱是唬得肝胆俱裂,不敢再仰视半点。 在他们有限的感知里,只觉高天之上,一尊沐浴在无尽雷光与混沌清气中的巍峨法相,以拳作印,镇压白牛。 拳落,如天倾西北;角迎,似地陷东南。 清光与妖气如两颗大星对撞。 额前巨角与拳锋接触之处,虚空如琉璃般皸裂出细密纹路,又转瞬弥合。 在剎那的死寂后,狂暴的气劲自拳角相接处霎时炸开,横扫八方云气。 所过之处,云消雾散,浩荡罡风倒卷万里,下方山峦齐齐矮了三分。 大白牛的冲势骤止,庞大身躯被压得向下一沉,四蹄於虚空中犁出四道焦黑痕跡,蔓延数百丈。 而陈蛟千丈法身依旧稳立如山,拳抵牛角,周身清气流转不息。 竟是將那足以撞碎星辰的狂暴衝击,尽数纳於拳锋之下,寸步不让。 “哞!” 牛吼声带著痛楚与不甘,庞大身形被无匹巨力反震,竟是再难寸进。 两者僵持之处,引得天象紊乱,时而风雷隱现,时而云霞明灭。 更牵动磅礴气机相互碾压、消磨,清浊混淆,復归混沌,竟有地水火风自虚无中瀰漫而生。 如此僵持约莫数息,眼见那瀰漫的混沌气息渐浓。 陈蛟与牛魔王似有默契一般,几乎同一时间,千丈法身与白牛本相各自后撤,神通尽收,光华內敛。 只见牛魔王上身衣甲尽碎,气息粗重,一双虬结手臂隱有颤抖,头顶双角更是酸麻难当,全身筋骨酥软,气血翻腾。 他暗运玄功,强自压下,面上却是不显,只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真君好手段!好一式法天象地的大神通!老牛愿赌服输。 此番多有衝撞,还望真君海涵,莫要见怪。” 而陈蛟敛去千丈法相,復归本来身形,凌空而立。 他神色平静,眸光清湛,周身炽白雷光渐次隱没,唯见缕缕清气繚绕,涤盪残余暴烈气机。 玄天避劫云锦氅自有玄妙。 先前硬撼巨力的反震已被其蕴含的避劫灵佑之能,化去不少,护得陈蛟仪容不损。 而腰间九灵衔珠玉佩此刻正泛起温润毫光,无声无息地补益著他体內震盪的气血。 陈蛟略一頷首,声音沉稳,说道: “牛王亦是好神通,力贯千钧,威能无匹。此番切磋,印证道法,本君亦有所得。” 牛魔王闻言,面上喜色更浓,仿佛方才那险些被一拳压垮的並非自己,抚掌笑道: “是极,是极!正是切磋印证,印证切磋!老牛我也受益匪浅啊!” 而遥遥窥视真君与牛王这一战的北俱芦洲、南赡部洲一眾妖王妖圣,心头皆是沉重无比。 那大力牛魔王乃是真仙妖圣之尊,根基深厚,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p> 於四大部洲亿万妖属之中,除却些许避世不出的上古遗老,他已堪称顶尖一流。 可这般人物,竟也未能占得那真君半分便宜。 高天之上,煌煌天雷撕裂青冥,擎天法相拳镇凶牛。 这般景象,非止映在西洲天际,亦沉甸甸压在诸多窥探者的心头。 许多原本浮动的心思,暗涌的谋划,在这映照天地的雷光与无可匹敌的拳戟锋芒下,悄然沉寂下去。 雷光散尽,杀机未消。 巡天法驾所至,怕是无人愿再做那出头的椽子。 ………… 不多时,牛魔王按下云头,回至自家妖兵阵前。 他身形依旧雄壮伟岸,步履沉稳,气息平和。 若非上身衣甲尽碎,精赤著筋肉虬结的胸膛,乍看之下倒真像只是寻常活动了一番筋骨。 牛侍长急忙迎上,低声问道: “大王,可曾伤著?方才天上那番爭斗,实在骇人。” 他身后,那数千妖兵也皆眼巴巴望向自家大王,神情忐忑。 牛魔王目光一扫,眼皮微跳,旋即朗声一笑,说道: “本王能有何事?那真君本事固然了得,你家大王却也不是泥捏的面人! 不过是相互切磋印证,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他笑声豪迈,中气十足。 一眾妖兵见大王谈笑自若,浑若无恙,顿时欢呼雷动,高呼“大王威武”之声此起彼伏。 先前被天上斗法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士气,又回来了几分。 牛魔王大手一挥,颇有气吞山河之势,笑道: “行了!热闹看完了,都隨本王回山!今日儿郎们也是压阵有功,回去皆有犒赏!” 当即有妖將传令,擂鼓鸣金。 数千妖兵如蒙大赦,忙不迭整队,簇拥著牛魔王,驾起滚滚妖风,往翠云山方向退去。 云路之上,牛魔王始终將那混铁棍握在手中,不曾收起。 待离得部下稍远,他面上豪迈之色稍敛,微微侧首,对紧隨身侧的牛侍长压低声音道: “快,替本王仔细瞧瞧,这两只角可有损伤? 本王只觉角根酸麻得紧,似还嗅到些焦糊气味。” 牛魔王语气虽竭力平静,却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这对牛角乃是他本命根基所系之物,隨著修为日深,早已坚逾神铁,寻常法宝难伤分毫,是他看家的本事。 亦是牛族中顶顶珍贵的物事,关乎顏面根本。 先前硬撼那一式霸烈雷戟与法天象地一拳,虽仗著皮糙肉厚、道行精深扛了下来,但角上传来的异样感,著实让他心头打鼓。 牛侍长闻言一愣,连忙凑近些,运足目力,仔仔细细打量那对黝黑髮亮、犹自縈绕淡淡凶威的弯角。 他看了又看,面带犹疑之色,斟酌著字句,低声回道: “大王……似乎,是有些许异状。 角尖往下三寸处,光泽略黯,细看之下,纹理好似、好似被天雷劈过的老木一般,微微有些发乌皸裂之相。” 牛魔王一听,脸色顿时有些发僵,嘴角微微抽搐,脸上那点强撑的从容顿时垮了大半。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摸牛角,又强自忍住,最终只是以拳抵唇,低低咳嗽一声,声音里充满肉痛与懊恼: “亏了……此番却是亏大发了! 那天杀的法天象地,往后本王再不想遇见这等神通!” 第322章 折他牛角做酒器,当真以为是偶然 陈蛟驾云而回,落於雷府仪仗之前。 他神色平静,周身清气內敛,不显半分疲態,唯玄氅飘动,玉佩流光。 飞蓬、呼雷摄炁大將、乾天伏魔將军等诸將皆迎上前。 虽见真君仪容无损,气度如常,眉宇间仍带著几分关切。 飞蓬最先执礼开口道:“真君可还安好?那牛魔王著实凶顽。” 陈蛟微微摆手,示意无妨:“不过一番切磋印证,牛魔王亦是明理之辈,点到即止。” 呼雷摄炁大將鬆一口气,洪声道: “只是方才声势著实不小,末將等在下观战,亦觉心惊。” 乾天伏魔將军亦点头附和道:“真君法力通玄,末將等嘆服。然那牛魔王气力惊人,真君可需调息片刻?” 陈蛟微微摆手,示意无妨,气息已復归渊渟岳峙。 一旁的火铃霹雳使者见真君无恙,亦是宽下心来,说道: “依末將看,他若真箇不识好歹,不晓天数,敢与真君死斗纠缠…… 哼,末將便是拼却一身修为不要,也得冲將上去,折下他一只牛角来,与真君做个饮酒的器皿,方消心头之气。” 他语气斩钉截铁,煞气腾腾,仿佛下一刻便要提铃操火杀將过去。 周围诸將知他脾性,又感同身受,闻言皆看向陈蛟。 陈蛟目光扫过眾將,见他们虽神色镇定,眉宇间却犹存方才观战时的些许紧绷,知是担忧自己。 陈蛟摇头轻笑道:“罢了。牛魔王非是愚顽之辈,此番切磋,各有分寸。他那对角,还是留给他自己顶著罢。” 眾將见真君神色从容,还难得露了笑意,心中那根弦终於松下。 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隨即,低低的笑声在云头间轻轻响起。 真君无恙,大局在握,余者皆不足虑。 吞魔啖妖猛吏与火铃霹雳使者素来相熟,闻言哈哈一笑,抡起钵盂大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火铃一下,揶揄道: “那牛魔王现了原身,八九百丈长短,你怕是还没人家一片蹄甲大! 我看你能挨上一蹄子不散架,便是造化了!” 火铃霹雳使者被他捶得身形一晃,却也不恼,只瞪眼道: “你懂什么?真若到了那份上,谁还管他身形大小?便是拼著形神俱灭,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是极是极,你火铃使者最是牙口厉害!” 一旁几位將领也笑著凑趣。 阵前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待笑声渐歇,陈蛟目光扫过眾將,问道:“杨锋尚未归阵?” 飞蓬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稟真君,杨骑督尚未归来。” 陈蛟微微頷首,对此並不意外,只淡淡道:“不必等候,照旧前行,我等继续巡狩。” “遵命!” 眾將领命,各自归位。 旌旗再展,雷鼓轻擂,浩荡云路重新铺就。 獬豸低吼,四蹄生云。 陈蛟端坐於獬豸背上,神色平静如常,目光却已越过脚下匆匆掠过的山河城池,投向水天相接的浩渺之处。 眸中清光流转,似穿透万里波涛,落向深海某处。 当真以为,隔著万里之遥,施展那窥探之术,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当真以为,那是偶然溢散的一缕雷霆精气不成? 陈蛟心中轻哂,静默无声,却带著洞彻因果、勘破虚妄的冷意: “八个,很好。” ………… ………… 吞雷江水府深处。 一名巡江夜叉战战兢兢伏在殿前,將悬日山惊变、苍蟹妖君陨落、山门倾覆的消息稟报完毕。 他便將头深深埋下,大气不敢出。 玉座上,蛰雷龙君原本闭目养神的姿態骤然凝固,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內涌动的暗流倏然停滯,隨即化作一股令人窒息的森寒压力。 “废物!一群废物!” 蛰雷龙君猛地一拍身前玉案,千年寒玉所制的案几无声无息化为齏粉。 “絳霄!” 蛰雷龙君从牙缝里缓缓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眼中雷光暴涨。 “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区区一介金丹,螻蚁一般的东西,也敢屡次坏本君大事!” 怒骂声在水府中隆隆迴响。 而侍立一旁、侥倖未往悬日山的玉芝,此刻亦是俏脸煞白。 她低垂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怨毒与痛惜,袖中縴手却已紧握,指甲刺入掌心。 悬日山是她安身立命之所,郁明虽死,根基尚在,如今竟被连根拔起,她如何不恨? “好,好得很。” 蛰雷龙君再次开口,恨意难消。 “杀我义子,灭我臂助,倒是小覷了此子。” 蛰雷龙君深吸一口气,那口带著雷霆气息的浊气在殿中捲起一阵微风。 骂,无济於事。 悬日山已毁,苍蟹身亡,那絳霄或许已嗅到些什么。 此人留不得,但眼下,却並非纠缠之时。 蛰雷龙君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一片冰冷的幽光与决断。 “也罢。陆上枝节既断,反倒少了许多掣肘。 灵物可已齐备?仪轨各处节点,是否无误?” 他问向殿下一位负责此事的龟相。 龟相忙出列,颤声稟道: “回龙君,已然齐备。各处阵眼、祭坛、引水符令皆已查验无误,只待龙君一声令下。” “嗯。”蛰雷龙君微微頷首。 他缓缓踱至水府中央,抬眼望向外界。 江上,黑云低垂,暴雨如注,吞雷江前所未有的湍急汹涌,怒涛拍岸,声如万马奔腾。 天时已至,水势已蓄。 蛰雷龙君的目光穿透重重水幕与雨帘,仿佛已然看到大江改道、水通西海,自身借无边水灵灌体,褪去蛟身,化出真龙之形的景象。 “传令。” 蛰雷龙君斩钉截铁地说道: “即日起,封闭水府三门。没有本君號令,任何人不得擅离,亦不得放任何活物入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仪轨既成,灵物已全。本君便要即刻走瀆,化龙西海!” 他心中清楚,大王那边安排已动,牛魔王当已拦下真君。 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后的时机! 此言一出,殿中水族,无论龟相、夜叉、虾兵蟹將,皆心神剧震,纷纷拜倒於地。 玉芝也抬起眼,看向蛰雷龙君那决然侧影,眼中恨意稍敛,转而浮上一丝复杂难明的期冀。 走瀆化龙,逆天改命,就在此时! 吞雷江上空。 铅云低垂,疾风骤雨,江面波涛汹涌,浊浪排空。 豆大雨点砸在江面,激起无数白沫,恍如万鼓齐擂。 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323章 號令昭明四方,江入西海化龙 立即阅读第323章 號令昭明四方,江入西海化龙:,开启今日精彩。 吞雷江上空,乌云翻墨。 云层之中,闷雷滚动,电蛇隱现,將天地映得一片森然。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砸在江面、山岩、林木之上,噼啪作响,雨幕接天连地,茫茫一片。 “昂!” 一声悠长苍劲的龙吟自江心最深邃处响起,瞬间盖过了雷声雨啸。 下一刻,一道粗大无比的乌青色影子破开水幕,冲天而起。 只见一条长达数十丈的蛟龙,頜下无明珠,身躯覆盖著乌青鳞片,鳞隙间有细密的电光流转。 正是蛰雷龙君现出蛟龙本相。 乌青蛟龙盘旋於墨云与怒涛之间,一双冰冷竖瞳俯瞰著下方註定將化为泽国的千里山川。 一道道阴雷自其鳞爪间迸发,落入江水,炸开团团雷光。 水元灵气与暴烈雷气混杂冲盪,將方圆百里內的天地灵机搅得一片紊乱不堪。 蛟龙口吐人言,声浪混合著雷霆,滚滚传开,盪开漫天云雨。 “本君蛰雷,生於大泽幽微,吞吐江流千载,统御水族八方! 今感天道,悟彻玄机。 当借大江之势,行走瀆之典,疏通水脉,归流入海,以全造化之功,得证真龙!” 蛟龙猛然昂首,竖瞳中雷光炽烈,决绝如铁,咆哮道: “此番江河改道,势在必行;雷霆开道,神鬼辟易! 阻我者,江涛碎之!逆我者,雷霆殛之!” 滚滚声浪所及,山林震动,鸟兽蛰伏。 无论是潜修的山野精怪,还是途经的人族修士,皆被这浩大声势与其中蕴含的决绝妖力所慑, 纷纷色变,或远眺,或隱匿,心神震撼,皆知有惊天变故正在发生。 下一刻,乌青蛟龙发出一声震动云霄的长吟,庞大修长的龙躯猛然一摆,携著万钧之势,悍然撞入下方奔腾的吞雷江主流之中! 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勾连早已布置妥当的走瀆仪轨。 霎时间,地脉轰鸣,水脉哀啸。 蛟龙以身为引,以力为楔,悍然撬动大江水脉,改其河道,易其流向! 浑浊江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然衝垮原有河道,挟裹著崩裂的山石、连根拔起的古木,奔腾席捲而去! 洪峰过处,两岸山崖崩裂,古木摧折,鸟兽惊惶奔逃,一片泽国。 乌青蛟影在滔天浊浪中若隱若现,驭水而行,直指西海。 江岸高处,一块被暴雨打得噼啪作响的巨岩后,猛地探出两个湿漉漉的小脑袋。 一个是灰毛鼠精,尖嘴上的鬍鬚直抖。另一个是花斑松鼠精,抱著的大尾巴都在打颤。 灰毛鼠精抽动著湿漉漉的鼻子,突然尖声叫起来: “老花!你闻见没?哪来这么大的腥气?” 旁边的花斑松鼠精,此刻尾巴炸得像蓬草,他顺著鼠精指的方向一瞅,登时浑身毛全戧起来了。 远处山谷拐弯处,平时温顺的江水此刻黄滚滚一片,像堵不断长高的土墙,正轰隆隆朝这边漫过来! 所过之处,两人合抱的大树跟草杆子似的,顷刻被大水吞没。 “我滴个姥姥!” 松鼠精嗓子都劈了,“这他娘是发的哪门子疯水?” 鼠精恨恨地说道:“还能有谁?定是那遭瘟的蛟精! 他是要走瀆化龙,咱们他娘的要化水鬼了!” 松鼠精闻言,也是咬牙切齿:“这王八蛋老长虫疯了不成,好好的江道不走……” 话没说完,脚下大地猛地一抖。 浑浊的浪头已经扑到了山脚,卷著泥浆、断木,轰隆隆拍在崖壁上,水花溅起十几丈高。 鼠精惨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留这儿就是餵王八!” 两只小妖再不敢看,扭头就窜,手脚並用地往更高处疯爬。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轰隆水声,所过之处,几人合抱的古木被连根拔起,在漩涡里打个转就没了踪影。 ………… 解阳山,枕云观丹房。 室內瀰漫著浓重而甜腥的血气。 罗道人惯用的那座紫铜丹炉被冷落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通体暗红、隱有血色纹路流转的丹炉。 炉身正蒸腾出氤氳的淡红气流,盘旋上升,將斗室映得一片诡譎。 罗道人盘坐炉前,双目紧闭,原本就苍老的面容更添几分灰败。 他双手结印,正竭力引导著寒鸦尸君注入炉內的磅礴血气,用以热炉。 汗珠自他额角滚落,刚触及地面,便被周遭灼热血气蒸发。 那血气驳杂而怨戾,不断衝撞著罗道人的心神,令他额角青筋隱现,面庞上不时闪过一丝难以自抑的狰狞。 寒鸦尸君立在丹房门口,正目光幽冷地盯著炉前罗道人的一举一动。 他阴森森地说道:“罗道友,可要仔细些。 这热炉的血气,儘是本君亲自摄来的新鲜活人,再精炼一番方得,半分也不可浪费。 若因道友疏失,损了药性……” 他低低冷笑两声,未尽之意满是威胁。 罗道人眼皮微颤,並未睁眼,只从喉间挤出乾涩的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的烦躁: “尸君若再多言,扰了老道凝神控火,热炉不均,药性有失,届时误了炼丹,尸君又待如何?” 寒鸦尸君闻言,眼中鬼火一跳,鼻中轻哼一声,却当真未再言语。 他缓缓转头,遥遥投向吞雷江所在的方向。 山风渐急,隱约有闷雷声自远处滚来,雨点开始敲打岩壁,渐趋绵密。 “这般风雨天时……” 寒鸦尸君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期待。 “蛰雷那老泥鰍,架子倒是不小,还要让本君等到何时? 莫不是临了又生了怯意?” 就在他心念转动、疑竇微生之际。 天际猛然传来一声悠长吟啸,穿透风雨,清晰无比! 紧接著,便是蛰雷龙君那昭告四方,意图走瀆化龙、归流入海的威严宣言,穿透雨幕雷音,传入山中。 寒鸦尸君闻声,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终於来了! 元灵宝血丹的主材,那匯聚万千女子纯净血气的药引! 然而,听完蛟龙那充满野望与霸道的昭告,寒鸦尸君眼中那点喜色也隨之消散,转而被一抹冰冷的讥誚所取代。 第324章 起势走水气正盛,横剑截江锋自寒 寒鸦尸君不由得低声嗤笑道:“走瀆化龙,归流入海,以全造化之功,得证真龙? 呵……口气倒是不小。 这老泥鰍,怕是真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逆天改命,化蛟为龙了。 却不知这滔滔业力、重重劫数,岂是易与?狂妄!” 寒鸦尸君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窗外风雨与蛟吟。 只將目光重新落回丹房中那尊蒸腾著血气的暗红丹炉,以及炉前那面色痛苦、身形微颤的罗道人身上。 主材將至,丹炉已热,只待那水到渠成了。 寒鸦尸君的目光方收回,耳畔骤然炸响一声悽厉扭曲的蛟龙长吟! 那吟声不似先前的威严宣告,反透著惊怒与痛楚。 他心头猛跳,霍然转身望向吞雷江方向。 这才刚刚起势走水,气势正盛,怎会…… 寒鸦尸君极目望去,但见漫天铅云竟被撕开一道巨大豁口,赤色霞光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天光自云隙乍破,照亮下方浩荡江面,浊浪分明。 但见一道人持剑斜指大江,足踏一条仰首怒啸的乌青蛟龙头角之上。 任凭庞大蛟躯如何翻腾,掀起怒涛千重,雷霆乱窜,那道身影却如磐石,纹丝不动。 ………… ………… 女儿国皇宫,高楼之上。 女王凭栏而立,一袭素雅宫装,髮髻高挽,只斜簪一支碧玉步摇。 她目光投向宫墙之外,朦朧山川被渐密雨丝笼罩,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忧色,如远山轻锁的烟嵐。 阶下,一名身著灵察司官服的女官垂首稟报: “陛下,松月剑宗的松砚、松安二位道长抵达后,已分赴各处勘察,並加强了国都及几处要衝的巡防。 然百姓失踪之事,仍未止歇,反有向腹地蔓延之势。 更兼近日国中人心惶惶,已有数处村镇上报,有不知来歷的妖魔精怪,趁乱袭扰,掠取血食財物,百姓伤亡……又添新数。” 女王静静听著,玉手无意识地划过冰凉栏柱。 片刻,她低声吩咐,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传令灵察司与戍卫,增派人手,安抚百姓,严查谣言。 请松月剑宗的几位高徒请多费心,国中库藏,若有合用的符籙丹药,可尽数支取。” “是。”女官领命,悄然退下。 栏前復归寂静,唯有雨丝簌簌。 女王独立良久,轻轻嘆了口气,那挺直的肩背似乎也泄去一丝力气。 风雨欲来,而人力有穷,这泱泱一国,万千子民的安危繫於一身,重担沉沉,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她正凝思间,衣角却传来轻微的牵扯感。 女王低头,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身著鹅黄裙的女童不知何时来到身侧。 正仰著<i class=“icon icon-unie028“></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著她。 正是女王的女儿,瑶光。 “母后……” 小女孩的声音软糯,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女王的袖摆。 “您在这里站了好久,下雨了,会冷的。” 女王冷峻的眉眼倏然柔和下来,仿佛春冰化水。 她弯下腰,將女儿小小的身子揽近,用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女儿微凉的小手。 “瑶光怎么来了?”她低声问,指尖拂过女儿细软的髮丝。 “我看母后不开心。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等作品更新。”小瑶光將脸贴在女王的腰间,声音闷闷的。 “是那些坏人又让您烦心了吗?” 女王心中微微一涩,將女儿更紧地搂了搂,下頜轻抵著女儿的头顶,望向栏外迷濛的雨幕,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又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会好的,瑶光,都会好的。” 女王正欲再宽慰几句。 一声沉闷如地动山摇般的巨响,混在滚滚雷音与瓢泼雨声中,隱隱传来! 紧接著,便是浩荡不绝、一浪高过一浪的轰鸣拍击之声。 仿佛天河倒灌,怒涛击岸,连脚下宫闕的基座都似在微微震颤。 雨势骤然变得更加狂暴,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几乎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天空中,浓重的乌云翻滚,色泽暗沉如墨,其中隱有妖异气息流动,绝非寻常雨云。 风雨呼啸的间隙,似有非龙非蛇的悠长吟啸,穿透雨幕,森然可闻。 女王猛地抬头,目光看向天际。 只见翻涌的妖云深处,隱约有细长的黑影蜿蜒游动,鳞爪时隱时现,搅动漫天风雨。 她心头骤然沉下。 这绝非寻常天象,更非偶然。 “母后……” 怀中的小瑶光轻轻瑟缩了一下,小手攥紧了女王的衣襟。 “陛下!陛下!” 殿外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陛下不好了!吞雷江江水突然暴涨改道,衝破原有河道,正朝我国境奔涌而来! 水头高达十数丈,沿途山陵崩塌,林木尽摧! 水势太快,只怕是……怕是半个时辰內就要到城墙下了!” 她一口气喊完,几乎<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喘息著补充: “供奉们已赶往东面最急处,但、但妖势太眾,江水太凶……” 女王霍然起身,將小瑶光轻轻推向身后侍立的女官: “带公主去密室,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来!” “母后!”小瑶光惊呼。 “听话!” 女王低头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旋即转身,再不回顾,声音已恢復帝王的冷峻与决断。 “传令,击景阳钟,开启內城所有防御阵法,召国中所有將领、修士即刻入宫!” 小瑶光挣开女官,死死抱住女王,细弱手臂箍得紧紧,无声抗拒。 水声愈发浩大,如万马奔腾,震得殿宇樑柱簌簌落尘。 蛟龙吟啸穿透雨幕,带著令人神魂发颤的威压。 女王正欲强行將女儿交给女官,忽见天际,一道赤色流光骤然撕裂浓重妖云与雨幕,自女儿国上空横贯而过! 流光所过之处,翻涌的乌云如被无形巨手抹开,滂沱大雨骤然止歇,现出一线清朗天光。 赤光去势极快,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著吞雷江、那蛟龙吟啸最为暴烈的方向而去。 在昏暗天地间拖曳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赤色轨跡。 下一瞬。 一道清越激昂的剑鸣,自赤光消逝处鏗鏘传来,响彻云霄,竟將滚滚江涛与蛟龙怒吟都压了下去。 女王抱著小瑶光,驀然抬头,望向赤光消逝的天际,神色惊疑。 怀中的小瑶光也悄悄侧过小脸,望向那片正被赤光搅动的天穹。 第325章 贫道斩你,与你何干 大神恆阳烟去携新作《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入驻! 吞雷江上,风涛如怒。 蛰雷龙君现了数十丈乌青蛟身,驭使著改道而愈发暴戾的浊浪,向西海方向奔涌而去。 所过之处,山陵崩摧,林木尽没,生灵哀鸣裹於轰雷水声中。 蛟龙竖瞳中映著水天尽头,他心中一片炽热。 只待江河归海,便可借这改天换地之势,引动西海龙脉加持,凝龙珠而悬於命宫,踏破化神关隘。 苦修悠悠,尽在今朝。 他正恣意吞没两岸山野田亩之时,天际忽有一道赤虹,自女儿国方向破空而来。 虹光过处,漫天铅云竟为之裂开一道清净轨跡,风雨骤歇,天光微露。 蛰雷龙君心头骤紧。 这气息……是那絳霄?他竟已破境元婴?又来此作甚? 然而,蛰雷龙君未及深想,那赤虹已敛於江心,现出絳衣道人身形。 下一步,便如踏阶般,稳稳落在他昂扬的蛟首之上。 奇耻大辱! 蛰雷龙君当即惊怒交加,只觉颅顶一沉,似有万钧山岳压下。 庞然蛟躯挣扎翻腾,身下浊浪应声炸起千重,雷霆自疯狂劈落! 他要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道人连同其元婴一併碾碎! 然而,任蛰雷龙君如何催动神通,搅得江河倒卷、天地色变,那踏於其首的絳衣道人却如磐石生根,纹丝不动。 风雨不侵其衣,浊流难近其体。 “昂!” 一道惊怒交迸的吟啸声炸响江天。 “絳霄!安敢辱我至此? 本君行走瀆大典,疏浚水脉,上应天时,下合地利,与你何干? 莫以为侥倖凝了元婴,便可在此与本君平起平坐,阻我正道!” 一时间,江涛怒吼,电闪雷鸣,皆为其助威。 庞大蛟身在浑浊江水中疯狂摆动,掀起更高更恶的浪头,方圆数十里皆成泽国。 絳霄真人垂眸,目光静落於足下挣动的狰狞蛟首,神色平静。 手中太赤剑斜指浊流,剑锋隱有赤霞流转,如朝晕初染。 浪涛轰隆间,他垂眸俯瞰,如观池中锦鲤,其声如清磬,却压过了漫天风雷: “贫道今日斩你,又与你何干?” 蛰雷龙君闻得此言,心头积鬱已久的凶戾轰然炸裂。 他不由得怒极反笑,蛟吟声穿金裂石: “好!好胆魄!区区初入元婴,也敢妄言诛戮! 本君今日便叫你知晓,何谓元婴圆满,何谓云泥之別!” 话音未落,法力轰然爆发! 本就因强行改道而狂躁的江水,此刻更是彻底沸腾。 浊浪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条狰狞的水龙,挟著被碾碎的山石林木,自四面八方扑向那道絳衣身影。 与此同时,妖云被其法力引动,一道道粗壮的青紫色雷霆撕裂天幕,当头罩落! 一时间,阴雷浊水,上下交攻。 誓要將那立於首上之人连同其骄狂一併碾为齏粉。 面对这般浩大声势,陈蛟的神色未有分毫变动,只足下一沉。 力贯蛟首,透骨而下。 正自兴风作浪、催雷驭水的蛰雷龙君,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浑巨力自头顶百匯贯穿脊骨,直透周身。 磅礴流转的法力瞬间逆冲,剧痛与晕眩淹没灵台。 庞大蛟躯不由得剧震,高昂的蛟首不受控地向下猛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竟被硬生生踏著,轰然砸入下方翻腾咆哮的怒涛之中,激起冲天水柱,江心被砸出一个巨大凹涡。 几乎同时,陈蛟手中太赤剑,已然递出。 无甚花巧,只是平平一斩,迎向扑来的千重恶浪、万道雷霆。 剑锋过处,一道赤色霞光瀲灩而生,初时不过一线,旋即铺陈开来,映得漫天风雨皆染緋色。 霞光所及,那交织轰落的数百道狰狞青紫雷霆,如同撞上无形天堑,发出一连串哀鸣。 竟从中部齐齐断裂、崩碎,炸裂成漫天流窜的细碎电蛇,明灭一瞬,便消散在风雨里。 而那挟带万钧之力拍击而至的滔天浊浪,与霞光一触,即如撞上礁石。 轰然巨响之中,爆散为遮天蔽日的细密水珠,纷纷扬扬洒落,恍若一场骤然而至,又倏然而止的滂沱大雨。 一剑过处,雷霆消弭,怒潮成雨。 陈蛟执剑静立,衣袂在残余的水汽微风间轻轻拂动,点尘不染。 蛰雷龙君自江心浊浪中挣起,颅中嗡鸣未绝,身躯剧痛犹存。 抬首望去,天光之下,那道絳衣道人执剑而立,周遭雷消水散,竟辟出一方诡异的清寂。 他心头惊怒交迸,更有寒意滋生。 蛰雷龙君潜身於汹涌江流之中,只露出半截狰狞头颅与森冷竖瞳,声音混著风涛,滚滚传出: “絳霄!你剑利又如何?风雨天时在我,大江地势在我! 这吞雷江水入西海之势已成,浩浩荡荡,顺天应地,岂是你一人一剑可阻? 纵有十分杀伐本事,可能斩断这千里江流,逆改这倾盆天雨?” 言罢,他引颈长吟,声震四野,带著几分宣泄。 乌云復聚,雨势更急。 江水因改道而愈发狂躁,奔涌之力难以阻挡,裹挟著崩裂的山石断木,以毁灭之势继续向著远方冲盪。 天地之威,似乎皆为其所用。 陈蛟垂目望去,但见浊浪排空,风雨如晦,蛟龙隱於其中。 確与这改道的江河、天时的风雨气机相连,一时难分彼此。 他神色无波,只心念微动。 腰间忽有温润清光泛起,寸许小鼎自行飞出,悬於身前。 小鼎见风即长。 呼吸间已化作丈许高低,通体呈青铜之色,鼎身纹路古朴。 此刻正散发著一圈圈柔和的青色光晕,与周遭暴戾的雷风水汽格格不入,反有种定风波、抚躁动的玄妙意韵。 鼎现剎那。 下方江流中的蛰雷龙君,那双硕大竖瞳骤然缩成一线! “此鼎……” 他自然识得此物。 当日通幽城换宝大会上,禺狨王取出那尊无人可动的青铜古鼎,最终便是为此人所得,化作玲瓏小鼎没入其袖。 当时只道是桩奇缘,却无人知这鼎究竟有何玄妙。 如今看来……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第326章 赤虹逝水蛟龙斩,浊浪平天道影孤 不及蛰雷龙君细思,只见陈蛟抬手按於巽鼎耳侧。 鼎身微震,古拙纹路次第点亮,一抹温润青华如水晕开,无声漫过江天。 方才还鬼哭神嚎的狂风,甫一触及青华笼罩的虚空,便如烈马入厩,怒虎归柙,声威顿消,悉数化作绕鼎盘旋的徐徐微风。 天地间骤然一静。 风势一歇,雨脚骤收,万千垂天银线凭空断绝。 下方原本被狂风捲动、奔腾咆哮的浑浊江涛,亦隨之气势陡颓。 蛰雷龙君心头警铃大作。 不待他催动法力引来风雨,便见陈蛟袖袍一卷,巽鼎青辉大盛。 “呜。” 低沉风鸣自鼎中生出,初时细微,旋即浩荡! 不再是先前肆虐的暴风,而是一股中正平和的浩荡长风,自鼎口內席捲而出,掠过江面。 奇景顿生。 那原本已奔腾而出、势不可挡的浑浊江流,竟被这浩荡长风迎面裹住。 风势一卷,这滔滔大水非但前进不得,反被长风挟著,逆著原先改道的方向,倒卷而回! 一时间,水借风势,风催水行,浑浊浪涛层层叠叠向后涌去。 江中,蛰雷龙君瞠目结舌,竖瞳之中映出骇人景象。 千年道心,此刻只剩一片冰寒。 水墙如山,逆流成川,在蛰雷龙君的惊骇目光中,轰然撞回原本的河道,激起百丈狂澜,反將他那庞大蛟躯冲得一个趔趄。 吞雷江上,浪涛不兴,水波微漾,倒映出渐散乌云后露出的些许天光。 只余两岸狼藉山林、崩裂土石,昭示著方才那场几乎倾覆山河的惊变。 远近山林间,无数因水患仓皇奔逃的飞鸟走兽,乃至开了灵智的山精木客,此刻皆止步回望, 望著那骤然驯服的浩荡江流,望著空中那尊定鼎八方的青鼎与持剑的絳衣道人。 怔然片刻。 已確认滔天水势当真退去,风雨雷霆亦悄然偃息,劫后余生的恍惚渐渐被巨大的喜悦取代。 鸟雀啁啾,走兽低鸣,隱有呜咽之声隨风断续,不知是悲是喜。 江心水面,忽地冒出一个覆著墨绿苔痕的龟首,绿豆小眼茫然四顾。 旋即,一个个顶著虾头蟹脑、鱼面鳃腮的水府妖兵,也畏畏缩缩地从浑浊水波下探出脑袋,面面相覷。 一员巡江夜叉凑近龟相,压低嗓门问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恍惚: “龟相,莫不是已经到了西海?不然怎的这般风平浪静?” 龟相那一双绿豆眼缓缓转动,先是瞥见远处江面上,那条半沉半浮,再无半分先前搅动风云气势的乌青蛟龙。 此刻蛟首低垂,如丧考妣。 再往上,目光触及那凌空静立、手持古剑的道人身影。 它浑身一哆嗦,所有侥倖瞬间化为冰水浇头。 “祸事了……祸事了……” 龟相声音发颤,再不敢多看一眼,脑袋迅速缩回水下。 只余一串细密慌张的气泡和一句模糊急促的传音,在眾妖兵神识中炸开: “还看什么看!还不速速散去,各自寻生路去罢!” 话音未落,水面一阵慌乱扑腾。作者恆阳烟去携《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在等你。 那些冒头的妖兵先是一愣,旋即恍然,个个面色如土,再不敢多看一眼空中江上那两尊身影。 “噗通”连声,纷纷潜入水下,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圈圈涟漪,很快也平息於再度寧静的江面。 陈蛟对下方骚动恍若未见,只微微頷首。 袖袍轻拂,悬於身前的古青巽鼎滴溜溜旋转缩小,化回玲瓏,悬於腰间。 巽鼎为风德至宝,掌八风消息,调和气机。 风平则浪自静,水势失其凭依,纵有千般狂澜,亦不过无根之木,翻手可定。 陈蛟眸光低垂,落在那条仿佛失去所有生机、半浮於江心的乌青蛟龙身上。 手中太赤古剑,赤霞流转,剑尖斜指下方,无喜无怒,唯余纯粹锋芒。 江心,蛰雷龙君缓缓昂起头颅,水珠自狰狞的鳞甲沟壑间滑落。 此刻他全无先前搅动风云、不可一世的桀驁,竖瞳失焦,口中不断喃喃,声若梦囈: “经年谋划,万般辛苦,引地脉,改江河,聚风云,夺天时…… 眼看西海在望,龙珠將凝,为何?为何一朝尽丧? 天时在我,地利在我,神通在我,为何偏有你这变数? 天不助我……道不公…… 何其薄也!何其薄也!” 哀愴自语渐转悽厉,终化为一声不甘到极点的仰天咆哮。 吟啸嘶哑,充满穷途末路的绝望与愤懣,震盪著平静的江面。 咆哮声未绝,一道赤色霞光自太赤剑剑尖悄然吐出。 初时不过一线,离剑即长,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浩大光弧,朝著仰首长啸的乌青蛟首,悍然斩落! 剑光过处,细雨为之断流,残云为之两分。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道赤色轨跡,以及轨跡尽头,那双骤然收缩、映满赤霞的冰冷竖瞳。 蛟龙身躯微微一颤,继而居中分开,断面光滑如镜,炽烈剑意瞬间焚尽所有生机,连妖魂都未能逃出半分。 陈蛟並指虚引,太赤剑並未飞回,而是悬於江心之上。 剑身赤芒大盛,迎风暴涨,化作百丈赤虹,朝著下方吞雷江主干,轰然斩落! “嗤!轰!” 剑锋触及江面,浩荡江水竟如布帛般被无声切开。 现出下方深邃河床与密密麻麻的宫殿楼阁轮廓。 正是蛰雷龙君的水府所在。 下一瞬,剑气顺著分开的水道悍然贯入水府根基。 但听得一连串沉闷如地龙翻身的巨响自江底连绵爆开。 无数晶莹剔透的琉璃瓦、珊瑚墙、明珠柱在剑气中无声崩解,化作齏粉。 整座恢弘的水府建筑,连同其中未来得及逃远的妖兵,在这分割江河的一剑之下,轰然倒塌,尽化废墟! 赤虹缓缓消散。 分开的江水失去支撑,轰然合拢,激起滔天浊浪,將一切残跡彻底掩埋於滚滚洪流之下。 陈蛟收手,太赤剑化作寻常大小,飞回其掌心,温顺低鸣。 他不再看那重归汹涌、却已换了乾坤的江面。 一步踏出,身形化作赤色长虹,经天而去,瞬息没入云靄深处。 第327章 行雷狩魔,仙人解厄 云头之上,罡风猎猎。 行雷骑督杨锋率一百单八骑肃立,甲冑映著天光,与脚下翻腾未散的雨云涇渭分明。 杨锋手按腰间雷公鞭,威严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目光追隨著那道远去的赤虹,直至其没入天际,方收回视线,默然不语。 身侧一员银甲天將按捺不住,低声问道: “將军,方才那妖蛟行水作乱,倾覆山河,我等为何不立时出手,打杀了那孽畜?” 杨锋目光未移,摇头道: “杀蛟泄愤,不过举手之劳。 然则覆水难收,你我至时,大江之水已倾泻而下,崩腾之势难逆。 凭你我之力,或可阻其一时,却难令百川归位。” 银甲天將一怔,旋即道: “这……確是力有未逮。可难道便任由其肆虐?” 杨锋微微摇头,侧首看了他一眼,说道: “水势非天成,乃妖蛟借地脉、灵机强行改道,更似某种仪轨。杀一蛟易,断其根由、破其后手难。 况且,真君早有安排。你我若贸然出手,声势浩大,反易惊动幕后蛰伏之辈。 届时彼暗我明,实非智者所为,打草惊蛇,岂不可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银甲天將恍然,又不禁疑道:“將军是说,这妖蛟背后尚有推手? 可看其气焰,已是元婴境中的强横之辈,化神亦是不远,更有走瀆化龙之野心,何须再假他人之手?” 杨锋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那已渐趋平復、却仍显浑浊的江面,以及两岸触目惊心的狼藉,缓声道: “走瀆化龙,夺天地之造化,逆江河之自然,非同小可。 所需灵物、仪轨、天时、地利乃至人和,非一蛟之力可全数操持。 你看这水势改道之精准,蓄髮之时机,岂是仓促可成?妖蛟或为锋刃,然执刀者,恐隱於暗处。” 他略顿一顿,声音压低几分,透著凛然之意: “此即真君命本將率部前来之意。非为斩一明处之蛟,而在观其势,察其源,待其动。 真君巡狩四大部洲,诛邪靖法,须得连根拔起,方不负天威。” 银甲天將闻言,神色一肃,抱拳道: “末將愚钝,谢將军点拨。” 杨锋不再多言,只抬手下令道: “传本將令,各部依先前布置,隱去行跡,散於四方,细察千里之內一切异动、灵机流转及可疑气机。 但有发现,即刻以雷符秘传,不得打草惊蛇。” “得令!” 百余雷骑领命,隨即化作一道道雷光,悄无声息没入云靄山峦之间,恍若从未出现。 唯余杨锋独立云头,俯瞰山川,如鹰隼巡弋,静待潜藏之蛇露出行跡。 ………… ………… 解阳山,枕云观丹房外。 寒鸦尸君负手立於崖畔,一双深陷的眼窝中,鬼火幽幽跳动,正死死盯住吞雷江方向。 赤虹落,道人现,脚踏蛟龙,剑光映天。 纵然因相隔遥远,气机混杂,难窥全貌,然蛰雷老泥鰍的化龙之势受挫,却是分明。 走瀆化龙此等大事,气机牵引天地,此刻竟被生生打断镇压…… 寒鸦尸君心头驀地一沉。 他缓缓转头,望向丹房內那尊血气氤氳的暗红丹炉。 罗道人依旧闭目盘坐,额间汗渍更密,身躯微不可察地轻颤。 炉火正旺,热炉將成,主材將至的喜悦尚未散去,兜头便是一盆冰水。 没了大江改道的滔天洪峰,如何顺势淹了女儿国?所需的万千纯净女子血气,又从何而来? 没了蛰雷老泥鰍行瀆化龙,又如何引动天地水势,去承担屠戮一国之民的血债业报? 焦躁之意如毒虫啃噬他的心神。 蛰雷这老泥鰍,枉费多年经营,临门一脚竟生出这般变故! 寒鸦尸君心中暗恨。难不成要他亲自出手,去屠灭一国? 此念方起,寒鸦尸君自己便先打了个寒噤,顷刻被他掐断念头。 开甚么玩笑。 这般明目张胆、逆乱阴阳、屠戮一方人国的因果业力,莫说是他,便是骨罗大王那等积年老魔,也绝不敢轻易沾染。 正因如此,方有借蛰雷走瀆、引动天灾掩人耳目的谋划。 借天地之势行事,劫力自有行水者担之,因果亦大半归於自然,他们不过顺势取利,方是稳妥之道。 如今…… 寒鸦尸君瞥了一眼丹炉前汗出如浆的罗道人,眼中幽火跳动不定。 热炉將成,主材却遥不可及。蛰雷凶多吉少,大计半途夭折。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骨罗大王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尸君心念电转,焦躁如焚,五指无意识地收紧,將廊下木栏捏出几道深深裂痕。 是另寻他法,还是…… 正焦灼间,窗前忽有赤光盈目。 是另寻他法,还是…… 正焦灼间,窗前忽有赤光盈目。 一道赤色光华毫无徵兆地自极高天穹倏然垂落,不偏不倚,正悬於枕云观上空! 光华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氤氳流转的赤色霞靄,顷刻间笼罩半山,將观中瀰漫的阴煞尸气涤盪一空。 霞光中,一道絳衣身影持剑而立,凌虚俯瞰,目光平静垂落,恰与廊下仰首的寒鸦尸君视线相接。 只听一道清越平和的声音传来,响彻山间: “你便是寒鸦尸君?” 而寒鸦尸君视线所及,只余一片充塞天地的赤色霞光。 ………… ………… 女儿国皇宫,高楼廊下。 女王犹自揽著小瑶光,怔然望向东方天际。 那道赤虹来得突兀,去得迅疾,盪开重重雨云,经行处天光骤亮,云消雨霽。 紧隨而至的清越剑鸣,錚然响彻,此刻余韵似犹在耳畔迴旋,与渐息的雨声交融。 丝丝天光自云隙垂落,映得湿漉漉的宫瓦泛著清冷光泽。 怀中的小瑶光紧了紧搂著母后脖颈的小手,仰起脸,乌溜溜的眼眸里映著渐朗的天光,小声问: “母后……是仙人来了么?” 女王心神未定,亦不知缘由。 她抬首远眺,雨歇云开,唯见一道淡淡赤痕残留天穹,指向吞雷江方向。 先前令人窒息的蛟吟与水啸之声,此刻似也渐颓。 赤虹中正清冽、涤盪妖氛的气象,令她惶惑惊忧的心绪莫名一安。 “或许……真是仙家路过,解了此厄。” 第328章 太赤斩妖邪,雷骑镇魔主 女王轻抚女儿发顶,声音虽缓,眉宇间忧色未散,又对阶下侍立的女官吩咐道: “速遣灵察司好手,沿江查探水势妖氛。 另,传讯松月剑宗的两位高徒,问其左近可有何异状。 宫中戒备不可鬆懈,晓諭四方,未有明令,不得擅离。” “是。”女官领命,匆匆退下。 不过片刻,灵察司主事姚文君已快步登楼而来,面上带著掩不住的如释重负与喜色,至御前深深一礼: “陛下!喜讯!吞雷江之患已解!” 女王精神一振,连忙说道:“仔细道来。” 姚文君自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双手奉上,答道: “此乃松月剑宗松砚道长以宗门秘法传来急讯。 讯中言道,此番吞雷江异动,大水改道,確是那江中蛰雷龙君所为。 此獠暗藏祸心,欲借走瀆之名,强改大江水脉,西入瀚海,以此证其化龙之道。 其行逆乱地脉,祸延千里,更蓄意以水势席捲我女儿国疆土。” 女王闻言,面色骤然转寒,凤眸中冷意凝结。 此前吞雷江与女儿国素无仇怨,各守边界,井水不犯河水。 原来皆是假象,暗里竟包藏如此歹毒祸心! “好一个蛰雷龙君!” 女王声音清冷,隱有怒意。 “前番探查,竟被他瞒天过海。此番解厄,若非是那道赤虹?” “陛下明鑑。”姚文君接口,语气愈发恭敬庆幸。 “正是那道赤虹之主,絳霄真人仗剑出手,於大江之上,剑斩妖蛟,平波定浪,更以无上神通,倒卷狂澜,令已改道之水重归故道! 松砚道长在讯中提及,他於大江左近亲眼得见,真人神通广大,剑出则妖蛟伏诛,水府崩摧,一场泼天大祸,顷刻便消弭。 如今吞雷江已復旧观,波澜不兴。” “絳霄真人,实乃天降仙真,解我国倒悬之危!” 女王喃喃道,紧蹙的眉宇终於缓缓舒展,一直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下。 她垂眸看向怀中仰著小脸、懵懂听著的小瑶光,轻轻舒了口气,將其搂得更紧些,低声道: “瑶光听见了?是那位絳霄真人救了我们,救了女儿国。” 小瑶光眨著明澈的双眸,似懂非懂,却用力点了点头,说道:“瑶光记住了,是絳霄真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女王正要再问细节。 忽有先前派出的灵察司修士仓促返回,落在楼前,面上犹带震撼之色,急声道: “陛下!主事! 卑职奉命往吞雷江方向探查,行至半途,便见江上异象已息。 遇松月剑宗松安道长,他正与几位同门在江边善后,言道妖蛟已伏诛,水患已平。 而那位絳霄真人斩蛟之后,並未停留,已化虹往解阳山方向去了。” “解阳山?” 女王与姚文君对视一眼。 那亦是女儿国左近一处地界,山中有道观枕云观,观主罗道人颇有丹术之名,平日与国中亦有丹药往来。 姚文君沉吟道:“罗道长素来安分守己,或许真人只是途经彼处。” 女王心中已有决断,当即对姚文君说道: “传朕旨意,速速备下厚礼,朕要亲往解阳山,拜谢絳霄真人救我举国生灵之恩。” 话音方落。 忽听西南方向,解阳山所在,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似重物撞击山岳,又似雷霆击破阴云。 眾人惊愕望去,只见一道浓浊如墨的粗大黑气,被一道煊赫煌煌的赤色剑光自山峦间狠狠轰出。 隨即又猛然炸散小半,余下部分如遭重创的巨蟒,翻滚扭曲著被轰飞,斜斜划过天穹,自女儿国上方翻滚掠过! 一个嘶哑阴沉,充满怨毒与惊怒的声音,隨之滚滚传开,迴荡在女儿国上空: “絳霄!安敢毁我道基!” 寒鸦尸君所化的黑气翻滚涌动,竟於半空中骤然分化,化作无数只羽毛漆黑、眼泛红光的怪鸦。 密密麻麻,铺开半片天空,发出刺耳聒噪的鸣叫。 旋即振翅疾飞,朝著不同方向仓皇遁去,欲以这分化万千之术混淆逃逸。 宫中眾人目睹此景,心头寒意更甚。 蛰雷龙君行水吞雷,寒鸦尸君窃居解阳,这两大妖君竟皆隱於女儿国左近,其所图谋,不言而喻。 恰在此时,解阳山中清啸乍起。 一道炽烈流光自山间冲天而起,初时不过拳头大小,转瞬已化作一头神骏非凡、通体流焰的火鸟。 其尾羽修长,周身赤色光芒流转,宛如一轮赤日跃出山脊,清光灼灼,竟將漫天鸦群映照得无所遁形。 火鸟昂首向天,发出清越长鸣。 鸣声起处,灼灼光热以火鸟为中心轰然扩散,普照四方。 漫天逃窜的漆黑鸦群,被这纯粹而浩大的光明热浪一扫而过。 连哀鸣都未及发出,便如暴露在烈阳下的薄雾,顷刻间消散殆尽,化为缕缕青烟,旋即被灼热气浪蒸腾一空,点滴不存。 天空復归澄澈。 唯余几片焦黑鸦羽,悠悠飘落。 火鸟清鸣余音犹在,盘旋一匝,身形渐淡,復化流光,投向解阳山深处。 皇宫高楼之上,一片死寂。 女王揽著小瑶光,脊背发凉。 若非这位絳霄真人横空出世,仗剑连斩二獠,女儿国如今是何光景,简直不堪设想。 ………… 骨罗妖王离了西海青蜃水府,驾起滚滚妖云,心头犹自惊怒未平。 方才席间,蛰雷龙君身上那道隱秘的禁制印记骤然消散,如烛火遇风,瞬息寂灭。 若非强自按捺,险些在青蜃那老怪面前露了形跡。 这个蛰雷,成事不足! 走瀆化龙、水淹女儿国,关乎【元灵宝血丹】主材,更关於青蜃妖圣对自己相助的承诺,是他棋盘上至关重要的一子,岂容有失? 他正自焦灼惊疑,目光忽地一凝 天风卷过,一片漆黑如墨、边缘隱泛血光的翎羽,飘飘摇摇。 骨罗妖王伸手拈住,触之阴寒,內蕴一缕尸煞怨念。 寒鸦……也出事了? 骨罗妖王心头一沉,一股难以置信的寒意夹杂著暴怒骤然升起。 蛰雷败亡,寒鸦陨落,多年谋算竟在顷刻间被人连根拔起! 何方神圣,敢如此与他作对? “好胆!”惊怒交迸之下,骨罗妖王再难抑制。 他低吼出声,妖气汹涌磅礴。 “何方宵小,敢接连坏本王大事!若教本王查出,定將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话音未绝,头顶苍穹忽生异变。 “轰!轰!轰!” 沉闷雷声自八方云层深处滚盪而起,层层叠叠,如战鼓擂动。 原本朗朗青天,倏然乌云匯聚,一道道粗壮雷霆撕裂云层,如龙蛇狂舞,轰鸣震耳。 雷霆轰然垂落,钉在他周身百里虚空,化作一桿杆雷光繚绕的狰狞旗枪! 旗枪之下,一尊尊身披雷鎧、跨乘雷兽天马的身影自雷霆中显化,沉默肃立。 战马踏雷,兵刃寒光与电芒交映。 正好一百零八骑,按天罡地煞方位布列,气息勾连。 凛冽肃杀的兵戈之气与纯阳破邪的雷霆道韵混杂交织,沉甸甸压將下来,將这片天地彻底封锁。 每一骑眼中皆有雷光跳跃,冰冷锁定了阵中孤影。 雷云翻涌,电光如林。 一道格外粗壮的雷霆轰鸣砸落,电蛇狂舞中,现出一员魁梧神將,眉宇间威严沉肃,手持一节雷公鞭。 正是行雷骑督杨锋! 杨锋眸光如电,穿透翻滚的雷云与妖气,落在脸色骤变的骨罗王身上。 “挫骨扬灰?你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第329章 鞭杀魔主赴西海,女王求见真人顏 持续许久的隆隆雷声,终是渐渐隱去,余响散入风中。 百余雷骑默然持械,分列八方,甲冑染尘,气息犹自激盪未平,手中刀枪寒芒吞吐,显然是歷经一番缠斗。 中央处,骨罗妖王披髮浴血,半跪於地,周身妖气涣散,那袭黑袍已是破碎不堪,露出其下狰狞焦痕。 他勉力抬头,眼中凶光未泯,混杂著不甘与一丝惊惧,嘴唇嚅动,似要言语。 杨锋漠然视之,未给他开口之机,只將手中那柄缠绕著未散雷光的黝黑钢鞭再度提起。 鞭身古朴,隱有龙虎纹路,此刻雷芒吞吐,嗞嗞作响。 下一瞬,钢鞭落下,一道沉浑乌光伴著短促破风之声。 “噗。” 闷响声中,骨罗妖王那狰狞头颅如遭重击的瓜果,当场崩碎。 红白之物尚未溅开,便被鞭上縈绕的炽烈雷光尽数灼为青烟。 无头尸身晃了晃,向前扑倒,破碎黑袍委顿於地,如一只垂死的巨鸦。 杨锋收起雷公鞭,目光扫过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妖王尸骸,又掠过周遭肃立的雷骑,沉声道: “真君有令,此间事了,速往西海匯合。” 言罢,不再看地上尸首一眼,一勒韁绳,跨下雷兽昂首长嘶,化作一道炽烈电光,当先破空而去。 百余雷骑紧隨其后,道道雷光划过天穹,须臾间便消失在青冥。 ………… ………… 解阳山,枕云观。 丹房內血气氤氳,瀰漫不散。 那尊暗红丹炉此刻已化作一地焦黑碎片,炉下灵火早熄。 只余缕缕刺鼻青烟,混杂在浓鬱血气中,令人闻之作呕。 罗道人瘫坐於地,道袍凌乱,鬢髮散披,面容灰败如纸。 他目光空洞地望著一地狼藉,口中反覆呢喃,声音乾涩: “道尽矣……道尽矣……数百年清修,一朝天倾……道尽矣……” 陈蛟静立室中,太赤剑已然归鞘,周身犹有零星赤色流焰明灭,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他抬手虚虚一引。 丹房窗扉无风自开,外间山间清冽之气徐徐涌入,化作缕缕若有实质的微风,拂过室內。 那盘旋不散的血气一遇此风,便如阳春冰雪,嗤嗤作响,迅速消散。 不过片刻,满室沉鬱为之一清,只余下淡淡药石焦味与山风清气。 陈蛟看著形容枯槁、道心几近崩摧的罗道人,沉吟不语。 他忆及通幽城中,三人坐而论道,確有一番论道之谊。 罗道人虽怯懦惜命,受制於妖邪,然于丹道一途,確有几分痴心与实学,並非大奸大恶、甘为鹰犬之辈。 “罗道友,寒鸦已诛,炉毁人存。 你未亲手炼製那血丹,更未曾助其掠人害命,此间罪孽,大半在那已死之妖。 道友受制於人,非出本心,如今枷锁已去,前尘妄念,当斩则斩。道途尚在,何言尽矣?” 罗道人浑身一颤,双目转向陈蛟,惨然一笑,说道: “妄念?是了,皆是妄念。贪生畏死是妄,痴迷丹道是妄,心存侥倖亦是妄…… 一步错,步步错,道心蒙尘,真灵已污,如何再言道途。 絳霄道友不必宽慰老道。 老道自知胆小如鼠,贪生畏死。那尸君以观中弟子、山下生灵性命相胁,又以重利相诱…… 老道、老道便半推半就,应了这开炉之事。什么受制裹挟,不过是自欺欺人,为自家怯懦寻的遮羞布罢了!” 罗道人越说越是激动,双手抓住散乱白髮,声音悽愴: “这炉中血气皆是无辜生灵性命所化! 是老道亲手引火,亲手调和药性,每添一份药材,便似听见冤魂哭嚎! 道心已入魔障,道基已污!纵真人宽宥,天道何恕?己心何安? 道尽了……是真的尽了啊!” 言至最后,他已是老泪纵横,身躯佝僂如虾,蜷缩在丹炉碎片之中,浑身颤抖。 那点残存的道人风骨,似也隨之碎去。 陈蛟静立原地,看著罗道人彻底崩溃,心魔深种,难以自拔。 知其心结已非言语可解,道途崩毁之痛,非外人可轻易抚平。 他並非擅长安抚劝导之人,能说这两句,已是念及旧谊。道途终究是自家之事,旁人能斩外魔,难除心鬼。 陈蛟微微摇头,便不再多言,转身离了丹房。 门外山风微寒,携来草木清气,涤尽肺腑余浊。 廊下,松安正快步而来,这位松月剑宗的弟子,面上犹带激奋之色。 他见真人出来,连忙整肃神色,上前数步,对著陈蛟深深一揖,语气充满由衷的敬佩与兴奋: “恭贺真人!剑斩龙君,焚灭尸魔,解一国倾覆之危,实乃功德无量之举!” 陈蛟微微頷首,未置一词。 松安直起身,又忙道:“真人,女王陛下此刻正在观门外等候。 言说真人仗义出手,挽狂澜於既倒,救一国於倾危,恩同再造。 陛下不敢以凡礼怠慢,故而亲至道左,求见真人仙顏。 晚辈等亦不敢擅作主张,特来稟报真人知晓。” 陈蛟闻言,目光越过廊廡飞檐,投向观门方向。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隱约人声与仪仗肃穆之气。 他略一沉吟,道:“既是一国人主亲至,礼不可废,贫道稍后便至。” 他抬眼望向天际。 暮色初合,云霞舒捲,落日余暉为远山勾勒出一道道静謐绵长的金边。 天际流云淡淡,山风徐徐。 吞雷江的怒涛、解阳山的血火,仿佛都已隨这暮色一同沉淀,归於这片亘古的寧静之中。 真人静立片刻,任山风拂动衣袖。 良久,方才举步向观外行去,身影没入渐浓的暮靄之中,踏碎一地残光。 ………… ………… 松月剑宗,正殿。 殿宇幽深,玉柱擎顶。 高悬的“松筠映月”匾额下,正中玉璧雕著一轮明澈满月,清辉流淌,映得满殿生寒。 窗外暮色初临,远处山峦轮廓渐次模糊,唯余松涛声隱隱传来,衬得殿內愈发静穆。 絳霄真人踏平悬日山,连诛四位金丹的消息,已然如风过山林,在左近地界传开。 此刻殿中,仅有守月、守青、守烈三位金丹真人。 第330章 松月尊奉太玄真,月宫遍观法源流 守月真人立於玉雕明月之下,素衣如雪,神色清冷,將心中思量缓缓道出: “絳霄道友有大恩於我松月剑宗。 幽冥界中护持之德,换宝会上引介之情,使宗主得灵物闭关,此恩不可忘。 更遑论絳霄道友剑诛郁明,解我宗门百年之困。 故,守月以为,当奉絳霄真人为本宗太上长老,地位超然,资源任其取用,以全此段善缘恩义。” 守青、守烈两位真人分坐两侧蒲团,闻言皆是沉默。 二人对絳霄真人自也心怀感念,对其神通更是钦佩。 然…… 只见守青真人手抚长须,缓缓道: “守月师妹所言,皆是实情。真人之恩,我等效死难报万一。 真人道法通玄,神通广大,我等心中唯有钦佩。酬谢之礼,纵是倾尽库藏亦不为过。 然尊奉外姓修士为本宗太上长老,关乎宗门气运,宗门千百年来,从无此先例。 此例一开,恐惹非议,乱了规制,此其一。 再者,那吞雷江的蛰雷龙君,乃成名已久的元婴大妖君,神通广大,麾下势力盘根错节。 絳霄真人此番雷霆手段,已与其结下死仇。 我等若在此时公然尊奉其为太上长老,岂非明著与龙君、与吞雷江一係为敌? 万一真人他日与龙君爭斗,有所闪失,或是飘然远引,龙君若衔恨报復,我松月剑宗又当如何自处? 那蛰雷龙君之怒,恐非现今宗门所能承受啊。” 守烈真人闻言亦頷首附和道: “守青师兄所言在理。恩义当报,然宗门安危亦不可不顾。 絳霄真人自是神通广大,不惧那老蛟。可我松月剑宗经悬日山打压多年,元气未復,实不宜再树此等强敌。 不如暂持两端,待宗主出关之后,由宗主定夺,方是稳妥之计。 此刻,一动不如一静。” 守月真人静静听著,面上无波,心中却是一嘆。 她知两位师兄並非忘恩负义之人,只是宗门积弱多年,同门谨小慎微已成习性,行事难免瞻前顾后,求稳怕变。 而这般两不沾的处世之道,看似周全,或可保一时无虞。 却也註定难有作为,更遑论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缘,攀附真龙。 如何能在这妖魔环伺的西洲之地,为宗门爭得一线壮大之机? 况且,以絳霄真人之能,是否看得上松月剑宗太上长老的虚名,犹在未定之天。 守月真人正欲开口,言明此事不可再拖,自己已决意以秘法叩关,稟明尚在闭关的宗主。 忽有一名值守弟子疾步入殿,神色恭敬,奉上一枚青蒙蒙的剑符: “稟三位真人,松砚师兄自女儿国传来急讯!” 守月真人接过剑符,神识浸入。 其中讯息简明,却字字惊心。 絳霄真人於吞雷江上,剑斩走瀆化龙的蛰雷龙君,平定波涛; 旋又於解阳山中,火焚潜藏道观的寒鸦尸君,荡涤邪气。 而今,真人正受女儿国女王之请,入宫相见。 守月真人神色怔然。 她素知絳霄真人道行高深,通幽城中三剑斩元婴郁明,已显卓绝之姿。 只是……这斩蛟定水,焚魔解厄,一气呵成,未免太过悍烈决绝。 她抬眸,目光扫过守青、守烈二人。 却见这两位方才还力主中庸稳妥的师兄,此刻亦是面色剧变,眼中惊愕难掩,彼此对视,竟一时无言。 良久。 “咳咳……” 守青真人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他面上有些许不自然,声音却已恢復平日的持重,只是话中意味,与先前已迥然不同。 “守月师妹……先前所言,思之甚为周详,確是老成谋宗之见。 絳霄真人对本宗確有厚恩,且道法通玄,神通无量。 尊其为太上长老,於情於理,俱无不可。先前所虑,倒是贫道迂阔,过於拘泥陈规旧例了。 那蛰雷、寒鸦之流,倒行逆施,合该伏诛,不足为虑,不足为虑。” 守烈真人亦立刻附和,语气斩钉截铁: “正是!絳霄真人有此擎天手段,涤盪妖氛,护佑一方,实乃我辈楷模。 尊奉之事,宜早不宜迟! 待宗主出关,也定会欣然应允。师妹以为,该当如何操办,方显郑重?” 守月真人看著前倨后恭的两位师兄,面上清冷之色未改,只淡淡道: “既如此,便需立刻擬定章程,备齐典仪所需一应物事。 即刻稟明宗主,行奉请大礼。” “至於真人是否应允……”她顿了顿,望向殿外渐沉的天色,“且待机缘吧。” 守青、守烈对视一眼,齐齐頷首道:“师妹所言极是。” 三人又商议片刻,便各自离去。 殿外,夜色已浓,明月高悬中天,清光洒落,將檐角、石阶镀上一层银霜。 回首望去,殿內那轮玉雕明月,在真实月华映照下,愈发显得晶莹剔透,清辉隱隱。 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竟有几分难分虚实之意。 ………… ………… 天庭。 月宫,乃三界至阴至寒之气所钟,广寒清虚之府,万古孤寂之乡。 琼楼玉宇,尽覆霜色,光晕清冷,不染尘埃。 宫外空寂之地,一株不知其高、其广的月桂神木巍然屹立,扎根於清冷玉壤之中,枝叶亭亭如华盖,笼罩方圆。 “篤、篤、篤……” 斫木之声,沉沉闷闷,终日不绝。 一名魁梧汉子正挥动一柄斧头,一斧接一斧,砍斫在树干上。 然斧落木裂,又斧起痕消,周而復始,无有尽时。 汗珠自他额角脊背滚落,未及触地,便在彻骨清寒中凝作细碎冰晶,簌簌散落,坠地清脆。 偶有素衣霓裳的月宫仙子捧瓶执扇,迤邐行过,对此景象皆目不斜视,浑若寻常。 月宫深处,太阴星君府邸。 殿內陈设简净,唯案几、云床、以及几株素色奇花。 太阴元君斜倚云床,面笼轻纱,令人难窥全貌,只露出一双清寒眼眸。 她怀中抱著一只通体雪白、眸光灵动的玉兔,纤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其背脊柔软的绒毛。 案前,悬著一面非金非玉、镜框铭刻著周天星斗纹路的古朴宝镜,镜面光晕流转。 时而显化山河大地,时而掠过市井尘烟,偶尔定格於某处道观山门、修士论剑,或是精怪渡劫、凡人悲欢。 大千世界光怪陆离,皆在其中浮光掠影般呈现。 忽地,不知镜中映出何等景象,元君那如覆寒霜,静如止水的眉眼,竟微微弯起。 剎那间,清冷尽散,竟有惊心动魄之美艷流转,虽只一瞬,已足令满室清辉黯然。 元君未发一语,只伸出纤指,指尖縈绕著至精至纯的太阴月华,对著镜面轻轻一点。 缕缕太阴月华悄无声息地没入镜中清光,循著某种玄妙联繫,向著那镜中所映的大千世界某处,悠悠投去。 怀中的玉兔动了动长耳,红宝石般的眼珠转向宝镜,似也生出几分好奇。 第331章 望月飞蓬诛狼妖,玉狮獬豸触邪佞 望月山,好一处恶水险山。 但见那,巉岩似刃刺青冥,黑雾如帷蔽日星。洞壑时闻精怪语,深林每见骨骸横。 妖风颯颯吹人冷,毒瘴蒙蒙漫路腥。正是豺狼虎豹棲身处,血食凡夫作宴庭。 天色正好,日头悬在峰顶,洒下些稀薄光,自然驱不散山中积年阴寒。 正死寂间,忽闻一声悽厉狼嚎自山巔洞府炸开,震得满山叶落,惊起漫天黑鸦。 嚎声未尽,一阵清风不知从何生发,拂过山岗,草木皆伏。 清风过处,一道青白剑光自那狼嚎声起处骤然亮起。 剑光初时不过一线,清泠泠,亮盈盈,如月华一束。 继而暴涨,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凛冽寒芒,无声无息,划过山脊。 “嗤。” 轻响过处,只见那望月山巍峨主峰,自山腰以上,竟被齐整整削去,断面光滑如镜。 偌大山头隨即轰然滑落,坠入深谷,激起闷雷般的迴响,尘土冲天。 待烟尘稍散,日光毫无阻滯地照在昔日妖王洞府所在的平台上,一片死寂。 飞蓬凌空而立,银白缀鳞战甲映著天光,披风於气浪余波中如流云聚散。 他神色冷峻,手中那柄名为“照胆”的古剑正缓缓归入鞘中,剑鸣余韵清越悠长。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具无头的青背巨狼尸身<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於地,狼首已在那道浩荡剑气中,化为乌有。 正是方才还啸聚山林、不可一世,扬言要“分食真君血肉、壮我妖族声威”的吞月妖王。 “敢扰真君者,杀无赦。” 飞蓬垂眸看著了无生机的无首狼尸,冷冷说道。 主將伏诛,余下妖將小妖肝胆俱裂,更非精锐雷府兵將之敌。 不消片刻,负隅顽抗者皆被诛灭,残存者四散奔逃,亦被逐一圈杀。 喧囂一时、称雄许久的望月山妖窟,顷刻肃清。 “妖王伏诛,此地已清。”飞蓬对麾下兵將说道。 “速整行伍,前往西海之滨,与真君匯合。” 麾下雷將齐声应诺,正待驾起仙云,忽闻天际闷雷滚动。 只见百余雷骑踏雷擎电,自云端倾泻而下,为首者玄甲雷鞭,面容威严沉肃。 正是行雷骑督杨锋。 杨锋勒住胯下嘶鸣雷兽,目光如电,扫过遍地妖尸,隨后落在飞蓬身上,拱手问道: “飞蓬將军?你怎在此处?可知真君现下何在?” 飞蓬微微頷首,以作见礼,答道: “原来是杨骑督。真君有令,令我等诸將分剿四方不臣之妖。 事毕之后,不必回寻,径直前往西海之滨,於彼处集结便可。”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真君此刻,当在左近城中处置一桩地祇失序的案子。” 杨锋闻言,肃然道:“原来如此。末將愿隨將军同往。” “可。” 两人皆非多言之辈,当即率领部將合流一处。 飞蓬银甲映日,杨锋玄甲沐雷,麾下兵將肃然无声。 只闻风雷涌动,卷著山巔未散的腥气,化作两道凛冽流光, 径投浩渺西海方向而去。 ………… 玉狮府,城隍庙。 庙门外,两尊石雕獬豸踞坐左右,独角向天,目蕴灵光,肃穆凛然。 府城隍的庙宇规制自非寻常土地祠可比,碧瓦朱甍,气象森然。 院內原本浓郁的香火气早已被一股无形肃杀之意冲得淡薄。 高堂之上,“明镜高悬”匾额赫然高悬。 八员顶盔贯甲、神威凛凛的雷府神將按刀肃立堂中, 身形笔挺如枪,或面容威猛,或神情冷峻,目光如电,俯视堂下二神——本地土地与玉狮府城隍。 目光所及,阴气退散,唯余沉甸甸的雷霆气机,镇得整座庙宇砖石仿佛都在下陷。 而尚有数十名本庙鬼吏阴差,皂衣乌帽,此刻正挤挨在堂外檐下廊间。 人数虽眾,却个个面如土色,身形微颤,连大气亦不敢喘。 与堂內那八尊威猛肃杀的神將相比,直如瑟瑟秋叶之於铜浇铁铸的山岳。 靖法真君端坐公案之后,身披玄氅,神色平静。 案边,那头神骏非凡的獬豸静臥,头颅轻倚真君膝侧,双目微闔,似在假寐,唯有鼻息间隱有风雷之声。 陈蛟正静听那匍匐於地的玉狮府土地,颤声陈述原委。 本坊土地乃一耄耋老者形象,布衣麻鞋,此刻拜伏於地, “……小神冒死陈情,实因这玉狮府城隍,暗结左近望月山妖王吞月, 纵其麾下小妖掳掠生人,戕害百姓,所得血食財货,二者勾连分润。 更有甚者,凡有苦主告至城隍庙,皆被其以精怪作乱,非神力可制为由搪塞,或暗中施法,令其浑噩忘却。 小神屡次劝諫,反遭斥责打压,香火凋零,几无立锥之地。 伏乞真君明察,为这一方生灵,除此蠹神!” 土地说完后,以头抢地,老泪纵横,只道自己位卑力薄,屡次上告无门,今日幸遇真君巡狩,方敢冒死陈冤。 而那身著青红城隍官袍、头戴乌纱的城隍爷,此刻面色已由惊疑转为青白,额角隱见汗跡。 待到土地公陈情完毕,他急急出列,躬身到底,声音带著惶急与委屈: “真君明鑑!小神蒙受帝君敕封,镇守此方。 自领玉狮府城隍神职以来,兢兢业业,夙夜匪懈,安抚阴灵,调理阴阳,从未有片刻懈怠! 此皆因这土地老儿,前次为修缮他那庙宇,向小神討要香火银两未果,故而怀恨在心,构陷污衊! 其心可诛,其言万不可信! 还望真君洞察秋毫,为下官洗刷冤屈,严惩此诬告刁顽!” 他言辞恳切,姿態甚低,目光飞速瞥了一眼堂上面无表情的靖法真君,又迅即垂下。 土地公听得浑身发抖,抬头欲言,却被城隍那连珠炮似的哭诉与凌厉眼神逼得又低下头去。 他只伏在地上,肩头耸动,老泪纵横,道: “小神位卑力弱,屡次上稟无门,今日冒死恳请真君明察,还玉狮府百姓一个清平! 小神所言,句句是实,句句是实啊……真君……” “荒谬!” 城隍心中暗恨,戟指厉喝道: “妖言惑眾!如今真君在上,岂容你这卑微小神信口雌黄,污衊上官?” 第332章 真君符詔至东岳,西海摩昂斗妖魔 城隍话音未落。 堂侧一员雷將已然怒目圆睁,声如炸雷,喝道: “大胆!真君座前,岂容尔等咆哮公堂,强言扰序?” 这一声呵斥蕴著雷霆煞气,直震得城隍神魂一颤,面色发白,踉蹌后退数步,再不敢多言半点。 陈蛟目光扫过堂下二者,神色无波,只淡淡开口道: “本君巡狩四方,非为听尔等地祇在此做朝堂辩驳。 口舌之爭,多说无益。” 城隍闻言,心中暗喜,只道真君嫌此等琐事微末,无意深究,更在意诛杀大妖的功绩。 自己这地祇间的齟齬,或可含糊过去。 那土地公却是面如死灰,颓然垂首。 恰在此时,陈蛟抬手,轻轻拍了拍倚靠腿侧的獬豸。 獬豸缓缓起身。 其形类麒麟而更显精悍矫捷,通体毛髮如浓墨泼就,唯四足踝处一圈雪白,恍若踏云履霜。 额前一角,莹白温润,隱泛玉泽,透著洞彻虚妄、明辨真偽的凛然道韵。 双目清澈,隱有金芒流转,开闔间,自有照见幽微、烛照是非的灵光。 城隍甫一见此兽真容,顿时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先前心中惶惧,未曾细辨真君坐骑,只道是某种珍奇灵兽。 可令他万万没料到的是,那传闻中可辨曲直、触不直者的神兽獬豸,竟真存於世,更成了真君坐骑,偏教自己撞上! 不待城隍再有反应。 獬豸仰首发出一声清越长吟,额前独角骤然迸发濛濛灵光,如月华流泻,无声无息罩定城隍全身。 “呃啊!” 城隍如被无形重锤击中,周身香火神力剧烈震盪,阴神之体泛起道道扭曲波纹。 他惨叫一声,再也支撑不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官袍委顿,形神俱衰,再无半分威严体面。 陈蛟自公案后起身,缓步走至瘫倒的城隍身前。 “真君!真君饶命!” 城隍勉力抬头,看著这位玄氅真君,眼中满是惊惧,嘶声道: “小神……小神乃是地府敕封、东岳辖制之地祇,正统城隍! 纵有小过,亦当由阴司审理,真君纵有巡察之权,亦……亦无权擅杀地祇啊!” 陈蛟垂眸看他,目光平静,只道:“本君自有符詔到东岳处。” 言罢,不再多语,袖袍一挥。 那城隍惊恐瞪大的双眼瞬间失去神采。 周身香火神力,连同其神魂形体,如沙塔遇水,无声无息,尽数崩散瓦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於堂中清寂的空气里。 一位掌管一府阴司、享数百年香火的城隍爷,就此神形俱灭。 堂內一片死寂,唯有獬豸收回独角灵光,低低清吟一声,缓步走回陈蛟身侧,復又伏下。 堂外一眾鬼吏阴差,早已抖如筛糠,伏地不敢稍动。 陈蛟目光转向那犹自呆愣的土地公,开口道: “自即日起,玉狮府中一切阴阳诸事,暂由你代掌。 直至新任城隍赴职。” 土地公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老泪纵横,伏地说道: “小神领法旨!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真君天恩!” 陈蛟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出高堂。 八员雷將无声隨行,甲冑鏗鏘,肃杀之气盈满庙堂,旋即如潮水般退去。 唯余堂下新封的代城隍与一眾惊魂未定的鬼吏,以及一座明镜高悬的匾额,冷冷映照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陈蛟离了城隍庙,驾起云头。 不多时,便见四方云气滚动,一道道流光匯拢而来。 飞蓬、火铃霹雳使者、呼雷摄炁大將、乾天伏魔將军等一眾雷府將佐,各率本部兵马,皆已肃清所指之妖,齐至真君麾下听令。 三千雷府兵將於云端列阵,甲冑鲜明,旌旗猎猎,肃杀之气直衝霄汉。 诸將见过礼,陈蛟略一頷首,未多言语,只道:“往西海。” 獬豸低吼,踏云先行。 三千兵將如滚滚雷云,紧隨其后,径向那西海之滨浩荡而去。 下方玉狮府內外,新任代城隍与一眾鬼吏阴差,犹自跪伏在地,遥遥叩首,口称:“恭送真君!” ………… ………… 天高云淡,西海无垠。 但见势镇汪洋,威寧瑶海。潮涌银山,波翻雪浪。 丹崖怪石,削壁奇峰。正是藏真潜灵之所,纳垢含凶之渊。 正当海波浩渺,一碧万顷之际,忽见极远处海面轰然炸响,一道百丈高的浊浪冲天而起! 万千水花迸溅如雨,其中两道身影伴隨著乖张大笑破浪而出, 二妖魔你追我赶,搅得海涛汹涌,鱼龙惊走。 你道这两个是甚妖魔?有诗为证: 一个赤发靛面赛金刚,凸额獠牙放毫光。铁臂虬筋拿日月,原来是那水里的猴王。 一个黑袍墨甲似阎罗,细颈三角吐信长。搅海翻江寻常事,本是深潭的大蟒哥。 那赤发靛面、形似猿猴的妖王舞著一根黑沉沉的铁棒,回头嬉笑道: “摩昂孙儿!就这般追风赶月的本事,也想捉拿你家外公?回你娘胎里再练个千八百年罢!” 话音未落,下方海面骤分,一道银色流光如惊虹掣电,破浪而出,直取猴王面门! 其势凌厉,隱带龙吟! 那寒光乃是一桿点钢枪,枪尖一点寒芒,凌厉无匹。 水猴妖王笑声戛然而止,面色微变,急回身將铁棒在背后一绞,“鐺”地一声脆响,堪堪將那银枪挑开。 钢枪倒飞而回,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接住。 只见浪分处,一位龙子踏波而出,身后跟著五百精锐水族,虾兵持戟,蟹將横刀,阵列森严。 这龙子果然仪表非俗,有诗讚曰: 头戴金冠束髮高,额间一点赤珠娇。雪袍广袖云纹绕,银绣盘龙衬锦袍。 白衬镶边飘雅韵,腰横玉带显英豪。龙宫太子威仪在,恰似天將下九霄。 正是西海龙王敖闰之长子,储君摩昂太子。 此刻他面沉如水,凤目含威,银枪斜指二妖,声音清越却蕴怒涛: “泼猴!恶蟒!盗我龙宫宝珠,伤我巡海夜叉,还敢在此放肆狂言! 今日奉令擒你,还不速速伏法!” 水猴妖王与那黑蟒妖王相视一眼,非但不惧,反而咧嘴怪笑,妖气衝天而起,搅得周遭海面愈发恶浪滔天。 第333章 静观龙子战双妖,真君遣將助神锋 西海之上,浪涌千叠。 二妖闻得摩昂太子喝问,非但无惧,反倒相视怪笑。 他们久在深水大泽称王作霸,野性难驯,岂会將这龙宫太子放在眼里? 纵然摩昂太子名声不弱,在他们眼中亦不过是仰仗血脉、资粮堆砌的紈絝罢了。 那水猴妖王乃水府异种得道的精怪,此刻踏定波涛,將肩上乌铁棒一横,獠牙外露,嘿嘿笑道: “乖孙儿叫得倒是响亮,嗓门忒大,震得外公我耳朵痒痒。 怎地,光会叫唤,不见你真箇上来孝敬?” 一旁那细颈三角头的黑蟒妖王也发出嘶嘶阴笑。 “不过是一条仗著祖荫,食些天禄地宝堆起来的龙精罢了。 你外公们吞吐日月精华、搏杀血食时,你这小娃娃怕还在蛋里打滚呢! 只是这西海汪洋,广袤无垠,又岂是你龙宫一家之澡盆? 几个巡海看门的虾兵蟹將,自家筋骨不济,撞了爷爷的晦气,倒来聒噪。” 他黑袍鼓盪,墨甲森然,细长信子吞吐不定,阴惻惻说道: “我劝你还是趁早回那琉璃殿里,抱著美妾喝琼浆去。 这外面风大浪急,仔细磕碰了你这金贵身子,回去没法向你那龙王老子交代!” 二妖言语粗鄙,气焰囂张,浑不將这位名动四海的龙宫储君放在眼中。 摩昂太子面沉如水,闻言更不答话,只冷哼一声。 只將掌中银枪一振,清越龙吟自枪身迸发,压过漫天风涛。 枪尖骤然炸起点点寒星,周遭汹涌波涛竟为之一滯。 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雪亮电光,撕裂重重妖氛浊浪,挺枪直取二妖,凛冽杀机瞬间锁死方圆! 枪锋未至,凌厉无匹的锐气已迫得猴妖赤发倒卷,面上靛皮隱隱生疼。 二妖虽言语轻慢,见状心中亦是一凛,当即怪叫一声,各挺兵刃迎上。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海天,狂暴的气浪轰然炸开,將下方海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五百龙宫精锐亦齐声发喊,结阵向前,兵刃映日,妖气森然。 好一场廝杀!有诗为证: 太子怒,泼怪狂,银枪铁棍月牙杖。真龙种,手段高,翻江倒海显威光。 妖猴狞,蟒君诈,兴风作浪逞凶强。虾兵涌,蟹將围,喊声震天助龙王。 这一位,为护宫闈擒盗寇;那两个,只因贪宝惹灾星。 西海波浊日无光,千层恶浪皆辟易。不知谁人手段高,只闻风雷震霹雳。 一时间,枪来棒往,直杀得愁云漠漠,恶浪滔滔,偌大海域竟无一片平静水波。 摩昂太子虽勇,终究以一敌二,那二妖又是积年的凶顽,一时战得难解难分。 ………… 千里之外,极高天穹之上。 仙云舒捲,旌旗猎猎。 陈蛟骑乘獬豸,正率雷府仪仗朝西海方向而行。 周遭雷府诸將按部肃立,兵甲无声,唯闻云流风啸。 前方浩渺水汽已扑面而来,遥见那接天浊浪,波澜起伏。 那原本应属浩瀚的水德气机,此刻却有紊乱沸腾之象,浊浪翻涌之意即便隔空亦能感应。 气机流转间,更有兵戈杀伐之韵杂於潮声,正在阅读第333章 静观龙子战双妖,真君遣將助神锋,沉浸其中无法自拔。扰动灵机。 诸將皆有所感,眸光微动。 飞蓬侍立一侧,感应到前方气息,眉峰微动,侧首看向闔目凝神的真君,低声道:“真君……” 陈蛟双眸缓缓睁开,眸底深处那一点炽白雷芒渐渐敛去,归於幽深平静。 “静观即可。” 云驾不停,须臾间已至西海之滨。 但见浊浪排空,怒涛如山,轰鸣之声震耳欲聋,千重雪涛拍击岸崖,碎玉飞珠。 原本澄澈的海天之间,此刻浓重妖氛与水族精气混杂翻腾,煞是喧囂。 “摩昂孙儿!怎的这般不济事?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夸口擒你外公?哈哈哈!” 正是那赤发水猴妖王的怪笑,囂张跋扈,迴荡於怒海狂涛之上。 摩昂太子亦冷声喝道:“不知死活的泼猴,只会逞这口舌之利么?” 只见海天之间,恶浪翻涌处,一道银甲雪袍身影纵横来去,枪出如龙,正是摩昂太子。 他以一敌二,独斗水猴、黑蟒二妖王,兀自抖擞精神,枪法开闔间隱有风雷相隨,凛然不墮龙宫威仪。 然那二妖亦非易与,腾挪翻滚於恶浪浊水之中,妖法频出,凶顽异常。 一时之间,双方堪堪战成平手,谁也奈何不得谁。 云上观战的雷府诸將,皆凝神细观下方海天恶战。 乾天伏魔將军手按腰间金鞭,目光如电,不由得頷首赞道: 呼雷摄炁大將在侧,闻声亦微微点头,接口道: “將军所言甚是。龙族自上古以降,渐趋式微,英才不继。 这龙子能有此等气象修为,於怒涛恶战中以一敌二,犹自攻守有度,心性胆魄俱佳,確是不易。 只是……” 他话语微顿,目光落在那与摩昂缠斗的二妖身上,眉头微蹙, “只是二妖皆走刚猛路数,力大势沉,更兼配合默契。 久战之下,力分则散,气泄则衰,龙子若是不能速胜,恐气力有亏,为妖所乘。” 此言一出,左右诸將皆微微点头,显是所见略同。 战场之上,最忌缠斗,尤其以一敌眾,若不能速胜,便易陷入被动,为敌所乘。 一直闔目似在养神的陈蛟,此时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掠过下方翻腾的海浪与激斗的身影,开口道: “吹海,你且去助他一助。” 侍立诸將中,一位身形魁伟、身著玄甲的神將应声出列,正是吹海揭波统领。 “末將领命。” 话音未落,其身形已如陨星坠海,化作一道暗蓝流光,分开云气,直落西海怒涛之中。 下方海面。 那黑蟒妖王覷得一个空当,粗长蟒躯猛地一绞,黑袍鼓盪间隱现黝黑鳞光。 掌中那柄沉重的月牙杖挟著恶风腥气猛然横扫,將三名试图合围上前的精锐蟹將连人带盾,砸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隨即杖头一转,搅得海水暗流汹涌,化作一道凶戾乌黑弧光,直取摩昂太子腰腹,势大力沉,狠辣异常,正是攻其必救。 摩昂太子手持银枪,正架住水猴妖王力劈华山的铁棍。 忽觉侧腹恶风压浪袭来,心下微凛,正待回枪格挡。 第334章 神將诛妖平涛,摩昂拜謁真君 便在此刻,一声沉浑低喝,好似巨鯨长吟,自上方轰然压下: “妖孽,安敢逞凶!” 与此同时,一道幽蓝刀光如天河倒悬,分开重重浊浪,自九天之上斩落。 刀光未至,那股交融著浩瀚水灵与破邪雷霆的凛冽气机已落。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海天,震得下方怒涛都为之一滯。 黑蟒妖王只觉一股冰冷狂暴的巨力自杖身传来,混合著酥麻雷劲,竟將他震得双臂微麻, 月牙杖险些脱手,魁梧身形不由得向后踉蹌倒退,踩得海面轰然炸开巨浪。 他心头骇然,定睛看去,只见一员玄甲神將巍然立于波涛之上。 其手持一柄幽蓝长刀,刀身水光瀲灩,隱有细碎雷芒流窜。 更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较之方才的龙子,更显沉凝酷烈。 黑蟒妖王稳住身形,压下胸中翻腾气血,竖瞳收缩,厉声喝道: “哪里钻出来的毛神,也敢来管你家爷爷的閒事?莫不是嫌命长了!” 一旁正与摩昂太子缠斗的水猴妖王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惊动。 他当即虚晃一棍,跳开战团,与黑蟒妖王並肩而立。 水猴妖王抓耳挠腮,一双眸子在吹海揭波统领身上来回扫视。 见其装束气度非凡,不似寻常龙宫兵將,心头也是一紧。 他强自按下那丝忌惮,將铁棒往肩头一扛,怪叫道: “那黑廝!你是哪座山头、哪条水沟里爬出来的地里鬼? 没瞧见你两位外公正在教训孙儿么,何故来此討打?” 吹海揭波统领对身侧稍作调息的摩昂太子略一頷首。 摩昂太子亦暗惊於这员天將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当下亦持枪还礼。 只见吹海揭波统领面容冷硬,目光如电扫过二妖,沉声道: “本將乃靖法真君麾下神將,奉真君法旨,助摩昂太子擒拿尔等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靖法真君?” 水猴妖王与黑蟒妖王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他们虽久居西海之中,亦闻天庭有位执掌雷部刑杀、巡狩四洲的真君,如今威名正盛。 不想今日竟在此撞见。 吹海揭波统领话音方落,他更不待二妖应答或辩驳,身形已动。 幽蓝长刀已然扬起,刀身嗡鸣震颤,引动周遭浩瀚水元与天上雷霆之气 他踏前一步,身形似与身后无边海涛融为一体,一刀斩出! 只见一道幽蓝中迸发炽烈雷霆的宏大刀光,顷刻撕开海面, 分波斩浪,挟著天地之威,径直朝那黑蟒妖王轰然捲去! 刀气所过,海水自动两分,雷光跳跃嗤响,锁死对方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 而那黑蟒妖王闻得“靖法真君”名號,心头已是先怯了三分。 又逢这猝然一刀,威势骇人,仓促间只得横杖硬接。 “轰!” 刀气及体轰然炸开,水元、雷霆悉数爆发。 黑蟒妖王只觉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魁梧身躯竟被直直劈飞出去,撞碎重重浪涛。 倒掠近百余里,方轰然坠入海中,激起滔天水柱。 不待他缓过气,海面已被一道玄甲身影踏破。 吹海揭波统领手提长刀,分波逐浪而来,刀光凛冽,锁死其所有退路。 黑蟒妖王惊怒交加,只得嘶吼一声,舞动月牙杖奋力迎上。 霎时间刀光杖影纠缠一处,水雷迸溅,恶浪翻腾。 然其胆气已泄,法力涣散,如何敌得过这身经百战、深諳水雷之法的雷府正將? 另一边。 摩昂太子闻真君亲至,精神大振,胸中块垒尽去,长笑一声道: “泼猴!靖法真君法驾已临,尔等死期至矣!” 言罢,抖擞精神,掌中银枪光华暴涨,化作道道裂海惊鸿,向著水猴妖王疾攻而去,气势较之先前更胜三分。 水猴妖王见同伴被一刀劈飞,强援又至,心中亦是一沉,凶性却被激起,厉声道: “孙儿休要猖狂!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外公也一併打杀了!” 铁棍抡圆,悍然迎上。 一时间,西海之上两处战团,四位豪强各逞手段,好一场恶斗。 雷部神將显威能,水府龙子抖精神。 一个刀卷千重浪,雷霆隱现诛妖氛;一个枪挑万里涛,寒芒凛冽耀龙鳞。 那旁怪蟒嘶声吼,妖罡黑煞欲吞人;这里泼猴瞪眼怒,铁棍翻飞搅海昏。 四道身影分合战,直杀得西海波翻云变色,惊走鱼龙蟹鱉奔。 若非真君云头坐,定教乾坤倒转轮! 然煌天枢雷府神將,皆是自尸山血海、万魔征伐中而出,久经诛邪伐罪之事,降妖手段岂是寻常? 战不数合,吹海统领便覷得黑蟒妖王一个破绽,幽蓝刀光骤然暴涨,如天河倒泻。 水雷轰鸣声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將那杆沉雄月牙杖拦腰斩断! 刀势未尽,顺势而下。 黑蟒妖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惨嚎,便被这凌厉无匹的一刀,自头颅至尾,居中劈作两半! 污血狂喷,染红大片海域,变作一具庞大蛇躯,抽搐两下,缓缓沉入海底。 那水猴妖王正自苦苦支撑,眼角瞥见同伴被一刀两断,嚇得魂飞魄散,手中铁棒不由一慢。 摩昂太子何等眼力,当即枪出如龙,精准挑开铁棒。 空出的左手在腰间一抹,已掣出一柄寒光闪闪的三棱鐧,照著猴头奋力一击! “噗!”如击朽木。 水猴妖王一颗狰狞头颅,连带著那赤发靛面,登时被砸得粉碎。 红的白的溅开,无头尸身晃了晃,倒栽入汹涌波涛之中,顷刻被海浪吞没。 须臾之间,两员积年作乱的妖王,授首伏诛。 摩昂太子见二妖伏诛,面上振奋之色未褪。 他当即收了银枪与三棱鐧,整肃衣甲,踏波来到吹海揭波统领身前,郑重抱拳行礼道: “小龙子摩昂,家父乃西海龙王敖闰。此番诛妖,全赖將军神威相助。未敢请教將军尊讳?” 吹海揭波统领亦收刀还礼,声音沉浑: “本將乃靖法真君麾下,吹海揭波统领。太子不必多礼,奉命行事而已。” 摩昂太子笑意更甚,言辞恳切,说道: “將军过谦了。此番若非真君洞察先机,遣將军雷霆而至,小龙子独力恐难取胜。 真君威德,泽被四海;將军神通,令小龙子钦佩。” 他顿了顿,抬首望向云上那隱约的旌旗仪仗,语气愈发恭敬。 “真君法驾既临西海,又施援手,恩同再造。 恳请將军代为通传,容小龙子拜见真君。 一则面谢救援之恩,二则家父亦常言欲拜謁真君,以全礼数。” 第335章 真君赴水宫,涇河访龙王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吹海揭波统领略一頷首,道: “真君法驾便在上方云中。太子且隨本將来。” 摩昂整顿衣冠,隨行而上。 他早闻煌天靖法真君威名,尤记得弱水大劫肆虐四海之时,浊浪滔天,生灵涂炭。 四海龙宫皆因疏於镇守、未能及时察知源头而获罪於天,本在严惩之列。 若非这位真君以雷霆手段,於劫起之处立斩肇祸的四位大曜星君,止住灾劫蔓延,又於天前陈明劫难原委。 自家父王与三位叔伯,恐非今日这般小惩大诫便可过关。 此事四海龙族皆感其恩,父王敖闰亦曾多次提及,言辞间颇为敬重。 今日得见真君麾下神將便已如此了得,对那未曾谋面的真君,更是心生敬畏与仰慕。 吹海揭波统领遂引摩昂太子,分开云浪,直上九天。 但见万里晴空之上,仙云铺陈如海,瑞气条条垂落。 数千员金甲雷兵肃然列阵,映日生辉,金戈玉戟,悬鞭持鐧。 一道道雷府旌旗於天风中猎猎招展。 当中一桿玄底金边大纛高耸,上书“煌天枢雷”四个古篆,铁画银鉤, 旁有“神雷总督”、“玉宸上卿”等旗號,昭示著无上权柄与尊崇位业。 诸將分列左右,或威武雄壮,或气度沉凝,皆目光如电,周身各有风雷水火之气縈绕。 观其神光內蕴,威仪自生,显然是久经战阵、道行高深之辈,方能为真君座前亲近將佐。 法驾中央,神兽獬豸巍然矗立,背承玄霄,目含明镜,周身清光湛然。 其上端坐一人,玄氅垂云,虽未言语,却已是这天地气机之枢轴。 其虽闔目凝神,未露锋芒,然那股如苍穹高远难测、似雷霆蛰伏深藏的无形道韵, 已让摩昂心神肃然,知晓这必是那位名动三界的靖法真君无疑。 摩昂深吸一气,上前数步,於云头之上,对著獬豸背上身影躬身下拜,执礼甚恭: “西海敖摩昂,参见真君。 家父尝言,昔年弱水劫起,四海动盪,幸蒙真君秉持天宪,雷霆扫秽,止劫波於未滥,活生灵以亿万,四海方得安寧。 四海龙族,无不感佩真君高义厚德。 今日小龙子追剿妖孽,又得蒙真君遣神將相助,诛灭二獠,夺回宫宝,更解巡海之困。 恳请真君法驾暂移,屈尊降贵,容小龙稟明家父,扫榻相迎,聊备薄酒,以表寸心,亦是西海上下之愿。” 陈蛟目光落下,將眼前这英挺龙子尽收眼底。 只见这龙子根骨清奇,神完气足,眉宇间英华內蕴,隱有风云之象,较之寻常龙族子弟,確是不凡。 更难得的是,礼数周全却不显諂媚,感念旧德而不失气度。 他略一沉吟,忆及弱水劫后,四海虽得安寧,然劫气淤积,水元未净,於诸海生灵修行、水脉流通,终究留有隱患。 西海广袤,此番既至此,顺手涤盪一番,亦合巡狩本意,可助水族生灵,稳固一方。 念及此处,陈蛟不由得微微頷首,答道: “太子有心了。弱水旧事,乃本君分內之责,龙王不必掛怀。 本君此行,本为涤盪四方,巡狩刑名。今日之事,不过顺手为之。 太子勤勉任事,武艺精熟,龙宫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然那弱水之劫虽平,其阴浊余氛,仍有少许沉淤四海之交,侵染水脉灵机,於西海水族修行不利。 今日既至,便隨太子往龙宫一行,一则全相邀之谊,二则……” 他眸光微抬,望向下方浩渺西海,沉声道: “可藉此机,涤盪海疆,清剿劫气余孽,还西海一个水净波平。” 摩昂闻言,心头一震,既喜且敬。 喜的是真君竟真的应允,敬的是真君言语间那等举重若轻、涤盪乾坤的气度。 他当即再施一礼,声音愈发恭谨: “小龙谨代表西海,恭迎真君法驾!这便传讯龙宫,命人洒扫庭除,静候真君!” 陈蛟不再多言,只对侍立一旁的飞蓬略一示意。 飞蓬会意,转身传令。 三千雷府兵將无声转向,仪仗肃穆,簇拥著法驾。 在摩昂引路下,分开云涛,朝著那碧波万顷、宫殿隱约的西海龙宫方向,徐徐而去。 ………… 西海龙宫,水府巍巍。 但见琉璃为瓦,珊瑚作梁,明珠照壁,玛瑙铺阶。 鯨帅持戟巡於外,鰲將按剑守於门,虾兵蟹卒往来如织。 更有巨鯨驮碑,老鰲负山,端的是水族王庭,气象万千。 有诗为证: 水元深处水晶宫,琼楼玉闕接苍穹。鯨鰲为將巡深海,蟹鱉作校守龙庭。 水晶殿內,西海龙王敖闰正襟危坐,手执一卷玉册文书,凝神批阅。 其相龙首人身,头戴金冠,一对玉色龙角自鬢边崢嶸而起,頷下绿髯垂拂及腰。 身著海蓝织金袞龙袍,上绣碧波万顷之象,威仪自生。 忽有一员巡海夜叉入內稟报导: “启稟大王,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涇河龙王姑爷,前来拜会。” 敖闰闻言,眸中精光微闪,放下玉册,面上露出笑意: “既是妹夫到了,速请入內。 另於一壁厢安排酒席珍饈,不可怠慢。” 不多时,便见涇河龙王引著一锦衣少年步入殿中。 涇河龙王头戴冕旒,身著赭黄龙袍,面容儒雅中透著水府之主的威严。 眉宇间多了几分江河的湍急之气,不似敖闰久居深海之沉静。 他身侧那少年,看去不过十五六岁模样。 虽著花灿锦衣,却难掩一身凶顽戾气,眉宇间桀騖不驯,顾盼时眸光如电。 方圆脸盘上一对环眼炯炯,隱有霞光,阔口卷唇,色如血染,两鬢赤发寥寥。 果真是形似显灵真太岁,貌如怒发小雷公。天生一副凶顽相,水府鼉龙出浪中。 敖闰见其相貌,暗暗皱眉。 龙生九子,种种不同。这龙族血脉传承中,贵贱亲疏,往往显於形貌。 血脉越纯,形貌愈近龙相而蕴龙威。 此子这般模样,非是巨黿,便是鼉龙,血脉显然不纯。 系统为您匹配了仙侠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第336章 龙生九子鼉洁,具龙相施云雨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 只是敖闰面上丝毫不露,依旧笑呵呵起身相迎,说道:“妹夫远来辛苦,快请入座。” 又看向那锦衣少年,温声问道:“这位是?” 那少年不等涇河龙王开口,已自上前一步,拱手道: “甥儿鼉洁,见过二舅爷。” 在旁的涇河龙王连忙说道: “兄长,此乃愚弟么子,排行第九,名唤鼉洁。 年齿尚浅,不过两百余岁,尚未领甚执事。往后怕是要多劳烦兄长看顾了。 敖闰恍然,朗声笑道: “妹夫这是说的哪里话!既是自家骨肉至亲,何分彼此,何言劳烦?贤甥既来,便如自家一般。 快快入里间敘话,酒宴已备,正可为你父子接风洗尘。” 眾人正欲移步入內。 却见涇河龙王面有隱忧,轻咳一声,对鼉洁道: “我儿,何不去寻你三位表兄玩耍?多时不见,正可一敘。” 鼉洁闻言,眼中顿时精光一闪,问道: “敢问二舅爷,不知大表兄何在? 甥儿久闻大表兄威名,八河四瀆、三江九派皆传其驍勇。 甥儿近来勤练武艺,正想寻大表兄討教几手!” 敖闰心思玲瓏,见涇河龙王神色,已明其意,是想支开这外甥,便捋须笑道: “你摩昂表兄却是不巧,出宫捉拿两个盗宝的泼怪去了。 你二表兄正在操练水军……” 话音未落,鼉洁已迫不及待接口,摩拳擦掌,说道: “何处妖魔?竟敢在舅爷地界撒野?捋西海虎鬚! 二舅爷,不如让甥儿前去,助大表兄一臂之力?定叫那妖魔知晓厉害!” 敖闰只呵呵而笑,未及答言。 一旁涇河龙王已沉下脸,当即斥道: “吾儿不得无礼!你才几分道行,法力浅薄,如何帮得上你摩昂表兄?休要胡闹,徒惹人笑!” 鼉洁被父亲呵斥,面上犹带不甘,跃跃欲试之色未褪。 敖闰打个圆场,笑道: “妹夫不必动气,贤甥年少气盛,正是锐意进取之时,有此勇武之心,甚好。 只是你大表兄去得已有些时辰,想来不久便归。 你那敖烈三表兄,此刻正在演武场操练枪法,他武艺也精熟。 贤甥何不去寻他切磋一番?想必他见了你,定然欢喜。” 鼉洁闻言,眼睛一亮,朝敖闰与父亲匆匆一礼: “多谢二舅爷指点!父亲,孩儿去去便来!” 说罢,竟等不得回应,转身便风风火火朝殿外奔去,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涇河龙王望著么子背影,摇头苦笑,对敖闰歉然道: “兄长见谅,这孽障疏於管教,野性难驯,让兄长见笑了。” 敖闰呵呵一笑,浑不在意,伸手相请,说道: “少年心性,正当如此。 妹夫不必掛怀,且隨我来,你我许久未见,正可一敘。” 二人遂並肩转入偏殿,自有蚌女捧上琼浆玉液,珍饈百味,不必细表。 偏殿暖阁之中。 玉液琼浆,水府奇珍罗列。 敖闰与涇河龙王对坐,酒过数巡,言谈渐深。 敖闰见这位妹夫眉宇间忧色难掩,举杯沉吟,便放下玉盏,缓声问道: “妹夫,你我许久未见,今日把盏,正该开怀。 何以你自入席以来,便似心事重重,面带愁容? 愚兄观之,实难心安。可是新履职上,有何不顺? 愚兄记得,不日前天庭敕命,擢你为南赡部洲八河都总管,司雨镐京, 掌渭、涇、灃、涝、潏、滈、滻、灞八水云雨,调理水脉,正是大有可为之位。 那镐京地界,昔年文王定鼎,武王伐紂,龙气鬱结,非同小可。 於我水族而言,堪称钟灵毓秀之所。愚兄闻讯,亦为你欣喜。 今观妹夫,何以面有隱忧,似有难言之衷?” 涇河龙王放下手中玉杯,长嘆一声,苦笑道: “兄长目光如炬,愚弟这点心事,果然瞒不过。 镐京水府,位重责大,蒙天恩浩荡,愚弟岂敢不尽心竭力,反生怨懟? 不瞒兄长,愚弟所忧者,非是权位水脉,乃是家门私虑,子孙前程,思之难安。” 敖闰眉梢微动,已知其意,却仍作不知,问道: “哦?妹夫九子,个个皆非俗类,何来忧烦?” 涇河龙王面露惭色与无奈,摇头道: “兄长面前,愚弟也不遮掩。 长子小黄龙、次子小驪龙、三子青背龙、四子赤髯龙。 此四子幸得祖荫,龙相初具,血脉虽非绝顶,亦能司行云布雨之微职,调理一方水元。 未墮我涇河水府门楣,未来亦有个前程依託。” 敖闰微微頷首,以示瞭然。 龙族传承,血脉为重,能具龙相、司水职,便是立身之基。 “然则……” 涇河龙王声音更低,带著几分难以启齿的涩然,又继续道: “自五子徒劳以降,六子稳兽、七子敬仲、八子蜃,乃至今日兄长所见那不成器的鼉洁…… “自五子徒劳以降,六子稳兽、七子敬仲、八子蜃,乃至今日兄长所见那不成器的鼉洁…… 或鳞爪不全,或形貌殊异,或灵智蒙昧。 血脉渐趋驳杂,龙相不显,神通微弱。 於修行道上,先天已弱,於神职司掌,更是难堪大任。 除却几分水族本能,於正经行云布雨、调理水脉之职,实是力有未逮,难以指望。 眼见他们年岁渐长,却前途茫茫,困守河府,蹉跎岁月……为父者,岂能不忧?” “尤其那最小的鼉洁,兄长方才已见。 凶顽桀驁,野性难驯,血脉中鼉性深重。 这般心性,这般根基,纵有几分勇力,在这天庭法度、诸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天地间,又能走得几步?” 涇河龙王抬眼看敖闰,眼中忧虑深重,嘆道: “我涇河一脉,人丁虽旺,然传承之事,贵精不贵多。 长此以往,嫡脉不昌,旁支孱弱,恐数代之后…… 每每思及此,愚弟便是食不甘味,寢不安席。让兄长见笑了。” 敖闰听罢,面上笑容渐敛,抚须沉吟。 龙生九子,各个不同,此乃天地造化,亦含气运定数。 涇河龙王所虑,实是眾多龙族支脉共同的隱痛。 血脉稀薄,后继乏力,於重视传承的龙族而言,確是关乎存续的根本之忧。 涇河龙王这九子,分明是前强后弱,涇渭分明。 那前四子或可指望,后五子却恐难成大器,未来前程,著实堪忧。 “妹夫所虑,乃是长远之计,何来见笑之说。” 敖闰缓缓道,语气郑重。 “血脉传承,乃我族根基。然天地广大,机缘各异。 便是血脉稍逊,若得正法指点,勤修不輟, 或觅得机缘造化,未必没有补益提升、另闢蹊径之日。 妹夫还需宽心,徐徐图之。” 他话虽宽慰,心中亦知此事艰难。 涇河龙王闻言,面上忧色稍缓,却未尽去,只举杯道: “承兄长吉言。只盼这些孽障,能体谅为父苦心,少生事端,便是万幸了。” 第337章 上神威仪,天雷除氛 西海龙宫。 蚌女起舞,鮫人吟歌,丝竹悠扬。 敖闰正与涇河龙王对坐宴饮,二人又谈及龙族事务、水脉调理,皆有些唏嘘。 正言谈间,忽有龟丞相自外疾步入內,神色肃穆,至敖闰身侧,俯耳低语数句。 敖闰闻言,面上和缓之色骤然一扫而空,眸中精光迸射,竟是霍然起身! “此言当真?” 龟丞相连忙躬身道:“千真万確,乃太子殿下亲遣快蟹来报,真君法驾已近宫门。” 敖闰长吸一口气,脸上惊色旋即化为真切喜意,抚掌道: “好!好!” 他转向犹自愕然的涇河龙王,说道: “妹夫,且恕愚兄失陪片刻。 那位巡狩四洲、掌雷霆刑伐的煌天靖法真君法驾將至,愚兄需即刻出宫相迎!” “靖法真君?!” 涇河龙王亦是一惊。 这位真君的名號,他岂能不知?其威名赫赫,更在近日传遍四大部洲。 他忙放下酒杯,正色道:“兄长说的哪里话! 真君乃天庭上使,德被四海,愚弟虽为客,於此礼亦不可废,自当隨兄长一同出迎,方显恭敬。” 敖闰见他这般知礼,心中甚是满意,点头道:“如此甚好!” 隨即对龟丞相吩咐道:“速传本王令,擂聚將鼓,鸣迎宾钟! 著巡海、镇殿、司礼、仪卫四司主事即刻点齐本部,於宫门外整队列班。 凡龙宫水族有品阶者,皆著正服,隨本王出宫相迎。 不得有误!” 龟丞相领命,忙不迭退下传令。 一时间,原本清静悠然的龙宫各处,隱隱传来金钟鸣响之声。 两位龙王出得偏殿,殿外早已是旌旗招展,仪仗森列。 巡海夜叉持戟开道,分水犀牛摇铃清波,自水晶宫门直至外廷虹桥,仪仗森严,气象恢弘。 敖闰率龙子龙孙並一眾水府重臣,涇河龙王亦隨行在侧,踏波而出,静候於宫门之外。 远处水波荡漾,光影流转。 先见摩昂领五百虾兵蟹將引路在前,身后旌旗隱约。 隨即,万道金光破水而至,甲冑鏗鏘之声由远及近,肃杀凛然之气充塞水府周遭。 陈蛟在摩昂引路下,率雷府诸將及三千雷兵,分波辟浪,徐徐行来。 雷兵雷骑之前,数员神將<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异兽,或持鞭,或握鐧,或按刀,气象巍然。 正是飞蓬、火铃霹雳使者、呼雷摄炁大將、乾天伏魔將军、火犀震煞天丁、吞魔啖妖猛吏等一眾枢雷府上將。 雷部兵將虽处深海之中,然周身自有清光护体,甲冑森然,戟矛映寒,肃杀威严之气扑面而至。 与龙宫雍容华贵之象迥异,却更显天威浩荡。 那列於敖闰身后的玉龙三太子敖烈,与一旁伸长脖颈张望的鼉洁,遥遥望见这般阵仗,皆是暗自心惊。 但见云从龙虎,兵甲曜海,气机浩瀚如山岳將倾。 今日方知何为天庭上神威仪。 敖闰见这般阵仗,心中亦是一震,更添郑重,忙率眾上前,礼道: “西海小龙敖闰,率闔宫眷属、水族將校,恭迎煌天靖法真君法驾! 真君光临敝海,顿使水晶生辉,小龙不胜荣幸!” 身后龙子龙孙、龟相蟹帅乃至三千水族,皆隨之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真君法驾!” 陈蛟见状,亦回礼道: “龙王不必多礼。本君途经西海,偶遇太子擒妖,顺势一观。 太子英武,龙王治水有方。” 敖闰闻言,心中更喜,连道: “不敢当真君谬讚。小龙教子无方,些许微功,全赖真君洪福。 法驾既临,恳请真君移步宫中,容小龙略备薄酒,聊表寸心,亦使闔宫水族,得仰天顏。” 陈蛟略一沉吟,道:“既如此,便叨扰了。” 敖闰大喜,忙侧身引路:“真君请!” 当下,敖闰亲自在前引路,摩昂太子、涇河龙王等紧隨其后。 一眾水族仪仗分列两旁,恭请真君並雷府诸將入宫。 三千雷兵雷將自有龙宫將领妥善安置於水府。 一时间,珍饈罗列,仙乐悠扬,明珠焕彩,宝气蒸腾。 宴设於水晶宫正殿,主位自是陈蛟,敖闰下首相陪,摩昂太子侍立於父王身后。 涇河龙王虽为客,然此宴主为真君,其身份不便同席,敖闰已另遣人引至別殿款待。 敖闰举杯敬酒,言辞恳切: “小龙敖闰,再谢真君昔日於弱水大劫时,匡扶四海、止息灾殃之莫大恩德。 若无真君雷霆手段,四海恐非今日光景。此杯,聊表小龙与西海水族寸心,真君请。” 陈蛟执杯,微微頷首:“分內之事,龙王言重了。 弱水之祸,牵连甚广,能及早平息,亦是天庭眾神之力,非本君一人之功。” 言罢,亦饮尽杯中酒。 敖闰又嘆道:“真君过谦了。近日真君巡狩西牛贺洲,戟诛八方妖孽,雷扫四方凶顽,涤盪妖氛,肃清寰宇。 西牛贺洲气象为之一新,连小龙这广袤西海,亦觉水清波平。 此皆真君赫赫天威所至,功德无量。” 他这番话倒非全然奉承,自陈蛟巡狩以来,西牛贺洲靠近西海一带的妖魔气焰確然收敛不少。 摩昂太子亦在旁点头,面露敬慕之色。 “职责所在,分內之事。” 陈蛟摆手,不欲多谈己功,话锋微转,问道: “本君观西海之中,水灵丰沛,然海底暗流之间,似仍有一丝沉鬱晦涩之气残留,可是当年弱水劫气尚未尽消?” 敖闰闻言,神色一肃,嘆道: “真君明鑑。弱水至秽,其劫气侵染水元,散於海眼幽壑、暗流交匯等僻远淤滯之地,如附骨之疽,极难根除。 我西海虽时常遣兵將巡视疏导,然收效甚微,只能待其经年累月,慢慢消散。实是心头一患。” 陈蛟微微頷首,道: “劫气淤积,有碍水族修行,亦损西海清灵。 本君此番巡狩,本有涤盪寰宇、消弭灾晦之责。 今日既至西海,或可引天雷之力,为龙王除此沉疴。” 敖闰与摩昂对视一眼,皆露惊喜之色。 天雷至阳至刚,专克阴秽,正是清除弱水劫气的最佳手段。 只是引动天雷深入海底,涤盪四方,非大神通、大法力者不可为,更需对雷法掌控入微,否则稍有不慎,反伤水脉。 第338章 横戟西海,锁拿四方 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真君肯施援手,乃西海之福!” 敖闰起身,郑重一礼。 “不知小龙该如何配合?西海各处水脉舆图、海眼方位,小龙即刻命人取来。 但凡劫气淤积之所,绝无隱瞒。” 陈蛟答道:“有劳龙王。只需点明方位,本君自会斟酌行事。 天雷涤盪,或有些许动静,龙王可传令四方水族,暂避锋芒即可。” “小龙明白,这便安排!” 敖闰精神一振,当即传令龟丞相取来西海水脉详图。 图上標註著各处要害,尤其几处劫气淤积的晦暗之地,更是清晰。 一场涤清西海沉疴的举动,便在觥筹交错间定了下来。 敖闰见涤盪劫气之事既定,心头一重隱忧暂去,精神愈见振奋。 他目光掠过侍立身后的长子摩昂,又望向主位上那位姿容清峻,却已位极人臣的真君,心头不由得一动。 这位靖法真君乃大天尊心腹,执掌雷部刑杀,权重一方,更有开府建牙、自辟僚属之权。 可谓是简在帝心,前途无量。 若能藉此机缘,让摩昂稍近仪范,耳濡目染,於其將来,乃至西海,未必不是一桩善缘。 他心念转动,面上笑意愈深,举杯对陈蛟道: “涤盪劫气,关乎西海水脉根本,不容有失。 小儿摩昂生於斯长於斯,於各处海眼水脉最是熟悉。 不若便由他隨侍真君左右,听候差遣,亦可代为指引解说,以免疏漏。” 说罢,敖闰目光转向摩昂。 “我儿,可愿往?” 侍立其后的摩昂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当即躬身,声音坚定地道: “父王有命,真君不弃,小龙子愿效犬马之劳,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真君成事。” 陈蛟执杯在手,目光在敖闰隱含期许的面容与摩昂挺拔恭谨的身姿上稍作停留,已然明了这位龙王的心思。 他神色未变,只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太子愿往相助,自是好事。有劳了。” 敖闰见真君应允,心中欣然,面上笑意更盛,连声道: “能隨侍真君驾前,是这小儿的福分。真君请满饮此杯!” 一时间,殿內气氛愈见和融。 玉液频斟,珍餚迭献,宾主言笑晏晏。 正畅饮间,陈蛟忽地放下手中杯盏。 他眸光微垂,眼底似有炽白雷光一闪而逝,旋即抬袖一挥。 “嗡——” 整座水晶龙宫,连同其下浩瀚海床,俱是微微一震。 案上杯盏轻轻相碰,发出细碎清响,悬掛的明珠帘幕无风自动。 殿中侍立的蚌女鮫人皆面露茫然,敖闰与摩昂亦是神色一凝,不明所以。 陈蛟已收回衣袖,掌心虚握,似有一缕如梦似幻的青气繚绕,旋即隱没不见。 恰在此时,巡海都总管鲤总兵疾步入殿,面色惊惶,拜倒稟道: “大王!启稟大王!西海之上,天象骤变! 不知何时,竟现出一柄以雷霆凝聚的方天画戟,横亘天穹,不知其广,不测其长,煌煌雷威倾泻如瀑,锁拿四方! 威势之盛,竟引得万里海域动盪,水元紊乱。 方才宫中震盪,许是受其气机牵引……” 敖闰闻言,心中骇然,霍然看向陈蛟。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莫非是真君所为?可方才真君分明端坐於此,未曾离开啊。 陈蛟迎上敖闰目光,神色平淡如初,只道: “本君率雷府兵將入海,气机未加掩饰,惊动些许潜藏左近、心怀叵测的妖魔,正好方便本君拿他。 故有些许余波,倒是扰了龙宫清静。” 敖闰喉头动了动,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连忙道: “真君言重!诛除窥探宵小,乃应有之义,何谈惊扰……” 他正待细思此言分量,又见龟丞相步履匆匆,趋步至身侧,附耳低语数句。 敖闰先是一怔,似未听清,下意识问道:“果真?” 龟丞相重重点头,神色篤定。 敖闰定定地坐了数息,方才定下心神。 他再次举杯,面向陈蛟,不由得感嘆道: “真君神通,玄妙无方,动於九天之上而发於万里之外。 小龙今日方知何为雷霆手段,天威莫测,钦佩之至。” 他这番话,说得没头没尾。 摩昂太子与殿內侍立的水族皆有些不解。 而陈蛟只举杯示意,將樽中琼浆一饮而尽。 宴席继续,丝竹声再起。 只是西海龙王敖闰敬酒时,姿態愈发恭谨。 真君此行,名为涤盪劫气,又何尝不是一次对西海暗流的彻底清理? 只是这清理的手段与结果,远比敖闰预想的,要乾净、彻底得多。 ………… ………… 西海,青蜃水府。 静室內,青蜃妖圣正盘坐於一方温润如玉的硨磲台上。 周身蜃气流转,幻化出山川河岳、市井百態之相,又倏忽破灭。 他眉头微锁,心神不寧。 蛰雷那小蛟,行瀆化龙之典,引吞雷江入西海,本是算计好的天时。 如今时辰已过,西海这头却无半分水脉改道、气机牵引的跡象。 莫非……出了紕漏? 那骨罗也音讯全无,此前匆匆离去后再无消息传来。 青蜃妖圣心中隱有不安。 他本已推演出几分真仙门槛的玄妙,若非为了接引蛰雷、谋其化龙后的初生龙珠以补自身道基,此刻早该闭关潜修,尝试叩关。 如今事有蹊蹺,不禁令他心生警兆。 正思忖间,青蜃妖圣紧闭的眼帘驀地掀起! 一双眼眸骤然爆射出慑人精光,死死望向水府东南方向, 穿透重重宫殿壁垒与幽暗海水,仿佛锁定极遥远之处。 那股气息……煌煌如天威,至阳至刚,隱带诛邪破煞的凛冽道韵,正自西海龙宫的方向,毫无遮掩地蔓延而来。 是那位靖法真君!他竟亲临西海? 青蜃妖圣心头猛然一沉。 水镜中所见,此真君力战牛魔王而不落下风的神通法力,绝非自己这天仙圆满之境所能抗衡。 他此刻前来西海,目標为何? 是例行巡狩,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蛰雷的失期,骨罗的失联,是否皆与此有关? 莫非自己已然泄露? “不可力敌,速离!” 几乎瞬息之间,青蜃妖圣便做出决断。 真仙当面,任何侥倖皆为虚妄。蛰雷之事、骨罗之谋、乃至闭关衝击真仙,此刻皆可拋却。 唯有远遁隱匿,方是上策。 北俱芦洲! 那里煞气瀰漫,妖魔横行,天地规则混乱,正是藏身避祸的绝佳之地。 正好藉此脱身,觅地静修,参悟那最后一步。 念动身起。 青蜃妖圣毫不迟疑,甚至顾不得收拾水府中诸多珍藏。 他身形一晃,水光流转,已无视水府禁制与厚重宫墙,径直向上,朝著海面方向遁去。 立即阅读第338章 横戟西海,锁拿四方:,开启今日精彩。 第339章 杀青蜃震北洲,摩昂请入雷府 西海之上,天光正亮,海波不兴。 下一瞬,却闻晴空霹雳。 一道炽白雷光毫无徵兆地撕裂苍穹,横亘东西,煌煌天威,笼罩四极。 青蜃妖圣心头一震,更不回首,身化一道青色长虹,撕裂云气,朝著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心中唯有一念。 速离西海,入北俱芦,闭关参玄,不成真仙,绝不出世! 他一路风驰电掣,不过片刻已掠过万里碧波。 回首望去,天高云淡,却不见雷霆追袭落下,那令人心悸的雷霆气机似已遥不可及。 唯见极高极远的天穹深处,隱约有一点雷光悬照,凝而不发。 “果然,他虽至西海,却未必是为老夫,亦或是……未能锁定老夫气机?” 青蜃妖圣见状,心神稍定,不由得暗鬆一口气。 前方海天之际,已隱隱可见一片灰濛濛、煞气翻涌的陆影。 正是那妖魔乐土、杀伐渊藪的北俱芦洲。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需再行些许时刻,没入那无边秽气妖氛之中,纵是真仙亲临,欲要寻他,亦如大海捞针。 恰在此时。 一声低沉闷雷自远处传来,初时几不可闻,转瞬已如天崩地裂。 青蜃骇然抬首。 只见一柄无量雷戟,不知何时已横亘於西海与北陆之间的青冥之上,炽白耀目,贯穿视野。 戟身雷光流转,映得下方万里碧波尽成炽白。 这雷戟看似缓缓,实则快逾电闪,所过之处,云海无声自分,天地间唯余浩荡雷霆之威。 西海之中,无数潜藏妖物尽皆胆寒,蛰伏深处,气不敢出。 青蜃妖圣顿时亡魂大冒,此刻方才真切体会到当日牛魔王所临是何等天威。 这煌煌神雷,正是他一身蜃幻之气的克星,断不可正面相抗。 生死关头,青蜃妖圣不敢有半点保留,骤然化作百道真假难辨的青虹,分射四面八方。 每一道皆气息真实,俱是本命蜃气所化,虚实相生,皆可为真,皆可为幻。 纵是真仙神识,一时也难以尽数锁定。只要有一道遁走,他便能借蜃气重生。 然那横天雷戟之下,自有乾坤锁拿之妙。 浩荡雷威笼罩十方,无形气机如天罗地网,倏然收束。 “噗、噗、噗……” 轻响连成一片。 百道青虹,无论飞向何方,无论虚实几重,在这涵盖天海的煌煌雷威之下,如泡影般接连破灭。 海疆肃清,云靄退散。 雷戟余势不衰,炽烈雷霆掠过北俱芦洲临近西海的边缘地带。 所过之处,数座妖魔盘踞的岛屿、数处煞气冲霄的洞府, 连同其中来不及逃窜的妖物魔头,尽数在煌煌天威下化为飞灰。 北俱芦洲沿海左近,几道强横隱晦的气息微微波动,却无一位出手拦截,更遑论显露真身。 而青蜃妖圣真身所在之处,只来得及爆开一团朦朧青光,旋即被无量雷光彻底吞没,轰然炸散。 化作一团方圆数百里、不断翻滚变幻的氤氳青色蜃气。 其中楼阁亭台、仙山秘境、神魔虚影流转不息,似真似幻。 皆是青蜃妖圣修行至今所炼、所观、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所迷的蜃相本源。 此刻伴隨其形神崩解,尽数显露,氤氳流转,瑰丽而诡异,映得半边天空光怪陆离。 而戟光过处,海疆澄清,天宇復明。 待那令人窒息的炽白光芒缓缓消散於青冥,那柄横贯天地的雷戟亦渐次淡去。 下一瞬。 一只完全由炽白雷霆交织而成的遮天大手,自云层中探出,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雷戟,垂落而下。 五指箕张,道韵天成。 朝著那团兀自演化无穷幻景的磅礴青气,轻轻一握,便將其尽数攥於掌心之中。 “滋滋——轰!” 雷霆爆鸣,电蛇狂舞。 不过数息,掌中便空空如也。 唯有些许淡若无物的青烟,裊裊升腾,旋生旋散,终归於虚无。 海天之间,復归清明,仿佛方才那场令天仙陨落的杀劫,从未发生。 ………… ………… 光阴流转,倏忽月余。 真君法驾暂驻於西海,未曾远巡。 雷府诸將分巡四方,扫荡积年妖氛邪祟。 而陈蛟则在摩昂的引路下,行遍西海诸处水眼淤塞、劫气盘踞之地,以煌天神雷涤盪浊秽,疏通灵机。 只是月余光景,西海气象便有不同。 西海水色愈澄,灵气渐復蓬勃之象,连那经年晦暗的深海沟壑,亦隱现明珠宝光。 敖闰亲执玉壶,为陈蛟斟酒,而后举杯郑重道: “真君驻蹕西海月余,扫妖氛,涤劫气,活水脉,恩同再造。 小龙无以为报,仅以此杯,再谢真君厚德。” 陈蛟举杯略饮,说道:“本君分內之事,龙王不必多礼。 四海安澜,亦是天庭所望。” 敖闰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面上神色转为肃然,缓声道: “另有一事,思之已久,今日冒昧,欲恳请真君成全。” 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摩昂,继续道。 “犬子摩昂,蒙真君不弃,月余来得以隨侍左右,亲睹天威,耳濡目染,於道心修为皆大有裨益。” 小龙深知真君所辖煌天枢雷府,纲纪严明,兵將驍勇,实乃拱卫天庭、诛邪护道之砥柱。 犬子虽生於龙宫,长於深水,然素慕雷霆正法,胸怀涤盪乾坤之志。 只是久居西海,终是坐井观天,难有寸进。 故而小龙斗胆,恳请真君垂怜,允他入真君麾下煌天枢雷府,得一执戟前驱之职,磨礪心性,效力麾前。 即便为一看守门户之卒,奔走驱使之役,亦是他的造化,我西海之荣。” 摩昂闻言,当即出列,於席前躬身长揖,英挺面容满是恳切与坚定,说道: “敖摩昂素来仰慕真君威德,雷府清正,心嚮往之。 恳请真君不弃鄙陋,容摩昂执鞭坠鐙,效犬马之劳,虽百死而不旋踵!” 陈蛟坐於主位,神色平静,指尖轻叩白玉酒盏,沉吟未语。 第340章 广济伏玄都尉,万寿山五庄观 摩昂此子,確是可造之材。 其乃龙族正朔,血脉纯厚,修行龙族真法,根基扎实。 更兼武艺嫻熟,心性沉稳,知进退,明礼数,无有寻常龙子骄横之气。 若收入麾下,稍加雕琢,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然…… 陈蛟抬眸,目光扫过敖闰隱含期盼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道: “龙王爱子之心,本君知晓。太子才具,亦堪造就。 然,龙王可想清楚了?” 敖闰眸光微动,自然知晓真君言下所指。 真君与太阳帝君、乃至勾陈大帝之间的微妙齟齬,早已非秘辛。 大朝会之爭,诸方仙神多有耳闻。 若將身为西海储君的摩昂,送入煌天枢雷府,便等於西海龙宫明白站队,彻底绑在真君身上。 敖闰面上挣扎之色,只如浮光掠影,一闪即逝。 未等他开口,身旁的摩昂已再度躬身,声音清朗而坦然: “真君容稟。小龙子虽愚钝,亦知道不同不相为谋。 修道之人,首重道心。 真君所行,乃天律正道,盪魔诛邪,护持苍生,实为天庭柱石,堪称三界表率。 摩昂心意已决,愿追隨此道,纵有风波,亦是磨礪。 若因畏惮嫌隙、顾忌权位而裹足不前,岂是丈夫所为?亦愧对真龙血脉。” 摩昂抬起头,沉声道:“大道在前,惟正惟真。求真君成全!” 敖闰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犹疑散去,转为坦然。 他迎著陈蛟的目光,亦是点头道: “小龙心意已决。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犬子能隨真君效力,是他的福分,亦是西海之幸。至於些许微末牵连……” 敖闰顿了顿,神色愈发坚定。 “我等四海龙族,自上古以降,多经风雨,但凭本心而行,问心无愧便是。” 陈蛟静静听著,目光在摩昂与敖闰的脸上缓缓掠过。 殿內明珠光华映著他深邃的眼眸,看不出太多情绪。 片刻,他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玉盏。 玉盏与云母案几轻轻相触,发出“叮”的一声清响,在寂静大殿中格外清晰。 “既如此,摩昂何在?” “末將在!”摩昂精神一振,单膝跪地。 “自即日起,你便领『广济伏玄都尉』之衔,暂隶於飞玄威灵將军麾下,听其调遣。 本君雷府法度森严,功过赏罚分明,你好自为之。” “广济”者,取水德润下、广施恩济之意,暗合龙族本相,亦有泽被苍生之期许。 “伏玄”者,降服玄阴,镇伏幽暗,意指以雷霆正法,镇伏一切妖邪之属,正应雷霆诛邪之本色。 此號既彰其出身,亦明其新职,可谓用心。 陈蛟看著摩昂,缓缓道: “望你体悟此號深意,持水德之广济,秉雷霆之伏玄,不负本君期许,亦不负你父与西海之託。” 摩昂心神激盪,当即撩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应道: “末將摩昂,领真君法旨!必恪尽职守,广济伏玄,以报真君知遇之恩!” 敖闰亦是大喜,离席深深一揖,说道:“多谢真君成全!” 陈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道:“起来吧。” 目光已转向殿外幽深的海水,月余停留,西海事毕,前路尚有万里云程。 收下摩昂,於雷府是得一员良將,於西海是结一桩善缘。 至於那暗处的风浪……他眸底似有雷光隱现,旋即归於平静。 又过数日。 西海之上,天高云阔。 三千雷府兵將已於云端列阵完毕,甲冑鲜明,旌旗猎猎,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摩昂紧隨在飞蓬將军身侧,立於阵前,他一身银甲,换去了此前的白袍,而是外罩玄色披风,神色难掩振奋。 陈蛟端坐獬豸背上,玄氅飘动,目光扫过整齐军容,最后落向西方那浩渺无垠的天际。 “继续巡狩。” “尊真君法旨!” 三千雷將齐声应喏,声震海天。 旋即,云驾腾起,风雷隱隱,雷府仪仗再度开拔。 摩昂回首,望了一眼下方渐远的碧涛龙宫,旋即转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云路。 ………… ………… 万寿山,五庄观。 晨光熹微,松涛隱隱。 今日恰轮到清风、明月二童洒扫庭除。 只是这两童儿素来有些惫懒性子,此刻犹自蜷在云榻之上,鼻息匀长,酣梦正甜。 早先已有师兄来唤过一回,二人只含糊应了声“晓得了”,翻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正酣眠间,忽听门外步履声又起,较先前急促许多。 一位师兄已快步闯入静室,见榻上二童犹自梦会周公,不由顿足,提声道: “你二人还不快些起身! 师父有命,那位巡狩四洲的靖法真君法驾將至山门。 著你二人即刻起身,整肃衣冠仪容,速往山门外迎候真君,不得延误! 今日洒扫暂免,万万不可误了时辰!” 榻上,清风、明月几乎同时猛地睁眼,残梦顷刻消散。 “靖法真君”四字入耳,如清露滴额。 二人一个激灵,慌忙掀开薄衾,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抓过榻边道袍披上,趿著云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束带。 清风一面繫著衣带,一面急问:“师兄,真君……真君何时到得?” “已在山前,你二人速去,莫再耽搁!” 那师兄催促一句,便转身匆匆去安排其他事宜。 二童再不敢怠慢,彼此对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残余的惺忪与此刻的急迫。 二童虽在观中因年幼颇受宽待,偶有疏懒,却也深知此番非同小可。 乃是师父亲自降旨迎候的贵客,更是那位传言中道祖亲传、执掌雷霆、巡狩四方的显赫真君,丝毫轻慢不得。 二童只得匆匆以清水抹了把脸,稍稍理顺鬢髮。不过片刻,便已草草收拾停当。 虽眼角犹带初醒痕跡,鬢髮未必一丝不乱,但总算衣冠齐整,神態也努力端肃起来。 彼此对看一眼,深吸口气,推开云房门,迎著门外清冽山风与渐亮的晨光, 一前一后,朝著观外那巍然古朴的山门方向,快步疾行而去。 第341章 好一个真君,实令我心喜 陈蛟率雷府仪仗,离了西海,乘云徐行。 未过多久,便见前方山峦起伏,瑞靄蒸腾,清气繚绕如带,隱有霞光透出层云,映得半壁天宇皆染祥彩。 端的是清虚灵秀神仙府,静寂玄真道德乡。 诸將遥观,皆觉心旷神怡。 呼雷摄炁大將在侧,凝眸观望片刻,说道: “真君,末將观此山气象,鬱鬱苍苍,灵机內蕴,清气上冲牛斗,绝无半分妖氛邪祟。 定是一处仙真隱圣之洞府,道德清修之灵墟。” 陈蛟坐於獬豸背上,眸光扫过那云霞掩映间的清幽小径、隱约楼观,微微頷首,缓声道: “不错。此山名唤万寿山,山中道观,號五庄观。 观中主人,乃是与世同君的地仙之祖,镇元大仙。此处,正是地仙一脉的祖庭所在。” 云驾按落,停於万寿山上空。陈蛟略一思忖,便吩咐道: “於此安营,暂歇兵马。本君自往五庄观一行。” “末將领命!” 飞蓬、呼雷等將齐声应诺,当即指挥雷府兵將,於云头之上结下营寨,旌旗森列,秩序井然。 陈蛟离了獬豸,也不驾云,只沿那山中清幽石径,缓步而行。 他甫一踏入万寿山地界,便觉周身一清,心神为之一寧。 连日巡狩诛邪所沾染的些微征伐戾气,亦被山中那沛然充盈、温和醇厚的天地灵机悄然化去。 陈蛟亦不刻意收敛,只將心神放空,返璞归真。 他道行已至真仙,法体无垢,此刻心与道合,道与真合,周身自有清静自然之气流露。 所行之处,林间仙鹤振翅,不惊不避,翩然相隨;幽涧灵鹿驻足,呦呦轻鸣,目含亲近。 道旁古树下,灵芝抽茎,瑶草生香,隱放光华。 非是刻意施为,实乃真仙道韵自然交感,引得天地灵物心生欢喜。 一步一景,暗合道妙。 陈蛟步履从容,心中亦是暗赞。 不愧是地仙祖庭,一草一木,一禽一兽,皆暗合自然道韵,生机勃勃却又恬淡清虚。 身处其间,如沐春风,如饮醇醪,確有涤盪尘虑、滋养道心之妙。 陈蛟穿林过涧,行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片清幽之地。 一座古朴道观静静佇立於苍松翠柏之间。 山门左侧,立一通碑,碑上十个大字,道韵流转,乃是:“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山门前,清风、明月二童早已垂手恭候。 他二人得了师兄传话,不敢有半点耽搁,匆匆整飭衣冠便来此静候。 此刻见真君自林间缓步而来,与月余前於云端所见那统御雷霆、威仪天成的气象又有不同。 只觉真君周身清气盈体,道韵天成,步行间与这万寿山灵机浑然一体。 恍若自家师父閒谈时提及的,那逍遥游世的上古仙人, 令人见之忘俗,心生亲近,又不敢有丝毫怠慢。 二童不敢多看,忙整肃衣冠,整整齐齐躬身行礼: “五庄观清风\/明月,奉家师之命,在此恭迎真君法驾。 前番荒岭奉帖,多有简慢,还望真君恕罪。 家师已在观中静候,请真君隨弟子入內。” 陈蛟略一抬手,缓声道:“二位仙童不必多礼。有劳引路。” 陈蛟隨清风、明月二童步入观门,抬头见那二门上悬著一副对联,道是: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穿过此门,眼前豁然开朗,便见一片清幽院落,两旁廊下,齐齐整整立著四十六位道装弟子, 有老有少,或执拂尘,或捧如意,见陈蛟行来,皆躬身稽首,齐声道: “恭迎真君法驾。” 声调清越,礼仪周至。 陈蛟心下微动,未料镇元大仙待己礼遇如此之重。 他略一还礼,脚步未停,仍由清风、明月引著,往深处行去。 转过迴廊,眼前现出一座向南而开的五间大殿,廊柱雕花,窗格玲瓏,乃是上明下暗的格局。 殿前数株古松,枝干虬结,覆荫如盖。 清风、明月在殿前雕花格子门外驻足,並肩躬身,向內稟道: “启稟师父,煌天靖法真君已至。” 话音方落,一阵无形清风自殿內拂出,那紧闭的雕花格子门,便向內次第敞开,露出殿中景象。 殿內陈设古朴,不尚奢华。 蒲团、香案、经卷、玉磬,皆自然有度。 正中央,一位道人端坐蒲团。 看其形容,果非凡俗。有诗为证: 头戴紫金冠,无忧鹤氅穿。履鞋登足下,丝带束腰间。 体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顏。三须飘頷下,鸦翎叠鬢边。 真箇是貌古神清,气静心閒,古朴中见高渺,清静里蕴无穷。 明明坐在眼前,却似与这殿宇、这山川、这无边道韵浑融一体。 正是那位与世同君、地仙之祖镇元大仙。 陈蛟见之,知是前辈仙真,当即入內,执玄门后辈之礼,躬身道: “晚辈陈蛟,见过镇元大仙。蒙大仙相邀,晚辈叨扰了。” 礼未全,镇元大仙早已自蒲团上飘然起身,一步便至近前,伸手將他扶住,不令其礼毕。 镇元大仙面上含笑,语气温煦隨和,全无前辈架子: “你这蛟儿,何须如此多礼。我与你家老师,乃是故交,平辈论道。 你既是他门下高徒,到我这里,便如自家一般,不必拘泥俗礼。” “此番邀你前来,本是我这做主人的一点心意, 只怕反倒耽搁了你巡狩四方的正事,是我冒昧了才是,岂有再受你全礼之理?” 陈蛟正色道:“大仙言重。大仙乃玄门尊长,德配天地,更是老师故友。 既亲遣高足赐贴相邀,又令闔观弟子礼迎,於情为长者召,於理为前辈邀。 晚辈后学,受召而来,岂敢失礼?此礼,大仙当受。” 镇元大仙闻言,抚须而笑,眼中讚赏之色愈浓,说道: “好,好一个知礼守道、外肃內诚的靖法真君。 你此番前来,不乘云驾,不御坐骑,敛了天威,收了兵甲, 徒步穿林,涉水过涧,以清净自然之身入我山门,这般守我山中清静之礼,实令我心喜。” 第342章 镇元大仙,奉果三枚 镇元大仙鬆开手,退后半步,受了陈蛟半礼,復又笑道: “这一礼,贫道今日便受了,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往后你若再来我这荒山野观,若再这般客客气气,动輒行礼, 贫道可是要闭了山门,不敢相迎了。” 言罢,执了陈蛟手腕,引至一旁设好的蒲团坐下,神態亲切,如对自家子侄。 自有青衣弟子奉上时新瓜果,置於案前玉碟之中。 陈蛟取用少许,其味清甘,蕴有灵机。 大仙在旁笑道:“贤侄浅尝即可,莫要多用,且留些肚肠。” 言罢,转对侍立门边的清风、明月道: “你二人且去那人参园中,取金击子、丹盘,打三枚果子来,奉与真君品尝。” 清风、明月闻言皆是一怔,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目中讶色。 他二人记得分明,此前师父命他们往送名帖时,曾提及若真君应邀而来,当以两枚人参果相待。 怎的今日忽又多了一枚? 心中虽疑,却不敢多问,只恭敬应了声“是”,便退下准备。 二童先回房中,清风取了专用摘果的金击子,明月捧来承接果子的丹盘,又特取几方柔软丝帕垫於盘底,以防不测。 准备停当,方逕往后园。 园门轻启,內中景象与外间大是不同。 但见园內並无多少繁花异草,唯中央一株巨树参天,亭亭如盖,正是那先天灵根——人参果树。 有诗单道这宝树奇异: 根蟠灵地叶擎天,万年成果自贞坚。枝头玛瑙摇还坠,叶底珊瑚碎復联。 非俗非仙凡种別,不妖不嬈本天然。正是鸿蒙未判时,混沌初分一灵苗。 清风持金击子,攀上树干。明月在下,高举丹盘,凝神以待。 原来这人参果大有讲究,有五行之忌。 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 是故採摘需特製金器敲击蒂落,承接必用丹盘等物,不可有丝毫差池。 清风覷得准了,以金击子在那蒂上一敲。 只听“扑”的一声轻响,一枚果子应声坠落,不偏不倚,正落入明月手中丹盘。 那果子形如三朝未满的孩童,四肢俱全,五官兼备,在盘中微微颤动,异香扑鼻。 如是者三,清风方跳下树来,与明月一同端详盘中灵果。 但见其肤理细腻,似有光华流转,异香扑鼻,只闻一闻,便觉神清气爽,周身毛孔似都张开。 明月忍不住凑近些,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陶醉之色。 半晌,他忽想起什么,低声道: “师兄,前番师父令我二人去请真君时,分明说的是若真君肯来,便打两枚人参果待客。 怎的今日变成了三枚?” 清风亦从果香中回过神来,略一思索,迟疑道: “许是……师父见真君不摆仪仗,徒步登山,守礼至诚,心中格外欣喜? 故而多加一枚,以示青眼?” 明月歪头想了想,说道: “或许如此。只是……我等太乙玄门,修的是无上大道,讲的是清静无为。 这『礼』之一字,乃世间法度,师父那般道行,怎会因此等缘故,便多与一枚这般珍贵的果子?” 清风也觉费解,摇头道:“师父深意,非我等所能尽知。 或许真君之『礼』,非世俗虚礼,乃近道之本耶?罢了,莫要胡乱揣测,速去復命要紧。” 二童议论了几句,终究不明所以,便也不再多想,捧著盛放人参果的丹盘,小心迴转大殿復命去了。 殿中清寂,香靄裊裊。 镇元大仙与陈蛟对坐,取了玉壶,斟了两盏清茶,推一盏至陈蛟面前,方笑问道: “许久未见伯阳,不知近来可还安泰? 仍在兜率宫中推演丹道否?此番又是在炼哪一味灵丹妙药?” 陈蛟欠身答道:“劳大仙掛念,老师一切安好。 只是近来倒未曾开炉炼丹,前些时日命我前往灵台方寸山,相请菩提祖师上界一敘。 想来此刻,二位师长应当还在玄都玉京之中,纹枰对坐,手谈未歇。” “哦?” 镇元大仙眼中笑意更深,似有追忆之色,说道: “竟是去搅扰菩提的清修去了。 伯阳倒是会寻伴,菩提性喜清净,道法玄深,与他论道手谈,確是乐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慨嘆,又似调侃: “他倒真是逍遥,门下统共只得玄都与你两个弟子,却是个个成器,不劳他多费心神。 反观贫道,观中虽说也有些许弟子,然能承大道、担门户者,终究寥寥。 每每思及,倒令贫道羡煞伯阳这份清福了。” 陈蛟闻言,正色道:“大仙过谦了。 晚辈此番入观,见大仙座下弟子气象清和,根基扎实,谈吐间皆见道韵,显是得大仙真传,教化有方。 能於大仙座下聆听教诲,已是莫大机缘。 便是清风、明月二位仙童,亦显灵慧,他日前途不可限量。 大仙为地仙之祖,泽被苍生,桃李满门,此乃天地福祉,岂是逍遥独善可比?” 镇元大仙摆摆手,慨嘆道: “贤侄只见其表,未察其里。 调教子弟,传续道统,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劳心费神,犹植灵根,需时时看顾水土,勤加修剪,方可期其成材。 焉如伯阳,择一二良材美玉,精雕细琢,便可放手,任其遨游,反得自在。” 不多时。 便听得细碎脚步声响,清风、明月二人捧著一个垫著丝帕的丹盘,小心翼翼步入殿中。 盘內三枚人参果莹润生光,异香满室,形如婴孩,栩栩如生。 镇元大仙见了,微微頷首,对陈蛟笑道: “贤侄,此即山中野果,名唤『草还丹』,又称人参果。 些许薄產,不成敬意,权当解渴,且尝一尝滋味如何。” 大仙言语虽谦,然此果之珍,三界皆知。 寻常仙家能闻其香已是造化,更遑论得尝一枚。 清风將丹盘奉至陈蛟身前案几。 陈蛟垂目看去,只见那果子躺在洁白丝帕上,肤质晶莹如玉,隱隱有宝光流转,清香沁人心脾。 闻之灵台一清,周身气机都似活泼几分。 他知此物乃先天灵根所结,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短头一万年只得三十枚,端的珍贵无比。 大仙以三枚相待,礼遇之隆,实非寻常。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第343章 戊土之气归藏,建木帝宫出世 “长者赐,不敢辞。晚辈谢过大仙。” 陈蛟执礼谢过镇元大仙,方伸手取过一枚。 人参果入手微沉,温润清凉。 他送至唇边,轻轻一咬,果皮自破,內里並无核仁,竟是化作一道清润甘芳的琼浆玉液,顺喉而下。 初时只觉满口生香,清甜无比,旋即便有浩荡灵机涌入四肢百骸。 尤为玄妙者,乃是一股厚重醇和、承载万物的精纯土行之气,循经脉归於中宫黄庭,滋养五臟,稳固道基。 戊土乃阳土,有承载、化生之功,位居中央,滋养四方。 人参果为戊土之精所凝,故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唯遇土方入,正合其性。 陈蛟所修金极生雷之道,煌天神雷至刚至锐。 此刻得这股浑厚磅礴的土德之气滋养,正暗合土生金之五行相生妙理。 他只觉真仙道基愈发圆融凝实,体內那煌煌雷炁亦如得沃土深培,非但未失锋芒, 反更添一份沉雄底蕴,运转间隱隱有雷鸣自骨髓窍穴中生出。 陈蛟细品其味,感受其中玄妙,片刻后方睁开眼,眼中隱有炽白雷光一闪而逝,由衷赞道: “若晚辈所感不差,大仙观中这株人参果树,虽呈木相,实乃先天戊土之精所化灵根。 这人参果果所蕴土德之气,中正醇和,载物含光,能生养万物,正是戊土之精粹。” 镇元大仙抚须而笑,目露讚许之色,说道: “贤侄眼力不俗,见识亦广。 此树確是先天戊土之精,承开天闢地之造化而生,托形为木,实为土行至宝。 戊土居中,承载、化育、生金,正合贤侄所修金行雷炁本源。 其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 寻常金器不能伤,木器不可承,需以我观中特製金击子敲落,再以丹盘綾罗承托,方能保全其灵机不散。” 镇元大仙见陈蛟聆听专注,便继续说道: “然此『遇土而入』之土,非是寻常土壤,亦非其本源戊土,乃是己土。 戊土高亢,为山岳城墙;己土卑湿,为田园稼穡。戊己相合,方为坤厚载物之全德。 人参果离树,戊土精华內敛,遇坤阴之己土则自然归藏,正合阴阳抱合、显化归真之妙。 此果於寻常仙家,或仅增法力,延寿长生; 於贤侄,却可固本培元,以厚土养真金,反哺雷源,令根基更为坚实,神通运转愈发圆融无碍。 此乃五行生剋、阴阳互补之至理。” 陈蛟闻言,心有所悟,起身再谢道: “大仙厚赐,点拨玄机,晚辈受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镇元大仙摆摆手,呵呵一笑,指定盘中剩余两枚果子催促道: “贤侄不必多礼,快些用了。 只是这人参果久放不得,离树既久,若僵了,灵机溢散,便失却风味,不中吃了。 贤侄还请再用。” 陈蛟依言,將余下两枚亦服下。 磅礴醇和的先天戊土之气滚滚而入,如大地母气,厚重无匹,直入中宫脾土。 剎那间,陈蛟只觉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法力澎湃似潮汐升腾,隆隆作响,周身窍穴隱隱生光。 脾为土脏,主运化,乃气血生化之源。 此刻得先天戊土之气填注,顿生质变,厚重无比,仿佛化作一方承载万物的无垠大地。 陈蛟恍惚间,神思杳杳,似溯光阴长河而上,得见太初之景。 混沌未判,有无相交。 忽见一位身披太极道袍的道人,端坐无极之中,不言不动。 旋即清浊二分,阴阳肇判,五行之精隨之显化,各归其位,交织成寰宇根基。 其中一点先天戊土之精,得无上造化,褪去混沌形质,孕生灵机,化为一株宝树雏形。 光影流转,似见一袭杏黄广袖拂过,將那初生的灵根轻轻拢入袖中…… 陈蛟心神一震,自那渺远感悟中迴转。 三枚人参果入腹,先天戊土之气已盈满,盘踞中宫脾土,厚重凝实,光华內蕴。 陈蛟心念微动,便知只消自己愿意,立时便可引动此气,以其为基,奠下真仙道途之基。 然他心意早定,中宫当以“甲木”为尊,以为五行轮转之始,生机造化之源。 此刻戊土虽厚,却非首选。 陈蛟心念一转,浩荡法力如无形枷锁,將那股跃跃欲试、欲要反客为主的磅礴戊土之气,强行收束於脾宫之內,令其蛰伏。 正自收束间,忽觉一阵清和微风,不知自何处生,拂过周身百骸。 风过处,那雄浑厚重,几欲破体而出的先天戊土之气,竟瞬息间温顺下来。 丝丝缕缕收敛凝聚,化作一团温润厚重的土黄光晕,静静沉於脾宫深处,光华內敛,再无躁动。 丝丝缕缕收敛凝聚,化作一团温润厚重的土黄光晕,静静沉於脾宫深处,光华內敛,再无躁动。 陈蛟缓缓睁眼,眸中神光湛然,更添几分沉浑气度。 抬头,便见镇元大仙面带微笑,抚须頷首,缓声道: “贤侄福缘深厚,三枚草还丹入腹,先天戊土之精已足。 此气厚重载物,生化无穷,贤侄已尽得其妙。 如今气机已敛,蛰伏中宫,只待你五行道途行至土位, 或需借土生金、以土载木之时,心念动处,便可引为道基资粮。” 陈蛟闻言,肃然起身,对镇元子郑重一礼: “晚辈谢过大仙厚赐,更谢大仙暗中相助,镇压气机。” 他知晓,方才那阵清风,定是大仙出手,助他平稳收束这突如其来的庞大精气,免去了一番躁动磨合之苦。 镇元大仙笑道:“机缘在此,合该你得。能得用几分,方显你自家本事。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镇元大仙见陈蛟气机已定,戊土归藏,便不再提人参果事。 他拂尘轻搭臂弯,目光温润,看向陈蛟,含笑道: “贤侄道基已成,戊土归藏。 你我既有缘在此,不妨閒谈几句。修行之人,首重根基,不知贤侄对『道基』二字,作何解?” 此问看似平易,实则在问修行根本之见。 陈蛟略一沉吟,缓缓道: “晚辈浅见,道基者,修行之始,亦是道途之根。 如木之有本,水之有源。 然根基非独指法力深浅,宝物多寡,更在於修行者对天地法理之体悟,对己身道路之明澈。 根基不固,如沙上筑塔;道心不明,纵有神通,亦如盲人夜行。” 镇元子闻言,微微頷首,又问: “此言不差。然修行路上,有以力证道,有以法合道,有借外物,有修己身。 贤侄观自身之道,更近何者?” 陈蛟答道:“大道三千,皆可成道。 晚辈所修金极生雷,乃法之一途,借天地肃杀刚正之气,锻己身,明心性,诛邪祟,护正道。 力、法、物、身,皆可视为凭依,然根本仍在『心』与『理』。 心与理合,则万法可为基;心与理悖,纵有擎天之力,亦是歧途。” “好一个『心与理合』。” 镇元子目露讚许,笑道:“然天地有五行,生克轮转,周行不殆。 贤侄择金雷为锋,戊土为藏,可知这土性,除却厚重载物、生化滋养之外,尚有何德? 於你道途,又当置於何位?” 此问已触及陈蛟方才所得机缘之根本,更是直指其未来五行道途之关隘。 陈蛟心知此乃大仙考教,亦是点拨。 他静心片刻,方沉声道: “土之德,厚德载物,居中央而调四方,此为常理。然於晚辈观之,土尚有『藏』与『变』之性。 藏,乃敛华守拙,蕴养无穷,正如脾宫纳精气,不显於外。 变,乃承转造化,五行轮替皆赖其运化,无土则金不生,火不晦,木无依,水无制。” 他顿了顿,目光清湛,续道: “於晚辈道途,戊土之精,当前为『藏』,固本培元,厚植根基,使锋锐金雷不致折损自身。 待来日五行轮转,机缘至时,此『藏』便可化为『变』之枢机,助晚辈调和诸行,成就循环。 是故,土位在晚辈道中,非仅根基,更为未来生化运转之机枢。只是……” 陈蛟略一迟疑,还是坦然道: “只是晚辈志在甲木中宫,以全五行,於土行之道,体悟终究浅薄。 大仙乃地仙之祖,通晓大地玄机,万望指点迷津。” 镇元大仙听罢,抚须而笑,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藏与变……贤侄能见於此,已非凡俗。 戊土之性,確如贤侄所言,非止承载,更有孕育、转化之功。 天地万物,莫不生於土,而归於土。 此乃『坤』德,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虚空,见无尽大地山河。 “你既得此戊土之精,便如得一方无形之厚土。 善用其『藏』,可养你锋芒,使金雷之势愈发纯粹凝练,根基无漏。 妙用其『变』,则来日无论你寻得甲木之精,抑或他行灵机, 皆可藉此厚土为媒,顺畅转化,生生不息,不至於五行相衝,反伤道体。” “至於你志在甲木中宫……” 镇元大仙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看著陈蛟,说道: “木主生发,代表生机与成长,確是五行运转之佳选。 然须知,木虽参天,其根深扎於土。无土之滋养承载,木亦不得其生,不得其固。 你脾宫戊土,便是那未来甲木之根柢所依。 何者为先,何者为后,何为表,何为里,贤侄既已明澈自身道途,当自有分寸。” 言及此处,镇元大仙不再深入,转而问起陈蛟巡狩见闻、诛邪感悟, 镇元子时而询问,时而頷首,殿中唯有清谈之声与缕缕茶香,数个时辰光景,倏忽而过。 末了,镇元大仙执盏轻呷,悠然道: “今日与贤侄一敘,颇慰我心。道途漫漫,根基已立,方向已明,余下便是水磨功夫与机缘造化。 贤侄巡狩四方,涤盪妖氛,亦是体察天地、印证己道之良机。好自为之。” 陈蛟知论道已毕,起身执礼,说道: “晚辈受教,谢大仙指点迷津。” 镇元子摆手笑道:“不过閒谈而已。你且自去忙你的正事。我这万寿山,隨时可来。” 陈蛟正欲辞別镇元大仙,忽有所感,驀然转身望向东方。 只见那极遥远的天际,无量青气轰然勃发,弥天盖地! 其色苍苍,其势浩浩,如碧海倒悬,又如万古青天垂落,顷刻间染透小半东方天穹。 虽相隔不知几千万里,那股精纯磅礴、生生不息的先天甲木之气,已如潮汐般瀰漫在天地灵机之中。 霎时间,万寿山中灵禽惊飞,瑞兽昂首,漫山草木无风自动,枝叶尽皆朝向东方,似在朝拜,又似在呼应。 气息所及,四洲震动,万灵皆有所感。 四海之內,地脉呼应;九霄之上,云气翻腾。 无数潜修的大能、隱世的老怪,乃至各方仙神、妖圣, 皆在此刻心神剧震,气息不由自主泄露冲霄,望向那青气源头。 陈蛟眸光一凝,心下瞭然。 这气象,这感应,必是建木宫出世之兆无疑! 镇元大仙亦隨之望向东方,目露奇光,抚须缓声道: “原来如此,是青帝道友的建木宫气机外显,惊动诸天。” 陈蛟立於殿中,玄氅无风自动。 他望向东方那席捲寰宇的青光,眸中似有炽白雷芒一闪而逝,旋即归於沉静。 袖中那枚得自太乙救苦天尊的建木之叶,於袖中微微发热,传来清晰而古老的呼唤。 陈蛟隨即辞別镇元大仙,不再耽搁,转身步出大殿。 观外云头之上,三千雷將早已被惊动,虽军容整肃,寂然无声,但一双双眼眸皆望向东方,隱有震撼。 摩昂按剑立於飞蓬身侧,亦是面露惊色。 陈蛟行至獬豸旁,飞蓬等將齐声见礼。他目光扫过眾將,並无多话,只沉声吐出四字: “转道,向东。” 声落,翻身上兽。 獬豸仰首长嘶,四蹄生云。 三千雷將如臂使指,阵型转动,金戈铁马之气衝散漫天流云。 煌煌仪仗不再徐徐巡行,化作一道横贯长空、风雷相隨的炽烈流光,割裂天幕, 以决然之势,直奔那青气冲霄、搅动十方风云的东方天际而去。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等作品更新。 第344章 我那贤侄,惧得谁来 青气弥霄,撼动乾坤。 一株朦朧神树自诸界缝隙间渐次显化,根须贯通幽壤,枝梢探入青冥,巍巍然有接天连地之势。 霎时间,四洲震盪,八方云动。 无论仙妖神圣,但凡感知此等气机,无不心旌摇曳。 不知多少积年的妖王、隱世的仙真,皆被这开天闢地般的甲木气机惊醒。 一道道磅礴妖气、仙光自深山幽泽、海外仙岛中冲天而起,直奔那东方青气源头而去。 西牛贺洲上空,妖气亦是滚滚如潮,积年老妖、隱世妖圣皆是按捺不住,捲起妖风,直奔东方。 天地间一片肃杀纷乱之象。 五庄观中,镇元大仙遥望东方,手抚长须,眸中清光流转,沉吟道: “建木宫隱遁万古,此番出世,倒是搅得周天不寧。 惹得这般多上古蛰伏、贯是藏头露尾的,都按捺不住,要出来爭上一爭天地造化。 我那贤侄虽是不凡,道行终究尚浅,此去群魔环伺,如何能从容取物?” 言犹未了,大仙忽地心念微动,似有所感。 他抬指略掐,默运玄机。 不过瞬息,镇元大仙面上忧色尽去,转而抚须轻笑道: “妙哉!东方长乐世界,有大慈仁者。 既是太乙道友施展化身十方、定规镇界的大神通,那些个自恃辈分、道行的,便再难亲身下场搅扰。” 他负手而立,望著那愈发璀璨的接天青气,眼中儘是欣慰: “既是如此,我那贤侄,又惧得谁来?” 言罢,大仙拂袖转身,径回观中,再无出手之意,只留一声轻笑隨风散去。 ………… ………… 九重天上,天庭披香殿。 瑞靄纷紜,金闕巍巍通明殿;祥光繚绕,玉阶靄靄披香宫。 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復道迴廊,处处玲瓏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 殿內金龙盘柱,仙鹤棲檐,天香裊裊,一派清虚圣境。 殿中,玉皇大天尊端坐御案之后,垂眸批阅诸天奏疏。 御案侧旁,侍立著掌案天吏、秉笔仙官,並一眾隨侍力士、仙娥,俱是屏息凝神。 大天尊硃笔稍顿,忽而问道: “靖法真君巡狩四洲,近来事体如何?” 侍立御案之侧、专司记录巡天诸神行止的典吏仙官闻言,精神一振,早有腹稿,躬身稟道: “启稟大天尊,靖法真君自领敕命以来,恪尽职守,未敢懈怠。 其行跡始於西牛贺洲,诛邪伐恶,涤盪妖氛,清灵化煞,屡建功勋。 又诛乌金山妖孽,助李天王擒获佛前逃鼠,后因擒妖事涉灵山,遂往拜会佛老。” 典吏仙官略顿,偷眼覷了覷御座神色,方才继续说道: “闻说佛老於灵山设妙法莲会,真君其间论法,新立『顿悟』一义,阐发精微,颇得佛老称许。 佛老甚为嘉赏,欲以一尊光明觉王菩萨果位相赐,位在九地。 然真君以玄门根基、天庭职司在身为由,婉辞不受。” 大天尊闻言,手中硃笔轻轻搁下,言语中带著笑意,又似有些无奈,道: “这个陈蛟,朕著他巡狩四方,诛邪扶正,他倒有閒暇,去灵山同诸佛菩萨辩论起佛法禪机来了。” 殿中侍立的仙官力士闻言,皆是屏息垂目,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恭肃,不敢妄揣圣意半分。 却听大天尊又道:“不过,能於灵山诸佛前立言,不亢不卑,未墮玄门风骨,亦见其慧根。善。” 典吏仙官暗暗鬆了口气,连忙附和道: “大天尊圣明。真君此举,亦是於佛法外別开一重方便法门,广结善缘,泽被眾生,实乃功德。” 大天尊未再就此多言,只將手中奏疏轻轻合上,置於案头,道: “后续如何,一併奏来。” 话音方落,整座披香殿乃至三十三天,皆微微一震! 一股磅礴古老又充满无尽生机的青灵道韵,自下界弥天而上,穿透重重仙云禁制,隱约可感。 披香殿外云海翻涌,隱现无量青光,將天庭的瑞彩祥霞都映得一片青蒙蒙。 大天尊举目,眸光似穿透琉璃碧瓦,落向那无远弗届的青气源头。 只静观一瞬,旋即神色如常,收回视线,道:“继续奏来。” 披香殿外,白玉廊下。 一尊尊金甲耀目、神威凛凛的镇殿神將按剑肃立, 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浩荡气机所惊,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云海之下。 大半边天宇映照得一片澄澈碧透,祥云染翠,瑞靄化青。 道韵之恢弘,即便隔著重天,亦令人心旌神摇。 “下界何事,竟有如此气象?”一名神將低声惊嘆。 “肃静!” 一声沉浑低喝响起,压过细微骚动。 发声者乃是一员虬髯神將,金盔映日,明鎧流光,腰悬虎头鎏金牌,手执一桿宝光隱隱的降妖宝杖。 但见他: 身长丈二伟仪容,臂阔三停气象雄。目似朗星悬晓汉,眉如泼墨染秋峰。 镇殿常擎降妖杖,披香时拂御炉风。玉皇亲点捲帘將,佑圣灵霄称大忠。 正是御前镇守的捲帘大將。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將,沉声道: “下界纵有万般事,自有该管之神、当值之仙。吾等职责,乃镇守天闕,护卫圣驾。 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岂容懈怠张惶?” 一眾神將闻言,心神一凛,俱收敛神色,拱卫天威。 那弥天青气虽仍映照诸天,然披香殿外,唯余肃杀沉凝,再无半点异动。 忽有仙云飘然而至,云上立著一位老仙,鹤髮童顏,手持玉麈,身著素白仙袍,腰系丝絛,足踏云履。 正是太白金星。 侍立披香殿外的捲帘大將见金星至,上前两步,执礼道: “金星老仙,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太白金星还礼道:“下界忽生巨变,气机交感三十三天。 老臣特来面稟大天尊,有紧要事宜奏报,劳烦將军通传。” “金星稍候。” 捲帘大將頷首,转身入殿,不多时即出,侧身引手道:“大天尊宣召,金星请。” 金星整了整衣冠,持麈步入殿中。 但见大天尊仍端坐御案之后,批阅未停。 金星行至阶下,行礼道:“臣太白金星,参见大天尊。” “爱卿平身。” 大天尊搁下硃笔,目光落下,问道:“有何要事?” 太白金星直身,手持玉笏,肃容稟道: “启奏大天尊,方才下界东胜神洲地界,有无量甲木青气,自诸界缝隙之中勃然而发,弥天盖地,道韵冲霄,震动四洲。 老臣观其气机源流,疑似上古青帝道场建木宫,已然现世。” 殿中顿时一静。 先前那浩荡青气,殿中诸仙皆有感应,然其具体根脚,此刻方由太白金星道破。 《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第345章 一尊真仙,一分功果 跟隨恆阳烟去的笔触,在上共赴《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冒险。 披香殿內,云靄轻流,玉磬清响。 大天尊垂眸,面容隱在十二旒珠玉之后,道: “此事,朕已知矣。” 太白金星持笏躬身,又继续稟道: “如今四方云动,三界瞩目,玄释妖魔,三教九流,乃至诸多早已隱世的,皆欲往东胜神洲寻那造化缘法。 恐劫波將起,殃及黎庶,损及东洲生灵。” 大天尊闔目,片刻方道:“东胜神洲,乃玄门兴盛之地,诸天圣真多留道统,生灵亦多敬天礼地,向道慕真。 不可不虑,不可不顾。” 大天尊略作沉吟,遂问道: “东方崇恩圣帝,此刻可在彼处?” 太白金星略一思索,恭声回稟道: “崇恩圣帝前日有表,言感天地气机变动,已离了洞府,遨游诸界,体察寰宇微妙,此刻尚未归返东洲。” 御座之上寂然片刻。 太白金星见状,手捋银髯,缓声道: “陛下,东胜神洲事急,群魔乱舞,玄释混杂,若无尊神坐镇规束,划定界限,恐生大变。 不若便由老臣下界一行,以免一些不识天数的,涂炭生灵。” 大天尊依旧闔目,缓缓说道,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爱卿隨侍朕侧多年,斡旋枢机,调和阴阳,锋芒已敛,敦和之气已成。 此等纷爭初起,杀伐未显之际,非汝当下界之时。” 太白金星闻言,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深知大天尊看似闔目,实则洞观三界,自有考量。 就在此时,大天尊与太白金星几乎同时心有所感,目光再度投向东方天际。 太白金星面上露出一丝瞭然笑意,拂尘轻摆,道: “原来如此。既有太乙救苦天尊出手,则纷爭自消矣。” 金星似想起什么,又道: “陛下,靖法真君此前正於西牛贺洲巡狩。 方才建木宫现世,青气冲霄,真君亦已率雷部诸將,转道往东胜神洲而去。” 御座之上,大天尊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道: “既如此,便有劳爱卿走一遭,传朕口諭予那蛟儿。” 太白金星神色一肃,当即躬身答道:“老臣领法旨。陛下有何諭示,老臣定当传达。” 大天尊微微頷首,端坐御案之后,遂开玉口,宣金言,说道: “此去东胜神洲,但逢造化之爭,各凭缘法手段。” “若是有得了道行的,不守清净,妄动无名,行那逆天乱法、殃及生灵之举……” “斩一尊,朕便记他一分功果。” 太白金星闻言,神色讶然。 大天尊此言,其意甚明。 此番有太乙救苦天尊施展神通,显化十方,坐镇寰宇,金仙这般大神通者皆难亲自下场。 那么大天尊口中称得上“得了道行”的,便唯有真仙。 夫真仙者,已非寻常仙流,初窥大道门径,胸中五气渐次圆满,神通自成法界。 在妖族,便足可称圣作祖,名副其实,无人敢置喙。 太白金星心中念头流转。 这位老星君对那位年轻的靖法真君一向颇为看好,知其根脚深厚,杀伐果决,更得大天尊信重。 然其毕竟初入真仙未久,五行未全,道基未满,面对那些积年的真仙、凶悍的妖圣…… “陛下……” 太白金星念及其境况,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问道: “靖法真君天纵之资,道心坚凝,虽勇烈善战,终究初证真仙,五行未全,道基未满。 此番建木宫出世,引动四方,水浊龙杂,闻风而动的积年真仙、上古妖圣恐非少数。 靖法真君独力应对,是否力有未逮? 可需发文书至雷、斗二部,调遣雷將、星宿下界,听其调遣,以作策应?” 太白金星此言並非质疑大天尊决断,实是出於对靖法真君的回护之心。 雷、斗二部实乃天庭征伐重器,兵多將广,若有援手,陈蛟压力自减。 御座之上,大天尊目光落在奏疏上,闻言並未抬头,只淡淡道: “十人,便有十心,百种算计,千般掣肘。他向来独行,只此一心。 如此局面,正合他意。” 太白金星闻言,眸中精光微闪,似有所悟,便不再多言,深深一揖,说道: “陛下洞明万里,知人善任。如此,老臣这便下界,传諭真君。” 太白金星退出披香殿,立於万丈霞光云海之上,望向下方那浩瀚无垠的东胜神洲,目光感慨。 “好一个『一人只一心』,斩真仙,记天功…… 这是要以东洲为炉,以群魔为薪,淬炼神锋。陛下对真君,期许深重啊。” “真君啊真君,你道途主杀,此番,怕是要应劫而行,杀出一个真仙绝顶了。” 太白金星感嘆一番,隨即逕往东胜神洲而去。 罗剎女身著杏红小衣,葱指纤纤,正不轻不重地为倚在榻上的牛魔王拿捏肩颈。 牛魔王卸了披掛,只著常服,双目微闔,神態鬆弛。 “大王前番往那荒牛岭一行,妾身心中著实不安。” 罗剎女声音轻柔,手下力道均匀,柔声说道: “那靖法真君……听闻是个极厉害的人物。” 牛魔王鼻腔里哼出一声,似沉闷雷响。 他未睁眼,只抬手摸了摸自己粗壮黝黑的牛角尖,触手处,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涩不平之感。 “唉……” 牛魔王长长吐了口浊气,闷声道: “夫人,你是没见著,那真君的雷法,端的厉害。 老牛我这一身筋骨倒还罢了,只是这对角……” 他抬手摸了摸角尖焦痕,一脸痛惜。 “跟隨我多年,等閒法宝难伤分毫,那日硬接了他一记神雷,至今犹自酸麻,细看还有焦糊之印。 温养了这些时日,犹未復原如初,著实心疼。” 罗剎女闻言,玉手微顿,眸光落在夫君那隱现焦痕的牛角上,心中亦是一凛。 她深知自家夫君神通,更知这对本命牛角之坚,寻常天雷劈上,只若清风拂面。 能留下焦痕,令其至今酸麻,那真君雷法之酷烈,实在可畏。 “那真君果真如此了得?”她低声问,手上动作復又轻柔起来。 牛魔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说道: “了得。其道行未必及我老牛许多,然那手雷法,煌煌正正,诛邪破妄,最是克制我等妖躯。” “嘶……轻些,轻些,夫人。”牛魔王呲了呲牙,倒抽一口凉气。 “那神雷著实霸道,看著只是焦黑一点,內里那酥麻破煞的雷劲,这些时日都未散尽,牵筋扯骨的酸。” 罗剎女手下力道放柔,口中却嗔道: “你这老牛,平日里自夸铜皮铁骨,三界难寻对手。 如今可好,叫人劈了角,倒知道疼了? 前番那般多妖王攛掇,你便真箇傻愣愣冲在前头?” 牛魔王哼哼两声,扭了扭脖颈,闷声道: “夫人你是知晓的,老牛我既然被架了上去,这名头,总得先赚足了。 你是没见,当时荒牛岭上,当著那么多窥探的神识, 老牛我把那『拦路討教、论道爭锋』的场面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任谁听了,也得赞一声牛王有担当、讲义气!” 罗剎女指尖一顿,没好气地戳了他肩胛一下:“结果呢?” “结果?” 牛魔王双眼一瞪,又道:“老牛我与那真君甫一照面,气机略触,便知他绝非易与之辈。 原看他年轻,又位居显要,只道是个倨傲冷硬的愣头青,未必听得懂我话里留的台阶。 谁曾想他听得懂,却懒得接! 上来话不多说,抬手便是一记雷戟劈落! 若非老牛我皮糙肉厚,又有混铁棍挡了七分,怕是当场便要出丑。” 罗剎女听得入神,不禁追问: “后来你现了本相,竟也压他不住?” 牛魔王闻言,頷首道: “老牛我本想著显出真身,以力压人,只要他稍露不支,老牛我便寻个由头收手,只算个平局,大家脸上都好看。 岂料这真君,竟也是个狠角色。 他不闪不避,却使出一式法天象地的大神通,硬是以法相手掌,生生抵住了这双牛角。” 牛魔王摸了摸角上焦痕,语气唏嘘: “他既有力抵住,未露败象,老牛我认赌服输,也算不得丟脸。 好在……这真君虽狠,却非不懂变通之人, 他便也顺势收了神通,只道是『切磋论证,印证切磋』,给足了台阶。” 罗剎女听到此处,手上动作彻底停了,绕到牛魔王身前, 一双妙目仔细打量他脸上神色,忽地扑哧一笑: “我道你这老牛回来便闷闷不乐,原是吃了暗亏, 又觉得对方上道,心里五味杂陈,对也不对?” 牛魔王被说中心事,老脸微微一热,强辩道: “甚么暗亏!分明是英雄惜英雄!那真君年纪轻轻,神通手段、心性城府,皆是不凡。 此番看似我退了一步,实则经此一事,那些躲在后面攛掇的,也该消停些。 老牛我也算与他不打不相识,结了个善缘。 夫人你想,这般人物,天庭有几个?得罪死了,有何好处?” 罗剎女静静听著,眼中波光流转,末了轻轻一嘆,伸手抚了抚牛魔王角上焦痕,语气软了下来: “你呀,看著粗豪,心里弯弯绕绕比谁都多。 罢了,没真箇拼个你死我活,便是幸事。 这角上的痕跡……我再用芭蕉扇为你慢慢化去吧。 只是往后,这般险事,还是少掺和为妙。” 牛魔王顺势握住夫人的柔荑,嘿嘿笑道:“晓得,晓得。还是夫人疼老牛。” 夫妻二人正敘话间,忽有贴身婢女轻叩门扉,在外稟道: “大王,夫人。洞外有客来访,自称是您的故交,狮驼王。” “狮驼王贤弟?” 牛魔王闻言,面上郁色一扫,露出真切喜色,说道: “不曾想竟是狮驼王贤弟到了。快请,快请至前厅奉茶!” 牛魔王一边束紧腰带,一边对罗剎女笑道: “我这狮驼贤弟,性子豪爽,最是重情义。 前番他被四大天王领著兵將围堵,还是我老牛得信后赶去,略施援手,助他脱困。 今日来访,怕是专程来谢。” 罗剎女替他正了正肩甲,温声道: “既是你的兄弟,自当好生款待。妾身稍后备些酒菜送来。” 牛魔王点头,大步流星向外厅走去。 到得前厅,便见一位雄壮非凡的狮妖已安坐客位。 但见:金睛幌亮,鼻准高隆。额下髭鬚如铁线,頜边乱髯似钢针。 血盆大口,齿排铜板;环眼圆睁,光似明星。 头顶黄毛如金毯,耳后鬃毛赛铁扇。端的是凛凛威风吹煞气,巍巍霸道逞凶形。 正是那狮驼王。 他身形魁伟,满头鬃毛如黄金缎子般披散,顾盼之间自有威仪。 虽刻意收敛,然那周身磅礴浑厚的妖气,仍隱隱充塞厅堂,显是修为已至化境,神通广大之辈。 狮驼王见牛魔王进来,立刻起身,抱拳朗声笑道: “大哥!多时不见,可想煞小弟了!” 牛魔王亦大笑上前,执其手臂,说道: “贤弟!今日是甚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翠云山来了?快坐,快坐入座!” 二人分宾主落座,自有婢女奉上香茗。 狮驼王敛了笑容,正色道: “大哥,前番小弟不慎,被天庭那四个看门的毛神率兵围堵,亏得大哥闻讯赶来, 仗义出手,方才替小弟解了围,得以脱身。此恩此情,小弟一直铭记在心。” 牛魔王摆手笑道:“贤弟说的哪里话!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分內之事。今日既然来了,定要好好喝上几杯,敘敘旧情!” 狮驼王闻言,不由得面露笑意,沉声说道: “大哥义气,小弟铭记於心!” 二人便推杯换盏,言谈豪迈,说起自家啸聚山林、纵横四海的旧事,皆是开怀大笑,声震屋瓦。 罗剎女亦在旁相陪,命小妖频频添酒。 正酣畅间,忽闻洞外天际传来一声长笑,其声清越锐利,直透云霄: “好生热闹!牛兄,还有狮驼兄弟在此处欢聚,怎不叫上本王一起?” 跟隨恆阳烟去的笔触,在上共赴《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冒险。 第346章 牛魔王,鹏魔王,狮驼王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声到人到,一位妖王已大步踏入厅中。 来者眉宇间煞气隱现,顾盼间精光灼灼,自有一股睥睨凶威。 怎见得他的模样?有诗为证: 金睛幌亮,钢爪尖利。顶摩霄汉,羽振云霓。 摶风翻瀚海,振翅裂天梯。昂首阔步间,自有凌霄冲斗牛之慨。 正是鹏魔王到了。 牛魔王与狮驼王见是他来,皆起身相迎。 牛魔王朗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鹏老弟驾临。快快入座,正缺你这位海量!” 狮驼王亦洪声说道:“鹏兄弟来得正好,方才还与牛大哥说起前番旧事,酒方温,话未酣! 日前听闻你在北海搏击风涛,戏弄蛟螭,好不快活。今日怎有暇来西牛贺洲?” 鹏魔王行至近前,也不客套,逕自在石凳上坐了,自有小妖奉上巨觥。 他接过一饮而尽,方抹了抹嘴角,那双锐利如电的眸子微眯,说道: “北海虽阔,龙蛇虽多,也架不住本王胃口。 本王素喜在北海嚼些蛟蛇龙属,权当打打牙祭。 前些日子吃得狠了些,那处的蛟属龙裔,见了我这影儿便望风潜逃,深藏不出。 閒来无事,便想著来西海转转,瞧瞧有无合口的吃食。” 牛魔王与狮驼王闻言,俱是大笑。 妖魔行事,本就率性,弱肉强食更是天理,鹏魔王所言,正是其本性。 鹏魔王目光锐利,在牛魔王面上只略一停留,便挑了挑眉,奇道: “牛兄气色倒是更胜往昔,神完气足。只是……” 他微微眯眼,盯著牛魔王头顶那对崢嶸弯角。 “怎的这对宝贝牛角上,隱有些许焦灼之痕,似是新伤未久? 以牛兄的道行与这铁角的坚硬,西牛贺洲谁能伤得?” 他久居北海,荒牛岭一战虽动静不小,然相隔遥远,未曾详知。 一旁狮驼王闻言,眸光亦是骤然一凝。 他前番闭关疗伤,稳固境界,少问外事,此刻经鹏魔王一提,细看之下,果见牛角异样。 狮驼王当即沉声道:“大哥,莫非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暗中偷袭於你?” 牛魔王被二人道破,面上掠过一丝訕然,旋即恢復如常,哈哈一笑,摆手道: “鹏老弟好眼力,些许旧痕,倒教两位兄弟见笑了。 前些时日,天庭那位靖法真君巡狩西牛贺洲,老牛我承蒙此地诸位同道抬爱,便出面与他分说一番道理。 既是讲理,难免有些磕碰,无甚要紧。两位贤弟不必掛怀。” “靖法真君?” 鹏魔王闻言,金瞳中掠过一丝思索。他对天庭近事所知不多,这名號听著陌生。 然“真君”二字,分量不轻。 他忽地想起一事,开口道: “牛兄这一说,倒让本王想起前日路过西海时所见的一桩奇事。” 鹏魔王顿了顿,见二人都看来,便又道: “本王此番前来西海,途中曾遥遥见得西海上空,天雷滚滚。 一桿无量广大的雷霆战戟,只一劈,便將一头修成了三花聚顶的老蜃妖,当场打了个形神俱灭。 那雷法气象倒有几分意思。不知是否便是牛兄所言这位真君手笔?” 牛魔王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滯,面上笑容未减,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惊疑。 莫不是青蜃?那真君何时去了西海?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哈哈一笑,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雷霆之法,乃天庭正朔,擅此道者虽不如过江之鯽,却也不在少数。 是否那位真君所为,老牛亦未亲见,不敢妄断。 不过嘛……” 牛魔王放下酒杯,环视两位兄弟,语气转沉,说道: “这位靖法真君,確非易与之辈。二位贤弟日后若遇,还需留神一二。” 鹏魔王闻言,眉宇间煞气隱隱,似有不以为意之色,只从鼻中轻哼一声,未再多言。 牛魔王见状,亦不再提,只举杯相邀,笑道: “閒话少敘,我等今日难得齐聚,当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正当如此!”狮驼王亦大笑附和。 三妖遂拋却前话,推杯换盏。 厅中復又响起豪迈笑声与酒盏碰撞之音,一时妖氛浓烈,宾主尽欢。 正谈兴方酣之际,席间三妖几乎同时神色微动,举目东望。 极遥远的东方天际,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机骤然勃发,弥散诸天。 无量青气虽未目见,其蕴藏的无穷生机与造化之意,已令修为通玄者心旌摇动。 显然是有莫大造化现世。 “这是……” 牛魔王浓眉轩动,放下酒盏,望向东方,神色惊疑不定。 而鹏魔王反应最是迅疾,眸中那两点锐利金芒骤然暴涨,如两盏金灯亮起。 他猛地起身,对牛魔王、狮驼王一拱手,声音急促,说道: “牛兄,狮驼兄弟,天降大缘法,非同小可!此等机缘,万载难逢,小弟先行一步,失礼了!” 言罢,身形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金线,穿透洞府,直射天际。 洞外隨即传来一声清越穿云的长唳。 但见狂风骤起,一头金翅混鹏霎时扶摇直上,双翼垂云。 只略一振翅,便撕裂长空,消失於天际,其速之快,堪称瞬息万里。 而狮驼王亦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雄壮身躯气血微微鼓盪,望向东方,眼中神光闪烁,显是心动不已。 他转头看向牛魔王,不由得沉声问道: “大哥,此等机缘非同小可,恐引动四方豪强。鹏兄已去,你我兄弟……” 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此等大造化当前,以他们这般道行修为,岂有不动心之理? 牛魔王坐於主位,面色变幻。 他自然也心动,一双铜铃大眼中精光流转,胸中豪气翻腾。 身为西牛贺洲妖族魁首,此等震动四方的机缘,他若不去,岂非落了名头? 然而,牛魔王目光不自觉地,极快地朝內室方向瞥了一眼。 耳畔仿佛又响起夫人罗剎女方才的温言叮嘱,言及他前番荒牛岭与真君切磋,虽未吃亏, 却也险象环生,牛角都焦了少许,嘱咐他近期安生些,莫要再轻易外出,捲入是非。 第347章 真君领旨,蛟王化神 这牛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枕边人,颇有几分敬爱,兼之些许惧內。 此刻想到夫人关切容顏,心头那点跃跃欲试的火焰,便如被浇了瓢冷水,热度顿减。 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手中杯盏,那牛角上似又传来隱隱酸麻。 片刻后,牛魔王抬眼,脸上已復豪迈笑容,对狮驼王摆手道: “贤弟自去便是。老牛我近日琐事缠身,便不远行了。 此等机缘,有德有能者居之,贤弟亦非俗流,或可有所得。” 狮驼王见其神色,知他心意已定,不再多劝,只一抱拳: “既如此,大哥保重,小弟这便前去一探究竟!若有发现,再与大哥分说。” 牛魔王举杯,笑道:“贤弟保重。” 狮驼王饮尽杯中酒,长身而起,周身妖气滚盪,捲动妖风亦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转瞬间,热闹洞府只余牛魔王一人独坐。 他拎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大杯,咂了咂嘴,低声嘟囔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不知是惋惜可能错过的机缘,还是庆幸未曾违逆夫人心意。 ………… ………… 广阔东海,碧波无垠。 陈蛟率雷府仪仗,乘云疾驰,正朝那弥天青气源头而去。 三千雷將甲冑映日,旌旗招展,肃杀之气冲开云路。 忽闻云层之上,传来一声清越呼唤,其声平和,却清晰穿透风雷之声,传入每位兵將耳中: “真君,且请留步。” 陈蛟心念微动,抬手轻按,身后三千雷將、诸般仪仗立时止住云路,肃然无声。 他抬眸望去,只见祥光道道,瑞靄千条, 一位鹤髮童顏、面容和煦的老仙翁,手持玉柄拂尘,自九天之上缓步降下云头。 正是太白金星。 陈蛟不敢怠慢,当即离了獬豸背鞍,於云头拱手见礼道:“原来是老星君驾临。有礼了。” 太白金星含笑还礼,行至近前,温言道: “真君不必多礼。老朽此来,乃是奉大天尊陛下口諭,有数言需传达与真君知晓。” “请星君宣諭。”陈蛟神色一正,肃然聆听。 太白金星敛去面上笑意,神色转为庄重,虽声音依旧平和,却隱含天威: “大天尊有諭:真君此去东胜神洲,但逢天地造化之爭,机缘归属,各凭缘法手段即可,无需过多顾忌。” 他略作停顿,目光在陈蛟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一瞬,继续道: “然,若遇那等『得了道行』之辈,不守清净,妄动无明,行逆乱天常、祸殃生灵之举…… 真君斩一尊,便记下一分功果。” 口諭宣毕。 云头之上一时寂然,唯有远处那弥天青气隱隱流转,与四方匯聚而来的道道气息遥相呼应。 陈蛟静立片刻,对著上方天庭方向,躬身一礼道: “臣,定不负大天尊信任,谨守天规,涤盪妖氛。” 礼毕,陈蛟直起身,望向太白金星,谢道: “有劳老星君亲临传諭。” 太白金星面上復现和煦笑容,摆了摆手,笑道: “分內之事。大天尊知你性子,亦信你手段。 东胜神洲如今已成漩涡,真仙云集,妖圣窥伺。 此諭既予你权柄,亦是重任。万事多加小心。” 言罢,又寒暄两句,便驾起祥云,径回天庭復命去了。 陈蛟独立云头,望向东方那愈发炽盛的青气,眸中雷光隱隱,眉宇间一点清寒煞意勃发。 他翻身上了獬豸,不再多言,只將手向前方那愈发清晰的磅礴青气源头一指,沉声道: “继续前行。” 浩荡雷云再动,滚滚向东,其势更疾。 ………… ………… 东胜神洲,青池岭云莽山。 玄青洞静室,门户紧闭,禁制森然,隔绝內外。 其內无灯无烛,唯有水光氤氳,映得四壁幽蓝,恍若深海之底。 玄凌盘坐於一方温润青玉蒲团之上,双眸微闔,周身气息沉凝。 此身静参神通法天象地,已有一段时日,至此,诸般关窍妙理,已瞭然於胸,心神圆融无碍。 此刻,功行圆满,神通已成。 真君先前交手哪吒时,神通尚未悉数参悟,遂化万丈法身,顶青冥踏玄黄,威势骇人,惊动三十三天仙神。 而与牛魔王交战时,便可化千丈之身,隨心而动,力却不弱分毫。 此刻紫府元婴之中,一点灵光湛然,如深水藏珠,温养已足。 玄凌心神內照,沉入丹田。 那尊与己身一般无二的元婴,正静静悬浮於浩荡法力之海中央,周身窍穴开闔,吞吐著精纯无比的水行精气。 元婴面目清晰,眉宇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与玄凌一般无二。 化神之境,在於阴阳和合,神与气融。 此“神”非是虚无縹緲之神魂,而是“阳神”,乃元婴得天地阴阳调和之机,褪去阴质,纯化阳神, 化神之境,在於阴阳和合,神与气融。 此“神”非是虚无縹緲之神魂,而是“阳神”,乃元婴得天地阴阳调和之机,褪去阴质,纯化阳神, 使一点真灵超脱凡胎束缚,可神游太虚,感通天地法理。 此刻,元婴之內,一点纯阳之性如星火初燃,一点至阴之质若寒泉暗涌。 阴阳二气,本自元婴一体两面,此刻受道心牵引,开始徐徐流转,相互追逐,渐成漩涡。 静室之中,无风自动。 玄凌身侧隱约有黑白二色气流显化,如两条细小鱼儿,首尾相衔,盘旋不定。 初始极缓,渐次加速,终成一道模糊的阴阳鱼,笼罩其身。 四方灵气皆受其引动,如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匯聚而来,没入那阴阳漩涡之中。 阴阳流转,相生相济,彼此化育。 纯阳之性得至阴滋养,愈显精纯浩大;至阴之质受纯阳点化,渐脱沉滯阴浊。 此过程玄妙难言,无声无息,却牵动修行根本。 玄凌心神澄澈,不起波澜。 只如静观云捲云舒,听任这阴阳二气於紫府之中,循天地至理,自然交融化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似经年。 那蒸腾而上、交融一处的阴阳本源之气,於紫府上空渐渐凝聚,化作一团混沌氤氳、內蕴无穷造化生机的光华。 光华之中,隱隱有一尊更为凝实、眉目愈发清晰、周身道韵流转的小小身影,正在孕育成形。 阳神將凝,元神初胎。 玄凌面容平静,周身那盘旋的阴阳鱼虚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为无形。 此刻唯需静守灵台,待那阴阳彻底调和,一点阳神自然脱胎而出,便可功成。 洞外山风拂过林梢,岭下云海舒捲,皆与静室內那玄妙流转的气机隱隱呼应,天地一片寧和。 第348章 万圣礼,盼君归 东胜神洲,八百里青池岭。 自玄凌入主此间,不过区区数十寒暑。 他行云布雨以润泽山川,聚拢灵机以哺育万物,调理地气以固本培元,疏通水脉以畅达生机。 经年调理,潜移默化之下,此地气象早已非復旧观。 山下青池湖,烟波浩渺,一碧万顷。 湖水清澈,隱见灵光流转,时有大鱼腾跃,鳞甲映日生辉。 湖周有汀洲小屿,杨柳垂荫,时有仙鹤翩躚,白鷺棲集,啼鸣清越,迴荡山水之间。 而群山诸峰拱卫之中,最为显赫者,当属云莽山。 此山势如巨剑,直插云霄,半山以上常年在灵雾笼罩之中。 只见轮廓巍峨,难窥全貌,宛如仙家玉柱,俯瞰四方。 山中灵脉交匯,乃八百里青池岭地气之中枢,亦为玄凌潜修之根本重地。 端的是一处钟灵毓秀的洞天福地,水府仙乡。 有诗为证: 云莽巍巍接天青,池开明镜照空灵。时闻鹤唳穿林樾,常见龙光射斗星。 地脉暗通三岛近,嵐烟长锁一湖明。若非玄主曾驻蹕,哪得灵机满画屏? 岭中秩序井然,非同俗流。 巡山小妖各司其职,或驾轻风掠过林梢,或乘小舟巡视湖面,目光警惕。 通往各处要道、关隘,皆有顶盔贯甲的妖兵驻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深处山坳平旷之地,每日皆有沉闷呼喝与金铁交击之声传来,乃是妖兵操演战阵,磨炼武艺。 四方商队,无论人族行商,抑或妖族货殖,皆沿著山间坦途往来络绎,车马粼粼,驼铃悠悠。 岭中那处云莽墟市,早已扩建成殿宇连绵、店铺林立的繁华所在,各方奇珍匯聚,交易鼎盛,秩序井然,鲜有敢在此生事者。 放眼望去,这八百里青池岭,山灵水秀,兵甲整肃,商旅云集,市井繁华。 云霞舒捲,掩映著这派兴盛气象。 往来生灵皆知,此间种种安寧繁华,所依仗的並非温言教化, 而是那位坐镇云莽山深处、鲜少露面,却令八方妖魔皆心生凛然的蛟魔王之赫赫凶威。 ………… 云莽山主峰玄青洞府之外,有一方清幽庭院。 院中花木扶疏,一株老紫藤盘绕石架,垂下串串淡紫花穗;一树山桃正值花期,粉白簇簇;角落几树梨花,如雪初绽。 花架下,石桌旁,三位姿容各异的女子凭几而坐,正是玄凌麾下隨侍多年的三位花妖。 紫藤身著淡紫罗裙,此刻正执著一柄玉壶,慢斟清露,动作不急不缓,仪態端庄。 她將一盏斟了七分满的玉露推向对面那鹅黄衫子的少女,声音如溪流漱石,清清冷冷: “桃儿,莫要再数那藤上新叶了。自你坐下,已数了三遍有余。” 那被唤作“桃儿”的少女,正是山桃花妖。 她闻言收回一直瞥向老藤的目光,撅了撅嘴,接过玉露却不饮,只捧在掌心,一双灵动的杏眼眨了眨,嘆道: “紫藤姐姐,我这不是心里头闷得慌嘛。 大王这一闭关,仔细算来,都快……快五个年头了! 哎呀,大王不在,这满山的奇花异草,我瞧著也觉得没什么趣儿。 ” 她生性最为活泼,思念自家大王的言语亦是毫不掩饰。 如今大王闭关,她们姐妹虽仍掌管著內府诸多琐事, 而巡山练兵、打理墟市等外务自有岭中诸多妖將、真人处置,反倒清閒得有些发闷。 坐在她身侧的梨花,闻言抬起眼睫,怯怯地看了那石门一眼,细声细气道: “大王闭关,定是修行到了紧要关头,我们……我们安心守著便是。 岭中诸事也都顺遂,前日黄花观的金光真人还遣人送来了新炼的灵丹,说是进献大王,我已按例收在库房了。” “三妹说得是……” 紫藤將手中一枚玉简轻轻放回案上,那是她方才正在核对的岭中本月用度帐目。 她性子在三姐妹中最是清冷持重,此刻秀眉也微微蹙著,显出些许罕见的烦意。 “大王闭关,乃是为了精进道行,守护青池岭这份基业。我等岂可因一己閒闷,而生懈怠之言?” 她语气虽淡,却自有一股长姐的威仪。 山桃吐了吐舌头,自知失言,却仍忍不住嘀咕道: “大姐教训的是。只是……只是不能服侍大王,这日子著实有些寡淡。 往日大王在时,閒暇时还常是让我们將新得的曲子演练来听。如今都没什么心气练了。” 她又嘆了口气,纤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案上划著名圈。 紫藤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语气放缓了些,说道: 紫藤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语气放缓了些,说道: “你呀,就是静不下心。前日教你的那套【乙木青息心诀】,可曾练熟了? 修行之道,正如逆水行舟,大王闭关,正是你我精进之时,岂可虚度光阴?” 山桃闻言,俏脸微微一红,支吾道: “那口诀……著实有些艰深,还在揣摩……” 梨花忙打圆场,细声道: “二姐天资聪颖,定能很快领悟的。我……我也觉得那口诀甚难,每每运转,总觉滯涩。” 紫藤摇摇头,不再多说。 她何尝不知山桃心性?只是职责所在,不得不时常提点。 目光再次落向那紧闭的石门,心中亦有一抹悵惘掠过。 大王闭关前,曾將岭中內务尽数託付於她,只嘱安心静守。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將一应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这洞府,確因少了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而显得过於空寂。 三姐妹一时无言。 洞厅內只闻得角落灵泉淙淙流淌之声,衬得越发静謐。 窗外,云莽山的灵雾缓缓流淌,偶尔有仙鹤清唳自极远处传来,更添幽深。 正当气氛微沉时,山桃眼珠一转,似乎想驱散这沉闷。 他她忽地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看向梨花,说道: “誒,三妹,我前日听巡湖的鲤先锋说, 西牛贺洲乱石山碧波潭的万圣公主,前些日子又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说是感念大王昔日指点之恩。 礼单我可是瞧见了,儘是些南海明珠、珊瑚美玉,还有一斛珍贵的【水魄玄晶】呢。 礼单末尾,那位公主还亲笔附了问候。你说,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对咱们大王……” 第349章 恶客临门,大王出关 “二姐!” 梨花雪白的脸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急得声音都高了些,连连摆手,说道: “你、你休要胡猜!万圣龙王与大王乃是旧识,万圣公主礼数周全,乃是常情! 这等话若是传將出去,成何体统!” 紫藤也蹙眉轻叱:“山桃,越发没规矩了。 大王与各方道友的往来,岂容你我妄加揣度? 再口无遮拦,便去后山將【乙木青息心诀】诵满三百遍。” 山桃见大姐真的有些动气,吐了吐舌头,连忙討饶道: “好姐姐,我知错了,再不敢乱说了。 我这就去修炼,这就去!” 说著,作势要起身。 一旁的梨花轻轻拉了拉紫藤的衣袖,小声道: “大姐,二姐她只是玩笑,並无恶意的。” 紫藤面色稍霽,正要再叮嘱两句。 忽然,她与山桃、梨花几乎同时神色一动,齐齐转头,再次望向洞府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 三姐妹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那雾气繚绕的禁制石门之上,静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然而,那石门依旧紧闭如初,內里再无异动传出。 方才那丝令人心悸的磅礴气韵,也仿佛只是她们的错觉,消弭於无形。 “方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山桃眨了眨眼,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著不確定,问道: “大姐,三妹,你们……可也感知到了?” 梨花轻轻点头,细声道:“似乎是有那么一瞬,但又好像没有……” 紫藤秀眉微蹙,凝神又感应片刻,终究摇了摇头,说道: “方才確有一瞬异样。但此刻已再无痕跡。 或许是大王修炼到紧要关隘,气息偶有外泄,又或是……” 她顿了顿,说道:“又或是我等心有所念,感应错了也未可知。” 三姐妹一时无言,只相对默然。 正当气氛微显沉闷之际,洞府外廊道中传来一阵甲叶摩擦之声。 只见身披赤红甲冑的虾大,正急匆匆朝內厅走来,神色焦急。 他踏入厅中,目光便先往那紧闭的密室石门处扫去。 见依旧毫无动静,脸上顿时显出浓浓的失望与沮丧。 “左统领……” 紫藤收敛心绪,清声开口问道: “何事如此匆忙?可是岭中有要务?” 虾大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解释道:“ 紫藤姑娘,山桃姑娘,梨花姑娘。 方才巡山校尉来报,山门外来了一位元婴境界的大真人,指名要拜会咱们大王! 守门的儿郎不敢怠慢,已通传进去,如今玄骨上人与青猿妖將正在前山客舍接待。” “元婴大真人?” 山桃讶然出声,说道:“可知是何方神圣?所为何来?” 虾大摇头,长须隨著动作不停晃动,说道: “来歷不明,自报家门只说是云游散人。 但据回报,此人言语之间颇有倨傲之態,顾盼睥睨,不似善类。 玄骨上人暗遣小妖来报,说观其行止,恐是来者不善!” 紫藤闻言,眸光微微一凝。 她心思转得极快,结合虾大所述以及近来岭中隱隱的一些风声,一个猜测迅速浮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可是因大王闭关多年,久不露面於外间 故而便有些心怀叵测之徒,以为我青池岭失了震慑,便欲来探探虚实,或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虾大连连点头,赤红的甲壳似乎都因气愤而更亮了些: “定是如此!玄骨上人也是这般揣测!这些年来,大王威名震慑八方,等閒谁敢来我青池岭撒野? 如今定是些宵小,听闻大王闭关日久,便按捺不住贪念,覬覦我岭中基业与这云莽山灵秀之地! 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斤两!” 山桃俏脸含怒,柳眉倒竖,气愤说道: “好大的胆子!当我青池岭无人么?” 梨花也攥紧了衣袖,脸上血色褪去少许,满是担忧。 紫藤抬起手,止住虾大愤愤之言与山桃的怒意。 她再次望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大王闭关正值紧要关头,断不可受扰。 然而,一位元婴大真人亲至,若避而不见,或处置不当, 不仅墮了青池岭威名,更会助长外界猜疑,引来更多麻烦。 “玄骨上人与青猿统领可能应付?”紫藤冷静问道。 虾大迟疑一下,道:“玄骨上人修为高深,见识广博,青猿统领亦是机敏善辩。 只是……来人毕竟是元婴大真人,若其执意生事, 或言语间刻意挑衅,恐非他二人能够完全压制。” “这……这可如何是好?”梨花声音发颤。 山桃咬著嘴唇,强自镇定道: “大姐,要不……我们先去前山看看?玄骨上人他们或许能周旋一二?” 紫藤沉吟未决。她深知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紫藤沉吟未决。她深知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正欲开口,让虾大先去前山协助玄骨上人尽力斡旋,自己再思对策。 异变陡生! 毫无徵兆地,整座云莽山,乃至八百里青池岭的天地灵机,骤然沸腾! 肉眼可见的青色灵光自山川湖泽、草木土石之中丝丝缕缕析出。 初时如烟如雾,旋即匯聚成流,宛如百川归海, 从四面八方朝著云莽山巔、朝著这玄青洞汹涌席捲而来! 磅礴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呼啸著灌入洞府深处。 与此同时。 洞府之外,高天之上,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 厚重如铅的乌云不知从何处涌出,层层堆叠,笼罩四野。 云层深处,沉闷雷声开始滚动,带著令人心悸的天地之威,沉沉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虾大猛地停步,霍然回身,望向石门方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紫藤、山桃、梨花三姐妹更是惊愕地抬头,望向洞顶,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山岩,看到那外界天地变色的骇人景象。 “这是……” 山桃喃喃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紫藤紧紧握住袖中的手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望向那扇紧闭数年的石门,眸中光芒亮得惊人。 无需言语,一个共同的念头在她们心中升起。 大王,要出关了! 第350章 斩蛟证道,好大口气 云莽山上空,层云如墨,低低压下,將天光遮蔽得晦暗不明。 天穹深处闷雷滚动,初时如远海潮生,继而似万鼓齐擂。 隆隆之声连绵不绝,震得山峦微颤,林木低伏。 浩荡天威,充塞四野。 岭中各处,数十位已然凝结金丹的妖君、真人, 无论此刻是坐镇於云莽墟市上空维持秩序,亦或是在校场操演麾下妖兵,还是在自家洞府內静参玄功。 此刻皆是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齐齐投向主峰玄青洞方向,面上神色骤变。 那瀰漫而下的浩荡雷威,哪怕相隔甚远,仅是些许外溢的气机,便已令他们神魂震颤,紫府不稳。 这是……大王在渡劫? 云莽墟市上空,两位数年前方投入青池岭麾下的金丹真人,此刻正奉命巡守。 二人凌空而立,仰望著主峰那可怖的雷云天象,皆是瞠目结舌,半晌无言。 他们清楚记得,昔日初入青池岭,拜见蛟魔王时, 大王气息虽渊深如海,威压隆重,却也只是一位元婴上真,尚且能揣度一二。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足十载! 怎的这便要衝击化神玄关了? 其中一位青袍真人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大这是要破境化神?可……可这才几年光景?贫道入岭时,大王分明初入元婴不久啊。” 另一位皂袍真人喉结滚动,涩声道: “道友所言不差。 贫道得入青池岭,沾溉灵气,这些年勤修不輟, 自觉修为精进已算神速,堪堪触及金丹中期门槛,便沾沾自喜。可大王他这修行之速,简直……” 望著那愈发厚重、雷光隱现的劫云,后面的话竟说不下去,只余满心震撼与一丝自惭形秽。 青袍真人望著主峰那吞噬天光的雷云,苦笑著摇头,接下了未尽之语,说道: “……简直非是常理可度。” 本以为攀附一位元婴大妖君,觅得洞天福地,已是莫大造化。 谁曾想,自家这位大王修行之速,竟如鯤鹏击水,直上九天。 不过短短数年,便要引动化神天劫,此等进境,闻所未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前山客舍。 厅內陈设清雅,窗外山色空濛。 一位背负古剑,道袍简素的中年道人垂眸端坐,手持茶盏,徐徐饮啜。 然其周身隱有一股锐利气机,如匣中藏锋,引而不发。 另一边,玄骨上人面色平静,一袭湛蓝云纹道袍衬得他肤色愈显白皙。 只是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深处,寒意隱现。 玄骨身旁青毛老猿端坐,看似老神在在,一对眼珠却微微转动,显在思量。 便见玄骨上人放下茶盏,淡淡说道: “大真人远道而来,诚为贵客。然实在不巧,我家大王正值闭关清修之紧要关头,实不便见客。 倒让大真人白走一遭了,还请见谅。” 那中年道人將茶盏轻轻搁在几上,眼瞼未抬,沉沉说道: “无妨。青池岭钟灵毓秀,水木清华,堪称宝地。 本座既来,多盘桓些时日,等候一二,亦无不可。” 此言一出,玄骨与青猿心中皆是一沉。 此人言语看似客气,实则强硬,分明是打定主意赖著不走,所图非小。 观其气度修为,绝非易与之辈,恐怕是听闻大王久不露面,起了试探乃至覬覦之心。 青猿一双猿目中精光微闪,按捺住心绪,问道: “敢问大真人尊讳?观大真人气度不俗,想必是道门高真,久负盛名。不知可否赐教?” 中年道人闻言,缓缓將双手拢入袖中,竟自顾自闭目养神起来,似在沉吟,又似在追忆。 厅內一时静极,唯闻山风穿堂而过的细微呜咽。 半晌,中年道人才眼瞼微启,目光扫过玄骨与青猿,说道: “本座经年参悟剑术,行於山岳之间,踏遍江河湖海。 偶遇些水泽精怪、山野妖祟,不识天数,妄动干戈,便以掌中剑略作规训。 剑锋所指,无非涤盪浊氛,斩却些不开眼的愚顽之物罢了。 斩孽证道,不外如是。剑下伏诛的蛟螭蛇蟒之属,早已难记其数。 故此,同道便赠了个諢號,唤作——” 他抬眼,目光静静看向面色不善的玄骨与青猿,清晰地吐出最后两字: “斩蛟。” 二字一出,玄骨上人的眸中骤然寒光大盛! 他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周身玄阴之气轰然爆发。 冰寒刺骨,厅內温度骤降,杯盏几案瞬间凝上一层白霜。 玄骨上人眼中寒光如电,再无半分客套,抬手指向那安然稳坐的斩蛟大真人,喝道: “阁下今日登门,报此名號,是存心欺我青池岭无人么?还是专为辱我家大王而来?” 青猿亦是鬚髮戟张,眸中寒光迸射,冷声道: “斩蛟?好威风的名號!真人今日登我青池岭,究竟意欲何为? 是觉得我青池岭上下,皆可任你拿捏羞辱不成?” 斩蛟大真人神色漠然,只將目光投向手中茶盏,淡淡说道: “是又如何?本座游歷四方,见不顺眼、不合规矩的,便顺手规训一番。 听闻此间主人亦是蛟属,既敢號『魔王』,想来亦是凶顽桀驁、不通礼仪之辈。 本座既至此,他若识趣,自行前来拜见,奉上这青池岭, 本座或可念其修行不易,允他做个守山看门的僕役,留其一命,也算功德。倒是尔等……” 他微微摇头,似在惋惜,又似不屑,说道: “主尚未言,犬已先吠。这便是青池岭的待客之道? 还是说,你家大王实则外强中乾,只能令尔等在此虚张声势?” 话音方落,斩蛟大真人眸光骤然一沉,一身元婴气机再不掩饰,好似山倾,轰然外放! 玄骨上人身形剧震,周身翻涌的玄阴之气竟被这纯粹的气机一衝而散。 他面色瞬间惨白,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咔嚓”裂开数道缝隙,整个人如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地。 一旁的青猿更是喉头一甜,闷哼著倒退数步, 背脊狠狠撞在厅柱之上,嘴角已渗出一缕血丝。 斩蛟大真人悠然说道:“区区金丹下修,也敢在本座面前妄动无名? 还是省些气力,乖乖为本座引路,去那玄凌洞府一观。 本座或可念尔等修行不易,稍作宽宥。” ,,畅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等万千好书。 第351章 斩蛟蛇无数,今日见蛟王 玄骨上人被那磅礴威压迫得气息不畅,喉间腥甜。 他却仍强撑著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讥誚的冷笑,说道: “你当真以为,仗著修为便可在青池岭为所欲为?” 斩蛟大真人闻言,眉梢微挑,似觉有趣,好整以暇地端起新斟的茶盏,轻啜一口,道: “哦?听你之意,莫非这青池岭中,除了那闭关不出的玄凌,还有能制衡本座的手段? 不妨……使来瞧瞧。” 他气定神閒,儼然稳操胜券。 元婴对金丹,本就是碾压之势,岂会將这两个金丹下修的虚张声势放在眼中? 而玄骨上人不再言语,只死死盯著他。 斩蛟大真人正觉有趣,忽然间,一直从容淡漠的神情骤然一变。 他霍然抬头,神识如潮水般扫向四面八方,惊呼脱口而出: “阵法?此地何时……” 他话音未落。 “轰!” 云莽山巔,骤然响起浩荡雷霆之声。 无与伦比的煌煌天威混合雷霆道韵,自高天之上,朝著整座青池岭,碾压而下! 客舍屋顶的瓦片簌簌作响,樑柱微颤。 斩蛟大真人的气机,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面前,竟显得有几分渺小与动摇。 更有一股无形吸力自云莽山主峰深处爆发,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倒卷, 化作氤氳霞光洪流,尽数没入那主峰之巔、铅云最厚之处。 狂风自窗外灌入,吹得斩蛟大真人衣袍猎猎,杯中残茶亦泛起剧烈涟漪。 斩蛟大真人霍然起身,凝眸望向窗外。 只见天上雷光隱现,映得他脸上惊疑不定。 ………… 玄青洞深处,幽謐无光。 玄凌盘坐蒲团,心神沉入冥冥之中,浑然不知外间风波。 化神之境,乃阳神初生,需经天雷洗炼,褪尽阴滓,方得纯阳。 成则阳神驻世,神通广大;败则初生阳神崩灭,道基尽毁,顷刻间身死道消。 青冥之上,劫云积蓄已足。 驀然间,万千雷蛇攒动,撕裂苍穹,朝著云莽山玄青洞所在,滚滚倾泻而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雷声震岳,电光耀野。 天雷未至,那股涤盪妖氛、诛灭阴邪的煌煌天威,已令八百里山岭万籟俱寂。 就在雷霆即將吞没云莽山之际。 “昂!” 一声苍茫吟啸自洞中响起,清晰穿透滚滚雷音。 旋即,一只由赤色雷霆凝成的巨大蛟爪自云莽山中探出,逆著漫天雷瀑,直贯九霄。 蛟爪五指狰狞,所过之处,那浩荡天劫雷霆竟如琉璃般纷纷破碎。 爪势不止,直入厚重劫云之中。 “轰!” 漫天铅云骤然炸开,被那赤雷蛟爪从中撕得粉碎! 炽烈的天光刺破云层裂隙,洒落群山。 那令无数金丹修士魂飞魄散的化神雷劫,竟在呼吸之间,烟消云散。 只余下些许细碎电蛇在空中明灭,旋即无踪。 玄凌收手,隨后自袖中取出一方玉盒,內盛三枚赤红如焰、异香扑鼻的灵果。 正是昔年赤脚大仙所赐的三枚仙家火枣。 此物於他此刻,正是合用。 捻起一枚,送入口中。 果肉化开,一股精纯浩瀚的火行灵机,顷刻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紫府阳神。 三枚火枣相继入腹,浩荡如海的精纯灵机冲刷道体,滋养新生的纯阳元神。 原本只是初入化神的修为,在这股磅礴助力下,竟节节攀升,水到渠成般被推至化神后期,方渐趋平稳。 不过数个呼吸,洞府內气机已然稳固。 玄凌周身道韵流转,赫然已是化神后期之境。 紫府之中,一点纯阳神光温润明澈,隱有蛟龙盘踞,神异非凡。 片刻后,玄凌缓缓睁眸,一双赤金竖瞳冰冷森然,洞彻幽微。 周身原本因破境而自然外溢的磅礴水元与赤雷气机,亦隨之尽数收敛。 闭关经年,法天象地已然参透,化神玄关亦在今日一举勘破。 此刻心神澄澈,道躯圆满,只觉天地之机,瞭然於胸。 玄凌静坐片刻,双目微闔,磅礴神识悄然而出。 顷刻间漫过八百里青池岭山川河流、洞府市集,恆阳烟去笔下的世界,尽在《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纤毫毕现,尽在心头。 岭中一草一木,生灵气息,皆映照於心神之中,清晰如观掌纹。 静室沉重的石门无风自开,向两侧滑入石壁。 一道挺拔身影自幽深的静室中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一袭熟悉的玄衣,衣袂垂落,不染纤尘。 外厅之中。 早已感应到动静正焦急等候的花妖三姐妹,以及一旁的虾大,见到那熟悉的身影终於出关,皆是浑身一颤。 “大王!” 花妖三姐妹眼中泪光隱现,喜极而泣,盈盈拜倒。 虾大反应最快,那身赤红甲冑哗啦一响,已抢上几步,深深躬身拜道: “小的虾大,恭贺老爷神功大成,破关而出! 老爷闭关这些时日,小的们是日夜悬心,今日得见老爷仙顏,方知一切忧虑皆是多余! 老爷风采,更胜往昔万千!” 紫藤亦领著两位妹妹盈盈下拜,说道: “恭迎大王出关。大王闭关日久,我等姐妹日夜祈盼,今日见大王功行圆满,实乃青池岭之幸。” 玄凌目光扫过面前这几位忠心的旧部与侍女,赤金竖瞳中的冰冷之色似有一瞬的化开。 他微微頷首道:“起来吧。闭关期间,岭中诸事,有劳你等操持。” 不待紫藤或虾大稟报前山之事,玄凌便已再度开口: “此间事,本王已知。 既有贵客登门,本王身为此间之主,正该好生接待一番。” 话音方落,玄凌身形已自原地淡去,如烟似幻,倏然消失,再无踪跡。 下一剎那。 “昂!” 一声蛟龙长吟自云莽山主峰轰然炸响,扶摇直上,席捲八百里青池岭! 群山迴响,万灵俯首。 前山客舍之內,一片死寂。 斩蛟大真人兀自立於厅中,面上惊疑之色再难掩饰。 目光死死锁住主峰方向那翻涌不休、雷光隱现的厚重劫云, 那蛟魔王玄凌……难不成真要在此刻,衝击化神玄关? 他心念电转,杂念丛生。 这玄凌崛起不过数十载,据闻初占青池岭时,不是金丹修为。 怎的短短岁月,便敢直叩化神之门?此等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念及自身道途,斩蛟大真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心中难言的憋闷与嫉恨。 他早年偶得上乘剑术,日夜参悟,方得窥见玄门。 此后为磨礪剑锋,积修外功,踏遍山川大泽,遍寻水怪蛟蟒斩杀。 剑下亡魂,皆成道途资粮。 如此勤修不輟,歷经五百余载苦功,方堪破关隘,凝结元婴,得享“大真人”之称。 其间凶险磨难,岂是外人可知? 而这玄凌,一介披鳞带角的妖物,不过弹指光阴,便要跨越他数百年来苦苦攀爬的天堑? 正心绪翻腾间,忽见一只完全由赤雷蛟爪,自山峰悍然探出,將漫天厚重劫云轻易扯碎。 雷光迸射,云气崩散。 这等凶蛮景象,直看得斩蛟大真人头皮发麻。 一旁玄骨上人见他失態,不由嗤笑出声: “井底之蛙,也敢妄测天地?我家大王神通,岂是你能揣度?” 斩蛟大真人闻言,白净面皮上青红交错,羞恼之余,更多的是寒意彻骨。 他一步踏出,背后那柄温养多年的发剑鏗然出鞘,便要化作剑光裹挟自身,远遁千里。 剑光初绽,身形方动。 “既然来了,何必急著走?” 一道声音倏然在他头顶上空响起。 斩蛟大真人骇然抬首。 但见青冥之下,一名玄衣男子凌空而立,身姿挺拔,正垂眸望来。 一双赤金竖瞳冰冷森然,无喜无怒,却让斩蛟大真人如坠冰窟。 “昂!” 苍凉吟啸响起,声震四野。 隨著这声长吟,一道道或妖气冲霄、或清光繚绕的身影,自青池岭各处腾空而起。 此刻尽数恭立於那玄衣身影之后,齐声拜下,声浪如山呼海啸: “恭贺大王功行圆满,破关而出!” 而斩蛟大真人孤悬半空,面如金纸。 掌中那柄曾斩蛟诛蛇、饮血无数的法剑,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嗡鸣。 斩蛟蛇无数,今日方见蛟王。 第352章 大言不惭终招祸,闭关太久惹蚊蝇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天高云淡,山风浩荡。 天阳真人默然立於玄凌身后稍远之处。 他望著前方那道玄衣猎猎的挺拔背影,心中滋味复杂,一时竟有些恍惚。 遥想当年,他亦是纵横一方的金丹真人、器道大家,却因那如意真人,与蛟魔王结怨。 彼时玄凌凶威赫赫,神通强横,他被迫立下大誓,需为这青池岭效力千年,方换得一线生机。 初时心中岂无怨懟?只觉道途艰难,受制於人,实乃耻辱。 后来到青池岭,奉命总司东山铸火院,掌管一岭炼器诸事,心中仍有些微不平。 然不过数年光景,心境已大不相同。 这青池岭在玄凌治下,秩序井然,灵机日盛,实为一方清静兴盛之福地。 岭中修士精怪,但守规矩,便可得庇佑安心修行;四方往来,亦颇有章法。 他这铸火院所需诸般宝材,自有渠道供给,一应炼器损耗皆由公中承担。 更无有外界诸多倾轧烦扰,只需专务器艺便可。 如此种种,使得天阳真人渐渐心安,只道千年之期虽长,於此静修却亦非一桩坏事。 却不曾想,今日骤见玄凌出关,气息渊深如海,竟已一举突破那令无数修士仰望的化神玄关,成就妖王之尊! 方才那隨手碾碎雷劫、赤雷化爪的骇人景象,犹在眼前。 短短数年,由元婴至化神,这般进境,简直闻所未闻。 天阳真人微微垂首,不再去看前方那令人心悸的身影, 只將目光投向脚下蒸腾的云海与苍翠的山岭,心中一片澄明。 凶威所慑,是为前因。安居乐业,乃生渐变。 而今亲见其通天手段,知其大道可期。 能附此等人物驥尾,观其搅动风云,或许反是自己的一场造化。 天阳真人於心中暗嘆一声,垂眸敛息。 至此,方是彻底归心。 天阳真人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后来陆续归附、心思各异的金丹妖君、真人。 此刻但见玄凌威临当空,化神气机虽已收敛,然其破关时搅动天象的余威犹在。 眾人无不凛然敬畏,先前心中或存的些许浮动念头,顷刻间烟消云散,再不敢存有丝毫异想。 一时间,玄凌身后气息虽眾,却寂然无声,唯有山风呼啸而过。 而斩蛟大真人立在空中,一时间竟不敢抬眼直视那玄衣身影。 往日只闻蛟魔王凶名赫赫,此刻亲见,方觉其气机深晦如海,隱有滔天凶威蛰伏,令人心胆俱寒。 斩蛟大真人心念急转,深知绝非敌手,当下只得强定心神。 他挤出一抹僵硬笑容,对著玄凌遥遥一揖说道: “恭贺……恭贺蛟王功行圆满,化神得证。贫道此来,实为瞻仰风仪,绝无他意。” 玄凌负手而立,神色淡漠,赤金竖瞳低垂,並无言语。 身后一眾属下静立,神情各异,或冷笑,或漠然,皆如观戏。 斩蛟大真人一时间僵立半空,进退维谷。 忽闻玄凌开口说道:“却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本王此前闭关,倒是失迎了。” 斩蛟大真人闻言一愣,偷眼覷向上方,见玄凌神色淡然,不似作偽,心中惊疑更甚。 他斟酌再三,方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蛟王客气。贫道一介山野散人,微末名號,不足掛齿,不足掛齿。” “如何称呼?” 玄凌眼帘微垂,復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却无端令人心头髮紧。 斩蛟大真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一时间竟捉摸不透这蛟魔王的心思,只得硬著头皮,字斟句酌: “往日……承蒙同道抬爱,胡乱赠了个諢號,实在是貽笑大方,唤作斩……” “斩”字方出,余音尚在喉间—— 剎那间,斩蛟真人头顶虚空扭曲,一只完全由赤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巨大蛟爪凭空探出, “轰!” 剎那间,一只赤雷缠绕、大如殿宇的狰狞蛟爪,毫无徵兆地自斩蛟大真人头顶虚空探出! 爪趾狰狞,雷光深沉猛烈。 不待斩蛟大真人有任何反应,蛟爪已挟著碾碎山岳、破灭万法的恐怖威势,轰然拍落。 如拍蝇蚋。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这位曾睥睨一方的元婴大真人, 连同其护身宝光、本命法剑,悉数在蛟爪之下,爆作一团淒艷血雾。 就连那一点挣扎欲逃的元婴灵光,亦在赤妖雷中化为乌有,形神俱灭。 玄凌缓缓睁眸,只淡淡道: “大言不惭。” 云散风清,天地肃然。 玄凌一爪拍灭斩蛟大真人,目光遥望远方云靄,眸中寒芒流转。 ………… 青池岭向南千里,有山名唤锦云,地脉潜行,水木清佳。 此山灵脉潜藏,云霞常覆,清溪环抱,古木参天。 烟霞笼翠岫,瑞靄锁幽岑。奇花瑶草铺锦绣,乔松翠柏列森森。 鹤唳有时来远涧,猿啼无夜不过林。亦是那修真养性的逍遥所,堪宜避世隱真身。 虽不及云莽山那般钟灵毓秀、气象万千,却也別有一番幽深清逸之致,算得上一方灵秀之地。 山中坐落著一方宗门,名曰“御灵宗”,传承已歷数百载。 其道法別具一格,不重金丹元婴之炼养,专精於驯育、御使灵禽异兽之术。 宗內弟子多与飞走鳞潜之物为伴,借灵兽之力增益己身,亦凭独门秘法沟通驾驭。 於东胜神洲东南一带,亦是颇有声名。 此刻,御灵宗主殿內,香靄裊裊。 宗主江灵子端坐主位,身著八卦道袍,三缕长髯,面如冠玉,气度从容。 下首客位,坐著一位青袍道人,正是其挚交,洞虚大真人。 两侧尚有七位本宗金丹长老作陪,皆屏息凝神。 洞虚大真人面有忧色,捋了捋灰白鬍鬚,沉吟道: “江道友,斩蛟道友此番独往青池岭是否过於托大?那蛟魔王玄凌凶名赫赫,非是易与之辈。 若事有不谐,恐生变故。” 江灵子闻言,却是气定神閒,抬手轻抚长须,微微一笑,说道: “洞虚道友多虑了。並非是贫道轻敌,实是此番谋算,並非无的放矢。” 恆阳烟去力作《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点击立即阅读! 第353章 出关引杀劫,久静思变动 江灵子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又从容笑道: “不瞒诸位,自那蛟魔王闭关后,贫道便以灵禽暗中巡弋青池岭周遭。 我那灵禽,能融於风云,隱遁气息,便是金丹修士亦难察觉。经数载观察,贫道知之甚详。 那蛟魔王闭关静室日久,气机沉寂,恍若顽石枯木,绝非寻常闭关蓄势之象。 其麾下虾兵蟹將、山精树怪数以万计,虽亦聚拢不少金丹修士, 看似势大,实则皆为螻蚁,至今无一人能破元婴关隘。 玄凌若在,尚可镇压彼等;玄凌若亡,不过是一盘散沙,土鸡瓦犬耳。” “至於斩蛟道友……” 江灵子復又笑道:“道友岂不闻其道號由来?多年来,死於其剑下的恶蛟凶蟒,不知凡几。 即便那玄凌出关,对上斩蛟道友这门专为克制的神通法剑,胜负之数,犹在未定之天。 纵不能速胜,周旋一二,探其虚实,总是不难。” 他执起面前温热的灵茶,浅啜一口,悠然道: “道友且宽心。此番不过投石问路,成固欣然,败亦无妨。 青池岭八百里灵山福地,合该有德者居之。” 洞虚大真人听他分析得条理分明,面上忧色渐消,頷首笑道: “如此说来,倒是贫道杞人忧天了。斩蛟道友的剑术確是一绝,贫道亦曾目睹其风采。 那蛟魔王霸据东南,气焰囂张日久,合该有此一劫。” 殿中一眾金丹长老听二位元婴大真人这般分析, 本有些紧绷的心神亦鬆了下来,隨即义愤填膺,纷纷开口。 下首一位面如重枣的长老闻言,冷哼一声接口道: “宗主所言极是!那蛟魔王仗著几分修为,近年来势力愈发膨胀,其麾下商队横行四方, 挤压得我等宗门辖下坊市日渐冷清,许多珍稀灵材的来路皆被他垄断! 长此以往,我御灵宗还有何立足之地?” 另一位长老亦是愤然拍案,说道: “何止如此!那云莽山本是天生地养的灵秀宝地,合该有德者居之。 被他一个披鳞带角的妖物占据,已是暴殄天物! 更遑论山中灵脉、矿藏、药田……哪一样不令人眼热?” “正是!那青池岭八方商道,每日灵石、银钱流转如江河。 还有云莽山的云莽墟市,如今已成东南一带最大的修士交易之所,八方散修、小宗小派皆趋之若鶩。 我御灵宗驯养的灵兽、灵禽,在那墟市竟需按其规矩定价,不得擅自抬价,当真欺人太甚!” “还有此前几条灵石矿脉,本在我宗与青池岭交界模糊之处, 昔年那玄凌却宣称乃其疆域,派妖兵强占,丝毫不留情面!”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儘是这些年来对青池岭强势崛起的不满与积怨。 江灵子微微抬手,压下议论。 他起身,踱至殿中,目光炯炯,先对洞虚大真人一笑,旋即环视眾长老,沉声道: “这万里周遭地界,又岂是独独我御灵宗一家,忌惮那蛟魔王坐大? 他那青池岭基业,那云莽山墟市,那贯通东南的八方商道,哪一样不是令人垂涎的肥肉? 只是往日无人敢攖其锋,皆作壁上观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动,又说道: “今日,斩蛟道友便是那投石问路之人。 无论成与不成,只要能让那玄凌露出破绽,或损其羽翼,或乱其阵脚…… 届时,暗中覬覦者,又何止一二?” 江灵子说罢,自觉剖析透彻,胸中块垒尽去,不由心怀大畅,眉宇间隱现意气。 他忆及前番玄凌破境元婴时,广发请柬,东南群修多有往贺者。 唯他御灵宗不曾遣使,只觉那蛟魔王不过一介披鳞湿生之辈,侥倖得了些造化机缘,也敢称王道寡,踞守灵山。 何德何能受他正宗门主之礼? “若有合適之机……” 江灵子眸中精光一闪,声音几不可闻,自语道: “贫道那一枚珍藏的【玄枢御兽符】,说不得便要请这蛟魔王尝上一尝,度其入我宗门, 做个镇山护法灵兽,方不负这一身道行,方显玄门正朔手段。” 他正自遐想,笑意犹存,忽觉殿中气氛有异。 抬眼看去,只见方才还隨声附和的洞虚大真人, 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死死盯著自己身后主座方向。 那七位金丹长老更是人人僵立,有的手中茶盏倾斜,灵茶汩汩淌出犹不自知, 有的身躯微颤,额角瞬间便布满了细密冷汗。 江灵子心头猛地一沉,笑意僵在脸上。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江灵子心头猛地一沉,笑意僵在脸上。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缓缓转过身。 主座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 玄衣如墨,身姿挺拔,正隨意靠坐於他那张宗主大椅中。 年轻男子正单手支额侧,赤金眼眸半开半闔,望著他,目光无波无澜。 方才殿中所有阵法、禁制,所有警戒灵禽的示警, 所有神识探查竟皆未察觉此人何时入內,如何落座。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那人平静话语清晰响起,字字敲在江灵子的心神之上。 “既如此,道友不妨仔细说说。都有哪些人,同道友一般心思? 本王也好一一拜访。” 不是蛟魔王玄凌,更是何人? 未过多久,锦云山上空。 云层翻涌如墨,一头玄蛟自青冥蜿蜒而出,盘踞於山峦之间。 其身躯如玄铁铸就,鳞甲森然,眸中赤金光芒流转,宛若星辰垂照。 蛟首昂然,一声长啸裂空而起,声震四野,山林俱寂。 旋即,蛟爪虚握,一道炽烈无匹的赤色雷光自九天垂落,於其爪间凝聚成一桿雷霆长矛。 只见玄蛟將握矛的巨爪,朝著下方锦云山主峰所在,悍然砸落。 雷矛坠落。 剎那间,天地失色。 唯有那道赤色雷矛贯穿视野,伴隨著一声仿佛地脉崩断、乾坤倾覆的巨响,轰然砸入山体! 锦云山主峰,连同其上经营数百载的御灵宗殿阁楼台、阵法禁制,在这一击之下,猛地一沉, 继而山石崩解,尘土冲天,灵气狂啸著溃散。 巍巍灵山,顷刻间地裂峰摧。 第354章 逃窜东洲,瀧水作乱 瀧水河,河水湍急,故名为“瀧”。 好一处湍急恶水,定有精怪作祟。 有诗为证: 瀧水恶,恶瀧凶,奔雷卷雪怒汹汹。浪涌如山舟似芥,波翻似岭桅如蓬。 漩涡滚滚吞舟楫,暗礁森森伏蛟龙。行商至此魂先丧,渔父遥观胆亦崩。 正是那水伯经年愁煞,河工几度途穷。 水下深处,果有妖府潜藏。 府邸深处,一道身著乌青鳞甲袍的魁梧身影,正自舞动一桿沉重大刀。 刀光霍霍,搅得整座府邸水波激盪,樑柱隱隱作响。 但见他生得一个青色鱼首,阔口咧腮,獠牙外露,眼若铜铃,端的是个凶恶模样。 有诗为证: 靛青头脸赛笆斗,阔口獠牙血盆收。铁额铜睛光灼灼,钢须戟刺硬稠稠。 身披乌甲鳞生冷,腰束蛮絛筋凸虬。瀧水波中称大王,惯吞童祭不知羞。 正是那瀧水大王,一个得道的鱤鱼精怪。 这瀧水大王將一路刀法使完,方收势立定,將大刀“哐当”一声顿在身旁,大马金刀坐於石座上。 又抓起案上酒罈,仰头牛饮一番,抹了抹阔口,沉声喝道: “小的们!將那没用的老倌儿给本王押將上来!” 不多时,两个顶盔摜甲的鱼妖,便推搡著一个白须白髮的老者进得殿来。 老者身著水神官袍,面色憔悴,正是这瀧水河的河神。 瀧水大王斜睨著他,將酒罈往案上重重一墩,喝问道: “兀那老儿!本王前番交代与你的事体,办得如何了? 这左近百里的香火供奉,可曾收齐?还有那些个村子里,孝敬本王的血食童男童女,这个月的份例,可曾短缺了不曾? 速速与本王道来,若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老骨头!” 河神被他凶威所慑,面露苦色,拱手道: “大王容稟。香火一事,百姓生计维艰,供奉已是勉强。 至於童男童女……上月方献过一对,如今实难再凑,更有乡民欲往郡城告发。 此事,此事实乃天怒人怨,有干天和。 小神亦是无可奈何,还望大王体恤,莫再强求……” “嗯?” 瀧水大王闻言,阔口一咧,露出森白利齿,眼中凶光暴涨。 “老匹夫,安敢推三阻四,搪塞本王?” 他猛地一拍石案,震得杯盏乱跳,喝骂道: “本王在这瀧水称王,要些香火血食,乃是天经地义! 那些个两条腿的凡人,与猪羊何异?能为本王效力,是他们的造化! 你既为河神,掌管一方水脉,这点小事也办不妥帖,本王留你何用?” 瀧水大王顿了顿,盯著面如土色的河神,狞笑道: “本王再给你三日时限。香火翻倍,童男童女各备一对,送至水府。若敢延误半点……” 他抬起大手,虚空一握,骨节噼啪作响。 “本王便先拿你这老儿打打牙祭,再亲自上岸,屠尽那些不肯听话的村落! 到时,可莫怪本王心狠!” 河神嘴唇哆嗦,还欲再言,却被瀧水大王那吃人般的目光一瞪, 所有话语都噎在喉中,只得垂首,肩膀垮塌,再无言语。 瀧水大王盯著河神,胸中杀意几度翻涌,又勉强压下。 若非这老儿身负天庭敕封的微末神职,尚能勉强梳理水脉、聚拢些许水元灵气,於这瀧水河有些用处, 他早將其打杀,吞吃进肚。 瀧水大王抓起酒罈又猛灌一口,压下心头燥怒,復又喝问: “本王再问你,这些时日,可有那青池岭云莽山的商队,欲经我瀧水河道往来? 你可曾放行?从实招来!” 河神闻言,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那位云莽山之主玄凌蛟君,在这方圆万里的山神水伯之中,素有美誉。 昔年其道法玄深,常与诸地祇论道谈玄,多有高论惠及诸灵, 更从不以势压人,强索供奉,端的是位有道真修。 如今虽成一方雄主,听闻对辖下生灵乃至往来修士、地祇,依旧是多有庇护。 这般人物,诸地祇私下多有敬爱,岂肯轻易为难其麾下? 昔年玄凌证得元婴,广邀四方,瀧水河神亦在受邀之列。 曾於宴上得见其真顏,气度恢弘,言谈有物,令他更生钦敬。 故而,凡有打著青池岭旗號的商旅欲借瀧水河之利, 河神向来多加照拂,一路平息暗流,指引方向,从无留难,亦是存了结善缘、敬高贤的心思。 只是,这般顺遂光景,自三年前这凶戾鱤鱼精强占水府、將他拘禁以来,便戛然而止。 河神对此妖,当真畏如蛇蝎,又恨之入骨。 此獠全然不通教化,只知一味贪吞血食香火,搅弄风浪,劫掠过往。 稍有不顺,便兴波涛淹没田亩,或亲自上岸掳掠生人吞吃。 长此以往,莫说商队,便是寻常渔夫也大多绕道,这原本还算兴旺的瀧水河道,便日渐萧条。 他这河神与青池岭那点情分,也因这梗阻,日渐淡薄了。 念及此处,瀧水河神心中又是愤懣,又是淒凉,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垂首涩声答道: “回稟大王。自大王驾临瀧水以来,行商多畏风浪险恶,那青池岭的商队已许久未曾打此河道经过了。” “这还差不多。” 瀧水大王咧开大嘴,露出满意之色,又灌了一口酒,喷著酒气道: “那蛟魔王也是个不晓事的! 麾下商队过路,却不晓得与本王送上些买路的孝敬,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行当? 本王如何能允他过去?” 他晃了晃硕大鱼头,语气带著几分讥誚与自得,又道: “本王常闻东胜神洲之人,最是敬天礼地,知晓规矩方圆。 如今看来,那玄凌仗著与牛魔王斗过几合武艺的虚名,便如此倨傲无礼,可见传言多不可信。” 说著,瀧水大王一把抓起顿在一旁的大刀,隨手挽了个刀花,带起悽厉水啸,狞笑道: “旁人信他武艺高强,本王却是不信! 若教本王撞见,且让他尝尝,本王这口大刀,利是不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阶下河神闻言,心头微微一跳。 原来这凶蛮鱤精,竟非东胜神洲本土之妖,乃是从他洲流窜而来。 第355章 破门闯府,清洗四方 作者恆阳烟去亲推:希望您在享受《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的故事。 难怪行事这般无所顾忌,全无此间山水妖灵惯有的几分收敛。 只是不知这廝缘何离了故地,跑到这东胜神洲来作威作福。 打发走了面如死灰的河神,瀧水大王心情颇佳, 自顾自抱起酒罈牛饮,又將案上大块血食塞入口中,嚼得汁水淋漓,神態恣意。 三载之前,他尚在西牛贺洲一处大江称王,惯会兴风作浪,吞食渔夫行人。 那一日,他正自江心捲起波涛,欲摄几个活人打打牙祭,忽觉远处天象骤变。 他骇然举目,但见乌金山方向,天穹染白,雷光如狱。 雷戟自九霄垂落,將一条黑鳞妖蛇,硬生生钉杀於大地! 任那妖蛇如何翻滚,搅得山崩地裂,江海倒悬,雷戟巍然不动。 那一幕,直如天刑临世,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瀧水大王虽凶顽,却非全无见识,认得那被诛杀的正是凶名赫赫的乌环太岁,一位道行远在他之上的积年老妖。 而那执戟的身影,煌煌如日,肃杀如冬,正是那位奉旨巡狩、代天行罚的靖法真君。 剎那间,瀧水大王三魂惊飞,七魄俱散,只觉一股寒气自尾椎直衝顶门。 他平生作恶多端,吞吃血食无数,自知业障深重。 亲眼见得那天庭真君如此酷烈手段,诛杀天仙妖王如屠猪狗,岂能不惧? 若继续留在西牛贺洲,待那真君巡至,自己岂有半分活路? 当下再无迟疑,连水府基业、多年积攒都顾不得了,只捲起一阵妖风,亡命般向东遁逃。 穿洲过海,歷经艰辛,方潜至这东胜神洲,寻了这处瀧水河,仗著修为强占水府,拘了河神,重新作起威福来。 后来,他辗转听得旧日西牛贺洲相识的几位妖王,无论道行深浅,但凡有劣跡恶行, 果不出所料,尽数陨落於雷府兵將之手,无有擒拿,当即形神俱灭。 闻此消息,瀧水大王真真是后怕不已,又暗自庆幸自家当机立断,方才逃得一条性命。 只是这些惊惧,他深藏心底,从不与旁人言说。 只在这瀧水河中,对著麾下小妖与那怯懦河神,逞一逞威风罢了。 瀧水大王正抓著一只牛腿大嚼,酒意微醺,颇为自得。 忽觉身形一晃,手中酒液泼洒而出,紧接著整座水府轰然震颤,樑柱吱呀作响,仿佛整条瀧水河底都猛烈摇晃一下。 “嗯?” 瀧水大王悚然一惊,醉意去了大半,拧眉搁下酒罈,一双凶睛左右顾盼,惊疑不定。 何方变故?莫非地脉异动? 未及细想,一名巡守的虾兵已连滚爬入殿中,慌声稟报导: “大、大王!不好了! 有人……有人打碎了府门,径直闯、闯將进来了!” “打碎府门?”瀧水大王闻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东胜神洲地界,竟有这般蛮横无理之徒? 便是在他旧日所在的西牛贺洲,等閒妖魔往来,也少有此等径直破门闯府的悍烈行径。 愣神过后,便是勃然大怒。 他在这瀧水作威作福惯了,何曾被人打上门来? 瀧水大王当下將手中牛腿狠狠摜在地上,暴喝道: “哪个不知死活的杀才!安敢如此无礼,毁我洞府?!” 话音方落,又一名蟹將仓惶奔入,盔缨散乱,急声道: “大王!那人凶悍,已连破三重禁制门户,此刻已到……” “到”字尾音尚在迴荡。 一点青光破开汹涌灌入的河水和殿外禁制残光,如流星赶月,疾射而入! 青芒所过,沿途水精廊柱无声断裂,禁制光幕如纸帛般撕开。 “噗嗤”一声轻响。 那青芒来势太快,稟报的小妖甚至不及回头,便被一道青色戟影当胸穿过! 妖躯瞬间炸成一团血雾。 而那画戟去势未绝,直扑殿上惊怒交加的瀧水大王面门。 瀧水大王面色剧变。 方天画戟!又是方天画戟! 昔日乌金山外,一戟钉杀乌环太岁的恐怖景象,霎时浮现脑海。 纵使此戟青光湛湛,水元繚绕,与那煌煌天雷截然不同。 然那方天画戟之形,已足以触发他心底惊惧。 正因如此,他对那素未谋面、却同样以戟闻名的蛟魔王玄凌,本能地忌惮。 惊怒交迸之下,瀧水大王不及细思,当即暴吼一声,周身妖气轰然炸开,抓起身旁大刀,悍然向前劈出。 “给本王——开!” 刀戟尚未相交,两股磅礴气劲已在水中轰然对撞,激得整座大殿水流狂卷,樑柱呻吟,杯盘狼藉粉碎!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水府中轰然炸开。 僵持仅一瞬。 瀧水大王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崩裂,妖血迸溅。 那口祭炼多年的断岳刀,自与画戟锋刃相接处,寸寸碎裂。 破碎碎片混合著溃散法力,向后倒卷,將他胸前护心鳞甲与衣袍尽数撕成齏粉。 他魁梧身躯如遭雷击,向后倒飞,接连撞塌三根合抱粗的玄铁樑柱,去势方竭。 在漫天碎石水沫中勉强止住身形,后背重重砸在殿壁上,震得整面墙壁裂纹密布。 “噗!” 瀧水大王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周遭水流。 他茫然垂首,看向自己胸前。 衣甲尽碎,<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乌青胸膛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灼戟痕,正嗤嗤冒著青烟。 手中,只余一截光禿禿的刀柄。 瀧水大王骇然抬首,瞪大鱼目,望向那烟尘瀰漫的殿门方向。 水波渐定,烟尘稍散,一道玄衣身影自破碎的殿门处踏入。 玄凌行至殿中,隨手一招。 那杆深深钉入石壁的青色大戟,发出一声清越鸣响,自行倒飞而回,稳稳落入手掌之中。 戟身暗沉,隱有青芒流转,犹自带著方才一击的肃杀余韵。 “玄凌?” 瀧水大王死死盯著来人,感受著对方身上那渊深如海的磅礴气机,惊疑不定。 “你竟已破入化神?” 隨即,凶性压过惊惧,他挣扎著站直身躯,阔口咧开,色厉內荏地厉声喝问道: “本王与你素无仇怨,何故无端打上本王水府,坏我门庭,伤我麾下? 东胜神洲,怎有你这般蛮横无理之辈?莫非以为初入化神,便可在此方地界肆意妄为?” 玄凌持戟而立,目光在他身上略一打量,眉梢微挑,问道: “遗言?” 瀧水大王鱼目骤缩,正待再言,瞳孔中倒映的青戟戟尖已骤然放大,充塞整个视野。 青光一闪,如电破空,隨即爆出一团血雾。 玄凌手腕微转,自石壁中拔出青戟。 而瀧水大王的无头尸身晃了晃,软软瘫倒於地,妖血汩汩,浸染一片狼藉。 第356章 几处妖洞遭难,几家玄宗倾覆 水府之內,一片狼藉,樑柱倾颓,妖氛未散。 玄凌一戟诛杀瀧水大王,垂眸看了眼掌心青戟,自语道: “所谓妖王,亦不过如此。” 此番破境乃是与朱雀化身气机交感,引动离火真意入道,根基遂与寻常化神不同,更见浑厚。 破关后,又立时服下赤脚大仙所赐三枚仙家火枣。 枣中磅礴仙灵之气,不仅將修为推至化神后期,更有大量精粹散入四肢百骸,潜藏温养。 此刻玄凌內视己身,只觉阳神灼灼,如大日初升,纯阳无垢,圆融无碍。 往后道途,只需按部就班,精进法力,化神圆满乃至大乘之境,皆是水到渠成之事。 正沉思间,忽闻水波动盪。 玄凌抬眼看去,只见那位白须白髮的瀧水河神,正分开水波,急急赶至。 没了瀧水大王坐镇,那些虾兵蟹將早已作鸟兽散,自是无人敢拦这河神。 河神入得殿来,一眼便见那凶威赫赫的鱤鱼精已成无头尸身。 河神又惊又喜,慌忙抢步上前,深深拜倒,感激道: “小神多谢蛟王仗义出手,除此恶獠,还我瀧水清明!蛟王恩德,小神没齿难忘!” 他抬起头,伏地再拜,言辞恳切,说道: “蛟王容稟。小神素来敬仰大王仁德威仪,往昔青池岭商队借道瀧水,小神皆尽力行以方便,从无留难。 奈何三年前这西来的凶怪鱤鱼精,强占水府,拘禁小神,更悍然阻断航道,严禁贵岭商队通行。 小神法力低微,受制於妖,实是……有心无力,愧对大王往日照拂。” 玄凌闻言,微微頷首道:“既非你本愿,本王自不怪罪。起来敘话便是,不必行此大礼。” 岂料河神並未起身,反而將头垂得更低,恭声道: “蛟王容稟。小神非仅为谢恩而拜。 小神虽位卑,亦曾闻蛟王乃赤脚大仙青眼之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身怀大仙亲赐的洞阴水符,实乃我等四方水神、河伯、湖君之上官! 小神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玄凌见他执意如此,亦不再勉强,转而问道: “本王观此怪行止,似是外来之妖。你可知其跟脚来歷?” 河神略作沉吟,答道: “回蛟王,这鱤鱼精確是三年前突兀至此,强占小神水府。 其平素举止確与东胜神洲妖魔不同,颇为狂悖,常出恶言,鄙薄本地风俗。 小神观其形貌习性,暗自揣测,其若非来自那苦寒凶戾的北俱芦洲,便是自西牛贺洲而来。” “西牛贺洲……三年前……” 玄凌眸光芒微闪,心念流转。 三年前,正是真君奉旨下界,开始巡狩四大部洲之时。 雷府兵锋所向,诛邪盪魔,声势浩大。 此妖莫非恰是彼时目睹天威,惊惧之下,仓皇逃窜至东胜神洲避祸? 玄凌心中隱有所察,已大致猜出这鱤鱼精的来歷。 想来,似这般因畏惧真君巡狩天威而潜逃隱匿、流窜他洲的积年老妖、业障缠身之辈,怕是不在少数。 玄凌將此节暗暗记下。 妖魔遁逃,可暂得一隅偏安,然本性难移,迟早再生事端。 青池岭坐镇东胜神洲一隅,日后需对四方异动,多加留意才是。 玄凌收敛心绪,见那河神依旧拜伏於地,神色踌躇,面有难色,似有未尽之言,便问道: “还有何事?” 河神身躯一震,沉默片刻,终是咬牙,以头触地,说道: “蛟王明鑑。小神、小神还有一事,难以启齿,却不得不稟。 此前那鱤鱼精以武力相胁,强拘小神,逼迫小神传令左近村落,按时献上童男童女,供其享用。 此虽非小神本愿,然助紂为虐,罪业已铸。小神深知,此事有干天和,罪责深重。” 他顿了顿,偷眼覷了覷玄凌神色,见其面沉如水,並无怒色,方才鼓起余勇,继续道: “小神听闻,昔年弱水大劫肆虐四海之时,蛟王曾与那位巡狩四洲的靖法真君,並力平波定海,共歷劫波。 想来真君当识得蛟王尊顏。 小神斗胆恳请蛟王,待他日真君巡狩行经此方地界时,能为小神这戴罪之身,稍作陈情一二。 小神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免,只望能得一线悔过之机……” 言罢,再次深深拜伏,不敢抬头。 玄凌静立片刻,赤金竖瞳中无波无澜,缓缓道: “靖法真君如何裁断,非本王所能置喙。 你虽受胁从恶,然毕竟行之,此过难消。” 河神面色一白。 却听玄凌继续说道:“事已至此,与其终日惶惶,畏惧天威临头,不若谨守本分, 善尽水神职司,调理水脉,庇佑一方,以功补过,以行赎罪。 天道有感,真君明察秋毫,或能酌情体恤,宽宥一二。” 他言尽於此,不再多语。 能否领会,能否做到,皆在这瀧水河神自身。 天律无情,亦留一线,然这一线生机,非是求来,唯行可至。 玄凌隨即分波踏浪,玄衣身影顷刻间融入奔流河水,消失不见,逕往下一处需拜访之地而去。 只留瀧水河神独自跪在残破水府中,对著空荡荡的殿宇。 老泪纵横,不知是悔是惧。 隨后三日,四方震盪。 不知几处妖洞水府,几家玄宗山门,接连遭难,轰然倾覆。 上至积年大妖王,下至显赫大真人,凡对青池岭存覬覦之心、行窥伺之举者,无一倖免。 一时间,风云肃杀,余者噤声。 至此,四方修士方真切知晓,云莽山那位闭关数载的蛟魔王,不仅已功成出关,道行更深,其雷霆手段,更胜往昔。 ………… ………… 青池岭云莽山。 玄青洞內,气象肃穆。 玄凌端坐於上首大座,赤金竖瞳冰冷威严,正扫过厅中诸人。 身后,紫藤、山桃、梨花三姐妹静立侍奉。 左右两侧,右统领黑肥握持双铜锤,左统领虾大手按分水刀,雄赳赳气昂昂。 厅下,青池岭各属人物分列左右,济济一堂。 左列为以玄骨上人为首的一眾金丹真修,右列则是以青猿居首的岭內各司妖將、管事。 第357章 听询岭中诸事,內鬼一个不留 玄骨上人身著湛蓝云纹袍,面色苍白,气息愈发深沉凝练,已至金丹圆满之境, 距那破丹成婴的关口,似也只差些许机缘火候。 他又是最早追隨玄凌的金丹真修,地位自然不同一般,故立於左列首席。 青猿虽只筑基修为,然其乃青池岭元老之一,心思縝密,勤恳老成,多年来总理岭中一应俗务,功劳卓著,故立於右列首位。 玄凌目光缓缓扫过厅內眾人。 玄骨修为精进,气象更新。 其身后不少面孔颇为陌生,应是近年来新投效的金丹修士,气息驳杂,强弱不一。 但此刻皆是规规矩矩端坐,低眉垂目。 右列妖將中,虎力、鹿力、羊力三人赫然在列, 比之当年初投时,妖气凝实浑厚不少,此刻皆目含激动与崇敬,望向座上玄凌。 略一感应,玄凌心中已有数。 此刻,青猿正手持一卷玉简,向玄凌稟报导: “启稟大王。自大王闭关这段时日,岭中诸事,托大王洪福,皆按旧例推行,未有大的紕漏。 各峰灵田矿脉產出,比之往年增了三成; 四方商路,除却少数几处因本地势力更迭、妖魔作乱偶有阻滯,大多畅通,税赋皆已足额入库; 各部妖兵操练不輟,岭中现有妖眾一万五千,分隶各营,兵甲符籙,皆已配齐…… 內务诸司运转如常。丹房、器殿、灵植园、巡山司、刑律司等,各司其职,未有紕漏……” 青猿细细稟报玄凌闭关期间,岭中大小事务、收支用度、人员变迁、四方往来等情。 言辞清晰,条理分明,显是平日用心经营,诸事瞭然於胸。 殿中唯闻其匯报之声,余人皆凝神静听,无敢喧譁。 玄凌眸光垂落,似在聆听,又似神游天外,唯有偶尔微微頷首,示意已知。 青猿稟报完毕,將玉简恭敬置於身前案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说道: “此便为大王闭关期间,岭中诸事之大略。细务文书,皆已备妥,可供大王隨时查阅。” 玄凌微微頷首,未即刻言语。 殿中愈发安静,只闻殿外隱隱风过松涛之声。 片刻后,玄凌方才开口道: “本王闭关这些时日,岭中诸事繁杂,有劳诸位尽心竭力,维持局面,拓展基业。” 眾人闻言,无论修士妖將,皆齐齐躬身,声震厅堂: “皆赖大王威德,震慑四方。此乃我等分內之职,不敢言劳!” 玄凌微微摇头头,说道: “有功必赏,有过当罚,此乃维繫一方势力之根本,亦是本王立身之道。 有功者,自当酬赏。” 此言一出,厅中眾修妖將,无论新旧,面上多现振奋之色,气氛为之一松。 追隨这等赏罚分明、不吝封赏的主君,方有前程可期。 然而,玄凌话音稍顿,眸光转冷,缓缓续道: “然此番外患虽平,內弊不可不察,內鬼不可不靖。” 此话一出,厅內气氛骤然一沉。 玄凌眸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除却玄骨、青猿、黑肥、虾大等寥寥数位最早追隨的心腹神色不变, 余者皆是面色微变,或疑惑,或茫然,个別则是骤然绷紧,隱现不安。 他们只知大王出关当日,便拍死了一位上门挑衅的元婴大真人,隨后离山三日方归。 这三日间,大王去了何处,做了什么,尚未有確切消息流传。 此刻听大王提及外事已清,显然,那离山的三日,绝非寻常出行。 一些心思灵动、或本就有些隱秘牵扯的,已是背生寒意,喉头髮干。 玄凌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淡淡道: “玄骨,青猿。” “属下在。”玄骨与青猿越眾而出,躬身听令。 “將名册呈上。有功者,依例厚赏,擢升职司,赐下丹药洞府。 至於心怀二志、暗通外敌者……”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那些面色已然发白的身影。 “一个不留。” ………… 云莽山主峰,玄青洞外。 一方青石亭临崖而筑,四下云海翻腾,灵泉潺潺。 玄凌独坐於亭中石凳,正闔目养神。 紫藤静立身后,纤指力道適中,为其轻揉太阳穴。 山桃、梨花分侍左右,一个握拳轻捶肩背,一个跪坐揉捏腿骨经脉,手法皆嫻熟轻柔。 亭內只闻风声泉响,亭外云雾舒捲。適才殿中肃杀凛冽之气,在此涤盪一空。 而黑肥与虾大垂手侍立在亭前阶下,两张迥异的面孔上堆著如出一辙的諂媚笑容,眼巴巴地望著亭中。 山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玄凌未睁眼,只淡淡问道: “你二人,近来修行如何?可曾懈怠?” 黑肥忙不迭抢道: “回老爷的话!小的谨记老爷教诲,一日不敢或忘!日日用功,时时揣摩!” 他扭了扭<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鲶鱼须子一翘一翘。 虾大也赶紧接口道: “正是正是!老爷明鑑!小的们相互督促,绝不敢偷懒耍滑! 虽……虽偶有歇息,但修行绝无一日落下!” 玄凌闻言,微微頷首。 这二妖乃他早年隨手点化,跟脚著实平凡,能修至筑基,確属不易,可见未曾虚度光阴。 他依旧闭著眼,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说道: “尚可。既如此,便再与你二人定个章程。” 二妖立刻竖起耳朵,满脸堆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二十年內……” 玄凌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二妖耳中。 “若不能筑基圆满……” 他略顿,终於睁开一线眼帘,赤金竖瞳淡淡扫过阶下两张骤然僵住的笑脸。 “……老爷我便將你二人,扔进鼎里,燉成鱼虾羹,给岭中儿郎添道菜。”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紫藤揉按的手指微微一顿,山桃、梨花对视一眼,抿唇忍笑。 黑肥那张<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鲶鱼脸瞬间垮了下来,哭丧著道: “老、老爷!这、这二十年筑基圆满……” 虾大也慌了神,两只大螯无措地搓动著,虾须乱颤,连忙说道: “老爷开恩!老爷开恩啊! 小的、小的定然日夜苦修,不眠不休!只求老爷莫要將小的燉了,小的还想服侍老爷。” 玄凌不再言语,只抬手轻轻挥了挥。 二妖如蒙大赦,又似被无形鞭子抽了屁股,再不敢多言,慌忙躬身行礼, 然后你推我挤、跌跌撞撞地退了下去,口中还兀自低声相互催促打气。 亭中復归清静,只余山风过隙,微有松涛。 紫藤唇角噙著一丝浅笑,柔声道: “老爷看似严厉,实是一片回护栽培之心。 黑肥、虾大二位统领伴您最久,其中关窍,定是省得的。” 侍立左侧的山桃闻言,手上捶肩的动作都轻快了些,打趣道: “紫藤姐姐说的是。 我瞧他俩方才那模样,活像被雷劈了的蛤蟆,又是慌又是怕,偏又不敢不应。 经老爷这般点拨,往后修行,怕是真要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她语带调侃,透出几分熟稔的趣意。 另一侧,梨花正屈身半跪,为玄凌揉按小腿经脉,闻言抬首,颊边微晕,说道: “山桃姐姐莫要取笑。二位统领对老爷一片赤诚。 老爷闭关这些年,他们日日皆来洞外,恭敬问安,从未有过一日遗漏。” 第358章 指点侍女求仙酿,玄阴原自太阴来 玄凌闭著眼,任由三女服侍,闻言淡淡说道: “心意虽诚,道途却艰。 他二人跟脚浅薄,乃是水族中最寻常之属,先天有缺。筑基之境,尚可凭水磨功夫。 若想再进一步,非达金丹,脱胎换骨,本王便无法助其洗炼根基,补益本源。 强行施为,不过是揠苗助长,徒然爆体而亡罢了。 此理,於他二人如此,於你等亦然。” 说话间,他眸光微转,落在身侧正握拳轻捶的山桃身上,说道: “紫藤根基扎实,已臻筑基中期。梨花勤勉,距中期亦只一线。倒是山桃你……” “本王闭关前,你便已筑基,如今出关,观你气机,怎的仍在筑基初期徘徊? 这般进境,是何缘故?” 山桃今日身著鹅黄襦裙,发间簪著桃花,本是娇艷活泼。 此刻闻言,俏脸唰地一粉,捶腿的拳头也慢了下来。 她偷偷抬眼覷了覷玄凌侧脸,又飞快低下,只轻轻吐了吐舌尖,声如蚊蚋: “老爷……我、我……” 紫藤在一旁早已蹙起秀眉,见妹妹这般情状,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轻轻瞪了山桃一眼,替她答道: “老爷明鑑。山桃心性跳脱,於静修参悟上著实耐不住性子。 婢子与梨花已时时督促她,近日方知用功些。” 说到此处,紫藤语气带上几分恳切与无奈。 “是奴婢管教不严,请老爷责罚。” 玄凌並未动怒,只道: “修行乃自家之事,旁人督促,终是外因。 道途长远,全凭己心。今日之懈怠,便是明日之道障。 你三人既隨侍本王身侧,机缘胜过寻常修士百倍,更当时时自省,莫要辜负了这份造化。” 山桃见老爷並未斥责,心头微松,忙不迭点头应下: “婢子知错了,日后定当勤勉,再不贪玩!” 说著,手上力道又殷勤几分,身子也贴近了些,仰起脸,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娇憨,小声道: “老爷放心,山桃知错了。若是实在进境太慢,山桃便多饮些老爷赐下的仙酿……” 言罢,脸上红晕更甚,忙又低下头去,只余耳尖一抹緋色。 紫藤闻言,清冷的面容上也掠过一丝薄红,轻咳一声,別过脸去。 梨花更是连脖颈都染上粉色,按摩的手指都轻颤了一下。 玄凌闻言,瞥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抬手便是一个脑瓜崩,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胡闹。” 他收回手,不再看山桃吃痛捂额、委屈扁嘴的模样,转而问道: “西牛贺洲那边,啸岳可已回返?” 紫藤收敛笑意,正色答道: “回老爷,啸岳妖君年前已遵命返回西牛贺洲旧山,统合旧部。 已经同金光真人的黄花观互通声气,协力开闢商路, 两处往来渐畅,年年皆有供奉送至岭中库房,帐目清晰。” 玄凌微微頷首道: “跨洲行商,周转不易,损耗亦巨。待时机合宜,本王自会理顺其中关窍,以求通达。”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358章 指点侍女求仙酿,玄阴原自太阴来的精彩世界。 正说话间,玄骨上人自石径匆匆而来,至亭前数步外停住,躬身一礼,沉声稟道: “稟大王,那几名暗通外敌、吃里扒外的金丹叛逆,业已尽数擒拿伏法。 其洞府、私藏,亦已查封清点完毕。” 玄凌神色未变,只淡淡道: “金丹剖出,送至丹房。尸身悬於山门示眾,以儆效尤。” “是。”玄骨上人应下,正要领命退去。 “且慢。” 玄骨上人闻声止步,垂首道: “大王还有何吩咐?” 玄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作打量。 其周身玄阴之气虽盛,却似被无形之火隱隱蒸腾,不復往日纯粹幽邃。 隱有一丝燥烈之意縈绕眉宇,如薪柴將燃未燃。 玄凌问道:“本王观你金丹圆满,丹火劫气隱现眉宇。何时可碎丹凝婴,可有定数?” 玄骨上人抬首,面上有凝重之色,如实答道: “回大王。属下近年感金丹圆满,法力盈溢,然那一点丹火契机,却始终若即若离。 属下於玄阴之道沉浸日久,恐届时阴阳相激,內外交攻,倘若强行冲关,又恐根基不稳,致使劫火焚身。 心中实无把握,故而不敢妄动。” 玄凌微微頷首,说道:“丹火之劫,非是天雷地火之外劫,实乃金丹极致,阳极生变,由內而发的一缕先天真火,谓之纯阳丹火。 欲渡此劫,需以劫火为炉,金丹为药,內外交炼,直至金丹破壳,一点真灵化生,方能成就元婴,坐镇紫府泥丸。” “此火不独焚灼肉身炉鼎,更灼修士心神。 七情六慾,皆可作薪。心火若起,与外火相合,则五內俱焚,神仙难救。 玄骨听罢,神色更为肃穆,额头隱有细汗。 这正是他心头最大隱忧,他所修行的【玄阴经】本就偏重杀伐阴寒,於调和心境、镇压心魔上,並非所长。 却见玄凌自袖中取出一枚墨色玉简,递予他,说道: “你昔年所求,乃玄阴气一脉的杀伐攻伐之术,欲以阴寒克敌。然玄阴之妙,岂独在杀伐?” 玄骨上人恭敬接过玉简。 只听玄凌继续说道:“此【癸水化阴摄气真解】乃玄阴气一脉的正宗修行路数,直指大道。 玄阴之气,源自太阴,本有滋养万物、渊深寧静、调和阴阳之德。 一味求其酷烈杀伐,是捨本逐末,终难窥其上上玄妙。” “此法要旨,讲究以癸水之性,化生至阴之气,调和体內龙虎坎离,中正平和,根基绵长。 至於能参悟几何,还需看你自身缘法悟性。” 他看著玄骨上人,语带期许,缓声道: “你隨本王多年,素来勤勉谨慎。如今岭中,尚无一位元婴修士坐镇。 本王自是望你能堪破此关,丹破婴成。” 玄骨上人闻言,心神一震。 他所得玄阴气传承本就残缺,多年来摸索前行,艰险自知。 而他只略一感知,便知这玉简中的真解玄理,实乃上乘正法! 最新剧情:,点击追更。 第359章 情意深万圣来信,凡心动狮猁下界 玄骨上人心中感激,当即撩袍,大礼参拜,泣拜道: “属下叩谢大王厚赐!此恩如同再造,玄骨必不负大王期许,潜心修行,誓破此关!” “且去参详罢。凝婴之事,不必急於一时,根基稳妥为要。” 玄凌挥挥手,不再多言。 玄骨上人又行一礼,方才悄然退去,自去闭关参悟玄法。 亭中復归静謐,只余潺潺水声与清风拂过花叶的微响。 紫藤为玄凌揉按额角,见老爷闭目养神,方轻声开口道: “老爷闭关这些年间,碧波潭万圣龙宫的那位万圣公主,时常遣人送来各色珍奇玩物、灵果仙酿,礼单甚厚。 婢子依例收於库中,登记在册。此外……” 她顿了顿,自袖中取出一枚以鮫綃为封、馨香隱隱的信笺,双手呈上。 “万圣公主另有亲笔信函至此,嘱託定要交到老爷手中。” 玄凌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无奈之色,抬手接过。 他自然记得那位碧波潭万圣龙王爱女,更记得昔年万圣龙王寿宴之上,老龙王让公主唤的那一声“叔叔”。 当时情景,犹在眼前。 万圣公主那似羞似嗔的神色,与老龙王捋须畅笑的模样,著实令他有些应对不暇。 玄凌伸手接过信筏。 神识微动,信笺自启,其上字跡娟秀灵动,却又不失筋骨,正是万圣公主手笔。 “玄凌叔叔尊鉴:暌违日久,殊深驰系。闻叔叔闭关潜修,功参造化,万圣心甚慰,唯遥祝道安。 碧波潭畔,天光如旧,偶得灵珠数斛,泉水一瓮, 並时鲜仙果若干,皆寻常之物,不敢言珍,谨奉叔叔清赏,聊表寸心。 万圣近日修持玄法,常有滯涩之处,百思未解。 素知叔叔於水法一道见解超卓,不知他日有暇,可否拨冗指点一二? 临书神驰,不尽依依。万圣谨启。” 字里行间,恭敬有礼。 然那隱隱流露的亲近与期盼,却如一泓春水,悄然浸润纸间。 玄凌看罢,將信笺置於石桌之上,面上无奈之色更显,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紫藤、山桃、梨花三姐妹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抿唇不语。 半晌,玄凌方才说道:“回礼加倍。替本王回信一封便说,谢过公主美意, 闭关方出,诸事冗杂,不日或將远行,殿下所言修行疑难,容待他日有缘,再作探討。” “是。”紫藤柔声应下,眼中笑意浅浅。 未及一盏茶的功夫。 便见青猿自石径匆匆而来,行至亭前,躬身稟道:“大王,傲来国玉锦真人有紧急传讯至。” 玄凌抬眸道:“讲。” “玉锦真人传讯言道,傲来国境內近来屡有异事,且朝中暗流渐起,恐有不稳之兆。 真人自忖道行浅薄,难辨根由,更恐是左近妖王暗中作祟,不敢擅专,故恳请大王法驾亲临一观,以定乾坤。” 玄凌闻言,眸光微凝,略一沉吟,微微頷首。 傲来国地处东海之滨,水陆要衝,位置紧要。 自从玉锦真人把持朝政,扶持幼主登基,这些年来,傲来国气象已焕然一新,与青池岭往来密切, 互通有无,税赋供奉从未短缺,已成岭中伸向东海的一处重要支点。 如今生变,確不可等閒视之。 玄凌略一沉吟,抬眸道:“玉锦办事素来谨慎,既发急讯,当非空穴来风。 傲来国关乎岭外布局,不可轻忽。” 言罢,他將符詔置於案上,起身道: “既如此,本王便亲往傲来国一行。你与玄骨共理庶务。內鬼虽清,外防不可鬆懈。” “是,属下领命。”青猿肃然应下。 玄凌不再耽搁,身形微动,霎时已掠过层峦云海,顷刻间消失在天际,直往那东海之滨的傲来国方向而去。 ………… ………… 却说前番灵山妙法莲会正开,但见祥云繚绕,瑞靄纷紜。 诸佛演妙法,菩萨说真如,罗汉金刚各显神通。 天女散花,地涌金莲,无量佛光普照大千,浩荡梵音遍传三界。 十方圣真,有缘仙客,皆凝神諦听,物我两忘,谁还分心顾及山门琐务? 然在文殊菩萨道场,五台山清凉境界,却是另一番清幽气象。 但见奇峰叠翠,烟霞繚绕,古松虬柏四季长青。 时有白鹤衔芝掠过云崖,灵鹿驻足聆听谷中隱约经诵。 端的是个清凉净土,智慧道场。 文殊菩萨临行赴会前,於洞府前唤来那常年守山的狮奴,嘱咐道: “我此去灵山,多则旬日,少则三五日便回。你需好生看守山门,谨守门户。 更要严加约束那两头孽畜,莫要放它们外出嬉游,免生事端,墮我山门清誉。” 狮奴闻言,唯唯应诺,不敢有违。 文殊菩萨口中“两头孽畜”,非是別个,正是其座下脚力——狮猁怪与那青毛狮子。 而这狮猁怪,说来也有些根脚来歷。 它本是下界一方积年老妖,曾占山为王,啸聚群妖,称雄数百里山川。 变幻人形时,亦曾扮作游方道人,参玄访友,论些皮毛道理; 现了本相,便率麾下小妖,劫掠行人,侵扰村镇,吞吃血食,著实威风过一阵,造下不少业障。 后来文殊菩萨奉佛旨东行,途经其山场,见这妖王虽业障缠身,凶顽成性, 然一点先天灵光未泯,更兼稟赋异於常妖,有些神通手段。 菩萨心生慈悲,遂以无上佛法將其降伏,又以智慧剑斩其愚痴烦恼,以狮子吼震其魔障心猿,更诵真经,为其涤盪妖性。 歷经不知多少寒暑,终將这顽劣妖王点化,收去凶心, 皈依座下,充为脚力坐骑,常隨左右,闻听大乘妙法。 这本是脱去妖身、得近真佛、闻熏无上正法的莫大缘法,寻常精怪求之而不得。 可这廝,野性虽敛,骄心未除;妖气虽化,妄念犹存。 往日被菩萨严加管束,又有狮奴看顾,倒还安分。 如今菩萨赴会,狮奴见灵山法会如此热闹盛大,佛祖、菩萨、罗汉、金刚、各方神圣往来如云。 他一个小小狮奴,一颗心早飞到了大雄宝殿外,只想著多看几眼盛景,多听几句梵音,沾些福缘。 对那青狮的看管,便不由得懈怠了几分。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阅读地址。 第360章 隨鲤习龙术,真假小国王(二合一) 这狮猁怪初时倒也安分,只伏在洞府角落,假作瞌睡。 然此刻,菩萨远赴灵山,看守的狮奴又因法会之故,心神懈怠。 狮猁怪那被佛法经年压制的凡心俗念,便悄然滋长。 它曾隨文殊菩萨於人间显圣,见那人王率百官万民,匍匐叩拜,口称菩萨,供奉虔诚,香火鼎盛。 端的是尊崇无比,威严浩荡。 又思下界那些人间国度,人王口含天宪,生杀予夺,统御万里江山,享无边富贵权柄,何等快意。 回想自身昔日为妖时,亦曾啸聚一方,生杀由心,何等自在。 如今虽皈依座下,得闻妙法,然终年拘於莲台之下, 为坐骑脚力,听经打坐,清规戒律束缚,实觉烦闷。 “我亦通变化,亦晓神通,若下得界去,寻一方国度,教眾生畏服供奉,自立为王。 岂不强似在此受人驱驰?” 此念一起,再看这五台山清静道场,只觉处处清规,束缚真性。 恰逢此千载难逢之机,菩萨离山,法会正酣,山中无主。 狮猁怪心痒难耐,野性勃然,暗道: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若能在下界做下一番功绩,显我手段,立我威名。 即便日后菩萨知晓,或也看我有些手段,不全是无用坐骑,未必不如那青狮精。 纵使菩萨见责,將我抓回,也不过是几顿责罚,念几日经文了事,还能真將我如何?” 想到此处,那狮猁怪再无迟疑。 它便驱风弄雾,掩了形跡,离了五台胜境,逕往东胜神洲方向而去。 它却也並非漫无目的,胡乱闯荡,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此前弱水大劫自东海爆发,虽被及时遏制,未曾彻底泛滥成灾。 然劫气所及,东胜神洲临海一带的诸多国度、山川灵脉,仍不免遭受波及。 轻者地动水患,稼穡歉收;重者妖魔趁隙作乱,生灵涂炭。 不少原本就国小力微的邦国,经此一劫,更是元气大伤, 王室衰微,百姓流离,正是气运低迷、纲纪鬆弛之时。 正可显它手段。 ………… 却说狮猁怪驾著妖风,行於东海之滨,四处观瞧。 未过多久,便见前方海岸之畔,矗立著一座人烟稠密、市井繁华的国度,正是那傲来国。 但见城郭齐整,街巷纵横,商旅往来络绎,田亩阡陌井然,远超它沿途所见诸邦。 “咦?” 狮猁怪按下云头,隱去身形,於云端细细观瞧,心中诧异: “不想这东海之滨,竟有这般气象不俗的国度。看来此间主事之人,倒是有些手段。 且让我瞧上一瞧。” 它凝神观瞧,方窥得端倪。 那高居庙堂、总摄朝政的国师玉锦真人,周身隱有清灵之气流转,分明是个得了道的妖修, 且修为不浅,已將朝政牢牢握於掌中,假幼主之名,行摄政之实。 “原来是个鲤鱼成精,竟变化人形,窃居国师之位,把持朝政。 区区水族小妖,也敢僭越人王,玩弄权术?倒是有些手段,將这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狮猁怪心下冷笑,却不点破,反而生了別样心思。 它乃菩萨坐骑,眼界自高,看出这玉锦真人虽把持朝政,手段却走的是堂皇正道, 治国理政颇见章法,非是那等只知吸血食气的粗蛮妖类。 狮猁怪自忖变化神通玄妙,亦曾隨菩萨见识过人王威仪、朝堂礼数。 眼见这玉锦真人以国师之名,行把持朝政之实,將那幼主操控於股掌之间。 它那妄念便如野草逢春,不由得暗道: “这妖道做得,我岂做不得?且看他手段,学来亦无不可。” 它观察数日,渐明格局。 这玉锦真人看似恭顺辅政,实则国中政令皆出其手,小国王如同傀儡一般。 於是,狮猁怪暗中施法,仔细观摩那小国王的言行举止、神態习惯,乃至批阅奏章时的动作。 它果然了得,不过三两日,已模仿得惟妙惟肖。 遂寻了个小国王独处的间隙,將其暗中摄走,藏於隱秘处施法昏睡。 自身则摇身一变,化作了小国王模样,暗中观察玉锦真人施政手段,揣摩其驾驭臣工、平衡势力的法门。 起初只是模仿学习,渐渐便暗中培植亲信,结交朝臣,不动声色地分薄国师权柄, 竟真箇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隱隱有脱离掌控、自立门户之势。 而玉锦真人亦非庸碌之辈,他执掌傲来国多年,对朝中风吹草动自是敏感。 很快便察觉“小国王”行事日渐自主,且身边聚拢起一批新进官员,隱隱与自己分庭抗礼。 他心知有异,却不动声色,施展手段,一面寻由头打压贬謫那些跳脱的新贵,一面又拉拢拔擢另一批可用之人,稳住朝局。 几番暗斗下来,竟未落下风,反將“小国王”的势头稍稍压住。 狮猁怪见此,心中暗恨。 它本以为自己手段高明,拿下这凡俗朝堂不过反掌之间,不想这道人竟如此难缠。 明面上斗不过,它便暗中施展手段。 它隨侍文殊菩萨座下日久,虽未得真传,却也听闻过些许佛门秘法、旁门神通,更兼本身妖法不凡。 或是惑乱臣子的心神,或是令其突染怪疾,又或是在玉锦真人施法调理地气、祈雨禳灾时稍作干扰, 令其法术时灵时不灵,渐渐难以维繫往日那般算无遗策、政令通畅的局面。 玉锦真人压力陡增,他心知定是背后有高人作祟,且手段诡异,不似寻常妖邪。 他暗中查探,又施法卜算,却皆如泥牛入海,一无所获。 事已至此,玉锦真人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他心知自己恐已力有不逮,这傲来国乃自家大王布局要地,不容有失。 玉锦真人当机立断,寻了个稳妥时机,以秘法將一封详述国中异变、朝局诡譎、暗藏凶险的急讯, 悄然传回青池岭云莽山,呈报於自家大王玄凌座前。 这日,御书房內。 小国王端坐御案之后,手持硃笔,正垂眸批阅奏疏。 一旁的近侍躬身立於侧,正低声稟报导: “陛下,遵照您的吩咐,那些言语已在坊间悄然散开。 如今市井之中,多有传言,言道国师並非得道全真,实乃深潭鲤精变化,专擅迷惑君王。 更有甚者,提及先王……” 近侍声音更低了些。 “言先王早年本是贤明之君,励精图治,后渐受奸佞蛊惑,疏於朝政,以致大权旁落, 终为国师寻了由头废黜,扶立幼主,以便其独揽权柄,把持国政。市井愚民,多有议论。” 小国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旋即敛去。 近侍偷覷了一眼主子神色,继续道: “此等流言,起初只在茶楼酒肆暗传,如今已渐有朝野议论之势。 虽未指名道姓,然『鲤精』、『废立』等语,指向已颇分明。 朝中一眾原本亲近国师的臣工,近日神色亦见难堪。” 小国王抬起眼,问道:“民间如何议论先王?” 近侍忙道:“回陛下,流言於先王多怀惋惜,言其受蔽於奸邪,以至晚节不保。 对国师则颇多非议揣测。” 小国王闻言,心中冷笑。 谣言如毒,入耳侵心。 纵使那玉锦真人也算有些道行,能辨明真偽,可这悠悠眾口,惶惶人心,他又能堵到几时? 待这“奸邪”、“妖孽”之名渐渐坐实,人心背离,根基动摇, 看他这国师之位,还能坐得安稳否? 至於先王名声……他心中冷笑。 贤明也好,昏聵也罢,不过是一枚棋子,用来映衬那奸佞的险恶,与幼主的无奈罢了。 这傲来国的江山,这万民的供奉,合该换个真正有德之君来坐。 小国王放下笔,似是隨口问道: “朕闻国中与那青池岭贸易往来甚密,所费颇巨。这青池岭,又是何处地界?盘踞著何等人物?” 那近侍不疑有他,只道陛下深居简出,或未关注此类外事,便恭声答道: “启稟陛下,青池岭乃是蛟魔王玄凌的道场。 此位妖王……呃,此位真修神通广大,威震东南,麾下妖兵逾万,更有诸多修士依附。 昔年东海弱水为祸时,亦曾出力,立下些功德,故在左近地界,声名颇著。 听闻其此前闭关多年,近日方才出关,动静不小,想来道行又有精进。” 这狮猁怪久在文殊菩萨道场,闻听的是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往来见的是各路仙真,眼界甚高。 於下界这些山精水怪、妖王魔头,实是知之甚少。 此刻听来,只道是一条有些道行的蛟精,占山为王,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 立下功德? 妖魔之属,能有多少真功德?多半是以讹传讹,或些许微末善举,便被夸大其词。 它心中暗暗思忖,不过是一条水族蛟精,纵有几分能耐,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这等角色,在它眼中,与昔年自己为妖时也无甚区別,甚至可能还不如。 想来那玉锦真人与之贸易,无非是蛇鼠一窝,相互勾结。 它面上不露分毫,只微微頷首,沉吟道: “原来如此。 朕近日细观国中帐目,发觉与那青池岭商贸,所出多而入少,长年累月,所费国帑甚巨。 国师此前力主此项贸易,诸般政令,多有偏颇之处。 依朕看来,这岂非是吸我国之膏血,以供养那化外妖邪?实非治国安民之道。” 小国王抬眼看向那近侍,语气转沉,带著不悦,说道: “此事,朕当细思。与那青池岭的贸易章程……或需重新斟酌,乃至废弛,方是正理。” 近侍闻言,心头一跳,暗道此事关乎国师根本,牵连甚广。 但见陛下神色决绝,不敢多言半句,只得唯唯称是。 小国王挥退近侍,独坐御案之后,眼中闪过一丝讥誚之色。 它自觉已习得此中三昧,手段高明,先乱其民望,再断其外援。 那玉锦真人失了民心,又绝了与青池岭的往来,便是无根之木,看他还如何把持朝政? 至於那青池岭的蛟魔王玄凌…… 狮猁怪心中冷笑,区区一条水族蛟精,纵有几分蛮力,又能奈它何? 它可是菩萨座下听经的,见识手段岂是下界妖王可比? 若那蛟精识趣便好,若敢为此事来傲来国寻衅…… 哼,正好叫它知晓天高地厚,顺便也显显自己的手段,叫那玉锦真人和他背后靠山,一併晓得厉害。 ………… ………… 傲来国城西,棲霞观。 好一座道观,依山而建,隱於云霞之间。有诗单道这观景致: 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往来白鹤送浮云,上下猿猴时献果。 那门前池宽树影长,石裂苔花破。宫殿森罗紫极高,楼台縹緲丹霞墮。 真箇是福地灵区,蓬莱云洞。清虚人事少,寂静道心生。 此刻,一道素白身影悄然落於观前石阶,点尘不惊。 来人身著素色云纹道袍,面容俊雅,三缕长须,周身自有股清净自然之气。 正是傲来国国师,玉锦真人。 他方落地,那紧闭的观门便“吱呀”一声,自內而开。 一位身著赤红八卦道袍、面色红润、手持拂尘的老道人缓步而出。 正是棲霞观主,此前的傲来国首席供奉,赤霞真人。 赤霞真人目光落在玉锦身上,神色淡淡,並无多少热络。 昔年弱水劫起,肆虐东海之滨,他率国中一眾供奉竭力阻挡, 护持国都,自身亦受创不轻,闭关多年,前些年方才出关。 出关后,国师已换作眼前这鲤鱼精,王室更迭,权柄旁落。 他心中岂能无芥蒂? 只是他深知玄凌神通广大,非可轻惹,故而虽不喜这鲤精国师,面上却也维持著基本礼数,未曾使其难堪。 赤霞真人目光落在玉锦真人身上,不见喜怒,只略一稽首道: “玉锦真人不在宫中辅佐国事,何故驾临我这荒山野观?” 玉锦真人还了一礼,神色从容,说道: “赤霞道友,冒昧叨扰,还望海涵。实乃有事关重大,不得已,需借贵观宝地一晤。 稍后,我家大王或將亲临。” 闻听“我家大王”四字,赤霞真人红润的麵皮微微一凝,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他深深看了玉锦真人一眼,侧身让开观门,说道: “既如此,道友请入內奉茶。山中清寂,正宜晤谈。” 玉锦真人頷首:“叨扰了。” 遂隨赤霞真人步入观中。 喜欢仙侠小说小说?来发现更多精彩! 第361章 粗茶对鲤精,灵茶礼蛟王 棲霞观內,陈设清简。 唯蒲团、香案、字画而已。 玉锦真人与赤霞真人对坐,遂有弟子奉上粗陶茶具。 壶中乃是寻常山间野茶,色泽清浅,热气微腾。 只见赤霞真人执壶斟茶,水声潺潺,雾气裊裊。 他神色淡淡,目光未离盏中清波,缓缓道: “山野小观,素来清寒,香火稀薄,无有好物待客。 唯有此等粗茶,倒是怠慢国师了。” 玉锦真人接过茶盏,指腹<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陶壁粗礪的纹理,闻言抬眸,面上笑意温润,不见半分慍色,说道: “是贫道冒昧叨扰,扰了真人清静。 说来惭愧,贫道执掌朝中俗务,终日碌碌,竟疏於关照山中道门清修之地。 棲霞观护持一方,素有功於国,香火岂可如此寥落? 待回城中,贫道当令人略备薄仪,奉於三清座前,也算一份心意。” 赤霞真人眼帘微垂,啜了口茶,对玉锦真人的示好不置可否,只冷麵说道: “道友有心。然山野之人,清静惯了,外物多了,反是累赘。” 他自詡玄门真修,对玉锦真人这等以妖身窃居国师高位、把持朝政之辈,自然观感不佳。 若非顾忌其背后那位神通广大的蛟魔王,今日连这杯粗茶,怕也未必奉上。 玉锦真人却似浑不在意对方冷淡,亦垂眸浅啜。 茶水入口,確无甚滋味,唯余一丝草木清气。 他心知肚明,赤霞真人肯在此接待,实是卖了自家大王的面子。 玉锦真人对此不以为意,转而问道: “听闻韩家那位小姑娘,近来常至观中,向道友请教修行疑难,未知进境如何? 道友观其心性根骨,可还堪造就?” 赤霞真人抬眼看他,缓缓道: “贫道倒有一事不解。昔年韩家已然式微,玉锦道友为何独加青眼,大力扶持? 不过数年,韩家便成国中第一等门第,声势復振,其中缘故,道友可否明示?” 玉锦真人啜了口茶,神色自若,答道: “早年韩家曾出一位离阳真人,与贫道有些故旧之谊。 后来听闻其家中变故,故人凋零,心生惻隱,如今照拂其血脉后辈,聊表追思,情理之中罢了。 有何不妥之处么?” “原来如此。” 赤霞真人深深看了玉锦一眼,未置可否,只道: “既是故人之后,多加照拂自是应当。只是……”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只是既念故人之后,道友座下六位女弟子,皆得真传,修为精进,於国中亦多行善举,颇有清誉。 那韩家女既有向道之心,道友何不直接纳入门墙,亲自指点?岂不更全故人之谊?” 玉锦真人闻言,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韩家女娃乃是自家大王亲口提及、命他暗中看顾之人,他岂敢擅自收入门下? 他心中思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摇头笑道: “道友却是有所不知。昔年韩家祖传一道粗浅火诀,名为【赤炉养火诀】,这女娃自幼修习,根基已定。 贫道所习,却偏於水行之道。水火虽可相济,然初入门径者,最忌杂乱。若仓促收入门下,恐反误其道途,反为不美。 此乃为她长远计,非是贫道推諉。” 赤霞真人听罢,默然片刻。 大道殊途同归,以玉锦金丹真人的修为见识,指点一位练气小修的火行基础玄理,何来衝突之说? 这推脱之辞,实难令人信服,其中必有隱情。 他压下心头疑竇,未再追问,只垂目抿茶,不再言语。 玉锦真人亦不再多言。 他於韩离烟之事自有分寸,每日行踪皆呈至案头。 此番问及赤霞,不过是为探听这老道是否察觉异常,或对韩家另有心思罢了。 “如此说来……”玉锦真人復又开口,语气温和,问道:“道友观那韩家女娃,究竟如何?” 赤霞真人略作沉吟,方道: “离烟的心性確有不凡之处,坚忍沉静,道心可堪打磨。 只是以贫道观之,其根骨资质,不过中上之选,算不得绝顶。 然其年岁尚浅,却已至练气圆满,筑基在即,所修功法,必有不凡之处。” 他说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玉锦真人。 玉锦真人闻言,轻轻一笑,端起茶杯遮掩,含糊道: “许是有些机缘罢。修行之事,七分资质,三分缘法,强求不得。” 他心中却道,大王亲自过问,所赐焉能寻常?只是此中关节,却不足为外人道了。 观这老道神態,虽存疑竇,却未必能窥破关窍,倒也无需过虑。 二人各怀心思,室內一时静默,只余清茶裊裊微烟。 未及多言,忽有观中值守弟子快步至静室外,躬身稟道: 未及多言,忽有观中值守弟子快步至静室外,躬身稟道: “师父,观外有客至。自称青池岭玄凌,特来拜会。” 玉锦真人闻言,立时起身,面上忧色尽去,心中暗舒一口气。 一旁赤霞真人亦是神色一肃,手中拂尘微微一抖,连忙也起身,对那弟子道: “速速去茶室,將贫道珍藏的那罐云崖雾尖取来烹煮,万万不可怠慢。” 语气急促,与先前待玉锦真人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玉锦真人闻言,目光微动,不由得瞥了他一眼。 前番还是粗茶冷淡,听闻大王到来,立时便换了珍藏灵茶。 这老道…… 赤霞真人对其目光恍若未见,面色如常,仿佛先前冷淡並非己出,已当先大步流星往外行去。 玉锦真人摇头失笑,亦隨之而出。 二人联袂来至观门之外,便见一位玄衣男子负手立於阶前。 其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並无迫人妖气,只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自然流露, 令人望之心神为之一清,却又不由得生出凛然敬畏之意。 正是蛟魔王玄凌。 赤霞真人不敢怠慢,当先躬身一礼,口称:“贫道棲霞观赤霞,拜见蛟王。” 玉锦真人亦隨之行礼,姿態更为恭谨,拜道: “属下玉锦,拜见大王。” 玄凌目光扫过二人,微微頷首,说道:“有劳久候。” 赤霞真人侧身引路,说道: “蛟王请移步观內奉茶,粗陋之地,万望海涵。” 三人遂入观中,於静室分宾主落座。 自有道童奉上茶具,赤霞真人则亲执泥炉,烹水涤器,动作一丝不苟。 待水沸如蟹目,方启开一枚青色小罐,以银匙小心拨出些许青翠蜷曲、隱泛白毫的茶叶, 投入紫砂壶中,高冲低斟,手法嫻熟,顷刻间,清冽异香已盈满一室。 “此乃山野微物『云崖雾尖』,勉强可入喉,还请蛟王品鑑。” 赤霞真人双手奉茶盏於玄凌面前,言辞谦逊。 玄凌接过,只略一品,便頷首道: “此茶非凡品,赤霞道友客气了。” 第362章 下旨断青池,信步入宫闈 全网热读《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作者恆阳烟去倾心之作,尽在。 一旁玉锦真人笑道: “赤霞道友这珍藏灵茶,属下早早到来,却是无缘得尝。今日倒是沾了大王的光。” 赤霞真人听闻此言,淡淡道: “蛟王乃贵客,弱水劫时,更有挽澜之功,泽被苍生,贫道心甚感佩,自当以诚相待。 至於玉锦道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道友身为国师,日理万机,什么珍奇没有见过?想来也瞧不上贫道这点山野粗茶。” 玉锦真人闻言,只呵呵一笑,不再多言,举杯细品。 茶过两巡,玄凌搁下茶盏,目光落向玉锦真人,问道: “傲来国中,近来有何异状?可细细说与本王知晓。” 玉锦真人闻言,神色一正,先看了赤霞真人一眼,似有顾忌。 赤霞真人见状,心知涉及隱秘,当即起身,拱手道: “贫道尚有早课未完,暂且告退,失礼之……” “不必,直言无妨。”玄凌却不曾在意,说道。 赤霞真人闻言,身形微顿,隨即不动声色地重新落座,眼观鼻,鼻观心,作静听状。 玉锦真人微怔,隨即垂首应是,略作沉吟,方缓声开口: “稟大王,国中异状,確非寻常。月余以来,陛下行止与往日大相逕庭。” 他略作停顿,似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方道: “往日小国王虽聪慧,然终究年少,於国事多倚重臣工,尤以属下所陈为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近日,其人於朝堂议事,每每自有主见,且思虑深沉,手段老辣,处置政务之熟稔, 决断之果敢,竟不似少年心性,反类久经世故之人。” “属下初时只道其年岁渐长,欲收权柄,自立威严。 然其手段愈发縝密,渐渐联结朝臣,培植亲信,几有架空属下之势。且……” 玉锦真人眉头微蹙,语气更沉几分,继续说道: “属下暗中以法卜算,欲探其究竟,却觉天机晦涩,如有无形之力遮蔽阻隔,竟一无所获。 自身施法行事,亦常感滯涩不畅,似有无形掣肘。” “凡此种种,实非寻常少年心性蜕变所能解释。属下斗胆揣测恐有外力作祟,意图掌控朝局。” 言罢,玉锦真人垂首静候。 一旁赤霞真人早已敛容屏息,虽仍端坐,然目中惊疑之色难掩。 他虽不涉朝政,然玉锦真人所述种种,確然诡异,已非凡俗权斗可解。 玄凌静听,神色无波,唯眸中赤金光泽微微流转,似在思量。 片刻,方淡淡道:“依你之见,那『外力』,是何根脚?” 玉锦真人苦笑道:“属下惭愧,多方查探,竟无半分蛛丝马跡。 其人……或其背后存在,遮掩行藏之能,远在属下之上。 然其行事,步步为营,谋定后动,似对朝堂运转、人心向背乃至属下手段,皆颇为了解。 绝非寻常山野妖魅或游方散修可为。” 玄凌听罢玉锦真人所述,指节在案几上轻叩两下,赤金眸中若有所思。 “不显神通作爭斗,反学王术御朝堂,倒是个知古怪的。 既如此,本王便隨你入宫一探,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此装神弄鬼。” 玉锦真人精神一振,当即躬身道: “是。属下为大王引路。” 他心中大石落定,有大王亲临,任那幕后黑手有何等神通,也当无所遁形。 一旁赤霞真人亦隨之起身,神色复杂。 他虽不欲捲入朝堂是非,然蛟王亲至,事態显然已非寻常。 赤霞真人拱手道:“蛟王亲往,必能廓清妖氛。” 玄凌略一頷首,算是回应。旋即步出静室。玉锦真人紧隨其后。 二人出得观门,並未驾云,亦未弄出甚大声势。 玄凌只將袖一拂,周遭景物便似水波般微微荡漾。 下一刻,二人身形已自棲霞观前消失,恍若融入清风流云之中,了无痕跡。 赤霞真人独立观前,望著空荡荡的山径与远处宫闕轮廓,捻须不语。 他默然片刻,转身回观,轻轻掩上了观门。 心中唯愿此番蛟王出手,莫要牵连过广,殃及这傲来国中无辜生灵。 至於那宫中之变…… 他摇摇头,不再深思。 ………… ………… 傲来国,王宫御书房。 小国王端坐龙案之后,狼毫饱蘸朱墨,於明黄綾锦上缓缓书写。 旨意大意乃是,近年来与东海青池岭诸般贸易,细查多有弊漏,於国无益,徒耗资財。 为固国本,恤民力,著即日起,一应相关商约货殖,无论新旧,悉数暂停。 著有司另行妥议章程,务求公允,不得损我国体云云。 良久,方歇笔。 旨意冠冕堂皇,將一纸断绝往来、釜底抽薪的詔令,妆点成革弊利民的圣明之举。 “诸卿且看,此詔如何?” 他將绢帛示下,语气平静,目光扫过眾人。 几位老臣细览旨意,初时皆露欣慰之色。 陛下年岁渐长,果敢有为,欲收权柄,制衡国师,实为社稷之幸。 然看到涉及青池岭贸易全数废止、重议,眉头不禁渐渐蹙起。 国中与青池岭贸易的关窍,他们岂能不知?实是互利互惠,利国利民之举。 且蛟魔王凶名在外,神通广大,岂是易与之辈? “……陛下圣明,欲收权柄,制衡国师,老臣自然竭力相佐。” 一位老臣捻须沉吟,面露难色,又道:“只是这废止与青池岭贸易一事,事关重大,牵涉甚广。 彼处所出灵材、丹药,於我国中修士、民生皆有裨益;我国所產盐铁、粮帛,亦赖其通路外销。 歷年所定下的章程,虽以国师为主谈,然大体尚属公允。 骤然全废,恐伤国本,更恐……触怒那位蛟王。” 另一位老臣亦附和道: “此言甚是。那蛟魔王玄凌,非是寻常山野精怪。 昔年弱水劫中,其威能功德,东海诸国皆有耳闻。 且其统御青池岭,麾下妖兵妖將无数,更与各方势力皆有牵扯。 若因此等事端与之交恶,实非明智之举。” 小国王摆手道:“诸公所虑,朕岂不知?然国师把持贸易,其中关节,诸公当真尽知? 所谓『公允』,不过儘是些表面文章。长此以往,財货流失犹在其次,国势命脉渐操於外人之手,方是心腹大患。 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所虑者,无非那蛟精態度……” “而朕为一国之君,行事出於公心,为社稷计。 纵是那蛟精到来,难道还能无端加罪於人君不成? 况且他纵有微功,亦不可持功挟国。我傲来国乃东海岸邦,非其藩属。重定章程,正是彰显国体之举。 朕意已决,诸卿当思如何施行,而非逡巡不前。” 几位大臣相视,皆看出对方眼中忧色,却不敢再辩,只得躬身道: “臣等遵旨。” 忽闻殿外侍从未及通传,一道笑声已先传了进来。 “陛下与诸公商议国事,好生勤政。贫道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几位大臣骇然侧目,只见玉锦真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殿门內。 道袍素净,面容含笑,仿佛只是信步游园,误入此间。 殿外禁卫无一人察觉通传。 几位大臣见是国师到来,面色皆是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垂首不敢直视。 这位国师平日看似温和,然手段权术,他们再清楚不过。 第363章 假国师辩难偽主,真蛟王戟指狮怪(二合一) 一时间,殿中气氛凝滯。 玉锦真人一袭素袍,手持玉柄拂尘,含笑立於殿心,目光温和扫过眾人,却无端令人脊背生寒。 几位大臣皆露惊惶,未料国师竟敢不经通传,直闯宫闈。 一片死寂中,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臣偷眼瞥了瞥御座上面沉如水、隱现不豫的小国王。 隨后他强自定神,率先开口道: “国师驾临,怎不及通传?陛下与臣等正商议要务……” 然而,在玉锦真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他声音渐低,终究没能將话说完。 另一老臣见状,自觉表忠时机已至,又似是积怨已久,当即踏前一步,声色俱厉,说道: “国师如此行径,岂是为臣之道?岂不辜负陛下信重恩遇?” 说罢,转身朝御座一揖到底,作忠贞不贰状。 小国王面上掠过一丝得色,旋即敛去,故作宽宏地摆手道: “国师乃两朝元老,於国有功,些许小节,不必掛怀。” 几位大臣忙不迭附和道:“陛下圣明仁德,实乃社稷之福!” 玉锦真人含笑静观,待他们这番君臣唱和暂歇,方才悠然说道: “昔年,先王无道,不修德政。贫道上顺天心,下应民意,废昏立明,扶保陛下登临大宝。 陛下冲龄,太后又亲授贫道辅政之权,总揽国事,以安宗庙,以定社稷。” 他目光缓缓掠过那几位面色渐渐发青的老臣。 “此等种种,桩桩件件,莫非诸位都忘了?” 殿中诸臣闻言,皆是一窒。 昔年太后亲授权柄,命其总摄朝政,有教导君王、匡正得失之权,此乃人尽皆知之事。 凭此权柄,莫说未经通传直入宫禁,便是对陛下耳提面命,训诫督导,亦在情理允可之间。 往日国师威重,从不行此教诲之事,他们几乎忘了这茬。 此刻被当面点出,竟是无言以对。 几位大臣面色难看,一时间张口结舌,竟无一字可驳。 小国王亦是脸色难看,只觉胸中有一股邪火翻腾,却又发作不得。 玉锦真人却恍若未觉,目光转向他,笑吟吟说道: “陛下可还记得,初登大宝那年,曾於御花园中,拉著贫道的袍袖仰面恳切, 言『国师於朕,恩同再造,朕愿以师礼事之』。 那时陛下年幼,情真意切,贫道每每思之,犹觉……” “够了!” 小国王厉声打断,面色已然铁青,胸膛微微起伏。 狮猁怪变化此身,岂知这些陈年琐事? 只觉被这鲤鱼精当眾揭短,顏面尽失,心中羞怒交加,几乎要按捺不住妖性。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冷声道: “这等陈年旧事,朕早已记不真切。国师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死死盯著玉锦真人,眼中寒意凛冽,再不作丝毫掩饰。 殿中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几位大臣噤若寒蝉,低头缩肩,恨不能立时消失。 却听玉锦真人悠然说道: “贫道听闻,陛下欲下旨,废止与青池岭诸般通商往来?” 他声音依旧平和,目光却已落在那捲墨跡未乾的圣旨上,拂尘尾须无风微动。 殿中几位大臣心头一跳,彼此交换眼神,皆有骇然之色。 此事方才密议,墨跡犹新,国师如何便已知晓?且来得这般巧? 御座之上,小国王瞳孔骤然一缩,隨即恢復如常,犹疑问道: “哦?国师消息倒是灵通。朕確有此意。与那等山野妖……” 他顿了一顿,改口道:“与化外之地的商贸,让利过多,长此以往,於国无益。 朕身为国君,自当为社稷长远计。” “陛下心繫社稷,自是明君所为。” 玉锦真人微微頷首,似在讚许,隨即话锋一转。 “只是,这数十年来,敖来国盐铁不缺,灵谷丰盈,边患渐息,民生渐安,此中岂无与青池岭互市之功? 陛下欲废止,不知可核算历年得失?又可曾想过那青池岭之主,闻此消息,会作何感想?” 几位大臣闻言早已汗流浹背,头垂得更低,心中叫苦不迭。 小国王面色已彻底阴沉下来,袖中手掌悄然握紧。 他盯著玉锦真人,缓缓道: “国师此言,是在教朕如何治国?还是在拿那蛟魔王来压朕?” 玉锦真人闻言,面上笑意不减,只將拂尘轻搭臂弯,悠然道: “贫道岂敢指教陛下治国?更不敢妄言以势压君。 只是陛下既言『为社稷长远计』,贫道忝居国师之位,受太后託付,自当为陛下剖析利害,以尽辅弼之责。” 他踱开两步,目光扫过殿中眾人,缓声道: “贫道犹记,自与青池岭通商以来,凡八年又七月。 国中盐铁不缺,边关烽燧渐寧,灵谷连年丰稔,坊间生计亦见宽裕。 去岁东海有妖潮窥边,青池岭遣三部妖兵协防,边民未损一草一木。 凡此种种,岂能尽归天时,而无一分开埠通商之功? 陛下欲行废止,自是乾纲独断。然,可曾命有司详核歷年税赋增减、民生损益之帐? 可曾思量,边关一旦有变,何处可补军资?更有一节……” 他每说一句,殿中几位大臣的头便垂低一分,冷汗涔涔而下。 这些事情他们自然知晓,只是先前被陛下乾纲独断的气势所慑,未敢深究。 此刻被国师娓娓道来,字字如锤,砸在心头。 “那青池岭之主……” 玉锦真人终於將目光转回御座,笑容微敛,淡淡说道: “其道行高深,神通广大,威名素著,非是易与之辈。 麾下妖兵训练有素,不扰民,不掠地,交易往来,货真价实。 东海之滨,方圆万里,水族妖类莫不俯首。 陛下,您这道旨意若出,非但国中盐铁灵谷之价立时飞涨,边镇防务骤然吃紧,更要紧的是…… 那位蛟王心生不快,届时东海浪涌,边城不寧,又当如何?” 他並未提高声量,然每一问都在殿中激起无声惊澜。 几位大臣已不敢抬头,只觉后背衣衫尽湿。 小国王端坐御座,盯著玉锦真人,良久,方才冷冷说道: “国师说了这许多,言必称青池岭之利,句句不离那蛟精之威。 朕倒要问一句——”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国师究竟是傲来国的国师,还是他青池岭蛟魔王座下的……说客?” 此言已是诛心之论,直指玉锦真人里通外藩。 几位大臣骇然失色,几乎要<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玉锦真人却恍若未闻,面上笑容依旧,他轻轻一甩拂尘,嘆道: “陛下此言,著实令贫道心寒。 贫道自蒙太后託付以来,夙兴夜寐,所行所思,所言所谋,何尝有一刻敢忘江山社稷? 何尝有一事敢负黎民百姓?无非盼国祚绵长,海內清平罢了。” 小国王听罢,忽地低笑起来。 隨即他不再掩饰,目光直视玉锦真人,直言不讳地道: “恐怕也不尽然吧。国师耳目通达,岂会不知, 近来都城之中,有童谣流传,坊间閭里,亦多有些不甚恭敬的议论?” 玉锦真人闻言,眉梢微扬,不由得奇道: “哦?竟有此事?贫道近来深居简出,静参道法,倒是未曾听闻。 不知是何等童谣,竟能传入陛下耳中?” 他语气诚恳,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阶下几位大臣却將头垂得更低,心中俱道: 国师耳目遍布朝野,岂有不知之理?此言分明是故作姿態。 小国王目光微冷,一字一句,清晰吟道: “那童谣是这么唱的——『老鲤鱼,戴冠帽,坐明堂,吞金箔。吐银角,压朱絛,真真箇,鲤中妖』。 市井愚夫妄加揣测,编排些精怪言语,玷污国师清誉,朕已命人查禁。只是……童谣无脚,跑遍天下,倒也有些恼人。” 玉锦真人闻言,笑意未减,反摇头轻嘆道: “市井坊间,奇谈怪论从来不少。 有说贫道是山中老猿得道,亦有传乃古木生灵,今日又成了水族精怪…… 贫道若整日纠缠於此等无稽之谈,忙於释疑辩白,反倒荒废了辅政安民的正经事体。” 小国王眼中厉色一闪,暗恼这鲤鱼精滑不溜手,滴水不漏。 他正待再以言语相逼,施加压力之时。 却见玉锦真人忽地面色一正,温和笑意敛去,眸光骤然转冷。 他拂尘一摆,不再虚与委蛇,高声道: “好一个妖孽妖孽!窃据君位,<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权柄,还敢在此巧言令色,狂言惑眾? 真当无人识破你行藏不成?”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 几位大臣顿感荒诞,先是望向国师,又惊疑不定地看向御座上的圣上,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衝天灵。 御座之上,小国王闻此厉喝,不惊不怒,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还似少年清越,旋即变得古怪沉浑。 “好,好。本座尚未与你撕破麵皮,你这小小鲤精,倒先来寻死。” 话音未落,一阵无形妖风自他袖中席捲而出,掠过殿內几位大臣与门外禁卫。 那风不伤筋骨,却直透神魂,诸人连哼都未及哼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妖风过处,只余玉锦真人与那小国王遥相对峙。 玉锦真人见对方施展神通,放倒眾人,面上却无丝毫惊惧。 他气定神閒,目光如电,似要穿透那层人主皮相,看透其下真形,说道: 玉锦真人见对方施展神通,放倒眾人,面上却无丝毫惊惧。 他气定神閒,目光如电,似要穿透那层人主皮相,看透其下真形,说道: “好手段。你这妖物这般藏头露尾,变幻人主,搅扰朝纲,究竟意欲何为?” “人间王位,唯贤唯德者居之。本座观这傲来国气象尚可,便来坐上一坐,有何不可?” 小国王闻言,目光在玉锦真人身上转了转,竟透出几分欣赏之色,又道: “我观你这条鲤精倒也有几分治国理政的手段,不如弃了旧主,归顺本座麾下,依旧总理国事。 待本座调理山河,成就一番功业,自有你的好处。 强似你如今,做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权臣,终日提心弔胆,岂不妙哉?” 殿內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將其轮廓映得有些模糊扭曲,阴影之中,似有猛兽蛰伏欲出。 “哦?” 玉锦真人闻言,面上忽地绽开一抹笑容,那笑容不再温和,反而带著冰冷的嘲弄。 “当著本王的面,要挖本王的麾下……你这泼怪行事,未免太也无礼了些。” 小国王面色倏然一变! 只见玉锦真人周身清气流转,那张属於玉锦的俊雅面容如水波般淡去。 清气之中,一双冰冷漠然的赤金竖瞳若隱若现,其身形亦在光影变幻间凝实。 下一刻,清气散尽。 一位玄衣黑髮、身姿挺拔的冷峻男子负手立於殿中,取代了玉锦真人的位置。 一双赤金竖瞳正平静地望来,目光所及,只觉彻骨冰寒。 正是蛟魔王,玄凌。 “你……” 小国王瞳孔骤缩,面上从容尽去,化为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自负变化之术精妙,气息遮掩无漏,等閒绝难窥破。 却不料今日,竟在这东海之滨的小国朝堂上,被人蒙蔽!当真是终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蛟……蛟魔王?” 狮猁怪喉头髮干,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 眼前这滔天凶威,深沉如海的气机,绝非等閒妖王可比。 玄凌掌中清光流转,一桿古朴沉重的方天画戟戟凭空凝现。 戟身暗沉,隱有云纹雷痕,锋刃处寒芒內敛,却自有森然杀伐之气透出,令殿中温度骤降。 他单手握戟,戟尖斜指地面,赤金竖瞳漠然锁定御座上的小国王,冷冷说道: “好个不知死活的泼怪,倒是有几分变化神通。” 殿內残余的烛火明灭不定,映得玄凌身影愈发高大。 而狮猁怪面色再变,只觉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当头罩下。 它心中惊骇,这蛟魔王修为竟已至此! 自己得菩萨点化,修为精进,可此刻面对这般纯粹霸烈的妖王气机,竟生出几分窒息之感。 它心头警兆狂鸣,下意识便要运转神通遁走,却发现自己周身气机竟似陷入泥沼, 那戟尖传来的锋锐杀意刺得狮猁怪麵皮隱隱生疼。 狮猁怪只得强压下心中惊骇,色厉內荏地喝道: “蛟魔王!你待如何?本座劝你莫要多管閒事!” 第364章 弄神通称蛟精,畏神勇骂蛟魔 金鑾殿上,妖氛骤起。 狮猁怪被玄凌以玄妙变化之术誆骗,识破行藏,心中又惊又恼。 它心知无法善了,当即舍了那少年君王皮囊,身形一晃,妖气衝天而起,现了妖魔本相。 好一个凶恶妖魔,你道它怎生模样?有诗为证: 眼似铜铃光灼灼,鬃如乱戟色苍苍。厚皮似鎧凝黑煞,利爪如鉤带冷霜。 阔口獠牙生恶相,雄躯阔步显猖狂。狰狞体態人皆怕,此怪名呼狮猁强。 狮猁怪现出妖相,凶威毕露,低吼一声便欲扑向玄凌。 然手边空空,並无称手兵刃。 它目光如电,四下一扫,瞥见殿柱旁一名被妖风卷倒的镇殿將军<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腰间正佩著一口金吞口、玉檀鞘的宝刀。 狮猁怪身形如电掠近,探爪抽刀,“仓啷”一声龙吟,刀光如雪,映得殿中寒芒一片。 它持刀在手,转身面对玄凌,厉声喝道: “欺人太甚!今日便叫你这蛟精识得厉害!” 话音未落,玄凌手中那杆青玄雷戟已然递出。 並无花巧,只一记直刺,戟尖雷芒隱现,破空无声,却后发先至,直取其面门! 狮猁怪但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先戟锋而至,罩定神魂,激得他鬃毛倒竖,心头如撞鹿擂,暗道不好! 仓促间哪敢细想,当即怪叫一声,掌中宝刀向上奋力一撩。 刀戟相触,只一剎那。 狮猁怪面色骤变。 他本自负身雄力猛,欲硬撼一记,挫一挫这蛟精的囂张气焰。 岂料兵刃相接,只觉一股盪山捣海的巨力,如怒涛倒卷,如泰山崩摧,霎时自戟身传来,直透右臂! 半个身子瞬间酸麻难当,掌中宝刀哀鸣,几欲脱手。 脚下砖石咔嚓碎裂,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蹌。 玄凌单手持戟,身形未动,只淡淡瞥他一眼: “空长这般身量。” 狮猁怪闻言,麵皮涨红,羞怒交迸,正待鼓盪妖力反扑,却见玄凌单手持戟,手腕只轻轻一抖。 戟身嗡鸣,青芒微涨。 下一瞬,那戟刃之上传来的巨力骤然暴涨,好似怒海叠浪,后劲无穷。 狮猁怪只觉仿佛被一整条奔涌的大江正面撞中,护体妖气如纸糊般破碎,胸膛烦闷欲炸。 “哇呀!” 他怪叫一声,再稳不住身形,魁梧妖躯如断线纸鳶般向后激射,狠狠撞在御座之上。 那精金玉石造就的龙椅轰然炸裂,碎屑纷飞。 去势不止,又径直撞上后方厚重的蟠龙影壁。 “轰隆!” 烟尘瀰漫,砖石崩塌。 整面影壁被撞出一个大洞,狮猁怪身影没入其后烟尘之中。 一时声息俱无,唯余簌簌落尘与殿梁微颤的余韵。 烟尘废墟之中,狮猁怪只觉全身筋骨酥麻,气血翻腾,心中是叫苦不迭。 暗恨哪里来的蛟魔,端的凶顽,气力神通皆非等閒。 自家在五台山听经多年,等閒妖王岂是对手?不想今日却撞上一块錕钢,著实晦气。 恼恨之余,更添万分懊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悔不该离了五台山清净地,来此人间弄权,如今撞上这等煞星,平白受此折辱。 正自怨自艾间,忽听殿上脚步声响渐近。 狮猁怪把心一横,强提妖气,自瓦砾中翻身跃出,掣定那口宝刀,拧眉瞪目,怒喝道: “呔!那蛟魔,休要逞凶,再吃吾一刀!” 它知力战难胜,遂先发制人,深吸一口气,颈项鬃毛戟张,驀地张口。 “吼!” 一声震天狮吼霎时爆发,狂暴妖力如怒潮般向四周席捲。 狮猁怪久隨文殊菩萨座前,自有一番造化。 文殊菩萨乃大智尊者,狮吼法门殊胜非常,本有震慑外道、唤醒痴愚之能。 狮猁怪在菩萨座下日久,耳濡目染之下,便將这无上狮吼法门学得些许皮毛,自以为了得,便炼作神通。 此刻施展开来,倒也显一番浩大气象。 只见得所过之处,雕樑画栋呻吟崩裂,金砖玉瓦离地飞卷,砖石如雨,尘埃蔽空。 偌大一座金鑾殿顶竟被整个掀翻,天光直泻而下。 然玄凌衣衫猎猎,身形却如古松磐石,纹丝未动。 那骇人气浪袭至他身前三尺,便如清风拂过山岳,悄然消散。 眼见神通无功,狮猁怪心头寒意更甚。 不待它再有动作,玄凌已是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是个缩地成寸的手段,数丈距离瞬息即过。 青玄雷戟隨之挥斩而来,戟刃未至,凛冽气机已封锁四方。 狮猁怪正自喘息,未料对方来得这般快法。 眼见那青色画戟又来,顿时唬得魂飞魄散,哪敢再接? 它怪叫一声,也顾不得麵皮,周身妖风骤起,裹著滚滚黑云, 慌不择路地冲天而起,直往宫外天际亡命遁去! 而玄凌一戟惊退狮猁怪,负戟而立,抬眸望向那仓皇远遁的滚滚妖云,眸中闪过一丝思量。 方才那一声狮吼,隱带刚正破邪之意,不类寻常妖法,倒有几分佛门狮子吼神通的气象,却也不能下定论。 这狮怪有些来歷倒是真。 然念头只一转,他眸光便冷。 只是敢来本王这里胡乱弄权,擅自作威,便是天尊菩萨来收你,本王也有理。 眼见那团妖云渐远,玄凌方不紧不慢驾云而起。 而玄凌刚至半空,便听得远方天际传来一声又惊又怒的吼叫: “哪里来的何方阵法?” 却说狮猁怪正自惶急飞遁,眼见傲来国都城已在身后,前方碧波万顷,正是浩渺东海,心中稍定。 只要入了东海,水阔云深,自有脱身之机。 岂料念头方起,异变陡生。 但见原本清朗的天穹忽地云雾翻涌。 一道道青蒙光柱自虚空隱现,纵横交错,勾连成一张笼罩四极的弥天大网,悄然合拢,將整座傲来国都牢牢罩定。 隔绝內外,封锁虚空。 狮猁怪正自飞遁,猛觉前方一滯,如撞铁壁,妖云溃散。 它骇然四顾,但见清光如幕,上接天穹,下连地脉,將这方天地化作一口无形牢笼,竟无半点孔隙可钻。 再望远处,东海波涛已是隱约可见,却如隔天堑。 一股彻骨寒意自心底窜起。 这阵法何时布下?它竟全然无知! 第365章 佛前走兽妄称雄,怎敌玄水蛟中主 狮猁怪猛地扭头。 只见玄凌不知何时已立於云头,衣衫拂动,正垂眸俯瞰而来,神色淡漠。 “你这狮怪,匆匆忙忙,欲往何处去?本王观你倒也生得雄壮,有些气力。 与其在外漂泊,胡乱生事,不若舍了那不知在何处的故主,留在本王座下。 本王正缺一头脚力,往来四方时,也算有个代步。” 狮猁怪闻言,心头先是一跳,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羞愤与暴怒直衝顶门。 这番言语,这般姿態,不正是方才殿中,它欲招揽那玉锦真人时所用口吻? 此刻被这蛟魔原样奉还,字字句句,皆成讥刺,直如耳光抽在脸上。 彼时它自觉居高临下,招揽贤才;此刻却被原话奉还, 且是让它这菩萨座下灵兽,去做一头蛟魔的脚力坐骑! “蛟魔王!安敢如此辱我?” 狮猁怪鬃毛戟张,眼中凶光爆射,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咆哮道: “本座乃……乃……” 它话到嘴边,终究未敢完全泄底,只將手中宝刀一横,周身妖气轰然爆发,搅得阵內清光荡漾。 自己是瞒著菩萨偷偷下界,本为享乐弄权,若此刻报出跟脚,岂非自曝其短,丟尽麵皮? 且这蛟魔凶顽,未必就信,万一恼羞成怒,索性灭口了事,那时才是叫天不应! 狮猁怪念及此处,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將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它只將一双眼眸瞪得血红,怒火中烧,却又憋闷欲狂,只得喝道: “今日便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玄凌见它这般色厉內荏模样,心知多说无益,当即挺戟上前。 既不愿降,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他心念下方都城生灵,未敢尽展化神威能,神通收敛,只以武艺相搏。 而那狮猁怪此刻身陷阵中,退路已绝,只得咬牙掣刀,硬著头皮迎上。 只听它怒喝道:“你这蛟魔,何时使了鬼蜮伎俩,偷偷作弄手段,布下这阵法瞒天过海?我竟全然未觉!” 玄凌信手挥戟,格开刀锋,回道: “何须瞒你这蠢物?便是在你眼皮底下布置,你又如何能知?” 狮猁怪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惊怒交加,恍然明悟。 定是这廝假扮玉锦真人之时,只以言语交锋,便牵动气机,悄然勾连天地灵脉,成此困局。 自己竟被其言辞所惑,全然未察周遭天地灵机已悄然改易! “好生奸诈的蛟魔!端的可恨!” 狮猁怪暴吼,羞愤更添三分。 玄凌不再多言,挺戟直刺。 他两个就在这傲来国都城上空,阵光笼罩之下,再度交手。 这一番廝杀,又与殿中不同: 戟影如龙翻墨海,刀光似雪裂长空。妖风捲地三千里,雷火焚天九霄重。 一个是玄水深雷蛟中主,一个是佛前听经猁怪精。 狮猁怪吼声连连,鬃毛乱抖,將那自青狮精处习得的刀法使得泼风也似,倒也气象森严,隱有降魔之势。 玄凌却是气定神閒,一桿青玄雷戟或刺或挑,或扫或砸。 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破开刀光,迫得狮猁怪左支右絀。 战不数合,高下立判。 狮猁怪只觉对方戟上力道沉雄如山,变化莫测。 自己苦练的刀法在其面前竟如童子舞棍,破绽百出。 一个招架不及,雷戟已如毒龙出洞,直搠中宫。 狮猁怪灯登时骇得魂飞魄散,慌忙回刀格挡。 便听“鐺”一声巨响,手臂酸麻,宝刀险些脱手,身形踉蹌暴退。 它心胆已寒,再无战意,怪叫一声,扭头便欲再寻隙遁走。 然四周清光流转,阵法坚不可摧,哪有出路? 正惶急间,玄凌戟势已如附骨之疽,再度袭至。 狮猁怪只得勉力招架,然章法已乱,破绽频出。 不过一两回合,便被一戟扫中腰肋,护体妖气崩散。 痛吼声中,庞大的身躯如陨石般斜斜栽落, 砸在下方法阵光壁之上,又被弹回,翻滚不休,狼狈已极。 狮猁怪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腥热妖血,身形在空中踉蹌。 它心头骇然,这蛟魔王武艺神通竟如此了得,再斗下去,怕是性命难保。 当下神识急扫,於纷杂气息之中,立时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水灵清润之气,正是那玉锦真人。 近来朝堂相处,它对此人气机已颇为熟稔,当下不假思索,循著那气息便疾掠而去。 都城西,韩府。 庭院幽深,花木扶疏。 一处临水轩榭中,中间一方石案,上置茶具,水汽裊裊。 玉锦真人与一位鹤髮童顏、精神矍鑠的老者对坐。 老者正是韩家老祖,韩承宗。 老者正是韩家老祖,韩承宗。 他身著锦缎常服,面泛红光,双目有神。 气息较之数年前那气血衰败、困守筑基初期的落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赫然已是筑基中期修为。 韩承宗执壶为玉锦真人斟茶,缓缓问道: “国师今日怎得有暇,光临寒舍?莫非是专程来討老夫这一杯粗茶?” 玉锦真人接过茶盏,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韩道友说笑了。贫道確是念著府上这『雨前青』的滋味,清而不寡,回味悠长。 更兼近来宫中琐事烦心,难得片刻清静,便想来此处偷个浮生半日閒。” 韩承宗闻言,不置可否,神色淡淡。 他对这玉锦真人,心情实是复杂。 昔年此人曾覬覦自己曾孙女离烟,欲夺其炼丹,若非大王及时插手慑服,韩家早已不存。 如今韩家虽在玉锦真人照拂下重振,成傲来国第一显族,他却不曾有一日敢忘旧事。 面上礼数周全,心中却始终存著一分警惕,难以真正亲近。 而近来朝堂之上,国师与国主之间的暗流汹涌,他又岂能不知? “大王既有明諭,令韩家与国师多加走动。” 韩承宗放下茶壶,缓声道: “国师若有驱使,或朝堂之上有何需韩家效力之处,明言便是。韩家上下,自当尽力。” 玉锦真人闻言,面上笑容不变,只微微摇头道: “韩道友多虑了。贫道今日来此,確只为偷閒。至於朝堂……” 他话音微顿,抬眼望向窗外王宫方向,意有所指。 “料想今日之后,诸般风雨,自当尘埃落定。” 话音刚落。 “吼!!” 一声沉闷雄浑的狮吼,猛然自王宫方向传来,声震全城! 紧隨其后的是屋宇樑柱轰然倒塌的连绵巨响,即便相隔甚远,亦觉脚下地面微微震颤。 韩承宗持盏的手微微一顿,霍然抬首,凝目望向王宫,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他缓缓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对面依旧气定神閒的玉锦真人,沉声问道: “方才那动静……莫不是,大王亲临了?” 玉锦真人执盏微笑,不置可否,只將盏中残茶徐徐饮尽。 第366章 参灵书悟玄理,如观天人讲道 韩府静室,窗明几净。 一名年约二八的少女正盘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神態寧和。 她身著浅杏色束腰裙衫,眉目清丽,犹带几分未脱的稚气,然神色沉静,已有出尘之姿。 呼吸吐纳之间,隱有淡金微红的灵光於口鼻间流转,夹杂丝丝温热火气, 如朝霞初染,又如丹炉蕴火,隨著周天运行,渐次没入四肢百骸之中。 正是【金华流丹灵书】独有的行功气象。 良久,韩离烟缓缓收功,长吁一口浊气,睁开眼眸,明澈瞳中似有星火一闪而逝。 韩离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掌心,又內视丹田中愈加凝实灼热的火行真炁,面上浮现一丝感慨,低声自语: “每每行功,便愈觉这【金华流丹灵书】玄奥精深,如仰观天人讲道,字字珠璣,引人入胜。 愈是深入,愈感自身所知浅薄,道途浩渺。 玄凌前辈……当真道法玄深。” 她不由想起数年前,自己修持祖传的【赤炉养火诀】,纵然日夜苦修不輟,进境却迟缓无比。 年及豆蔻,不过堪堪练气四层,道途晦暗。 而今,得蒙前辈赐下真法,不过数载寒暑,竟已臻至练气圆满,筑基在望。 念及此处,韩离烟不由得轻轻一嘆,眼波微黯,自语道: “前辈恩同再造,离烟……此生又该如何,方能报答前辈恩德之万一?” 静默片刻,少女深吸一口气,眸中眼中那丝悵惘便如晨露遇阳,悄然散去,復又转为澄澈坚定。 她微微握拳,自语道: “空想无益。眼下最紧,便是踏破筑基关隘。 根基愈牢,日后方有报恩之机。便在这四五日间了。” 她復又静心,於脑海中细细揣摩【金华流丹灵书】中,关於练气突破筑基一节的精要论述。 玄凌前辈於书简旁批註的心得寥寥数语,却每每直指关窍,令她时有豁然开朗之感。 唇齿间不自觉低吟出其中一段关乎火行筑基的关窍考量: “离火居中,光华內蕴。 筑基之要,非徒聚灵煅体,贵在明心见性,以真意引动丙丁,化凡火为真炎。 气如流金华彩,意似丹鼎沉凝。抽添有度,文武得宜。 待得炉中火候足,一缕道种自泥丸而生,透重楼而下,归入丹田絳宫,方是筑基功成之始。 此后,方能以心御火,以火养道,渐窥火中三昧……” 语声渐低,韩离烟眉宇间思索之色愈浓。 又静悟约莫半个时辰,自觉心神澄澈,对筑基之关把握更增一分, 韩离烟这才缓缓起身,略整了整並无褶皱的衣裙,推开静室之门。 门外,一名早已守候多时的青衣侍女见她出来,立刻恭敬敛衽一礼,轻声道: “小姐,您出关了。老祖正在前院临水轩与国师敘话,吩咐奴婢,待小姐功行圆满,便请您过去一见。” 韩离烟闻言,眸光微动,轻轻頷首道:“知道了。我这便去。” ………… 临水轩榭中,一时寂然,唯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喧囂余音。 素袍道人含笑,垂眸品茗。 对面的韩家老祖面色变幻,惊疑之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 自当年蛟王出手,解了韩家灭门之危后,便再未踏足傲来国。 然其恩德,韩承宗一刻不敢或忘。 韩承宗深吸一气,强自按下心绪,正色问道: “国师,恕老夫冒昧,不知朝中究竟生了何等变故,竟需惊动大王法驾,亲临处置?” 玉锦真人闻言,將手中茶盏轻轻放下,敛去面上浅笑,神情转肃。 他略作沉吟,似在斟酌言辞,方缓声道: “不瞒韩道友,宫中近来,確有不速之客。其中细情,贫道亦未能尽知。 只知有妖物以变化之术,窃据君位,<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权柄,意图紊乱朝纲。 其行藏诡秘,变化手段颇为高明,贫道曾暗中查探,却只如雾里看花,寻不著根脚,反受其制。” 韩承宗听罢,面色更沉,捻须不语。 他久经世事,自然知晓此等能变幻人主、潜藏朝堂的妖物,绝非易与之辈。 玉锦真人继续道:“贫道自知法力浅薄,恐难独自降服此獠, 故而只得焚符传讯,恭请大王移驾,以定乾坤。” “方才那声吼啸及宫闕震动,想来便是大王已出手。只是……” 玉锦真人眉头微蹙,摇头道: “只是究竟是何方妖物,有何跟脚来歷,竟能瞒天过海,窃据君位。此中关窍,贫道委实不明。 大王既已亲至,想必不日便有分晓。我等且静候佳音便是。” 韩承宗闻得玉锦真人之言,眉头深锁,面上忧色愈重,道: “竟是如此诡譎?莫非亦是同大王一般,乃元婴大妖君?可需韩家召集子弟,或做些什么防备?” 玉锦真人看了他一眼,心道这韩家虽因缘际会得以显赫, 终究是骤然起家,眼界难免拘於一国之地,难窥更高处风景。 他面上不显,只微微摇头道: “韩道友安心。此等事,已非我等能置喙。 静候大王了结便是。” 韩承宗默然,知其所言是实,只得按下心中忧虑,缓缓頷首。 而玉锦真人似想起什么,復又问道: “怎不见府上那位小友?可是仍在静室用功?” 提及曾孙女,韩承宗面上忧色稍缓,露出真切笑意,说道: “国师明鑑。离烟那孩子,自蒙大王赐下真法,日夜勤修不輟,进境颇速。 前日已与老夫言说,已觉气机圆满,正在调息静心,打算不日便尝试破境筑基。” “哦?” 玉锦真人眉梢微扬,恭贺道: “如此,贫道便先贺喜韩道友了。 筑基乃道途之始,根基最为紧要。令曾孙女性情坚韧,又得真法,他日成就,未可限量。” 韩承宗闻言,呵呵笑道:“韩家上下有今日之景,实乃大王无量恩德,亦赖国师之功,老夫感激不尽。” 二人正对坐敘话,忽见迴廊尽头,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行来,步履轻盈,姿態渐显清逸。 正是韩离烟。 玉锦真人眯眼打量,心中亦是一动。 第367章 欲施变化迷人眼,下一戟颅穿洞透 只见这韩家女娃数载未见,周身气韵已然不同。 虽仍是练气,然行走间隱有灵光內蕴,火行真气圆融流转,根基颇为扎实,气象已显不凡。 更难得的是那份勇猛精进之意,几乎透体而出。 他心中微讶,暗暗思忖,大王所传功法果然非同小可。 韩离烟行至亭前,目光平静地看向玉锦真人。 对於这位国师,她心中感受颇为复杂,感激谈不上,憎恶亦已淡去。 她只微微頷首,清声道:“国师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玉锦真人对此不以为意,反而露出和煦笑意,温声道: “小友不必多礼。贫道此来,一则是与韩道友閒敘; 二则,亦是听闻小友修行勤勉,不日將叩筑基关隘,心中甚慰。” 他自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丹瓶,置於石桌之上,瓶身温润,隱有云纹。 “此瓶中乃是三枚【凝元化真筑基丹】,乃是贫道早年游歷时偶得之物。 於筑基之时服用,有凝练真元、化虚为实、稳固道基之效,可平添三成把握。 小友素来勤勉,筑基本无大碍。此丹权作锦上添花,或可令过程更为顺遂几分,聊表贫道心意。” 玉瓶静静置於石桌,隱隱有沁人丹香溢出,闻之令人心神一清。 韩离烟正欲开口,天色骤暗。 三人俱是心有所感,齐齐抬首望去。 但见方才尚是朗朗青天,此刻却是乌云四合,滚滚而来。 一道道清气奔涌流转,將整座都城悄然笼罩,正是玄凌先前布下的封禁阵法在运转。 紧接著,一股磅礴威压自王宫方向弥散开来,震盪虚空,虽相隔甚远,仍令人心悸。 不待几人细思,天穹之上气机剧烈震盪,沉闷的轰响与激烈的法力碰撞余波隱隱传来。 不过数息,便听得一声悽厉狮吼自天穹上炸响。 吼声未绝,便见一团裹挟著腥风的浓黑妖云自高空急坠而下。 不偏不倚,正朝著韩府这临水轩的方向,轰然砸落。 妖气扑面,凶威犹存,直令草木低伏,池水激盪。 “不好!”玉锦真人见状,面色一变,霍然起身。 韩承宗亦將韩离烟护在身后,神情凝重。 说时迟,那时快,妖云已轰然坠入院中。 云中的狮猁怪踉蹌显现,鬃毛散乱,口角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它目光急扫,瞬间锁定亭中三人,尤其是那身著一袭素袍的玉锦真人。 狮猁怪眼中凶光一闪,更不迟疑,张口便喷出一股昏黄腥浊的妖风,瞬间瀰漫庭院。 这风古怪,並不伤人躯体,也无飞沙走石之威,却专迷眼窍,乱人神识。 韩离烟与韩承宗只觉双目刺痛,如被纱蒙,难以视物,连神识探出亦如陷泥沼,浑浊不清。 玉锦真人亦是眉头紧锁,袖中掐诀,清气护体,却也难以驱散这专惑五感六识的邪风。 原来这狮猁怪见武艺、神通皆非玄凌敌手,便又生诡计,欲重施变化之术,趁乱李代桃僵。 它早已熟悉玉锦真人气息、形貌,此刻便想借著妖风掩护,化成玉锦真人模样, 或可瞒天过海,或可暂避那蛟魔追索,再图后计。 它覷准妖风中心玉锦真人的气息所在,合身扑入。 狂风迷眼,妖气障神,本该是其变化施展的最佳时机。 然而,甫一衝入风中,尚未及运转变化神通,便对上了一双冰冷淡漠、隱泛赤金色泽的竖瞳。 玄凌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妖风之中,正静静看著它,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狮猁怪身形骤然僵住,心中惊惧。 它这弄风迷障的手段虽非大神通,却也颇为了得。 这蛟魔如何能先一步在此? “又想弄变化?” 玄凌的声音清晰传来。 不待狮猁怪反应,那杆青玄雷戟已化作一道青色霹雳,挟著万钧之势,朝著扑至近前的狮猁怪当头砸落! 戟身未至,那沉重威压已將周遭妖风尽数压散。 “不!” 狮猁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吼,便被那戟杆结结实实砸在硕大头颅之上。 “轰!” 一声沉闷巨响,大地剧震。 狮猁怪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戟硬生生从半空砸落,如陨石坠地,狠狠砸在韩府前院的青石地面上。 霎时间,烟尘冲天,碎石激射,原地赫然出现一个数丈方圆、深达数尺的凹陷大坑。 而那狮猁怪此刻正瘫在坑底,被那杆雷戟牢牢压住头颅,动弹不得。 只觉筋骨欲裂,神魂震盪,眼前阵阵发黑。 笼罩庭院的迷障妖风,隨之溃散。 玉锦真人、韩承宗、韩离烟三人只觉眼前一亮,神识復清, 定睛看去,便见玄凌不知何时已立於庭院之中,玄衣飘扬,单手倒提雷戟。 三人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见礼,道:“参见大王\/前辈!” 深坑之中,狮猁怪被玄凌以单臂持戟,戟刃压住硕大狮首,死死按在坑底,动弹不得。 它犹自不甘,喉中发出低吼,四肢抓挠,试图挣扎起身。 玄凌冷哼一声,抽回雷戟。 狮猁怪正欲趁势暴起,却见玄凌抬脚,不轻不重地踏在它头颅之上,將其再度踩入尘土。 狮猁怪何曾受过此等屈辱?羞怒欲狂,张口便欲咒骂。 “錚!” 一声清越戟鸣,顿时打断它的嘶吼。 那柄青玄雷戟已被玄凌反手掷出,戟刃向下,贴著狮猁怪的脸颊,深深插入坑边坚硬的地面,戟杆兀自微微颤动。 森寒戟刃光滑如镜,清晰映出狮猁怪那双因狰狞狮目。 玄凌垂眸,俯视著足下挣扎的妖物,淡淡说道: “降,还是不降?” 他顿了顿,戟下微一发力,狮猁怪顿觉头颅欲裂。 “再敢妄动,下一戟,便叫你颅穿洞透,形神俱灭。” 狮猁怪闻言,浑身一颤,对上玄凌那双冰冷竖瞳,又瞥见近在咫尺、寒光凛冽的戟刃。 它毫不怀疑,若再敢有半分异动,下一瞬,这戟刃便会穿透它的头颅,剿灭它的神魂。 挣扎停止,低吼渐息。 在玄凌目光注视下,这狮猁怪周身凶戾妖气尽数收敛,遂显出妖魔本相。 好一头狰狞恶狮,你道它怎么生模样?有诗为证: 眼似琉璃盏,头若炼炒缸。浑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搭拉两个耳,一尾扫帚长。 青毛生锐气,红眼放金光。匾牙排玉板,圆须挺硬枪。正是那佛前走兽,今日阶下囚。 独家!恆阳烟去专访及《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创作幕后,仅限。 第368章 降狮猁为脚力,点灵女以期许 《西游:从靖法真君开始》: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韩家庭院之內,烟尘渐散。 唯余满地狼藉,砖石碎裂,花木摧折。 那狮猁怪此刻化作本相,收了凶貌,低眉顺眼,庞大的身躯伏在深坑中,做出驯服之態。 它不敢抬头,喉中发出沉闷低鸣,口吐人言道: “蛟王神通广大,小妖心服口服,再不敢逞凶。 恳请蛟王饶恕性命,小妖愿暂为驱策,以供坐骑脚力之用。” 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与先前那猖狂叫囂的模样判若两怪。 玄凌神色不变,既无得色,亦无宽宥。 他信手一招,那倒插於地的青玄雷戟一声轻鸣,自行飞起,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其袖中。 隨后他垂眸看著脚下这头气息萎靡、青毛沾染尘土的狮猁怪,方才缓缓开口道: “你既有此变化藏形、蛊惑人心之能,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且隨本王回青池岭听用。只是……” 他话音微顿,目光转冷:“本王座下,不养閒物,亦不容反覆。 既已归顺,当好生听命。若生异心,或行悖逆之事……” 他语气未厉,然其中寒意,令狮猁怪鬃毛倒竖,慌忙將狮首深深埋在地里。 “小妖不敢!” 玄凌不再多言,转身看向身后玉锦真人、韩承宗与韩离烟三人。庭院阵光已散,天光重现。 玉锦真人见风波平息,面上喜色难掩,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大王神威,弹指间降伏此獠。此番若非大王亲临,此獠作乱,傲来国朝纲几被顛覆,后果不堪设想。 贫道……愧对大王託付。” 玄凌闻言,却是微微摇头,沉声道: “此事非你之过。此怪有些来歷,变化藏形之术精妙,修为亦远在你之上。 你能於其暗中掣肘之下,稳住朝局,未生动盪,更知事不可为时果断传讯於本王,已是尽责。 此番苦劳,本王知晓。” 玉锦真人闻得此言,身形微微一震,抬首望向玄凌,似有片刻恍惚。 他怔了片刻,方才再次深深一揖,轻声道: “大王明鑑……贫道,拜谢大王体恤。” 韩承宗与韩离烟侍立一旁,將方才这番对答尽收眼底,心中各有所感。 韩承宗见玄凌处置妖物,恩威並施,寥寥数语间既定了赏罚, 又抚慰了属臣,御下手段从容有度,心中暗自嘆服。 念及昔年家族危殆之际,正是大王出手化解,更赐下真法,方有韩家今日气象,恩情犹在眼前。 韩承宗收敛心神,整肃衣袍,上前两步,朝玄凌深深一揖,语气诚恳,道: “老朽韩承宗,参见大王。 今日得睹大王神威,更感佩大王胸襟。韩家能有今日,全赖大王昔日恩德与长久照拂。 此恩此德,韩家上下,铭感五內,永不敢忘。” 玄凌目光转向这鬚髮皆白、神色恭谨的老人,不禁微微頷首。 他对这位颇明事理、內里自有风骨的老人尚有印象。 当下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灵机涌出,將正欲拜下的韩承宗稳稳托住,不令他大礼参拜。 “不必多礼。昔年之事,於本王不过举手之劳。 你韩家能有今日气象,亦有自身勤勉,善加经营之功。些许旧事,无需时时掛怀。” 韩承宗被灵气托著,拜不下去,闻得此言,更是感慨万千,连连摇头道: “大王此言,老夫感佩,然恩便是恩,岂敢或忘? 若无大王,便无今日韩家,此心此念,从不敢怠。” 玄凌知这老人性情耿介,重情念旧,不再就此多言,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少女。 但见韩离烟俏立庭中,素衣青丝,身姿挺秀,正抬眼望来。 与数年前在破落庭院中初见时相比,昔日那个身陷绝境却犹自倔强的小女孩,已然大不相同。 此刻的她眉宇间少了几分惶惶之色,多了几分道途初窥、心有所持的沉静。 转眼间,昔年那险些被当作药引的小女孩,已出落成一位筑基在即的女修了。 玄凌心中掠过一丝慨然。 修道不识春秋。修行路上,岁月不显於形,而显於心。 韩离烟见玄凌目光望来,心尖没来由地微微一颤,似有清风拂过静湖,漾开几圈涟漪。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那双深不见底的赤金竖瞳,耳根却悄悄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微热。 她稳住心神,压下心中那丝悸动与久別重逢的复杂心绪, 双手叠於身前,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晚辈韩离烟,拜见前辈。” 而玄凌目光在韩离烟身上停留片刻,见她气息沉稳,根基扎实,心中已大致有数。 闻其言语中隱带忐忑,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这声应答落在韩离烟耳中,却令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素有静气,此刻却將平日那点沉静自持的功夫丟了大半。 唯恐是自己修行进境缓慢,未能入前辈法眼,有负所期。 她深吸一口气,垂首道:“离烟蒙前辈厚赐真法,自得授以来,日夜勤修,未敢有一日懈怠。 然……天资駑钝,悟性寻常,蹉跎至今,方勉强窥见筑基门径,进境迟缓,实是有负前辈所期。” 韩离烟说著,语气渐低,长睫微垂,指尖不自觉收紧了袖口。 玄凌听罢,神色依旧平淡。他对这小姑娘確有几分另眼相看。 当年她能不求外物丹药,只求道法真传,这份向道之心与些许灵性,实是难得。 至於修行快慢,他修行至今,见过太多惊才绝艷者中途陨落, 亦见过不少根基扎实者后来居上,对此並不甚在意。 玄凌便道:“天资稟赋,乃天地所予,父母所授,强求不得。 而道之所在,不在天,不在地,只在心间。道途迢迢,亦不在他处,只在足下。” “勤勉不輟,持心守正,步步踏实,自有云开月明之时。 而你本有灵慧道心,能守静篤,能持勇猛,此最为难得。 本王观你气息,火性已显,灵光內蕴,根基也算扎实。 数载光阴,自初窥门径至筑基在望,於你所修之法而言, 已是勤勉有成,何来『迟缓』之说?更不必妄自菲薄。” 第369章 承造化,入水帘 玄凌略一停顿,復又道:“本王所传那部【金华流丹灵书】, 於火行之道阐述颇深,其中关窍,確有几分晦涩。 你能自行参悟修持,进境稳中有升,未有偏颇,已属不易。” 他语气平缓,既无褒奖,亦无苛责。 然这寥寥数语,听在韩离烟耳中,却如春风拂过冰面,又如清泉注入心田。 前辈没有不满,甚至……肯定了她的灵慧与用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著酸涩的释然,瞬间衝垮她心底那点因自惭形秽而筑起的堤防。 韩离烟驀然抬首,再次望向玄凌。 前辈玄衣如墨,身姿挺拔,静立庭中,仿佛自带著一种亘古的淡漠与巍然。 可此刻,这淡漠中似乎又透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她只觉得心神一盪,似有万千情绪涌上, 却又在触及那双平静无波的赤金竖瞳时,被悄然压下。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定住几乎要失序的心神,垂下眼帘,长睫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离烟谨记前辈教诲。定当更加勤勉,不负前辈期许。” 玄凌微微頷首,似想起什么,问道: “本王闻说,你时常前往棲霞观,向赤霞真人请教道法疑难?” 韩离烟微微一怔,不知前辈为何突然问及此事。 她低声道:“是……离烟偶有不解之处,赤霞真人道行高深,又於火行之道素有心得,故而曾去叨扰请教……” 玄凌目光平静地看她一眼,继续道:“既有疑难,缘何不往云莽山一行?” 韩离烟呼吸微窒,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方才轻声道: “离烟能得前辈传授无上法门,已是天大的福缘造化。 岂敢再因些许微末困惑、一己愚钝,前往仙山,搅扰前辈清修?” 玄凌深深看了少女一眼,未对此多言,只道: “修行之路,闭门造车易入歧途。有疑则问,有惑则解,本是常理。 本王既传你法门,自当有始有终。你无需……如此拘谨。” 你若能凭此法门修行有成,他日或可助本王补全灵书未尽之意,或可为本王添一臂助,自然甚好。” 他言及“补全灵书”“添一臂助”,语气隨意,却让韩离烟心中猛地一跳。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波澜,郑重敛衽一礼道: “是,离烟明白了。谢前辈指点。 “嗯。” 玄凌再次頷首,算是应下。 一旁,玉锦真人轻捋长须,面上带著若有所思的笑意;韩承宗则是满脸欣慰开怀,不住頷首。 唯有那头狮猁怪,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便在此时,异变骤生。 东方天际,那浩渺东海方向,忽有无量青色霞光蓬勃涌出。 初时如一线潮生,旋即弥天盖地,將半边苍穹染作苍碧。 霞光並不刺目,反而温润清和,蕴含著磅礴生机道韵。 即便相隔遥远,眾人亦觉一股温和灵机隨光而至, 涤盪周身,令人灵台一清,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舒畅难言。 玄凌倏然转身,凝视东海。 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p> ………… 东海之滨,花果山。 依旧是那仙葩瑶草、奇峰灵泉的洞天福地气象。 自前番天现异象,一道横亘万里的恢宏剑痕惊破云靄。 山中猿猴一度惶然,然时日稍久,不见祸端,便復归往日悠游。 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飢餐林间野果,渴饮涧下清泉,真箇是无忧无虑,享那天真地秀、日精月华。 而那石猴自天地孕育,道体玄真,灵性非凡。 他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便是同山中眾猴嬉戏耍闹,也是独占鰲头。 跳树攀枝,採花觅果,拋弹子,跑沙窝,砌宝塔,参天拜佛,样样来得,尤其顽皮跳脱,属他为最。 真箇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顽石有真性,嬉戏即参玄。 这日,天气骤然炎热,薰风灼人。 一群猴子为避暑气,俱聚在松林荫凉之下,或是挠痒,或是捉虱,或是廝打嬉闹。 玩耍了一阵,有那老猴抹了把额上汗珠,叫道: “这天气,著实闷热!浑身黏腻,好不难受!不如我等去那山涧之中,洗个澡,凉快凉快!” 眾猴闻言,个个欢喜,都道: “好!好!同去!同去!” 当下便呼朋引伴,你推我挤,一齐奔跳喧嚷,离了松荫,径奔那山涧而去。 到得涧边,只见一股活水奔腾而下,撞在乱石之上,激起千堆雪浪,真箇似滚瓜涌溅,凉意袭人。 眾猴欢叫一声,纷纷跃入水中,扑腾嬉戏,好不快活。 有猴望著那奔流不息的涧水,忽发奇想,嚷道: “这股水不知是从哪座高山上流下来的。 我们今日左右无事,何不顺著这涧边,往上溜头去,寻看它的源头来歷,也是一桩耍子?” 此言一出,眾猴个个拍手称妙,欢喜踊跃,又都道: “说得是!说得是!” 於是,一群猿猴呼哨著,顺著那曲折山涧,攀爬而上。 跳过突兀怪石,绕过盘结老藤,行了许久,直至那山涧尽头。 抬头看时,却不是寻常泉眼溪流,竟是一道白练也似的瀑布, 自那峭壁悬崖顶上飞泻而下,声如雷鸣,好不壮观! 那瀑布宽有数十丈,高不知几百尺,仿佛银河倒悬,又如玉龙垂涧。 水汽瀰漫,映著日光,化作道道虹彩,端的是一处奇景。 眾猴至此,仰观这造化奇景,皆被震慑,半晌方回过神来,拍手欢呼雀跃: “好水!好水!原来此处远通山脚之下,直接大海之波,竟有这般气象!” 正讚嘆间,忽有一老猴越眾而出,指著那瀑布道: “我等今日既有缘寻到此仙泉,何不立个规矩? 哪一个有本事、有胆量的,能钻得进去,寻一个源头出来,且不伤身体,我等就拜他为王,尊他为大。如何?” 眾猴闻听,面面相覷,皆露怯色。 看那瀑布势若雷霆,水急浪涌,莫说钻进去,便是靠近些,也觉罡风扑面,寒意透骨。 若是一个不慎,若是被打將下去,还不知衝到哪处深潭石缝里,岂不枉送了性命? 一时间,个个抓耳挠腮,挤眉弄眼,虽有跃跃欲试之心,却无挺身而出之胆。 第370章 石猴打蟒显威,左近有一蛟王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那老猴见此,又连呼三声: “哪一个有本事的,便进去寻个源头!我等奉他为王!” 呼声在隆隆水响中迴荡。 但见那猴群丛杂之中,忽地跳出那石猴来,应声高叫道: “我进去!我进去!” 这石猴,天生不知惧怕,能识天数,可晓识地理。 他见眾猴无一敢应,心中那股与生俱来的灵性与胆气勃然而发,暗合机缘。 正是:芳名合该今日显,大运通时自逢源。 那老猴见是他,登时喜道: “你去得!你去得!此事非你不可!” 石猴更不迟疑,当下瞑目蹲身,將腰一弓,猛地向那瀑布跃去。 穿过瀑布,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並无水波衝击。 他稳住身形,睁眼细看,只见里面无水无波,明明朗朗,竟是一座天生的石桥,似铁板架就,横在当中。 桥下之水,正是从石窍中冲贯而出,倒掛流下,恰好遮蔽了桥门洞口。 石猴定了定神,欠身上了桥头,四下观望。 只见里面宽阔,有光透入,石桌石椅,石碗石盆,一应俱全,竟似有人家居住过的模样。 此地灵气氤氳,风水匯聚,果真是个极好的所在。 他走过桥中,只见正当中立著一块石碣,碣上有一行楷书大字,鐫著“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石猴看罢,喜得抓耳挠腮,急转身,復又从水帘中跳出, 回到了眾猴面前,忍不住打了两个哈哈,连声道: “大造化!大造化!” 眾猴见石猴毫髮无损地跳將出来,个个欢喜,一拥而上將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问道: “里面怎么样?水有多深?可曾见著什么?” 石猴精神抖擞便,將內里光景细细说了一遍。 末了又道:“真箇是我们安身之处!里面宽阔得很,莫说我们这些,便是千百口老小也住得下。 我等都搬进去住,岂不强似在这外面受那日晒风吹、霜侵雨淋之苦,受那老天之气? 这里边颳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眾猴听他说得天花乱坠,仿佛已见著那神仙洞府, 愈发心痒难耐,抓耳挠腮,喜笑顏开,恨不能立时便钻进去。 石猴见状,高叫一声:“都隨我进来!进来!” 言罢,率先又是一跃,穿过瀑布,入了水帘洞。 那些胆大顽劣的,听得呼唤,学著石猴模样,叫嚷一声,便纵身跳入瀑布之中。 胆小的,或是年幼稚猴,心中畏惧,便去那崖边扯来老藤青蔓,你拉我拽,相连成索, 战战兢兢,顺著藤蔓攀援,也一点点挪进那瀑布水帘之后。 一时间,洞外喧嚷阵阵,水花四溅,好不热闹。 这番动静,却惊动了深涧水底潜修的一条大白蟒。 此蟒生於此山灵秀之地,年深日久,已渐通灵性,平日蛰伏水底,吞吐水元精气。 此刻被水面喧譁惊动,悄无声息地游曳至浅水处, 透过清澈水流,冷眼瞧著岸上那些毛手毛脚、吱吱喳喳的猴儿。 而那石猴最是热心,在瀑布內外往来跳跃,又背了几个年幼体弱的小猴进洞,復又跃出,身手敏捷,不亦乐乎。 正忙碌间,忽听一声悽厉惊叫,水花轰然炸开! 只见那条潜伏许久的大白蟒猛地自深涧中窜出, 血盆大口一张,咬住一只正攀在藤蔓上半空无处借力的老猴,便要往水中拖去! 眾猴见状,嚇得魂飞魄散,怪叫连连,乱作一团。 而那石猴正背负一只小猴跃至半空,闻声扭头,金睛圆瞪, 见此情形,胸中一股无名火气陡然腾起,发一声喊,竟不惧那蟒蛇凶恶,將小猴往岸上一拋, 自身扑腾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白蟒湿滑冰冷的蟒身之上,双臂双腿如铁箍般死死抱住! 好石猴! 天生灵明,果非凡相。 他虽未得修行法门,不通神通变化,然其乃天地孕育,生来便蕴一口先天之气。 出世后餐霞饮露,又纳花果山日月精华、山川灵秀,体魄强健远非凡类可比,更兼一股天生的勇悍灵性。 但见他金睛含煞,胸中火气勃发,也无章法, 只凭一股悍勇灵性,抡起拳脚,朝著蟒身七寸、头颅等要害之处奋力纠打! “砰!砰!嘭!” 闷响如擂鼓,拳脚落处,竟隱隱有金石交击之声。 那白蟒吃痛,嘶声厉啸,猛地鬆开叼著的老猴,庞大身躯疯狂扭动翻腾, 蟒尾扫得山石崩裂,林木断折,涧水掀起数丈波涛,搅得山林震动,鸟兽惊飞。 他覷得一个破绽,一手死死按住那硕大蟒首,另一手握拳, 照著其额顶鳞片,运起浑身气力,连捶十数下! 起初那白蟒尚自凶顽,渐渐气力不济,翻滚之势亦缓,嘶吼声也变作哀鸣。 不过片刻功夫,竟被这不通武艺、全凭一股悍勇蛮力的石猴,硬生生捶得骨断筋折,<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再无气息。 蟒身轰然砸落涧边乱石滩上,激起大片水花,再不动弹。 额顶鳞片已然碎裂,渗出血来。 石猴跳下身,犹自对著那已无气息的蟒首踢了一脚,骂道: “泼怪,忒也无状!” 眾猴早已看得呆了,个个瞠目结舌,望著那毙命的庞大白蟒, 又望向独立蟒尸之旁、犹带煞气的石猴,一时间竟无半点声息。 石猴回头看向犹在发愣的猴群,扬声叫道: “还愣著作甚?泼怪已死,快些隨我进洞!里面安稳,再无这等腌臢货色搅扰!” 眾猴这才如梦初醒,眼中惧色渐去,欢呼一声,再无迟疑,爭先恐后隨著石猴,涌入那水帘之后的洞天福地。 一进得洞天,猴性復萌。 一个个抢盆夺碗,占灶爭床,搬过来,移过去,吆五喝六,喧嚷震天, 真是猴性顽劣,再无一个安寧时刻,直闹到力倦神疲,方才渐渐歇下。 石猴却不与它们爭抢,只跃上高处一方平整大石,端坐下来。 待洞中喧声稍息,他方清咳一声,朗声道: “列位呵,『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才说有本事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就拜他为王。 我如今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寻了这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往后风雨不侵,寒暑不惧,各享成家立业之福。 这等功劳,可还作数?何不拜我为王?” 眾猴听他提起前诺,又感他探洞、杀蟒之功,哪个不服? 当下都丟了手中物事,乱纷纷拱手伏地,朝著石台跪拜,口中嚷道:“大王!千岁大王!” 美得那石猴在石台上抓耳挠腮,喜笑顏开,前仰后合,连连道: “好!好!今日起,我便是尔等的大王了!” 欢喜了一阵,忽有一老猴上前,问道: “大王今日登位,不知……欲做个什么王?” 石猴奇道:“哦?这王还有诸多讲究?都有什么王?” 老猴答道:“世间诸王甚多。 有那占山食人的妖王,幽冥聚散的鬼王,宰执万民的人王,统率走兽的兽王,行云布雨的龙王……” “便说离我们这不算远处,就有一位蛟王,威震一方,端的是了不得。 不知大王欲做个甚么王?” 石猴闻言,金睛转动,若有所思。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371章 蛟王果是贤邻,猴头拿来下酒 花果山上,水帘洞中。 那石猴本自欢喜,忽然听闻老猴说起世间诸王,又道出左近一位蛟王。 他金睛转动,心中生出好奇,不由地问道: “蛟王?不知这位蛟王是何等来歷?竟有这般大的名声,连你们也知晓?” 老猴见大王动问,更添谈兴,说道: “大王有所不知。这位蛟王,道號玄凌,又称蛟魔王。 据传乃是一头蛟龙得道,修行不知多少岁月,神通著实了得。 有说他能翻江倒海,搅动万里波涛;行云布雨,调弄周天气象,亦只是等閒事。 其威名赫赫,陆上山野精怪、水中鳞介之属多有听闻。” 底下群猴听得老猴说起这位邻居蛟王,也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附和叫嚷起来。 有的说听过其名头响亮,有的说传闻其身高百丈,有的说其麾下兵將眾多,闹哄哄一片。 而这石猴出世未久,自然少知外界之事,听得津津有味,不禁又问道: “这般了得的人物,却在何处称王做主?” 老猴指著水帘洞外方向,道: “听闻那蛟王坐拥八百里青池岭,道场在一座唤作『云莽山』的仙山福地。 离咱们这里么,说近不近,说远却也不甚远。 大王当知,咱们这花果山,向东去,越过二百里水面,便是那傲来国地界。 而过了傲来国,再往东去数百里,便是那蛟王辖下的青池岭地界了。” 石猴听罢,从石上一跃而下,喜笑道: “原来就在左近!果是贤邻,果是贤邻! 老猴见他欢喜,便又问道: “既如此,不知大王心中,欲做个甚么王?” 石猴目光扫过洞中那些猿猴、獼猴、马猴等各类猴属,心中一动,遂笑道: “我看你们多是猿猴、獼猴、马猴之属,我既是你们的大王,便做个『猴王』,如何?” 你们都与我做个猴子猴孙,在这花果山水帘洞中,自在逍遥!” 眾猴闻言,齐声欢呼:“猴王!猴王!拜见猴王!” 自此,石猴隱了“石”字,高登王位,遂称“美猴王”。 他便领著群猴,分派了君臣佐使,各领职司,每日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 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称尊,不胜欢乐逍遥。 ………… 美猴王自在花果山称王,享乐天真,不觉又是三五载春秋。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猴王正於水帘洞外一株老桃树下歇息,捧著颗熟透的仙桃咬得汁水淋漓,好不快活。 四下里,群猴或攀援嬉闹,或追逐扑打,或摘果分食,喧譁之声盈满山林。 端的是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正欢乐间,天生异象。 但见东方遥远海天相接之处,驀地有一道磅礴青气冲天而起,其势浩然,直贯霄汉! 那青气並非寻常光霞,內蕴无穷生机与古老道韵,甫一出现,便席捲四方。 气机拂过花果山,林涛簌簌,百草低伏,山中灵气都隨之荡漾。 群猴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顿时嚇得丟桃弃果,吱吱乱叫,有的钻入石缝,有的爬上树梢,抱头缩颈,惊慌张望。 不止於此。 隨著那青气冲霄,天地四方,远近各处,一道又一道强横气息骤然升腾而起,搅动得漫天云气翻涌不定,罡风暗生。 更有许多遁光自四面八方,乃至从花果山上方掠过,如流星赶月,齐向那青气源头激射而去。 这些身影散发出的气息,哪怕只是无意泄露的半分, 也令山中走兽战慄,飞禽惊惶,一时间猿啼虎啸,乱作一团。 猴王却是全然不惧,他猛地拋了桃核,跃上一块高石。 眼见猴子猴孙们惊慌失措,他急得抓耳挠腮,连连跺脚,扯开嗓子朝四下吆喝道: “孩儿们莫慌!莫怕!速速躲入洞中,休要出来!” 群猴闻声,如得敕令,慌忙你推我挤,尽数钻入那瀑布之后的水帘洞中躲避。 猴王却未进去。 他独立洞前崖上,仰首望天,一双金睛灼灼,映著漫天流云与道道掠空的身影。 好猴王! 他本是灵石孕育,心窍通明,先天丙火之气藏於胸臆。 前番得见那一道弥天剑痕,已暗撼心神,今日又睹此无量青气、诸方云动, 心湖之中,竟无端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与渴望。 那悸动並非畏惧,而是一种源自本真、混混沌沌的嚮往。 仿佛內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浩瀚天象、被那一道道纵情驰骋於九天之上的身影悄然唤醒。 他只觉胸中一股热气上涌,望著那无垠高天、茫茫碧海,与海天之际愈发明耀的青辉。 心中暗忖道,天地如此广阔,我在此称王称祖,快活虽快活,可百年之后呢?千年之后呢? 便只能与儿郎们一般,见著些风吹草动便惊慌躲藏么? 他抓了抓脸颊,金睛之中光芒流转,低声自语,又似叩问天地: “这天地这般大。我当求个什么?” 猴王正心潮起伏间,忽闻头顶传来一声惊疑。 “咦?” 声音未落,便见一团妖风自天际卷落,倏地停在花果山上空。 浓郁的腥臭妖风散开,现出一尊庞然身影,竟是个虎首人身的妖王。 好一头凶戾妖王,你道他怎生模样?有诗为证: 金睛圆眼亮如灯,钢牙锯齿似钢钉。頷下髭鬚如铁线,脑后鬃毛排锐锋。 斑斕皮肉糙还硬,鉤爪如银晃日明。捲地腥风扑面至,悬空妖气慑生灵。 山中狐兔皆丧胆,洞里狼虫尽藏形。正是那横行山野客,贪看异象下云程。 这虎妖悬停半空,一双凶睛扫过下方山水。 他本是循著那冲天青气与各方动静而来,路过此地略作停歇。 待见得山中灵气氤氳、花果繁盛的景象,眼中顿时爆出惊喜贪婪之色。 这虎妖细细观瞧,又瞥见下方那独立观天的金毛猴子,发觉这猴儿昂首挺立,目蕴奇光,隱有灵韵透出,显然非是凡种。 虎妖心中一动,贪婪之念顿起,暗忖道: “这荒山野岭,倒藏著这般灵秀的猴儿? 看其根骨灵韵,若是擒来,猴头下酒,倒是一桩意外收穫!” 当下按下妖风,便要落將下来。 第372章 奉天旨赴彼处,镇凶顽正天威 却说陈蛟率雷府兵將,方离西牛贺洲未久,便遇太白金星驾祥云而来,传达大天尊口諭。 礼送金星驾云远去后,陈蛟独立云头,举目东望,观天象变化,察气机流转。 极目之处,青气如柱,撑天接地,浩荡道韵瀰漫四极八荒。 此刻四方云动,道道或清或浊的气息,正如百川归海, 自各处升腾而起,匯向那青气源头,搅得周天云靄翻腾不息。 风云为之激盪,灵机为之紊乱。 云头之上,旌旗无声,唯闻风雷隱隱。 诸將肃立,皆望真君。 陈蛟静立片刻,神色无波,眸中隱有雷光流转。 他缓缓收回目光,对身后肃立的雷府诸將道: “此番异象,气机交感,已惊动十方,牵动寰宇气数。 本君观东海方向,天机混沌,劫气暗涌,恐有杀劫渐起。 而东海地界,仙岛罗列,散修云集,本就龙蛇混杂。 更兼昔年弱水大劫,有余气淤积未散,易引妖魔,滋生业障。 今又逢大变,妖魔精怪、左道之士,乃至隱世妖仙,必趁此纷乱之际,显露行藏,或爭机缘,或行不轨。” 陈蛟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肃立的雷府诸將,语气转肃,沉声道: “诸將听令。” “末將在!” 飞蓬、呼雷摄炁等雷府將领,齐齐躬身,凛然听命。 “尔等即刻分巡东海诸岛,巡弋万方海疆。 清剿作祟之妖魔,弹压逆乱之仙修,庇护良善,安抚水族。 务使劫波止於未萌,毋令灾厄蔓延,殃及黎庶生灵。” “谨遵真君法旨!” 诸將齐声应诺,杀气隱现。 陈蛟微微頷首,目光转向飞蓬与侍立其侧的摩昂,道: “飞蓬,摩昂。” “末將在!” “你二人再往东海龙宫一行,传本君之意与敖广, 令其调遣海族兵將,配合雷府巡行,肃清海域。若有懈怠推諉,本君自当问罪。” “得令!”飞蓬与摩昂肃然接令。 吩咐既毕,陈蛟再度抬眸,望向东方那愈发炽盛、仿佛接天连地的磅礴青气,眸中冷意湛然。 “至於本君……当奉天旨,亲赴彼处,镇杀凶顽,以正天威。” “真君保重!”诸將躬身。 话音方落,陈蛟已自獬豸背上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身形已化作一道炽烈雷光。 金气冲霄,杀意凛然。 雷光过处,天宇为之澄清,其威煌煌,其势浩荡。 沿途不少心怀叵测、隱匿行藏欲往分一杯羹的妖邪魔头,或被那凛然天威骇得遁走, 或躲闪不及,被这道炽白雷光稍稍擦中,便是形神剧震,当场崩灭。 这一路行去,不知撞杀多少妖魔,直指建木宫出世之地。 而雷府兵將亦是各率部属,旌旗展动,雷鼓隆隆,如一张铺天盖地的雷霆罗网,向著浩瀚东海散开。 肃杀之气,涤盪层云。 ………… ………… 花果山上空,妖风盘旋。 虎妖悬立云端,一双虎目死死盯住下方岩上那金毛灿然的猴子,越看越是心喜。 他平素最嗜猴脑佐酒,视作无上珍饈。 寻常猿猴已觉可口,眼前这灵韵沛然的猴王,若擒来生啖其脑,吸其精气,岂非大补? 贪念如火,灼灼炽盛。 “好个猴头!” 虎妖咧开血盆大口,涎水几乎垂落。 “灵光<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正是下酒的妙物!合该本王今日有这口福!” 言罢,按落云头,一只生著黑黄斑纹、筋肉虬结的硕大虎爪自风中探出。 五指如鉤,挟著腥风与浓郁的妖煞之气,当头便朝岩上那尚在仰观天象的美猴王抓摄而去! 爪风未至,凌厉气劲已压得周遭草木低伏,碎石滚动。 那猴王正自观望东方那弥天青气,心驰神往,忽觉腥风扑面,天色一暗。 他天生灵觉敏锐,立时警觉。 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这风中煞气,绝非善类。 金睛倏然迴转,便见一只狰狞虎爪已近在咫尺,腥气扑鼻,似要將他连皮带骨一把攫住! 猴王见那虎爪来势汹汹,腥风压体,却也不慌。 他天生地养,灵觉敏锐远超常类,更兼在山野间攀跃惯了,身手矫捷非凡。 当下腰身一拧,便如一道金色闪电般自岩上斜掠而出,险险擦著爪风边缘避过。 那爪尖掠过耳畔,带起数根金毛。 猴王立足未稳,便拧眉戟指,怒骂道: “哪来的孽畜?这般无礼!” “咦?” 虎妖一击不中,略感诧异,隨即眼中凶光更盛。 “好个滑溜的猢猻!”它身躯一抖,妖风更烈,封锁四方。 第二爪隨之探出,速度更快,爪风笼罩数丈方圆,叫猴王难以腾挪。 猴王只觉身子陡然沉重,行动僵滯。 危急关头,他金睛瞥见身旁一株古松,灵机一动,双腿猛蹬岩壁,借力扑向松枝。 於千钧一髮之际,险之又险地自爪风缝隙中钻过, 顺势抓住一根柔韧松枝,借力一盪,身形如鞦韆般向后盪开。 他心念儿郎安危,不敢將祸水引向水帘洞,当下便欲朝山下密林深处窜去,先引开这恶虎再说。 猴王口中犹自叫道:“泼怪!有本事追上你外公!” “螻蚁般的东西,也敢逞口舌!” 虎妖怒哼,它连出两爪竟被这未开灵智的猴儿躲过,面上有些掛不住。 前番未动真格,是怕伤了这灵猴肉身,损了鲜活滋味。 虎妖当即低吼一声,收起戏耍之心,法力涌动。只见它虚虚一握,凌空摄拿! 剎那间,狂风如缚。 而猴王跃在半空的身形猛地一沉,如负万钧,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虎妖覷得真切,第三爪再无花巧,直如闪电般探出,一把便將挣扎不得的美猴王攥在了掌心! 五指收拢,法力禁錮,任那猴王如何奋力挣扎,竟脱身不得。 猴王被那虎妖巨掌握在掌心,只觉周身如箍铁环,筋骨欲裂,却仍梗著脖子,口中不停叫嚷: “好外孙!这般热情请外公吃酒,怎的用这般大礼?仔细勒坏了你外公!” 他一边嚷,一边奋力挣扎,双臂较劲,双腿乱蹬,然那虎掌如铁箍金浇,纹丝不动。 第373章 心蕴丙火,猴王显威 虎妖但觉掌中传来阵阵不弱的挣动之力,心下不由暗奇: “这猴头,倒有几分蛮力,灵性果真不俗。” 它面上却只冷笑道:“牙尖嘴利。待本王揭了你的天灵,看你还逞不逞口舌之快!” “揭盖头么?” 猴王虽被攥得面色涨红,兀自嬉笑道: “你外公我光溜溜一颗猴头,可没预备红布。不过你若缺顶虎皮帽子,外公倒可替你谋一张来!” “牙尖嘴利!” 虎妖听得心头火起,正待运劲先撕了这猢猻的利嘴,忽听前方水声轰隆,喧譁大作。 只见那瀑布水帘之后,猛地窜出成百上千的猴子猴孙。 有的搬起山石奋力投掷,有的挥舞木棍,更有的只是呲牙咧嘴,尖声嘶叫。 乱石如雨,木棍如林,却伤不得虎妖分毫,齐齐叫嚷道: “放开我家大王!” “泼魔休伤我王!” 一块碗口大的山石“砰”地砸在虎妖额角,又弹开去。 虎妖不恼反喜,一双铜铃大眼扫过漫山遍野、吱哇乱叫的猴群,放声大笑,声震山林: “妙!妙极!原以为只得一味珍饈,不想竟是一席猴脑盛宴! 来得正好,正好与你家大王一同,给本王下酒添菜!” 声震山林,妖风隨之鼓盪,显是打定了主意,要將这满山灵猴一网打尽,饱餐一顿。 只见虎妖张口一吸,妖风倒卷,竟將水帘洞前数百猿猴悉数摄上半空,如风中落叶般团团乱转,惊叫连连。 它又信手一抄,捏住一只嚇得瑟瑟发抖的幼猴,提到嘴边,笑道:“先尝个嫩的,开开脾胃。” “孽畜!” 猴王见此情景,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银牙几欲咬碎。 他只觉心口一股燥热之气直衝顶门,怒髮衝冠,金睛几乎喷出火来,厉声骂道: “遭瘟的畜生!有本事冲你外公来!欺侮我儿郎,算得什么本事? 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敢伤我儿郎一根毫毛,来日定將你抽筋扒皮,骨头熬油点天灯!” 虎妖一手紧攥猴王,一手提著那哀鸣幼猴,正欲送入口中。 忽觉握猴的那只手掌心传来一阵灼痛,如握炭火! 它讶然低头,只见掌中那金毛猴子双目金光暴涨,周身毛孔竟隱有赤红微光透出。 “咦?” 虎妖惊疑不定,细看那猴王咬牙切齿、怒目而视的模样,竟自有一股凛然威势透出。 它心下微凛,隨即又被凶性盖过,咧嘴讥笑道: “死到临头,倒摆起大王威风? 待我先吃了这小点心,再慢慢炮製你这猴头……”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好猴王,他心蕴一点先天丙火之气,此刻眼见儿郎遭难, 自身受制,心绪激盪,怒火攻心,那沉寂已久的先天火气骤然勃发。 只见他周身透出灼灼金光,肌肤之下隱有赤红流火奔腾,怒髮衝冠,厉声吼道: “泼魔!敢伤我儿郎!” 话音未落,一股纯粹炽烈的丙火之气轰然自其体內迸发。 “嗷!” 虎妖猝不及防,只觉掌心剧痛钻心,忍不住惨嚎一声。 握住猴王的右掌连同半条臂膀,厚实虎毛顷刻焦黑捲曲,皮肉滋滋作响,冒出刺鼻青烟。 那霸烈火力更是顺臂而上,直灼神魂,唬得它魂飞魄散,下意识猛甩手臂,將猴王脱手掷出。 猴王身裹金红火光,於空中灵巧翻身,稳稳落在一块山岩之上。 他浑身热气蒸腾,金睛如火炬,怒视虎妖,抓耳挠腮骂道: “腌臢畜生!外公滋味如何?可还暖和你那冰凉的肝肠?” 虎妖又惊又怒,低头看去,整条右臂已是一片焦黑,剧痛难当,法力运转至此竟滯涩难行。 它骇然望向那岩上猴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它修行至今,何曾被一个未开灵智的野畜所伤? 更遑论是这般狼狈。 羞恼之下,妖气衝天,忍不住嘶吼道: “孽畜!本王要將你……” 话音未落,猴王足下岩石咔嚓碎裂,主动扑向虎妖! 他右拳紧握,其上火焰繚绕,隱有风雷之声,口中喝道: “泼魔!吃你外公一拳!” “嘭!” 一声闷响,火光四溅。 那股火行真意竟將虎妖护体的浑厚妖罡灼烧得滋滋作响。 虎妖被打得猛然后仰,面上焦黑一片,獠牙鬆动,鼻血长流,踉蹌倒退数步,踩得山岩崩裂。 猴王飘然落回岩上,单足而立,金睛灼灼,虽喘息未定,却咧嘴笑道: “如何?外公这一拳,可算开胃小菜,可还合你胃口?” 而虎妖稳住身形,抬爪抹去鼻血,低头看了看焦黑的手掌,又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拳印。 惊怒过后,一股被螻蚁所伤的奇耻大辱涌上心头,它不怒反笑,说道: 惊怒过后,一股被螻蚁所伤的奇耻大辱涌上心头,它不怒反笑,说道: “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猢猻!本王今日,定要生啖你肉,痛饮你血,嚼碎你每一根骨头!” 虎妖周身妖气冲霄,正待催动手段,拿这猴头。 忽闻九天之上轰隆雷声滚盪,由远及近,霎时奔涌而过。 其声正大堂皇,威严肃杀,直震得它神魂一颤,骇然抬首。 只见一道璀璨炽白的雷光,撕裂长空,自极高远处横贯而过,瞬息千里。 雷光过处,天地皆白,余韵滚滚如潮,震得云气翻腾,山峦迴响,经久不绝。 那雷光所向,正是东方青气最为炽烈之处。 虎妖被这煌煌天威所慑,肝胆俱寒,僵立原地,屏息凝神。 等了片刻,见天雷远逝,並无他事,方才惊魂稍定,暗骂自己多疑。 它转头看向岩上那金毛猴子,凶性復萌,狞笑道:“天雷也救不得你!今日定要……” 话音未落,一道清越冷冽的声音自云端落下,打断其言: “何方妖孽,安敢在此逞凶,欺凌生灵?” 虎妖悚然一惊,再度仰头。 只见云雾散开处,百余员金甲神將肃立云端,兵戈映日,雷纹繚绕。 为首一员神將,银甲白袍,面容俊朗而冷肃,手持长剑,气度森严,正是飞蓬。 其身后雷兵按剑持戟,列阵儼然,无形肃杀之气笼罩而下,整座花果山为之一静。 第374章 雷府只杀不渡,猴王礼谢雷將 花果山上,雷云渐合,遮蔽天光。 百余雷府兵將肃立云端,甲冑映寒光,肃杀之气如云垂落,笼罩四野。 那虎妖平素虽啸聚山林,称霸一方,自詡凶顽。 然何曾见过天庭正朔神將、成建制雷部天兵的威严气象? 莫说那按剑立於诸將之首的银甲神將,便是其侧那位手持钢枪,龙威隱隱的黑袍神將, 与后方数百甲冑精良、煞气冲霄的天兵,已令它心胆俱寒。 虎妖欺软怕硬已成习性,见此阵仗,顿觉心头髮虚,凶焰顿消,慌忙拱手,强作镇定道: “上……上仙容稟! 小妖、小妖只是路过此山,见这猴儿灵秀,欲逗弄一番,绝无伤生害命之意!这便走,这便走!” 话音未落,它面色骤变,本能地急向侧后暴退! “轰!” 一桿银枪裹挟雷光,自云端疾射而下,如霹雳自九天垂落,悍然砸在它方才立足之处! 山岩应声崩裂,碎石激射,烟尘瀰漫。 只见三五员雷兵雷將已自云头落下,为首一员雷將手掣银枪,豹眼圆睁,厉声喝道: “业力缠身,血光隱隱! 孽畜,尔食人噬灵,恶行累累,安敢巧言饰过?今日撞在吾雷府巡狩之下,合该伏诛!” 声如霹雳震盪,直震得虎妖耳中嗡鸣。 它抬眼望去,只见云端之上,天兵枪戟微抬,雷光於刃尖跳跃,气机锁死八方。 虎妖腿股战战,那点凶性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只剩无尽惶恐,连忙说道: “上仙明鑑!小妖、小妖冤枉啊!皆是、皆是它们先……” “拿下。” 云头之上,飞蓬的声音清晰落下,斩钉截铁。 令出法隨。 数员雷兵雷將当即各掣兵刃,或刀或斧,成合围之势,配合无间,直取虎妖周身要害。 他们皆是追隨真君久经战阵的驍锐,降妖除魔惯熟配合,岂会与一介业妖讲甚单打独斗的规矩? 一时间,枪影刀光,织成罗网,雷法符印,交错轰击。 那虎妖左支右絀,顾此失彼,护体法力被纯阳雷法撕开,惨嚎声不绝於耳,再不復先前凶顽气焰。 不过片刻,已是血染皮毛,败相尽露。 雷將覷得一个破绽,侧身进步,一记沉重的侧踹,正蹬在虎妖胸腹之间。 “噗!” 虎妖如被山撞,惨嚎一声,口中鲜血狂喷。 庞大身躯倒飞而出,轰然砸入后方山林,压塌一片古木, 尘埃冲天,惊得远处群猴上躥下跳,吱喳乱叫。 虎妖挣扎欲起,数道寒光已齐齐递至。 枪尖、斧刃、雷鞭,分指其咽喉、心窝、丹田诸处要害,气机锁定,杀意凛然。 “上仙饶命!小妖知罪!愿皈依,愿受……” 虎妖哀声求饶,语至中途,戛然而止。 银枪一拧,捣碎心窝;金斧挥落,斩断脖颈。 那雷將收枪冷声道:“既已认罪,伏诛便是。” 斗大虎头滚落尘埃,妖血喷溅丈余。 那虎妖瞪大双目,犹带惊恐哀求之色,然生机已绝。 雷將收枪,对周遭同伴略一頷首,便率眾驾云復归本阵,向飞蓬將军復命。 自始至终,未有多看那虎尸一眼,更无半分超度之念。 远处,美猴王周身那勃发的火气早已悄然敛去。 他与群猴將这番雷厉风行的诛妖景象尽收眼底。 猴王忍不住抓耳挠腮,心中又惊又喜。 眼见云头上那为首的银甲神將整顿部伍,似欲离去。 他心头一热,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筋斗翻上前方高岩,朝著云端唱了个喏,扬声道: “有劳列位!有劳列位!” 云头之上,飞蓬正待率部离去,闻声垂眸。 目光落在那岩上金毛璀璨的石猴身上,微微一顿。 他自然记得,昔年这石猴出世时,正值大朝会將散,彼时金光冲霄,惊动斗府。 今日观其形神,果然钟灵毓秀,非同凡类。 更难得目睹天威诛妖,非但不惧,反有感佩跃然之色,这份胆识灵性,確属罕见。 飞蓬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便率雷府兵將化作道道流光,逕往东海深处而去。 雷部兵將如来时般倏然而去,转眼消失於云天之间。 唯留花果山一片狼藉,与那心潮澎湃、仰望苍穹的美猴王。 那虎妖伏诛,妖躯坠落,显出一具偌大无头虎尸,横陈山涧。 群猴惊魂稍定,渐渐围拢上来,对著尸身指指点点。 有些胆大的上前踢踹虎爪,揪扯皮毛,吱喳叫嚷,既有后怕,更多是解气。 美猴王独立高岩,兀自望著雷部兵將消逝的天际,心潮起伏。 好半晌,方收敛心神,跃下岩来。 一位老猴凑近,指著那硕大虎尸请示道: “大王,不知这恶虎尸身当如何处置?” 猴王抓了抓腮,金睛转动,略一思忖便道: “与几年前打死的那条白蟒一般,皮剥了,肉分了,与孩儿们打打牙祭,正好补补精神。” 群猴闻言,喜得抓耳挠腮,欢呼雀跃,当即便有那力大的马猴、灵巧的獼猴上前,拖拽虎尸,寻那平坦处拾掇起来。 那老猴沉吟道:“大王,这虎皮甚是宽大厚实,寻常猴儿披掛不得。 不若鞣製好了,与大王铺在石床石座上,做个虎皮垫子,倒也威风暖和。” 说话间,已有猴儿寻来锋利石片,开始剥皮拆骨。 不多时,便架起柴堆,將那虎肉分割炙烤,香气四溢,群猴爭食,又是一番喧腾快活景象。 猴王坐於高石,看著儿孙们嬉闹分食,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方才雷府兵將消失的天际,眸中若有所思。 ………… ………… 东海龙宫,水晶殿內。 瑞气千条,霞光万道,虾兵蟹將肃立,蚌女鮫人捧珠,果是水国仙府,海藏灵宫。 有诗为证:珠宫贝闕耀龙庭,玛瑙砌阶琥珀屏。金闕银鑾光闪烁,琪花瑶草自芳馨。 虾兵蟹將分班立,鮫女蚌姬捧玉瓶。正是东海龙王居止处,烟霞常绕水晶城。 水晶宫內,东海龙王敖广高踞宝座,正自批阅水族文书。 忽有龟丞相趋步急入,躬身稟报导: “大王,东海之上,忽有弥天青气冲霄而起,道韵磅礴,震动水府。 观其气象,似是上古某处道场现世,十方气机皆为之牵引!” 第375章 法旨传及龙宫,仙真妖魔渐至 敖广闻言,手中玉笔一顿,霍然抬头,龙目圆睁,惊疑道: “此言当真?” “千真万確!巡海夜叉已再三確认,此刻四方气息纷沓,皆朝那青气源头匯聚!” 敖广闻言,再坐不住,当即离了龙椅,在殿中负手疾行,来回踱步。 威严龙首之上,眉峰紧锁,满是愁苦焦虑之色,口中不住喃喃: “这……这却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龟丞相见他方寸大乱,小心唤了一声:“大王……” 敖广停步,望向殿外那隱约透过重重水波、依旧能感到几分恢弘波动的青气方向。 他长嘆一声,声音满是疲惫与无奈,道: “多事之秋,真乃多事之秋。 本王这东海,怎的便无一日安寧? 前番弱水大劫,四海遭灾,元气未復,残存劫气犹存水下沟壑。 如今安稳未有几载,怎的又惹出这等上古遗藏现世的风波? 那等上古道场,一旦出世,不知要引来多少覬覦目光,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我东海地界,怕是要再成是非漩涡,杀伐之地了……” 言罢,復又踱起步来,龙袍广袖隨著急促步伐簌簌而动,显是心绪已乱。 龟丞相见他心绪烦乱,只得宽慰道: “大王且宽心。这等上古道场现世,自有缘法……” “宽心?” 敖广苦笑摇头,打断道: “你道这是寻常机缘?这般动静,莫说那些潜修的老怪、积年的大妖,便是四方仙真、玄门大能,又有几个能坐得住? 届时群雄毕至,皆匯聚我东海疆域,若起爭执,斗法廝杀, 我东海亿万水族,何辜遭此池鱼之殃?” “前番弱水劫起,若无靖法真君雷霆手段,诛灭四曜,平定弱水,我四海龙族安有今日? 此番真君远在西牛贺洲巡狩,鞭长莫及,却又如何是好?” 龟丞相沉吟道:“大王,依老臣浅见,当务之急,乃是速將此事稟明天庭, 恳请大天尊派遣天兵天將下界,坐镇东海,以安四方,震慑宵小。此为上策。” 敖广闻言,略定心神,頷首道: “爱卿所言甚是。確该如此……” 他正待吩咐龟丞相草擬奏表,忽有虾兵急入殿中,稟道: “启稟大王!水晶宫外有靖法真君麾下飞玄威灵將军飞蓬,奉真君法旨前来!” 敖广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愁容顿扫,连声道: “快请!快快有请將军!” 言罢,忙整了整冠冕袍服,亲自降阶相迎。 不过多时,飞蓬与摩昂便被引入水晶宫正殿。 敖广见到摩昂,先是一愣,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却无暇多问,忙请二人入座。 飞蓬神情冷肃,取出令符,沉声说道: “本將奉靖法真君法旨,特来拜会龙王。 真君有令:东海异动,恐生不测。著龙王即刻调遣麾下得力水族,配合雷府兵將, 分巡东海诸岛及万里海疆,清剿趁机作乱之妖魔,弹压不轨之修士,安抚善类,靖平海域,不得有误。” 深挖仙侠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摩昂亦上前见礼道:“小侄敖摩昂,见过伯父。今奉真君之命,隨飞蓬將军同行,听候调遣。” 敖广听得真君已有部署,心中大石落地,忙躬身应道: “小龙领法旨!定当竭尽全力,配合雷部诸位神將!保东海安寧!” 他略一迟疑,又问道:“敢问將军,真君他如今何在?” 飞蓬收起令符,答道: “真君法驾,已亲临彼处异象源头,镇守枢机。 龙王只需依令行事,稳定后方,便是大功。” 敖广闻言,心头更定,对那位年轻真君的果决与担当更添钦佩。 他暗暗思忖有真君亲镇,此番或可如弱水劫时一般,有惊无险。 他当即唤来鯨太尉、鲤总兵等一眾水族將领,与飞蓬、摩昂详细商议巡防调度、互通消息诸般事宜。 龙宫之中,方才的惶惶之气一扫而空,代之以紧张有序的调兵遣將之象。 ………… ………… 东海之上,青气如柱,接天连海,道韵弥散,引动十方。 四方流光不绝,或驾祥云,或驱妖风,自天地各处匯聚而来。 修为高深者,多隱於极高处的云靄之后,气机晦涩,如潜龙在渊。 稍弱者,则难以久持云端,纷纷落於临近海面的一座孤岛之上。 一时八方风雨,皆会於此。 距那青气勃发处尚隔数百里,有一处岛屿,形如臥牛。 岛上林木葱蘢,此刻却成了各方势力暂时落脚、观望形势之地。 一道道身影自天穹落下,或独踞高岩,或三两聚於林下。 彼此间涇渭分明,气机隱现,將那岛屿划出无形界域。 岛上山坪开阔处,已有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匯聚,多是些金丹、元婴境界。 “此番气象,定是上古遗藏,现世……” “噤声!这般造化,岂是我等可妄议?只盼能分润些许机缘便可……” 正言语纷杂间,忽闻一声尖锐长啸,自极高远的青冥之上传来! 但见九天云层豁然洞开,一道庞大无匹的金影挟风雷之势,扶摇垂天而下! 双翼伸展,几欲遮天蔽日,翎羽灿然如鎏金铸就,边缘流转著撕裂虚空的寒芒。 正是一头金翅大鹏! 你道它怎生模样?有诗为证: 金翅鯤头,星睛豹眼。振北图南,刚强勇敢。 变生翱翔,鷃笑龙惨。摶风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 其速之快,瞬息千里,方才还在极高处,转眼已至青气外围。 双翼微振,磅礴罡风压下,直吹得海面凹陷,怒涛倒卷,岛上飞沙走石。 眾修慌忙各施手段抵御,方才未被吹落海中。 岛屿之上,一时寂然。 许多修士面色发白,方才那鹏魔掠过时泄露的些许气机,已让他们如坠冰窟。 有此等大妖入场,此番机缘之爭,恐愈发凶险难测。 这大鹏双翼微敛,悬於青气边缘,金睛如电,扫视下方岛屿与周遭海域,桀驁之气尽显无遗。 磅礴妖威伴隨著那声未散的戾啸滚滚压下。 岛上霎时鸦雀无声,不少修士面色发白,心神为之所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