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武大秦,我真不是武安君七世孙》 第1章 白七,你要婆娘不要? “白七,你要婆娘不要?” 一件新起的茅草屋內,白七正坐在刚捶软的茅草床上,手中是编织到一半的草蓆,闻言呆住。 『他家徒四壁,要什么婆娘?』 白七愣住,主管百家的大秦里长可不管他。 一手甩给他一袋小麦,一手將一个身影单薄的女人推进茅草屋。 “哑女,这就是你男人了,好好过活,爭取三个月內怀个崽!” 孙里正逆著光站在茅草屋前,手持木炭,在白七家门掛著的户籍牌上用方正小篆简单勾勒了几笔。 “孙里正,我这个……” “白七,你不要不识趣,大秦给你分房分田分婆娘,三个月后新兵入伍,剿匪战死可就都没了。” “早日生个崽,安下心来,战场立功得爵……好了,就这样!” 孙里正再次甩过来他家的户籍牌,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十日后的口粮,我会再次送来!秦法严苛,別想著跑!” 这句话,明显针对的就不只是白七一人了。 孙里正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坐在茅草床上编草蓆的白七和低头站著的哑女,沉默不语。 中间,是那个大秦新纳流民的户籍牌。 户主白七,是稀里糊涂穿越过来,跟著流民队伍饿了三天。 然后被大秦退伍公士孙里正持矛收编,编户齐民,分田分地分房子,现如今是分了个哑女老婆。 白七抬起头,发现那个哑女老婆也在瞥向他。 二人眼神一触即收,齐齐羞涩低头。 就这一眼,白七心下决定,这大秦的新民他当定了。 他老婆明眸皓齿,眉目娟秀,嘴角虽带稚气,可架不住好看啊。 白七拾起那个户籍牌,瞄著户主下面“妻:白氏哑女”五个潦草小篆,此时只觉得分外秀气。 “你怎么沦落到这了?” 白七心生好奇,就这种质量,怎么著也轮不到一个新纳流民啊。 哑女嘴角气鼓鼓的,先是双手叉了叉腰,两指合握。 然后又捏了捏纤细皓腕,皓腕莹白如玉,修长大腿则碧葱竖直。 最后指了指嘴,吐吐小香舌。 白七挑挑眉,他懂了。 “你是说,別人嫌弃你腰细不好生养,四肢纤弱干不动重活,还不能张口说话。” 哑女用力点了下头,接著用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顰眉看向他。 “別担心,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我只喜欢好看的姑娘。 白七害怕嚇到她,扬了扬手上编织大半的草蓆。 “大秦新民每户丁口分得茅屋一处、地十亩、口粮十日一送。” “我还会编草蓆,可以在乡里集市上换取所需,养活得起你。” 白七干张了下嘴,伸手举起那个户籍牌,眼神闪烁。 “你,愿意吗?” 哑女定定地看了他两眼,转身提起那袋小麦,倒入瓮中。 伸手舀起一葫芦瓢,凑到石台前,用力捶打,碾磨成粉。 『她,是答应了!』 白七嘴角欣喜,低头十指快速地编织草蓆成束,匯总成条…… 一晃眼。 天光开始暗淡下来。 白七只觉眼前一暗,手心草蓆编织到末尾。 他举起一截磨利的青铜断刀裁下断茬,铺在锤软了的稻草床上,心底满满都是劳动人民的成就感。 旁边哑女掀开陶瓮锅盖,倒出两碗厚厚的浓粥,递过来。 白七摸著肚子,腹部立时传出咕嚕嚕的打结肠鸣。 他捧起陶碗沿边吸溜。 细碎的小麦粥混著淀粉香甜,滑入食道,滋润肠胃。 对面,席地而坐的哑女,亦开心地眯起了双眸。 时间流逝。 一眨眼,天光彻底黯淡下来。 白七和哑女齐齐並躺在他刚刚编织好的酥软草蓆上,瞪大双眼。 白七张张嘴,“那个……” 黑暗中,哑女看著男人俊秀的面孔,一股劲贴脸上来。 一股绵软触感传来。 白七留恋的舔了舔唇角,看著黑暗中亮晶晶的点星。 翻身低头,牙齿擒住那个逃脱的游鱼,紧追不捨。 这一夜,註定无眠。 …… “鐺鐺鐺!” 白七起身,以手遮阳,眼前快速闪过两道秦篆。 【大秦新民:白七(农户)】 【攻击:5】 【体魄:5】 【精神:9】 【耕地种田·1级:13/100(耕地+10%,种田+10%)】 这是他清晨发现的,估摸著是大秦户籍落定,系统觉醒了。 白七尝试在心底呼唤『系统爸爸』,系统没理他。 白七尝试低喊“退出游戏”,游戏界面还是没动静。 百试无果,他决定放弃。 白七起身,沿著他一大早开垦出的田垄,走向田间地头。 那里,一个手持陶罐的新妇,已然冲他用力招手。 左右两侧田间地头,挤满了同样粗布麻衣的新妇。 白七看著眼底手捧陶碗,艷若桃李的哑女,双手接过,关切道。 “不是说这两天累了就不用送饭吗?怎么还来?” 哑女双手合十,贴在脸颊一侧,幸福地眯起双眼。 白七笑道:“你是说,你补觉了,睡得很舒服,不累。” 哑女用力点了点头,伸手將他按在地垄上,伸手在他肩后按压。 这是白七私下教给她的,没想到最后享受的还是他。 白七嘴角带笑,抬手轻轻为卖力的她擦了擦汗,心底只想时间能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 但休息的时光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那么的寸阴寸短。 “鐺鐺鐺!” 孙里正一手长矛,一手铜鉦,上工的催促声敲响。 旁边,是十几个被抓回来,手持镣銬的囚民,哀嚎连连。 白七抬碗食尽最后一口浓粥,伸手拍了拍肩侧微抖的哑女。 “回吧!半午就回!” 哑女远去归家的身影消失。 白七提起锄头,再次踏入新开垦的淤泥田垄,卖力耕耘…… 【耕地+1】 …… 三个月后。 白七一大早就急急起身,走到他开垦完毕的十亩河滩淤地上。 他手扶著一颗颗破土而出的新苗,脸上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抬脚跳下河滩,三两个围土成坝、水草为网的简陋陷阱內,正跳动著几只泛动银光的鱼鳞。 “今日是个好日子,三头尺寸鲤鱼,刚好给你补补身子!” 哑女手扶著尚未显怀的肚子起身,嘴角强笑,眼底堆满忧伤。 沉默的接过他手心鲤鱼,开膛刨肚,洗剥乾净,倒入放置了点粗盐的陶瓮中,开煮。 而白七,则眼神怀念地看著茅草屋內,一桌两椅、锅碗瓢盆、粗布蓑衣,柴米油盐…… 这些都是他三月日夜不休,编织草蓆和乡里邻人兑换的结果。 饭桌上。 白七手持一个铜铃递给哑女。 “我不在,晚上抵住房门,若有变故,用力摇铃,隔几户就是孙里正家,他答应了会看顾军属。” 哑女用力点头,两点泪光掉进鱼汤里,满是苦涩。 “鐺鐺鐺!” “新兵上路咯!” “村口集合,逃者连坐!” 白七起身,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哑女,恋恋不捨地踏著朝阳离去。 依秦制,新民需服兵役三月。 “等我,三个月后就回!” 第2章 就你,也配叫白起? “姓名!” “白七,溪水乡,百户里,新纳秦民,应召入伍!” “旧韩人?魏人?” “流民,新秦人!” 白七的回答鏗鏘有力。 入伍的书吏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二八胡上翘。 “可会技艺?” “借过孙里正猎弓,猎过田鼠、山鸡!” 书吏点点头,认可道:“那就是会弓咯,编入弓兵营。” 白七一躬到底。 “谢,大人!” “进去吧。下一位!” 白七眨眨眼,抬脚迈入这座位居太行山南麓(lu)的新兵营。 这一刻,他踌躇满志。 【大秦农/兵:白七】 【攻击:5+4】 【体魄:5+4】 【精神:9+1】 【耕地种田·4级:360/400(耕地+40%,种田+40%)】 【射箭矛刺·1级:0/100(射箭+10%,矛刺+10%)】 …… 白七在新兵营的生涯开始了。 晨起,围著敦实的校场跑十圈,活动筋骨。 吃罢早食。 在新兵营教头的带头下,迎著旭日,手持长矛,练习刺击。 巳午之交。 新兵各寻阴凉地,三五一伙。 锤打稻草的在捶打稻草,编织草人箭靶的在编织草人箭靶。 白七是弓兵,他负责编织自己未来將要射烂的箭靶。 待得申初。 白七方才能摸到弓箭,瞄准箭靶,一阵酣畅淋漓地狂射。 【射箭+1】 【射箭+1】 【射箭+1】 …… 一晃眼。 新兵营枯燥乏味日常已经度过了月余。 这日。 满营擂鼓齐动。 一名身著顶盔黑甲的秦將,在眾人瞩目下,骑马踏入新兵营。 十个新兵教头,立刻小跑著齐齐恭迎。 “参见將主!” “嗯,新兵练得如何了?” “尚可一试,不敢耽误將主剿匪大业!” “可有出类拔萃者?” “有三人,一人骑射俱佳,一人身负重甲,一人百发百中!” 白七正眉头轻皱著將主口中的『剿匪』二字,便听到有人喊。 “孙成、李魁、白七!” “到!到!” 多日新兵生涯,早就磨练了白七下意识的反应。 闻声,立刻高举右手,大喊:“到!” “三人出列,其余列阵!” 哗啦啦的脚步声响起。 足足容纳千人的新兵校场四散,三人越眾而出。 白七趁著上前,侧头瞄了一眼。 孙成一脸傲气,李魁皮肤黝黑,反倒是他,身材修长。 上首,李田如电般的冷眸扫来,越过二人,只射在白七脸上。 脸皮微白,面容稚嫩,身量不足七尺,肩背著一柄制式长弓。 “就你,也配叫白起?” 底层属臣不知不怪,他若不知这个名字对秦军的重量,那此番还不如卸了职司,归家奶孩子算球。 白七眨眨眼,昂头挺胸道:“將主误会了,小人姓白,家中排行第七,因此唤作白七!” 『白七?』 李田眉头舒缓,心知是自己误会了,关切地多问了一句。 “观你面容尚稚,既上有六兄,缘何入兵伍?” “回將主。” 白七大声道:“小人家贫,四处流浪,父兄饿死,新入秦国为民,故来应召参军!” 『孤儿?新民?充民入伍!』 这每一个词句都不由得令李田眉头大皱。 “你,成丁了吗?” “成了!”白七咬牙肯定道:“三月前娶妻,新妇刚怀月余!” 『这到手的良田屋妻,可不能一句话说错就给他抹了。』 “善!” 李田心下摇头,但既然首尾做的齐全,也不想管下面的糟心事。 他照例对另外两人勉力两句,大手一摆,喝道:“新兵演武,优胜劣汰,开始!” 咚咚咚的皮鼓声雷动。 孙成麵皮兴奋的涨红,原地纵跃上马,往来奔驰,穿梭似风,引弓搭箭,左右开弓。 將主击掌赞道:“不错,家学渊源!” 只是笑意勉强,似有忧愁。 李魁身披重甲,奔行无阻,手拋石锤,衔接自如,煞是好看。 白七掌心都拍红了,却见將主仍是一副笑意勉强,寥寥言善。 看著远处竖起的箭靶,白七知道轮到自己了。 走到八十步外,引弓搭箭。 “著!” 一箭正中靶心。 白七给面,其他二人自然投桃报李,齐声为他叫好。 再加上月余百千同袍助威,一时欢声雷动。 白七引弓再发,二箭並靶、三箭成品…… 正待他要拉第四箭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疑问。 “八十步,寻常弓兵而已,算不得精锐,可敢一试百步?” 白七尚未开口,旁边那位极为欣赏他的田教头俯身提醒道。 “將主,白七齿幼力弱,拉一石弓、三钱箭尚且勉强,但若好生將养,三五年积蓄气力……” “弓箭不利,那有何难?取我宝雕弓、六钱箭来!” 李田目视白七,言语激將,“白七子,可敢一试?” 田教头目视白七,提醒道:“將主的宝雕弓力属二石,切莫贪胜拉满,损伤筋骨,不智也。” 白七抿抿嘴角,点头道:“百步,半弓,情愿一试將主良弓。” 不多时,宝雕弓递上。 白七抽出重约六钱青铜箭,手抚触感丝滑的宝雕弓,虚拉两下。 抬手,搭箭,瞄准,鬆手,一气呵成。 “拙!” “中了,中了!” “百步四射,箭箭靶心!” “白七子,威武!” 白七鬆了鬆手,甩了甩臂膀,再次引弓拉箭。 第五箭,中! 第六箭,中! 第七箭,中! 整个千人校场,霎时鸦雀无声。 白七鬆了松乏力的掌心,嘆息一声,转身將宝雕弓双手奉上。 “將主,白七,技止於此!” “好,很好!” 李田看著这个同名同音的少年郎,眼底仿佛是看到了昔年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战神,心情大好。 他或许不通兵事,但可向昔年穰侯效仿,发掘將才,依託兵事。 “从今天起,这对宝雕弓和六钱箭就是你的了。” “这,谢將主!” 李田心情大好,趁机宣布道:“从今天起,你等三人就是这新兵营內的代理百將。” “麾下伍什,自由任免,报上名姓即可。二三子若有不服者,今日亦可登台挑战,胜者无悔!” “谢將主!” 白七转身目视百千袍泽,静默数息,眼见无人上前挑战。 上前一步,举起宝雕弓,朝天大喝道:“五人为伍,二伍为什,尔等自决,力强者胜!” “若有不忿,亦可自离伍什,为白帐下亲兵!” “是,百將!” …… “將主,这是那白七子的底细,却是孤儿新民无疑!” “那就更不对了,一介寒贫弱子,哪来校场上的那份见识?” 李田匆匆一览,立刻抽出一卷早就擬好的书简,递给亲隨。 “六百里加急,急送咸阳!” 第3章 白七三计惊咸阳 “將主,十人百將,齐了!” 李田轻轻点头,左右亲卫家將持剑而立,端的是威风凛凛。 若不看,他紧皱眉头的话。 “诸位兄弟,有一攸关你我生死大事,李某实在是不吐不快。” 大帐內,都是李田刚刚提拔的百人將,正是人人振奋的时刻。 闻言,李魁首先跳出身来,大喊道:“將主有事且说便是,不就是剿灭太行山上的散兵流寇吗?” “將主一声令下,我们衝杀也就是了。” 孙成晚了一步,急道:“水里火里,將主一句话,敢不效死!” 白七正低头查看宝雕弓对他的射箭加成,闻声附和。 “俺也一样!” 话一出口,便惊觉不对。 转头一看,旁边七个新兵教头提拔的百將,齐齐鄙夷看向三人。 『有问题?』 李田故作欣慰的哀嘆一声。 “若只是如此简单,那倒也就好办了。” “前年,秦魏交战,去岁秦韩交锋,三国边境军民溃散者眾,多流落太行山脊为寇。” “最低估算,不下三五万丁口,持有刀兵者,恐有万五。” 孙成面色一白,果断坐下。 李魁脸上一黑,好在看不分明。 白七见所有人目光齐齐移向他,想了想问道。 “我方,用兵多少?” 李田表情好看了点,面带希冀道:“三县齐发,各聚千眾!” 三千新纳秦兵对阵一万五前三国持械溃卒? 这还不算那三五万丁口的极限压榨,万一蹦出来个瓦岗寨…… 白七面露难色。 大帐內,一时落针可闻。 李田张张嘴,还是问道:“诸位,可有计策破敌?” 十人百將,齐齐低头。 李田苦笑一声,摆手道:“罢罢!那就按照此前所议,新兵营操练三月,抽籤选锋,入山剿匪!” 『抽籤?那可不行,我买彩票一个也没中过呀!』 白七立刻举手,大声道:“將主,白七有计!” “呃,你有计……等等,你说你有计?” 李由表情古怪,一副有计你干嘛早不说的幽怨眼神。 “是!有计有计!” 白七赔笑一声,用食指摸了摸鼻子,低头沉思著说道。 “將主,可能做到三县连同作战,一併指挥?” 李由下意识摇头,又急速点了点头,指著他说道。 “你先说计。” “即是避祸入山,那山中必然缺粮。” 白七眼前一亮:“我等可组织三家行商商队,外露粮布,自外县而入,勾引山中匪寇下山劫掠。” “暗中,商队则內置铜铁,遍插弩兵,待贼寇入瓮。” “聚车成阵,积粮为丘,严防死守,狼烟为號,再倾兵围剿。” “以眾击寡,以有备攻无备,以有甲击无甲,可得速胜!” 李田眉头轻皱,问道:“那若是贼寇不出,亦或者只是半出或者少出,又待如何?” 太行山那么大,他们三县车队就是从头走到尾,又能勾得几家贼寨下山,除之不尽啊。 “將主別急,白七还有计。” “还有?” “待得大胜,便可將此战广而告之,再秘潜精兵佯装贼兵入山,四散流言:『秦兵乃虎狼之师,不可敌!』” 白七沉吟道:“外则广布军旗,抽掉贼兵精壮从军。” “白日里,大起炊烟,沿山纵兵疾驰,大肆操演入山攻寨的战术。” “夜晚,抽调精兵暗离营垒,次日清晨再返回营中,装作剿匪援兵源源不断的样子,彰显军势,以作威嚇!” 李田不解道:“威嚇?贼兵恐秦法避入深山,恐怕嚇不出来。” 白七摇了摇头:“秦新纳韩三县,地广人稀,又兼剿匪情急,可上报郡中,申请减免三县田赋。” “再以减免一到三年田赋为饵,诱使那些因恐惧秦兵攻山、唯恐玉石俱焚的良贼下山成为新秦民。” 李田眉头跳了两下,认真打量了白七一眼,追问道: “若还有顽贼不降呢?” 白七嘆息道:“可趁此时机,暗寻山中猎户为嚮导,再以山中潜藏的精兵为辅。” “抽贼精壮为狼兵前驱,秦虎賁將士持弓弩隨后,以安家狼兵眾攻顽逆贼兵寨,可得全胜!” 李田嘴角上扬道:“田,再无异议。二三子们呢?” “彩!我等无异议!” “那好,自今日起,诸百將用心练兵,田去联络三县將主。” 李田振奋道,“此战若依策全胜,田定力荐白七子剿匪首功!” “是,將主!” …… “来人!” “將主!” “八百里加急,急送咸阳!” 左手家將迟疑道:“將主,六百里加急,不是刚送一卷吗?” 李田犹如被天降金饼砸头上了一样,兴奋地来回走动。 “你不懂,这次不一样!” “速回咸阳,有多快跑多快,前面六百里加急能截住就截住,截不住就亲递大兄。” “李家在秦国兴復之机,就在今日!就在此地!” “喏!”左手家將单膝拜別道:“人在信在,使命必达!” …… 咸阳大道上。 一骑千里飞驰而来。 “六百里加急,让开,快让开!” 咸阳令眯眼看著那骑背后的六百里加急红旗,立刻摆手。 “快,疏散直通吕相府驰道!” 左右立刻抱拳。 “喏!” 六百里加急骑士刚过,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八百里加急,让开,快让开!” 咸阳令急道:“快,再疏,再散!” 直至骑士纵马穿过,咸阳令方才擦了擦额头冷汗。 “怪了,边境出大事了?” 两个骑士近乎是一前一后,被吕相府卫扶著踏入的相府。 然而前骑刚想喊上报吕相,便被后骑一把打断。 “速报门下舍人李斯,有边地家书送达!” 吕相府卫一愣,立刻从善如流,虚引著二人引到李斯处。 李斯打开两卷截然不同的信简,双眸急速闪烁,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急道:“备马!” 疾步出门,踏出吕相府,跃上侍从刚牵来的战马,挥鞭疾驰。 “驾~” …… 咸阳宫。 李斯匍匐在地。 上首,一尊面如冠玉的束髮少年,正细细阅览那两卷竹简。 “啪!” 书简砸落桌案,束髮少年起身踱步踏入后室內堂。 此地极简,四面空洞,中设桌案,上祭三柄青铜长剑。 束髮少年目光依次往下,越过象徵著秦国霸权的秦穆王剑。 掠过象徵著秦法定鼎的秦商君剑,最终修长指尖缓缓抽出了那柄令老秦人讳莫如深的如血长剑。 秦·武安君剑! “武安君呢!” 束髮少年的嗓音如金石落地,鏗鏘有力。 “李斯,你想以武安君遗孙之名,助寡人登顶亲政?” “王,圣明!” 李斯俯首下拜,语调悠长道:“我王今秋大婚,纳楚女后,掌中馈资,若得军心,秦国可安!” “那,吕相呢?” “大王的大秦,何须顾虑一介外相!” “放肆!” 李斯立刻双手匍匐。 “召:於咸阳宫畔置一上林苑,晓諭驻军,择选秦军勇健子弟入內演武,年龄……” 束髮少年突然思路跳脱道:“哎对了,他多大?” 李斯篤定道:“白七子已成丁,今娶妻,其妻腹有遗子。” “那就年龄限制在二十二岁以下!取军中锐士,卫护羽林……” 第4章 相邦令:信陵君死了,挖个非长之人 “李斯,听说你那族弟动用前后八百里加急,有军情送达?” 吕相府。 李斯刚出咸阳宫,迎头就被相府內侍带到了这里。 看著上首面容威严的吕不韦,李斯眼底毫无一丝意外。 因为如今的咸阳宫,对面前这个男人而言,毫不设防。 但他既然敢亲身下场来赌,腹心之中自是早有预案。 “回相邦,大王意欲亲政!” 一句话,就惹得面前这个执掌最强帝国的男人眉心狂跳。 『终究,还是来了!』 世人只看到他吕不韦用一招奇货可居,权倾朝野。 殊不知,他內心深处日夜如履薄冰,常常暗自惊醒。 “大王?” 吕不韦嗓音乾涩,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道:“待如何?” 李斯毫不迟疑。 “建上林苑,召秦军亲信健儿,入內演武,操练兵戈!” “仅限兵武?” “仅兵武。” 李斯低眉顺目,眼底浮现一抹轻笑,『先有兵,就有一切!』 吕不韦紧绷的身心,猛地长鬆了一口气。 『看来政儿心性年少早成,终究知道如今的秦国离不开老夫!』 吕不韦笑意舒展,“李由所报,是蒙王两家小辈剿匪进展?” 李斯实话实说,“上林苑有蒙王两家子弟。” 『但,不止蒙王两家子弟!』 吕不韦秉承著最后一点权臣的警惕,问道:“书简何在?” “咸阳宫!” 李斯恭顺道:“若相邦有心,李斯可立即默诵。” “不必了。” 吕不韦宽心道:“大王日渐年长,有了隱私事,李卿不必介意。反正,早看晚看都一样。” 但话虽如此,吕不韦表情微松的眼底,还是勾起了另一桩难事。 『政儿大婚,晓了人事,甘泉宫那边……』 眼见吕不韦低头沉思,李斯默默地向后退去。 时间流逝。 直至华灯初上,眼前黑暗再难视物的吕不韦方才回神。 恰在这时,一个脚步轻盈的內侍宫女急急寻来。 “相邦,太后心悸,食欲不振,急召相邦……” “胡闹!昨日不是刚刚……” 吕不韦惊觉声量太大,低头看了眼桌案上处理不过小半的政务。 他抬手揉揉髕肉横生的后腰,哀嘆一声,有心无力道。 “回稟太后,病了唤太医,食欲不振责御厨,老夫还有邦国公务处理,岂能旬月身赴甘泉宫?” “相国大人,您这……” “就这么回!” 內侍宫女怏怏离去。 甘泉宫之事,吕不韦是越想越是心烦,来回起身踱步。 若是寻常,他早就唤来门下舍人李斯等人商议。 可今朝李斯异动,近乎明晃晃宣告他意图靠拢新秦王的野心。 李斯有大才,他知道,可太心急了,他还不想退呢。 苦思半晌,吕不韦只能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来人!” 左右巡职的门客立刻入內。 “速发相令:於七国之中,广寻拥有非长才能之人。” 门客愣住,“相爷,这非常才能是指哪方面?建筑?水利……” “白痴,非长就是非长,这还要老夫亲授你们吗?” 吕不韦瞪大双眼,他想找个身负异能的长人献给淫后赵姬,藉此摆脱纠缠,可这事能做不能说啊。 见左右门客没有领会,吕不韦想了想,只能亲手划定方向。 “那个,信陵君死了吗?他麾下食客三千,是不是没了禄米?” 吕不韦也不知道从哪寻找身负特长之人,但万事不决,从同行身上下手总会是个好办法。 “相爷安心,挖信陵君墙角这种嘛?无非是钱粮……” “此事急,钱粮自有相府帐上支取,你等赶紧去!” “是,相爷!” 吕不韦瘫坐相椅上,皱眉看著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公事,嘆道。 『希望,来得及吧!』 …… 溪水乡,百户里。 夜幕笼罩大地,蝉鸣蛙声骤然消失,周围静悄悄的。 哑女猛然惊醒。 一双黑亮的大眼珠里满是惊恐,但待看清眼前熟悉的环境,方才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但转瞬,她耳朵竖起,静静聆听著外间两道摸近的脚步声。 “看清了吗?是不是这家?” “茅草屋外垒了个篱笆墙,对,白家哑娘,就这家。” “那还等什么,赶紧上,翻墙进去,任她一个喊不出声来的哑娘……嘿嘿嘿!” 哑女下意识摸向那个铜铃,转瞬嘴角不自觉上扬,暗自摇头。 起身、穿鞋,脚步无声的穿过內室,隨手抽出桌上三根竹筷。 “猴子,托哥哥一把,这篱笆勾裤子上……” 月光下,篱笆墙上进退两难的黑影边低喝边转头。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托举一把的猴子,而是一个脑门上插著竹筷的惨白死人脸。 “啊?臥槽!” 黑影砰的一声跌落篱笆墙头,正要转身逃跑,猛然身子僵住。 因为篱笆墙上,正单足站立著一个倩影,目光阴冷地看著他。 “谁,派你来的?” 哑女的嗓音清脆而又悦耳,然而落到黑影眼里却不亚洪水猛兽。 “你会说话?你不是哑女,你……” 嗖! 哑女单手一甩,一枚竹筷恍若利箭,直插入黑影眉心。 哑女单足落地,转手扶住竹筷入脑半寸,仰头倒地的黑影。 猛然转头,看向右手第三家骤然亮起的烛火窗影。 “老头子,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动静,你?哎,这会儿又没了。” “估摸著是老鼠黄鼠狼啥的摸近来了,睡觉睡觉,大晚上的你起夜点啥灯,不费钱啊?!” 哑女僵著身子,足足静默了一刻多钟。 直到烛窗熄灭,两道呼吸声匀称响起,方才低头皱眉,表情苦恼地看著这两具死沉死沉的尸体。 哑女嘟著嘴,起身如狸猫般跳入院內,从角落里翻出一把锄头。 重新跳出来,一手锄头一手两尸,脚下蹭了蹭遗落血渍,掩入尘土,提步轻快地没入黑暗山林。 半夜,荒无人烟的山林之內,响起了吭哧吭哧的挖坟掘墓声。 直至三日后,下午。 “白家娘子!白家娘子!” 哑女面色一沉,翻手就抄出一把青铜断刀背在身后。 凑到门前往外一看,是熟悉面孔的孙家婶娘。 想了想,哑女挥手放回了青铜断刀,起身揉了揉眼睛,伸手挺著小有起伏的肚子,故作午睡未醒。 打开茅草屋门。 远远地,便听到孙家婶娘隔著篱笆墙惊喜的大嗓门。 “哎呦喂,我的个小姑奶奶哟,你可算是醒了。” 孙家婶娘早就习惯了哑女的静默,一开口就是喋喋不休。 “走,快跟我去乡里见三老,你家男人出息了呀。” “一千人的新兵营里,硬生生打了个前三,被將军封了百將。” “乡里接到消息,三老马上就著急起来了。” “你家那十亩溪田从今天起就不用你下地了,安心待產。” “地里乡里会派人操持,还给你安排了两个女奴照顾。” “只待你男人立功得爵啊,田宅奴隶立马就给你建……” “妹子啊,你撞大运咯!” 哑女眨眨眼,装作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亦步亦趋。 『她那个小白脸男人,参了个军,爭个新兵第三,成百將了?』 『那他,一个半月后,还能如约回来吗?』 哑女摸著肚子,满脸忧虑地掰扯著手指头。 『十个月减去两个半月,好像还有七个半月,应该回得来!』 第5章 神射手不参军,跑什么商啊?不务正业! 残阳如血。 一道狼烟气冲霄汉! 嗖~ 一道六钱青铜箭,呼啸穿过人头纷乱的战场,直射向一个单手持矛,大呼小叫的凶恶贼汉头目。 “商队有粮,抢……呃嗬嗬!” 【射箭+3】 贼汉头目“砰”的一下,仰头倒地。 “百將神射!” 左右弓手齐声唱喏,贼眾踩著脚下同伴死尸往上爬的攻势稍缓,久被围困的车队士气虚升一截。 『一石弓经验加1,二石宝雕弓经验加2,杀人直接经验加3,这是要逼我杀人盈野的节奏啊!』 『真是越来越像游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七想著心事,灰暗的眼眸冷冷的扫过战场。 面前,是十辆商队改装的马车车厢,厢门落锁,內覆铜铁。 表面装著成袋的粟米春麦、成卷的粗布麻衣、柴米油盐。 两个商队头领,一个精明擅射,一个粗豪勇武,三十个无甲护卫。 实则,內藏十个重甲步兵,十个轻弩兵,十个弃了盾的刀盾兵。 十个抽出长矛已经参战的长矛兵,四个六十步十中五六的弓手,四个手掘铲土塞实厢底的组装车兵。 千人选五十,人人以一当十不敢说,但至少敢说一句。 千人严选,精挑细筛! 而面前,则是一眼看不到头,乌泱泱前赴后继的三五千流贼。 各依户、村、乡、寨聚拢成伙,十数人、数十人、数百人靠拢抱团。 手持剑矛的多为魏韩两国散兵流贼,亦或者啸聚匪寨的头目。 手持粪叉竹棍的多为无粮流民,或被匪贼挟裹,或畏惧战火,或自愿上山躲避……总归,求活! 但现在,却不约而同地踏入此间,一个早就被人暗设下的死地。 『狼烟燃起得有两个时辰了。』 『贼兵攻了散,散了攻,也有个七八次了。』 『时间、心气……也都应该磨得差不多了。』 白七望向眼底。 【大秦农/兵:白七】 【攻击:9+3】 【体魄:9+3】 【精神:10+1】 【耕地种田·4级:360/400(耕地+40%,种田+40%)】 【射箭矛刺·3级:216/300(射箭+30%,矛刺+30%)】 『三级的神射手,两石宝雕弓,轻重不差分毫的六钱箭,一百二十步內,目光所及,生死领域!』 主意既定,白七抬脚跺了下车厢,下面闻声钻出个大黑脸来。 “粮食小包分装,好了没?” 此前带白七射箭的田教头,现在田百將,憨直的大黑脸满是委屈。 “我们是重装甲兵!” 旁边,一个轻弩兵嬉笑著挤开他钻出来。 “白头,分装好了。都是小包,一包十斤,用麻布分割的。” “那就都出来吧!” 田教头一蛄蛹就爬出来,窜下车厢,抖擞著一身黑亮重装步甲,拔出双面开刃的锋利秦剑。 “重装甲兵,集合!” “刀盾手,取盾!” “轻弩兵,准备开路!” “弓手掩护,长矛手……” “等等!” 白七低声制止,伸手抓过一袋十斤粮包,挥手就甩了出去。 车队外。 手持乱七八糟粪叉竹棍的散兵流贼,又火速拥护了一个持剑贼头。 乌泱泱,又向著心目中粮布满车的行商车队衝来。 “抢钱!” “抢粮!” “抢婆娘!” 持剑贼兵头目终於学乖了,抢钱抢粮的口號喊得震天响。 一手舞剑,一手指挥,连蹦带跳的,可活跃了。 但双脚站立的位置就是停在一百多步外,死也不往前挪动一步。 这是前面七八个贼兵头目用宝贵生命为他蹚出的安全生死线。 至少,他认为是。 『这商队头领的箭长眼睛了?太他妈的毒了。』 『你个神射手不去参军,跑什么行商啊?真他奶奶的不务正业!』 持剑贼头正想著,商队上空猛然横飞出来一个粮包。 一个手持粪叉的贼兵,小跑著衝到头前,正要沿著同伴堆叠到车厢大半高度的残尸爬上去。 猛感手上粪叉一重,破碎粮包混杂陈粮米香,扑头盖脸砸了他一脸。 “粮!是粮!能吃的粮!” 左近的贼兵都疯了,丟下手上的竹枪木棍,不管不顾地就扑了上来。 持叉贼兵刚想將破碎的粮包缠裹进怀里,迎面就是一人扑著抢来。 两个人打著滚的从尸山上滚落。 车厢上,手持长矛正准备往下戳刺的长矛兵,彻底愣住。 在他瞳孔深缩的眼底,是几十个为了一包破粮廝打成一团的疯子。 几个身躯枯瘦的半大孩子,眼见爭抢不过,伸出两个黑乎乎小手,直往粮包破损掉落的尸体上扒拉。 抓著一把混合著血污的深色粮米,不管不顾的就往嘴里塞。 一边大力咀嚼著酸痛的牙床,一边继续搜拣生硬的粮米。 旁边,还有个饿昏了头的小鬼,双手抓著一半残臂就往嘴里塞…… 长矛兵胸腔涌动著,侧头避开了视线。 一个粮包递过来。 “將主,我不是怕死……” “你是个勇敢的士兵!”白七灰眸哀伤道:“帮个忙,拋远点!” “是,將主!” 长矛兵用力点头,直直地便將十米重粮包拋出去二十几步。 捆绑鬆散的粮包落地炸开,灰黄的粟米和麦粒撒了一地。 “粮,是粮食!” 食物在前,左近贼兵开始爭抢。 但更多的贼兵开始驻足观望。 商队坚持不住了,下一个粮包落点在哪里? 与其不顾性命攻下这座攻不破的商队营寨,还不如等一等。 很快,第三个粮包开始隔著十数米砸落。 贼兵的攻击,彻底停止了。 不用拼命就有粮吃,那是不是就不用拼命了? 但第四个粮包却迟迟不至。 贼兵开始陷入焦躁。 一个按捺不住的贼兵开始以棍抢地,口中呼和。 “粮!” 一人起,眾生应。 很快,山呼海啸。 “粮!粮!粮!” 商队恐惧了,开始再次拋出粮包。 第四包,第五包,第六包…… 贼兵开始集体陷入欢呼,就好像是陷入了胜利的高潮。 抢到粮食的开始四散开来,拾拣柴火,就地烹煮。 那个十斤不到的粮包被眾人围在中间,视线片刻不得离开。 直至粮食入瓮,篝火燃起,米麦的香甜味传出。 没抢到的贼兵开始陷入躁动。 喊粮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是那个商队,却不放粮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所有贼兵的目光齐齐落到了持剑贼头身上。 他刚刚凭藉著手上百十號精壮贼兵,灌了一肚子半生不熟的粮米粥。 危险来袭。 持剑贼头往前迈了三步,转瞬又心虚地后退一步,衝著商队高喊道。 “魏国商队听著,我们只要粮食,把粮食扔出来,我们就走。” “贼无义,信不过!” 持剑贼头呆了呆,眼珠转了转,立刻气焰囂张地往前两步。 “哼!不给粮,打破营寨,鸡犬不留!” 这是他印象中,將军的模样。 “你们几十號人,我们几千號人,一窝衝上去,踏也能踏平了。” 总之,优势在我! 商队沉默一会儿,那个口音带著微弱魏腔的年轻领队,终是服软了。 “我们缺水了,把水囊灌满,给你们粮!” 话音刚落,二十几个水囊便被拋了出来。 这一幕,也彻底打消了贼兵中微弱的质疑。 『商队,缺水了啊!』 第6章 二五百主,五级大夫爵,五顷田 “粮!粮!粮!” 一个个破损的粮袋拋出,一处处篝火燃起,一点点瓦罐飘出粥香。 很快,粮尽了! 白七如实说。 “我们不是专职粮商,存粮只是路上吃的,粮没了。” 贼兵哄闹一阵。 贼兵不信,持剑贼头也不信。 这么大个商队,光拉骡的大车都有十辆,护卫几十,兄弟死了上百,怎么可能就这一点粮食? 这是整个贼兵团共同的认知。 “粮!粮!粮!” 喊粮的声音继续。 白七一个人的嗓音乾涩。 “没粮了,真的没粮了!” 贼眾不信。 直到有一人饿极了喊道:“没粮了就杀骡马,马肉也是粮!” 一人起头,便有两人附和。 “对,能吃的就是粮!” “还有铜钱,有钱就能去附近的野集换粮食!” “还有麻布,麻布也能换!” “兵器,兵器也扔出来!” 持剑贼头眼皮狂跳,他心知不妙,想要制止。 可嘴里尝到食物香味的贼眾,贪心大起,早就约束不住了。 嗖嗖嗖~ 一连五发速射连珠箭。 五个手持兵器,跳的最欢的凶恶贼汉,闻声血花飞溅,直挺倒地。 持剑贼头抱头蹲地及时,斜眼望著侧前一箭穿喉,嘴里嗬嗬冒著血沫的同伴,抿嘴苦笑。 “兄弟,你说你非惹怒他干嘛?这下好了吧?嫂夫人,归我了!” 这边,白七眼神冷漠地跳下车厢,射箭的右臂肌肉发颤。 田百將见他这样,嘴里那句“贼子无义,餵饱成仇”硬是咽了下去。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知道你心软,但这是战爭!” 白七摇头笑笑,“田老哥,秦旗到了。该你冲阵了!” 田百將:“就知道你能想明白!外面这些杂碎交给老哥,你歇著!” 田百將抬手举起双面开刃的锋利秦剑,伸手锤了锤胸口黑亮秦甲。 “重装甲兵,集合!” “拉开通道。” “轻弩兵,射开道路!” “重装步兵隨我衝锋!” “能动的长矛手跟上!” “弓手,自决!” 田百將最后撇了眼白七,挥手拉下黑面鬼罩,裸露出两个血红眼睛。 抖擞一身黑亮重装步甲,迎头便衝著控马士卒拉开的车厢空隙杀出。 身前,是茫然失措,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混乱贼眾。 身后,是齐刷刷跟上,憋屈潜藏数十日,急於立功的秦国重装甲兵。 嗖嗖嗖~ 轻弩兵率先射出青铜秦弩开路,六十步內,中之立毙。 轻弩兵向两侧绕开,排成整齐队列的十名重装步甲,屹立如山。蒙头就不管不顾地杀入贼群。 就不管不顾的杀入贼群。 在这个时代,那身黑衣重甲再配上那张鬼神面罩,就是六国士卒畏之如虎,趋避鬼神的代名词。 更何况,眼前不过是一群无胆匪寇,无甲布衣罢了。 秦剑开合,犹如虎入狼群,霎时就是一阵血雨腥风,如刀犁地。 刀盾手合身撞上,收割蒙头乱窜的幸运儿。 长矛兵如林而立,排成整齐的队列,將一眾贼兵穿成串糖葫芦。 四名车兵手持短剑护卫缺口,目光如狼,严阵以待。 白七目视著手下尚有余力的两个弓兵,扬了扬头。 “去吧!亲兵大队来了,多为自己挣下一份军功,也是好的。” 四个弓兵齐齐抱拳领命。 “谢百將!” 两个尚有余力的,腰挎短剑,手持弓箭,踏踏就冲了出去。 不过瞬息,便听到弓拉满弦大半,箭雨撕裂空气的声音。 两个在白七眼中胳膊脱力,这次少说也要修整个三两天的速射弓手。 四肢麻利的重新爬到车厢上,双眸锐利,瞄准百步开外的慌乱贼眾,就开始深呼吸、满弓盲射。 他们五人眾人人箭矢上都有標记,射中一个就是一份军功。 白七心底担忧的那点肌肉拉伤,哪里比得上眼前必胜战功的可贵。 毕竟,必胜战功可遇不可求,肌肉拉伤多躺个七八天唄! 四个手持短剑的车兵齐刷刷看来,那股子眼底的渴求不问自明。 白七以手扶额,张了张嘴,心累道:“至少,留两个!” 『至少看顾著我一点啊?』 他都不敢先说“去吧”,唯恐四个人全跑了,装聋听不见的。 至於谁走谁留,他们自己定。 两个车兵脚步声离开。 秦兵全面进军的號角声响起。 一道道“秦”字大旗开始迎风飘扬,一具具轻甲骑兵开始冲阵。 头前带队的,赫然是立功心切的百將孙成。 后面,是排成整齐队列的长矛兵、轻弩兵、弓兵、轻甲步兵! 千人新兵营全部出动,再加上李田舍下老脸从秦军大营拉来的五十名老兵带队衝锋。 一时间。 秦兵如下山的狼、山林的虎。 贼寇则像红眼的兔、受惊的金丝猴。 狂飆突进的狂飆突进,胡乱衝撞的胡乱衝撞…… 战斗简报大致是: 秦兵设局,秦兵来了,秦兵开始衝锋,秦军战斗结束! …… “白七,干得漂亮!” 一身黑甲將盔的李由骑马跳下,一近前便轻锤了他胸口一拳。 白七抬手见礼:“见过將主!” “白七,此战五十秦兵为饵,诱得下山贼寇四千八百人,其中千人营阵战一千二,收降三千六。” “哪怕太行群贼按军功折半再折半,也是一场振人心神的大功啊!” “白七,你的百將代理可以正式拿掉了,而且积功晋升二五百主。” “要知道,这可是李某麾下的第一个二五百主。白七,你现在也可以自称『將主』了。” 白七嘴角上扬,“谢,將主拔擢厚恩,白定……” “你先別急著谢,还有呢。” 李由笑眯了眼,“按照秦法军功爵位制度,按人头我这里只能晋升你为四级不更爵禄。” “俸禄两百石、田4顷、宅4处!” 白七呼吸一滯,微微急促。 “田宅上报郡县就开始划拨,乡里统筹。” “两百石粮食可能晚点,毕竟现在军粮吃紧。” “不过你不急,待我上报征韩大营王齮(yi)將军处,至少也得升一级,大夫爵才配五百將主嘛!” “要知道,五级大夫爵可是俸禄二百五十石、田5顷、宅5处……” 白七看著眼前李由不断翻动的五个手掌,一时眼神发蒙。 『五级大夫爵?五顷田?我成大秦帝国的封建地主了!』 『他忍过了三天粮米未进的流民生涯,熬过了三个多月开荒建屋的秦兵管制,如今总算否极泰来了吗!』 『等等,征韩大营王齮!』 『那现在是公元前244~243年,秦嬴政登基王位第二年或第三年。』 白七一直都很清楚。 在这个百里不同音、千里不同文的封建专制时代,他最大的金手指永远是对歷史的先知先觉。 若不是篤定秦国能贏到最后,哪怕是重来一次,他都不够自信。 他是否还能忍耐得住三个多月日日夜夜在烂泥地里开荒种田的辛苦。 唯一让他稍有慰藉的,或许就是夜深人静时,哑女会睁著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在他耳畔细喘微微。 是哑女,抚平了他心底一切毛躁的焦急和不甘,得以坚持。 也让他再次理解了那句老话。 男人有家,心有归处! 不然,就必是霍乱天下之源! 第7章 李田,你也不想让李斯大人失望吧! 征韩大营王齮(yi)。 公元前243年。 也是秦王政三年。 这三年天下发生了很多大事。 先是秦始皇他爹庄襄王驾崩,信陵君魏无忌组建了第四次五国合纵攻秦,兵锋一度逼近函谷关外。 危急时刻,秦相吕不韦设反间计离间魏王,信陵君被罢黜。 第四次五国合纵攻秦失败。 秦嬴政登基为王,太后赵姬摄政,秦国反攻魏国、韩国。 白七记得歷史书上『秦將王齮攻韩,大胜』的记载就在这个时间点。 就是不知道,信陵君死了没? 若是他死了,那在未来两年后的第五次五国联军攻秦行动中,领兵的就是八十多岁的老將庞煖。 虽然行动因楚国自行东撤不幸失败,但也体现了他精准的战略眼光。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领兵即將打到咸阳大门口的五国合纵长。 白七正想著战后要不要搬家,带著孕妇哑女搬到哪里才好。 田百將带著浑身血腥,胸口还掛著撕扯碎肉,踏踏的走过来。 正衝著白七喋喋不休的李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屏住鼻息。 儘管他动作轻微,但还是被眼毒的田百將发现了。 目光落在他光洁如新的秦剑秦甲上,冷眼斜撇,嘴角生硬。 “將主,百將!” 目光落在白七脸上,面露询问。 “贼寇收降结束了。” 白七自然而然地命令道:“持械老贼单独一营,顽抗者格杀勿论!” “手中无兵器的视为从贼,单独分营。再从中挑选出拖家带口的男丁嚮导,承诺优先给他家分配田宅!” “李魁等人准备好了没有?” 田百將俯首道:“正在更换贼寇衣甲!” 李田丝毫没有指挥权被夺的意识,还不忘好心提醒。 “田百將,如今白七被某阵前提拔二五百主,你该称呼白將主了。” 田百將嘴角上扬,发自內心地恭维道:“白將主!” 白七摆了摆手,“別,任命还没下来呢,田老哥依旧这么叫便是。” 白七目视李田,想了想,接下来的行动还是要和顶头上司请示下。 “將主,这次太行群贼下山的不少,周围匪寨必然空了。” “白七建议,李魁率人入山后,秦军可发动小范围的试探进攻。” “不需深入太远,只要保持五日內的进出山行程,扩大战果即可。” 说完,就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李田摆手,“新兵营的一切军事行动,白子隨意调度便是。” 他现在对白七的军事嗅觉,完全是百分百的信任。 他放手了。 但…… 白七还是眼皮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不仅白七,田百將也同样看他。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李由茫然,李由不解,李由同样用困惑的眼神看向二人。 白七长嘆一口气,委婉提醒。 “將主,您才是新兵营主將,拥有调动全军之责。” 田百將就比较直白了,毕竟终究是咸阳城里面出来的。 “新兵营其他百將需要实打实的军功摘掉代理帽子,李將主你更需要。別忘了,李斯大人的交代!” 白七瞪大了眼睛,歪头斜视田百將,心底自动翻译过来。 『李田,你也不想让李斯大人失望吧!』 『李斯,合著我身边其貌不扬的千人將主李田,竟然还有著能直通咸阳的关係?大腿啊!得抱!』 李田眼底发虚,『我说了我是文官的,不想来,你们都逼我!』 李田委屈,心虚,凑到白七身边低头耳语。 田百將瞪大双眼,兴致勃勃,毫无体贴下属自觉。 “白七,你如实跟我说,入山剿匪非要深入五日路程吗?” “三日可不可以?” 白七张张嘴,认命道:“將主可在入山三日的必经之路设寨,看顾粮道、受降俘虏,居中指挥。” 李田连连点头,毫无千人將主初见的威武胆魄。 “田百將!” 田百將拱手听令。 “你暂为剿贼先锋,负责协调统辖其他百將队伍。” “是,谨遵將主令!” 这次好了,田百將连前头给他掛“白”氏避讳都给他省了。 “先说好。” 白七不放心地交代道:“入山之后,五日撤退行程之內。” “你们几个百將怎么打我不管,但是新兵营死伤不能超过十人。” “低了,將主这边统一以大功上报,人人得爵;超了,有罪无功!” 田百將灰色的眼眸闪了闪,见李田迟迟不出头,低头认命道: “谨遵,將主令!” “好了,先领我去看李魁,他们准备好也该出发了。” 白七起身要走,田百將头前领路,李由还在耳畔趁机询问。 “那个,白七,你不去吗?我觉得你指挥的挺好啊?要不你……” 白七冷著脸,无声拒绝。 “大秦新兵营的士卒们渴望功勋!比你我百將们,还要渴望!” 李田乖乖闭上了嘴,抱歉他一生富足,体会不了下等秦民的困苦。 白七还有话没说。 不是他不想再立功勋,而是剿匪功劳的上限在那摆著呢。 他射杀贼寇一百、一千,还是一万,大秦能给到五级大夫爵极限了。 前者是田百將隱晦提醒他的,后者是他从李田这自己领悟的。 最主要的是,他感觉,他心疲了,杀不动了,也不想杀了! 眼前的贼人会流血会喊疼会哭泣……终究不是一款射击游戏! …… “將主,白百將,田百將!” 这次都不用李由开口,田百將提醒道:“白百將升为二五百主了。” “见过白將主!” 白七看著一身破旧粗布贼衣,手持残破青铜剑矛的李魁等十数人。 他眼神发飘,嗓音一时发乾。 『换了身衣服,秦兵和流贼有什么区別?』 但很快白七就收回飘散的思绪。 “骂上,秦狗!” “什么?” 李魁愣住。 白七手抚秦剑,双眸发冷,一股无形的杀气飘散而来。 “秦人杀了你父母,烧了你家园,淫辱了你妻子,残杀了你儿女,你一点都不恨的吗?” 浑身脊背发毛的李魁恍然。 『是提示你早点说嘛?搞得人心底毛毛的,差点以为你要动手呢!』 李魁双手攥拳,用力地喊了声。 “秦狗!” “表情不对!” “秦狗!!” 白七苦恼的揉揉眉心,他明白了。 让这些刚刚被大秦发了田宅婆娘,眼瞅著立功得爵的汉子,表现出苦大仇深,的確是难了点。 更何况,其中还有小半本来都是秦人,那表情,就差把心不甘情不愿写在脸上了。 “你们这样不行,算了。一路上多想想悲伤的事情,仇恨的人。” “每天睁开眼多骂两遍,多找找仇恨秦国的贼眾,融入进去!” 『反正是些不靠谱的流贼,应该没啥大问题吧!』 李魁憋著劲,再次双手攥拳,咆哮道:“秦狗!” 白七揉了揉短暂耳鸣的耳朵,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你赶紧出发吧!” “再晚下去,追你们的秦兵都该出发了!” 『这音量,是个人都没心思看表情了吧?!』 第8章 白七安民,墨刑囚印者三,劓刑剜鼻 “將主!” 秦军新兵开始踏入太行山。 田百將犹犹豫豫道:“那个,白七,他好像是心里边钻牛角尖了。” 李田眼底带笑道:“瞎操心,你都看出来的事,人家不知道?” “那啥,医者不自医!” “战爭,带给人类的从来就不只是毁灭,还有淬火磨礪出的重生!” 『白七这把剑,磨不坏!』 李田嘴角八字鬍上翘,好奇道:“哎,对了,白七现在在干嘛?” “还能干嘛?” 田百將耸了耸肩道:“领著几千口人,整天带头伐木建屋,开荒种田,打猎捕鱼……心软的嘞!” 田百將语气稍稍停顿,撇撇嘴,最后落下评价。 “他就不像个秦军的二五百主!做不成杀人如麻的大將军!” “杀人如麻的大將军,什么样子?嘖嘖,田百將还见过?” “这个……总之,不是他那种文秘嘻嘻的样子。不够霸气!” “那你怎么不敢在他面前说?” “他不笑的时候吧!” 田百將扁扁嘴,斟酌了下词句,“特別是杀完人。看人,发毛!” 李田看著这一望无边际的太行群山,思绪飘在咸阳传来的消息上。 【上林苑將开,密切关注代理百將白七,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旬月之前,他还是不名一文的大秦新兵白七。 十数日前,他还只是不显於外的代理百將白七。 可现在,他一手指挥千人秦军入山剿寇,自甘隱居幕后。 一手调度三四千新归附的魏韩秦三国从贼民眾安营屯田,分毫不乱。 这世上,莫非真有血脉遗传? …… 黎明破晓。 此前的千人新兵营地。 现在將近四千眾的大秦新民安置营地,並且人数还在极速扩增中。 只是,混乱也在悄然酝酿。 “將主,今夜抓捕逃贼九人!墨刑囚印者三,劓(yi)刑剜鼻者二,新从逃贼者四。” 白七胯下骑著一匹矮脚駑马,正在努力適应骑马赶路,噠噠近前。 矮脚马粗喘著鼻息,重重地打在九个逃民惨白的五官上。 “秦法严苛,一逃囚印,二逃剜鼻,白心善,已改鞭十,尔……” “呸~!秦狗!休要聒噪!要杀就杀,某家誓死不为秦民!” 白七话音未落,一名被捆缚在地的壮汉挣扎起身,脊椎挺得笔直。 两个秦兵上前呵斥,抬脚就踹。 “贱民逃奴,不识好歹!” 壮汉不服,梗著脖子再起,秦兵再踹,壮汉再起…… 挣扎间,下巴遮羞的黄木面具脱落,壮汉浑身僵住,接著仇视更浓。 一张往昔朴实的面孔上,平白多了两个黑乎乎的无鼻洞口。 那是遭受秦法劓(yi)刑剜鼻,血红肉痂癒合疤痕残留的丑陋面目。 白七低头静静看著那对血红色眼睛,眼神没有一丝闪避。 他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屈服,只有对秦人的仇恨、屈辱…… 『他对秦人秦法秦国的仇恨渗透进了骨髓,他是不会屈服的!』 白七在心底再一次提醒自己,这是一个血腥封建的先秦专制时代,任何心软和怜悯都是害人害己。 想要平息这股仇恨,唯有靠时间来消磨,亦或者以杀止杀…… 白七微微后仰了下身子,灰色的眼眸泛起冷漠,微微点头。 “君求仁得仁,成全他们!” 无鼻壮汉沉默地闭上眼睛,这次没有绝望挣扎,只有求死的平静。 两名持矛秦兵兴奋的抬手、举矛,下刺……遵將主令,亦算军功! 长矛穿胸,两名剜鼻劓(yi)刑仰面倒地,血液泊泊的开始流淌。 白七目光移向三名面有囚字墨印者,嗓音冰冷,听者如坠寒窟。 “秦法严苛,白七深知。尔等面有囚印,想必在他处已逃后被擒一次。” “此为二犯,当劓(yi)刑剜鼻。然毁人肢体,尊严人格全无,只会招惹仇恨堆积,遗祸无穷。” 白七摇摇头,目光冷漠,伸手指向地上泊泊流血的二人。 “白七不愿重蹈商君贏虔故事,故有两策可行。” “一,尔等遵循白之安民令,鞭三十,指天立誓,绝不再犯!” “二,求仁得仁!” 身后秦兵闻言,磨刀霍霍,手持青铜长矛,做出下刺威嚇状。 三名秦人逃奴满眼惶恐,急急下拜:“愿遵白君安民令!鞭二十!” 说著,连忙指天立誓。 “孙大、高原、李刚愿遵白君安民令,若再生逃逆之心,鬼神不容,天人共诛!” 白七点头,衝著仰作不乐的秦兵命令道:“鞭二十,敷以伤药,送入伤营,明日继续上工!” 秦兵拖走三人,不多时,啪啪的皮鞭入肉声响起。 白七目视后四人。 “尔等多魏韩旧民,不知不怪,然秦法严苛,白七亦无能为力。” “白安民令即下,入营即广而告之,如今鞭十惩戒,你等可信服?” 四人低头相视一眼,眼底齐齐浮现一抹庆幸,拱手拜道。 “白子心诚,我等信服,愿受鞭十,绝不再犯!” “善!” 白七点头,目视地下两具死尸,眸眼灰冷,嗓音冷漠。 “依旧例,掘前未腐残尸,寻一立柱,吊於安民八营前,以作威嚇!能嚇阻一个是一个吧!” 秦兵面似不乐,怏怏点头。 刨坟掘墓,撅人腐尸,终归不是一件令人能够开心的事情。 好在,上位懂得体谅秦兵辛苦。 “完事后,取营中薪柴,自去伙夫营烧一锅热水,洗尽污秽!” 这年头能用热水洗澡可是贵人的专利,秦兵闻言,面有喜色,回应的嗓音终是振奋了些许。 “喏!谢將主!” 诸事皆毕,白七骑马离去。 左近一秦兵见四下无人,猛然窜到背阴处,取出笔墨,口水速记。 【白七子言:秦法严苛,剜鼻毁肢,多仇多祸,不愿重蹈商虔……】 记事秦兵猛然指尖顿住,眸眼闪了两下,稍作涂抹,改为“不愿为之。” 秦兵再记。 【白七子心善,以秦法多苛改墨刑鞭十,掘腐尸吊营前作威嚇,秦魏韩民少恐多安,心悦诚服!】 【后附安民营十则……】 …… 晨起。 八座新近拔地而起的安民营內,鱼贯而出无数新附秦民。 眾人各自取水洗漱,排列行伍,各取工具,在各自屯营的带领下,按计划有序地分散到各地,上工劳作。 然则,一近营寨前,望著头顶那具迎风飘荡的吊颈悬尸,人人瞳孔骤缩,心生胆颤,窃窃私语声大起。 “昨夜又有人逃?” “死了八个!” “白七子不是心善吗?” “屁!秦狗都一样!当官的,都是说一套做一套!” “十几天了,天天有人想跑,结果一个也没跑了,还不死心吗?” “不自由,毋寧死!” “自由,太行山里自由,虎豹成群,豺狼当道,你下山干嘛?” “哼,要不是山里没食吃……” “噤声,来人了!” …… 第9章 白七主田县事,下设新八乡,安家分田宅妻 朝阳初升。 白七骑马越过营寨,年过五旬的老人营已然开始按伍编制草鞋、草帽、草蓆、蓑衣、绳索、渔网…… 三四十的壮妇营开始洗剥蔬菜,手持石杵大力舂(chong)米,褪除穀壳,淘洗,下锅……准备朝食。 未及二八的少女营挎篮背篓,在年长姑嫂带领下,准备在左近採摘浆果、挖掘野菜、搜拣桑麻…… 白七沿溪而行。 便见半大少年营已然能够自发堵撅河道,持网围鱼,撒落两岸,拾拣鱼获…… 偶尔,还有一两个小儿环抱著人头大的鱼尾啪啪打脸,亦或者被大孩子训斥,自去拖拽河草、捕捉鱼虾。 哪怕是生性冷漠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心柔肠软。 岸上持矛的秦兵频频回顾,唯恐行差踏错,误伤小儿。 白七穿过林谷。 手持竖锯的壮汉正三两一组,奋力锯断巨树,削砍枯枝、拋去树皮……或制门板,或当主梁! 手持犁耙的青壮正以人为畜,不断耕耘旧日韩国熟田,重新开垦,疏垄成道,备战秋耕。 虽然此时已近夏末,可若抓紧种下豆种、蔬果,也是一份收成。 更別提,熟天之中总有顽强的野麦零散生长,看顾得当,饱腹可期。 四下里,有人收割稻草,綑扎成束;有人掘地成井,浇灌田垄…… 总之,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就在眼前。 白七行至末尾。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竹木茅屋已然在建,斧砍木削声叮噹大作。 零散著,还有铁匠铺壮汉熔炼残破旧兵,捶打农具,振人心神。 左近角落里,三两个背有血痂的看顾囚人惶恐下拜。 脚旁鸡鸭成圈,咯嘎作响,趁人不备,大肆偷吃人类手中蚕虫穀壳草籽混杂的饲养畜料…… 那是昨夜的逃奴,他们心神尚未安稳,体肌鞭伤尚未痊癒,白七特意嘱託,给他们安排些轻省活计。 白七嘴角含笑点头,眾心稍安。 白七稍作了解建造进度后,打马绕了个半圈依路迴转,继续巡视。 及至日暮。 手持弓弩的猎户回营,或肩扛豚猪、或腰缠蟒兔、或手提鸡兔…… 显然,今日又有大丰收。 末了。 猎户营魁五手捧两只巴掌大猛虎幼崽献於白七马前,眾猎户肩扛丈二猛虎,安民八营齐齐陷入高潮。 “魁五!魁五!魁五!” 白七低头看著这个面刻旧魏囚印的新秦昂藏大汉,嘴角含笑。 “尔有何求?” “营眾皆疲,请求將主暂歇一日劳作。” “仅止於此?” “仅此而已!” “不够!” 魁五愣住,抬头目视白七。 白七摆手,二八胡书吏上前,面朝安民八营眾人,高声唱喏。 “新宅建成,乡亭可落!经白七子上报征韩大营,王齮(yi)將军审批,白七主田县事,下设新八乡。” “匠作营匠木。” 二八胡书吏语气稍顿,隨即,一个糙红的老实汉子双手搓著粗糙的指节,连忙喊“到”,站了出来。 “匠作营匠木,勤勉朴实,忠於任事,自领任后,从无怨言。” “歷十余日,现新一乡建成竹木茅屋百座,功劳大焉。” “现赐宅屋一间,田十亩,新秦户籍落成,暂代新一乡乡长,可成家可立业,自由选择离营居住。” 二八胡书吏翻动书简,目视匠木:“营中记你有妻一、子二,是否选择安家归宅,亦或另择新妇?” “我,我?” 匠木双眸通红,嘴巴激动地蠕动了半天,旁边衝出来一个健妇,上来就照脸给了他一巴掌。 “我你妹啊?老娘为你生儿育女,咋?你还想另择新妇安家啊?” 健妇慈目一瞪,两个半大小子跑过来抱著匠木哇哇假哭。 “啊,爹啊,你不要儿了吗?” 匠木眼神清明,终於说出了句囫圇话。 “我愿归宅安家。谢孙书吏!” 二八胡孙书吏虎目一瞪,怒道:“是,拜谢將主!” 匠木急道:“对,对对,拜谢將主大恩,我等定然日日……” 白七一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魁五,一手连忙制止道:“是拜谢大秦!” “若无大秦便无旧日流民白七,亦无现在的田县新乡,安民八营!” “是是,拜谢大秦,拜谢秦王,拜谢將主,拜谢孙书吏!” 这次无人拒绝。 一侧书吏领著匠木一家落定户籍,眾人齐齐热情围观。 这边,孙书吏继续高声唱喏。 “匠作营田里,勤勉朴实,忠於任事……新乡落成,现赐宅屋一间,田十亩,新秦户籍……” “营中记你无妻子,可入二八以上健妇营,寻觅良妻。” “允得首肯后,可於今夜篝火初升之时、日月见证之下,拜谢父母与將主,得赐安家归宅。” 田里也是个朴实汉子,红著脸凑到一个大臀妇人身侧一阵低语。 末了,二人红了小脸,在眾人的哄闹声中亦步亦趋,落定户籍。 很快。 匠作营前十人安家结束。 接著是三大开垦营十人,猎户营十人,少量立有大功特批的诸人。 閒言少敘,这里重点记录一人。 “猎户营魁五,勇武勤勉,弓射嫻熟,猎货最佳……新乡落成,现赐宅屋一间,田十亩,新秦户籍……” “营中记你无妻子,可入二八以上健妇营,寻觅良妻。” “等等!” 白七一手逗弄两个尚无虎牙的小虎崽,一手打断孙书吏,目视魁五。 “新一乡落成,诸事繁杂,营內秦兵各有职司,抽不得身。” “魁五,你可愿暂代新一乡游徼,掌十人,防乡亭缉捕盗事?” 『我?乡游徼?掌十人?防乡亭缉捕盗?』 不知为何,魁五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遮了遮额头的魏字囚印。 半晌,在眾人的屏息凝神下,魁五张了张嘴,目视白七。 “白七子可知,魁五曾因杀人入狱?你让我做乡游徼,就不怕……” “跑吗?”白七笑了笑,站起身,表情郑重地向他伸出掌心。 “魁五,白七愿信一个日日冒险入山为民捕猎的魁五能做乡游徼。” “魁五可愿一信白七,待秦魏韩旧人如新秦人,公正无私?!” 魁五以手抚胸,庄重下拜道:“白君为上,魁五誓死相隨!” 白七双手搀扶,“君言为喏,白若食言,刀斧加身!” 眾人皆拜,“愿隨白七子!” 秦兵速记。 【白七子可得猛士心,可安惊惧民,可导贼向善,可……上將军!】 是日夜,新一乡秦人归宅安居五十有四户,夜无巡,民皆安。 …… 后记:隱私事。 “林家葵妻,你夫入山隨军嚮导,不幸误中流矢,救治无效。” “白七子怜你家有二子一女,允你另择一夫安顾家门,可寻近人族亲,也可寻近日安宅丁壮。” “这有三十一人,你可先选,我会私下询问,若两家无碍,可合得田三十亩,宅屋一间,三月储粮,农具若干,你……” 葵妻泪眼婆娑,“孙,孙书吏,我家有小叔,不成器,我怕……” “安心!白七子早言,田垄亩数尽皆记入你二子名下,宅屋归妻女,若有变故,秦法无情!” “那,那我选他!” 孙书吏低头速记。 【林家葵妻擬寻魁五为夫,询之……魁五无异议,缔结良媒!】 第10章 太行四五大夫,武安君长平旧事 【耕耘土地百亩,耕地+1】 【耕耘土地百亩,耕地+1】 【耕耘土地百亩,耕地+1】 …… 【夜播良种百次,种田+1】 夜色如墨,白七正骑马巡视,看著眼底不断翻滚的词条,嘴角隱隱抽动,眼里满是无语。 他懂秦以耕战立国,安置流民耕耘田地加经验他也能理解,可是这別人家新婚播种,管他白七什么事? 这田,种得它正经吗?! 【大秦农/兵:白七】 【攻击:12+1】 【体魄:12+1】 【精神:11+0】 【耕地种田·5级:401/500(耕地+50%,种田+50%)】 【射箭矛刺·3级:248/300(射箭+30%,矛刺+30%)】 『算了,別管他种田正不正经,系统肯给经验就行。』 白七暗自摇了摇头,心下暗自总结系统2.0升级计划。 首先,排除掉他自己累死累活的开荒种田。 耕地太累,种田……还行吧! 三个月日夜不休的轮转才升到三级,按越往后越慢原则,此路不通。 但自接掌田县事不过一日,安民八营连日耕耘的四千亩熟田,便助他將耕地种田技能提升到了五级入门。 攻击和体魄再增一点,单臂拉开二石的宝雕弓,已然顺畅自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七明悟,大秦以耕战立国,他未来的出路或许就在这二字之上。 出则为兵战,入则为农耕! 也就是说他需要掌握更大的军民数量,开垦出足够多的土地,训练出足够多的士兵。 区区二五百主,远远不够! 白七想到了咸阳,想到了那个即將开创出前无古人宏伟帝业的男人。 秦王政,您开始明悟了天下赋予您一统天下的使命了吗?! “將主,又一批太行贼……” “嗯?” “咳,是又一批新秦民到了,按旧例,您该出去巡视了。” “备马!” 白七哀嘆一声,整点弓剑,翻身骑上一匹矮脚中等马,快步出营。 三百多因躲避战乱而逃亡太行山中的散兵从贼,韩人最多,秦人最少,魏人居中,然唯秦人反抗最多。 秦法严苛,可见一斑。 白七策马而来,也不废话,伸手瞄了眼一百二十步外的一颗大杨柳,满弓搭箭,看也不看,一箭射出。 “著!” 白七伸手虚指,“你你你你……去,將本將主六钱箭取回!” 被点到的几个青壮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过去,人群中响起微弱私语。 白七直接竖起两根手指,冷眸扫视,“一百二十步!” “本將主日夜巡视安民营九营內外,一百二十步內例无虚发!” “若你等自詡腿快,不妨试试两条腿跑不跑得过四条腿的军中骏马,本將主手中的二石宝雕弓!” “秦法严苛,本將亦知。因此一逃墨刑囚印改为鞭十,二逃劓刑剜鼻改为墨囚,三次直接吊死!” 四个双手染血的倔强汉子惊恐跪地,双手满是用力抽拔箭矢的血痕。 远处的安民八营外,隨风飘荡著人形鞦韆,隱隱的,已然快要风乾。 “孙书吏,宣读安民十则!” “是,將主!” …… “白君安民十则一:军营配给制,凡成年丁口每人每日上工配粮12两(秦制一斤十六两,约190克),壮妇青少8两,老弱6两。” “白君安民十则二:伍什合伙制,凡安民营新秦民可自由五十组队,按功计酬,按酬换宅屋、田亩(上限十),择妻(女方自愿)。” “白君安民十则三:自力更生制度,凡安民八营新秦民可参加营建、匠作、开垦、狩猎,所得扣除口粮,营伍各半……” 咸阳宫。 玄黑色的秦字旌旗下,青铜烛台內的灯火轻轻摇曳。 幽暗的大殿內,一名身著黑底红纹秦国王上礼服的少年,头戴束髮金冠的清俊少年,正一手抚腰佩青铜长剑,一手轻轻翻动案上竹简。 李斯嗓音抑扬顿挫,开始念诵远自边地的白君安民十则。 【行军纪要:白七子喜射持械兵贼,无械贼不杀,疑为將心软。】 【白七子口有魏音,然孙里正明记旧韩,內外矛盾,疑他国间客!】 【白七子言:秦法严苛,剜鼻毁肢,多仇多祸,不愿重蹈商虔……多改秦法,疑不喜秦,当慎之!】 【白七子可得猛士心,可安惊惧民,可导贼向善,可……上將军!】 秦王政眉头皱起,指尖噠噠点动桌案,心底犹疑,『为將心软?不喜秦法?得士死力?可上將军!』 李斯嗓音微低。 “白君安民十则十:逃奴惩戒制,凡不惜秦法严苛者,可上报將主白七,择善者而改之。” “若无故逃亡,一逃鞭十,二逃墨囚,三逃吊死!” 李斯话音刚落,秦王政沉吟的嗓音响起。 “上林苑之事,相府处,有何动静?” “无!”李斯拱手道:“吕相对大王研习兵事,无异议!” “只是吕相曾言,郑国渠修建靡费甚大,上林苑人数不宜过多。” “千人之数,恐为吕相拨付钱粮养军上限。再多,王帑自出!” “呵?”秦王政剑眉挑了挑,“秦军,特別是蒙王二將,如何?” 李斯:“臣,不敢妄言!只不过,太行山上,蒙恬和王威两位少將军攻势愈急,恐欲弃白七子所谋。” “噢?” “王齮將军私下传言,太行山上,一群无胆群贼而已,四个五级大夫爵,若不全歼,有点多了!” “王齮老將军,老成持重,军功稀贵,这话还是不错的。” 秦王政语气顿了顿,拋出手上竹简,侍从立刻小跑递下。 “李斯,你怎么看?” 李斯瞄了一眼,马上知道了新老板心头的迟疑想法。 新王年幼,军方摇摆,吕不韦既愿放权,他嬴政不介意多等几年。 可是,在吕相府门下舍人已成閒职的李斯不愿意等,也没法等啊。 李斯拱手道:“长平之战后,赵国元气大伤,三晋惊惧,唯恐武安君趁机率军灭赵。” “一路派苏代重金贿赂秦相应侯范雎,阻秦称帝,断白封三公。” “一路暗派刺客,乔装尾隨,至武安封地,暗刺白氏血亲。” “后,秦昭襄王应允韩割垣雍,赵割六城以求和,正月休兵。” “武安君骤闻子孙俱亡,一时心沮神丧,大病不起。自此心灰意冷,称病不出。” “后,白氏血卫寻访经年,探得白氏孙媳杞腹有重孕,被北掳赵魏韩三国边境。因恐武安君,不得归。” “久经辗转,白氏血卫终安稳夺得杞遗腹女清归国,贼徒四散。” 秦王政脸色突变,幼王龙威摄人,阴怒道:“够了!” 李斯神色不变,语速更快,继续道:“然世事异时,武安君被秦昭襄王赐死於咸阳城郊杜邮。” “白氏血卫哀怜婴女,恐秦王迁怒,自此避居巴蜀,非大祭不出。” 秦王政语气含煞,“李斯!” 第11章 武安君孙媳杞遗腹孙 “后,大王继位,信陵君率五国合纵攻秦,兵逼函谷关。” “文信侯唯恐秦国先后內丧三王,军心不稳,遂假託王命,寻白氏族子白仲分封太原,秦人隨安。” 李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再拜,言辞悲戚。 “李斯非为挖掘前王旧事,而是武安君死非其罪,秦人怜之。” “王上欲承大位,秦人军民之心皆繫於白氏遗子,焉能不察?” “斯收信后,星夜飞传巴蜀,清若闻讯而出……” 李斯语气顿了顿,“白七子妻新孕,不日必同赴咸阳。” 『同赴咸阳?』秦王政眉心骤松,心头既有被人窥破隱私的难受,亦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窃喜。 “李斯,上林苑尚缺一名总揽苑丞,吕相府若无事,一併兼著吧!” “谢,王上!” 李斯低头的嘴角乍喜,他知道他这次又赌对了。 此事一出,无论吕不韦愿是不愿,他李斯作为秦王近臣,连结相府和咸阳宫的中人,都必是相府重臣。 门下舍人,小了! 白七子,登天之梯李斯已为你搭好,你也该一路繁花踏入咸阳城了。 就是不知,身负白氏遗子的你,背不背得住这份重担了! …… 太行山深处。 两队黑亮重甲的秦將迎面撞上。 “王威?你不自率秦兵剿匪,擅离防区,所为何事?” “蒙恬,休装糊涂!” 王威跳下战马,甩开马鞭,怒气冲冲地直衝过来道。 “老头子传讯,太行山群匪最多只值四个五级大夫爵。” “白七子有献策大功,又助相府李由收纳田县新民八千。你蒙恬若是不急,缘何调你秦家亲卫入山?!” 蒙恬抿了抿嘴,瞭然道:“你想联手,速拔北山韩王孙私营?” “你若不是,何必调亲卫?” 王威伸出五根手指,蒙恬亦然。 二人相视一眼,齐齐哈哈大笑。 “你我王蒙二家合力,聚亲卫甲兵一百,新兵四百,合五百精锐。” “趁军心锐胜,一鼓作气,直衝太行北山孤鹰岭,拔除韩国最后一座韩王太子名下的私兵营寨据点。” “届时,还请王威少將军在王齮老將军帐下多多美言两句。” “呵?”王威嘴角冷笑,“你蒙恬又惯来大言唬人。上林苑將开,蒙家若不派你,谁人配去?!” 蒙恬面露无奈道:“家有舍弟蒙毅,果决勇武,可效王命。” “你爹想,可蒙驁老將军大事上不会犯糊涂的。” 王威摇头道:“这是大王在和吕相爭权,各家必须派出有能嫡长!” “他蒙毅,小屁孩一个。谁踏马愿认谁认,反正王威只认你蒙恬。” 蒙恬面上感动,心头失语。 王相爭权,嫡子內斗,这玩意也是能光明正大討论的?他就是个託词,你还抓住不放了? 但蒙恬也知道,王威这个人只是心直口快了点,没有坏心思。 正所谓嫡长跟嫡长玩,旁庶跟旁庶玩,他只是在守护自己阵营而已。 话不投机半句多。 蒙恬和王威又閒聊了两句,实在是找不到共同话题。 乾脆,二人直接合兵一处,趁夜闷头赶路。 山高露重,又兼一身闷不透风的黑亮秦甲,二人再无谈兴。 每逢稍作歇息时,王威和蒙恬才会聊起两人唯一的共同话题。 王威好奇道:“那白七子,当真是当年武安君孙媳杞的遗腹孙?” “不好说。”蒙恬斟酌道:“据祖父来信,白氏稳婆曾多次验看,那胎儿肚大尖圆,疑似双生子。” “可你也知道,这毕竟是经年旧事,当年老秦人多讳莫如深,你我小辈,还是別瞎胡猜扯了。” “行。那就说兵法。” 王威:“我那边商队连逢贼眾下山六次,抓捕贼眾两千二,你呢?” 蒙恬伸出拇食二指,嘴角不由得意上翘,“八次!我派了两只商队,一前一后。抓捕贼眾两千八。” “你妹的,有好办法也不早说?”王威气恼道:“合著,就我老老实实的按策行军?你俩都蔫坏!” 蒙恬摊摊手,同样面露无奈。 同一个计策,王威老老实实率军跟在商队之后,一连出动六次,勤勤恳恳连剿带抓小三千贼眾。 蒙恬临战心生一计,派一大一小两只商队分途开进,日夜不休,连剿带抓也不过三千五。 但那白七子,听说只以一手神射威慑贼兵头目,硬生生逼得这群无脑贼寇联手设伏。 以粮诱贼,五十引五千,还能坚持小半日商营不破,一战平四千八。 之后,同样也是以兵威逼,抽丁引路,进山清缴。 眼看著那个对兵事一窍不通的咸阳李田,滚雪球般捕贼八千,而他俩累死累活捕贼不过五千上下。 同样率千人新兵,同样商队剿贼计策,同样三个军方新秀首战。 他俩不相上下还能相互勉励,可那出身相府李斯族弟的李田…… 王威气急而骂:“没有白七子,他李田就踏马是个鸟!鸟都不如!” 蒙恬深有同感。 据他所知,那傢伙入山三月,连踏马剑刃都未曾染血,你敢信? 若依大秦军法,军官若无杀敌记录者,是要被当眾斩首的。 可那战功堆得……他李田若是因此被斩,他俩算啥?废物吗?! 一切只因他有白七辅助。 一连数日。 蒙王二將率兵五百,跋山涉水,连日行军,累了就骂狗日的李田。 还別说,骂一顿神清气爽,就连赶路的疲惫都消解了不少。 孤鹰岭,遥遥在望。 蒙王二將领军避居山坳,日暮而出,一路摸到丈五的寨墙前。 上方,斗大韩字旌旗猎猎作响。 蒙恬王威相视一眼,齐齐挥手。 二人亲卫就好似竞爭一般,齐齐窜出三人,手持绳索,一旋一绕,牢牢將绳头牵掛在寨墙上。 六个亲卫手脚轻快,一溜烟就爬上寨墙,隱入黑暗。 不多时,城墙上零星叮噹声响起,眼前寨门徐徐洞开。 王威拔剑而起。 “杀!” “擒杀此寨匪首,立升二五百主!功爵四级,不更!” 此言一出,左近五十王家亲卫齐齐红了眼眶,咬牙闷头直衝。 蒙恬也不和他爭抢,慢上一步,持矛紧隨其后。 “跟我上!此战同赏!” “杀!” “冲啊!擒匪寨首,升五百主,功四级,爵不更!” 相比於两家亲卫的沉默寡言,秦兵新锐就有些热血上头了。 太行山剿匪之战即將落幕,之后就是漫山遍野的搜拣余贼了。 今日若不能挣得一二斩首大功,明日可就没机会了。 很快,孤鹰岭匪寨內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大作。 王威勇武过人,提剑衝锋,巨盾横扫,沿途无一合之敌。 蒙恬指挥有度,手中长戈遥指秦兵亲卫搭弓架弩,射穿贼寇阵列。 二將冲阵极快,不足半刻,便一鼓作气衝到匪营中寨。 但也此时,王威看著那依山而建,高约三丈的匪寨,目眥欲裂。 “不好,贼有內寨!蒙恬,速……” 话音未落,只见匪墙內寨上骤然篝火燃起,刀枪砍杀声大作。 不过瞬息,一个肌肉魁梧的黑脸汉子高举著个白髮老头,举臂高呼。 “李田將主麾下,代百將李魁,阵斩贼首飞天鹰。大秦,万胜!” 匪寨內墙下,贼人丧胆,齐呼“寨主死了”。 秦兵则热血沸腾,跟著大吼道:“大秦,万胜!” 王威和蒙恬相视苦笑,脑海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这里怎么还有李田那廝的百將?不对,是白七子!』 『白七子,果真有鬼神之谋?』 第12章 大小虎,归家,安心,一如往昔 “白家娘子,白家娘子!你家大囍,白家小郎出息了,剿匪三策蒙千人將主看重,百將转正了。” “白娘子,你家大囍,白郎君一战破贼五千,抓俘三千六,升二五百主,爵四级不更……” “白娘子,你家大囍,白郎君蒙王齮將军看重,升任咱们田县主事,日后啊,可就要叫县令大人了。” “白娘子,你家大囍,白郎君抓贼八千,田县辖民近万,爵升五级大夫,官二五百主,主田县事……” 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哑女烦躁地睁开眼,手扶已近七月的大肚皮艰难起身。 她知道,又是她那个了不得的白郎君有囍了,不是升官就是得爵。 可同处田县,咫尺天涯,为何就是不肯回来看看她? 还是说,就像邻里閒妇碎语的那样,白郎君富贵了,嫌弃她个糟糠之妻,要另攀高枝贵女了? 她知道她不该多想,可是閒下来又忍不住多想。 她也学著为他纳了好几双软木鞋,缝了好几件新衣,托人捎去,缘何就不见他捎个口信回来? 吱扭一声。 那是外室两个同乡送来的白嫩丫头出门查看的动静,说是照料她…… 哼!用孙大娘的说法,『还不是看他家郎君富贵了,希冀有朝一日爬上他家男人的床榻?!』 但看二女照料她还算勤勉,家里多两个人也好,她也就默许了。 哑女知道自己不该心头泛酸,可就是忍不住,他会喜欢吗?有了这两个小丫头,会不会就不休她了? “啊?你是谁呀?” “白七,白七是谁?” “笨蛋,是咱家老爷就是白七,啊?白七?夫人,老爷回来了!” 前一刻还在暗自幽怨的哑女下一秒眼眶发湿,急匆匆窜到铜镜前,打理孕期略显浮肿圆润的脸庞。 『胖了,肿了,往昔不施粉黛的艷丽少女此时化作了圆润少妇,他还会喜欢吗?要不,抹点胭脂?!』 哑女正想著心事,內室门被秀儿急步撞开,“夫人……” 哑女回头,耳畔再无旁人声音,眼底只剩下牵马入门的少年郎。 『六个多月不见,脸上晒黑了点,身上精瘦了点,但更精神了,带著点百战將军特有的煞气。』 『唯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亮,一如曾经,恍若盛世繁花。只是,他好像更孤独了,是错觉吗?』 二人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白七目视眼角带笑的少女,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大肚皮上,眼神柔和。 “我,回来了!” 哑女別过头,好似是怨他不守三月之约,但不过一秒,又转回来,红了眼眶,好似生怕他消失一样。 两个小丫头悄无声息地隱退,关上门扉,屏住嬉笑。 白七手扶著哑女坐在榻上,单膝跪地,轻轻靠在她膝上,闭目聆听。 “动了!看来小傢伙也知道他爹回家了!” 哑女伸手比划著名,询问他能够在家待多久? 白七眼神低闪,故作不知,伸手搂著她靠在床头,面带睏倦。 “一路骑马,片刻不得歇,累了,陪我睡会可好?” 哑女眼睛顿了顿,沉默著用力点了点头,只是眼角泛起了泪花。 二人相拥而眠,哑女目光幽怨,掌心轻拍怀中大孩子,呼吸渐深。 不知何时。 哑女也安心地睡著了。 一个恍惚,她从噩梦惊醒。 下意识摸向床侧,掌心一空。 哑女沉默,“梦吗?” 门外,响起两个同乡小丫头清脆的娇呼,带著討好和未语的媚態。 “老爷,大虎小虎看著好凶啊,咬不咬人啊?” 『老爷?谁家老爷?』哑女恍然起身,手扶著门窗,垫著下巴,痴痴看著窗外,『不是梦!他回来了!』 金色的阳光下,一个满身英武气的少年郎,正伸手逗弄著两个同乡黄狗那么大的小老虎,左右爭食。 察觉到她眼神看来,少年郎爽朗一笑,“田儿,来,一起!” 秀儿和玉儿闻声嚇了一跳,齐齐表情恭顺,盈盈一礼,“夫人!” 哑女嘴角甜笑,用力点了点头。 他不回时她心底惊慌,他回来后一如往常。 或许,这就是夫妻吧! 哑女起身,出门,凑到白七身侧,胆怯地伸手去摸。 两个小丫头瞬息隱入厨房。 小老虎好像是嗅到了什么,低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七一巴掌拍过去,“啪”的一声,圆滚滚大头的小老虎应声而倒,翻滚了两圈,立刻眉清目明起来。 哑女嘴角带笑,伸手拦了拦,眼神嗔怨,好似在怪他欺负弱小。 白七摊摊手,“野生的,不大疼不长教训,以后养不熟了。” 哑女摸了摸挨打的大头小老虎,又摸了摸在她脚边磨蹭討好的激灵小虎,眉眼都带上了笑容。 白七指著一大一小介绍道:“大的叫大虎,小的叫小虎,一雄一雌,刚两个月,人家送的,养来看家。” 哑女嘴角笑意僵住,眼神低垂。 白七拉了拉她小手,放在膝上,直接席地而坐。 “田儿,我给你讲讲,我加入秦军新兵营以后的事情吧?” 哑女不关心这些,但只要他开口讲,她就愿意静静聆听。 只是,若是时间流逝的不那么快就好了。 “……我们那个千人將主李田是咸阳丞相府来的大人物。” “新兵营操练结束,李將主看我射术奇佳,一连七发,百发百中。” 白七伸手摸向她肚子,嘴角一脸坏笑,明显是欺她听不懂。 哑女霎时羞红了双颊,那一瞬间介於少女娇憨和少妇柔媚之间的风情,看呆了他,也看傻了他。 白七语气顿了顿,简略道:“然后,你男人就成百將了。” “李將主一说冲,你男人拉弓搭箭就瞄准了射,一箭一个。” “你看,全须全尾的,稀里糊涂的就因公升任二五百主了。” 『这男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还没有她从孙大娘嘴里听到的多。』 『凶险处一点不提,风光处大吹特吹。真当她是乡里傻女人哄吗?』 哑女伸手抱了抱他,下巴靠在他肩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他怕她担心,心里有她,这就够了。 二人静静独处一会儿。 厨房里飘起了炊烟。 二人吃罢晚食。 白七开口,哑女领路,带著一点微不足道的山货皮毛,送给邻里。 特別是在他还是流民时有意关照他的孙里正,乡里有心靠近他的三老、嗇夫、游徼…… 一番乡里虚偽的客套直至夜幕。 眾人也只白七刚归,不做打扰。 夜幕时分,二人相伴,乘著晚霞,携手归家。 秀儿和玉儿烧好了热水。 白七褪去征袍,哑女正要出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一起!” 哑女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猛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窗外二女,双手合十,做安睡状。 白七摇头,低头轻抿她的樱唇,蚀骨低语:“今晚,我只想要你!” 哑女抿了抿嘴,状似不同意,实则眼角绽开了花。 白七伸手抱起她,手脚轻柔地放入浴桶,合身钻了进去。 哑女眼神轻柔地为他梳洗头髮,搓洗脊背,一寸寸,一丝丝,眼底好似要化开了一样。 白七感受到了,伸手轻柔地抱起她,迈出浴桶,点点擦洗。 然后送入被窝,钻进去,抬起她,坐在膝上,指点樱唇…… “受不住说,莫逞强……” 第13章 大秦农/將:白七,后事毕,启程 【种田+1】 【种田+1】 【种田+1】 …… 一夜无话。 白七神清气爽的睁开眼,看著身侧沉沉酣睡的妻子,轻手轻脚起身。 哑女妻田迷糊中感觉到他离开,嘴角嘟囔了两下,歪头继续睡。 白七转身合上內室门,转头目视朝阳,愜意的伸伸筋骨,目光下移。 【大秦农/將:白七】 【攻击:13+3】 【体魄:13+3】 【精神:11+2】 【耕地种田·6级:569/600(耕地+60%,种田+60%)】 【射箭矛刺·4级:312/400(射箭+40%,矛刺+40%)】 【骑兵统御·1级:13/100(骑兵+10%,统御+10%)】 自五级大夫爵印和二五百主正式任命入手,系统面板就多了个骑兵统御的技能,让他得以摆脱矮脚弩马。 白七从秦兵升级为五百人將主,迈入秦兵序列的第二级別。 秦卿,士大夫! 至於为何主田县没变,他觉得应该是临时暂代,不是正式任命。 但也正是这一日,还不等白七试试练兵新技能,李田千人將回来了。 好消息,太行山剿贼战事稍歇,大部顽贼匪寨全灭,余贼搜捕即可。 新兵营人人立功,代理百將的代理全摘掉了,升了二十个五什屯长。 最幸运的要数入山暗探李魁,因王威和蒙恬战前许诺爵赏。 他捡漏砍了孤鹰岭寨匪头领首级,原地晋升为二五百主。 为此,田百將抑鬱了好几天,好在,李田千人將转任地方,任职万户田县县令,升田百將为县尉。 千人新兵营一分为二,五百精锐併入征韩大营,五百新兵转为县兵。 可谓是,人人有喜,家家欢庆! 坏消息,白七的主田县事没了。白七的五百士兵没了。 白七要去咸阳,参加劳什子的上林苑新锐选拔,任百將,爵大夫,入羽林军,卫护秦王,参演兵革事。 什么鬼?上林苑,羽林军?这不是汉武故事吗?关你秦王政什么事? 蝴蝶效应! 他就在太行山上剿剿匪,关他千里之外的咸阳宫什么事? 李田还以为白七激动坏了,一脸羡慕的拍了拍他肩膀。 “回家休整两日,准备出发!安心,家里嫂夫人处由田照看。咸阳处,田已上报族兄李斯……” 『踏马的,元凶跳出来了!隔著上千里地,没事你发什么私信啊?』 “他现在任上林苑苑丞,吕相府门下令,会关照你的。” 白七沉默了,这官职,这左右逢源的火候,果真无愧於未来政哥麾下大一统丞相之命。 白七嘴角轻勾,用力地握了握李田手掌,嘴角似笑非笑。 “我谢谢你啊~!” 李田强忍掌心疼痛,齜牙咧嘴。 『白七子看来是真高兴了,你看这手上力道都收不住了。』 『要將族兄给他沿途准备的惊喜告诉他吗?算了,还是別打扰他现在的好心情了。终究是,不太体面!』 白七独自想著心事,弓拉满弦,手中六钱箭破空而出。 嗖~ 一百二十步外,一颗迎风摇曳的大杨柳树,瞬息炸开树皮,锋利的三棱箭矢没入过半,背面微露箭尖。 『两石宝雕弓和六钱箭终究是轻省了些。三石弓珍稀,田县没有。』 白七握了握掌心,一百六十公斤的气力正在筋骨间奔腾。 『也不知道我这16点的攻击和体魄,能不能纵横咸阳?!』 『只是……』 白七转头,目视了一眼內室虚掩的房门,那里正孕育著他的牵掛。 『是现在去,还是再等等?』 一晃眼,三日已过。 这一日,一向安寧平静的溪水乡迎来了一群高头大马的不速之客。 “白七子,快出来,你杀敌立功的一百三十三百户僕从到了。” “催催催,就知道催,一大早上就叫魂呢?” 白七不悦地起身开门,入眼正是笑嘻嘻的李田和满脸不好意思的田百將,哦不,现在是田县尉等人。 从田教头到田百將再到田县尉,一晃不过七八个月光景,他也算是赶上大秦迅猛扩张的好时候了。 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白七自嘲地笑笑,心底明白,李田二人齐至,恐怕是催促他上路的。 果不其然,李田一开口就漏了底。 “嘖嘖,看看。” “马上要入咸阳的五大夫就是不一样,这颐指气使的味道哟……” 白七一下就把李田拍他肩膀的贱手拨开,昂著脸道。 “九级五大夫,等爷们从咸阳回来就给你落到实处。” 身后手扶孕肚的妻田面色微白。 田县尉掩唇乾咳了声,稍作提醒,打断二人敘话。 “白七子,一百二十户隶农,十三个仆妾,都在这里了。” 白七沉默地点点头。 李田打岔道:“一十三个身娇体弱的二八少女,可都是哥哥按你喜好精挑细选……” 白七一把捂住他臭嘴,再让他说下去,老脸都快丟尽了。 “秀儿,玉儿,领一下!” 白七转头吩咐时,这才看到妻田微白的玉面,面露歉然。 妻田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眼底哀伤,却是肉眼可见。 白七心口一疼,他很想说自己不去咸阳,在家陪她安心待產,但他说不出口,三天了都没说出口。 咸阳城,他想去! 两个新妇带著一十三个二八少女僕妾入门,教授规矩。 一百二十户隶农的自有田由县尉带来的人和乡里帮忙照看。 眾人进屋落座。 李田第一句话就引来白七白眼。 “白七,你家这屋子小了点,配不上去咸阳的五大夫,明日搬去县里……要不,就地扩建?” 李田目光询问。 白七眼神,『你没完了是吧?』 田县尉入屋落座,打破沉闷,诉说著一眾军旅袍泽的前程。 “李魁那廝好运,白捡了个二五百主,王齮特批他在太行山扩建孤鹰岭匪寨,堵截贼寇北逃赵国。” “孙成倒是老实了点,不再骑著他那匹高头大马斜眼看人了,整日里钻山入林,希冀再搏个二五百主。” 白七暗自摇头,太行山就这么大点,贼寇就这么多,容不下第二个幸运儿的二五百主了。 李田接话道:“白七子你擬定的政令很好,我已经推广全县,力求趁机扩张纳民,力求做实万户大县。” 这可是踏实政绩,劝课农桑,安民乐业,比军功互砍心安多了。 “孙书吏政事老道,为人勤恳,得人心,我让他暂代了本县县丞。” “那个新一乡游徼魁五,做的不错。我升他为田县捕贼官了。” “还有本地孙里正,若你不舍老宅就升他溪水乡游徼,帮忙看家。” 『呵,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白七沉默,白七点头,白七心底知道,咸阳之行,不容拒绝。 是日夜,宾客尽散。 白七手抚著妻子田高高隆起的肚皮,豁然起身,眼神坚定道。 “田儿,陪我去咸阳,可好?” 妻田俏脸一白,手心肉眼可见地一阵虚颤,惊恐地连连摇头。 白七皱眉,“你不想去咸阳?是害怕路程太远吗?” “你放心,我们可以雇辆马车,多垫锦被,一路缓步而行,没……” 妻田伸手堵住了他嘴,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双手合十,做低头祈祷状。 “你让我自己去咸阳,你自己居家,日夜为我祈福?” 妻田用力点头,玉面靠在他颈侧,一阵摩擦,温柔安抚。 白七沉默了一会儿,这三天里他一直细心探查妻子身体,见她身强骨健、气息悠长,这才敢言同去咸阳。 说实话,贸然改变歷史,捲入秦王和吕相之间的权利漩涡,又要护住孕妻,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可形势逼到这里,他又不愿妻儿分离,本想设法两全其美,却不料,直接被妻田拒绝。 白七心底猛鬆一口气,但眼底愧疚愈浓。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田儿,咸阳山高路远,此別经年,再陪为夫一次!” 妻田不会说话,张了张红唇,羞涩地吐了吐小香舌…… 第14章 老將白髮怜往昔,一路快马疾咸阳 “田儿,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爷们去咸阳看看,年后就回!” 妻田怀抱哈欠连连的小虎,痴痴地目视著打马而去的意气少年。 正趁了那句,少年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夫君,珍重!』 秀儿玉儿盘起秀髮,一左一右,双手搀扶著妻田,一步三回头。 “夫人,回吧!风大!” “对啊,夫人。老爷此去咸阳是做大官。富贵前程似锦,是好事!” 妻田手抚著肚皮,目光幽怨。 『是啊,好事。可此去咸阳,必然会招惹一些不必要的视线,田儿恐是陪不了郎君白首之约了。』 『三个月,最后的时间了吗?』 …… 征韩大营。 “二五百主白七,奉王命即將身赴咸阳,特来向王齮將军拜別!” 大帐之外,旭日初升。 金色阳光洒在身长八尺的清俊少年脸上,好似平添了一圈光环。 少年仰头,带著好奇的视线举目入帐,金色阳光洒落眼底,黑色瞳孔泛起赤金,仿若龙睛初绽。 王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原因,只知道看到眼前的少年,就仿佛是看到了昔日上將军。 “你,就是白七?” “是,千人將主李田麾下白七,白色的白,排行第七的七。” 白七急忙低头。 幽深而又威严的將军大帐之內,缓步踱出一个黑甲老將军。 鬢髮霜白,面容枯皱,若不是那一声煊赫的將军鎧甲,路边碰到了,估计就和陕北的老大爷没有区別。 正想著,白七周身一冷,煞气临身,四肢僵硬若锈铁,一动不动。 他只感觉到一只枯瘦有力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捏了捏他的筋骨。 “不错!大半年军旅將养下来,身高窜了一大截,就是白瘦了点。” 白七嘴角微扯,他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体重快攀升到一百六了,还白瘦?老將军眼光真高哈! “来人,上羊腿!” 王齮將军瞬息化作了慈祥长者,单手就强硬地拉著白七席地而坐。 就在这万军营帐之前,拉著他嘘寒问暖,低头问些家长里短。 『大秦的百战將军,都是这么亲民的吗?』 白七记得史书上记载这位老將军近两年就会去世,抱著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那自是有什么说什么。 当他讲到自己自幼流浪的时候,老將军会感同身受地红了眼眶。 当他讲到自己娶妻有子的时候,老將军会孩子气地喜气洋洋。 当他讲到太行山剿匪的时候,老將军会认真聆听,不时拍腿大讚。 “层层进击,步步围剿,以车围城,力求全歼。善之又善!” 最终落下评语。 “白七子少年老成,布局深远,有上將军之资!” 白七手中烤羊腿咣鐺一声掉在地上,急急摇晃两个大油手。 “老將军折煞小子了。小子不过区区一个百將,哪做得了上將军!” 王齮老將军不理他故作谦逊,伸手连连催促,“吃,快吃!” 白七低头捡起案上羊腿。 王齮老將军倒过一碗秦酒推过来。“试试,秦酒有点烈!” 白七侧头看了看自己骑来的矫健骏马,『这骑马不喝酒,喝酒不骑马……』 “如此劣马,如何配得上白七子。来人,取我马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白七低头咬牙,一口羊肉就一口秦酒,大口吞嚼。 “对,就是这样。” 王齮老將军大喜,“当年跟隨武安君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 白七猛然身子僵住,一道灵光突然闪进脑海,福至心灵。 『老將军,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亦或者,睹物思人!』 王齮老將军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老將迟暮地感慨道。 “你很好,比我想像中还要好。未来,你要更加的好。” 说著,背过身去,抬手擦了擦眼角,起身钻入营帐。 『老將军哭了?武安君魅力这么大吗?只是同音同姓,用不著吧!』 白七大口吞嚼羊腿,饮完杯中酒,收起手边令书,起身愣住。 阳光下,一匹浑身毛髮黑亮如绸缎、四蹄雪白的顶级三岁良驹,正打著响鼻,歪头静静打量著他。 『就算是不通相马,这年齿,这身段,这眼神……这不是老將军的战马,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可是,为什么呀?!』 白七转头看向帐內,黑暗处,那个白髮老將军想必也在静静看著他。 “白七子。” 一个老书吏打断了他,伸手递给他赶路行囊,里面装满了水和食物。 “你该出发了!” 白七想问,可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咽喉便再也发不出声音。 老书吏看向他的眼神,慈善和蔼,如看自家子侄,满脸欣慰。 白七逃一般的策马窜出营门,心底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诉说。 『我这样,只是安抚一个睹物思人的老將军?应该,不算错吧!』 老书吏目视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快马出营,直至身影消失不见。 他抬手擦了擦久经风沙的眼角,掀开帅帐,走了进去。 “將军,他出发了。” “你说。”王齮嗓音沙哑,“他此去咸阳,是对是错?” “大鹏一去乘风起。我们老了,不该拦,也拦不住。” “是啊,秦王啊!” 王齮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已然满是铁血老將的粗糲。 “传令王威和蒙恬,星夜疾驰咸阳,旦有拖延,老子打断他们腿!” “好。我亲自去!” 老书吏脊背挺得笔直,纵马扬鞭,好似又恢復了昔年的意气风发。 王威接令后,眨了眨眼,面上稍有迟疑,“王上和吕相之间的竞爭,祖父是如何看……” 老书吏直接拔剑出鞘,剑刃悬颈,“你自去,还是老夫压你去!” “您老这么大年纪了,还……” 冰冷的青铜剑刃寸进一分,王威脸色突变,急喊:“去,马上去!” 蒙恬就没有那么乾脆了,低头看著老书吏,委婉道:“这事,得需要先稟告祖父大人知晓。” 老书吏冷著脸,寸步不让。 “军令即下,你死也得去!” 蒙恬没辙了,看著脖子上的秦剑眼皮狂眨,双手高举。 “现在出发,但我需传讯祖父,距咸阳路远,我可以边走边等。” 老书吏抽剑归鞘,鼻音冷哼。 “齐人无胆。” 蒙恬脸色突变,硬著头皮,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就是不发一言。 “老夫陪你入咸阳!” 蒙恬长鬆一口气,咬牙点头。 “成!” 消息传到蒙驁军营,他看了眼儿子蒙武,扭头就走。 “这事老头子不管,也不知道,你们爱咋咋地。” 怜惜长子的蒙武傻眼了。 『你不管,长孙你都不管,我倒是想管,管得住吗?』 老书吏和蒙恬快马同赴咸阳,终究是没有等到蒙家任何反应。 …… 一路快马疾驰咸阳。 丝毫不知外界早已天翻地覆的白七,看著眼前一路绵延十数里的迎接篝火,双眸发湿,表情复杂。 “三位老丈,白不过孺子,如何能得三位老丈亲迎十里?” 三位头髮花白、声若龙钟的老人,见他眼眶湿润、嗓音发乾,连连拍肩道:“好好好……好后生!” 一人抱酒罈,一人捧碟碗,抬手就將一杯清冽秦酒推到面前。 “长者赐,不可辞!来,白家……好后生,喝秦酒!” 白七肩膀微塌,憋屈的一口饮尽,“老丈,现在能说……” “嘿~誒!” 一个老头大喝一声,嚇了白七一大跳。 “贵客饮秦酒,越喝情越久,后生升篝火,姑娘起热舞咯!” 『不是,你们没完了?』 第15章 秦始皇腰间別著个曹操,杞生双子清和七 “干!” “不喝了不喝了,明早还要赶路,再喝就醉了……真不能喝了!” “来,干了这碗,再喝一碗!” “咕嚕嚕~” “入了秦乡,喝了秦酒,吃了秦肉,睡了秦娘……你从今天起,就是铁打的老秦人了!” 『什么打铁老秦人?什么见鬼的睡秦娘?我什么时候睡过……』 【种田+1】 一股滚烫的感觉袭来,白七昏昏沉沉的脑海猛然一清,蜷缩著棉被滚落床头,猛地一个冷颤。 “什么人?” 入眼处,两个欺霜赛雪的冰玉佳人,正一脸诧异的看著他。 白七有点印象,好像是刚刚那三个老头中某一个的亲孙女,舞跳得贼好看,为此篝火时他瞄了好几眼。 『可是现在,谁他娘的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左侧一个女郎舔了舔嘴角,擦了擦胸口,面露不解地看著他。 “客醒了。可是妾不好,惊到了客,可否莫告祖父,妾可以……” “等会?” 白七挠了挠脑门,满脸苦涩。 “我,酒后犯错了?” 两个女郎相视一眼,眼底带笑,一左一右的起身贴来。 “不是噢!我们姐妹主动的。” 白七心凉了,“你们叫啥?” “双儿!” 一左一右,魅音灌耳。 谁又能拒绝左右环声的诱惑呢? 捫心自问,白七觉得他不能! 【种田+5】 …… “夫人,不好了,白氏两个双儿姑娘到了。” “夫人,不好了,孟氏一个甜儿姑娘到了。” “夫人,不好了,西氏一个诗儿姑娘到了。” “夫人……” “拜见,夫人!”x12。 哑妻白田氏有口难言,只是眼底的幽怨愈发浓郁。 『不是,你远去咸阳也就算了,一路上招蜂引蝶算怎么回事?』 『离家前,怨她没给够吗?!』 …… 咸阳城东郊。 白瘦了一圈的白七骑著胖了一大圈的踏雪乌騅马,登上山包。 入目处,一袭白袍的清俊少年正握著腰间一柄巨长青铜剑,站在一处石碑前,静默而立。 白七目测他身高八尺六寸左右,青铜剑长七尺…… 传言,秦始皇腰间別著个曹操。 看这气度,应该是那个男人了。 白七下马,理了理一袭风尘僕僕的玄服黑袍,抬步上前,並肩而立。 “你在等我?” 白袍少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他竟敢如此大胆。 “长者在前,不拜一下吗?” 白七目视武安君墓,眼底莫名。 墓很潦草,墓碑也远没后世宽大,不过石头垒就,碑上刻字罢了。 但其內的人,却震古烁今。 至少他死前,没有人能够比肩他的成就,死后一堆人慾与之比高低。 自武安君白起死后,赵国冒出个武安君李牧,楚国出个武安君项燕。 韩国倒是不敢,只是暗戳戳的多出了个血衣侯白亦非。 恰好,武安君白起当年手下的亲卫世人常称为血衣暗卫。 『哎,终究是长者为大!』 白七哀嘆一声,老老实实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抬头,斜眼,目视白袍少年,“长者为大,你不磕吗?” 秦王政低眸俯视……他眼底的少年满是桀驁,自信与骄横。 清俊的面孔上,直白写著『烈马难驯』四个大字。 一眼认出他,却还敢继续逼他给武安君下跪谢罪的少年。 良久,秦王政沉默的点点头。 “也好!终究是秦对他不起!” 说著,掀开衣袍,正正经经的面朝武安君墓,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阴暗处,无数隱晦瞄来的视线,眼底无不老泪纵横。 史家奋笔疾书。 【秦王政三年,王白龙鱼服,恰逢武安君杞遗子白七,同拜墓前!】 …… 一个锦盒推过来。 白七席地而坐,目视学他席地而坐的秦王政,眼底没有一丝闪躲。 “打开,你的了。” 白七听话地打开锦盒,其內包著丝锦,看形制似是一把长剑。 他伸手解开,剑鞘华贵,雕工细腻,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秦,武安君佩剑!也是你先祖父当年自刎……” 白七掌心顿住,刷的一声,完全是下意识的,一把推了回去。 秦王政眉头轻皱,嗓音平静。 “白七子,心底还有怨?” 白七乾咽了一口唾沫,双手下拜,心底坦诚道。 “一路行来,秦人馈赠良多。宝马、精甲、华服、俏婢……” “但有一言,白七不吐不快。” 一路行来,秦人的热情太过,白七旁敲侧击,要是还弄不明白岔子出在了哪里,他就可以闷头撞死了。 “白七自幼流浪荒野,实不是武安君遗孙,也不敢贸然愧领!” 『这是千真万確的啊!我真不是武安君遗孙!姓名只是同音……』 “此剑太重,白七力薄,是万万不敢收的……” 秦王政眼底泛起柔和,面前少年眸光赤诚,真情不虚,应是真不知。 可,那人出蜀了呀。 此间之事,外人不知隱私,她还能不辨真假吗?! 『你,就是武安君孙媳杞当年怀的遗腹双生子啊!』 『而且,按李斯猜测,她下一站会不会也跟著入咸阳?!』 秦王政心头髮热,抬起手掌,制止了白七的推拒之言。 “白七子可是担心年少德薄,不通兵法?” 白七觉得秦王政应该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政哥又不让再说。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白七自幼流浪,食不果腹,从未研习过兵法战阵!” “此事简单。” 秦王政嘴角含笑,伸手轻拍。 “啪啪!” 左近猛然窜出来两个寺人,抬著一个书案就放到了白七面前。 两侧书简成堆,中间整整齐齐摆放著一个香檀木盒。 “盒子里是武安兵书,內有秦军练兵用兵统兵之法,秦锐士和血衣卫皆有,只是血衣卫……” 秦王政面上欲言又止,好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张口。 “外面是传承至今的歷代兵法大家所著兵书,你先看,不够还有。” “算了。回头寡……我命人將咸阳宫和吕相府及诸家歷代兵书匯总,一併復刻一份,送到你府上。” 白七瞄了眼一脸兴奋的秦王政,低头沉默,『你这,是不容拒绝的意思吧?可我真不是啊!』 秦王政重新將半开的锦盒推过来,“白七子,可以收下了吗?” 白七伸了伸手,就快速缩了回来,小声低语道:“白七口有魏音,秦书记录旧韩民,两项衝突。” 这是他刚穿越时,当场瞎编的身世衝突,毕竟魏国地处中原,现代人天然就有魏国口音。 “你实不知,当年三晋卑劣,暗刺白氏,首恶元凶就是魏武死士。” 秦王政心头腾起一股拆解谜题的成就感,將李斯的推测一一诉说。 “当年参与的魏武卒挟你母杞外逃至秦魏韩三国边地,魏韩两国畏惧秦国兵锋,不敢接纳。” “后来你姐姐被白氏暗卫救下,余贼四散,你母也死於那场廝杀。” “想来,当时白氏暗卫出手太急,未探明你母杞生的是双生子。” “余眾魏武贼不能归国,又畏惧秦人追杀,这才带著你四处流浪。” “直至你年少,或许是耳闻风声渐松,他们各自溃逃了吧!” 白七眨眨眼,心头髮苦。 『不是,这都能圆起来?谁踏马这么有才?他还有个见鬼的姐姐?』 “那个,我姐和我像吗?” 『只要是个人都有一分像,应该,大概,也许,差別不大吧?』 白七就见秦王政眯著眼,单手拖著下巴,脖子后仰,一副沉思状。 “像!白七若著女装,至少也得有五分像!” 『那还是別了吧!』 白七低头沉默,现在他除了认命还能干嘛?政哥不信他啊! 秦王政心底发喜。 『清姐姐马上就要来咸阳了。清姐姐马上就要来咸阳了……』 第16章 如履薄冰吕不韦,初入相府嫪者毐 咸阳,吕相府。 “相爷,白七到了。大王去了咸阳城郊,二人共同拜祭了武安君。” 吕不韦鼻音轻嗯了声,目光却死死停留在手上的书简上。 【白七子离征韩大营,王齮亲送千里良驹踏雪乌騅。】 【白髮书吏快马持剑出营,王威和蒙恬两位少將军,星夜入咸阳。】 【白七子离营八十里,白氏三族老举族十里亲迎,赠孙女二,龙虎貔貅铜將甲一,仆財若干。】 【白氏老秦人夜出一十八俊彦,甲马俱全,一路直奔咸阳。】 【白七子二日奔行一百五十里,孙氏族老阻截不及,绕过。孟氏闻讯星夜举族奔迎十里,赠孙女一,三石龙舌弓一,九钱箭,仆財若干。】 【孟氏老秦人夜出一十三俊彦,甲马俱全,一路直奔咸阳。】 【白七子三日放马缓行七十里,正遇西氏三族老,赠孙女一,九年丈八青铜矛一柄,仆財若干。】 【孟氏老秦人夜出一十一俊彦,甲马俱全,一路直奔咸阳。】 【白七子四日放马缓行六十里,正遇赵氏三族老,赠孙女一……】 吕不韦已经没有心思再看了。 因为老秦人的反应嚇到他了。 他感觉屁股底下稳坐了六年的大秦相邦宝座已经岌岌可危。 第一个挑战者,秦王嬴政。 年十六,楚女后,华阳太后干孙,夏姬太后亲孙,赵姬太后亲子。 大秦相位摄政的法理依据,秦王宝座无可爭议的少年继承者。 他,成年了!大婚了!跃跃欲试的想要亲政了! 虽然吕不韦也不知道,明明他已经以学业为重稳住了秦王政,为什么突然又搞出了这一出。 但相权和王权之间的竞爭,已然是不可避免的开启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没有权利拒绝! 第二位挑战者,疑似武安君孙媳杞的遗腹子白七。 年十六,妻初孕,明面上一无所有的幸运儿。 实则,伴隨著他一路横衝直撞的踏入咸阳,身后已经匯聚了整个秦国百万军民的共同意志。 秦军押注,秦王亲政! 这是文武军政主次之爭,他必须主动迎战,並且决不能败! 想到这,吕不韦不由深感心累。 秦王政可以败无数次,白七只要军心不衰也能败数次。 唯有他,一次也不能败! 第三位挑战者,则是那些阴暗中窥伺他这个七国最强相邦宝座的野心家,人数可是海了去了。 其他不说,单是那个令他捏著鼻子任命的门下令李斯,那股子急不可耐的野心欲望,呼之欲出啊! 吕不韦沉默的摇了摇头,这局面,有点难解呀。 门下客卿见此,心头一动,諂媚道:“相爷,大王私出咸阳宫,密会近臣,相爷可密告赵太后……” “愚蠢!” 吕不韦看著这人,心想他如此愚蠢是怎么混到自己门下做客卿的? 是他不想动吗?是他不能动! 身为秦王仲父,大秦相邦,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人死死盯著。 信不信他刚表態不喜大王亲政,那个跟他你儂我儂的赵姬太后会立刻翻脸。 华阳太后刚以退居幕后强逼秦王政纳了楚女为后,立刻会咬死他。 哪怕是素来表现不喜秦王政的夏姬太后,也得捏著鼻子盯著他打。 更別提秦国宗室,秦军將帅,各地郡守县令,都会往死里摁他。 只要是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感到芒刺在背,不寒而慄。 说白了,他吕不韦也不过是凭藉“奇货可居”押注嬴子楚继位,之后才做了这大秦的外姓相邦。 他的如履薄冰,又有何人能懂? 『若是李斯尚在,定不会问出如此蠢话……呸,引狼入室的叛徒!』 一时间,吕不韦心神俱疲。 “大王是秦国的王,他想去哪就去哪,想见谁就见谁。莫要僭越!” 最后一句,口气明显重了。 见他吃瘪,其他门下客卿立刻掩嘴偷笑。 这时,有人抓住机会,上稟道:“相爷,您要找的特长之人,找到了。” 『什么特长之人?』 吕不韦愣了下,转瞬急道:“快,快领上来!等会,入內室!” 不多时。 一个三十余岁,身材高大,魁梧健硕的憨厚男人走进相府內室。 只是一张口,就吐露出一股出身底层市井的油滑之感。 “小人嫪毐,拜见相爷!愿相爷岁岁千秋,公侯万代!” 吕不韦嗓音低沉,低头看向手中资料,“邯郸卖药人?” “是。” “可想要大富贵?” “小人想,做梦都想!” “请开始你的表演。” 嫪毐低头沉默了下,看了眼左近,小声低语。 “相爷,小人粗鄙技艺,需要个小车轮展示。” 吕不韦沉默了会儿,掩唇乾咳了一声,嗓音乾涩。 “来人,准备小车轮!” 下手门客应该早就见过,闻声就推进来一个桐木製作的小车轮。 在吕不韦瞪大瞳孔的视线下,嫪毐单手撩开衣襟,取出自製嫪氏药油,上下拍打塑性…… 他用麻布包裹,套入桐木小车轮,小车轮自由转动,呼呼成风。 “臥槽!” 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一幕,对於任何男性的杀伤性都是巨大无比。 吕不韦震撼地合上了遮掩不住的嘴角,掩唇轻咳。 “够,够了。停下吧!” 嫪毐听话停下,面上意犹未尽。 在大秦相邦面前表演自己难登大雅之堂的绝技,说出去,自家嫪氏药油一定能大卖特卖。 就算是此番被赶出相府,成不了客卿,也算是富贵无忧了。 果不其然,吕不韦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这药方,卖吗?” 嫪毐倒也乾脆,直接取出一个羊皮纸递上,只是面带委婉劝诫。 “相爷,这药方是小人早年所得,初有奇效。但若非天赋异稟者,功效增进不大,聊胜於无罢了。” 吕不韦虽然不知道后世隆胸,但也知贫瘠的土地孕育不出大帝。 闻言也不见怪,挥手便是,“赏百金,纳客卿!赐宅、屋、婢……” 一连串的重赏直接砸晕了这个出身市井的小人物。 嫪毐惶恐拜倒。 “小人谢相爷赏赐。愿为相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吕不韦摆摆手,明显是听惯了吉祥话,低头对引荐的客卿说道。 “你也是,自去领五十金。” “谢,相爷赏!” 只是低头领赏的他没有看到,吕不韦眼底快速闪过的一丝杀意。 『先找人试试这药方如何?若果真有效,甘泉宫之事也就稳了。』 『再后,便是与两个小儿辈博弈权术!哼,只凭这点力量,就想让他吕不韦弃子认输,没那么容易吧!』 第17章 君臣奏对长平事,白月光始君无暇 “白七子,关於武安君和秦昭襄王旧事,你是如何看待的?” 『终究,还是来了。』 白七从冒领武安君遗脉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这个致命问题。 武安君白起之死究竟谁对谁错? 秦人皆以为“白起死非其罪”,无不怜之,深表怀念。 按后人观念,无非是秦昭襄王猜忌,后继无人能制。 可若站到秦王的角度上,特別是秦王政的视野去看,秦王不能错。 哪怕是现在的秦王政还不能理解,未来的秦始皇一定会懂。 而秦始皇,不长寿啊! 这是个未来必定会爆炸的死结,他绝对不能附和。 幸好,他早有准备。 在对面白袍秦王政灼灼的目光下,白七表情不变,低眉道。 “一个忘不掉白月光的痴心人,一个求而不得的怨门妇。” 『什么鬼?』 秦王政本来是想等他夸讚一下长辈,然后顺水推舟。 藉此表明自己定会吸取秦昭襄王教训,未来必会任用已展现上將军资质的白七为將,实现君臣两不疑。 但白月光?痴心人?怨门妇? 秦王政瞳孔一转,沉声道:“白七子是说,穰(ráng)侯魏冉。” 白七嗓音平静:“秦昭王14年,魏冉力排眾议,举用白起为將。” “伊闕之战,白起率军斩首韩魏联军二十四万人,虏魏將公孙喜。” “自此一战成名,最终因功卓著,受封武安君!” “魏冉为楚人,但在这期间,白起为將曾三次领兵伐楚。” “鄢郢之战,更是以水攻城,焚楚王陵,淹死楚人百姓数十万。” “但哪怕如此,魏冉依旧重用白起为將!待之如初,可为白月光!” 秦王政沉默了,脑海中不断翻涌秦国王室內库的宗室密档。 秦昭襄王40年,公子市被昭王刺客杀死在魏国。 秦昭襄王41年,秦任范雎为相,封应侯。 同年驱楚四贵,次年秦宣太后去世。 同年九月,魏冉忧死陶邑。 两年后,四贵之一的公子悝被杀。 秦昭襄王50年十一月,秦攻邯郸失利,昭王迁怒白起。 以白起“其意怏怏不服,有余言”,派使者赐剑命其自刎。 哪怕是嬴政站在秦王的角度看,秦昭襄王也像是一个抓权抓魔怔了的深宫怨妇,六亲不认。 因为秦昭襄王驱逐楚四贵的时候,即使是他视若猛虎的秦宣太后和秦武安君,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不能这样想,因为那是他曾祖父。没有他当年一系列的集权行动,就没有现在的秦王曾孙·政。 白七嗓音如常,“与之相反,秦昭襄王待白起就不一样了。” “用时武安君,不用忤逆贼!” 秦王政脸色一黑,但心底也不由得承认,这个还真踏马形象。 “武安君是秦国军人,穰侯用他为將,即秦国用他为將。” “战必胜,攻必克,所向披靡,所挡者破!有王命,也有私情。” “但到了秦昭襄王用他为將,形势就不是如此了。” “秦昭襄王说,『白起,长平那嘎达是韩国献给秦国的,如今被赵国抢了,你去给我抢回来。』” 白七绘声绘色的用乡间俚语讲述,险些逗笑了一直养在深宫的秦王政。 “白起实话实说,『赵若用廉颇,坚守不出,起亦无可奈何。』” “但落到秦昭襄王眼里,那就是『好你个白起,是不是还在惦记老情人魏冉?他都死几年了?你就这么忘不了他吗?老子才是现任!』” “秦赵相持,三年不下。” “秦昭襄王无奈,终於相信了武安君的战略眼光。” “秦国用应侯范雎行反间计,使赵国启用赵括代廉颇为將。” “秦大胜,阵斩赵边骑二十余万。但秦亦元气大伤,时军无粮。” 白七嗓音渐渐低沉,秦王政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因为重点来了。 “白起自詡为秦將,不知道君王心思,因此请示秦昭襄王。” “秦昭襄王斜眼鄙视,『若是穰侯,君当何故?』” “白起想到了鄢郢之战,以为秦昭襄王是想灭赵称帝。” “於是,他举起了屠刀,设计坑杀了赵国降卒二十余万。” “赵人恐惧,举国哀悼!武安君继续进兵,威压邯郸,意图一战灭赵,尽为將本分。” 讲到这里,白七突然沉默了,双手交叠,朝秦王政拱了拱手。 秦王政嗓音乾涩,继续道:“昭襄王不允,用应候允韩割垣雍,赵割六城以求和,正月皆休兵。” “同年九月,秦再攻赵,五大夫王陵攻邯郸失利,损兵四万。” “时岁,白起病癒。昭襄王欲令武安君攻邯郸。白起言,赵难克。” “昭襄王改王齮老將军替王陵攻邯郸,久攻不下。” “楚国派春申君同魏公子信陵君率兵数十万攻秦,秦军伤亡惨重。” “昭襄王欲强令白起出兵,白起自称病重。应侯求,白起仍不从。” “三月,昭襄王命令『即刻动身不得逗留。』白起带病上路。行至杜邮,昭襄王派使者赐剑命其自刎!” 秦王政深深嘆息,俯首朝武安君墓再拜。一酬其功,二惭祖罪。 秦王政站起身,“白七子今日诉说长平旧事,是想要告诫寡人,日后为君,不可擅自猜忌领兵大將吗?” “是也不是。” 白七果断切换君臣奏事模版,表情肃然:“武安君自刎后,秦为魏信陵君和楚春申君所破。” “秦大败,郑安平降赵。两年后,王稽因通敌之罪被诛。” “范雎內惭,渐失秦昭襄王宠信,终举蔡泽自代,谢病辞归相印。同年,范雎卒。” 白七长吸一口凉气。 “若按年齿续龄,大王和小人皆生於长平战后。” “你我生未逢时,命由他手,安能自己左右。” 秦王政想到了他在赵国为质,朝不保夕的九年岁月。 而那时,面前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正身处仇恨和利刃之下。 他为秦王子,虽有屈辱,生死无碍。 然他生死,却只在贼动念之间。 两相对比,秦王政更是不由心生一股庆幸之感。 他,想母后了! “白七子所言,政已尽知。” 秦王政一挥衣袖,俯首下拜道:“前尘往事隨风,你我只论明朝。” 白七起身对拜,“能为大王效力,是白七子的荣幸。” 秦王政嘴角上翘,少年俏皮道:“却不知,七子白月光属意何人?” 白七面色微囧,“君无暇,白少时倾心已久!” 秦王政嘴角笑意愈浓,因为他听懂了面前少年稚嫩的政治暗示。 秦王政转身,目视咸阳城。 “寡人內有两宫太后横加掣肘,朝有权相把持朝堂,白七子可愿助寡人,澄清朝野寰宇,一扫六国!”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哈哈哈~,入咸阳!” “入咸阳!” 第18章 血红战场,秦武安君剑灵的试炼空间 是日夜,白七子入咸阳,进驻秦王宫畔,得赐九宫宅,美婢百人。 『政哥,知我啊!』 白七精神振奋,然面露疲惫。 毕竟是从秦韩边境一路轻骑快马而入咸阳,被这屋內暖风一吹,顿生睏倦之感……他,精力消耗太大了! 但幸好,收益也更大。 “都退下吧!” “是,公子!” 白七挥手散去不知道埋藏了多少眼线的婢女,抬手提起行囊,解开。 哗啦啦散落了一地金银玉石、田宅地契、兵书战策…… 得自白氏的龙虎貔貅铜將甲,孟氏的三石龙舌弓、九钱青铜重箭,西氏的九年丈八青铜矛…… 孙武的《孙子兵法》,吴起的魏武卒战策,《孙臏兵法》、太公《六韜》、《商君书》、《司马法》…… 而这其中,最让人瞩目的,莫过於那一柄秦军象徵的秦武安君剑了! 白七伸手紧握雕工华贵的剑鞘,触感微凉,如沁冰心。 鏘~ 一截如血长剑横过瞳孔。 白七周身一僵,眼前景象突变。 温暖华贵的屋舍霎时变作金戈铁马的血红残阳,眼前是披甲的秦兵,耳畔响起一道冷厉的百战將军嗓音。 【秦法制,杀一人,爵一级,田一顷、宅一处、仆一个……】 白七伸了伸双手,指节粗糙,指背白皙,掌心虚握,一百六十公斤的气力正在筋骨间奔腾。 『意识空间?虚无幻境?亦或者,武安君剑试炼?!』 白七眉头跳了跳,快速检查自己一身秦军制式弓兵衣甲,目视对面身著韩国甲兵,神情跃跃欲试。 『韩兵?那就是武安君初任左庶长,领兵攻打韩国新城一战了。』 白七拉了拉手中一石弓,感受了一下鬆快的力道,嘴角上翘。 “呵呵,战爭形態变化莫测。不知武安君可听说过连珠速射?” 【秦法制,杀四人,爵不更,田4顷、宅4处、免更卒……】 【奉左庶长令,此战攻韩,杀五人者立升伍长,十人什长,二十人屯长,溢胜三十三人,立升百將。】 白七脑海中自动翻译试炼规则,战场斩首杀人越多,升职越快,百將封顶……百將,好有缘分的职位啊! 【杀!】 一声令下,天地变色,万人衝锋,残阳如血。 近乎是话音刚落,对面韩兵已然越过阵脚,对冲而至。 白七脚下小跑,口衔箭矢,弓拉满弦,一连七声,霹雳弦惊。 砰砰砰砰砰砰砰~ 对面七个衝锋的韩国甲士立刻喉插尾羽,迎面倒地。 白七周身血光一闪,瞬息升任弓兵伍长,四个弓兵立时向他靠拢。 血红天际隱现烟花绽放,咚咚咚的衝锋擂鼓声喜音大作。 【弓兵白七,箭射七卒,军功者著,立升伍长!】 白七嘴角勾起一丝嗜血的狞笑,旧日射击手游的回忆涌上心头。 『不够,还不够!』 白七侧头面朝四个秦兵npc,调匀呼吸后快速命令道。 “为我备箭!” 四个弓兵愣了一下,快速抽出箭囊,分开递送,站在白七最適合抽取的角度,提供人工箭矢递送带。 白七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再次弓拉满弦,一连七矢,例无虚发。 但刚刚射完,白七看也不看,握弓的左手立刻换为右手,再次弓拉满弦,左右开弓,箭发七矢。 他曾经在新兵营试验过的最高记录是连发二十一箭,这次他要挑战极限,直升大秦百將。 血红天际近乎凝滯了一瞬,好似从未见过如此试炼者,空气中震盪的音息都带上了微弱惊讶。 【弓兵白七,箭射十四,立升什长!】 【弓兵白七,箭射二十一,立升屯长!】 【弓兵白七,箭射二十八,立……】 报喜的嗓音顿住,因为双臂微颤的白七,难以为继了。 他终究是没有衝过肉身极限! 但,也足够了。 白七目视周围聚拢而来的二十名弓兵、二十名长矛手,十名刀盾兵,劈手夺过一柄长矛,凛然大喝道。 “长矛兵,跟我学,手握中杆,目標斜上,投矛!” 二十名长矛手愣了一瞬,但秦兵良好的素养完美执行了屯长命令。 一声令下,二十桿长矛兵將战场上赖以生存的丈六长矛破空投出。 带著划破空气的呼啸,瞬息贯穿衝锋到近前的一十三名韩国甲兵。 【弓兵白七,矛穿韩兵一十三,积功四十一,立升百將!】 血光一闪,白七重回百將职份,周围五十名秦兵立刻簇拥而至。 白七近乎瞬息移到靠拢而来的五名秦轻骑兵旁,一把拉下个倒霉蛋,抢过长矛,一跃上马。 “诸君,隨我衝锋!” “哈~!” 矛尾一戳马臀,整个人犹如一支离弦之箭,直衝阵前,长矛横扫…… 古代战场,將军带头衝锋,本来就是勇气加倍的行为。 这个血红战场空间,本就是为了试炼而生,完美模擬了这一行为。 白七刚刚带头冲阵,五十名秦兵立刻双眸血红,求战欲望爆棚。 四个骑兵瞬息持剑紧隨,刀盾兵带头衝锋,弓弩兵抵近射击。 无箭的弓兵抽出备用短剑,无矛的长矛兵则四处寻摸武器。 老秦人的沙场热血被完美点燃,白七的衝锋之势,更是锐不可当。 『试炼游戏而已,怕个毛?』 很快,大秦锐士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席捲著攻入韩新城,战场结束。 白七意犹未尽的舔舔嘴角。 他很久没有如此不用顾忌生死,酣畅淋漓的玩过衝锋游戏了。 恰在此时,周围血红色的空间凝结,一个身穿普通秦甲,身披白袍的老將军走到他面前,嗓音柔和。 【白七,你不怕死?】 『武安君?不,应是因武安君而生的本命剑灵!模版而已!』 白七恭敬地拜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游戏而已,有何可惧?!” 【你很善於抓住规则漏洞!】 白袍老將伸手轻拨,时间倒转,浮现白七左右开弓、连珠七射、抵进投矛、瞬升百將、跃马衝锋的画面。 白七笑了笑,反问道:“武安君初战即秦爵十级继左庶长领兵,这算不算是抓住了秦法军爵漏洞?” 白袍老將军笑了,那是后继有人的欣慰,以及认真了的郑重。 【此战你积公可升二五百主,但因规则受限仍是百將。不过,若你能如实回答一个问题,老夫也可为你破例,令你以五百主试炼伊闕之战。】 “用卡我的军功重新赏赐给我,这不是武安君的作风。” 【你要拒绝?】 “不,我要千人將主,偏师领军,自由决断之权!” 【那你的回答可就要慎重了。】 第19章 武安君传承,血神经,血灵卫,月儿姑娘 白袍老將军一挥手,画面赫然停留在了白七攻入城池的那一刻上。 只见他身披秦百將青铜甲,跨坐矫健骏马,手持制式两石青铜弓,虚拉半弦,做卫护警戒状。 衝锋陷阵的勇秦百將化作了指挥调度的入城智將。 任由秦军和韩国残兵两相廝杀,只是偶尔才会拉弓射箭,护卫著手下不足百人的秦兵,以便斩首立功。 白七不解,“秦兵需要军功得爵,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白袍老將军將画面停留在一处斜对角,单手放大。 是一个脱掉甲冑的韩国溃兵,扮作韩民,蜷缩著躲入民宅。 【你看到了,为什么不杀他?】 “他身无甲冑,手无寸兵,心已丧胆,既愿顺民,为什么要杀?” 【那这个呢?】 白髮老將军拨动时间线,快速停留到一处街巷。 那是一队韩人负隅顽抗,不愿意接受秦人的统治,手持粪叉锄头,正欲与白七统领的秦军正面相遇。 这次,白七却化作了冷麵屠夫,射箭狂魔,瞬息就屠杀大半韩民。 “那时气力渐復,战事即將结束,他们手中粪叉有疫,又持铁兵负隅顽抗,两军对阵,为求优胜,杀就杀了,有何问题?” 【没了。】 【两军对垒,手持铁兵者即为敌,杀之无碍。手中无械者即为民,心怀仁善。不滥杀,不虐民!】 白髮老將军眼神欣慰,总结道。 【这是他四十岁时明悟的道理,没想到你不过二十就如此通透了。】 【三个月內,千人偏將军,老夫等你参战。】 白髮老將军伸手朝他眉心一点,白七额间一疼,瞬息睁眼。 【大秦农/將:白七】 【攻击:13+3】 【体魄:13+3】 【精神:11+2】 【耕地种田·7级:609/700(耕地+70%,种田+70%)】 【射箭矛刺·4级:315/400(射箭+40%,矛刺+40%)】 【骑兵统御·1级:66/100(骑兵+10%,统御+10%)】 【血神经·1级:0/100(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血灵:0)】 『果然是精神幻觉!不过,这是什么?系统面板被土著剑灵入侵了?小老弟,你不行啊你!』 『血神经?血灵?看来你是要让我杀人盈野呀。武安君传承吗?!』 『一次出手机会吗?这可得好好想想,要用在哪里才合適了。』 白七抬手揉了揉眉心,伸手合上秦武安君剑,只觉一股疲惫感涌来,低头蜷缩著躺倒,瞬息鼾声大作。 黑暗的角落里,一股窥伺的视线瀰漫而至,带著阴祟气息。 霎时,秦武安君剑微微震颤,剑出半鞘,一道血红色剑气直掠阴影。 阴影闷哼一声,瞬息远遁。 “认主了?该死!这才不足半个时辰。血裔传承?老秦人?哼,看来计划要做出改变了。” …… 半夜。 腹部飢肠轆轆的白七被饿醒了。 “来人!” 外间烛火燃起,一个二八小娘立刻窜进来,低眉俯首道。 “公子。” “有吃的没?饿了!” 二八小娘倒也乾脆,伸手就要解开腰带。 “不是这个吃,是食物,我饿了!” 二八小娘见会错意,终於是羞红了脸,不再像个提线木偶。 只见她抬起两个莹白的柔荑,掌心轻拍两下。 “啪啪~” 外间立刻闪出两个值守女婢,柔声唤道:“月儿姐姐!” “公子饿了,去厨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若没有,唤醒庖厨,立刻去做!” “是,月儿姐姐!” 女婢闪身退下。 白七看著这个对他低眉顺眼,对下居高临下的女总管,心生好奇。 “你叫月儿?” “是!” “姓氏?哪国人?” “无姓,秦国孤儿!” “谁派你来的?” “秦王宫,大王询问『谁人愿意隨侍公子』,婢子们也就来了。” “你不想做秦王妃?” 月儿抬头诧异地看了白七一眼,思及他的生平经歷,多嘴解释道。 “大王纳楚王后,后宅多为楚女。秦女孤婢做不得秦王妾。” 出身卑贱再加不明孤儿,秦王妾都做不得,更別提秦王妃了。 『楚王后?扶苏他娘?被始皇帝消籍了的那个?歷史上从未曾出现过只言片语的秦楚王后?!』 白七一路入咸阳时也曾听闻过此女只言片语,只是所知甚少。 “大王新纳的这个楚王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於不了解的人,常人通常会抱有强烈的好奇,白七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月儿明显是误会了什么,低头偷瞄了他一眼,蚊蚋道。 “婢子多值守秦王宫,王后多由楚女服侍,並不了解太多。公子,最好也不要多做打听,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了?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老板娘性格,好针对性討好?她,这是在提醒?提醒他什么?』 月儿见白七一直看向她,眸光闪烁了两下,轻轻咬了下贝齿。 “公子若有所需,府內百婢尽可取用,若还有不足,婢子也可上稟大王,再遣心仪人来,服侍公子。” “楚女虽天生丽质,艷冠寿春,但王后之尊,是万万不能僭越的。” 『不是,你在说什么呀?那是秦始皇唯一的一任王后,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不对,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 白七嘴角抽搐,一脸无语道:“咸阳城內,都是怎么传我的?” 月儿姑娘心思玲瓏,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又会错意了。 一连两次猜错主上心思,这本不是应该在她身上发生的,实在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光环太多太杂了。 月儿姑娘沉默一会儿,斟酌道:“白七子少时家贫,流浪荒野。” “用兵颇有祖上之资,然好色成性,喜慕奢华,又颇似穰侯之態。” “好色成性,喜慕奢华。” 白七自言自语道:“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莽莽撞撞的冲入这偌大的咸阳城,却又能搅弄风云变幻。” “其他人不理解,你我同样形单影只,应该懂得乘风借势的道理。” 月儿眼底闪过一丝明悟,用力地点了点头,“婢子明白!” 白七趁机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小手。月儿玉面染红,娇羞难耐。 “明日,你就如此回稟你身后的贵人。一字不差!” 月儿俏脸一白,惶恐拜倒。 恰在这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娇媚厨娘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青铜蒸锅走来,锅中飘散著勾人馋虫的香气,扑鼻而来。 白七抬手拍了拍月儿的肩膀,握了握她酥软的肩头,捏了捏说道。 “莫慌!这是公子许你的,如实说,不算罪过。起来,准备洗漱!” 月儿低头下拜,惶恐的表情瞬时敛容道:“是,公子!” 白七趁机语速大了三分,高声道:“准备香汤,稍后陪我沐浴。” 美厨娘艷羡地瞄了低头跪拜的月儿姑娘的腰臀一眼。 趁机將蒸锅摆上桌案,打开锅盖,酥手微展,介绍道。 “半年生的蒸羊肉,味道最是鲜美不过了。公子,且用!” 『入口的厨娘,得是自己人。』 白七抬手一把拉住她,拥入怀中,色与魂授道。 “如此丰满多汁的一大锅,一人如何吃得下?娘子一起?!” 不等她欲言又止的拒绝,白七便自顾自地安排道:“一路骑马甚是疲惫,待会娘子帮我按按腰臀!” 美厨娘媚眼流转,声若蚊蝇,“一切,都依公子!” 『这万恶的封建奴隶主社会啊,真是让人心累的罪孽啊!』 白七一手吃著月儿姑娘送入口中的娇软羊肉,一手寻觅著娇媚厨娘自动剥好皮的紫葡萄,一边唾弃自己。 『白七,你忘记了你要辅助秦王政早日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吗?』 『我没忘。但也不影响今日多多享受,不是吗?!』 【种田+7】 第20章 楚华阳太后问兵,白七子攻韩魏赵 “公子,华阳太后有请!” “公子,夏姬太后有请!” “公子,赵姬太后有请!” 白七刚刚睁开眼,旁边穿戴整齐的月儿便屈膝递上三份请柬。 白七挺起筋骨鬆快的脊背,抬手伸了伸懒腰,隨意道:“厨娘呢?” “她说要去准备早膳。”月儿俏脸微红,“好犒劳公子昨夜辛苦。” “那你呢?”白七隨手拨开那三份请柬,食指挑了挑她如玉下巴,调戏道:“准备如何犒劳公子?” 月儿玉面羞红,咬了咬红唇低语道:“月儿力弱,不堪征伐,可否用其他暂代?宫中老嬤嬤教过些。” 白七本来没这个意思的,但既然是秦王政享受的福利,即来了这封建秦国,没理由不深入一尝。 很快,白七鼻息微粗。 只见他一手掌心轻抚月儿丝滑秀髮,一边却好似隨意地问道。 “白七子举止荒诞,但意图借力打力的消息,传出去了?” 月儿娇躯僵硬了一瞬,马上恢復过来,动作不停,鼻音轻哼“嗯!” 若是昨晚她或许不会说,但今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都有哪几家?” “妾是稟赵姬太后,厨娘稟华阳太后,帐女稟夏姬太后。” 『嘖,我这刚入咸阳,就享受到和政哥一样三后威逼的待遇了?』 白七沉吟了一会儿,继续深入了解道:“月儿,你觉得,我该向三位太后各自要价多少金合適?” 月儿停顿了一会儿,喘匀呼吸,眼睛开始微微放出光亮。 “三宫太后和大王各赠了公子百金,公子若有所需,不妨在咸阳多要些经营性的產业。” “倒是个贪財的管家婆!” 恰在这时,扭动著成熟风韵的娇媚厨娘踏入內室,见此也不意外。 素手抬手,眨眼就吩咐羞红双颊的女婢在榻上支起了桌案,摩擦著蚀骨的腰臀爬上来。 一左一右,直至日上三竿。 【种田+2】 吃饱喝足了的三人,这才起身。 白七享受了一把封建社会特色的饭来张口和衣来伸手,出门便跃马扬鞭,直奔咸阳宫城內苑。 午时。 华阳宫。 “太后,那人来了。” “嘖,还真是闻著味来的。” 华阳太后看著案上琳琅满目的宫廷佳肴,伸手放下碗筷,嘴角上翘。 “宣!顺便给他也备一份,免得外人说老身不体恤晚辈。” “是,太后!” 宫人退下,转身引著白七入殿。 一袭修身玄黑袍,身量八尺,玉面冷峻,脚下带风,少年意气风发。 “白七,拜见太后!” 华阳太后看著这个踏光而入的少年,目光落在他腰侧的武安君剑上。 “拔出来!” “嗯?” 白七眉头轻皱,看著这个年近五旬仍然青丝华发,曾被安国君独宠后宫的美艷太后,没太敢拒绝。 华阳太后是秦宫三太后中最危险,也是权术手段最高的一位太后。 白七手握剑鞘,沧浪一声,血红如玉的长剑出鞘,迎著阳光,细密的血纹恍若呼吸一般涌动。 殿內呼吸声猛然一滯,宫人只觉阴冷凉风吹过,遍体生寒。 “剑灵认主!现在,倒是有那人三分气质了!” “太后谬讚!” 白七不解释也不拒绝,反正现在秦国朝野都认为他是武安君遗世孙。 老秦人需要他这杆旗帜入仕,军方需要他和吕不韦安稳发展的国策角力,秦王政需要他来爭权亲政…… 无论他想不想,结果已经把他给推到这里了,虚言无用。 “赐座!上酒肉!” 白七也不客气。 收剑回鞘,直接坐在席上,有肉就吃,有酒就饮,主打一个隨性。 果不其然,华阳太后例行询问了几句生活日常,隨口就谈到了军旅。 “白七子觉得,如今年岁,大秦兵锋该剑指何处?” 『反正不能是楚国。』 白七一眼就看出了华阳太后的心思,倒也乾脆,抚手下拜道。 “韩国!” “攻韩?”华阳太后沉吟一会儿,“你尚且年轻,初次领兵,攻打韩国的確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想说稳妥是吧?』白七嘴角上翘,却也並不解释。 “和大王说了吗?” “白七刚入咸阳,尚未有閒暇。” 华阳太后心底翻了翻白眼,如今咸阳朝野谁还不知道秦王政和白七共同在咸阳城外祭拜了武安君墓。 “那,攻韩之后呢?” “魏国!” “魏国之后呢?” “赵国!” 华阳太后嘴角含笑,没有再问。 因为没有必要了。 她年近五旬,大秦若是按照这一顺序攻伐三晋,她都黄土埋到脖了。 无论是身为楚女还是大秦太后,她自认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了。 再多,那就是后来人的事了。 一番询问后,白七明显感觉到华阳太后言辞温和的多了。 听他哭诉咸阳居大不易,直接大方许了他一处带工坊的沿街铺面。 离开前,更是手拉手目送他离开华阳宫,待之入子侄晚辈。 “红姑,你怎么看?” 华阳太后身后侍从中闪出一个中年宫娥,姿色一般,气质普通。 “气息舒缓,应是发自肺腑。” “蛛娘,该到了吧?” “算算时日,应是刚入田县。” “王后那边,再送去几卷春宫图。大半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或许,是大王去的少了。” “呵,连一个血气方刚的少男都魅惑不住,你给她找什么藉口……” 华阳夫人目光幽幽,眼神放空道:“去告诉她。大秦的下一任秦王,必须要有楚国王室的血脉!” “是,太后!” …… 午后,烈日炎炎。 白七抬头看了眼重影太阳,伸手擦了擦额间溢出油汗,静静地站在夏姬太后宫门前,沉默无语。 他猜到秦宫三大太后之间或许有不对付,但没想到竟如此势同水火。 就因为他先去见了华阳太后,夏姬太后就直接晾了他一个时辰。 他,吃闭门羹了。 白七舔了舔嘴角乾涩的唇瓣,目光落在殿外阴影侍守的宫娥,再问。 “夏姬太后,午睡还没醒?” “太后醒了,自会唤你进去。” 『草,你还硬气上了。』 白七心头有气,直接硬懟道:“既如此,就请太后下次再召,白七尚有事,先走了。” “哎,你这人……” 白七理也不理,扭头就走。 宫娥追上来想拉住他,却被他直接拂袖甩开。 宫娥无奈,只得入內回稟。 夏姬太后冷著脸,鼻音轻哼了一声,“不识抬举!” 然后就继续辅佐身边的小公子成蟜(jiǎo)攻读商君书。 白七一路直入甘泉宫,心头打定了主意,若是赵姬太后也如此跟他玩下马威这一套,他直接扭头就走。 孰料,白七刚一踏入甘泉宫,十数个正值妙龄的芳华少女,嬉笑的围著他直接一拥而上。 “各位姐姐,在下白七,是蒙太后相召,烦请通报一声。” “抓的就是你!。”一个粉面含羞的宫娥,一把扯去他的腰带。 “太后说过,凡是在外面沾染了污浊铜臭的臭男人入了甘泉宫,都要香汤沐浴。不然不给见!” 白七上下阻拦的双手僵住。 这是知道他先去了华阳宫,又离开了夏姬太后那里,恼怒他最后才到甘泉宫。 但又怕他负气离开,又顾及儿子要大用他,这才想出的惩戒办法。 毕竟身为秦王政的亲母太后,总还是要顾及臣下顏面的。 事实证明,他完全是想多了。 白七只听身后“咔嚓”一声,臀后一凉,紧攥著最后一件遮羞的犊鼻裤的双手猛然一松。 一个娇小的红脸宫娥趁他呆住,咔嚓著手中剪刀,一把给他抽走。 “哈哈,我抢到了!” 第21章 他身在甘泉宫榻,外间赵姬吕不韦 “一百金,是我的了。” 白七满头黑线,拿他的鼻竇裤当赌注,赵姬太后的荒诞也是没谁了。 但他现在衣不蔽体,若不想抢那十几个小丫头女裙,也只能认命了。 想明白后,白七挺起胸膛,表情平淡道:“现在,能去沐浴了吗?” “呃?” 十几个小宫娥齐齐俏脸羞红,眼神闪烁,胆大的更是不时偷瞄。 有句话说得好,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刚刚最兴奋的小宫女,小嘴微张,惊呼了一句,“好大啊!” 猛然惊觉口呼出声,双颊染赤,瞬息低头佝僂成个小鵪鶉。 粉衣宫娥终究是年长些,或许是见过了世面。 闻言虚引著白七,头前带路。 “公子,请跟我来!” 白七也不羞涩,大踏步,摇头晃脑的就跟著她往前走。 事已至此,他也就只能继续强作镇定硬撑下去了。 好在时间尚短,赵姬太后估摸著也没想太折腾他。 粉衣宫娥领著他踏入一处洒满花瓣的香汤浴室,然后侧身侍立,挽起衣袖,酥手沾水…… 一番香艷的入水搓洗过后。 白七换上了一身白袍郎服,平添了三分少年俊秀、飘逸、青涩…… 然后,他才被双眸冒光的粉衣宫娥引领入甘泉宫內室。 白七看著空空荡荡的会客室,眼神诧异,“太后呢?” 粉衣宫娥面露歉然,“太后还在沐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 她伸手指向案上的美酒佳肴道:“公子若是急了,可先用晚膳。” 『也行吧,总比站在太阳底下暴晒著要强点。』 白七敏锐察觉出赵姬太后的意思:你在夏姬太后处等了一个时辰,那在赵姬太后处也要等一个时辰。 只是有他拂袖而去的前车之鑑,赵姬太后行事明显委婉了些,但意思还就是那个意思。 三个大秦太后再较力,他成了那个困入渔网里的游鱼。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大秦太后凑到一起……嘖嘖,政哥有的受了! 白七坐下,直接吃喝一通。 一番喧闹,搞得他还真饿了。 眼见著自己吃饱喝足了,赵姬太后还是没有来的意思。 他也不顾红衣宫娥吃惊眼神,就近找了张床榻,卷著被子呼呼大睡。 昨夜今晨为了安稳后宅,他可是片刻也没得歇息,早就累坏了。 一番酣畅淋漓的午后沉睡过去。 白七朦朧间,只感觉有人轻柔地触摸他脸侧,指肚温润,触感丝滑。 『不对,我在哪?』 “嘻嘻,比政儿生的好看!” 嗓音轻柔,却带著一股先天而生的柔媚香风。草,是內媚之体! 『叫政儿?是嬴政他妈,太后赵姬。糟了,要现在不动声色的醒来吗?会不会太迟了?!』 白七脑海中念头纷杂,不断唤醒沉睡后的记忆,正要装作刚醒来,便听到耳畔传来嘻嘻低语。 “真的?有那么大?!” “怎么可能?你个没见过世面的雏肯定是看花了眼。” 赵姬嬉笑道:“人是人,骡马是骡马,你那说的都不是人。” “真的,太后,婢子亲手……” 『糟了,是那个粉衣宫娥,早知道就不让她上手搓洗了。』 “太后,文信侯殿外求见!” 恰在这时,外间一道冰冷的嗓音打断了內室嬉闹。 赵姬幽怨地低语了一句,“他不是不愿意来吗?哼,让他等著!” 话虽如此,可白七耳畔只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移到梳妆镜前,左右转动了两圈,直接走去了外间。 白七胸腔里心臟狂跳的“砰砰”声终於鬆缓了下来,但瞬息又僵住。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现在身躺在甘泉宫床榻之上,外间是大秦太后赵姬和文信侯吕不韦私会。』 『他现在起来,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啪~!” 一道陶瓷杯被人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愤怒响起。 “吕不韦,你把老娘当什么了?离不开男人的贱货?还是你吕不韦可以隨便找个男人赠送的玩具?!” “滚!带著你他奶奶的这个狗杀才,给老娘滚!” “来人,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白七浑身僵硬,心道:『这是,老情人闹掰了?』 一道重重的脚步声踏入內室,左右徘徊了两圈,显然是余怒难消。 骤然,一道冰冷视线扫来。 白七骤然肌肉紧绷,呼吸顿住,裸露在外的汗毛都开始根根竖起。 『不是,这咋了?你看我干嘛?惹你的也不是我啊。』 白七感觉到赵姬复杂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久好久。 直到…… 他原以为躺平装死能糊弄过去。 却未料到,赵姬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性格。 白七沉默地睁开眼。 “太后,你这……成何体统!” 赵姬坐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戏謔道:“怎么,不装睡了?” “为什么选我?”白七嗓音乾涩,带著难以言说的悽然。 赵姬脱力地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悽然,“哎~,男人短命,亲婆婆不喜欢孙儿,干婆婆又看不上。” “哀家只是一个在赵国跳舞为生的舞女,什么家国大事的都不懂。” “他既然托妻献子给他好兄弟,那就暂时跟著他好了。” “现在他害怕了,想找个男人就將老娘打发了。” 赵姬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轻笑,低眉俯视道:“既然有的选,老娘为什么不自己找个好的?!” “好了,別苦大仇深的了。听说政儿要借你跟吕不韦较力?” 白七舒展了一下身子,鼻音舒服地轻“嗯~”了一声。 “红儿!” 一袭粉红纱衣的女宫娥悄然闪了出来,白七嚇了一跳。 但转头看了习以为常的二人一眼,他又若无其事地躺了下去。 生活就是这样,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躺平享受好了。 “將那块黑色的冰令牌拿来。” “是,太后。” 不过片刻,红儿回返,双手递上来一个好似被人切割裁锯后打磨了的黑色令牌,上面冰字好似血红。 “喏,你的了。” 赵姬隨手接过,甩在他汗液蒸腾的胸口,触感微凉。 “这是什么?” 白七伸手拾起,指尖摩擦那满是岁月沉淀的青铜绿锈,面露不解。 “这事该怎么说呢?” 赵姬冲红儿招招手,后者俏脸一红,凑上前来,双手搀住太后肩窝,为她跃马扬鞭的骑乘,稍稍借力。 只能说,先秦的太后真会玩! “那个短命鬼走得早,政儿十三岁继位,为保王权稳固,他死前特意將王室隱秘的组织一分为四。” “手上最强大的杀手拆分给了三宫太后,情报组织给了吕不韦。” “冰令牌可以调动六剑奴,黑令牌原本在华阳太后那,政儿大婚后,她名义上给了楚女王后。” “冰?六剑奴?罗网!”白七激动地起身道:“这,是黑冰台!” 第22章 吕不韦来了,又骂走了,他成嫪毐了?! “算是吧!” 赵姬面带萎靡的蹲了下来,顺势斜躺在他怀侧,显然是累坏了。 “哀家没力气了。你既然知道此物贵重,也该多卖卖力气了吧!” “这……应该的。” 白七將赵姬一条腿抬起,顺势落在小嘴微张的红儿肩头,冲她坏笑。 “这东西,你干嘛不给政哥?” “政哥?” 赵姬突然嘻嘻低笑,“这个好,要不你给哀家当乾儿子吧!” 白七发狠道:“这就是你处理外臣少男夜宿甘泉宫的打算吗?” 熟料,赵姬一脸不在意道:“没事,大秦的太后不在乎这个。” 『可我在乎!他还想为政哥横扫六国呢。他的前途啊!』 好似是看出了白七不悦,赵姬像是哄小男人一样,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趁机施展大秦太后的宫廷秘术。 白七倒吸一口凉气,近乎是瞬息便呼吸停滯了起来。 “华阳给政儿选的那个楚女王后,我不喜欢!” 『得,差点忘了。现在是三个太后加一个王后。大秦的后宫,都快能凑够一桌打麻將了。』 白七调匀了两分呼吸,“那,为什么如此轻易地就交给了我?” “哀家终究年纪大了。” 赵姬小嘴微撅,正值三十如狼似虎的熟女巔峰年华,再加上大秦太后的身份,霎时就惹得白七眼神发直。 “这不是怕小男人不肯尽心竭力,想著多下点套吗?” 白七险些气笑了,他原以为的宫廷爭斗是下毒、闷棍和枯井,结果赵姬上来就给他生猛的来了一课。 把选好的目標拉上太后床榻,套死他,再放他出去跟老情人撕斗。 而她,就乖乖地站在他身后看戏,做一个令人无语的蠢女人。 歷史上,赵姬在吕不韦之后选择的是长信侯嫪毐。 现在,他成嫪毐了?! 至於为什么选他,左右不过是月儿回稟了什么,勾动了她馋虫,今朝宫娥红儿这一出也不过是验证真偽。 正逢吕不韦进献转轮王入宫,赵姬太后气恼老情人,殃及了池鱼。 白七咬牙切齿道:“现在,把你、先王和吕不韦的认识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別扯谎,这关乎到明天如何应付外男夜宿甘泉宫的流言蜚语!” “特別是大王!他晓得人事了,轻易糊弄不得。” 赵姬小心地瞥了他一眼,眉宇间已然略微有些吃不消了。 “那个,你还真敢夜宿甘泉宫啊?!”赵姬原以为他是在说笑。 白七目视被热浪熏得双颊通红的红儿,“现在,何时了?” 红儿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结巴道:“快,快子时了。” 白七目光平静,“这个时间点,从甘泉宫出不出去都没区別了。” “快~说~” 赵姬受不住,一边拉了拉红儿的小手意图金蝉脱壳,一边回忆道。 “当年啊,我还在赵国邯郸的千金阁做舞女,一日闯入个白袍……” …… 第二日。 午后残阳洒落在甘泉宫外,一个扶墙而出的白袍少年身上。 白七扭头最后看了一眼甘泉宫,离宫前的心绪极其复杂。 他原以为自己在这个大秦帝国的未来是气吞六国,金戈铁马。 却不料,一个在他印象中荒淫蠢笨的赵姬太后,硬生生给他上了一课。 一介赵国邯郸舞女,一个刚刚生下儿子便被男人拋弃了的女人。 一个身处仇国,却带著婴孩幼子为质九年,並且安全归秦的女人。 一个男人早死,婆婆不喜,却能將十三岁儿子推上大王宝座的女人。 一个十三岁幼子继位,外临五国兵临函谷关,她却能果断放下身段,与臣相媾和,內压后宫,外服朝臣。 她第一任男人做了这个天下七国最强国度的王,第二任男人成权相。 第三任男人更是自以为有她首肯,便能扶持自己的儿子继位为王。 而现在,阴差阳错,他成了这个女人的第三个狩猎者。 只不过十二个时辰,她便在他未来埋下了一颗註定爆炸的地雷。 白七心底火大,本想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却不料此女狡诈,竟然不惜拉上甘泉宫所有人一拥而上。 即使到现在,思路恢復清晰的白七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做事虽然操蛋,但却能一击直中要害的女人。 她不確定白七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吕不韦,但今日甘泉宫之后,白七也就再也做不成权相吕不韦了。 『幸好,还有补偿!』 白七掌心摩擦著代表大秦黑暗权柄四分之一的冰字令牌,心头低语。 『只是,要想好脱身之策了。』 白七转身离了甘泉宫。 一路骑马,缓步慢行。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撞上一个面熟的秦王宫內侍。 “白公子莫要高声,大王召见,请跟奴婢来!” 白七沉默著策马跟上。 不多时,便入了一处秦王宫內的僻静凉亭。 “白七,拜见大王!” “莫要多礼。”秦王政眼神关切道:“母后那边,没有为难你吧?” 『终究是有所不同了。』 白七沉默著走到秦王政对面坐下,掏出一面黑铁令牌,按在掌下。 “大王,昨夜文信侯来了。” 秦王政表情一僵,沉默著也坐了下来,挥手驱散了左近內侍。 “母,母后和仲父的事情,其实政早前也略有所闻。” 秦王政脸色难看道:“但三年前,终究是他鼎力支持,政方能坐稳了这大秦王位。” “秦宣太后在前,生养之恩在侧,父王早亡,政也就只当母后寂寞了找个男宠,隨她开心去吧!” “大王若如此,可就把赵姬太后想得太差了。” 白七嗓音平静道:“昨夜,文信侯来了,但並不是来找太后温存。” “而是有感於大王年长,寻了个名叫嫪毐的假內侍,想送给太后。” “混帐!” 秦王政气得额头青筋狂跳,怒不可遏道:“老贼可恶,老贼该杀!” “他当寡人母亲是什么?他当大秦太后又是什么?他怎敢……” “砰!” 青石铸就的凉亭桌面,硬生生被他一双肉拳锤碎了一角。 “老贼,该死啊!” 秦王政的爆发嚇了白七一大跳,但也从侧面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秦王政可以允许吕不韦和赵姬之间的阴私,因为一个是生养他的母亲,一个是扶持他王位的最大推手。 二人的事哪怕是近在眼前,他也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是其他人,绝对不行。 歷史中的秦王政在赵国为质九年,十三岁继承秦王位,十六岁大婚,二十一岁开始亲政。 同年平定成蟜(jiǎo)叛乱,次年剿灭嫪毐叛乱,二十三岁驱逐吕不韦至巴蜀,毒酒鳩杀。 三十岁制定了灭诸侯、成帝业、天下一统的策略,歷时十年征战,三十九岁一统九州,五十岁病逝沙丘。 而在他13岁至23岁王权稳固的关键节点內,赵姬太后和相邦吕不韦的风流韵事,他自然有所察觉。 只是,他选择了放任。 毕竟在男人视角里,自己孤弱,母亲想找个男人依靠,这不算错。 顶多是长大了来上一句,“老贼欺我年弱无力,辱我亲母云云。” 无恩无怨,冷眼旁观罢了。 但他的无意识的放任,却铸成了一件遗憾终生的大错。 伴隨他年龄渐长,吕不韦日渐体衰,再加上先天对王权的恐惧。 他於是將转轮王嫪毐献给了太后赵姬,进而生了两个罪不容诛的孽障,导致了蘄(qi)年宫之变。 这也成了吕不韦必死的导火索! 第23章 大王,其实先王才是最早横刀夺爱的那个 嫪毐何人? 不过是赵国邯郸一个卖药的浮浪子罢了,竟也敢妄称秦王假父?! 吕不韦和赵姬之事秦王政可以容忍,是因为他们是他十三岁继承秦王位最大的依仗,也是最亲近的人。 嫪毐,算什么? 猪狗一样的人罢了! 赵姬:“那是你不懂他的好!” 秦王政怒不可遏,直接將两个私生子摔死在她面前,“这个结果你选的嘛,我的母后大人!” 至於吕不韦將秦王太后像货物一样送给他人,哪怕是出於顾及自己年老体衰,可这事又算是什么? 他把王权当什么了?! 这是任何人都不能触及的底线,对任何男人来说都算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他还是秦王政! 不杀,不足以泄其愤! 白七挥手驱走了闻声赶来护卫的秦王护卫,面带严肃道:“如今的大秦朝野,还离不开吕不韦。” 秦王政眉头紧锁,眼底血丝凸起,冷漠道:“白七子,怕了?” 白七摇摇头,將那个冰字令牌推了过去。 秦王政伸手翻开,眉头跳了跳。 既然他见过,那就好办了。 白七沉吟道:“昨夜,自文信侯走后,太后哭骂了一整夜。” “断断续续的,白也算是將当年的事梳理出了个大概。” “大王,其实先王才是最早横刀夺爱的那个……” 秦王政表情僵住,嘴角难绷。 “先年,赵姬太后还不过是赵国邯郸一个声名鹊起的妙龄舞女。” “时蒙白袍商人吕不韦看重,这才得以从虎狼千金阁脱身。” “之后,吕不韦意欲向赵父求亲,被拒,轰出门外。” 秦王政摇头道:“白七子莫要唬我,阿母祖家不过寻常,仲……那吕贼当年家资不菲,如何会拒?” “看来,这就是大王不知了。” 白七解释道:“吕不韦不过七国中的低贱商户,可太后姓赵。” “赵国的赵!这也是赵父当年不愿意吕不韦求取的原因。” 秦王政眉头皱得更深了。 『若他母是赵国的宗室后裔,又岂会……』 秦王政面色一沉,阴鬱难解,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当年大王尚在稚龄,先王和吕不韦外逃赵国,太后不过一介女流,因何能庇护大王並安稳回返秦国?” 白七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太后出身赵国偏远宗室,大王又是男丁。” “当时的赵国君臣一时急需秦国质子庇护赵国,二来也是想著,若有朝一日,可借大王血裔扰乱秦国。” 秦王政面色冷然道:“那白七子可知,政在赵国是如何过活的吗?” “赵人骂寡人是秦狗,赵国勛贵为辱秦国,时时召……歌舞助兴!” “长平之战,赵人死的太多了。”白七嘆息道:“理智者会心生利用,恐惧者只能欺凌弱者。” “但无论如何,他们也只敢在言语上对赵姬侮辱,可曾真敢上手?” 秦王政沉默了。 他生而被亲父拋弃,在赵国为质的九年生涯里,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惶恐而又无助的岁月。 他被赵国权贵稚童辱骂为秦狗,能依靠的只有生养了他的赵姬。 而舞女赵姬只会为赵国权贵献以歌舞娱乐,用来换取微弱生机。 他心有屈辱,也只能靠自己! 少年为质的九年,铸就了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性格。 白七表情一愣,恍然想起,昨夜那个行事手段粗鄙但却有效的赵姬,好似也是拥有这种性格。 生儿类母吗?! 白七也不想这样想,但他已经被赵姬挟裹上床榻,下不来了。 现在,只能设法打消秦王政心底屈辱的杀戮之念。 见秦王政迟迟不语。 白七继续道:“吕不韦为提高商户地位,设法谋得赵姬欢心,伺机求婚被赵父断然拒绝,大为羞恼。” “但同时,他心底急於摆脱商户低贱身份的欲望也越发强烈。” “於是,他便找上了先王,时年质子赵国的嬴异人。” “吕不韦变卖赵地资財,得千金。五百金送先王置办庄园、结交宾客,五百金敬献给华阳夫人姐弟。” “说服华阳夫人后,吕不韦持信物玉璧星夜疾驰奔回邯郸,趁长平之战愈演愈烈之际,助先王逃回秦国,因功被拜为大秦相国。” 秦王政嗤笑一声,“奇货可居吕不韦,功拜相邦秦仲父!” 白七不知此时秦王政的想法,不敢贸然接话,只能继续说道。 “只不过在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 “先王因骤得资材,久贫乍富,不懂花销,於是寻上了还在与吕不韦藕断丝连,进而结识的舞女赵姬。” “二人畅游邯郸,天长日久,朝夕相伴。异人少年慕爱,倾心太后,於是发起了狂热追求……” 实则是赵姬见异人资財丰厚,眉眼勾了两下,异人难以自持,二人便顺水推舟成了好事。 白七见秦王政终於嘴角上翘,於是用夸张的语气,描述道。 “吕不韦自秦国回返后,突然看到自家投奔秦国公子异人怀中挺著孕肚的赵姬,整个人都蒙了。” “大王能理解那种感受吗?吕不韦为先王呕心沥血,在秦地倾尽家財,只为博取一线生机。” “结果刚回赵国,家没了,钱没了,自己倾慕的姑娘大了肚子。” “贫嘴!”秦王政嘴角愉悦地弧度再难遮掩,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继续!” 『哦,这是还没听够!』 白七只能加大火力,故作无奈地摊摊手道:“没办法,钱花了,事办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吕不韦只能一边忍耐著心底的彆扭,恭贺先王喜纳美人。” “但他低估了太后的手段,太后早就在她和先王缔结好事的当晚,便哄著先王纳她为妻,定了青丝白首之约。” “只是好景不长。” 白七语气终於沉重了下来,说起了正事。 “长平之战愈演愈烈,赵国为求速胜换下了老成持重的廉颇。” “吕不韦自华阳太后处嗅到警示,火速劝諫先王逃奔赵国。” “先王不忍欲携太后一起归秦。可太后当时身怀六甲,不良於行。” “然,秦赵大战经年,早已不堪重负。为求速战,武安君出山了。” “长平之战,武安君大纛(dào)竖起的那一刻起,这场死伤超百万的战事也就走向了末尾。” “赵括死在了衝锋路上,赵军阵亡了二十余万,坑杀了二十余万。” “秦昭王五十年,王齮將军兵围邯郸,赵国朝野磨刀霍霍。” “先王日渐惊恐,终究忍耐不住赵人仇恨的视线,留了些金银和看顾侍从给赵姬,匯合吕不韦买通了邯郸守城令,最终逃至秦军大营。” “先王和吕不韦当年是否设法营救太后和大王,现今不得而知,大王或许可以去信询问王齮老將军。” 秦王政摆摆手,这事他不会问的,也没法向外人宣之於口。 白七嘆息道:“长平之战!武安君死了,赵括死了,王齮將军兵败邯郸,秦赵两国死伤不下百万。” “到最后,反倒是成全了信陵君窃符救赵的美名。” 秦王政亦嘆息道:“信陵君也死了,死於今年吕不韦反间计之下。” 第24章 太后斥吕贼,驱嫪毐,留白七,夜宿甘泉 『信陵君死了,现在是秦王政三年,歷史大势未改。好事啊!』 白七拱手稟道:“再之后的事情,大王依稀也都有了记忆。” “外臣斗胆,敢问大王是如何看待赵姬太后的?” “母后?”秦王政摇头,面露难色,“母后天真烂漫,生性率真,不过是寻常妇人罢了,有何可说?” 白七笑道:“大王若如此,可就把赵姬太后想得太差了。” 秦王政眉头轻跳,这句话好生熟悉,好似白七刚刚说过了。 “一个刚刚诞子的虚弱妇人,能够在王齮將军兵败邯郸的一年时间里,在举城仇视秦人的赵国国都里,庇护尚在襁褓之中的大王。” 白七理智道:“虽太后有赵国偏远宗室血脉为保,但大王九年质子的生涯里,舞女赵姬只会活得更苦。” “大王有秦王血脉为保,而舞女赵姬,却不过是赵国可有可无的一介身怀仇敌之子的妇人罢了。” “杀之无碍!” 秦王政面露思索,掌心摩擦著那个冰字令牌,沉吟不语。 “大王和太后在赵为质九年,於秦国全无根基,唯时吕相可依。” “华阳太后恼怒先王另尊生母夏姬为夏太后,夏太后更喜自幼出身秦宫、养在膝下的长安君成蟜……” “够了!”秦王政表情恼怒,道:“白七子自詡出身流民,未读诗书,因何对秦宫秘事知之甚深?!” 白七心头咯噔一下,『糟了,嘴太快,这是歷史秘事说多了,引起政哥怀疑来歷不明了。』 但他眼珠一转,立刻想到说词。 “哎~” 白七重重长嘆一声,上稟告罪:“白七也不想窥伺大王宫室,实在是自白七一入咸阳,耳闻太多了。” 『老秦人?』秦王政眉头紧皱,先入为主,心底已然相信了七分。 “先王宠幸韩姬,薄待大王,却最终还是借吕相国和赵姬太后联手共享摄政之权,坐稳了这秦王大位。” 白七眼神询问:“大王不愿深究,或许是未从另一个角度想过。” “当时的赵姬王后,处境其实比大王更加艰难千百倍。” “赵国邯郸千金阁娱乐大眾的舞女出身,在这遍地各国王室贵女的秦王宫內,可谓是低贱到了极点。” “刚刚诞子便被丈夫拋弃在仇国,为质九年刚归便迎丈夫新欢贴脸唾骂『邯郸舞女,赵国贱姬』。” 秦王政双眸通红,眼底似有泪光闪烁,胸口语塞难言。 他想到了和母后在赵国艰难求生的岁月,归国后被那个在秦宫养尊处优的弟弟成蟜时时讥笑的场景。 可最终,他坐上了秦王位,而成蟜只能用嫉恨的眼神冲他低头跪拜。 秦王政此前从未想过,只因为他是秦庄襄王的嫡出长子,自认为一出生就该继承秦国的一切。 现在细细想来,他们母子踏入咸阳宫后,他母后的確偶尔面有忧愁。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华阳太后冷眼漠视,夏姬太后咄咄逼人,先王宠妃韩姬更是意图哄骗先王设立东西宫双王后。” 秦王政表情一紧,这事他从来就没听母亲提起过。 但只是一想,他便领悟了对方的险恶用心,这是要爭夺他秦王嫡长子的身份。 “但这些,赵姬太后都一一忍了下来,並且重新哄得先王欢心……” “直至,秦庄襄王三年,终因过度无节制的荒淫享乐,薨逝。” 昨夜白七逼问出赵姬太后此事详情细节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记忆中的王宫爭斗是互派间谍,收买宫女,下毒诬陷。 结果到赵姬这整个画风突变,直接拉著变了心的坏男人,日夜纵慾。 想也知道,能拥有宠妃韩姬之名的定然是妖媚一掛,再加上歷史上有名荒淫的赵姬,一左一右…… 嘖嘖,先王艷福不浅呢! 白七一边忍耐赵姬对先王榨汁机的手段,一边继续探寻根源。 而赵姬的这一粗暴的手段构想,更是牵连出了一宗秦宫丑事。 安国君,秦孝文王,也就是歷史上那个喜好渔色的15年太子,赵姬的公公,华阳太后的夫君。 在他那个號称战国超长待机王的父亲秦昭襄王死后。守孝一年,继位三天,便因不可言说的原因,薨逝。 反正赵姬从秦宫老人口中得到的描述是,疑似马上风。六匹白马! 嘖嘖,看来是憋坏了呀! “夏姬太后意图联合华阳太后拥立长安君成蟜为王。”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当时刚在这偌大秦王宫站稳脚跟的王后赵姬,果断选择与相国吕不韦联合……” 白七双手一拱,住嘴不言了。 因为时间有限,二人是怎么私下联合的,白七逼问的也不太详细。 但懂的都懂! 秦王政懂了,表情难绷,数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法说出口。 他该怎么说?摊上这么个生母,摊上这么个生存环境。 哪怕是易地而处,秦王政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来。 更何况,他生母也不过是邯郸一个普通的歌舞姬出身罢了。 秦王政能怎么办,他又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只能原谅她唄! 二人之间沉默了许久,终究是身为人臣的白七打破了寂静。 “太后想问大王一句话。” “嗯?” “政儿大婚了,如今也是个秦王了,是要大秦江山还是要事后名?” 秦王政眉头轻皱,他感觉到了白七语气中的紧张,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忐忑……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白七用眼神告诉他,很重要。 “身为大秦的王,自然是要以大秦江山为重,继往开来,完成歷代秦王先君未竟伟业,开创一番盛世!” 白七长处一口气,『如此,也就好办了。挺住啊,政哥!』 “昨日三太后相召,华阳太后言及攻韩,夏姬太后避而不见,白七困顿,幸而在甘泉宫內酣睡到深夜。” “文信侯来了。带了一个名叫嫪毐的假內侍,言及要献给太后。” 不等秦王政面露阴沉,白七语速加快道:“太后大怒,怒斥吕贼,差宫人將二贼轰了出去!” “待返回甘泉宫,看到外臣仍在,太后意识清明,心生一计。” “大王大婚后意图亲政。若离吕不韦在外朝支撑,恐王位不稳。” “文信侯的要求,太后没法全然拒绝,也不能全部拒绝。” 白七俯首下拜,“太后斥吕贼,驱嫪毐,留白七,夜宿甘泉宫!” 秦王政脸色铁青,一股阴鬱的低气压瀰漫开来。 试想一下,谁愿意接受刚认识两天的小老弟转头就爬上母后床榻。 “太后此举是为了自污,扰乱文信侯后计,也是为大王亲政铺路。” 呵,你还是为我好了?! “白七不敢擅专,也不敢拒绝,只得寻甘泉宫宫娥荒度了一夜。” 秦王政表情微松,若只是甘泉宫內的宫娥,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 “真的只是宫娥?” 白七伸出了双手,高举。 秦王不解,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七荒唐,夜御十女,为首者甘泉宫女官红儿,並以下九人。” 『反正他说的是实话,这不算欺骗。昨夜他可是拼了老命了!』 秦王政心头鬆了一口气,『十个,他最多才五个,应是没力了。』 “行了,起来吧!若只是为了应付吕老贼,此事不为罪!” 白七跪地,再拜。 “还,不止如此。” 第25章 白七寧死不从,但若太后日后威逼…… “嗯~?”秦王政心臟又开始提起,气得他想踹他。 『你说话能不能別大喘气。』 “太后心生一计,以白七外表俊秀,夜宿甘泉宫,宠幸之。再推出外朝,与权相吕不韦针锋相对。” “大王自可稳居幕后,坐观白七和吕不韦撕斗成败,再图谋亲政。” “白七不敢擅专,但也誓死不从。无奈太后威逼太甚,只得以剑悬颈,思虑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低著头的白七不敢抬头看秦王政脸色,实在是这事做了也不好说。 “白七私下里媾和甘泉宫宫娥,以太后宠臣自居。” “若再外出,统领上林苑八校尉,攻韩掠土以增名望。” 秦王政掌心摩擦著那个冰字青铜令牌,嘴角嗤笑。 “噢,白七子这是想做寡人假父咯?拿太后和仲父压寡人吗?!” “白七不敢!” “哼,寡人看你白七子胆子大得很呢!怎么,觉得你得了武安君剑认主,寡人就不捨得杀你了?” 白七俯首再拜,沉声道:“为证明白七所言不虚,白七在甘泉宫允了太后三件事。做不到,万箭穿心!” “第一件。一周內,驱逐咸阳三摄政太后离宫,为大王亲政铺路。” “第二件。一年內,为大王在咸阳养兵八千,虎符交还大王。” “第三件。三年內,为大秦至少拓土三郡之地,並驱逐吕不韦!” 这三件事,至少看起来,的確是一件更比一件难。 秦王政暗自沉思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確是小瞧了他母后。 但正因如此,他也生出了疑问。 『他那个记忆中的蠢货母后,真能想出来此等一环扣一环的计策吗?而且味道有点熟悉,是什么呢?』 “这三件事但有一件不成,太后便接过主导权,自行抉择王事!” 秦王政眉头大皱,不解道:“三年?驱逐?就不能杀了吕老贼吗?” 显然,在现在的秦王政心底,敌视的第一顺位永远都是吕不韦啊。 『因为我继承了嫪毐模版,害怕成为吕不韦第二啊!』 白七苦笑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大王最好先翻翻自秦孝公商鞅变法之后,歷代秦国权相下场。” 『那真是善终者寥寥啊!』 秦王政看出了他眉宇之间的忌惮,没好气道: “既如此,那白先生就按照母后的要求去办也就是了,何必还要再来诉说於寡人?” 『先生,政哥称呼我为先生了嘿!虽然语气不咋好听也就是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白七陪著笑脸,仰起头道:“白七是大王臣子,怎敢隱瞒大王?!” 秦王政冷笑,“呵,白七子做的可没说的好听。”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大王。” 白七赔笑道:“其实,白七还有一事一言需要告知大王。” 秦王政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白七听闻,先王薨前曾將黑冰台令牌一分为四,象徵四分摄政。” “三宫太后执掌黑冰台最厉害的三大杀手团体天杀地绝,吕相邦执掌遍布七国的情报组织魑魅魍魎。” “天杀地绝,魑魅魍魎。在江湖之中,亦名罗网!” “赵姬太后已如约交出『冰』字令牌,大王若能將华阳太后手中的『黑』字令牌暂借三日。” “白七有九成把握,携六剑奴威逼夏姬太后交出『台』字令牌。” 秦王政迟疑道:“夏太后,嗜权如命。她真会交出手中摄政权柄?” “大王去,不会。”白七眼神决绝道:“但白七去,她必须交!” 秦王政看著他突然就不说话了,不用问这其中手段必然不太光彩。 “太后尊容,不可毁伤也!” 『噢,脸上没伤就行。』白七听懂了,点头表示理解。 “黑冰台三大杀手团体在手,赵姬太后会率先依约前往雍城別居。” 听到这话,秦王政率先想到的是,『这俩人该不会昨夜真有事了吧?这是想躲著他呢?!』 “大王和楚女王后新婚不久,再有臣下允诺攻韩不攻楚,想必华阳太后也会体谅大王和王后夫妻和睦。” 话虽如此,白七眼底的表情却透著彼此心领神会的一眼懂。 『她不体谅,那就让她体谅!』 “至於夏姬太后,手中无权,刺客在臥,想来她也会体谅大王的。” 『得,你这就要恃强行凶,上太后榻,威逼太后了?!』 秦王政沉默不语,这话他就没法陪他再接下去了。 “为防三太后离宫生变,还要请大王暂避宫门,称病不出。” 『躲著不见客,身为孙儿不去送送,这好像不太好吧!』 “白七会夜宿甘泉宫,亲自守候著长安君成蟜,再隨后北上陇西。” “不是,咋还有俺弟的事呢?”秦王政终於忍不住了。 白七这一环套一环的,明显是让他做孤家寡人的呀。 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傲娇弟弟他虽说不喜欢,但也没必要斩草除根啊。 秦王政这才终於想起哪里不对劲了,他那个蠢萌母后根本就想不出来这些,这分明是白七子的手笔啊! 左一刀右一剑,这比划的分明是个兵法“围”啊! 他俩,私底下还有事啊! 『再过五年你那个好弟弟就该剑指王兄了,可不能留在咸阳啊!』 白七愣了一下,细瞄秦王政脸色不太对劲,只得小声解释。 “长安君成蟜年岁渐长,而大王又已大婚,为王位安全计,当火速离宫,外出陇西,非王召不得回。” 秦王政掩唇乾咳了一声,摆了摆手,生怕白七看穿他心底的阴暗。 白七继续。 “秦王宫一日离三后,长安君成蟜远赴陇西,大王若再诞下王子,秦王位稳固无疑也。” “届时,臣再携三大杀手团体身赴吕相府,黑冰台完美重聚之日,即是大王入朝观政之机。” “观政?”秦王政眉头大皱,“为何还不能亲政?” 白七苦笑,“这要看大王了。” “寡人?” “敢问大王,秦国有郡县多少?户籍几何?军民分布如何?粮食產量如何?水利,营造、乃至是畜牧牲口数量,未来国事方针……” 秦王政失语,虽然吕不韦从未曾设法拦过他获取渠道,但他毕竟刚刚十六,登基为王也不过三载。 就光白七问的这些,他能够清晰回答的也不过一二。 捫心自问,若以整个秦国军政大事相托,现在秦王政还真接不下来。 “大王,吕不韦身居大秦相邦已有六载,朝野江湖势力根深蒂固,尚且还需徐徐图之。大秦,乱不得!” 秦王政点点头,“行吧!” 白七连忙拉住他转身欲走的袖口,急道:“白七还有一言稟告。” 秦王政一脸你有完没完的样子。 白七面露为难,表情略带扭捏道:“昨夜,太后恃强威逼白七,其实还有另一个因素。” “太后或怕白七成为下一个权相吕不韦,想要先扣白七一个祸乱宫闈的罪名,以便日后大王师出有名。” “白七虽寧死不从,但若太后日后再行威逼,白七怕是……” 秦王政脸色一变,猛地用力一甩衣袖,脚步逃也似的急步离去。 他有点相信白七或和太后没事,但未来三人都不敢保证一定没事。 这事让他有些为难,母后寂寞了想找男宠,结果找到他小老弟头上。 小老弟喜欢少女,明显不愿与大上两轮的太后有所牵扯,百般推諉。 但若太后下药强逼,还带著点为他清理王权阻碍的意味。 他,又能如何? 『母后啊母后,你可真是为难死政儿了!』 『罢了,大不了多辛苦辛苦白七子也就是了。』 疾步匆匆离去的秦王政却没有看到,白七抬头目视他离去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窃喜。 『事情圆过去了,也提前通知你了,若是再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这可就不是小老弟的罪过了。』 『哎,摊上这么个不讲道理的大秦太后,想做事也太难了啊~!』 第26章 白七子跃马扬鞭,二入咸阳太后宫 白七策马出宫。 入秦王宫合计两日一夜,总算是安稳回到了咸阳白府。 但刚一踏进门房,便见几个妙龄少女,嬉笑打闹著映入眼帘。 白七目视那春光乍泄的场景,眉头轻皱,『不是,还来色诱啊!』 他昨日费心费力忙碌了一整夜,实在是没有和这群急於进步的小丫头片子玩什么大灰狼捉小白兔游戏了。 白七大步直入,嗓音冷漠道:“月儿呢?唤她来!” 眾女心思玲瓏,一眼就看出白七不悦的低气压,作弄的嬉闹声息了。 不多时,腿脚仍有略微不適的月儿,鬢髮微乱地走到近前。 显然,是午睡刚醒。 “公子!” 白七伸手拉著她,手臂高举。 “从今天开始,月儿就是咸阳白府的大总管了,厨娘为辅,掌管府內採买庖厨等杂事。” 月儿眉梢喜道:“公子,我……” 白七不等她推拒,鬆开掌心,眼神平静道: “教教她们规矩。大庭广眾之下这样,让外人看到,成何体统!” 月儿嘴角笑意收敛,目视著白七大踏步走入內室的背影,盈盈一礼。 “是,公子!” 她明显感觉到,白七一入咸阳宫后,回来就对她们的態度不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多了一分底气,少了一分虚浮。 他,无惧她们了! …… 第二日晨起。 六个手持凶器、怪模怪样的蒙面人踏入了咸阳白府。 “有劳月管事通稟,六剑奴奉太后令:自今日起,效命白七大人!” 『六剑奴,怎么会?』 月儿不敢怠慢,一边引领著六人在客厅稍后,一边急去臥室通稟。 “公子,外面……” “六剑奴来了吗?马上好。” 白七转过身来,一身左龙右虎胸口绣著貔貅纹路的青铜將军鎧甲,衬托著少年將军的意气风发。 厨娘屈膝蹲地,刚好为白七系上最后一块护膝铜甲。 白七一手紧握丈八铜矛和武安君剑,一手提著三石龙舌弓和装著二十只九钱重箭矢的箭囊,疾步出门。 他路过看呆了的月管事身边时,还不忘叮嚀一句。 “记得,晚上准备好酒肉歌舞,白七要大宴功臣!” “啊~啊,是,公子!” 月管事尚不知究竟,转身急步追上,却见白七早就腿快,跃上府前马背,一手扬鞭,噠噠噠二入咸阳宫。 秦,夏姬太后宫门。 白七掌心摩擦来时真刚递给他的黑冰双字令牌,回想起前日在此吃了闭门羹的场景,嘴角浮现一抹狞笑。 他策马前驱,跨下踏雪乌騅马两个斗大前蹄高高扬起,直撞宫门。 左右宫门前的披甲侍卫正要上前,转魄、灭魂剑锋已然横在颈上。 “別动,动者死!” 白七眼神冷漠地直衝宫內,沿途所遇的內侍无不脸色大变,急急退避。 当然,也有宫人忠心护主。 “太,太后,大……” “混帐!口条捋顺了再说话。” 夏姬太后刚刚晨起,正在对镜梳妆,稍后催促成蟜读书,对於这个一手带大的亲孙子,她可是倍加疼惜。 但或许是早年在这秦王宫內不受宠的缘故,她向来对下极为严苛,视太后威仪犹如生命。 “太后,大事不好了,昨日那白,白七带人杀进来了!” “什么?放肆!” 近乎是夏姬话音刚落,跨下骑著踏雪乌騅马的白七便径直衝入內室。 八个黑暗中的阴影蔓延而来,六剑奴剑光闪烁,鏗鏘交织。 不过瞬息,两厢陷入僵持。 夏姬太后气得嗓音发抖,“白七,你敢擅闯太后宫禁!” 白七一手抚著踏雪乌騅马细密的鬃毛,嘴角戏謔道:“前日三太后相邀,白七已然夜宿了甘泉宫。” “回府之后想了想,夏姬太后的宫闈还未见过,这不就又来了吗。” 白七嘴角贱兮兮道:“今日,太后好像没法赶白七出去了呢。” 夏姬太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披上外袍,面带羞恼,冷脸斥责道: “姦夫淫后,端的无耻!” “太后您看您这话说的,白七一大早上没吃饭就来赴太后前日之约,咱俩还没到姦夫淫后的关係呢。” “你……” 白七下马,舔著脸將左脸凑上去,“太后,您说,人家听著呢。” 夏姬太后冷著脸道:“白七子,身为武安君后裔,你本就有大好前程,可切莫要自误才是。” 白七指尖摸著下巴,手握武安君剑,丈八铜矛墩地,上前一步。 乾杀长剑出鞘,与真刚迎面对撞,剑影交错间,真刚气息丝毫不乱,乾杀侧颊已滑出血痕。 王妻与太后相比,高下立判。 白七表情不变,嘴角笑道:“白七的大好前程,不是在前日就被太后酷晒一个时辰的烈日,熬没了吗!” 夏姬太后脸色突变,眼见著动武不行,用太后威权也不利。 她再一次发现,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小人,她毫无办法。 往日色厉內荏的底色立马显现。 “白七,你白日纵马,直闯大秦太后宫禁,究竟意欲何为?” “太后,不是您邀请的吗?前日无暇,今日总该有空了吧!” “白七……” “安啦,安啦!不逗你了。” 白七嬉笑的嘴脸一收,正经地走到夏姬太后臥室內。 他坐在榻上,示意她並排对坐。 夏姬太后瞄了眼,距离太近,她不敢坐过去。就站在那,僵住不动。 白七也不管她,反正站著累的又不是自己,见桌上有糕点茶水,拿起来就吃,一点也不见外。 他一路骑马而来,还真是饿了。 一时间,白七吃喝的香甜。 六剑奴和八玲瓏相对而立。 夏姬太后站在下首,如立刀尖。 夏姬太后的宫娥、內侍和护卫,远远围著,迟迟不敢近前。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夏姬太后脚步发酸,终究是忍耐不住动了两下,心头暗骂。 『这咸阳宫侍卫是死了不成?贼人都闯进宫门了,连个护驾的人都没有……』 “太后是在等咸阳宫卫呢吗?” 白七拍了拍青铜甲下鼓鼓的肚皮,慵懒的扭了扭脖子,笑道。 “今日,这里不会来人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姬太后冷著脸,固执道:“莫要仗著你年少,就可以胡作非为。” “这大秦宫禁之重,还不是你个区区小子就能……” “太,太后!” 远远地,一个焦急的宫娥站在殿外冲她大喊著打断道。 “婢子去了左近宫门,守门护卫说太后宫內,无詔不得入。” 殿內眾人齐齐看向白七。 白七耸了耸肩,伸手解下武安君剑,啪的一下砸在案上。 夏姬太后闹怒道:“你是痴傻的吗?宫门令不敢来,你不回去找大王吗?身为大秦王上,岂能容许外男擅闯太后宫禁。” 那名宫娥气苦道:“婢子去了秦王宫,守门护卫说,大王和王后昨夜观星著凉了,要闭宫三日。” 眾人再次看向白七。 白七伸出三根手指摇了摇,凑到下巴旁,嘴角上翘,“嘿嘿嘿!” 夏姬太后嘴角抽抽。 因为殿外距离远,那名宫娥看不见,继续讲述这一段悲苦的旅程。 “婢子又去了赵姬太后处,她说:『夏姬太后的事不归她管。』” “婢子无奈,只得去了华阳太后处,华阳太后说:『妹妹寂寞了想找俊美少年找就是了,拉哀家作甚?哀家才不去凑这个热闹!』” 夏姬太后羞恼道:“去找秦国大宗正!哀家就不信……” 宫娥苦恼道:“婢子出不去!” 夏姬太后心底气得吐血。 “后来,还是託了一个外出採买的宫人才捎出去的口信。” “大宗正怎么说?” 夏姬太后还抱著最后的一丝希望。 但马上,破灭了。 那名宫娥扭捏道:“大宗正说,说,『大秦太后想养几个面首就养几个,只要不姓嬴,他们不敢管!』” 夏姬太后心凉了,沉默了,也坐下了。 “白七子,你到底想干嘛?” 第27章 王位兄终弟及,那来聊聊青史留名吧! “哎,不干不干!太后太老了,白七不干!” “白七……” 白七看了看气血冲脑的夏姬太后,唯恐这个死了儿子五十多岁的老太婆被他给当场气死了。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发挥中华传统的尊老爱幼美德。 “白七此来,特为三件事!” “啪~” 白七伸手入怀,直接掏出“冰”字青铜令牌,推过去。 夏姬太后自六剑奴出现在这,就猜到了冰令牌易主。 她低头瞄了眼,神色一点也不意外,从鼻腔里不屑地冷哼道。 “赵姬那个淫妇会为了男人犯蠢,哀家可不会。有本事你把华阳那个老贱人的令牌骗来,我……” “啪~” 白七再次將“黑”字令牌推过去,顺便提醒道:“太后,白七此来宫门,已然是先礼后兵了。” 夏姬太后嘴唇张了张,转过脸就不认帐道:“还有吕不韦。” “你能把吕不韦手中的魑魅魍魎情报组织令牌骗来,哀家就……” 夏姬太后语气停顿了一下,眯著眼就往他刚才取令牌的怀里瞄。 那样子,就快要趴他怀里了。 白七委婉提醒:“太后,外面很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哀家五十多了,还怕人看。他们敢放男人入这骯脏的大秦后宫,老娘还怕给人看。” 夏姬太后不屑地撇撇嘴。 “哀家不信了,你小子刚入咸阳不足三日,又在甘泉宫荒唐两日一夜,还能骗得吕不韦奸人令牌。” 白七实话实说,“那个,黑冰台令牌的底座,白七还真是没有。” 夏姬太后嘴角得意,“那你就先回去,哄得了吕不韦,哀家立马就把令牌亲手递到你手里。” 『呵,你若愿交出权柄,歷史上长安君成蟜就不会有造反机会了。』 “哎~” 白七长嘆一口气道:“这可是太后您老人家自己给脸不要脸的了。” 夏姬太后脸色突变,“你……” 白七严肃地看著她,“三太后一权相之中您实力最弱。” “白七此来只是通知,夏姬太后您,没有说拒绝的权利!” 夏姬太后不屑道:“这是大秦太后寢宫,哀家不信你真敢动手。” “白七子前程似锦,武安君名望在老秦人中一呼百应,切莫自误!” “哎,我也不想如此的。” 白七站起身,整了整將军肩甲,伸手握住武安君剑鞘,横在身前。 “白七本一太行流民,侥倖得托大秦军威庇佑,日夜躬耕于田亩。” 夏姬太后脸色突变,『不是,你想干嘛?这泼皮小子……』 “苟全性命於乱世,从不敢奢求一朝闻达於诸侯。” 『他的气质,他的气质风格……怎么一瞬间变化这么大?!』 “幸甚,太行山剿匪一战成名,名声显於咸阳。” 八玲瓏乾杀感受最深,因为一股决绝的杀意正在对方身上腾起。 “大王不以白卑鄙、血脉存疑,猥自枉屈,与白共拜武安君墓。” 真刚沉默著攥紧了手中长剑,昧心自问,若有人对他如此…… “推食食之,解衣衣之,古来圣君,想来也莫过於如此了。” 真刚脸色凝重:『看来今日,是真的要搏命了!』 “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大王以驱驰。” 白七拔出手中武安君长剑,殷红如血的细密血纹好似嗅到了主人的杀意,正犹如呼吸一般涌动如潮。 “如今,大王內受困於三宫太后,外受阻於朝堂权相。” 恍惚间,殿內眾人眼前好似开始浮现一层血雾瀰漫,眨眼消失不见。 “白七无能,无有先君统军安民之才,想来能做的,唯有胸口一腔热血未冷,尚能以报君王!” 白七横剑斜指,冰冷的剑尖吞吐血色寸芒,直指夏姬太后咽喉。 “千秋史册在上,今日白七和太后一同血洒咸阳宫台。” 乾杀急道:“太后!” 他想提醒夏姬,白七的杀意不似玩闹。 真刚杀意迫来,扼他咽喉。 “身虽殞,名可垂於竹帛也!” 夏姬太后被血剑的杀意衝击得恍惚了一下,意识刚刚被乾杀唤醒,白七冰冷的剑尖已然横在颈上。 在此之前,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有人竟然能在这守卫重重的大秦宫禁之內,剑指太后。 可颈上的长剑和面前这个眼眶血红的少年用事实告诉了她。 白七:『再不妥协,你可就真死了!』 夏姬太后:『他真敢杀我!』 夏姬太后急退一步:“白七,想,想想你的前途,妻子……” 夏姬太后:『理智一点啊!』 白七心头长吐一口浊气,『终於鬆口了,差点玩脱了。』 面上,他仍然冷著脸,剑锋跟著再进一步。 “白本孤儿,唯一哑妻也是大秦给的,腹有八月,后继有人。白七此生无憾了!” 武安君剑擦著夏姬太后颈侧皮肉再进一分,剑刃染血。 “太后,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夏姬太后脸色苍白,只觉喉间趴著一个不断吮吸她体內血液的怪物。 『这把妖剑,是真的渴血!』 “令牌可以给你!” 眾人眼底一花,只觉殿內阴冷消弭,周身压力猛松,恍似重获新生。 白七收剑回鞘,陪著笑脸,“哎呀,太后,您看您搞得这么狼狈。” “令牌既能给,那就早说嘛!” 夏姬太后双膝一软,浑身黏腻腻的,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喘呼吸。 “但,但有条件!” 『老梆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白七低头,冷眼俯视著这个为人妻时爭不过华阳夫人,为人母时儿子早亡,为人婆时儿媳与外男媾和,为人祖母时大孙砍杀小孙的老女人。 如此充满悲剧一生的老女人,凭什么和他提条件?真给你脸了! 『哎,但她毕竟是政哥祖母啊!威嚇可以,轻易杀不得啊!』 “太后,请说!” “震候要封王弟,大王要亲口承诺:王位兄终弟及!” 『震候?哦,长安君成蟜!嘖,愚蠢的女人,人老想的还挺好。』 白七嘴角嗤笑,“太后莫不是忘了,秦昭襄王晚年故事?” “上一个提及兄终弟及的秦国大王,为了王位继承,最后可是连舅舅和兄弟都不认的。当街刺杀啊!” 秦昭襄王驱逐四贵的故事,夏姬太后自然是在这秦宫耳闻目睹过。 只不过…… 夏姬太后固执地仰头看他,“王位本来就该是震候的,若不是那个淫后和姦相合谋,篡改遗詔……哼!” 白七瘪瘪嘴,『好嘛,原来大秦歷史上篡改遗詔的起源传承在这。』 “反正令牌哀家承诺可以给你。大王事成了,你就不能杀我了!” 『呦呵,都说人老成精,这是看出来他恐嚇的心思了。』 白七摇头。 这事他办不到,也做不了主,而且还不排除这老女人拖延时间的可能。 白七嘴角狞笑,“太后,我们俩还是聊聊一起名垂青史的事情吧!” “你休想……” 恰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祖母”,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欢快,飘入殿內。 “祖母,祖母。成蟜今日不用祖母催促起床就来找您温习……呃?” 『终於来了!』白七面色一狠,冷声道:“转魂、灭魄,抓住他!” 夏姬太后同样急道:“震候。离舞,快带著震候跑。” “快,逃出王宫,別回头!” 第28章 韩劲弩击剎兵,武安君一剑斩五十重甲 兔起鶻落之间。 真刚和乾杀的剑锋再次交错。 断水和乱神左右支援。 八玲瓏的坤婆、巽蜂、坎鼠、艮师、兑鲤与六剑奴中仅剩的魍魎交织成一团,瞬间密不可分。 真刚怒道:“呵呵,八玲瓏刚才不动手,原来是你们少人了吗?!” 乾杀回以讥笑:“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不是晚了点?!” 殿外,离舞怀抱著长安君成蟜就欲往外跑,转魂、灭魄后发先至,一前一后,嬉笑著阻截生路。 “如今咸阳宫殿门封锁,二位又能逃到哪里去?” “束手就擒吧!” 离舞放开长安君成蟜,两人眼底齐齐闪过一丝默契的微笑。 离舞取出玉笛短剑,成蟜抽出腰侧青铜王剑,二人背靠背。 “现在,是二对二了!” 殿內,白七转身,看向蜷缩藏进帷幕后的夏姬太后,嘴角桀桀狞笑。 “太后啊,您再不出来,白七子可就要进去抓你咯!” “是吗?” 一阵青铜机扩转动声响起。 夏姬太后嗓音略带得意道:“白七子莫急,太后亲自找你来了。” 咚咚咚~ 重甲士兵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在这个大秦太后的殿內,响声大作。 白七脸色铁青,果断后退一步,六剑奴四人立刻护卫他前后左右。 八玲瓏中艮师抬手,同样惊愕的看向殿后,显然他也始料未及。 一个个排著整齐队列的秦军重甲步兵,正双手举著製造精巧的沉重弩机,冰冷箭簇並排指向殿內所有人。 “是韩劲弩!” 真刚面色凝重道:“大人,是韩国精锐击剎弩兵。手持弩,力四石,最高可远射二百四十步。” “远者括蔽洞胸,近者鏑(di)弇(yǎn)心。” “在这殿內,中者立死!请大人,暂避韩弩锋芒!” “我,避她锋芒?” 白七拨开挡在他身前的真刚,目视躲在层层身著秦国甲冑、手持韩国劲弩士兵后面的夏姬太后,笑道。 “太后,白七可真是小看您了。这么多韩国猛男,您老吃得消吗?” “死到临头,白七子还是只会巧舌如簧吗?!” 夏姬太后嗓音冰冷:“退去!放震候进来。今日之事,哀家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行了呢。”白七摇头道:“韩国劲弩出现在大秦王宫,为防刺王杀驾,您老都善了不了了。” “白七子当真要为贏家小儿甘冒万箭穿心之祸?” 夏姬太后自詡看穿了白七一行色厉內荏的本质,却不料他总是能给她带来未知的惊喜。 “这里有击剎弩兵五十,人人身披重装步人甲,都是哀家多年精心为震候准备的精锐死士……” “所以,太后手中这五十具重甲韩劲弩死士就是最后底牌了吗?” 夏姬太后心底咯噔了一下。 白七语气轻佻地打断道:“自入咸阳以来,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白七子是一个轻佻无礼的幸运儿呢?” 夏姬太后眼皮狂跳。 “这柄秦武安君剑,白七刚入手时在府內试著拔了一次,在华阳宫內拔了一次,刚刚第三次了。” “三次了,都未曾染血!” 武安君剑开始轻轻震颤,这次他感应到了主人心头泛起的滔滔杀意。 “秦剑不染血,尔等都以为白七子武安君剑不利吗?” 夏姬太后再也忍耐不住心头的恐惧,声厉俱色的大喊道。 “杀,杀了他!” 接令的死士韩劲弩首领毫不迟疑,嗓音粗哑道:“射!” 秦甲韩弩兵手中扣动机扩,一道道砰砰声响起,一只只蓄力待发的疾短弩箭破空而出。 瞬息,五十只弩箭便临至身前。 白七拔剑出鞘,心底怒吼道:『武安君剑灵大人,救命啊!』 “哎~” 一道老迈的嘆息声响起。 骤然,虚空凝滯。 一层早就悄然展开的血红世界瞬息就將殿內天地彻底染红。 五十只韩国劲弩发射出的弩箭,就这样静止在眾人眼前。 与之一同静止的,还有殿內所有人身体。 无论是四剑奴、六玲瓏,还是五十具身披秦甲的韩弩死士。 一个身穿白袍,胸腹血红,双膝以下瀰漫著黏稠黑雾的血瞳白髮老者,悄然间从武安君剑內浮现。 殿內眾人瞳孔齐齐瞪得铜大。 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武安君剑灵,伸手接过白七手中血色长剑,朝著身前轻飘飘的一击横扫。 一道血红剑刃飘出,由远及近,轻飘飘的没过五十只箭簇。 五十只悬浮在虚空的重装青铜箭簇齐齐炸开,碎裂成粉末。 五十具刀枪难入的秦国重甲瞬息一分为二,连带著其內夏姬死士,直接腰斩,血肉肠胃泼洒了一地。 而那道血红剑刃,也不过只是消弭了小半光晕而已。 血红剑刃临至夏姬太后身前,骤然悬停,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武安君剑灵低头瞥了一脸无辜的白七一眼,摇摇头,重新没入剑身。 血红世界消失,殿內陷入安静。 眾人只觉能够听到自己和他人的心臟砰砰声,十数道交匯在一起,霎是振人心弦,恍若擂鼓。 白七眼前光幕快速闪过。 【血灵+1】 【血灵+1】 一连六十几道相同光幕划过。 停顿片刻,又快速冒出一道另类的光幕来。 【血灵-50】 【伊闕之战试炼已开启,可隨时开启武安君传承。】 『不是,系统你咋还成他小迷弟了?这是武安君剑灵顶岗了?』 系统面板照例高冷地不理他,或者根本不懂得回答。 只不过血神经·1级的血灵骤然增加了63,剑灵消耗50后还剩13。 所以他现在的最新数据是: 【大秦农/將:白七】 【攻击:16】 【体魄:16】 【精神:13】 【耕地种田·7级:633/700(耕地+70%,种田+70%)】 【射箭矛刺·4级:315/400(射箭+40%,矛刺+40%)】 【骑兵统御·1级:71/100(骑兵+10%,统御+10%)】 【血神经·1级:0/100(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血灵:13)】 『哎,好像死亡人数对不上?算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白七手持武安君剑,在四剑奴和六玲瓏敬畏的目光中,踏过一地血污残尸,走到面容呆滯的夏姬太后前。 “太后,现在主次异位了呢。” 夏姬太后不理他,好似还没从那一剑斩五十重甲的恍惚中甦醒过来。 但嗅觉敏锐的白七闻到,殿內污浊的腥臭中好似掺杂了一丝骚臭。 『这是,大小便失禁了?女人啊,果然是要远离战爭!』 白七转头目视左右,昏暗的灯光下,可以明显看出这处殿后內室刚刚挖掘不久,墙壁上还残留著铲凿痕跡。 显然,这个老女人刚刚的確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以便手中心腹能够召集一眾潜藏在咸阳宫內的韩弩死士。 『这是给我准备的?不,这里应该是老太婆给政哥暗埋的死局。』 『只是因他不按常理出牌,事急,无奈暴露罢了。』 只需想像一下,亲奶奶相召,孙儿即使明知不喜恐也不会防备。 宴席之上,酒热正酣,摔杯为號,甲兵四处,劲弩齐发…… 第29章 黑冰台三牌齐聚,白七子三罪太后 长安君成蟜在外举大兵攻咸阳,夏姬太后暗谋刺杀秦王。 只要一击得手,大事尘埃落定,一切也都不过是成王路上的隨脚扫过的绊脚石罢了! 至於歷史书上的记载,无非是夏姬太后刺杀失败,秦王政假意逼反屯兵在外的长安君成蟜,盪灭之。 “砰~!” 白七愣神间,在六玲瓏束手旁观、六剑奴其他人帮助下,转魄、灭魂终是將长安君成蟜扔了过来。 “大人,外面有太后宫內的亲信內侍和宫娥出手,属下一併杀了。” “八玲瓏离舞有用,打晕了。” 白七鼻音轻“嗯”了一声。 看到爱孙无事,夏姬太后终於勉强恢復镇定,强忍內心羞耻,上前抱住成蟜,萎坐在地,哀哀啜泣。 “祖母~” “祖母可怜的震候啊!” “別嗷了!”白七目光泛冷,『真想杀了这两个祸害啊!』 只是他知道,他不能。 在二人反跡未露的当下,无论是秦王政还是大秦宗室,都不会任由他在大秦王宫擅杀一个大秦太后。 夏姬太后和长安君成蟜也很是清楚,所以故作可怜,博人心罢了。 白七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黑冰台第三枚,『台』字令牌。” 夏姬太后暗自咬了咬银牙,看著这一地的断肢残臂,终是认命。 她鬆开成蟜,高傲地站起身。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扑面而来,距离最近的成蟜没忍住,乾咳出声。 夏姬太后老脸羞红,肩膀塌了半截,走到一侧书架前,摸出一个青铜方盒,打开,取出令牌,拋过来。 黑冰台三令齐聚,八玲瓏中其余六人肉眼可见地鬆了口气。 『这大秦王室后宫之中的爭斗,可真是太他妈刺激了。』 艮师率其他人朝白七半低下头,口中齐呼,“大人!” 这並不是认主,而是承认权柄易位,后续还得秦王点头。 这就是跟政哥混的好处了,他们拜的是秦国大王,自然心安理得。 白七合上精巧的卡扣,將令牌翻到背面,看著那平滑无波的牌面,心底念叨,『下一个,就是吕相了。』 他接著面色不变,合上一根手指。 “第二件,明日清晨,赵姬太后鑾驾会离开甘泉宫,前往秦国旧都雍城散心一段时日。” “想来,夏姬太后久在深宫也深感寂寞,那就一併上路吧。” 夏姬太后猛然脸色煞白,娇躯一颤,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白七。 “大,大王欲杀哀家不成?老身可是他的祖母啊?亲祖母啊~” “噤声!” 白七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解释道:“大王欲亲政,收回摄政之权只是开始,吕不韦那才是重点。” “大王不欲杀太后,可太后也要识趣,莫要惹得大王生厌。” “王者之路,不容任何意外!” 可惜,任凭白七苦口婆心再多也是无用。 夏姬太后就一句,“哀家是大秦太后,不离咸阳宫。” 在一生纠葛在这大秦深宫之內的夏姬太后眼里,离了这咸阳宫,她就是个可隨意待宰的猪羊。 秦昭襄王时期,那可是直接派遣刺客当街暗杀王弟的狠人。 前车之鑑犹在,她可不敢鬆口。 在这大秦王宫之內,白七都敢马踏宫门,没了这大秦太后的身份庇佑,她可不敢想会遭受怎样屈辱。 白七眼见著劝说了半天依旧无效,终是耐心消耗殆尽。 『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吧!』 白七面色阴沉,指著地上的手持韩弩的死士道:“来人!” “把这些死士的裤子都给我扒了,看看我们大秦尊奉的太后大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纯洁无瑕。” 魍魎嬉笑著,直接踢过来一截被腹斩的下体残肢,那两腿之间明晃晃的蠢物,可煞是碍眼。 白七冷著脸,伸手抽出一把秦剑,挑到夏姬太后眼底。 “太后擅养韩国猛男五十人,此大罪一,秽乱宫闈!” “太后胃口,可真好啊!” 夏姬太后矢口否认,“哀家没有,你少拿那淫妇和哀家攀扯!” “那就看外人信不信了。” 白七嘿嘿冷笑,踢过来一架韩国製造的手持四石精巧劲弩。 “太后身为韩女,入了大秦王宫心慕故国之物或不算什么,可这击剎弩兵可是韩国王室禁卫军。” “这第二大罪者,私通韩国!嘿嘿,太后就是否认也没用了吧!” 夏姬太后紧咬著后槽牙,腮帮子鼓鼓的,咯咯作响。 白七目视殿后內室一地狼藉,转眼心底浮现一抹冷色。 “在这大秦深宫之內蓄养死士,挖掘隱室,暗藏机括。” “若是再加前两条秽乱宫闈、私通韩国大罪,那白七是不是有理由怀疑,大秦一旦和韩国开战,夏姬太后就会里通外国、窃取朝堂机密。” “亦或者,刺王杀驾!” “祖母没有,没有!你,你,你这是肆意诬陷,胡乱攀咬!” 夏姬太后紧咬著银牙不开口,才十几岁的长安君成蟜忍不住了,这罪名一成,那就是祖孙夷灭的下场。 他还小,他不想死! “嘿嘿嘿~” 白七蹲下身子,拍著他的肩膀怪笑道:“倒是忘了成蟜公子了。” “白,白七,震候可是先王血脉,身为人臣,你怎敢……” 夏姬太后警告还未说完,白七掌心用力,成蟜猛然惨“嗷”一声。 “祖母,孙儿疼~” 白七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这小子还有演戏的天赋。 『可惜,你在歷史中毫无秘密,没机会扮猪吃老虎了!』 白七掌心持续发力,成蟜扭曲的嘴脸这下子是真的了。 夏姬太后意图阻拦,可白七双臂浑若铁铸,根本掰扯不动。 “白七,放开震候!你有什么怨气,就冲老身来!” 白七嘴角戏謔,转头看向她。 “原来太后还记得,武安君是被秦王血脉逼杀的呀。” “白七此身若真有武安君血脉,面对先王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这也是白七篤定自己入宫,一定能逼迫夏姬太后妥协的最大原因。 血亲仇恨在前,只要不杀人,夏姬太后不敢预测他能做到何种程度。 要知道,养一个人成年要十八年,可毁一个人从来只需一瞬间。 “祖,祖母~” 成蟜嘴歪眼斜,这次真不是装惨卖乖了。 夏姬太后绝望地闭上眼睛。 “哀,哀家,离宫!” “去,去杜原东隱居,向东可以看我儿子,向西可以看我丈夫。” “安心。大王没有那么绝情。” 白七掌心鬆开,“明日,华阳太后也会以想念楚地为名,跟著离开咸阳宫,去秦楚旧地看看。” “游玩个一两月,夏姬太后若还有閒暇,还是可以回来看看的嘛!” 但回来后,她们也就只是大秦太后了,新君摄政之名权可就没了。 夏姬太后咬牙切齿道:“白七子所在之地,老身不愿同处。” 白七撇撇嘴,目视著一老一少狼狈的祖孙二人,嘴角狞笑,再次伸出一根手指。 “第三件事。同日,还要有劳成蟜公子外出陇西,就以王子戍边的名义如何?非王召不得回的哦!” 夏姬太后这次是真的被逼急了,上前就抓住白七的胳膊,咽喉发出老兽般濒死的呻吟,怒吼道。 “白七子,大王是不是要逼死老身才肯敢甘心?” “震候若死,老身就撞死在咸阳宫门前,让这天下七国都看看,大王嬴政是如何忤逆不孝的!” 白七冷漠起身,低头俯视二人。 “震候是太后孙儿,难道大王就不是了吗?” “华阳太后不过只是乾亲,尚知成人之美,太后宫內又是韩弩又是死士的,可曾想过大王的处境?!” “老东西,你且听好了。” “若想你的震候在陇西不死,那就好生在天下人面前表演表演祖慈孙孝,要不然……哼哼!” “大王或许宽仁,白七子可还和你老嬴家有仇呢!” …… 第30章 武安君后人復仇,躺上昭王孙媳凰榻 “哈哈哈~” 甘泉宫內,响起一阵发自內心的悦耳嬉笑,赵姬太后心情大畅。 “那个老虔婆也有今天!” “哼,生了个儿子短命鬼,有了长孙也不认,整日就知道盯著儿媳那点错处彰显婆长权威。” “也不知道想想,她那个死鬼儿子当年在邯郸拋妻弃子的错处!” 赵姬一个人发泄了一会儿,见白七不配合,凑过来腆著脸討好道。 “当然了,还是白七子能干,一出手就逼得那老虔婆哑口无言。” “不过,她真在宫內养了五十个韩国猛男?五十哎,她吃得消嘛!” 『你的关注点,难道就在这?那可是韩国击剎弩兵,战国第一擅守之兵,出现在大秦深宫了餵。』 白七心底摇头,他现在无比確认,他怀中的赵姬太后除了討好男人,一无所长。 “咸阳宫內出现韩国死士,这一点不得不防。” “明日离宫前,你且亲去找一下秦国大宗正,以清扫宫闈为名。” “將咸阳宫內那些假內侍、厌胜之术、墮胎乌头、魅君麝香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清理乾净。” 本来喜气洋洋的赵姬太后一秒变脸,神色怏怏:“真要去雍城吗?” 恰在这时,一袭粉纱的红儿捧著一碗汤药聘聘婷婷走了进来。 “太后,避子汤熬好了!” 赵姬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宫娥红儿一脸不知所措。 “这避子汤要不也清理了吧。” 白七不语,只是伸手端过汤药,递到赵姬粉嘟嘟的唇边,柔声轻语。 “乖,喝了!” “苦~” “那我给你吹吹!” “呜~” 红儿看著面前。 十六岁的少年郎强装成年稳重,三十岁的媚熟妇故作少女清纯。 她只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违和感来,偏偏两位当事人却乐此不疲。 “雍城必须去。” 见赵姬乖巧喝完避子汤,白七方才一脸严肃地解释道。 “太后强逼臣下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这甘泉宫是待不下去了。” “大王日渐年长,这咸阳宫內讽言渐多,吕相都不敢再为之事,白七一介小小百將,焉敢冒此大不韙?” 白七是心底真怕,他会替代歷史上的嫪毐,最终因惹怒秦王政,落得个五马分尸、殿摔双子的下场。 赵姬撇撇嘴。 一个刚刚马踏夏姬太后宫门,转头爬上赵姬太后凤榻的男人,张口闭口就说自己胆子小,谁信?! 但她也知道面前这个小男人心头的顾虑,秦王和白武之间,总是牵扯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怨。 想到这里,赵姬好奇道:“武安君之事,白七子心底可真是有怨?” 白七嘆息道:“我说我真不是武安君孙媳的遗腹子,你信吗?” 赵姬太后直接摇头,整个大秦朝野都公认了的事情,你让她怎么信? 白七靠在床头,眯眼看著床顶绣著的那头金凤,嗓音幽幽。 “哪怕是武安君遗孙真的在世,恐怕也想不出比现在躺在秦昭襄王孙媳凰榻上更佳的报復手段了吧?” “怨气,不都泄给你了吗?!” “那是,满满的。”赵姬抿嘴笑嘻嘻的,深感为自己机智得意。 白七嘆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智人的千谋万策也抵不过蠢人的灵机一动。 “哎,对了。” 赵姬忽然想到,“你那番瞎话,害得政儿昨日黄昏就来了,抱著人家哟,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招笑了。” “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么幼稚,真假话都看不出来。” 话虽如此,但白七还是从赵姬眼底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欣慰。 『这孩子,没白养!』 “谁给你说是瞎话了?”白七掌心轻拍。“啪啪!” 阴影里,转魂灭魄姐妹俩突然闪现出来,双手递上一份简讯。 【赵已明,宗谱改。不日赵使携族谱抵咸阳,为外籍宗室公主。】 “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赵国公认的偏支公主出身了。” 白七讥嘲道:“当然,不是当今赵王这一支,而是三家分晋时候,赵国宗室分离出的偏远末支。” “那句老话怎么说的,大家都是炎黄子孙,五百年前都是一家嘛!” 赵姬嘴角欣喜,眯眼打量上面那一行小字,笑意难掩。 “我这,就成赵国公主了?” 她虽已是七国最尊的赵姬太后,但终究对少时舞女的卑贱出身介怀。 没想到,前夜只是隨性之作,竟然还正给她送来了一份意外之喜。 “不然呢?” 白七:“赵国不同意改太后族谱,那秦国就转变国策先打赵国。” “就试著威胁了一下而已,没想到赵国腿软,还真就成了。” “日后无论大王怎么查,也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只会加深他对太后苦心孤诣、力保幼子的印象。” 母亲和乾爹总是不同的,前者隨风而过,后者老贼该杀! 当然,事情自然是远远没有白七说的这么简单。 自白七一路跃马踏入咸阳,明面是少年秦王意图亲政和权相吕不韦的摄政王权的权力之爭。 实则,更多的是大秦军方不满吕不韦藉助齐將蒙驁压制秦军东出。 眼见秦王年长,武安君遗孙横空出世,借势推波助澜。 意图將大秦以稳固发展內政为中心的国策,转向对六国东出的战爭。 自信陵君魏无忌逝世后,六国猛然发现,合纵攻秦之策已然难產。 六国之中再也找不出一个能够令六国君臣信服,並且能战而胜之虎狼之秦的合纵长了。 白七適时提出攻韩,代表楚国势力的华阳太后在秦国率先无脑支持。 夏姬太后盯著白七死磕,也就是攻韩言论一秒外流的结果。 赵姬太后若是再能与赵国宗室掛鉤,秦国攻韩之策便成了首选。 先攻韩,再攻魏,再攻赵……这一连串灭国之战下来,探得这一份秦国战略情报的赵使险些都要笑疯了。 这功从天上来,想不接都不行。 先不说这些战斗依次打下来需要消耗秦国多少年时间。 单就说一点,秦国只要敢无故攻韩,三晋魏赵就必然跟秦国死磕。 三晋即动,楚国加盟,燕齐六国合纵攻秦之势,顷刻形成。 这是现如今七国朝野的共识。 虎狼之秦一家打不贏,那就六国齐上,秦国一定缩回函谷关。 所以赵使对於秦国攻韩之策,那是抱著双手双脚支持啊。 一听秦国赵姬太后意图谋个赵国公主的出身,立马就巴巴同意了。 甚至还未等信息传回赵国,直接一边忽悠秦王信使,一边转头敷衍太后內侍,一手催促赵国“速办!” 至於白七,一个爬上秦国太后床榻的宠臣罢了,拢共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第二,坐观成败好了。 『时代的局限性就在那,恐怕现在谁也想不到,坐拥鱼盐之利的东帝齐国,自田单復齐后,竟然会老老实实的奉行六国孤立政策。』 『你六国爱打谁打谁,我怏怏大齐国要是动一下,那就算我输!』 白七正爽在眾人独醉我独醒的时刻,赵姬见他神色平淡,心生不满。 继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赵姬欠身,伏在宫娥红儿身侧一阵耳语,在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目光下,肯定的点点头。 少顷,红儿回返,带回来一个披散著斗篷的纤细黑衣人。 “太后,白七子,罪妇韩姬特来应召拜见!” 『韩姬,谁?长安君成蟜老娘,她来干嘛?』 白七低头瞄了一眼坏笑著的赵姬,眼底瞭然,“你找她来的?” 赵姬太后一脸神秘,抬手衝著韩姬招了招手,“过来!” 韩姬面露犹豫,但只要一想起公子成蟜,眼底一狠,伸手解开斗篷。 白七吃惊看著她,直接四足並用的恍若白犬一般,膝行爬过来。 赵姬嘻嘻低语,“今日白七子想玩骑马衝锋,人家没力气了嘛,这不是找韩姬妹妹来,分担一二嘛。” 白七觉得,赵姬只是想藉此羞辱韩姬,可復现秦庄襄王的快乐,又让他实在是说不出推拒之语。 只是,单是一姬,三载强如文信侯也不得不找嫪毐以待; 而面对二姬联手,强如壮年秦庄襄王更是三年薨逝。 也不知道我能撑多久! 第31章 七彩蜘蛛,罗网蛛娘,白裘巴蜀清 田县,溪水乡,百户里。 哦不,现在因一人直入咸阳而新改为了新白里。 夜幕渐深,血染残阳。 白府。 秀儿和玉儿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搀扶著身怀八月的主母踏入內室。 秀儿便不悦地嘀咕道:“夫人,您不能再这样老实了。” “大小虎是老爷留给您看家护院的,今日孟家甜姑娘討了去一个,明日西姑娘就该討要另一个了。” “您再不管,后天就该惦记著这白氏田宅,家中主母位置了。” 玉儿附和道:“是啊,夫人。谁不知道那几个小贱蹄子怎么想的?” “无非大虎小虎是老爷所送,看著乖巧伶俐,想借著討好老爷呢。” 白氏面露无奈,她张了张嘴,咽喉早已习惯不发出声音。 她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肚子,指了指外间,眼神示意二女出去。 『有孩子在,她谁也不怕!』 骤然。 门墙后一块编织成片的七彩蛛网落入视线,让她瞬息脸色大变。 秀儿哀声唤了句,“夫人!” 白氏骤然转头,眼神冷漠的看向她,“出去!” “啊?夫人您会说话?” 玉儿脸色突变,猛然掐住秀儿胳膊,急道:“夫人,我们马上……” 话音未落,一股甜香味便钻入二女鼻腔。 噗通一声,二女跌坐倒地。 “三天了。” 一道女性幽幽的嗓音响起。 “惊鯢,你刺客的警惕性已然全数摒弃在了这安稳无忧的日夜里。” 白氏妻田表情微松,一手扶著肚子,屈膝盈盈下拜。 “师父,徒儿知错!” 砰! 一道粉红色的剑光划过,直直地扎在白氏孕妻面前的地板上。 红色的鱼尾剑柄轻轻摆动,发出嗡嗡的清脆鸣音。 “以为把剑丟了,就没人能够找到你了吗?” 白氏妻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伸手想去呼应惊鯢剑的呼唤,瞄了眼大肚皮,又眼神迟疑地低下了头。 “师父,弟子知错!” “知错而不改,是为大罪!” 白府门外,一个身著黑色皮衣、面带七彩蜘蛛面具的中年女人,旁若无人的踏进了主母內室。 周遭蛙鸣息声,百虫无踪。 “惊鯢!” 蛛娘眼神复杂的落在她肚子上,转瞬表情冰冷如昔,嗓音如电。 “夫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信陵君之刺她很满意,但你私自叛逃、背弃组织、罔顾家国,她很不喜欢!” “惊鯢,师父尽力了!” 闻言,白氏妻田神色一冷,下意识伸手握住惊鯢剑。 但转瞬,目光望向师父身后黑暗处的马车轮廓,眼神骤然鬆弛。 “师父!我……” “罗网不接受任何解释,夫人更不需要,叛逃就是叛逃。” 蛛娘突然加大嗓音,抬手伸出左臂,一只五色斑斕的母蛛骤然爬上指尖,衝著她跃跃欲试。 “惊鯢,去死吧!” 惊鯢眼眶含泪,一手护著大肚子,一手持剑护卫。 “师父,孩子无辜,可否……” 骤然。 一道划破虚空的冷鸣响起,越过二人之间,將那支飞跃而起的七彩蜘蛛,死死钉在木质院墙上。 一个白髮老头疾步冲入院內,手持一柄两边开刃,宽身厚重的血纹长剑,朝著黑衣蛛娘拔剑便砍。 蛛娘好似早有预料,脚下一点,翻身直接跃出院外。 一股如血狼烟骤然腾起,刺鼻的血腥与滔滔的杀意如狂雷席捲而来。 “臭水里的鼴鼠,找死!” 黑暗中,一辆四驹战车驰骋而来,头前一个身披蓑衣的白髮老头,正手持长鞭,虎目圆睁瞪向蛛娘。 他足下一跃,硬生生跳入战场。 长鞭一挥,虚空炸响五道电光,无影无形的鞭影快如闪电,招招势势都是直奔敌人致死要害。 持剑白髮老头疾步冲入室內,一边手拔血纹重剑,一边还不忘衝著持剑境界的惊鯢,嘴角慈善地笑笑。 那目光,赫然是落在她圆鼓鼓的肚子上,眼神复杂。 『现在,是什么情况?师父,眼神中的变局,就是这两个老头吗?』 惊鯢眼睛微眯,小步谨慎挪到门前,向外瞄去。 庭院內,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两个看起来不下六十岁的白髮老头,挥舞著手中血纹重剑,看起来比之少年人还要轻巧自然。 『那剑?是秦锐士特有的双手重剑。她有印象,但带血纹的双手重剑,她却又確定从未见过。』 往昔毒术精湛的蛛娘,双手交锋间不断挥洒七色毒雾。 不料,两个白髮老头直接硬抗,剑剑致命,杀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百毒不侵之体?农家吗?还是什么?下一个任务吗?戴罪立功!』 正当惊鯢脑海里念头翻腾的时候,那辆四匹马拉的大车上,终於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舱门。 一个身披白裘的冷艷少女,正眸光闪烁地落在她……腹部。 惊鯢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她们也是为了她腹中孩儿而来?!』 “钟叔、文叔,既拿不下,就停手吧!” 两个白髮老头气哼哼的停手,口鼻腾腾的喘著粗气。 一个感慨“老了,不服不行。” 一个气恼“小姐,再给老夫一刻钟,一定能拿下。” 白裘少女起身走下马车。 惊鯢第一个印象是,她好高啊! 白裘少女目测八尺四,腰侧悬掛著一柄白鞘长剑,巨长那种,很特殊,令人一眼难忘。 惊鯢用眼角余光看了眼师父,发现蛛娘看也不看她,伸手自怀中放出一枚號箭,嗖的一下窜上半空。 啪! 一只七彩毒蛛趴在瀰漫半天的蛛网上,瞬间照亮夜空。 “哼,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老傢伙,有本事,呆在这里別动。” “罗网盯上的人,还从来就没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她。 八个身披轻甲、手持秦剑的壮汉瞬息跳下马车,疾步来到院前。 “拜见,小姐!” 白裘少女头也不回,就这样眼神平淡地穿过眾人,走到惊鯢面前。 “几个月了?” “八,八个月!” “哦,还有两个月吗?”白裘少女伸手,“能摸摸吗?” 惊鯢眼神越过她看向蛛娘不可查的瞳孔微眯,手中惊鯢剑轻轻挪开。 “肚子圆圆的,尖尖的,应该也是对双胞胎。” 『也?』 惊鯢敏锐察觉到她说的“也”字,或许这就是答案了。 两个白髮老头更是神色激动,“杞夫人家族遗传多生双胞胎,少公子承继夫人,应该是没差了。” 白裘少女转身,目视蛛娘,嗓音冷冷道:“回去转告华阳,这个人,巴蜀清要了。不服,让她来找我!” “巴蜀寡妇清?行啊,这笔帐,罗网记下了。” 蛛娘面露讥笑:“別以为你有大王撑腰就能如何。” “咱们山不转水转,走著瞧!” 黑暗中,一批身著蜘蛛纹身的黑衣人集结而来,转瞬便隨蛛娘退走。 但惊鯢知道,她还会回来的。 …… 夜深人静。 惊鯢骤然睁开双眸。 坐起身,半靠在床上,目视墙角的阴暗处。 一圈幽暗色的波纹浮现。 蛛娘手持一柄光线扭曲的黑剑,悄然浮现。 “这次,倒是警惕了很多。” “师父,我没睡。” 蛛娘沉默,问道:“关於信陵君之刺,说说刺杀经过吧!” “巧了!” 一道冷冷的女性嗓音骤然插入。 “这事,我也想听。” 傍晚那个不请自来的白裘少女,自称是她丈夫的双胞胎姐姐。 她手持一柄如玉长剑,直接刺破掩日剑的隔绝屏障,只身闯入进来。 “若你腹中的非是小七子嗣,不论你是谁的人,你都要死!” “看来,白日里你我师徒演的小把戏,被人家给一眼看穿了。” 蛛娘眉头微沉,面露无奈道:“关於这事,华阳太后和师父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怀的是谁的孩子。” 第32章 信陵君之死,蛛娘和惊鯢的真正目標 “阴差阳错,你运气很好,找了个令华阳太后不敢轻动的男人。” 蛛娘目视表情平淡的惊鯢道:“但组织规则就在那,罗网不会为了一个刺客捨弃运行千年的规则。” “除非,他真有令整个罗网都忌惮的能力,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面对蛛娘的隱晦提点,惊鯢很是感激,但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巴蜀清面色微沉,『她来之前算过,明明日子对不上的。』 “信陵君,不是死於刺客之手。” “什么?”巴蜀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她问的是这个吗?』 “惊鯢剑,没杀他!” 惊鯢眼神飘远,仿佛是又回到了那一个改变人生的夜晚。 “那晚,信陵君居住的府邸突然多了无数重甲禁卫。” “他们防守严密,眼神冷漠,显然是精心培养的精锐死士。” 蛛娘突然插话道:“罗网的任务从来没有撤退一说。只有死亡!” “是的。” 惊鯢点点头,“我寻了个他们首领巡查的间隙,杀了他,藏好尸体,易容换装,走了进去。” “然后呢?”蛛娘道:“你用其他方式杀了他?” 惊鯢摇了摇头。 巴蜀清眼底突然浮现一抹伤感,嗓音微哑道: “这天下间能够杀了这些搅乱七国人杰的,唯有他们的君主。” “秦国武安君之事,无非是换了个地方上演罢了。” 惊鯢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如实诉说道:“进入的过程很顺利,顺利的仿佛不是在执行一次刺杀行动。” “亦或者,那身禁卫统领的鎧甲就是身份证明。” 巴蜀清讥笑道:“还有一种可能,你们盯上的目標,已然沦为了一颗被他人意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棋。” “一个连自己生死都不能把控的废物,也值得你们秦国朝野忌惮!” 蛛娘沉默不语,她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刺客,没有说不的权利。 当代表著秦王意志令牌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能送去的只有死亡。 不是目標的,就是刺客的。 惊鯢停顿了一会儿,待得二女不再插嘴,这才继续说道。 “我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浑身瀰漫著酒气,身材枯瘦,眼神浑浊的糟老头子。” “第一眼,我还以为是认错了目標,亦或者只是洒扫僕役。” “直到他抬头瞄了我一眼。” “或许是他认出了我身上穿戴的盔甲,他的头颅猛地垂下,咽喉发出呜呜声音,仰头重重灌了一口酒。” “或许那酒很烈也很好喝,哪怕是被呛到胸腔撕裂的声音,他也在一刻不停地往肚子里灌。” “然后,他就死了!” 蛛娘眉头大皱。 “你是说,名满天下的信陵君,率五国合纵联军大败秦军於河外,追击至函谷,使得秦人数年不敢东出的魏信陵君,死在了酗酒过度上?” “一句遗言也没留?!” 惊鯢点头,“我没拔剑,他就自己把自己喝死了。没有遗言。” 蛛娘眼神示意巴蜀清:“你就一直在那看著?” 『编瞎话也要编得像一点啊。』 惊鯢再次点头,“他的眼神,很复杂,我看不懂。” “呵。”巴蜀清嘴角似笑,眼底含悲:“无非是哀大莫过於心死,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但当巴蜀清目光落在惊鯢澄澈的瞳孔上,突然就恍然了。 这个少女的眼神太过於清澈,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清澈。 蛛娘摆摆手,“任务完成了,那你回来好了,突然玩什么消失啊?” 目光落在她大肚子上,更添三分气恼。 自己在秦宫精心培养十数年的关门弟子,突然说消失就消失,等她找到,还把自己肚子搞大了。 天可怜见,她都准备退休了,还要被华阳太后提溜出来,奔波不休。 “那一刻,我看著这个在组织內號称必死任务的信陵君,突然想知道,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我穿著那身鎧甲走了出去,中途零星听到信陵君被刺杀的声音。” “我知道我任务完成了,可是我並不因此而感到开心。” “因为我没杀他,他是自杀!” “我用那枚將官令牌换了一枚镜子,看著镜子里的那双眼睛。” “死寂,冰冷,灰暗……” “我沿著魏国国都大梁一直往秦国走,走了很久很久。” “我把那身魏国鎧甲丟了,换上了刺客惊鯢的皮衣,可是那双灰暗的眼睛,却总是挥之不去。” “我知道一个成熟刺客不该想这些,於是就找了个大河跳了进去。” “我想静静!” 巴蜀清看向蛛娘,蛛娘眼神无奈,抬手指了指脑子,她很固执! “你被小七救了?” “不是!” “是一个普通妇人。” 惊鯢嗓音平静,“她在河里洗衣服,看到了我,捞上了岸。” “她说她一共死了三个男人,没什么的,换个地方,日子继续过。” “那是惊鯢剑丟了,我想,或许是老天爷让我也换个日子过。” “那个大娘给了我一身衣服,还指了指去秦国的路。” “然后,我就被一个持矛大叔给抓了,牵著给我介绍男人。” 蛛娘气恼道:“你被骗了,她是用一堆破烂换了你的皮甲衣。” “或许吧,不重要了。”惊鯢眼神平静:“我想,我应该感谢她!” “不用,你没机会了。”蛛娘邪笑道:“当她去城里典当你那一身皮甲的时候,罗网杀手就盯上她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惊鯢是执行任务失败了,为此直接下达了斩草除根的命令,估摸著那人坟头草都老高了。 巴蜀清没理她,侧头问道:“然后,你就遇到了小七吗?” 现在白氏血脉在侧,她急於知道她那个从未谋面双胞胎弟弟的一切。 “没有。” 惊鯢面露苦恼。 “他们都嫌弃我,不是腰细瘦弱,就是哑巴说不了话。” “啊?”巴蜀清好奇道:“你为什么要装哑巴?” 惊鯢一脸自然。 “惊鯢是杀手,会说话,哑女不是杀手,自然就不会说话了。” 『这是,什么逻辑?』 巴蜀清目视蛛娘,蛛娘则看向自家瘦弱却圆润了很多的乖徒儿。 “你,为什么会选他?” 巴蜀清果然不再纠结,同样转头看了过来,她也很好奇。 惊鯢歪头想了想道:“其他人不选我,就他选我,而且他还愿意给我他的一切,我想也就他了吧。” 蛛娘:“可他现在並不只属於你,他现在花心好色,招蜂惹蝶。” 巴蜀清眼神微眯,冷冷看著这个挑拨离间弟媳夫妻感情的坏女人。 惊鯢掌心轻抚著大肚子,一脸无所谓道:“妻子身体不適陪不了他,她去找其他人,这不是应该的吗?” “而且,他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出去拼命挣爵位,我不该拦他。” 蛛娘语气噎住,一脸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还把菜根撅了的倒霉样。 巴蜀清本来还很开心,弟媳很是乖巧懂事,但听到后一句话,表情立刻就沉了下来。 她低头瞄了一眼惊鯢大著的肚子,目光冷冷地移向蛛女。 “问题问完了吗?你该回咸阳,给你背后该死的主子匯报了。” 蛛女嘴角轻勾,“咸阳最新消息,大王出宫亲迎白七子,二人一同在武安君墓前拜祭。” “三拜九叩大礼一出,整个秦国境內的老秦人都沸腾了。” “大王亲政已是必然,上林苑人才云集,白七子崛起势不可挡。” “清夫人,蛛女在咸阳恭候!” 惊鯢眼前亮起,巴巴的看著巴蜀清,“你也要去咸阳?” 巴蜀清沉默,突然长嘆一口气。 “等你诞子,一起去咸阳。” “好~”惊鯢表情突然僵住,“我还能回咸阳吗?” 蛛女嬉笑道:“当然可以,只要清夫人在侧,你哪都能去。” “真的吗?” 惊鯢眼睛亮晶晶的,恍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赤子。 巴蜀清看著眼前这两个只凭眼神交匯,顷刻便以言语默契逼迫她踏上咸阳之行,心头髮苦。 『终究,是躲不掉吗?』 『曾祖父,你说清儿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第33章 白七子马踏宫城,一日逼走三太后 翌日。 旭日东升。 咸阳大道上的居民,早早地就开始忙碌今朝丰盛的吃食。 他们身为如今天下七国最强霸主秦国都城底层民眾的一员。 其实並不关心少年大王和权臣吕相之间的王相权柄之爭。 他们日常总是反反覆覆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明年参军后日交税。 只是偶尔茶余饭后,聊些权相吕不韦和甘泉宫太后的花边野史。 但今朝,一辆五匹白马並排的鑾驾,自甘泉宫声势浩大的沿街开进。 有心人射出了入城后的第一箭。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凤鸣图章。这是,甘泉宫赵姬太后的鑾驾?” “太后不在深宫,这大早上的是要去呢?” 人群中有人提出疑问,但更多人只是好奇望了一眼,继续埋头做事。 身为王都子民,对政治自有敏锐的理解觉悟和莫谈政事的自觉性。 一处高耸的沿街阁楼之上,白七低眸俯视,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身后,六剑奴三人和七玲瓏四人正两相侍立。 中间隔著十个箱子,严阵以待。 窗外,飘出有序的问答声。 “我姐姐小姨子的妹夫在宫里值守,他弟妹说,太后要去雍城了。” “雍城,那是哪?” “哎,你是不是老秦人呀?” “那是秦国旧都,太后去旧都自然是去拜祭祖庙吧!” “日子不对吧?”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人群中,罗网拙劣的刺客干著泼皮閒客传播舆论的活。 但好在,终於有忍耐不住寂寞的地道老秦人加入了。 “咱们大王意图亲政了。甘泉宫里的那位太后左边是儿子,右边是老情人,可不就躲出去了吗?” 『好傢伙,还是个秦人勛贵!』 赵姬太后和仲父吕相国之间的风流韵事,別说在整个秦国朝野,就连六国朝野都不是大秘密。 可敢於光明正大沿街议论的,中下层士民还是少了一份底气。 但底层只管温饱的秦国都民,可不管这些乌七八糟的忌讳。 一谈野史,立马就热闹起来。 “哎,这位爷,怎么讲?” “大王年幼继位,王权不稳,赵姬太后新寡,咱们秦国这位外相正值春秋鼎盛,这一来二去可不就……” 人群中,心领神会的笑顏展开。 “这有啥?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仲父帮著外子操持家业,寡妻帮忙感谢一二,怎么啦?怎么啦!” 一人起头,二人鬨笑,不多时,便污言秽语的越发多了起来。 只能说,先秦民眾勤劳淳朴,还是有著广阔胸襟的。 “这都不叫事!” 真刚面露犹豫的凑上前来,小声请示道:“大人,小民满嘴喷粪惯了,要不要小人事后教训一二?” 他可是知道面前这位大人最近也爬上了甘泉宫太后的凤塌。 孰料,白七不在意的摆摆手。 “事做了,还怕人说?” 三十来岁的新寡太后,前一个男人做了大秦的王,后一个男人成了权倾朝野的大秦权相。 歷史上第三个男人也做了侯,虽然最后落得个五马分尸,但至少青史留名、传颂千秋了啊。 三千年后,隨便人来一句『吾有嫪毐之能』,都不缺女人的好吧! 白七虽然很不甘成为歷史上的嫪毐第二,但事已至此…… 但只要他做好首尾,爭取不搞出个孩子,再帮政哥速通六国,之后果断卸甲归田,躬耕田垄。 等到晚年固执的秦始皇早死,果断起兵助秦王二代拨乱反正,最起码也能做得个世袭罔替的侯爷吧! 以赵姬大秦太后之尊,三十雌虎丰腴之態,过往丰厚的情史不仅不是劣跡,还是男人加速衝锋的动力。 只不过,若是帝国真能按照他设想的那样传承有序, 也不知道未来三千年后帝国的子民会如何评价这一段先秦野史? 【您是如何理解先秦歷史的?】 【呃,大秦太后总是喜欢养几个年轻能干的俊美宠臣。】 【然后呢?】 【想做大秦权相,首先你要先学会如何快速爬上大秦太后的凤塌。】 【……】 画面太美,白七不忍直视。 白七起身,抬脚提了提一个箱盖,哗啦一声,满目金光。 “昨夜太后有召,提早准备的庆功宴没了,但赏赐照发。” 六剑奴三人眼底齐齐泛起金光,七玲瓏四人脸色晦暗地低下头。 “这些是昨夜搜剿夏姬、韩姬、长安君三处宫殿所得。” “甘泉宫娥红儿已经帮忙尽数兑换成了黄金,合计一千金。” “六百金运回府上,六剑奴每人五十金。莫要嫌……” “谢大人赏!”六剑奴兴奋地满脸通红,七玲瓏面有嫉色。 白七心底瞭然,『这是赏大了。看来王都居,也大不易啊!』 昨夜毕竟看起来局势凶危,又是马踏宫门,又是剑指太后的,最后还闹出了个韩国击剎弩兵…… 六剑奴一行无怨无悔,他自然也不能食言而肥。 六剑奴一人怀中揣五十金,又替同伴提著五十金,兴奋的嘴角都合不拢了。 七玲瓏中艮师察觉到身后刺目的视线,突然心头一动,拱手道。 “大人,这还剩一百金?” 屋內眾人鼻息齐齐一粗。 『还有?』 白七点点头,“从赵姬太后鑾驾出咸阳城开始,再到夏姬太后、华阳太后、长安君成蟜……” “你们手下杀手人马不歇,无论自己上也好,花钱买人传播也罢。” “这剩下的一百金你们隨意。” 白七竖起一根手指,眼神警告。 “但我只要让昨日的流言蜚语,以半真半假的形式,传遍咸阳。” 真刚眉头轻皱,“夏姬太后宫內的那五十名死士,也要传出去?” “当然。”白七嘴角笑意邪恶,“不仅要传,还要有礼有节,添油加醋的传,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闹得越大,他和赵姬那点狗屁倒槽的流言也就不叫事了。 身为未来权倾朝野的大秦新贵,六国讎视的刽子手,没有一点和大秦后宫的花边新闻,你算什么新贵?! “总之,一句话,將秦王意图亲政,白七子一日逼三后的流言,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说个明白。” 怀中揣著五十金的真刚没法拒绝,手上一金也无的艮师不想拒绝。 “是,大人!” 看了看远去的太后鑾驾,耳畔响起越发嘈杂的咸阳士民议论声。 白七再三確认真刚和艮师都领会了他所要传达的意思,起身回府。 『他操劳一日夜,该休息了!』 但在他跃马回宅安睡的时候, 整个咸阳城却齐齐陷入舆论躁动的狂欢之中。 大王要亲政。 吕相要爭权。 赵姬太后避居,远走雍城。 夏姬太后去了杜原东。 华阳太后去了秦楚地。 长安君成蟜自请北上陇西,参军入伍,为国戍边?! 不过短短的一日夜光阴,三太后和先王子齐齐离开咸阳宫。 少年秦王政桎梏尽去,权相吕不韦岌岌可危。 而在这暗流涌动之下的,却是真假难辨的野史流言。 这个说,赵姬太后是不愿亲儿子和老情人较力,无奈避居。 那个说,白七子夜宿甘泉宫,赵太后另结新欢,吕相邦失势在即。 这个说,夏姬太后殿有密室,暗藏五十韩国击剎弩兵,里通外国。 那个说,白七子马踏宫门,一剑挑杀五十韩劲弩,背现武安君相。 这个说,夏姬太后不是豢养死士,而是在殿后养了五十面首,日夜旦旦而伐,从无休止。 那个说,白七子马踏宫城,一日夜枪挑三太后,逼得三宫太后哀嚎难止,只得齐逃咸阳,避居他处。 …… 第34章 秦王政疑遇刺,吕不韦取嫪毐神油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吕不韦看到殿下客卿齐齐收集起来的消息,险些没有气炸了肺。 今天一早,他就收到了甘泉宫赵姬太后车架出城,欲入雍城的消息。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前夜他献嫪毐之事惹恼了她,跟他耍小性子呢。 接著,夏姬太后车架也出城,政治敏锐的他立刻就发现不对劲了。 夏姬太后一辈子都失势,只在秦庄襄王扶她为太后时硬气了一回,可谓嗜权如命,怎会擅离王都。 他立刻派人入宫详查。 可此时,已经什么都晚了。 华阳太后鑾驾出现在咸阳大道的那一刻起,吕不韦头髮都白了两根。 他不明白,向来坐镇大秦深宫的华阳太后,为什么也来凑这份热闹? 吕不韦的第一印象是『咸阳宫內出大事了』。 紧接著,他便是心头一凉,“三太后离开咸阳宫,接著是谁?” 没多久,长安君成蟜自请北上陇西,为国戍边的消息传来,他整个人都快要急疯了。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为清楚,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三太后代表著对秦王政的先天摄政之权,长安君成蟜代表著对王位一朝有变的候补威胁。 没了这些人在侧,他吕不韦手上的仲父摄政就成了一纸空言。 『有人在为政儿,定点清除亲政阻碍!』 『三太后让权了,先王子退缩了,接下来阻碍少年秦王亲政的奸臣,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需要细想,吕不韦便知道,明天朝野必然遍布让秦王亲政的呼声。 急於从龙之功的秦国朝臣,需要一个足够宣泄情绪的锚定標靶。 秦国外相,阻碍大秦军方东出,在任多用齐將,內奸他国…… 一桩桩一件件,恐怕是没有比他这个地位尷尬的仲父吕不韦,最合適宣泄少年秦王锐意进取的火力了。 要知道,秦国的外姓权相虽多,但下场都不咋的好。 远有商鞅车裂,近有四罢魏相、穰侯忧死、应侯病死、武安君自刎。 吕不韦虽然还不知道外人的乾儿养不熟,但也是越想越心虚。 很快,来自咸阳宫內的消息和咸阳城內的流言,一股脑涌来了。 各种乌七八糟的消息,添油加醋的流言,把他脑子都快给搞炸了。 无脑的发泄了一波怒火,冷静下来的吕不韦,转瞬就锁定了目標。 “將白七子踏入咸阳之后的行踪全部整理出来。” 堂下一眾门客立刻整理匯总。 【第一日,白七和大王在城郊同拜武安君,畅谈甚欢,入咸阳……】 【第二日,白七应三太后邀入咸阳宫,华阳太后言及攻韩,夏姬太后避而不见,赵姬太后……】 吕不韦不悦道:“甘泉宫內的消息为什么没有?” 一眾门客面面相覷,良久,方才有个老面孔小声提醒道。 “相爷,按故例,相爷夜入甘泉宫,相关消息一律销毁。” 『你妹!』吕不韦脸色一黑,『那晚,白七子也在甘泉宫?』 他好像摸到事情的起源脉络了。 “他是什么时候出宫的?” 门下客卿愣了一下,立刻低头查阅。不多时,递上一份消息。 【第三日,午后遇秦王於花园,密谈甚欢,申时末出宫。】 吕不韦转了转僵硬的脖颈,眼底瀰漫著危险。 “也就是说,白七入咸阳宫两日一夜,期间行踪不定?他睡哪了?” “呃,这个,这个……相爷,或许是漏记了?!” “不,绝对不是漏记了。” 吕不韦思维敏锐,篤定道:“第二日或许记录会出错,可第三日入宫的记录不应该缺失的。” “除非,他当晚根本就没离开咸阳宫,两日一夜……应是有人在帮他隱瞒行踪,甘泉宫吗?” 【第四日,白七子跃马扬鞭,纵马宫城,身后紧隨六剑奴……】 “是了,除了甘泉宫有如此手笔,还能是谁呢?” 吕不韦脸色难看,一股被人偷家了的怒火,骤然跃上心头。 他可以接受自己將那个淫妇送出去,但不能接受被人趁隙而入。 吕不韦心生懊恼,他突然发现他好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整日案牘劳心,日夜消瘦,实在有心无力应付赵姬无休止的索取。 他自以为赵姬太后还离不开他这个在她身前遮风挡雨的大秦相邦。 殊不知,三年过去了。 秦王政已纳楚女王后,华阳太后已然逐步放权,秦王位日益稳固。 现在,攻守易势了。 赵姬太后可以轻易让权,因为接收的是她的亲生儿子,秦王政。 华阳太后也愿意逐步让渡权利,因为秦王政纳了她心仪的楚女为后。 夏姬太后…… 吕不韦眉头紧皱,“昨日,夏姬太后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里没有任何记载?!” 门下客卿委屈道:“相爷忘了,咸阳宫闭宫落锁了,我们收买的內侍都传不出来消息。” “什么理由?” “大王和王后昨夜观星,夜里著了凉,要闭宫三日。” 吕不韦嘴角抽抽,这不靠谱的理由,一听就带著某个人的味道。 但他也知道,一切的关键或许就在这里了。 “来人!” 黑暗中悄然钻出四个蒙面黑影。 “发动手上一切力量,本相要知道昨日夏姬太后宫中的一切消息。” 四个黑衣人沉默著俯首下拜,转瞬身影消失。 堂下一眾相府门客见怪不怪,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吕不韦权倾朝野的最大筹码。 王权摄政的象徵:黑冰台遍布七国,一个完美的情报组织! 这边,等待的功夫。 吕不韦低头再看,手上要么是白七子马踏宫城,白七子一枪挑三后,夏姬太后月战五十韩猛男…… 他心头已然泛起了一丝轻鬆。 『真假消息参半,白七子这是故意要扰乱本相视线吗?』 『还有李斯,上林苑的事情,不能再让他搅扰下去了。』 『政儿,你到底想干嘛?!』 …… “相爷,宫內传来消息:昨夜,大宗正星夜入宫……” “夏姬太后宫內搜出五十个身穿秦重甲、持韩劲弩的击剎弩兵。” “疑似夏姬太后在殿內豢养的精锐死士。內有地道,幕后不明。” “大王惊惧,当即落锁了宫门,现和王后避居他处,踪跡难寻。” “大宗正现正在遍索王宫內侍,阉宦全数缉拿入狱,意再割卵子。” 信息量一时太大,吕不韦懵了。 “你是说大王遇刺了?” “疑似。” “伤情如何?” “夏姬太后宫內一片狼藉,血污遍地,但墙面並无弩箭穿凿痕跡。” “那就是说,夏姬太后等人毫无还手之力,就被人清剿了?” “应是如此。” “大王没事就好。那白七子呢?他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不知。” “不知,还是不想说?” 黑衣人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神复杂,抬手从一堆信息里抽出一张。 “夏姬太后宫內残余的宫人说,白七子马踏宫门,六剑奴和八玲瓏两相廝斗,长安君被擒,白七子脚踏长安君,逼迫太后从……” “够了!”吕不韦满头黑线,“这种不靠谱的情报,你也敢拿到本相面前卖弄?” 黑衣人张张嘴,无话可说。 说了你又不信,不说你又不愿意,你可真难伺候。 悄无声息间,黑衣人自己都没发觉,他们心底已对吕不韦不耐烦了。 权相失势,近在眼前了。 但吕不韦可没有这么悲观。 眼前形势好似是陷入了一片迷雾沼泽,真假难辨。 权倾天下的吕相府犹如被困蛛网,实则一切都不过反手可变。 “来人,备马!” “入宫?” “不!” 吕不韦嘴角低笑道:“去找我们的赵姬太后,乖乖低头认错。” 他发现,相府权倾朝野的权柄深深繫於执国摄政之上。 现在,不是赵姬太后离不了吕相国,而是他吕不韦离不了赵太后。 只要能重获赵姬欢心,执国摄政的仲父权柄不失,在这秦国,他吕不韦就先天立於不败之地。 吕不韦伸手入怀,抹了抹那瓶圆滚滚的嫪毐神油,信心倍增。 『区区淫妇赵姬,且看本相出马,定叫她回头是岸!』 第35章 三个太后一台戏,无嗣之后算个屁 咸阳城郊。 一处篝火燃起。 明灭不定的橘红火光,映照出三张神色各异的如画娇顏。 华阳太后老神在在,似笑非笑。 她刚出咸阳天就黑了,迎面撞上两个驻足扎营的冤家,那就休息唄。 『顺便看看好戏!』 夏姬太后最无辜,她现在行程半点不由人,带队將官意图討好赵姬太后,不顾她反对就把她压来了。 至於赵姬太后,那纯粹是她懒癌犯了,昨夜累得够呛,车马又硬,睡不著,一出城就扎在这不想走了。 谁知午后一睁开眼,便遇到两个亲干婆婆,脸色能好才怪了。 时人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大秦三宫太后重聚,只剩静默无声。 压著赵姬太后过来的带队將官知道做错了事,早就悄摸溜走了。 赵姬太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她好像又犯困了。 夏姬太后没好气道:“困了就去睡,瞎坐在这干嘛?” 华阳太后眼前一亮,张口回懟:“哀家,不困。夏姬若是困了,可以自去休息啊!” 夏姬太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她是自愿来这的吗? 赵姬太后倒是颇感精神睏倦,她老早就想摆手说『要不散了吧』,闻言又硬生生的噎了回去。 如今她亲生儿子大获全胜,没必要跟两个老婆婆再斗法的嘛。 恰在此时。 一声清脆呼唤,击散场中寂静。 “太后!不好……” 三个太后齐齐转头看来,只见宫娥红儿一脸急色、脸憋通红,却愣是咬牙没敢吭声。 赵姬黛眉轻皱道:“又咋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红儿一脸羞急,冲她眼色示意。 夜色昏暗,赵姬没看出来。 “说!” 红儿无奈,“相国来了!” 赵姬整个人定住,华阳太后嘴角轻勾,夏姬太后直接骂了句。 “贱妇,无耻!” 赵姬眯眼看向红儿,『这种事是能当眾说出来的吗?』 红儿满脸无奈,『人家都提醒你好几次了嘛!』 赵姬深吸一口气,街头练就的泼妇技能张口就来。 “咋,你羡慕啊?五十个韩国猛男还不够你造的?干老头也要啊!” “你……赵姬,无耻!” “哼,你夏姬,不要碧莲!” 华阳太后心底笑开了花,打起来,打起来。 她就知道,把这俩人凑到一块,一定能干起来。 “淫妇!” “为老不尊!” “盪货!” “贪弊蠢妇!” “你……” “我家政儿是大王!” 夏姬太后果断闭嘴了,一是她吵架没词了,二是她要顾及震候。 秦王政或许不会为难弟弟,可赵姬和那个天杀的白七不一定啊。 赵姬太后高傲地扬起脖子,如同一只斗贏了的老母鸡。 夏姬太后则瑟缩著脑袋,嘴里嘀嘀咕咕著听不清的咒骂。 华阳太后无语,她还没听够呢。 孰料,刚刚站起身的赵姬太后又坐了回去,冲红儿摆手道。 “跟他说,既然要断那就断个乾净,甘泉宫和他吕相府各走各路。” 红儿愣住,“啊?” 夏姬太后眼神诧异,『这天杀的淫妇,转性了?』 华阳太后眼底若有所思,戏謔道:“看来赵姬是另有新欢了?” 夏姬太后脸上一黑,她就知道这淫妇狗改不了吃屎。 赵姬太后回懟道:“身为大秦的太后,不包养几个男宠……” 她眯著看了眼夏姬,眼角斜撇,『看看人家,你不合格呀!』 华阳太后嘴角冷嘲:“我男人活到了五十有二!” 赵姬闭嘴了。她男人死的早,还拋妻弃子。 “宠冠后宫!” 刚抬起脖子的夏姬太后,马上又把脑袋耷拉下去了。 三个太后中她是最苦的那个。 男人活得久不宠她,儿子孝顺但早死,儿媳声名狼藉又跟她对著干。 大孙儿把她驱逐出宫,小孙儿听话但是能力不足还命不好。 夏姬太后被彻底干自闭了。 赵姬面露羞恼,衝著呆愣在原地的红儿招了招手,一阵耳语。 她准备拿人撒气。 红儿表情愣住,一脸古怪,“太后,真要如此吗?” 赵姬冷哼:“那是他活该!” 华阳太后心生好奇,瞄了眼不堪一击的夏姬,眼珠转动。 “那白七子,真被你给哄上床了?” 赵姬俏脸一红,气恼道:“哄什么哄?男人那玩意,本后一抓……” 赵姬抬起的掌心猛然僵在半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根泛赤。 华阳太后眼神戏謔,意有所指道:“抓不完了吧!” 赵姬气恼,“要你管!” …… 吕不韦一路快马出城,等在营地之外,见宫娥迴转,满脸急色。 “怎样?太后肯见老夫了吧!” “相国大人。” 红儿满脸纠结,语气迟疑:“太后说,『要断那就断个乾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吕不韦不敢置信:“老夫可是太后……” “太后说,『甘泉宫,相国大人就別再来了,她怕白七子误会!』” 吕不韦整个身子僵住。 “太后还说。” 红儿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她昔日未经世事,大抵认为温文尔雅的吕相是真男儿。” “但自体会过白七子的人间极乐之后,吕相国给她的感觉,一般!” 『一般,一般,一般……』 吕不韦不知道红儿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现在只感觉到遍体生寒。 他自詡为才高八斗,智计超群,乃是人间一顶一的奇男子。 可在亲眼目睹嫪毐转轮之术后,一股莫大的自卑始终縈绕著他。 他不甘认输,力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覆手翻盘。 可那个昔日唤他情哥哥的清纯佳人却用冷言冷语剥开他老迈的事实。 他老了,再也没有年轻人的衝劲和鲜活,她尝过新鲜的不要他了。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 “活该!”赵姬心头嗤笑,“这不是他自己选的吗?” 华阳太后凑到她身侧,低声耳语,“到底了没?” 赵姬没好气道:“自己试去!” “那算了。”华阳太后摇了摇头,“都这把年纪了,没心思咯!” 一直静默的夏姬太后突然插嘴。 “我是因为震候无可奈何,你干嘛直接束手就擒?” 赵姬也好奇地看过来,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该不会?她都五十多了,白七子应该不会……』 “哎~,哀家没儿子!” 夏姬和赵姬同时皱眉,这是什么回答? “没儿子就没保障,下面人谁还会跟著你卖死命?” 华阳太后无奈道:“败在你俩蠢货手里边,真是让人不甘啊!” “你们以为权利的本质是什么?那个子楚一分为四的摄政令牌?” 赵姬诧异道:“不是吗?” “蠢!” 华阳太后无语道:“你生了个好儿子。不动声色之间,哀家收下的几个老傢伙,一个都调不动了。” “手上只剩一只蜘蛛和一把剑,那把剑还恋爱脑嫁给了一个农夫。” “切,鬼才信!”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好的误会! “剑跑了,蜘蛛不听话了,几个老傢伙阳奉阴违,哀家再不顺著点,就真成可怜巴巴的孤家寡人了。” “趁著老脸还有用,还是换个拥有母国血脉的继承人踏实点。” 华阳太后自怨自艾了一阵,发现四个蠢萌蠢萌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著她,如沐天人,满眼发直。 华阳太后心头怒火升腾,她到底是怎么败给这两个蠢货的? 最终,她也只能总结一句。 “无嗣之后,算个屁太后啊!” 第36章 伊闕之战试炼开启,白七子纵论七胜 “啊~,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白七愜意地伸了伸懒腰,直感周身疲惫的活力满满,又回来了。 堂下,六剑奴真刚和七玲瓏艮师早已静候多时,积极性满满。 “大人,可是要去吕相府?” “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啊?” “急什么?现在急的是吕不韦,让他再胡思乱想一阵儿吧!” 白七嘴角阴笑。 “他现在应该再瞎猜什么呢?大王?太后?大秦宗室?大秦朝堂?大秦军心?大秦民意……” 只要稍微代入想想吕不韦即將面对的敌人,白七脑仁都要炸了。 在吕不韦手忙脚乱应对这些人的时候,他还是別上去吸引仇恨了。 反正权相吕不韦的对手很多,而他的目標只有一个,完全不用急。 现在,应该干啥呢? 白七掌心摩擦著秦武安君剑。 现在他练不了兵,种田又太慢,手上没点底牌护身,心虚啊! 主意既定,白七从不迟疑。 在月儿和厨娘的细心服侍下,吃罢早食,白七挥手让她们抬上兵书。 他白七子要学习了。 他上下眼皮打架,瞌睡虫缠身,脑袋一高一低的,满头髮蒙。 他高估了自己。 玩游戏可通宵达旦,键盘论证可彻夜不休,唯独学习两眼空空。 『这战国的兵法太枯燥了。要不,试试一对一应答考试?』 白七眼前一亮,坐直了脊背,衝著真刚等刺客头头招手。 “去把伊闕之战的情报取来。” 真刚明显愣了下,『不是,我踏马是刺客啊!』 但想了想昨日五十金,果断低头领命,“是,大人!” 好在此时不难,六剑奴和七玲瓏虽然本职是刺客,可罗网的情报组织还是能调用一部分的。 不多时,在吕不韦密切关注白七子的命令下,伊闕之战的战后匯总、情报总结一股脑地堆了上来。 吕不韦:“他又想干嘛?” 白七子:“我要学习!” 白七双手攥拳,怒吼一声,埋头扎入那堆竹简里,揪著字苦读。 『踏马的,怎么秦国情报还有韩文、魏文、周文……』 『这是要成战国文字大师吗?』 『政哥,你快点觉醒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都给烧了!』 一个时辰后。 白七四肢慵懒地摊在桌案上,仅剩的解密游戏欲望彻底消耗殆尽。 抬手衝堂下侍立的真刚和艮师,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通知下去,闭府谢客,白七要闭关,谁也不见!” “是,大人!” 二人四目相对,齐齐心底偷笑,『原来大人也是学渣啊!』 『巧了,你也是啊!』 身后“苍啷”一声,血红光晕瀰漫而来。 二人浑身汗毛倒竖,脚下一窜,没影了。 …… 【秦军功爵制,自五级大夫爵位之后,每逢战事,即以集体立功为准,净胜33人为基准……】 血红试炼空间展开,白七耳畔响起秦国战功规则介绍。 显然,武安君剑灵也怕他是个学渣,力求讲解细致到位。 其实到了秦五十屯长一级,若出身王都精锐,就没法凭斩首立功了。 但上有秦法,下就有漏洞。 秦国勛贵很快发现,王都兵以下还有戍守边军,剿匪地方兵。 从王都兵下沉到地方县兵,爵位没变,可手中掌握的士兵多了。 因为为秦国变法的商鞅已死,后来人也没法解释这是他有意为之,还是本身就为引诱秦国勛贵为国戍边。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地方爵低兵多,王都兵少爵高的现状。 白七在田县就是如此,职二五百主,爵五级大夫。 但入了咸阳后,他就只能重新沦为百人將主,但爵位可以虚升一级,晋六级官大夫。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升级路线,他在咸阳的正式任命还没到。 白七睁开眼,入目的不再是金戈铁马的铁血战场,而是一处悬掛战场交锋地图的威严军前营帐。 主帅位置上,赫然坐著……黑面壮年的武安君白起。 【奉大王召命,魏相极力举荐,新城一战,我秦大获全胜。】 『嘖,到死都忘不了穰侯,果然是初恋白月光啊!』 【白起,因公受封左更,诸位人人得爵……】 『左更?不是左庶长吗?哦,白起战后升官了。』 【百人將白七,勇於陷阵……积公升任二五百主!】 白七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底下跟著拱手领命。 『哎,不是千人將主,偏师领军呢吗?不是,你骗我啊?!』 黑髮白起在帅帐內简述一遍新城之战后续,话锋一转,喜色转冷。 【如今我大秦蜀地爆发叛乱,大將司马错领兵十二万入蜀平叛。】 『嘖,自商鞅去后秦法越发严苛,秦人都受不了,不叛你叛谁。』 【魏韩无耻,竟然上稟东周国君,举兵悍然攻我大秦!】 『哟,只需你打人家,不需人家打你吗?』 【此战,韩国名將暴鳶领兵八万,魏国名將公孙喜领兵十六万,合联军二十四万,屯兵伊闕。】 【我秦军,只有十万!】 此言一出,帐內息声。 哪怕是心底不断吐槽的白七,也不由得被这份凝重感染,遍体生寒。 现实战场可不是兑子游戏,那是会力竭会流血会哀嚎的生死搏杀。 【二五百主白七,上前讲述敌我態势。】 白七愣住,抬头正好对上武安君双眸,那眼底分明是『我看穿你私底下开卷考试』的戏謔。 “是,左更將军!” 白七上前两步,转身面朝眾將。单手指向韩魏两国国都。 “我军一胜,三年前,魏襄王与韩襄王同年去世,国內动盪不休。” 白七手指依次移向赵国、齐国、楚国、燕国。 “我军二胜,自古三晋一体,两年前,赵惠文王何与公子章同室操戈,武灵王饿死沙丘,举国譁然。” “我军三胜,齐国欲图宋,閔王罢黜孟尝君,改任秦五大夫吕礼为相,与秦交好。” “齐魏两国在边地陷入僵持,我大秦东出,短时无忧也。” “我军四胜,三年前,楚怀王在秦为质暴毙,楚大灾。秦为表歉意主动援五万石粮食给楚,与楚修好。” “我军五胜,燕地处偏远,燕昭王筑黄金台力求变法,鞭长莫及。” 白七伸手握拳。 “是故,我军十万与韩魏联军二十四万交战,他国外力无扰。” “说完了外部,再说內部。” “我军六胜,我大秦王位稳固,魏相鲜明,左更將军用兵如神,全军用命,韩新城之战一战而下。” “还有秦宣太后,为稳固西北边患和义渠王……” 【咳咳!】 高坐上位的武安君白起猛然连连重咳,脸色发黑,怒道。 【事涉太后,莫要攀扯。】 白七果断闭嘴,差点忘了,这里除了他和武安君剑灵,都是npc。 这要是惹到哪个性急的,一刀把他给捅了,那可就冤枉死了。 白七朝上拱了拱手,告罪道:“大概就是我秦西北无忧,可放心东出,全力备战伊闕。” “如此七胜在握,大秦必胜!” 帐內诸將很给面子,齐声咆哮。 “七胜在握,大秦必胜!” 【仅,止於此吗?】 武安君剑灵嗓音平淡,看向他的眼底更是带有一丝失望。 【五百主七胜之论很好,但可惜都是虚话、套话、场面话,就是没有一句落到实处的真话。】 白七兴奋地表情僵住,『他说的这些,没问题啊。』 若面前此人不是武安君白起,他敢一把操起键盘呼他脸上。 『咋,你嫉妒我开全图掛啊!』 【俺们老秦人打仗,需要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吗?】 【不需要!】 大帐內一眾陕地將官,深棕色的眼底肉眼可见亮了起来。 第37章 键盘论政和实战用兵的区別,老將论兵 【大秦立国日久,秦法森严,军功爵制深入人心。领兵打仗,疆场爭锋,无非是操刀搏命、无畏生死。】 武安君剑灵的嗓音雄厚,带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道,直击人心。 【大王要韩国土,我等要大王爵,韩国不给,竟还敢纠结魏国联军来犯,我等老秦人怕吗?】 【不怕!跟他们干!】 白七冷眼旁观,他发现了,他的七胜之论可以忽悠文人雅士,可不是军帐內这些铁血汉子想听的。 与之前相比,他们反应不再是虚假的热切,眼底泛起了认同的光。 这並不是说白七说的不对。 而白七说的那些,是大王和魏相等卿士文臣需要听的。 帐內这些需要秦军功爵制严苛管控的大秦军校,他们只需要知道敌人是谁,能不能贏,以及如何贏…… 这或许就是键盘论政和实战用兵两个人之间的思路区別。 前者天马行空、虚无縹緲,后者扎根实地、立足於点,串联成线,勾线成面,就成了百战百胜的胜机。 【第一问,我大秦攻韩地新城,魏国为何来援?】 白七脸色郑重,他知道重点来了。 武安君剑灵展开的血色试炼,从来就不是给他按图索驥的走过一遍。 而是要模擬当时武安君面临战事的现状,针对性的传他兵法战术。 白七认真的想了想,果断回道:“因为唇亡齿寒。” “魏秦韩三国接壤,秦攻韩只是第一步,韩若败,大秦必復攻魏。” 【第二问,韩魏即为联军,缘何分兵两地?谁为主谁为从?】 “韩魏分兵两地驻扎,韩军居前,魏军略侧后,疑似心不齐。” 白七已然知道武安君剑灵的意思,跟著往下思考道。 “大秦攻韩地,明面上韩军应该是联军主导,可韩军八万,魏军十六万,魏將公孙喜必不肯让主將位。” 【还有呢?】 『还有?』 白七眉头轻皱,哪怕是有歷史先知的认知,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多了。 他知道武安君此战採取的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战术。 可知道结果,倒推过程,却並不明晰为什么会诞生这一答案。 就在他愣神间,大帐內那些他以为是背景板的诸將,突然有人出声。 【还能有什么。我们打的是韩国,魏狗还能为韩猪卖死命不成?】 有时候就是这样,困扰白七的思路直接被这一句糙话打开。 白七眼前一亮:“韩魏两国皆是新王继位,朝野不稳。魏王不愿大战,但又顾及唇亡齿寒不能不战。” “魏將公孙喜率军十六万爭得韩魏联军主將,派韩军八万为前驱。” “意图用韩国强弩坚甲之盾,消耗我大秦野战锐气,坐观成败。” “韩军主將暴鳶看穿了魏国君臣心思,若我军举兵攻魏,魏武卒之名七国震怖,韩军必视而不见。” “魏军强而不愿战,韩军守土而寄希望於魏。將军,可是此意?” 武安君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自六十年前齐魏桂陵之战开始,魏武卒先后经过马陵之战、观津之战,魏赵石济之战,秦魏西河之战、上郡之战、河东之战……】 【魏国君臣滥用武卒,致使这支纵横七国的霸主军数次惨遭覆灭。】 【后虽经重建,可时间太短,用兵太过,兵锋早已朽钝。】 【魏武卒的血,流的太多了。】 【反观韩劲弩,秦弩不及也。】 武安君最后两句话,已然確定了两军交战的主次先后。 若是韩愿与秦两军野战,老秦人敢欣喜地直接贴脸输出。 但若韩军选择据险而守,那秦军是万万不能与之打攻防战的。 而魏军就不同了。 当天下都认为魏武卒横行天下时,却忽略了魏武卒早已数次覆灭后又重建的悽惨事实。 只要魏国君臣敢於和秦军对攻,那白起就敢给他看看,如今秦锐士敢於野战爭先的最强底气。 简而言之。 战国最强陆军的版本变了,而与之交锋的敌军主將尚未察觉。 现在就只剩一个问题了。 如何诱使,魏军自大到和秦军野战对攻? 或逼?或诱? 武安君剑灵见白七终於似有所悟,这才接著欣慰道。 【伊闕地势如何?】 白七想了想史料,复述道:“伊闕为韩、魏门户,两山对峙,伊水流其间,望之若闕,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兵家必爭的咽喉要地。” “联军已据险要扼守,我……” 白七突然眉头紧皱,隱约间他好像是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太清晰。 武安君剑灵笑道。 【韩魏联军加起来近三倍於我,却偏偏要据险而守,坐观成败。】 【白起初次领兵,名望不显。】 【韩魏联军自詡为必胜,秦军攻韩则魏不救,秦军攻魏则韩坐视。】 【韩欲借魏武卒之强,魏欲借韩劲弩之锐,两者皆不愿耗兵。】 【可此地是伊闕啊。】 【地势险要,即意味著地形狭窄,运粮不畅。】 【若派散兵袭扰魏军粮道……】 白七已然知道武安君剑灵想说什么了,果断上前一步,请战道。 “二五百主白七愿率本部,绕袭魏军后,袭扰韩魏粮道,为左更將军爭取秦魏主力决战之胜机。” 【善!】 武安君剑灵见他终於明悟了,脸上这才浮现欣慰的笑意。 在任何常规战报中,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这样的记载。 武安君白起亲率秦军精锐主力八万,利用伊闕之地的地形隱蔽,悄悄绕到魏军后方,发动突然袭击。 魏军溃败后,韩军侧翼彻底暴露,军心大乱,再无抵抗之力,秦军乘胜夹击,韩军全线崩溃。 伊闕之战,以秦军大胜结束。 但隱藏在武安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名之下的事实是: 当时只是他初次领兵,军威无显,韩魏主將却是曾参与四国联军攻楚、达成垂沙之战大胜的两国名將。 你先別管两人战绩虚不虚,但人家至少贏了,还是大胜。 两国名將对阵一个此前声名无显,全靠魏冉力荐的白起领军。 战前,谁都以为秦国必败。 连秦国朝堂都是持有悲观的態度,认为白起领兵坚守住就好。 战后,武安君声名鹊起,无数后知后觉者无脑鼓吹,秦军必胜。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区分名將和庸將的一个重要分界点。 假设,时任左更將军的白起率眾猛攻位居韩国军营之后的魏国大营。 若魏军主將公孙喜固守营寨不出,再联合韩军主將暴鳶前后夹击。 那么被两军包围全灭的就会是纸上谈兵的左更將军白起了。 那么在这个关键节点,白起又是如何篤定他率大军攻魏,韩军坚守不动,魏军会直接和他野战对攻的呢? 前者,史书有载。 白起派少量疑兵在阵前广布旌旗,製造秦军主力正面强攻韩军假象,牢牢牵制住韩军主力。 后者则淹没在浩瀚史书情报里。 伊闕之地,地势险要,地形狭窄,魏国大军十六万,日常耗粮堆山积海,粮道不畅就是其一。 其二,魏將公孙喜错估了麾下魏武卒战力,错估了险要地势。 待白起率精锐秦军突袭,前线骤败,魏將公孙喜立刻调兵支援。 却发现伊闕地形狭窄不利於16万魏军全军展开,纵有兵力优势却前后不能呼应,魏军兵多不足用。 简单来说,就是魏將公孙喜想跟白起玩二打一,结果前线能铺开的战场就这么大点。 前军打不过,后军上不来。 第38章 不要杀不该杀的人,他是剑主不是剑奴 秦军狂飆突进,魏军节节败退。 然后,魏军就无了。 所以,伊闕之战的关键胜负点从来就不是先攻魏韩的顺序问题。 而是要利用魏军粮道不畅以及魏將公孙喜急於求胜的心理。 待得白起率精兵突袭,魏將公孙喜必然会心生联合韩军、两相发力,一举绞杀秦军於伊闕狭窄地形之间的速胜念头。 然后,魏將公孙喜就会发现韩军主將暴鳶稳缩不动。 韩军认为:秦军主力定要攻韩,此必是秦军假魏实韩,诱敌之计。 再问,那就是堂堂魏武卒精锐,难道连防守十数日秦军都做不到吗? 十六万魏军啊,以二打一,亦甚至以三打一,你都打不贏吗? 事实证明,现在的魏武卒就是打不贏虎狼之秦锐士。 待得魏军主力大败,韩军主將暴鳶反应过来,但此时侧翼暴露。 遭受秦军前后夹击的韩军,必然是无力回天了。 只要抓住这个思维认知的时间差,瞄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大胜的就是名將! 大败的就是纸上谈兵! 想明白了这些,白七眉宇之间终於褪去了那丝少年意气风发的浮躁。 【二五百主白七,著你自领本部兵马五百,本將再许你五百精锐轻骑,合千人偏师,代领千人將主。】 『哦,原来他的千人將主,偏师领军在这等他呢?阵前赏拔,合法提升,又是学钻秦法空子的一招。』 【此战首要,破袭魏韩粮道,扰乱魏韩军心,以魏主韩辅。】 白七念头一转,便明白这是秦军给韩將暴鳶的错误暗示。 『你看,韩粮道也被劫了吧,秦军主力若不攻我,袭韩粮道作甚?』 “是,將军!” 白七拱手领命。 接著,白起开始对他分派兵士,细致的可以唤出任意一个百將名字。 隨手抽过一张战场地图,点点勾画山川河道、村庄路口,一点一滴都仿佛是熟记於心、信手拈来。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谆谆教诲,好似恨不得倾囊相授。 末了,好似感慨又好似留念,伸手拍著他的肩膀,嘱咐道。 【半个月后,大战开启,希望能听到你凯旋的消息。】 这既是对他自由行动的默许,也饱含著武安君剑灵未言的期许。 它第一个主人是武安君,第二个主人哪怕不如,也至少不能太差。 白七自然明白,但看著转身入帐的黑髮白起,还是问出了那句疑惑。 “他,为什么要自杀?” 这是白七细读武安君生平歷史后最大的疑惑,面对力荐他的举主穰侯和百般质疑的秦昭襄王。 这好像並不是一个难以选择的问题,而且以当时信义观念来看,选择穰侯好像也不算是错。 可纵观武安君白起一生,他好像从未想过穰侯这个选项。 武安君剑灵背对著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日残阳如血,秦昭襄王派来的铁鹰锐士手持王命站在身后。】 【他只是走到咸阳城郊的东山上,看了眼生养他的渭水两岸。】 【然后面朝咸阳城的方向,跪下,拔剑,自刎了。】 【他没有向任何人倾诉过他的想法,我也不想曲解他的意思。】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作为一把剑,你只能得到一个忠告。】 【不要杀你认为不该杀的人!】 『是血神经吗?』 白七招手还想再问,却发现一直背对他的武安君剑灵早已身影消逝。 『它,是在伤心吗?』 而且白七还注意到,一直借用武安君身影面对他的剑灵,竟然罕见地用了『我』的自称。 他不清楚是武安君之死唤醒了剑灵,还是剑灵吸收了武安君残魂。 但他想来,或许一把冰冷长剑能够诞生剑灵的关键,就在於拥有自我思维的复杂情绪吧。 开心,快乐,忧伤,私念…… 『不能杀不该杀的人吗?』 『那,什么是不该杀的人?』 …… 血色试炼空间。 一日后。 一处断旗残垣的战场。 白七独自坐在一个半裂车轮上,脚下踩著一个斗大的魏字运粮旌旗,脑海仍在思考著这个唯心命题。 『这里只是武安君剑灵擬化的伊闕之战试炼空间,在这里大开杀戒,血灵不涨,好像没问题吧?』 武安君剑灵他交代的很清楚,出去转两圈,截杀魏军粮道,半月后大战胜利,你就是武安君剑的主人了。 可是一把剑的现主人要听剑灵遵照前主人规则行事,那他参加这场试炼游戏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他是剑主,不是剑奴! 他准备秀操作了! “將主,此战截杀魏军运粮队的所有粮食已然全数装车,足够俺们千人队兄弟三月食用了。” 一名黑红脸的秦军副將快步上前,大著嗓门:“將主,快走吧。晚了,魏狗的斥候就该摸上来了。” 白七沉默著摊开地图,伸手在东北方向一个村庄位置点了点。 “走,去这里!” 黑红副將瞪著眼凑上来,一看是个韩人村庄,立刻不满道: “將主,这里临近战场,周围韩人村庄都被联军搜刮遍了,村落里早就没有青壮、女人和粮食了。” “这地方,去了也白去!” 白七合上地图,也不解释,站起身就跃马而上,单臂一挥。 “出发!” 他说著,便跃马直躥而出。 黑红副將瞪大了牛眼,鼻息喘著粗气,哼哼的挥了两下拳头。 “要不是看你是咸阳来的公子,要不是左更將军早有交代,要不是你他娘姓白……老子锤死你个鱉孙!” 旁边二五百主凑上前来,“副將,您看这……” 黑红副將大牛眼瞪过去,“看什么看?还不跟上!人家才是主將!” 二五百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打著哈哈,挥手招呼著一眾麾下步卒推赶著修好的粮车上路。 远处,呼啸纵横的骑兵往来驰骋,聚散如云。 身后,魏国五百运粮队全军覆灭的旗帜践踏入泥。 很快,秦军走了。 一群食腐的乌鸦聚集而来。 紧接著,是魏国散开的斥候策马侦查而来。 不多时,狼烟升起。 魏军斥候呼啸而来,沿著地下深深的车辙印记,悄然尾隨。 战场,从来就不是回合制的对砍游戏,而是你死我活。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悄然转换。 这边。 秦军狂暴的马蹄声,瞬息便踏碎了这个破败的韩国村落。 一个个蜷缩的岣嶁身影,在废墟里爬起,然后就在一个个铁甲骑卒长枪逼迫下,聚到村口围场。 一个笑意和善的少年將军坐在那里,脚下散落著一个个粮袋。 一个个身材粗壮的秦军汉子,正在收拣枝柴、搭垒灶台,熬煮浓粥。 眼见著村落残存的人差不多集齐了,浓粥的米香味已然飘散。 白七站起身来,朝著一眾枯瘦如柴的老者、婆妇、半大小子、乾瘪妇人、奶大婴孩……深深一拱手。 “某家白七,任职偏师將军。今特奉上將军令,率军绕道魏国大军后,为攻打魏狗募集伙夫而来。” 韩人息声,面面相覷。 良久,方才有一个韩人老丈,用带有韩腔秦调的古怪口音,小声道。 “將军,村里没粮了。” 白七摆手,“秦军不为征粮。” “將军,村里也没青壮了。” “秦军不为青壮。” “將军,村里少女也没了。” “秦军也不为韩国少女。” 韩人老丈呶呶嘴,这三句说完,他也有些不知道该说啥了。 白七上前拱了拱手,和善道:“老丈,我军轻车简行,多为从军廝杀汉子,现缺少隨军伙夫。” “隨军伙夫,只管帮忙劈柴做饭,不管打仗,管吃饱管穿暖……” 白七只见韩人老丈浑浊的眼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 老丈难以置信道,“管吃饱?管穿暖?” “是,不止如此。” 白七笑意温和,“秦军大胜在即,战后必然会占领这块地方,届时还会给每人分田分房。” “诸位若有人参选伙夫军成功,白七会上报上將军,以伙夫军有功为名,一人起步二十亩地。” 第39章 哼,韩人口音,却还诬陷秦人领军 “二十亩地?那耕得完吗?!” “新纳入秦地韩人只有十亩,隨军伙夫一人二十亩已然是极限了。” 少年將军白七的笑意靦腆,好似为自己没有为手下隨军伙夫爭取到最大权益而心生愧疚。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像极了秦国贵人家的傻儿子。 韩人老丈的忧心稍减,但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秦人,真会贏?” “秦军,一定贏!” “韩贵人多说虎狼之秦,多生吃人肉,该不会……” “我们不吃人,也不缺粮食。” 白七嘴角无奈地笑了笑,眼神示意站在旁边的黑脸副將。 黑脸副將怒冲冲地走到不远处粮车上,隨手抽出一袋粮米摔在地上。 “用上好军粮招募一群不靠谱的伙夫,俺看將主你真是疯了。” 『对,就是这个味。』 白七抿抿嘴,衝著眼底微松的韩人老丈摊摊手。 “手下人不懂礼貌!” 这一举一动都符合了底层民眾对贵人不知肉糜的刻板印象。 韩人老丈终於鬆了一口气,“只要管吃的,我们愿意为贵人做饭。” 『他没说贵军,显然若不是身不由己,还是不愿为秦人效力。』 但这是个很好开始,不是吗? 白七自我安慰,然后果断宣布开仓放粮。 韩人村民开始有序上前帮忙,垒灶台的垒灶台,拿锅碗的拿锅碗, 不多时,便已然热火朝天。 白七一边从煮好的一锅粥里盛上一碗递给韩人老丈,一边讲述自己对隨军伙夫的招募要求。 “不限男女,不论老弱,但吃饱后要举起一袋粮食的力气。” 韩人老丈面露为难。 白七笑著宽慰道:“没关係的,秦军招人,自愿为主。” “事后,若力气不足也没事,大不了我们再去其他村庄招募好了。” 韩人老丈表情愕然,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在看向一个傻子。 『他就不怕,他们吃完了粥故意表现的不行吗?』 白七笑了笑,没有解释。 旁边秦军副將已经彻底黑了脸。 很快,喝粥的韩人开始增多,渐渐从不到百人增加到一百二三十人。 黑脸副將面色微红,凑到白七耳侧,手指虚指那十几个躲过兵灾的韩人青壮和数十秀气韩女,眼神示意。 『人出来了,要抢吗?』 白七神秘笑笑,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黑红副將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然有点摸清千人將主的路数了。 很快,隨军伙夫的筛选结束了。 但最终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一百多口的韩人村庄,粮食消耗了两袋半,背扛一袋粮的不过九人。 四个健妇,四个半大少年,还有一个脸上有疤的韩人青壮。 在韩人老丈忐忑的目光下,少年將军白七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转头跃上马背,招呼著同样吃饱喝足的一千秦军,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九个韩人隨军伙夫自觉跟上粮车,不多时便消失在村庄尽头。 韩人老丈看著远去的秦军和地上遗留的半袋粮米,满脸困惑。 『秦军就这样走了?没发火,没暴怒,没有杀人泄愤?!』 这很不秦军!但是好事。 他们暗自庆幸自家村庄遇上了秦国贵人家的傻儿子。 若是能再多些就好了。 他们贪心不足的想道。 然后,就心安理得地瓜分了剩下的半袋粮米。 直至,夜幕降临。 魏国斥候跟隨车痕找到了这里。 魏武卒横行天下的武力虽然消退了,可霸道的做派却是未改。 魏军一入村,便掀起滔滔血浪。 不从者杀,顽抗者杀,怠惰者杀……总之是,屠刀挥下。 很快,这个韩人村落的村民又被聚集到了村口围场。 只是相比於秦人的宽容,变成了魏人的粗暴蛮横罢了。 一名魏军小校提溜著一个上有魏字的粮袋快步跑了过来。 “將军,是我们的魏米!” “是韩人,偽装成秦人游骑,洗劫了我们的粮米?” “將军,是上报还是……” “韩魏联军在即,此事不易闹大,或许只是少许贪弊的韩国贵族私下行事,照例发去公文便是。” “那大人,这口气就忍了?” “当然不。” 魏將嘴角狞笑,“韩人游骑要死,吃了魏人粮食的韩人也要死。” 魏军小校嘴角闪过一丝瞭然,恶笑道:“大人放心,属下省得!” 高悬在夜幕的皎月被乌云遮蔽,阴冷的夜风呼啸,好似婴儿哭泣。 天亮了,魏军继续追击。 昨夜躲藏在半废村庄阴暗角落里的少许韩人爬了出来。 他们目视著村庄围场满地的血污和残尸,捶胸顿足,淒淒哀嚎。 有人站了起来,“我们要报官,找我们韩国的军队,为乡亲报仇!” 也有人更为理智些,“现在魏国正在帮韩国和秦国打仗,魏军更加强大,韩军不敢管的。” “要不,去投昨日那支秦军?至少,那个少年將军给我们吃食!” 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嗓音。 有人认同,有人质疑,有人爭吵不休,还有人继续哭诉哀嚎。 最后,村人四散。 …… “將主,昨夜斥候来报,魏人马队摸到那处韩人村庄,刀兵屠戮。” 这一刻,黑红脸副將的脸上已然满是对千人將主神机妙算的认同。 『果然,封建领主时代的敌军,都是只会用刀思考的傻逼!』 白七半坐起来,旁边是韩人少妇手捧著他大脚入怀,轻手为他擦洗,消减日夜赶路的疲乏。 这里,已然是他们连夜赶路,停留的第三个韩人村庄了。 “多少骑卒,多少步卒?” “骑卒五百,黄昏入村。步卒至少八百人,清晨出村方才点清!” “一千三百人。按照五百人一营算,再加在外警戒哨探,魏军至少三个营,一千五百人。” 白七眼神闪烁著算计目光,“硬碰硬,我军千人游骑损失会很大。” “而且再过三日,韩军的一支运粮队也该到左近了。” “上次魏军粮队遭劫,韩军这次护送粮秣的至少也得是千人队。” “得找个地方埋了这群跟屁虫,並且星夜疾驰,再破魏军粮队。” “以一千对三千,两战全胜!” 白七挥去韩妇,伸手摊开地图,指尖在临近山川沟壑处游走,很快锁定了一处两面环山的险要地形。 “全军休整半日,哨骑四出。明日,你我分兵两路……” …… 三日后。 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 一队身著秦兵轻甲装束的五百骑兵正在头前亡命奔逃。 身后烟尘不过里许,八百魏军骑卒四散围拢而来,千人魏军步人甲伴著驮马紧隨其后。 魏军不是一千五,而是一千八,並且还伴隨三百闻名天下的魏武卒。 显然事关魏军后路粮道,魏將公孙喜的目光已经投射而来。 “將军,刚刚擒获一逃散秦卒。哼,明明韩人口音,却还要诬陷秦人领军,已被哨骑隨手斩杀。” “哼,韩人!” 魏將恼怒道:“此事魏军大营已知,主帅已责令韩將彻查。” “主帅令:这支扰我粮道的秦骑无论韩秦,都必须死!” “待他们马疲,骑兵全部压上扰敌阵型,步卒隨后衝锋一战全胜。” 魏卒拱手领命。 “是,將军!” 快马疾驰,烟尘大作。 又过了一刻钟。 “不好,將军,他们入山了。显然是敌军军马將疲,意图靠崎嶇山路甩开我们追击。” “哼,自寻死路!”魏將命令道:“骑兵准备衝锋,截住他们。” “传令后队加快脚步,辅兵抓紧为魏武卒披甲,力求一战全功。” “喏!” 第40章 以魏人攻韩,以韩人制魏,则兵马无算 “秦狗,哪里逃!” “秦人懦夫,有本事驻马和你魏家爷爷大战一场。” 身后魏卒的污言秽语在这一线天山道上縈绕入耳。 头前亡命的白七充耳不闻,快马呈纵队疾驰,一马当先,越过黑红副將绕开通道的列阵秦军步卒。 身后,只损了数骑的五百秦军轻骑,列队並马,缓步紧隨。 秦骑一越过秦军步卒方阵,立刻催马绕后,快速跃下马背,解开豆粮,一手餵马,一手咬开水囊狂灌。 “轻骑兵快速修整马力,稍后准备围杀魏军步卒!” “是,將主!” 白七简单吩咐一声,將胯下战马交给左近秦兵,一手拿著干饼一手提著水囊,快步窜到黑红副將身侧。 黑红脸副將正在聚拢秦军方阵。 “前排盾兵合拢!” “长矛兵,墩地,举矛!” “弩兵准备!” “重甲兵,预备破阵!” 副將察觉到白七靠近,立刻低声询问:“將主,魏狗发现不对了。” 『废话!前排是盾兵阻路,两侧是高山险阻,若是再发现不了不对,魏军主將可以就地抹脖子了。』 白七嘴角轻勾。 『不过,看他恋栈不去,应该是猜测到埋伏兵力不足,准备配合后方魏军步卒,准备一举衝垮贼兵吧』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呢!』 白七冷声道:“擂鼓!让山顶准备的雷石滚木,送他们最后一程!” “是,將主!” 黑红副將双手交叉,传令兵大旗挥舞,咚咚咚的秦军战鼓声敲响。 埋伏在山崖两侧的近三百韩人火头军,立刻在身后秦军刀兵的威胁下,向山崖下用力拋掷滚石礌木。 一时间,人头大小的滚石和早早砍伐的桩木,犹如滚雷般从天砸落。 魏军大队刚刚集合完毕的八百骑兵和近千步卒,抬头仰望著这天倾之灾,只觉天塌地陷,目眥欲裂。 白七摇头失笑。 『从古至今,战爭之道变幻万千,谁说火头军就只能生火烧饭?』 『他现在,拥兵一千三!一千精锐秦军,三百埋伏辅兵。』 半炷香后。 两侧隆隆的滚石檑木声消弭。 战场上,近一千八百眾魏军骑步联军早已是折损过半。 咚咚咚~ 秦军进军的战鼓声开始敲响。 步人甲厚重如山的顿足声,仿若山呼海啸。 如林的长矛並举,一人高的前排大盾令人望而生畏。 零星的缝隙里,青铜弩机的箭鏃正闪烁著冰冷光泽。 侥倖没有被滚石檑木击中的魏军主將牙齦咬得咯吱作响,额头青筋根根凸起,瞳孔满是仇恨血丝。 魏將猛地拔出手中长剑,厉声大喊,“魏武卒,何在!” “在!在!在!” 满目疮痍的战场上,一个个身披重甲的魏武卒艰难爬起。 不多时,魏军聚拢了百五十名魏武卒,千余残兵。 魏將拔剑,“此战,吾为先,诸君可愿共生死?!” “愿隨將军,共赴生死!” “大魏王万岁!杀!” “杀!” 旁边紧隨的魏军小校正要同赴黄泉,却猛地被魏將一把拉住。 “你快马直返大营,稟明主將:此地秦將狡诈,当速重兵镇压!” “將军,可是……” “速走!莫要让兄弟们的血白流。我来为你拖延时间!” 言罢,魏將再不迟疑,抽出长剑,匯合麾下衝锋武卒。 若蚍蜉撼树,向聚拢成阵的秦军方阵,发起了决死衝锋。 “魏武卒,有死无生!” “魏武卒,有死无生!” 白七站在一方巨石高台上,眼神冰冷,弓拉满弦…… 『分属敌我,军人最大的荣耀,莫过於马革裹尸而还!』 嗖~ …… 半个时辰后。 “將主,此战斩首一千二,抓捕降卒五百,逃亡百余魏骑。” 黑红副將脸上喜色难掩,“我秦军损兵不足百人。” 他从军都快半辈子了,都没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胜仗。 “只是骑兵马疲,奔波一路,恐怕不能保障全部截杀荒野。” 黑红副將担忧道:“下一次魏军派兵围剿,恐怕最少也得三五千。” “还有这些魏军降卒,五百眾,留著也是浪费粮食,要不……” 白七嘴角喜色收敛,眼神望向这个戏多副將,满脸无奈地摆摆手。 他走到被剥除兵甲、一脸垂头丧气的被俘魏人中间蹲下,目视著面前三十余个一脸不服的魏武卒。 “秦军尚在韩地流动作战,军粮匱乏,你们有五百人之眾,告诉本將军一个不坑杀你们的藉口。” 三十个魏武卒齐齐呆住,脸上怒色收敛,眼底悲戚。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恐怕是…… “你们,听说过秦军功授爵制吗?” 见有人眼神浮动,白七嘴角上翘,“本將可以留下你们,但你们也要为本將军攻击韩人。” “同秦军爵半赏,一名韩军甲士首级,秦赏一百亩田,你们五十亩。” “若此战后不愿为秦人,也可將功勋田亩置换成金银回魏。” “本將秦军主帅左更將军嫡孙白七子,愿指天立誓。” “毁诺者,死无葬身之地!” 魏兵降卒中有人低头沉默,但也有人眼神闪烁。 半晌,方才有人不敢置信道:“秦將,信我降卒?” 白七笑道:“只有单兵,不许著甲。除非你给本將砍个甲士回来。” 魏人降卒中的质疑消了大半,这样心怀戒备方才可信,就怕…… “又怎知,秦人不是哄骗魏人卖命,最后食言而肥?” “你们只能相信。” 白七面色傲然,站起身俯视:“白七为秦军主將嫡孙,年不过十六便统帅千人將主,不屑食言而肥。” 他说的话很不客气,但这正好符合这个时代中下层民眾对战国封建贵族浅薄的固化认知。 贵族不傲慢,那还是贵族吗? “这位少將军大人,真愿意在此战后放我等携金归魏?” 『这是游戏啊喂!』 白七並指立誓。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我乃白七,秦主將贵人之后,可信!” 在武安君领兵信誉还没崩塌之前,还是能哄住一二降卒的。 很快,五百魏兵在秦人刀兵的威胁下分出了一大一小两个阵营。 『韩人贪地,魏人贪財。以魏人攻韩,以韩人制魏,则兵马无算也。或许,他找到六国速通法了。』 白七看著这小一百顽固不化的魏人,冷漠地摇了摇头,唤来副將。 “魏军完好战马收拢多少?” “两百骑!” “这样本將率五百秦轻骑和两百魏精兵先行,你领剩下四百秦步卒,两百魏步卒,三百韩伙夫隨后。” 白七摊开地图,指尖在韩军运粮队的必经之路上点了点。 “下一个目標,韩军粮队。” “是,將主!” 黑红副將面露迟疑:“將主,那这些不愿胁从的魏人……” 白七嘆息:“按秦军旧例办!” 副將嘴角狞笑:“是,將主!” …… 半日后。 白七领著四百秦轻骑带头衝锋。 其中一百秦轻骑扬了扬手中长剑,两百名魏精兵则面露不甘地朝韩军衝锋。 以魏精兵对韩辅兵,哪怕衝杀之志不坚,亦是大胜可期。 一刻钟后。 韩军千人运粮队溃散,俘虏运粮韩国辅兵两百。 副將收拢步卒赶来,后队又少三五十,显然魏韩有人逃逸。 再加上白七这边的战损,一共减少百人,增加韩辅兵两百。 现今手中兵力合计为秦军八百七十人、魏精兵三百五十人、韩火头军五百人。 合计,近一千七。 白七手臂高举,“加快运粮速度,目標,下一个韩人村落。” 又两日。 魏军运粮队再次遭劫。 白七麾下秦魏韩联军已然扩充至两千二百人,他心头开始微微心焦。 秦人兵少,他手下韩魏联军已然开始出现蠢蠢欲动的跡象。 只是韩人不信魏人,魏人不信韩人,方才能令白七左右制衡。 第41章 伊闕试炼结束,秦用白起,战无不胜 又五日。 白七麾下队伍膨胀小三千,韩魏內部暗流涌动,三国联军已至极限。 他心生无奈,只得休整两日,又寻了一处山地设伏。 两侧纵火烧山,魏韩精壮用为前驱,秦骑在外游弋,他则跃马披甲,亲自领兵堵截韩魏五千联军退路。 此战,惨胜! 韩魏联军近千青壮折损大半,秦军亦损兵三百,他带出来的千人秦军已然人困马乏,人心思归。 白七无奈,只得收敛了麾下五百秦军,八百韩魏精壮,小一千五韩火头军,觅地潜藏,放开粮道。 只是匆匆半月时光已至。 不过一日。 韩魏联军主將公孙喜刚刚鬆了一口气,左更將军白起率精兵八万,星夜绕行至魏军营寨,骤然发起突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恰逢魏將公孙喜担忧那支连败他两路护卫粮道的秦游骑,刚刚將中军拆分出两万派去后寨防备。 前寨遭袭,他立刻又派出中军两万前去前寨支援。 无奈,前寨魏军败退太快。 两万中军尚未赶到,便收到了魏军败兵乌泱泱退来的消息。 魏將公孙喜一边急急收拢魏军前寨败兵,一边试图重整阵型。 一边急电韩將暴鳶,秦中军精锐攻魏甚急,或攻秦寨,或速来支援。 悄然间,魏將公孙喜做出了和歷史截然不同的决定。 韩將暴鳶收到魏军遭袭消息,立刻整备军马,向秦军大营发起试探进攻,无奈留守秦將倾巢而出。 韩大败。 韩將暴鳶惊恐,急速缩回韩大营,並回传魏营消息。 【秦寨坚不可摧,魏寨面前定是小股精锐,魏坚守十日,秦必退!】 魏將公孙喜收信大怒,一边有序调动中军徐徐败退,一边再催韩军。 韩將暴鳶不应,更是心生恼怒。 “十六万魏卒,哪怕是对面秦虎狼之军八万,以二打一。” “威名赫赫的魏武卒,难道连坚守营寨十日也撑不住吗?” “此必是魏將公孙喜吝嗇使用魏武卒之故。鼠辈,守犬宵小尔!” 九日后。 迟等不来韩军支援的魏军大败。 魏军公孙喜死於乱军之下。 秦军大胜在即,白七果断以厚赏为名,鼓动近两千秦魏韩三国联军精锐堵住魏营四散的三五千溃逃魏卒。 当场阵斩千余,逼降三千。 秦军在魏寨前中期遭受的抵抗明显弱了很多,特別是中期尤为明显。 魏军支援更为拉胯,进而导致战后秦军损伤比歷史上明显少了小半。 左更將军白起见机,立刻留守轻重伤秦军合八千,匯合白七部千人,看守近八万魏军降卒。 然后星夜疾驰,率秦军六万精锐匯合秦大营两万余,本意將韩军大营死死包围,待休整两日,再行围攻。 却不料。 韩军主將暴鳶惊闻十六万魏军不足十日败亡,再看看手上不过八万韩军,早已是未战先怯。 秦军围拢在即,韩军侧翼暴露,他心底的惊恐早已难安。 魏军大败的消息伴隨魏兵溃逃至韩寨彻底传开,零零散散的,直至魏將公孙喜兵败被杀的消息传回。 韩將暴鳶惊恐,唯恐再赴前尘,当机立断,聚集韩营全部精骑。 趁著秦军包围圈未稳,硬是率轻骑杀出了一条生路。 韩军主將溃逃,白起乘胜追击,韩军溃败,秦军大胜,全歼韩军。 秦军顺势夺下五座城池,韩魏门户洞开,大秦东出之路再无阻碍。 只是,左更將军白起看著手下近一十二万韩魏降卒,面露为难。 秦国蜀地发生暴乱,两面开战,国內钱粮不多了啊。 好在,这里只是血色试炼空间。 伴隨著伊闕之战结束的號角声。 白七眼前一花。 一袭身著普通白袍秦甲的老年武安君剑灵走到他面前,眼神复杂。 【你比想像中还要优秀。】 白七表情自然:“我知道啊!” 武安君剑灵伸手轻拨,时间倒转,周身画面开始浮现白七哄骗韩人参加隨军伙夫的场景。 白七至今还记得第一处韩人村庄招募不过九人,但是有了这九人的现身说法,后面招募才算是顺利了些。 要让韩人跟著秦人得利,最终因胜利凝成一个整体,这是他的总结。 武安君剑灵问的却是。 【若是这些韩人全部拒绝,你会杀了他们吗?】 “不会的。” 白七篤定道:“因为战乱、飢饿、恐惧……他们没得选。” 时间加速,快进到傍晚时分。 魏国士兵冲入韩人村庄,屠刀举起,一朵朵血花绽放。 【你猜到了,韩人吃了你手中的魏米,会被魏军所杀。】 白七眼神闪烁,儘管早有预料,可亲眼目睹,心跳还是骤停了一瞬。 『这是个血腥残暴的封建时代!想活下来,要么適应,要么改变!』 白七努力控制著眼睛,一眨不眨,静静看著老幼妇孺惨遭屠戮的濒死哀嚎,努力让心底平静无波。 【你的心跳很快。怎么,是心底產生后悔情绪了吗?】 “不!” 白七长出一口胸中浊气,眼神恢復坚定,语气平淡道。 “我给了他们粮食和生路,他们不选,自寻死路。这怪不得我。” “而且大家都是在九死一生的苦海里挣扎的凡人,没有能够拯救一切的圣人!想活,他们要靠自己!” 【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想!】 武安君剑灵语气罕见凝重三分。 【记住,千万不要尝试在心底背起所有人的生死。】 【你背不起任何人的生死,也莫要重蹈他的覆辙!】 这一刻,白七脑海中再次响起武安君剑灵的那句警告。 【不要杀你认为不该杀的人!】 白七越发好奇,“血神经到底是什么?血灵除了给这个试炼空间充能还有什么用?” 【那是他晚年心血所创,你作为他的传人,有资格修行了。】 武安君剑灵嗓音带著追忆。 【他想训练出一支天下无双的精锐,可秦国锐士已经达到了普通士卒体能的极限。血衣卫诞生了。】 “血灵可以修行血神经,也可以用来培养血衣卫!” 白七眉头挑了挑,修行之法和速成精锐练兵法恰是他现在急缺的。 【血灵可以强化秦锐士蜕变成血衣卫,使他们超越身体极限,但这也会成为他们此生最大的桎梏。】 武安君剑灵摇了摇头。 【出去后,你再慢慢研究吧。】 他继续拨弄时间线,画面停留在他以韩人设伏追击魏兵,隨后招降魏兵进攻韩军运粮队的场景。 【你的用兵思路很怪,以韩人做伏兵攻魏兵,以魏兵攻韩粮队,两相制衡,这才勉力维持过这小半月。】 【可你这样用兵奇险,就不怕他们战时出现譁变吗?】 “这一场战爭秦军必胜啊!”白七笑道:“事后,若秦人再以土地田宅金银女人酬功,他们为什么反?” 【可万一失败……】 武安君剑灵失语道。 【你这是篤定自己会贏,从来就没有给自己设想过失败的下场。】 【诚然,一部分魏卒立功不菲,他们想要获取你口中承诺的金银返魏,这才帮你压制其他魏兵韩人。】 【可万一呢?用兵不是儿戏,一旦失败,那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白七看向武安君剑灵,现在他终於確定面前这个不是武安君魂魄了。 “他不会这么问。” 【什么?】 “伊闕之战时,秦军捨弃韩军营寨大举攻魏,你觉得当时左更將军白起,想没想过自己会输?” 白七:“他想过。他的面前是韩魏名將,他的敌人是二十四万韩魏联军,而他的手上只有十万秦军。” “若他在阵前是庸庸无为之將,他就没有下次单独领军的机会了。” “所以他要胜,大胜特胜!” “他要让整个秦国乃至是整个天下君將都记住一件事。” “秦用白起,战无不胜!” 第42章 血神经,血管的全身神经线 “你说当时首次领军就敢赌上一切的左更將军白起,是在冒险吗?” 武安君剑灵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你是对的。】 【不过既然你已经领悟了用兵之道,那么下一次血色试炼,就直接跳到鄢郢之战。讲解地势,可好?】 『你这不是觉得对,而是不想和一个理念分歧的人徒做口舌之爭。』 见武安君剑灵指尖点来,白七急忙提醒:“试炼奖励……” 【半年之后,万人偏將!秦楚鄢郢之战!三次出手机会!】 白七额间一疼,瞬息眼前变换。 【大秦农/將:白七】 【攻击:16+1】 【体魄:16+1】 【精神:13+1】 【耕地种田·7级:669/700(耕地+70%,种田+70%)】 【射箭矛刺·4级:356/400(射箭+40%,矛刺+40%)】 【骑兵统御·2级:156/200(骑兵+20%,统御+20%)】 【血神经·1级:0/100(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血灵:13)】 或许是这次伊闕之战试炼时间太长的缘故,他体內射箭矛刺和骑兵统御技能都出现了微弱增长。 特別是骑兵统御再进一级,三维属性齐齐加一,给了他更多的资本。 而武安君剑灵的三次出手机会,更是给了他足够深入虎穴的底气。 『吕不韦,你准备好了吗?』 恰在这时,外间一点灯火燃起。 一道熟悉的香气飘散而来。 月管事脚步轻盈地踏入內室,正欲点灯,猛然嚇了一大跳。 黑夜中两颗亮晶晶的瞳孔,正一眨不眨盯著她。 “公子,你快嚇死奴了。” 月管事拍著两个调皮的小白兔,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醒了怎么不说?公子可是饿了?婢子马上吩咐厨下……” 白七一把將她拉过来,合上秦武安君剑,隨手放置一边。 说来也怪,上次试炼他累得倒头就睡,可这次伊闕之战的试炼时间更长,他却神采奕奕的活力满满。 『是剑灵消耗血灵的缘故?还是属性提升的结果?』 白七没有多想,他瞄了一眼属性面板,决定抓紧衝刺下晋级。 『他想种田了。』 “公子,別……至少,先吩咐厨下置办……先吃饭,呃……” 白七嫌她吵,自动堵嘴了。 “来人,吩咐厨娘,饿了。” 黑暗中,双胞胎姐妹中的妹妹灭魂身影闪现,低头一拜,瞬息消失。 月管事无奈地翻起白眼,挺了挺秀气白嫩的小肚皮。 这是猫科动物向强者臣服的象徵,白七心领神会地接纳了。 一个半时辰后。 【种田+3】 白七一边在厨娘殷勤伺候下进食,一边抽出血红色的武安君长剑,放置在月管事凸起的累赘前。 冰冷剑脊贴在滚烫肌肤上,霎时便激起她身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月管事头脑昏沉,猛然一个激灵意识清醒过来,满脸惊恐。 “公子,奴不是……” “噤声!” 白七目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月管事如坠冰窟,因为她在他的眼底丝毫没有看到刚刚的温情。 久经世事的厨娘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她可是听说过某些贵人的爱好,变態起来说禽兽都是侮辱禽兽了。 与此相比,公子在榻上玩剑,好像也不算是很奇怪。 白七伸出食指,在二女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在血红剑刃上轻轻一划。 他的胸腔开始急速跳动,砰砰之声在这內室好似震耳欲聋。 二女表情一呆。 白七感受的最为真切。 他只觉得一股血红能量自食指接触的剑刃没入体內。 一路沿著指尖血管直衝心臟,造血的心房骤然紧缩、膨胀、塌陷…… 一滴璀璨如新的血红软体结晶自他食指剑刃划开的指尖缓缓析出。 “张嘴!” 月管事和美厨娘同时下意识张开粉色樱唇。 白七一手將自他体內转化析出的血灵塞入月儿口腔,一边诧异地看了娇媚厨娘一眼,“下次,再给你。” 厨娘俏脸羞红,沉默地低下了头。 她想回报公子。 然而下一秒,她就吃惊地长大了嘴巴。 当事人的月管事,更是焦急得都快哭了。 她只觉咽喉好似吞了颗炭火,那团炙热开始自胸口瞬息蔓延至四肢。 她足尖不自觉的蜷缩,白皙如玉的皮肤开始自皮下缓缓渗出一条条鲜红和青紫交织的细条长虫。 密密麻麻的,一条条一根根,来回滚动,好似蚯蚓、细条长蛇…… “公,公子,奴不想死……” 『动静脉血管吗?』 白七感受著意识海传回的月儿全身动静脉毛细血管实时流动图像,无语的揉了揉快要被嚇死的小脑袋瓜。 “別怕,这是好事,死不了的。” 月管事这才猛然鬆了一口气。 她刚才还以为是她擅闯公子闭关区域,要被杀人灭口了呢。 实则她能走进来,那是因为值守的灭魂確认白七意识甦醒了。 月管事不进去顶雷,难道还要灭魂进去扛枪吗? 而白七,他还在纠结。 武安君白起是怎么在没有显微镜和人体解剖学的基础上,搞出这份详细的血管修炼图的? 还血神经? 血管的全身神经线吗?! 他到底是在修仙?练武?还是在研究人体强化科学?! 可惜,武安君白起已经死了,他手上的剑灵又是个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的脑残智障,解答不了他。 而所谓的唯心学,剑灵千叮嚀万嘱託『不要杀你认为不该杀的人』。 单看刚刚疲惫得指尖都不想动一下的月儿,现在活力cd直接拉满。 白七也推衍出了武安君白起之死的大致思维经过。 武安君在长平之战坑杀之前,大概是以秦军乏粮、灭赵和为王称帝的三大心理藉口坑杀的20万赵国降卒。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坑杀完赵国降卒,准备兵进邯郸、一举覆灭赵国的档口,秦赵两国和谈了。 武安君当时的三大心理防线一下子崩了俩,当即大病不起。 捫心自问,若是他早知道两国將要和谈,还会不会坑杀二十余万赵国降卒也就犹未可知了。 晚年的他估计会多次叩问本心,到底是为了国事还是私心杂念再作祟? 这是个註定没有答案的问题。 武安君剑灵以为武安君是受了血神经功法反噬,因此对他百般劝诫。 待得武安君白起身体稍愈,秦昭襄王因攻赵不利又火速催他灭赵。 武安君白起心头虚火相煎,但还是耐著性子为王解释。 “长平之战时赵人胆丧,赵都邯郸青壮尽没,必可一举而下。” “可现在赵人悲伤已过,復仇之心已坚,十数万人眾志成城,非神仙之力也攻不破赵都啊。” 昭王不信,派使者赐剑。 此时已至暮年的武安君白起彻底心灰意冷了,於是最后看了一眼生养他的土地,果断拔剑自刎。 那意思:君不信,臣不见! 白七捫心自问,倘若他和武安君当时的情况易地而处,又当如何? 其实孙子早就给出了答案。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白七心底忐忑落定,接下来就该是他修行…… 鱼儿入巷! 白七低头目视明显是饿了自行找食吃的美厨娘,心头无语。 『妖女,为何总要坏我修行!』 『看我大威天龙!』 旁边月管事正指肚按下胳膊皮下渐渐消隱的小蚯蚓,玩得不亦乐乎。 “公子,这是什么呀?” 白七嘴角隱隱坏笑,逗弄著她:“忠心蛊。被公子种下忠心蛊,若不忠心,就会血脉爆裂而亡哟!” “奴婢一定忠心不二!” 月管事连忙赌咒发誓,显然她是真信了。 末了,凑近他,小鼻子嗅了嗅,小香舌舔了舔他胳膊上的汗液。 “公子,你好香啊!” 白七猛然一抖,惊恐回望,『不是,你这就开始犯病了?』 见她笑嘻嘻的眯了眯眼,立马便知道他是被她耍了。 “好啊,精力恢復了哈。小月儿,敢耍你家公子了!” “公子,厨娘姐姐还在呢。” 月管事红唇嘟起。“奴奴,待会再要。现在需要推推吗?” “呃……” 第43章 上林苑宴请,举目皆笑顏,李斯和蒙恬 翌日天明。 “公子,在您闭关的这三天里,府里接到了很多拜帖。” 精神奕奕的月管事和满脸疲惫的媚厨娘一左一右配合著,將下床的白七转瞬装扮成了一个翩翩佳公子。 “常规礼节往来的婢子採买了份常规礼物送回去了,不过这份上林苑的请帖,婢子却是不敢擅专。” 白七挥手摆了摆媚厨娘递过来的又一袭素雅白袍,伸手褪下,指了指一件玄黑色外袍搭配白玉腰带。 媚厨娘嘟著嘴,转身重新掛起。 “上林苑?” 『哦对,他是来咸阳参加上林苑百將选拔的。这脑子!』 这几天又是三太后又是武安君试炼的,他差点忘了来咸阳干嘛的了。 白七接过月管事手上的请柬,伸手翻开,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上林苑丞,李斯! 所以现在上林苑这是筹备好了? 看来他在为秦王政於咸阳宫与三太后斗法、铺路亲政的时候。 这位李苑丞,也没閒著啊! 『这是在为军方新贵示好,还是宣告主权来了?!』 白七直接默认为是后者,瞄了眼时间,发现是今天,那还说什么。 “备马,上林苑!” 月管事小脸红扑扑的拉著他。 “公子,先吃早饭!” 白七看她操劳了一整夜还是活力满满的样子,撇撇嘴。 “行吧!白天你记得去找灭魂教你练剑,多耗耗精力!” 半个时辰后。 白七骑上踏雪乌騅,身后跟著值守的乱神和魍魎,快马直入上林苑。 …… “白七子为王挡驾,辛苦了!” “白七子一日逐三后,壮哉!” “白七子一连闭关修养三日,体內箭伤可是大好了?” 白七腮帮子都笑得僵住。 『一日逐三后他理解,可为王挡驾?体內箭伤?这都是什么鬼!』 『他只是匆匆闭关了三日,怎么感觉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开始变了?』 『人人笑脸相迎不说,还净说些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话。』 不过伴隨著时间流逝,耳道灵敏的白起终於从人群囈语中听明白了事情的大致发展经过。 秦王政遇刺了。 大宗正受命清扫后宫妖氛。 白七子无辜躺枪,身中五十架韩劲弩攒射,重伤三日方好。 “不信,你看那小脸白的。” 白七嘴角抽抽,『谁他妈改了我精心编撰的剧本?他的铺垫啊!』 “白七子,可是还在疑惑?” 三撇文士胡,三十少许,面露意气风发,厚重的眉梢微微扬起。 白七闻声转身,看到的就是他。 “田县,白七!” “上林苑丞,相府门下令,李斯!” 『你是在自得官职多吗?』 李斯丝毫不知白七心底的吐槽,拱手揖礼,虚引著他来到一边。 “白七子当知,为维护公子清明,大王到底是废了多少心力。” 白七嘴角僵硬扬起,眼底苦笑,『大王改的?为什么啊!』 “当然,李斯也稍作出力。” 『好傢伙,你这是卖好求功吗?你这是上门骑脸挑衅啊!』 白七皮笑肉不笑道:“白七真是要谢谢李苑丞了啊!” “哎!白七子不必客气。” 李斯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道:“你我即同为大王亲政辅佐近臣,自然是要彼此守望互助。” “白七子在后宫马踏太后,大王假意遇刺封闭宫门,李斯这里只能敲敲边鼓,骚扰骚扰吕相爷了。” “未来史书有载,必然是白七子日入华阳宫,言及攻韩,韩夏姬太后闻讯派五十韩劲弩,欲除之。” “事泄,大王恐,锁闭宫门,大宗正星夜入宫,清扫妖氛。” “白七子伤,三太后一王弟离宫,秦王位安,旬月亲政。” 白七心道:『好傢伙,编瞎话还得是靠你们这些奸猾似鬼的政客!』 『连亲政日期都定好了,那歷史书上的记载还能有几分真假?!』 李斯不知他想法,冲他心领神会的挑挑眉,转头好似无意的问道。 “听闻白七子三日前闭关参详武安君传承,不知伊闕之战过了没?” 白七眼睛危险地眯起,『这老登私下里在调查我?』 他还没忘,若不是李田和李斯私下里有消息往来,他根本就不用这么早来咸阳。 虽然现在不差也就是了。 “白七子切莫误会。” 李斯连连摆手:“李斯只是在吕相府桌案上看到白七子调阅伊闕之战的记录,因此心生好奇而已。” 『吕不韦?』 白七故作心有余悸:“剑灵大人手下留情,侥倖通过!” 李斯表情乍喜,转瞬即收。“我有一言,想单独说於白子。” 白七见他说的凝重,不由得跟著他又往僻静处走了走。 李斯一脸肃然,往来踱了几步,嗓音悵然道。 “大王亲政在即,欲设上林苑揽权,届时李斯居文,白七子领军。” “李斯不才,斗胆毛遂自荐。” “只要大王亲政,白七子领军在外攻伐六国,李斯愿为秦相支应粮草,效仿应侯、武安君故事。” “君与我联手,区区奇货可居吕不韦,弹指可擒!” 白七嘴角再也绷不住了,以手扶额,苦笑道:“李苑丞也想杀我?” 李斯愣住,表情是真的诧异:“白七子何出此言?” “李苑丞难道真不知,武安君昔年之死,多赖应候范雎谗言惑主?” “这……”李斯表情愣住,“应候,不是张禄吗?关范雎什么事?” 白七见他表情不似作为,忍俊不禁道:“应候范雎就是张禄,应候张禄就是范雎!这是一个人。” 白七想起来了,现在的李斯还是刚入秦国不久,显然课业不深。 七国官面记载的是应候张禄,秦人骂的是应候范雎,他把二人搞混了,还以为是口音类似的两个人。 白七摇摇头,起身要走。 李斯连忙拉住他,声泪俱下道:“白七子莫恼,莫恼。李斯实不知秦相张禄就是范雎,范雎就是张禄。” “李苑丞真不知?” “李斯真不知。” “那李苑丞將这句话给大王说了没?” 李斯猛然变色。 白七嘆息:“看来,李苑丞是对大王说了呢。大王是什么反应?” “大王,大王。” 李斯失语了半天,迟疑道:“大王表情,无喜无怒。” “噢!” 白七瞭然地点点头,转身招手。 “走吧,李苑丞,这里人人脸生,帮忙介绍一下唄!” 李斯表情复杂,他觉得这是三个人配合的游戏,可另外两个明显有了不可言说的小秘密。 明明,他才是先来的! “白七子,等等我!” 李斯快步追上,连忙伸手招呼著一人,隨口向白七介绍。 “这位是內史腾大人的孙儿,內史柏,二五百主,善使弩箭。” 白七挑挑眉,拱手见礼,心底则在快速回想。 『內史腾,好像是率兵攻打过韩国,做过郡守,最高官拜內史,负责咸阳事务,大概类似於京都市长。』 『大佬孙子,要教好!』 巧合的是,面前这个无须的锦衣少年也是这样想的,一时相谈甚欢。 “这位是如今吕相倚重为军方第一人蒙驁的孙儿蒙恬,年方十六,便是秦国首屈一指的千人將了。” 白七眼睛瞬时直了,根本就没管李斯在他耳畔隱晦提醒,『这是吕相倚重的人,和咱不是一路人。』 “田县,白七!” “千人將,蒙恬!” “听闻蒙恬兄曾在太行剿匪?” “比不得白七子,三策定太行!蒙恬惭愧!” “噢?蒙恬兄也听过白七?” 见白七甚是热情,蒙恬心头一丝被人强压入咸阳的不悦霎时消散。 “一策定太行,一日逐三后。” 思及他悲惨的出身,蒙恬眼神不由变得柔和,恭维道:“白七子的名声,想来整个咸阳城无人不知了。” 白七眼角都笑得眯起,“哎,谬讚了,蒙恬兄,谬讚了!” 『有本事,你再多夸两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