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修炼文明救世主的日子》 第一章 那个下午 多年以后,面对著直指眉心的宇牙,归墟君將会想起自己与它,与她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太阳高悬著,恣意向这片乾燥的大地宣泄光与热。 汗水从峙岳的额头滑落,滴在沙地上,转眼就蒸发殆尽。 他捂著胸口,平復呼吸,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他脑海中传来: “確认尘暴平息了,我们正在往回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小石头?” 峙岳深呼吸两口,终於稳住呼吸,瞥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姑娘,她痛苦的呻吟让人没法忽视: “张叔,我这里……出了一些状况,我晚些回去,你们不必等我。” 峙岳的嘴紧闭著,不引起空气的波动,声音却已传出数里之外。 对方沉默了一阵子,回应道: “知道了。小石头,我们相信你,但是別怪我囉嗦,这煢孑沙漠危机四伏,你时刻小心。尘暴刚才过去,注意防范余波。” “放心张叔,我做事向来稳健,你不是不知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很快就能回去。” 结束对话,峙岳终於有机会仔细看看这姑娘。 乍一眼望去,最显眼的便是那一头顺滑的白金色长髮,胡乱地糊在她身上,在沙漠正午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她穿著一身白色打底,金边修饰的长裙,宽鬆的版型也难掩其优美的身体线条。 但现在,峙岳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兴致,他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鼻下,眉头紧锁: “所幸还没断气……只不过这沙漠里,怎么会缺氧?” 他的目光紧锁在那姑娘铁青的脸上。她五官清秀,肤若凝脂,妥妥美人一个,而今却花容失色,一道道划痕留在脸上,嘴唇紺紫,眉头微皱,喉咙中还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峙岳眼神扫视姑娘全身,腹部上的一道裂口吸引了他的注意。轻轻一剥,露出的不是雪白的肌肤,而是黑红色的洞口。 当机立断,峙岳轻轻掀开了姑娘的上衣,心中默念“这是医者的逾距”: 一道骇人的裂口横在腹部,但却没有一滴血流出,以至於衣服上也只有一道口子。伤口边缘的皮肉也没有坏死或收缩的跡象,反而呈现出一种被时间定格的静止。 逆者手段,这是峙岳的第一反应。隨即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潜入识海,这是第二反应: 再度睁眼,他的意识出现在一片虚緲的空间中,什么都没有了。熟悉的土黄色汪洋没有出现在眼前,就在昨夜,他们成为一道又一道失败的术式雏形,消散回归了大自然。 “特么的,一滴逆元都不剩了……这是哪门子的序章啊。” 逆者手段皆可以通过调动逆元以强化感官来探查一二。不过很不凑巧,偏偏就在昨夜,他为了推演一个新术式而“梭哈”了几乎全部的逆元,又偏偏是刚才,他彻底花光了最后的一点底子,才勉强在死神手里抢回姑娘的一条命。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间回到不久前。 “好!哈哈,山哥这一招岩枪还真是炉火纯青,一扎一个准啊。” 一个老者佝僂著腰,踩在一头一人高的巨蝎尸体上,呵呵地笑。 “周爷,您多大的岁数了,怎么还学那群臭小子叫我哥?” 峙岳擦了擦额头的汗,抽出腰间別著的剔骨刀,向著巨蝎关节处的缝隙精准刺去。他猛地发力,竟是没能砍动,再一鼓劲,才將巨蝎的外骨骼剥离下来。 “哈哈,这么喊,显得我年轻,我还能再活五百年!” 一旁微笑著的张叔看到这一幕,却是收敛了笑容,暗中向峙岳传音道: “小石头,你今天状態不对啊,怎么这么缺逆元?” 峙岳身形一滯,还是没有停下手头的动作,继续切割巨蝎粗壮的尾部肌肉,开口道: “是啊,所以您过来一点吧。” 被称为张叔的男人缓步走到他身侧: “这么紧张啊,连神念通话都担负不起了。” 峙岳苦笑一声: “是啊,昨天晚上搏了一搏,想研究点新花样,没弄成,弄得现在很拮据,干啥都得省著花。” 张叔嘲笑: “你看,没把握的事少干。所谓逆者,逆天而行,没有逆元,寸步难行啊。逆元不只是施术的基础,更是温养肉体的源泉。” 峙岳反击: “你看,不是您让我有机会体验下,断了逆元温养,是什么感觉吗?” 张叔点头: “是,我的问题。怎么样?现在感受到了吧?逆元对肉体的温养,有多么重要?” “是啊,感受到了。肌肉酸痛,大汗淋漓……力量也萎缩了,真是,浑身难受啊。” 峙岳猛地用力,终於將半米粗的蝎尾砍了下来,从巨蝎的背上跳下来。 张叔继续点头: “不错,逆元的本质是秩序,是混乱的对立面。这个道理,相信你还没有脱离自己的家族时,就有人教导过你了。” 峙岳活动活动僵硬的身体: “是啊,但是不论口头上说多少次,都没有实际体验,来的实在。” 簌簌,起风了,轻轻吹动峙岳的发梢。沙漠中平地起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眾人顺著风的来向看去: “糟了,是尘暴,看样子势头不小。” 周爷神色凝重,张叔则果断挥手下令: “迅速整理素材,儘快准备好迎接衝击,要快!丟掉些也没关係!” 在场的五位逆者迅速行动,整理猎物身上取下的素材,聚在一起。 看著逐渐接近的沙墙,张叔开口下令: “四……” 他一滯,看了一眼身侧的峙岳: “三元阵!” 一声令下,除峙岳之外的所有逆者皆眸光亮起,土黄色的金光从他们眼中迸射。 轰隆。三道石墙从地面中升腾而起,於半空中交匯,形成了一个锥形的封闭空间,將尘暴隔绝在外。 很快,尘暴袭至,原来本分地待在地面上的沙粒,皆像受到母亲召唤的孩童,欢快地飞舞向空中,迎著巨浪的召唤,迫不及待地加入这场独属於它们的舞会,只不过苦了恰巧站在它们巡迴演出路线上的峙岳眾人。 沙粒在狂风的裹挟下,正前赴后继地衝击著椎体。只不过岩壁足够厚实,外界的轰隆声,传到內部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响动。 “哟,山哥,今天状態不佳啊?” 周爷吐槽道。一旁的老嫗开口插话,她同样鹤髮苍苍,但身子骨比周爷要硬朗不少: “我看你真是老了,眼神也不好使了。你没看小岳满头大汗的吗?显然是逆元不够了嘛。” “哟,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没往这边想啊,峙岳大少爷也有缺逆元的时候?” 峙岳苦笑: “我都来虹村多少年了,还少爷呢。” 一阵响动打断了眾人的对话。椎体竟然开始大幅颤动,发出隆隆的响声。 “呃这,岩壁不稳了?是壁厚没到位?” 周爷疑惑,而张叔给出了答案: “不,是尘暴加剧了。刘婶,你在背风坡上打个探测孔,看看什么情况。” 方才吐槽周爷的那个老者点了点头照做。 预想中的光柱並没有照射进来。 “嘿?奇了怪了,怎么没有光呢?” 峙岳靠近一看,天黑了。沙尘遮天蔽日,风声已然不像刚刚的呼啸,而是犹如厉鬼的哀嚎,尖锐刺耳,似是要吹飞一切: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猛烈的尘暴。” 周爷吐槽: “別说你了,我也没见过啊。” 这下糟了。看来眾人不得不被困在这里一阵子,静候这场恐怖的尘暴过去,只得默默祈祷它不会持续到天色真的暗下来。 第二章 乾坤大战 尘暴前,煢孑沙漠中心。 “乾氏,还我妹妹来!” “什——” 一个兜帽老者二话不说,直接对面前白金色长髮的年轻女孩发起了攻击,女孩凭战斗本能躲开脚下蓄势而发的沙流,毫髮未损。她神情严肃——一抹红芒。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猩红,自老者的眼底闪过,而这,往往意味著理智防线的崩塌: “怎么会,这方世界不是完全封闭的吗,怎么也会有这群『苍蝇』?” 女孩神色严肃,虽然情况完全出乎意料,但她还是有自信能解决问题——醒神术! 女孩伸出食指和中指指向老者的脑门,眸子亮起金光,这金光区別於土道的厚重,也不同於金道的锐利,而是一种闪耀而柔和的光芒,驱动著一股与逆元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道金光闪过,一瞬之间就击中了老者的脑门,进而钻进了老者的识海之中。很快,老者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他眸中的红芒迅速消退,双眼重新变得有神了. 女孩嘴角一扬,手指上挑,放在嘴边吹了口气: “哼,雕虫小技,收工。” 老者恍神,反应过来: “糟了,我怎么......” 女孩鬆了一口气: “老前辈,你清醒点了吗?” 老者扶额回忆,没能想起任何端倪,只觉得自己的记忆中断,似是被人控制,突然就来到了煢孑沙漠之中。他暗叫不妙,但又很快將慌张隱藏起来,对面前的姑娘行礼道: “这位小姐见笑了。老夫的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方才在这煢孑沙漠之中照常巡视,不知怎么突然失去了意识。不知方才老夫可有冒犯?” 女孩挠了挠头,笑道: “没有没有。对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乾鑫彤,乾坤的乾,不知老前辈可曾认识什么同姓的人,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老者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巧了,老夫名为坤孑英,乾坤的坤,是坤家的一位长老。对於乾氏,小姐说的不错,那些人罪恶多端,他们……不,都是过去的事了。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想必小姐与他们是没什么联繫的。如果方才老夫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坤孑英拱手行礼,面上波澜不惊,暗中却偷偷探查对方的修为——探不出。对方的修为如深渊,如瀚海,他五百年的修为竟一触即溃。这姑娘,什么来路? 修行尤其讲究大鱼吃小鱼的道理,他身为坤家的长老,表面上是个文职,但他自己清楚,整片庞德大陆,能在修为上压过他的,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可眼前的这位姑娘,浑身透露著一股青春靚丽的活泼气息,绝非老黄瓜条子能装出来的嫩模样,哪像什么闭户不出的老妖精? 乾鑫彤想了想,又接著问道: “老前辈,方才您不太清醒的缘由,我大概能说道一二,但我需要確认一些事情。” 坤孑英神情依旧严肃,他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不简单,也不敢轻举妄动: “您尽情问,知无不言。” 乾鑫彤点点头,歪头想了想: “您刚才不太清醒的时候提到了妹妹……” “妹妹”二字一出,坤孑英的眼神立马恍惚起来。 “哥哥,是我呀,你的翎儿,你最爱的妹妹。” 一阵虚渺的声音从他脑海中传来 “翎儿......” 坤孑英嘟囔著,乾鑫彤神色一僵: “嘖,看来是碰到硬茬子了。坤前辈,清醒一点,你听到的只是幻觉!” 然而坤孑英神情呆滯地看向乾鑫彤,缓缓伸出手,向她走去: “妹妹,你別走,哥哥这就来...” 完全没用。那抹红芒再次浮现,老者的理智又一次失守。在他眼中,一个身著白素轻纱的少女,披著一肩棕黄短髮,正站在不远处,温柔地看著他: “哥哥,你难道忘记了吗?当年乾氏长子,亲手给我套上项圈,像牵狗一样送给他弟弟的场景……” “不要再说了!哥哥知道,哥哥一定不会放过那群牲口...” “杀了她!” “一个不留!!” “从庞德大陆上消失!!!” 嘈杂的声音在坤孑英脑海中响起,像是逝去的无数生灵在哀嚎,在怒吼,要让他这个倖存者为他们报仇雪恨。 鑫彤苦笑,不出她所料: “果然,这招从来没好用过。那么——” “域外天魔,速速受死,还我妹妹命来!” 不等乾鑫彤在心中做出决定,大量的沙砾便自四面八方激射而来,激流刺破空气的声音,宛若锋鏑嗡鸣。但乾鑫彤並未移动,只是站在原地,操纵髮丝打碎这些利箭。 坤孑英情绪激动,手掌翻飞,沙尘飞舞,无数的沙箭不断於其周身形成,蜂拥而去,场面之大,铺天盖地。 乾鑫彤心中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见漫天飞箭袭来,面不改色,当即操纵金属丝线將自己包裹,形成一个金茧,將坤孑英的攻击尽数抵挡。 沙箭击中,发出桌球的金属鸣音,散落一地,而金丝髮茧却是丝毫未损。乾鑫彤缩了缩脖子——没伤害,但是很吵。 乾鑫彤並不感到意外,以她的修为,在这片大陆游刃有余才是正常的。不急著还手,她在茧里思索: “有两下子啊,这臭苍蝇。方才我的醒神术正中识海,也没能把这老傢伙拉回来。” 域外天魔。 就是这四个字让她愣了一下。这片与世隔绝的封闭星域,竟然有人知晓“天外”的存在? 阳光刺眼而灼热,老者飞舞著手臂,操纵沙砾不断变换姿態,激流,钻头等层出不穷,试图突破白金防线,拿下乾鑫彤的首级。 反观乾鑫彤,正在茧房里抱臂沉思,泰然自若,与外界的老者癲狂的画风截然不同。她舔了舔嘴唇: “行吧,醒神术也行不通,那就紧急预案最后一招。” 乾鑫彤咧嘴一笑,解开茧房迅速构筑了一堵金丝圆墙,反射出的阳光刚好射在坤孑英眼中,晃得他下意识停止了操纵一瞬。 就晃神的这么一瞬,高墙已然將之包围,还在不断向上蔓延生长。坤孑英见势不妙,赶紧操纵流沙试图刺穿高墙。然而无济於事,不论他的流沙衝击速度多快,那堵高墙都岿然不动。 他虽然丧失了理智,但仍保留著战斗本能,当机立断,立刻操纵流沙向上涌动,將自己顶出圆墙,以防自己被彻底关在金丝牢笼之中。 但毕竟还是受到了些影响的。如果乾鑫彤是真的想把他关起来,早就应该封闭空间,而不是一味地將墙体向上延伸。 当他离开高墙圈定的范围,映入眼帘的,却是十柄遮天蔽日的金属巨剑。髮丝分股缠绕编织,构成巨剑的细致纹理。剑尾处只剩下一根髮丝与乾鑫彤连接著,就像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孩,而脐带是它们与母体最后的直接联繫。 十柄巨剑在坤孑英头顶缓缓旋转,宛若一个巨大的光环,严阵以待著。 “金属……无中生有,凭空製造,难道是,神话中的……” 庞大的威压令他本能地忌惮。他已是这片大陆修为的顶峰,而对方只有可能是超越他的,传说中的存在。 十柄巨剑的寒芒几乎凝成实质,只是看一眼就要將他划伤。 乾鑫彤將高墙收回: “这就怕了吗?不过是些小伎俩。” 乾鑫彤没有吹嘘,若是她真的想杀死老者,现在在她面前的,只有可能是一滩血跡。她只是想通过震慑来唤醒老者的一丝理智,以及,恫嚇暗中的罪魁祸首: “不过,还差点火候。” 乾鑫彤闭上双眼,心中默念那个名字。 紧接著,她解开脑后的低丸子头,白金色的瀑布展开,真是一个金河落九天,好生惊艷。一阵晕眩后,她闭上双眼扶了扶额头,一个趔趄,差点直接从空中栽倒在沙堆里。 老者趁机出手,欲图出其不意——但风停了,空中的沙砾也静止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空气几乎凝滯成了实质,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席捲了老者的全身。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五百年的战斗本能疯狂地拉响警报:逃!逃!!快逃!!!可他的身体却仍然僵在原处,难以移动分毫。 乾鑫彤睁开眼,那双眸子从白金色变成了红色,不是血液的猩红色,而是澄澈如琉璃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红色。寒芒如针扎般刺向坤孑英,令他如坠冰渊,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试图在冰冷的海水中汲取一丝氧气。 她仿佛一剎之间换了一个人,不再像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而是有了一股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神性,看向坤孑英的眼神,仿佛在俯视一粒尘埃,满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乃至——怜悯。 “凡人,你的膝盖,太直了。” 一道骇人的威压倾泻而下,將坤孑英压得难以呼吸,他极力挣扎,但终究还是止不住地弯曲膝盖,跪在了地上。这是旁人难以想像的奇观,是什么人,能让被称为“庞德大陆话事人”之一的,坤家的二长老为之下跪? “你可以挣扎,这是尊重生命的本能;但我不会留手,这是对你僭越的惩罚。” 冷冽的眼神和冷酷的话语,让下方的坤孑英如坠冰窟,不寒而慄。乾鑫彤的意识沉入识海,放开了身体的控制权限,成为了这场巔峰战斗的观眾: “渊渟,儘量別杀,留活口!” 她在心里这样喊道,然而没有声音回应,大概不是没听见。 “……回头再和你算帐。” 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令周围的沙砾都不由自主地流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而老者就这样向下沉,直到深埋地下的裸岩重见天日。 巨剑调转,从各个方向对准沙坑底部,剑刃遮住了他的视野,繁复的花纹令他眼花繚乱。 “这......就是......星使吗......” 老者俯伏在地,头都难以抬起,一字一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来。他的身体开始渗血,像是被“气势”硬生生挤了出来。 “目光狭隘之徒。这不过是星使权能的冰山一角。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天堑,是生命层次的区別,是门外汉,和真正逆天行道的区別。” 坤孑英苦笑,他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有多么强大: “原来我苦心孤诣五百余载,也只是个门外汉吗……是我草率了,竟敢悍然对星使出手……我为什么出手来著?” 就在他即將完全恢復理智之时,縹緲而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 “哥哥,你甘心吗?” 那声音似乎有著魔力,坤孑英几乎唤回的理智再次受到重创。 “翎儿!” 老者突然大喊,“乾鑫彤”一愣,微微皱眉: “侵蚀竟如此严重吗...罢了,就让你回忆下往昔吧,这条命,留你不得了。” “哥哥,我已经死了啊。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浮现。那是段惨痛的回忆,他所不愿再度想起的,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 “是啊,我当然记得!那群牲口!他们把你...” “我的好哥哥,你不必再说了。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是你还活著啊。” 头顶漂浮著的身影已经逐渐不耐烦了,那声音遮掩不住的颤抖,满是焦急。祂再次幻化出少女身影,来到坤孑英身旁。 “我活著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消失了,你也消失了,在这片大陆上,丝毫痕跡都没有留下。” “不,哥哥。” 女声突然严肃起来,虚幻的手掌轻轻搭在坤孑英的肩头,没有一丝重量: “杀了她吧。” “什......什么?” “我说,杀了她吧。为我报仇,哥哥,杀了这个乾氏的姑娘。”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哥哥,我们没有更多的机会了,杀了她,就此了结吧,用你最强的那一招。” “乾鑫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苍蝇,还有什么花招。” 老者神情挣扎: “可是,这一招的威能不受控制,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危害——” “有什么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你是我的哥哥,我亲爱的哥哥我最好的哥哥我最爱的哥哥!你的命,值得用成千上万条平庸生灵的命来抵。” 那身影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字里行间充斥著焦急与慌张。老者眉头一皱,但眼神又一个恍惚;他摇了摇头: “但她是星使,传说中的星使,我不可能贏的。” “不,哥哥,这里是庞德大陆,一切外来者都会受到神明大人的惩治。看!你看!祂来了!神諭已经降临,她马上就要失去这份力量了。” 那声音激动,几乎是带著狂热。 一道彩虹出现在了天边。 “彩虹?这茫茫沙漠,根本就没什么水汽,哪来的彩虹呢?” 彩虹愈渐清晰,愈发明亮,从飘渺变得坚实。 “什……” 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那七彩线条陡然出现在“乾鑫彤”的头顶,竟是连星使也没办法躲避。坤孑英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彩虹,分明是一条色彩斑斕的小蛇。 一瞬间,它便像一条髮带紧紧箍住乾鑫彤的额头,略微收紧,隨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乾鑫彤”心中大呼不妙: “糟了,识海!修为!” “外来者…星使…禁…” 一阵低语传入乾鑫彤的识海,宛若某种古老意志,在宣告审判的禁令。识海中,乾鑫彤的意志站在適识星之上,抬头望著天边的彩虹蛇笼罩了半数天空,无可奈何。 那彩虹蛇侵入了她的识海,精准地將她的识海核心,也就是那颗识星,环绕了一圈,张开血盆大口,將自己的尾巴衔住,隨后锁死肌肉,闭上双眼,沉沉睡去了。 识星並没有受什么影响,但是却再也不能回应乾鑫彤的召唤,断绝了逆元输出和物质转化的能力。 正当乾鑫彤不知所措,一道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散发著不同光辉的身影出现,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向外界甩去。一道冷漠但又暗含一丝愧疚声音响起: “怪我。” 乾鑫彤的意识来不及反应,便已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她连忙下沉意识回到识海: “渊渟!渊渟!” 没有回应。封锁已经完成,乾鑫彤的识星必须有意志驻守,这意味著二者必有其一將与识星一同被封锁,而渊渟选择了將鑫彤换回去。 “该死,怎么会这样…” 她极力操纵逆元,试图夺回识星的控制权: “不行,感应不到。” 她鋌而走险,冒著未知的风险,將意识直衝冲地撞向无形的隔阂—— “怎么会……” 无法突破。 她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识星还在,但像被锁进琉璃罩里,看得见,摸不著。她引以为傲的修为,此刻全成了摆设。 她瞳孔颤抖,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修行百余载,见过万千世界,阅歷无数,从未听闻有谁能强行侵入他人识海,甚至封锁修为。 乾鑫彤的修为骤然暴跌,所幸巨剑已然成型,不需要持续的逆元供给,但如此庞大的体量她根本无法操控,不得不消解了其余九柄,只留一柄。 现在她只能控制这个大傢伙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而她自己也由於断开了与识星的连接,失去了浮空飞行能力,连忙伸长硬化髮丝,將自己接住,平稳落到地面。 她深呼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才那句沧桑气息的低语,似乎在詮释这一切的缘由,此方大陆某个隱藏的强大存在,禁錮了作为外来者的她的力量。猛地,她盯向坑底的老者。 “啊!多么美丽的身影!多么伟大的力量!虹蛇大人,一定要等著我的到访啊!” 女子声音狂热无比,语气中的崇拜和渴望几乎要实质化,坤孑英没有再去在意。 沙砾失去了压迫开始还原,渐渐流回老者脚下,很快便能將之淹没。但老者的眼中依旧充斥著红芒,而比先前更盛,眼神流露出坚定与狠厉。 当一个人的理智被完全压制,纯粹的仇恨与求生意志,会有多强? 哪怕面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也要伺机待发,博得一线生机;哪怕身躯被压得俯伏在地,意志也不会就此倒下。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不惜牺牲五百年的修为和性命。 “会死的!” “不想死!!” “都陪葬吧!!!” “就是现在,哥哥!为了我,活下去! 为了我,对她使用那一招吧!” 坤孑英缓缓抬手,用左手上的戒指擦了擦脸上的血,天蓝色的宝石光芒亮起,旋即一枚翡翠色的宝珠出现在老者手上。 “老夫坤孑英,携风道前辈柳凭风之遗志,拂尽坤家诸敌,磨灭庞德之殤。 我马上就让你知道,煢孑沙漠命名的由来。” 坤孑英紧握宝珠,猛然发力捏碎,声音沉静却又蕴含汹涌的战意: “落日。” 逆元以口为窍乍泄,有名讳加持的杀招,效果更上一层。 起风了。一开始是微风,轻轻拂动坤孑英的长须,以及乾鑫彤的白金长发。隨后,以坤孑英为中心,周身的沙砾同时离地,悬浮在半空。 紧接著它们开始旋转,一开始很慢,慢到能看清沙砾的运行轨跡,紧接著风越来越大,沙砾也越来越快,快到连成一条条黄线。 狂风吹拂,亿万黄沙逆著重力飞向高空,顺著漩涡欢快飞舞,织成了一道遮天幕布。 幕布在扩张,十米,百米,千米——它吞没沙丘的速度比奔跑的元兽快。所到之处,地面皆被刮去一层,仿佛被岁月磨平。近处的,拂出个庞大的深坑,仿佛天外陨星曾在此坠落,吹得沙砾全不见,吹得裸岩重现大地,而仍不见天日! 天色从昏黄,迅速变成了黑暗,已经被沙尘所遮掩;灼热的太阳已不见踪影。 好一个落日! 乾鑫彤见势不妙,连忙从识海空间中挤出些逆元,將自己裹进金茧之中。飞舞的沙砾已经不能称之为沙,而是活脱脱一柄柄凌厉的刀,欲將周遭的一切生灵全部凌迟! 金茧像在被千万只虫子啃噬,沙沙沙,沙沙沙,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在內部,乾鑫彤听到的便是一阵阵的闷雷响彻。 高速流动的飞沙,能磨灭骨肉,使之融於飞沙,如灰如烟,飞灭殆尽。 沙砾被不断的加速再加速,而坤孑英此时已是几乎丧失了意意识靠著“肌肉记忆”在不停地施加逆元,不停地增强杀招的威能 此等威能,儼然接近星使。 “想不到这片大陆上,竟有亚星使的好苗子。你们这群苍道的虫豸,真是该死。 唉,坤孑英老前辈,我会记得你的。”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乾鑫彤已然適应了状况,她不再迟疑,果断释放巨剑,向坤孑英压去。巨剑势能庞大,在重力作用下向坤孑英刺去。 望著坠下的巨剑,坤孑英冷笑: “迎接我的最后一舞吧—— 孑沙。” 咔嚓。 一声脆响跨越风声的尖啸,清晰地传入乾鑫彤的耳朵里。 她瞳孔骤缩: “不是吧…” 她身处茧中,没有看到坤孑英的七窍正成股地向外涌出鲜血,但通过逆元视野,她看到前方一道宏伟的逆元巨柱是如此耀眼。 坤孑英碎了自己的识海。 乾鑫彤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疯子。 识海破碎,坤孑英的逆元如海啸山崩般喷涌而出,赫然是打破了凝元境的桎梏,展现出星使级別的威能。 轰,轰,轰。 低沉的爆破声响起,岩层被犁开,翻起。沙砾的速度已然大於声速,產生的音爆震耳欲聋。地形被严重破坏,破碎,紧接著又飞上天空,被磨碎成为飞沙的一份子。 这就是孑沙,沙尘粒粒分明,在狂风的裹挟下,没有任何两粒沙砾能黏在一起,却又所有沙砾融为一个整体。 识海破碎的剧烈痛楚让坤孑英获得一丝清明,终於彻底清醒过来,然而为时已晚: “遭……中计了,是那群魔物!” 他已身无半点修为,只能硬抗巨剑的碾压,然而庞大的重力让他仅凭肉身难以抗衡,很快便被压到地底,狠狠刺穿,几乎被对半劈开。 他再次吐血,只得躺在风眼中一动不动。在沙砾宛若弹雨的攻势下,巨剑也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碎裂,很快难以维持形態,直接解体成了丝线。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事?” 乾鑫彤很快就要耗尽逆元。这不怪她准备不充分,星使通过质能转换获取逆元,根本不会有缺逆元这种问题,即便如此她仍保留了在识海里存货的好习惯——全囤在识星上了。 一颗颗沙砾宛若子弹,射击到金茧上。眼下乾鑫彤没办法在坤孑英的力场中摄入逆元,更不能从识星中提取,只能从识海的空间中,硬著头皮“扣”出一点逆元,勉强维持防御。 可现在,海绵里的水也要被挤乾净了。 “这苍蝇妖言惑人,竟让他送命式反击,给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乾鑫彤在茧中勉强抵御攻势,內心犹豫挣扎,终於下定决心: “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掌握,但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这么干了。” “本姑娘可是识殿內门弟子,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世界之外的力量』!” 她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聚精会神,调动神识。金茧与乾鑫彤的双眸同时开始发光,在飞沙笼罩下显得尤为明亮。 她將神识附著到髮丝之上,视线隨著光线走,所有金光所及之处都成了视线范围之內。金丝髮茧失去逆元供给,已然濒临破碎。 “成败,在此一举!” 隨著她双手用力一合,所有被金光照射的沙砾不再被旋风席捲著飞舞,而是被强行夺取了控制权。但乾鑫彤没有多余的力元去反向操纵尘暴,她只能夺过控制权,下达杀招终止的指令,让杀招自然消散。 光芒一传十,十传百,蔓延的速度奇快,沙幕开始消散瓦解,旋风也变得不再稳定,从风眼开始渐渐停歇。 “什……你……你怎么能控制!” 躯干近乎破碎,七窍含血的坤孑英挤出一句话来,腹腔的血液隨著他难以置信的话语一同从嘴中喷涌而出,眼神中透露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 此时中心地带的狂风已然停歇,乾鑫彤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 “想~不~到~吧~这可是我识殿独门秘术,拒不外传哦。啊,头有点晕。” 这一招对乾鑫彤的精神负担很大。坤孑英看她这幅模样,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但早已无力反驳。他眼中无光,直勾勾地看向天空,一眨不眨,昏死过去了。 “喂,老傢伙,不是……內什么,坤孑英?” 没有回应。 “就这么死了?气死的嘛?” ……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剩下沙砾在缓缓下坠。 乾鑫彤缓缓蹲下,自言自语道: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杀了你的,但是事出有因,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性命,祸害了整片…什么大陆来著……? 啊对对,庞德大陆。” …… 乾鑫彤伸出一只手,伸向坤孑英的眼睛。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那双眼仍是血红一片,猛地抬起手掌,刺向乾鑫彤,嗓子里发出怪异的尖叫: “休想杀了我!下等生物!” 噗哧,一声闷响。 乾鑫彤猛地后退两步,瞪大双眼,瞳孔颤动,神情充斥著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我的意识……”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乾鑫彤的意识一阵恍惚,思维变缓,缓过神来,一把短刀已经刺穿了她的腹部。: 坤孑英姿势诡异地从地上爬起,他的身躯已然破碎,腰腹部几乎已经断开,只剩一些残余的皮肉勉强相连。血色的眼睛一直盯著乾鑫彤,嗓子里沙哑地怪叫。 识殿以神识坚韧著称。可偏偏刚才乾鑫彤释放的招数对神识消耗极大,导致此刻她受到影响,遭到了偷袭。 短刀尖锐,刺穿乾鑫彤的腹部,竟然没有一滴血流下来,而是凝滯在了伤口处。 乾鑫彤捂著伤口,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时间想要处理伤口,却发现自己无可奈何: “难道是…宇道?” 她无法触摸到自己的伤口,更无法操纵逆元自愈,伤口就像被琥珀封存,难以接触。 “坤孑英”眼神戏謔,带著玩味的笑容看向乾鑫彤: “惊不惊喜,识殿的小傢伙? 哎呀,我们还真是有缘呢,我恰巧夺舍小卒进入这片星域,又恰巧腐化了一个亚星使的好奴才,又又恰巧在这茫茫沙漠中碰到意外闯入的你——才怪,啊哈哈哈哈哈! 当然是,从一开始,我就是衝著你来的啊。” 乾鑫彤浑身颤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癲狂的身影——这样就解释得通了。从一开始,这只苍蝇就打算借坤孑英之手,除掉她这个识殿的眼线。 戏謔声音仍在自言自语,他根本不在乎乾鑫彤是否听见: “真是嚇了我一跳呢,差点以为要被识殿给发现了,我们伟大的计划差点刚开始就要夭折了呢,呵呵呵。不过也没有那么紧张啦,毕竟,就算你真能通风报信,你们的主力也根本进不来,不是吗? 你们识殿,是我最討厌的一群人之一了,索性找个乐子,拿你的血给我的新大陆奇妙冒险,染一个开,门,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坤孑英”神色癲狂,高声尖笑起来,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可神情突然又低沉下来,不再手舞足蹈,画风突变,面色阴沉下来: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非要派我来这种鬼地方。” 隨即又眉飞色舞起来: “但是无所谓!有乐子就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坤孑英”用手伸过鏤空的身体,又转过身,脖子拧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透过腹部的大洞对著背后的乾鑫彤“打招呼”: “你好啊!呵呵呵,人类的身体可真是脆弱啊,都快碎成两截了。 不过,更脆弱的,还是你们人类的心啊,这乡巴佬真是太好骗了,连死人还魂都能把他腐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不,抱歉,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太强了吧。” 乾鑫彤神色痛苦,眼神已经恍惚。“坤孑英”一边说著,一边还衝击著她的神识防线。她两腿一软,瘫倒在了沙地上,几乎没有力气说出话来。 她的意神识壁垒如铁板般坚不可摧,可如今却在“坤孑英”的攻势下,脆弱的像块豆腐。更怪异的是,她还被来自庞德大陆的,一个没有星使存在的世界的,一把短刀刺破了防御。 即便她不擅长肉身温养,也不意味著非星使能隨隨便便破开她的防御。从破碎面看来,像是她的身体被从中间挤开,而非从外界刺破。 很快“坤孑英”把玩著手中的短刀,道出真相: “这可是好东西啊,碎星级空兽的撕裂齿,不,或许层次还会更高。撕裂空间的宝贝,一只就这么四根,不知道剩下三根在哪。 不管了,反正,这根用来杀你正合適,呵呵呵。” 颶风渐渐散去了,飞沙落幕,阳光逐渐照射进来。太阳显露,日光已然倾斜。乾鑫彤已然毫无还手之力,逆元耗尽,神识也被干扰。 “好了,我玩腻了,是时候让你也谢幕了。” “坤孑英”將短刀隨手一扔,明明坤孑英的躯体已经再无半点逆元,沙砾却仍在那诡异力量的操纵下,將乾鑫彤涌向高空,就像一簇又一簇浪花。 “飞吧~飞吧!飞向天空……这个叫……捧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他已经难以看清天上的人影,他停止了操控。 “嘖,这幅身体已经坏成这样了,只能扔掉了……不过,你的记忆,我就笑纳了。” “坤孑英”邪笑一声,“啪”,直直后仰,躺在了沙地上,一只红色的飞虫在眼球中蠕动,噗嘰一声挤出来,晃晃悠悠地向某个方向飞走了。 坤孑英的残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看向天空。 万里无云的天上有个小点,正在缓缓晃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也看不清在向哪里去。 “翎儿……哥哥对不起你。不仅没有为你復仇,就连魔物偽装成你的样子来骗我,都认不出了。 那年我们是坤家的孩童,是低贱的庞德土著,是被入侵者夺走家园的可怜人,是被剥夺人权,沦为奴隶的下等人。 如今……我作为……长老……辉煌……” 被这么一折腾,坤孑英暂时还没有死透。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渐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就像在打瞌睡,眼神也渐渐迷离,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扑朔迷离,难以看清。 一个人影从远处浮现,飞速向这里靠近。 “喂,还有气吗?” 坤孑英听见动静,费力地撑开眼皮,费力地重新聚焦失神的双眼,看向来者的脸。 嘴唇微动,却是一个字眼也没能清楚地吐出来。 他,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来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单膝跪地,从腰间掏出什么东西,对准坤孑英的胸口,狠狠扎了进去。 一息,两息,三息。 坤孑英又睁开了眼。 “我怎么还没死?” 一阵玄妙的感应从破碎识海中传来。 坤孑英早已破碎的识海,如今竟然在神秘液体的作用下,开始重新聚拢,其內残存的逆元也被用於恢復他残破的身体,腹部的大洞竟然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 只不过,貌似不只是洞缩小了,他的腹部也在缩小——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变小。 “呃啊——!我艹——!” 一阵剧痛忽地从浑身各处传来。血不断绽开又迅速癒合,骨骼咯吱作响,不断断裂又重组,身上的衣服犹如昆虫脱下的旧皮般,变得越来越不合身。身体的急剧形变,伤口的快速生长和伤口带来的疼痛一时间一股脑地涌入坤孑英脑海,让他不禁大叫出来。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更加明亮,或者说,更年轻了。 坤孑英痛不欲生,开始像一条沙虫般在地上疯狂扭动。 来者眉头一皱,右手不动,仍是死死按在他的胸口,左手也是又从腰间掏出一只蝎针,二话不说扎在他脖颈,將麻药注射进去。 麻药不仅能缓解疼痛,剂量到位,也可以让人直接失去意识——比如男人现在手上这支满装十倍於止疼剂量的,死不掉,但足以让人跟死了没区別。 “老实点,这玩意儿很难做的!” 不出三个呼吸,坤孑英已是白眼一翻,彻底晕厥过去,就是不知道是麻药先起作用还是疼晕了过去。 来者轻嘆一口气: “都快死了就不能老实点。你可以输,但不可以死啊。” 时间流逝,试剂也已经注射完毕,来者將两个空壳一併塞回腰间的卡扣中。 而地上的老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孩童,正闭著眼熟睡。 棕黄色的头髮柔顺光滑,不再像先前那般形如枯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全部恢復如初,除了脖颈上和胸口的针眼,找不到一处伤痕。 来者检查四周地面,確保没有留下痕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包括坤家在內,周围大大小小的势力,可能都在派人前来探测。 收拾得当,来人又抬头望向天空,似是在观察什么,又望了望远处某个方向,微微点头: “嗯,应该来得及,先去那边处理一下吧。” 来人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未来过。 第三章 捡到宝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一道光线骤然射入椎体。 “什么情况?” 峙岳凑近观测窗,一片星空在外界闪耀。可他明確知道,现在不是深夜,也不会是逆元的痕跡,因为他根本没开逆元视野。很快,风声渐歇,椎体的颤动也减弱了,隨著“星光”褪去,真正的日光也重新显现了。 眾人摧毁了椎体,果然发现尘暴已经过去,尾巴向著来向的反方向而去了,日光已然西斜,不再那么火辣。 尘暴结束,迅速离开煢孑沙漠,这是沙漠猎手们的常识,因为谁也不能確定它会不会捲土重来,又或者是祸不单行。 眾人收拾行李准备立即回村。 “速度快,村子很有可能就在尘暴的路径上。” 方才一直没有吱声的壮年男人说话了: “大家放心,我和村长通话了,村子一切安好。” 刘叔一拍脑门: “给你忘了。老王,你这神念是真好用啊,离这么远都能联繫上,真是见一次感慨一次。” 老王的嘴角向上扬起极小的弧度: “谢谢。” 张叔:“即便如此,此地也不宜久留,我们快回去吧。” 眾人点头,只有峙岳愣在原地,眼神呆滯。 “喂,愣什么神呢,走了。” 张叔在峙岳的面前晃了晃手催促道。后者缓过神来,犹豫片刻说道: “张叔,你们先走吧。我……有些私事,需要解决一下。” 张叔刚想说“你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能有什么要事需要解决”,但还是没有说出来,因为峙岳的眼神很奇怪,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行……你自己小心。” —— 一种感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换做平日,在他脑海中绝不会出现“直觉”这种词,他的一切判断一定是经过严格推理归纳的—— 但这次不一样,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吸引著他,有个声音再召唤著他: “去尘暴的中心,去打开故事的序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 他一路赶过去,很快他便发现事情不太对。 这茫茫沙漠,大部分地方连根草都没有,地表没有参考系。峙岳一路上边操纵沙流贴地疾驰,一边以植物根係为锚点,確定自己的方位。不久他就发现,远处的沙丘,似乎有著弯曲的趋势。 峙岳猛然意识到了真相,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微张开来,望向远方连绵不断的沙丘慨嘆: “老天,这么夸张啊。” 不错,这沙丘竟不是直线型,而是在遥远处扭曲偏转,成了一个圆形。只是半径太大,在有限的视野范围上,几乎已经成了直线形。 煢孑沙漠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庞德大陆生出眼睛,死死凝视著高天之上的存在,质问著祂: 你为什么只是看著! 沙漠的面积比战斗之前大出一大圈,而且还在缓慢扩张,逐渐吞噬稀疏的草地,將之掩埋,最终同化。 峙岳缓过神来,犹豫片刻,还是毅然决然向旋涡中心方向走去。他的心里已经提起十二分戒备,如此恐怖攻势,双方的修为恐怕远超他所预期。 峙岳用了很长时间才逐渐接近中心,自从来到虹村,他从未如此深入过这片沙漠。 路上出现了不少生物残片,但受损都太过严重,甚至无法分辨原属於什么物种。沙地的坡度开始加大,越接近中心越是陡峭。附近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地貌,各种奇形怪状的沙堆,显然不是自然风蚀形成的。 到了核心区域,更是形成了一片庞大的裸岩暴露区,在狂风余韵的作用下,正在逐渐復原成沙砾覆盖地貌。 而就在裸岩之上,一个沉睡的孩童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呼……呼……还真是……捡到宝了……宝贝的宝。” 峙岳气喘吁吁,这段路程著实不近,后半程他为了节省,早就卸去了逆元,改用双腿飞奔。这沙地鬆软,而且还带有坡度,这让常年不知道什么叫疲劳的峙岳,赶路非常的吃力。 孩童呼吸均匀,面带微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身上的衣服严重不合身,根本就是成人款尺寸。 “所以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轰隆!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嚇得峙岳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起身,精神完全紧绷,隨时提防来人。 “吁——!” 隨后是一声兽吼声。声音遥远,听著並不清晰。 “呼……看来还有可怜人啊。” 峙岳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鬆懈,看来刚刚的尘暴中,不只有他们被困在这里。 这位可怜的同行正继续捕猎,而他峙岳却是捡到了个现成的“猎物”。孩童浑身洁净,皮肤白嫩光滑,但身边却是血跡斑斑,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吸饱了血液的沙粒。 峙岳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熟睡的孩童,蹲在地上,探出一根手指,嗯,还有气,呼吸平稳,像是在熟睡。 一股亮光晃到了峙岳,他下意识眨了眨眼,隨即迅速调动逆元,环顾四周,隨时做好战斗准备: “谁!” 然而前后左右,空无人烟,周围只有两个人,一个站著一个躺著,除此之外没有另一个生物的影子。 哦?貌似还有第三个。峙岳抬头向天空望去: “我艹,是个人!” 峙岳看清了,那亮光分明是白金色长髮反射的光芒。那人影正在坠落,眼见这个距离,全速跑也赶不上了,峙岳一咬牙,下了决心: “奶奶的,真是一点也省不下来,拼了!” 峙岳將剩余的逆元全部施加於脚底,御沙飞奔,向大鸟的落点全速前进。一个竖直方向,一个水平方向,二人“双向奔赴”。 “遭了,逆元彻底用光了!” 这下是真的山穷水尽了。他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只能死命狂奔,眼前旁无他物,只剩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那个女孩。 鱼跃式过线!让我们恭喜峙岳,获得“与时间赛跑”项目冠军,奖品是——金髮美少女一位! 峙岳一个飞跃,双手伸向从天而降的女孩,几乎是贴著沙坡的一个空中转身,將她护在自己上方。 噗通。 二人狠狠落在地上,轰的一声,激起大量沙尘。如此高的地方落下,小小的身体蕴藏的势能难以想像。 所幸落点已经在沙地上,起到了良好的缓衝作用,即便如此,峙岳也还是抱著女孩在沙地上滚了十来圈,才把这股巨力卸掉。 —— 总之就是这样,在神秘生物的指引下,峙岳捡到了一个柔弱美少女,和一旁的小豆丁。 那个孩童的状態好的多,除了他出现在这里就很反常以外,就没什么反常的点了。 “不,等等。” 峙岳紧紧盯著那个孩童,仔细看看,那五官竟是和自己颇为相似。 “是……坤家的孩子?那难道说是,宇道?” 不成想这孩子竟成为了打开他思路的钥匙。是了,宇道,掌控空间的力量,整个的庞德大陆之上,只坤家一家所独有的修道方向。如果是宇道,那便能解释这姑娘“旱地溺水”的现象了。 他梅开二度,轻轻將少女的长裙掀起一角。果不其然,那双腿並非白嫩如雪,而是发紫发青,血管如虬根盘结,顏色铁青,其中粗大者更是在肉眼可见的跳动。 “果然,大概率是空间碎屑充当栓塞,堵住了她的血液流通,也让伤口凝滯,血液凝固。” 他神色怪异地瞥向一旁的孩童——坤家的后辈现在这么夸张吗,四五岁就领悟宇道了? 这显然不太现实。这种级別的神才,消息早就传遍大陆了,虹村信息再落后也不可能完全不了解。 对了,刀口,或许不是术式的效果。 峙岳起身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沙坡上,有一道微弱的寒芒闪烁。 “找到了,凶器。” 正当峙岳准备起身前去取证,一声呻吟传来。他一拍脑门: “抱歉,给你忘了。” 他下意识准备撕下袍子的一角,为女孩包扎伤口,但又停住了,好奇心涌上他心头。 他再度蹲下,缓缓將手伸向女孩的伤口,一声呻吟传来,他连忙缩回去: “嚇我一跳,应该是巧合。” 他再次伸出手,向伤口靠近……碰不到!那伤口处宛如存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不论如何他都无法触及,就像是空间出现了断层。 峙岳摇摇头,用那不合身的衣服,將那孩童五花大绑地固定在了自己背上,又抱起姑娘,向那凶器方向走去。 没时间小心翼翼,他放下女孩,直接向著刀刃缓缓伸出手,果不其然,类似的现象再次发生了,那刀刃像是在拒绝他的靠近般,形成强烈的空间阻力。 於是他缓缓伸手握向刀柄,一切顺利。 短刀顺利入手,峙岳双眼发亮,呼吸都粗重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兴奋: “这可真是好宝贝啊,之前我怎么没见过。不过最好別和那个玻璃珠一样烧逆元……” 这刀通体亮白,哑光的材质,具体什么材料不得而知,因为峙岳没法亲手触摸。黑色打底,蓝紫色条纹点缀的刀柄,十分低调。 “运气眷顾有准备的人,这天上掉的馅饼,还得懂吃的人捡啊。” 但峙岳没有被收穫的喜悦冲昏头脑,而是很快重新带上二人,往回村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遭遇太过离奇,这两个人身份不明,不能懈怠。” 话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直接丟在沙漠里,和死了没什么区別。 第四章 没事就好 …… 一路无言。峙岳向村子走去,两胳膊平端,一路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远处一个村子出现在视野中。隨著村子愈发接近,峙岳的眉头却是紧皱起来。 一片残垣。 房屋几乎尽数破碎,找不到一片完整的墙,满地都是碎裂的瓦石,粉碎的木桩。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息,是腥味,是沙尘的土腥,亦或是血腥。 万籟寂灭。 鸡不鸣,犬不吠。没有活物的踪影,只能看见倒塌的房屋。 峙岳见到这一幕,瞳孔微缩,脚步不由得紧凑起来,加速靠近眼前破败的村落,又忽地一愣: “不对,这个方向上,还能看见的……防沙坝呢?磐村的防沙坝呢?” 磐村位处煢孑沙漠一侧边缘处。这里本该有一座大型的防沙坝,帮助后方村落抵御风沙,是周围村落的先锋站。 可如今大坝不见踪影,村子沦为废墟,被黄沙吞没,至於村民,更是销声匿跡。 再走近一点,峙岳看清了。满地的断臂残骸,血色污垢被沙尘所遮掩,在远处难以察觉。有的已经血肉模糊,被狂暴的沙砾打成了肉泥;有的被重物压住,保全面容,神色惶恐,將对大自然恐惧永久铭刻。 而这之中,不乏有熟悉的面孔。 一个妇人。大半个身体被压在断墙之下,一只手用力伸向背对沙漠的方向,神色永远凝滯在一个绝望与希望交杂的瞬间。 她在希望什么? “埃姨……” 这个妇人是峙岳的老熟人了,就在数天前他还刚刚“欺负”过她七岁的小儿子,用他的弹弓弹了他三个脑瓜崩。 峙岳蹲下,放下手中的女孩,轻轻用手闔上了妇人的双眼,让她死而瞑目。 “不知道小屁孩有没有逃掉。” 他神色凝重,但没时间哀悼,峙岳现在更想快赶回村子里。他重新抱起女孩,加紧脚步继续赶路: “这里已经遭殃了,希望虹村没有受影响……” 峙岳呼吸逐渐急促,脚步渐渐加快,很快就跑了起来,也顾不上顛簸不顛簸了: “千万別出事啊。” 即便王叔已经明確村子没出问题,眼前的一幕还是太过糟糕,不亲眼见到他心里不踏实。 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却又显得陌生——地形被改变了。不久后,虹村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出乎意料,竟然没有一丝的异常,只有周围的地势貌似出现了异常抬升,显得整个村子像是下沉了一些。 见到这一幕,峙岳停下了疾驰的脚步,心中悬著的巨石也轰然落下,猛的放鬆心態让他差点双腿瘫软,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村子还在,沙墙还在,房屋还在,炊烟也还在。他甚至能听见远处谁家在骂孩子。 活著就好。他想,活著就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又掂了掂后背。 活著就好——对谁说的,他自己也分不清。 峙岳缓步走到村子大门。在沙漠边缘,经常容易受到风沙席捲,因而这里的村落都会在沙漠的方向上,建造一堵高墙,用以抵御风沙。 守门大爷看到有人来,立马上前问候: “哎呀小岳,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著呢,生怕你又出什么意外。” “没事的李大爷,我都说了只是点小事,很快就好的。” 一边回应,峙岳一边向门口靠近。实际上这位看门李大爷的花眼极其严重,他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但估摸著煢孑沙漠里,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这儿。不过还真出了点意外: “这一下午可把我担心坏了,刚才有个跟你体型差不多的小伙子来过……当然只是对我而言的,我约莫著你估计得叫叔了。” 王大爷訕訕一笑,看到峙岳平安归来,他也觉得放鬆很多,开起玩笑来。 隨著峙岳身影的靠近,王大爷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也渐渐看清了他手里捧著的东西: “你手里这是…… 誒!这这这?” “誒!嘘嘘嘘。时间紧迫,我得赶紧找村长救人。” 王大爷看见了女孩满身的伤痕,面色变得严肃,把一肚子的八卦都憋了回去: “好好好,快去快去。” 王大爷不敢耽搁,连忙打开通人的小门让峙岳进去了。结果刚一进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孩子在追逐嬉戏。一个领头的小男孩刚要和他打招呼,看到他手里捧著的女人,又看到肩膀后面耷拉著的小脑袋,喜悦的神情一愣,转而张大了嘴巴,大喊出声: “山哥回来啦!捡回来个老婆,还带著娃!” “完了,这下跳进埃尔湖也洗不清了。臭小子,一会有你好受的。” 峙岳心中如是想到。 峙岳狠狠瞪了一眼那男孩,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向自己家走去。而他后面长出了一条“尾巴”,他走到哪,尾巴跟到哪。 继续加快脚步,那尾巴也加快脚步。隨著好事大爷大妈的加入,那尾巴开始自然生长。 隨后村长发现了这一奇观: “这是,闹得哪出啊,小岳?” 峙岳脚步飞快: “村长,我正要找你呢,快跟我来。” 村长嘴巴微张,刚要说点什么,但一看见女孩身上骇人的伤口,立马严肃了起来: “快走。” 回到他的房间,峙岳將包裹和“捡来的娃”放在一边,先將女孩平放在床上,用枕头把她的双脚垫起,又把那小孩儿从包裹里“掏”出来,同样平放在靠墙的角落。 沉吟片刻,他又找了条麻绳绑在了他脚踝上,另一头连著床腿,这是对强者的“尊重”。 至於女孩,同样不能放鬆警惕,思来想去,峙岳想到个绝妙的点子,把女孩的头髮拢在一起,绑在了床头,避免了加重女孩的供血不足。 他找来毛巾投湿,先把女孩其他部位的血跡全都擦净了。 她白净的小脸上有几道划伤,像只花脸的小猫。眉头时而蹙起,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楚楚可怜,让人不由得生出怜爱之意。 正人君子不会扒人衣服,当然,衣服上也没什么破洞,想必是没什么问题—— 还是有个问题的。问题就是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哪怕不是对战双方,只是参与了这场规模宏大的战斗,除了腹部的贯穿伤,竟然只有体表的擦伤伤痕;更可怕的是,一旁熟睡的孩童更是毫髮无伤。 暂时安置好了,峙岳看向身旁拄著拐杖的村长,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从窗户外冒出,直勾勾地盯著屋中四人。 村长:“好了,说说吧,这二位是…在沙漠里面捡到的迷路人?” 峙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还是您懂我啊,不像那帮小崽子,说我……” 村长仔细端详了孩童,又转头瞅了瞅峙岳,若有所思,又插话道: “难道是你的种?” 峙岳说到一半的话,直接被噎了回去,十分无奈: “村长,你的耳背越来越严重了,现在一走神一整句话都听不见了。” 第五章 蜗居公子 村长訕訕一笑,歉意地说道: “老咯,不中用咯,现在也就能给人看看病咯。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来著?” “……没事,这孩子真不是我的种。可能是坤家的某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吧。” “开个玩笑,你这样的性子我想也是找不到別人家姑娘的。” 峙岳一提到坤家,眼神中便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忧愁,连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村长敏锐地观察到了这点,试图打趣缓和氛围。 村长伸出手,从掌心冒出阵阵柔和绿光,轻抚孩童额头。那绿光顺著孩童身体蔓延,似是在进行探查。 以上都是逆元视野下的场景。在此时已经耗尽了逆元的峙岳以及窗外眾多吃瓜群眾的眼里,村长伸出手摸了摸孩童的额头,便得出结论: “出了事故,往往安静的病人更可怕。不过,这孩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好的很。看这小表情,怕是在做美梦呢。” 孩童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咂巴著。 接下来便是这女孩了。她满身的刮伤仍未结痂,方才只存在於腹部刀口的奇异现象已经蔓延至全身伤口。所有的伤口都无法癒合却又不再流血,血红的顏色看著颇为渗人。 村长探头仔细观察了伤口,眼神露出疑惑: “耳朵不好使了,医术也不中用了。方才我明明已经做了止血处理,为何还是一片血红呢?” 就在刚刚进屋的时候,村长便已经对女孩施加了止血招式,而后优先去检查了孩童的身体情况。 女孩眉头还是紧蹙著,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村长本以为,女孩只是外伤流血,现在看来,情况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看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村长故技重施,利用逆元探查女孩全身,结果这次却是大不相同。 逆元顺著女孩的身体流淌,在其体內却是处处碰壁,波折得很。而村长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颇感疑惑。 突然,她掀起女孩的裙摆一角,露出了那双灰青色的双腿,上面血管突出,颇为恐怖。 “果然,这女孩体內,有什么东西,在阻碍我的逆元流淌,更阻碍了她的下肢血液流通。方才我以为腹部的刀口已经止住了血,如今看来,此处恐怕就是问题的源头了。” 村长逐步推理,得出了她的猜测: “这阻碍之物仿佛没有实体,反而像是这女孩的血管中缺失了一块块的空间——是宇道的手段。我曾经和坤家的宇道逆者打过交道,对它还是比较熟悉的。这姑娘,怕是惹到坤家的狠角色了。” 峙岳想了想,提出了异议: “村长,我倒是有个猜想,有个东西,你得看看。” 峙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村长。他拉上窗帘,把那把短刀取出: “我在现场找到了这个,一把宇道气息的短刀。” 村长接过短刀端详一番,点了点头: “既然有这件宝贝,或许不一定是宇道逆者所为。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宝贝品相极好,持有人也不会是等閒之辈。 我已经对她施术,令她血液流速增加,如此便能强行维繫循环。不过副作用同样明显,她会时常感到头痛噁心。同时心臟、血管也会受到伤害,切不可长期维持。想要彻底解决,还要根除这些宇道留下的栓塞,只不过,宇道伤人的事件实在太少,我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村长摇头嘆息,方才她消耗了不少的逆元和心神,颇感无力。她瞥了一眼峙岳,又看了看那孩童: “这孩子和你这么像,那你猜的应该不错,这姑娘也需要专业医师的救助。只是…这就有些麻烦了,坤家的城池,离我们最近的城池,也远在煢孑沙漠的另一头。整个虹村,乃至欧洛脚下的所有村落,除了你怕是难有第二个能横穿沙漠的人吶。可是,你……” 村长说到一半,停顿下来,看著峙岳。 “……我去送。没关係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大概也没什么人还记得我了。” 峙岳面部表情平淡,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鬱还是难以遮掩。 “其实……唉,行吧。” 村长看著他欲言又止。自从峙岳被他从沙漠中捡到,来到虹村,就再也没有回过坤家的地界。 “至於这姑娘……” 峙岳看著床上的姑娘,感到棘手: “不管了,以后再说吧。总之,先去找医师把她治好。” 村长看了看他,语重心长道: “小岳啊,逆者的修为,阅歷,记忆是重要的组成部分。我知道你境界卡住,不妨从这个角度,思考一下。” 峙岳点点头: “我知道,村长,我知道。” 村长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窗外眾人被帘子遮住视线,又听不清二人具体在聊些什么,逐渐兴致怏怏,陆陆续续地走了,回到了自己的原位,该干活的干活,该玩耍的玩耍去了。 “哎呀,还真是老传统了,奶奶在沙漠里捡孙子,孙子在沙漠里捡姑娘,还附赠个孩子。” “没意思没意思!走咯,我们继续去捉迷藏!” “遭了遭了,锅里的肉要燉糊啦……” 最后只留下一个黑袍身影,见围观群眾已经走散,敲响了门。 咚咚咚。 “嗯?怎么有人敲门?” “把那把短刀收起来。” 村长出声提醒道。峙岳一愣,將短刀收起,点了点头。隨后前去开门,迎面站著的,正是那袭黑袍。此人身形与峙岳类似,虎背狼腰,壮实精干。来人摘下帽兜,湛蓝的眸子和金黄的头髮,赫然是帝国的外貌特徵。 峙岳见此不由得警觉起来,在这种地方出现帝国的人,准没好事。他微微侧身,精神紧绷起来,一旁的村长及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担心,小岳,正是这位小兄弟出手救下了我们村子,值得信任。” 那人也不慌张,先是对老嫗点头示意: “缨茹村长。” 峙岳一愣,眼神中的惊讶不做掩饰,旋即也点头示意: “原来是仁兄救下了村子,在下替全村百姓向您感谢了。不知仁兄的名字是?” 男子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举手之劳,应该的。至於名字,不便多说,还请见谅。不过,我倒是知道你的名字,峙岳兄弟。” 第六章 不要剧烈运动 看来缨茹村长已经向他介绍过了自己。改变了地貌的尘暴,竟然只是举手之劳便轻鬆化解,峙岳的眼中难掩震撼,微微頷首,没有让人发现。 峙岳保持神色不变,默默点了点头。 “话说,我听……咳咳,拉帘子之前,我在窗边看见你们时不时皱眉,想必是遇到了麻烦,鄙人虽然不通医术,但是多年来游歷四方,倒是结识了不少能人异士,其中不乏医术高超之人,不妨把这位姑娘的病症描述给我,我或许可以对症寻医,为你推荐几位医师。” 峙岳眉头一挑,没有对对方的“出色听力”做出评价,而是接下话题,语气十分客气。 村长:“那真是太感谢了,如果有时间还请你留下,事关重大,这尘暴的真正危害我们不打算向普通村民公之於眾,我祖孙二人愿以逆者身份,代表全村人的心意,请你共进晚宴。” 男人摇了摇头,下意识开始推脱: “不了吧,我还有点……” 男人话说一半,整个人突然发愣。只见他的目光停留在女孩身上良久,眼神中透露出意外,乃至惊讶的神色,但是旋即就被隱藏起来: “这个先拋开不谈,这位姑娘的病情不可耽搁啊,还请快快向我描述一番吧。” 男人快速扯开了话题,同样没有被二人发现异常。 眼下屋內三人,各有各的心眼子。峙岳在心里暗暗盘算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来头,能够轻易化解尘暴攻势,毫髮无损;黑袍男人则在思索,床上这女孩的服饰为何如此眼熟,疑似来自他曾经的“组织”;村长则同样在打黑袍男人的算盘,只不过她是想拉拢招揽一位强者,为虹村,为小岳结个善缘。 峙岳將方才二人的推理以及结论简略复述给男子,男子频频頷首,没有多作思考,便脱口而出: “这个症状,我觉得大概率就是宇道所为了。而我也恰巧认识这么一位,也只有这么一位精通宇道的医师,他是个坤家人,现在似乎地位不低,名字是……啊,对了,应该叫解玄。” 村长虎躯一震,没有说话。 “对了,找到他之后记得提我,他一定会出手帮助你的。至於我的名字……抱歉,出於某种约定,我不能告诉你们,到时候,你只要和他说,当初帮了你大忙的黑袍男人要你帮上一忙就可以了。” “看来仁兄经常伸出援手,想必这位医师得到过你不小的帮助。” “嗯……算是吧,虽然没有真的生命垂危,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能会觉得我救了他一命吧,哈哈哈哈哈。” “仁兄说笑了,哈哈哈哈哈。” 二人相谈甚欢,把村长晾在了一边跟著他们訕訕地笑。她的表情好生怪异,十分彆扭。 男子执意要走,二人也不好挽留。送走男子之后,二人回到屋子,村长抬高手拍了拍峙岳的肩膀道: “小岳啊,我跟你说个事。到时候你找到那个医师,不要和他提咱们村子的事或人。” 峙岳倍感疑惑: “村子?这坤家的人,怎么还和咱们虹村扯上关係了?” “哎呀,其实是和我扯上关係了——算了算了,多的你也別问,记住就好了。” 村长急匆匆地走了,拐杖“得得得”的敲地,一步接著一步。 峙岳挠了挠头,也没多问,村长年轻时在外闯荡,结识几个同行也很正常。 此时屋中只余三人。 床上二人在熟睡。 峙岳坐在桌边,摊开一张羊皮纸,开始列清单:水,食物,麻药…… 写到一半,他停住笔,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孩童。那孩子还在睡,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美梦。 “去坤家啊……” 峙岳转回头,继续写。只是握笔的手,比刚才用力了些。 “啊!嗷!呃!” 突然三声惊呼打破了小屋的寧静。峙岳睁开眼睛,是那女孩惊坐起来,又倒了回去。 “好疼……” 乾鑫彤欲哭无泪,刚才起的太猛,她被绑在一旁的头髮直接被狠狠扯了一把。隨后又扯到了她腹部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这不代表她失去了痛觉。 她一只手捂著后脑勺,一只手护著腹部的伤口,用力伸了伸脖子,看了看自己的刀口,又摸了摸头顶和胳膊脸蛋,碰到伤口痛得嘶嘶叫。 “这是哪啊……谁把我头髮绑起来了,会脱髮的。” 然后才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抱著胳膊,一脸平静的峙岳。 “啊,哥,是你救了我吗?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这是你家里吗?为啥绑我头髮?” 一阵沉默。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听不懂。” 峙岳扶额,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块元石,一只手捏碎吸收,另一只手握住乾鑫彤隨著话语飞舞的右手。 一股逆元从峙岳手中的元石中出现,被吸收进其体內,又从右手流出,连接到乾鑫彤的手中,二人建立了一条神念连接,足以令二人理解对方语言的含义。 乾鑫彤挠挠头訕笑: “不好意思哈,忘了语言不通的事了。” 於是乾鑫彤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刚才峙岳“错过”的问题。 “誒还有,我怎么感觉我体內的宇道痕跡消失了,是你解决的嘛? 哦对了,哥你有看到我附近有个老头吗,他长得乾巴巴的,很瘦,应该伤得不轻,都快两半了。 还有还有……” 乾鑫彤突然觉得一阵头晕,浑身乏力,又慢悠悠地躺了回去。 “头好晕……你给我吃了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 峙岳被这顿连珠炮弄得头晕目眩,直到乾鑫彤终於停下嘴来。 “誒誒誒,別乱说话啊,可別给我泼脏水,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乾鑫彤嘴角含笑,眼神有些迷离: “呵呵,我开玩笑的。哥你救了我,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呃……你这样想也不太对就是了。” 峙岳不再纠结於这个话题: “一个一个来。我叫峙岳,这里是……一个小村子,这个屋子当然就是我住的地方。把你头髮绑起来是因为我不能確定你是否对我抱有敌意,如果你暴起攻击我,也能留给我一个反应时间。 你体內的宇道痕跡,並没有消失,只是刚刚一位医师为你暂时压制住,维繫你的身体运转,至於你感觉头晕乏力,便是副作用了。此法不可长期维持,等我准备几天,我们就出发,带你去找真正能拔除病根的医师。” 峙岳边说上前解开了绳结,乾鑫彤插话道: “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谢谢那位医师,还有你,哥,或者,叔?稍等,让我先看看。” 乾鑫彤试图催动逆元,窥探峙岳周身的逆元浓度,双瞳只闪烁了一下,又感到一阵头晕。 “誒你,刚恢復过来,不要进行剧烈运动,精神活动也不行。” “誒嘿嘿,没事没事。” 乾鑫彤闭上双眼,將意识潜入识海,发现那条色彩斑斕的蛇依旧双眼紧闭睡大觉,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臭长虫,真烦人。” 第七章 天外来客 峙岳疑惑地看著她自言自语。 乾鑫彤訕訕一笑: “不好意思哈,我的识海,呃……出了点问题,总之现在不能自行……” 突然一阵悸动传来,乾鑫彤猛地一顿,只见她识海中那条彩虹蛇已经睁开了双眼,一双竖瞳死死盯著乾鑫彤的双眼,显露出深深的敌意——它在威胁乾鑫彤,让她闭嘴。 “嘖,不让说吗,真麻烦。” 乾鑫彤心中暗骂,但也不敢硬刚,只好改变话术: “咳咳,就是刚刚我试图窥探你的修为,但是现在逆元一滴都不剩了。我就直接问了,哥你什么实力?” 峙岳听懂了,这小姑娘是怕自己有所修为,实际年龄远大於外表。 “沉元境,刚满十八。” “噢——那你可是有点……成熟了哈。不过十八岁的沉元境,天资不错嘛。” 峙岳没有回应对方的“嘲讽”: “谢谢夸奖。那你呢,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噢噢,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乾鑫彤,年龄……保密! 我来自……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也不知道有多远,我也不知道具体我是怎么来到了这里,这是个意外。 你別看我现在臥床不起,本姑娘的实力能打爆整片庞德大陆你信不信,毕竟本姑娘是货真价实的星……” 一阵熟悉的感觉。 “……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管的可真严啊你!” 乾鑫彤在心中暗骂,下潜意识狠狠瞪了彩虹蛇一眼。那彩虹蛇不予理会,重新闭上了双眼缓缓绕著乾鑫彤的识星旋转。 “咳咳,多说无益,总之现在,本姑娘是一点逆元也没有了,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顶多力气大点。” 峙岳听得鬱闷,这姑娘说话总是说到一半又突然改口,弄得他一头雾水。 “也就是说,你来自別的地方,而且实力非常强大,但是现在暂时没办法回去,因为修为受到了某种限制?” 乾鑫彤点头: “嗯嗯,理解能力不错,但是有一点偏差,回不回得去跟修为没什么关係,就算修为完好也回不去。” 想到这里,乾鑫彤嘆了口气: “唉,现在不仅回不去,就算有方法回去也不能回去了,还多了份苦差事。” “什么苦差事?” “就是那群该死的苍……” 又是熟悉的感觉。 “苍……苍蝇。有一群像苍蝇一样烦人的傢伙,他们和我从一个地方来到了这里。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群害虫如果放任不管,一定会对你们庞德大陆造成严重的危害。我所在的组织终年討伐这群傢伙,所以我作为这里唯一的员工,必须要负起责任才行。” 乾鑫彤的眼里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又神情一滯,捂住自己的嘴巴: “糟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誒?这个竟然是可以说的吗?” 乾鑫彤心中疑惑,下潜意识看了一眼彩虹蛇,对方仍然双眼紧闭,没有理会她。 “呃……我刚才说的什么,你听清了吗?” 乾鑫彤小心翼翼地发问,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的小贼般。 “听清了啊。” “每个字都听清了?” “每个字都听清了,分毫不差。” “要不,你重复一遍?” “……脑子摔坏了?” 峙岳无语,不知道这姑娘又在抽什么风: “你说,有什么东西和你一样,都来自庞德大陆之外,你的任务是把他们赶出去,对吧?” “哟呵,还真能说出来?看来这片大陆也没那么封闭嘛。” 乾鑫彤暗中思忖,似乎发现了什么知识盲区。 “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从哪里来?” 峙岳眉头一挑,他终於明白乾鑫彤究竟在疑神疑鬼些什么了: “庞德大陆之外的世界,並非什么隱秘。毕竟曾经就有过外来者入侵的事件,大概就是有一批和你一样金髮碧眼的傢伙,某一天起就突然降临在了这片大陆。 至於你从哪来……我对庞德大陆之外,不,即便是这片有边界的大陆,我也远远没有达到了解的程度。所以,我的回答你满意吗,大陆之外的来客?” “嘿嘿,你比那个乾巴老头说话好听多了。对了哥,你有没有在那附近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黑红色的虫子什么的。” 峙岳摇了摇头: “我在现场只找到了你们两个,周围没有其他活物的影子——哦,还有一个远处的猎手。” “嗯……等等,两个?那个乾巴老头你也捡到了?在哪……里?” 乾鑫彤胳膊一撑,把头靠在了墙上半躺著,一转头发现有一个如白玉般的小男孩,静静地蜷缩著躺在一旁。 “这……怎么看也不像乾巴老头吧?” 峙岳则是摇了摇头: “可我在现场,就只见到你们两个。他躺在地上熟睡,而你,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差点把我肋骨……算了,没什么事。” 乾鑫彤面露怒意,恨得牙痒痒: “这个王八蛋,藏得太深了,怪我轻敌了。” 乾鑫彤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凝滯的伤口,此时她的神经似乎意识到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不再发出疼痛的信號。 她发出嘆息,感慨道: “可惜了,要是我早点察觉到问题是这群傢伙导致的,或许就能少了不少麻烦。 对了哥,你不怀疑我是在吹牛吗?” 峙岳则是一脸平静: “如果你是这场战斗的其中一方,我信。” 乾鑫彤点了点头,仰著脖子,面带轻蔑笑容: “当然了,小场面而已,本姑娘只是失算被偷袭了而已。 唉,多好个苗子,若不是生活在一块大陆上,早就是……跟我一样强大的人了。” 这次没用彩虹蛇提示,乾鑫彤自动进行了词汇和谐。 “坤孑英,唉,坤孑英。” 峙岳听著对方碎碎念,都快要睡著了,毕竟他这一整天下来,精神实在太过紧绷,如今猛地放鬆,很容易直接睡过去。但是听到这三个字,直接被惊醒过来,瞪大双眼,猛地站起身来,把身下的凳子都撞倒在地: “你刚才说什么?!” 乾鑫彤被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向峙岳: “我说……说……我说什么了?” “名字,你刚才在念谁的名字?” 第八章 百岁老儿 “名字?啊,啊——就是那个乾巴老头,他说他叫坤孑英,还说什么这片沙漠就是以他来命名的。说真的,这傢伙很强,值得本姑娘的认可。” 乾鑫彤双手环抱,自顾自地点头。她倒是平静,但是峙岳就没那么理智了: “坤孑英……如果是他的话,事情就合理得多了。”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峙岳的心底。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坤孑英,也就是坤家的二长老,同时也是他的表叔叔。別人或有所不知,但峙岳清楚,他的实力绝对不在自己號称坤家定海神针的父母之下,尤其擅长操纵流沙。是了,如果是他引起了这场巨大的尘暴,大抵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他人去哪里了?回去了吗?那这个孩子又是……” 峙岳猛然抬头看向那个孩子,死死盯著他幼嫩的脸庞,似是在试图確认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仔细端详一番,不怪大家都觉得这孩子是他的种,这孩子的五官虽然紧致,还没有张开,完全是孩童模样,但眉宇间却是与峙岳多有相似之处,不论是剑眉星目,还是嘴唇的弧度,都颇为神似。 峙岳的目光不断在小不点的身上一遍又一遍扫视,同时脑海中努力找回自己童年的记忆。终於: “对了,胎记!他左屁股上有块不大不小的胎记!“ 峙岳是怎么知道的,暂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峙岳现在打算给床板上这条烤鱼翻翻个儿,看看他的屁股上是否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翻过个儿来,峙岳一把把完全不合身的成人款裤子拽下,露出白嫩的屁股蛋。只见上面什么痕跡都没有,赫然是两块对称的“完璧”。 峙岳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既希望他真的是坤孑英,告诉自己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希望他不是真的坤孑英,毕竟自己已经远去如此长的时间,想必场面会很尷尬。 现在看来,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翎……儿……” 孩童发出了细微的呻吟,朦朦朧朧令人听不清楚。 “他刚才说什么?” 乾鑫彤从床上爬到孩童附近,俯下身子,仔细聆听他的呻吟: “翎……儿……” “他……好像在喊谁的名字。” 乾鑫彤皱著眉头说道。 峙岳疑惑,於是也探过身去: “真的假的?” 孩童翻了个身,小嘴依旧嘟囔著: “翎……儿……妹妹,妹妹……” 峙岳猛地一个后撤,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甚至是震撼,瞳孔微缩,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坤翎……这是他妹妹的名字,在我小时候,他经常念叨。” 他的声音带有一丝颤音。 “这么说,你真的认识这小傢伙咯,还有个妹妹?” “没错。我的確认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率你也认识。” “我?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到现在我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你,还有一个是那个…… 乾巴老头?” 乾鑫彤表情僵硬,面带疑惑地再次看向那个孩童: “不是,怎么可能,你管这个叫老头?” 峙岳顿感无语: “你不是说你的境界远超我等认知吗,这么厉害就没听说过什么返老还童的神技吗?” 乾鑫彤沉吟,隨后两眼放光,“恍然大悟”: “噢!难道你们这里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技能?” “没听说过,我以为你听说过呢。” “我也没有。” …… “所以,这小不点和那老头真是一个人?” 峙岳面色凝重,正要开口,那小不点猛地坐了起来: “从我的脑海里滚出去!我妹妹,翎儿不是……这样的……” 孩童清醒过来,眼中的愤怒与悲伤骤然消逝,转而变成了浓郁的疑惑,瞳孔失焦。一阵失神后又缓过来,转过头来,第一个看见了乾鑫彤呆愣愣地看著他,一言不发: “啊,是你!” 孩童惊呼,站起身来,正对著乾鑫彤,摆好了预备架势。旋即又反应过来: “我的声音!呃,我的衣服?我的身体!我……!” 孩童一脸惊慌,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那件大人的衣服直接滑落下去,露出了他光滑白嫩的屁股蛋,孩童又迅速蹲了下去,把自己重新裹在衣服里,小脸红彤彤,羞赧的表情颇惹人怜爱。 “呦,老头子也知道羞羞啊。” 乾鑫彤打趣,努力憋笑装正经,嘴角却是已经快弯上了天,一双眼也弯成了月牙。 孩童狠狠瞪了她一眼: “老夫——我才不是什么老头子…咕咕嘎嘎?” 孩童余光一撇,察觉到旁边还站著一个身影,他转过身去望向那男人身影,仔细盯了好一阵子,眼睛逐渐瞪大,瞳孔再次失焦,这张脸激发了他久远的记忆,他努力试图回想,回忆自己曾几何时见过这个人。但是他失败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记忆,残缺了。 “你,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峙岳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是坤孑英,对吧?” 孩童一愣,刚想张口,却顿时感觉冷汗直流: “我……我……我是……谁?” “不必偽装。首先,这位姑娘已经不经意间向我透露了你的名字,其次,不论你是否真的忘了我是谁,总之,我对你没有恶意,毕竟,你是我的……” 峙岳故意卖了个关子,闭口不再言语。 “你的什么,你倒是说啊!” 皇上不急太监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乾鑫彤倒是先憋不住了。 峙岳与孩童对视良久,彼此沉默不言,峙岳率先败下阵来: “好吧,看来你是真的失忆了,不像装的。” 孩童仍是一脸困惑愁绪,不论怎么回忆就是想不起来。他记得语言,记得部分常识,就是对自己的经歷和身份一无所知: “抱歉,我想不起来你是谁,一丁点记忆都没有,就像被锁住了一样。” 峙岳不再施压,只好自报家门: “不要著急,先让我自我介绍一番。 我叫坤凌,霜岳裁度之子,坤家坤孑英长老的侄子。 怎么样,我的好叔叔,想起点什么没?你忘了我没关係,但你可还记得你的哥嫂? 可还记得,他们为何而死?” 第九章 「背叛者」之子 峙岳的眼中突然攀上一层冷意,气势之强盛令人不敢直视。那双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感情,有怀念,有埋怨,有愤恨,更有悲伤。 乾鑫彤挠了挠头:“你不是说,你叫峙岳吗?” 峙岳点了点头:“坤凌是我父母给我起的本名,峙岳是我来到这里后为自己起的新名字。” 不知何时,孩童的眼神已经变得呆滯,恍惚间,面前男人的脸,和记忆中另一个少年的脸庞重合了—— “你听说了吗,坤孑英的侄子,霜岳的儿子,据说自己一个人就斩杀了一头三米多长的元兽蛇,就前两天的事!” “啊?真的假的?这孩子才多大啊,才刚满四岁吧。我四岁的时候还没开窍呢。” “你就知足吧,多少人一辈子当不上逆者,跟这种妖孽有什么可比的。” “哎呀,坤凌,坤凌,真是有凌天之气象啊。” 那时候,那孩子声名鹊起,渐渐大家都知道了,宇王一脉又出了个天才,人人期待著他能有何等成长,坤家內部的人则盼著他能重铸坤家荣光。自从那场差点毁灭了坤家的灾难之后,坤家已经等待重临庞德之巔这一天太久了,而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 “长老,莫特利尔家族把我们的好几个据点全都给吞掉了,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做出反应。我觉得我们……” 一个老人模样的人摆手,目光深沉: “不必说了,我明白,我早猜到有人从中作梗,只是……我还需要个时机。” …… “报告大人!” 一个战士面带泪痕,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向坤孑英报告: “霜岳裁度……遇难了。” 坤孑英瞳孔骤缩,但迅速克制住了情绪,將那崩溃的战士扶起: “不要慌张,我们……將计就计,把內鬼揪出来!” …… “真的假的?开什么狗屁玩笑?霜岳裁度死了?这概率比我下一秒被乾家三魔復活抓走当奴隶都小。” “是真的!坤孑英长老亲口承认了,讣告都掛出来了——还有这话你別乱说。” “我去,真死了!没了这两根定海神针,坤家要完蛋了…” “誒,別著急嘛,我这儿有小道消息,据说他们啊,其实是叛变了!” “……別逗我笑,只要他们想,隨时都能把整个坤家拆了,你告诉我他们有什么叛变的动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誒,目光狭隘了不是,他们两个再强,儿子不也才十岁嘛。” “你是说……坤凌小子?” “不会吧,宇王一脉底蕴深厚,坤孑英长老与他们也交好,不至於为了这个就去卖家族吧。” “誒,这可真不好说。你看那小妖孽,跟个人形猛兽似的,才修炼几年,现在都能和一些个长老掰掰腕子了,那天材地宝什么的宝贝,能少的了吗。说不定,坤家真供不起呢。 而且啊,那个泠霜,本来就不是坤家的人嘛。” “嘶,就算你这么说……” “哎呀,先听我说完。他们二人去帝国商討,结果被莫特利尔家背刺,最后还反咬了一口,正经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呢,据说毁了好几座城,也算是干了件好事。” “该,背叛者终遭背叛,罪有应得吧。” “难以置信,莫特利尔家竟然有人能同时打败两个凝元境。” “不好说,或许是藏了大佬,又或许是用了什么阴招。” “可是,他们都死了,坤家还有谁能扛起大梁呢?” “得了吧,这不是我们该討论的事。坤家再富再强,跟我们这些逆者都不是的普通人有什么关係。” “我还是不太相信,他们保了坤家几百年的周全,整个庞德大陆无人敢侵扰,竟然说死就死了……” “都说了是小道消息,听个乐就好……” …… “孩子,你父母的死,我很抱歉。” “您不必道歉,毕竟,死的也是您的兄弟,嫂子。” 一个少年面色平静地回道。 “孩子,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用意。这城里,有人盯上了你父母的资源,也盯上了你。你必须离开一阵子,避避风头。” “我明白。但是叔叔,有件事我想明確。我的父母,他们没有白死,对吗?” 形如枯槁的老者面带痛苦与悲戚,哽咽道: “……对,没错,你的父母,他们,没有白白牺牲。” …… “带上它吧。这是一件凝空宝具,是宇王一脉的祖传宝物,你父亲临走前留给我的,要我转交给你。可以作为你的行囊,我命人在里面装了不少的水、食物和一些其他的必需品,足够你用好些日子了。记住它的名字,……” “嗯,多谢叔叔了。” “你毕竟才十岁,这片沙漠宽广,最好不要太过深入,在边缘处徘徊歷练就好。不出数月我便可以將你接回,同时,还你父母一个清白身。” “没关係,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少年面带微笑,眼神坚定无比,望向沙漠深处的远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对你的实力还是很放心的,去吧孩子,这也是你的一份成长经歷,只有经过残酷的实战,才能真正打磨出强大的战斗能力。” 孩童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 “还是没有找到吗?” “报告长老,沙漠周边的村子,乃至深入的地方,都找过一遍了,没能发现凌公子出现的痕跡。” “……下次多派些人马,向煢孑沙漠深处进军,找少年模样的……尸骸,捡回来做鑑定確认身份。” …… “大人,第八年度第三次深入探索总结向您报告。截至目前,今年共探索煢孑沙漠七成范围,沙漠周边村落仍未发现痕跡,沙漠深处未发现人类聚居,少年尸骸发现三具,均为周边村落中的走失儿童。” 老人惆悵: “八年了,还是毫无头绪啊……” “大人,何时组织本年度第四次行动?” “罢了,今年……不,以后都不必组织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如果他还活著,还想回到坤家,早就该来见上我一面了。不过,这沙漠凶险,又有几个人能长久存活下去,更何况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呢。” 老人站起身来: “传令,全力保证此次大会的顺利进行。这次大会至关重要,我们坤家能否重现辉煌,不,倒不如说是能否保全自身,全看这一次了。” …… 小坤孑英猛地回过神来,捂住额头: “珠子……” 小坤孑英扶额,声若细蚊。 第十章 无量星天 “你说什么?” 峙岳没能听清。 “珠子,装东西的。” “珠子……是用来装东西的吗?” 乾鑫彤疑惑吐槽,而峙岳则是神色一凝,他知道小坤孑英在找什么了。於是他起身,仔细锁好了门窗,探查清楚没有隔墙有耳之后,缓步走到书台前蹲下,伸手握住了柜子的把手,然后……一把把把手拽了下来。 屋里突然陷入了沉寂。 “你这柜子……该换了哈。” 乾鑫彤忍不住吐槽,这柜子质量实在是差得出奇。 “不,这东西就是可拆卸的。” 峙岳走到床边,举起把手,一把把上面的透明装饰球拔了下来。 “难道说?” “难道说?” 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峙岳则是点了点头: “没错,这可不是路边捡来的水晶装饰,啊,另一个把手上的確实是。” 峙岳將手指头大的透明小球抬起,三个人的视线都聚焦於此: “这,就是……” 话没说完,小坤孑英直接一个扑身,將小球紧紧握住,隨即空中翻转半周,摔到了地上。 “啊!没事吧小宝贝。” 乾鑫彤的关心,落到小坤孑英耳中却是变了味道。他抽了抽嘴角: “老夫就算变小了,也没那么脆弱。” 峙岳则是一脸无语: “急什么,不是你给我的吗,现在想耍赖要回去啊?” 坤孑英却是摇了摇头,一脸的认真: “我有一种感觉,这东西能帮上我大忙。” 见坤孑英白嫩的小脸蛋上一脸正经,峙岳也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他摆弄。 “名字,这东西的名字,我想不起来了,可恶……” 坤孑英一脸痛苦焦急,努力试图回想起来。有种直觉在告诉他,一定要想起来,这至关重要! “虽然还是难以相信……但你的表现,基本足够让我確定了。我的好叔叔,这可是当年你郑重其事,一字一句地说的:” 峙岳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坤孑英当年的语气: “孩子,你可记好了,一旦你想要操控它,就呼喊它的名字,它本属於你的父亲,如今我將它转赠於你,它將永远铭记独属於你的逆元频率。一定,一定记住它的名字:” —— “无量星天。” 与此同时,峙岳施用逆元,小坤孑英手中的圆球开始绽放银白色光芒,那光芒明亮,但不刺眼,像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拂过双眼。 小坤孑英像是被勾走了魂魄,两眼直勾勾的盯著那颗银白色的圆球,失去了聚焦。听见那四个字,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不过是断流的潮水。他想起了八年前那孩子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八年来坚持不懈地寻找他,还记得自己给那孩子的父母立了宗祠,却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突然,一阵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转而形成一股无形的旋风,席捲周围的元涌向他小小的身体,转化为逆元。 逸散的元的转化通常只有在逆者进入梦乡时才可进行,而像现在这样清醒进行的情况只会发生在境界突破以及首次开窍时。 逆元被吸收进入小坤孑英的识海,隨著一股金光在他的眸子中闪亮,视窍已开——他,再一次登入逆元境。这气息的弱小只是相对於曾经的他而言,如果拉过来一个刚刚开窍的孩子与之对比便能发现,他的气息强得惊人,是普通孩子的数倍。 “这种感觉……!” 小坤孑英紧闭双眼,仰起头来,嘆出一口气: “爽啊。” 一旁的两人也是颇为惊奇,小坤孑英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玩了两下宝珠,竟然就直接重塑了识海,重新踏上修行路了? 小坤孑英试著操纵地上的沙尘,动作灵动自如,手法老练。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样?” 峙岳一脸严肃地询问。 “我不是说了吗,爽啊。我感觉我好得不得了,浑身都舒畅了。就是很可惜,记忆只找回了很少一部分。但起码知道自己是谁了,大概的。” 他只记得自己是坤家的长老,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找坤凌,其他的一概不记得了。 小坤孑英一脸陶醉,逆元正在不断冲刷他的肉体,將污垢驱逐,將结构优化,將一切有序化。这种效果是唯一一种不需要感受痛苦的快速的肉身加强手段。 每有逆者突破,都会有这么一套“洗涤,优化”,外加免费给逆元“满仓”这么一套流程,就像是宇宙为逆者准备的升级大礼包。突破的感觉会令人极致愉悦,正面感官被强化,负面感官被压制乃至完全清除。 哈,天晓得会不会有人不断降低自己修为反覆突破呢。 小坤孑英將意识沉入识海,观察自己的逆元储备,赫然发现其中足有一个房间大小的空间,和三人所处的屋子大小相似,满满当当装著气態的逆元。 要知道一个修炼世家的普通子嗣刚刚踏上修行路时,通常只有一壶水那么多,算一算来,小坤孑英的逆元储备量远不止常人的数倍,而是成千上万倍,何其恐怖,连他自己都惊叫出声: “这这这,这个识海空间…” 他支支吾吾,不知所措,磕磕绊绊地把情况向二人解释。一向冷静的峙岳眼睛差点瞪掉地上,乾鑫彤更是直接从床上原地起立,然后头磕到了天花板上。即便如此也难掩她的惊憾: “夺夺夺……夺少?!老娘当年也才三立方啊!” 峙岳则是角度迥异,急切地问道: “你还记得当时是谁救了你吗,这人恐怕有大来头!” “我当时都半只脚踏进亡者世界了,都快踩著王八脑袋过河了,你要我记得一个人长什么样?” 小坤孑英摆了摆手,表示无能为力。 “誒,我我我……我好像有点想法……” “那就说!” 坤家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四只眼睛像是冒出了绿火,宛如饿狼发现了食物,凶鯊闻到了血跡。 “你们吼那么大声干嘛…我说不出口,物理意义上的。” 乾鑫彤无奈摊手。 峙岳若有所思: “从刚才开始,你说话就断断续续,不断改变说法,因为你……来自大陆之外?” 听到这席话,小坤孑英也是一愣,若有所思: “对啊,你可是天外…呃,咳咳,天外来客,星使的存在。能够限制你的东西……莫非神明真的存在?” 乾鑫彤正为二人感到欣慰,心想这可不是她故意透露的,结果冷不丁地听到了一个不该存在於此的词汇,差点被自己咽下去一半的唾液呛死: “咳咳咳……你你你,你说什么?” 第十一章 宇道的老毛病 乾鑫彤一脸震惊地盯著小坤孑英,而他则是一脸疑惑: “我说…神明?” “不是,上一个。” “呃……天外来客?” “不是不是,再换一个!” “啊?那……天外……之魔?” “哎呀,境界,你刚才说什么境界?” “哦~星使啊,我明白了,这也是违禁词,但是我说出来了,对吧?” 乾鑫彤疯狂点头,声都不敢出了。 小坤孑英耸了耸肩: “一些基础的认知,似乎没有被完全刪除呢。不过我知道,这绝对是庞德大陆最深的秘密之一。” 他邪魅地笑了两声: “哼哼,当然,最关键的,方才我的话,並没有被不知情的人听见,自然不算泄密。” 他指了指峙岳,二人的视线移去,只见峙岳眼神望向二人,瞳孔却像是聚焦於遥远之外,眉头微皱,对二人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是犯病了。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坤凌……不,峙岳。呵,还真是个好名字,现在的他比以前稳重多了——峙岳这小子活到了现在,这病也跟著他到了现在。” 小坤孑英回忆起过往,闪亮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属於这副肉身的沧桑。 “这……是什么毛病,注意力发散?多动症?” 乾鑫彤则是一脸疑惑,贴近峙岳的脸,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而峙岳只是眯了下眼睛,猛吸一口气,像是要大喊一句,却又憋了回去,转而用正常音量问: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现在有点……听不清。” 乾鑫彤疑惑,靠在他耳边: “喂喂喂,这回听得清吗?” 小坤孑英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用的,他这毛病,解释起来倒也简单,就是他的感官出错了。现在在他眼里,我们在遥远之外,在他的耳朵里,我们的声音宛若跨越万里,声若细蚊。” 乾鑫彤若有所思,脑海中灵光一闪: “啊!难道是……宇道?” 小坤孑英点了点头: “不错。我坤家主修土道,其实是受到环境的影响。在这漫天黄沙中出生的孩子,眼里见的是沙土,梦里梦的都是沙土,不亲近土道是很难的。 但实际上,我也不怕你泄密,虽然你修为尽锁,但我依旧把你当个星使看。我坤家的某位祖上,可不止是筑星境那么简单。” 乾鑫彤听得来了兴致: “哦?小乡巴佬这么懂?” 小坤孑英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装什么装。虽然我知道筑星境仍不是修行路的终点,但是那之后的境界称为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你也不用告诉我,我猜你肯定说不出来。” 乾鑫彤张了张嘴,很快就被一股熟悉的感觉憋了回去: “嗯,你说得对。对了,我一直很好奇,庞德大陆对外封闭,为何境界称谓却是和外界一致的?我的意思是,哪怕没有神念连接,境界命名的方式也是一样的?” 小坤孑英点了点头: “的確,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倒也好解释。一来是境界突破的特徵表现类似,用到相同的形容词可能性不小。不过我觉得第二种的合理性会更高,那就是说这一套境界划分其实本就是从外界带来的。” 他继续道: “虽然境界我並不了解,但我知道,宇王老祖很强,非常强,强得超出我等想像。而他,是修行宇道的。因而强大的血脉反制了环境的后天养成,以至於宇王一脉生来亲近宇道。可惜时至今日,能真正踏上这条道路的后生还是太少了。 当然,在这片大陆上,我们的確是宇道的代名词,所有流通的贮元珠都是我们坤家所造,就连这条路径的名字都是由我们传承並弘扬出去的。宇道在这片大陆上,只有我坤家一份孤本。” 乾鑫彤点了点头: “其实你们这里存在宇道,本身就很出乎我的意料了。修行这条路的各个都是能人,往往都是同境界里数一数二的,毕竟这实在是太难修行,就算在外界,传承也很少,当然,回报也很大。战斗体系独树一帜,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空间系真是最烦人了。” 小坤孑英同样点头附和,隨后扯回话题: “峙岳这小子,就是天生亲近宇道的。可惜当年他才十岁,来不及等到踏上宇道就离开了坤家。他从小就有这样的毛病,每当发作,他对空间的感知错乱,在他的感官中,世界与他的距离被放大,仿佛空间被伸长。就像现在,他几乎完全听不到我们在讲什么,只能模糊地看见我们的肢体动作。” 小坤孑英张开双手举高,大跳几下,摆了摆手表示没关係,他明白。峙岳眯了眯眼,鬆开了皱著的眉头,点了点头,乾脆闭上了双眼,休养生息。 “你看,只有这样大幅度的动作他才能接收到信息。就算你坐到他头上他也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天上下来把他镇压了。” 乾鑫彤撇了撇嘴: “本姑娘没那么重。” “情况就是这样,著急也没用,只能等一阵子让他自己缓过来。” 片刻后峙岳恢復过来,二人將方才的对话筛选后复述给了他。 “那么,继续说吧,你想到什么了?” 乾鑫彤回过神来,正襟危坐,语气凝重肃穆: “我的组织,是一个温暖和谐的大家庭,那里……” “说重点。” 乾鑫彤的长篇大论被小坤孑英无情打断。 “嘁,简单来说,据说我所属於的组织里,有一种重修法门,它能够让被施法者的修为减退,並將部记忆封印,重新走一遍修行路,逐渐找回过往记忆的同时,原本的修为也会回归,同时重修的修为也会保持,相当於多修行了一遍。” “老天,这什么原理。” “別问,问就是高级机密,我也不清楚。” “按照你的描述,坤孑英的身上出现的情况很是相似,但是你所说的方法只能削弱修为,而他却是身体都回到了年幼时,几乎是时光倒流的效果。至於修为增幅……倒是確实,就是增幅的幅度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小坤孑英洋洋得意,摩拳擦掌: “手痒痒了,谁和我过两招?” 没人搭理。 第十二章 回不去的家 “目前看来,的確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现象並不完全一致,而且你所说的组织,恐怕也没有什么稳定的方法能够进出这片大陆吧?” 乾鑫彤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 “確实,老实说,这方世界在我们眼里根本就是一片与世隔绝之地,被称为…抱歉,我不能说(-_-)。我也是无意之中闯进来的,不要提什么稳定进出了,现在是有进无出,有来无回啊。” “如此看来,难以下定论啊。” 二人討论地激烈,一旁的小坤孑英还在沾沾自喜,各种摆姿势,彰显自己毫无锻炼痕跡的身材,两人也是无可奈何。 “你看他,哪像个有副作用的样子,反正也是好事,不如就先这样吧。” 乾鑫彤无奈。 “的確,光我们三个……光我们两个在这里討论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么,话说二位,是不是也该和我讲讲,沙漠深处究竟发生过了什么了?” …… 二人一通复述,一个手舞足蹈,一个添油加醋,描述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酣畅淋漓,听得峙岳是一愣一愣。 坤孑英:“总之就是,一个魔物,也就是乾鑫彤口中的苍蝇,扰乱了我的神智,想借我之手除掉乾鑫彤这个隱患,导致了这场激战的发生。” “也就是说,两个整片大陆都没什么敌手的傢伙打的天翻地覆,最后一个修为尽封,一个返老还童了?” 二人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屋子里,我实力最强?” 二人一愣,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我现在一个人,能单手打败两个大陆最强者层次的傢伙?” 二人点了点…… “不对!”(x2) “你小子,倒反天罡!” “起码要两只手,一手一个!” …… 三人相互对视,屋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太阳坠入大漠深处,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也没人在意。但是人们都知道,明天它还会重新从煢孑沙漠中升起,渐渐爬向高空,向大地泼洒无尽的光和热,又渐渐坠入另一边,如此日日反覆。 夜已深,人声寂。一个小床睡下三个人未免有些拥挤,可现在地上只剩下一张地铺,却不见本该在地铺上的峙岳。 乾鑫彤睡至一半醒来,见身边只有一个孩童熟睡。转头向窗外望去,只见两颗明月在天上掛著,一棵高大树影静止不动,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抬头望天。 她穿上衣服,轻声上了台阶开了房门,一股强烈的寒意袭来。沙漠中昼夜温差极大,因而夜晚几乎不会有人外出,更不会有人像峙岳这样大半夜的一个人坐在外边愣神。 “你有病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挨冻望天。” 乾鑫彤蜷缩著身子,用力裹了裹外衣。那张遍布著暗红色纹路的小花脸表情带著一丝埋怨。她恢復得很快,除了腹部那道无法痊癒的刀口,其他地方的伤口大抵明天就消失了。峙岳一愣,转头看向乾鑫彤: “啊,你怎么也醒了,外边挺冷的。” “我……睡不著。见鬼,怎么修为封锁,肉身强度似乎也下降了,阿嚏。 “你刚才不是睡的挺香的吗,都打上呼嚕了。” 乾鑫彤俏脸一红,连忙辩解: “我我我,我平时不打呼嚕的……这是,这是……” “累著了吧,打了一大仗啊,不累才怪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本姑娘温文尔雅,很少打呼嚕的。” 峙岳撇了一眼乾鑫彤,伸出手对著一旁的地面,掌心一闪,一个石凳拔地而起,还自带流线型,乾鑫彤坐了上去,竟恰好贴合她的腰肢。 “呵,还有这手艺呢,操控精度不错啊。” 峙岳倒倒是很谦虚: “小把戏而已,跟你们二位大能比,我可差远了。” “誒,话別这么说,你现在可是只要两只手就能给我们两个擒住了。” 一阵无言。 “为什么睡不著?” 峙岳依旧望著天空,冷不丁的问道。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很烦闷,还不知道烦闷在哪里。” 乾鑫彤低头摆弄自己的手,低声回復。 “是因为修为丟了?” “不是不是,又没有完全丟掉,迟早能找回来,本姑娘很乐观的,更何况我也没那么在乎修为力量什么的啦,一种解决事情的手段而已。” “……有趣的想法,只不过在这片大陆上,可能不太適用。劝你还是想办法找回修为吧,或者你和那老……小子一样,重修也行。” “啊?那也太麻烦了,不要。” …… “那是因为,想家了?” 乾鑫彤扣手的动作一滯,眉眼低垂,和峙岳一样抬头望天起来: “有点吧。” 她又摇了摇头: “这里看不见我的组织——更看不见我的家乡。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我从来没有找到过它,或许是太远了吧。” 乾鑫彤眼神涣散,回忆起了一些尘封的老记忆。 “我……在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岁左右吧,就离开了我的家,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何会离开,也不知道自己又为何会出现在一片沙漠里——啊,当然不是这片大陆上的沙漠哈。现在回头想想,应该是有两位大能交手,创造了空间裂缝什么的,把我这个可怜无辜的小女孩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吧。” 乾鑫彤突然又话锋一转: “哎呀,不过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无所谓啦,现在我的组织对我很好,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啦……就是现在,老家也找不到,新家也回不去了,嘿嘿。” 峙岳瞥了傻笑的乾鑫彤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家啊……其实,这里就是我的家,但是……我也有个家乡,就是坤家嘛。那里的生活,罢了,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怀念的。我倒是很容易就能找到它,但是一直都没打算回去。不过,过一阵子,我就要带你们两个回趟老家了。” 乾鑫彤顿时警觉: “干嘛?带我回你老家干什么,我可跟你说好,咱俩什么事都没有啊,你带我过去我可不认地。 峙岳一脸无语: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要带你去找医师,把你的病给治好。我家的那群老东西,不见是最好,他们中的有些人怕是恨不得给我绑起来呢。” “啊?这是哪门子的亲戚啊。” “没什么,一些小家庭纠纷而已。其实他们针对的不是我,我只是个政治工具而已,他们真正想针对的傢伙,现在还老老实实躺在屋里的床上,睡得正香呢。” 峙岳一愣,突然转头看向乾鑫彤: “你刚才,是不是忘了关门了?” 第十三章 孑英,孑鹰,英杰,英子 乾鑫彤听闻,也是神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只见一个幼小孩童披著一件大人的衣服,紧紧自己的身体,拉拉著脸看著二人: “是啊,確实没关,阿嚏!” “不好意思哈,给你忘了。” 乾鑫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听多长时间了?被针对的傢伙?” “基本上从头听到尾吧。” 小坤孑英一步一步挪到二人附近,跺了跺脚,没人搭理。又加大力道跺了两下,还是无人回应。 “给我来个座儿啊,工具人先生?” 小坤孑英鬱闷的表情更阴沉了。 “小不点坐地上得了,我没有逆元了。” “你……算了,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小坤孑英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双手环抱,又乾脆躺在地上,仰望天空。 乾鑫彤见此,也效仿著躺在了地上。峙岳见此情景,犹豫了一下,同样躺了下来。 三人並排躺在一起,整整齐齐。 “星空,真美啊。” 两轮明月高悬,群星宛若黑色幕布上的点缀,一眨一眨。 “我经常幻想,天上一个个光点,会不会就是一片片大陆呢?上面或许住著许多的生灵,各有各的生活方式。” 乾鑫彤眉头一挑: “哦?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峙岳摇头: “没什么原因,就是想。而且,你刚才的话,基本已经让我確定了这个猜想的正確性。” 乾鑫彤疑惑: “啊?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刚刚在找你的家乡时,看著天空啊。” 乾鑫彤顿时警觉,坐起身来,但是迟迟没有等到熟悉的感觉出现。 峙岳看见她的举动,想了想,说道: “大概这样由我自己猜测出来的事情,不算泄密吧。” 乾鑫彤若有所思,集中注意,仔细地观察起星空,越观察眉头皱的越深: “奇怪,这怎么看起来,一点也……” 於是她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旋即肃穆起来。她察觉到了一些事情,但她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会被允许说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隨后是小坤孑英打破了沉默: “坤凌小子,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 “你真该改改口癖了,我的好叔叔,你要是还这么叫我,岂不是相当於自爆身份?” “啊呸,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不过你说的对,山哥。” 峙岳嘴角一抽: “你……行吧。” 乾鑫彤:“好耶,山哥~” 峙岳:“你怎么也。” 乾鑫彤:“嘻嘻,誒,对了,既然要隱藏身份,那名字自然也要改一下吧,不仅是你不可以叫他叔叔,名字也不能用的。” 小坤孑英点头: “的確是这样。” 他闭上双眼沉思一阵,隨后开口道: “我决定了,以后,你们就叫我英杰吧。” …… “这还是很明显吧?” 峙岳吐槽。 “也行吧,以后就叫你英子了。” 乾鑫彤插嘴。 “为……为什么是英子啊?” “因为好听啊,多顺口,对了,看你现在是个小孩儿,就叫小英子吧。” “別,英子挺好的,就这个吧。” “好嘞小英子,没问题小英子。” “可恶……” 二人“激烈地爭吵”,峙岳则是笑出了声。 “你笑个屁!” 英子颇为无语。 “抱歉抱歉,我只是感觉,昔日高高在上的坤家长老坤孑英,如今的新名字竟然是英子,有点好笑。”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英子有点气急败坏了。 “誒,对了,当时你说煢孑沙漠的名字是按你的名字起的,真的假的?” 乾鑫彤好奇发问。英子脸色有些尷尬: “呃,这个,算是吧。” 峙岳绷不住了,直接坐起身来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什么鬼……他真的这么跟你说的?” 英子脸有点发绿,但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是啊,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当时说什么……” 乾鑫彤清了清嗓子,坐起身来,压低自己的声音,像模像样地模仿起来: “咳咳——老夫可是坤孑英,这片沙漠都是用老夫的名字命名的,这里是老夫的主场!” 峙岳笑得快岔气,直接坐了起来,好不容易才缓解一些: “煢孑沙漠这个名字少说也有五百年了,你才活了一百多年吧,怎么爸爸隨了儿子姓了?” 英子笑不出来: “我原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说我被控制大脑了说的胡话,你信不?” 乾鑫彤神色一凝: “你別说,我还真信。” 英子试图转移话题: “对了!你还没回我话呢,接下来什么安排?” “哎呀,这个不著急,还是先討论下到底是谁隨谁吧。” 乾鑫彤似乎並不想放过英子。於是英子终於还是屈服了: “好吧我承认,我在装逼,我错了。” 峙岳:“本来我是打算把你们两个,一个治好扔在城里,一个贴gg找个好人家卖了。” 乾鑫彤:“好残忍个人Σ(°△°|||)” 英子:“拐卖人口犯法,这事我真得管。” 峙岳补充道: “骗你们的,本来我是觉得你们身份可疑,想带你们离开这里,顺便查查底细,” 他顿了顿,嘆出一口气: “结果呢,现在是了解一二了,但是更不好弄了。不如你们自己说说以后怎么办?反正,把变成小孩子的长老送回去,我是没这个能量,至於把天外来的姑娘送出庞德大陆,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乾鑫彤:“山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她坐起身来,看向峙岳,后者还是躺在地上,对著星空发呆: “我看好你,说不定你就是整个庞德大陆第一个走出去的人呢,到时候我就是庞德大陆第一人的……好拍档!等我回归组织,我一定向我老爹极力举荐你。” 她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 峙岳笑了笑,没有回话: “总之,先把你治好再说吧。” 夜已深,那两轮明月都快要高掛当空了。 “好了,该养精蓄锐了。” 峙岳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 “请吧,病號小姐和小孩老爷,该睡觉了。逆者不睡觉,修为溜光光;凡人不睡觉,直接死翘翘。” “等下,我其实还有个问题。” 英子发话了。峙岳愣了愣: “什么?” “噢哟。” 英子也站起身来,踩到衣服尾拖尾打了个趔趄: “我是想说,其实你还是想回去看一看的,对吧?不然,你完全可以托哪位逆者前辈,再出去换物资的时候,顺路把我们两个送出去,然后继续过你什么都不用顾虑,没有人情世故的猎手生活。” 峙岳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看向不远处的巨树,夜里没什么风,但高处的树叶还是发出簌簌的声音: “或许吧……我的確是太久没回去了。” —— 一个小屋中睡著三个人,显得有些拥挤了。两人睡在床上,一边一个;一人躺在地上,打了地铺。 三人熟睡,呼吸均匀。 一片广阔的空间中,没有光和热,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冷寂。唯有一片区域截然不同,那里有一条彩色的光带,环绕著一颗静默的圆球。 外界的元正透过乾鑫彤的一呼一吸进入识海,进而被转化为逆元。 一个虚幻的女孩身影从虚空中显现,缓缓飘至光带附近。那光带原来是一条庞大的蟒蛇样生物,不做声响,只是在那里静静地。 那身影飘到庞大蛇影的头顶躺下,蜷缩成一个弧形。以女孩视角观之,这蛇头上竟是一片坦途——何其庞大的躯壳!一片蛇鳞都望不到边际。轻声问道: “小蛇,小蛇,你想家吗?我找不到我的家了。 殿里的大家都很好,但这里是第二个家,不是第一个。 不知道乡里现在什么样了,孩子们都在书院学到想学的知识了吗。 爷爷的腰好点了没,妹妹在新家过得怎么样,哥哥治好他的伤,踏上修行路了吗。 …… 我想他们了。” 第十四章 虹村与树 彩虹蛇眼瞼微动,隨后幻化出一道和女孩意识类似的小虚影,缓缓从女孩的脚边向上爬,爬到脖子,伸出蛇头,轻轻与小女孩的额头触碰。 小女孩的记忆浅略快速地在小蛇的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画面,或清晰,或模糊地闪过。 一闪而过的人影,除了峙岳和英子,皆是面容模糊,令它看不切实。它轻闔双眼,表情平静,直到那额生莲花的小男孩闪过。 它一愣,隨后睁大双眼,竖瞳紧缩成两根针,竟是在一条蛇的脸上看出了震惊。隨后它变得焦躁不安,落到自己本体的庞大蛇鳞上,来回扭动,最后直接给急的口吐人言: “內什么,老妹,你们等我两天,多准备准备再出发,我有点急事要回去跟老大报导一下,兴许能给修为还你呢哈,走了走了。” 小蛇虚影嗖地消失在原地。那女孩身影愣了神,一时没有缓过来,於是肉体惊醒坐了起来,又下沉意识回到识海,从方才睡梦中的朦朧清醒过来,再次回到巨蛇身旁。 “刚才这玩意……说人话了?我还以为就是个通灵宝具什么的呢,没想到真是个活物啊。” 乾鑫彤思忖,现在巨蛇不论她怎么呼叫摆弄都不为所动,就像灵魂出窍一样,一动不动。事实上,她並没有看到那一闪而过的光,从虹村上空一闪而过,向著西北方向去了。 —— “所谓逆者,逆天而行——” “逆元境是逆者修炼的基石,要打好基础~铸元境如铸剑,蚀刻属於自己的印记~淬元境如淬洗锋鏑,淬炼逆元,化无形之气为有形之流,即为沉元。” 一个老者在讲话,一个孩童在打岔。 “师傅,这套说辞,我书上看了无数遍,您也讲了无数遍,早就背下来啦。” 老者冷哼一声,脸上带著笑意: “哼,光背下来不好使,充分理解其中的道理,才能趁早突破下三境,进入到沉元境。你年龄小,在沉元境的时间越长,打下的底子越厚实,越有希望突破上三境。” 孩童目光懵懂而又憧憬: “什么中三境,下三境,只在你们嘴里听过。书上为什么没写?” 老者摇摇头: “当然。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用实体的书籍来存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等你突破到中三境,我自然会传授与你。” —— 峙岳缓缓睁开眼睛。他没有陷入沉睡,於意识朦朧间回忆,是他用来巩固修炼成果的惯用手段。 天还是黑的,月亮正缓缓落下。二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他起身看著窗外的婆娑树影,眼神里儘是惆悵,口中喃喃: “可是师傅,我已经沉淀了八年,你到现在也没能告诉我,这第五境,到底该怎么入。” “阅歷,记忆是逆者修为的重要构成部分。” 村长的声音在他脑海縈绕。 他转身看了看床上熟睡的二人,嘆出一口气。 —— 乾鑫彤闭著双眼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朦朦朧朧,无数想法飞速碰撞,不知自己到底是是睡了还是没睡。次日一早她猛地睁眼,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 英子还在熟睡,他现在是个孩子,又刚刚突破,需要更多的睡眠休息消化成果。峙岳倒是早就醒过来,静静盘坐在地上,感应昨夜转化的逆元。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二人对了个眼神,便双双起身,静步走出了屋子。 “昨天睡得怎么样?” 乾鑫彤摇摇头,心事重重写在了脸上: “没怎么睡好,身体还没適应吸收逆元,全忘光了,感觉有些烦闷。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必著急,虽然你以前实力很强,但是现在被封,千万不能小瞧了煢孑沙漠。沙漠中人跡罕至,横穿过去是很危险的活动,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你感觉不適吗?我们儘快准备充分。” 乾鑫彤摇摇头: “身体倒是没什么异样,不用急,我就问问。” 夜里无风,一早的空气中沙尘不多,清新的气息令人舒畅。 旭日东升,太阳还是照常从煢孑沙漠中升起,没人会对它感到意外。 …… “真寧静啊。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也挺好的吧。” 乾鑫彤感慨。峙岳则是无情戳穿: “哪里寧静了,头不晕了眼不花了,感觉自己又行了。” 乾鑫彤气急败坏,狠狠在峙岳胳膊上拧了一把: “少多嘴,本姑娘好不容易文静一回。” —— 数天很快就过去。一个年轻女子正在村中央那棵巨树下面坐著,和一群老太太围成一团,相谈甚欢,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並排站立,站在树荫外,直愣愣地看著人群。 “彤彤啊,你今年多大啦?有对象没有呢,看中哪个了直接跟大娘说,咱这个条件哪个小伙子不得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赵大娘,我……还年轻,不著急考虑这个啦。” “彤彤啊,你这身衣服手感真不错啊,什么料子做的,在哪里弄得,大婶女做一套。” “孙大婶身,这衣服是我从老家那边带过来的,可不好往这边运,有机会我给您送两匹料子过来吧。” “彤彤姐,你的皮肤好白嫩啊,是怎么养出来的,用了什么元株精华吗,有没有什么秘方,咱这大沙漠里环境不好,脸上总是麻麻赖赖的,真是太难保养了。” “誒,小妹,这我还真有点方子,等我这趟治好病回来,顺便在城里搜罗些药材,给你们也试一试。” …… 村民们不论老少,其乐融融,都围著乾鑫彤问东问西,而她也是句句有回应,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心,这番场景看的峙岳是哑口无言。 峙岳:“这……融入的可真快啊。” —— 亚拉巨树挺拔笔直,洁白的树干沾著一层浮沙,树冠发出蟋蟋蟀蟀的动静,隨风舞动。巨树足有百余米高,以至於它足足十人环抱粗的树干都显得苗条了。在大概人腰高处,有两根突出来的金属管,皆由一端被树皮紧紧包裹住。 据说曾经有一群流亡之徒发现了这棵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巨树,人们向巨树乞討懺悔,想要割开巨树的树皮获取水源,並得到巨树的理解和原谅。 结果不成想,巨树就像通了灵,自己在树上张开了两个孔洞,里面有澄澈的水涓涓流淌而出,就像树灵流下了怜悯的两行清泪。 那群人留在这里安了家,形成了最初的虹村雏形,后来有金道的逆者在那两口树泉眼上安装了两个开关,於是便有了现在虹村的两口水源。 虹村的这棵巨树显然不是寻常树木,作为一株元株,其產出的汁液甘甜可口,且蕴含逆元。虹村的村民们受其恩惠,逆者能够从中吸收逆元,普通人虽然不能直接利用,长期由逆元洗刷体魄,也能从中大受裨益。 另外,它还能產出树蜜,味道甘甜,小孩子们最喜欢吃。 不难发现,虹村中逆者多的惊人,一个中型大小的荒郊部族里能有一手之数的逆者就已经算不少,更遑论一个沙漠边陲的小小村落呢?可实际情况却截然不同,在虹村这个只有数百人口的小村落中,逆者竟有足足十位! “亚拉从不吝嗇它的汁液,打开右侧的开关,一定会有清澈的水流奔涌而出。” 村长拄著拐杖,抬头望向巨树高大的树冠,感慨道。 峙岳虽不是土生土长的虹村人,八年时间过去,也和这棵巨树培养出了深厚的情感。 “是啊,在这大漠之中,生命力如此强盛。我总觉得它早已生了灵智,可这八年来,它总是这么矗立著,供养著,却一言不发。” 峙岳亦有所感。他取来容器,准备接取水源,为数天的穿漠准备画上句號。 第十五章 归属 这几天过得可谓是十分充实。峙岳再次將谨慎二字詮释的酣畅淋漓。每当其余三人觉得准备的足够充分,他总会及时提出新的需求。 “食物、药品、衣物、住宿都解决了,煢孑沙漠外围的野兽野草都快被我们搜刮乾净了,元兽元株也没少霍霍,除却我们路上要用的,剩下的这些都够村子里吃一年半载的了。这回的物资单应该是最后一版了吧?” 英子手上拿著一张纸,坐在树下大马金刀的坐著,嘴里叼著一根禽类的腿骨,一端削尖了用来剔牙。 一旁的乾鑫彤颇为无语,吐槽道: “你又没跟著去打猎,知道的挺清楚哈?” “说得好像你就去了一样。猜都猜出来了,一批又一批材料从沙漠搬回来,这要是没有无量星天,不知道都塞满几个屋子了。” 这几天,峙岳是最忙的。基本上在沙漠里一去就是一天,回来的时候太阳多半在他背后,有的时候甚至要天彻底黑下来才能在远处隱隱约约看到他的身影。 村民们也是看的直发愣,合著以前的打猎效率,还是被包裹不方便给限制住了,这一在沙漠里捡到了装东西的宝贝,打猎速度是愈发恐怖了。 至於其余三人,自然就是后勤队了,和其他村里的逆者一起,负责把各种材料处理掉。兽皮做成保暖素材,兽甲做成防具,兽肉防腐处理,兽血基本没剩,全在沙漠里流干了。 当然,能力和时间都有限,只能做一些简单且基础的处理而已。 “话说,到镇岳边城,用得到这么多物资吗?” 英子边扣牙边疑惑道。 峙岳:“少扣你那口牙,你现在不是糟老头了,牙齐得很,哪来的牙缝给你剔。当然用不到了,这些主要是留给村子用的。” 英子翻了个白眼: “用不著你反覆提醒,是是是,我现在是小孩了,那我还说我这是乳牙呢,反正以后还要换呢,现在玩玩怎么了。” 峙岳撇撇嘴,没有回话。正当他端起一口缸,准备去接水的时候,村长叫住了他: “小岳,和巨树也告个別吧。” 峙岳一愣。村长则是使了个眼神,峙岳一看,眼珠提溜一转,立即回道: “村长,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告什么別呢?” 村长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道: “没什么。如果你们想回来,隨时都可以,虹村就在那里,哪也去不了——但是,老身不希望你们回来了。” 村长仍是抬著头,望著巨树的树冠,眼神却失了焦: “虹村终究只是个小村落,修炼资源匱乏,给不了你们未来。” “我明白,但是我毕竟已经在这里待了八年了……” 一老一少就这么聊著,一句接这一句,几乎忘却了接水的事。 是啊,有什么著急的呢,这次一走,大概以后很难说上一句话了,不论是和村长,和村民们,还是和亚拉巨树。 就连病人自己都想多待一阵子,虽然刚来到这个村子不过数日,但毕竟是来到这片大陆上后第一个熟悉的地方。她刚和村民们熟络起来,不想匆匆离开,像一颗凌乱的风滚草,只是从远处滚来,转眼又滚向別处,无处生根,就像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小岳,你有没有想过回去呢?” 村长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回到哪里去?” “回到你本该在的位置,找到你真正的归属。” “我的归属?” 峙岳摇头:“虹村就是我的归属。” “不,你分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不是吗?你从寰隆来,是坤家的贵公子,这不是什么很难猜到的事情。” “……” 峙岳陷入沉默,不禁转头望向英子: “寰隆城,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我不曾再用过那凝空宝具,也是为了让自己忘却——其实主要是太费逆元了。” 村长摇了摇头: “可你还是选择了重新拾起,不是吗? 没关係,不论你选择回到寰隆,还是向其他地方闯荡,哪怕是最终回到了这里,即便我並不希望你这么做—— 一切取决於你自己,你的人生,应由你自己撰写。” 村长转身离开了,不再言语。 “好了,傻站著干嘛,接水去啊,接完水就准备妥当了,明早就出发。” 英子凑过身来说道: “对了,那个欧洛,能不能去拜謁一下?虽然我就住了几天,但是也算受人家的图腾庇护嘛。” 峙岳果断拒绝: “没戏。欧洛离这里还有一些距离,而且平时是不可接近的,只有每隔十年的固定几天,周围的几个村子会一起去祭拜图腾。” “好吧。那总可以知道欧洛是什么样子吧?” “……不能。很遗憾,就在我来到这里前没多久,祭拜大典刚刚结束了一次,所以,我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村里的人们都会在家里摆上一块石头,以它为图腾的代表。” “说不定就是一块石头呢。” “你少说两句吧。” —— 峙岳又回到了巨树之下,其余二人也跟了过来。 巨树枝丫繁盛但不密集,每根树枝的末端树叶成簇,像一只只大手,隨风晃动。 峙岳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放在树干上: “巨树啊,我虽不是土生土长的虹村人,但也喝了你八年的水,汲取了八年的逆元。 如今,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向你索取了。” 峙岳的神色写满了疑虑和挣扎: “我有种莫名的直觉,虹村要变了,整个煢孑沙漠乃至庞德大陆都要变了。我这人向来很谨慎,从来不相信直觉这种东西,但是这次的感觉实在过於强烈,就像是——潜意识里的呼喊,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提醒著我一般。这么多年来我汲取你的逆元,望著你在我窗外的身影入眠,总感觉你早已生了灵智,我望著你,你也在望著我,望著虹村所有人安眠。” 峙岳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这八年你从未搭理过我,也没搭理过任何人,跟你说了也没用。总之,如果你有灵,我希望你能在虹村面临变故的时候出手相助,虽然我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报答。” 树梢摆动,可根本没有起风。深藏於树冠內部的一根树枝振动,竟是延伸出来,直指峙岳而去。 “哇……它真的动了誒!” 乾鑫彤感嘆道。峙岳先是惊讶意外,紧接著是震撼与喜悦: “果然,你真的有灵!” 第十六章 巨树 “我就知道!每天晚上我看向窗外,都觉得隱隱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著我!” 英子喊叫道。乾鑫彤则是给了他的小脑袋一拳,让他少打马后炮。 这束枝丫並不大,叶簇大小与人手类似,宛若巨树伸出的一只手。 峙岳伸出右手,与枝丫接触,一股暖流席捲他的全身。与普通的神念连接不同,这股属於亚拉巨树的逆元中蕴含著不一样的东西,让人身心舒畅,就像被注入了生机。 这是对方於木道有所造诣的象徵。 峙岳不免感到惊讶,这巨树的修为恐怕不一般。 巨树默默又伸出三根差不多大的枝条,分別与余下三人接触。它与英子接触,发出疑惑: “你,死了,生机,奇怪。” 英子神色一凝,巨树竟一下就察觉到自己曾经遭遇生死劫难: “还请指点一二。” 巨树沉默一阵,像是在仔细思考什么: “置之死地而后生。” 眾人皆是一愣,这是巨树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说罢,巨树的树叶发出绿色微光,光线柔和,苍翠欲滴。 “嘎吱……” 就在这时,巨树树干上左侧的开关竟自己打开了,要知道,左侧的开关平日里根本是没有水的。 “去,接纳,有益。” 英子神情严肃,点了点头,向树干走去,伸出右手,对准出水口。一滴充斥著绿色光芒的液滴滴落在手心,没有迸溅飞去,尽数被英子吸收,而他的身上顿时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这是……好清新的味道,感觉在哪里闻过?” 英子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这液滴中浓缩了木道与水道识刻,融入他的识海之中。他下潜意识,只见识海仍是朦朦朧朧,但多了些蓝色与绿色的晕染。 识刻,顾名思义,意识的刻印,用处很多,可以是杀招的记忆体,也可以充当信使等。 这水道的识刻中裹挟浓缩了大量的逆元,但这些逆元並不能为英子所用,它们只是一道杀招,根据识刻所预定的规则,自发地利用这些逆元於环境中汲取水源並用於供养峙岳的身体所需,如此便解决了在煢孑沙漠中无法及时获取水源的问题,甚至不用特地存储了。 毕竟亚拉一族,最擅长深扎根繫於大地,从中汲取水分,这就是巨树为小队给出的最佳水源解决方案,相当於让他们长出了根系,从大地中汲取水源。 至於木道识刻,则是一段“记忆”,记录了一场大火的燃烧,一片树林的毁灭,一粒种子的復甦,一棵幼芽的伸长。 几个场景如走马灯般在英子的眼前闪过,他双眼失神,尝试领悟其中真意: “我,感受,復生,你,反覆看。” 英子回过神来,对巨树郑重地点头,抱拳行礼: “感谢。” 接下来是乾鑫彤。 巨树不停地“端详”乾鑫彤: “你,不一样,和他一样,好人。” 这句夸讚来的是如此猝不及防,乾鑫彤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覆: “呃,什么一样不一样?……总之谢谢?” “宇道,危险。” “我知道,我们正打算要去找医生呢。” “手段,有限。” “你是说村长的手段?確实,头痛发作真挺要命的,但是现在我已经习惯不少啦。” 巨树没有回应,正准备换下一个,突然,它在乾鑫彤的额头察觉到了什么,枝条颤抖了一下: “识海,看看,我想。” 乾鑫彤依旧摸不到头脑: “啊?行唄,但是这有啥好看的?” 乾鑫彤不明所以。在识海之中,识海之主就是无敌的,任何外来存在都在其掌握之中,掀不起什么风浪——这是乾鑫彤在被彩虹蛇制裁前的认知。 在乾鑫彤的允许下,巨树的意识进入其识海,一棵小树苗的形象出现在其中。 “你这形象还挺可爱的。” 小树苗没有回应,它首先发现这空间似乎大的超乎想像,紧接著就发现了那条双眼紧闭的巨蛇: “……大人?” 它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乾鑫彤同样如此: “大人?什么大人?” 小树苗沉默片刻: “没事。” 隨即,它又看向了那巨蛇所围绕著的球体。 “看吧,这就是本姑娘的识星,可惜现在被封住了……不对!” 乾鑫彤迅速捂嘴噤声,暗叫不妙: “糟了,这下出大事了……不对不对,这可不是我主动透露的……” 在它面前,是一颗星球。有山脉起伏,有河流蜿蜒,有沙漠绵延,有海洋深邃——一个完整的、活著的世界。这不是有著边界的沙盘,不是一片封闭的大陆,而是一颗星球。 小树苗已经愣住了,它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世界,换句话说,它是整片庞德大陆上,第一个见过庞德大陆之外的世界的元株。 良久,它轻轻吐出一个词: “星辰……” 果然,凡有灵者,皆心向星空。冥冥之中有种指引告诉巨树:这就是星辰,这就是世界。 乾鑫彤故作声音: “咳咳,好好看看吧,这可是比天还大的机缘,字面意思上的。这就是星辰真正的模样,一个又一个和庞德大陆般的世界!记住它吧,將这个画面深深刻在你的脑……你的识海里!” 小树苗正对著识星沉默了好一阵子,而后退出乾鑫彤的识海,对著她郑重地感谢。 其他人一头雾水的看向乾鑫彤,乾鑫彤摆了摆手: “咳咳,没什么,给它参观了下识海而已。” “哇哦,域外天魔的识海,我们也可以参观一下吗?” 这次乾鑫彤果断地拒绝了英子: “不可以,给它看纯属意外,我可不敢再冒这个险了,免得修为一辈子找不回来——至少现在不行。” 英子撇了撇嘴,不再追问。 巨树平復了下心情,將注意力转向最后一个人。 …… “宇道,强大,天赋,欣赏。” 峙岳有些尷尬。自己这是被巨树点名表扬了? 树枝轻轻晃动,像是在表示自己非常欣赏这孩子。 “努力,欧洛,去见见。” 峙岳神色一凝: “放心,下次祭祀大典,我一定会回来。” 巨树又从树冠中伸出一根枝条,伸到峙岳身前舒展开来,展露出里面包裹著的东西,一块红褐色的岩石,呈扁片形,有稜有角,和村民们祭拜用的很像。 “欧洛,助你,关键,救命。” 峙岳神色凝重,双手接下这块石头,从巨树的表现不难看出,只是看著很像,但这绝非用於祭拜的普通石块: “这是……” “欧洛,神躯。” 峙岳顿时瞪大了眼睛,向巨树郑重点头,眾人皆是心中一惊,英子心中暗嘆,自己隨口一说,不成想欧洛还真是一块巨石。 峙岳稍微平復心情,疑惑道: “可是,欧洛的神躯碎片,是怎么带出来的?” “大人,信任,无妨。” 这句话三个词,两个峙岳不理解。不过既然无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於是峙岳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最后巨树同样赋予二人水道识刻: “去吧,见证,成长!” 隨后,亚拉巨树便陷入以往的沉默,宛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十七章 我来守夜? —— 太阳从沙漠深处升起,一行人已经在沙漠中行进许久了。他们趁著夜色渐淡就出发了,没有给村民们挽留的机会。 很诡异的场景。三个人走在沙漠里,八手空空,没有一点行李,一人裹著一件沙色长袍,仿佛隱藏在土黄的背景中。谁能猜到这四个人竟然要横穿煢孑沙漠,直直朝著镇岳关而去。 “走的可真早啊。” 老村长拄著拐杖出现在村子门口。或许是由於刚刚发生过尘暴,又或许是因为峙岳的“穷凶极恶”,沙漠中几乎没有什么危险的野兽会袭击村子了。於是村长给当晚值班守门的逆者们都放了假,昨晚的村口无人看守,自然也就没有人发现一行三人已经离开。 村长摇了摇头,双眼无神的望向沙漠深处,望向那轮冉冉升起的新日: “多么耀眼。” 她转头望向亚拉巨树,却是轻嘆: “这世道,真是要变了。小岳发现的神秘生物,还有那些掺杂在兽尸里的叶油……那群傢伙竟然又出现了。” 巨树晃了晃: “破坏族群,实属可恨。” 村长点了点头: “放心,虽然我这把老骨头,的確是不太中用了,不正面进攻,只是护住队伍还是可以的。至於这边,就交给你处理了。 只不过,你真的能说服欧洛大人,对我们开放禁制吗?” “放心,祂会理解的。” 村长嘆了口气: “行吧,我信你就是了。” 村长抬头环视村子,平静祥和,眾人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只是可惜,这片村子,马上就要归为废墟了,我们也快该说再见了。” “没关係,在大人的庇护下,多大的风浪都不再会席捲到虹村了。” “我明白,只是……算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唉,终究是上了年纪。” —— 几小时后,太阳升起来已经有段时间了。一行人走在沙漠之中,时常保持著沉默,而与此同时,村里的人们也渐渐起床,开始了新的一天。 老人们还是在嘮家常,小孩子们还是在嬉闹;壮汉们正活动筋骨,磨刀霍霍。 至於平时成群结队进到沙漠里打猎的逆者们,现在都睡著懒觉。平日里峙岳就是他们之中的输出手,现在有了英子这个逆元库,出手更是阔绰。 结果就是,他们这群老傢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去沙漠里打猎了。 “老周,还躺著呢?” 一个佝僂著身子的老者走进另一位老者的屋子中调侃。躺在床上的老者仍是躺在床上,眼睛都没有睁一下,而是伸了个懒腰: “嗯……舒服啊。自从成了逆者,很少像这样无所事事的待著了。” “你倒是挺心安理得。” 躺在床上的老者睁开眼,对来者翻了个白眼: “咱俩谁也別说谁,李老头,你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吧。” “呵,算你猜的挺准,要给你颁个奖吗?” “不用了,心意我领了。——哎呀,咱这也算是在执行任务嘛,不是说叫咱们养精蓄锐嘛。” 躺在床上的老者坐起身来,此时已经坐在床边的老周却是眼神朝向门外,望著远处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和草原,有些愣神: “是啊,这次,可不是打猎周边野兽的小打小闹,这回我们的目標可是正儿八经的巔峰族群,全员元兽。” 说到这里,李老头神色一凝: “南边的亚拉树林啊……我依稀记得我小的时候,那真是很久之前了。我的祖父跟我讲,那片树林寂静无声,却又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吁——!吁——!吁……” 一阵尖锐刺耳的嚎叫从沙漠的南端传来。 乾鑫彤不由得皱眉: “这什么声音,叫得可真难听。” 峙岳同样皱眉,感到疑惑: “这声音……我似乎在哪听见过,但是又很陌生。” 乾鑫彤挠挠头: “算了,听声音离我们远得很,先不要管了,大概就是野兽吧。” 峙岳点点头,眾人继续前进。 “吁——!吁——!吁……” 沙漠之中险象环生,普通人若是迷失了方向,无异於死亡。极端的温度变化是一大威胁,但更多情况下,是被沙土中隱藏的捕食者袭击,从此在这世间不留痕跡。 “小心!” 一条巨蝎从地下探出蝎针,向乾鑫彤刺去,峙岳急忙提醒,一把搂住乾鑫彤向一旁躲去,並操纵岩枪攻击巨蝎,但岩枪没有飞向蝎针,而是向著地面飞去,精確地刺穿了巨蝎的脑袋。 乾鑫彤:“誒?我竟然没反应过来……” 峙岳:“英子快来,逆元又用光了。” 乾鑫彤有些发愣,峙岳对英子“討要”,英子则是抱怨著: “你的修为是摆设吗?库存再多,也不能这么霍霍啊,快要虚脱了。” 峙岳则是鄙夷: “修为再强存量再大,没机会补充也是空壳一具。装什么装,饿了直说,来,原地扎营,天黑了,也確实该歇会了。” 很快,一个小营地便平地起高楼般出现了,可谓是应有尽有,设备齐全。二人以篝火为中心,坐等新鲜出炉的现宰蝎尾肉。峙岳则在一旁处理刚刚卸下来的素材,准备当路费去城里报销。 “我开动了!” 英子第一个动嘴了。这些日子里,英子没什么战斗力,乾鑫彤虽然嘴上不说,但失去逆元温养,体质会下降,这是修行界的常识。 因而只有峙岳能负责保障一行人的安全,这些日子来没有睡过一次觉,因而没有机会从环境中转化。 而英子就成了他的加油站,提供“源源不断”的逆元。但逆元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因而英子的食量巨大,吃好睡好就是他最大的任务。他一个人是食量,是二人加和还要数倍,消化速度十分骇人。 “嗝!” 英子打了个大饱嗝,小肚皮鼓得溜圆,嘴边全是油渍。 “吃的真饱,话说,怎么还没到地方,不会是走歪了吧……算了不管了,是不是该,嗝,歇著了?” 峙岳咽下口中最后一块肉: “嗯,等我一下。” 他边说边在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晶球,平平无奇,换做別人,谁能一眼看出这是件宝贝?峙岳隨手一挥,开出一道特大的裂隙,从里面拽出了——一栋房子? 英子感慨: “这玩意是真好用啊,想塞什么塞什么,地方大的用不完。可惜只有宇王嫡系的血脉才有权利使用,要不我早就私吞了。” 峙岳浅笑: “仗著没人知道你身份,想怎么说怎么说是吧?” 说是房子,其实也就是个岩雕的空壳子,里面没什么东西,像个火柴盒。他把火柴盒搬出来,“咚”地一声放在了沙地上,拍了拍手: “好了,你们睡吧,老样子,我守夜。” “啊——睡了睡了,真是一吃完东西就困。” 英子打了个哈欠,进屋子睡去了,而乾鑫彤还没有动弹。 峙岳瞥了她一眼: “怎么不去?” 乾鑫彤犹豫了一下道: “我在想,你要不要睡一晚,我来守夜?” 第十八章 计划有误, 但计划不变 峙岳挑眉: “怎么了,睡不著吗?” 乾鑫彤摇摇头: “没有,就是觉得,你一直不睡,不是耽误了修行嘛,我反正又不需要,不如我来守夜……” 她別过头,小声道: “再说,也不能让你一个人一直撑著。” 峙岳摩挲下巴想了想,看向乾鑫彤: “其实,我最近修炼已经瓶颈了。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我不太信得过你啊。” 乾鑫彤一愣,看起来有一丝紧张: “为,为什么?” 峙岳:“当然是…因为你的身体,没了逆元洗炼,怕是只会衰退的更快。” 乾鑫彤反应了一会: “哦……你说的也有道理哈,但是没关係啦,本姑娘没那么羸弱,再说,我们也应该快到镇岳关了吧?” 峙岳点点头: “嗯,倒也是。也好,” 他站起身: “那今晚你来吧。” “嗯,你们睡吧,有情况我保证叫醒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乾鑫彤站起身来,拍了拍胸脯。峙岳拍了拍乾鑫彤的肩膀,郑重地说道: “发现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叫醒我。” 乾鑫彤一愣: “当…当然了。” “还有,药我熬好了,记得准时喝,村长说,就算你没有这毛病,也是对修行有裨益的。” 乾鑫彤点了点头,有些呆滯。 自从离开了村子,峙岳就接替了村长的任务,每天晚上给乾鑫彤熬药,用来减少高血压的副作用,减缓病情的恶化。 峙岳点了点头,他的確该休息了。迄今为止十天九夜,他还没正儿八经睡上过一觉。 睡眠於逆者而言,绝非只是休息,事实上逆元才是逆者用以洗净身体中疲劳与污垢的洗涤剂。但睡眠对逆者有著更加至关重要的作用——修行。只有將意识完全沉入识海,才能將外界的元吸纳进识海並转化。 第十个夜晚,乾鑫彤值班。她打了个哈欠,裹著一身被子,靠在石屋的墙上。 “都是口袋,还是异次元口袋好用啊……” “吁——!吁——!吁……” 一阵熟悉的叫声响起。 “什么声音?” 乾鑫彤顿时集中精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远处的声音: “吁——!吁——!吁……” 声音变得更近了,这次乾鑫彤听清了: “这是……” 轰隆隆…远处传来了大型生物奔走的声音。伴隨著那尖锐的叫声接近,乾鑫彤的神经逐渐紧绷: “吁!!!”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远处出现了,它皮毛呈灰色,融合进夜幕,让人难以察觉。乾鑫彤从地上弹射起来,立马扔掉身上的被子,一脸紧张地望向那边,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来了。” 或许是受了惊嚇,乾鑫彤没有第一时间通风报信,而是愣住了一阵子,直到那生物已经十分接近,才赶忙衝进了石屋: “出事啦!有大傢伙来啦!” 峙岳立即行动,一出来便看见庞大身影已经近前,很快就要衝击石屋。 “快出来!” 其余两人赶紧爬起来逃离。就在英子刚刚离开门口,那巨兽便已撞向石墙,將石屋砸得粉碎,巨大的衝击力將眾人卷飞出去。 “咳咳……那是个什么东西……” 峙岳掏出无量星天,將之作为照明,烟尘散去,人们看到的是一头巨大的陌生生物: 两只赤瞳如两只灯笼掛在沙漠漆黑的幕布上,下顎上的两颗尖牙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两只硕大的圆形耳朵就像两把蒲扇扑动,激起漫天沙尘,前肢各长著三支尖锐的长爪,宛如弯刀。 “这是什么生物,长得可真是……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一股味道钻入四人的鼻腔,这是那生物身上的味道,初闻清凉清爽,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於树林,沉浸於新鲜空气之中,再闻却变得辛辣刺鼻,令人难以忍受。 “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乾鑫彤捏著鼻子说道,而峙岳则眉头一皱: “亚拉。这是亚拉一族叶油的味道。如此辛辣,这叶油是亚拉释放的警示信號。 早在打猎时我就察觉到了兽尸中掺杂的辛辣味道,告知村长后我才得知如此。” 这亚拉其实就是桉树中生出先天灵智的一支,他们的地上部分被破坏,树叶便会分泌辛辣味道的叶油,用以警示其他伙伴。 峙岳接著说道: “而今看来,祸害亚拉族民的罪魁祸首们,” 峙岳抬起头,神情严肃地望向那生物,却又面带自信的微笑: “终於露面了。” 那生物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就那么站在那里,两只瞳孔死死地盯著,似是想看出三人的底细,这说明对方不是只靠本能行动的野兽,必然是有灵智的元兽! 三人抱团在一起,小心提防著,英子听到峙岳这席话,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所以我们的行进方向根本不是东南,而是正南!怪不得我觉得时间不对,这么长时间早就该到地方了!” 峙岳露出一个大计得逞的笑容: “没错,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地,就不是镇岳关,而是前方,神秘生物的老巢,亚拉之森!” …… 眾人顺著峙岳手指的方向看去——目之所及一片光禿禿。这里是平原地带,视野是很开阔的。 “森林……在哪里?我记得是有的…是不是方向不太对?” 英子疑惑道。 峙岳沉默。他清楚地记得方向是正確的,但是前方的確没有发现树林存在。 乾鑫彤想了想,传声说道: “有没有可能,是亚拉们捨弃了地上部分,藏匿了起来,装作消失了呢?” 英子和峙岳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两个本地人还没有一个外地人想到的快。 那生物眯了眯眼,嗓子里发出低吼,但仍没有进行攻击。峙岳却是微微一笑,提升了无量星天的亮度: “不用藏了,就算你再傻,也应该干不出来单刀赴会这种蠢事吧。” 无量星天的星光骤然变得亮眼,照亮了很大一片范围。只见在眾人的四周,有无数灰黑色身影潜伏在黑夜的背景中,一被发现,无数盏红灯笼渐渐点亮,將三人团团围住。 “但是呢,我们也绝非无备而来。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那生物依旧死死盯著峙岳,发出两声挑衅的哼声,仍然没有任何举动。 峙岳眉头一扬: “可以啊大傢伙,这么沉得住气,看来你地位这么高,不只是因为块头大啊,大脑上的褶子应该也不少。” 那生物呲了呲牙,发出低吼瞪了瞪峙岳。看样子,它不太能分清峙岳究竟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第十九章 法斯库拉 双方都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局面陷入僵持。 三人连通传声频道,英子稍作思索,开始推理: “等等,你说你和村长对此事交流过,也就是说她是知情人,可我又记得你们二人在亚拉巨树下討论过关於日后去向的话题……也就是说,你们是装给谁看的?是了,村子里,或者说我们之中,有內鬼啊。” 与此同时,隨著英子的推理,乾鑫彤满脸紧张,冷汗直冒,表情非常不自然。 峙岳传声道: “猜的不错,不愧是你啊孑英长老,还是说新脑子就是好使?” 话音未落,一把短刀已经搭在了“乾鑫彤”的脖子上,正是那把宇牙: “你觉得呢,鑫彤,或者,我应该叫你…臥底小姐?嘖,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僱主是什么物种呢?” “乾鑫彤”瞳孔微缩,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放弃了偽装: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在真正的乾鑫彤来到虹村后的第二天吧,同时也是你们的眼线第一次去到那里的时候。” “乾鑫彤”无奈地嘆了口气,苦笑道: “我本以为我隱藏的不错,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暴露了,甚至还没等到代替她的身份。所以,那个女孩子被我藏在了哪里,你们也知道了吧?” “当然,她根本就没有被你迷晕,现在大概在和巨树商討怎么把你们的老大打的满地找牙吧。” 听到这里,那大块头终於按捺不住,怒髮衝冠,对著眾人嘶吼,唾液迸溅。 峙岳则是不慌不忙: “別急,你知道的已经太晚了,你们老大早就在去虹村的路上了,每天晚上都是我亲自守的夜,你们的部队没能发现我们,我也没有惊醒其他人,甚至还对你们的臥底小姐做了特殊屏蔽处理,他们现在还以为村里的战斗力全都去了城里呢。” 说著峙岳动了动手上的短刀,作威胁状: “我不建议你们乱来,除非你们不在乎这臥底的死活——” “快闪开,我不是他们的同伙!”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沙漠,那生物虽然体型硕大,速度却是出奇的快,它收回利爪,一记重拳在三人位置上砸出一个大坑,而三人闪躲开来: “果然如此,我早知道你也是为之所迫,否则方才你也不会叫醒我们,而是任由我们被踩碎。” “乾鑫彤”一愣: “啊……?可是,这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说是这样更能偽装我的身份。” 峙岳:“……”(被拆台了) 英子:“……”(无语到了) “那……否则你应该直接杀了而不是迷晕……好像也不对。嘖,这不重要,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偷家!” 只见峙岳握著无量星天,大手一挥,一道裂隙撕裂了空间,一片草原出现在人们视野中,从中走出了八个人,正是虹村的八位逆者!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说得通了,横渡煢孑沙漠,奔向镇岳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峙岳等人所做的准备,从村里食物的大量储备,清理虹村周围的野兽荒植,到明显多於去往主城所需的物资,全是为了给虹村营造一个安全的预警区,以及为带走这八人做的准备。 英子:“原来如此,在虹村示敌以弱,诱敌深入,另一方面暗度陈仓,集中火力打击敌后弱点,是个不错的战略。” 此时此刻,四人已经进入了无量星天的內部空间。这里蓝天绿草,天上零星几朵云飘著。相比於煢孑沙漠的恶劣环境,简直就是人间天堂。草原上矗立著几座石屋,显然也是峙岳的手笔,是给这八位逆者老前辈准备的。 “好了,我们可以暂时歇歇了,那大块头有点脑子但不太够用,力量虽然强盛但是十分僵硬,我已经嘱託过八位前辈且战且退,切莫受伤,过不了多久张叔就会把他们一个接一个送进来了。” 英子:“好了,现在应该不用继续装了吧?” 峙岳点点头:“可以了,现在,咱们就敞开了说,挑明了说。咱们的任务呢,就是偷偷地潜入对方的老巢最深处,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 英子开口道,二人一唱一和地说: “那么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对方的头领不是奔虹村去了吗?不,不不,我们要擒的不是那个头领,而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位小姐,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什么意思。” 峙岳补充道: “话说,这孩子叫英子,叫我峙岳就好。请问这位姑娘,你的名字是?” “乾鑫彤”此时已经卸下偽装,露出了真实样貌。她肤色较深,鼻子有些宽,眼如秋水。她愣了一下,稍作犹豫,最后还是说道: “当然。叫我……法斯库拉吧。” 峙岳:“嗯,很美的名字。” 法斯库拉一愣: “谢……谢谢。” 峙岳想了想,夸讚道: “虽然一开始你就暴露了身份,但这一路上,你的演绎可以说是毫无破绽。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法斯库拉微笑: “没什么要领,只是仔细观察,细细品味就好了。至於外貌的偽装,其实是…我的术式。” 峙岳点头,没再追问。而英子却是若有所思,皱著眉头,闭著眼努力想在脑海的角落里找到一些被遗忘的记忆。 “好熟悉,让我想想,我一定听过的,这个名字,法斯……还有外面那群生物的样子……” 一股熟悉的清香钻入英子的鼻腔: “这什么味道,好香,是亚拉……啊!法斯库拉!” …… 空气突然沉默,英子的识海隨著他记忆的唤醒,又扩张了一圈。 “怎……怎么啦?” 法斯库拉被嚇了一跳,峙岳也同样困惑无比。 英子顿时尬住: “咳咳,不好意思,就是,我突然想起来了——” 英子猛地转头,凝重地看向法斯库拉: “库伯族,亚拉一族的宿敌,而你的名字…… 你才是这群生物真正的头领,法斯库拉,这是你们族群世代继承的首领尊號——你,根本不是人类吧。” 峙岳两眼呆滯: “什么叫不是人类。?” 第二十章 弱肉强食 法斯库拉小幅度的点了点头,隨即幻化出自己原型的手,伸出爪子: “喏,这才是我的真实样貌。我……的確不是人类——或许吧。” 见法斯库拉情绪有些低落,峙岳张了张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儘可能的收敛了自己惊讶的情绪,即便这根本收敛不住: “不,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太酷了。我天,原来真的有化形术吗?” “噗。” 英子憋不住笑了。峙岳很少如此失態,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脸的冷静,给人以沉稳之感,但现在,却是像个对知识充满渴望的孩子。法斯库拉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没关係的,我知道这很令人惊讶,你能这么快接受,已经很棒了。当然,那个小朋友竟然能直接指出我的身份,更让我感到意外。” 英子抱著胳膊点了点头: “略懂略懂,知识渊博了一些。哦,修为似乎也恢復了一点。” 峙岳扯了扯嘴角: “这种事难道很常见吗?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 英子耸了耸肩: “人在高位,视野开阔唄,你不知道的多了,小子——虽说我也是刚想起来的。” 峙岳扯了扯嘴角,没再和他扯皮: “法斯库拉……女士?呃,我的意思是,你是女性吧,或者说雌性?还是说其他的什么?” 法斯库拉本是情绪低落,现在却被他逗笑了: “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啦,我的化形和原身一致。事实上,这和你想像的化形或许不太一样,我的化形是固定的,並不是隨时可以改变的偽装哦,这更像是一种形態的转换吧?” 於是峙岳陷入了沉思。英子问道:“但你现在只是个光杆司令,对吧?你的族民,被某种东西,控制了心智。” 法斯库拉缓缓坐下,双手抱膝,將下巴埋进胳膊里,眉眼低垂: “没错。我就是库伯一族的首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族民们全都被不明力量控制了。他们……本来是一群善良的好孩子,有的驍勇善战,有的博识多才,现在全都变得凶残无比,多数变得就像没有理智的野兽。” 峙岳非常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种族,为何与亚拉一族结下世仇,最重要的是,又为何他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物种的存在。 就在此时,不远处出现了一道裂缝,显露出外界战场在这片寧静的世界中的一片投影,从中钻进来了七个逆者,最后一个张叔稍微落后,但也顺利回来,关闭了空间连接。 “呼……这帮傢伙可真是皮糙肉厚,半天都放不倒几个,尤其那个大傢伙,打他就像挠痒痒一样。” 老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是抱怨道。眾人听从峙岳的指令,没有与对方血战,只是点到为止,便撤了回来,因而身上还算乾净,基本没怎么受伤。只有张叔胳膊上有三条血淋淋的伤口,为那个大傢伙的利爪所伤,所幸只是擦破了皮。 “驍锋……” 法斯库拉自言自语,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就正式地自我介绍一次吧,我叫法斯库拉,是库伯一族的首领。我知道大家很好奇,所以接下来,我要讲一个我们种族的故事,包含我们因何而消失,又因何而重现,最后,我又因何在这里——” —— 在很久之前,这片大陆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爭。名为库伯的种族击败了亚拉一族,將之变成了自己的粮仓,从此亚拉一族永日生活在阴影之中,终日饱受被吃干抹净的恐惧。 —— “今天的贡品呢?” “大……大人,这就给您奉上,都是新鲜的。” 一棵佝僂老木伸出两根枝条,托举著一个包裹给到那灰黑色毛髮的生物。来者接过包裹打开抖了抖又看了看,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都什么玩意,怎么一大堆黄叶子!说了多少次,首领只吃最嫩的,不能是芽,不能发黄,大小要適中,浓度要刚好!” 那生物气冲冲地將包裹扔在地上,对那颗老树呲牙。 “长官息怒!我们这些日子,能得到的养分实在是太少了,孩子们根本长不出多少新叶啊。要不您看看我这老朽吧,我还有些叶子可摘。” 那生物看了看躲在那老树身后的几颗光禿禿的小树,又看了看他,面带嘲讽地笑: “你?算了吧,自己瞧瞧吧,老成这样,我都看不上,別说首领了。 哼,养分不够,现在知道苦了,当初屠戮我族族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今天的后果呢,你们活该! 算了,给你们再批一点吧,给你们饿坏了我也不好向首领交差。” 他看了看那几颗瑟瑟发抖的小树,阴惻惻的笑了一声: “哼,你们这几个小东西,也快开始长大了吧,过些日子,就该多多的產出曼纳了吧,嘿嘿。”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角,那副面孔令小亚拉们情不自禁的抱成一团,满是恐惧。 —— 亚拉一族通常以强大的根系从大地中汲取逆元,也经常捕获路过亚拉之森的弱小生灵。这些生灵会被它们用枝杈或根系束缚,而后用健壮的根系插入他们的躯体,吸食汲取他们的养分。 后来一个名为库伯族的种族对他们发动了入侵。 而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食物。亚拉在进化之树上並不孤单,他们统称为尤卡利族。但亚拉族或许是由於祖上曾有强者出现,这一支的后代诞生灵智,成为元株是必然事件。而这是一个种族在这片蛮荒大陆上完全立足,问鼎巔峰的先决条件。 但很不巧,库伯族並不逊色於他们,同为大陆上的巔峰族群,库伯天生抗毒,亚拉族引以为傲的剧毒在他们眼中,更像是一种能让人飘飘欲仙的快乐来源。 可亚拉族实力强大,若是只为了食物,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其他尤卡利树林作为棲息地。但亚拉有著特殊之处,对库伯族有著致命的诱惑力——曼纳。 曼纳是亚拉族特有的一种分泌物,它在亚拉族民受到刺激,如惊嚇,恐嚇,伤害等时所分泌出的一种白色粘稠物质,除此之外,未成熟个体也会在成长期自然分泌。其味道甘美,蕴含能量丰富,不论是作为食物还是修炼道具,都是上佳的宝贝。 但就像前面说到的,亚拉是整片大陆屈指可数的巔峰族群,不仅个体实力强大,有先天宝物傍身以辅助修炼,更有顶级强者,族群之首维米那利守护,谁敢动他们的心思? 库伯族。准確的说,是时任的法斯库拉。一天,树林中消失了一只库伯,他便以此为由向亚拉领地发动了毫无前兆的雷霆攻势。 也许是届时的法斯库拉善用计谋,修为强大,很短的时间里就把亚拉领地攻下,將亚拉的首领,维米那利斩於爪下,將整片森林变为自己族群的食物来源,惊动世间,將整个种族一下子变成了闻名於世的强族。 他们就像天生的克星,將对方的种种手段被一一破解,枝条根系的缠绕被他们锋利的爪刃粉碎,遏人咽喉的剧毒被当做兴奋剂贪婪地吸摄,以风捲残云之势,须臾间就將整片森林连根拔起。 然而最后,他也为自己的纵慾享乐付出了代价。 当时许多智慧物种不约而同地发现,化形为人总是比化形为其他生灵要简单,哪怕是荒植族群同样存在类似现象。因此不乏有“人类是创世神的宠儿”这种说法,不少生灵化作人形,混入其中,感悟人形的奥妙,从中领悟感受,其中自然也包括一些亚拉族民。 即便真的有生灵获得了成果,库伯们仍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视人类这般羸弱的生物视为下等,也从不化形成其他样貌。傲慢让他们渐渐忘记了亚拉族群中有此类“人”的存在: “大人,亚拉族群中不乏有化人形者出门在外,若是斩草不除根,恐將留下祸患,来日成为大害啊。” 然而首领抓握著一只杯子,那杯子上有著三道沟壑,与他的爪子完美贴合著。杯子里装著绿油油的汁水,一旁的盘子里装的是晶莹剔透的白色晶体。他的神志已然迷幻: “不……不用管他们,一群捨弃自身形体的东西,能……能有什么出息!” “但是……” “但是什么……!来,国师,我们能获取这……么大的战国,你……!是最大的……功臣!来!你也喝!最新鲜,最……嫩的叶子酿的桉叶酒,特……別好喝。” 国师看著首领手中的杯子,里面的液体差点晃出来,心中不由得嘆息: “在下不过是尽职尽责,这等上品佳酿,首领独自享用吧,在下,先行告退了。” 他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咔,哗啦啦。 “誒这这这,这酒壶怎么自己裂开了…来,来人!给我…换一个,我先吃,吃会儿曼纳,哈哈哈…甜吶…” 第二十一章 物归原主 “杀了他们!” “把他们驱逐出去,一个不留!” “还我家园,还我自由!” 天上无数枝杈盘旋,地下无数根系翻涌,空气中瀰漫著致命的清香。库伯早已举族搬迁到了亚拉之森鳩占鹊巢,过了许久后,终於又要將之物归原主。 国师当年的忧患成真了。当年那批出门在外的亚拉们得知自己的族民全都成为了奴隶,自发地聚在了一起,隱藏於世间,时刻为了夺回领地,还族民自由而努力。 他们的力量太过单薄,蛰伏了太久,以至於漫长的时间过去,早已没有库伯记得他们的存在,而当年的国师,自从那天走出宫殿,就再也没有回到眾人的视野之中。 新的维米那利早已诞生,他接纳了前辈的记忆与无尽的怒火,在內部不断动员,准备与外界潜伏的遗民们里应外合,令这怒火焚尽亚拉故土之上的外敌。 而库伯族民们却多沉醉於桉叶酒,早已是外强中乾,只不过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有族群去捅破。他们渐渐忘记了战爭的血腥,与自然的残酷。 但亚拉们记得,他们记得全部的屈辱,全部的痛苦,於一朝將之尽数宣泄。 无数亚拉和库伯族民战死,地上散布著无数的枯枝败叶,残根朽木,甚至大地都被库伯的血液染成了猩红色。最后,维米那利刺穿了那位早年强盛,晚年纵慾的法斯库拉,终结了他漫长而没有意义的生命。他流出的已经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暗绿色的汁液。 但维米那利也付出了代价。漫长的时间里,即便那位法斯库拉的修为停滯不前,仍是要比新生的,隱藏在阴影中的他强大的多。即便法斯库拉已经毒入骨髓,反应迟钝,仍是死前反扑,將之打成重伤,生机断绝。 最后,库伯族被仇恨血洗,几乎没有留下活口。 “敬告全体亚拉族民,我以维米那利之名,將吾之力量尽数散布於这片大地,护佑后世平安,代价是不再復生,直到危机再临。” 他临死前將几乎全部的力量融入了亚拉领地,从此这片土地上逆元浓郁,且遍布著大量的木道道痕,成为了后世木道一大修炼宝地,待到人类崛起,无数强者也曾来到这里感悟收穫。 —— “但当时的我实际上没能真正的迎来死亡,而是被欧洛大人所救。她视我天纵神姿,赋予我新的肉身,重新开始修炼,成为她的得力干將。那些日子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那村里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你就从来没听见过他们谈论亚拉族的任何事?” “……还真没有。就连缨茹都没和我聊过。” “村长她大概率是以为你有什么难言之隱,被族群赶出来了,所以不愿戳你的痛处吧…那你也从没感应到过族民的存在?” “…没有。我习惯向下生根,很少向外界扩散。” 亚拉巨树也和乾鑫彤讲述了曾经的故事。 “所以,你就是当年的维米那利本人……呃,本树,而不是復生的继任者咯?” 乾鑫彤坐在树下,一只手托著下巴,望著村口,眼神呆滯。 她按照峙岳的指令,假装被迷晕,藏在村长家里好一阵子,直到一行人离开,才重新出现在村子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错,严格意义上讲我没有真正的死亡,但是实际效果上,我復生后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最近感受到了亚拉领地的危机才重新恢復。” 维米那利说话非常流畅,像是语音包和记忆包一起重新下回来了。 乾鑫彤:“既然如此,也就是说,你前些阵子说话说不利索,其实根本不是灵智初生,而是单纯地…刚睡醒?” 维米那利:“严格地说,是记忆太过庞杂,一时间神志有些混乱……好吧,你说的也对。” 乾鑫彤:“那……我识海里的场景,你还记得吗?” 维米那利:“…记得,这辈子,几辈子都忘不了,毕竟族群首领的记忆是继承的。” 乾鑫彤:“唉。” 维米那利:“你在失望个什么劲。” 乾鑫彤:“当然失望了,按照你的说法,万一你死了,继任者什么脾性根本保证不了。万一惹出了祸端,你家大人不得全赖在我头上。” 乾鑫彤愁眉苦脸,嘴角快要咧到地上去,整个脸上一个大大的“囧”字。 维米那利无语: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再说,大人不是已经答应把力量还给你了吗?” 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好意思说,那大叔说是监督我使用力量,只有必要的时候允许。” 维米那利点头:“的確,你这般层次的力量本就不该出现在庞德大陆上,不可乱来。” 乾鑫彤:“行吧,我认命了——嘶,不对,既然库伯已经被血洗了,现在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呢?还有你当初说危机来临时復甦,难道是早已知晓库伯族会再度捲土重来?” 维米那利:“不,那句话的真实含义其实是,『当亚拉族民出现大量异常伤亡的时候,我將復生,带领种族解决危机』。既然库伯重新出现,就说明当时同样有一批族民流落在外,没有被发现。” —— “然而,库伯並没有真正的灭族,否则,灭族之首领亦不復生,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法斯库拉仍在讲述。 “那位国师,我的祖先,见进諫无果,便拖家带口,离开了亚拉领地,去到了附近的无主之地生存。那时他的家人完全不理解,而他则是一意孤行,声称要为族群留种。 事实证明他做的没错,只是当时人们想不到,会是如此遥远之后的未来。” 那批遗孤隱藏在世人看不见的角落繁衍生息,渐渐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他们化为人形,混跡於人类社会,不乏有闯出名堂之辈。 后来,乾脆没有多少库伯保留熊状的原型,几乎彻底融入了人类社会之中,完成了从“祖宗之法不可变”到“活著才是硬道理”的转变。 但是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只会与自己的族民结为夫妻,诞下子嗣,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直到一个女孩的诞生,在族群內部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个……人类!不,怎么可能呢……” 一对库伯,诞下一个人类模样的孩子。一般来说,生灵化形是一项需要后天学习的技能,而且对修为有所要求,即便出於不明原因,许多有灵智的种族化为人形都会更加轻易,但也绝非可以一出生就如此。 这诡异的现象嚇坏了新人夫妇,也嚇坏了其他族民,他们不明白为何,但很快向现实妥协,对这孩子呵护有加,所幸这孩子很快就掌握了两种形態的转变,两夫妻就放下心来。 “族群认为孩子天生异像,当好好培养,结果不成想,这孩子直接继承了首领意志,成为了新一代的法斯库拉——也就是我。” 第二十二章 猩红恨意 “在此之前,族群一直有意隱藏这段歷史,直到我得到了前人的记忆,才了解到这些故事。我想,这段歷史只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斗爭罢了。但是我已经厌倦了斗爭,也不想把仇恨延续下去。” —— 於是这位新的法斯库拉带领一批族民离开了人类世界,回到了亚拉之森,与亚拉族群进行交涉。一开始,亚拉族群的態度出奇的好,后来突然又变得恶劣起来,但却给人以……做作的感觉,就像是在刻意隱瞒什么而故意装作態度糟糕。总之最后,两族还是实现了和解。 一个大爷问道:“既然已经和解,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打起来了呢,而且……只剩你一个了又是什么意思,外面不是还有很多库伯族民吗?” 法斯库拉点点头: “没错,接下来,就是这次事件的开端了。 两族和解后,亚拉领地中的生活十分平静而融洽。亚拉族的地上部分通常是静止的,而库伯族民也终於在奔波潜伏不知多少载后,有了一片像样的土地来定居。 但就在最近,意外出现了。驍锋,我族的一个强大的战士,他经常会独自进入煢孑沙漠探索,喜欢找强大的生物战斗。 然而,就在那场尘暴之后,他从沙漠中归来,却是少了一条胳膊,浑身是伤。 我对此很惊异,因为他向来有自知之明,不会找与自己差距太大的生物进行战斗,所以一开始,我认为是他被沙漠中蛰伏的强大生物偷袭,他也是这么向我解释。 可我总觉得隱隱之中,有怪异之处——我作为族群首领,与他的联繫消失了。 可这往往意味著死亡。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不错。很快他就揭竿而起,开始大肆攻击族群中的其他族民。被他攻击过的族民,瞳孔变得猩红,心中的负面情绪被无限扩张,这种现象迅速蔓延开来,直到最后除了我以外的所有族民都被冲昏了头脑。” —— “凭什么我们要屈居在亚拉的屋檐之下!” “可我们是平等的……” “他们屠戮了我们的种族,凭什么我们要向他们示好!” “我们也曾如此,这是生存斗爭……” 我迅速出手阻止,却发现驍锋的力量变得极其强大……就连我都难以匹敌。他的逆元气息变得极其诡异,不属於我所知的任何一种力量——” —— “峙岳发现兽尸中掺杂了奇怪的味道,那其实是我的族民向外界发送的警示信號。其他生灵包括人类,只会觉得那气味辛辣,而我是能得到全部信息的:『族群遭袭,敌人不明,请眾尤卡利警惕库伯』,这无疑確凿了峙岳所言的不明生物的確是库伯。这个信息,我没有告诉缨茹,我怕她多虑,但是你需要多虑一下。” 乾鑫彤疑惑: “既然都警惕库伯了,为什么还说敌人不……噢~我明白了,它们也是受害者,是不明力量的载体!” 维米那利:“不错,在那叶油之中,我也察觉到了那股不祥的气息,那气息混乱且诡异,给人感觉十分危险。这股力量並不属於庞德大陆,也就是你所说的『苍蝇』在作乱。那位大人以及祂手下的我们都明晓这种力量的存在,因而我不得不重视。” 乾鑫彤神色一下子凝重了: “原来是他们……这的確解释得通。” 维米那利:“说实话,按照你的言论,你和你的组织似乎与这种力量为敌。但令我感到惊异的是,你竟然对此丝毫没有察觉。难道是辨识力和修为一起被锁住了吗?” 乾鑫彤尷尬地笑了笑: “咳咳,其实我早就发现了。但我还以为是我和英子那小子身上残留的。” —— “后来我败下阵来,成为他们的傀儡。驍锋决心要向亚拉復仇,於是他们大肆破坏地表森林,到处寻找其他亚拉的气息。” “但是他们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完全忘了它们真正的核心是地下部分。” 峙岳適时插嘴道。法斯库拉点点头: “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吧,他们並没有对亚拉族群造成多少实质上的伤害。” 她继续说道: “虹村那棵亚拉巨树,气息十分庞大,很快就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於是我被派遣到那里,他们逼迫我將村里的战斗力吸引开,以便他们能轻鬆地杀死亚拉巨树。” 峙岳皱眉,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按照你的说法,他比一位族群首领还要强,可是却要把我吸引走,是你太弱了,还是他们太高估我了?” 法斯库拉一愣,但很快便转换成了微笑,峙岳的问题在她的意料之中: “是我骗了他们。我说那村子里有强大的存在庇护,你们要轻易进去恐怕吃不到好处。一开始我的打算是走一步看一步,准备找机会直接和亚拉巨树交流,但我怕那诡异的力量在我身上设了眼线,又恰巧你们准备出行,於是我將计就计,迷晕了那个女孩,和你们一路离开了虹村,他们便以为村里没有强者坐镇,直奔而去了。” 峙岳:“可你为什么就这么確定现在虹村就安全了呢?你这是在把虹村往火坑里推吗? 现场气氛凝滯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是二人却是神色平静,空气中似乎並没有瀰漫硝烟: “当然不是。为了確定虹村的確有应付的能力,我特地卖出破绽,让你们发现我的存在。当你们发现我的存在,却仍然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此计可行了。 这说明,你们有充足的底气应付外敌。” —— 时间回到法斯库拉被发现的那天晚上。 “村里似乎混进了奇怪的小傢伙啊。” “深磨中吸(什么东西)?” 乾鑫彤嘴里满满地塞著王大姨送给她的小点心,口齿不清地问道。 “不清楚,但是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乾鑫彤咽下食物,挠挠头: “那就是跑进来的小动物唄,这有什么的,嗝。” 峙岳摩挲著下巴沉思: “不对,我没见过那东西。而且,那傢伙像是特地卖给我了一个破绽……” 不久后,村长家中: “灰色的,圆耳朵,大鼻子……” 村长听后点了点头,这种生物我知道,如果我没猜错,村子將要迎来一场战斗了。但是不必担心,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有充足的底气击败来敌。切勿打草惊蛇,这样吧,你们照常准备著,到时候……” 夜色已深。峙岳灵光一闪,掏出无量星天,对著乾鑫彤奸笑: “鑫彤,咱俩说点悄悄话啊?” 乾鑫彤一愣: “你你你,你想干嘛?” 峙岳:“少废话!” 一阵白光闪过,二人进入无量星天內部的空间中。乾鑫彤飞速远离峙岳,保持警惕: “我跟你说,你可別乱来啊,咱俩才认识两天!” 峙岳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我没这个意思。还记得我上午跟你说的那个生物吗?” 乾鑫彤仍然保持战斗姿態: “怎,怎么了?” 峙岳:“为了防止那傢伙偷听,装的而已。但是咱们的確需要说点悄悄话。” 乾鑫彤挠了挠头: “行吧,我信了。说说吧,有什么事?” 峙岳:“我们不去城里了。” 第二十三章 维米那利 乾鑫彤:“?啥意思,不顾我死活了?” 峙岳:“不不不,我们暂时需要解决一些更重要的事……” 峙岳把村长的话复述了一遍,隨后讲了自己的打算。 乾鑫彤露出大彻大悟的表情: “哦~我复述一遍,就是说,我要假装放鬆警惕,往没人的角落里钻,给那傢伙创造代替我身份的机会,从而让你们去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峙岳点点头: “就是这样。” 乾鑫彤:“这计划真不错……个屁啊!万一这傢伙直接给我做掉怎么办?” 乾鑫彤一顿手舞足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峙岳:“你放心,我已经和村长说过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节树枝: “喏,隨身带著,这是巨树的枝丫,村长说有护身能力,甚至能锁住生机。” 乾鑫彤:“这么厉害?我看未必能锁住我的。也行……吧,虽然还是觉得没那么靠谱。” —— “我猜,你们的底气,是他们的目標本身。那棵树,恐怕不是普通的亚拉吧。” 法斯库拉说道。紧接著她咳嗽两声,脸颊微红: “咳咳,那个,就是你们两个……” “装的!” 峙岳光速否认了对方的猜想,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好了,我来总结一下,亚拉领地中的库伯,除你之外,尽数被诡异力量污染,陷入仇恨,而大部分失去了理智,而你作为族群首领,失去了与他们之间的联繫,这往往意味著死亡。” 他看了一眼英子,后者点点头,说道: “基本可以確认了,就是我所说的魔物。” 峙岳继续说道: “那种力量拥有篡改心智的权能,能够毁灭灵魂。我是否可以认为,他们已经全部成为了空壳呢,我的意思是,该如何处置他们?” 峙岳紧紧地盯著法斯库拉的脸,后者陷入了沉默,经过艰难地挣扎后,她下定了决心,露出苦笑: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希望能把孩子们救回来。如果没机会的话,就让他们,將这邪恶的力量带去亡者世界吧。” 坤凌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猛地抽出短刀,抵在法斯库拉额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我又怎么確认,你没有被腐化呢?” 法斯库拉一愣,隨即浅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沉稳呢,给人感觉很可靠。” 她从脖颈上摘下一串项炼,上面掛著一个正八面体吊坠: “这条项炼,名为八面玲瓏,是曾经一个黑袍男人送给我的。就是它守护了我的神识不被侵蚀。” “黑袍男子……” 峙岳想到了那个救下虹村的神秘人。他摇了摇头,试探著接触那吊坠。他感受到了一股暖流,作用於他的意识,暖洋洋的,很舒服。 但他还是收回了手,点点头: “好,我信了。” 峙岳看著她笑了笑: “那伙计们,开始行动吧。” “小岳,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老花的王大爷问道。眾人已是摩拳擦掌,准备大打一场。 峙岳却是微微一笑: “你们的任务是,诱敌出走。” 就在眾人於无量星天中交流之时,虹村已经爆发了战斗。 —— “好了,村民都撤离了,我也该准备战斗了。” 只见一棵参天巨树眨眼间就缩小成了一个成年男子,那男子样貌清秀,身著浅绿白袍,头髮上附有丝带飘荡,颇有书生气,与他的原身如出一辙,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周身瀰漫著清新的香气。 乾鑫彤张大了嘴巴,心中已然凌乱,当前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这里不是没有星使吗?这怎么就化形了?” 在她的认知里,元株化形可不是一件易事,对肉身的掌握程度等要求极高,绝非一个连星使都算不上的傢伙能做到的。 维米那利看见她的表情,解释道: “我刚才没说吗?包括我们在內,许多元兽元株族群都有先天的化人天赋,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与此同时远处的库伯行军皆是一愣: “战首,我眼睛好像出问题了。” 一个精锐揉了揉眼,疑惑道。驍锋也眨了眨眼说: “不,你应该是没有。” “那怎么办,不能让他跑了吧?” 驍锋沉吟片刻,下令道: “无妨,原方向前进,就算让他跑了,也要追到天涯海角,把亚拉族杀的片甲不留!” —— 轰隆隆——法斯库拉的千人大军来到了虹村大门之下。村子里寂静无声,很是反常。 大军齐齐在门口不远处停下,带头的是一只单臂库伯。村口摆著一张椅子,上面坐著个穿浅绿白袍的书生,正在默默地翻书,好似没看见他们般。 驍锋眉头微皱: “誒,能听见不?” “能啊,有事吗,您找谁?” 书生合上书,站起身来,向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驍锋表情怪异,一时有些语塞。 “你们村,那颗树呢?” “树?树还在这啊。” 驍锋皱眉,但没有多问: “那人呢?” “人都走了。” “去哪了?” “怕打仗,避难去了。” 驍锋轻笑: “哟,风声走漏了哈,我就知道那小姑娘不老实。不过算了,无所谓。 明知道要打仗,你怎么不也去避难啊?不怕死吗?” 书生轻笑: “我走了,不是让你们,白跑了一趟吗?” 驍锋神色骤变,迅速后撤,却还是没能反应过来,大量树根如虬龙盘绕,將驍锋团团捆绑,束缚在原地,前排的战士们也一併捕获起来,寸步难移。 然而驍锋怒吼一声,浑身肌肉隆起,一口咬断肩膀处的根系,將唯一的手臂解放出来,猛地一挥利爪,將身前的阻挠尽数斩断。那利爪宛如三柄並排的利刃,寒芒逼人。 书生自然就是维米那利,打了敌人一个出其不意。但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 “愣著干嘛,他就是维米那利,杀了他!” 眾小兵一听,尽数衝杀而来。维米那利眉头一挑: “呦,消息还挺灵通。” 他时刻没有停止攻击,不断操纵根繫於空中飞舞,或是护佑周身,或是打击敌人。那驍锋却是宛如猛兽,不断挥舞利爪,將根系尽数斩断。 维米那利皱眉: “皮糙肉厚,看来物理攻击难以对付你了。” 维米那利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前方蔓延而去。驍锋见其抬手动作,警觉起来,立刻调动逆元开启逆元视野。只见一片绿色的气体激射而来,向著军队衝去。 驍锋迅速向一旁避让开来,而后方的战士们就没那么好运了。大量的战士吸入这气体后一滯,露出了沉醉的表情。 这是桉毒,亚拉一族引以为傲的手段。眾库伯哪怕平日里经常饮用桉叶酒,也难以承受这等浓度的毒素,沉醉片刻便骤然色变,开始口吐白沫,眼白外翻,一片片地倒在了地上。只有少数耐性较高的精锐暂时还算清醒。 事实上,绝大部分战士早已丧失了理智,只会凭藉仇恨与本能,或是强者的指令行动,而今不论如何都无法行动了。 驍锋眉头紧锁,神色严肃: “不愧是维米那利,果真实力强大。” 维米那利微微一笑: “现在撤退,或许还来得及。” 驍锋却是咧嘴一笑: “但我得到了全新的力量,未必不能与你一战!” 第二十四章 力量超强,智力不详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就跃至维米那利身前,利爪对著他的胸膛挥下。维米那利迅速反应,抬起双臂格挡,那利爪砍刀他身上,连衣服都没能切破。 “这可不是棉麻布料,这是我的树皮哦,你砍不动的。” 说著,他继续挥手,释放毒雾,驍锋不得不躲闪避让,难以再次近身。当然,近身破不了防,已经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 驍锋暂时停止了进攻,他的身上开始发生变化,他在施用逆元强化自身。维米那利不明所以,也暂时停止了进攻。此时此刻,战场上站著的库伯,只剩下驍锋和几个实力比较强大的亲卫。其他的不是被捆绑住寸步难行,就是被毒晕丧失行动能力。 驍锋將三肢紧贴地面。一股力量从地下涌入他的身体,使他的肌肉膨胀,刀锋似乎都变得更锐利了。维米那利神色微变: “你竟然能从大地汲取逆元,这是我族的秘术,竟然让你学了去! “少废话,来接著打!” 驍锋的力量更上一层楼,速度更加迅猛,维米那利不得不闪躲,不再正面硬抗。一个不小心,驍锋斩到了他的手臂,那长袍上直接多出了三条並列的裂痕。 维米那利不断释放毒雾干扰,但效果欠佳,很难命中。驍锋的大耳朵就像两把硕大的蒲扇,能將毒雾吹走开来。 “吁——!” 一一声尖锐的嚎叫从驍锋的口中发出来,使得维米那利一愣。就在这时,驍锋的利爪刺向了维米那利的身体—— 咔嚓,利爪刺穿了维米那利的左胸口,发出了坚韧物体破碎的声音,流出了少量白色的粘稠液体: “我又没有心臟,这要不了我的命。” “我知道,就是爪子钝了,想找个地方磨磨。顺便,解解馋。” 驍锋舔了舔爪子,將那白色汁液尽数收入嘴中,还砸吧了两下嘴。维米那利冷笑一声: “吃饭不许砸吧嘴!” 二人打的有来有往,虬根对利爪。噗呲,树根刺破了驍锋的大腿,他咧嘴一笑,正准备施用秘术从维米那利身上汲取逆元,却是一个猛的收力,迅速挣脱大退: “哼,差点著了你的道,准备给我下毒呢吧?” 维米那利笑了笑,没有回覆: “在沙漠里生活这么久,见没见过水底世界?今天带你长长见识!” 他催动逆元,从大地中汲取水分,凝聚成球,向驍锋激射而去。驍锋试图闪躲,却发现躲不开,那水球就像黏在他身边一样,將他的头包裹住,限制了他的视线。他皱眉,小心翼翼地挥舞利爪切割水幕,然而水幕流动,很快就填补上了空隙。 “怎么感觉你真没见过水?在人类社会混这么久,你算是白混了。不要做无用功,老老实实当瞎子挨打吧。” 驍锋心情烦闷: “无聊的把戏,我喝掉就是了!” 他催动逆元,施展秘法,將水幕尽数汲取进体內。维米那利则是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心中暗想: “开始生效了。” 驍锋愈发烦躁,攻击频率不断上升,而维米那利则是继续腾挪躲闪,不断用根系攻击阻挠库伯眾人,倒也不下死手,脸上带著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终於,驍锋消耗光了全部的耐心,他明白这么耗下去,他吃不到好处。毕竟尤卡利向来以强大的吸摄能力与旺盛的生命力闻名,过不了多久,他身上的伤就会尽数痊癒。 於是他一声令下,余下的精锐们迅速摆脱与自己缠斗的根系,冲至其身边,摆出防御架势,为其护法。 只见他三肢著地,开始肆无忌惮地从大地之中吸取逆元,强化自身,他的肌肉迅速膨胀,眼中的猩红更盛,气息似乎变得诡譎混乱起来,令人感觉十分不详。 “嘖,这气息,还真是有够倒胃口的。” 维米那利仍是在操纵根系进攻,但攻势软绵,好似力不从心。 “老大,他好像打不动了,趁机把他给秒了!” 驍锋深吸一口气,怒喝一声,后肢倒蹬,结果没能迅速弹射出去,反而倒在了原地。 见此异变,眾精英一愣,就在此刻,地面突然衝出根系,精確刺穿每个人的大腿,迅速毒晕了他们,没有任何反抗地倒在了地上。 “大功告成。” 维米那利眸子闪过绿光,停止逆元输出。方才缠斗的过程中,他无时无刻不在小剂量的向空气中释放桉毒,这等微小的变化低於驍锋眾人的感受能力极限。隨著时间的积累,他们渐渐被麻痹了神经而丝毫不觉,判断力和理智都开始下降。乃至於驍锋丧失了耐心,开始大肆施用秘术,试图从大地中汲取逆元,但是他完全忘记了: “亚拉扎根处的逆元,可不能乱用啊。” 用亚拉的秘术来打维米那利,无异於儿子打老子。这虹村地下遍布著无数的亚拉根系,他有提防著不从根系中汲取,但在这片大地之中汲取到的逆元,又怎么可能没被动手脚呢? 於是他猛地施用秘术,堪比一口乾了一大瓶的生命之水,直接”醉”成了烂泥。 其他精锐战士们更是被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剂静脉注射,被哄睡著了。 “打过了一位力量不全的族群首领,就妄图打过我了,看来这怪力量影响心智的效果的確很强啊。” 看著遍地地库伯,维米那利露出邪恶的笑容: “桀桀桀,这么多实验样本,我倒是要看看这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 乾鑫彤看见他的表情,心中一阵恶寒: “哇,你这人——哦不,你这树…… 我看你,也没怎么发力啊,早知道你有这两下子,还要我干什么。” 维米那利摇摇头: “本来也没说要你出场啊,你现在顶多算个体质强悍的逆元境杂兵,上去送人头吗? 至於这群傢伙……肉身的確强大,尤其那两副六柄利刃——虽然他只有一副。这爪刃相当锋利,其中有金道蕴意。就是智商不太行,若非如此,这仗不会这么轻鬆。” 他皱了皱眉,神情严肃: “但我还是不明白。依我从领地族民处获取的情报,这傢伙能轻易的打败现任法斯库拉,现在却如此羸弱不堪——” 乾鑫彤点了点头: “不要放鬆警惕,我们真正的目標还没有……小心!” 一阵风从维米那利身后吹来,那时驍锋衝锋而来带起的。那速度如此惊人,以至於乾鑫彤第一时间提醒,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傢伙的利爪刺穿维米那利的胸膛。 “你……” 维米那利瞳孔缩成针尖状,这次驍锋的利爪变得异常,他被刺穿的伤口竟开始扩散,腐烂,猩红的气息从驍锋的爪子上蔓延至其体內。 第二十五章 虎假虎威 维米那利迅速后撤,捂著自己的伤口,施用逆元治癒自身。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掌控逆元的走向,仿佛脉络被阻断,伤口越治癒,伤势反而越是严重了。 “小心,那股力量,我熟悉得很,它能干扰你的逆元脉络,让你难以施用。” 维米那利咬咬牙: “你不早说,我已经中招了!” 乾鑫彤顶嘴:“跟你说了也反应不过来。” 只见驍锋神色狰狞,一双瞳孔中冒出猩红光芒,浑身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咯咯咯咯咯……真是难缠……” “他说话了?” 维米那利愣住了。通常来说,不同物种之间的交流,是通过神念连接实现的。 然而目前的情况是,对方以库伯族的咽喉,说出了人类的语言,声音尖锐嘈杂,刺耳难听。 乾鑫彤却是见怪不怪: “这群傢伙就是这样的,能通过吞噬生灵迅速获取情报或习得知识。看来眼前和我们交流的这位,不是庞德大陆的新客人了。” “驍锋”头歪九十度,直勾勾地盯著乾鑫彤: “你……知道……我们?你……是谁?” 乾鑫彤挥手,將维米那利护至身后,传音道: “你已经中招了,继续出手,只会继续恶化,换我来吧。” 维米那利迟疑: “你?你不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乾鑫彤:“嘘——相信我吧,我对这群傢伙了解得很,他们那点小阴招对我没用,你身上的小问题一会我也能轻鬆解决,我们组织最擅长这个。” 维米那利迟疑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默默退至后方。 “而且,我的任务也不是把他干趴下。” 乾鑫彤清了清嗓子,“驍锋”没有轻举妄动,它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究竟什么实力。 “你,来这里什么目的?” “你……凭什么知道?” “哟,还是个暴脾气。好啊,我就给你个原因,我来自识……” 她停顿了一阵,发现那股熟悉地感觉没有出现: “看来你们家大人对我放开权限了啊。对面的小虫子,你可听好了,做好心理准备,不要被嚇尿了,本姑娘来自——识殿。” “驍锋”熊躯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的溜圆: “怎么可能……在这里!” 乾鑫彤轻笑: “这算什么,你们出现在这里,我还挺惊讶呢。不过听你意思,你们这群苍蝇,好像在这里藏了不短时间了,看来是灯下黑啊。” “驍锋”神色慌张,像是遇到了很难缠的事情: “糟了……大人,怪罪……” “什么什么?哦~ 你是说,你还有顶头上司在这里?你们可真是大胆啊,敢在识殿的眼皮子地下开枝散叶,真当我们是摆设,当我老爹这个殿主白当的?” “驍锋”本来都想出手灭口了,一听见乾鑫彤自报家门,差点嚇哭了: “殿主?!你你你……公主?” 乾鑫彤摆了摆手: “別这么叫我,我们识殿不是帝国制度,不兴这说法。” 一旁的维米那利直接听傻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他的视角里,就是乾鑫彤嘴里蹦出一堆他听不懂的词,然后对面听一句哆嗦一次。 “我劝你不要乱动哦,老娘我现在逆元还十分充……足。” 空气突然凝滯了。 “糟了。” 乾鑫彤传音道。维米那利疑惑: “怎么了?对方不是已经被你唬住了吗?” 乾鑫彤露出苦笑: “星使的逆元,根本没有充不充足的说法。” “咯咯咯咯咯咯……差点被你……骗我,死!” “驍锋”气得发抖,陡然暴起,向乾鑫彤衝去。 “快闪开!” 乾鑫彤迅速躲开,发现维米那利还在身旁: “你不是能藏到地里去吗,快走啊,我没问题的!” 维米那利慾言又止,点了点头,原地遁地消失了。 “驍锋”见此眯了眯眼: “无妨,识殿的娄娄,先杀。” 乾鑫彤无奈,只好正面应战。 “黄沙赤铁,锅碗瓢盆,助我一臂之力!” 她一边將村子附近的赤沙,还有剩下来的金属製品尽数融化,生成延长的金属髮丝,一边分心潜入识海,和那条彩虹蛇沟通: “大叔!只靠自然吸收这点逆元,我干不过他啊!” 那蛇被猛地惊醒,通过与乾鑫彤的感官共享,发现的確如此: “我嘞个去,这什么情况?老妹你別急,哥这就去给你申请——” “申请个球啊!还要等你好几天吗?等到那时候收尸都收不到整个的了!” 彩虹蛇很是犹豫: “这个……老大不发话,我也不能乱搞啊……” 外界,二人已经开始了激烈的交锋,炽热的髮丝不断刺向“驍锋”,对方则飞速挥舞利爪,將丝线斩断。然而丝线被斩断后迅速飘飞回到乾鑫彤身边,重新融入髮丝之中,坚韧的同时,又具备流体的多变。 然而“驍锋”在那诡异力量的加持下,力量和速度变得极其恐怖,它一个怒吼,迅速冲向乾鑫彤,乾鑫彤展开金丝盾,却只是让对方停顿了一下,隨后便被破开了防御。 乾鑫彤瞳孔一缩,迅速侧身闪躲,却还是被刺中了腰部,那猩红的力量开始向乾鑫彤体內蔓延,但她却是自信一笑: “还想用这招对付我识殿的人?” 乾鑫彤迅速催动识殿秘术,没有动用任何逆元,身上却是金光闪过,猩红的痕跡已经消失殆尽。 “……难缠。” 乾鑫彤表面上毫无波澜,实际上刚才那一击击穿的几乎是她目前最强的防御手段了,这意味著她根本无法防御对面的进攻,只能通过闪躲躲避伤害。 关键是她的速度也比不上对方,丝线也无法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换句话说,她只能被动挨打,而且还扛不住。 丝线翻飞,却只能骚扰对方,隨著时间流逝,对方完好如初,乾鑫彤伤痕累累。 “还没好吗……” 乾鑫彤已是满头冷汗,喘著粗气,她面色发白,剧烈的战斗让她疲惫不堪,逆元也迅速消耗,很快就要见底。 就在二者激烈战斗之时,亚拉领地中八位逆者也在大肆破坏,吸引敌人的注意。 余下眾人在无量星天中紧盯著外界的景象。 “找到了吗? “还没有。” “盯住那个大块头,外面乱成一锅粥了,他却还在这最里面的房间里不动声色,这不符常理。” 轰隆。外边打的震天响,终於,大块头忍不住了,出去应战。 与此同时,一只黑红色的天牛从他身上飞落,刚好落在无量星天附近,它收起翅膀,一动不动。 “就是现在!” 第二十六章 年轻的妈妈 峙岳猛地挥手,打开空间裂隙。 “让我来!” 法斯库拉紧接著出手,放出一个金丝袋,精准兜住了那大只天牛,它在袋子里疯狂挣扎,不断试图用自己巨大的触角刺穿袋子。然而这袋子硬度和韧性都强悍无比,一时半会它无可奈何: “这可是我库伯族首领的传承秘术,看家本领,被这一招罩住的敌人想逃出去可没这么容易。” 法斯库拉一脸骄傲地说道。 —— “行吧!这个锅我背了!来,老妹,乾死他!” 与此同时,蛇大叔终於下定决心,將乾鑫彤的全部力量解放。 “驍锋”也发动了最强大的一击,利爪自上而下划过——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传来。“驍锋”的三只利爪齐齐折断,插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不好!” 它惊喝一声,突然倒在了地上,眼中失去高光。 乾鑫彤喘著粗气,深呼吸一口,放鬆下来: “好样的大叔,帮大忙了,虽然说,接下来用不到了。” 与此同时,在识星上无所事事的乾渊渟看著封印解开了一瞬,又迅速復原,不明所以。 彩虹蛇疑惑: “这怎么就倒了?我还等著见见这至高神之……不是,星使出手的风采呢。算了算了,希望老大没有发现……” 乾鑫彤瘫倒在地上: “好了,出来吧,我帮你去除那力量的痕跡。” 维米那利缓缓从地底钻出来。方才他真是狠狠揪心了,差点就要不顾后果出手抵挡,若是真出了事,大人定要怪罪下来。 “好险。看来,是那边的计划成功了。” 乾鑫彤瘫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气: “果真是,擒贼先擒王,斩草要除根啊。” —— “吼!!!” 刚刚出去的大块头飞奔赶回来,发出怒吼,要把天牛夺回来。 正当他將要触碰到眾人之时,一道巨大的地刺,眨眼间便从地面升起,將大块头刺了个透心凉,掛在了上方。它抽搐两下,吐出鲜血,一动不动了。 是峙岳出手了,一瞬间就杀死了大块头。 眾人一惊,顿时陷入沉默。村中眾人从不知道,峙岳竟如此强势。他转头看向法斯库拉: “抱歉,这是…必要的牺牲。” 法斯库拉眼神中儘是哀伤,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峙岳手中用力,將天牛粉碎。与此同时,全部的库伯眼中的红意尽数退散,眼中无光,失去了行动能力。 金丝袋散去,看著手中的昆虫碎片,峙岳摇摇头,眼神里是难言的失望: “可惜,只是个小杂兵,没有个体意识,提供不了什么线索。” 旋即他露出微笑: “八位前辈辛苦了,快回去歇息吧。” 八位逆者皆是一脸的疲惫,有著不同程度的轻伤,但都没有性命之忧。眾人点头示意,回到无量星天中休养生息,峙岳等四人则是靠近附近的库伯族民。 “果然,已经走了。” 峙岳摇了摇头: “丧失理智的族民们,恐怕早在叛乱当天,就已经成为行尸走肉了,他们只是被这魔物操纵著,为他做事罢了。至於一些比较强的个体,比如这个大傢伙……抱歉,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则是保留了自己的意识,但仍受到了影响,脑海被仇恨充斥,只知道向亚拉族群復仇。” 法斯库拉苦笑: “他叫蒙格。果然是这样吗……可怜的孩子们,死了都不得安生。” 峙岳降下岩刺,法斯库拉缓缓蹲下,轻轻抚摸蒙格的脸颊,缓缓將他死不瞑目的双眼闔上。 “安息吧,愿你下辈子,不会陷入仇恨的怒火之中。” 峙岳看著这一幕,一言不发。 —— 乾鑫彤:“对了,村长哪去了?” 维米那利:“我骗她说敌人可能会袭击村民迁徙,让她去保护迁徙队伍了。” —— 村长:“这都快到禁地了,怎么连个敌人的影都没看见呢?” —— 乾鑫彤:“……真有你的。” 维米那利:“她一把老骨头,为了守著村子再也没有修行过,寿元早就不够用了,再一折腾,不得直接折腾坏了。” ——后来村长连续念叨了他三天。 —— 胜利的情报沿著地下网络迅速传播,亚拉族民欢欣雀跃,地面部分的森林在迅速復生。他们有著发达的地下根系网络,即便没有地上部分,也可以在沙漠中潜伏,通过汲取其他生灵的能量生存。 一行人顺利回到了虹村,与乾鑫彤二人会面。八位逆者打了声招呼,便迅速前去禁地与村民匯合了,这么长时间在外奔波,他们的家人已经担忧坏了。“斩首计划”的眾人见到村子里的巨树也变成了人类,受到了又一次的衝击,但由於有著前车之鑑,很快便接受了元兽甚至元株都可以化为人形的事实。 “嗨美女,说起来这是咱们两个第一次正式会面呢。” 乾鑫彤一把搂住法斯库拉的肩膀,表现得十分亲昵: “我就知道你不是啥坏人,要不然那天你就得对我下死手了。” 法斯库拉脸颊微红,她对这么热情的姑娘不知该如何应对。 “对了,你叫啥来著?” “我叫法斯库拉。” 峙岳:“是库伯的族群首领,就算是你,也不要轻易称姐道妹吧。哦对了,法斯库拉你,芳龄几何啊?” 法斯库拉露出温柔的微笑,如和煦春风般扫过眾人的心: “隨便问女孩子的年龄是不好的哦。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应该是……哦,是二十五岁哦。” …… “啊?”(xn) 一群人异口同声的发出疑惑的声音。 乾鑫彤:“这……也没差很多吧?” 维米那利同样十分惊异: “竟然才二十五岁就有如此领袖魅力,能鼓动如此多的族民回到森林之中,不愧为一族之首。 法斯库拉:“前辈说笑了,同为族群首领,您比我强大的多。” 维米那利摇摇头: “不过是多活了些年岁,没什么可说的。况且,我也是最近才重获记忆。” 峙岳:“那你一直叫他们孩子……” 法斯库拉一愣,然后靦腆地笑: “那只是……我作为族群首领的小习惯啦,他们尊我为首,我自然要像母亲一样呵护他们。事实上,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先於我出生。” 说到这里,她又失落起来,表情阴鬱: “可惜,现在他们都离开了。” 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但维米那利很快打破了沉默: “很抱歉,但是我还是要冒昧地问一下,族群应该,还有部分生活子啊人类城池中吧?” 法斯库拉:“的確,暂时没有灭族的担忧。” 峙岳已经经歷了两次认知衝击,迅速適应了异族化形的普遍存在,以及人类社会中还有这化形者的现实,並適时插嘴道: “那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法斯库拉勉强一笑,没有继续说话。 气氛有些尷尬,乾鑫彤插话道: “对了对了,二位要不起一个人类的名字吧,作为化名,还能隱藏身份。” 二人思考片刻,维米那利率先点头: “好主意,以后我们多半要经常以人类身份游歷,的確需要一个化名。” 法斯库拉也紧接著答应下来。 维米那利没有思考太多时间: “我好思索钻研,就叫思林吧。” 英子点点头,若有所思: “思索与生机……好名字啊。” 法斯库拉思考了一阵子,她想到了自己身为族群首领的祖传秘术,回应道: “叫我希铃吧——不,你们还是叫我法斯库拉吧,我其实觉得挺好听的。” 第二十七章 镇岳关 万里无云的夜空中,掛著两轮明月,一大一小,照耀著整片沙漠。小小的虹村中只余数人,开著庆功晚宴。 英子正狼吞虎咽,他的食量还是那么恐怖;法斯库拉则是部分化形,將爪子显露,用来切割肉块;思林则笨拙地將食物塞到自己的嘴里,他已经很久没有幻化人形,对这种进食方式有些生疏,最后乾脆伸出根系,將食物吸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乾瘪的残渣。 —— “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禁地面见大人,让你成为她的麾下,从此,你將以整片庞德大陆为己任。” 思林正在与法斯库拉交谈。法斯库拉喝了一口维米那利特调的桉叶酒,眼神瞥了峙岳等人的方向,点了点头: “前辈,我很好奇,你看起来,自始至终对我从未有过恶意,包括我带领族民前往亚拉领地时,他们的態度也是模糊不清。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思林望向窗外,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我猜,你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法斯库拉继续道: “前辈果然明察秋毫。那我就直说了: 我所得到的记忆,我族流传的歷史,是否是真实的?” 思林收回了视线,郑重地对她摇了摇头,说道: “此事,莫要深究。你只要记得,从今往后,我们是共站一线的盟友,我们两族,永远会是坚实的伙伴。 还有,记忆所承载的,並非只是记忆本身,这是每个逆者都应该明白的共识。你的修为……不,算了吧,再多说下去,就不好了。” 法斯库拉神情严肃,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次日早晨。 “二位再见,我们三个,就先行一步,不再回去了。” 思林点了点头: “放心,我们会和他们报平安的。还有,记得下次祭典,记得回来。” 峙岳点头答应下来。法斯库拉看向眾人: “各位,后会有期。” 隨后,她又看向峙岳: “再见。” —— 一行人走在沙漠之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在热浪中扭曲的空气翻涌著。 乾鑫彤眼珠子乱转:“誒你说,法斯库拉……会不会是对你……?” 峙岳无语:“怎么可能,人家可是族群首领,再年轻也能一招捏死我。” 乾鑫彤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 “希铃……这个铃字,说的真的是铃鐺吗,会不会是,你这个……” 坤凌扯了扯嘴角: “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原名,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英子和你。” 乾鑫彤窃喜: “那你看她那个样子——” 峙岳打断:“行了行了,你这是乱点谱。对了,你能不能和那条蛇商量商量,让你发力给我们直接送到城门外?” 乾鑫彤被噎住了:“咳咳,显然是不行啊,你怎么不说把我们都装进无量星天里,你一个人不是比带著我们两个快?” 峙岳苦笑: “我倒是想,但是无量星天携带生命体会大幅增加额外逆元的消耗,能带著八位前辈走那么多天,可是我没日没夜睡了好几天才攒出来的。不在乎我死活,你也要在乎下英子的感受吧。要是不带著你们两个,我现在差不多就到了。” 英子吐槽道: “要是没有我们两个,你也不会出村了。” 乾鑫彤撇撇嘴: “嘁,看来也没那么方便嘛。不说我说实在的,我在外面也没有见过能装生命体的宇道法宝,这一点的確挺震惊我的。” 一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赶著路,峙岳的脸上总是掛著一丝担忧: “乾鑫彤——” “不要这样叫她了。乾这个姓氏,在坤家城池乃至整个寰舆联邦中,都是个很敏感的话题。” 英子提醒道。峙岳转了转眼球: “那……鑫彤?这么叫可以吗?” 鑫彤一愣:“可,可以。怎么了?” 峙岳抬头望向橙黄色的天空: “你说,这群『苍蝇』,或者说魔物,是不是其实早就在这片大陆潜伏很久了?” 乾鑫彤一愣,稍加思考后迟疑道: “我想……大概是的吧。” 峙岳点了点头,不再回应。 太阳渐渐落山了,一行人的背影在斜阳下被拉的修长。阳光的暖意正在消失,漆黑冰冷的夜幕,即將落下。 —— “大人,那群库伯族民的遗体已经安置妥当了。可惜,没能找到机会提取那股诡异力量…… 这一代的法斯库拉天资聪颖,甚至察觉到了一些……事情。我推荐大力培养…… 哦?您说“溯”和乾鑫彤那孩子有些渊源?这是好事啊,嗯……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她加深和那个天外势力的联繫…… 唉,这次同样只是边缘小卒,没能揪出更多情报,对方在联邦领土內的行动,太谨慎了。但我总有预感,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对了大人,我能否问一句,您为何如此看好峙岳那小子呢? 哦?你说思林这个名字吗,谢谢夸奖,其实我也觉得挺不错的。 ……” —— 眾人用了不过数天就到达了镇岳关下。 一道高耸的巨墙自远处显现,渐渐占据了整个视野。走到城门下,那城墙几乎是遮天蔽日,足有百余米之高的样子。那城门更是威严挺拔,以整块的巨石垒成,给人以端庄肃穆之感。 “这镇岳边墙,有百米余高,准確来说,是一百二十五米,分毫不差。这镇岳关,是我坤家辖属城池中的中流砥柱,领地的最西端,毗邻煢孑沙漠,是整个坤家的防沙巨坝,同时也是面向联邦內部的迎宾口。” 乾鑫彤点点头: “嗯,这么高的墙,比我当时拉的高啊。就算是你,翻过去也得费点劲了。” 英子扯了扯嘴角,没有搭理她。 —— “你好,请留步,入城请出示通行证,或缴纳入城费。” 一位身披甲冑的卫兵伸出手说道。眾多城池以城门为关口收取入城费,作为城池的收入来源之一。 峙岳走上前去: “好。请问是多少?” “一人十坤钱。” 峙岳皱了皱眉: “这么贵?” 卫兵摇了摇头: “抱歉,上面就是这么规定的,我们也只是听令办事。” 峙岳迟疑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而英子的眉头却是紧皱,小声嘀咕道: “十钱……开什么玩笑,货幣膨胀这么严重,这八年经济部门都干什么吃了……” 乾鑫彤则是一脸呆滯地站在一旁,她一分钱没有,也对价格没有概念,只好悄咪咪问英子: “这个十钱……大概能买多少吃的?” 英子想了想: “如果是八年前,够一家三口吃一天。” 乾鑫彤张了张嘴: “我去,这么贵∑( ̄□ ̄;)” 正当峙岳准备伸手递钱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慢著,小兄弟!” “雷斯队长。” “嗯。” 来人向眾人走来,拍了拍卫兵的肩膀。这是个中年男子,面容英朗,发梢绑在一起梳成短马尾,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有点不修边幅,鬍子拉碴。 卫兵见到他,也是满脸尊敬和笑意,可见这是位受人爱戴的长官。 “我看这小子不错,来验验牌。” 第二十八章 男人的浪漫 他对卫兵说著悄悄话。那卫兵点了点头,神情怪异的看了看三人,点了点头: “那我先撤了,头儿,那什么,你轻点下手,这三天咱可是一个都没放啊。” 中年男人笑了笑,狠狠拍了下卫兵的肩膀: “去你的吧。誒对了,记得把我那块磨刀石拿去,你这枪都钝了。” 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峙岳看了看手中的钱,向中年男子伸了过去。 “誒,先別急著交钱,咱们现在有活动,可以免费进城。” 峙岳挑了挑眉: “哦?请长官展开说说?”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 “別这么叫我,直接叫我雷格鲁斯吧,或者简称雷斯。” 峙岳点了点头: “还是叫您雷格鲁斯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简称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雷斯摆了摆手: “隨你,我手底下的兵都喜欢那么叫我。呃,是这样,元斗大会你们知道吧?” 坤家二人点了点头,乾鑫彤看了看他们两个,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係。这样,我简单说一下。元斗大会呢,它是坤家歷年只在各大城池中举办的大会,它……” “不好意思,能简单概述一下吗?” 峙岳插嘴打断道。他冥冥中感觉,真让眼前这个男人讲下去,他能讲很久很久。男人则是撇撇嘴: “嘖,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总之,元斗大会就是个选拔比赛,用来选拔出修炼天赋强大的年轻天才。往年都是在坤家城池內部选拔,但是今年变成了整个联邦。城外的人还可以参加考核,通过了就可以免费入城,而所有入城者,满足基本要求,均可以报名参加大会。” 英子想了想: “对了雷格鲁斯叔叔,你知道坤孑英长老吗?” 英子突然开口问道。他夹著嗓子,用一口娃娃腔问道,奶声奶气,大眼睛闪亮,表情天真可爱,像个白净的瓷娃娃。 雷格鲁斯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了,小朋友,这件事就是坤孑英长老安排的啊,最近刚刚下的命令。” 雷格鲁斯揉了揉英子的脑袋,后者用力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却是暗中微微皱眉,倍感不妙。 峙岳:“好啊,怎么考核?” 雷格鲁斯挑了挑眉: “小伙子,很自信嘛,来吧,稍微往后撤一撤,咱就在这儿掰扯掰扯。” —— 两人对向而立。鑫彤,英子,还有一群卫兵站在不远处,围成一个弧形看著二人。 二人皆是双手环抱,默默对视著,一阵微风吹过,带动浮沙游动。 “长官,我们是体术对决,术式对决,还是自由对决?” “都说了,不要叫我长官,听著膈应。不过,你小子很懂规矩嘛,听这意思,没少打擂台吧?” 峙岳点了点头: “小时候好斗罢了,不足掛齿。” “哼,岂止是好斗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英子和乾鑫彤蛐蛐道。 “听你意思,是怎么来都行,那就体术吧。” 雷格鲁斯原地开始活动筋骨,边拉伸边问道: “对了小伙子,不知你修为如何啊,开始前我问个清楚,省得一会你说我欺负后生不讲武德。” 与此同时,峙岳也在活动筋骨,做著准备: “小辈不才,尚在沉淀。” 沉淀,这看似是峙岳作为后辈的一种谦虚,实际上这也是一种人尽皆知的“黑话”,表明其修为正在沉元境。沉元境是逆者修炼的第四境界,顾名思义,是一个修炼速度降缓,用以沉淀,打牢根基的阶段。 雷格鲁斯眉头一挑,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哟,小伙子,你看这岁数不大,倒是有两下子,年龄几何啊?” 峙岳微笑回应: “刚满十八。” 雷格鲁斯脸色一滯,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捡到宝了: “好小子,十八岁就有如此境界,哈哈!” 峙岳摇摇头: “卡著有些时日了,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雷格鲁斯笑出一声: “別闹,十八岁的沉元境,一共能有几个,你这辈子还长著呢。” 在这庞德大陆之上,七八十岁仍在沉元境的逆者並不罕见,事实上,一生都无法企及这一境界的逆者才是大多数。不过峙岳说的话也並非空谈,沉元境的確是道坎,无数逆者终其一生也没能踏出第五境半步。 当然,峙岳身为坤家曾经的明星选手,其天资自然异於常人。事实上,他已经踏入沉元境足有八年时间。这也就意味著,他从三岁开窍起,只用了不到七年的时间,就跨越了逆元,铸元,淬元三大境界。而这些,他没有明说,因为这指向性实在太强,会暴露他的身份。近代以来,不,歷史上都罕有听闻这样的变態天赋。 雷格鲁斯舔了舔嘴唇,完成了最后的热身: “好小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开了,咱俩就痛痛快快打一场。” “选择体术呢,一来,咱们只是切磋,没必要浪费逆元;二来,这儿也没有个屏障,术式不好控制,容易误伤观眾;三来……” 热身结束了,对面的峙岳同样如此,已经做好了进攻架势: “拳拳到肉,是男人的浪漫!” “颂——” 宛若一阵风吹过,雷格鲁斯已然瞬移到峙岳身前,右拳正蓄势待发,直击其腹部而去。其动作之快,在场的眾卫兵几乎无人能看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已打成一片。 峙岳也是反应迅速,一个轻微侧身便躲过雷格鲁斯这直来直去的一拳,而后者也不甘示弱,很快便將自己的上半身扭转半轴,顺势將左腿甩向峙岳的腰部。 “通。” 一声闷响,峙岳用小臂遮挡住了自己的腰部,稳稳噹噹地接下了这一击。这一击乃是沉元境八成力的一击,若是换做一个未曾修炼的普通人,恐怕脊椎都要断裂,来不及飞出去,就要直接从腰部被分成两半。 “霍,这一脚,可真够带劲的。” 英子眨了眨眼,他虽然曾是亚星使战力,但现在身体重新发育,感知能力不过是强於普通逆元境一些的水平。乾鑫彤也是有些看不清楚,只不过她以为是自己突破星使许久,早已对这等境界的大都没了概念,反而看得一头雾水,只得轻嘆一声: “唉,这就是所谓』境界的诅咒』吧。” 比试还在继续。峙岳左腿向外移出两步,令自己的下半身形成了稳定的三角形,隨后左手探出,试图抓住雷格鲁斯的脚踝。但他反应迅速,未及峙岳抓住,另一只腿便用力,激起沙尘,將其整个人的重心迅速抬高,直至全身都高於了对方的头顶,还在继续上升。 直到二人之间已有三人高的距离,峙岳仍是神色平静,仰头望向正上方的雷格鲁斯,而后者正在重力作用下缓缓下降。虽然高度不高,蕴含的势能並不强大,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毕竟千米高空落下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雷格鲁斯的身法变换颇多,不知其从这第三维度发起的攻击会是何等手段—— 只见其伸出一只腿,直指峙岳头部,看来是想要发动踢击。就在峙岳以不变应万变,稍微侧开身位,准备用手接下这一击的时候,只见雷格鲁斯在脚几乎要触及峙岳的时刻,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將身体迅速翻转了整整一周,將另一条腿伸出,重重击打到了峙岳肩头—— 然而,他想像中,峙岳双腿卸力,被击倒在地上的场景並没有成真,而是其脚底的沙粒被挤到一边,整个人向下沉了不少,但身形依旧挺拔,不曾动摇。 雷格鲁斯咽了口口水,难掩自己的惊讶。自己压制境界的全力一击,竟然没能让这个小伙子的膝盖弯曲半分。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峙岳已经迅速伸手,抓住了他的脚。一阵心悸传来,他的战斗直觉在提醒他: “快闪开!” 情急之下,雷格鲁斯迅速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將自己的靴子留在了对方的手上。 峙岳刚准备发力,將雷格鲁斯甩到地上,却发现对方已经飞出数米,自己的手上只剩下一只靴子。场面一阵平静,看得眾人是一阵懵。 “发——生什么了?” 英子小声问乾鑫彤。然而乾鑫彤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没…我也没看清……?” 在眾人的视角中,就是雷格鲁斯突然就瞬移到了远处,没有任何运动的轨跡。 “好了好了,我输了。” 峙岳点头,走向雷格鲁斯,二人握了握手。 第二十九章 只有一间房 英子一脸疑惑,正欲询问,突然愣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啊~原来如此。是那兵头子用了术式。” 原来如此。英子开启视窍,探测到方才雷格鲁斯消失的地方有一抹红色残留,正是火道术式的施用痕跡。 “你小子,刚才那一下,我要是没闪开,怕是要被你甩到沙子里了吧?” “长官见笑了,战斗本能。” 峙岳訕笑,没有正面回答。雷格鲁斯开怀大笑: “好好好,你小子——誒,考不考虑加入我们,你这水准肯定是不能浪费在兵团里了,但是也可以考虑加入坤家麾下嘛,待遇很好的。” 峙岳摇了摇头: “抱歉长官,我不太感兴趣。我这人,更喜欢四处游歷。” 雷格鲁斯倒也不恼,点了点头: “的確,你们这样的天才都这样,捆不住啊,跟我那到处跑的闺女一个德行。嘿嘿,我没有吹嘘的意思啊,我主要想说我闺女的性子野——当然,修炼天赋也不赖吧,我这个当爹的也算没耽误人家,哈。” 雷格鲁斯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不经意间炫耀了一番自家闺女,不知意欲何为—— “对了,她岁数跟你大差不差,你们两个年龄相仿,而且还都是天才,说不定会很有话题?” 果然,图穷匕见。通常来说,十八岁的姑娘正是青春靚丽的时候,不急著谈婚论嫁,更何况是修炼者,寿元要长得多,这並不符合常理: “长官,不知道是您急著抱孙子还是怎么样,我想您姑娘也不会想这个时候就成家立业吧?毕竟您刚才自己说了,她性子野。” 雷格鲁斯的笑容凝滯了,转而掛上了一层愁绪: “唉,实不相瞒,不是我急著抱孙子,更不是她急著嫁出去。” 雷格鲁斯向峙岳耳边凑了凑,小声说道: “其实吧,我是想让你跟她打一架。” ……? 峙岳没太明白。紧接著雷格鲁斯便补充说明道: “哎,是我那个闺女,这不是最近要办元斗大会吗,她就整天想著,专门去找种子选手去私下打架。 嘿,不瞒你说,小伙子,你来之前选拔都是靠机器自动检测的。这东西准度太差,挑出来不少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所以后来我就亲自动手,考验这帮小年轻,你是这三天里头一个通过的。 呃,跑题了跑题了,说回我那个闺女。哎呀,她爭强好胜,我这个当爹的是既自豪又担忧啊。我怕她一个女孩子家家,万一碰到个歹人,遇到危险就糟了。我跟她说呢,她又不听,说什么,『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够强的,能把我打服,我就再不找別人,老老实实等到大会正式开始。』” 峙岳微微点头,大概听懂了。这是一个好战少女打遍天下,家中老父忧心忡忡的故事。只不过,动机上还是有些说明不清:那姑娘为什么偏要在大会开始前就要找选手切磋呢,就像是在——急於证明自己。 “这样吧长官,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如果有机会,你就找你女儿来,让我们切磋一顿,我尽力而为。” 雷格鲁斯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峙岳的肩膀: “好小子,你乐意帮忙,我谢谢你了。还有,说了多少遍,別跟我客气,直接叫我雷格鲁斯,要不就叫雷斯叔。” 雷格鲁斯猛地一拍脑门: “哎呀,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峙岳,山岳的岳。” “好名字好名字,真跟你这人一样,像块石头,踢都踢不动,哈哈。” 他瞥了一眼乾鑫彤,对他悄悄耳语: “对了,那个白金长发的姑娘,是东边来的?” 峙岳挑眉,他知道帝国和坤家最近关係比较僵: “噢,您多虑了。她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妹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雷格鲁斯缓缓点头,没再说什么。 —— 城门打开,三人进入城內。 “记得报名元斗大会啊!” 雷格鲁斯在远处摆手,峙岳同样摆手回应。 “刚才他跟你俩说什么呢,嘮这么长时间?” 乾鑫彤一脸好奇地问道。 “简而言之就是……过两天可能有个姑娘会来揍我一顿。” 乾鑫彤神色怪异: “啊?你之前是干过什么天妒人怨的事吗,怎么进个城都要被人追杀?” 峙岳苦笑: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大概就算是雷斯叔的委託吧。” 乾鑫彤继续追问: “说清楚点唄?” 她眼睛里满是八卦的热情。峙岳没有搭理,敷衍道: “你就当是元斗大会前瞻版吧。” 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嘁,不说拉倒。” —— “你好,我们需要两间房。” “好的先生,请问您的付款方式是?” 峙岳掏出一块岩制的牌子,上面刻著“元斗通行”四个大字,下面又有一行小字,刻著峙岳的名字。 旅馆前台看了一眼牌子,眸光一闪,便確认了牌子的真偽: “好的先生,但是元斗种子选手的通行许可,只能免除一间高档规格房间的费用,请问这另一间房间的选择?” 峙岳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英子。那眼神像是在说: “长老大人,你有钱不?” 英子也用眼神回復道: “老夫出门,从来不带钱。” 峙岳轻嘆,开口道: “那就同等——” “好的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办理好了,现在可以隨时入住,房间在二十层。” 一个穿著黑袍的黑色长髮男人正在另一个柜檯办理入住,他瞥了一眼三人,便上楼去了。 “……房间。” “抱歉先生,刚刚另一间房已经被办理入住了,现在同等规格的房间只剩一间了。” 峙岳捂脸: “靠。这样,再办一间普通的吧。” 他看向英子: “咱俩就凑合凑合吧。” 英子耸了耸肩,倒是不在意。乾鑫彤此时插话了: “干嘛非要办两间,一间就够了啊?” ……场面顿时有些沉寂。 “你……不合適吧?” 峙岳缓缓说道。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在虹村都一个屋睡多长时间了,现在你矜持起来了?” 峙岳想了想,问前台道: “咱们一间房有几张床?” “只有一张呢先生。” …… 这下轮到乾鑫彤尷尬了。她脸色有些红润,倒是英子满不在意,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不论如何自己都是要睡沙发的了,虽然说也足够。 “但是还有一个沙发床。” 峙岳一脸无语: “有没有顾客投诉过你说话大喘气的事?” “抱歉先生,下次我注意。” 那前台迅速低头致歉,但她上扬的嘴角难以掩饰。与此同时,乾鑫彤也鬆了一口气,但是英子就有点不乐意了: “怎么,我连沙发都睡不上了?” “在虹村我打地铺,现在轮到你了。细皮嫩肉的,睡睡硬地板加强体质吧。” 英子欲哭无泪,只能接受残酷的现实。 第三十章 千湖楼 “嗡——” 磁台平稳地上浮。 “对了,你们这里的逆元机械,动力源是什么?” 乾鑫彤如是问道。峙岳沉默片刻,回答道: “就是……元池唄,什么样的都有。” 磁台平稳停在二十层。 “好了好了,到地方了,可累死我了,赶紧休息了。” 他像是在逃避什么,急匆匆地要找到房间。 “找到了,就是这间。” 此时,那个长发男人刚好从隔壁的房间走出来,仍旧是瞥了一眼三人,自顾自地离开了。 乾鑫彤:“这不是刚才那个男人吗,他就在我们隔壁啊。” 峙岳:“当然,他和我们几乎是同时订的房间。” 咔噠。眾人进入到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两床乾净整洁的羊毛被。 “呦,羊毛?你们这还有羊呢?不对,这好像和羊不太像。我是不是该说…你们这里有没有,呃…毛髮旺盛的偶蹄动物?你们能理解不?” 乾鑫彤摸了摸被子,惊奇地问道。 “通过神念连接,什么理解不了。不过,大概和你知道的不是一个物种吧,毕竟这东西自从被帝国那帮人带到庞德大陆上,已经重新演化了不知多久了。用木道那帮学者的话说,这叫进化。” 乾鑫彤:“哟,世家贵族接受的教育就是好哈,懂得挺多。” 峙岳没有理会她,將通行牌掏了出来,想找个地方放起来,想了想,又把它扔进了无量星天里。 “那你还天天盖树叶?不来这镇岳关一趟,我还以为你们这里,还是蛮荒文明呢。” 乾鑫彤吐槽道。毕竟那床桉叶被虽然做工很棒,但毕竟不適合纺织,只是层层堆叠成的。 “其实那本来是用来铺在底下的,我根本就没有盖被子的习惯,我更喜欢睡著的时候和空气中四散的元隨时接触,总感觉能转换更多的逆元。当然,只是心理作用。” 乾鑫彤扯了扯眼角,有些无语。 “誒对了,既然这里有可以养殖的动物,为什么虹村还要整日打猎为生呢?” “沙漠里没有条件种植或者收割草料餵羊,沙漠边缘也不行,不现实。” …… 空气陷入了沉寂,是英子的提问打破了寧静: “那么,接下来我们的安排是什么?” “说多不多,说少,也挺麻烦。” 峙岳摩挲下巴: “最著急的要事,自然是想办法打听到那位坤家的医师,把鑫彤的病给医好;其次,” 他撇了一眼英子: “就是找到这个假英子,看看是谁在捣鬼,偽装成坤家的长老,意欲何为。” 三人皆神色凝重,乾鑫彤开口道: “能够骗过所有人的偽装……光外观上的偽装是不够的,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偽装。看来这次,与那群苍蝇脱不了干係。” 这里是二十层,基本可以俯视整个镇岳边城的景色。一眼望去,整个城池宛若一个磐岩之森,无数岩制建筑矗立。不远处则是百余米高的巨墙,方才三人正是从那下方进入了城池。太阳已经落到了墙边,巨墙的阴影正在迅速蔓延。 “好了,先不考虑那么多,奔波数天,终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峙岳说道。乾鑫彤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嗯——说的也是,走了这么多天,本姑娘感觉都要瘦了。” 英子:“誒,说到这个,话说今天还没有吃晚饭呢……” 峙岳扯了扯嘴角: “大可不必装得漠不经心,走!下馆子去!” “好耶!”x2 —— 这一路上,乾鑫彤不太自在,她感受到不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是贪图她的美色也就罢了,她对自己的天生丽质有所认知;可偏偏这些目光,不论男女,不论老少,都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那头白金色的长髮上。 “我的头髮很显眼吗?” 峙岳看了她一眼,轻笑: “是啊,不止显眼,还亮眼呢,物理意义上的。” 乾鑫彤默默卷了捲髮梢: “倒也是。” 旅馆旁有一家酒楼,门口的牌匾上写著酒楼的名字——千湖楼。 乾鑫彤望著楼门口的招牌发愣。镇岳边城毕竟是个迎宾城,观光旅游业十分发达,每个商户的招牌匾额都做了可以远程逆元连接的处理,使得来自大陆各地(甚至大陆之外的)的逆者都可以明白招牌的含义。 “千湖楼……” 乾鑫彤四处瞅了瞅,乾燥的风似乎在验证她的疑惑: “这地方…哪来的湖?” 英子抱著胳膊,仰著脖子看向牌匾,轻笑道: “千湖楼啊,都开到这儿来了,这小子还真能干啊。” 乾鑫彤撇了一眼他伸得溜直的脖颈: “怎么,你了解?” 英子翻了个白眼: “废话,老夫…我就算再怎么失忆,也比你这个外地的知道的多吧。”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不错,我不仅了解,这家酒楼的老板,我也认识。千湖楼不止这一家,这里只是一家分店,在我的记忆里,也就是八年前,这里还没有这家酒楼——哦~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眾人走进大厅,在前台的背景板上,一行大字十分醒目: 千湖楼全陆第一千家分店盛大开业。 英子笑了笑: “怪不得一家边城分店,弄这么高档。” 乾鑫彤:“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乾鑫彤一脸平静,有种见过大风大浪后的寧静感,反而是峙岳一脸感慨: “我还真没来过这么大的酒楼呢。”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一位迎客小姐热情地对三人打招呼道。 峙岳:“三位。” 峙岳在前面和迎客交谈,后方二人继续话题: “一来,与老板有关,他好水,商业思维也亲水,『財富如水,不流则腐』,商业筹划也喜欢以水命名;二来,单论这座『千』湖楼,这附近,还真有一片湖泊群,以后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啦,现在专心吃饭!” 乾鑫彤无语,只好作罢。 迎客:“好的。请问客官可有元斗通行证?” 峙岳挑眉道: “哦?你为什么这么问?” “是这样的,我看几位器宇不凡,这位姑娘更是青春靚丽,就自顾觉得几位像是能获得种子选手凭证的人呢。” 峙岳点了点头,一旁的乾鑫彤嘴角微微上扬,暗中对峙岳传音道: 【她的意思是,你看著可不年轻啊。】 英子憋住不笑: 【她还意思,你看著实力一般呢。】 【你!】 第三十一章 宏愿 峙岳扯了扯嘴角,对迎客问道: “那如果我们是种子选手,酒楼又有什么优惠呢?” “我们酒楼作为整个镇岳城最大的酒楼,当然要起到带头作用。我们对元斗大会的种子选手有独一档的优惠力度,凡持牌者落座,每日有一餐完全免费的机会呢。” 峙岳挑眉: “嚯,优惠力度这么大,你们老板能接受吗?” “当然了,我们老板不但接受,还很乐意这么做呢。” 迎客做出了一个向峙岳耳边靠近的动作,小声说道: “实不相瞒,主家那边给我们的补贴是有数的,按理说酒楼被允许对咱们限额消费的,但是我们老板大度得很,直接就下令说要不限制全额报销呢。” 峙岳做出一个瞭然的表情,点了点头,背过身去,在怀里捣鼓一阵,从中掏出一个牌子,交给了那个迎客。 “好的,请您稍候,我这就核实。” 只见那迎客眸光一闪,催动手中的通行证,与此同时,峙岳也是眸子闪亮。片刻后,迎客將牌子交还给了峙岳: “好的峙岳先生,以及二位隨行者,请跟我来。” 峙岳点了点头,三人便跟著那迎客向位置走去。 在路上峙岳悄悄与乾鑫彤,英子二人传音: 【这酒楼,有点意思。方才这迎客看似和我说悄悄话,实际上她真的不想別人听见的话,大可直接和我通过传音对话。这大概是宣传的手段吧,利用顾客的窥探心理,暗中给人留下』我们的態度很诚恳』的印象。不过,我倒是乐意吃这一套。】 英子暗中点了点头: 【嗯,他们老板是个老油条,如果真是什么商家机密,不可以宣传,早就对这迎客下了禁制了。这傢伙,多半又是动著招揽人才,结下善缘的心思吧。】 峙岳:【不愧是二长老,对这些暗中的小动作清楚得很啊。】 英子翻了个白眼: 【屁,你以为当长老那么容易?不过这个你还真是理解错了。他这人,我熟悉得很。没猜错的话,现在他就这家店待著,等著你这种天才上鉤呢。】 三人到了包间坐下。这个位子在酒楼的第十八层,也是酒楼的顶层,旁恰好能看到路对面的旅馆。旅馆比酒楼高出两层,当然,最高大的还是百余米高的城墙,巍然矗立。 【这城墙真高啊……就像坤家的高层们一样,身居高位。可低头望下去,路边的人们,又渺小的看不清楚。】 英子翻了个白眼:【臭小子,我自认你还在主城的时候,我这个当长老的没有亏欠任何一个辖区吧。】 峙岳摇了摇头: 【当然。可是叔叔——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我就是想问问——你可曾了解过像虹村这样的小小村落,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吗?】 英子:【……说实话,几乎没有。老夫的確有在沙漠周围巡视的习惯,但也很少切实的了解这些关外村镇的具情况。】 峙岳:【是啊叔叔。其他长老是何等情况,我不清楚。但就像你说的那样,哪怕是你,一个以亲民爱民为標籤的长老,都做不到照顾每一个角落。別说是归属於坤家的这些关外小聚落了,就算是关內,你又能了解几分?】 他神色平静,带著一丝迷茫: 【我的意思是,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你做不到面面俱到,我也不能。我心中有个宏愿,但我又清晰地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去让我的思想落到实际,哪怕回归坤家也不能。】 他嘴唇紧闭著,转头望向西方,那里看不见沙漠,只有一堵高墙: 【曾经我厌恶寰隆隱藏在繁华表面下的齷齪,所以离开了。而在虹村生活的这八年,我经歷了许多,认识了许多,对那宏愿的理解愈加深刻,同时也愈加绝望,现实与理想,太过割裂。 现在,我正走在归乡的路上,而那股对归属的迷茫,仍縈绕在我心头,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著我,走在回乡的路上,那里分明已经没有我所心繫的——我到底是属於虹村,还是属於寰隆城?】 峙岳看了一眼乾鑫彤,又望向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酒楼附近,刚好是一个集市,周围开了不少的小摊位,和酒楼交相呼应著,覆盖了不同价位的饮食消费。 天色渐暗了,黄昏与高墙阴影接壤的边界线正缓缓划过集市。一群人离开,回到自己温暖的巢,另一群人伴隨著暖黄灯光的亮起,来到自己的心灵港湾;又有一群人,穿著正式得体,信步跨进酒楼的大堂,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他们是为了填饱饱肚子,享受美食而来,还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事业,来此出卖健康的肝臟。 英子愣神了好一阵子,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说明,寰隆城,或者说坤家,还是有你心之所向嘛。是一个潜在的敌人,又或者,一个平台。】 气氛过於平静了。 乾鑫彤看著两人坐在位子上发呆: “你们两个愣什么神,还是背著我说坏话呢?” 峙岳:“没有。誒对了,刚才那个迎客,有说怎么点餐吗?”。 …… 显然,在座的三位,零个人听见。 乾鑫彤挠头: “不是,你们两个,不是属於皇亲贵族吗,怎么上个高档酒楼,菜都不会点?” 峙岳捂脸苦笑: “我小时候,都是直接和御厨报菜名,后来去了虹村,就更没机会来这种地方吃顿饭了。” 英子没憋住笑: “噗,刚说完,这不报应就来了。” 乾鑫彤翻了个白眼: “英子,你看看这桌子上,是不是有什么逆元设备。” 英子眸光闪过,还真让他发现了桌子的一个角落上,有一片淡淡地金光。向其中注入逆元,一个迎客很快就赶来,给三人点了餐。 奔波了这么久,三人的確是饿得不轻,饭量都大了不少。 英子嘴里赛道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 “对了,那个令牌,反正都拿到了,要不你就去参加一下唄?” 峙岳想了想: “要是参加的话,就一定要去寰隆了。” 寰隆是坤家的主城池,也是他的家乡,但更关键的,那里可能还有不计其数的“好亲戚”们等著找机会处理掉他,处理掉霜岳裁度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孑遗,好让他们踏踏实实地瓜分利益。 英子便嚼便思索,咽下最后一口肉,想法也一起崩了出来: 【不,你听我的,去参加吧。不要暴露真实身份,用虹村村民的身份去参加,这样,我们就相当於安插了眼线。 现在我变成这个样子,什么眼线都难堪重用了,只能你亲自上了。】 乾鑫彤也点了点头: 【的確,更何况还有那个假英子坐阵,那群苍蝇的手段我清楚,他们的偽装,没有我们的特殊手段,几乎是没法辨认出来的,关键是他有你的记忆。】 峙岳思索,点了点头: “有理,那就这么办吧。我们现在这里找找医师的线索,解决了后顾之忧,我就去参加元斗大会。” 英子訕笑道: 【对於关外的户籍管理,坤家其实一直做的,不是很到位。不成想,这不称职,现在反倒成了咱们的优势。】 酒足饭饱后,天色也已完全暗了下来。天空留不住光明,沙尘也留不住热量,温度很快就降下来了,街上的行人不是聚在一起享受夜生活,就是急匆匆地向家中赶去。 “对了,我打算去打探打探情况,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乾鑫彤疑惑: “不用著急啦,我们才刚到这里,先好好休息唄?” 峙岳回道: “不必了,最近有英子的资助,不缺逆元,不太需要休息。你们两个,今非昔比了,才应该更注重休息呢。 我想著早点打听打听消息,摸清那个医师的下落,顺便,找找假英子的线索。” 乾鑫彤:“那你小心啊。” 英子:“別在外边被坏女人抓去了,嘻嘻——嗷。” 峙岳直接给他头顶来了一下。 —— 暖黄色的灯光,总是给人以温馨的感觉。哪怕外面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人们也愿意在这种地方多待上一阵子。 “来,小伙子,搞点喝的?” 峙岳进到了一个小酒馆里,酒馆的老板对他说道。 “来杯茶叶吧,我不太会喝酒。” 老板咧嘴一笑,带著满脸的大鬍子颤动: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