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伏虎拳开始武道成圣》 第一章 吃人的黑河镇 刺骨的寒风卷过炉房,把少年身上的破麻衣揉得发皱。 少年名叫陈默,他脚下所站的土地,是一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唉,这个月的贡粮又交不起了。” 另一名高一头的少年嘆了口气,从身后拍了拍陈默削瘦的肩膀,“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捱过这个冬天。” 所谓贡粮,不是吃的粮食,而是沾著穷苦人血汗的铜钱。 强霸一方的黑虎堂挨家挨户来收,老实规矩的人主动上缴,不规矩的,打残手脚后也就规矩了。 “阿材,你爹最近不是找了个跑堂的营生?你妹妹的绣活也能赚钱吧?”陈默问。 “都是些餬口都难的活计,跑堂一天才给三个子,至於我妹妹的绣帕,有是有人要,但不敢声张,毕竟她还小,怕万一被黑虎堂知道……” 陈默微微頷首,“那倒也是。”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身后炉房窗缝沁出黑烟,將他们皮肤燎得发乾发裂,又很呛人。 两人是黑河镇铁炉房的底层苦工,挥汗呕血,一日才得两个沾血的铜板。 “听说小伍哥昨天被活祭了……”张材说这话时,目中仅剩的光亮又熄了几分。 只因他们这些苦工看不到丝毫希望。 铁炉房虽隶属州县,但实际被黑虎堂把持。 苦工们用命锻出的剑戟甲冑经“中间人”,被黑虎堂卖至州县,中间人抽“联络费”,黑虎堂赚“辛苦钱”。 可谁都知道,真正苦的是谁! 堂中的杀手,都是人屠子,谁家钱交得不够,就拿这家人祭炉,说是活祭后锻出的剑戟拥有灵蕴,是这家人的荣光。 张材倏然看向陈默,有些慌乱,“阿默对不起,我不该提这茬,我忘了你爹也是被……” “我没事……我爹被他们活祭,已经过去半年了。” 陈默有一次从炉房吴老师傅口中得知,实际上半年前的那次活祭,是该陈默去的,但陈鹰为了保住儿子的命,自己替他祭了火炉…… 陈默眸光暗淡下来,粗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 他本不属於此间世界,是三年前一次偶然来此,故陈鹰对其捨命之恩,他觉得自己承之有愧。 “阿默,你说这日子能到头吗?”张材訥訥问。 陈默回过神,认真思忖著,稍许后开口:“只有自身强大了,才不受人欺负,而想要强大,只有练武。” 现今世道,所有不公都来自於实力不对等。 张材听此,有些咋舌,“练武哪是咱们能够得著的东西!黑河镇的孩子去年一整年才出两名武者,还是花了大价钱的,咱们一没钱,二没靠山,连贱籍都脱不去,何谈学武?” 陈默听著,没有回话。 炉房內的风箱像是一头垂暮猛兽,发著沉闷低吼。 张材抹了抹冻得发红的鼻子,继续道:“而且练武需要资质,我听吴师傅说起,武者百里挑一,天赋好的武者更是千里挑一,这还只是最基本的门槛。” 武者讲究根骨,普通人生来就被拦在武道大门之外。 但陈默眸中復又亮起些许微光,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一试,因他昨日觉醒了一道武道天赋。 遂微微凝神,脑海中有几段文字浮现。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对山精水魄的极致打磨,可发挥材料的本源潜力,转化为你的功法悟性。 需配合功法起效,对於不同功法,需寻不同天地灵材去打磨】 陈默思量著,他不知山精水魄所指为何,炉房里锻造的铁矿算不算?倘若算,他对锻造铁器倒有些许了解。 只要能提升悟性,那武道门槛在他这里就形同虚设。 现在唯一缺的是……功法! 张材看到陈默缄口不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默,武者离咱们太过遥远,別瞎想了,还是想想怎么凑齐这个月的贡粮吧,你不是有个亲叔吗?去问他借点?” 陈默恍然。 他记起来了,他爷爷诞有两子,老大陈鹰,老二陈豹,如今老爷子和陈豹就住在镇西巷子里。 陈豹有个儿子叫陈航,此人前年被发现有些许习武天分,於是陈豹把钱財倾注在陈航身上,送他去武馆,祈望陈默的这位堂弟能带他们家飞黄腾达。 而老爷子本就偏爱陈豹,当初分家时就没给陈鹰一家多少铜板,大头都在陈豹那边。 如今陈鹰已故,再加上陈航学武有望,老爷子更不会给陈默多少资助。 陈默当然知晓这一层。 他只是想,能否问陈航討要一本功法,哪怕是粗浅的武学绘本,也不说討要,就说是借,看他们还会不会念些亲情。 想到这,陈默立即辞了张材回家。 张材叮嘱道:“路上利索点,免得撞见巡街的黑虎堂打手。” “嗯,你也小心点。” 陈默的父亲因活祭故去,母亲也在三年前生了场大病走了,家里只有姐弟二人相依为命。 姐姐名陈兰,大他四岁,女大当家,在家里为梁为柱。 黑河镇不大,陈默须臾抵达一间破屋门前。 可人在最不想碰见什么时,往往就会撞见。 “哟,陈家小子回来了,刚好我在给你姐讲道理,你也来受教受教。” 说话者名叫黄鱷,咧著口大黄牙。 此人是黑虎堂打手,他一只手撑著门板,突使劲力,门板便一阵晃动,粉尘簌簌落下。 黄鱷虽然只算半吊子武夫,但拧断陈默脖子,是极其轻易的。 陈兰给陈默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乱搭话。 陈默站到陈兰身边,陈兰身体微微侧倾,帮他挡住半边。 黄鱷张开两排黄牙,“我再说一遍,每个月一百五十个子,一个都不许少!少一个,炉子里就多一条姓陈的鬼魂!” 说这话时,他脸上露出阴鷙的笑,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兰赶紧点头,“黄爷放心,黄爷放心,钱一定交够,只是期限能否……” 话音未落,黄鱷便抢先道:“甭想!一天都不许拖,十天后,我来拿钱。” 黄鱷大摇大摆走了,去了下一家。 陈兰把陈默拉进屋子,关严了门。 呜咽的寒风撞得门板不停颤抖。 陈默点上烛灯,在烛光照映下,他注意到姐姐手腕上有几处细小血痂,不是黄鱷打的,而像是做绣活留下的针伤。 陈默知晓,姐姐为了他不被活祭,没日没夜地做零碎杂活,替人浆洗、绣活、田作,甚至搬重物的重活。 可她自小没接触过针线,哪会绣活! 若说陈默心底没有触动那是假的,可又能如何? 两人每月赚一百五六十枚铜钱,贡粮就要交一百五十个子,家里能当的都当了,除非不吃不喝。 陈默心中思量。 要破此局,唯有依靠【千锤百炼,山水养功】八个字,踏进武学门槛,方有一线生机! “姐,我们去二叔家一趟吧?” 陈兰讶然,半张著口,问道:“去那做什么?” “就去……借点东西。” 陈兰捋了捋额边头髮,琢磨一番,“咱们家和二叔家越来越……疏远了,他们怕是不借咱们钱。” 陈默坦白道:“姐,我不是借钱,而是想跟陈航借本武学功法练练。” 陈兰听此,双眼瞪似铜铃。 她虽一介女流,但也听那些孔武有力的护院说过,就算是有武学根骨之人,三五年才有小成。 在这个节骨眼上,十天后就到贡粮期限,交不齐就等於死,现在去练武,跟寻死没有区別。 但她未將这些心里话一軲轆说出,而是问:“你怎么想到要学武?” 陈默心绪百转,最后想了个相对合適的理由:“学武虽然不一定能成,但或多或少可以强身健体,我不会占用过多时间,只是想……涨些气力,有点自保能力。” 陈兰听此,倒是没有拒绝,“好,那咱们现在就去。” 第二章 人情冷暖 姐弟俩熄了烛火,轻推出门,沿著一条无人小巷西行。 不多时,来到一处老旧的矮墙院落,院里晃著两盏灯笼。 这是老爷子的旧宅,陈豹一家子也长居於此。 虽然比不得那些豪横乡绅,但比之陈默家的一茅半瓦还是强上许多。 微胖的陈豹此刻正在院中,远远便看见陈兰姐弟走来。 姐弟俩喊了声二叔。 但陈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低头想像著姐弟俩待会儿借钱时的情形,以及他如何拒绝。 打了一番腹稿。 等姐弟俩快走到陈豹跟前,他才抬起头,装作刚发现他们,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呀,是阿兰和阿默来了啊!” 屋內有人听到动静,窸窸窣窣了几声,一个佝僂老者拄拐出来,此人正是陈默没见过几面的爷爷。 老爷子抬眼,看到寒风中姐弟二人身上的单薄麻衣,想说句什么,话到喉咙处,又滚落回去。 这时屋里又走出一对年轻男女,分別是陈默的堂弟陈航,和堂姐陈梅。 陈航在武馆学武,陈梅则嫁了个中等家境的本镇汉子。 老爷子终是沉著声道:“你们姐弟近来怎么样?” “我们……”陈兰稍稍顿了顿,“最近每月贡粮有些压力,但我们也在努力。” 一旁的陈豹听此,生怕老爷子突然慷慨起来,抢著道: “要不是小航练武需要大把开销,我们怎么都要资助你们一些,唉,实在是难为你们了。” 陈航旋即点点头,“是是,武馆里光食补的花销就是平时的四五倍,更別说还有药补,还要交束脩。” 他一边说著,一边擼起一小截外套袖子,瞥向陈默,露出里面的绸料武服,以及壮了不少的手臂。 陈梅趁热打铁,“兰姐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了也不寻个男人嫁了,整日辛苦劳累,还要照顾阿默,就算寻不到好点的男人,找个差不离的也成啊。像我现在多轻鬆,我官家有人脉,贡粮能减免一半哩!” 她嘴角扬起的弧度比站的台阶还高。 话里话外,透著別样心思。 她自小便被拿来和陈兰做比较,街坊邻里总是閒说陈兰比她漂亮,因此她暗暗记住。 陈兰岂会听不出这层意思,只是今日来是给陈默借武学功法,不能撕破脸。 陈默注意到姐姐悄悄握紧的双手。 他知晓该轮到自己说话了,“阿航,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想跟你借本武学功法练一练。” 此话一出,对面四人皆投来诧异目光。 陈豹先是一笑,接著腆著肚子迈下台阶,拍了拍陈默肩膀。 “陈默啊,不是二叔说你,你是眼红小航学武,才跟著想学对吧?你这细胳膊,一看就不是学武的料,你还是在铁炉房里继续干活踏实些。” 陈梅捂著嘴,发出嗤的一声。 陈航则扬起头,“学武可不简单,几百人里只有一人能成功踏入武道,我只差临门一脚,你没有根骨也缺名师指导,必不能成!” 陈默听著这些讥讽话,脸色未变。 “我也知晓很难,只想强身健体就成,这样干活更有力气。” 陈航用手摩挲著下巴,“那也不行,如果被发现我传授他人武学,武馆会把我逐出门的。” 听到“逐出门”三个字,老爷子和陈豹皆是抖了抖。 如今陈航是家里的希望,哪能出事! “如果是最基础的武学招式呢,应该不会那么严苛吧?”陈兰问。 “你们两个就不要胡搅蛮缠了,这会害了小航的。”陈豹没了耐性,脸上掛起怒意。 “好了好了。”老爷子的木拐敲了敲地面,“你们两个回去吧。” 听此,陈默不想做任何停留,望了四人一眼,拉著陈兰出了院子。 …… 人情冷暖,大抵如此。 两人回到家,啃了些硬馒头当晚饭。 饭罢,陈默躺在床上辗转,眼下功法一事得另想办法。 他忽然想到炉房的吴老师傅曾提起,自己以前练过一些武功招式,可最终没有什么建树。 吴师傅跟他们这些苦工不一样,他擅长熔锻技艺,是被黑虎堂花银子请去的,不会受打骂,更不用交贡粮。 倘若吴师傅还留著武功底本,那就好了。 …… 翌日,寒风依旧。 陈默早早去了炉房,其它苦工也陆续到了,还有两位黑虎堂的督工。 若问督工有多狠,看看苦工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痕就能窥知一二。 炉房內,烧火、扇风、锻打、淬火、钳雕、扛运,各有人负责。 陈默负责烧火,很累,但比锻打和扛运好些。 等督工出门喝酒的间歇,陈默迅速凑到吴师傅跟前,“吴叔,你曾说过你练过一些武功招式,可还留有底本?” 吴师傅抬眼看向陈默,“怎么,你也有这兴致?” 陈默点点头,“有点兴趣,如果吴师傅还有底本,可否借我一阅,我可付报酬。” 吴师傅最爱閒聊些武学话题,平时嘴里也常蹦出江湖、侠客之类的字眼,倘若有志同道合之人,他乐意非常。 他的眼神一下子热烈起来,“还真有一本隨身带著,我给你取出来。” 吴师傅在一旁木匣子里翻来捣去,最后捧出一本墨蓝色封面的书籍,书封上写著《伏虎拳》。 “就是这本,算是入门级的武学,我曾练过几年。”吴师傅做出回忆嗟嘆之状: “但成果寥寥,我此生应该无望武道了。” 陈默双手接过书,“多谢吴叔,算是我向您借的,需多少借酬?” “罢了。”吴师傅摆了摆手,“不收你借酬,万一你能琢磨些门路出来,告诉我一声即可。” 陈默躬身再谢。 手中的伏虎拳,此刻是一份沉甸甸的希冀。 他走到一处角落,翻开书封,见上面绘著拳法招式路数,以及些许注释讲解。 一页一页翻过。 全然不知所云。 哪怕是这种最基本的武学,也难以理解其要领。 等翻至最后一页,脑海中倏然浮现出金光熠熠的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伏虎拳,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粗铁】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第三章 伏虎拳 陈默目光下移。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0/50(未入门)】 简简单单的介绍,却给陈默无限遐想。 踏入武道,是否真能上天入地? 他暗自思量。 对於普通人而言,对武学功法的悟性应当接近於零,而根据山水养功的阐述,他可以通过打磨粗铁提升伏虎拳的悟性。 炉房里隨处可见的铁器便含粗铁,他可以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完成提升。 十日之限。 他必然达不到可以对抗黑虎堂的程度,但倘若他能展露武学悟性,被某个武馆接收,或被某个武师看中,贡粮便可减免。 毕竟黑虎堂也不愿意得罪武道同行。 畏威而欺软,世之常情。 思绪回笼。 陈默重新开始烧火,炉中粗铁渐渐泛红。 一切如旧,没有丝毫特殊的地方,与平日里烧火干活没有两样。 他保持耐心,毕竟能直接显现在脑海中的金光文字,必然不是凡物,没有虚假! 一个时辰过去,炉中的铁坯已经烧好了三根,陈默脑海中伏虎拳的悟性还未变化。 那两名督工饮酒归来,身上带著醺臭的酒味,开始胡乱咒骂起来。 其中一名督工手里皮鞭忽然扬起,毫无预兆地落在一名光膀子瘦汉背上,顿时一声惨叫,皮开肉绽。 只因他放下搬运中的铁坯,原地暂歇了会儿。 可他並未反抗,重新扛起熟热的铁坯,艰难挪步,全身骨架似乎都快抖散了。 炉房內噤若寒蝉,所有人內心惶惶。 这次是那瘦汉,下一次轮到谁? 这一次是皮鞭,下一次是何武器?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不过陈默本就不会在督工的眼皮子底下偷懒,何况现在烧火等同於打磨悟性,便更不会懈怠。 “你们都听好了,谁再偷懒,就不是一鞭子的事了,下次就是打断手指,再下次打断腿,拿去活祭也不是没可能!” 其中一名督工骂著骂著,走至陈默身边,皮鞭举至空中,但没有落下。 陈默一边用余光瞥向皮鞭,一边照旧烧火,不曾停下手中动作。 不多时,那督工咧嘴笑了一声,隨后收起皮鞭,朝远处巡逻过去。 像这样的试探性执法,若是换做心性差的人,干活动作但凡停下,皮鞭也就跟著来了。 又两个时辰过去,第十根铁坯已烧大半。 陈默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金光,他沉神看去。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1/50(未入门)】 熬了三个时辰,伏虎拳悟性终於有所突破。 陈默內懌於心,未曾表露。 现在再去回想书中的第一个动作,竟然有种拨开迷雾之象,虽还有些朦朧,但好在不是一窍不通了。 “小伙子,还不去吃饭?”一旁的吴师傅问道。 陈默收回思绪,“我还不饿,早晨出门前啃了个硬馒头,身上还带了一个,现在在想如何修炼伏虎拳。” 吴师傅微微頷首,“嗯,急不来,多少人曾倒在拳法的入门之中,寻常人没个一年半载甭想出成果。” 吴师傅说完出了炉房,中午有一刻钟歇息,大家会在此时去填填空虚的肚子。 炉房內只剩寥寥数人。 陈默继续埋头烧火。 在此期间,陈默需要根据铁坯状態控制炉温,也算是对粗铁打磨的一环。 他沉浸在打磨之中,如老僧入定。 …… 暮色如墨。 晚间,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陈默依然待在铁炉房內,不仅烧火,还將烧红的铁坯放到砧磴上锻打。 他想著,锻打更接近打磨一词,或许效果更佳。 不知过了多久,他腹內隱隱有一丝温热之感,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6/50】 陈默吐出一口热气。 他翻开伏虎拳书页认真阅读,发现之前茫然不解的招式要领已理解了近一成。 眼下对伏虎拳已有初步悟性,但最终要落在实处,得真真切切打上几拳。 换言之,山水养功的打磨和实际练拳缺一不可。 他擼起袖子,开始挥拳。 伏虎拳共有八式,每一式各有侧重,据书中介绍,若练会第七式,出拳便有虎啸之声。 他今日只练第一式:碎石击。 照著书中图绘模样,一拳挥出,动作滯涩,筋骨酥麻,全然没有书中画的舒展之形,更无沉稳之意。 一遍不行,那就两遍,两遍不行,那就十遍、百遍! 反正他有山水养功,武学功法对他没有门槛一说,必定能成。 正经武学和小时候胡乱挥舞的王八拳不同,一招一式讲究用意。 陈默將【千锤百炼,山水养功】所悟內容,转化为招式要领,每次都做细微调整,招式用意浮露心头,生涩感渐渐褪去。 花了近两个时辰,已至深夜,陈默已能连贯打出第一招,不说招式如何精准,气力如何强劲,至少没有那种生涩感了。 “不愧是正经武学,远远比之前干活的使力方式更刁钻,更纯粹,不过现在还是花架子,得多练习几遍才成。” 他喃喃自语。 陈默出了炉房,结束今日的练功,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不禁觉得全身酸疼。 行至一半,他看到不远处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姐!” 陈默立刻跑过去。 是陈兰,她穿著单薄衣衫,在寒风中双手抱肩。 “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陈兰看到陈默后,擦了擦眼角,然后笑起来。 陈默突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陈兰担心他的安危夜间独自出门寻找,有多危险不言而喻。 以后若要晚回,定要和姐姐说一声。 “我没事,只是最近铁炉房忙了些,姐你一个人出来没遇到坏人吧?” “刚遇到了黄鱷……”陈兰心有余悸道。 “他可有为难你?”陈默皱起眉头。 “刚才路上还有行人,因此他没对我动手,只是言语上又威胁了我一番,说是若九天后不交齐贡粮,会……对你动手。”陈兰脸色不太好看。 陈默鬆了一口气,“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陈兰微微頷首,只当是这个弟弟在安慰自己。 两人朝家里走去,路上,陈默心中默念了一遍黄鱷之名,脸上浮现出一抹杀意,隨后一闪而逝。 他有种预感,黑河镇的环境已经恶劣到极限,他迟早有一天会和黑虎堂对抗,不是杀出一条血路,就是成为万千骷髏中的一具。 逃?也不是没人尝试过,但周遭皆是黑虎堂的势力范围,那些想逃的人轻则被打断手脚,重则,被拋尸荒野。 黑河镇上空的这片黑云,就看谁能將其揭开了。 第四章 天青武馆 次日清晨,晓星未退,鸡鸣未响。 陈默起了个大早,刚拉开破旧帘子,便看到姐姐轻轻合上门,即便小心不发出声音,破门板依旧发出冗长的“吱”的一声。 陈兰又出门做杂活了。 陈默看到桌上盛著一碗清汤粥,边上搁著一小碟醃菜梗子,他知道姐姐一口没吃,全留给他了。 汤粥清可见底,醃菜表面凝著盐花,可这已是他们最好的伙食。 陈默灌了两口粥,手指捏起一团醃菜梗子塞进嘴里,再用手背抹了抹乾巴的嘴角。 饭毕,出门,剩下的留给陈兰当晚饭。 来到铁炉房,陈默先打上几遍拳,再开始生炉烧铁,炭火在炉里噼里啪啦作响。 半时辰后,粗铁泛起霞红,他立即將其摄出置於砧磴上,举锤锻打。 之前从吴师傅那学了些手活,锻打、淬火样样都会些,只是不精。 全天下来,陈默除了烧铁、锻打,便没有別的事情,张材问他为何如此拼命,他只回答道: “多学多做,以后也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张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深夜时分。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13/50(未入门)】 今日將伏虎拳的悟性提升至七点,比起昨日,他对第一招的朦朧感又散了几分,不仅是在简单的出拳动作上,更在於如何发力能让拳架更稳。 力源於腰,匯於臂。 照此进度,若再过半月,他兴许能吃下小半本伏虎拳。 但学习一途,往往越往后越艰涩,他想来,即便身怀打磨武学悟性的本事,也要符合基本规律才是。 最关键的是,他已没有多少时日。 “明日请教下吴师傅,看哪个武馆收人宽鬆些。” 陈默喃喃道。 回到家中,在陈兰强逼之下,他多吃了些清粥和醃菜,而后陈兰忽然道: “小默,如果实在凑不够钱的话,我……可以做点其它事情……” 话到末尾,她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但极力掩盖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河镇不乏一些灰色地带,走投无路之人可以挣点快钱,但也有人因此坠入深渊。 陈默眼眶有些发热,“姐,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也要考虑考虑你自己才是。” 他不会说什么煽情之言,但陈兰待他已是毫无保留,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至於拜入武馆学武的计划,他眼下又不好给出確切承诺。 “姐,会好起来的,你早点睡吧。” 陈默拉开挡帘,步入属於自己的狭小“房间”,不是睡觉,而是,练拳! 伏虎拳第一式的招数浮现心头,他快速出拳,架拳,再出拳,帘后隱隱有破风之声传出…… 第二日。 陈默又是第一个到铁炉房,生起炉火,寒意顿时被逼退几分,他例行打上几遍拳,然后开始打磨伏虎拳悟性。 午时,日上三竿。 陈默找到吴师傅,递过一包油纸,里面是早晨花了五个铜板买的烧鸡,鸡油早已洇透纸背,散发著令人垂涎的香气。 “吴叔,这是给您买的,多谢您借给我伏虎拳观摩学习。” 吴师傅略微一怔,接过烧鸡,语气反倒有些责怪,“你姐弟俩生活本就拮据,还花这钱做什么……”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吴师傅回过意来,“这才三天时间,你小子有什么可谢的,等过了半年,万一真学会三招两式,再来谢我不迟!” “那个……”陈默捋了捋话头: “我这两天观摩学习伏虎拳第一式的打法,有些许感悟,想问问您镇上的武馆哪个收人宽鬆些,如果我真是这块料子,想早点做准备。” 吴师傅正了正色,“已经有感悟?你讲讲看。” 陈默將这两天所得感悟讲出,七分真三分假,並故意掺杂了些错误的细节要领。 毕竟身处乱世,无论何时,都不要对外人透自己的底。 吴师傅听罢,浑浊老眼忽然变得有些澄澈。 “我当年花了足足四个半月,才能做到你这种程度。镇上的武馆不多,就两个,磐石武馆收人看家境,里面学武花费颇多,不適合你,天青武馆更注重天分,不用入学束脩,你去那试试。” 陈默递过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吴叔。” 他听说过这两个武馆,却不知內中门道,吴师傅这位在黑河镇摸爬了五十载的人,確能帮他少走些弯路。 …… 又过五轮日升日落。 这天暮色四合。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37/50】 陈默猛然打出第一式碎石击,破风声已尤为明显,从力集於一臂,到现在匯於一点,拳招已有雏形。 接下来的第二式截浪式,他也开始感悟。 陈默走出铁炉房,朝镇南的天青武馆快步走去,成败在此一举。 至於为何拖到今日,自然是感悟愈多,则愈有把握。 路过一条陋巷时,他看到黄鱷和另一名黑虎堂嘍囉的背影。 他只朝巷中瞥了一眼。 看到一位瘦弱汉子双手被粗绳缚住,被黄鱷按在地上拖行。 陈默没有丝毫停留,加快了脚步。 他知晓,这是又有人被拖去活祭了,像这种事,每日都在上演。 背后隱约传来一道老弱声音:“你们快放了我的儿,我的儿啊……你们这些天杀的……” 紧接著是一脚猛然踹出的声音,那老弱声音戛然而止,以及汉子撕心裂肺的喊娘声。 然后是黄鱷毫无顾忌的粗獷声音: “处理了这家,后面还有几家,特別是陈家那对姐弟,明日把那小子处理了,至於女的,倒有几分姿色……” 陈默握紧双拳,指甲嵌入皮肉,耳旁冷风如诡啸叫。 不多时,陈默走到天青武馆门前,里面传出阵阵打桩声。 他叩了门,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开了门,“请问找谁?” “我想拜入贵武馆。”陈默做了揖,正色道。 少女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身形削瘦,少女心性使然,脸上立刻没了兴致,只是朝馆內喊道: “爹,有人来拜馆。” 说完,把陈默带入武馆大门,自己转身步入內馆,把陈默晾在院中。 陈默在院中等了片刻,见一位身著干练的中年武者稳步而来,目光似电,落在陈默身上。 “你叫何名字,家住何处?” 陈默如实以稟:“晚辈陈默,家住黑河镇枯井巷,离这不远。” 武者是天青武馆馆主,他伸手按在陈默肩骨,再顺势而下,不到几息时间,便收手回袖。 “武者根基,先观骨架,再量骨形,你都极为勉强,我家武馆虽然不收束脩,但看根骨,你再回去练两年气力吧。” 陈默听此,脸上难掩一抹失落,但身形未动,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晚辈自学过一套拳法,自觉得悟性还行,还请前辈考校。” 声音毅然,划破夜空。 第五章 入馆 中年武者微微一怔,重新看向陈默。 “拳法叫什么名字?只要不是太过偏门,我都有所了解。” 言外之意,你骗不得我。 陈默正色道:“学的是伏虎拳。” 此时內馆里,有几个身著短打的武馆弟子挤在门口。 “竟然还有跟师父叫板的,有点少见。” 一位身形高大的弟子调侃道:“师妹,你觉得此人能在师父面前撑过几轮问话?” 方才开门的少女兴致寥寥,“我没兴趣,我找大师兄练拳去。” 少女轻步走开。 另一名矮壮弟子朗声道:“师父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他上个月问我拳法要义,我第二个问题就栽了。” 他说话间,脸上浮出一抹苦涩,仿佛师父的严苛面容就在眼前。 那高大弟子点点头,颇为赞同,“我同你一般想法,一个问题都撑不住,他就得落魄而回了。” 门外,月光洒在院中。 “伏虎拳走的是道家正宗拳路。” 馆主凝神道:“共分八样招式,你自学几样了?” “学了碎石击,截浪式才刚开始学。”陈默如实回答。 馆主微微頷首,“碎石击讲求拳力匯聚,以点带线,拳出之际,直击要害。我且问你,要想拳力最佳,出拳时应距离肩胛几尺几寸?” “一尺三寸。”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默脱口而出,“但也因人而异,高大些的,应是一尺六七寸。” 馆主瞥了眼陈默的身形,瞭然於心,他的回答分毫不差。 馆主再次开口:“调息在拳法中尤为重要,两次吐息间,应出几拳最为合適?” 陈默略一思忖,摇了摇头,“没有定式,伏虎拳看似招式固定不变,实则应势而变,吐息节奏不应该影响出拳快慢。” 话到此处,馆主的神情稍稍放缓,再次看了眼眼前这位削瘦的年轻人。 此问是个陷阱,倘若陈默回答具体拳数,就在此问上折了。 门內,矮壮弟子狐疑道:“他们说了几句话了?” “两三句吧。”高大弟子淡淡道。 按他们心中所想,此刻的陈默应当已落寞垂首,等师傅说一句“来年立秋再来吧”,便可以走了。 可那个削瘦少年依旧岿然而立。 “可能是师傅的远房亲戚,在说些客套话呢。”矮壮弟子摸了摸脑袋。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道洪亮声音:“还在閒聊些什么?还不赶紧去练武!” “是,大师兄。”两人异口同声,悻悻然远离了门口。 院中,馆主拋出第三问: “以你现在的实力,倘若对我有深仇大恨,以你我之间此时的站位,你该如何取我性命?” 陈默愕然,他没想到会有此问,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此世道,至少在明面上是万万不能的,但若作为一个考题…… 陈默內心疾思,片刻后,终是回答道: “望前辈见谅,晚辈会以截浪式起手,但此招是虚招,后面接碎石击,以攻击前辈要害。” 馆主微微摇头,“罢了,理论终归是虚的,你打一遍碎石击我看。” 陈默听此,知晓自己第三问回答得不好。 另一层意思,虽然第三问没答上,但馆主对他理论的考校已经通过了,对他来说,此时已成功了大半。 至於实际出拳,这几日的汗並非白流。 陈默脸色没有波动,只缓缓抬手,月光流淌而下,沿指间分开,细碎成丝。 他猛然握拳,脚底在地面拧转,力从地起,缓缓而上,身如满弓,当拳头距肩胛一尺三寸时,一拳递出。 拳劲带起破风之声,持续一息而散,但声音已极为明显。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 这招以力大得名,当施展到极限时,確是可以做到剜岩碎石。 馆主见此,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他心知,作为一个根骨普普通通之人,又是自学,能做到这样,已是不易。 “你自学伏虎拳多久了?” “八天。”关乎能否成功拜入武馆,陈默没有丝毫隱瞒。 馆主脸上首次露出一抹讶异,“八天……不错,你已具备进入天青武馆学武的资格,有几句话事先与你讲明。” 陈默脸上难掩喜色,欣然躬身道:“多谢前辈成全!” “我是天青武馆馆主尹天青,你可叫我师父。” “多谢师父!” 陈默心中期待,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拜师学武,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前世书籍里那些飞天远游、罡气成刀的武功,是否真的存在…… 尹天青缓缓道:“有两点你需记住。第一,武馆虽然不收束脩,但你日后若在外掛职,需上交三成钱,如已出师,可以免交。” “第二,在掛职之前,所有弟子每天需在馆里待够半天。” 陈默点头应是。 天青武馆不收束脩,但分到掛职弟子的三成所得,合情合理。 他既已入馆学武,铁炉房那边就不必每日都去了,这也是有先例的。 尹天青抬眼望了望院墙上空,“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明日再来,我给你讲讲入馆的具体事宜。” 陈默按下心中的喜悦,忽然躬身道:“师父,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尹天青见他这般,微微皱眉,“何事?” “我家此前每月都要交贡粮,明日就是最后时限,我听闻拜入武馆可以减免,希望师父手写一张字据,以做凭证。” 尹天青自然知晓贡粮所谓何物,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忌色,“此事没问题。” 隨后,他入屋取来纸笔,飞速写下凭证与落款。 陈默拜谢师父,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去。 须臾间,已和自家隔巷相望,但当他看到眼前一幕,双手倏然握紧,疾步跑去。 只见破屋门板洞开,黄鱷正往屋里闯,陈兰拼命用木椅抵住。 显然,黄鱷是刚来,否则必然不是这般景象。他未使出多少劲力,陈兰便趔趄倒地。 黄鱷呲开满口黄牙,“明天就是交贡粮的时间,想来你们也交不齐,陈默那小子必是成了炉子里的炉渣,至於你嘛,还不如让老子……” “住手!” 听到身后传来喝声,黄鱷下意识停手,向身后看去,但见陈默已欺近他背后,他刚要屈手去剜,陈默却灵巧一躲,侧身绕过。 陈默旋即进屋,扶起陈兰,將其挡在身后。 黄鱷不怒反笑,“原来是陈大爷回来了,省得老子亲自去找。” 陈默也不废话,取出尹天青手写的凭证,在黄鱷眼前摊开,“我已拜入天青武馆。” 黄鱷瞬间怔住,他大字不识几个,但“尹天青”那苍劲有力的三字落款,他是识得的。 陈默明明就一瘦弱贫民,何以进馆习武? 可凭证不似作假,也没人敢作假。 按照惯例,镇上若是有人拜入武馆,或招入家族当护院幕僚一类的,贡粮可免。 何况尹天青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黄鱷这样的嘍囉不敢隨意伤其弟子。 黄鱷敛起笑容,伸手掸去木椅留在衣服上的粉尘,“陈默小兄弟原来深藏不露,是老哥我看走眼了,既然你进了天青武馆,我会上报堂主。” 上报堂主,其实就是一句震慑之语。你若安生,便无事,若不安生,黑虎堂堂主一词就是镇上人的梦魘。 陈默静默不言。 黄鱷缓步后退,退至十尺处,转身离去,在走至视线被遮挡的墙后,他朝墙角啐了一口。 “邪了门了,什么时候天青武馆这么好进了……” 陈默收好凭证,朝黄鱷离去的方向看去,眸底一寒。 第六章 降龙桩功(求追读) 陈兰看著眼前这幕。 弟弟拜入了天青武馆?! 原本在她眼里,这是毫不相关的几个字眼,此刻竟能凑到一处。 她眼眶有些湿润,在摇曳烛光下一闪一闪,冷风袭进屋子,把烛火压得一弯,她才从恍惚中回神。 “小默,你真的……进武馆习武了?” 陈默点头,“嗯,先进屋说。” 他把门板重新搭好,夜风钻进门板上的破洞,陈兰用破布堵上。 两人坐下。 陈默简单敘述了如何通过尹馆主的考校,【千锤百炼,山水养功】的部分则隱去未提。 “往后就不用交贡粮了,我如果运气好,有地方掛职,做个閒散活计,也能赚些银钱。” 陈兰听著,一边一遍遍用指甲嵌入肉里,生疼,確定这不是做梦。 贫穷百姓但凡能进武馆习武,就算未能真正踏入武道,也能谋个营生,不会饿死。 如能跨过武道门槛,不说飞上枝头变凤凰,但至少已脱离了最底层。 倘若天赋异稟,中了武秀才,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默认真道:“姐,你以后不用起早贪黑做杂活了,做些閒散的活便是。” 陈兰点头,“嗯,听你的,我其实也就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这世道,若没有过人手艺,便只能做些琐碎杂事,事务繁重,收入更薄。 两人又说了些话,陈默便回“房”练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次日初晨。 陈默来到武馆,见几位师兄已在绕桩练拳,喝声迭起。 昨日那名高大弟子走至他跟前,“你叫陈默吧?师父交代我跟你说下入馆事宜,我叫季常,你可以喊我三师兄。” 他说话间,虽然极力保持神情自若,但嘴角却不经意地扯了扯,毕竟昨晚还信誓旦旦说这小子无法通关,今早就成了自己师弟。 陈默点头称是。 季常取出一本武学书谱,“这是『降龙桩功』,师父说与你的伏虎拳甚为相配,你可以先自学,有疑问可以先问我,如果师父在馆內,亦可以请教师父。” 陈默接过这本赭色武谱,內心微动,山水养功可以打磨伏虎拳,想必也能打磨降龙桩功。 季常接著道:“未达明劲的弟子,通常由早入门的明劲弟子代为传授,只有突破明劲,师父才会亲自指点。” 刚进武馆,便有阶层之別,不过於陈默而言,並无多大影响。 接下来,季常扼要地介绍了武道境界划分,以及功法武技一类的常识。 普通人能触及的境界,从低往高分別是明劲、暗劲和化劲,只有踏入明劲,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武者,也有资格参加安阳县的武科。 到了化劲,便是安阳县一等一的高手,无不是镇守一帮一族的存在。 至於功法和武技,功法乃武学之基,决定了境界高低,而武技是战斗用的傍身技能。 就好比,陈默再如何感悟伏虎拳,若没有降龙桩功,也无法突破明劲。 “我记下了,师兄。”陈默认真道。 看来山高路远,需砥礪前行。 “你可以去那边领一件练功服,然后便是一早一晚两次粥膳。” 季常说到这时笑了笑,“不过菜一般,只有咸菜。” 陈默亦笑了笑。 季常到一边练功去了,绕桩前自暗自喃喃:“听说这个小师弟悟性很好,也不知好到什么程度……” 陈默换上练功服,其实是一件灰色短打,材质比自己的麻衣舒服一些。 他翻开降龙桩功,没有停留,迅速翻至末尾。 这时,脑海中浮起一道金光璀璨的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降龙桩功,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粗铁】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也是粗铁?”他內心默念,“或许降龙桩功和伏虎拳的確十分相配,因此打磨材料也是相同?” 他將降龙桩功放至一边,开始练拳。 馆內有拳桩、梅花桩和寻常兵器,陈默站上梅花桩,摆开碎石击拳架,双脚在桩上移动,身形却晃荡不止,一拳击出,险些栽下木桩。 木桩比地面难许多,他並未停下动作,一遍接著一遍,练功服很快湿透。 每出十遍拳,便有一丝感悟,感悟所得融入拳劲中,每次虽是不多,但日拱一卒,功不唐捐,细流可慢慢成川。 百遍……两百遍……三百遍…… 练罢,陈默从梅花桩上跳下,吃了些粥,就著咸菜,然后离开武馆,急匆匆去往铁炉房。 不多时,他来到铁炉房,开始烧火,在风箱的低吼声中,粗铁在炉中烧得火红,萃出杂质。 陈默擦拭脸上汗珠,手背的黑灰留在脸上,像只狸花猫。 半时辰后,两名督工喝酒归来,带著一身酒气撞进炉房,粗獷的嗓门迸出声响: “最近黑河镇不太平,黑虎堂为了守著镇里太平,那是他娘的花了大力气的,所以你们这些崽子上交贡粮別给老子拖延!” “干活也別给老子偷懒!” “你们这些人里,除了吴师傅,还有那个刚进天青武馆的,叫……叫什么来著……” 那名督工拍了拍脑袋,“对对,叫陈默,你们两个不用交贡粮,其余人每月再多交二十个铜板!在这里都给你们通知了,省得老子一个个上门!” 陈默未露声色,依旧烧火。 一旁眾人一边露出苦涩愁容,一边看向陈默,心里除了惊诧,还有些別样滋味。 平日大家都在同一个漏雨的墙角,穿著薄衣缩著脖子,今日你却独自撑著油伞…… 督工训完话后走了。 吴师傅拍了拍陈默肩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成了,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要好好把握。” 陈默点点头,向吴师傅道了声谢。 离陈默不远的张材犹豫片刻,终是朝他走过来,“阿默,你……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昨天的事情。” 张材脸上有点不太自然,陈默是他好友,他该高兴的,但此刻他下意识地不敢看陈默的眼睛。 稍许后,张材挤出一点笑容,“恭喜啊,你以后可以脱离苦海了。” 陈默只是回答:“现在还不好说,一切都是未知数。” 张材回到自己的位置,陈默则继续烧铁…… 炉內火烈,灼得脸颊发烫,但他站立不动,好似青松。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忽然晃起一道金光: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1/50(未入门)】 第七章 伏杀(求追读) 降龙桩功的提升令陈默提神振气,疲惫感全无。 如今没了外界干扰,能沉心打磨、淬炼功法武技。 周围人影绰绰,时来时往,为了生计奔波,而陈默全程未动,稳如钓叟。 一根根烧到霞红的铁棒被摄出,经锻淬钳磨,成为可堪一用的利器,而这,也是陈默的伏虎拳与降龙桩功不断精进的过程。 他发现,只要心念所指,就能控制打磨粗铁究竟是提升伏虎拳,还是降龙桩功。 沉浸中,日已昳西。 周遭苦工陆续离开,张材看了陈默几眼,想要过去打声招呼,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 接连数日,陈默早晨去武馆练桩打拳,午后去铁炉房打磨淬炼,三点一线。 为了给陈默提供更多食补,陈兰將所剩铜板做了精心“分配”,一大半用来购置肉食,当然也只够两三天的量,自己则堪堪给肚子填了个底。 第五日。 隨著脑海中一声清鸣,伏虎拳终於达到入门。 拳法中有几处之前从未发觉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异常清晰,就像烙印在脑子里永不会忘。 倘若將这些细节融入拳劲,陈默估计拳法威力能提升近两成。在实战中,一丝一毫的差距可能就决定胜败,更何况近两成之多。 这便是山水养功带来悟性提升的好处! 他暗自思量,如今入门便有如此成效,后面或许有小成、大成、圆满,甚至发生奇异衍化,他內心满是期待。 此刻的陈默站在梅花桩上施展碎石击已十分平稳,截浪式也进步不小,连第三式扬沙式也开始修习。 至於降龙桩功,已有18点悟性,距离入门还有段时日。 馆內的师兄们每日都会谈些黑河镇乃至安阳县的时事要闻,比如,近来悍沙帮与黑虎堂不对付,悍沙帮背后有赵家支持,故而不惧黑虎堂。 又如,赵家和吴家过几日会来天青武馆聘用掛职的武者,达到明劲的弟子皆可参与。 这些关乎自身的要闻,陈默在一旁听著,暗暗记下。 季常注意到独自练功的陈默,“小师弟,待以时日,你要是突破明劲,便可以在外掛职,去接触接触外面的武道世界。” 陈默笑了笑,“师兄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早呢。” 不远处的馆主女儿尹珊珊瞟来一个眼神,似是觉得季常的话颇有些多余,“当初最快明劲的大师兄,也要两个月才突破明劲哩。” 季常打趣,“师妹,你呀哪都好,就是满口都是大师兄。” 周围传来阵阵笑声,尹珊珊嫣然低头,两颊露出酒窝,似是能盛下两杯佳酿。 陈默则继续练拳,同时回味著“悍沙帮和黑虎堂近来不对付”这句话,思绪飘远。 据他所知,黑虎堂的黄鱷每月初五都会到花楼喝酒,喝得半醺,而后沿著镇北一条无人小道回去。 今日便是初五。 黄鱷覬覦陈兰已久,而陈兰平时极其谨慎,丝毫不敢触怒对方半点,即便现在陈默进了武馆,此危机也並未解除。 再加此前黄鱷屡次相辱,这一点,陈默一直刻在心底不曾忘记。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大量食补,而食补需要钱,钱从何来?黄鱷作为催缴贡粮的小嘍囉,身上油水必定不少…… 陈默的伏虎拳已有小成,而黄鱷並未突破明劲,又酒醉神迷,此消彼长下,他伏袭成功的概率有七八成。 念及此处。 陈默右拳猛然发力,一道劲风激盪而开,发出清脆鸣响。 “呼呼!” 还在热议的眾人忽然止住,目光在馆內搜寻起来,最后讶异地落在陈默身上。 …… 暮色如墨,滴入小镇,晕染开来。 约莫子时,陈默已在镇北小道上潜伏,他站在一堵破墙后,身形微躬,恰好躲进破墙的阴影里。 在夜色与薄雾中,小道上视线朦朧,看不出半分痕跡。 早在之前几日,他已经研究过此处环境,哪里狭窄適合设伏,哪里空旷適合打斗,倘若不敌,哪里又可逃离,都一一摸清。 全然为了今夜。 等了约半个时辰,一道人影微晃著从视野尽头浮现,缓缓接近,陈默看清其样貌,確是黄鱷无疑。 他躬身如猫,左手扒住一块趁手的墙石,以便借力射出,右手成拳,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黄鱷晃著脑袋,还沉醉在美酒香怀里,他忽然打了个冷颤,环顾四周,但多年的肆无忌惮,让他此刻並未起疑。 就在黄鱷刚好露出后背时,墙后一道人影骤然划开薄雾,一拳递出,发出呼呼鸣响。 在此瞬间,黄鱷酒醒了大半,双脚在地面拧转,上半身刚转过半边,亦是一拳打出,想要接住陈默的拳劲。 但黄鱷的拳至半途,碎石击由於先行一步,已然在他眼中放大。 陈默这一拳,不是攻击对方面部,而是,颈脉! 霎时,拳劲轰在黄鱷颈脉处,凹陷了半拳有余,陈默清晰地感觉到拳头牴触到脖颈骨头,並伴隨著一道细微碎裂声。 “咔嚓。” 碎石击的拳劲让黄鱷的视野模糊了大半,脖颈传来刺骨的剧痛,但他好歹摸爬滚打了多年,也练过一些把式,当下旋即顺势倒地,卸了部分拳劲。 他顺著模糊视线看去,看到一张凶戾得如同饿虎的脸,不掺杂其它任何神色。 而这张脸,他前几日还居高临下蔑视过,也对待螻蚁般践踏过。 “是你!” 陈默稳下身形,没有停留,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立即摆出截浪式的拳架,向前猛踏一步,左手递出成拳,右手紧隨其后。 黄鱷强压下心中惊惧,想要打挺翻身,一掌抓向陈默的左拳,另一掌由於要撑住地面,未能出手。 拳掌相触一瞬,黄鱷便感觉筋骨麻痹,脖颈的伤口又裂开几分,脸庞扭曲起来。 他此刻已彻底清醒,且完全明白,陈默今夜是要他的命。 这还未完,截浪式的精髓在於第二拳! 但见陈默右拳递出,轰向对方的天灵。 一股死亡的恐惧瞬间袭透黄鱷全身,他嘴巴下意识微张,双瞳张至最大。 拳头落至,天灵骨应声而碎。 “咔嚓!” 隨著碎骨声在小道上盪开,黄鱷眼中的生机慢慢涣散,而陈默此时注意到,对方襠部不知何时已湿了一片。 “呼——” 陈默收回手,从背后取出一把悍沙帮惯用的短刀,这是两日前在悍沙帮帮眾隨意丟弃后,他趁四下无人捡的。 他没有犹豫,持刀在黄鱷咽喉处用力一划,鲜血四溅,他迅速后退几步,以免血喷到自己身上。 而后又在对方的脖颈、头骨等处乱砍数刀,掩住拳法痕跡,这才停手,將短刀弃置一旁地上。 隨后,他在黄鱷的兜里摸出一些银子,数了数,有七两之多。 陈默內心一喜,將银子揣进自己口袋,没有停留,转身朝家的方向疾步而去。 这条小道重新恢復寂静,偶尔传来远处人家的犬吠数声。 薄雾中,月色很淡,血色很浓,极为刺眼。 第八章 馆內比试 翌日,春晨微凉。 陈默將七两银子交给陈兰,並嘱咐不宜在人多之处使用,陈兰自小聪慧,听此便隱隱有所察觉,午时又在坊市听闻黄鱷被杀的消息,更印证了心中猜测。 但在陈默面前,她却缄口未提此事,只是每日路过不同肉铺时,“顺便”採买一些,回到家中后混著萝卜燉足时辰,等陈默晚间回家吃。 有了食补,陈默自然感觉气力更加充盈,打桩练拳的效果也比之前好上一些。 …… 天青武馆。 这日是每三天一次的馆內比试,旨在检验每名弟子的修习成果,以及互相之间学习优点,所谓取长补短。 陈默停下练桩,望向比试场中。 明劲以上弟子都需上场,而未达明劲的弟子自愿上场。 首先踏入场內的是尹珊珊,这位面容俏丽的馆主之女甫一上场,便引得明劲男弟子们一阵骚动,纷纷表示愿和尹珊珊“一较高低”。 最后,尹珊珊指了指场边另一位明劲女弟子,对方心领神会,轻盈跃入场內。 尹珊珊打的是掌法,对方打的是拳法,两人较量五回合,对方利索地败下阵来,也不知是真不敌还是其它原因。 那女弟子借著离场之机,有意无意地瞟了眼端坐中堂、睥睨全场的尹天青。 而尹珊珊则是望向面色如常的大师兄章冲。 接下来登场的是季常,他的对手是一位冷峻少年,是去年黑河镇仅有的两名踏入明劲的少年之一,名叫罗恆。 季常嘴角微微扯动,显然不愿跟罗恆交手,因为对方是出了名的练武狂人,小小年纪出手狠辣,一旦输了则会日夜苦练,直到某天把你踩在脚下为止。 开打后,陈默注意到罗恆修炼的憾山拳法威力惊人,出拳只进不退,两人闪转腾挪数回合,拳风激盪不止。 在第十三合,罗恆抓住对方转身间隙,一拳轰出,砸中季常面门,后者倒出场外,脸上满是血痕,满场“嘶”声迭起。 陈默上前將他扶起,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只因季常有次击败了罗恆,对方觉得失了脸面,便如跗骨之蛆,之后每次都要与季常拼命。 陈默暗暗记下此人的性情。 接下来的几场中,最为瞩目的当属大师兄章冲和二师兄岳伦的对决,章冲为人稳重,岳伦隨性不爭。 令陈默意外的是,章冲仅用五回合,就將岳伦击败。 这位暗劲中期的大师兄,每每扬袖之间,都引得师妹们面露期许,十指紧扣,跟压了大注的赌徒似的。 明劲以上的弟子比试完后,有些未达明劲的弟子自愿上场切磋。 其中一人名叫罗威,面色如罗恆般狠厉,此人入门三个月,是罗恆表弟,也时常受罗恆指点。 连续四场,罗威皆是胜得乾净利落,其余新弟子面面相覷,不敢再上,端坐著的尹天青见此,微微摇头。 季常忽而转向陈默,“小师弟,你要不要也上场试试?” 陈默笑著摇了摇头,“不了,我入馆时间短,还没到跟师兄们比试的时候。” 季常拍了拍他的肩膀,“光打桩练拳可不行,武道在於实战,只有实战才能真正磨炼实力,那个罗恆虽然討厌,但他那股针锋相对、战至倒下的狠劲儿,確实是对的。” 陈默內心认同这句话,点了点头,“嗯,师兄的话我记下了,若有好的机会,我会上的。” 正当此时,尹天青忽然开口:“陈默,你上去试试。” 陈默与季常皆是一怔。 尹天青极少亲自指点新弟子,故而馆內比试是他了解这些新弟子的重要场合。 陈默自知无法推託,便点头应是,踏步上场。 对面的罗威与罗恆对视一眼,眼里似乎冒出些许光芒,虽然陈默与罗恆並无嫌隙,但罗恆內心已將陈默和季常捆绑成一体。也因这样的性情,他在馆內几乎没有朋友。 罗威所修憾山拳,特点是拳劲威猛,擅於进攻,疏於防守,但同等境界下的其它拳法,很难坚持到寻找憾山拳的防守弱点。 陈默摆出伏虎拳拳架,缓缓吐息。 罗威则未摆拳架,左脚狠狠一踏,右脚猛然拔起,身形如豹衝出,同时右手握紧成拳,在短短一息之间,整个身体已达憾山拳的出拳状態。 他心中料定,对面这个名叫陈默的甚无存在感的师弟,应接不住这一拳,一拳即可定胜负。 一旁的罗恆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无意外,胜负已定。 而季常微微皱起眉头,默默地为陈默捏了把汗。 陈默见憾山拳在其眼中放大,心思未乱,伏虎拳拳架迅速展开,拳至肩胛一尺三寸处,凭山水养功带来的感悟,略微调整了出拳角度,毫无花哨的一拳递出。 两人的拳劲皆是发出破风声,罗威的憾山拳眾人是见过的,但他毕竟未达明劲,其声微弱,但另一道声音如此清晰洪亮,究竟是…… 电光火石间,两拳已相触,发出拳劲对撞的嗡鸣声响。 那些原本並不关注比试的明劲弟子也被嗡鸣声吸引,抬眼看来。 但见陈默与罗威两人已分开四五步距离,只是……陈默仍如松站定,而罗威却双脚平行而立,这是战斗大忌。 显然,在刚才的一次拳劲对撞中,罗威陷入明显劣势,被拳劲击退数步所致。 憾山拳的防御漏洞,此时全然洞开。 陈默前跨一步,截浪式迅速成型,双拳一前一后,前者为辅,后者主攻,拳风双双激盪开来。 罗威本就疏於防守,当下状况更是意料之外,心思杂乱,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態都未展开,就被截浪式击出场外。 眾人见此,那些被罗威击败的新弟子暗暗出了口气,季常面色一喜,罗恆则脸色阴沉下来,都未去扶倒地的罗威。 至於其他明劲弟子,仍然兴致缺缺,小孩子的较量而已,看个热闹即可。 端坐著的尹天青微微点头,在他看来,眾弟子中,陈默最为特殊,虽根骨不行,但悟性不错,只是武道一途最关键的仍是根骨,陈默下限或许尚可,上限应是不用过多期待了。 陈默胜后,退至场外,继续投入到走桩练拳之中。 心念微动,脑海中浮起一阵璀璨光芒: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48/50(未入门)】 今天是伏杀黄鱷后的第七日,降龙桩功已趋近入门,陈默有种预感,若是达到入门,他兴许就能踏入明劲。 第九章 明劲 只有突破明劲,才算真正踏入武道,来到武道这座巍峨高山的山脚下,开始攀登,而未达明劲之人只能在远处踟躇。 陈默收回思绪。 降龙桩功的基本要领与感悟在其脑海中交匯,他开始绕桩练功,將每一丝感悟都转化为实际武学要义。 感悟越多,越觉得武学深邃,远不止图绘书谱那般浮於表面。 …… 午后,陈默喝了些粥,吃了早晨带的萝卜燉排骨与时令蔬菜,萝卜燉得软烂,而骨髓也已燉到汤里,香味勾人。 这种食蔬啖肉的日子,他是许久没体验过了。 饭罢,他去铁炉房继续打磨降龙桩功的悟性。 自从拜入天青武馆,周围的苦工开始对他奉承起来,谁都想跟未来可能的武道之人攀上关係,多一份人脉,就多一份出路,即便这人脉只是用嘴皮子维繫的。 而在背地里,这些苦工看著陈默的背影,会面露酸色,內心大嘆命运不公。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黄鱷死后,黑虎堂和悍沙帮的关係似乎更加紧张,这一点,可以从两名督工脸上的鬱闷看出。 陈默少予理会,专心烧铁。 …… 暮色四拢。 正专心烧铁的陈默,脑海里突然悬起一阵金光: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1/100(入门)】 降龙桩功的悟性终於入门,他立即沉神入定,开始默念降龙桩功书谱中的基本要义。 在此过程中,那些原先根本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竟也含著深刻道理,被他一一攫取。 山水养功所得的悟性,此刻显现成金光熠熠的招式剪影,在他眼前缓缓流过。 所有这些,统统如烙印般刻在陈默心底,他无需刻意去记,永不会忘,只需接受即可。 倘若没有山水养功的悟性提升,这些潜藏在功法里的道理,没有个七八载,难以自寻摸索,即便是有人带,也不及自己所悟来得深刻。 铁炉房的苦工陆续走了,陈默就地打几遍降龙桩功,感悟要立即落地成为招式,才能更深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在第十三遍时,他忽而觉得身体开始发生奇异变化,便立即盘腿坐下。 身体皮肉似是有万只噬虫爬过,既奇痒无比,又滚烫泛红,而“噬虫”爬过的皮肤,变得坚韧泛黄,好似长了一层鳞甲。 他用手一摸,顿感坚实,而里头的筋骨,也变得更有韧性。 等所有“噬虫”消失不见,陈默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清爽,那种身体垂重之感全然不见,就连目光也变得犀利。 “这就是明劲么……” 陈默击出一拳,破风声如山风过陇,持续两息才止。 “比之前强劲了不少。” 他喜不自胜,深知这明劲阻挡了万千习武之人,若不是有山水养功,他不知得多久才能突破明劲。 而与此同时,他眸底露出期待神色,这山水养功究竟会给他带到何种高度…… 陈默出了铁炉房,往家中走去。 路过花楼前,往花楼门口瞥了一眼,似是看到陈兰的背影,而她此刻正被一名挎刀大汉拦著。 门口处,大汉沉著声道:“姑娘,你如果听话进这花楼,里面有免费酒食好生招待,还能消遣一宵,如果不进去……” 他目光一寒,“这门口人来人往的,让人看到了,就是带坏我花楼生意,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陈兰顿时失色,花楼是什么地方,她岂能不知!方才只是从肉铺回家时路经此地,便被拦住。 对方说得好听,有免费酒食,但她一女子在这花楼有什么好消遣的,若是被灌醉…… 就在去年,住同一个巷子的一名女子就因被拖入花楼,被灌醉后被迫做了花楼的姑娘。 想到此处,陈兰声音发颤,“这位大哥,我也只是路过这里,赶著回家去,並非有意坏了你们生意,你就让我回去吧。” 大汉顿时怒目,“那可不成!我盛情邀请你,你却不进去,別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花楼是龙潭虎穴!”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巷口暗处,立著两道人影,此二人就是陈梅和陈航。 陈梅双臂环胸,右脚跟抵著墙角,一副看戏模样,“看她这次怎么收场。” 陈航则稍稍有些担忧,“姐,咱们跟她家关係不好归不好,但如果她被抓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陈梅白了他一眼,“若被抓进去,也是她命不好,怎么,你还想进去救啊?” 陈航望了眼门口的挎刀大汉,吞了吞口水,“这么远,我確实看不出那人的实力,若是已到明劲……” 陈航话到此处,打了个寒颤。 那大汉向前踏出一步,即將碰到陈兰时,一道人影迅速掠至两人中间 “小默!” “你是何人?”大汉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该我问你。”陈默观此人身形与气色,虽也是个练家子,但未达到明劲。 挎刀大汉见陈默说话间中气十足,毫无惧色,便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搬出自己的背景,“我是悍沙帮门下,受花楼所请,前来维持秩序,此人……” 他指了指陈兰,“影响花楼生意,我请她进去喝杯茶。” 陈默心中默念:“悍沙帮能与黑虎堂对峙,想必不会简单……” 巷口处,陈梅看到陈默出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穷酸小子也来了,今天这戏真是好看。” 陈航则在一旁没有说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门前,陈默思量稍许,而后伸手搭在对方肩上,缓缓道: “我是磐石武馆的弟子,同是学武之人,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我们就此离去,改天我登门拜访如何?” 他的手看似寻常搭著,实则暗使劲力,大汉从他手上感受到百斤坠力,脸色瞬变,“明……明劲!” “好……好,既然是磐石武馆的朋友,你们走吧。” 陈默收手,大汉顿感轻鬆了许多,看著陈默和陈兰离开。 巷口处的陈梅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跳起来,“有没有搞错?那个呆汉放他们走了?” 身旁的陈航回过神,结结巴巴道:“陈默好像……好像练……练武了。” “你真看清了?” “可能性极大。” 陈梅听此,脸色异常难看。 第十章 掛职聘选 在花楼二楼靠街的房间,有一人透过窗隙俯视著门口一幕,等陈默走后,此人慢慢合起窗子。 片刻后,那挎刀大汉走进房间,躬身道:“副帮主,刚才……” “我都看清了。”被称为副帮主之人打断他,“可知那人底细?” 大汉回答道:“那人是个明劲,他说自己是磐石武馆的人。” 副帮主嗤笑一声,“磐石武馆的所有明劲我都知晓,此人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你派暗探去將磐石武馆查一查,看是否有此人出没。” 大汉有些犹豫,“可如果真的是磐石武馆的人……” “啪!” 副帮主一掌摁在眼前木桌之上,茶水四溅,桌面裂纹遍布,“咱们悍沙帮什么时候怕过武馆,何况咱们背后还有……” 大汉立即意会,点头应是,退出房间。 …… 镇南陋巷。 陈默和陈兰回到家中,后者长舒一口气,今日这半路惊魂,若不是陈默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身处乱世的普通女子,多数已然身不由己,少数即便自由,也每日生活在心惊胆战之中,若无会武力的男子保护,极易成为虎口之食。 “黑虎堂和悍沙帮都不是什么善茬。”陈兰仍有一些后怕。 陈默思索后道:“姐,以后你儘量少出门,每日的採买都由我去就成。” “你忙得过来吗?”陈兰关心道。 陈默点点头,“没问题,这段时间我在武馆听师兄们说些镇上要闻,消息比较灵通一些,各方势力都有了解,我在外面更加应付得来,你就在家里做饭,我喜欢吃你做的饭。” 陈兰笑了,家里洋溢著久违的快乐。 晚饭后,陈默照例走桩练拳。 如今黑河镇旋著黑虎堂与悍沙帮两道漩涡,说不定暗中还有其它势力盘踞,陈默十分清楚,自己必须赶快提升实力。 …… 翌日初晗。 陈默来到武馆,先走二十遍桩,再练二十遍拳。 当季常无意中与陈默靠近时,他忽而意识到什么,惊诧道:“小师弟,你突破明劲了!?” 这声音引来其他人的目光。 陈默小师弟才来半个月,怎就已突破明劲? 倘若是真,岂不是破了大师兄保持的记录? 原本还目不转睛看著章冲的尹珊珊,转头看了眼陈默,眸里露出凝重之色,她显然不太愿意相信。 忘我修炼中的罗恆,瞥了眼陈默所在方向,脸上掛起亦正亦邪的笑,“有点意思,今日起又多了个对手。” 一旁的罗威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时,尹天青那沉稳如钟的声音响起: “大家静一静!” 馆內顿时寂静无声,各自停下练武,眾人知晓这是馆主有事要说。 隨后,数道人影依次步入馆內,为首的是一名龙驤虎步的黄袍男子,身旁跟著两名肌肉虬结的武者。 其后是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三十上下,女的二十出头。 尹天青则落至最后,请几人坐下后,他笑著道:“诸位光临蔽馆,真令蔽馆蓬蓽生辉!” 黄袍男子拱手道:“天青武馆人才济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那一男一女亦是说了些客气话。 最后,尹天青面向眾弟子:“今日赵家与吴家来馆內做客,想要挑一些有实力的弟子,大家配合便好。” 季常贴近陈默耳旁,低声解释:“就是所谓的掛职聘选,赵家是黑河镇最大的家族,那吴家近几年稍有没落。” 陈默点点头,他对这掛职聘选亦是生起一些兴趣。 掛职有俸银,可解决眼下生活窘迫的处境。 接著,那赵家的黄袍男子对著吴家男女拱了拱手,“二位,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径直穿过一眾弟子,来到章冲面前,“久闻天青武馆的大弟子年少成名,今日一见,果然如外面所说,你是否愿意成为赵家供奉?” 供奉?! 大家听到这个称谓,不禁投去艷羡目光,供奉的地位比护院之流高许多,更何况是赵家的供奉。 章冲早就有在外掛职的资格,只是一直都在等待最佳选择,今日便等到了。 当下,这位稳重的大师兄也喜不自胜,“晚辈愿意,多谢前辈成全!” 在赵家摘走章冲后,吴家二人在人群里寻觅起来,但还未有掛职的明劲弟子寥寥数人,选择有限。 那吴家男子出声道:“我倾向於选择一位较早突破明劲的人。” 那女子却道:“我更倾向於天赋更佳之人。” 陈默从他们的神色来看,此二人並不对付,看来家族內部亦有勾心斗角。 那男子脸色微沉,而后转向尹天青,“还请尹馆主为我们挑选一位弟子。” 尹天青頷首,目光扫过全场。 其目光在陈默身上一滯,后者突破明劲之快,著实让他吃惊,可他內心稍一犹豫后,目光继续游走,最后落在罗恆身上。 他收回目光,“罗恆去年已突破明劲,实战经验也不俗。” 罗恆听到此话,嘴角微扬。 吴家男子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 “等等!” 身旁女子出声打断,“尹馆主,听闻贵馆这个月刚收一名新弟子,名叫陈默。” “確有此事。”尹天青回答,“陈默应是刚突破明劲。” 听到此话,那赵家黄袍男子与吴家男子皆是露出惊诧之色,不足一月突破明劲,在大家族里也算少见。 吴家男子却道:“虽然突破明劲极快,但经验尚缺,怕是难以承担职责。” 吴家女子冷眉一竖,“你这话怕是太过武断了吧?” 一旁赵家黄袍男子看笑话般调侃道:“难不成你们要让他们二人打一架,分个胜负?” 吴家男子听此,也不驳斥,“不如现场分个胜负,生死战会伤了和气,倒不如两人各自掌劈木桩,能劈断且乾净利落者胜。” 他说完,看向尹天青,后者略一思忖,点头同意。 吴家女子听此,虽仍不太情愿,但也只能如此,她抬眼看向略显削瘦的陈默,內心没抱太大希望。 尹天青亲自指定两根大小粗细一致的木桩,罗恆率先胸有成竹地走上前,擼起袖子,右掌酝酿劲力,狠狠朝下一劈。 “啪!” 木桩中间裂开一条缝,分为两半,虽还有些木纤丝连,並非完美,但心中料定足够取胜了。 他悄悄抬眼看向眾人反应,但见那些曾被他击败之人皆是倒吸冷气,仿佛那掌就劈在自己身上。 吴家男子见此,內心大定,而吴家女子则脸色黯淡下来。 眾人看向陈默,他缓步上场,立於木桩前,抬手成拳。 “用拳?” 眾人脸上浮起疑惑之色,那赵家男子亦是轻声道:“用拳劈桩,对力道的把握定比掌难许多,看来此子不会用掌。” 陈默的右拳距离肩胛一尺三寸时,倏然落下。 “啪——” 其身前木桩脆然崩裂,且均匀平整,几乎没有木纤相连。 第十一章 吴家护卫 两相对比,孰优孰劣,一看便知。 见此,吴家男子咋舌,那女子却一扫阴霾,又抬眼看了看陈默,这次顺眼了许多。 罗恆则紧紧锁住眉头,输了? 那木桩上铁一般的事实,让他无法辩驳,感觉周围有许多暗含嘲意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女子展顏一笑,“如此看来,陈默应是更胜一筹,二哥,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吴家男子轻哼一声,別过脸去。 女子再转向陈默,“陈默小友,我代表吴家邀请你做商队护卫,每月四两纹银加四包益气散,若有特別功劳,另有加赏,你可愿意?” 陈默內心疾思。 眼下正当缺钱之际,从黄鱷身上缴获的七两银子虽一时补了窟窿,但不长久。 吴家的护卫虽比不上供奉一职,且吴家內部看起来在互相角力,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如暂且去往吴家,寻机待变。 思定之后,他点了点头,“好,我可以。” 见此,那吴家男子对著尹馆主拱了拱手,“尹馆主,我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也不等女子反应,便径直离开,那赵家之人也相继离去。 最后,女子对陈默扬了扬手,“陈默,我有些话想独自与你交代。”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武馆的后园中。 女子四顾无人,开口道:“陈默,我叫吴芷艾,我虚长你三四岁,你可以叫我艾姐,你心里定有些疑问吧?” 陈默点点头,也不隱瞒,“你为为何指定要找我,你我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集。” 吴芷艾微微摇头,“也不能说毫无交集。实不相瞒,我在吴家的处境並不算好,因此需要有自己的盟友,而和我一样处境的,还有一个,就是你们铁炉房的吴师傅,是他向我推荐了你。” “吴师傅?” 陈默回想起来,吴师傅確是吴家之人,但早间曾听说他在吴家没什么地位,因此陈默此前也並未放在心上。 若是吴师傅向吴芷艾提起陈默,那说得通。 “艾姐,我想知道吴家內部都有哪些人。” 去吴家掛职,必定要对其足够了解,遇到何人说何话做何事,都应未雨绸繆。 吴芷艾娓娓道来:“吴家老家主已经故去,如今吴家內部分两股势力,一股是吴家老大和老二,也是我的大哥和二哥,另一股只我一人,最多再算上一个吴师傅。” “我並非吴家老家主亲生,但吴家经的商队和大部分財源都是我发展壮大的,老家主在故去前曾公开允诺分我一半家资,但他去世后,老大和老二便翻脸不认,因此我才会与他们这般不睦。” 陈默点头瞭然。 “那吴师傅在吴家是什么身份?” 吴芷艾回答:“吴师傅是老家主的弟弟,但因庶出,因此没有地位。” 陈默又问了问商队护卫的职责。 吴芷艾接著道:“你就负责护送吴家商队,商队来往於安阳县城和黑河镇,时常会遇到绿林盗贼,需要保证物什安全。” 说完,她又补充道:“但最重要的是人的安全,如遇强敌,切不可莽撞,因为除了寻常盗贼,赵家也是我们的对头。” ”另外,你既是我挑选的,那便是我这边的人,老大和老二可能会针对於你,你需有准备。” 陈默將这些记在心里。 短暂沉默下来,两人踩过后院的落枝,鞋底传来“咯吱”的清脆细响。 陈默心中思量,没想到虽有了掛职,但却无意中捲入吴家这趟浑水,权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有时,水浑才好摸鱼。 这时,吴芷艾幽幽一嘆:“生逢乱世,还是得把生死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希望我们以后在吴家,能做得了主,到了那时,我不会亏待与你。” 陈默细细嚼著这句话,无论是吴芷艾对他的勉励,亦或是笼络,至少有了一个“盟友”。 “对了。”吴芷艾转过身来,“明日吴家刚好有一批货从县城运来,你负责去接应吧。” “好。” 陈默应了下来,而后送吴芷艾离开武馆。 吴芷艾离开后,陈默继续投入到走桩练拳之中,各练了五十遍。 练罢,他走向三师兄季常,“师兄,能否赏脸过几招?” 季常应声而起。 …… 翌日午时。 陈默来到吴家,吴芷艾亲自接进院中,带他领了一件武服、一把铁质佩刀,並塞给他两包益气散,“这两包益气散当是预付,你可先服下一包,以防万一。” 益气散有通气增劲之效,陈默见师兄们服用过。 接著,吴芷艾交代道:“今日有另外三名护卫隨你一起,其中两人算是中立,但有一人是他们那边的人,你小心被下绊子。” 不多时,四位护卫聚拢在吴家门前,陈默抬眼看去,其中一位彪形大汉赫然而立,手持钢刃,双目炯炯。 此人便是吴芷艾口中的“他们的人”,李屠,明劲中期修为,对方亦是抬眼看来,目光交织。 “小兄弟定是吴家新招的护卫,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眼睛放亮,手脚利索,不拖后腿,希望你能做到。” 陈默略一抱拳,未做辩驳。 其余两人都未达到明劲,在队伍中的作用就是跑腿打杂,二人皆是不敢插话。 四人很快启程,朝北而行,一路较为轻鬆,在日落之前抵达县城以南一座驛站,接到吴家的商队。 几人短暂休憩,便整装启程。 从此刻开始,暮色下护送商队回吴家,才是真正发挥护卫作用之时。 暮色下,云垂星稀,林子里静得只有几道踩叶声。 李屠忽然道:“新来的兄弟,这片林子有雾气,怕有贼人埋伏,我比较熟,我来当领头,你断后如何?” 陈默微微抬眼,对方心思他大致能猜到。 即便有贼人,也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蟊贼,到时他李屠三下五除二全给撂倒,功劳和赏赐便是他的,吴老大和吴老二更添几分话语权。 虽是猜到对方所想,但陈默初来乍到,不好反对,便就先依了他。 见陈默点头答应,李屠脸上多了一丝神气,“好,小兄弟爽快!” 第十二章 遇袭 晚嵐拂过林间,带了些冷气。 四周雾靄沉沉,加上树高林深,商队一行笼著一种压抑感。 陈默的手暗暗摸向刀柄,他虽练的拳法,但拳再硬也没有刀硬,夜间视线不明的情况下,持刀一横扫,连鬼都得躲上一躲。 商队里有人咳嗽了一声,慌得另外两名护卫立刻拔刀四顾,惹得眾人大笑。 只有陈默始终戒备,他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队伍又走了半个时辰,忽然间,队伍前面的草丛中发出沙沙响,紧接著,一道黑影猛地从草丛中掠出。 商队顷刻间乱作一团。 月色下,黑影手中短刀宛如一条毒蛇,朝李屠袭杀而去。 李屠面色凝重下来,手持大刀横扫,对方鱼跃躲过,在草地上滚一圈后欺近李屠身侧,短刀直刺其咽喉。 若被刺中,必是血染林间的下场,但他毕竟是明劲中期武夫,大大小小也经歷过数十战,当下立即换了只手持刀,大刀侧挡,对方的短刀偏了三寸,在李屠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队尾的陈默看得真切。 他明白这已不是什么蟊贼流寇,而是正经杀手,看那黑影的身手,甚至比李屠还要高上半分,至少也是明劲中期的实力。 而黑河镇的明劲中期,家族、帮派、武馆,只有这三种地方有。 思量间,又有一道黑影从草丛中杀出,直奔商队末尾。 陈默闪转几步,截住此人,而他的出现明显让此人顿了顿,显然他们事先並未料到陈默会在商队的护送队伍中,以为只有李屠一位明劲。 陈默將佩刀举过头顶,劲力全部灌注於刀柄处,再奋力劈下,对方持短刀格挡,发出一道清脆鏗鸣。 刀法和拳法並不互通,但自从突破明劲,陈默的劲力便大了许多,对方连退数步,被这一刀震得手臂酸麻。 一个照面,陈默將对方实力猜出个大概,明劲初期的武者。 两名明劲劫道,必是有备而来的仇家。 对方甩了甩手臂,而后跳进一旁的丛林中,陈默瞬间明白对方的意图:借丛林的复杂地形,削弱大刀的威力,但他所擅长的並非是刀。 陈默毫不犹豫,紧跟著跃入丛林,却见四周布满了荆棘灌木。 对方见此,一个鱼跃而来,其身上所穿的夜行衣竟然有抵御荆棘之效,当下直刺陈默面门。 情急中,陈默將佩刀插入地面,手扶刀柄,双脚猛然一踏,身体便翻转腾挪至十尺高度,恰好从对方上空翻过。 落地后,再取回佩刀,迎著对方后背砍去。 对方冷汗直下,急忙转身,持短刀迅速格挡,被强大力道震得后退数步,此时已心生去意。 陈默面露狠色,趁对方立足未稳,猛地向前踏一步,举刀砍下。 对方没有退路,又是持刀格挡。 鏗! 然而就在此时,陈默果断放弃佩刀,倏然出拳。 刀为虚,拳为实! 碎石击在对方惊恐的双眼中放大,紧接著,天地彻底暗了下来。 这一拳之下,他眼球暴凸,发出一声惨叫,短刀掉落在地,惊飞了数只林鸟。 陈默毫不拖泥带水,再递出一拳,这拳打中咽喉,对方瞬间软倒在地,血液夹杂著一些噁心液体从嘴角流个不止。 武者世道,不出手则已,出手即是夺命! 陈默强压住心底噁心,迅速在对方身上摸了摸,取出一些碎银和两袋状似药粉之物,悄然放进自己口袋。 他出了草丛,另两名护卫和商队人员见之大喜,纷纷递来感激神色。 陈默抬眼看向另一处战场,但见李屠已身负多处伤痕,明显落入下风,若再多持续几回合,必然落败,到时陈默一人也未必能拿下对方…… 思定之后,他几步跃至对方身侧,抬手祭出截浪式,对方立即放弃进攻李屠,双臂格挡。 嘭! 劲气激盪间,两人各退数步。 对方见到陈默出现,必知晓自己的同伴已经殞命,当下又看了陈默一眼,大致记住其样貌,而后转身跳入密林中,消失不见。 李屠確认对方已走后,猛地瘫坐在地,呼呼喘著粗气,身上的鲜血染红了武服。 商队惊魂甫定,缓缓把队伍收拢,不知不觉间,都向陈默靠近了一些。 李屠虚弱地朝陈默抱了抱拳,“陈默兄弟,多谢了,你確实有两下子,是我先前冒犯了。” 陈默摆了摆手,以示无妨。 像这等武夫的想法很简单,活著就是本钱,谁能助他活下去,就会诚心感激。 他掏出一些药粉和缠带,在另两名护卫的协助下,简单涂药包扎。 陈默心中料想,看杀手携带的短刀制式,十有八九是悍沙帮的人,但他並未言明,故意问: “你们可知这些杀手是什么身份?” 李屠怒而捶地,险些將刚缚好的缠带崩开,“看那短刀样式,一定是悍沙帮那群土匪崽子!” 陈默疑惑道:“吴家和悍沙帮有仇?” 这时,商队中一名负责检货的中年男子回答道:“是和赵家有仇,肯定是赵家雇了悍沙帮来截咱们的道!” “赵家……” 陈默回想起昨日赵家那黄袍男子,对吴家老二与吴芷艾看似客气,实则隱隱揣著不善。 “看来,这吴家在黑河镇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了,说是水深火热也不为过……”陈默暗道。 商队暂歇片刻,准备启程。 “我还是去队伍末尾吧,也好观察突发状况。”陈默道。 李屠略微一顿,“好,兄弟自便即可。” 商队在凝重的气氛下继续前进,陈默依然走在末尾,李屠因伤换至中间,另两名护卫则瑟瑟发抖地走在前头。 陈默悄悄取出方才击杀所得。 数了数,碎银大概有二两,至於那两包药物,他闻了闻,一包是益气散,另一包像是补血丸,都是普通武者常备之药。 夜色朦朧,之后的路途没有再遇险情,一路通畅。 约莫戍时,一行人看到黑河镇的依稀灯影,知是黑河镇富户家的长明灯笼,到了这里,应该不会再有杀手,皆是鬆了口气。 第十三章 跟踪 深夜,吴家。 吴芷艾听商队说著今夜遭遇,频频蹙眉。 当听到陈默击杀一人,又击退一人时,她微微压住嘴角喜色。 她这两年在吴家愈发举步维艰,亟需陈默这样的助力,与她一起破局。 她当即宣布:“陈默护卫商队有功,嘉赏五两银钱,另赏五瓶益气散。李屠护卫商队以致受伤,赏两瓶益气散。” 陈默和李屠谢过。 接著,她脸上布起愁云,若是赵家真和悍沙帮联合起来,两家高手如云,那吴家必定不是对手。 而吴家老大和老二只有爭权夺利的时候才会出来,眼下需要解决实际问题时,自然不会露头。 她抬眸看向陈默,心想这个刚入明劲的年轻人,也对付不了那么多强梁悍匪吧? 她暂时压下诸多思虑,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陈默,累了一夜,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等之后有需要,我再去找你。” 陈默別了吴芷艾,回家后依旧走桩练拳…… 翌日,天青武馆。 陈默汗流浹背,停下降龙桩功的走桩,目光微微一凝。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26/100(入门)】 他和季常两人已颇为默契,等季常到了武馆后,两人便擼起袖子对练。 只有在实战中,才能真正起到磨炼功法武技之效。 这两日的实战,让陈默的明劲慢慢沉淀下来,已不像刚入明劲那般虚浮,现在已有一些凝实。 凭藉山水养功的悟性优势,他的降龙桩功比別人多出几分灵动之感,或者说更加诡异刁钻。 季常便深有体会。 他与陈默对招,一掌换一拳,只见劲气激盪处,发出嗡响,掌心迅速传来酥麻之感。 两人各退一步后,季常双脚猛然一踏,身如猿猴般跃起,掌心朝下,拍向陈默天应穴,此掌若是落入实处,陈默必然不好受。 然而季常未料到的是,陈默躲都未躲,反而一拳递出,从下而上做出举鼎之状,此拳却是刚猛无比,瞬间化解了他那一掌的劲力。 季常落地后,“小师弟,没想到你这伏虎拳第三式扬沙式,已经这般炉火纯青了!” 陈默微微摇头,“还差些火候。” 实际上,扬沙式还远远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能算刚入门,若是伏虎拳的悟性进入小成,或许这些招式能更上一层楼。 两人去膳房喝粥。 “对了,武馆今日有一个大消息,你猜猜看。” 季常摆出一副卖关子的模样。 “什么消息?” 见陈默果然发问,季常道:“大师兄和尹师妹初定终生了。” “尹珊珊?” 陈默略微讶异,但也立即明白,尹珊珊本就喜欢章冲,这是武馆里人尽皆知的事情,而她是馆主之女,资源丰厚,脸蛋又漂亮,章冲没道理不心动。 “也算才子佳人吧。”季常略微一嘆,“唉,只是苦了那些同门师兄弟,心里失去一个幻想咯。” 陈默笑笑,“那些同门师兄弟里,也包括师兄你吗?” 季常神情一滯,脸上有些发涩,隨后也笑了笑,“佳人虽好,但不是你我这些凡人能覬覦的,你没看到平日里除了章冲,她谁都爱答不理?师兄弟们也就想想罢了,师父哪能同意把女儿交给我们这些糙汉。”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扒著碗里的清粥。 …… 午后,陈默去铁炉房照旧烧火锻铁。 降龙桩功和伏虎拳的悟性进度仍在稳步上升,他猜测,再过两个月左右,降龙桩功的悟性便能逼近小成。 吴师傅应是已知晓陈默做了吴家护卫,且在护卫商队一途贡献突出,於是对陈默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和蔼。 他將自己对伏虎拳的多年了解,一併讲予陈默,后者对其中大部分都已熟悉,但仍频频点头。 据吴师傅所言,他年轻时就因根骨不行,故与武道失之交臂,现在看到根骨同样不算好的陈默,却能踏入明劲,故而对他多了几分期许,就如同自己年轻时期许的那样。 听著吴师傅的嗟嘆,陈默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对他多了一些敬意。 等太阳落山,暮色逐了晚霞,黑河镇冷清下来。 陈默回家途中,突然意识到有人跟踪,遂故意走进老巷子里绕了五六圈,等確认对方跟丟之后,再立即回到家中。 进了家门,看到陈兰安全,才鬆了口气。 “小默,你今天怎么这么赶?”陈兰见陈默行色匆匆,疑惑道。 陈默关牢了木板门,问:“姐,最近家附近有没有奇怪的人驻足?” 陈兰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印象中没有,我这几日很少出门,你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陈默亦是稍稍思忖,“也许是我想多了。”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来吃饭吧,我今天给你烧了豆角烧肉,还有红烧鱼。” …… 第二日,陈默去天青武馆的途中,又感觉有人跟踪,而晚间从铁炉房回家路上,仍然有人跟踪。 他內心几乎確定,自己是被盯上了,而对方眼下应该是在暗探他的虚实,等探明之后,或许就该动手了。 换句话讲,倘若陈默並非明劲,对方或许早已出手。 他现在担心的是,对方若对陈兰下手,他將十分被动。 他內心思定,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 思绪回拢。 陈默加快脚步,身形掠进旧巷子中,而后在巷子里绕了几圈,很快將对方甩开。 片刻后,那道跟踪陈默的黑影失去目標,在遍布臭水沟的巷子里徘徊片刻,往沟里狠狠啐了一口,终於离去。 而在他离去后数息时间,陈默从巷子阴影里现出身来,跟了上去。 以他对黑河镇街巷的熟悉,能做到远远跟著不会被发现,但又不跟丟。 那人拐过几条巷子,最后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楼宇,陈默抬眼望去,发现这间楼宇正是黑河镇的花楼。 黑河镇是安阳县重镇,客商往来频繁,多会在花楼歇脚,除此之外,一些家族弟子和练家子武夫也会於此出没,喝喝酒,听听曲,或者乾脆做些欢愉之事。 但也有人顾及面子,不以真面目示人。 陈默思索稍许后,从身上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面具,戴上后走进花楼。 第十四章 花楼的秘密 空气中充斥著酒味与脂粉味。 有些富家公子阔绰出手,甩出几锭银子给面前女子,而女子一边笑得花枝乱颤,一边忙乱將银子收进袖子,生怕贵公子后悔。 陈默捋开视野中的多余干扰,將目光锁定在一名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丝毫没有停顿,一路上了二楼。 陈默故作被一旁的歌姬吸引,实则目光始终盯著楼梯方向,记住黑衣人消失的方位。 “这位公子,来嘛,喝两杯!” 一位身著花裳的女子脸上涂满脂粉,手里擎著酒盏,朝陈默拋了拋媚眼。 陈默瞥去一眼,没有功夫多看,便收回目光缓缓走向楼梯,轻步上楼。 他在前世也见过类似场合,心里明白,这些可都是会倾家荡產的买卖。 那女子做出嗔怒之状,隨后一个扭身,去寻其它目標。 陈默上了楼,假意先隨处走走,而后往刚才黑衣人消失的方位走去。 两旁是一排紧闭的房间,里面大都传出一些不可言说的声音。 而走到某一间略大的房间门前,陈默停下脚步,將窗户微微推开一个缝隙,见到房中景象。 一人坐著,另两人侍立在侧。 “连续两天跟丟了?”坐著那人声音阴沉沉道。 那侍立著的黑衣人微微有些颤抖,“稟副帮主,那小子狡猾得像条泥鰍,我怀疑他已经发现我了。” “你他娘的这还用怀疑!莫要为自己的无能找藉口!跟丟人了不说,別给我带了尾巴回来。” 陈默听此,心头一紧。 紧接著,黑衣人拍了拍胸口道,“那定是没有的,这点我有信心。” 副帮主沉吟片刻,並未深究,便朝另一人问道:“你可確定你暗查的消息准確?那个陈默的確是刚入明劲?” “稟副帮主,我前日跟您稟报的消息不曾有假,我先去了磐石武馆,没有查到那人,后来才探知那人是天青武馆新招的弟子,入馆半月就突破明劲。” 陈默细看之下,发现这说话之人就是那天在花楼门口的挎刀大汉。 “果然……” 他心知肚明,悍沙帮迟早会识破他的身份,且昨日杀了悍沙帮杀手,这仇算是结下了。 “半月突破明劲……” 副帮主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算得上天赋出眾,既然有名有姓,查到他的住处並不难。对了,早上下头来报,去截吴家商队的两个兄弟死了一个,据说也是那陈默乾的。” 话到此处,副帮主手中的酒杯倏然崩碎,酒水溅至挎刀大汉身上,但他未敢多言。 陈默担心暴露,缓步退至楼梯口处,正准备下楼,而就在这时,一位熟人却是迎面而上。 “尹珊珊?” 陈默內心狐疑,“她来花楼做什么?” 尹珊珊面色凝重,与他擦肩而过,往三楼而去。 陈默心里思量,尹珊珊跟他没有什么交集,但万一跟悍沙帮有关,而尹珊珊又是馆主之女,若是引起悍沙帮和天青武馆之间的纠葛,他这个武馆弟子怕也会被殃及。 念及此处,陈默亦转身上楼,远远跟著。 那尹珊珊似有什么急事,脚步既快又重。 “踏踏踏!” 很快,尹珊珊行至三楼,但並未停下,继续沿著廊道来到一间房门前。 陈默则寻机躲进一旁的杂物间阴影下,隱隱间看到那房门上写著“水仙阁”三字。 这时,房內传出说话声。 “章冲贤侄,你是黑河镇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而我赵家则是黑河镇最大家族,乃至於在整个安阳县都是首屈一指的家族,我们这叫相见恨晚啊。” 一名声线如雷的中年男子朗声道。 接下来则是章冲的声音:“赵伯伯,虽是晚了些,但我章冲必定会为赵家尽心尽责,肝脑涂地!” 陈默远远听著,皱了皱眉,虽说章冲的话有点阿諛之嫌,但也不算过分,尹珊珊为何著急成这样。 但见尹珊珊默默站在门口,十指掐紧罗裙,好似在等待著什么。 片刻后,中年男子再次开口:“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女儿年纪与你相仿,若我说要招你为婿,你可愿意?” 陈默心头一震。 尹珊珊则是十指颤抖,眼眶泛红。 屋內,思索了一息的章冲终是回答道:“晚辈愿意!” 话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激动。 章冲的家境算不上好,可一旦成为赵家女婿,便是平步青云,资源无数,谁能抵住这般诱惑? 陈默注意到,尹珊珊此刻已用手紧紧捂著嘴,怕自己哭出声,而两行眼泪早已淋花了妆容。 她转身离去,脚步有些不稳。 此时房间內的对话陈默已不感兴趣,他便也跟著下楼,准备回家。 尹珊珊走到一楼门口处,一旁,一位公子模样的人端起一杯酒递过去,“姑娘,喝一杯?” 尹珊珊怒喝一声:“滚!” 喝声宛如春雷。 她扬起手去,將酒杯打翻在地,溅了对方一身,对方眼里却是闪过一丝阴鷙,从身上掏出一包粉状物,对著尹珊珊一撒。 “这是……”身后的陈默一怔。 顷刻间,尹珊珊便有些神志不清,身子歪歪斜斜,慌忙衝出花楼,那男子则阴沉一笑,紧隨其后。 陈默当下內心疾思,在两个选择间反覆权衡,救还是不救? 平日里在武馆中,尹珊珊对他毫无半点好意,没有救的理由。 但,陈默全凭进入武馆才免了贡粮与活祭,尹珊珊又是馆主之女,权当报了馆主恩情? 思量一瞬,他亦快步走出花楼,此刻街上行人稀少,有个巷口处传来异常声响。 在那巷口,尹珊珊脚底一软,勉强扶著墙站著。 她虽意识模糊,但也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男子很快追了上来,一把扯下尹珊珊肩上的衣服,“哟,哪家水润的姑娘,竟这般倔强?” 尹珊珊全力拍开男子的手,但没想到那迷粉药力强劲,且是专门对付女子的,这一拍反而让自己又阴沉了几分。 男子见状,眼里浮现出贪慾之色,伸手就要去抓对方身子。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劲力的拳影轰然而至,下一刻,男子便飞出一丈开外。 第十五章 挑战(求收藏,求追读) 流氓公子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陈默这一拳差点送他去见阎王,他看了一眼软瘫的尹珊珊,內心有点不舍,但当下保命要紧,遂狗爬著从巷子另一侧逃走。 陈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靠在墙上的尹珊珊。 若把她单独留在这里,三更半夜的,也不妥当。 若將她背回武馆,那不仅会暴露自己,更会说不清楚。 “再等待片刻,不醒我就走……” 他想定后,沉腰坐胯,打上两遍降龙桩功,每一点时间都要用来提升自己。 好在迷药的药效来得快、去得也快,尹珊珊开始有些恢復,再加上她有明劲底子,便逐渐醒转过来。 “咳咳……” 尹珊珊缓缓站起身子,见到戴著面具的陈默,顿了顿,“多谢你救我,你是……天青武馆的人?” 陈默语气平静如常:“你不必猜了,就当没见过我。” 言罢,他转身出了巷口。 眼下,有两件事情最为重要。 第一,给陈兰找一个安全之所。 第二,赶快提升实力,现今明劲初期巔峰的实力虽然已远超一般人,但还不够。 那暗劲中期的章冲,且天赋不俗,在赵家面前仍是恭恭敬敬。 …… 翌日,天青武馆。 陈默面对季常那猛袭而来的探龙爪,竟用碎石击硬接。 季常旋即面露喜色,探龙爪是他的独门绝技,在馆內比试中,常以此招结束战斗,即便是面对实力比他强的对手,也有周旋之力。 而陈默面色如常。 当一拳一爪相撞,他的拳头猛一拧转,那探龙爪上的力道骤然化开,朝两侧激盪而出,真正落在陈默拳上的劲力已少了大半。 季常后退两步,面色微变,但实战经验不俗的他並未泄气,当即腰胯拧转至一定角度,再借势抬膝鞭腿,带起破风声朝陈默面部而去。 “呼!” 若是被这记鞭腿击中,陈默依然会落败。 而他早將后招酝酿在手,当即把劲力灌注在右拳之上,拳劲自下而上,化作一道影子,以巧妙角度顶开对方的鞭腿。 “啪!” 季常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是陈默三天以来,第一次击败季常,后者拍拍屁股起身,不可思议地看向陈默,“小师弟,你是如何悟出这些偏门打法的?” 陈默笑而不语。 这时,尹珊珊沉重地步入馆內,她双眸显得无神,妆容也未整理。 她走至两人身边时,季常想也没想,问道:“师妹,你今日来得晚了,是不是昨晚和大师兄约了密会?” 陈默在旁一怔。 这人,简直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尹珊珊缓缓转头,射来一道阴翳目光。 季常意识到有点不妙,呆立原地。 陈默想了想,平静道:“师兄,咱们继续吧。” 尹珊珊却是眉头微微皱起,朝陈默看了过来。 这声音,和昨夜如出一辙,身形也有七分相似。 莫非……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眉宇间结起一团疑思,眸里的阴翳似乎稍稍化开了些。 “咳咳,好。”季常此刻竟然不敢再和尹珊珊对视,乾咳了一声,和陈默继续切磋起来。 尹珊珊这才迈动脚步,穿过整个內馆,默默坐在角落发呆。 大家何曾见过她这种模样,纷纷不敢过去。 陈默和季常对练了数十回合后,一刻不歇,继续走桩练拳。 走桩与实战互相交替,把所悟融入实战,再用实战巩固所学,这就是他这几天一直做的事情。 在他沉浸於走桩时,一旁忽然响起季常的声音:“小师弟,吴家三小姐找你。” “吴芷艾?”陈默停下走桩,调整数息后,朝武馆门口走去。 角落里的尹珊珊抬头,將视线跟隨陈默至门口,若有所思。 武馆门口,吴芷艾的神色有些急迫。 “陈默,事情有些紧急,咱们边走边说。” 两人向吴家走去,路上,吴芷艾解释道:“今日赵家的门客来吴家挑衅,显然是因为前日夜袭商队未果,想给我们来个下马威。” “来的人是什么实力?需要我出手吗?”陈默直截了当问。 找他去,总不能是请他喝茶,同时也在提醒吴芷艾,若对手实力太强,叫他上场是否不太合適? 吴芷艾换了口气,道:“对手名叫许山,是赵家一位明劲中期的门客,据说已触摸到明劲后期的门槛。” “而吴家仅有的两位门客,其中一人半月前刚被许山击败,另一人则称病在家,否则也不会喊你去。” 陈默点头瞭然,“明劲中期……” “倒是可以一试。”他语气平静。 吴芷艾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若是不敌也无妨,只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反抗决心就成。” 陈默不再说话,两人马不停蹄来到吴家。 此时,门口已有数十人,大多是看客,而许山则杵立在吴家门口正中央,昂首抬胸,一副高傲姿態。 见到吴芷艾归来时,许山神情放荡道:“吴家三小姐可真是为吴家呕心沥血,不知吴家老头死后给了你多少家资?” 吴芷艾没有回应,身旁的陈默则缓缓走至他面前,眾人纷纷投来讶异目光。 许山一身肌肉虬结,甩了甩臂膀,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响,和对面稍显削瘦的陈默形成鲜明对比。 许山曾数次击败过吴家的明劲门客,此时看客们默默摇头,这位削瘦的少年模样的人,能行吗? 许山朝陈默伸出三根手指,“三招。有多少本事儘早使出来,免得三招过后你没机会使。” 陈默平静如松。 许山有些不耐,身形率先动了,猛踏两步,就已欺近陈默身前,探出右掌宛如铁扇,拍向陈默腹部。 他所修的碎心掌,专攻人腹肋,一旦击中,对方轻则气血震盪,失去战斗力,重则有性命之忧。 不远处的吴芷艾皱著眉头,隱隱有些担忧。 在碎心掌距离腹部一尺处,陈默突然抬起右膝,膝盖精准顶住掌力,但也被强劲的力道击退两步。 “嗯?” 陈默这道化解之法显然出乎许山意料。 稳住后,陈默脚底在地面拧转半圈,借势踏出一步,同时將全身劲力灌注於右手,五指弯曲成拳,猛然递出此拳。 拳劲带著破风之声,袭向许山胸口,对方旋即移掌来接。 拳掌相接,碎石击蕴含的强大力道全部泄於许山手掌上,他发出一声闷哼,退了三五步,掌心传来酸麻之感。 第一招。 第十六章 击败许山 许山低头看向手掌,掌心微微泛红,他自己知道,这一拳接得吃力。 若是换做別人,在碎心掌之下,接不接得住还是两说,何谈反击? 但陈默方才的反击,既准又狠! “他事先已摸清我的门路,所以早就准备好反击策略?”他心中暗道。 “既是如此……” 他內心一动,身形如狐兔弹出,快速欺近陈默身前,而后双掌齐出,如狂潮翻涌,一浪接著一浪。 这招乃是碎心掌的变种,许山很少施展出来,他內心篤定,陈默这下没那么轻易接了。 陈默看著眼前的“掌浪”,没有慌乱,此时截浪式已在手中酝酿。 伏虎拳中的截浪式,便是专门对付这种乱掌或乱拳,只是要寻好时机。 陈默脚尖连点地面,快速后退,而与此同时,他紧紧盯住身前的掌劲浪潮。 掌劲但凡有一些鬆懈,便是出手时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两人越来越近,掌风几乎吹得他面部发凉。 “此人看来已无力反击……”看客们见到这幕,纷纷下起结论。 吴芷艾脸色有些不好,双手抓著裙摆。 就在两人距离仅有咫尺时,许山在前进中由於地面稍有不整而停顿一瞬。 在此瞬间,陈默倏然出拳。 先是递出左拳,抵住掌劲浪潮,再出右拳,轰向对方咽喉。 伏虎拳的精髓,便是在稍纵即逝的时机中,瞬间抓住对方弱点。 而陈默的山水养功感悟,能让他將伏虎拳发挥到极致。 而许山也不是泛泛之辈,见截浪式袭来,旋即抽回双掌,挡在咽喉之前。 “嘭!” 拳劲在双掌间轰然迸开,发出一道猛烈的劲气声响。 许山吃了拳劲,身形当即往后倒去。 这一瞬,便是陈默一直寻求的制敌之机。 “踏踏!” 他向前疾踏两步,抬起右拳,碎石击快速酝酿而成,朝许山面门砸去。 由守转攻,只在一瞬! 许山脸色骤变,想要侧身躲过,但此时已经来不及,等他稳住身形时,拳劲已经抵至他眼前。 “嘭!” 拳劲砸中许山面门,后者飞出三十尺,如断翅之雀,砸在石板地上。 不多不少,三招! 人群里响起阵阵“嘶”声,这些人里,不乏一些家族门客、武馆弟子。 先前,他们会思索若是换做自己,能否挡住许山的三招。 现在,他们想的是自己能否挡住陈默的三招。 “此人叫什么来著?陈默?我怎么从未听过……” “似乎是天青武馆新招的弟子,半个月进入明劲……” “半个月?” 人群纷纷议论著陈默这位武道新人。 赵家的几名汉子慌忙將许山扶起,后者面部塌陷了一块,鲜血淋漓,倒不是什么无法復原的大伤。 但今日赵家的脸面,算是被陈默狠狠踩在了脚下。 吴芷艾走至陈默身边,喜色难掩,同时关心道:“你没事吧?” “无碍。”陈默微微摇头。 吴芷艾转向人群,“诸位,今日吴家与赵家的切磋,到此而止,希望两家莫要伤了和气。” 她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扬眉吐气了。 实际上,吴家也是,今日的门楣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反观,赵家在人群议论中快速离去,被扶著的许山已没有先前那般神气。 “我们进客堂坐坐。”吴芷艾对陈默说道。 两人缓步进入客堂。 这是吴芷艾第一次带他来客堂,而上次还是在院子里。 陈默环视一圈,吴家虽是没落,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差,只是有些地方看起来没人打理。 吴芷艾请陈默坐下,吴家老二在不远处探头探脑,但未敢现身。 “陈默。” 吴芷艾开口道:“你又一次帮了吴家,也帮了我,这次我给你十两银子的嘉赏!” 陈默思量后,说道:“艾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若答应我,十两银子我可以不要。” 吴芷艾抬了抬眉,“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帮你。” “我被悍沙帮盯上了,我担心我姐的安危,想让她来吴家待一段时间。” 吴芷艾听此,沉吟一息,“此事不成问题,我稍后便著人安排,另外那十两银子你依然拿著,缺钱的武者不是真正的武者。” 陈默站起身,抱拳相谢。 但他知晓,这更多的是一桩交易。 他帮吴家击败许山,吴芷艾则帮忙照顾陈兰,倘若今日未击败许山,吴芷艾怕是没那么轻易答应。 此时此刻,在吴家大门前。 人群散去后,留下两道身影。 一人是昨晚跟踪陈默之人,另一人则是悍沙帮副帮主。 “副帮主,这陈默確实有两下子。” 副帮主抬起阴翳之脸,开始盘算起来,“之前还籍籍无名,短短半月进入明劲,而后杀了截商队的兄弟,今日又打败许山……” 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之前黑虎堂死的那个黄鱷,我曾参与跟黑虎堂的对质,当时分明记得黄鱷的伤口中,隱隱有拳伤的痕跡,莫非……” “副帮主的意思是黄鱷是陈默杀的?咱们悍沙帮之前也清点过,可是没人动过手杀黄鱷!” 副帮主手指轻轻叩击袍服,思索道:“以黄鱷的死亡时间算来,当时陈默刚进入天青武馆,且未达明劲,与黄鱷有个搏杀过程这十分合理。” “据属下所知,黄鱷是专门收缴贡粮的,也曾欺负过陈默,陈默因此杀了黄鱷。” 说到此处,副帮主十指倏然握紧,发出一阵骨响。 黑衣属下问道:“那咱们要不要和黑虎堂说?” 副帮主眼中闪过一丝阴戾,“你以为黑虎堂真关心一个连明劲都不是的黄鱷的死活?此事先別声张。” 吴家客堂。 吴芷艾邀请陈默留下共进晚宴,陈默却是谢绝了,说是要加紧练功,吴芷艾宛然应许。 等陈默走后,吴芷艾走向客堂旁的一道侧门,突然將门拉开,躲在门后偷听的吴老二没了倚靠,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吴芷艾挑了挑眉,“二哥,今个是个好日子,我们一起共进晚宴庆祝一下?” 吴老二站起身,脸色阴晴不定,磕磕巴巴道:“我就不不……不了,你自己庆祝吧。” 说完他便夹尾而逃。 第十七章 武科(求追读!求收藏) 清明之后,到处都霽色葱蘢起来。 天青武馆。 陈默刚完成伏虎拳前四式的练习,目光微凝,脑海里浮现出悟性进度: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53/100(小成)】 到目前为止,碎石击和截浪式已趋近纯熟,扬沙式亦有所突破,第四式流云袭堪堪有所领悟。 与前三式不同,流云袭更注重步法与拳法的结合,让修炼者在战斗时更为灵动与飘逸。 自从陈默学了流云袭后,季常就没在他面前討到过便宜。 用季常的话来讲,陈默此人,悟性近妖啊! 这日,两人完成对练。 季常瞄了一眼正坐中堂、面色凝重的尹馆主,细声道:“小师弟,你看师父正为今年武科发愁呢。” 陈默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尹天青,“师父又不自己参加武科,有何愁的?” 季常亦是摇了摇头,“估计是武科出了什么么蛾子。” 他见陈默对武科不甚了解,便介绍道:“每年明劲以上的武者,可参加县里的武科,按照时间来算,再过一个半月便是武科的日子,到时候师父会带领几名弟子结伴前去。” 科举是武者世界的垫步石,一点不假。 武科高中,便成武秀才,是谱牒造册的,受官府承认,可保后半生无虞。 正因此,每年武科举行的那几天,是明劲及暗劲武者最重要的日子。 “快看。”季常用眼神示意,“师父將岳伦师兄叫进去单独谈话了,估计是交代一些武科事宜。” 章冲自从“掛职”赵家后,传了些风言风语出来,他来武馆的次数也少了。 除了章冲,资歷及实力最强的弟子,当属暗劲初期的岳伦。 片刻后,岳伦回来,脸上一如既往的隨意轻鬆。 在他之后,陆续又有几名弟子被喊去单独谈话,也包括季常。 季常出来时,脸色微微凝重,接下来的练功更有些心不在焉。 接著被叫去的是尹珊珊,她与尹田青谈了许久,甚至传出了哭声,陈默注意到,她出来时默默擦了擦眼,眼眶泛红。 明劲弟子陆续被叫去谈话,等罗恆脸色阴沉地出来后,陈默最后被叫进去。 他进门后,见尹田青扶桩而立,脸上布有愁绪。 尹田青先是问道:“陈默,近来降龙桩功与伏虎拳练得如何?” 像是隨意一问。 陈默將所得感悟讲出四五成,其余五六成则压在心底並未透露。 尹天青听他所讲,频频点头,偶有恍然之色。 末了,尹天青却是嘆息一声道:“你所讲这些,都极为正確,对伏虎拳能有你这般理解的,整个安阳县绝不超过三个。然而武道一途最看重根骨,你进入明劲虽然极为顺利,但突破暗劲应是希望不大……” 陈默听此,內心没有半分沮丧,身怀山水养功的他,突破暗劲是水到渠成之事。 尹天青並未注意陈默的反应,他接下来步入正题,“今年的武科规则有了变化……” 陈默全神贯注起来,不敢遗漏任何细节。 尹天青接著道:“往年武科的报名没有限制,而今年上头为了给某些世家大族行方便,口头上限制了各方小势力的名额,而给到我们天青武馆……只有三个名额。” 陈默皱了皱眉,“三个名额……那大师兄和二师兄定是占了两个名额。” 尹天青摇了摇头,“章冲占的是赵家的名额。” 陈默一怔,他终於明白尹天青所愁为何。 章冲中武秀才的可能性极大,如今却去了赵家,那天青武馆恐会落入颗粒无收的下场。 “那这三个名额如何確定?”陈默问了最关心的问题。 “岳伦占一个。”尹天青稍稍顿了顿,“剩余的名额你们这些明劲师兄弟爭夺,至於如何爭夺,等我想好再与你们说。” 陈默点头应是。 但他知晓,从方才尹天青评价他根骨的话看,这位师父並不看好他。 又或许,师父心中早有人选。 陈默內心思定,这报名武科的名额,他势在必得! 尹天青稍稍敛起愁容,“你进入明劲,按理说为师应亲自予以指点,但近几日我实在是……有些琐事缠身,等过几日,我再检查你的练武进度。” “多谢师父掛怀,弟子有疑问时会与师兄探討,暂时未遇到难题。” 尹天青点了点头,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你確实没让为师费过心。” 师徒二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而后陈默推门离去。 陈默走至季常身边,后者对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问:“如何?”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意指两个名额。 季常先是点头,而后摇头。 天青武馆共有九位明劲,其中明劲圆满的有两位,明劲后期有三位。 而季常明劲中期修为,排在前五之外,爭夺两个名额几乎妄谈! 陈默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平静湖面之下,潜藏著暗涌。 他走至一旁,开始走桩。 在武科开启前,他需达到暗劲,方有高中的希望。 而想达到暗劲,降龙桩功的悟性进度势必要达到小成。 可没练多久,馆內却响起嘈杂之声。 两道身影带著凛凛“杀气”,朝这边走来。 季常先是停下练功,看向那走来二人。 其中一人为罗恆,另一人为周辟,是明劲中期弟子,是罗恆在馆內唯一的朋友,所谓性情相近,臭味相投。 罗恆阴沉一笑,开口道:“季师兄,想必今年武科的规则你已知道,既然是公开爭夺名额,那我们热热身如何?” “我没空。”季常直截了当地拒绝。 罗恆没有轻易放弃,激將道:“你连我都不敢面对,何谈面对武科的竞爭者?” 这话,其实不假。 但也因不假,季常內心有些不平静了。 几息后,他开口问道:“如何热身?” 罗恆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各出两人,我与周辟一队,你与陈默一对。” 这话一出,练功中的陈默骤然停下。 季常转过头去徵求意见,陈默罕见地点了点头。 第十八章 季常受伤 在天青武馆,两人一队进行切磋,並非罗恆首创,而是已有先例。 因为在实战中不全是单打独斗,有时讲究配合之默契、战术之精妙,两人一队便能锻炼这种素养。 然而罗恆心中所想,季常岂会不知! 倘若在武科前击败了季常与陈默,此二人在战败中道心破碎,那他罗恆就兵不血刃干掉了两个对手。 可季常即便是知道,却依然想试试,罗恆距离明劲后期仅有咫尺,他季常又何尝不是? 倘若在此战中有所感悟,直接进入明劲后期也不无可能。 还有一点,他相信陈默。 “两位师弟爽快,那就以此为界。”周辟在地面用手指虚画出四条界线,“跌出界线者算输,有一方二人皆输,就算输了。” 陈默瞭然,与季常並肩而立。 有时,一味的隱忍反而会招来更大的恶意,利刃出鞘方能彻底斩断恶根。 如今的陈默,也该出一出鞘了。 四周聚拢来观看切磋的师兄弟,皆是把眼睛擦得雪亮。 受今年武科名额所限,能对同门对手有更深了解也是好的。 罗恆擅长的武技与罗威相同,皆是憾山拳,另外还有一种名叫鬼行腿的腿功。 而周辟的武技是一种威力不俗的掌法,其战斗特点与罗恆十分相似,皆是攻其弱、求速胜。 切磋在罗恆的一招反鞭腿中开始了,腿中蕴含劲力朝季常面部掠去,后者谨慎躲过。 紧接著,罗恆与周辟的进攻便如雨点而至。 陈默切身感受到,此二人属实是进攻犀利之辈,鬼行腿与掌劲顷刻间齐至,若不是陈默的流云袭运用得当,步法提升颇大,此时已被逼至角落。 周围师兄弟们暗暗心惊,各自思量起来,这陈默刚入明劲不久,竟能挡住罗恆和周辟的攻势? 而在武馆一间內室里,尹天青的目光悄然穿过所有弟子,如电芒般落在比试圈內,將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此刻,场內劲气激盪愈发猛烈。 罗恆一拳將季常打出三十尺开外,露出傲然神色,“季师兄,如果你的防御仅仅如此,那我可就不再留手了!” 季常擦了擦嘴角的细微血跡,此刻他体內气息震盪,每对一招,就感觉筋骨酸麻。 他趁著回合间隙,侧头望向身旁的陈默,后者明显比他更轻鬆一些。 季常落寞了一瞬。 而后,他体內猛然燃起斗志,一个箭步冲向周辟,掌力顷刻间爆发。 “季常想干嘛?” 周遭的同门面面相覷,皆是狐疑。 这时,岳伦看出端倪,“他想跟周辟一换一。” 陈默也猜出季常的心思,当即喊了声“师兄”,而后迅速施展流云袭,奋力追向季常。 季常的想法很简单,跟周辟兑子,留陈默与罗恆在场上,他隱隱中相信陈默可以战胜罗恆。 可想法虽简单,做出这个决定岂有那般容易! 倘若落个重伤的下场,后面的武科也甭想参与了。 季常迅速接近周辟,后者面色凝重起来,当下旋即酝酿掌法,满是黄茧的十指摊开成掌,而后猛然打出。 “嘭!” 两道掌力对撞,劲气顷刻间爆发,嗡鸣声在馆內迴荡不止。 周辟吃了季常全力一击,当即脸色大变,双脚向后重重踏了几步,此刻已接近界线。 但两人的实力相当,周辟脚底一拧,迅速稳住底盘。 “快看罗恆!”场边一人突然指了指罗恆。 罗恆由於离周辟较近,先陈默一步旋身踢出鬼行步,脚尖直抵季常腹部。 场边所有人都一哆嗦,仿佛这一脚是踢向自己。 哪怕是明劲后期的武者,在这一脚之下也是负伤的下场。 鬼行步骤然落至,但季常已经无暇顾及,一瞬间,罗恆脚底的劲气爆发而开,季常身体如落叶一般飞至半空,又迅速下坠。 原本朝著罗恆而去的陈默,见到这幕,立即施展流云袭,调转方向来到季常下方,接住他下坠的身体。 “噗!” 季常吐出一口鲜血,染了半边武服。 馆內的比武切磋,只要不是出人命,或无法恢復的大伤,馆主一般不管。 眾人知晓,季常这伤不及筋骨,应不会落下病根,但这场比赛恐怕难了。在他失去战斗力之后,陈默一人必定会迅速落败。 “咳咳……”季常勉强站起身,面向场边抱拳道:“诸位师兄弟,我已无力再战,哪位愿意代替我,和陈默师弟同队再战?” 周辟听此,脸色一沉,“比试期间,哪有换人的道理?” 季常也自知此举不符常理,但若缺了一人,陈默纵然悟性极好,也抵挡不住对面两人的潮水攻势。 他看向对面,以请求的语气道:“如果你们答应,我算欠你们一个人情。” 欠敌对之人一个人情,此话其实不轻。 这时,罗恆阴阴笑道:“如果季师兄愿意放弃武科名额,我同意你的请求。” 周辟亦是哈哈一笑。 “师兄,不可答应。”陈默轻轻按下季常的手,“我一人即可,你到一旁休息。” 此话引来眾人诧异的目光。 岳伦露出几分欣赏之色,“这位小师弟倒是有些胆色。” 可他旋即又微微皱眉,“但他想要获胜,几乎不太可能。” 季常內心陷入挣扎,武科谁愿意放弃?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会拼命爭取,他握紧的手渐渐鬆开,就在他准备回应陈默时…… 一道清澈凌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骤然穿透整个內馆。 “我来吧。”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去。 但见寞然枯坐的尹珊珊此刻缓缓起身,走向这边。 陈默分明看到她眼角仍有一丝泪痕,但脸上的神色已经比先前精神许多。 尹珊珊走至场內,目光微寒,“爭取武科名额是每一名弟子的权利,没人可以让別人放弃,更没有人可以自愿放弃!我身为馆主之女,和你们一样,都要靠自己爭取不多的名额。” 周辟张了张嘴,却把话吞了回去。 尹珊珊抬眸看了眼陈默,“今天季师兄意外受伤,我来替他完成比试。” 罗恆的脸色明显暗沉了几分,但他偷偷转头瞄了一眼內室正襟危坐的尹天青,却是不敢反驳半句。 季常向尹珊珊递出一个感激的目光,隨后走至场外。 尹珊珊踏入场內,站到陈默身边。 她为何会站在此处,两人自是心照不宣。 第十九章 胜(求收藏!求追读!) 陈默因为季常的受伤,內心透出一股酣然战意,“我来主攻,你掩护我即可。” 尹珊珊却是丝毫不退让,目光一凛,“废话少说,要攻一起攻。” 陈默没有反对。 对面,罗恆和周辟对视一眼,无需多说,两人同时祭出拳掌招式,攻势朝著陈默袭去。 尹珊珊是馆主之女,他们必然不会对她出手,因此所有进攻便都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身上施加流云袭,快速踏步,身形像燕子般灵巧,电光火石间,躲过两人进攻,並且欺近周辟身侧。 他一心二用,一边施展流云袭,另一边已將碎石击酝酿成形。 当下猛然递出一拳,直袭周辟面门,对方慌忙出掌硬接。 碎石击的拳劲在他掌心爆发开来,一股强大的劲力瞬间震得手臂发麻。 他急忙后退数步,陈默紧接著旋身欺近,双拳同出,一拳架住对方手臂,另一拳轰然落至其胸口,其威力丝毫不输先前的碎石击。 “嘭!” 周辟嘴角一甜,血从嘴角流出,脸色惊惧。 “嘶……” 周围的同门见到陈默的这番攻势,纷纷倒吸冷气。 岳伦亦是皱了皱眉,“看不出来啊,这小师弟竟隱藏得这么深。” 在陈默进攻的间隙,罗恆朝前跃去,举著憾山拳,想要在陈默背后发动攻势。 一旁的尹珊珊见状,丝毫没给他机会,縴手起落,武技柔云手像丝带般缠去,將憾山拳牢牢罩住。 “嘭嘭!” 就在此时,隨著又一道拳劲声落下,周辟飞出了界线之外,脸部著地,艰难起身,脸色木然。 击败周辟后,陈默未有丝毫拖泥带水,旋即转身跃来,將流云袭的灵动拳法尽数使出。 罗恆慌忙招架,憾山拳劲和伏虎拳劲面对面较量,劲风四散。 尹珊珊见此,也投入战斗,柔云手穿云绕雾,以巧劲化开憾山拳的劲力,可谓是以柔克刚的典范。 在两人骤雨般的攻势下,罗恆步步后退,很快被逼至边界。 “你上我下。” 隨著陈默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尹珊珊心领神会,借著陈默刻意压低的肩膀跃至半空,柔云手拨云弄月,攻击罗恆上部。 陈默则凭藉流云袭的敏捷灵巧,再衔接上碎石击,攻击罗恆下盘。 两人一上一下,齐齐出招。 罗恆一道憾山拳打出,凝聚的拳劲却被瞬间击溃,身形飞出五十尺开外,重重砸在地上。 轰! 他奋力爬起,脸上满是愤恨,径直衝出了武馆。 “呼——” 季常看到陈默和尹珊珊取胜,舒出一口屏住已久的浊气。 但他看到不少师兄弟上去给他们喝彩,內心有些落寞起来。 陈默面对几位不断奉承的明劲师兄,他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句。 而尹珊珊则一改往日,没有任何话语,面色冷淡地走至角落处独自练功。 若换做平时,她必是第一时间去找章冲。 以前那些关係要好的师姐妹,还有围著她转的师兄们,此时却是没一个上去。 “你听闻大师兄的事了吗?跟那赵家的千金……” “嘘,別被她听到了……” 而陈默很快回到季常这边,“师兄,你伤势如何了?” 季常摇了摇头,隨后朗笑一声,“无碍无碍,就是些硬伤,休息几日就好了。” 陈默想了想道:“这一次后,罗恆怕是不会那么囂张了吧?” 季常嘖嘖了两声,“怎么说你没有为兄这般见识呢!你可太低估这种人的无耻了,我大胆猜测他还会捲土重来,而且会更过分。” 陈默点点头,深信不疑。 和平世界尚且有蛮横歹人,遑论以武为尊的武道世界! 他亦舒了口气,而后投入到走桩练拳中,豆大的汗珠密集落下。 自从尹天青和大家交谈过后,武馆內的练功变得异常火热。 掌劲呼啸,拳影绰绰,时而还有互相对练时发出的戾喝。 …… 午后,陈默照旧去铁炉房烧火锻铁。 这段时日以来,因为在铁炉房待得勤快,各项技能均有提升,虽还比不上吴师傅那般独当一面,但也算是能出师的水准了。 “小陈。”不知从何时起,吴师傅对他的称呼已经变了,“芷艾托我告诉你,一切妥当。” 陈默轻轻点头。 日暮时分,铁炉房的影子在残阳中被拉得老长,仿佛鐫刻著老天替苦工门书写的诉状,难以书尽。 但这黑暗中,也有光亮。 “呼——” 陈默打完最后一组降龙桩功,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一闪,全身充盈起沛然力量。 眼下,已是进入明劲中期,每个大境界下的小阶段亦是有实力提升,只是不及大境界那般明显。 若是现在对战罗恆,陈默有信心五招之內击败对方,即便罗恆和周辟联手,也是能胜。 他目光微凝,查看山水养功的进度: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40/100(入门)】 每日进步一些,並在实战中巩固,再辅以食补和药补,陈默觉得目前的修炼速度已经是最快了。 可悍沙帮和黑虎堂的威胁並未解除。 “若踏入暗劲,便能自如许多,而且武科中榜需要暗劲实力。” 陈默踏著地上细碎的月色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他照旧打了十遍拳,走了十遍桩,方入睡。 …… 花楼二楼。 悍沙帮副帮主立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笼罩住街巷。 在他身后,杵立著两名手下,其中一人便是夜袭商队逃走的黑衣者,另一人长著满脸麻子,背后挎著大刀。 两人等待副帮主下达命令。 副帮主道:“黑河镇的暗劲就那么几个,每一个人都在盯著其他人,我若出手,恐会引来麻烦,因此今夜的暗杀由你们二人执行。以二对一,別告诉我完不成?” 黑衣者拍了拍胸膛,“副帮主放心,绝无闪失!” 副帮主再补充道:“杀了之后,第一要务是搜寻对方身上有无神秘功法,这般能力之人,身上不可能没有东西。” 黑衣者和麻子大汉点头应是,隨即出了花楼,没入黑夜之中。 …… 深夜,月光洒在破屋门前的石板上,石板上忽然出现一把刀影。 第二十章 暗杀 麻子大汉执刀而立,望著破旧门板诡异发笑。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何必这么重视,副帮主偏让咱们来这鸟地方暗杀,要我说,白天割了脑袋扔到后街餵狗得了!” 在他身后,黑衣者谨慎四顾,“嘘,敢这么说副帮主,你不要命了?” “怕啥,反正副帮主又听不到!” 麻子大汉说完,迈开脚步,发出“沓沓”声,而后用大刀撬开破门,走进狭窄逼仄的屋里。 屋里悬著两条挡帘,挡帘后分別是陈兰和陈默的“房间”。 说是挡帘,其实就是两块稍大点的破布。 麻子走向东边挡帘前,抬起大刀,往刀锋上啐了一口,隨后嘴边浮现出一抹渗人的笑。 下一刻,他猛然前冲,大刀瞬息间划破挡帘,没入挡帘后的房间中。 然而,他想像的血溅当场的场面並未发生,愤然撕开挡帘后,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张刚好够躺人的硬木板,其余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他忽而感觉身后冷意袭来,猛然转身。 刚转至一半,一道身影以灵巧的步法,侧身躲开黑衣者,朝麻子的咽喉递出一拳。 麻子当下也是反应极快,立刻提刀格挡。 “鏗!” 拳劲轰然落在大刀上,十足的力道让大刀震颤不止。 另一边,黑衣者抽出短刀,一个鱼跃欺近陈默身后,举刀便刺。 陈默身上没有兵器,面对一个明劲中期、一个明劲后期,且手执兵刃,反杀的难度极大。 他深知这点,故而只能凭藉流云袭的身法优势,想办法创造进攻时机。 想到这层,陈默当即施展流云袭旋身躲过短刀,再衔接一道飞拳击中对方肩胛。 “嘭!” 黑衣者被这拳震退两步。 他眼里闪过一丝怯色,不久之前的夜袭商队一战,陈默尚且与他没有多少差距,但今日这一照面,陈默就明显比之前更强了。 “你他娘的別给老子露怯!上去干他啊!” 麻子大吼一声,提刀从陈默身后横砍而来,带起一阵呼呼的劲风声。 陈默从黑衣者手上短刀的反光看到身后大刀,旋即弓身向后一仰,大刀贴著髮丝掠过。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旋身而起,朝对方腋下递出一拳。 “嘭!” 一拳中的,麻子面色瞬间扭曲,腋下传来的剧痛差点使大刀脱手,但他也是反应极快,立即改为双刀握刀,朝陈默双腿横扫而过。 当此时,陈默向后一跃,轻巧跃至饭桌上,大刀扑了个空。 麻子攻得兴起,举刀向前愤然乱扫,刀身在月色下反射出道道冷冽寒光。 当他一刀將饭桌砍得粉碎时,陈默已从桌上跃起,左脚踩中对方执刀的手腕,狠狠向下一压。 鏗鏗! 大刀脱手落地。 陈默抓准时机,碎石击快速凝聚在手,朝麻子胸口落去。 一位刀客没了刀,在一位拳法武者面前,跟俎上鱼肉没有什么区別。 可与此同时,黑衣者手执短刀从陈默身后袭来,他挑了一个最为稳妥的进攻时机,便是陈默全力进攻麻子之时。 即便如此,陈默的拳劲没有半刻停留。 麻子脸色大变,当即抬拳来挡。 碎石击轰然落至! 两拳相撞,麻子看似硕大的拳头竟在碎石击面前不堪一击,瞬间被弹开了去。 碎石击进而落在对方胸口,陈默可以感受到拳头摧毁肋骨后陷入胸膛的软腻感。 “噗!” 麻子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喷出,溅了陈默半身。 这时,黑衣者的短刀已抵至陈默背后,陈默身体当即一侧,短刀偏了几寸,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赫然伤口,鲜血很快染红了半边衣衫。 但他没有顾得上伤口,翻身向后退去,捡起滚落在旁的大刀。 大刀入手,內心稍定,同时翻腾起一股杀意。 正奋力爬起的麻子见此,用嘶哑得几乎分辨不清的声音喊道:“他受伤了……快杀了他……杀了他……” 黑衣者点点头,腿脚却是半点不敢上前,执刀的手在微微打颤。 对方只用拳脚尚且如此犀利,眼下手握大刀,跟一个杀手有何区別? 想到这,黑衣者不仅没有往前,还往侧后方后退了一步。 麻子见他如此,脸上浮现出失望与惊恐之色。 杀过不少人的他,此刻也为自己的命惶恐起来。 陈默目光锐利,瞅准黑衣者移开的间隙,脚底猛踏一步,一个鱼跃飞过黑衣者头顶,举刀落向麻子的咽喉。 阴寒刀光在麻子眼里一闪而过,瞳孔中的刀影瞬间放大。 “噗呲!” 麻子的头颅被割断半边,仅有一些颈骨连著,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他那惊恐万状的双眼仍然睁著,眼球却向外突出,瞳孔中的生机已然涣散。 “聒噪。” 陈默平静道,像是隨手杀了路边一条野狗。 他面向黑衣者,后者惊惧地后退,最后退到墙角处退无可退。 在此刻的黑衣者眼中,陈默仿佛才是今夜的杀手。 但仅存的求生欲使他抬手舞刀,將毕生所学刀法尽数舞出,竟舞起一丝残影。 陈默执刀在手,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大刀的破坏力非那些为了轻盈便携的刺客短刃可比。 大刀向前扫去,带起一阵风声,数息之內,两把兵刃已碰撞数十次,偶有火丝溅出。 鏗鏗乓乓! 某刻,陈默將刀柄猛然一拧,对方的短刀便被挑至脱手,飞至墙角。 “呼!” 大刀瞬间架在黑衣者脖子上。 黑衣者浑身颤抖,不自觉地举手求饶,襠部已然湿了一片。 “饶……饶命……” 陈默目光一凛,“我问,你答,答得不好就没命。” 对方旋即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如果我答得好……” “答得好就放你一马,首先,你们暗杀我是为了报仇?” 对方既点头又摇头,“不全是报仇,副帮主说杀了你之后搜你身上有没有神秘功法。” “嗯?”陈默握刀的手猛然用力。 “啊啊啊……没骗你,他真是这么说的。” 陈默脸色暗沉下来,“悍沙帮和赵家关係好到什么程度?” 对方稍一思索,“我只知道关係很好,我们副帮主似乎……听命於赵家家主。” “那你见过你们帮主吗?” 对方立刻摇头,“我们帮主很神秘,我从来没见过……” 陈默微微点头,“你答得很好。” “那……” 对方话音未落,但见大刀骤然下坠。 “砰!” 大刀落地,一旁,一颗人头滚落。 第二十一章 收穫(求收藏,求追读!) 陈默当即搜了两人的身,缴获一些银两与药物,並未典数,只將受伤的手臂用布条绑了绑,而后立即离去。 “这间屋子,以后是待不得了。” 他心中庆幸,还好提早將陈兰送至吴家,否则今夜他还要护著陈兰,必然走不脱。 “砰砰砰……” 陈默抵达吴家,敲了门,片刻后,一位发须皆白的守门老人开了门。 “你是……哦,你是新来的陈护卫,快快进来。” 陈默谢了,他基本知晓吴家庭院的布局,遂径直走向演武堂,而演武堂中有一些简单的外伤药粉和包扎白布。 到演武堂后,深夜无人,他敷上药粉简单包扎后,並未惊动任何人,只是打坐休息。 此时有一件重要的事,便是將今夜激战结合山水养功的悟性提升,融合为真正的武学要义。 他明白,山水养功所得悟性,必须真正沉淀下来,否则就是空中楼阁,虚浮飘渺难以掌控。 而沉淀的途径有两种,一是走桩练功,二是实战,后者效果更佳。 “呼——” 他將紊乱的呼吸缓缓平息下来,而后开始练降龙桩功。 一遍。 两遍。 …… 第十一遍打完,陈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今夜之战已尽数消化,走桩时某些身姿巧劲发生著微不可察的变化。 他摸出从两个杀手身上缴获的碎银子和药物,数了数,共有八两银子,另有三包益气散、两瓶增劲丹。 “八两银子够用个把月了。” 习武乃烧钱的买卖。 一名普通武者每月所需食补与药补,远超贫苦家庭整年的支出,遑论还有束脩、兵刃等费用。 因此,许多武者一开始满眼憧憬,却在半途废止,除了根骨所限外,还有这费用的问题。 陈默起身,在毗邻演武堂的庭院中踱起步来。 春夜微凉。 他思绪飘远,回想著黑衣者最后的回答。 首先是悍沙帮暗杀他的理由。 为仇而杀? 可能性不大,如果是为了报截商队被挫的仇,那大可不必深夜暗杀。 为宝而杀? 陈默更倾向於这个理由,悍沙帮副帮主怀疑他身怀宝典,故深夜潜入他家完成刺杀,搜走“宝典”后一把火焚毁,真相就难以大白。 想及此处,陈默內心泛起一丝凉意。 身怀“山水养功”,虽说旁人觉察不到,但总会引来覬覦。 “还是根骨不行,否则也不会引来怀疑……” 他喃喃道。 其次是黑衣者说从未见过悍沙帮帮主,陈默心中隱隱有所预感,这绝不符合常理,结合悍沙帮与赵家关係匪浅,而副帮主听命於赵家…… “莫非悍沙帮帮主就身在赵家?” 他甩了甩头,不去想这些远的事。 当务之急,依然是快速提升实力。 陈默绕著演武堂走了两圈后,回到演武堂,找了个斜对门的地方就地休憩。 不多时,天际微微鱼肚白,外边街巷上雄鸡打鸣数声。 陈默揉了揉睡眼,翻身坐起。 自从他进入明劲,体格壮硕了不少,虽谈不上肌肉虬结,但远远看著也像个练家子。 现在即便是躺在硬石板上睡一宿,也不会觉得寒气侵体,也算是练武的好处。 踏踏…… 这时,演武堂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陈默神色平静,走向门口,看到一位男子正艰难地將一坛酒搬进演武堂。 男子个头不高,一脸书生气,一看就不经常乾重活。 陈默与他擦肩走过,想了想,还是回过身来一手將酒罈举过头顶,那男子见到此幕,不禁咋舌。 “放哪?”陈默问他。 那男子愣了愣,“放……放东边角落即可。” 陈默放好酒罈后,转身欲走,对方忽然道:“你是……你是陈大护卫?!那天救了大家的陈大护卫?!” 陈默一怔。 看来此人是那晚的商队成员,陈默与他们並无交集,因此没有记住。 对方旋即从身上取出三十枚铜板,想要塞到他手中,他立刻抽回手,一脸不解,“这是何意?” 对方笑道:“陈大护卫有所不知,在这吴家,护卫护送商队行於安阳县与黑河镇之间,花费不少力气,有时还要抄近道走山路,因此我们要给护卫感激费。” “感激费?”陈默还是第一次知道有此一说,“吴家给我们的俸银中便包含护送之责,为何还要你们另给感激费?这是吴家的传统?” 对方摇了摇头,“一开始由三小姐掌管商队之时,並没有这些规矩,但自从大家主和二家主插手其中,便多了这些规矩,我早將李屠护卫的感激费给他,这坛酒也是给他送来的,但你不常在吴家,因此才拖到今天。” 陈默听此,心中已知晓了大概,“该要的我会要,不该要的我一分不取,你收回去吧。” 对方见陈默是诚心不要,便也没有坚持,当即认真道:“陈大护卫,你是我真心佩服之人,以后你若有需要我出力之事,我王敬定不推辞!” 陈默微微一怔,隨后回了一声“好”。 他不善於侃侃而谈,当下也並未多说什么,便和王敬走出演武堂,一路无话。 直到走至客房附近,恰好陈兰这时也从屋里出来。 “小默!” “姐!” 她见到陈默,快步走了过来,但注意到他手臂上绑著的泛著血跡的布条时,神情顿时凝固。 “你的手……怎么了?!” 陈兰声音微微颤抖。 陈默笑了笑,“姐,不碍事,练功的时候摔到了,过两天就好了。” 陈兰有些半信半疑,但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过陈默受伤的手臂。 这时,一旁的王敬忽然道:“你是……陈梅的表姐陈兰?” 陈兰这时才注意到站在边上的王敬,她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你是陈梅的丈夫?” 王敬点了点头,他忽然看向陈默,“那陈大护卫便是……” “我叫陈默,陈梅的堂弟。” 王敬如遭雷击。 此前王敬与陈梅的大婚之日,只陈兰去了,陈默那日在铁炉房当苦工,而王敬只听说新来的吴家护卫姓陈,不知其名。 平时在家中,陈梅不止一次跟他吹枕边风,说有个堂弟叫陈默,是个窝囊废,可如今看来…… 第二十二章 吴家打铁房 如今看来,陈默不仅武力卓绝,人还很正直。 王敬深吸一口气,內心有些自责,尽信枕边人之言,还好没有酿成什么误会。 陈默亦是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中等家境的姐夫,但就事论事,虽然那家子人不怎么样,但这位姐夫並没有那么差。 “陈大……”王敬话到此处有些噎住。 “姐夫你叫我陈默便好。” 王敬悄悄擦了擦汗,“好……陈默,还有堂姐,你们是搬来吴家住了?” “嗯,暂时是住这了。”陈默简短回答。 接著,王敬和陈兰聊了几句家常,便表示要去县城办货,就此离去。 王敬走后,陈兰让陈默好好在自己客房里坐著,一步都不许走,活都不许干! 莫要碰了受伤的胳膊! 陈默只好听命,坐在精致的檀木椅上笑起来。 不多时,吴家丫鬟端来早膳,见陈默在此,又去端了一份。 陈默看著摆在面前的丰盛早膳,也不扭捏,狼吞虎噎吃个罄尽。 那丫鬟回去后,很快,屋外又响起脚步声。 隨后,吴芷艾推开半掩的门,表情略显急切。 “陈默。” 见到陈默端坐在桌前举著箸,她的神情稍稍放鬆下来。 “艾姐。” 陈默起身,吴芷艾却让他继续坐著。 “你的手……”吴芷艾看到渗出布条的血跡,眉头皱起,“需让大夫处理一下。” “不用麻烦了。”陈默摆了摆手,“是摔的皮外伤,未及根里,能自己长好。” 这时,陈兰也劝道:“你就跟芷艾姐去吧,晚了可又麻烦了。” 陈默说不过,只好答应,但他心如明镜,吴芷艾是有话要跟他说。 两人离开客房,来到內厅,吴芷艾神情复杂,“是悍沙帮动的手吧……” 陈默点了点头。 吴芷艾自责道:“是吴家连累了你,夜袭商队与许山的上门挑衅,暗地里均有悍沙帮的影子。你替吴家解围,吴家却害你陷於危境……” 陈默却笑了笑,“但我也藉此磨礪了实战经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吴芷艾见陈默没有迁怒於吴家,心中稍定,“你可知道今日早晨你家附近的景象……官府来了人,还有黑虎堂的人,悍沙帮的人,『齐聚一堂』,你算是出名了……” 黑河镇每天都在死人。 若死的是穷苦人,都没有人在意,官府最多將尸体隨意埋了,或者乾脆丟到河里,溅不起半点水花。 人命如草,莫过於此。 昨日有点不同,死的是悍沙帮的人,两位明劲,也算帮中骨干。 “官府和黑虎堂的人来了?”陈默微微皱眉。 吴芷艾示意陈默坐下,“嗯,黑虎堂本就等同於黑河镇的『官府』,可问题在於悍沙帮与黑虎堂不对付,在黑虎堂的搅弄之下,再加上恰好有一位邻居看到两人持刀进了屋子,官府最终定案入室杀人被反杀。” 陈默舒了一口气,“那官府是否要传唤我?” 吴芷艾稍一思虑,“按理说要的,但这个世道有时候没那么讲理。” 陈默琢磨著这句话。 哪怕是小小的黑河镇,陈默都知之不深,往后倘若参加武科,必定要接触安阳县其它地域之人,他需提前了解安阳县的各方势力。 “艾姐,你能否跟我说说安阳县的各方势力,我对此了解並不多。” 吴芷艾微微頷首,“你不提我也打算说来著,先从黑河镇说起吧。” “黑河镇是安阳县除县城外,武者最多的一个人,简而言之,你只需记住『一堂一帮两家两馆』,一堂一帮是黑虎堂与悍沙帮,两家是赵家与吴家。” “赵家势大,在整个安阳县也算赫赫有名的家族,其家主赵化元是安阳县寥寥几个化劲高手之一。而我们吴家式微,已经远不及从前了。” “至於两馆,就是天青武馆和磐石武馆,这你必然知晓。” 陈默点点头,抓住了一个关键:赵化元是化劲高手。 但化劲对他而言,远在天边。 “那整个安阳县呢?”他问。 吴芷艾抿了口茶,丝袖轻轻拭了嘴角,“安阳县最大家族为县城谢家、齐家,均有化劲高手坐镇,还有安阳边陲的铁掌帮,以及最富的和风当。” “这几家,加上黑虎堂与赵家,构成了安阳县最强势力。” 陈默一一记在心里。 这时,吴芷艾问道:“你应会参加今年的武科吧?据说今年比往年更难。” 陈默点头,“有名额所限,但我会努力爭取。”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儘管提。”吴芷艾语气诚挚,“毕竟如果你高中了,我也跟著沾光。” 陈默认真想了想,开口问道:“艾姐,吴家是否有铁炉房?” 吴芷艾眉头微皱,“你是说锻制兵刃的打铁房?” 陈默点点头,“嗯,我有一个习惯,便是利用打铁来练劲力。” 眼下他只好这么解释。 吴芷艾扶额细思,稍许后道:“有倒是有一个,以前吴师傅用的,后来废弃了,你若有需要我就叫人清理出来,我记得里面应该还有些未用的铁坯。” 陈默听此,欣然抱拳,“那就多谢艾姐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 吴芷艾丝毫不拖延,立即命人將西南角的荒废打铁房收拾乾净。 陈默走进稍显拥挤的打铁房,虽是不大,但五臟俱全,火炉、风箱、铁坯、木炭,一应工具俱是不缺。 “此后,铁炉房那边不用去得那么勤了。” 他喃喃道。 有了这独属於自己的铁炉房,免受他人干扰,可以静心钻研,或许在“千锤百炼,山水养功”一事上能更有成效。 想及此,陈默点火烧炉,拉动风箱,炉中的铁坯在风箱呼呼声中渐渐泛红。 …… 天青武馆,內馆。 季常心中担忧陈默的安危,几位师兄弟亦是议论纷纷。 “据传陈默家中横陈著两具尸体,都是悍沙帮的人,一个明劲中期,一个明劲后期。” “嘶,都是陈默击杀的?” “但陈默至今下落不明,官府看样子也不会再管了。” 听此消息,季常心头一沉,而有些同门脸上的阴霾则稍稍褪去。 毕竟,谁都不想有一位能击杀两个明劲的对手,即便这个对手是自己师弟。 內馆一隅。 静坐著的尹珊珊眉宇间凝著一抹忧虑。 第二十三章 一门双秀才 踏踏踏…… 凝重气氛下,馆外脚步声响起。 大家循声看去,是一身青色罗裙的吴家三小姐。 吴芷艾迈过门槛,步入內馆中,这时尹天青迎了上去。 “尹馆主,我今晨来是为陈默之事。” 吴芷艾举止大方道。 尹天青神色略有些复杂,“陈默他……” 这时,尹珊珊也起身,朝这边移了几步,怕漏听了什么话。 吴芷艾接著道:“陈默他此刻在吴家,人好得很,我过来就是跟馆主说一声,怕馆主担忧。” 她此话並未提及任何细节,一来止住议论流言,二来破一破陈默这些同门的道心。 至於可能暴露陈默的所在,吴家可比天青武馆的人员成分复杂得多。 陈默在吴家,早晚会被悍沙帮知晓。 尹珊珊隱约听到此话,握紧的手放鬆了些。 尹天青亦是展眉回道:“这样便好,这样便好,辛苦三小姐专程走一趟。” 吴芷艾摆了摆手,“陈默是吴家重要之人,这是我分內之事。既然话已经带到,尹馆主,我便不影响大家练武了。” “三小姐,我送你。” 尹天青把吴芷艾送出馆外。 忧虑中的季常则是欢欣鼓舞,虎虎生风地打了几掌,而后重新投入到走桩之中。 一旁,周辟悄悄与罗恆对了个眼色,“还真难杀。” 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靠人不如靠己,自己强大了,才是最有力的资本!一个根骨中下的人而已,你还怕潜力比不过他?” …… 黑河镇西边陋巷。 陈豹一家围在饭桌前,开始午膳。 今日陈梅的丈夫王敬也来了,同时带来些好酒好菜,是在办货之余,顺手买的。 王敬替吴家办事,每月俸银不算多,但也够一家子开开眼了。 陈老爷子起身,佝僂著背,让王敬来坐主位,却被后者推辞。 几人用膳过半。 陈豹开口道:“阿敬真有能力,小梅能嫁给你,真是她的福分,我们也跟著沾光咯!” 王敬却是谦逊道:“是小梅贤惠,也是岳父大人教女有方。” 桌边几人俱是陪起了笑声。 “下个月武科,咱们家陈航风光出征,到时拿个武秀才回来,给咱们家长长脸!” 陈豹两杯酒下肚,脸色泛红,在饭桌上唾沫横飞道。 陈老爷子亦是面露喜色,仿佛看到街巷里敲锣打鼓喜迎武秀才,街坊邻居们个个提礼上门的景象。 陈航则勉强陪笑,內心却犯起了难。 他三个月前进入明劲,至今毫无长进,在磐石武馆的明劲弟子中属於垫底的存在。 他心里明白,若想武科高中,非暗劲实力不可。 但眼下全家人似乎已將武秀才纳入了囊中,他如何敢揭破? “我也……未必能中榜。”陈航挠著头道。 陈豹则大声道:“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了!” 这时陈梅开始在一旁扇风,“是啊是啊,咱们家小航是什么实力?哪像那个一无是处的陈默,还有那个找不著男人的陈兰。” “啪!” 王敬手中的竹箸重重落在桌面上,面色暗沉。 屋內骤然一静。 几人面面相覷,最后老爷子唯诺道:“啊敬这是……吃饱了啊?再吃点,再吃点。” “对啊,你今天是不是办货不太顺心,別理那些市井下人。”陈梅也是劝了起来。 空气凝固几息后,王敬缓缓开口:“陈默在吴家当护卫,之前商队夜里遇到贼人,就是陈默击杀贼人救了所有人。” 老爷子和陈豹听后木然。 什么叫陈默击杀贼人? 陈梅想起那日在花楼前看到的情形,当日她还不信,但现在王敬亲口提起,她不得不信了。 “他应当是运气好,走上了武道,跟陈航比还是差很多。”她依然道。 王敬听此,怒意渐起,“你有点过分了!” 他刷一下站起身,嚇得一旁的陈航不敢动弹。 陈梅亦是嚇得发出微微抽泣声,眼眶有些红。 “原先我也以为陈默如你们所说,那么一无是处。”王敬说到这里,顿了顿。 “但今日我在吴家偶然遇到他,虽是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能肯定他为人正直,勤勉有加,更不是你说的窝囊废!” 陈梅面对王敬的责骂,两行眼泪流下,淋花了妆,却是不敢哭出声音。 佝僂的老爷子神情复杂,出言劝慰道:“哎呀,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谁比谁好,谁比谁差,如果都中了榜,岂不更好?” 一门双秀才,在哪都是一段佳话。 但他似乎忘了以前对陈默陈兰的种种偏见。 见老爷子开口,王敬並未不依不饶,缓缓坐下,瞥向陈梅,“以后不要再说此等话!” 老爷子见陈梅不敢回话,便替她说道:“阿敬你放心,陈梅她就是心直口快,也不是成心的,她以后肯定不说了。” 经此一遭,几人战战兢兢,不敢举箸,盘子里的菜很快浮起一层油腻。 陈航原本想跟姐夫借钱买药的事,也不敢再提。 …… 吴家,打铁房。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 他满是汗渍的脸庞在炉火照映下红得透亮。 这半日才烧锻了两根铁坯,但就精细度而言,比在铁炉房时好上许多。 一寸精,则一寸强。 每根铁坯似是化作了一股悟性光流,在其脑海中如星光流转,而后转化为降龙桩功的一丝要义。 “现在应是已巩固在明劲中期。” 除了降龙桩功,伏虎拳也不曾落下。 如今陈默不仅练熟了扬沙式与流云袭,还开始將每一式融会贯通。 “吱——” 打铁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袭青色罗裙踏入房內。 “伤势恢復得如何了?”吴芷艾进门问道。 陈默甩了甩手臂,“比早晨好多了。” “我去了一趟天青武馆,告知你师父你在吴家。” 吴芷艾一边说著,一边寻了个脏兮兮的木凳子坐下,罗裙在木凳上垂下。 “另外,悍沙帮那边没有动静,如有动静,我会第一时间与你说。” 陈默点头相谢。 吴芷艾话锋一转,“吴家在武学功法上有些收藏,你感不感兴趣?” 第二十四章 罗烟步(求追读) “吴家收藏的功法武技?” 陈默微微心动。 天青武馆的拳脚功夫,多是进攻武技,缺乏身法、防御,流云袭虽可提升敏捷,但终归是进攻时的辅助手段。 他细细想来,眼下正缺身法与防御。 吴芷艾頷首道:“是,吴家几年前得势之时,收藏过不少武学书籍,后来被典卖了一部分,如今还剩一些。” “我可否先看看。” 吴芷艾伸手指了指起居室方向,“藏书在书阁,由一位明劲后期的叔辈守著,这位叔辈不管杂事,只管书阁,他性格执拗,且是老大老二的人。你先想清楚,需要何种功法武技?” 意思是会有些阻碍。 陈默內心思忖起来。 身怀山水养功,本应悄然成长,不可太过锋芒毕露,但若处处藏拙,便少了很多机会,有时需要爭上一爭。 况且,好的武学秘籍可遇而不可求。 指望杀人夺宝? 谁会將武学秘籍带身上! 思定之后,陈默开口道:“是否有防御或身法类的武技?” 吴芷艾想了想,“防御类的应是没有,身法类的倒是有一本,似乎叫罗烟步。” 说罢,她带著陈默前往书阁。 半路上,吴芷艾提醒道:“那位叔辈名叫吴康,你说话时需客气一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陈默点头瞭然。 他曾经试过读抄录的武学书籍,但山水养功並未起效,需是武学书籍的原本才行。 否则让吴芷艾去誊抄几本来,也免去不少麻烦。 两人走到书阁前,一位鬚髮半白的老者躺在太师椅上眯著眼。 “康叔。” 吴芷艾轻声唤道。 片刻后,对方才慢慢悠悠睁开眼,“芷艾丫头?我与你没有交集,你来何干?” 吴芷艾行了一揖。 “近日吴家商队遭贼人半路偷袭,幸好有新雇的护卫陈默出手击杀贼人,才保了商队无虞。为了提升吴家自保之力,可否让陈默进书阁借阅?” 吴康听此,有些气鼓鼓道:“我不管那些杂事,再说,我只听大侄子的话,虽说他也不务正业,但不能听你一介女子的!” 女辈不可主家,自古有之。 更何况她是外来人。 吴家老大和老二虽然孬,但吴康没得选。 吴芷艾依旧保持著镇定,“康叔,吴家近年来渐渐式微,安阳县的武者多数不来吴家当门客或护卫,陈默是实力与品性兼具的武者,他能帮到吴家。” 听到这话,吴康的神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稍许后,他微微嘆了口气,“芷艾丫头,虽然你诚心对吴家,但……有些话也不好明说,你还是回去吧。” 陈默轻声道:“艾姐,既然行不通,还是算了吧,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吴芷艾沉思了会,正准备继续爭辩。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尖酸声音: “三妹,你带外边的人进家族重地,怕是不妥吧?” 陈默转头看去。 但见一个身著灰褂,肚子浑圆的中年男子立在那,脸上掛著些讥誚。 “大哥。” 吴芷艾见是吴家老大,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仍然依礼叫道,“先前陈默击杀贼人救了商队,你不会不知道吧?” 吴家老大名叫吴端,晃著肚腩走到两人面前,“一码归一码,商队的事你不是已经嘉赏他了?虽然没有规定外人护卫不能进书阁,但现在吴家是我说了算。” 吴芷艾侃侃道来:“吴家在黑河镇处境如何,你也清楚,陈默年纪轻轻便到了明劲中期,往后吴家有诸多倚仗陈默的地方。” 一旁的陈默听此,心中思量。 他身怀山水养功,不可能长久做吴家护卫,也不太可能为吴家提供诸多倚仗。 但如今寄居在此,一些顺手的事他可以做。 “三妹,你莫涨了他人志气!” 吴端袖子一挥,假装气得吹鬍子瞪眼。 “好了好了,芷艾丫头你还是回去吧。”吴康说完重重嘆了口气。 仿佛在强调吴芷艾的要求如何过分。 吴芷艾听此,脸上浮现失望之色,她给陈默使了个眼色,转身准备离去。 陈默只好在后面跟著。 走至一半。 吴芷艾忽然转头,高声道:“我愿用我对商队一成的掌控权来交换,如何?” 吴端霎时两眼放光。 商队一成的掌控权? 听著不多,但对於在商队方面没有实权的他,诱惑极大! 懒坐在太师椅上的吴康也一扫不耐神色,腰背离开椅子靠背,端坐起来,口中喃喃道:“这丫头可真捨得豁出去……” 陈默微微一怔,低声叫了声“艾姐”。 他暗暗记下这个恩情,即便最后吴端不答应,吴芷艾也是尽力了。 吴芷艾对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意气用事。 另一边,吴端脸上顿时涌现出难掩的喜色,怕吴芷艾后悔,他立即答应下来,“好!” 隨后他又补了一句,“但他不能在书阁待得太久,最多半日。” 半日,对於陈默来说已是足够。 吴康將太师椅移开,让出一条道,吴芷艾领著陈默踏入书阁。 书阁內部空间不大,只摆著几个暗桃色书架,每层稀稀落落叠著几本书。 陈默缓缓走过。 每取一本,看了武学名字,翻开內页看上寥寥数眼,便又放下。 崩山拳。 碧血桩功。 磐石劲。 …… “罗烟步?” 他拿起一本暗青色书籍,上面龙飞凤舞写著此三字。 “对,就是这本。” 陈默当即一页页翻过,书中招式阐释如流萤之光,纷纷涌入脑海。 翻至末页,最后一缕萤光没入,他稍一闭眼,那些萤光剎那间连成一道光幕。 这便是罗烟步的完整內容,以后即便没有原本,也能知晓书中原话。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罗烟步,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精铁】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精铁?” 陈默內心一动,山水养功所需材料终於有了新变化。 不过精铁比粗铁贵得多,且只在县城才能购得。 “艾姐,就这本了。” 吴芷艾微微頷首,“你选好便是。” 第二十五章 名额竞选(求追读) 两人步出书阁,朝打铁房走去。 路上,两人沉默下来。 吴芷艾忽然开口道:“你心里一定有疑问吧,为什么我愿拿一成的商队权益赌你的以后?” 陈默大概猜到一些,“因为一成的商队权益吴老大也不好吃下?” 吴芷艾展眉而笑,“这是其一,一成的商队权益於我来说,其实並不算太多,但对吴老大而言,哪怕只有半成,他对此也会饥渴的。” “其二,是因为我没得选。” “没得选?黑河镇的明劲也有数十人吧?”陈默有些疑惑。 吴芷艾却是摇了摇头,“表面上数十,实则大多数都有归属,且那些早入明劲之人上限已定,远不及你这位十九岁的明劲。” 说到此,她顿了顿,“所以我说的没得选,是说在其他人里选不出比你更合適的。” 说完,她展开笑靨,於青色罗裙上別样生姿。 这位吴家三小姐,已到婚嫁之龄,但始终没有去寻觅她的良缘,而是在吴家这潭愈加浑浊的死水里劈波斩浪。 或许就是想证明什么吧。 又或许,是还没等到她的良缘。 两人行至打铁房。 “我就不打扰你了。”吴芷艾道,“你还需什么,可以隨时跟我提。” “还真有。”陈默想了想,“艾姐,能否帮我买些精铁?” “精铁……应只县城有,我让今日去办货的人顺手买些。” 吴芷艾离去后,陈默立刻沉浸在山水养功之中…… …… 又过十个日升日落。 春晨微曦。 陈默晨起修炼完毕,查看脑海中的山水养功进度: 当前已几乎踏入明劲后期,伏虎拳前四式均已完全掌握,罗烟步也已初窥其妙。 他站起身,伸了伸懒腰,上次的伤已恢復如初,看不出半点痕跡。 “该去天青武馆了,武科名额势必要收入囊中。” 这几天他未去武馆,尹天青也並未计较,而悍沙帮虽派了人来吴家暗探,但没有直接动手。 “吃完早饭再去吧。” 陈兰將他留下,等丫鬟端来早膳,陈默照旧风捲残云,碗碟很快见了底。 “路上小心。”陈兰叮嘱道,脸上稍稍有些忧心。 陈默被暗杀之事,早就瞒不过她,她倒没有责怪陈默瞒她,只是此后每日都忐忑著。 “放心吧姐,我今时不同往日。” 陈默离开吴家,穿过街巷,踏进天青武馆,此起彼伏的练武喝声传入他耳中。 有两双眼睛看到他来时,驀然闪过精光。 一道是季常,另一道是尹珊珊。 季常走到陈默面前,嘖嘖了两声,“嘖嘖,传闻中击杀悍沙帮两名明劲的人,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对了。”季常话锋一转,“武科名额的选拔已经开始,岳伦师兄牢牢占据一个名额。” ”剩两个名额,需在所有明劲师兄弟间选出。” 陈默听此,目光扫视一周。 明劲中期以上者,除了他和季常,还有罗恆、周辟、尹珊珊等六人。 他暗暗握拳。 以他如今明劲后期的实力,加之山水养功带来的悟性助益,夺得一个名额並不困难。 “选拔是个什么规则?”他问。 季常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捉对比试,最后的两名胜者可以参加武科。” 他显然有点信心不足,“早晨比试四场,选出四人,午后再从四人间选出两人。” 陈默瞭然。 那边,尹天青从內室走出,目光如电,落在每位弟子身上。 当他扫到陈默时,露出讶异之色,虎步而来,“你小子,没想到几日不见,已进入明劲后期。” 此话一出,包括季常在內的几位师兄弟皆是怔了怔。 如此速度,在整个武馆也是拔尖的存在。 原本就挡不住陈默一个照面的周辟,此时露出些许惧色,而在他一旁,罗恆咬著牙关,已准备好接下来的殊死搏斗。 “选举名额的比试现在就开始吧。”尹天青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木盒子,里面撒落著七八个纸团。 “每人任意取一个纸团,纸上写有甲乙两种號数,数字相对的两人比试。” “如甲一和乙一比试,甲二和乙二比试,最后一號胜出者与二號胜出者比试,三號与四號比试。” 尹天青解释完后,几人陆续取了纸团。 陈默打开纸团一看,见上面写著“乙三”字样。 身边的季常对他举了举“甲二”纸条,而后四顾起来,当他看到取到“乙二”字条的明劲巔峰的李师弟时,內心塌了半边。 而尹珊珊取到的是“甲一”,其对手是周辟,罗恆取的是“乙四”,其对手是一位同样明劲中期的师兄。 陈默看到一位明劲后期的梁师兄拿著“甲三”纸条,两人互相抱拳示意。 梁师兄入明劲已久,且性情温善。 这一轮四组,並无什么恩怨局。 比试开始,尹珊珊对上周辟,两人皆处在明劲中期,尹珊珊的柔云手犹如棉絮,看似绵软无力,实则劲力延绵不绝,一浪接著一浪。 在第十三个回合,周辟被击出场外,尹珊珊胜。 接下来的季常面对明劲巔峰的李师弟,没走过多少回合,便折在对方的隨意一拳中。 这几日,无论季常如何勤勉努力,仍是没跨至明劲后期,明劲中期与明劲巔峰,差距明显。 他面色黯然地离场。 谁不想在武科比试中一展身手,从而高中名第,扶摇直上? 陈默见他如此,拍了拍其肩膀,也未说什么。 他与梁师兄同时步入场內,互行一揖。 两人的比试场面堪称“平静如水”,梁师兄的鹤行掌不以破坏力著称,而讲求的是持续不断,劲力不绝。 但他越是战得持久,越发皱起眉头,因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破陈默的防,后者那玄奇身法犹如云中之雀,难以近身。 最终,陈默在第十九回合,以一招只用八成力的碎石击將梁师兄击出场外。 最后一组悬念最大,两人皆是明劲中期,罗恆出手狠厉,但对方也非善茬。 你来我往,拳劲飞散如蝗。 最后,在两人全力一击的对拳之下,纷纷朝界边退去。 只差半步,罗恆取胜。 第二十六章 不费吹灰之力(求追读!求追读!) 经过几番角逐。 剩下尹珊珊、李姓师兄、陈默和罗恆,两两对决,捉对廝杀。 先上场的尹珊珊挑战李姓师兄,后者谦让数合,两人在场面上有来有往。 场边的陈默心中知晓,若是李师兄赴以全力,尹珊珊撑不过五六回合。 一旁正襟危坐的尹天青脸色平静,没有余波,他深知,尹珊珊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自古以来,女武者本就占少数,女子能中武科榜第的更是少之又少。 “师兄,我输了。” 尹珊珊忽然停手抱拳道。 而对面的李师兄见此,略微一顿,眼神瞄向尹天青,后者微微点头后,他亦收住招式,说句“承让了”,便退至界外。 眾师兄弟们皆是讶然,但很快,將目光投向最后一组对决。 陈默缓缓走上场,看向早已跃至场內的罗恆,目中没有余色,只听得尹天青道了句“开始吧”,便抬手出拳。 碎石击酝酿在手,一拳递出。 对面憾山拳也轰然而至。 “嘭嘭!” 仅一拳! 罗恆身形飞退,两脚几乎在地面擦出火星子,最后距离界线仅差半步,才勉强停住。 惊诧目光纷纷落於陈默身上。 尹天青亦是心头微震。 “此子……难道我先前真的看错了?”他內心思量,“十数天从明劲中期到明劲后期,不可谓不快,远非罗恆可比,但他的根骨分明……” 边界处,罗恆心中生起一股骇然,他知道即便侥倖接了一招,也接不过第二招,当即从袖兜里一抓,抓出一个白色小瓶。 他迅速从瓶中倒出三粒赤色丹丸。 “增劲丸?!” 岳伦识得此丸,乃有短时间內增劲之效,常在战斗时危急关头服用,但服后有副作用。 罗恆脸上现出一抹狠厉,一把將三粒增劲丸塞入口中,入腹后脖颈处青筋立现,面色如潮。 “一般增劲丸一次只许一粒或两粒,他一口气吞下三粒增劲丸?真是找死……” 有人指出罗恆此举的不妥。 尹天青欲言又止。 天青武馆並未禁止战斗时服用药物,若是服用,当知后果。 眼见这幕,陈默面色平静依旧。 下一刻,罗恆身上肌肉狠狠一颤,向前大踏数步,快速欺近陈默面前。 憾山拳的拳劲凝聚在手,剎那间击出。 威压如山般倒去! 不远处的尹珊珊蹙紧眉头,眉梢微微发颤。 她看著那道並不太壮硕的背影,蚊声喃喃道:“能接下么……” 这时,陈默拧转双脚,倏然出拳。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 “嘭!” 两拳相撞,拳劲霎时激盪而开,化作一圈爆响涟漪,荡漾开去。 尹珊珊感受到耳畔掠过的拳劲涟漪,有些心惊。 她再抬眸看去。 但见陈默身形巍然不动,反倒是罗恆退后一步。 在罗恆退后的间隙,陈默瞅准时机,一个旋身贴近对方身前,流云袭的掌力瞬间迸发,似一股洪流倾泻而出。 “噗!” 一掌落在对方心口,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已如断线般飞出界外。 周辟走过去將其扶起,后者此刻面色已略微苍白,增劲丸带来的效用因受伤也快速失效。 尹天青不悦地摆了摆手,令周辟扶罗恆缓缓离开內馆下去歇息。 从前至后,仅出三拳。 陈默平静走至场外,感受到眾位师兄弟惊诧的目光落在身上。 岳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师弟真让人眼前一亮,假以时日,若到暗劲,我在你面前的战斗力就如同罗恆一样了。” 陈默苦笑一声,“岳师兄高看师弟了,暗劲这条鸿沟我怕是难以跨过去。” 从明劲到暗劲,一境之差,就能从普通武者躋身县域高手行列。 多少明劲武者纵是打上千拳万拳,绕桩千遍万遍,也窥不到暗劲丝毫。 可见武道晋阶之难。 遑论暗劲之上还有化劲等境界。 这时,尹天青走至陈默面前,微微点头,但也没多说什么,接著目光扫过全场。 气氛一凝。 大家知道尹馆主虽然不禁丹药,但像罗恆这般不要命的吃法,他必是不愿看到。 好在,比试顺利结束。 “既然比试已经结束,那胜出的李悬和陈默便与岳伦一同,出征此次武科。” “希望你们三人能给天青武馆带来些彩头,压一压最近的阴霾。”说这话时,尹天青虽勉强挤出一些笑容,但说完脸色迅速暗沉下去。 大家自是知晓因为何事。 季常在陈默耳旁细声道:“章冲已经快一个月没来武馆了。” 在这个世界上,但凡事关师门,最忌背叛。 章冲与尹珊珊有约在先,却入赘赵家,再为赵家征战武科。 若是遇到天青武馆的弟子,想来不会留手。 尹天青目光再次扫过,在岳伦、李悬和陈默身上各停留一瞬。 这三人中,岳伦虽已是暗劲,但和章冲差距不小,在最近几次交手中,岳伦常常走不过十个回合。 至於李悬和陈默,在尹天青看来,可能连跟章冲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落寞眼神化作一道无声嘆息,尹天青默然走出武馆。 陈默旋即走向自己平日里熟悉的桩位,准备开始走桩练拳。 这时,尹珊珊朝他走了过来,等他停下走桩,对方已走至他面前,“恭喜你,陈师弟。” 一旁的季常顿时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尹珊珊何曾恭喜过別人? 除了以前章冲每次练功有所进展之外。 陈默回以一礼,道:“多谢师姐。” 尹珊珊微微頷首,转身准备离去。 “这就完了?这两人什么情况?”季常心里嘀咕著。 这时,尹珊珊忽然回头,“对了陈师弟,我有几样东西,你可有空过来看看?” 陈默思量一瞬,点了点头。 尹珊珊总不至於要害他。 就这样,尹珊珊將陈默领进一间內室,是独属於她的休憩之所,平时练功乏了便在此休整调息。 他见对方在一个檀木柜中翻找,片刻后,对方取出两个小瓶以及一个木质锦盒,並交到陈默手上。 “这是何意……”陈默內心默念。 第二十七章 张材之难(本章追读很重要!求追读!) 陈默並未接过瓶子和锦盒,而是等著对方回答。 尹珊珊却是眸光暗转,先收回手,“那天夜里是你救了我吧?” 陈默听此,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见陈默承认,尹珊珊心里似是有块石头落了地,悄然舒了口气,而后道:“你別担心,我不关心你去花楼到底做什么,也不会去问。” 她说到此处,稍稍顿了顿,“但你救了我,我需报了此恩。” 报恩? 陈默方才也猜到了一些。 “我也只是恰巧路过,你不必放在心上。” 古时的女子最重名节,而若是被某男子保住了名节,往往是以身相许。 最不济,也会以物报答恩情。 尹珊珊应是后者。 她是天赋不俗的馆主之女,这份傲气刻在了骨子里,即便是对陈默有那么一点情愫,也不会当面流露出来。 或许在她看来,陈默还没有优秀到要她如此做的地步。 “这瓶是聚气丹。” 尹珊珊指了指其中一瓶道。 聚气丹,陈默知晓,与益气散效用相仿,但更贵更好。 “这另一瓶是止血丹,外伤止血之用。” 两瓶皆是上好丹药,价格不菲。 接著,她打开那个木质锦盒,里面躺著一株半枯草药,“这是十年份的天心葵,我珍藏了很久。” 说完递过三样物件。 陈默接过两个瓶子,但对於那株天心葵,他心中犹豫一番后还是没有收下。 並非他矫情,而是十年份的天心葵实在太贵重,他曾听季常说过,一株三年份的普通草药尚要十几两银子,何况有锻骨炼筋之效的天心葵。 可尹珊珊执意將其塞到他手里,“你要参加武科,它对於你突破暗劲有用,我爹希望你们三人中能出一个武秀才,而岳师兄和李师兄不缺这些药物。” 听此,陈默不再犹豫,將其收下。 有了这株天心葵,突破暗劲则更加保险。 他收下后,当即抱拳道:“多谢师姐馈赠!” 尹珊珊亦是灿烂一笑,“师弟安心收下便是!” 两人说完这些,並肩步出內室。 陈默继续走桩练拳,而尹珊珊则寻了一个静謐处练柔云手。 …… 晌午过后。 陈默练罢后靠在拳桩上,將被汗浸湿的武服拧乾,而后去往铁炉房。 步行片刻,便抵达铁炉房,许久未来,模样倒是没什么变化,但…… 他发现张材不见了。 於是陈默问了一旁的吴师傅,才知张材在下一批被活祭的名单里,明天就要执行。 “最近活祭越来越频繁了,也不知道黑虎堂在搞什么名堂,弄得人心惶惶的。” 吴师傅轻声嘆道。 陈默一怔,脑海里涌现出一些记忆…… 他还记得当初和陈兰两人走投无路之时,连续两天没有进食,是张材从家中偷出两个干饼,让他们活下来。 时至今日,过去数年。 但陈默不曾忘记,后来也时常给张材一些铜板,助他渡过难关,虽每次寥寥几个,但对於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都是活命钱。 只是…… 陈默自从踏入武道之后,与张材的联繫没以前那么频繁。 他暗暗自责,隨后开口道:“吴师傅,我出去一趟。” 片刻功夫。 他抵达张材家门口,是一间比他家好不了多少的破屋。 此时,他似是听到屋中的啜泣声。 “咚咚咚——” 过了片刻,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战战兢兢的老妇脸。 对方见是陈默,脸上的紧张顿时散了几分。 “是阿默啊……” 陈默道:“沈姨好,张材他……” 沈姨忽然意识到什么,泫然落泪,扑通一声跪在陈默面前,“阿默,姨我求求你救救小材吧,救救小材吧……” 陈默大怔,立即將对方扶起,“沈姨,咱们进屋说。” 沈姨抹了抹泪,在陈默的搀扶下进了屋,想要给陈默拿把凳子,却发现家中的物品早就当完了。 陈默能看出来,沈姨似乎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此刻,张材蹲在墙角,两眼无神地发呆。 沈姨的泪又流了下来,“家里能当的都当了,还是凑不够三百个子,现在该怎么办啊阿默……” “三百个子?” 陈默诧异,“之前还是一百五十铜钱,这么快就翻了一倍,黑虎堂真够草菅人命。” 他走至张材面前,从兜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对方手里。 张材木然的眼神瞥见银锭上的一抹光时,倏然恢復了些许生机。 他转头看著陈默。 “阿材你拿著。”陈默道,“换成铜钱后,拿三百铜板给黑虎堂就足够。” 张材捧起银锭,双手不住地颤抖。 对於他来说,这一块银锭就是一条新的生命。 “嗯!阿默,谢谢你!” 他重重点了下头,大哭出来。 陈默佇立无言,心中百感。 目前的他,最多帮助张材凑够贡粮的钱,至於他明劲武者的身份,压根还说不上话。 而对於他们这些底层贫民而言,阶层之別就是施加在身上永远逃不出的桎梏! 沈姨见此,也走了过来,深深鞠了个躬,陈默立即伸出双手將她扶住。 沈姨啜泣道:“阿默啊,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大恩人!叫我们怎么报答你才好!” 陈默旋即道:“沈姨你別这样说,我自小和阿材要好,都是一路互帮互助过来的。” 现今世道,重压之下,市井中多是尖酸自利之辈,像张材和陈默这般诚心互携的,少之又少。 这时,张材忽然想到什么,走过来在陈默耳旁轻声道:“阿默,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昨天心情失落的时候,跑到离铁炉房两里处的一个凉亭,躺在一旁石头后面发呆,忽然有两个人去凉亭里秘密说事,好像……好像一个黑虎堂的堂主,另一个是赵家家主。” “赵化元?” 陈默脸色微微凝起,“你听清他们的谈话了吗?” 张材回忆稍许,拣了些片段说道:“当时风大,我没听完整,只断断续续听到黑虎堂堂主要求赵家家主合作什么,赵家家主先是拒绝,后来应是勉强答应了。” 陈默听此,內心思忖起来,须臾后,脸色忽地一变。 第二十八章 招式考校 几件事情在陈默脑海中交织。 先是黄鱷死后,黑虎堂与悍沙帮的对抗。 再是从刺杀他的黑衣者口中撬出的话,悍沙帮副帮主听命於赵化元。 然后是黑虎堂近日频频抓人去活祭。 最后是张材昨日一次偶然,听到黑虎堂堂主与赵化元的对话。 陈默心中有个猜测,或许赵化元便是悍沙帮帮主。 一个黄鱷的死根本不足以让两个帮派互斗,而是黑虎堂要求悍沙帮协作一件事,后者拒绝,便有了两派之斗。 昨日赵化元迫於威势,只好应承黑虎堂的要求,至於是何事,或许与活祭有关。 陈默早早便有疑惑,活祭相当於损失劳作力,於黑虎堂而言並无好处。 他暗暗想来,黑虎堂应是別有目的。 然而,只要不影响他参与武科,此等事便与他无关。 “我知道了阿材,这种大人物之间的密谋,离我还很远。” 陈默平静道。 张材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那倒也是,你自己小心就好。” 陈默点头应是,別了二人,回到吴家打铁房继续打磨山水养功。 一沉浸便到了日暮时分。 他敛息沉神,调出山水养功的虚幻界面: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72/100(小成)】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82/100(小成)】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24/50(小成)】 如今他已开始练伏虎拳第五式蛇缠手,与第六式燕返击。 前者出拳时刁钻诡异,出拳轨跡如蛇般蜿蜒曲折,最能绕开敌人防御。 后者其实是一套反鞭拳,以退为进,假退真进,让身后敌人防不胜防。 这两招的加入,无疑让陈默的战斗力提升一截。 他暗自庆幸。 若无山水养功之法,以他的原本天赋,必是悟不出伏虎拳谱中的精妙所在。 练至今日。 即便是尹天青,也不敢说对伏虎拳每一招每一式的了解,俱是胜过陈默。 况且,如今还未达小成,未来若臻至大成,该是何种景象? 陈默收回渐渐飘远的思绪。 著眼当下。 唯有儘快进入明劲巔峰,甚至於突破暗劲,在高手云集的武科比试场上才有希望。 时间如梭,又过十五个日升日落。 在此期间,陈默替吴家商队护送两回,均未遇到险情,他在商队眼中的地位亦是日益拔高。 打铁房的铁坯数次用尽,吴芷艾皆是立即命人补上,未让陈默耽误片刻。 天青武馆方面,罗恆在败於陈默之后,心性有了裂纹,自那后一蹶不振,於两天前离开天青武馆,或许以后再与暗劲无缘。 …… 这日早晨,晨露未晞。 陈默走完十遍降龙桩功,口吐浊气,眼露精光。 经过这半月的走桩,他的境界不仅彻底稳固在明劲后期,更是隱隱中摸到明劲巔峰的门槛。 他用过早膳,去往天青武馆。 刚踏入武馆,便从李悬口中得知一个消息: “明日黑河镇几个势力间有场比试,为即將到来的武科热热身。” 这事往年也是有的。 不仅锻炼实战,还能互相有个了解,以管窥豹,心里对本届对手的实力也有个大概预想。 然而这时…… 尹天青从內室步出,凌厉目光扫过全场,声似春雷道:“你们三个,依次进来与我对打,我考校考校你们的手脚功夫。” 说完,背过手去,一边步入內室一边说道:“岳伦你先来。” 岳伦微微一怔,细声喃喃道:“往年可没有这一茬……” 陈默则稍显平静,他知晓,这说明尹天青对他们三个並无太大信心,想临时传授些实战经验。 想到这层,他默默退至木桩旁,专心走桩。 而李悬则稍显侷促,脸上浮现紧张之色,眼神时不时瞥向內室方向。 等得不耐时,他走至陈默身旁,问道:“陈师弟,你说师父会以几成力与咱们打?” 陈默停下来,摇了摇头。 正当李悬想再次说话时。 “吱呀——” 內室的门被打开,但见岳伦喘著气走出来,走至陈默和李悬身边时,提醒道:“李师弟该你了,只考校招式,不考校劲力,到你输为止。” 李悬恍然,紧接著面露诧异之色。 只考校招式的话,岳伦在招式要领的掌握上,在眾师兄弟中数一数二,但他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 他长吸一口气,走进內室。 片刻间,陈默的降龙桩功还未打完半套,李悬便摇著头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陈师弟,该你了,师父的考校……甚严。” 陈默听此,微微点头,而后走进內室,关上门。 几位和陈默相熟的人,季常、尹珊珊、岳伦和李悬等人,皆是將目光投过去。 岳伦坚持了半盏茶功夫,而李悬坚持了约四分之一盏茶,至於陈默…… 应当更快才是。 化劲高手与明劲武者对招式的理解,说是天壤之別都不为过! 然而大家等待片刻,却是始终没见到那道略显削瘦的身影出来。 半盏茶。 一盏茶。 两盏茶。 “陈师弟他……”李悬深深皱著眉,“该不会是受师父单独指点?” 岳伦则是面色微微凝起,“若是念著陈师弟入门晚,师父多给他传授些招式要义,也在情理之中。” 就连见过陈默诸多神奇的季常与尹珊珊,此刻均是想不明白。 “没道理啊!”季常大声嚷嚷。 过了约五盏茶功夫,內室的木门终於被缓缓推开。 但见尹天青和陈默並肩走出,前者脸上似是带著些许笑意。 “啪噠!” 尹天青厚沉的一掌拍在陈默肩上,“你小子可以,我还是低看你了,竟在五十招內让我无法取胜。” “是师父让了弟子。”陈默微微躬身道。 听了此话,一旁几人俱是心头一震。 尹天青在拳法招式的理解上,在整个安阳县都是数一数二,陈默一个明劲修为的人,何能有此能耐? 陈默不经意间抬头看去,见到尹天青脸上的阴霾似是散了几分。 第二十九章 黑河镇势力(求追读) 翌日,花楼前。 尹天青领著诸弟子到此,现场已是挤满了人。 花楼是赵家的產业,而赵化元与黑虎堂已达成合作,因此比试之地选在了花楼门前,这顺理成章。 陈默目光扫过。 赵家、悍沙帮、黑虎堂、磐石武馆、吴家,均有熟悉面孔。 他甚至看到站在磐石武馆角落处的陈航,对方此刻也將目光投来,但又匆匆移开。 当陈默目光掠至花楼二楼窗前,此刻悍沙帮副帮主也正俯视而来。 两人目光交织。 对方嘴角忽地露出一抹阴鷙。 “陈默。” 听有人叫他,陈默便收回目光,转过身去。 见吴芷艾走至他面前,抵近他耳旁细声道:“武科前的例行比试,不必出全力。” 陈默微微点头。 他明白,锋芒,只为最终战场而露! 他问道:“艾姐,吴家是你带队?” 吴芷艾点了点头,“略施了些手段,挣得这露脸的机会。吴家今年只有一个明劲中期参加武科,却是老大老二的人,若非你只是护卫一职无法为吴家而战,我都想对天青武馆挖墙脚了!” 说完她舒心一笑。 无论是护卫还是门客,皆属扈从之流,而入赘为婿,就不一样了,相当於和对方家族休戚与共。 不多时,人群中分出一条道,听旁人议论,陈默才知是黑虎堂堂主到场了。 陈默退至一边,见一身黑金袍服的堂主柳宗圣从眼前走过,一股化劲高手的威压顷刻袭来。 陈默从柳宗圣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比之尹天青更是强上不少。 柳宗圣路经尹天青身前时,驻下脚步,转头看来,目锐如鹰,“许久未见,尹馆主身子骨还是这般硬朗。” 尹天青抱拳道:“尹某只剩一身朽骨,比不得柳堂主非凡气势!” 柳宗圣一笑,转头离去,身后跟著两位暗劲下属,以及数位明劲隨从。 当他行至花楼正门前时,恰逢赵化元从花楼出来,两人相隔两步停下。 赵化元身后有两位隨从迅速搬出两把檀木椅,放在两人身后。 “柳堂主请!”赵化元比了个相请的手势。 柳宗圣亦比了个相同手势,而后不等对方回应,便径直坐在主位,赵化元坐在次位。 柳宗圣话音如雷,“诸位,黑河镇虽是一镇之地,但在安阳县却是仅次於县城的存在,今岁武科將近,柳某携赵家主一起,將大家召集於此,一来让参加武科之人互相切磋熟悉,以期提前適应。” “这二来,则是增进黑河镇诸方之友谊。”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滴水不漏。 现场有出声呼和之人,皆是家族子弟或武馆弟子,至於那寥寥几个市井底层,则远远看著,不敢抵近。 在柳宗圣话音落下后,赵化元介绍了比试规矩。 大致是每名参加武科之人可挑选实力相近的对手,被选择之人不可拒绝,一人只能出场一次。 现场有人目光灼热。 崭露头角,时机难逢! 这时,柳宗圣唤了唤身后的暗劲下属,对其低声指点几句,对方朝天青武馆所站方向投去目光,隨后向那边走去。 暗劲下属走至尹天青身前,“尹馆主,我们堂主请馆主进花楼一敘。” 尹天青听此,眉头一皱。 但他並未拒绝,跟著对方走到花楼门口,与柳宗圣入了花楼。 陈默注意到这幕,內心暗忖。 “黑虎堂与赵家、悍沙帮似乎在谋划著名某事,而此刻柳宗圣將尹天青请去,也许与他们谋划之事有所联繫……” 能让赵化元犹豫不决之事,无非两种。 其一是让其利益受损。 其二是所谋之事危险重重。 陈默思忖后,觉得第一种几乎可以排除,因为柳宗圣没道理去损害一位化劲高手的利益。 故而,只能是所谋之事危险。 “不知尹馆主会不会答应……” 他暗道。 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左右不了各大势力之间的角力。 他只是想,当局势超出预期时,能有个自保的退路。 少顷。 柳宗圣从花楼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而尹天青出来时脚步略重,回到弟子们身边,虽是极力掩盖,但陈默能看出他平静脸色下的一潭暗涌。 “看来尹馆主拒绝了……” 陈默暗暗思忖,“能让赵化元和尹天青双双拒绝之事,究竟是什么?” 恐不止於黑河镇这偏角一隅了。 这时,已成赵家快婿的章冲亦从花楼出来,走至赵化元身旁时,对其躬身问候,对方微微点头,交代几句后,章冲这才起身。 他起身后,將目光投向天青武馆这边,与尹珊珊那寒冷似冰的目光在半空相遇,却不自觉地躲了开去。 尹珊珊也是不想跟这號人再有交集,便扭过头去,对一旁的陈默提醒道: “陈师弟,赵家今年出了四人,除了……那人外,还有两位是旁系子侄,另一位是赵家家主新收的弟子,此人於上个月刚突破暗劲。” “那两个子侄精通腿功,而那暗劲弟子修的是螳螂拳。” 尹珊珊所言,便是让陈默有个准备。 陈默暗记於心,“我记下了,多谢师姐。” 在尹珊珊看来,章冲的目標不是陈默,故必不会选他做对手,剩下的三人都有可能。 赵家的直系子孙在武道一路青黄不接,只能“借用”两个旁系子侄。 也正说明武道看根骨,没有根骨,哪怕是直系子孙拿丹药当豆吃,也吃不出个明劲来。 “另一边的黑虎堂,则是出了五人,三个暗劲,两个明劲,其中的刘剎为成名已久的暗劲中期。” “此外的吴家,应对你构不成威胁,至於磐石武馆,与我们相似,都是一个暗劲加上两个明劲,那位暗劲以防御强而著称。” 陈默一一记下。 尹珊珊的介绍,让他对黑河镇这批同龄人有了大致了解。 此时一声厉喝,打断了二人。 花楼门前空出一大片场地,一位黑虎堂暗劲已踏入场內,此人锐利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了磐石武馆一位明劲身上。 伸手一指,“那位兄台,你可敢上场与我切磋?” 第三十章 我选罗候(求追读) “此人是黑虎堂的庞鹰,暗劲挑明劲,也算是明智之选,自己可立於不败之地。” 尹珊珊在旁低声道。 陈默抬眼看去,见那庞鹰精壮如牛3,两条臂膀肌肉虬结。 被其挑中的磐石武馆明劲兄台,战战兢兢上台,摆出一副可有可无的防御架势。 最终胜负不言而喻,庞鹰在第五合时取胜。 接下来的两场,赵家一位旁支子侄挑中吴家选手,两人激战二十几合,吴家选手落败。 另一场是李悬挑选了磐石武馆的明劲选手,险胜一招,为天青武馆挣了脸面。 这时,轮到赵家挑人。 赵化元向章冲投去一个意味莫名的目光,后者微微点头,而后踏入场內,目光瞥向天青武馆方向。 他声色沉沉道:“我想请天青武馆的岳伦当我对手,岳兄可否赏脸?” 听到此话的岳伦脸色一滯,而一旁的尹天青更是脸色沉了下来。 章冲的目的,或者说赵家的目的,尹天青岂会不知? 当他拒绝柳宗圣的那一刻,就意味著对方今日必不会善罢甘休。 曾经与自己女儿有约的大弟子,成了人家赘婿,反过来又击败现今门下最强的二弟子。 还有何事比此更为羞辱人!? 但此刻,他作为一馆之主不能出言拒绝。 “权且看岳伦的造化了……” 尹天青无声暗嘆,內心已把重注全压在岳伦那微乎其微的获胜概率上。 岳伦踏出一步。 “好!” 全场目光热烈起来。 不仅仅是源於天青武馆与赵家之间的噱头,且是今日首次两位暗劲之间交手。 黑河镇的每一位暗劲,都被各方势力盯著,不易看到他们出手。 陈默亦是凝神看去。 身怀山水养功的他,悟性远比常人出色,近观两个暗劲交手,是极为难得的感悟机会。 眾人目光匯聚之处。 两人互相抱拳过后。 章冲率先出招,身形纵跃而出,朝岳伦的侧腰袭去。 其所修功法为风罡劲,出招往往迅猛劲实,拳掌皆通。 陈默面色微微一凝。 从章冲这起手式就能看出,明劲与暗劲差距明显,此招若是打到实处,岳伦必是受伤的下场。 而岳伦所修的是水轮桩功,拳掌劲力远不及风罡劲,但胜在绵延不绝。 电光火石间,两人身体相触。 岳伦虽用独特手法化解了五六成风罡劲的劲力,但剩余劲力仍在他体內激盪不止,他退了四五步才勉强停下。 此时,章冲身形再次豹跃而出。 岳伦全力施展水轮桩功,但仅勉强挡住,这一回合后,他已嘴角溢血,面色苍白如纸。 两回合。 赵家新婿已將天青武馆的最强弟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大家內心暗暗琢磨。 此后,天青武馆还有脸面再开下去? 尹天青双拳握紧,目中已起了细微血丝。 另一侧,陈默观摩了方才的两回合战斗,已悄然领悟了一些实战要义,且对章冲的战斗特点有了初步理解。 大家心思各异时。 第三回合再次由章冲发起。 但见他身形几乎快若一道残影,踏踏踏! 仅三个踏步,已欺近岳伦身前,打出悍然一拳,后者举掌格挡。 拳劲瞬至! 在这拳之下,岳伦的格挡剎那间崩碎殆尽,剩余七八成拳劲落至他胸口。 “噗噠!” 胸骨碎裂声在他体內响起,与此同时,其身影飞出场外,落到尹天青面前地上,口中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尹天青裤脚。 这一刻,四周每一位观赛者遽然色变。 尹天青见到这幕,面色犹如炉底,俯下身,双手颤抖地將岳伦扶起。 “你们立刻將岳伦带回,並请安阳县最好的医师!” 尹天青沉声噙怒道。 话音未落下,季常等人已奔至岳伦身旁,將其一首一尾抬起,而后快速朝武馆赶去,另有两人急忙去请医师。 尹天青收回目光,抬眼看向花楼门口端坐著的两人。 他心如明镜,此刻去责骂章冲,相当於自己扇自己的老脸,而章冲必是在执行赵化元的授意。 他拒绝了柳宗圣,对方则废了他最强的弟子。 失去岳伦,指望李悬和陈默在武科上斩將夺旗? 那是痴人说梦! 到时候,他二人被人一番羞辱,他尹天青的脸就如同武科校场上的阶石,被那些武秀才们一遍一遍踩过! 思绪间。 门口赵化元缓缓站起,对章冲煞有介事地指责道:“章冲,你出手怎如此重?那可以是曾经的同门师弟!” 章冲顿了顿,对著赵化元低头自责道:“此非晚辈本意,实乃不经意间把岳伦打伤,请诸位前辈责罚。” 赵化元听此,微微点头,而后转向尹天青,道:“尹馆主,章冲虽是无意,且切磋比试本就存在受伤风险,但岳伦確实伤得极重,你看该如何处罚章冲?” 全场目光转向尹天青。 他闭上眼,頦胡微微发颤,而后缓缓睁开眼,一字一顿道: “切磋比试,受伤、自、负!” 尹珊珊看到此刻的父亲仿佛老了十岁,她欲上去扶,但想了想,又退回到陈默身旁。 “呵呵,还是尹馆主宽宏大量。”赵化元笑著道,“章冲,还不快谢过尹馆主不责之恩?” 章冲遂向尹天青抱了拳,“多谢尹……馆主。” 四周稀稀落落传来些讥讽之声,而隨著赵化元一声“比试继续”,这个插曲暂时被翻了篇。 这时,赵化元似是发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意,“接下来该轮到天青武馆最后一人挑选了吧,可挑选之人应是包括磐石武馆的一位明劲弟子,以及我的徒弟罗候。” 全场目光匯聚而来。 尹珊珊细声示警道:“罗候是暗劲初期修为。” 意在让陈默选择那个磐石武馆的明劲弟子。 而陈默內心思量。 挑明劲当然是更为保险的选择。 可他今日观看了数场暗劲选手的比试,已有些许感悟,倘若能挑一位暗劲对手来战一场,对日后晋升暗劲大有裨益。 那个罗候刚好是暗劲初期,不如…… “我选罗候。” 他思量稍许后,平静说道。 第三十一章 越阶(求追读) 陈默此话一出,全场俱是一震。 陈默虽非名不见经传,此前反杀两位明劲时也曾名噪一时,但那毕竟是明劲之间的战斗。 敢越阶挑战暗劲? 黑河镇已经数年没出现明劲胜暗劲的盛举了。 倘若陈默也像岳伦一般,落个重伤下场,那尹天青脸上最后一层薄皮,便也被捅破了。 天青武馆这边包括尹天青,亦是觉得不可思议。 “陈师弟有些衝动了。” “纵使他悟性不错,可明劲胜暗劲有些天方夜谭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罗候,眉头已拧成一把锁。 你陈默是何实力?不自知? 罗候原也是桀驁之人,眼看现成的风头送上门来,岂能错过? 他当即大踏出一步,將四周目光引到自己身上,“既然如此,那罗某便不客气了。” 说完走至场內中央,陈默则缓缓步入场內,两人按例行揖。 “螳螂拳罗候。” “伏虎拳陈默。” 罗候行完揖后,嘴角浮起一丝玩味。 当即摆出螳螂拳拳架,脚底生尘,快速朝陈默欺近。 螳螂拳以攻势凌厉著称,他双手如鉤,照著陈默面部劈將下去。 “罗候只有攻势,没有守势,这是断定陈默没能力反击。” 场边的尹天青瞬间看出端倪,暗道,“希望陈默能多撑几回合吧……” 实战与招式比拼终究不同,陈默虽能与他拼招数十回合,但与暗劲武者实打实比一场,他只期望陈默能多撑片刻。 当螳螂拳劲距离陈默额头仅一尺,他旋即拧转半身,以微妙角度躲过拳劲。 螳螂拳扑了个空,罗候微微讶异。 当此时,陈默这一记流云袭才使出前半招,后半招紧隨其后,只见他猛然踏地,借力旋身,而后接上一记碎石击。 拳劲轰鸣而过,反朝罗候的咽喉掠去。 罗候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转攻势为守势,拳架回收,做出格挡姿態。 陈默內心疾思,若是碎石击与对方的防御硬碰硬,明劲与暗劲的差距將尤为明显。 故而他再次换招,行至半途的碎石击悄然变换,霎时间,右拳已变成蛇形,寻到刁钻角度穿过对方双拳的格挡,径直掠向咽喉。 这一刻,罗候脸色微变。 但他毕竟实战经验不俗,当即转过半身用肘硬接一拳。 “嘭!” 罗候被这强劲一拳击退三步,反观陈默,亦被暗劲劲力反震退了两步。 两人这一连串换招,看似眼花繚乱,实则在几息之间便已完成。 先前那些觉得陈默撑不过一招的旁观者,此刻纷纷凝神屏气,一改戏謔神色,一招一式,容不得半点错过。 內心最为震动的当属尹天青等几位高手,他们深知,陈默那一连串变招在实战中有多难! 即便是暗劲武者也未必及他。 罗候內心涌起一丝惊诧,没想到陈默仅仅一回合便迫使他祭出防御姿態。 但他快速按下心中杂念,螳螂拳再次出击。 这一次,已换作攻防兼备的螳螂拳,但如此一来,攻势便没有刚才那般猛烈。 陈默伺机而动,见对方离他还有十尺时,立即迈出罗烟步,轻巧绕至对方身侧,击出酝酿在手的截浪式。 “嘭嘭!” 截浪式与对方左手相击,劲气激盪顿时如浪卷开。 这一接触,陈默切身体会到暗劲的威力。 他只觉得一股拳劲顺著自己手导入体內,如隔山打牛般透至后背。 “唔……” 剎那间,陈默感觉体內一阵气浪翻涌,旋即施展罗烟步退后一段距离。 汗已打湿全身。 “这就是暗劲吗,果然与明劲天差地別……” 陈默心中思量,这种比试最能发挥山水养功的悟性提升之力,他当即开始衍算復盘。 这揪心一幕让尹天青和尹珊珊暗自捏拳。 “这次能躲过实属不易。”尹天青喃喃道。 尹珊珊亦是眉头紧锁,“爹,实在不行让他们停手?” 尹天青摇摇头,“切磋中途哪有旁人喊停的道理。” 二人再次看向场內。 罗候再次出击,连勾带肘而来。雕手如铁鉤来回晃动,下盘稳如古松落地生根。 此乃螳螂拳的经典起式,行进中可用雕鉤手啄击,又兼具肘击与腿法。 只是罗候仅稍稍小成,並未练至大成境界,拳法的起承转合还略有些生涩。 陈默將流云袭和罗烟步全面施展而开,脚下不断拧转换向,步伐竟比罗候还快上几分。 经过刚才一番內心衍算,此时他已对螳螂拳的拳法路数多了一丝理解,虽无法直接破解,但能助他躲过不少攻击。 “好快的速度!” 场边有人喊道。 罗候见无法近陈默的身,內心略有些焦躁,此时却见对方的步伐有一丝凌乱,遂猛踏一步朝前豹跃而去。 螳螂拳可大开大合,也可收束归拢,可谓收放自如。 然而问题在於…… 罗候此次突袭太过急躁,导致姿態有些生硬,刚而不柔。 宛如铁鉤的雕鉤手朝陈默面部倏然接近。 十尺。 七尺。 三尺。 两尺。 瞬息间! 陈默猛地將方才故意露出的“破绽”收回,罗烟步施展到极致,一个侧身躲过雕鉤手,等对方与自己刚好错过一个肩膀,紧接著向后鞭拳。 伏虎拳第六式,燕返式! 鞭拳的速度快到几乎带著残影,瞬间落至罗候脊背上。 “砰!” 拳劲叠加罗候自己的衝击力,让他来不及收步,一个趔趄衝到场地边缘。 陈默丝毫不耽搁,碎石击早已酝酿在手,一个箭步跃上前去,趁对方立足未稳,將这招练得最勤、劲力最猛的直拳悍然轰出! 赵化元脸色骤变。 他哪里能料到比试竟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罗候乃堂堂正正的暗劲初期武者,螳螂拳亦有小成,会输给一个连明劲巔峰都不是的陈默? 电光火石间。 碎石击轰然落下! 罗候立刻提肘格挡,当两者相触的瞬间,他脸色大变,因为这拳中所蕴含的拳劲,隱隱中已超寻常明劲。 此刻,陈默的脸色深如潭水。 砰砰! 碎石击中宛如洪流的劲力一泄而出。 罗候脚步接连后退。 踏踏踏! 在四周的譁然声中,他的双脚皆出边界。 第三十二章 凝劲丹(求追读) 全场俱静。 一息之后,天青武馆方位爆发出猛烈的喝彩声。 尹珊珊默默拭去额前细密的汗珠,舒了口气。 尹天青神色复杂,但多半是欣喜之色。 比试场上。 罗候脸上布满不可置信的神色。 陈默对其抱了抱拳,道了句“承蒙相让”,而对方略一抱拳,脚步沉重地走至赵化元身后,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周围人群中传出窃窃私语之声,纷纷看向那个越阶战胜罗候后,却毫不张扬轻狂,默默走回天青武馆弟子所在方位。 “明劲战胜暗劲,对方还是赵家主的徒弟,嘖嘖,这下陈默又要出名一段时间了。” “这个陈默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突然间就在黑河镇出现了,以前都没听说过。” “说不定是某个家族的子弟……” 流言纷纷,越说越是浮夸。 而陈默全然没有理会,走至尹天青和尹珊珊面前。 尹天青轻拍其肩膀,“感觉如何?” 陈默想了想,“刚开始还不適应,后来好了些。” 尹天青满意点头,脸上神采比刚才不知好了多少! 天青武馆被章冲踩碎的脸面,又被陈默重新捡了起来。 虽说章冲已成为一根横在尹天青喉间的刺,永远无法拔出,但陈默今日的表现,让他对这批弟子重新燃起些希望。 花楼门前。 赵化元朝罗候凌厉一瞥,面色沉如铁砣,但他毕竟是成名已久的化劲高手,当即恢復神色。 他朗声道:“天青武馆的陈默战胜我这小徒,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今日这切磋比试便就此结束,希望各位能在武科赛场上斩將夺旗。” 四周人群陆续散去。 黑虎堂柳宗圣与赵化元低语几句,便领著一行隨从离开。 尹天青也不愿久滯,领著眾弟子赶回天青武馆。 毕竟,岳伦的状况还未可知。 门前,赵化元说完,面色微微阴沉下去,低声问:“怎么输的?” 罗候一顿,面色火辣,支支吾吾回道:“那陈默……每次出拳都……” “都什么?” “都诡异刁钻……徒儿实在无法適应,若下次再碰到……” 赵化元手中茶杯倏然崩碎,飞出的瓷片在罗候脸上刮出一条血痕,但后者不敢动弹丝毫。 “下次你没机会碰到了……” 赵化元眼中现出一抹狠戾,“到时还是让冲儿出手吧。” 他心如明镜,如今陈默击败罗候,旁人会说什么? 在旁人眼里,尹天青的明劲弟子可战胜他赵化元的暗劲弟子! 这在安阳县大家族的家主眼里,是绝不容许的! 罗候垂首而立,不敢反驳。 这时,悍沙帮副帮主从二楼下来,步至门口,赵化元见其眼中有话,便支开了罗候等人,与副帮主一同进楼。 副帮主行揖道:“帮主,这个陈默一介贫民,突然拜入天青武馆,半月入明劲,后击杀了我们去截吴家商队的人,再后又击杀我们两名明劲,我怀疑……” “你怀疑他身上有神秘功法?”赵化元当即问道。 副帮主听此,冷汗淌下,“是,属下的想法皆是瞒不过帮主您。”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副帮主滚了滚喉咙,“是否该在武科之前让他消失,看看他身上到底有何物?” 赵化元坐下,手指缓缓敲击檀木桌,现出思虑之色。 稍许后,他摇头道:“不可,武科名额已经报上去,如若不能在今日这种正式切磋场合废了他,而用暗杀手段,万一州县盘问起来,我们又做得不乾净,到时反而引来麻烦。” 副帮主点头应是。 赵化元站起身,“这段时日,少出岔子。” 副帮主再次应声。 …… 天青武馆。 岳伦此刻躺在內室床上昏睡著,一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在开药。 尹天青急切问道:“老医师,请问我徒儿伤势如何?” 老者嘆了一声,道:“伤及內里,短期內无法復原,需吃药调养数月,到时再看。” 尹天青听此,面色复杂,他与老医师、一眾弟子出了內室,让岳伦好生歇息。 步出內室后,尹天青向老医师抱拳道:“老医师,你照实说,我这徒弟还有没有希望恢復如初?若能帮他治癒,我將以重礼相谢。” 老医师回以抱拳,“馆主言重了,如有一丝希望,老朽定会全力以赴,只是他这伤……刚好压断多处筋骨。” “馆主应当知晓,筋乃习武之本,筋受重创,便难以復原。因此你这位贤徒,怕是很难恢復当初了,最多……恢復三四成。” “三四成……”尹天青低声喃喃道。 一旁有些弟子亦是垂头不语。 对於武者来说,仅剩三四成功力,意味著与武道无缘了。 “昨日还风度翩翩的岳师兄,今日就成这样了,唉,这天杀的赵家!” 季常一拳捶在木桩上,愤怒不已。 站於一旁的陈默內心思量。 这件事给了他警示。 他既然身怀山水养功,本就比常人多一条捷径,没必要事事逞强,陷自己於危险,儘可能低调行事便是最好的。 然而。 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大浪淘沙,唯有入了局,才能成为最终熠熠生光的那颗金子。 尹天青走过来,拍了拍陈默肩膀,“陈默你跟我来,我有几样东西交予你。” 陈默一顿,隨即跟上尹天青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尹天青的专属房间。 尹天青关上门,道:“陈默,自你入门之后,我对你的关注並没有章冲、岳伦、珊珊、李悬等人多,甚至比之罗恆、周辟都是不及。” 他言辞恳切,所言非虚。 陈默平静听著,没有著急回话。 尹天青继而道:“但你屡次令我惊讶,自今日后,或许我对你根骨的偏见会有很大改观。” “以你的悟性,为师没有过多可以点拨你的,唯有在外物上,我可以助你一些。” 说著,他打开柜中抽屉,从中取出一个朴素灰瓶子,递给陈默。 “这是一瓶凝劲丹,对你突破暗劲有助益。” 陈默心头一怔。 第三十三章 明劲巔峰(求追读) 凝劲丹,陈默有所耳闻,是明劲阶段最为珍贵的丹药之一。 仅一颗,便值二两银子。 他没有犹豫扭捏,直接接过瓶子,躬身谢过。 “多谢师父!” 尹天青摆了摆手,“师徒之间何须这般客气,比起你,我给章冲和岳伦的东西比这更多数倍,只是可惜……” 说到这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消失不见。 “下个月的武科,你……尽力便好,倘若確实没有突破暗劲,那也是时也命也,你无需有太大压力。” 陈默点头回道:“师父放心,弟子明白。” “好,你去吧。” …… 日升月落,一晃数日。 陈默將自己关在吴家打铁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仅有陈兰与送饭丫鬟时不时端来饭菜,他也就应付几声,隨后便沉浸到烧火锻打之中。 每日服一颗凝劲丹,再服数颗增劲丸,他只觉得体內劲力源源不断,宛如流水。 自从观摩了几位暗劲武者的交手,又与罗候酣然一战后,陈默对武学有了新的感悟。 每日除了烧火锻打,便是磨礪拳法,淬炼桩功,將所得感悟尽皆转化成招式要义。 隱隱之中,他感觉自己距离明劲巔峰只差临门一脚。 烧火之余,他“看”向脑海中那团金光熠熠的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88/100(小成)】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95/100(小成)】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40/50(小成)】 “所有武学距离小成仅差四五天时间。” “降龙桩功到达小成后,我可直接跨入暗劲门槛?” 他默念道。 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应当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明劲终其生,都无法触及暗劲。” 武道世界,本就讲求天赋。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打破天赋桎梏的东西。 当晚,月明星稀。 打铁房內炉火摇曳。 陈默端坐在炉前,闭眼冥思,炉中火苗似是飘出缕缕璀璨文字,匯入他脑海。 每过半时辰,他便起身走桩打拳,半时辰后復又坐下冥思。 这般循环往復,直至深夜,星垂碧落。 当炉內最后一丝火苗熄灭,他也累得睡著了。 …… 拂晓时分。 窗外廊下花香缕缕,在窗欞上辗转数周,最终慢慢洇入房间,钻入陈默鼻中。 他嗅著香气醒来,伸了伸懒腰。 这时,他忽然觉得体內多了一股沛然之力,比昨日的自己还强上三分。 “到达明劲巔峰了?” “呼——”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目中精光四溢。 “嘎吱——” 这时,打铁房的门被打开,陈默看到吴芷艾身著青色罗裙站於门口,抬眸看来。 “你昨夜没有回去休息?” 她讶然问道。 陈默挠了挠头,“一时练功投入,就在这睡著了,好在进入了明劲巔峰。” 吴芷艾饶有兴致地端详起陈默的体態,发现此刻的他比起闭关前,確实壮了不少,手臂更是粗了一大圈。 不再是那个削瘦少年。 吴芷艾调侃道:“不枉费我每日大鱼大肉供著你,你若是还那般瘦弱,就算我看走眼咯。” 陈默亦是会心一笑,“这几日吃的肉,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还有凝劲丹和增劲丸,也已吃了大半。” “若是不够,隨时找我。” 吴芷艾拍了拍胸脯,“你的食补药补,往后便包在我身上!” “那吴家老大老二是否会暗中使绊子?”陈默疑道。 吴芷艾摇摇头,“你在比试大会上的表现,这几日在黑河镇疯传,吴家上下都在议论你。老大老二就算不是真心服气,也不好刻意针对你。” “因为你的表现,吴家也是受了益处的,有几位原本就摇摆不定的明劲武者已经慕名而来。” 理倒是这个理。 只有你强大时,那些曾经阻碍你的都会烟消云散。 只有你强大时,那些曾经无视你的都会为你垂青。 吴芷艾道:“我已將你的护卫身份转为吴家门客,每月俸银增至五两,往后无需再护送商队了。” “那便多谢艾姐了。”陈默平静道。 照理说,他如今明劲巔峰实力確是足够当吴家门客。 这时,吴芷艾忽而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陈默,“喏,赵家给你的信。” “赵家?” 陈默接过信,信封完好无损,还未拆开。 他皱起眉头,反正心中无鬼,便当著吴芷艾的面將信拆了,取出纸张,摆在她面前看过一遍。 信中內容,大致是赵家惜才,见陈默少年英雄,想招至麾下,予门客待遇,每月例俸十两,另有增劲丸、益气散足量。 陈默直接將信中內容读出来。 吴芷艾听完,微微顰眉,但信中內容她早已猜出个大概,因此没有太过惊讶。 无论是家族大小,还是俸银多少,赵家均是完胜吴家。 对於一名明劲武者,此事根本没有犹豫半分的必要。 吴芷艾等著他抉择。 她先告知陈默予他门客身份,再取出信笺,也是想提前爭取一些胜算。 然而。 陈默並未做出选择的举动,而是…… 將信撕得粉碎,而后屈指一弹,將碎纸掷进火炉之中,待下次炉火燃起时必成一撮灰烬。 “你不去赵家?”吴芷艾问。 陈默心如明镜,倘若他答应赵家,成了赵家门客,那便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赵家还能挣个肚量如海的名声。 就算他犹豫后拒绝,他和吴家之间也会產生芥蒂。 无论陈默怎么做,都会墮其彀中。 因此此信就是一条毒计,杀人於无形! 陈默唯一能做的,就是当著吴芷艾的面毫不犹豫地將信撕碎。 他直接將心中所想诚恳地讲了出来。 听此,吴芷艾欣然一笑,“不仅武学天赋出眾,脑袋还这么聪明,我开始真正欣赏你了。” 说完,她曼妙转身,罗裙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宛如青色伞盖绽放,伞盖之下却是饱含风韵。 转身离去。 第三十四章 突破失败?(求追读) 吴芷艾离去后。 陈默掰指算了算,“距离武科还有十六天。” 如此短的时间,想突破暗劲,需上些特殊手段。 他取出尹珊珊送的那株天心葵,当日煎后服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天材地宝。 天心葵药液入腹之后,便化作源源不断的精纯药力,流遍筋骨脉络。 陈默借著药力翻涌之际,再次钻入打铁房,走桩练拳。 每走几步,便若有所思,停下琢磨。 走桩累时,便烧火锻打,粗铁与精铁皆置於炉中,烧成霞红后取出锻打、淬火,然后雕琢纹路,最后製成兵刃。 每製成一把兵刃,陈默脑海中皆是精光一闪,他旋即坐下感悟,而后將其融匯至桩功之中。 时间飞快。 第八日,暮色四拢。 陈默打了数十遍降龙桩功后,沉神入定。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降龙桩功: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99/100(小成)】 “离小成还差一丝,但昨日已经是九十九了,今日没有丝毫进展……” 看来正如他所想,降龙桩功的悟性需要达到小成,才能突破暗劲。 “看来有了山水养功,並不意味著突破完全没有门槛。” “但我隱隱觉得,体內劲力正在逐步压实。” 明劲巔峰,已具备初步查探体內筋脉的能力。 他遂缓缓內视筋络脉路,惊奇地发现部分筋脉已有贯通相融之象。 而筋脉的贯通,便是踏入暗劲的標誌! 他喜色渐上眉梢。 只要有一点跡象,便说明山水养功確实能助他突破境界门槛。 哪怕他的根骨只有中下! “天心葵还有残余药力,不能浪费了……” 陈默愈加有动力,朝炉中添置炭火,炉內火舌呼呼作响。 趁炉中铁坯还在升温之际,他甩开膀子走桩练拳。 火光隱隱照出他那一身横练的肌肉线条,已有几分虬结之象,和先前那个灰头土脸的削瘦小子判若两人。 这般苦练之下,再加上凝劲丹持续补给,他体內筋脉逐渐融会贯通。 …… 武科前三日,晨曦初露。 陈默內视筋脉,发现筋脉贯通的进度几乎达到九成以上,虽未完全贯通,降龙桩功的悟性也未达到小成,但他觉得距离暗劲已经不远了。 “还剩三日,再冲一衝。” 这几日苦练,他发觉对降龙桩功有了完全不同的体悟。 有些此前原以为已经理解的要义,现在又衍算出新的理解。 他似乎觉得,降龙桩功已不再是降龙桩功,而像是变成另一种更为高深的功法。 “等真正突破暗劲,再看看降龙桩功有何变化……” 陈默辞了陈兰与吴芷艾,去往天青武馆。 这些时日一直不在馆內,尹天青也是有意让他自行闭关,於约定之日去武馆匯合,到时一同前往安阳县城。 今日便是约定之日。 踏入馆內。 几道目光鹰视而来。 先是季常,急忙跑过来跟他来了个热情相拥,而后拍了拍其胸膛,发出“砰砰”的厚重声音。 如今的陈默,身体竟比季常还壮了一圈,饶是和受伤前的岳伦比,也是差之不多。 “不错嘛,几日不见,很像个壮硕的练家子了。” 另一侧的尹珊珊抬眸看来,脸上悄然生起一抹緋红。她这个年纪,说到底还是少女心性。 这时,尹天青从內室出来,见到陈默时,抵近后观察其身上气色,隨后微微浮现出失望之色。 在尹天青心中,对於陈默突破暗劲一事,原先也仅仅抱著一丝希冀。 今日见他果真没有突破暗劲,那仅剩的一丝希冀也被掐灭了。 “能短时间內达到明劲巔峰,已是不易。” 这话像是在安慰陈默,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言罢,他对陈默和李悬两人说道:“你们二人尽力便好,保证自身安全最为紧要。” 两人行揖应是。 再简单收拾后,尹天青领著陈默等几人出发。 除了陈默和李悬外,尹珊珊、季常等几位重要弟子也跟著去安阳县城。 几人上了一辆紫辕马车。 棕色烈马朝北飞驰,轮轂飞转。 噠噠噠噠! 窗帷內。 尹天青介绍起武科的比试规矩。 “今年武科因名额所限,仅有五十一名武者参与,最终前十名可得武秀才之衔。” 陈默心中默想,五十一名比出十名,难怪武科竞爭如此激烈,更別说往年参与人数更多。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能高中武秀才之名,对於市井贫民而言,已是“脱胎换骨”,也难怪武者对於武秀才之名趋之若鶩。 尹天青继续道:“武科比试共分两试,第一试名为力试,每人举石锁,举得石锁越重,则成绩越佳。” “这第二试名为技试,便是捉对比试功法武技,每一轮遇到谁都由抽籤决定,轮次越是往后,成绩则越好。” “两试成绩叠加,便是武科的最终成绩,那十人名额便由此產生。” 陈默听后瞭然。 无论力试还是技试,明劲与暗劲之间的差距都极为巨大。 他趁此得閒机会,开始冥思降龙桩功中最后一些仍有疑虑的地方。 脑海中顿时金光绚烂,化作无数字符光流,互相拼接重组,推衍盘算。 与此同时,尹天青的介绍仍在继续:“县城的谢家、齐家,以及铁掌帮、和丰当等安阳县顶级势力,均会派出年轻好手,他们皆是县域內年轻一辈的翘楚。 “你二人若是遇到,可涨些见识,积累经验,哪怕不敌,来年也可再参与。” 李悬听此,稍一犹豫后,问道:“章冲、岳伦在这些人里,大致排在什么位置?” 他想通过他们两人的排名,推算自己的排位。 尹天青想了想,回道:“章冲可进前十,甚至有机会衝击前五,岳伦大致在二十左右。” 李悬听后,內心一紧。 “连岳师兄也只能排在二十吗?” 就在这时,陈默体內忽然发出一道沉闷声响,如爆竹声。 尹天青最先反应过来,猛然转过头去看向陈默,立即伸手搭在其肩上,感受其体內状况。 忽而,尹天青脸色变得晦暗下来。 “怎么了爹?”一旁尹珊珊问道。 尹天青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陈默突破暗劲失败了……” 第三十五章 武科启幕(求追读) 自古以来,武道有训。 从明劲突破暗劲,虽说共有两次机会,但严格来说,人们认为只有一次机会。 因为倘若第一次破境失败,第二次破境难度会急剧增加,能在第二次破境成功的,少之又少,且无不是拿天材地宝当饭吃的世家子弟。 尹天青將这般道理讲出。 眾人陷入沉默。 耳旁山风吹入窗帷,呼呼作响。 至於陈默自己,他其实还没反应过来。 方才,他在冥思中运转降龙桩功,尝试突破那最后一层障碍。 但距离突破仅差一丝一毫时,即將贯通的筋脉再次淤塞。 然而陈默有了奇异发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说突破没有成功,但筋络脉路被拓宽了些许,能容纳的劲气也比之前更多。 而他凭藉山水养功,每次消化悟性点数,就能发起突破。 別人一生两次,他几乎没有次数限制。 隨著筋络脉路被拓宽越多,届时他突破暗劲时,必定劲气如洪? 这一惊喜发现,令陈默內心澎湃起来。 但他强压下心中之喜,脸上表现出迷茫之色,“那我……还有机会突破暗劲吗?” 尹天青顿了顿,后悔自己方才所言怕是坏了陈默道心,隨即宽慰道:“既然存在第二次破境,那便有可能,你且放宽心,我会想办法助你突破。” 陈默点点头,但神情依旧显得失落。 旁边几人知晓,这自是师父的安慰之言。 黑河镇这几年,没有出现过一个第二次破境的武者。 真正能第二次破境的,百人中都未必会有一人。 陈默的武道之路,算是彻底断绝了。 一个明劲巔峰虽说自保无虞,但若要爭夺武秀才,甚至踏上更高的舞台,不太可能。 每人都朝陈默投去一个劝慰的目光,想说句什么,但话又卡在喉咙处,吐不出来。 马儿奋蹄疾驰,车轮隆隆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驶进县城,最终在一间客栈前停下。 陈默跟隨大家跳下马车,仰头看去,但见门上牌匾写著“聚才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跟此刻安阳县的武科氛围颇为契合。 几人走进客栈,尹天青付了银钱,大家进入各自客房休憩。 除了尹天青和尹珊珊单独一间客房,其余汉子们皆是两人住一间。 与陈默住一起的季常开口道:“你算是比我好得多,我去年参加武科,得了第四十五名,今年乾脆参加不了。你若是得个二三十名,就將我远远甩在身后了。” 陈默知晓对方是在活跃气氛,故没有冷了场子,回道:“二三十名我都瞧不入眼,四十五好意思跑来参加?我的目標自然是那前十!” 前十,意味著高中武秀才,可谓榜上有名。 季常一怔,旋即知晓陈默愿意开这玩笑,说明他破境失败的心结已解了大半了。 季常哈哈大笑一声,隨后道:“那师兄我便等著你高中荣归的那一刻!” 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什么,语气神秘道:“我听闻,那些榜上有名的武秀才们会去青梅坊通宵庆贺。” “青梅坊可是安阳县最有名的花楼,那里的歌伶声如仙音,那里的舞伎更是美若仙娥。” 季常说著说著,双眼虚眯起来,右手向前盈盈一握,似是沉醉其中,“左边歌伶,右边舞伎,环绕四周,那场面,嘖嘖……” 陈默看著他这模样,自顾自走桩练拳。 当季常回过神时,见陈默早已“绕桩”到房间角落,他抹了抹嘴角口水,道:“师弟,不如这样,我先去帮你探探虚实,若有收穫,回来告知你。” “隨你。” 季常获得同意,立刻推门而出。 陈默一人留在房中,沉浸於走桩之中。 “必须赶在武科技试之前,破境成功!” 他暗道。 …… 第三日,晨。 阳光和煦。 安阳县校场,武科在此举行,现场座无虚席。 陈默与李悬排在参比队伍中,分甲、乙两列,陈默在乙二十二,李悬则在甲十九。 校场正前方,整齐坐著七八位身著官服之人,正中一位身著赤色官服,样貌威严,两边皆身著青色官服。 武科是为官府遴选人才,这些披赤著青者,则代表著官府,一言一行皆显官场之气。 校场两边较近的地方,几大家族將几处最佳观看点瓜分乾净,天青武馆几人只能在较远处举头看著。 身著赤服的主官进行一番讲话后,现场战鼓如雷,骤然间席捲整个校场,令人心潮澎湃。 战鼓未歇,第一试力试便已开始。 陈默在场边等待,他抬眼看去,只见校场中央放置著十数个大小不一的石锁。 石锁分別重三百斤至八百斤,每五十斤一等。 每名武生所能举起的最重石锁,且能坚持十息,则被记录在案,作为力试的成绩。 举起三百斤石锁者,获丙等,举起五百斤石锁者,获乙等,而能举七百斤石锁者,获甲等。 “每年能获甲等的武生,不会超过十五人,因此要想榜上有名,这力试一关最好能得个甲等。” 旁边一名武生对眾人说道。 陈默仔细看去,见其身著的劲装用料讲究,价格不菲,定是某个世家的子弟。 “兄台,敢问你来自哪个家族?”陈默主动问道。 毕竟这些世家子弟了解不少內幕,若能从其口中探知一些消息,则事半功倍。 对方稍稍打量了陈默,见不是对头势力,便放下戒备,“我是谢家谢晋年,兄台如何称呼?” “安阳县最大的谢家?” 陈默一怔,隨即抱拳道:“我叫陈默,来自黑河镇的天青武馆。” 安阳谢齐,两家独大。 在黑河镇作威作福的赵家,在谢齐面前也得往后捎捎。 而谢齐两家相比,谢家隱隱又高过半头。 陈默没想到,甫到武科校场,就遇到了安阳最大家族之子弟。 谢晋年听闻是黑河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听闻黑河镇的黑虎堂雄踞一方,在整个安阳都是颇有名气。” 谢晋年借著说话之机,双眼有意无意地扫视陈默全身,大致得出他还未及暗劲的结论,心中暗暗盘算:此人应该不足为虑,如此又少一个竞爭对手。 而就在这时,校场中央爆发出一道沉闷喝声,隨后全场呼声四起。 “七百斤,今年首个七百斤诞生!” 第三十六章 力试(求追读) 陈默和谢晋年同时看向校场中央。 只见一位满身横肉的高大男子缓缓放下石锁,那石锁几乎有他一半大小。 “那人是谁?”陈默问道。 谢晋年脱口而出,“铁掌帮的少帮主常浩,和我相仿的年纪就已经达到暗劲中期,是本届中榜热门人物之一。” 暗劲中期,便是前十热门。 陈默暗观谢晋年身上气息,应该处於暗劲初期,而且並不稳固,和赵家的罗候差距不大。 对方也將目光投来,道:“今岁武科陈默兄弟有何目標?” 陈默细思了会,回道:“目標大致在四十五名。” 谢晋年微微点头,明劲实力以四十五名为目標,確实合理,他语气含著宽慰,“兄弟今年可积累经验,来年再战,多少人战了四五年仍在坚持!” “好,多谢谢兄鼓励!” 在铁掌帮常浩之后,又有几人举起了七百斤石锁,引起一阵阵譁然之声。 这其中,包括齐家家主首徒廖天、赵家閒婿章冲、黑虎堂刘剎、和丰当叶子谋。 唯有一人,举起七百五十斤石锁,整个校场爆发出山呼海啸之声,多少良家闺秀频递暗波。 “他就是我堂兄,谢晋游!” 谢晋年指著校场中央那位气度不凡、力能擎苍的青年骄傲说道。 “谢晋游,举七百五十斤石锁,力试成绩甲中!” 隨著一位刀笔小吏报出成绩,顿时锣鼓震天,振聋发聵。 谢晋年眼神中有些艷羡,谁不想成为那个万眾瞩目的男人! 然而在安阳县,这个万眾瞩目的男人只可能属於谢晋游,一位二十三岁便达到暗劲巔峰的奇才。 “你堂兄获得本届第一,应当没有悬念了。”陈默开口道。 “那是自然!” 谢晋年拍了拍胸膛,仿佛站在场上的是他自己。 “下一位,谢晋年。” 隨著小吏报出下一位武生的名字,现场呼声稍歇,谢晋年脸色一凝,擦了擦手心的汗,缓缓走上场。 他走到六百五十斤石锁附近,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將石锁贴胸抱住,再奋力向上一举,顿时青筋暴凸。 十息之后,他再猛地放下石锁,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有了六百五十斤石锁托底之后,谢晋年尝试七百斤石锁,却是宣告失败。 每名武生可进行两次尝试,取成绩较高者,一般而言,武生会先完成把握大的,再尝试把握小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接下来,陈默看到李悬上场,后者奋力抱起六百斤石锁,却在尝试六百五十斤石锁时失利。 “下一位,陈默。” 陈默听到自己名字,平静走上场,四周千道目光射来。 在人群之中,陈豹和陈梅两人探头探脑,四处张望。 早在武科开科之前,陈航不敢明说自己没选上磐石武馆的武科名额,却谎称自己在名单之上。 今晨开科后,陈豹和陈梅在校场四处寻找,却没找到陈航的半点影子。 “这小兔崽子,跑哪去了,说好了在这匯合!”陈豹气呼呼道。 陈梅则是安慰道:“也许是跟他朋友们待在一块了,小航打小人缘就好。” “场上那人……”陈豹指了指校场中央,“好像是陈默。” 陈梅亦抬眸看去。 这时,陈默缓缓经过一排石锁,自小到大,三百斤,三百五十斤,四百斤…… 一直到六百斤,陈默身形依旧没有停下。 远处,季常不解道:“陈师弟是想做什么?” 尹珊珊亦眉眼含疑,露出诧异神色。 另一边,谢晋年望见陈默的举动,眉头微微皱起,“这傢伙想直接挑战六百五十斤?” 六百五十斤是一道门槛,区分明劲与暗劲的门槛。 纵是明劲巔峰,大多会选择六百斤,少数不以气力见长的武生甚至选择五百五十斤。 果然,陈默在六百六十五斤石锁前停步。 “我从来没见过能举起六百五十斤石锁的明劲。” “这人该不会在譁眾取宠吧?” 人群传出议论声,有惊异,有不屑,有期待。 陈默双脚错开一些距离,沉腰下蹲,一双蝠翼般的手掌猛然抓住石锁两边,感受到粗糲的石粒似要嵌入皮肉。 他调整內息,劲气缓缓向腰臂凝聚,如百川归流。 抱举石锁这般重物,七分靠腰,三分靠臂。 凭藉山水养功,他早已將劲气凝聚的本事练得如火纯青。 只待今日! 少顷。 一股沛然巨力已凝聚於腰臂,他面色沉凝,忽地將石锁向上一抱。 霎时,强横劲气如山洪决堤,奔涌而出,石锁被这双蝠翼大手举至胸膛暂驻一息。 紧接著,石锁被一道更为强横的劲力举过头顶,刀笔小吏开始默数息数。 这一瞬。 天青武馆的几人全部屏住呼吸,不敢大喘,心中默念著:“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十息完成,刀笔小吏喊道:“六百五十斤石锁,已有十息。” 陈默听此,稳稳將石锁放下,全然没有谢晋年那般急促。 谢晋年惊诧地望著这幕,隨后连连讚嘆,“这个陈默竟还有这一手,莫不是个天生大气力之辈!” 四周人群亦是开始议论,这个少年模样的人究竟所属哪方势力。 陈豹与陈梅听到周围议论声,惊得语无伦次,“六……六百五十斤?!刚才那个暗劲武生不也才六百五十斤?” 此刻,校场中央。 陈默並未就此结束力试,而是缓缓走向七百斤石锁。 “什么?!他要挑战七百斤石锁?!” 人群里有人喊道。 饶是那些见多识广的家族长者,亦是满脸惊愕。 抱举七百斤石锁,非暗劲实力不可为。 赵家阵营里,赵化元与章冲並坐首排,其余人皆是坐於后方。 章冲抬头看著场內那道熟悉身影,此刻正要尝试与他一样的七百斤石锁。 他脸上浮现出怀疑之色,“能举起七百斤石锁的明劲武生,安阳县还未出现过。” 一旁的赵化元显得较为平静,“一个明劲巔峰而已,纵使能举起七百斤又如何?只能说明他天生神力,在技试上必定一胜难求。” 章冲点点头,“有道理。” 第三十七章 七百斤石锁,甲下! 陈默走至七百斤石锁前停下,见这石锁確实比六百五十斤石锁大了小半圈,看著极为唬人。 他前两日在客栈半步未离,潜心尝试破境。 一共尝试六次,一次久过一次。 而每一次,都將体內筋络脉路拓至新的宽度,其中流淌的劲气如新生的山泉眼,每掘一锄,就有更多的甘冽清泉流出。 在进行最后一次尝试过后,他感觉到,自己距离暗劲仅差毫釐,薄如蝉翼。 越是这样,他越是更加小心翼翼。 “气力也因此增长了许多,不知真正破境时,气力会长到何种地步。” 他暗暗思量。 须臾后,思绪归拢。 陈默紧了紧腰间板带,面色沉凝,开始缓缓沉腰下蹲。 七百斤石锁不比六百五十斤石锁,重心更高,双臂需张得更开,不好使力。 他明白这点,同时也明白如何能更好使力。 准確地说,以他对降龙桩功的领悟,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使力。 “明劲抱举七百斤石锁,天哪,他要开始了!” 这一刻,满场俱寂。 离得远的人,乾脆站起来看,只为一睹这位普通少年究竟能不能带来惊喜。 陈默双手贴住粗糲石面,体內劲气骤然涌动,在宽阔的筋络脉路中奔流。 仅仅瞬息,所有劲气便已匯聚至腰臂。 陈默腰间发力,气力传导至手臂,再至掌心,那石锁缓缓离开石板地面,一寸一寸上抬。 “动了,真的动了!” 校场边有人喊道。 隨后,场边响起阵阵呼声。 当一件事从未发生时,人们就希望它发生。 此刻正是如此! 谁都想看看,一个明劲究竟能不能抱举七百斤石锁。 陈默双臂肌肉犹如老槐粗枝,令人震撼,脖子上青筋微突,一股健硕之感四溢而出。 有几名少女看到这幕,不禁手托香腮,暗生情愫。 天青武馆那边,此刻已是无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干扰到他。 曾被陈默击败过的周辟杵立原地,大张著嘴。 隨著陈默劲力不断注入,石锁被升举至胸口,在此稍歇两息,而后缓缓升高至头顶。 此刻,周遭传来山呼海啸之声。 “一息!” “两息!” “三息!” 有些明劲武生也跟著吶喊,他们心中亦有触动,其中有几位两次破境失败,意味著此生再无缘暗劲。 然谁言明劲就要被暗劲踩於脚下! 此刻的陈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可为,我亦能为! 当然,大部分明劲武生十分不是滋味,內心生起酸意。 我不能为,为何他可为? 隨著时间流逝,十息即將完成。 “九息!” “十息!” “我的娘亲!他真的做到了!” “明劲真的可以托举七百斤石锁!” 陈默放下石锁,胸口快速起伏。 七百斤石锁確实已到他的极限,若想再进一步,非突破暗劲不可。 “力试应该不会拖后腿了,就看明日的技试……” 他暗自思量,“今夜无论如何都要破境成功!” “七百斤石锁,甲下!” 隨著刀笔小吏宣布结果,陈默平静走回原来的位置。 周遭各色目光射来,在他身上停驻许久。 陈默走到谢晋年身旁,后者扯了扯嘴,想说什么又无从说起,只能拱手一贺,“陈兄真人不露相啊,许多暗劲武生都做不到这一步,你做到了!” 说这句话时,他先前鼓励陈默之言似乎还在风中飘荡,不禁耳根微微泛红。 陈默亦拱了拱手,“谢兄过奖了。” 两人这般对话间,一旁走来一位頦胡微白之人,对两人作揖,“谢少爷,陈默小兄弟,我是梁家家主梁温,方才见陈默小兄弟的表现,惊为天人,尤为敬佩,想请二位后日到寒舍小酌几杯。” 陈默略微一怔。 他没想到才刚一下场,招揽就来得如此之快。 梁家他略有耳闻,属县城小家族,实力介於吴家和赵家之间。 陈默心如明镜,请他是看上他人,请谢晋游是想攀上谢家。 对方並不明说给他何种身份,而是先请他去家中小酌,届时好菜好酒一招待,他吃人嘴软,便不好拒绝。 因此,陈默思忖几息后,回道:“等武科结束后,若有时间,晚辈会去拜访。” 他並未明言是否一定去,而是以有无时间为前提,到时就算不去,也不食言。 梁温並未强求,回应道:“那我便在寒舍恭候二位。” 说完,他后退至离两人十尺处,再转身离去,礼节做得毫无瑕疵。 而在梁温之后,又有几位体態各异、气度不凡之人走到陈默面前,盛情相邀。 陈默皆是回答有时间便去,未拒绝,也未应承。 想来颇为唏嘘,他先前还未出手时,无人找他,现在名扬校场后,找他的人就如雨后池塘的蛙声,呱呱一片。 谢晋年低声提醒道:“陈兄,这些都是小家小族,能提供给你的资源有限。以你如今展现出来的天赋,几个大家族或许会对你感兴趣的,我可以向谢家举荐举荐你。” 陈默听此,略一思索,回道:“如此,便多谢谢兄了!” 谢家乃是大家族,若能获其垂青,对於现在的陈默来说再好不过,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接下来登场的武生,又有两位暗劲抱举起七百斤石锁,引起一时呼声,其余之人便无惊艷之辈。 所有武生参比完毕后,主考官领著眾考官校对了每人成绩,並登记入册,今日的力试便已结束。 校场两旁的人群陆续散去。 有几位年轻女子在离去之际,还转头朝陈默看了几眼,捂著嘴交头接耳几句,再恋恋不捨地离开。 这时,尹天青领著眾弟子走至陈默面前,陈默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师父。 尹天青眉开眼笑,气色朗朗,“好小子,竟然还藏著这一手,把为师也给骗过去了!” 一旁的尹珊珊和季常,皆是投来钦佩目光,李悬內心虽有些酸涩,但也勉强笑了笑。 而在校场的另一侧。 赵化元与章冲走至校场边缘,前者回过头,目光扫过整个校场,“今日力试,小打小闹而已,明日的技试便是你真正的舞台,有几成把握?” 章冲不假思索道:“前三,八成把握。” 第三十八章 暗劲(求追读) 陈默回到客栈,將自己关进客房。 每一次尝试破境,体內皆发出一道沉闷鸣响,在房內迴荡不息。 “原来將劲气凝聚於十指,便成了爪劲,像开封之刃。” 此般思索催动第七次破境。 一股沛然劲气冲向那淤塞之地,顷刻间,淤塞之结被冲淡了些许。 “沉腰不可太低,否则不利于敏捷,提高一寸,流云袭的威力会提升三成。” 第八次破境。 又一股洪流劲气奔向淤塞之结,后者竟破了一道细针小孔。 “降龙桩功的『降龙』二字並非隨意取的,每一招式都隱隱含有擒龙之法。” 第九次破境。 那道细针小孔被劲气扩大了数倍,若陈默能內视,则肉眼可见。 …… “这一招翻身后速接擒拿,可將敌人摔过肩头,似是擒龙之尾,使其坠下云端。” 第十二次破境。 一股悍然劲气如河落九天,瞬间灌向那淤塞之地。 霎时,体內发出一道嘹亮鸣响,像是雄鹰唳啸。 此刻,陈默有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之感。 身体里久积的酸痛、劳损,全都一扫而空! 他握紧双拳,惊喜地发现拳中劲力已比之前强了许多。 “原来这就是暗劲的感觉!” 如果说明劲成就的是筋骨之强横,那暗劲成就的便是脉络之通透。 劲力由外转內,以隔山打牛、力透纸背为特点。 陈默记得此前与罗候一战,后者实力为暗劲初期,或许还未完全掌握这种力道特徵,因此在交手时並无十分明显的感觉。 “若是到了暗劲中期、后期,乃至於暗劲巔峰,就能將这种技巧掌握纯熟,而所有暗劲中期以上的武生不下十个。” “好在我对暗劲的理解,已远超寻常的暗劲初期。” 他目光凝聚,內窥识海: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擒龙劲:由降龙桩功衍化的武学,含擒龙一十八式】 【悟性:1/200(大成)】 陈默惊诧地发现,“降龙桩功”已变成“擒龙劲”。 凭藉山水养功的悟性破境,武学还能衍化! 如此推陈出新,不断衍化武学,往后的化劲,乃至於更高境界,岂不能让武学衍化到极致?! 他稍稍平復激动心情,缓缓吐息,並未惊动任何人。 …… 翌日初晨。 初夏蝉鸣已至,像是连绵不绝的战鼓號声。 陈默先一步来到校场,打上几遍桩功。 不多时,谢晋年也来到校场,看到陈默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细想,摇了摇头后自顾自打坐吐息。 等日上柳梢。 所有武生均已到场。 技试是每年武科的重头戏,也是热点频出、谈资丰富的一轮考核。 一名考官宣布了技试规则: “今日技试,与往年一样,每轮均是先抽取对战牌,牌上写有甲、乙两类號数,对应號数的武生进行比试。” “被击出场地者落败,反之得胜,比试皆用拳脚,拳脚无眼,死伤各负。” 考官言罢,两名小吏抬出一个木箱子,经考官验过启封之后,眾武生依次上前取牌。 陈默从木箱中隨意抓出一个木牌,解下布套,见上面书写著“乙十五”字样。 陈默並未去寻找谁抓了“甲十五”,而是淡然走回场边。 和他一样神情平静的,是那几位暗劲后期的热门武生,而许多明劲武生却是左顾右盼,希望自己的对手同样是明劲实力。 这时,当校场中几位化劲高手目光扫到陈默,皆是神情一滯。 “嗯?” 赵化元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几息,隨后露出惊异神色。 “那小子……突破暗劲了?竟有这般好运!” 另一侧,尹天青忽而凝眉道:“陈默他……竟真的二次破境了?!” 一旁的尹珊珊听此,抬眸看去,但以她明劲的实力无法感知到此刻陈默的境界,但听父亲这样说,必不会有假。 她当即展开笑顏,“这么说,陈默他有希望进前十了?” 尹天青未置可否,只是嘆道:“以往常经验来看,武科前十必是暗劲中期以上实力。” 校场內。 隨著人群骚动,铁掌帮少帮主常浩踏入场地中央,高大威猛的身姿巍然而立,引来多道女子的尖叫声。 他將“甲一”木牌隨意丟弃一旁,尽显勇武之风。 少顷。 一位明劲武生战兢兢挪进场地,两人一比,显得他身板矮小削瘦。 不多时,比试开始。 常浩没有半分谦让,一出手便是铁掌帮绝学霹雳掌。 霹雳掌运转之间,劲风呼啸,甚至隱隱含有雷鸣之音。 在场边观眾的数道譁然声中,仅仅三回合,常浩便將对方击出场外,后者艰难爬起,满脸淤伤。 谢晋年偏过头来,道:“陈兄,技试便是这般残酷,性格好的人,只將对手打出场地,若是遇到常浩这种性子急的,身上负伤也是常有之事。” 陈默点点头,继续將目光投向场內,关注接下来上场之人,他內心的对手是那几位暗劲后期。 凭藉山水养功带来的悟性,即便离得较远,也能依稀感应出对方招式的优缺,並推衍盘算破解之法。 继常浩之后,又有几位暗劲武生上台,除了几位运气好的明劲抽中明劲对手,其余晋级的皆是暗劲。 这其中,就包括和丰当的叶子谋以及黑虎堂的刘剎,前者功法阴柔,后者杀力强横。 此后,抽中“甲九”的谢晋年登场,对手是一名同样暗劲初期的武生,两人交战二十几回合,最终谢晋年险胜一招。 “乙十三”的李悬对战来自齐家的暗劲中期武生,在第七回合,被对手击出场外,就此落败。 “下面,甲十五与乙十五请入场比试。” 隨著小吏一声唱喝,一位小家族暗劲初期武生跃入场內,而陈默则是缓缓步入。 这时,场边人群议论声四起。 “他就是昨日那个抱举七百斤石锁的明劲武生。” “但他今天的对手是杨家的杨涛,抱石头和实战完全不能相提並论,他怕是难了。” “等等,他身上怎么有股暗劲的气息……” 第三十九章 首胜(求追读!) “杨家,杨涛。” “天青武馆,陈默。” 两人各自报出姓名。 礼毕,杨涛沉腰抬手,摆开拳架。 陈默只看一眼,便识得对方这拳法乃是梅花桩拳,此拳讲究以步带拳,力从脚起。 陈默身形未动,只等对手出拳。 杨涛不以为意,脚底踏出梅花步,步步逼近。 当两人仅有五尺距离时,杨涛双腿骤然发力,脚底在青砖地面上猛一拧转,右拳带起一道残影,往陈默面庞呼啸而至。 那些关注陈默的少女们连忙捂住双眼。 在暗劲武者的奋力一拳下,明劲安能抵住? 迅猛一拳在陈默眼中快速放大。 当此时。 他身形忽地在原地飘开两尺,与对方错开一个身位。 拳劲在他面前呼啸而过,劲风吹动其额前髮丝两缕。 在陈默躲开此拳后,杨涛猛然回头,目中充满不可思议,默念道:“此人,昨日还是明劲……” 而在这剎那,陈默错开的身体迅速回正,同时抬起右拳,碎石击的劲力瞬间凝聚。 五指间碰撞出清脆的骨响。 杨涛面色微变,提起双拳置於身前格挡。 轰! 拳劲如雷落至。 砰砰! 一道强悍的劲力在杨涛身前爆发开来,他身形顿时飞到十尺开外。 踏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脚底在青砖地面上猛踏两步,这才稳住。 校场內这突变的画风,引起一阵譁然。 那几位少女疑惑中睁开眼睛,但见陈默身形未动,反倒是杨涛此刻的表情有些狼狈。 季常见到这幕,激动地在原地蹦起七尺高。 一旁的尹珊珊亦是舒然一笑。 紧接著。 陈默划开双腿,朝前大踏两步,一个豹跃而出,五指弯曲如兽爪,隱隱中似有一股兽吟激盪开来。 呜—— 对面的杨涛也不干站著,踏开梅花步,握紧沙包拳,拳隨脚动。 电光火石间,陈默的爪劲与对方拳劲相碰。 砰砰! 爪劲竟將杨对方双拳硬生生破开两道口子,鲜血赫然流下,对方脸庞一阵扭曲。 “这是什么拳法?” 有人惊疑道。 远处的尹天青亦是皱起眉头,“降龙桩功与伏虎拳可没有这般爪力,这小子有点让我看不明白……” 下一刻,陈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蛇缠手突袭而出,绕过对方双手的格挡,直取其咽喉。 杨涛亦不是草包之流,当即向后反弓,施展一记弓身望月,险险地躲过蛇缠手。 陈默此击落空,並不恼怒,蛇缠手迅速化作燕返击,抡开手臂向后猛一鞭拳。 砰! 这拳击中对方肩胛。 “呃啊——” 杨涛肩胛传来剧痛,不禁发出一声惨叫。 陈默身形再动。 实战最基本的要义便是,攻其弱,躲其强,趁其病,要其命! 他一个旋身转过,再踏起流云袭,一息之间便移至杨涛身前,右手如巨龙探爪,猛一掠出。 对方虽很快架起拳架,但在陈默的劲力之下犹如朽木。 顷刻间,摧枯拉朽。 陈默此爪正中杨涛胸口,后者胸口处的衣物倏然碎裂,而后整个身体像断线纸鳶般飞出场外。 全场一静。 昨日那个“空有蛮力”的明劲武生,今日竟也能手撕暗劲武生? 几个眼尖之人发现端倪。 “看他现在的气息,似乎已经突破了暗劲!” “一夜之间,在技试之前突破暗劲,这是什么妖孽运气!” 陈默平静地走回谢晋年身旁,后者像第一次认识他似的端详许久。 “你是我见过的最神奇之人!” 他脱口而出,“陈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昨日还是明劲,今日说破境就破境,即便是我堂兄谢晋游在此,知道此事后也会嚇一跳!” 陈默听此,却是自谦道:“运气好,刚好碰到破境机缘。” 谢晋年嘖嘖了两声,“你现在说的半句话我都不信!” 陈默无奈摇头,只好將目光投向校场內。 之后上场的武生中,谢晋游对战一名暗劲中期武生,后者知是谢晋游时,连连摇头嘆息,最终谢晋游仅用五招便取得胜利。 此后,陈默最为关注的章冲终於上场。 远处,赵化元走至尹天青身旁,目光远眺场上,开口道:“尹馆主,你这位曾经的爱徒,即將为我赵家而战,我忘了感谢你了。” 尹天青不怒反笑,“你不会只是过来嘲讽我一句吧?” 赵化元亦是笑道:“章冲有本届武科前三的实力,就算退一步,前五必是稳的,而你那位名叫陈默的小徒,即便侥倖胜了首场,后面也难以寸进。” “有话便直说。”尹天青有些不耐,猛一拂袖道。 赵化元则不急不躁,缓缓而谈,“我的意思是,你这群徒弟中,没有能继承你衣钵之人,倒不如与我赵家合作,我到时可以送你一名上得了台面的徒弟。” 尹天青听此,知其来意,遂冷笑一声,“那倒不必了,陈默虽初入暗劲,但我看好他能榜上有名,更看好的性情品格!” 赵化元隨即大笑一声,“哈哈哈,只不过是一黄口孺子耳,你尹天青竟门生凋零到如此地步!哀哉惜哉!” 说完,他大步离去。 而在他离去的同时,场上的章冲已將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记重拳悍然递出,对手直接飞出场外,倒地不起。 赵化元走远后,尹天青暗暗握紧双拳。 一旁的季常、尹珊珊等人亦是咬牙切齿。 …… 不多时,首轮比试皆已结束。 共决出二十八位胜者,而这二十八位胜者需再行抽取木牌,而后逐一比试。 谢晋年与陈默先后步至木箱旁,依次抽取木牌。 谢晋年抽取了“乙三”,而眼下所剩人数不多,大家轻易便可寻见对手。 他左顾右盼,最后看到齐家家主首徒廖天手中正捏著“甲三”木牌,不禁恼得扶额。 廖天的实力稳进本届前十,而他谢晋年在这二十八人里,属於末流。 轮到陈默抽取,他望了一眼牌上的“甲六”的字样,无意中一瞥,却见不远处章冲手心的木牌正写著“乙六”字样。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交织於一处。 第四十章 对战章冲(求追读) 一息后,陈默收回目光,淡然走回场边。 距下一轮比试有一个时辰的休憩,大家会在此时补给肉食和益气类丹药。 陈默同样服了两粒益气丹,只要不是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猛药,考官便不会管束。 …… 一个时辰临近结束。 持“甲一”与“乙一”的两位小家族暗劲踏入比试场。 两人交手时,掌间劲气激盪而开,嗡鸣声不断…… 第三场,谢晋年在第六回合败於廖天。 第五场,黑虎堂刘剎经十余合鏖战,最终击败一位即將暗劲后期的武生。 “第六场,请比试双方登场!” 隨著小吏一声唱喝,章冲缓缓踏入场內,千道目光射来。 “他就是那位赵家贤婿,据说已半只脚踏入暗劲巔峰。” “不知他的对手是谁,运气这般不好。” 陈默稳步迈出,平静地走至章冲面前。 眾人看到这幕,眼中猛放精光。 “听闻章冲叛出了天青武馆,而那陈默就是天青武馆的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两人未自报家门,毫无交流。 因无需多言。 却是各自运转体內劲气,章冲全身发出咯咯骨响,陈默似能听到对方体內劲气流淌的声响。 这一刻,章冲率先动了。 踏踏踏! 他脚踩八卦掌阵位,掌劲如疾风般朝陈默袭来。 陈默展开罗烟步,脚底生风,也是將速度提到极致。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青砖石板,石板踏踏直响。 而陈默並非一味后退,右手已悄然酝酿好碎石击,某刻倏然递出。 砰砰! 拳掌相击,一股浩然劲气扩散开来,两人脚底青砖遽然震动,生起两股尘烟。 此招过后,两人各退数步。 章冲內心微震,暗暗想道:“陈默此拳竟有如此强的力道……” 校场两侧之人见这第一回合较量,竟有些旗鼓相当,与他们事先所预想的完全不同。 一个半只脚踏入暗劲巔峰,另一个初入暗劲,是如何斗到旗鼓相当的? 场边的尹珊珊此刻双手捏紧裙摆,攥出汗水。 校场中央,电光火石间,两人移形换位,身形交错,几息之间,拳掌相击已不下十次。 劲气震盪出一圈圈涟漪,令人耳膜生疼。 陈默脚底拧转半圈,身形飞跃而出,手心由拳变爪,全力施展擒龙劲。 章冲则踏准八卦阵位,某刻,手掌成刀,朝陈默颈部斜劈而来。 霎时间。 龙形爪与八卦掌刀如刀剑相抵,发出砰砰声响。 战至第十合。 此刻陈默的体內,劲气洪流在宽敞的筋络脉路中的流动逐渐变慢,但依旧压榨出每一分每一毫的劲气。 而对方衣衫凌乱,面色如潮,体內气息已是有些不稳。 他如何都想不通,陈默凭什么与他战至这般地步!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机缘绝佳之下才突破暗劲。 而他章冲,虽不是大门大户出身,但如今已是人人公认的赵家贤婿。 两人天差地別,犹如雄峰与沟壑! 他思量间。 陈默竟主动发起进攻,擒龙劲与伏虎拳全力展开。 以流云袭为底,罗烟步为辅,蛇缠手与碎石击为主,悍然攻其咽喉、肩胛等薄弱部位。 对方面色骤变,当即全力摆开八卦阵形,脚踩阵位,拳隨其后,攻防齐备。 饶是如此,陈默的犀利进攻仍使得他步步后退,八卦阵的防御阵型已然出现漏洞。 见到这幕。 赵化元脸色渐渐阴寒下来,犹如深潭之水。 他先前在尹天青面前所说之话,仿佛一句一句拍在自己脸上,不禁觉得脸庞生疼。 周遭人群一片譁然,此刻全都举头张望,生怕错过了什么画面。 “我的天!这个什么情况?!章冲竟然落入了下风!” “这是今年最精彩的技试一战,不知晓会不会让陈默扬名安阳县。” “看这情况,章冲是有点悬了……” 章冲依稀听到四周的议论声,心境大变,脸庞竟有些扭曲起来,脚底的八卦阵位逐渐混乱。 当此间隙,陈默丝毫不留手,脚底猛踩青砖,身形如鷂子翻身,跃过章冲头顶,紧接一道鞭拳。 伏虎拳第六式,燕返击。 砰! 一拳击中章冲肩胛,对方的步伐被此拳打得全然溃散,身形踉蹌数步。 下一刻,陈默疾速旋身转过,一拳悍然递出。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叠加擒龙劲。 砰砰! 此拳被对方的双手格挡数息,而后强行破开防御,落至对方胸口。 这一拳。 將其击退四五步,使其胸腔內劲气一阵乱盪。 陈默感受到暗劲后期的身体强度,远非暗劲初期可比,这拳虽是將章衝击退,但对方猛踏地面,已稳住身形。 见此,陈默身形再起,罗烟步叠加流云袭,速度在暗劲后期之下已然难觅敌手。 伏虎拳第二式,截浪式。 两拳齐出,挡住章冲的八卦掌反击,一时间,两人衣袍翻飞,脸庞被遒劲拳风吹得发乾。 饶是此刻占据上风,陈默仍觉得此番对拳时全身一阵发麻。 他按下身体酸麻,再接一直上直下的勾拳。 伏虎拳第三式,扬沙式! 章冲脸色微变,立即提掌来挡。 拳掌即將相触的一瞬,陈默的拳势陡然变化,扬沙式悬停半空,身形凭藉罗烟步侧身绕过,十指屈张如龙爪,一把扣住对方的肩头。 两人此刻背部相靠,但陈默已经做出沉腰蓄力之姿,双爪將对方牢牢扣在手心。 “不好!” 赵化元猛然一惊,全身冷汗直下。 散落在校场各处的两三名化劲高手一眼便知,陈默这招擒龙爪的不俗杀力,若是落到实处,章冲最低也是受伤。 陈默蓄力两息后,十指骤然发力,將章冲朝前一掷。 而章冲嗅到此刻危机,暂时压下心中混乱的思绪,抬掌打向陈默肩头。 两人几乎同时发力。 章冲的手掌打在陈默肩头的一瞬,陈默的擒龙劲已將对方摔掷而出。 眾人看到一道狼狈身影在青砖地面几乎擦出火星子,最后距离边界还有一尺处停下。 “咳咳——” 章冲刚要起身,陈默的身影疾速掠至。 一道蕴含全力的拳劲轰然落至…… 第四十一章 奇蹟(本章追读决定推荐,很重要!求追读) 陈默跃至半空,嘴角掛著一点殷红,身体弯曲如弓。 握紧一拳,身姿犹如九天揽月。 霎时。 此拳轰然砸下! 砰! 拳劲落下的瞬间,后者架起的格挡轰然破碎。 劲气进而砸中他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其身体像折了翅的雏鸟般飞出边界,滚了十数圈才停下。 反观陈默,落地后很快稳住身形,拭去嘴角因被对方击中肩头而溢出的鲜血,而后缓缓起身。 “嘶嘶……” 周遭倒吸冷气之声四起。 陈默击败了章冲?! 这给了那些看客极大的不真实感,在他们心里,章冲是稳进前十的实力,乃至前五都有极大希望。 可如今……躺著的是章冲,而站著的却是陈默。 此刻,他们像是一排排伸著脖子的家鹅,惊愕全都写在脸上。 “奇蹟,真的是奇蹟!” 有人开始喊道。 “一夜之间进入暗劲,刚入暗劲便击败一个暗劲后期,嘖嘖,这种人许多年没出现了吧。” “不知他能否跟最强的谢晋游斗上一斗?” 陈默听著外面的声音,內心並没有太多波动,只瞥了眼章冲,后者在几名赵家僕人的扶助下,艰难起身,其脸上、胸口、手脚全都擦出血痕。 一道恐怖的拳印赫然印在其胸口。 章冲此时的样子,像极了那日岳伦被抬走的情形。 他被扶走时,校场边的看客纷纷让出一条道,生怕沾染了什么。 陈默环视一周。 原先那些被章冲迷得神魂顛倒的少女们顿时花容失色,一个个失魂落魄般杵立。 不远处的赵化元脸色黛青,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织,对方忽然冷冷一笑。 陈默收回目光,向校场边走去。 这时,天青武馆眾人冲了过来,一拥而上,將陈默围在当中。 季常更是將他高高举起,不料扯著肩头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尹珊珊见此,赶忙叫季常將他放下,担忧道:“你的伤……没事吧?” 陈默甩了甩手臂,而后摇摇头,“无妨,还能继续比试。” 一旁的尹天青一言未发,但却释然般舒了口气。 那个被章冲与赵家製造出来的耻辱,此刻被陈默以一己之力丟回了赵家。 “章冲乃本届前三的实力,稳进前十,必是榜上有名……” “你那个名叫陈默的小徒,即便侥倖胜了首战,后面也难以寸进……” 赵化元此前的嘲讽,在他头顶縈绕,而后慢慢消散开去。 这时,一位银髮老者缓缓走向陈默,呵呵笑道:“尹馆主、陈默小友,我是齐家齐晟。” 齐晟,乃安阳齐家的二家主。 尹天青立即作了个揖,“原来是齐家的前辈,幸会幸会。” 齐晟摆了摆手,道:“你我同辈,何必称我为前辈,兄弟相称即可。” 他顿了顿,“先前看陈默小友力挫章冲,章冲可是本届实力前三之人,这说明陈默小友更在前三之列。我也不绕弯子,想请小友来我齐家修武,各式资源定当不缺。” 听到齐晟此话,陈默的师兄弟们无不艷羡。 安阳齐家,那可是世族大家,门第源远。 哪怕是一名齐家门客,也有其它小家族无法比擬的俸银与资源。 何况齐晟是让陈默去齐家修武,无需承担职责。 尹天青默默看著陈默,没有出言干扰。 想让陈默自己做决定。 齐晟亦是在旁静静等待。 思量稍许后,陈默抬眼,“多谢齐前辈抬爱,晚辈受宠若惊,然此事关係重大,晚辈想先好好考虑考虑。” 齐晟也不失望,脸上笑意依旧,“无妨,待陈默小友想好后,倘若对我齐家感兴趣,便来齐家找我。” 言罢,齐晟举步离开。 其实,陈默也拿不定拒绝齐家到底是对是错,毕竟,齐家是安阳县大家族,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大家族,则意味著水深,在没有摸清其家族情况之前,茫然答应,有可能捲入什么恩怨。 然而,他並非出生於齐家,只是在彼修武,因此受到的影响也有限。 再者说,即便受其影响,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拍拍屁股走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到此处,尹天青忽而开口问道:“你在纠结方才的决定?” 陈默点了点头,“还望师父指点。” 尹天青继而道:“以你这两日的表现,哪怕是安阳谢、齐两家,都会为你垂青,因此,届时是你选他们,而非他们选你。” “因为一位二次破境的暗劲,又在暗劲初期便能击败暗劲后期,其潜力不可限量。” “你方才明面上没有立即答应,说明你的理智超乎常人,你做得对!” 陈默听后恍然。 尹天青虽然未达化劲,但已臻至暗劲巔峰数年,所遇之事、所见之人比陈默多十倍有余。 因此,陈默相信他的话应当没错。 这时,谢晋年快步走来,脸上绽著笑容,“陈兄,从今日起,你就在整个安阳县扬名了!我谢晋年有你这么一位朋友,以为便是我在酒桌上吹嘘的本钱,是我今后的谈资。” “有这么夸张?”陈默表情狐疑。 谢晋年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不瞒你说,我们谢家的长辈已经知晓你的事跡,念你初来安阳县城,他们著我要好生招待你。” 陈默听此,脸色微妙。 未曾想师父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谢、齐两家,同时出手。 若赌对了,便收穫一位天赋异稟的年轻武者。 即便赌错了,也不过是损失些资源而已,对於此等大家族来说,如九牛一毛。 陈默立刻拱了拱手,“谢兄,我这还有一场比试,先专心准备比试,等比试结束后,再与谢兄详聊。” 谢晋年欣然答应,拍了拍其肩膀,“你现在已是技试的前十四名,这里头无不是各大势力年轻人里的佼佼者,但除非遇到我堂兄,否则我都看好你取胜,哈哈。” 陈默也应和著笑了起来。 他內心暗自算了算,即便接下来输了,结合昨日力试的成绩,他应当也能进前十。 就是不知,那暗劲巔峰的谢晋游究竟有多强? 第四十二章 战谢晋游 隨著小吏一声唱喝,此轮比试进入尾声,共有十四名暗劲胜者。 接下来,会进行最后一轮比试,十四名胜者捉对廝杀,產生七名胜者,之后便不会再进行比试。 最后,考官结合力试与技试的成绩,算出武科前十,便可授武秀才之名。 歇息片刻后,最后一轮比试如期进行。 几人稳步进场。 陈默抬眼望去,谢晋游、廖天、常浩、刘剎、叶子谋等成名已久的年轻俊才赫然在列。 不过,在现场之人心中,陈默也已进入此列。 “请各位抽取对阵木牌。” 小吏微微躬身道。 和前两轮相比,小吏唱喝时的语气亦是温和许多。 同在一县之域,这些小吏也偶尔会与各大家族打交道,抬头不见低头见。 小吏不过是在官府按职当差的,而那些家族俊才却是正儿八经的后继之人,往后跺一跺脚就能起一场风波。 故而,赚一个眼缘也是好的。 人高马大的常浩率先抓出一枚木牌,也不遮掩,猛地拍在一旁的木案上,眾人定睛看去,木牌上写著“甲一”字样。 隨后,谢晋游上前,在木箱中隨意一捻,取了“乙二”木牌。 之后又有几人抓取木牌,意外出现刘剎与廖天这样的强强对决。 当还剩三人时,陈默举步上前,伸手向木箱中一抓,却见木牌上赫然写著“乙二”字样。 陈默对战谢晋游?! 人们炽热目光射来。 前者几乎是这两日最为火热的名字。 而后者,是本届武科最强之人。 这两人的一战,可谓针尖对麦芒。 陈默看到木牌上的字样时,微微怔住。 先前与章冲一战,几乎耗费了七成劲气,接下来碰到更为强横的谢晋游,別说是鏖战了,就是给对方造成一点威胁都是奢望。 但他接下来却是內心一喜。 当下,擒龙劲与伏虎拳的悟性已臻至小成,在实战过程中可凭悟性领会武学要义。 而谢晋游这般强手,是再合適不过的。 看到陈默表情平静,校场两旁的人群更是面露期待之色。 “你看,那陈默面对谢晋游也这般淡定,看来胸中已有几分把握。” “我看不然,谢晋游实力在暗劲巔峰,已半只脚踏入化劲。整合安阳县,化劲高手才寥寥几个人。” 十四人抽取木牌完毕,战幕依序拉开。 常浩依然勇猛无匹,即使对手也是暗劲后期高手,但在他那拳拳到肉、锋芒毕露的打法之下,渐渐败退。 最终,在第二十一回合,常浩胜出。 第二场,万眾瞩目之战。 两人几乎同时踏入场中,谢晋游恭行一礼,道:“这两日屡屡听闻陈默兄弟之风采,有幸与兄弟切磋心得,其他人皆是不足以让我施展全力,但我觉得你可以。” 陈默回道:“无论谢兄是否施展全力,我定当尽全力。” “好。”谢晋游春风一笑,“你若能让我施展全力,待武科结束后,我亲自登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言罢。 陈默率先跃出,脚踏罗烟步,身形快出残影,毫无花哨的一拳递出。 拳劲將空气压缩到极致,发出呜呜风声。 谢晋游眉头微皱,当下架起形意拳拳架,竟是没有防御,直接以拳对拳。 一招跟步崩拳,与陈默的碎石击相击於一处。 两拳惊人的力道碰撞,霎时化作劲风四散而开,扩散出一道刺耳的嗡鸣声,令校场两边离得近的人震得耳膜生疼。 转瞬间。 谢晋游快速收拳,接一招鷂子钻天,从陈默左臂之下滑过,再接一招盘蛇出洞,一拳直袭陈默下肋。 而与此同时,陈默运转流云袭,同时腹部向后一收,对方的拳劲刚好从他肋间滑过,仅差毫釐之间。 然而谢晋游变招极快,当下攻肋一拳疾收疾放,变作一招金鸡抖翎,五指触碰到陈默肋骨时倏然发力。 砰! 陈默只觉得肋骨瞬间酸麻,体內气血翻涌不止。 眼见这幕,周围人群皆是嘶声四起,纷纷为陈默捏一把汗,同时又希望他能多坚持片刻。 他们心中暗道,这谢晋游不愧是半只脚踏入化劲的高手,短短三个回合,就將陈默逼入绝境。 就在他们以为陈默即將落败时…… 陈默的右手不知何时,五指已屈张成爪,悄然按住谢晋游的肩头,向后一拽,自己借力向前翻越,从对方头顶翻过。 落地的剎那,向后鞭拳。 而与此同时,谢晋游双脚在青砖地面猛一拧转,快速旋身,施展出形意拳中的回身鹰捉。 电光火石间,两拳再次相击。 砰砰! 陈默退后四五步,反观谢晋游,退后两步便已停稳。 “陈默兄,我刚才这招已出全力。” 谢晋游毫不隱瞒,直言相告,且刻意提高了嗓音。 这话让离得近的观眾听入耳中。 “真的假的?让谢晋游出了全力,这是今年武科的头一遭吧?” “他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他刚才那一招,在之前比试中从来没有施展过。” 陈默微微点头,並未说话,他並非不想说,而是此刻体內劲气激盪,已是无法正常吐话。 “我与谢晋游的差距十分明显。” 陈默暗道,“刚才这几回合,已令我有几分感悟,此战,应当快要结束了。” 他如此想著,刚好谢晋游的下一波攻势即將到来。 对方的形意拳几乎到达大成境界,当下连连施展出鼉形手与捉鹰手,拳势骇人。 陈默使出截浪式防御,在对抗两息之后,截浪式的拳架全然崩溃,剩余的拳劲落在胸口。 他嘴角一甜,同时身体已被击出场外。 周遭响起喝彩之声,这喝彩不仅是给谢晋游,也是给陈默。 虽是输了,但能与谢晋游打到这个份上,暗劲之中少有,何况陈默还是个暗劲初期。 “此子往后成就……不可限量。” 独属於谢家的观赛区內,一名白髮老者捻须说道。 “家主,您是说陈默吗?”一旁的一位中年男子恭敬问道。 白髮老者点了点头,“正是,观看寥寥几眼,便觉得此子悟性、心性俱佳,乃十足的练武奇才,就是不知根骨如何……” 第四十三章 酒宴(求追读) 在隨后的比试中,最为瞩目的当属廖天对阵刘剎。 两人酣战至五十余合,最终廖天以半式之优胜了刘剎。 今岁武科落幕。 官府会在五日后张贴红榜,届时前十之属便是武秀才。 而县域的每届前十,可参加州域的武举,若是高中武举人,便是真正登科造册的栋樑之才,可直接受任官府安排的官职。 安阳县隶属於楚州,春末武科,秋末武举,谢家、齐家的此任家主俱是武举人,是职期满后退閒下来的。 陈默虽败於谢晋游,但算上力试与技试的综合成绩,应当在前十之列。 他与尹天青等人走回客栈途中。 尹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笑意,“我们在县城多住几日,等武科榜张贴之后再走也不迟,可好?” 尹天青在做此决定时,下意识问了陈默的意见。 陈默略一思索,旋即点头,“好,师父安排即可。” 此前齐家与谢家均是邀请他去上门做客,他也想藉此机会结交安阳县的大家族。 往后的山水养功,少不了需要诸多资源,而结交大家族是最为合適的途径。 问题在於,谢、齐两家…… 究竟如何抉择? 或者两家都去? 但陈默在这两日的武科比试中,无意中了解到谢、齐两家其实並不和睦。 若是左右逢源,反倒会两边得罪。 相较而言,他与谢晋年还算相熟,故而更容易接触谢家。 就在这时。 一位身著皂色吏服的官差模样的人拦住他们去路,”敢问哪位是陈默陈武师?” 武师,乃是对有威望的高阶武者的尊称。 陈默当即抱了抱拳,“我就是陈默。” 官差正色道:“县尉大人请陈武师明日前往醉春楼一聚。” 陈默听此一怔,“县尉大人?醉春楼?” “是,县尉大人命小的今日务必把话带到。” 官差谈及县尉时,脸上浮现出一抹敬意,“县尉亲自选的醉春楼,就在城西主路上,明日酉时前到达即可。” 陈默思忖稍许后,问道:“官差大哥,你可知县尉大人都请了谁?” 对方回道:“据我所知,除了陈武师你,应是还有谢家、齐家、黑虎堂、和丰当的武师。” 陈默点点头,心里瞭然。 虽说五日后才放榜,但像县尉那等人物必是今日就知结果。 县尉虽不是武科考官,但属一县武官之长,以个人名义邀请武科中榜之人聚一聚,互相打个照面,也属正常。 最为重要的是,如此一来,陈默便无需纠结到底去谁家做客。 “明日醉春楼,谢、齐两家同在,届时走一步看一步吧。” 內心思定后,陈默又是抱了抱拳,“多谢官差大哥告知,明日我一定到。” 官差作揖后离去。 翌日,醉春楼。 楼中富户商贾云集,歌伶舞伎浓妆艷抹,空气中飘著一缕缕山珍海味之香。 陈默进楼后,便被请至一间雅舍,此时谢、齐两家、和丰当、铁掌帮、黑虎堂之人已到场。 他扫视一周。 谢晋游、谢晋年这对堂兄弟相依落座,齐家廖天与齐晟则坐在另一侧。 但奇怪的是,赵化元竟也在席位之上,而章冲不在席上。 “赵化元身为化劲高手,被县尉邀请也算正常……”他內心暗忖。 这时,谢晋年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陈默顺势坐在谢晋年右侧。 不多时,县尉林崇到场,眾人立刻起身相迎,林崇手势微压,示意大家坐下。 林崇著一身玄色袍服,目光扫视全场,不怒自威。 他端起一杯烈酒,双手擎杯,敬道:“谢诸位给林某这个面子,林某乃一介武夫,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就先干为敬了!” 言罢,一饮而尽。 一股豪气干云之感扑面而来。 眾人立即起身,亦是一饮而尽。 陈默一杯烈酒下肚,有几分辛辣之感,但他前世颇有一些酒量,因此也算可以应对。 眾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崇起身说道:“此次武科盛况,彰显了我安阳县武道人才济济之象。谢家谢晋游、齐家廖天、黑虎堂刘剎、和丰当叶子谋、铁掌帮常浩,还有……” 说到此处,林崇的目光在赵化元身上略微停顿,而后转向陈默,“还有来自天青武馆的陈默小兄弟。” 赵化元瞥了一眼陈默,脸色有些暗沉。 “几位皆是我安阳县武道人才,我林某以后或许有机会和诸位共事,所谓上下齐心,其利断金,我相信只要诸位齐力,就没有难办之事!” 林崇说到此处,又举杯饮尽。 在之后的时间,眾人在席位之间走动,主要是积累人脉。 陈默注意到,齐晟与黑虎堂堂主柳宗圣一起暂离席位,片刻后一同回来,此时齐晟脸色复杂,柳宗圣却是难掩笑意。 陈默忽然想起当日说起的事情,柳宗圣曾让赵化元一同协作某事,赵化元当时答应了。 而后来柳宗圣让尹天青协作,后者拒绝,陈默从未向师父问过此事,后者也不可能主动提起。 此情此景,与那时情景颇为相似。 “难道齐晟也答应了柳宗圣?” 他內心突然惶惶不安起来。 “陈默小友。” 思量间,一道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 陈默抬头一看,柳宗圣此刻已站在他面前,后者来得悄无声息,让他后背微微沁出些冷汗。 “柳堂主。”他站起身作揖道。 柳宗圣手中酒杯已是斟满了酒,“柳某请陈默小友至醉春楼后院散散步,饮饮酒,不知小友可否赏脸?” “柳堂主言重了,晚辈岂敢不奉陪!” 两人步至后院,柳宗圣开门见山道:“柳某请阁下出来,是想问一问,如果我黑虎堂请阁下入堂,你可愿意?” 陈默听此,心知肚明,若是真的邀请入堂,何必遮遮掩掩? 他思虑几息后回道:“晚辈当前在天青武馆学武,实力还未及出师,因此暂时要让柳堂主失望了。” 柳宗圣脸上並无过多表情,“阁下可以击败章冲,可以和谢晋游打出几个漂亮回合,以此看,追上尹天青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陈默赶忙又自谦了一句客套话。 可柳宗圣却是忽然停下脚步,脸色略微一凝,“黑虎堂需要阁下这样的人才,阁下也需要黑虎堂的资源,若是有件事让阁下合作,你可愿意?” 第四十四章 遇袭(求追读) 夜色清凉透骨。 柳宗圣等著陈默回答。 陈默心绪百转,数十个念头在他內心闪过,答应抑或不答应,没有第三个答案。 显而易见,黑虎堂所谋之事,必不光明正大,很可能还是有违律法之事。 他其实不关心此事是好是坏,只是怕引火烧身。 连尹天青这般实力与眼界都不敢应下,他陈默又凭什么? 手中酒杯里的酒不自觉向外洒了几滴。 片刻后。 陈默终是回道:“柳堂主,晚辈暂时只想练武,等实力更进一步再与堂主共谋大事。” 柳宗圣微微一顿,连说三个好字:“好好好……既然阁下这般想,那柳某也不勉强。” 柳宗圣言罢,便举步朝雅间走去。 陈默借著对方转身之机,在酒杯倒影中瞥见对方的脸色有一瞬的阴寒。 他稳住心绪,平静跟了上去。 回到雅间,眾人已吃喝得差不多,谢晋年竟喝得酩酊大醉。 雅间內唯有他一人是真的来喝酒的。 暗劲高手若想阻挡酒力,自是可以千杯不倒,但若放开心怀不顾酒力,与常人也差不了多少。 谢晋游摇头苦笑,只能喊谢家僕人將其背回去。 宴饮之人陆续散了。 陈默在与谢晋游道別前,心中犹豫一番,还是没有问对方关於黑虎堂之事。 万一谢家早已牵涉其中,陈默这般问岂不自投罗网? 他与县尉林崇告別后,径直前往客栈。 而在他走后,柳宗圣走至赵化元身旁,抬手在脖子上一抹,比了个“抹杀”的手势…… …… 后三日,陈默在客栈闭门不出,潜心走桩练拳,將之前山水养功积累的悟性彻底落实。 经这三日的走桩,他的境界已稳固在暗劲初期,与章冲一战受的伤也已好得七七八八。 师兄弟们见他这般,纷纷摇头自嘲,“陈师弟已是武秀才的实力,却还如此努力,咱们这些师兄还有什么资格玩乐啊!” 而此刻的陈默,感觉一把利刃悬於头顶,隨时都会落下。 “要不找师父问清楚……” 他內心决然思定,推出门,走至师父房门前,轻敲三声。 “咚咚咚——” 师父应了之后,陈默走入房间。 “师父,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请教您。” 尹天青停下练功手势,“是何事,你但问无妨。” 陈默顿了顿,隨后道:“黑虎堂的柳宗圣是否曾让您合作一件事?” 尹天青当即一怔。 他脸色微微暗淡下来,並夹杂著些许忌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今日也问你了?” 陈默点了点头,“他只问我应不应允,没说是何事,我想知道是什么事,也好早做应对。” 尹天青略一思索,点头道:“对,你如今已进入暗劲,是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 他正了正色,继续道:“你应该也知道,黑虎堂掌管著黑河镇的铁炉房,而铁炉房所炼兵器有一部分卖给州县官府。” “一国的兵器锻制,不应交由江湖门派,这是铁律,但如今国势衰微,世道混乱,有些铁律也没那么坚固了。” “只是,这黑虎堂的野心越来越重,如今竟要將一批本应送至州府的军械占为己用。” “那批军械,多是以活人生祭而製成的,黑虎堂在对活祭兵器做些诡异偏门的仪式,据说是可以提升兵器威力,需要人手协助,因此找了安阳县的其它势力。” 尹天青一口气讲完。 “占用军械……活祭……” 陈默喃喃道:“原来他们拿活人活祭真的另有所图……只是弟子还有疑问,师父既然已经知道他们的勾当,为何不向县官检举?” 尹天青微微嘆气,“这里面的水极深,黑虎堂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必有靠山,为师身后有天青武馆,还有……”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还有珊珊,我不敢与他们鱼死网破。” 陈默心里瞭然。 他理解尹天青的做法,但如今人为刀俎,他与尹天青两人的处境怕是不妙。 他有强烈预感,黑虎堂与悍沙帮会在这几日对他们动手。 陈默也將心中预感讲出。 尹天青低头陷入沉思。 大约一盏茶功夫后,尹天青抬起头,双眼露出精光,“我们立刻回武馆,一刻都不要待……” …… 几人悄悄付了银钱,连夜启程,未惊动任何人。 马车驶出城门,朝黑河镇疾驰而去。 夜风泠泠马蹄疾。 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离开县城地界,进入黑河镇所辖地界,而从这里开始,真正的危险才来临。 眾所周知,黑虎堂乃黑河镇话事人,他们若想要在黑河镇杀一个人,並不费事。 静寂夜空中,一道烈马嘶吼声忽然划破天际。 吁吁吁! 紧接而来的,是烈马被一道绊马索绊至倒地的声响。 砰! 马车陡然一震。 陈默立刻运转体內劲力,牢牢抓住车辕一角,其余人皆是凭真本事稳住身形。 正在这时,密林中忽然发出数道箭矢声响。 咻咻咻! 陈默展开罗烟步,躲开两支箭矢,而身旁的李悬却是没那么好运,其左肩中了一箭。 几人几乎是摔出马车。 尹天青立刻稳住身形,体內劲气如山洪般骤然爆发,竟隔空將破碎的车辕吸住,而后砸向剩余的箭矢。 砰砰砰! 箭矢將车辕木板击得粉碎,自身也落入草丛中。 正在这时,两道身影忽然从草丛里跃出,各自凝聚劲力,一人朝尹天青攻去,另一人则朝陈默掠来。 陈默顿时明白,这是衝著他来的。 他旋即施展罗烟步与擒龙劲,身如一道残影,与掠至之人对轰一拳。 轰! 陈默感受到对方这掌所含的劲力绝非一般暗劲,极有可能已接近暗劲巔峰,甚至已然是暗劲巔峰。 “两名暗劲巔峰,黑虎堂的手笔真是不小!” 陈默故意开口乾扰,对方身形果然一顿,这证实了其猜测。 若是全力施展罗烟步,对方必是留不下他,只是如此一来,尹珊珊等人就会遭殃。 “我的债,无需武馆同门为我扛下……” 他这般暗想,而后脚底猛踏一步,迎了上去。 第四十五章 回吴家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 陈默身形疾掠而出的同时,猛然一拳递出。 对方连踏几步,掠至陈默身前,亦是一掌袭来。 一拳一掌当空相击。 嘭! 巨大声响在夜空中迴荡,惊飞了一群林鸟。 陈默感受到一股沛然劲力传至自己胸口,而后从后背透出,几乎贯穿整个胸膛。 “咳……” 他按住心口重咳一声,身形后退四五步停下,脚底旋即在草地上拧转,而后猛然弹出。 蛇缠手在叠加擒龙劲后,手如游龙,与对方的第二掌擦肩而过。 电光火石间,一掌落至他左肩。 而与此同时,他蛇缠手所化的“龙爪”形劲力鉤住对方胳膊,两人一齐使力。 “嗯?以命换命?” 对方似是发现陈默的打法,遽然抽掌,但为时已晚。 对方一掌將陈默打得嘴角一甜,而陈默的擒龙劲后接扬沙式,也將对方打得体內劲气微微震盪。 不远处的李悬见到陈默与敌方的激战情形,心里喟然而嘆。 他们二人本应是相差不多的实力,经武科几日后,陈默似乎已將他远远甩在身后。 如今陈默浴血战敌,而他竟全程无法参与。 暗劲巔峰那种极强的压迫之感,令他们几个明劲根本喘不过气来。 这时,草丛中又嗖嗖地掠出几道黑衣身影,观其气息,乃明劲武者,应是先前放冷箭之人。 李悬等人顿时目光火热,旋即將他们拦下,混战到一处。 砰砰砰! 尹天青与陈默两处战场又传来数道劲气激盪之声。 陈默虽是凭藉擒龙劲的独特之处,勉强抵抗十数回合,但十数回合之后,已有明显的败退之象。 对方出掌之时,显然是噙著怒意,不单单是为了今夜袭杀任务,更是面对一个暗劲初期,十数回合都拿之不下,有些恼怒。 碎石击第六式,燕返击! 陈默一道出其不意的后鞭拳击中对方心窝,后者终是不再留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精铁短刃,朝陈默心臟处刺来。 暗劲巔峰高手的全力一衝,速度之快几乎化为一抹残影,在夜色之下,更难躲避。 就在短刃袭来的剎那,尹天青的身影忽然移至两人中间,递出雄浑一掌。 手掌即將触碰到短刃之时,忽而五指弯曲,將短刃直接抓握在手心。 见到这幕,对方面色一滯。 徒手抓刃,虽同为暗劲巔峰,但尹天青的实力仍更胜一筹。 对方转过头去,见其同伴此时已受了伤,伤虽不重,但面对尹天青与陈默已经不占优势。 “撤!” 他当机立断,喝止了那些明劲杀手的混战,嗖嗖嗖,几人数个跳跃,就已消失在茫茫树林中。 陈默举目望去,官道两旁的林子影影幢幢,压得人喘不上气。 尹天青隨意丟开手里的精铁短刃,面色深沉道:“標誌性的短刃武器,是悍沙帮无疑,不过……” 他话锋一转,“与我交手的那人极有可能是黑虎堂之人。” 暗劲巔峰实力,在安阳境內,无论对於哪个势力都极为稀缺。 “一次性出动两位暗劲巔峰,再加数位明劲,说明对方早已开始监视我们,且要置我们於死地。” 陈默开口道。 尹天青点点头,“马车已毁,立即换步行回黑河镇。” 他心中料想,虽在黑河镇境內,会直面黑虎堂的威胁,但在人多眼杂之下,黑虎堂必不会像野外这般肆无忌惮。 陈默思忖稍许,其內心想法与尹天青相差不多,况且陈兰还在吴家,不能不回。 其余人则战兢兢不知发生了何事。 几人简单收拾后,立刻疾步赶回。 对於武者来说,十数里路大约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 天际缓缓鱼肚白。 一丝晨曦破开云层,黑河镇的轮廓出现在不远处。 陈默告別眾人,直接进了吴家,而季常乾脆决定住在天青武馆。 陈默敲开吴家大门,守门老者见是陈默武科归来,睏倦的老脸顿时露出微笑,“原来是陈武师回来了,快快请进。” 门开了,陈默步入打铁房,拉一条木凳过来坐著,陷入思索。 “先跟吴芷艾直言,以我如今大概率武秀才的身份,吴家未必不留我,若是不留,我再去天青武馆,反正现在和师父已在同一条船上。” “吴家若是留我,我继续在打铁房中打磨擒龙劲。” “等公布武科红榜后,我的每月收入便不止眼下这般微薄,儘早在安阳县城购置居所,届时黑虎堂想动手便没会更忌惮些。” “近几日,只要赵化元和柳宗圣不亲自出手,我便不惧。” 念及此,陈默暂压下心中思绪,走回吴家客房歇息。 一夜未睡,又是歷经激战,一觉至午时。 醒来后,陈默顿觉神清气爽,但想起还有事要找吴芷艾,便疾步推开房门。 “吱呀——” 门被推开后,却见一名丫鬟端直站在门前,微微低著头。 “你这是……” 陈默有些狐疑。 那丫鬟不敢抬头直视陈默,而是躬身道:“陈老爷,奴婢在这等候陈老爷醒来,一旦您醒来,奴婢就去让人准备早膳。” 陈默一时语塞。 “老爷”这个称呼,让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他想来,吴芷艾平时虽然待他不错,但却不至於这么客气,还著人专门等在门口。 於是他问道:“这是谁的命令?” “稟陈老爷,是二老爷的命令。” 果然…… 吴家老二平时虽不务正业,但也算消息灵通,早早听闻陈默在武科上的神勇表现,料定必会榜上有名。 於是,吴老二想要藉此缓和与陈默的关係,试图冰释前嫌。 一个武秀才在赵家那样的家族里或许不算稀有,但在没落的吴家里就如同珍宝了。 况且陈默不同於一般武秀才,以他前几日在校场上的表现,其潜力极高。 因此,吴老二才做出这般举动。 “好,辛苦你了。” 陈默思量稍许,並没有因之前吴老二对他的態度而计较,眼下,和吴家搞好关係才是正事。 要想在黑河镇这团漩涡中活下去,有所为,有所不为。 放下小仇小恨,提高自己的筹码,才是“有所为”之事。 第四十六章 不速之客 听到陈默发话,丫鬟乖巧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丫鬟走后,陈兰闻讯而来。 她提著陈默的胳膊上下细瞧,没见著伤痕,这才舒了口气,“阿默,听说你真中了武秀才?” 陈默笑著摇摇头,“还未出结果呢,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不好下定论,便是八九不离十的意思了。 陈兰听后欣然一笑,“你要得了武秀才,那你就光宗……” 说到此,她眸光忽然暗淡下去。 光宗耀祖?老爷子可不认他们。 陈兰隨即恢復笑容,“你要得了武秀才,我以后就该沾你的光了!” 陈默亦是会心一笑,“姐,你该沾的,以前你对我的百般照顾,沾多少光都不为过。” 陈兰听到这话,眼眶不自觉地有些湿润。 这时,一道尖锐声音响起。 “哎哟,陈武师竟起这么早呢!” 陈默循声看去,只见吴老二那圆滚的身材还未跨进院子,其声音就已经到了。 吴正走至陈默身前,双手悬在身前搓了搓,道:“陈武师英雄少年,今日我做主,为陈武师接风洗尘,办一桌家宴!” 陈默旋即道:“武科红榜还未下来,结果还未可知。” 吴正却是摆了摆手,“以陈武师在武科上的风光表现,上榜与否已是不重要,你如今名扬安阳县,吴家也与有荣焉。” 面对吴正的故作姿態,陈默心里一阵不舒服,但想了想,如今不是和对方翻脸的时机。 况且,他在吴家“地位”越高,陈兰便越安全。 “如此,便多谢吴家主了。” 陈默抱拳相谢。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吴家管事快步跑来,停在几人面前喘气。 “陈……陈武师……上……上榜了!是第八名!” 他分了两口气说完,陈默听后神色平静,与自己预想的排名相差不多。 一旁的吴正却是高兴得蹦起来,仿佛中榜的是他自己。 “我就说嘛,陈武师必定毫无悬念上榜,今日申时在吴家正堂摆宴,还请陈武师到时大驾光临!” 陈默再次抱拳,“吴家主客气了。” 吴正说完,借著忙碌家宴的由头离去。 少顷。 吴芷艾来此,第一时间祝贺陈默登上红榜。 隨后,她提及了吴正,“吴老二是找你献殷勤来了?” 陈默没有丝毫隱瞒,將吴正一言一行都说了出来。 吴芷艾微微皱起眉头铺,“那你被他的热情打动了?” 陈默立即点明自己与吴正並非真的一条心。 吴芷艾听后噗嗤一笑,“我逗你呢!吴正此人无利不起早,你如今身为武秀才,他自然对你百般討好。你无需太过迎合,也不用刻意冷落。” 吴芷艾所想,与陈默如出一辙。 陈默左右环顾,而后將她请进屋中坐下。 隨后,他將柳宗圣对他的招揽说出,並道出了昨夜遇袭一事。 等著她回答。 吴芷艾眼眸闪烁,脸色凝重起来。 此事关乎她的安危,也关乎吴家的生死存亡。 若赌错了,她吴芷艾將万劫不復。 一边是黑河镇的地头蛇,另一边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子。 如何抉择,似是不言自明。 她思量数息后,抬眸看向陈默,笑道:“我在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说了与你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高中武秀才,我与有荣焉,你被黑虎堂追杀,放心,我也不会放弃你。” “那你不担心黑虎堂的报復?” 陈默试探问道。 吴芷艾捋了捋耳畔秀髮,“怕,但我处在这个位置,就算没有你,也是与赵家势同水火。现在多一个黑虎堂,並无多大差別。” 陈默听此,忽然作了一揖。 “你做什么?”吴芷艾狐疑道。 陈默坦言:“如果我遇到什么危险,你替我照顾我姐,而在遇到危险之前,我会照顾吴家。” 他身怀山水养功,本应苟在某处偷偷发育壮大,但细细一想,山水养功本就对资源有要求,身傍吴家,至少不用忧心资源的问题。 “艾姐,你再帮我购置些粗铁与精铁,我有用处。” 吴芷艾眼眸一动,问道:“你修炼的功法与炼製兵器有关联吧?” 陈默一怔,旋即恢復神色,“我只是……习惯在打铁中练习拳法。” 吴芷艾也不揭穿,道:“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透露。” 说完,转身离去。 陈默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少顷。 他用完早膳,陆陆续续收到一些从不相熟的富户的资助,多则八九两,少则一二两。 这些人热热闹闹挤满了门庭。 说是资助,实则是为自己谋一份善缘。 一份名满全县的武秀才的善缘,是够值几两银子的。 等这些人走后,他数了数,共有四十五两之多,这些钱对於贫户来说,缩衣紧食便能花上十年之久。 即便是他现在每月花销陡增,也能用好几月。 “食补与药补吴家会提供,这些钱攒著以后在县城购房吧。” 他低语道。 在县城购置一套房,哪怕是边郊,是每一个贫户孩子自小的梦想。 傍晚,残霞万道。 吴家正堂摆了一张大桌,桌上摆满佳肴珍饈。 吴老大和吴老二请了一些旁系亲属,一同落座,请的人越多,越是给新晋武秀才面子。 席间,酒过三巡。 吴端指著桌上正中央的一盆肉道:“此是山野鹿肉,用补药熬製三个时辰而成,对武师练功甚有助益,陈武师无需客气。” 陈默微微点头,道了一句多谢。 他执箸夹了一口吃下,果然有一股药力自鹿肉中散开,沁入臟腑。 除了这盆鹿肉外,还有许多陈默从未见过的,哪怕在他前世也不曾有的美食佳肴。 “吴端和吴正別的不行,这一顿饭做得却是下了血本。” 他內心暗道。 正当大家频频碰杯举箸之际,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忽而响起。 “陈武师荣登红榜,怎不请老夫入席?” 隨即一串厚重的脚步声响起,赵化元走至正堂,出现在大家面前。 吴端和吴正见到这幕,脸色顿时煞白,嗖地立起。 第四十七章 贺礼 隨著吴端、吴正两人战兢兢起身,其余吴家人皆是哗啦啦站起,包括吴康此等有修为的武者。 而明劲中期的修为,在赵化元面前屁都不是。 顷刻之间。 席上所有人,除了陈默、陈兰、吴芷艾三人,皆是已经站得笔挺! “不知赵家主大驾光临,我兄妹三人有失远迎,来人,给赵家主添一把椅子。” 吴端在说话间,双腿颤抖不止,將身后木椅磕得咯咯直响。 一名僕人迅速搬来一把上好的檀木椅,吴端將身旁的一个位置挪出来。 赵化元瞥了一眼吴端、吴正两人,没有久驻,而是將目光转向陈默。 吴端、吴正两人顿时鬆了口气。 赵化元沉著声音道:“怎么,陈武师高中秀才之后,便看不起老夫,不欢迎我来庆贺吗?” 陈默缓缓起身,“晚辈与赵家主並无交集,赵家主能来,让晚辈受宠若惊。” 陈默说完,虚抱一拳。 赵化元道:“你此话说得不对,黑河镇几个势力之间互为唇齿,陈武师摘得武秀才,此乃同喜之事,怎与我无交集?赵家今夜亦摆下宴席,等陈武师前去同庆。” 话外之音,不言而喻。 陈默重伤了赵家女婿章冲,赵化元则藉此机会报復陈默。 令眾人没想到的是,赵化元竟会为了章冲而拉下老脸,亲自入场。 赵家主的脸门,便是赵家的面门。 只是此次章冲在武科技试上败於陈默,那时赵家主的脸就已经丟得一点不剩,因此他此刻也无需再顾及度量小、欺负小辈之类的议论了。 赵化元见陈默没有回答,便转头问吴端:“吴大家主,老夫刚才所言,你不会有意见吧?” 吴端用袖口擦了擦额上汗珠,唯唯诺诺道:“这是赵家主与陈武师之间的……私事,应与吴家无关……” 赵化元听后满意一笑。 一旁的吴芷艾则是嗤之以鼻。 吴端急忙將陈默切割出去,与刚才的態度截然不同。 实力使然。 在整合安阳县,赵化元都是首屈一指的高手,他陈默天赋再好,能比过赵化元? 在吴端看来,不能! 天要是塌下来,不能让他吴端先顶著。 吴端见到赵化元脸上笑容后,內心一松,缓缓坐下,此时后背已全然被冷汗浸湿。 赵化元向前两步,走至陈默身前,一股浩瀚劲气倏然涌出,將桌上的各式珍饈吹得纷纷摔落在地。 陈默当即將体內劲气尽数放出,扶住陈兰和吴芷艾,她两人在陈默的帮助之下,才勉强站稳。 化劲高手的隨意出手,恐怖如斯。 “唔……” 陈默感受到筋络脉路內的劲气快被抽空,一股窒息之感涌了上来。 就在他脑袋眩晕之际。 一道似曾相识的温和之声在堂外响起。 “今日这么热闹,谁说吴家没落了。” 赵化元听此声音,忽而意识到什么,旋即停手。 他拍了拍掌心粉尘,转过身,看到一位风采照人的青年正缓步走来。 此人,便是本届武科魁首,谢家谢晋游。 “谢家谢晋游?” 赵化元声音中带著一丝惊疑。 正堂中所有人,包括陈默自己,均是面露惊诧。 当日谢晋游確是对陈默讲过要亲自拜访,原以为不过是一句戏言。 “此人如此重诺……” 陈默內心暗想,“接下来且观他和赵化元如何对话,倘若和赵化元不同路,说明谢家並未牵涉到私吞军械之事中。” 他拉著陈兰、吴芷艾两人起身,作了一揖,“谢兄,安阳一別,別来无恙。” 谢晋游直接绕过赵化元,拍了拍陈默肩膀,笑道:“前后不过一日,有什么別来无恙的,我今日来,是给陈兄祝贺的。” 一旁眾人顿时咋舌。 谢晋游乃安阳第一天之骄子,他称陈默为陈兄,还为其祝贺?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兄客气了,谢兄乃金科红榜第一,还为我祝贺,小弟惭愧。” 陈默抱拳相谢。 他心如明镜,谢晋游这一举动,是为他站台。 这时,谢晋游似乎才注意到一旁的赵化元,“嗯?赵家主也在此?” 赵化元脸色黯淡地转过身来,“谢公子竟和陈默相熟?” 谢晋游笑著回道:“不打不相识,我没佩服过多少人,但技试一战后,我对陈兄由心佩服。” 吴端、吴正一听这话,脸上神情怪异。 一边是化劲赵化元,另一边是谢家公子。 神仙打架。 但相较而言,谢家的能量更足。 吴端隨即一阵乾笑,道:“我吴端向来仰慕谢公子,公子既是陈武师的好友,那更是我吴康的好友!还望公子在吴家多待两日,以让我们儘儘地主之谊。” 他说话间,原本不太明显的腰竟能躬到平直。 “那不必了。” 谢晋游却道:“我来祝贺完就走,对了……” 他忽而想起什么,从袖兜里掏出一本玄色书籍,递给陈默,“这是我早年学的《铁芒功》,如今已不再需要,便送给你作为贺礼。” 陈默听后一阵心动,双手接过。 他听说过这本武学,乃是一种防御武技,与“金钟罩”、“铁布衫”应是属於一类。 他如今正缺一本防御武技,而天青武馆的防御武技不仅稀少,且偏弱。 他身怀山水养功,只要有武技原本,那武技在他这里便没有门槛,越是打磨得久,对该武技的悟性便越高。 “多谢谢兄!” 陈默重重一谢。 先来道贺,后给贺礼,谢晋游此举就是做给赵化元看的。 告诉他,谢家不会与赵家站在一起。 陈默心中已然明了,如此看来,谢家不可能参与黑虎堂的私吞军械一事。 他暗暗舒一口气。 一旁被眾人冷落的赵化元则双手攥紧,这横空出现的谢晋游著实令他措手不及。 如此一来,他今日无法將陈默带走,亦不能在吴家直接动手。 即便是以后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毕竟谢家在安阳县的地位举足轻重,谢家家主化劲后期的实力,更在他化劲初期之上。 “那老夫便先回了。” 他丟下此话后,举步出了正堂。 吴家眾人沉默不语。 第四十八章 铁芒功 谢晋游辞了陈默,在吴家门口被一辆华丽马车接走。 吴端、吴正在门口“送別”,二人又送走了一眾旁支亲属。 两人走至陈默面前,显出从未有过的恭敬之感。 吴端將胸膛拍得砰砰响,道:“陈武师,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吴端的事!” 与其说吴端想抱紧陈默的大腿,不如说他想抱紧谢家的大腿。 对於谢晋游对陈默的帮助,他心中疑虑甚多。 谢家不怕黑虎堂与赵家,这不假,但谢家也没必要拉拢一个新晋的武秀才当盟友。 难道是谢晋游纯粹与他兴趣相投? 但他除了破境速度快之外,自认为没有其它优势。 而谢家显然不缺天赋之人。 他拍了拍脑袋,不再纠结。 散席后。 陈默迫不及待钻进打铁房,取出“铁芒功”,速速瀏览后,脑海中忽地出现几行金光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铁芒功,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孔雀石】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孔雀石?” 他眉头微微一皱,喃喃道,“炼製孔雀石,需用木炭將其烧热,可得粗铜,而粗铜经鼓风去除铁、硫等杂质后,得到红铜,再加入锡、铅等金属以一定比例混合,最终得到青铜。” 也即火法炼铜。 此过程比较繁复,最重要的是孔雀石黑河镇並无售卖。 “孔雀石?” 吴芷艾面对陈默的问题,面露思索之色,而后回答道:“孔雀石在县城西坊有售,价格……不菲,但你若需要,我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凑齐!” 陈默听此,挠头一笑。 …… 之后数日。 吴芷艾每日给陈默提供一批孔雀石,再加上粗铁、精铁,一天下来成本极高。 吴端、吴正两人生生看著,眉头皱得老高,但心疼归心疼,也阻止不了吴芷艾的“挥霍”。 “希望这小子日后能把成本赚回来……” 吴端暗暗握拳道。 从第一天起,陈默便钻进打铁房中,到第二日傍晚,一柄碧光幽幽的青铜残剑已然出炉。 他神识沉入脑海。 【铁芒功:如芒罩身,有如铜铁】 【悟性:5/50(未入门)】 他感觉脊背以及手臂上的肌肉比以前坚实了些,如一道铁芒罩在身上。 换言之,更加抗打了。 “现在细细想来,若当时谢晋游施展出铁芒功,我五招內便会落败。” “对於现在的我来说,此人有点深不可测了,看来还需儘快提升至暗劲中期甚至后期。” 赵家与黑虎堂如狼似虎,光凭武秀才身份与暗劲初期实力,还远远不够。 翌日。 陈默找了吴芷艾。 在经她同意之后,陈默在吴家周边不远的巷子中支起了一间铁匠铺,请吴师傅和张材作为帮手,並对外售卖武器。 一间武秀才开的铁匠铺,曾名扬全县的陈武师亲手烧炉锻剑,噱头满满。 一时间,黑河镇乃至安阳县其它地域的武者纷纷前来,供上武器图纸与材料,或者直接购买现成的样式。 一则,可以节省购置材料的开支,减小吴芷艾的银钱支出压力。 二则,陈默可以从中获得三成的营收,攒下以后购置房屋的钱。 三则,陈默锻制各式武器,山水养功的效果隱隱中比关起门自己捣鼓要好不少。 …… 半月后,进入盛夏,蝉鸣满山。 这日。 一位身著青衣、头戴斗笠的挎刀侠客步入铁匠铺。 啪! 此人將一张牛皮卷往木案上一拍。 “锻造此剑需要多少时日?” 陈默抬眼看去。 但见此人腰挎一把亮银狭刀,眉宇间隱约透著一股英气。 此人实力在他之上。 “这又是哪来的高手……” 陈默內心暗道,自从支起这间铁匠铺,来了不少安阳县乃至於其它地域的武者。 这时,吴师傅从一旁走来,拿起牛皮卷仔细端详片刻,嘆道:“真是一柄好剑!五日,五日后你来取。” 侠客略一思索,满意点头,而后取出三锭银子摆在木案上,“这是定金,剑成之后另有七锭银子。”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 吴师傅努了努嘴,想要少收些,但见对方篤定语气,便也没有张口。 吴师傅隨即点了点头,“好,还请侠士留下姓名,以后也好对帐。” “沈欺。” 对方说出此名后,转身离去。 陈默走过去看了看牛皮卷上的图谱,亦觉得此剑精致非凡,光是剑柄上的龙纹雕刻,都需半日以上的手眼功夫。 “吴师傅,我来烧铁淬炼,你来雕琢成型。” “好。” 两人这般配合,五日后辰时,沈欺准时来此,给了七两银锭,颯然离去。 而此剑需要粗铁、精铁、孔雀石三种材料配合锻造,工序复杂,技艺要求极不低。 经这五日,陈默在擒龙劲与数种武技上的悟性提升肉眼可见。 他走至铁匠铺角落,唤出金光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擒龙劲: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34/200(大成)】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28/200(大成)】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56/100(小成)】 【铁芒功:如芒罩身,有如铜铁】 【悟性:22/50(入门)】 自武科结束后,距今二十多日的沉淀,他感觉自身境界已悄然临近暗劲中期,仅差之一线。 “许久未去天青武馆,也不知他们如何了,今日去看看。” 他思定后,又演练了几遍擒龙劲与各种武技,打完出门。 不多时,来到天青武馆,走进內馆,便觉得今日练武气氛更加浓烈了些。 季常见到陈默到来,急忙上前迎接。 季常见他臂膀又厚实了一圈,不禁汗顏,“看来你又精进了,我们这些师兄已望尘莫及了。” 陈默摇头苦笑,问道:“近日武馆怎么样?赵家有没有来人闹事?” 季常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倒是没来人,只是……” 他脸上浮现出无奈之色,“李悬和另一位师弟出门时,被赵家的罗候打伤,手脚骨折,在那之后,师父严令我们不得隨意出门,这几天在武馆里待得憋屈!” 陈默闻言,倒显得平静。 看来,赵家也並未到和他们鱼死网破的程度。 即便真要鱼死网破,也是天青武馆死。 思忖间,季常再次开口:“还有一个消息,林崇林县尉將要举办一场安阳武会,到时各个势力都会参加。” 第四十九章 安阳武会 “安阳武会?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陈默问道:“这个武会有何奖励?” 这话问出口时,他便觉得自己问得愚蠢。 但凡此等武会,最重要的奖励便是攒下名气,提升人脉。 这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更为丰厚。 季常亦是摇了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奖励,林县尉亲自来信,师父也没有將信的內容隱瞒,而是公布给我们这些弟子知晓。可林县尉的面子,谁敢拒绝?” 这是实话,一县县尉的话,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別的不说,就论那化劲后期的实力,比之谢家家主更高半线,实打实的安阳县第一人! 两人討论间,尹天青从內室里缓步而出,走至陈默身前。 “师父。” 陈默行了一揖。 尹天青微微点头,他感应到陈默身上的气息,比二十多天前又有臻进,不由得喜上眉梢。 “哈哈,不错不错,境界又有增进,再过几日应该突破暗劲中期了。” 听到这话,周遭正在练功的几位师兄师姐倏然转过头来,一个个看鬼一样看著陈默。 他们练功数月都难以寸进,可陈默如何做到提升如此之快? 难道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根骨? 尹天青道:“刚才季常已经与你说了,三日后安阳武会,我决定让你代表武馆参加。” 陈默淡然点头。 他內心盘算。 化劲之下,只要不是遇到谢晋游,他如今与谁都有一战之力。 藉此机会打磨悟性,淬炼武学,此种机会难得。 若能与谢家的关係更进一步,则为往后的自己铺路,谢家的资源,在整个安阳县都首屈一指。 “那弟子先去练功了。” 陈默刚要迈步,却被尹天青伸手拦住,“你我师徒二人来一场真正的较量如何?” 闻言,陈默內心微动。 尹天青的实力与谢晋游极为接近,在实战经验上更是略胜一筹。 “弟子不敢。” 但他身为弟子,即便是想,也不能说出来。 “无妨。”尹天青拍了拍陈默肩膀,“为师没教过你什么,这次就当是我的补偿。再者,此次武会,有颇多强悍对手,你需提前適应。” “好。” 陈默不再扭捏,当即摆开拳架,一身擒龙劲劲气震盪开来。 尹天青则使出降龙桩功与伏虎拳,暗劲巔峰实力展露无遗。 周旁围满目不转睛的弟子。 第三回合。 尹天青目如鹰视,断喝一声:“伏虎拳扬沙式的起招要狠,如猎鹰翔空,尾招要缓,如鱼游浅底。” 陈默微怔,隨即按照此要领打出一记扬沙式。 两拳当空对撞,劲气倏然四溢开去。 第七回合。 尹天青身形忽然如虎掠起,悍然出拳,“伏虎拳第七式虎啸劲,力集於腰,迸於拳,收於肩。” 砰砰! 陈默被这拳打出半丈之远,体內劲气震盪不息。 …… 第十七回合。 尹天青脚下的降龙桩步法瞬变,以逆行之势,打了陈默一个措手不及,后者踉蹌几步,坐倒在地。 胜负已分。 “呼——” “呼——” 两人皆是大口喘著粗气。 隨即相视一笑,爽朗笑声荡漾至內馆每个角落。 “为师许久没有这般畅快酣战了!” 尹天青嗟嘆道。 陈默亦是真心夸了起来,“师父拳法多变,招式凌厉,弟子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的是实话,適才每一回合,他皆是出了全力,可师父始终都轻鬆对应,且每一招每一式皆给出指点。 有些指点,是他在山水养功中从未悟出过的。 此战过后,他隱隱中感觉到,自己几乎已经衝破了暗劲中期门槛。 “適才几招,你回去后多多思索,好好消化,也算是为师唯一能教予你的。” 尹天青脸色肃然道。 陈默深深鞠了一躬,回道:“弟子记下了。” 尹天青离开后,陈默沉浸到练功之中,將刚才师父所教的一一练习。 以他对伏虎拳的理解,每招练习十遍,便能轻鬆掌握其要义,练至三十遍,便堪称熟练,练至八十遍,便说得上炉火纯青。 天色渐暗。 陈默回铁匠铺烧火打铁,將今日堆积的顾客所需之兵器一一烧好、锻好。 做好后,再以提升的点滴悟性落实至桩法、拳法、铁芒功,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復。 嘣! 隨著一道精铁般的声音响起。 他臂膀上泛起一阵银色光泽,犹如寒铁,其精壮程度更是提升不少。 此刻,即便用利刃在臂膀上刮个几遍,也仅仅能留下粗浅痕跡。 “真是好武技,怎么早点不遇到。” 隨著他一阵相见恨晚,夜已及央。 陈默抱著新锻制出的兵器入睡。 …… 天色初晗。 陈默一觉睡醒,伸了伸双臂,只觉得体內一股沛然劲气在筋脉中流淌,时不时传出沉闷声响。 “突破至暗劲中期了……” 他欣然自语道。 昨日与师父一番切磋,所得裨益比平时练武半个月还多。 他深知,师父这是將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 仅此一次。 若下次还想有这机会,除非尹天青突破至化劲,否则他与陈默已无档次上的差距。 化劲…… 在小小县域之中,化劲是寻常武者不可企及的境界。 安阳县近十年来,未出现化劲与化劲之间的战斗。 “还有三天……” 陈默喃喃道,隨即敛起心神,准备投入练武。 这时。 铁匠铺的门“嘎吱”一声,一袭月色罗裙推门而入。 吴芷艾提著裙摆,步入屋內,见陈默果然在此,说道:“两日后醉春楼,林县尉请各大家族势力切磋比试,你已知晓了吧?” 陈默点了点头,“安阳武会,我听我师父提了,到时我会去。” “我也去。” 吴芷艾微微抬眉,“虽然吴家没有武者有资格参加,但我去了也好给你帮衬帮衬,我与有些势力相熟,到时若是需要说话,我也能尽点绵薄之力。” 陈默听此,稍稍顿了顿,“我怕赵家会对你不利,到时我怕我抽不开身护著你。” 吴芷艾却是眸光暗转,“我倒是担心你……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此次安阳武会,可能没那么简单,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那好。” 陈默点头,心里若有所思。 第五十章 五招之內击败章冲 两日后,醉春楼。 一间最大的包厢里。 陈默与尹天青、尹珊珊、吴芷艾一道抵达,来时,这里已是站满了人,三人找了个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 谢家、齐家、黑虎堂、赵家、铁掌帮等等,安阳县暗劲高手齐聚一堂。 林崇县尉端坐正中,目光睥睨四方,所及之处,无不令人微感压力。 他隨即开口,声如洪钟,“诸位给林某面子,林某在此谢过诸位。” 他略一抱拳后,继续道:“我也废话不多说,今日武会,旨在交流切磋,增进各方友谊。” “切磋没有定式规矩,只要邀请对方上场比试,且对方又给面子,即可当场进行切磋。” 眾人眉头微皱。 你即便不想给对方面子,也不敢不给林县尉面子。 因此,这条规矩的意思是:你想与谁交手就能与谁交手。 陈默面色平静,余光四处扫荡。 正好这时,章冲的目光移来,於半空相触。 他经过近一个月休养,且在赵家源源不断的药补之下,身体已然恢復如初。 更在赵化元几次亲自餵招之下,实战经验隱隱有几分提升。 他自认,此次若与陈默交手,必定要让其当眾难堪。 少顷。 林崇话音落下。 铁掌帮的常浩便嗖地站起,如电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黑虎堂副堂主身上。 “郑堂主,请。” 那郑耀微微一怔,但也不怵,旋即起身应战。 郑耀实力在暗劲巔峰,在安阳县所有武者中亦是排在前十之列。 而常浩虽半只脚踏入暗劲巔峰,但这一个“半”字就显出差距。 “这常浩真有几分王者气概,以后定能接替铁帮主之位。” 一旁有人讚嘆道。 比试当即开始,陈默凝神观摩,凭山水养功可获得感悟。 常浩的霹雳掌雄浑无匹,比之武科之时更有一丝提升,而郑耀所修的是腿功,集灵动与凌厉於一体。 两人闪转腾挪,掌劲与腿劲互相碰撞交错,一时间劲气四溢横飞,呼呼直响。 周遭桌椅频频震颤,眾人很快让出一个更大的空间。 陈默在观摩战斗中,感悟两人的身法步法,对自身的身法有一丝一毫提升。 在第二十六回合,郑耀凭一招凌厉腿功,將常浩击出场外,周遭响起一阵喝彩之声。 此战落幕,章冲隨即站起身,目光瞥向陈默,开口道:“陈默,我武科一战败於你手,今日再战一场,应能止住流言。” 陈默身旁的尹天青一脸阴沉,而周围眾人则是满脸期待。 今年武科最火爆的话题,便是陈默与章冲一战。 青涩小子把背叛出门的大师兄锤得满地找牙。 而今日。 这位大师兄捲土重来,昔日的小师弟还能否將其击败? 眾人各色目光中,陈默缓缓起身,没有言语,迈开脚步。 两人面对面走至厢房中央,目光皆是冷冽。 章冲八卦掌起式,步法踏准八卦阵位,双掌一左一右摆开。 陈默则缓缓抬起擒龙劲手势,同时將铁芒功悄然酝酿,臂膀处顿时坚硬如铁。 齐家家主抿了口香茶,道:“章冲的八卦掌攻防有度,每一步走位皆是踩准了点,我很好奇陈默將如何应对。” 一旁的齐晟则道:“章冲求稳,陈默出奇,两人各有特点,就看谁能多一分运气了。” 须臾间。 章冲已然踩过十数种八卦阵位,观陈默偶露一个破绽时,忽然跃起身形,犹如鹤唳九天,再一掌劈下,攻伐之气凌厉。 陈默施展罗烟步,身形稍退,躲过对方半掌之力,再递出改进过后的扬沙式,一拳冲天,抵住另外半掌。 砰! 章冲竟后退四五步,而陈默则只退半步。 “嗯?那陈默的实力竟比上次强了不少。” 齐晟忽而皱眉道。 章冲再度欺近,两人掌拳之间劲气翻飞。 电光火石间,章冲落地后步法再变,改守势为攻势,双手亦是频频出掌。 陈默將伏虎拳与擒龙劲交替施展,再辅以罗烟步,身形时而灵动飘逸,时而刚猛无匹。 某时,一记虎啸劲破空而出,轰破了章冲的八卦掌格挡,进而一拳落在其胸口。 陈默感受到拳头陷入对方骨骼之间,贴近其臟腑。 若是再用力一分,章冲的臟腑怕是也会被一同摧毁。 “噗嗤!” 章冲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精致木板铺就的地面。 此刻,全场皆震。 不到五招,击败暗劲后期的章冲,而且见此情形,后者没有个半年时间必是无法恢復。 “短短半个多月,此子竟成长到如此地步……” 齐、谢两家之人皆是发出感嘆,铁掌帮与和丰当之人心中暗惊。 常浩亦是微微皱眉,即便他性子直,出招狠,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强过章冲许多,而章冲在陈默手底走不出五招,那他常浩必也胜不过陈默。 武科时还是一个青涩小子,如今为何…… “为……为什么?!为什么?!” 趴在地面的章冲疯狂怒吼,嘴角溢著鲜血,“你到底练的是什么功法?!我不信!我不信我会败给你!” 周旁看客无一人上前將他扶起。 此刻的他,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尹珊珊见到这幕,脸上浮现出舒怀之色,她的目光隨后微微转向陈默,眸里暗含感激之意。 这时,赵化元倏然站起,目光冷厉地看向陈默。 在他示意之下,罗候立即过去將章冲扶起,而后飞快出门叫喊郎中。 陈默走向尹天青身旁,刚至半途,但见一道身影突然拦住他的去路,其速度之快,让陈默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陈家小子。” 將他拦住的赵化元一改往常称呼,“一个月之內实力精进如此迅速,怕不是服了什么禁药吧?” 尹天青见此状况,立刻上前,但在赵化元周身那道强悍劲气之下,无法靠近寸许。 陈默只觉得身体移动艰难,体內劲气有被抽出的跡象。 在此时刻。 站於不远处的吴芷艾吼道:“赵家主,切磋受伤乃是常事,你难道要欺负小辈吗?” 周遭其余人皆是开始议论起来。 赵化元听此,稍稍收敛释放出的劲气,令陈默顿时感到轻鬆不少。 赵化元喉间冷哼一声,隨后道:“此子进步速度不符合常理,如要我不为难他也可以,只需接我三招。” 化劲高手的一招就足以致命。 何况三招。 谢晋游这时踏步而出,“天下间修行速度快的人数不胜数,难道赵家主要一一质疑过去?你办不到,不代表別人办不到。” 谢晋游此话,引来周围颇多赞同之声。 “那这样如何?”赵化元转向端坐正位的林崇,“如果林县尉觉得我有与陈默比试的资格,那你们莫要反驳,如果林县尉觉得我不该比试,那我就此作罢。” 谢晋游与尹天青对视一眼,两人思索一瞬,眼下也没有更好办法,只能答应,“好,就听林县尉的决定。” 林崇目光扫视一周,缓缓道:“既然我有言在先,任何人可发起挑战,那赵家主自然也能。只是你们两人相差一个大境界,为了公平,赵家主只能出手两招,就看陈默能否接下,如何?” 第五十一章 两招 赵化元面带阴冷地点点头。 这时眾人看向陈默,等著他回应。 片刻后。 “好。” 一道毅然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厢房中。 此刻他没有別的办法,若不应下,赵化元不会让此事过去。 而应下后,便有一丝机会接下两招。 暗劲若想在化劲手中全身而退,这几乎不可能。 但若要在化劲手中撑下两招,並非痴人说梦。 况且,陈默身上还藏有铁芒功,在適才的战斗中並未展现出来,可助他接下第一招。 至於第二招……他心中暗暗思量,那便听天由命罢。 念及此。 赵化元已然抬起右手,手掌一番,一缕澎湃劲气迅速酝酿至掌心,伴有一阵劲风吹向四周。 陈默从未见过化劲高手出手,此时此刻就站在即將出手的赵化元面前,一股危机感顿时袭遍全身。 呼呼—— 隨著赵化元手掌抬高,劲气之风越来越猛烈。 此时,陈默开始运转铁芒功,一层一层如铜似铁的屏障在骨骼皮肉上叠加,臂膀皮肤也变得微微黝黑。 “嗯?” 见到这幕,站立在不远处的谢晋游微微皱眉,他暗道:“短短几日就將铁芒功练至此等程度,这悟性属实有些妖孽了,但是面对赵化元的强悍一击,能否挡住也要看命……” 陈默面色凝重似寒潭,就在铁芒功成型之时,他体內劲气再次运转,虎啸劲悄然凝聚在手。 就在这时。 赵化元向前猛踏两步,其右掌经过一番劲气凝聚后,终於悍然递出。 尹珊珊闭上眼,不敢去看。 轰轰! 劲气激盪声…… 地板碎裂声…… 酒杯崩裂声…… 骤然齐出! 现场捲起一阵烟尘,而等烟尘散去时,眾人看到一道狼狈身影显现出来,那便是陈默。 只见他衣衫破碎,嘴角溢出一抹鲜红,脚底更是出现一个深坑。 反观赵化元,脚底出现一个浅坑,身上衣著完好,仍气定神閒。 但他並未因此高兴,反而微微皱眉。 刚才这一掌,是奔著將陈默打废去的。 然而,陈默不仅开启了铁芒功而使防御大增,还在关键时刻打出一记虎啸劲,將他的悍然一掌抵消了三成力。 如此一来,陈默虽是受了伤,但未伤及根本。 见到此番结果,周遭传出阵阵惊疑之声。 常言,化劲与暗劲之间隔著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谢家家主当即捋须道:“此子有些门道,你送他的铁芒功他竟这么快小有突破。” 一旁的谢晋游点点头,“確实,晋年当时跟我说起此人的神奇之处,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晋年的眼光不错。” 谢家主以劲气传声之法將话传至谢晋游耳中:“你將这份善缘保持下去,若有机会,帮一帮他。” “好。”谢晋游点头回道。 而在另一边,尹珊珊暗自舒了口气,但又焦虑地抿了抿唇,“还有一招……还有一招……” 眾人目光匯聚之处。 赵化元不怒反笑,“好小子,你真令我意外……” 他话未说完,再次抬起右掌。 这一次,掌边空气隱隱有扭曲之象。 这是化劲高手在施展全力时,体內劲气运转到极致时的效果,他全身劲气此刻有八成匯聚到掌心。 观战中的常浩內心一动,“赵家主竟要施展全力,若换做是我……” 他捫心自问,若换做是他,必是接不下此招。 赵化元允诺只出手两招,那么这第二招,必是杀招! 然而正当这时。 陈默动了!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羚羊般疾掠而出,同时已將铁芒功与罗烟步施展到极致。 不仅如此,他十指並屈,摆出擒龙劲的最佳手法,一股悍然迎击的姿態! “这份胆识,老夫喜欢。”谢家主拂袖而观,心中暗道。 此刻他已做出救援准备,只要陈默有生命危险,他就出手保他生命无虞。 顷刻间。 陈默与赵化元两人仅差一尺距离。 陈默猛然向对方的肩胛抓去,而对方一掌已然落至他肩头。 砰! 一道骨头碎裂声响起。 陈默肩头凹陷下去,但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携带著擒龙劲,扣住赵化元肩头,想要將其往身后摔去。 他准备赌一把,赌赵化元会顾及面子而將那全力一掌收回。 若不收回,他的身形也將被擒龙劲抓离地面,虽然大概率不会有实质性伤害,但这意味著……他一个化劲高手竟被暗劲拎起。 此事传扬出去,他赵化元的老脸,就似被陈默踩了一脚一样。 在这紧急关头,在尹天青与尹珊珊的忐忑目光中,在陈默那平静神色下,赵化元终是將那一掌收回,抵住擒龙劲。 “噗!” 剩余的四成掌力,將铁芒功轰然击碎,並將陈默打得吐出一口鲜血,趴倒在地。 四面譁然。 “陈默竟然真的抗住了赵化元两招!” “重点是陈默竟然还敢主动出击,这样的人我从未见过……” 尹珊珊与吴芷艾立即上前將陈默扶起,吴芷艾则从腰间掏出一颗碧绿丹药,塞入陈默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精纯药力瞬间流往全身,快速修復著体內伤势。 “赵家主。”尹天青开口道,“你已经出手两招,该遵守诺言吧!” 赵化元见陈默竟还能自己站起,脸色瞬间铁青,隨即冷哼一声,退离至一旁。 周遭响起阵阵倒吸冷气之声,暗劲在化劲高手手底下主动出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林崇见到这幕,朗笑一声,“陈默小友真是英雄少年!还望你们莫要伤了和气,比试继续吧。” 接下来的比试虽也精彩纷呈,但眾人的心思仍然沉浸在陈默与赵化元一战中。 …… 等到了午后时分。 所有到场势力均已出战。 陈默在丹药的帮助下,劲气恢復了七八成,肩头伤势也有所缓解。 然而正在这时,惊变徒生! 轰! 一座铁质牢笼忽然从天而降,罩住天青武馆、吴芷艾、谢家、和丰当等势力之人,而赵家、黑虎堂、齐家等势力则提前站於铁笼之外。 端坐正位的林崇缓缓起身,眼神睥睨四方。 他声音沉沉道:“诸位,今日除了武会之外,林某还想跟你们商量一事。” 第五十二章 危境 “林崇?” 陈默旋即暗道,“黑虎堂密谋之事,其背后主使竟然是林崇?!” 若是如此,那就讲得通了。 以林崇安阳县尉的身份,他若要庇护黑虎堂,那谁都无法揭穿。 也正因如此,柳宗圣才会肆无忌惮。 以现场阵势来看,不仅是赵化元,还有齐家竟也是黑虎堂帮凶。 此时,谢家家主谢震当即质问道:“林县尉这是什么意思?” 林崇缓缓回道:“有一事与你们相商,若是谈得好,那便是朋友,若是谈不好,便要委屈各位暂时待在这万斤铁笼之中。” 谢震眼神瞥向柳宗圣、赵化元与齐家主三人,“那他三人已经和林县尉谈好了?” 这时柳宗圣站出一步,阴鷙笑道:“我三人对林县尉志虑忠纯,不像谢家主这般有防备之心,因此早就获得林县尉信任,谢家主不妨听一听林县尉所谈何事,再做决定不迟。” 谢震便问:“那敢问林县尉,所谈究竟何事,竟要动用这般手段。” 林崇委婉道出私吞军械一事。 谢震听后,当即表示反对。 其余小势力各做决定,基本是三七而分,被迫同意林崇的合作占了多数。 眼下,两边势力划分分明。 林崇那边是林崇自己、齐家、黑虎堂、赵家等。 而另一边,是谢家、和丰当、铁掌帮、天青武馆等。 相较而言,林崇那边算上自己,共有四位化劲,而这边有三位。 在决定事態走向的高端战力上,这边稍稍吃亏,故而,林崇才会做此决断。 此刻,陈默內心疾思。 这铁笼粗有五寸有余,即便是化劲高手也很难短时间內摧毁,就算几人联手摧毁,外面的人亦可攻击他们。 倘若外面以弓弩进行袭击,那么在铁笼中的人必是九死一生,哪怕是化劲高手,也无法抵抗源源不断的铁鏃弩箭。 而林崇身为县尉,搞到弩箭简直易如反掌。 此时此刻,整个醉春楼必全是林崇的人。 陈默將目光移向谢震。 眼下,想要逃出去,唯有依靠谢震。 尹珊珊下意识抓住陈默的袖口,其內心忐忑不安。 尹天青也与陈默对视一眼,用眼神询问如今该如何决处。 陈默思忖两息后,向一旁的谢晋游细声问道:“谢家可有紧急求助的手段?” 谢晋游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两人想到了一处。 如今,唯有依靠谢家、和丰当、铁掌帮在安阳县的武者资源与人脉。 这时,和丰当大管事亦和谢震並肩站立,高声喝道:“林崇,你虽是安阳县尉,但在你之上还有州府都统,你就不怕这事闹到楚州府?” 林崇阴沉一笑,“这年头世道混乱,大周自顾不暇,安阳县又偏於一隅,哪有功夫管这里的破事!我最后再问你们一遍,合不合作?若是不合作,我不介意安阳少几个势力。” 一旁的赵化元脸上浮现出得意之色,不由得欣赏起自己的睿智英明。 安阳齐、谢两家占据龙头,若是谢家在安阳消失,那他赵家便能与齐家一起並称齐、赵。 他出声嘲讽道:“谢震、常大管事,你们真是自命清高!不跟著林县尉一起赚取利益,还在固守著那迂腐一套,简直可笑!” 他忽而转向陈默,“还有你陈默,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而已,有何资格拒绝?片刻后待我將你抽筋断骨,废了你的武道!” 陈默面色平静,並未回应。 而正在此时。 谢晋游与叶子谋將备在手中的信號烟花向铁笼之外一掷,但见信號烟花穿过铁笼,破开窗纸,飞至醉春楼之外。 砰! 砰! 两道烟花顿时在醉春楼外爆开。 而谢震来醉春楼之前,早已將谢家精锐安排妥当,若是见到谢家独有的烟花信號,则无需动员,速来醉春楼。 和丰当亦是差不多的做法。 林崇面色微微变化,沉声道:“两个老狐狸,在此故作拖延,我也不消与你们多费唇舌,万箭齐发之下,化劲也將成为箭下亡魂!” 他话音刚落,抬起右手,做了个向下一摁的手势。 接著,一位下属慌慌张张从厢房之外闯入,伏跪道: “稟……稟县尉……” 林崇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弓弩手呢?怎么只有你一人?!” 那下属哆哆嗦嗦回道:“其他人都被一个神秘人……杀了,弓弦也都被挑断了……” “什么?!” 林崇脸庞骤然变色,“你可看那人模样?” “那人蒙著面,属下没看清……” “废物!” 林崇抬起一脚,正中这下属胸口,但见后者喷出一口鲜血,被踹飞至墙角不省人事。 而这时,谢震与和丰当大管事常疏对视一眼,觉得时机到来,两人大喝一声,一齐出手。 只见两道掌劲一同掠向一根铁柱,那铁柱应声弯曲。 另一边,吴芷艾迅速再递给陈默一颗碧绿丹药,“快服下。” 陈默照做。 少顷,一股沛然劲气开始在筋脉间流窜。 铁笼內与铁笼外,两边剑拔弩张。 …… 醉春楼边的小巷。 一位蒙面剑客靠墙而立,嘴里叼著一根野草,倏然啐出,喃喃自语道: “安阳县的一县县尉,也不过尔尔。” 说完,伸手撩起脸上黑布,露出真容。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到陈默的铁匠铺要求铸剑的沈欺。 他背著那把精铁泛银、碧铜点缀的长剑,颯然转身,走向巷子的另一边,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 醉春楼上的厢房。 一根铁柱被折断大半,而赵化元与柳宗圣、齐家家主已然出手,与铁笼內的谢震、常疏、铁掌帮帮主隔著笼子对掌。 震耳欲聋的掌劲之声犹如声声春雷,震得人面部发烫。 陈默、谢晋游、叶子谋三人则朝著那根即將折断的铁柱发起攻击。 轰! 轰! 轰! 在铁柱折断的那一刻,谢家与和丰当的救兵也同时到来,谢家除了谢震之外,还有一位化劲高手,此刻,两边化劲数量持平。 陈默等人迅速钻出铁笼,与尹天青一起將尹珊珊、吴芷艾两人护在身后。 这时,一位黑虎堂装束的下属慌忙跌进厢房,连滚带爬至柳宗圣身前,低声道:“堂主,黑河镇堂口那边有人袭击。” 柳宗圣听此,面色一滯,与林崇对视一眼后,他迅速离开厢房。 第五十三章 归去 林崇环顾一周,最终目光锁定在谢震身上,目光凛凛道:“谢震,是你做的手脚?” 谢震知晓林崇所言何意,但摇了摇头,“你们弓箭手被杀,以及黑虎堂被偷袭,均不是我谢家所为。” 听到谢震的回答,林崇眉头皱得更深。 他情愿是谢家乾的,倘若不是,便说明有未知势力来到安阳,最糟糕的是,若是楚州府的人,那他以前吃进去的都得吐出来,甚至官位不保。 最为严重的是,与黑虎堂所谋的那桩事…… 当下,所有人都在等林崇做决定。 事到如今,双方若想重修旧“好”,其实不难,只需林崇一句话。 虽然里子已经满是裂纹,但面子还是要给的。 林崇冷著眉扫视一周,掠过每一人,心中暗想,若真是谢家联繫联繫了楚州府,那他今日就算重创谢震也於事无补,反倒会打草惊蛇,不如…… 想罢。 林崇脸上褪去一些冷意,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当是误会,我方才所言……” “林县尉方才所言……”谢震当即回道,“皆是酒后戏言,天降铁笼,只不过是今日比试切磋的一环罢了。” 林崇微微点头。 而一旁的赵化元与齐家家主微不可察地脸色一沉。 “既是如此,今日比试便就此结束。” 隨著林崇说出这话,双方不再对峙,和丰当、铁掌帮之人率先离去,谢家与陈默、尹天青等人亦一同离开醉春楼。 出了醉春楼,谢晋游问道:“尹馆主,陈兄,不如一起在谢家待几日,避一避风头。” 尹天青当即婉拒,表示天青武馆仍需要他,而陈默思忖稍许后,也拒绝了,毕竟陈兰还在黑河镇。 “那谢家的马车可送你们回黑河镇。” 谢震想了想道。 尹天青与陈默当即谢过,准备即刻出发。 临行前,谢晋游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若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陈默若有所思,但当下並未说什么。 两人互相抱拳。 而后,谢家一名车夫赶来一辆锦帷马车,並配一名暗劲武者护送,几人上了马车后,马车开始朝黑河镇疾驰而去。 他们走后,谢震抚须嘆道:“你眼光不错,陈默这个年轻人倒有几分天赋,我看好他未来能成长到一定高度。” 谢晋游则露出担忧之色,“只是眼下状况有些危险。” 谢震微微一笑,同时眼中一抹精光一闪而过,“但沈欺已经在暗中出手了,这么多年未见,他行事还是如此雷厉风行。” …… 一路平安。 来到黑河镇,陈默与吴芷艾回到吴家,此时陈兰正在正堂等待,见陈默归来,满脸欣喜。 还未说上几句,陈默环顾四周无人,便跟陈兰低语道:“姐,这段时间我们要分开一些时日。” 陈兰微微顰眉,“你要去哪?” 陈默道出心中想法:“我不走,我是想送你去县城谢家,我怕黑河镇……最近不会太平。” 他想起临行前谢晋游的话,有需要隨时找他,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陈默已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只有承了別人的情,別人才会承你的情,一来二去,关係才会上升。 他知晓。 武道一途,一方面靠天赋,另一方面靠人脉。 陈兰听了此话,首先想到的不是去不去谢家,而是陈默的安危,她忐忑道:“那你一个人在吴家怎么办?” 陈默露出放鬆表情,“姐,你別担心,我也只是未雨绸繆,实际上可能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况且,我现在已进入暗劲,没人欺负得了我。” 陈兰纵是再放心不下,也明白她帮不上什么忙,反倒会拖累陈默,如今只有听陈默的话去谢家,对陈默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这个小孩子,长大了啊……”她內心暗暗想道。 於是她微微頷首。 “好,我听你的,如果有危险,你不要逞强,活著才最重要。” “嗯!我知晓的姐!” 不一会儿,谢家马车回到吴家门口,陈默扶陈兰上了马车,车夫一鞭抽去,马儿长吁一声,驰骋而去。 陈默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荷包,这些时日凭藉打铁赚了四十几两银子,距离在县城买房还差一些。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仍是如何活下来。 “艾姐。”陈默看著马车消失在视野远处后,转过身叫了一声。 “嗯?” “林崇虽然不主动出手,但黑虎堂和赵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不是我多心,我感觉吴家老大和老二都靠不住,你最近要格外小心。” 吴芷艾点点头,“你没有多心,吴端和吴正有多不靠谱我知晓,眼下只能希望黑河镇的天別塌下来,要是真塌下来,他俩肯定第一个跑。” “嗯,艾姐你早点休息吧,我再练会功。” 吴芷艾看了看陈默,犹豫几息后,说道:“你在外面等我片刻,我去屋內给你取个东西。” “哦,好。” 吴芷艾进屋后,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片刻后,推开门出来,手上已多了一件暗金色软甲。 “喏,这件金丝软甲是我的……贴身护甲,现在你穿上,以防万一。” 说罢,她脸颊上浮起一抹緋红。 陈默一怔。 女子的贴身衣物极少示於他人,除非此人是她最为亲密之人。 吴芷艾当下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催促道:“快收下吧,你穿著比我穿著有用。” 陈默思忖一瞬,也不扭捏,当即接过金丝软甲,入手后仍有余温尚存。 吴芷艾转身走了,陈默一人来到铁匠铺,开始打铁练拳。 “今日与赵化元一战,虽然差距巨大,但让我隱隱感受到化劲的劲力运转,得將这份感悟儘快落到实处。” 悟性通常縹緲难寻,错过不再。 经过近月打铁,陈默对锻造一事的了解比此前更深,因此山水养功的效率也变得更高。 “锻铸技艺提升后,山水养功效果更佳,倒是相辅相成。” 这般想著,他很快沉浸其中。 …… 夜半。 吴家家主院。 一道身影忽然落至院中,踏著碎叶,一步步迫近窗户。 “吱呀——” 窗户被打开,这道身影迅速窜入屋中,几个移步来到床边,將熟睡中的吴端一拎而起。 “谁……” 吴端想要大喊,却被扼住了咽喉,借著窗外月色,他看清了此人面容。 “赵化……赵家主,您……您怎么来了?!” 赵化元將吴端隨意扔在地上,沉声道:“我说,你听,不许出声,但凡出一点声音,你立刻死。” 吴端点头如小鸡啄米。 赵化元继而道:“住在吴家的陈默,乃林县尉钦点犯人,你一把火悄悄把他的屋烧了,记住不要露出马脚,等他化为灰烬,我自会助你除掉吴芷艾,如果做得不够好,你会死。” 吴端惊恐万端。 “林……县尉?” 赵化元自顾道:“你没有选择的权利,记住,此事是你自愿做的,跟其他任何人无关。” 吴端无意识地疯狂点头,等赵化元的身影消失后,他的襠部早已湿了一片。 第五十四章 反杀(暴爽反杀,求追读!) 吴端愣在原地许久,而后才战兢兢地穿上鞋,推出房门,偷偷喊醒两名心腹。 几人悄悄到库房取了火摺子、火油等物,躡手躡脚来到陈兰和陈默所在的客房附近,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地把两间客房烧了。 但赵化元没告诉吴端的是,暗劲武者对於数丈之內的常人的嗅觉极其敏锐。 陈默虽已睡著,但吴端几人靠近一丈之內时,他便倏然睁开眼。 “今夜果然有事……” 他悄无声息地翻起身,贴在门窗上探听动静。 不多时,吴端已命两名心腹各自在东西两侧的墙角浇上火油。 陈默自突破暗劲以来,五感已比常人敏锐得多,他瞬间嗅到火油气味,內心將吴端的计划猜出个大概。 “吴端自己肯定没必要杀我,必是赵化元或柳宗圣胁迫他如此做。” 但他转念一想。 “可他们没那么傻,凭吴端自己肯定烧不死我,除非……他们也同时出手。” “等火一起,他们便闯入对我动手,杀了我之后,连同把吴端也一起杀了,造成一副吴端把我烧死同时误烧自己的假象,此计甚毒。” “他们不直接对我动手,而是饶这么一大圈,必是忌惮於那个杀死弓箭手、硬闯黑虎堂的神秘高手。” 正思索间。 屋外墙角燃起两缕火苗,隨后快速蔓延开来。 正当此时。 陈默忽而感觉一道劲气正朝屋內袭来,他脚底重踏一步,身形向后退去,同时全身劲气迅速集中於手心。 猛然递出一拳。 此刻,一道身影破窗而入,两人对拳,霎时劲气四溢,溅射而开的劲气顷刻间轰碎了两旁木椅。 砰砰! 砰砰! 陈默后退三四步后稳住身形,而对方亦后退三四步,陈默心中立刻知晓,此蒙面人不是赵化元。 这时,另一侧窗户又有一道身影破窗而入,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 陈默运转铁芒功,背上立刻显现出一抹淡淡银色光泽,同时酝酿罗烟步与虎啸劲。 电光火石间,对方两人豹跃而起,带起呼啸的劲风,一拳一掌疾袭而来。 陈默凭罗烟步闪转旋身,险险躲过其中一掌,而后手中的虎啸劲悍然递出。 两拳相击,对方顿时发出一道闷哼,身形疾退。 陈默趁势而上,全面施展开流云袭,几个踏步间便已追上对方,流云袭的拳劲如雨点般密集落下。 砰!砰!砰! 几次对拳后,对方步步后退,退至门前时门板上已燃起大火,其退无可退之际,突然从腰间掏出数柄暗鏢,朝陈默面门射来。 咻咻咻! 陈默旋身躲过,暗鏢没入身后的大火中,其浸染的毒液在火中挥发时发出滋滋响声。 这时,另一名蒙面人手持短刃突然袭至陈默背后,手腕猛然发力,想要沿脊柱缝隙刺入。 陈默眼观六路,早已“看”清对方此举,遂忽地仰下身子,弯曲如弓,右腿如绷紧之弦遽然释放,向后倒踢。 噠! 这突如其来的一踢令对方猝不及防,手中短刃被踢离了手。 就在短刃还未落地时,陈默脚底拧转半圈,反身一拳直抵其腹部,对方亦不是泛泛之辈,当即抬拳对击。 两边劲气压缩到极致,轰然迸开。 对方后退十余尺,陈默立即捡起地上短刃,这时另一人刚好再次欺身近前,亦是手执一柄宽刀。 两刀相击数合。 短刃断不是宽刀的对手,加上陈默本就不擅长兵器,手臂处很快被划出两道伤痕,血流不止。 对方见时机已至,向前猛踏一步,宽刀直抵陈默心口。 然而陈默却是对这一刀不管不顾,只是將碎石击酝酿在手,而后悍然轰出。 刀尖落至陈默心口处,却是再无法寸进,对方面色大惧。 几乎同时,碎石击轰至对方面门,只听“咯吱”几声,几颗牙齿飞落,其身形也掉入大火中,不断挣扎。 关键时刻,金丝软甲保了一命。 击退一人后,陈默没有丝毫停顿,迅速转身,而另一人的一拳已经轰在他胸口。 “唔……” 他嘴角一甜,舌尖舔到一丝血液的味道。 而对方却是面露惊疑,这偷袭一拳已然使出八九成力,哪怕是暗劲后期用身体硬接这一拳,也会落个中等程度的伤。 而他陈默怎会如此抗打? 来不及思考,陈默那如蝰蛇吐信的手便疾速掠至,对方脸色一变,立刻提拳格挡。 然而拳架刚刚架起,蛇缠手便轻巧绕过其格挡,忽而转化为扬沙式,劲力瞬间集聚,而后向上一贯! 砰! 这一拳。 一路顺著咽喉颈骨,直抵下顎骨,只听“噗噠”一声,颈骨断裂。 对方整个人被迫向上“鱼跃”,跃至最高点处开始下落,在下落至半空时,陈默將酝酿在手的虎啸劲凌空递出。 砰!!! 此拳落其胸口。 一股隔山打牛的劲力瞬间穿透內臟,在其后背穿出。 梆! 对方被击落至燃烧著的门板上,又砸倒了门板,但见门板带著熊熊大火砸在他身上。 轰! 原本还杀气腾腾的两人,此刻俱在火中挣扎,先前那人已然衣物脱去,想要往屋外逃生。 陈默眼疾手快,当即拎起地上的宽刀,一刀砍断此人脖子,顿时鲜血如柱涌出。 陈默再转过身,將另一人的脖子也砍断,待两颗人头滚落至脚边,他才看清这两人正是悍沙帮副帮主和刘剎。 一人是暗劲巔峰,另一人是暗劲后期,两人合力,再加上偷袭的状態,即便是面对暗劲巔峰也能斩杀。 但赵化元似乎再次低估了陈默。 此时,周遭大火已將木质之物全部燃起。 陈默准备离开时,忽然看到刘剎脱下的衣物中有一本书籍竟能隔绝火焰,完好无损。 他迅速將其捡起並塞入腰间,同时用宽刀將悍沙帮副帮主的衣物拨出,露出一个白色瓷瓶,也一併缴获。 做完这些,他一刻不留,两个踏步便衝出火墙,来到屋外。 耳旁少了火焰燃烧之声后,陈默听到周围已有人在喊救火,他眼观六路,轻易避开这些人的视线,而后目光锁定蹲在不远处的吴端。 罗烟步极致展开,他如一只鬼魅般欺近吴端身前,在其骤然惊骇的眼神中,一手扼住其咽喉,再一拧,传出脖子折断之声。 第五十五章 离火玄功(求彦祖们追读!) 陈默以极致速度杀了吴端,而后沿一条熟悉路线朝吴家院落之外跑去。 路经一条小石幽径时,忽然听到吴芷艾的细微叫声。 “陈默……” 陈默扭头看向一处花丛。 只见吴芷艾从花丛里快步走出,並將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快走,不要回来!” 陈默道了一句“保重”,而后转身疾跑,轻鬆翻过一道院墙后,落到街巷地面。 他凭藉对黑河镇每条街巷的熟悉,快速擬定了逃跑路线,身形闪进一条无人暗巷中。 在微弱暗光下,他展开吴芷艾给的纸条,上面写著“镇北山路五里,路旁野庙安全”的字样。 “镇北山路五里,路旁野庙……” 陈默心中琢磨,“那里確实有一个荒废已久的破庙,应当是吴芷艾事先打探好的安身之所,眼下只好去野庙避一避了。” 想罢,他施展开罗烟步,身形闪出暗巷,朝黑河镇以北的山路飞驰而去。 一路寂静。 天幕犹如仙人打翻了砚台,泼墨万里。 五里之距,一盏茶的功夫便至。 陈默找到野庙之所,仔细观察周围没有危险后,谨慎地步入庙中,確认此处安全,这才坐下喘息。 他掏出刚才缴获的两样物品。 先是白色瓷瓶。 他拔出瓶塞后,嗅到瓶中的丹药气息,倒出一粒赤红丹丸於掌心,凝眉细思片刻,想起尹珊珊曾讲起过这种丹药。 此丹名为赤鳞丸,乃由一种全身披著赤色鳞甲的蛇类之鳞研磨製成,服用后,有短时提升气力、增加防御的功效。 “悍沙帮副帮主应是太过自信,没有提前服用。” 他小心收好赤鳞丸。 而后取出那捲书籍。 书籍封面呈丹霞之色,上面书有“离火玄功”的字样,以手贴住,竟隱隱有几分暖意传来。 “好东西……” 陈默迫不及待打开封面,內页开始讲述一种名为“离火玄功”的功法,修炼此功需要极高悟性,並阐述其由来、演变、修炼法门、功用等。 其中有一条,瞬间抓住陈默的心: “修成此功法,可掌心喷火,用於锻器。” 掌心喷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用於锻器…… 不正与山水养功完美契合吗? 倘若这句话所述为真,那陈默便不再需要时刻待在铁匠铺,可以隨时隨地打磨山水养功。 “功法书里讲到,离火玄功也是一种攻击武技,掌心喷火用以袭敌……” 他越想越是兴奋。 可他却又微微皱眉,“不过此书似乎只是残本,还另有下册,如果能完整获得,我的实力將有巨大提升。” “下册或许就在黑虎堂?刘剎藏此功法,却不修炼,应是悟性不够,但我没有丝毫问题。” 看完之后,脑海中一道赤字骤现: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离火玄功,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蝉蜕】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蝉蜕?!” 陈默惊得喊出了声。 他愣了几息后,迅速陷入沉思。 此前的伏虎拳、降龙桩功、罗烟步以及铁芒功,均是以矿石类为材料。 蝉蜕非矿石之属,而是生灵之属,准確地说,是生灵蜕下的躯壳。 “山精水魄,应是包含天地间所凝练的各种物质……” 他有些恍然。 现在正处夏季,山林间蝉蜕应不难寻。 “明日一早出去寻蝉蜕,再寻些野果。” 忖罢。 他在静謐的野庙之中打了几遍拳,练了几遍铁芒功与罗烟步,便半睡半醒地坐著休憩。 …… 天际微朦,一道晨曦刺破密云。 陈默睁开眼,先在庙门处放置一根野草,用於探知离开后是否有人进庙。 隨后,他进入深山密林,经两个时辰的搜索,寻得三只蝉蜕,以及数个酸涩野果。 野果用於果腹,虽不及肉食那般能补给气力,但求个饱腹感是不难的。 回到野庙。 陈默取出蝉蜕端详起来。 “矿石可冶炼锻造,蝉蜕怎么使用……” 一时间犯了难。 不过他隨即转念一想,“蝉蜕可入药,捣磨成粉,製成药丸,也是打磨山精水魄的一种方式?” 想到这里,陈默又出门摘了些寻常草药,再回野庙,搭了个简易火炕,在烧火的同时,將蝉蜕和草药捣磨成粉,捏成丸状,再放在火上烤制。 约莫一个时辰后,静坐冥思中的陈默忽然感觉到脑海中赤光乍现,隨即沉神看去。 【离火玄功:上古驭火之术】 【悟性:1/50(入门)】 “果然有用!” 他当即回想了一遍离火玄功的功法介绍,由原来的懵懵懂懂,到现在稍微有一丝模糊理解。 他当即兴致大涨,把另外两只蝉蜕也捣成药丸,然后烧火烤制。 在等待期间,他不忘走桩练拳、铸体练步,一样不落。 至傍晚时分,又有两颗药丸成型,他再次逐句分析离火玄功,这次已有了粗浅理解。 与伏虎拳这等拳脚功夫相比,离火玄功更像是一种“修真”功法。 他在前世也看过一些“玄幻”读本,皆是写有玄之又玄的修真武功,上天入地、凝焰聚水、扬沙引雷,皆是体术之外的功夫。 这离火玄功,可掌心凝焰,不就是修真武功? 陈默顿时心潮澎湃起来。 谁人少年不曾有一颗屹立山巔、修真仗剑的心? 他舒出一口气,尝试运用方才悟出的浅显要义去掌心凝焰。 遂伸出右掌,神识聚於劳宫穴,全身劲气在这一时间沿著某种独特路线,倏然流向掌心,並以某种形式展现出来。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 第十七次,失败…… …… 第三十五次,全身劲气凝聚於掌心之际,將其呈现为火焰之形。 霎时。 他只觉得劳宫穴一热,一丝火星从掌心升腾而起,在风中摇曳,带来微微热感。 但顷刻间,这一丝火星便被山风吹灭,化作一小缕青烟,隨即被风吹散。 陈默望著掌心,久久才回过神,脸上难掩笑意。 这意味著,离火玄功在山水养功的开悟之下,已经开始步入修炼正轨。 第五十六章 逐个击破 暮色如墨,滴入山野,晕染开来。 陈默修炼完离火玄功,心中记掛吴芷艾,莫非是她,他现在正无路可走。 虽然离別前吴芷艾说过不要回去,但凭他的身手,趁著夜色悄然潜回,化劲之下没有人能发现。 念及此。 他正准备起身出门,忽而感应到有人靠近。 “是吴芷艾?” 他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接近野庙。 不多时。 一道黑色身影便谨慎地步入庙中,陈默抬眼看去,正是吴芷艾。 两人重逢,吴芷艾见到陈默无恙时,脸上顿时浮现出舒然之色。 “艾姐,你怎么也来了,吴家对你动手了?” 两人席地坐下。 吴芷艾微微頷首,“吴端死后,吴正拢和了吴康等几人,说是我害死吴端,要將我正法,幸好吴家中有我的眼线,我提前探知消息,便逃了出来。” “另外,黑虎堂和悍沙帮的人似乎在镇里四处巡逻,应该是在找你。” “对了。”她想起什么,“我给你带来了一些炼製材料,虽是不多,但也能勉强用几天。” 她指了指庙门外。 陈默听此,心里顿时生起暖意。 吴芷艾在逃难之际,最先想到的是他。 “多谢艾姐……” 他没说什么感人肺腑的话,但此情铭记於心,永不会忘。 吴芷艾也知晓陈默不擅长说这些话,隨即春风一笑,“我投资你可是投到了山穷水尽,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哦!” 陈默回以微笑,“你放心吧,艾姐。” 隨后,吴芷艾取出带来的乾粮,两人吃了一些后,靠在庙门上休憩。 这时天幕上密云散去,月色洒下。 今日吴芷艾为了行走方便,换了一件黑色圆领袍,显得十分干练爽利。 长发如絛,披在双肩,裊裊月色勾勒出算是上乘的姿容。 少顷。 陈默开口道:“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 “去杀人,与其在这等,不如主动出击。” 吴芷艾露出讶异之色,但隨即转为担忧,“这是不是有点危险?” 陈默想了想道:“没事,以我现在的实力,只要不碰到赵化元和柳宗圣,都能应付。” 实际上,他们若是逃到县城谢家,那更为安全,只是现在黑虎堂和悍沙帮的人四处巡逻,已是分散开。 这正是逐个击破的好时机! 况且,在实战中感悟,才能更好將悟性落到实处。 见陈默这般自信,吴芷艾也没有再反对,只是叮嘱道:“那你千万小心,我在这等你。” 陈默离开野庙,朝黑河镇走去。 他没有从镇北进入,而是绕到镇南青石巷,在此处遇到了两名悍沙帮嘍囉,成为他首个下手对象。 他刻意绕到镇南,便是为了隱藏行跡,让对方误以为他从南面而来。 陈默展开罗烟步,步法轻盈如烟,悄然来到二人附近。 这时,对方二人还在巷中巡查,左顾右盼,既想找到陈默从而能获得奖赏,又怕像副帮主那样身首异处。 “你听说了吗,那个叫陈默的刚得了武秀才,而且有传言……咱们副帮主也是他杀的。” 其中矮壮武者对高瘦武者说道。 对方却是不以为然,脸上露出不屑之色,“我看这传言是假的,咱们副帮主那可是暗劲巔峰修为,一个运气好出名的小子能是副帮主的对手?” 矮个武者未置可否,“还是小心为上吧。” “你也忒胆小了!等咱哥俩巡逻完这一段路,就回花楼开开荤,去找昨晚那个丫头,嘖嘖……” 他说著,眼神迷离,伸手在身前空气中描出一段曼妙曲线,再狠狠一握,隨后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 四周忽然一静。 矮个武者转头看去,忽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至,他准备抬步后退。 矮个武者修为在明劲中期,但在此瞬间却是抬不动腿,正要哆嗦著取出腰间的烟花信號时。 陈默疾速欺近对方身前,碎石击快速酝酿在手,当即递出一拳。 顷刻间,还不等对方掏出烟花,此拳已落至其面部。 砰! 这拳猛如流星锤,砸在熟透西瓜之上,对方只发出半声惊叫,便觉眼前发黑,隨后头颅像瓜囊一般爆裂而来,鲜血溅射到墙上,在月色下显得殷红可怖。 一拳袭杀一名明劲中期。 剩下那个高瘦武者见此情形,魂飞魄散,原本囂张的脸色早已荡然无存。 他急忙向后撤去,同时伸手在腰间慌乱一抓,抓起一个烟花信號,准备拉动响信。 这时陈默脚底猛然拧转,一个踏步向前,五指张开犹如龙爪。 劲气沿著腰腹、肩胛、大臂、小臂传导,整条线路瞬间坚硬如铁,最后劲力凝聚於指端。 隨著一声轻喝,龙爪在对方瞳孔中倏然放大。 “饶饶饶……” 绝望中,对方胡乱喊著。 但陈默没有丝毫停手。 剎那间,龙爪如铁鉤般穿透咽喉。 咯嗒! 颈骨断裂声在惨白月色下响起。 陈默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对方已是一具没了生机的尸体,轰然倒下。 那枚烟花信號,被拉出半根响线,也被弃置一旁。 倘若烟花被放出,应会快速招来悍沙帮的其余人,到时逐个击破的目的也便达不到了。 以极致速度杀了两名悍沙帮嘍囉,陈默在他们身上快速搜索,仅搜出一些银两以及助修炼的药。 像这等明劲下属,虽和核心暗劲成员天差地別,但也是死一个少一个,对於悍沙帮而言亦是不小的代价。 陈默心中思量一番后,將其中一个烟花带在身上。 而后,身形一闪,再次没入黑暗,於暗巷之间疾速穿梭。 等再出现时,已在黑河镇东南角。 此处,罗候领著一名明劲在此巡守。 “看样子,悍沙帮与黑虎堂已在黑河镇布下天罗地网,不需要多少时日,他们就会发现野庙的存在……” 陈默警铃大作道。 想到这,他悄然接近对方两人。 罗侯是暗劲初期,比明劲武者稍稍棘手一些。 这时,罗候往某户人家的门板上狠狠一踢,“他娘的,大晚上的,老子竟然要干这种活,真他娘晦气!” 明劲下属凑上前阿諛道:“这说明罗老大受家主器重,將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罗老大看守。” 罗候抬脚在其胸口狠狠一踹,將对方踢出半丈远,登时愤愤道:“不会拍马屁就別拍!出来巡逻有个求的器重!” 隨后他忽而目光一凛,话锋一转,“都怪那个泥腿子陈默,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子,凭著运气好竟然想骑在我们头上,如果让我遇到他,我必將亲手斩杀他!” 他话音刚落,只见在那名被踹飞的下属身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第五十七章 沈欺 罗候咒骂著。 以他暗劲的修为,当下意识到陈默的到来,立刻喊出一声:“躲开!” 然而,那明劲武者的反应如何跟得上? 陈默猛踏一步灰土地面,烟尘扬起,只见下一刻,他的身形如猎豹般衝出烟尘,一拳递出。 那明劲武者虽是没有躲避,但在这剎那感受到死亡气息袭来,顿时转过身提臂格挡。 拳劲呼啸著落至对方手臂上,顷刻间,如砸烂两根枯枝般,猛然震断对方手臂。 “啊——” 一声悽厉惨叫撕破夜空。 这还不止! 虎啸劲传出一阵虎啸之声,继续向前挤压至对方胸口。 惨叫声戛然而止,转为一道沉闷的內臟破碎声。 下一刻,对方身形便如断了线的纸鳶砸落在罗候脚边,嘴角不断溢出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 罗候见到这般情形,脑海里一片混沌。 但他常年跟在赵化元身边,也见识过一些场面,旋即恢復神色,抬起拳架应战。 陈默展开罗烟步,几个疾踏间,已接近罗候眼前,毫无花哨的一拳递出。 罗侯亦是使出螳螂拳的雕鉤手,边退边啄。 然而,当两人的拳劲相击,所產生的劲气瞬间卷向罗候这边,其手臂顿感酸麻,连同肩胛、腰腹、腿脚,亦是被震得发酸。 “怎……怎么可能?!” 今日距离两人此前一战,也不过一个月光景。 这一个月间,罗候自己原地踏步,而陈默的变化却是翻天覆地。 陈默眼眸一寒。 化直拳为蛇缠手。 蛇缠手蜿蜒向前,灵巧绕过雕鉤手,再化蛇缠手为擒龙爪,抓住对方肩胛,再向后猛地一扯。 罗候身形失衡,向前凌空栽去。 其身体刚刚倒下一半时,陈默的左手已然捏好碎石击,一拳直击其心窝。 在这剎那,罗候嗅到一股死亡气息,其瞳孔骤然放大,想要以雕鉤手勾住陈默左拳。 而陈默扭过半身,宛如绷紧弓弦,將力道全部集中在左拳。 砰! 拳头没入心窝。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体从罗候后背穿出。 他弯身如弓,整个人像是趴在陈默左拳之上。 但还残留一丝生机。 “呃……” 四周一片死寂。 几息后,陈默的声音打破沉寂,“我问你,赵化元和柳宗圣此时在何处?” 罗候艰难吐出几个字:“不……不知……” 陈默没有追问,而是转换问题,“除了你,悍沙帮与黑虎堂还剩几名暗劲?” “五……五……” “都布防在何处?” “花……花楼、镇北、打……打铁炉、天青……” 陈默心里瞭然,不再追问,体內劲气如江河般奔流至左拳,化作一道沛然拳劲,穿透而出。 然而与此同时,罗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拉动藏於背后的烟花信號。 “嘭!” “嘭!” 两道声音划破夜空。 一道是杀死罗候的劲气之声,另一道则是烟花释放之声。 陈默面色微怔。 面对即將升空的烟花,此时的他无能为力。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倏然出现在陈默视野內,凌空跃起至一丈高,將那烟花徒手摘下。 此人落地后,瞬然拔剑斩去,那烟花便分做两半,只发出轻微声响,便暗淡下来。 陈默內心大震。 他抬眼看去,见那身影竟有几分熟悉之感,小心走近后,才发现此人竟是之前在铁匠铺遇到的沈欺。 “沈前辈?” 陈默凝神抱拳道,“多谢沈前辈出手相助!” 沈欺此番出手,给他带来极大震撼,他心中料定,此人至少是化劲后期的实力,比之赵化元之流高出许多。 这样一人,隨手处理了烟花的紕漏,陈默必须当面答谢。 沈欺见陈默认出他,五指灵巧拨动,挽了个华丽剑花,顺势將剑负於背后。 “陈默兄弟夤夜出来打架,真是有兴致!哦对了,上次忘了感谢你铸剑。” 陈默放下双手,“沈前辈客气了,不知前辈出现在此处是……” 沈欺未做回应,隨即背过身,“此地不便说话,跟我来。” 言罢,他轻步走开,陈默紧跟上前。 沈欺在街巷中弯弯绕绕,不多时,来到一处破旧院落,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把陈默领进屋,点上烛火,唤陈默坐下。 两人对坐。 沈欺道:“你一定想知道我是谁吧?” 陈默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知晓,自己心里这点小九九在沈欺那,必是无处遁形。 沈欺见此,倒是打起了谜语,“等到时候,你便会知晓。” “今日你出手斩杀悍沙帮之人,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信你半分,另外半分我暂且压下,看你之后如何行事。” 陈默微微一怔。 沈欺继而道:“我只见你两次面,你根骨虽差,但……悟性天分不错,安阳县终究是偏於一隅,你若有机会到楚州府走上一走,便会见到真正的武道世界。” “真正的武道世界?”陈默面露讶色。 “就是宗门林立,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陈默听此,眸光大亮。 顿时心嚮往之。 他问道:“那如何才能进入宗门?” “普通人难进宗门。”沈欺不假思索道,“要有凭信,但凭信需要宗门內人手写,倘若没有途径,宗门的大门便是普通人难以逾越的高槛。” 陈默点点头,似是意识到什么,但他知晓现在还不是时候,便道:“沈前辈,听你一言,胜过苦修十载。我嚮往更高的武道,会终一生努力,不断爬到更高处。” 沈欺隨手抓过一盏酒杯,独自饮了一口,而后抬眼看向陈默,“你且回吧。” 陈默当即站起身,抱了拳,“前辈告辞。” 他走至门口,身后的沈欺忽然叫住他,“对了,黑虎堂近日的活祭愈加频繁,你若感兴趣,可自行关注。” 陈默应了声好,隨后退出院落。 行走在暗巷中。 他回想著沈欺適才的话。 对方已给了他暗示,对方可能来自楚州府的某个宗门,来安阳县剿灭黑虎堂和悍沙帮,或是来解决私吞军械一事。 见陈默奋力斩杀悍沙帮之人,便顺手点拨。 陈默內心思量。 若要日后进入宗门,就要取得沈欺另外半分的信任,而若想取得他信任,就要在对付黑虎堂一事上尽力表现。 第五十八章 追逃 月明星稀。 思忖间,陈默已步入镇北小路。 绕过悍沙帮与黑虎堂的几处巡逻,朝山间野庙行去。 不多时,已看到野庙轮廓,庙门口倚著一道焦虑等待的倩影。 他加快脚步。 走至庙门口,吴芷艾欣然一笑,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见无任何伤口,便放心下来。 “外头怎么样?”吴芷艾问道。 “悍沙帮与黑虎堂在巡逻,我杀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罗候。” 听到陈默这淡然语气,吴芷艾心中微惊,但很快平復。 四名武者,说杀就杀,搁平时都是一起大事件,但面前这少年却是说得毫无波澜。 陈默已经给了她太多惊喜。 陈默吃了吴芷艾准备好的简单饭食,开始练武。 …… 一晃五日。 这五日来,陈默寻蝉蜕、打磨山水养功、修炼武学、进镇杀人,几乎没有閒暇。 五日共杀十人。 到最后两日时,悍沙帮与黑虎堂已极其警惕,若不是陈默凭藉对黑河镇的熟悉,差点便被发现踪跡。 到了现在,两个帮派加起来的明劲已不足半数,五位暗劲也仅剩两人。 对於离火玄功的修炼,从掌心凝聚一丝火星,到现在能凝聚一小缕火苗,进步可谓飞速。 若是被修炼数年离火玄功无果的柳宗圣看到,后者必要惊掉下巴。 经这五日杀敌与修炼,加上日夜不断打磨山水养功,陈默隱隱摸到暗劲后期的门槛,此时若再面对悍沙帮副帮主与刘剎的合围,必能更加游刃有余。 不过,眼下危机愈来愈重。 黑虎堂搜索完镇南和镇西的山林之后,已发现中计,开始在镇北搜索。 当夜。 夜色沉沉,下起濛濛细雨。 陈默从黑河镇踏出,鞋边沾了些许人血,飘出丝丝血腥味。 他將刚刚缴获的两锭银子在手里拋了拋,同时將鞋边人血在湿漉的青石板上揩拭乾净,而后朝野庙走去。 不多时,野庙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但他嗅到一股异样气息。 庙中似乎传出一丝微弱求救。 他立即加快脚步。 庙中,吴芷艾被反手缚住绑在破旧的神像脚下,嘴里塞著一团麻布,身前立著两条魁梧汉子。 其中一人满脸淫慾,咧著一口黄牙道:“嘖嘖嘖,大名鼎鼎的吴家三小姐,比起花楼那些满脸粉腻的女人,好看多了!这几天大爷我被你们害得这么惨,正需要发泄发泄!” 吴芷艾奋力疯狂甩动,眼眸惊恐。 她在最后时刻望向庙门口,等待心中那道身影出现。 ——那道能將她救出魔爪的少年身影。 就在魁梧汉子即將触碰到她的皮肤时。 霎时间。 一道灰白身影倏然掠进庙中,握拳如刀,微微灼热的拳劲瞬然蒸发被风带进庙中的细雨。 陈默这拳如一道闪电,一路化开雨滴,最后撞进那魁梧汉子的脊背。 对方身体骤然一直。 双目猛地凸出眼眶。 一股沛然劲气顷刻间闯入其体內,一路摧枯拉朽地破坏各处筋脉。 仅仅两个呼吸。 拳劲便从他身体的另一侧破体而出。 “砰!” 此刻,其手指仅仅距离吴芷艾肌肤一寸。 吴芷艾盯著落至身前的少年身影,眸中稍稍褪去惊恐之色,转化为安心。 魁梧汉子身形轰然倒下。 与此同时,陈默迅速解开吴芷艾被绑缚著的双手,取下嘴里麻布。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瞥向另外一人。 对方却在陈默击杀一人的那一刻,已连滚带爬地逃至庙外。 陈默將罗烟步全力施为,追击而出,但追至半途,庙外便响起一道烟花释放声。 信號烟花升空而起,照亮黑河镇北的夜空。 镇中数道目光倏然投往野庙方向。 当此时,陈默劲气灌注於双腿,疾跨两步,眨眼间跃至对方身前,简单又厚重的一拳递出,对方慌忙提拳格挡。 两拳相击,对方脸色顿时悚然,一股沛然劲气像一阵旋风,捲入其体內,宛如斩断枯枝落叶般,將其五臟六腑尽数摧毁。 对方全身一番挣扎扭动,几个呼吸后,眼中生机散尽,瞳孔涣散,直直跪倒在陈默身前,脑袋像枝头蔫坏的果实般垂落。 雨势渐大,夜幕低垂。 陈默瞬杀两人后,飞速回到吴芷艾身边,思量几息后,说道:“我背你,马上逃离。” 吴芷艾眼眸微动,却是没有出声,只轻轻嗯了一声,同时点了点头。 事关生命,容不得半分犹疑。 两人简单收拾。 陈默將吴芷艾背到背上,轻轻掂到合適位置,这一刻全身劲力猛然迸发,身形撞入雨幕之中。 满天雨幕,被强行分开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道口,陈默在其间穿行。 朝县城而去。 吴芷艾看著疾速奔跑的陈默,以前那个单薄身影,已变为如今略显宽厚的肩膀。 淡淡夜色夹杂著豆大雨滴,落入她的眼眸,心思微微触动。 每过一刻钟,她便给陈默嘴里塞一颗碧绿丹药,这些是她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当。 陈默饶是施展出罗烟步,但背著一人走山路,终是不如那些追兵快。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感应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咻咻咻。 两道身影快速掠至,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陈默不得不停下脚步。 其中一位身材精壮的中年男子冷冷一哼,“陈默,我们找了你几天几夜,今日终是被我找到,不过此处风水不错,你为自己找了个好葬处。” 陈默抬起眼,目光冷冽。 背上吴芷艾的细声传至耳畔,“这人是黑虎堂副堂主唐义,另一个是悍沙帮第二高手周越。” 陈默点点头,此二人在他的感应中均是暗劲巔峰修为,和悍沙帮副帮主相差不多。 陈默將吴芷艾放下,“艾姐,等动手时,你到一旁躲好。” 吴芷艾点点头,她知晓,自己在陈默身旁就是累赘。 想罢,她快速跑进一旁灌木丛,但未走远,隔著繁密藤枝看向陈默这边。 周越皱眉道:“吴家三小姐亦是咱们的目標。” 唐义则傲然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而已,等解决了陈默,再抓她不迟。” 第五十九章 斩敌 雨中,三人成一线站立。 唐义率先拔出背后长剑,雨滴砸在剑上,啪嗒啪嗒…… 他身形一闪,执剑朝陈默胸口袭来,在中途变换了数次姿势,尽显飘逸之態。 另一侧,周越则在湿滑地面猛一重踩,身形狂掠而出。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声势惊人。 陈默微微侧身面向周越,隨后脚踏大地,一个鷂子翻身越过其头顶,紧接著右拳反鞭,燕返击瞬间抵达其后背。 周越亦非泛泛之辈,当即抬肘向侧后方一架。 肘掌相击,一道厚重闷响透过哗哗雨声,传至灌木丛中的吴芷艾耳里,令她心中一惊。 周越被燕返击中蕴含的巨大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同时目露惊色,他全身猛然用力,双腿如木桩般在湿土地里猛地一顿,这才止住身形。 此时,唐义在距离陈默五尺处探出一剑,直抵陈默咽喉。 陈默眼看剑光掠至,迅速向后弓背,剑刃擦著他的脸庞削过,將几滴雨珠凌空依次斩碎,化作细密水滴迸射开来。 陈默腰背弯如满月,一指轻点土地,借势旋身数周,並在半空中酝酿出碎石击。 甫一落地,便悍然出拳,直抵唐义执剑手的手肘。 这一瞬,唐义面色一变,此拳若是落到实处,他手中之剑多半会脱手落地 电光火石间,周越几步掠至陈默身后,全身筋肉力量在此刻全然爆发,一拳砸向其脊背。 可陈默只瞥他一眼,却未躲避,这拳结结实实落在他背上,震落无数雨滴。 灌木丛中的吴芷艾见到这幕,脸色煞白地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 而与此同时,陈默的碎石击也落在了唐义手肘。 一拳换一拳。 砰!鏗! 唐义手中长剑飞出,生生插在地上,剑柄带著剑身剧烈摇晃,发出一阵哀鸣。 反观周越的那一拳,他抽回拳头,却惊愕发现陈默的脊背宛如岩石般坚硬,反倒自己的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 在这剎那,唐义和周越两人的惊诧几乎相当。 可陈默却是不给对方丝毫反应时间,身体向前一倾,猛然踏出罗烟步。 霎时撞碎身前雨幕。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右拳瞬然酝酿起虎啸劲,一声骇人虎啸在骤雨中响彻开来。 首当其衝的唐义心神俱震。 他双眼骤凸,惊慌中提起两手在身前格挡。 在陈默右拳撞碎最后一滴雨珠的剎那,拳头骤然没入对方的格挡之中。 砰—— 一道骨骼断裂的脆响在雨夜山野间迴荡。 “啊!!!” 紧接著便是一道悽然惨叫。 虎啸劲撞开形同虚设的格挡之后,一路向前,直击唐义心口。 砰! 在这瞬间,其惨叫声顿时化作了一道沉重闷哼。 其身形隨即向后倒去,踉蹌几步后仰倒在坑坑洼洼的山路间,挣扎著爬起。 另一边,周越见到唐义这般惨状,手脚不禁软了几分,心中暗道这他娘的是人?! 悍沙帮中唯有赵化元给他这种令人绝望的感觉,可眼前的陈默分明只是一个暗劲…… 陈默收拳,宛如猛虎般的双眼扫过。 周越心中一寒,略微退后半步,隨即拿出自己的压舱武技——十九路盘拳。 当周越甫一抬起拳架,陈默便踏步而至,伸出朴实无华的一拳,强横劲气被压缩在五指之间,周越连忙提拳对击。 陈默精准计算著拳劲释放时机,当两拳相距一寸,他五指猛地一扣,拳心劲气倏然释放。 “嘎吱!” 只听得一道指骨碎裂声响起,周越五指折弯成一个怪异角度,其面庞顿时疼得扭曲。 趁对方吃痛,陈默丝毫未给对方喘息时间,施展流云袭绕到其身侧,抬肘撞向对方颈部,如武僧撞钟。 砰! 周越被这强横一肘撞得两眼发黑,体內更是气血翻涌,双手在身前胡乱拨弄,想要抓住什么,却是踉踉蹌蹌地跪坐在地。 下一刻,陈默並未继续对周越出手,而是迅速拔出身旁地上的长剑,向后一拍剑柄,但见长剑穿过雨幕,隨后噗嗤一声,刺入负伤潜近的唐义的肩胛。 与此同时,陈默双脚在泥地里猛然一踏,飞身上前后一掌重重拍在剑柄之上。 长剑穿透其肩胛,没入远处草丛。 “啊!” 又一声悽愴惨叫震破夜空。 紧接著,陈默將流云袭全力施为,一拳接著一拳轰在对方身上,在对方倒地后仍不停歇,直到力竭之后他才站起身,往嘴里塞入一颗碧绿丹药。 这时,唐义身上的鲜血混著雨水,在泥地里洇开,染红了山路。 丹药中精纯的劲气在陈默体內化开,气力慢慢恢復。 陈默深知,对敌人残忍,便是对自己施恩。 他走向仍吊著一口气的周越,后者瘫坐在地,一边往后挪动,一边求饶道:“陈默大侠,你別杀我,我將我所有武技都给你。” 陈默不为所动,抬起手,雨珠顺著修长五指流下。 “赵家家主很快就到了,你要是杀了我,他绝不会放过你的!” 陈默五指弯曲成拳,猛地轰击在对方天灵,后者瞬间软倒在雨水中,没有了丝毫生机。 世界寂静,唯剩雨声。 水墨夜幕被一道苍雷撕破,电光短暂映出两人的悽惨死状,以及一道孑然少年身影。 陈默走向灌木丛,吴芷艾也同时从灌木丛里小跑出来。 她猛地一把抱住陈默。 陈默一怔,双手一时间不知放哪里好,但终究没有搭在对方身上。 他也不是懵懂无知之人,吴芷艾此刻对他的心意,他岂会不知,只是他一直將对方看作是年长自己两三岁的姐姐。 稍许后,吴芷艾放开陈默,微红脸颊上略有些失落。 “咱们走吧,后面还会有追兵。” 陈默开口道。 悍沙帮与黑虎堂的明劲武者,早已被陈默杀个半尽,此时即便是得到消息,也不敢靠近。 至於几位暗劲高手,亦被灭个精光。 所以所谓的追兵,唯有赵化元和柳宗圣两位孤家寡人而已。 念及此,陈默带著吴芷艾快步离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刻钟,一道白衫身影狂掠而至,来者正是赵化元,他如电目光扫过四周,但见唐义和周越的尸体悽惨地横陈在地。 赵化元喉结滚动,发出一道春雷般的声音:“若非我不在黑河镇,岂容你这般猖狂!等黑虎堂祭碑之事了结,我再慢慢跟你算帐!” 声音落下之际,其身形又掠向远处。 第六十章 布局 黑虎堂总舵。 漆黑与猩红交杂。 火舌烤著苍白碎骨,混著猩红血液,將其印拓在一个由无数兵刃铸搭而成的巨大铁碑上。 碑上勾勒著一个奇异符文。 柳宗圣、赵化元、齐家家主三人立於三个方向,为石碑注入劲气,那奇异符文便缓缓亮起赤色。 少顷。 三人停手,稍稍喘息起来。 柳宗圣眼底露出一抹疯狂,“二位,眼下活祭人数已够,祭碑也即將成型,预祝我们大功告成!” 赵化元握紧十指,愤然道:“在这关键时刻,却让那陈默趁虚而入,將悍沙帮与黑虎堂一眾人等斩杀殆尽,若不是我无法回去,必將他碎尸万段!” 柳宗圣却是毫不在意,“一些杂兵弱將而已,死就死了,待祭碑成型之日,你我三人能凭此大涨修为,届时整个安阳县將被我们牢牢掌控,什么区区谢家、和丰当、铁掌帮,都不足掛齿,何况陈默他一个泥腿小子!” 一旁齐家家主亦出言附和:“柳兄说的是,一个小帮派的存亡何须掛心,到时我们三人拢和整个安阳县成立一个大派,继而可以向邻县慢慢蚕食。” 柳宗圣被此话说到心坎里,脸上难掩喜色,“齐峰兄此言不差,倘若祭碑让我们双双臻至化劲巔峰,甚至突破化劲,那名扬楚州也不无可能。” 赵化元听此,脸上的怒意缓缓褪去,而后跟著大笑起来。 三人的笑声达到顶峰时,一道脚步声忽然传来。 三人转过身去,面色皆变。 柳宗圣微微躬身道:“林县尉,您来了。” 林崇脚步落下,目光睥睨一周,“你们三人准备突破化劲,怎不带上我?” 柳宗圣將弓背压得更低,“林县尉说得哪里话,祭碑乃是林县尉带领我们打造的,祭碑一成,当由林县尉首先享用。” 林崇微微頷首,缓步走近祭碑,“这几天是关键时期,不可离开这里半步,另外齐峰你调一些齐家武者到这里当守卫,黑虎堂和悍沙帮的人还剩半数,应当是足够了。” 齐峰稍稍一顿,而后立即抱拳应是。 …… 安阳县城与黑河镇的交界。 雨势渐歇,天际渐眀,山间一片霽色葱蘢。 陈默和吴芷艾两人继续向前,走至县城街上,吴芷艾此时安心了大半。 两人穿街绕巷,片刻后抵达一座庞大院落门前,上面书有“安阳谢家”四个龙飞凤舞大字。 门卫问询之后,知是陈默,立即进去稟报。 不多时,谢晋年一路小跑出来,將两人接进大堂。 此时,陈兰与谢晋游也闻讯而来,前者看到陈默完好无恙,不由得鼻头一酸,眼眶泛红。 这几日,陈默在黑河镇杀得昏天暗地的消息不脛而走,陈兰却安安稳稳地待在谢家,自是忐忑万分。 她急忙让陈默和吴芷艾换了身乾净衣服。 两人回来时,那边谢晋年已经沏好了茶,他有意无意往陈默身上看了几眼,那种独属於暗劲中后期的精炼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內心隱隱有些失落。 当初在武科校场相遇时,他的修为还略高陈默一头,如今才过了短短一个多月,就如同“时过境迁”,陈默已步入高手行列。 但他也是心胸豁达之辈,心绪並未在此事上停留太久,遂伸手將一杯茶推到陈默跟前,“陈默兄,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晋年兄!” 陈默回以笑意,没有半分因实力大涨的倨傲。 这时,谢晋游感慨道:“听闻陈默兄在黑河镇大杀四方,你的名声可是比当初武科时更为响亮,我们却是坐在后方乾等著。” “那也是迫不得已。”陈默勉强解释道。 谢晋游掰起了手指头,“悍沙帮副帮主、黑虎堂刘剎,嘖嘖,此二人皆在暗劲后期以上,单拎一个出来都可算为高手,却在陈兄手中双双殞命,此等战绩令我汗顏。” 陈默听后一顿,看来唐义和周越的死还没传到这里,他便也不打算主动提及。 在別人地盘为客,还是不要太过出头。 但他每一次出风头,皆不是主动而为。 几人又说了些客套话。 谢晋游看向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別有意味的神色,这一细节立刻被陈默抓住。 隨后,谢晋游道:“陈兄和吴小姐连夜赶路,想必是疲惫了,你们早些休息,谢家有的是客房。” 陈默听出弦外之音。 他当即辞了眾人走至客房中,等著谢晋游来。 適才谢晋游悄悄示他以神色,必是有秘密的话要单独跟他讲。 不多时。 屋外果然响起轻轻敲门声,陈默打开后,谢晋游步入屋內。 两人在桌旁坐下。 谢晋游细声道:“陈兄,你应是已经见过沈欺沈大人?” “沈前辈……沈大人?” 陈默一怔,“在黑河镇杀罗候那晚,沈前辈曾出手相助。” 谢晋游微微点头,“沈大人乃是楚州州判,此行来安阳县,便是为秘密调查黑虎堂私吞军械以及活祭一事。” 陈默了解过当今时代的官僚体系,知晓州判一职秩在七品,掌管一州治安。 他此前已隱隱猜到沈欺来自楚州官府或军营。 见陈默並不太惊讶,谢晋游讶异道:“原来陈兄早就猜到了?” “沈大人身手极好,又有一股浩然正气,我想他必不是普通人。”陈默解释。 谢晋游微微点头,继续道:“不瞒陈兄,家父和沈大人乃是故交,因而沈大人来安阳之前,已经修书一封送到谢家,要我们配合他行事。” 陈默听此,倒是微感惊讶。 他內心忖道,原来沈欺和谢家早有布局,难怪谢家在林崇与柳宗圣的威逼利诱之下,始终不动如山。 “沈大人曾让我们举荐一名身在黑河镇、又能配合他之人,我与家父思来想去,最终在武科之后举荐了你。” 陈默心头一震。 自己竟也在沈欺和谢家的布局之中。 他忽而明白过来,这几日在黑河镇屡次幸运脱险,定是沈欺在暗中帮助。 而沈欺也需要他这么一位在明面上把水搅浑之人,好让沈欺自己能暗中行事。 陈默脸上现出恍然之色,隨后问:“谢兄告诉我这些,应该是有下一步的行动了? 谢晋游点点头,“五日后,谢家、和丰当与铁掌帮,將会配合沈大人围剿黑虎堂总舵,当然,还有陈兄你。” 第六十一章 战前准备 五日后围剿黑虎堂,比陈默想像中的快。 谢晋游解释道:“在陈兄於黑河镇大杀四方之际,沈大人摸清了黑虎堂的地形与兵力部署。” “沈大人身为楚州州判,本不该將这些隱秘之事告知我们,只是他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陈默思索后道:“既然沈前辈信任我,那我五日后必不会缺席。” 谢晋游点点头,“既然话已带到,那我就不打扰陈兄休息了。” 言罢,谢晋游离开房间,轻轻合上门。 陈默心中思量。 沈欺早先已经提示过他,安阳县偏居一隅,武道之路短狭,唯有走到楚州,才能领略真正的武道风采。 而且,山水养功需要以武技作为基底,同时用资源堆叠,这两者在宗门里更为丰富。 而若想踏进宗门,只有在此次围剿黑虎堂一行中表现优异,引起沈欺重视,方有希望。 不管沈欺是否有另一层宗门身份,就单单楚州州判一职,就是平头百姓无法触及的高峰了。 故而,沈欺这棵大树,陈默绝不能错过! 思定之后,他盘腿坐於床上,缓缓闔眼。 一边调息,一边凭藉上等悟性,將今日一战转化为功法要义。 …… “咚咚咚——” 轻微敲门声將陈默从修炼中“唤醒”。 他睁开眼,打开门后,看到吴芷艾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灰布包裹。 她將包裹递了过来,“这里面是一些锻铸材料,包括孔雀石和铁坯,另外还有前几日我去林间找的蝉蜕和草药,只是还缺少炭火……” 陈默心头一暖。 昨夜逃跑时,连他自己都遗漏了这些,而吴芷艾却帮他收拾妥当。 遇此知己,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他当即接过包裹,道了声谢。 吴芷艾送完东西后,却不准备久留,“那我先回,不打扰你练功。” 等吴芷艾低头离去,陈默將包裹中的蝉蜕和草药取出。 既然他现在可以凭离火玄功凝出火苗,那就能用火苗將新的蝉蜕药丸烤製成型。 如此反覆,离火玄功的悟性將愈来愈高。 …… 傍晚时分。 陈默掌心火苗已从果实大小,渐渐成长到巴掌大小,其威力也增大了近三成。 简单用过晚膳。 陈默一刻不等。 再次钻入房间,走桩与锻铸交替。 有了离火玄功,就算没有炭火炉箱,亦能进行锻铸。 离火玄功產生的火焰,虽然没有火炉里那般炽热,也没有熊熊之势,但他隱隱感到其锻铸效率丝毫不弱於铁匠铺。 桩走十遍,拳打百道。 如此到了深夜。 谢晋年偶然路过陈默房间门口,听其內不断传出走桩练拳之声,四溢的拳劲將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谢晋年不禁摇摇头,心中忖道:“这么刻苦,活该他成功……” …… 过了两日。 谢晋年將陈默请至书房,说有要事。 过了片刻,一道高大身影走了进来,陈默抬头一看,对方正是铁掌帮的常浩,两人虽是不熟,但彼此间听过对方名气,因此互相抱拳示意。 三人坐下后心照不宣,自是知晓今日要討论的是何事。 谢晋游手指轻轻叩击著木案,“还差子谋一人,这个人每次都爱迟到。” 无聊间,他又面向常浩玩笑道:“常兄,你我此次剿贼,本来兴致满满,都想立个大功,谁曾想贼人已被陈兄杀得差不多了,叫得出名的暗劲高手里,只剩唐义和周越还未授首,到时陈兄可不能再抢功了!” 陈默听此,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 常浩亦是微微嘆了口气,他长得人高马大,性格直爽,话却是不多。 他初入铁掌帮时,短短两年时间,就从普通帮眾成长为首席弟子,其天赋,在整个安阳县都能挤进前五。 平常,谢晋游、常浩与叶子谋最为交好,今后,可能要加上一个陈默。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叶子谋缓步踏入。 陈默仔细看去,这位和丰当最优秀的年轻人腰悬兰佩,手执摺扇,一副书生模样。 对方见到陈默时,正正经经行了一揖,陈默立即站起回礼。 叶子谋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谢晋游与常浩,笑著道:“最新消息,黑虎堂的唐义、悍沙帮的周越,两日前双双死於雨夜,那位出手的壮士不是別人,正是陈默兄。” 谢晋游与常浩倏然一怔,表情怪异。 两人看怪物一般看著陈默。 叶子谋能率先知晓这个消息,跟背后的和丰当有关。 和丰当的商道属於顶流,其消息之灵通,在安阳县当属第一。 因此,许多大事件和隱秘內幕都是由和丰当率先爆出。 谢晋游回过神来,“这么说,悍沙帮帮主、刘剎、唐义和周越四人,皆死於陈兄之手……” “正是如此。” 叶子谋回道:“现在他们所剩的暗劲,只有一个半残的章冲,以及齐家的那几位,至於三个化劲老贼,到时必是交由沈大人,以及几位化劲前辈对付。” 说到此处,谢晋游从怀间掏出一副地图,在木案上徐徐展开。 “这幅地图是沈大人所绘,虽不精细,但也记录了黑虎堂各个分舵的地理环境。” 陈默凝目看去。 將其中细节一一记在心中。 到时攻进黑虎堂时,还需凭藉此地图来分辨方位。 他亦有私心,到时若能占得绝佳位置,多杀几个贼人,或捣毁黑虎堂老巢时出了大力,甚至伤到赵化元……都是大功劳。 叶子谋和常浩亦是认真凝视地图的每处细节。 两人知晓沈欺的背景,若能被他看上,不说平步青云,但至少也是一次重大机会。 身在武道世界,哪位武者不想攀上更高台阶? 只是,能进大宗门之人少之又少,大都在小帮派与中等家族盘桓。 四人端详整整一刻钟后,几乎將整幅地图倒背如流,谢晋游这才收起地图。 他正了正色,道:“三位兄弟,后天的行动颇有危险性,还需好好准备,等时机一到,我会帮沈大人代为传达,届时一起攻破黑虎堂老巢!” “好!” 陈默三人几乎同时回答道。 第六十二章 暗劲后期 叶子谋和常浩兴致满满,脸上浮现出急欲建功立业的神情。 他们二人有意无意地瞥向一旁的陈默、谢晋游,希望在此次剿匪中,自己在功劳簿上的位置比他们更靠前。 也算人之常情。 而陈默与谢晋游则掩饰得更好,两人只是眸光微微一闪,心思尽压心底。 四人互相道別后,陈默回到客房,继续沉浸在凝火练拳中。 当晚。 四下静謐,只有陈默击拳的破风声,以及火苗摇曳的微微轻响。 离火玄功凝火三个时辰。 擒龙劲走桩两个时辰。 伏虎拳、罗烟步、铁芒功共练一个半时辰。 他微微闔目,唤出那几排璀璨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擒龙劲: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128/200(大成)】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115/200(大成)】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5/200(大成)】 【铁芒功:如芒罩身,有如铜铁】 【悟性:7/100(小成)】 【离火玄功:上古驭火之术】 【悟性:39/50(入门)】 和之前相比。 罗烟步已经臻至小成,如今若是全力施为,移动时可轻易带出残影。 铁芒功已入门,现在唤出防御劲气时,比之前更加坚厚,仿佛身披一件精铁鎧甲。 此外,擒龙劲和伏虎拳在大成进度上均已过半,再过两个月,应该就能大成。 离火玄功距离入门已经不远,再过两三日即可。 “奇怪的是,只有降龙桩功在突破至小成时衍化为擒龙劲,伏虎拳则没有变化,不知是何规律?” “难道只有一部分功法武技能衍化?亦或是完全看概率?” 对於此,他茫然不解。 但眼下这不是重点。 “这两日势必要突破至暗劲后期……” 他下定决心,再次摆开擒龙劲桩势,反覆走桩。 在烛光之下,其身影映在窗纸之上,来回舞动。 …… 夜半,谢家院落静謐。 只有门卫因困意不断磕头,以及院中花草在夜风中摇曳,其余则没有动的东西。 除了…… 一间客房窗纸上的舞动人影。 忽然。 一道雄浑的劲气爆裂声响起,陈默感觉体內顿时如江水潮平,劲气如水般溢了出来,涌向各处筋脉、窍穴。 身体各处像是饿了十天,疯狂吸食著溢出的劲气。 而这劲气溢出,便是突破至暗劲后期的表现。 大境界突破时,脱胎换骨。 小境界提升时,劲气四溢。 少顷。 这种劲气四溢之感缓缓收敛。 陈默握紧双拳,响起咔咔骨爆声,此时体內劲气猛然一颤,纷纷涌向拳中。 “和暗劲中期相比,暗劲后期的劲气强大了许多。” 他满意道。 “如今,突破至暗劲后期,后天黑虎堂之行则更有把握。” “明日,將伏虎拳最后一式震山式练会。” “若是遇到赵化元,不知我是否有一战之力……” 他收敛心神,躺到床上安然入睡。 …… 次日天际泛白,霞光未染。 陈默已经从床上下来,开始练习伏虎拳第八式,震山式。 这招拳法是碎石击的最终衍化版,亦是追求单直拳的威力。 但与碎石击不同的是,震山式唯有暗劲后期的沛然劲气,才能发挥其威力。 一拳递出,拳劲將敌方笼罩,使其短时间无法挣脱,紧接著沛然劲气便往敌方倾泻而去。 “若我施展此拳,暗劲巔峰武者想必也无法轻易接下,可留作后手。” 他暗自忖道。 如此,伏虎拳八式完整,算是真正小成。 这天。 陈兰与吴芷艾似是隱约知道明日有行动,她二人依次对陈默关心一番。 陈兰亲手给他做了个祈福香囊。 她道:“我这个做姐姐的,无法帮你什么,只希望这个香囊能给你带来好运。” 陈默將其放在身上,闻起来有淡淡茶花之香,“姐,我能活到现在,你已经给了我最大帮助。” 陈兰听此,內心颇为欣慰。 吴芷艾则塞给他一瓶碧绿丹药,里面满满当当,不下十颗。 陈默知晓,这种能迅速回復劲气的丹药极其昂贵,必是她用半生心血换来的。 陈默微微一怔,但却没有拒绝,有了这瓶丹药,確实能多几分胜算。 现在不是扭捏矫情的时候。 但他稍稍躬身,正色道:“此礼太重,以后我定当双倍偿还!” 听到陈默这客气话,吴芷艾微微蹙眉,似是不太乐意,“跟我还要这般客气?” 陈默笑了一笑,“一码归一码,我跟艾姐无论多熟,此礼也是很重。” 吴芷艾捋了捋耳畔长发,忽而作少女状,“那好,我记下了,以后找你要回礼!” 陈默笑著点头。 …… 翌日。 一只信鸽飞入谢家。 谢震取下信鸽身上的纸条,展开后,上面书有“一切就绪,按计行事”的字样。 他双目一凝,体內气息驀地翻涌起来,袖袍顿时一震。 他对身旁的谢晋游道:“为父我很多年没出手了,身上是锈跡斑斑,不知这次出手能有几成气力,你迅速去通知其余两家……以及陈默。” 谢晋游立即应是,快步去往客房,叫上陈默,然后一同去往和丰当以及客栈,喊了和丰当与铁掌帮之人,几人回到谢家匯合。 谢家演武堂,堂门紧闭。 十数人站立於內,面色凝重。 谢震面向其余人,声音雄浑道:“今日得沈大人密令,我们即將前往围剿黑虎堂,老夫来进行人员部署。” 其余人没有出声,凝神听著。 谢震继而道:“黑虎堂共有一个总舵,两个分舵,分舵交由那些明劲武者,总舵则需暗劲以上的武者参与围剿。” “总舵又有五道暗门,连通其內部不同密道,需要五位修为上乘的高手各闯一门。” “我与铁掌帮帮主、和丰当大管事,以及谢晋游各闯一门,但还缺一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人。 常浩与叶子谋皆露出跃跃欲试之色,亟待被选中。 当谢震目光落至陈默身上时,忽而一顿,“陈默小友,你突破至暗劲后期了?” 眾人听此,面色皆怔。 刚才匆匆赶路,並未留意到陈默的修为变化。 谁能想到,几日之间,他竟从暗劲中期到了暗劲后期。 陈默点了点头,“昨夜晚辈在巧和中晋升了。” 谢震微微頷首,“好,那最后一人就由你来。” 第六十三章 黑虎堂老巢 常浩与叶子谋听到谢震这话,不由得有些失落,但也並未纠结。 身处武道,一切以实力说话。 陈默此前的战绩明摆著,如今又有新的突破,他们二人就算有心要比,也望尘莫及。 再者说,谢震威望极高,他们也不敢出言反驳。 谢震见无人反对,便继续道:“除了我们五人独闯暗门外,其余人亦是重担在肩,需要守在黑虎堂各处要道,防止贼人出逃,在必要时,也需进入参与战斗。” 之后,他又具体擬定了更为详细的计划,详细到何人、何时、沿何路线行进,依序出发,以免目標太大而引起黑虎堂和齐家警觉。 说到最后,谢震忽而一声断喝:“沈大人有令,但凡遇到贼人反抗,可杀无赦!” 眾人被此话激得士气一振,体內劲气均是有些怦然待发起来。 陈默明显感觉到,四周顿时涌动著一股股热流。 武者到了暗劲这种境界,对实力与资源的渴望则愈加迫切。 倘若能抓住机遇进入宗门,便有一线机会突破化劲至更高境界,不仅实力突涨,还能延年益寿。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 纵使陈默极力压制內心情绪,也不免两腮微微发烫。 “呼——” “呼——” 眾人悄然呼出一口口热气。 少顷。 谢震一声令下,眾人推开演武堂大门,有序出发。 陈默排在中间位置,轮到他时,他便沿著一条冷清小巷离开县城,而后沿著山路行进。 在烈阳与蝉鸣中,一边辨別方向,一边警惕四周。 大约在午时时分。 他顺利抵达黑虎堂总舵附近,结合前日的地图,寻得分配给他的那个暗门。 隨后,他凭藉罗烟步的轻巧,躲开几名巡逻武者,悄然进入暗门中。 暗门之后是一条通道,两侧墙壁上有火把照明。 通道极其幽深,陈默眺目望去,才隱约看到十数丈外的尽头。 “一个小帮派,怎会把老巢建成这样?必是里面有见不得人的玄机。” 他暗暗忖道。 想罢,他在通道中谨慎前行,不多时,走过半途。 到了此处,他才看清那个尽头原来只是个拐角,等过了拐角,通道忽而变得曲折起来。 並且,通道朝著地下延伸。 “竟是这等大手笔,如果只是黑虎堂老巢,那就太浪费了……” 陈默隱隱觉得,这里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或许,和活祭有关?” 铁炉房锻打的兵器,被黑虎堂私吞,或许就是送到此处,而后挪作它用。 这般想著,陈默又走了半刻钟。 这时,他感应到前方不远处有武者气息,遂悄然接近,至一丈內,看清对方应是负责巡逻的守卫,实力在暗劲初期。 “黑虎堂和悍沙帮的暗劲应该都被我击杀了,莫非是齐家的暗劲武者……” “暗劲初期,我两招內应能解决。” 陈默思量一瞬。 没有任何犹豫,脚底猛然重踏石板,身形倏然化作一线,朝对方疾掠而去。 两个呼吸间,他已欺近对方身前,悍然递出一拳。 对方这时才感应到陈默的突袭,一时间迸发出全身劲气,伸出单手,以掌对拳。 砰! “啊——” 一道断骨声响彻在通道之中,並伴隨著一道惨叫,两种声音顷刻间又从远处迴荡回来。 仅仅一招,就將对方的手臂打断。 陈默毫不拖泥带水,再起一拳,这拳落至对方心窝。 砰!噗! 拳劲瞬间震入对方五臟六腑,穿透至其背后墙上,传出一系列內臟破碎声。 陈默的右拳没入对方心窝三寸,未继续向前,但已“力透纸背”。 对方很快便生机涣散,如一摊烂泥般倒在幽暗骯脏的墙角。 如今在对付暗劲初期的对手时,哪还有之前那般费劲? 陈默收拳敛息,在对方身上摸索一番,获得一副药物,便再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继续前行。 接下来再未遇到敌人,在绕过五六个拐角后,抵达通道尽头。 陈默环顾左右,看到此处是个稍稍开阔的空间。 “前面似乎已被封死,无法通行……” 他忖道,“但如果真的是条断头路,就没必要安排守卫,因此这里必有打开墙面的开关。” 念及此,他在墙上取下一把火把,借著火光在周围摸索起来。 稍时,他忽而听到石墙的另一面似有打斗声音。 “听劲气呼啸声,必是化劲高手。” “应是另外四条通道有人闯过去了。” 他加快搜索速度,片刻后,在墙上隱秘处摸到一个铁质机括,遂用力一按。 只听“啪嗒”一声,整个墙面自动向两边分开,中间硬生生多出一条通道,战斗声音越加清晰起来。 陈默走出通道,见到真正的黑虎堂老巢。 整个空间呈圆形,中间落著一座奇异铁碑,铁碑竟是由各种兵器“铸”成,自铁碑引出八条铁链连向四周墙壁。 而四周墙壁上共有五个暗门,除了陈默走过的这个暗门,另有三个暗门已被打开。 “那些苦工锻造出来的兵器,果然有一部分被运到这里,沈欺所查的军械私吞,应当就包括这些。” 他循著战斗声音看去,只见谢震、和丰当大管事、铁掌帮帮主三人已然通过暗门,正与林崇、齐峰、柳宗圣三人激战。 这样看来,应是只有谢晋游那一条路还未走通。 双方六人身影交错,劲气翻飞,每每施力之间,有如惊涛拍岸,令人耳聵。 这便是化劲高手之间的战斗。 这其中,谢震与林崇每对一掌,前者便后退两步,身体微微震颤,表明他比林崇稍弱一些。 至於和丰当大管事与齐峰,铁掌帮帮主与柳宗圣,这两组战斗则显得势均力敌,短时无法分出胜负。 陈默心知,这等战斗他应该参与不了。 而就在这时。 一旁又走出一人,乃是赵家家主赵化元。 赵化元见到陈默,眼神瞬间变得阴鷙,一股化劲气息骤然展开,身形几个闪动间,已然欺近陈默身前。 “小子,你既然来送死,那就让老夫收了你的贱命!” 第六十四章 战赵化元(求追读) 陈默见到突如其来的攻击,当下疾退数步。 罗烟步与流云袭相结合,身形灵动如燕。 他刚一后退,赵化元便落至他身前,双脚一踏,地面顿时被震碎出道道裂纹。 陈默第一次与化劲高手对战,感受到这股堪称恐怖的劲气,深知,自己但凡有丝毫犯错,將会殞命当场。 二人仇恨交缠,早晚有此一战。 “小杂种,別躲了,与老夫对一拳!” 赵化元一击落空,踏地再起,两个呼吸间,就已来到陈默身前十尺处,悍然出拳。 陈默见此,顷刻酝酿好碎石击,亦是一拳递出。 骤然间,两拳对撞。 轰!!! 以两人拳头为中心,一道劲气涟漪驀地扩散开去,涟漪掠过陈默身体时,他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对方这拳,重如磐石,极具力量感。 即便陈默依靠铁芒功淬炼了体魄,但在力量上仍远远不及对方。 而与此同时,对方拳中的劲气沿著他的手臂,疯狂缠来。 倘若被对方的劲气侵入体內臟腑,那至少会落个內伤的下场。 仅此一拳,便显现出暗劲与化劲的差距。 化劲高手,已將体內筋脉淬炼得浑然一体,每次出手,皆无半分废力,都是精准攻击。 换而言之,化劲武者施展的劲气与暗劲不同,已稍稍有了衍化之象。 当下,陈默立刻意识到这点,將罗烟步全力施为,骤然后退,远离对方劲气的纠缠。 然而陈默有罗烟步,赵化元亦是不缺身法武技,当即展开鬼魅身法,追了上去。 “身法速度不差,但凭这就想逃脱?做梦!” 赵化元断喝一声,体內劲气猛然间迸发,袖袍大振,抬起一掌便朝陈默后背劈来。 当其掌心距离陈默脊背三寸时,陈默突然使出燕返击,向右后方鞭拳。 拳掌相击,一触即离。 陈默一声闷哼,顿感体內气血震盪。 他心如明镜,与赵化元交手,每一招每一式皆不可久战,最好一击即跑,再寻求下次的反击机会。 他凭藉铁芒功带来的体魄加持,忍住臟腑疼痛,再巧妙借著对方掌劲的巨大力道,顺势一个腾空旋身数周,在旋身的过程中酝酿流云袭。 紧接著,几个呼吸间,两人又对了五、六招,陈默不断后退、卸力,再后退,再卸力。 当此时。 最后一个暗门已被谢晋游闯通。 他抬眼看向四组交手,一组比一组激烈,尤其是看到陈默与赵化元此处战场时,怔了一怔。 “陈默竟能与赵化元走许多回合……” 他深知暗劲与化劲的差距,不说宽如天堑,但至少是极难越阶挑战的。 换做是他,即便如今已在暗劲巔峰,理论上比陈默还高半头,但若是对上赵化元,捫心自问,他没有信心在对方手里走过八招。 在他思绪间,由於最后一道暗门被打通,此刻所有五道暗门均被打开,似是触发了某道机关,此处空间的正门在一阵轰隆声中朝两侧自动移开,门外闪入几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齐家家主齐峰的首徒,廖天。 廖天见到谢晋游时,两眼闪过冷冽光芒。 两人皆是安阳县年轻一辈的翘楚,常被拿来作比较,大多数结论自然是谢晋游更为优秀,因而廖天早已將对方当做是一生之敌。 然而在他这般想的时候,忽而注意到正与赵化元战得有来有回的陈默,心头巨震。 那位曾籍籍无名之人,突然间在武科绽放光芒,如今这光芒更是盖过了所有年轻人…… 廖天自己比不上的谢晋游,在陈默面前竟还显得暗淡,那他自己又所处何处? 內心建立已久的信心缓缓崩碎,不由得化作一股怒意,遂忽然朝谢晋游突袭而去。 谢晋游见到从正门外冲入的几人,大多是齐家的武者,而领头人廖天正朝他掠来,便立即摆开拳架迎敌…… 另一侧。 陈默与赵化元对了十数拳,体內筋脉、窍穴的劲气早已紊乱不堪,臂膀、肩胛、手肘酸麻不已。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战意盎然。 虽身怀山水养功,普天之下独我有之,但面对要將他碎尸万段的强敌,去他娘的苟道! 擒龙劲、伏虎拳、罗烟步、铁芒功,功法武技齐出,霎时间,两人对轰时產生的劲气,翻飞如鹅毛大雪。 须臾间,陈默全身便添了七、八道伤痕,但凭藉铁芒功的强横防御力,每处伤均不致命。 砰!!! 赵化元又一掌轰出,与陈默的擒龙劲撞在一处,两人脚下的石砖倏然间產生蛛丝裂纹,朝两侧蔓延开去。 一道掌力余劲印在陈默胸口,他止不住地后退五、六步,隨后一脚重重踏在石砖之上,这才止住身形。 反观赵化元,仅退后两步。 可他脸色却愈加阴沉,本想十招之內就能秒杀此子,而如今已过二十招,仍然未分胜负。 如果被那几位化劲察觉到,他赵化元还有何脸面? “虽然难缠,但看样子,此子已经快支撑不住,接下来施以全力,必定能杀他……” 赵化元暗暗忖道。 想到这,他忽而向前猛踏几步,身形如猎鹰般俯衝而起,双手舒展开来,一左一右俱是捏住了强横劲力,一时间將陈默的移动空间罩住。 陈默见此,只能施展罗烟步后退。 而在他背后半丈的距离,便是那个巨大的祭碑。 眼看离祭碑越来越近…… 赵化元嘴角一扬,骤然发力,速度更上一层,两人越来越近。 陈默一边后退,一边思量,他知晓对方的计策,便是將他赶至祭碑处,到了那便退无可退。 就在陈默离祭碑仅剩三尺时,赵化元双手变换姿势,突然拉满如弓,蓄力之后,一掌轰击而出。 “小子,给我死来!” 情急中,陈默別无选择,瞬间凝聚全身劲力,施展此刻最有把握的武技——伏虎拳第八式,虎啸劲。 仅一个呼吸间,虎啸劲带起的劲力便从他攥紧的五指处迸发而出。 两道拳劲轰然撞到一起。 疾速四溢的劲气风暴將陈默的面庞吹得扭曲,同时嘴角一甜,溢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他忽而感到脚下的地面猛地震颤一下,而后…… 轰!!! 两人隨著祭碑一起陷入地下…… 第六十五章 斩杀化劲(求追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现场的其它战斗俱是一滯,所有人望向掉入地下的祭碑,以及陈默、赵化元二人。 “我的祭碑!” 林崇眼眉倒竖,大喝一声,想要甩开谢震的纠缠,然而谢震不予他机会,两人接著缠斗。 谢晋游与廖天亦是同时看向那祭碑陷落之处,但见地面上出现一个几十尺宽的大洞,內藏幽暗气息。 谢晋游眼里露出担忧之色,而廖天则是暗暗庆幸。 这时,一道身影忽而从正门掠入,来者正是沈欺,他此刻已將黑虎堂的其余要塞拔除,只剩此处战场。 他扫视一周,望见谢震处於下风,便身形一动,掠至两人中间,拔出背后长剑。 剑光冷冽,反射出刺眼寒芒。 “这里交给我。” 他只轻言一句,身形便爆掠而起,朝林崇一剑斩去。 林崇身为安阳县县尉,自是听过沈欺的大名,也有幸亲眼见过一次。 此刻见沈欺出手,他脸色微变,急忙全力应对。 这厢激战时,腾出手的谢震朝祭碑陷落的洞口赶去,来到洞口边缘,朝下一望,只见洞內幽深,没有半点光亮传出。 “陈默!” 他沉声喊道,等了几息,只听到自己的回声。 犹豫片刻后,他终究是没敢跳入洞口,只能回身参与战斗,协助铁掌帮帮主对战柳宗圣。 柳宗圣见谢震加入战斗,脸色铁青,几回合后,渐渐落入下风。 而在沈欺与林崇的战场上,沈欺显现出明显高一筹的实力,每每剑芒过处,劲气鏗鸣不息。 如此战斗数合,林崇体內劲气逐渐紊乱,武技招式亦是互相衔接不上。 …… 此刻,在祭碑陷落的洞內深处。 陈默忍住坠落的跌伤,缓缓爬起,洞中几乎没有光亮,只能依稀看到前面的模糊影子。 而与此同时,赵化元也在跌落中受了些轻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很快,两人再次相遇。 两人没有任何的战前骂阵,像是互相熟悉的多年对手,一碰面便杀招尽出。 对於化劲高手而言,没有光亮虽然稍稍影响出手,但凭藉敏锐的劲气感知能力,能知晓对方的位置,以及对方的劲气行进路线。 陈默对劲气的感知虽没有对方那般敏锐,但凭藉山水养功带来的悟性,亦是能做到赵化元的五成水准。 他脚下频繁移动换位,手中暗暗捏紧拳头。 深知,在这等环境之下,自己的劣势更为凸显。 心中细数自己的底牌。 第一,是伏虎拳的最后一式,震山式,这一招在此前的战斗中刻意留存,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出其不意。 第二,是离火玄功,掌心凝焰,虽然目前还不太具备攻击力,但可以影响赵化元的心神。 “眼下,独独一张底牌还无法击杀赵化元,不如將两张底牌合起来用……” 他心里旋即生出一条计策。 思绪间,他感应到赵化元的攻击猛然袭来,一道劲气不偏不倚,径直掠向他的面门。 对方劲气的压迫感十足,几乎宛如实质。 他断定,对方也是不想拖延,想速战速决。 既然如此…… 陈默全力施开罗烟步与流云袭,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左脚猛然重踏,身体骤然朝右侧偏移,露出自己的左肩。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赵化元的一掌落至他左肩。 砰! 掌劲几乎將肩胛穿透。 好在,铁芒功在关键时刻保了一命,但也几乎已到极限,若是对方的拳劲再猛一丝,或是位置再偏一寸,陈默的左肩此刻已经废了。 就在这时,他早已准备好的右手忽然一抬,全身的半数劲气朝右掌心凝聚而去。 簌—— 一道赤色火焰倏然绽放。 炽热且妖异。 赵化元此刻的面庞正对著陈默右掌,忽然看到这幕,饶是以他化劲高手的定力,亦是心神大震。 而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丝毫拖沓,旋即將右掌五指一收,捏紧成拳。 伏虎拳第八式震山式的运行路线,早已在昨日推演百遍。 此刻没有任何停顿地施展开来,朝赵化元最为脆弱的咽喉递出一拳。 此拳速度奇快。 而赵化元由於先前的走神,此时再收敛心神时,为时已晚。 砰! 如山洪般的拳劲落至其咽喉。 陈默感到五指陷入其咽喉三寸,但再不能往前,因为化劲高手的体魄早已炼得犹如铜铁。 即便如此,这拳也给对方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赵化元腹部发出一声闷哼,隨即一掌推开陈默的右拳,同时轻捂喉咙。 陈默趁此间隙,迅速往嘴里塞入一把碧绿丹药,精纯药力顷刻间化作劲气,流向各处筋脉、窍穴。 下一刻,陈默脸色一凛,双拳齐出,每一拳都力达千钧,朝著赵化元的心腹轰击而去。 赵化元脸色剧变,慌忙提掌来接。 然而,其咽喉受伤对其影响並不小,出掌速度明显比陈默慢许多。 几个呼吸间,已有十数拳落在其心窝与臟腑,一道道闷哼之声自他腹部传出,且声音越来越弱。 数十拳过后,陈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无休止地出拳。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不多时,赵化元嘴角已开始溢出鲜血,且愈来愈多,其身体逐渐支撑不住,渐渐倒在墙角。 陈默的拳劲打到这时,早已脱力,但心中一股意念仍支撑著他,以至於最后拳如骤雨,细密而下。 赵化元眼里露著惊恐之色,而在某一刻后,这惊恐之色停留在某一状態,不再变化。 拳雨之下,鲜血四溅,其双目渐闔。 当陈默的最后一拳落下,其体內最后一丝气力耗尽,而赵化元的最后一丝生机也已消散。 “呼——” 陈默停止出拳,坐在赵化元的尸体旁,大口喘著气,同时向嘴里再塞入两颗丹药。 赵化元的嘴角、胸口、腹部流出的血液染到陈默的衣衫上,他也不为所动,只是脸上显现出一种疲態与释放交杂的神情。 少顷。 等气力稍稍恢復,陈默右掌心再次燃起一朵火苗,照亮对方的尸体,而后一脚踩在其已不似人形的脸上。 第六十六章 离火玄功下册(求追读) 隨著陈默重重一踩,赵化元的脸彻底血肉模糊。 做完此举,他长舒一口气,释放心中愤懣。 这两个月以来,悍沙帮对他的数此刺杀,积累了他內心杀意,故而在此时会全然迸发出来。 在这之后,陈默在对方身上摸索起来。 首先搜出的,是一张方形票据,用极好的纸张製成,他用火焰照了照,票据上写有“五百两”的字样。 他心头一喜。 “五百两……够在安阳县城购置一套豪宅,以及颇多锻铸材料。” “单单就购置药材,也能耗上许多年。” 將票据在身上稳妥放好。 而后,又搜出一本名为“百隼功”的武技。 “想必,赵化元先前使出的那招有如鹰隼的功夫,便是此功,对方將其隨身携带,足以说明其重要性。 “等回去后,用山水养功绑定以及提升悟性。” 想罢,陈默將此书小心放在身上。 除了此二物外,赵化元身上再无他物。 陈默起身,环顾四周。 在离火玄功的光芒下,他隱约看到此处地下空间竟然颇为宽阔,当下便开始搜索起来。 “黑虎堂老巢的地下密室,说不定有意外收穫……” 在陈默开始搜索的同时,地面空间的几组战斗已接近尾声。 沈欺与林崇斗了约莫七、八回合,凌空一剑刺出,瞬间贯穿林崇的肩骨,又上前在其胸膛上印了数掌,顺利將对方活捉。 林崇乃是主犯,亦是敌方的主心骨。 在他被沈欺活捉后,其余几人的战意大减,便有接下来这几幕: 在和丰当大管事与数个暗劲的联合绞杀下,齐峰身首异处。 至於柳宗圣,在谢震与铁掌帮帮主的围攻下,身受重伤,最终受伏。 至於谢晋游与廖天的战斗,两人战至二十回合,谢晋游一掌打碎对方头骨,后者当场毙命。 然而就在沈欺一方大获全胜之际,林崇在被押解的过程中,触发了墙壁上的某处机括。 猛然间,黑虎堂此处空间开始震颤,犹如地震来临,眾人头顶上方的岩层快速坍塌,祭碑陷落的洞口很快被掩埋。 “快衝出去!” 听到沈欺一声断喝,眾人管不上失踪的陈默,押著林崇等人匆匆离开此地。 谢晋游回头望向被掩埋的洞口,眉头深深皱起,心中忧虑不已。 但若是硬闯进去,在如此庞大的坍塌建筑之下,即便是暗劲、化劲武者,亦跟以卵击石差不多。 “走吧,陈默他……应是出不来了。” 一旁的叶子谋轻拍他的肩膀道。 谢晋游暗嘆口气后,只好跟著眾人一起退出黑虎堂总舵。 轰!!! 就在眾人退出总舵的剎那,整个建筑轰然坍塌成一片残垣。 …… 黑虎堂总舵地底密道。 陈默身体紧贴墙壁,等上方的坍塌彻底停息之后,他再缓缓来到主道。 刚才的坍塌,致使地底暗道地动山摇,好在暗道两侧的墙壁十分结实,且与地面並不相连,因此他才躲过一劫。 借著掌心焰火,谨慎前行。 越往前走,越觉得空间开阔。 四周的空气混著潮湿泥土气味,以及隱隱约约的血腥味。 陈默內心一动,朝著那股隱约血腥气味前行。 刚才在地面空间中,他看到那块巨大祭碑时,便感受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 “顺著此气味走,或许能到达更深处,而建造此暗道的工匠,极有可能在关键位置为自己留出口……” “但愿出口没有被埋,趁还有空气,需儘快找到出口……” 他想到此处,稍稍加快脚步。 掌心火焰映过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面勾勒著岁月痕跡。 这黑虎堂地下密道,应是有许多年头了。 大概一刻钟后,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两旁石壁的距离,由二十尺变为半丈长短。 陈默接著往前走十几步,来到一处平坦地面,为了避免再次遇到意外,他仍然沿著石壁一侧走。 忽然间,他看到不远处地上正坐著一具苍白骷髏。 內心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步靠近,不多时,已走至骷髏面前。 “嗯?” 在骷髏左手掌处,置著一本落满灰尘的古卷。 他小心翼翼將古卷取下,轻轻吹去书封上的灰尘,看这灰尘厚度,少说也有十载年头。 可当书卷上的“离火玄功”四个大字映入眼帘时,他顿时一怔。 “离火玄功?!” 此前,在修炼从刘剎身上获得的离火玄功时,他便有所猜疑,那本离火玄功似乎並不完整。 “难道其下册就是这本?” 陈默翻开书封,迅速阅览起来。 上面字字句句皆像上古玄文,丝毫不能理解,但他至少能分辨出来,这本与刘剎那本在內容上完全不同。 少顷。 等看完之后,他闔目沉神,脑海中关於离火玄功的金光文字忽然大盛起来,比之前更为流光熠熠。 见此,他內心狂喜。 有了完整的离火玄功,再练至小成,届时无需时时刻刻待在铁匠铺,便能打磨山水养功。 更为重要的是,以离火玄功打磨山水养功的效率更高。 “呼——” 他难掩兴奋,长长舒出一口气。 接下来,又將骷髏检查一番后,再无所获。 陈默內心思量起来。 这具骷髏可能是黑虎堂之人,亦或是与林崇一样,掌握著比黑虎堂更深的秘密之人。 无论是黑虎堂、悍沙帮,或是林崇,其间联繫千丝万缕,但归根到底,其共同目標只有一个。 便是通过私吞沾染人命的军械,將其纳为己用。 陈默忽而想起此前与尹天青的对话。 似乎,柳宗圣认为经人活祭的兵器,真能拥有更为神秘的威力。 “倘若这种威力可以运用到武者的身上,或许便是林崇的真正目的……” 他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但其实算起来,他在武道之路上都未站稳跟脚,上面有何种玄奇的修炼法门,俱是有可能的。 “先不妄加揣测了,等真正见到了再说。” 他思定之后,再次往嘴里塞了一颗碧绿丹药,继续迈步向前。 没走多远,前面空旷之地开始出现些许古怪符文,再往前走,这些古怪符文竟连成一片,整体呈一个大圆形。 第六十七章 斜月阵图 陈默微皱起眉头,沿著大圆形边缘,谨慎走了一周。 一边走著,他一边捂著鼻子,因为地上那些朱红符文不断散发出血腥气味。 “难道都是人血……” 想到这,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手臂上竖起一片鸡皮疙瘩。 依照其中的朱红符文图案,他在脑海中將其组成一个完整图形。 “这连起来,隱约是一个斜著的残月图案,而这残月,竟然是赤红色的,整体像一个阵法……” 陈默喃喃道。 “黑虎堂仅仅是一个小帮派,没理由搞得如此神秘,那么这个符文背后,必定还潜藏著更为深层的秘密……” “但此事目前与我无关,我还是先想办法出去,等出去后再找沈欺请教……” 念及此处,他借著火光,开始四处寻找出口。 当他不经意间踩过“斜月图案”的中心时,倏然间,整个“斜月图案”顿时光芒大盛,盖过了他掌心火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他汗毛倒竖,隨即想要施展罗烟步逃离。 然而,一股极其强横的劲气似一道漩涡般,將他牢牢禁錮在斜月图案中央。 那些赤红符文裹著血腥气味,朝半空中一贯而起。 霎时间,空气中瀰漫起极浓的血腥。 与此同时,那些符文像是一只只猩红甲虫,在地面上扭动爬行。 某一刻,所有猩红甲虫全都朝陈默爬来。 声音窸窸窣窣,令人窒息。 陈默哪里见过此般情形! 饶是刚才与化劲高手赵化元一战,也未曾有此刻的忐忑。 情急中,他將所有想到的功法武技全然施展一遍。 擒龙劲。 罗烟步。 伏虎拳。 铁芒功。 俱是无济於事,施加在身上的禁錮之力未有丝毫鬆动的跡象。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最近的几只猩红甲虫仅距离他脚踝几寸。 此刻,他唯有全力一搏。 凝聚全身劲气至双手掌心,唤出两朵炽热火焰,再用火焰炙烤猩红甲虫。 然而,那些甲虫在火焰面前仅仅停滯数息时间,便继续向前,仿佛已熟悉了火焰温度。 第一只甲虫爬上脚踝……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在这最后关头,陈默只寄希望於铁芒功能抵抗一定时间,遂將各处筋脉、窍穴的劲气调动而出,彻底外放。 顷刻间,其胸腹、臂膀的筋肉已成虬结之象,脖子上青筋横起,各处窍穴外凸,全身充盈著一种强横的力量感。 这时,猩红甲虫爬至陈默腰腹,停了下来。 这一变化令他心头起疑。 甲虫停留在腰腹,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正当他狐疑间,第一只甲虫忽然向肉里一钻,一股几乎无法忍受的疼痛感袭至全身。 他不禁发出一道叫喊。 紧接著,其余甲虫也竞相钻入腹部皮肤,停留在皮下一寸的位置,不再深入。 短短一刻钟內,斜月图案的所有“猩红甲虫”都爬上他身体,在不同位置钻入皮肤。 而铁芒功在这些猩红甲虫面前,竟无丝毫抵抗之力。 隨著时间推移,疼痛感转化为酥麻,而后转化为灼烧感。 当最后一只甲虫没入皮肤,陈默忽然发现,这些甲虫在自己腹部组成了一个类似“斜月”的图案,和先前地面上那个“斜月阵法”几乎一致。 过了片刻,等灼烧感褪去,那些没入皮肤的甲虫已化成朱红顏料一般的流质,似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这是……那斜月阵法竟然转移到我身上……” 隱隱中,陈默感应到皮肤下的斜月阵法蕴含一股极其强横、但也极其危险的气息…… 他当即心头一沉。 虽然暂时躲过一劫,但难道从今往后要时刻带著此物? 可这究竟是何物?与活祭又有何关係? 思量间。 地面上的斜月阵法消散,禁錮力量消失,他瞬间瘫软在地。 又往嘴里塞入一颗碧绿丹药,须臾后,气力渐渐恢復,不知不觉间,冷汗竟已打湿了全身。 “该去寻找出口了……” 他起身喃喃道。 此处空间绕行一周,要足足一炷香时间,再加光线晦暗,陈默花了两炷香时间,才摸索了一周。 在最后一段石壁上,陈默感觉自己摸到一个铁质机括,用力一摁。 隨著一道轰隆声响过后,石壁果然分为了两半,中间光线射入。 久违的阳光令陈默精神一振。 他踩著向上的阶梯,阶梯两旁布满碎石残垣,有两块大石將出口半封住,他一拳递出,两块大石便轰然碎裂。 而后,他钻过出口,踏入地面。 这时,正带队搜寻残余贼眾的叶子谋、常浩两人见到陈默身影,起初还不太相信,而后双双揉了揉眼睛,发现並未看错。 两人飞奔而至。 “陈默兄!你还活著!” 叶子谋见到陈默竟真的活生生站在眼前,不禁喊道。 一旁的常浩亦是露出惊喜的表情,而后道:“我去告知谢兄。” 等常浩一路跑开,陈默和叶子谋两人跟在后面缓缓走著。 叶子谋忽而想起什么,问道:“我听闻你和赵化元一起掉入洞內,你出来了,那赵化元呢?” “被我杀了。” 陈默淡淡回道。 叶子谋听此,心头大震。 “什么?!陈兄杀了……赵化元?“ 陈默点点头,他將地底一战简要说出,並隱去了离火玄功等重要细节,只是提起运用了伏虎拳,出其不意,將对方打死。 可叶子谋听得一愣一愣,他深知,化劲高手哪有那般容易被“出其不意”? 他內心嘆道,眼前这位成名不久的少年是越来越神秘了。 两人刚刚走出半里路,谢晋游和常浩便迎面走来。 谢晋游远远就抱了一拳,走近时,道:“陈兄真乃天命之子!陷入那般境地,竟还能逃出生天,对了,那赵化元……” “被陈默兄杀了。”叶子谋抢道。 谢晋游和常浩听到这话,俱是一震。 赵化元是实打实的化劲初期高手,在整个安阳县稳稳排进前八之列,可陈默竟能越阶击杀…… 谢晋游敛起震惊神色,“沈大人他们还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四人骑上快马,应能追上。” 第六十八章 买新宅(很重要的一章追读!) 四人骑上快马,驰骋於山间官道。 约莫一刻钟时间后,看到不远处竖著代表楚州的旌旗,以及旌旗旁的几架马车正在咯咯缓行。 四人来到沈欺、谢震等几人身旁,勒韁下马。 而沈欺、谢震几人看到陈默安然无恙地回来时,饶是以他们的定力,亦是露出惊色。 “沈前辈,谢前辈。”陈默作揖道。 沈欺微微頷首,他当即感应到陈默身上气息飘忽,应是刚刚激战过一场,而当时与陈默一同陷落地底的,只有赵化元。 因此沈欺问道:“你从赵化元手中逃脱了?” 陈默如实回道:“我把他杀了。” 此话一出,沈欺、谢震等人脸上精彩纷呈,大多是惊讶与欣赏之色。 “好、很好!” 沈欺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陈默兄弟斩杀贼首,获得大功,我会如实上稟至楚州府。” 陈默当即抱拳,正色道:“多谢沈大人!” 谢震观察到陈默身上的伤势,道:“陈默小友应是受了肩伤,我们还是儘快赶回,我谢家有妙手医师,到时可为陈默兄弟治疗。” 一旁的和丰当大管事眸光一动,迅速取出一张药贴,递了过来,“陈默小友可將此药贴敷在身上,暂缓伤情。” 陈默接过,谢了两位前辈。 在他敷上药贴后,几人继续赶回县城。 快马之上,陈默心中感慨。 如今展露实力,又得到沈欺的赏识,这几位前辈便对他愈加上心。 一个优秀的年轻人,或许不足以让这些前辈客客气气,但若是年轻人与沈大人走近了,那么这些前辈便会变得和蔼可亲。 诚然,这世道以武力和背景为尊。 陈默策马时,谢晋游与他並驾齐驱,叶子谋则有意无意地落后他半个身位。 至於常浩,他为人直爽,没有这许多心思,一个人自顾驰骋在前,让后面的陈默等人尽吃尾尘。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队伍抵达安阳县城。 当下,沈欺已將县衙接管,在他亲自监督之下,兵卒將林崇、柳宗圣一概人等押入大牢,等候监审。 而后,谢震等人拜別了沈欺,回到谢家,陈默也跟著回去。 一进谢家大门,陈兰便小跑出来,见到陈默活生生站在眼前,心中一阵喜悦。 在看到他左肩上的伤时,一时间泛红了眼。 “姐,没事,上点药就好。” 陈默安慰道。 谢晋游则亲自喊了谢家的医师过来,为陈默诊治,不过一番诊断下来,也仅仅是轻微骨折之伤,敷几日特製药贴便可痊癒。 听到医师这话,陈兰与吴芷艾终於放心下来。 谢晋游则道:“陈兄,接下来几日你就好好休息。” 陈默想了想道:“谢兄,你可否帮忙打听下,县城是否有五百两以內的宅子在卖?” 谢晋游微微一顿,“你要买宅子?” 陈默点了点头,“嗯,想买一套,这几日住在谢家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 谢晋游立即摆了摆手,“说添麻烦就太见外了,不过陈兄若想买宅子,我倒是可以去看看。” 翌日一早。 谢晋游便去找陈默,道明来意,“陈兄,我昨日托人去问了县城的在售宅子,五百两以內的宅子,共有两套在售。” “一套在城西,售价四百八十两纹银,那家院子宽阔,但就是离城中心远。” “另一套在城南武运街,入则静謐,出则热闹,只是楼房稍稍有些年头了。” 陈默听了对方的讲述,心中快速思索起来。 四百多两纹银的价钱,看似不低,实则必是已打了折的,因为谢晋游亲自过问,卖家必然会给面子。 他身上有五百两票据,正好能购置其中一座。 正当他思忖间。 谢晋游微微笑道:“这两处宅子虽说不错,但谢家可为陈兄再添五百两,买一座县城中心的宽敞院落。” 陈默一怔,苦笑道:“借我五百两?那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 谢晋游摇摇头,“不是借,是资助。” 陈默旋即明白对方的意思。 当即暗暗思忖。 对於谢家来说,五百两纹银不过九牛一毛,但若能让陈默衷心於谢家,那这买卖就很值。 陈默已展露击杀化劲的实力,而且只要不瞎,就能看出沈欺对他的赏识,日后的潜力毋庸置疑。 谢家两位化劲年老之后,也需年轻一辈挑起大梁。 五百两银子,让谢家得人心,让陈默省银子。 实乃双贏之举。 不过如此一来…… 陈默便和谢家绑定在一起,谢家若是让其做不愿做之事,他做还是不做? 承人恩惠,报恩难免。 但话又说回来,只有愿意承人之情,並且懂得回馈,別人才会资助你。 他的山水养功需源源不断的资源供给,若能暂时依傍谢家这座山头,亦是一件好事。 见陈默犹豫,谢晋游道:“陈兄也无需多想,若是有难言之隱,我们也不会勉强。” 想罢。 陈默点点头,“好,只是如此恩情,我不知该如何回报。” 此问也是试探性一问。 谢晋游当即回道:“无需陈兄做任何事,谢家只是想和陈兄交个朋友。” 听此,陈默正色一谢。 接下来,谢晋游便继续讲道:“我想为陈兄推荐的,是县城中央的一座宽阔宅院,此庭院是早年间一位富商的居所,只是后来他富有之后侨居楚州府城,此庭院便空了出来。” “那富商託付给一位远亲售卖,我刚好认识那人,对方开了个实诚价,八百五十两纹银,以那座宅院的位置和品质来看,市面价少说也需一千两以上。” 陈默听后,內心微微一动。 实际上,他哪怕已是暗劲后期的武者,也没见过多少世面。 八百五十两纹银的宅院,搁在他前世,亦是一笔巨款,多少人奋斗一生都难以企及。 “谢兄推荐的,想必是不错的,我相信你。” 陈默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下来。 仅仅过了两日。 谢晋游便带著地契,把陈默和陈兰请到新宅院。 两人缓步踏入,举目张望。 三进庭院,四面葱蘢,碧湖亭台,曲径通幽。 陈兰眼眶泛红,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此生能住上如此豪华的宅子。 第六十九章 九剑山(求彦祖们追读!) 陈默將地契收下,同时將自己的票据兑成银子,把其中的三百五十两还给谢晋游。 而后,陈默將门口的匾额换成“陈宅”字样。 入住新宅后,陈兰当天便起灶做饭,图个好兆头。 同时,陈默邀请了吴芷艾、谢晋游、谢晋年、叶子谋、常浩、以及天青武馆、谢家、和丰当、铁掌帮的熟人。 此外,他主动去县衙请了沈欺。 令人意外的是,沈欺竟真的在百忙之中抽空赴邀,去陈宅做客。 此举,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心中自是有了判断:陈默与沈欺关係匪浅。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因此,大家主动起身给陈默敬酒,络绎不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欺以不胜酒力为由,起身后在陈宅的湖畔花园中散步,陈默跟了上去。 两人在亭中坐下。 沈欺开门见山道:“陈默,你可愿意去楚州拜入宗门,追寻更高的修行之路?” 陈默听此,內心大动。 他当即正色道:“晚辈愿意,还请沈前辈指点!” 沈欺微微頷首,“你可知我除了楚州州判外,还有一层身份?” 陈默思索两息,不確定道:“前辈是某个宗门的修行者?” 沈欺点点头,“楚州门派眾多,势力繁杂,但其中有几个最为出名的宗门,其中之一便是九剑山。” “我曾是九剑山的弟子,后来离开九剑山做了楚州州判,算下来,如今已过去三年。” 趁著酒意未消,沈欺又回忆起一些往事,“我在九剑山时,师父待我极好,只是后来我志在进入楚州官府,因此並未顾及他老人家的感受,匆匆走了。” “在离別时,我曾言,以后会寻一个天赋在我之上的年轻人去当他弟子,让他传承衣钵,以弥补我当时执意离去的歉意,因此……” 说到此处,沈欺看向陈默。 陈默瞬间意会。 他立即起身行了一揖,“沈前辈看得上晚辈,晚辈荣幸之至!” “坐下吧,无需这般客气。” 沈欺笑著摆了摆手,“我会擬一封介绍信,你到时拿著去九剑山,但九剑山收徒极为严苛,有介绍信只能让你有资格进入选拔。” “只有通过选拔之人,方能成为真正的九剑山弟子,到那时,我师父便能从中选你当弟子。” 陈默听到这,眼里千般憧憬。 日思夜念的踏进宗门修行,如今已不是妄想。 他抑制住內心激动,又道了谢。 此刻,他忽而想起自己胸口处的那道“斜月阵图”,带著它,就是时刻带著一个隨时可能要他命的危机。 说不定在九剑山能得到解决之法…… 眼下,他犹豫一番后,並未对沈欺说出斜月阵图的秘密。 身处此间世道,多一分谨慎,便多一分安全。 等大致弄懂了斜月阵图的来龙去脉,再找人请教也不迟。 不过,当下可以先问问关於活祭的事情。 因此他问道:“沈前辈,我之前当过铁炉房的苦工,深受黑虎堂的迫害,想了解黑虎堂所做的活祭之事,是否真的如传说中一样,使锻铸的兵器威力大增?” 沈欺皱起眉头,陷入思索,几息后回答道:“据我在九剑山的修行经歷来看,確实见过许多秘法,能增强兵刃的威力,甚至能提升人的实力,黑虎堂的活祭,或许是真的……” “而他们这种做法,我曾听师父说起,似乎与传说中的魔宗『斜月宗』十分类似。” 听到“斜月宗”三字,陈默內心大动。 这不正与自己胸口的斜月阵图契合吗? 看来,若要破解斜月阵图的秘密,解除危机,那九剑山非去不可! 他思定之后,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夜空澄澈,月华倾洒。 眾人酒足饭饱,陆续离去。 陈默邀吴芷艾与天青武馆的几人留宿,毕竟县城距离黑河镇较远,夜行多有不便。 几人坐在庭院中,酒气渐消。 尹天青拍了拍陈默肩膀,目光满是欣慰,“陈默,我天青武馆能出你这样的人,实乃我尹天青的造化,昔日,我对你的根骨怀有偏见,如今想来,甚是惭愧……” 陈默急忙道:“师父千万不要这么说,若没有师父你,也就没有今天的我!” 陈默此话,没有丝毫矫情。 诚然,根骨在武道世界里极为重要,他根骨確实不佳,即便如此,尹天青仍收他为徒,將他从黑虎堂的虎口夺了回来。 此恩情,陈默不会忘却。 他想了想,道:“师父,我准备过几日去往楚州,尝试进入宗门修行。” 尹天青目光一亮,“那……太好不过了!年轻人就应该出去闯荡,等了哪天闯出名堂了,为师也能拍著胸膛说,陈默是我的徒弟!” 说著说著,两人都没来由地笑了。 这时,一旁的尹珊珊微微低沉道:“那你……几时走,又几时回来?” 陈默思索片刻,回道:“过六、七日吧,至於何时回来,我也不知晓。” 尹珊珊听后,轻轻“哦”了一声,过了许久才道:“那你出去后要小心些,外面的武者必是比安阳县更强大,记得少结仇。” “好,师姐。”陈默点头笑道。 同样失落的还有吴芷艾,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言语,就在一旁听著、想著。 这个看似平凡、实则不平凡的少年,比起当初,此时已是身形健硕,眉宇间更添几分英气。 吴芷艾知晓,这位少年早晚是要离开安阳县的。 而她自己是不曾习武的妇人,若是离开安阳县,也会成为別人的累赘。 故而,她暗嘆口气,望向夜空中的圆月…… 深夜,几人回屋歇息。 陈默在家主房中,还未睡,他掏出那本“离火玄功”下册,正要开始阅读。 忽然间…… 腹部一阵剧烈疼痛袭来,他將离火玄功下册丟弃在地,而后翻开上衣一看,但见那斜月阵图遽然发出刺眼亮光。 他感觉,空气中隱隱有股吸扯的力量,在牵扯著斜月阵图,而这股力量,似乎来自於北方。 他当即想到。 安阳县坐落於南部一隅。 楚州府、以及更广阔的其它州域,正在北方。 第七十章 报仇 痛感很快消失。 陈默摸了摸后背,竟已渗出些许冷汗。 他皱眉思忖。 斜月阵图的痛感所指方向,正与他即將要去的楚州在同一方位。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不管怎样,到楚州后再做计较吧……” 他不再去想,弯腰捡起离火玄功下册,坐下后一页一页翻过去。 不多时,便已翻至末尾。 整体上而言,下册与上册能衔接上,而上册注重离火玄功的锻铸技巧,下册注重其战斗技巧。 他取出几只剩下的蝉蜕,开始製作药丸,而后用掌心火炙烤药丸与铁坯,同时打磨离火玄功和擒龙劲。 …… 翌日晌午。 尹天青、尹珊珊等人回了黑河镇,吴芷艾也出门去了。 陈默跟陈兰打了声招呼,而后径直前往县衙。 不多时,来到县衙门口。 守门士卒见是陈默,毕恭毕敬道:“陈武师,您来找谁?” 这些士卒知晓谁的背景深,也知晓该对谁客气,心中门儿清。 陈默抱拳道:“守卫大哥,我来找沈大人,可否劳烦你通稟一声?” 士卒回道:“陈武师在这稍候,我去通稟沈大人。” 说完转身小跑进县衙正堂,不多时,又一路小跑出来,对陈默道:“陈武师,我带您进去。” “好。” 士卒领著陈默,进了仪门,过了六房,很快来到正堂。 此时,沈欺正伏在木案上,查看安阳县近几年的大案卷宗。 “沈大人,陈武师带到,属下告退。” 士卒退出正堂后,沈欺抬眼,含笑问道:“陈默,你来县衙找我,应是有急事吧?” 陈默没有否认,心中犹豫一番后,道:“沈前辈,我来是想问,我能否见一见柳宗圣?” “嗯?” 沈欺微微皱眉,“你为何要见他?” 陈默理了理思绪,“黑虎堂在猖獗时期,曾把许多人强行活祭,这其中……就包括我的父亲,陈鹰。” 他纠结一番后,终究是把这句话说出。 沈欺怔了怔,翻阅卷宗的手顿时在半空停住。 “那你见柳宗圣是想……” 面对沈欺的问题,陈默没有回答。 他旋即明白陈默的意思。 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以后或许会成为他名义上的“师弟”之人,此刻露出崢嶸,想要在牢中將柳宗圣杀死。 陈默这个请求,无疑是个私人之请。 若是答应,那便是以权谋私,事情可大可小。 若是不答应,也是守住了本分。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而后,沈欺眉间稍稍舒缓,“柳宗圣乃是重犯,除非是在被缉拿时受伤过重,在牢中伤情突然復发而亡,否则不好交代。” “再过两日,我会將这些恶犯押往楚州府。” 言罢,他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走出正堂。 而在路经陈默身旁时,手里不慎掉落一把铜製钥匙,落地时发出一声“鏗”响。 陈默一顿,当即趁四下无人,將钥匙捡起,揣入怀中,跟了上去。 他心中揣摩起来。 沈欺的第一句话,意在提醒陈默该如何偽造现场。 其第二句话,便是提醒他需在这两日动手,否则没机会了。 算起来,活祭的真正幕后凶手,乃是林崇这位主谋,可陈默选择了柳宗圣。 一来,是因为柳宗圣確实是活祭的最大执行者。 二来,林崇有县尉官职在身,一名县尉的意外死亡,与一名帮派老大的意外死亡,完全是两个概念。 思绪间,两人已走出县衙。 陈默辞別了沈欺,回到陈宅。 …… 当夜,月明星稀。 陈默离开陈宅,悄然潜至县衙,此时,见县衙守卫稀疏,衙门口的守卫亦是不见踪影。 他瞬间明白此中意味,遂加快脚步飞速进了县衙,下到牢狱。 牢狱分为轻犯和重犯两部分,陈默进入重犯区域,找到柳宗圣所在的单独牢房。 散发垂首的柳宗圣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 见到来者是陈默时,他一怔,面露狐疑之色。 “是你?你来做什么?” 陈默走至对方身前,两人隔著牢房门,仅有三尺。 陈默看了一眼,对方手脚均是戴著镣銬,对於武者重犯,镣銬乃是精铁特製,无法自行破开。 陈默淡淡回道:“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我今日来,是想取你的命……” 柳宗圣听此,面色旋即一变,身形退后数步。 陈默用钥匙打开牢房门,步入房中,而后从怀中取出一柄短身尖刀,逼近对方。 柳宗圣见此,面色大变,“你为何要杀我?!狱中行刺,你这是犯了律法!” 陈默淡然回道:“律法?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什么律法,否则黑虎堂活祭了无数人,你柳堂主早该偿命。” 话落之际,他双手持刀,向前一步,腰腹骤然发力,刀尖瞬间没入柳宗圣的肩胛负伤处。 “啊!” 柳宗圣嘴里传出一声悽然惨叫。 几息间,涂抹在刀尖的毒药迅速扩散,此毒无色无味,能让中毒者几息之內便毒发身亡,並且不会留下明显痕跡。 柳宗圣乃是化劲高手,催动体內劲气可暂时抵御一般毒药侵袭,但面对剧毒时,亦是无法维持长久。 片刻后。 其双目渐渐迷离,双手自然下垂,十指捲曲。 陈默以左手在其鼻前探了探,发现对方已无气息,他右手缓缓拔出尖刀,由於其心臟已停,因此並无多少血液流下。 再加上其肩胛处原本就有长剑贯穿伤,而陈默刚才这一刀,恰好就刺入其伤口中,因此伤口並无明显扩大,且无打斗跡象。 若非刻意详查,否则不好看出刺杀痕跡。 而有沈欺在,此事应是当做柳宗圣旧伤復发处理。 刀一拔出,陈默控制住柳宗圣的尸体缓缓倒地。 做完这些,他迅速关上牢房门,而后退出县衙。 他绕路到县城边郊,將凶器弃置在野水沟之中,而后绕过几条街巷,回到陈宅。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到房中。 其父活祭一仇,今夜得报。 並非他如何念及亲情,而是…… 陈鹰曾替他活祭,算是救了他一命,他若不报此仇,往后难以安心修行。 心魔既除。 他望向窗外北方,喃喃道:“九剑山,我来了。” 第七十一章 远行 又过五日。 陈默在房间中修炼完毕,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起身。 双目一凝,唤出悟性界面。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擒龙劲:基础桩功,下练腿盘,上练拳劲】 【悟性:156/200(大成)】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152/200(大成)】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70/200(大成)】 【铁芒功:如芒罩身,有如铜铁】 【悟性:58/100(小成)】 【离火玄功:上古驭火之术】 【悟性:25/100(小成)】 在经这几日修炼后,他的境界已稳固在暗劲后期。 此刻他的身体已然极为精壮,在铁芒功小成之后,其脊背、腰腹、手臂硬得像铜铁一般。 说“刀枪不入”有些夸张,但抵御寻常暗劲中、后期武者全力一击,不费吹灰之力。 此时若再鏖战赵化元,会比之前轻鬆一些。 而在当日击杀赵化元一战后,他在家中反覆演练、感悟此战,將其中诸多细节转化为擒龙劲、伏虎拳的武功要义。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如此一日日渐进的感觉,令他隱隱有预感,自己突破至化劲也不会像其他人那般困难。 毕竟有山水养功在手,无非是多打磨些材料罢了。 而在前日,沈欺已率领几名楚州衙署部下,將林崇等人押解去往楚州。 他临行之前,將去往九剑山的路线、以及九剑山周围环境,画成一张简要地图,送给陈默。 陈默拿著地图细看,將所有细节记在心底。 这时,陈兰从膳房走出,走至陈默身旁,表情略显低落,“你明日就要远行了,我把路上的吃食、衣物都装进包裹,你到时记得带上。” “好。”陈默认真应下。 陈兰又叮嘱道:“在外面不要到处结仇,不要逞强,要注意保护自己,还有……” “若是想回来了,就早些回来。” 说到这,陈兰眼眶已经湿润,为了不让陈默看见,她刻意撇开头去。 “姐,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陈默道:“姐,我跟谢晋年和谢晋游打过招呼了,你万一什么时候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他们帮忙,还有吴芷艾,也是可以信任之人。” 陈兰泪眼朦朧地点了点头。 翌日初晨,晨露未晞。 谢晋游为陈默牵来一匹黑鬃良马,说是日行两百里,不在话下。 陈默知晓,古时所说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乃是夸张之谈,而若是日行两百里,且有足够的休息与草料,那是办得到的。 谢晋游道:“自安阳县往北,途径两个县域,之后便到达楚州府。在县域之中,沿路有不少驛馆有供草料,可给马补给,一天三次即可。” “此去楚州府,有八百余里,路途遥远,银两花销肯定不菲,这里是一张值二百两纹银的票据,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陈默闻言,想要推脱,但谢晋游执意要给,並说就当是借他的,日后偿还便是。 陈默想了想,为以防万一,便点点头,不再推辞。 临行前,吴芷艾、尹珊珊和季常三人前来送行,並送上点心、丹药等物,吴芷艾还贴心地送了些锻铸材料。 “各位保重!” 陈默重重地抱了一拳,隨后策马转身离去。 陈兰看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两行泪默默流下,隨后转身回屋。 …… 安阳县以北,一路村庄与山路,黑鬃烈马驰骋在官道之上,有如风驰电掣。 到了傍晚时分,一人一马停下,在一座驛馆中歇息。 马儿吃了草料,满足地原地休憩起来。 陈默则在驛馆狭小的客房中打磨山水养功,同时走桩练拳。 第二日一早,他便策马出发,这天来到了青竹县境內。 一日三歇,每一次歇息都让自己和马儿歇够。 如此又过了两日,到了第四日,来到金渝县境內,此县毗邻楚州府,同时也毗邻九剑山。 陈默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金渝县八宫镇。 八宫镇坐落於九剑山南麓,是眾多武者往来之地,也是那些想要拜入九剑山的武者的长居之所。 经这几日在驛站中打听到的消息,九剑山今年会在八宫镇举行一场“试剑会”,届时选拔武者进入九剑山修行。 陈默內心难掩嚮往之情,策马速度也快了几分。 这天傍晚,在路经一个驛馆时,才发现此驛馆已经荒废了一段时日,他不得已之下,只能再往前行了五里路,来到一个小村,村中路旁有一家简陋客栈。 於是住了进去。 给马儿餵好草料后,陈默正欲回房休息,半途遇到几名身著劲装、武者装扮的人,有男有女,也住进客栈。 他稍稍留了下心,也並未太在意,便进屋走桩练拳。 这几日在半路上,他趁马儿休息的时间,在林中寻了不少蝉蜕,因此离火玄功的悟性打磨也没有落下。 如今掌心凝出的火焰,已约有西瓜大小,且比之前炽热许多。 夜半,陈默停下修炼动作,缓缓睡去,但仍保持警觉。 …… 不知过了多久,他半睡半醒间,忽然惊醒,起身后推开窗户朝外看去,只见马厩突然起火。 由於马厩中多是乾草,因此火势涨得极快,火舌瞬间吞没了半边马厩。 陈默面色一变,旋即跳下窗户,落地后脚底猛然一踏,跃过半丈高的火舌,冲至自己的黑鬃马面前。 此时,四周悲鸣阵阵,各色良马身处大火中,其鬃毛极易起燃,且马厩地面全都铺有乾草,燃烧起来马蹄无法躲避,更无法悬空。 马蹄一伤,马便废了。 陈默快速解开拴在木栏上的韁绳,拉著黑鬃马衝出大火。 在铁芒功的保护下,他能稍稍抵御住火焰几息时间,然而黑鬃马便没有这么幸运。 等陈默將其拉出马厩后,来到空旷庭院,其马蹄已然焦黑一片,其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之声。 与此同时,客栈掌柜以及其他住客才陆续衝出客房,洒水的洒水,发愣的发愣,叫喊的叫喊。 一刻钟后,火势渐小,但那些鬃马已然在大火中熟透。 这时,人群里有人喊道:“有人故意纵火!” 第七十二章 遇伏 陈默抬眼看去。 说话之人是一位身穿青灰圆领袍的女子,手中执著一柄长剑,看样子也是一位武者。 他只扫了一眼四周,便知晓这些住客中大多都是武者,他们跟他一样,骑马去往八宫镇,见天色已晚便借宿此地。 周围人听女子说有人纵火,便有一人问道:“你知道是谁纵火?” 那女子摇了摇头,“不知,但三更半夜的,若非刻意纵火,谁会將火源带到马厩?诸位请细想,我们都是前往八宫镇参加试剑会的,试剑会包含马技一项,我们的竞爭对手就故意將我们的马烧伤、烧死,他们便少了威胁。” 不少人听了女子这话,点头赞同。 其中一人忽然指向陈默,道:“刚才这人是第一个来马厩的,而且就他的马没被烧死,我看就是他纵火!” 陈默瞥他一眼,懒得搭理。 而那女子细思片刻,却是摇了摇头,“不会是他。” “为什么?” 女子解释道:“他自己的马也被烧伤了,马蹄一伤,也是无法再奔跑,所以不会是他。我猜测,纵火之人,应当已经走远了。” 那人一听,觉得有理,便不再说话。 这时,客栈店主赶忙出来不停道歉,一些人则围著他索要赔偿。 陈默內心不愿与这些人过多纠缠,但刚才女子有一句话,引起他注意。 便是九剑山的试剑会怎会考校马技?又不是武举,需选拔上阵杀敌的將才。 他因此问道:“你们都是去参加试剑会的?” 一些人点头应是,但大部分人因鬃马被烧无心搭话。 那女子则露出狐疑之色,將陈默上下打量一番,“难道你不是?” 陈默顿了顿,“我也去参加试剑会,只是……不知试剑会具体是何规则?” 这话一出,招来一些笑声。 陈默一眼便知,周围这些人大多是明劲武者,除非他刻意释放內劲气息,否则他们无法探测出他的暗劲实力。 因此在这些人看来,陈默亦是一位实力不强的明劲武者。 那女子勉强露出笑意,道:“既然你也是一同参加试剑会的,那我们可以一道前往八宫镇,我知道一条近路,马不能行,但人可以走,事已至此,我们等天亮就出发。” “对了,我叫杨採薇,金渝县杨家人。” 杨採薇抱了抱拳。 “我叫陈默。” 陈默回以抱拳。 杨採薇处於明劲巔峰实力,因此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她一发话,这群人便四散而开,有的继续回房休息,有的直接坐在檐下垂头丧气。 此时,夜色黯淡,四周寂静,唯有虫蟊吱叫。 陈默找了个檐下位置坐下,距离杨採薇不远,他开口问道:“杨姑娘,我可否请教你一些问题。” 杨採薇转过身来,“当然可以。” “试剑会都比试哪些项目?” “基础的剑法、拳脚功夫、马技、箭术都有涉及。” 陈默疑惑道:“九剑山不是以剑道和拳掌为正宗吗?为何会涉及到马技、箭术?” 杨採薇听此,怔了一怔,隨后恍然道:“原来你是不知试剑会也分不同级別。” “不同级別?” “嗯,试剑会大致分为两种级別,高一点的是为了招收內门弟子,要求至少在暗劲以上,通常考校剑法和拳掌功夫,由九剑山的长老负责考校。” 她顿了一顿,“至於低一点的,是为招收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只能在山门之外的山麓修行,不算正式弟子,並不要求实力在暗劲以上。 “因此外门弟子的要求也低一些,主要考校些简单的剑法、拳脚和马技。” “因为九剑山与楚州府关係好,而许多外门弟子以后会去楚州府参军,因此九剑山的外门试剑会就包含了马技。” 陈默听到这,才恍然大悟,若有所思起来。 这时,杨採薇道:“你的马也烧伤了,所以在马技一项中无法使用自己的马,需在八宫镇购买,效果肯定不如自己养的好。” 陈默则微微頷首,思索片刻后,道:“那……烧马厩的人確实挺不地道的……” 杨採薇默认陈默参加的是外门弟子试剑会。 在她看来,陈默不过是明劲初期或中期的实力,以后最多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 因此对於笼络陈默,她心思寥寥。 等杨採薇走开后,陈默微闔双目,冥思养神。 內心暗暗思忖,“金渝县我並不熟,与他们一路同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等到了八宫镇,我再独自离开……” 过不多时,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天朝霞微染。 杨採薇起身,一身鹅黄袴褶服在晨曦下显得明亮,衬托出她不错的身段。 檐下,有几道目光在其身上悄然游弋。 杨採薇抬眸远望,声音清亮道:“天亮了,咱们出发吧。” 陈默听这声音,觉得具备不错的亲和性,也难怪这许多人愿意跟著她。 她带头前行,后面七、八个人跟著,其中也包括陈默。 陈默的黑鬃马马蹄受伤,因此他牵著已是无用,因此放在客栈,並给了店主三两银子,让其代为照养。 出发后,杨採薇弯弯绕绕,果真走出了一条蜿蜒山路,比之前的官道近许多。 大概到了辰时之末,几人来到一处狭道,两侧均是石壁。 陈默环顾四周,內心微微一惊。 心想这要放在古代战时,必定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思绪间,他忽然皱起眉头,感应到果真几股气息快速接近。 少顷。 数道身影在狭道闪出,前、后各有三、四人,前后夹击过来。 陈默微微抬眼,以他暗劲后期的感知力,顷刻便知对方这伙人的实力大多在明劲中、后期,且衣著像是绿林帮派的衣著,应是一个小帮派。 而为首那人,实力在暗劲初期,高於杨採薇的明劲巔峰。 陈默只思量一瞬,便知晓深夜纵火、狭道伏击是连环计。 放眼楚州,暗劲初期的实力並不算强,而对方敢直接伏击,必定事先已经知道这边的最高战力不超过明劲巔峰。 然而他们却漏算了一点,就是陈默居然会混在这群人当中。 此时,杨採薇身后几人乱作一团,杨採薇自己亦是面色凝重。 她凝眉道:“不知阁下为何拦路?我们只是路经此地。” 那为首一人隨即大笑道:“哈哈哈,你没听说过青狼帮吗?我们青狼帮就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第七十三章 出手 “青狼帮?” 杨採薇听到此名,面色更加暗淡几分。 她心知,青狼帮是金渝县一带有名的绿林帮派,乾的是收钱杀人的勾当,只要钱给够,且目標的实力在他们之下,就会干。 且他们没有固定居所,干一票就转移阵地,穿梭於密林之间,令仇人难以寻找。 青狼帮帮主,陆全,暗劲初期。 杨採薇想到此处,抱拳正色道:“陆帮主,还请您高抬贵手,我们可以给钱。” “给钱?” 陆全乐得满脸络腮鬍颤了颤,“那我们怎么向僱主交代?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他娘的讲信用!” 杨採薇被对方的吼声震得心底一颤。 所有人握持武器的手俱在颤抖。 这些人大多没有经歷过生死战斗,哪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都往中间缩。 杨採薇弯下腰,以求情的语气道:“还请陆帮主海量,放我们离去,我们背后都有家族,日后定当有所回报。” 这话,两层意思。 一则,请求手下留情之意。 二则,表明我们若是死了,背后的家族会来寻仇。 陆全一个魁梧大汉,自然不会被杨採薇的话嚇到,他当即吼道:“废话少说,哥几个,动手——!” 离得近的一位男子,被这话震得耳膜生疼,手中长剑险些掉落在地,嚇得嘴里念念有词。 青狼帮帮眾几乎是豹衝过来,手中狼牙棒、铁斧、大刀齐出。 杨採薇这边的几名武夫慌忙祭出各式武技,勉强抵挡。 可对方帮眾均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武器上更是散发出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实战经验更是强出一截。 不多时,一名参加试剑会的武夫便被铁斧削掉半边脑袋,惊叫声四起,接著又有一名武夫被狼牙棒刺穿大腿,哀嚎不断。 杨採薇稍稍回头看向这般惨状,瞥见只有陈默佇立原地不动,以为他是被嚇得不敢动弹。 接著,她回头盯住还未出手的陆全。 细密汗珠从她额前颗颗冒出,最后匯成一片滚落而下。 她把剑横在胸前,踏出基本步法,手中捏起基础剑诀。 陆全嘴角勾起一抹嘲意,隨后微微握拳,骨爆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下一刻,他脚下骤然一踏,像熊羆撼地般,借著脚底力道弹射而出,一拳掠至杨採薇身前。 后者立即抬剑,在身前划出一抹月牙形弧光,双眸紧盯对方的拳路。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以剑对拳,本有优势。 但两者实力悬殊。 电光火石间,陆全的拳头在半途陡然一转,稍稍偏离三寸,便绕过了长剑的阻隔。 杨採薇见势不妙,脸色大变,遂快速扭转身体。 砰! 这拳落在杨採薇左肩,凶猛力道瞬间灌入其肩骨,將其击飞出去,身形落在陈默身旁。 陆全一拳击中,进而踏步向前,朝这边猛衝而来。 陈默此刻依旧岿然站定,双目半闔,像是老僧入定,与周围的战斗格格不入。 在陆全看来,陈默就是一块路边碍眼的石头,挡住他击杀杨採薇的路,只需隨意一拳,就可將其崩碎。 杨採薇捂住肩膀,看著全力追杀而至的陆全,眸底露出一股绝望之意。 二十尺。 十尺。 五尺。 当陆全与两人仅差三尺距离,杨採薇下意识將半边身子躲进陈默的背后。 此刻,陈默抬手。 看似缓慢的举动,实则在陆全看来,转瞬之间就已完成。 一张宽厚手掌印在陆全胸口。 一股沛然劲气倏然灌入其臟腑。 在这剎那,陆全脸色剧变。 噗噗噗! 两人中间的空气中飘起一阵血雾。 杨採薇躲在陈默背后的阴影下,抬眸看去,她惊的是,喷血的不是陈默,而是……陆全?! 暗劲初期的陆全,被陈默一掌拍得吐血? 周围俱是沉寂下来。 所有人转向这边,无论是青狼帮,还是参加试剑会的武者。 陆全是狼首,狼首若是败了,狼群便会四散。 “噗嗤!” 倒地的陆全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他满脸惊恐,內心巨震。 这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年轻人,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劲力? 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活著。 同时內心咒骂,僱主所说的这些人最强仅是明劲巔峰,简直是屁话! “撤……撤退……” 听到这短促、微弱的命令,青狼帮帮眾立即放弃战斗,上前把陆全扶起来,一边心有余悸地看著陈默,一边扶著陆全后退。 试剑会武者这边,则纷纷看向陈默,等著他下一步的动作。 杨採薇从惊诧中回过神,而后从陈默宽厚的背影里出来。 她发现自己先前没注意到,陈默的肩臂竟有这般健硕。 思绪一番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 陈默则收回手掌,瞥了一眼青狼帮一眾,却是没有追击。 在他眼里,陆全已经和废人无异,而且青狼帮是小帮派,翻不起什么浪花,没有必要费力追击。 见陈默没有追击的意思,眾人皆是悄悄鬆了口气,生怕又要战斗。 “先救治伤者!” 杨採薇见青狼帮的人走远,喊了一声。 眾人这才慌忙收起武器,掏出疗伤药,互相借用。 现场有一名死者,数名伤者,大家把那名死者简单埋了,把伤者的伤口简单包扎。 这时,杨採薇走至陈默面前,露出一抹歉意,“陈……陈大哥,之前我竟没有发现陈大哥有暗劲修为,是我有眼无珠了。” 她暗暗將称呼改为“陈大哥”,也是因为武道世界以实力为尊,同样一个名字,可以有不同称呼。 陈默则稍稍一顿,“叫我名字就好,附近山深林密,还是儘早赶去八宫镇吧。” “好。” 杨採薇点点头,当即走到最前面领路,眾人走著走著,不由得朝陈默身边靠拢。 刚才陈默的身手,他们只在自家首席供奉、或是那些九剑山內门弟子身上见过。 因此,走在他身边自是更有安全感。 领头的杨採薇忽而想到什么,问道:“陈默,你应是去参加內门弟子试剑会吧?” 陈默稍稍思索了下,回道:“应该是,但我对试剑会不甚熟悉,还请杨姑娘告知,比如都有哪些人参加?又比如具体流程?” 这次,杨採薇沉思良久,认真捋了起来。 第七十四章 试剑会 杨採薇退至陈默身边,队伍依然还在前进。 少顷。 她抬起眸,带著笑意道: “內门弟子的试剑会,通常由各家族的精英子弟参加,除了金渝县的家族,还有楚州其它县域的家族。” “除了家族,还有官府中人、独修之人。” “这些人的实力多数在暗劲,甚至是化劲,陈大哥肯定也在此列。” 眾人听到化劲一词,眼中难掩嚮往之色。 陈默点点头,继续听著。 杨採薇继续道:“內门弟子的试剑会由九剑山长老主持,具体流程我却是不太清楚,但听闻需要先出示介绍信,若有介绍信,则通过试剑会的机会大很多。” “介绍信……”陈默暗暗记下。 他问道:“试剑会可会考察根骨?” 杨採薇略微顰眉,她不知陈默为何要这么问,但凡宗门收人,哪一家不看根骨? 於是她点点头,“会的,就算是外门试剑会都会看根骨,內门就更不用说了,只是我们根骨平平,肯定不及陈大哥的优等。” 陈默听此,鼻尖微动,眼神闪躲,没有回话。 杨採薇见陈默没有回话,也没有强行询问,她內心明白,哪一个根骨不凡的天才没有清高的一面? 过了片刻,陈默又问了些细枝末节,杨採薇均是一一回答。 虽然她不曾参与过內门试剑会,但这番聊下来,陈默感觉她就是一个百事通, “这个杨採薇人缘不错,性格也好,知晓得又多,以后可以多多与其接触。” 陈默心想。 到了午时,烈阳当空。 几人终於走出山路,远远见到八宫镇的轮廓。 陈默抬眼望去,发现这个坐落於九剑山南麓的大镇,竟比安阳县的县城更大。 他又抬高视线,看到在八宫镇之后,隱於云雾之间的依稀群山,应该就是九剑山吧? 杨採薇领著陈默进入镇中,在繁华街道上穿行。 不多时,几人来到一座大楼前,此时已然挤满了人。 杨採薇指著一个方向道:“那边是內门试剑会,你待会可以去九剑山的长老处报上名字。” “好。”陈默点头。 其余几人则急匆匆地去租借马匹、报名考核。 杨採薇亦是抱了抱拳,“陈大哥,那我也去参加考核了,以后若是有事,可以去鹤亭客栈找我,我只要来八宫镇,就会住那。” “嗯,祝你成功。” 杨採薇离开后,陈默朝內门试剑会场地走去。 走近时,看到人群围著一个方形场地,同时一边放置著一排檀木椅,几位鬚髮泛银之人端坐其上,应是九剑山的长老。 陈默將怀中的介绍信取出,走至其中一位双目半闔的女性长老面前,双手递去。 “这位长老,晚辈陈默,来自安阳县,这是我的介绍信,请您过目。” 那女性长老缓缓睁眼,接过介绍信,瞄上几眼,见到最下方的落款为“沈欺”时,双眸微动,而后將信递给坐在一旁的另一位长老,道: “方良,你曾经的爱徒给你介绍天才来了。” 沈欺在离开九剑山时,曾言要为方良寻得一位天赋异稟之人,以补亏欠。 陈默听出此话的微微嘲意,但也没放在心上,可能是对方的无心之语。 这时,坐在一旁的长老迅速看完介绍信,抬起双目,浑浊目光扫来。 “你就是陈默?把手臂伸来。” 陈默立即照做,伸出右臂。 方良伸手摸其右臂骨骼,他微微皱起眉头,而后顺势摸到肩胛处,隨意一使力,陈默便转过身去,方良再摸了后背脊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数息时间后,方良收手,眉宇间浮现一抹淡淡的失望。 隨后,他淡然道:“你在一旁候著,依次进行武技展示。” “好。” 陈默行了一揖,候在一旁。 此时,候在他前面的还有三人,均是暗劲实力。 陈默看向正在场內展示的一名男子,其手中执剑,舞出剑法,一旁的各长老面色淡然,並无喜忧。 等那男子舞完剑法后,其中一名长老令其再打一套拳法,不多时,后者打完,等待长老抉择。 数息之后,一名长老开口道:“可。” 那年轻男子便脸色狂喜,频频道谢。 之后,候在下一位的一名女子走进场內,面色略带紧张。 这时,站在陈默前面的男子转过身来,轻声问道:“兄台,你带的是哪位长老的介绍信?” “方良长老,你呢?” “如此巧,我也是,我叫杜天,兄台怎么称呼?以后我们或许就是同门了。” “我叫陈默,不过我……未必能通过吧。” 杜天却是笑道:“你放心好了,持有介绍信的参选之人,多半都能通过,不过最终被哪位长老挑中,就不好说了。” 陈默疑惑道:“这是为何?谁的介绍信不就被谁挑选吗?” “非也非也。” 杜天摇了摇头,“你有所不知,长老的地位有高有低,地位较高的长老可以抢人,而那边坐著的数位长老里,地位最高的是那位红衫女长老,我们称她为红遥长老。” 杜天说这话时,目中露出嚮往之色,“若是能被红遥长老挑中,就好了。” 陈默疑道:“可你不是方良长老的介绍信吗?” 杜天却低声道:“介绍信只是一块敲门之砖,最终挑你的长老地位越高越好,你以后得到资源才会更多。” 陈默淡淡点头。 閒谈之间,场內那名女子已展示完毕,她因没有介绍信,且表现未得长老们认可,因此未被选中,最终悻悻而归。 接著到了杜天上场。 陈默在场边暗自思忖。 他对於被哪位长老选中,其实並无倾向,身怀山水养功的他,更喜欢清閒的所在。 当然,既是沈欺介绍的他,沈欺又希望陈默能拜入方良门下,那陈默进入方良门下,也是顺理之事。 只是,以刚才方良的神色来看,他似乎对陈默的根骨不太满意。 这般想著,场边的围观人群忽然发出嘈杂之声。 陈默抬眼看去,原来是杜天施展出一套漂亮掌法后,引得人群讚嘆不已。 第七十五章 方院 隨著杜天最后一式打完,几位长老均是微微点头。 方良洪声道:“杜天已过考核。” 杜天听此,脸上难掩喜色,但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悄悄向红遥长老那边瞥了一眼,等待其出声。 果然,红遥长老缓缓开口道:“方良,这位年轻人我要了。” 方良面色一怔,两道眉峰聚拢,但碍於对方的地位,他不好说什么,只能將这暗亏吞下,“好,红遥师姐若是喜欢,挑去便是。” 杜天见此,立即躬身一礼道:“多谢红长老,多谢方长老。” 他在下场之际,与即將登场的陈默错身而过,向他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该如何做。 陈默知晓对方的意思,但他自知根骨不行,能被选上已是庆幸了。 他步入场中站定。 方良开口道:“陈默,你可会剑法?” 陈默摇了摇头,“晚辈不曾学过剑法,之前练的都是拳法。” 方良道:“那你使一套最为精通的拳法我看,是优是劣,我们几位长老一看便知。” 陈默点头应是,心中早已想好要施展伏虎拳的哪一式。 但见他沉腰下胯,双手缓抬。 当双手抬与眉齐时,两脚错开站立,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脚骤然使力,藉此力道猛然旋身腾空。 腾至半空时,凌空一拳轰出。 “嗡——” 只听得一道清亮的嗡鸣声迴荡在场地之上。 场边的杜天当即露出讶异之色。 下一刻,陈默双脚落地,体內劲气朝右掌疾速灌注而去。 一息后,他五指弯曲成拳,以猛虎出山的威势,一拳递出。 在这剎那,一道虎啸声扩散开来,朝四方席捲而去。 原本面无声色的各长老们俱是微微凝眉。 陈默收拳,頷首,朝长老们行了一礼,而后缓缓退至场边。 眸光扫向长老席。 现场沉寂三息之后,方良出声道:“可过。” 陈默听此,回了一句“谢方长老”,心中似是大石落定。 这內门试剑会,比他想像中更顺利一些。 当然,这归功於沈欺的介绍信。 那红遥长老並无半点想要出手抢人的举动,其余长老互相对视后,也都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每一位参与试剑会的武者,都会被摸查根骨,而为了效率考虑,每位长老摸查根骨后,会將结果分享给其他长老,免得人人都要去摸查一遍。 因此,陈默的根骨,早已在各长老心中被划分为普通一类。 即便他后来打出的伏虎拳威势凌人,但和平凡根骨比起来,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根骨乃是天定,一出生便无法更改。 武学熟练程度可以通过努力提升。 相比之下,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对此,陈默没有半点不悦。 於他而言,只要能进宗门,能看到武技功法,能获取资源材料,便足够了。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以及第七式虎啸劲,打得不错。” 片刻后,方良补充道。 “长老谬讚了。” 接著,方良朝站在身后的一男子说道:“谭远,送你小师弟去山中院子。” 对方立即点头应是,而后走至陈默面前,“陈默师弟,我也是方良的弟子,姓谭名远,我现在送你去山上。” 陈默抱拳,“好,多谢谭师兄。” 谭远领著陈默离开试剑会场地,沿著一条繁华街道,直抵山麓。 陈默抬头望去,只见群山巍峨,高耸入云,像极了前世话本里描绘的仙家圣境。 “陈师弟,走吧。” 谭远见陈默被这壮观一幕惊到,笑了笑,“你別看山势巍峨,看著壮观,等会儿走不动路,你心底得暗骂几句,恨不得这山修平一点。” 陈默听后亦是一笑。 两人走了片刻,谭远问道:“陈师弟,我听说你似乎是沈欺师兄介绍来的?” “嗯,我和沈大哥在安阳县相遇,也算合得来,因此他给我写了介绍信。” 谭远微微一顿,“我听闻沈欺师兄的眼光可不低,你能入他眼,应是不错的。” “对了。”谭远似是想到什么,“你初来乍到,对九剑山还不熟悉,我跟你介绍下我们这一脉的情况吧。” “好,多谢谭师兄。” 谭远继而道:“九剑山共有五脉,分別是云汉峰、玄鸟峰、麟趾峰、雪雾峰和正阳峰。” “五脉各自占据一座山头,而我们这一脉便是麟趾峰,位於九剑山西麓。” “麟趾峰共有十三院,每一院由一位长老带领,我们方长老这院称为方院,有十五名弟子,如今加上你,则有十六名弟子。” “大师兄名为秦阳,实力已臻至化劲巔峰,距离之上的抱丹劲亦是只有半只脚的距离。” “抱丹劲……”陈默首次听到化劲以上的武道境界,內心一动,想必方良长老已是抱丹劲了。 谭远继续道:“二师姐佟露,实力也在化劲后期,外冷內热,表面严肃,实则会偷偷关心师弟师妹们。” “至於三师兄……” 说到这,谭远顿了顿。 “三师兄怎么了?”陈默疑道。 “三师兄便是沈欺师兄,他离开我们院后,师父仍然保留著他的位置,沈师兄也是师父多年来最喜欢的弟子。” 陈默点点头,內心瞭然,谭远所说的这点,早在他和沈欺閒谈那日,就已从对方的语气中揣度出一二了。 这对师徒关係极好。 谭远接下去道:“四师姐姜晓匀,性格温婉,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极好,她虽然只有化劲初期的实力,但却是不少人最为敬重的一位。” 接著,谭远將剩下的同门一一介绍,他自己排在第十位,而陈默排在第十七位,於是谭远称他为十七师弟。 陈默都一一记下。 日后相见,必是要打招呼的,万一忘记对方姓甚名谁,免不了尷尬。 说著说著,两人走至半山腰,谭远指了指山上远处,“你看,我们这才走了一半,不过所谓走路亦是一种修行,每日走上一遍,长年累月下来,对气力积累大有裨益。” “嗯,师兄说的是。” 在接下来的路途中,谭远又介绍了方院的生活起居,简单易学,並不繁杂。 至此,陈默心中对方院有了大致印象,整体而言,颇为温馨,没有半点勾心斗角。 却是不知,方院之外的环境如何? 约莫半时辰后,眼前出现一座简朴院落。 “到了。” 谭远道。 第七十六章 姜晓匀 眼前这座院子,规模比安阳县的陈宅大些,但布置不算新颖,甚至还有些老旧。 但这並非重点。 陈默將目光落在散落各处的拳桩和剑架上。 每一桩、每一架,均被打磨得鋥亮,暗诉著岁月气息。 “我先带你取两套夏季武服,可以换著穿,到了冬天,就有另外两套了。” 说完,谭远走过几步,进入一间看似是杂物间的屋舍,陈默紧紧跟上。 谭远从一些码放整齐的武服里取出两件,对著陈默的身材比了比,摇摇头,又换了两套,这才满意地將武服递过来,陈默连忙双手接过。 接著,在谭远的带领下,陈默又取了一些日常生活用物。 “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没取,得去晓匀师姐那领。” 谭远神秘道,说完便朝著一间飘著浓郁药香的屋舍走去,陈默双手捧著一大堆物品,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走入屋中。 陈默环顾四周,只见满屋陈列著许多花植草药,地上、架上俱是摆满盆栽。 “师兄,这里是?” 谭远解释道:“这里是药房,归晓匀师姐管。” 说话间,一道身影从一堆盆栽后面走出——一名身穿淡青裙衫的女子。 “晓匀师姐!”谭远叫道。 “师姐。”陈默跟著喊了声。 姜晓匀走至两人面前,“你是今日刚来的师弟?感觉山上如何?” 陈默頷首回道:“是,师姐,我叫陈默,刚才上山路上,谭师兄已经跟我讲了方院的基本情况,我感觉这里很好,和家里比並无什么不同。” 姜晓匀听了此话,露出几许笑意,“这样便好。我们这所有弟子每个月可领三份丹药,分別是凝气丹、活络丹和护脉丹,第一种用以增进修炼速度,后两种用以守护筋路脉络。” 说著,她取出三个小瓶,递了过来,瓶上分別用雋秀字体写著丹药名称。 陈默接过,当即相谢。 谭远道:“咱们方院的丹药,可都是晓匀师姐亲自种植、炼製的,別的院可没有这份待遇。” 陈默听此,露出一抹钦佩之色。 但忽而想到,护脉丹的药材成分之一便是蝉蜕,以后或许可以常来帮姜晓匀炼製护脉丹,从而打磨离火玄功。 不过,如今进了宗门,打磨山水养功与练功之间要有所平衡,否则若是被人发现山水养功的端倪,便不太妙。 他隨即问道:“不知我们每日练功多久,可有规定?” “上山路远,陈师弟你可先去休息。” 姜晓匀关切道:“练功不急於一时,等师父回来了,他会教你怎么做,不过咱们方院的练功节奏较为閒適,一般不做强求。” 换言之,比较隨性。 这正合陈默的心意。 他点点头,报了拳,“多谢晓匀师姐,多谢谭师兄。” 走出药房,来到一间谭远先前指明的屋子,这是陈默的单人房间,屋內各类陈设一应俱全,虽不算高档,但也够用了。 陈默將物什放下,心想,练功和打磨山水养功也不急於一时,应先熟悉熟悉此处的环境,方便以后行事。 於是,他稍作休息后,推门而出,走上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 盛夏之际,蝉鸣阵阵。 此时快到傍晚,天边流霞似练,如天女拂袖,美不胜收。 路上遇到几位同门师兄、师姐,谈话间,对方得知他是新来的师弟,皆是对他兴趣盎然,百般“盘问”。 据他们所讲,方良已经將近一年未收新徒,今日突然收徒,必定是棵好苗子! 陈默在方院周围绕了一大圈,大致花了近两刻钟,除了隨处可见的练功场地,还有就是药房、药园,以及膳堂、净身房、武器房等屋舍。 他走进武器房,见到里面陈列著一些普通武器,刀、叉、剑、戟、枪、棍,不一而足。 尤其是剑。 九剑山以剑立名,因此对剑有著独有的“执念”。 “往后,我也得弄一把趁手的武器……” “就以杀力而言,拳脚终归是偏弱的。” 想了这些,陈默缓缓走回宿舍。 不多时,方良独自一人回到院中,没有带回其他新弟子。 他把陈默叫到练功房,问道:“你练的是何种功法?” 陈默思索一瞬,回道:“弟子练的是降龙桩功。” 方良微微頷首,“降龙桩功確是与伏虎拳相配,但来九剑山后,此功法就落至下乘了,明日你到麟趾峰最高处的功法阁,到时与其他新入门的弟子一同挑选功法。” “是,师父。” “你所施展的伏虎拳不错,但来九剑山若不修习剑术,就浪费了大好机会,明日你一併也挑选一本剑术。” 陈默点点头,问道:“我应当如何挑选功法与剑术?” 他其实心里有底,挑选功法与剑术,只需依照山水养功的打磨材料即可。 他有此一问,是想听听方良这样的抱丹劲高手有何见解。 方良毫不加以思索,道:“你的出拳擅於变化,因此在挑选功法、剑术时,也应选择路数多变、不拘泥於一招一式的武本,方能最大发挥你的优点。” 陈默內心微动,方良一眼便看出他的拳路多变,而这种多变则来源於山水养功的悟性提升。 “对了。” 方良忽而道:“每位入门弟子,均要领一项宗门任务长期执行,明日你挑选了功法、剑术之后,去一趟承运阁,领一项任务,每月有对应的药材资助。” “好。” “此间便无事了,你可先回去,我们院平时较为自由,没有太多事情,你可自由安排。” 陈默应了声是,而后退出练武房,与谭远等人简单吃了晚膳,便回到宿舍。 他静坐下来,手心凝焰,开始打磨功法、武技。 入夜。 一朵火焰影子映在窗格之上,跳动起舞。 而在这朵火焰之下,一块孔雀石被褪去了铜绿,变成金属铜质,铁芒功的悟性也缓缓提升。 半夜时,火焰熄灭,房中的陈默开始练习罗烟步与铁芒功。 他心中思量,明日若是寻得新功法,那擒龙劲与伏虎拳便是排在后面的选择了。 第七十七章 挑选功法 翌日早晨。 陈默出发前往麟趾峰峰顶,寻到功法阁所在,而此时已有不少新进门弟子在此等候。 啪—— 一扇宽厚手掌落在陈默的肩头。 他转头看去,是杜天。 “陈默,待会选择功法,你心中应该已有目標了吧?” 面对此问,陈默微微摇头,“我还不知里面有什么功法,只能临时选了,你有目標了?” 杜天颇为神秘地一笑,“昨日,红遥长老已跟我暗示功法阁中最强的几种功法,我应该能选到其中之一。” 他又皱了皱眉,以责备语气道:“你盲目选,是选不到好的,入门的第一本功法尤为重要,会伴隨你之后好几年,因此这次选择可不能马虎。” 陈默点点头,自是知晓这个道理,但昨日方良確实没有明言,哪种功法最强。 但他心中早已做出决定,到时参考山水养功便是。 “但我现在已是没有办法,一会看命便是。”他刻意浮现出些许无奈之色。 隨著时间推移,功法阁前的新弟子越聚越多。 某一刻,一位鬚髮花白的长老缓缓步出功法阁,朗声道: “诸位,根据惯例,以免场面混乱,每一批次五人进入功法阁挑选功法,挑完即刻离开,以诸院的排序决定你们的进入次序。” “第一批次,燎原院、静水院、苏院、红遥院,共五名弟子速速进阁。” 杜天一听到红遥院,心中一喜,对陈默打了个手势,便与其余四人一起迈入功法阁中。 陈默內心暗道。 这四座院应当是麟趾峰最强的武院了。 以昨日谭远的隱晦之言中可判断出,方院在麟趾峰中排在中下等,从外界欢迎程度来看,远不及其它院那般火热。 但胜在清閒。 思量之间,周围弟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可知晓,那领头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是楚州凌家家主的独子,凌端,实力早已臻至化劲。” “那女的是谁?” “女的是楚州田家的千金,名叫田织雀,去年也已经踏入化劲。” “这两人是今年新入九剑山的弟子中,最出彩的两人。” “我看,以他们家族的实力,说不定也看不上麟趾峰的功法。这些功法兴许是以前的师兄师姐挑剩下的。” “非也,功法皆会加入新的,就是保证对后面的弟子公平。” 陈默听著周围纷纷议论,並未太过在意,只是记住了凌端、田织雀两个名字,以后若是谈论起来,兴许有用。 大概一炷香功夫后。 进去的五人依次出来,其中,杜天脸上全然是满意之色。 他將功法武谱捂在怀中,走至陈默身旁,並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已经得手。 而在眾人视线匯聚处,凌端和田织雀步出功法阁,两人並未过多交流,但脸上皆是布著淡淡的傲色。 接著,那白髮长老又宣布了接下来五人: “下一批次,石院、风雷院、兰院的五名弟子速速进去。” 声音落下,五人从人群中走出,进入功法阁。 依然没有方院。 陈默並不著急。 站在一旁的杜天道: “听说功法阁中有一本神秘功法,五十年来无人学会,被当做是禁忌一般,人们都怀疑那本功法的內容究竟是真是假。” 陈默转过头去,疑道:“连长老也没学会吗?” 杜天压低了声音,“是,许多长老面对那本功法,均是束手无策,这些年来,不计其数自詡天才的人拜入九剑山,不信邪地练,最后都黯然退场。” “真有那般神奇?那本功法叫什么?” 杜天却是摇了摇头,“应当是叫《太宸荧惑篇》,名字十分怪异,也不知是哪位怪人创作的。”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也不知今年哪位没脑子的会挑中这本……” 说话间,方才进去的五人陆续出来,每人袖中俱是塞著一本精心挑选的功法。 白髮长老再次开口: “接下来,邹院、唐院、金剑院、方院的五人速速进去。” 陈默听到方院的名字,缓步踏出,跟著前面四人进入功法阁。 甫一进阁,眼前大亮。 但见暗紫檀木的书架摆放了七、八排,每一排书架上均是整齐陈列了各式功法、武技,色彩驳杂。 在书架的前后,各悠悠哉地坐著一位银白鬚髮的长老,其中一人双目半闔,慵懒道: “小伙子、小姑娘们,赶紧挑,一炷香之后,我可就要打屁股赶人咯!” 另一人则肃然道: “每人可挑一本功法、一本武技,挑好了在我处登记,可不能另外私藏,否则以门规处置!” 几人听此,俱在书架旁快速翻阅起来。 陈默亦是从第一排书架开始瀏览起来,每本武学都匆匆翻过,每翻到最后一页时,脑海中便泛起熠熠金光,隨后浮现出山水养功的字样。 每种武学所需的打磨材料不同,有些是矿物石材,有些是金属之物,有些则是花草之属。 某些打磨材料极不常见,至少现在而言,这部分不具备可行性。 还有一部分的打磨材料依然是精铁、甚至粗铁,以他以往的经验来看,打磨材料越是高阶,功法武技的品秩则越高。 这般紧张氛围下,其中一人忽然惊疑一声,而后长舒一口气,同时將一本功法揣入怀中。 此刻,已过半炷香时间。 陈默在翻到第三排书架时,见到一本银灰色封皮的剑法,名为“屠蛟剑法”,遂迅速翻至末尾。 合上尾页的剎那。 脑海中璀璨金光霎时绽放。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屠蛟剑法,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十胜石】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十胜石……” 他知晓,十胜石是黑曜岩的別称。 他曾听吴芷艾提起过,安阳县的坊市有少许黑曜岩出售,而在这偌大的楚州,想要弄到手应是不成问题,总比那些连名字都未曾听过的材料好。 “那就这本剑法吧。” 他內心思定后,继续寻找功法,此时所剩时间不多。 另一边,又有两人选好了功法与武技。 就在他將目標瞥向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时,忽而看见一个熟悉的名称,遂將其从角落里抽出。 只见一本落满灰尘的古朴书籍落入他掌心。 “太宸荧惑篇,这不正是刚才杜天所说的那本奇书吗?“ 正在这时,脑海中的“离火玄功”忽然光芒大盛,似乎是…… 似乎是与他手心的“太宸荧惑篇”遥相呼应。 第七十八章 太宸荧惑篇 这骤然发生的一幕,令陈默有些措手不及。 他当即收敛心神,牢牢抓住手中的太宸荧惑篇,翻开一页。 其中文字,有如天书。 他每一字都识得,但连在一起,全然不知所云。 “难怪五十年来,九剑山上下无一人练成此功,哪怕是最基础的入门都未做到。” “不过我有山水养功,或许可以一试……” “太宸荧惑篇与离火玄功隱隱有所呼应,两者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或许两者能相辅相成,又或许是上、下篇的关係。” 念及此处,他手如迅风,快速翻动起来。 每翻一页,其上的文字便如金色流萤,飞入脑海,串成金色文字。 书架前后的两位长老,立即注意到陈默正在翻阅太宸荧惑篇,且翻的速度极快,不由得一怔。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这娃子,怕不是心態崩碎了吧……” 而其余四位新弟子此时皆已完成挑选,均是以怜悯眼神望过来。 “可能是快没时间了,在病急乱投医吧……”其中一人对其他三人轻声道。 而就在一炷香时间將到之际,陈默翻至末页,合上武谱。 倏然之间,脑海中绽放出一道极为璀璨的金色光芒。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成功绑定太宸荧惑篇,所需打磨的山精水魄:十胜石】 【打磨此材料,可发挥其本源潜力,可提升你的武学悟性】 “十胜石……” 他知晓,十胜石是黑曜岩的別称。 他曾听吴芷艾提起过,安阳县的坊市有少许黑曜岩出售,而在这偌大的楚州,想要弄到手应是不成问题,总比那些连名字都未曾听过的材料好。 “时间已到,请各位停下手中动作,到我处登记。” 那名面色严肃的长老朗声道。 包括陈默在內,五人走至长老面前。 长老將浑浊目光望向陈默,“你確定要选择这本太宸荧惑篇?” 此书的大名,就算是其余四位新入弟子,亦有所耳闻,均是知晓这本奇书的古怪之处。 五十年来无一人学会! 而刚进门的陈默居然想要挑选这本功法? 是譁眾取宠还是真的无知? 陈默点点头,“弟子確定。” 两位长老俱是顿了一顿,但也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陈默一眼。 似乎在记住这位弟子模样,待半年后再看他到底练得如何。 “多半,会胎死腹中罢了……”那严肃长老一番腹语,而后对五人一一询问,將他们所选的功法、武技一一记录在册。 记录好后,五人走出功法阁。 杜天在阁外等候,他见到陈默出来时,立即迎了上去,“如何?挑中哪本了?” 陈默回道:“屠蛟剑法。” “我是说功法。”杜天翻了个白眼,“功法你挑中哪本了?” 陈默一番犹豫,还是说了出来:“太宸荧惑篇。” “哦……等等!” 杜天听此,顿时咋舌,怔在原地,“你选了那本奇书?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刚刚说的是五十年没人学会,而不是每年有五十个人学会!” 陈默自顾走远,“正因如此,所以我要回去苦修了。” 杜天扯了扯嘴角,自言自语道:“修吧,修死你都练不会……” 杜天再次不理解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在问询一位路人关於承运阁的所在后,两人径直前往。 承运阁接近麟趾峰峰顶位置,仅次於最顶上的麒麟阁,乃是诸长老执行公事的场所。 不多时,到达承运阁前,举目而望,楼势崔巍,有著承天之运的味道。 两人走入大门,见许多与他们年纪相仿的人也在此处。 在阁內一侧,悬著一块宽大木牌,上面写有任务名称、地点、事务、月俸等信息,应当是让弟子们自行挑选。 两人往人群里挤。 杜天偏头过来,“据我同门师兄所言,有些任务难度大、危险程度高,但能极大积累实战经验,对於提升实力有莫大帮助!因此,我要选那种任务,以获得歷练机会!” 陈默点点头,若非身有山水养功,他也会如此认为。 两人挤至木牌下方,抬眼细看。 “林场护林:九剑山北麓,护林驱兽,月俸三瓶益气丹、一瓶护脉丹、二十两纹银。” “练兵场教习:楚州练兵场,胁从將军参与教习兵卒,月俸五瓶益气丹、一瓶清心丹,三十两纹银。” “灭寇缉盗:金渝县西部大山,参与剿灭盗贼,月俸八瓶益气丹,两瓶清心丹,四十两纹银。” 看到此处,杜天两眼放光,这岂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歷练? “灭寇缉盗,这个任务应当適合我。” 他喜道。 而陈默却是微微摇头,继续往下看。 “兵器养护:麟趾峰神兵阁,保持兵器日常整洁,月俸两瓶益气丹,十两纹银。” “矿场守护:麟趾峰东部崖底老矿场,守护矿料安全,月俸三瓶益气丹、一瓶护脉丹、二十五两纹银。” “守护矿材……” 陈默暗自忖道:“身在矿场之中,便有机会拿到源源不断的矿材,简直与山水养功天绝良配,而守护老矿场,日常应该比较清閒,閒暇时修炼功法与剑术,丝毫不会造成时间浪费。” 思定之后,他对杜天说道:“我也挑好了。” “你挑的是哪个?” “矿场守护。” 杜天凝眼看去,这才注意到方才瞥一眼即略过的“矿场守护”,他当即瞪大了眼,“矿场守护一个月仅三瓶益气丹、二十五两银子,而且任务清閒,对你的进步没有丝毫帮助,你图什么?” “就图个清閒。”陈默挠了挠头,道。 杜天再次摇头,且再一次对陈默的选择產生疑惑之感,“老弟啊,不是我说你,你费尽心力拜入九剑山,总不能在山上养老啊,不说缉拿贼寇、打生打死,也要找一个能进步的任务啊。” 他说著说著,无奈摇头起来。 陈默並未驳斥,只是正色道:“多谢杜兄关怀,在下有分寸。” 杜天深深嘆了口气,不再管他。 隨后,两人在长老处登记了各自的任务,並各自领得一本小册子。 陈默翻开册子,上面书写著老矿场的诸多细节要点,包括都有何种矿產,需要如何养护,等等。 而在那长长的一串名字中,他看到了“十胜石”的字样。 第七十九章 守矿 十胜石,乃是太宸荧惑篇所需的淬炼材料。 他当即敛起心神,脸色恢復平静,与杜天一同步出承运阁。 “杜兄,你接下来去哪?” 杜天不假思索道:“今日先回去练武,红遥长老的严苛是出了名的,每日需在练武房中待够三个时辰,之后才能自由活动。” “而『灭寇剿贼』也是需大量的时间,因此我选择这个任务,可是下了决心的!” “嗯,理解,杜兄真乃我辈楷模。” 杜天听此,一巴掌拍在陈默肩上,“老弟,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两人辞行前,互相抱了拳,而后分別去往各自的武院。 方院的要求比较宽鬆,因此陈默走至半途时,直接转向麟趾峰东部崖底的老矿场,今日就去接任。 经过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的跋涉,陈默终於抵达目的地。 由於此处地处偏僻,而且地势险要,方圆五里內建筑极少,因此颇为隱蔽。 在矿场的中央位置,有一间专供看守人休憩的房屋。 陈默推开门。 一位中年男子模样的人见到陈默,立即迎了上来,“你是来老矿场任职的?” 陈默点了点头,“正是,在下陈默。” 对方立刻浮现出满脸笑意,“好好好,终於是要解放了!” 陈默狐疑道:“听阁下这意思,这活似乎不太好?” 对方生怕陈默后悔,立即打了个哈哈,“也……也不是,活是好的,就是会有点枯燥,你进来前应当知道此老矿场的基本情况吧?” 陈默摇了摇头,旋即从兜里掏出一瓶益气丹,递过去,“我確实不知,还请阁下示下。” 对方略一犹豫,仍然收了丹药,迅速揣入袖中,“这个老矿场的大部分矿材早被开採完毕,剩下的仅有一成不到,因此宗门不太重视,你做得再多再累,也不会被看见。” “做得再多,不会被看见……”陈默暗自忖道,“岂不是好事……” 对方继续道:“但有一点,你不能私自將矿材带出,否则轻则被罚闭门思过,重则被驱逐出门,每月初五,宗门会有人来取矿材。” 他说完这些,便抱了抱拳,“也就这么多了,祝阁下好运。” 陈默抱拳相谢。 等对方走后,陈默环顾四周。 屋內並不宽敞,且设施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陈默翻开小册子,粗略过了一遍。 上面大致写了每种矿材的位置、数量,以及每月九剑山来取多少数额。 他喃喃道: “每月只来取一定数额,並未说每月来检查矿材的剩余数额。” “何况,剩余矿材並未被开採,只能粗略预估大致数量,我將矿材淬炼之后再埋入地底,便无人能知晓。” 想及此处,陈默眉峰舒展,心情大悦。 遂来到黑耀岩的矿坑处,发现此处確实有半埋土里、未曾完全采出的十胜石。 以常理来说,一座山脉不太可能有太多矿材,但九剑山位置特殊,地底岩层复杂,因此有四、五种矿材,十胜石便是其中之一。 由於剩下的矿材不算太多,因此九剑山对此地愈加不重视,但对於陈默而言,已足够了。 他不再迟疑,心念一动,掌心凝出一朵妖艷火焰。 火焰周围盪起炽热气浪。 接著,他取一块沾著泥土的十胜石置於火焰之上。 “噼里啪啦!” 十胜石上的灰黄泥土很快乾巴、掉落。 他沉神入定,仿若老僧。 双眸里火光跳动。 过了半个时辰,火光仍没有熄灭的跡象,十胜石已成霞红之態。 再过半个时辰,那十胜石终於开始熔化成熔岩质。 这时,陈默熄了火焰,將熔岩质的十胜石置於一个石盘之上,隨著时间推移,十胜石缓缓冷却,但其形状已发生改变。 “此番淬炼,应是去除了十胜石中的杂质,並改变了外形。” 他看向脑海,太宸荧惑篇的悟性进度却没有变化。 “应是淬炼的次数不够……” 念及此,他再次沉浸於淬炼十胜石之中。 …… 时间流逝,斜日西照。 暮色將临之际,陈默已淬炼了五块十胜石。 当第十块十胜石淬炼完毕的剎那,脑海中金光四溢: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太宸荧惑篇:易筋换髓,荧惑入体】 【悟性:1/50(入门)】 “终於……” 他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凝神细看。 “易筋换髓,荧惑入体?” 方才提升的一点悟性只给他一种极为朦朧的意识,他回忆著太宸荧惑篇的通篇文字,读起来仍极为生涩。 但他隱隱中觉得,易筋换髓,似乎在说,若是练成这本功法,自己的筋脉、骨髓將得到一次跨越式的提升。 而“荧惑”二字,他自是知晓代表著荧惑星,在道家五行中主火。 他又联想到,在功法阁中,太宸荧惑篇与离火玄功的呼应。 而离火玄功与火焰有关,想必太宸荧惑篇是將“火焰”属性引入筋髓? 想到这。 陈默眸中闪过一丝悸动的光亮。 “得儘早將太宸荧惑篇入门,看看这易筋换髓到底是什么……” “天色已晚,先回方院……” 他自言自语一番后,走回方院。 膳堂飘出缕缕饭菜香味。 陈默吞了吞口水,步入其中。 这时,谭远见到陈默,立即招呼他一起坐下用膳。 姜晓匀、谭远、老七李风泽、十三师妹韩月、陈默一起围坐一桌。 陈默扒著碗中饭菜,很快吃完一碗。 可当他抬起头时,忽而意识到谭远、李风泽、韩月三人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而对面的姜晓匀则不停示以眼神,似乎在暗示他们不要说话。 陈默停下竹箸,抹了把嘴,问道:“各位师兄、师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谭远终是忍不住,开口道: “晓匀师姐,那我说了?” 姜晓匀双眉微微颤动,而后点点头,“好,你说吧。” 谭远看向陈默,“陈师弟,你可知麟趾峰会为新进山的弟子提供固元丹,每人三颗。” “固元丹?” 陈默脸色微变。 固元丹乃是上等丹药,有稳固筋脉之效,能提升破境成功率,是化劲之下能用到的最好的丹药之一。 谭远继而沉声道:“然而本属於你的那三颗,没了。” 第八十章 属於我的,別人不能拿走 陈默先是一怔。 “没了,是什么意思?” 谭远解释道:“在麟趾峰,早期分配新弟子的固元丹时,以实力高低分配,最高的可分五颗,最低的只分一颗。” “后来,大家觉得这不公平,便平均分配,这是口头约定的。然而今年固元丹的產出数量不足,有些人便花起了坏心思,” “譬如此次的苏院,就重新捡起老分配方式,將几座排序靠后的武院的固元丹抢走,美其名曰遵守传统的分配方式,化劲弟子分得多些,暗劲弟子分得少,或直接没有。” 听到这,陈默心中瞭然。 想来,属於他的三颗固元丹必是被苏院的人抢走了。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见他脸上如此平静,仿佛一颗大石落入湖中,未起半点涟漪。 眾人觉得陈默应当是接受现状了。 毕竟,暗劲与化劲之间的鸿沟,难以逾越。 这一境之差,极难弥补。 “属於我的,別人不能拿走。” 然而,陈默接下来此话,就像那平静湖面下的一条蛟龙,倏然间破水而出。 眾人齐齐看来,脸上布满惊诧神色。 这小师弟…… 有点脾气! 谭远张了张嘴,道:“你说得对,虽说那个老规定在歷史上存在过,但那已是被废弃了,苏院只是不好明抢,隨意找的藉口罢了。” 李风泽亦是朗声道:“小师弟,我挺你,那帮人就是仗著苏院在麟趾峰的地位比咱们高,仗势欺人罢了,他们怎么不去抢燎原院和静水院?” 性格靦腆的韩月在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姜晓匀沉吟片刻,而后开口:“麟趾峰固元丹的分配权,在封长老那,苏院此次的做派,必是得到封长老的默许,倘若要挑战他们的做法,或许可以通过封长老。” 谭远点头赞同,“师姐说得对,咱们可以直接面见封长老,说明缘由,让他主持公道。” 言罢,他看向陈默,“陈师弟,你觉得呢?” 其余人亦是齐齐看向陈默。 片刻后,陈默正色道:“既然对方从实力出发,试图染指固元丹的分配,那我是否也应该从实力出发,把原本属於我的固元丹抢回来?不知……对方在什么武道境界?” 此话落下时,饭桌周围三十尺內,空气顿时寂静下来。 谭远怔了怔,隨后道:“苏院新来的那名弟子,似乎是在三个月前突破至化劲初期。” 李风泽和韩月微张著口。 他们两人皆处於暗劲巔峰,平时遇到化劲初期时,能躲多远躲多远。 何曾想过,从实力出发,与化劲论个高低? 而自身想要突破化劲,除了平时丹药不能缺少,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否有这机缘。 能拜进九剑山之人,根骨应是都不差,只是每人机缘不同。 就拿方院这边来说,十六名弟子里,十一名化劲,五名暗劲,有的人努力数载,终不能突破至化劲。 陈默脸色平静。 若是化劲初期,以他如今接近暗劲巔峰的实力,可以一战。 若是现在再次面对赵化元,已丝毫不怵了。 “好,没问题,我想与对方来场切磋,若是不允许明面上切磋,可以暗中进行,不过需烦请师兄告知,我如何能联络到?” 谭远听到如此有气魄的话,內心也被陈默带著燃起几分战意,他倏而起身,正色道: “既然陈师弟有如此胆量,那我就捨命陪君子罢,我给你代劳,去下战书。” 陈默未拒绝,当即谢过谭师兄。 唯有姜晓匀微蹙眉梢,“陈师弟,你……有几分把握?” 陈默想了想,回道:“五分。” 李风泽与韩月旋即露出惊色。 暗劲战化劲,五五而分。 这位师弟到底是不是在吹嘘自擂? 姜晓匀听到这答案,顿了顿,而后道:“我这有株七年份的重叶紫葵,將其研磨成粉,配合护脉丹服下,具有筋脉清淤之效,能將筋脉中长年累月积留的废质清除,短时间內能提升一定实力。” 她说著,將一株重叶紫葵递了过来。 陈默连忙摆手,“重叶紫葵我听说过,十分昂贵,何况是七年份的,这太贵重了。” 並非他刻意扭捏,而是七年份的重叶紫葵价值不下五十两,是他整整两个月的月俸。 姜晓匀露出坚定神色,“草药的真正归宿不是卖钱,而是交给真正需要它的人,你此时此刻比谁都需要它,就当我借给你,你以后还我同样价钱的物品便是。” 一旁的李风泽也劝道:“陈师弟你就拿著吧,我们每个人都受过姜师姐的恩惠,你不用不好意思。” 陈默点点头,双手接过重叶紫葵,正色道: “多谢师姐!” 谭远则催道:“好了好了,你去准备后面的切磋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谭远拍了拍自己胸膛,又拍了拍陈默肩膀,后者应了一声,而后离开膳堂,披著夜色走回老矿场。 当夜。 陈默在矿坑中挖出半埋土里的十几块十胜石,而后坐在房间中,一动不动,掌心凝火,炙烤著十胜石。 一块、两块、三块…… 至夜半时分,已淬炼完五块十胜石胚料,太宸荧惑篇的悟性也提升至二。 由此,陈默微敛心神,默读数十遍功法开篇的第一句话,脑海里的朦朧感似乎薄了几分。 此时,满脑子都是“火”、“筋脉”的字样。 “仍然不是很明白,但比之前稍稍清晰了几分,照此下去,几天內应该能有眉目。” 他自言自语著,舒展几下双臂,而后练几遍罗烟步与铁芒功,便沉入梦中。 …… 之后两天。 陈默在矿场与膳堂之间,两点一线。 方良也不常出现,除了有一次过问了固元丹一事,得知陈默准备与苏院的新弟子过招。 他並未说什么,只是在离开之际,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笑容。 在第三日傍晚,陈默与姜晓匀、李风泽、韩月一同吃晚膳之际,谭远闯了进来。 几人停箸看去。 谭远正色道:“苏院今年的新弟子曹泰,应下了战书,五日后在麟趾峰校武场,一场定胜负,武器不论。” 第八十一章 引火入体 “好,我记下了,辛苦师兄了。” 陈默平静道。 谭远乾咳了声,认真道:“其实,无论输贏,你都是好样的。” 陈默点了点头,连夜走回矿场,继续凝火淬炼。 在太宸荧惑篇第十点悟性成功点上时,他闔上双目,静静思索。 少顷。 脑海中豁然生出柳暗花明之感。 功法开篇三句话的涵义缓缓在心中显现。 是说: 人体筋脉之劲气、骨髓之髓质,本性属火。 故而,人体的筋、髓可以“养”火。 倘若將离火玄功的火焰隨劲气流入体內各处筋、髓,便能养出“火体”。 陈默此刻恍然大悟。 之所以其他人无法练成太宸荧惑篇,是因为缺少离火玄功,甚至都不明白为何火焰能引入体內。 那与寻死有何区別? 陈默却是不同。 身怀离火玄功与太宸荧惑篇,两者相辅相成。 不过,眼下需弄清楚如何將火焰引入筋、髓之中。 他舒了口浊气,眸光转向右掌心。 “噗嗤——” 一道轻微声音响起,掌心燃起一朵火焰。 这朵火焰就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不会伤到自己。 月光泠泠,皎如玉盘。 陈默静待片刻,等体內气息完全静下来时,將掌心火焰倏然朝左手静脉一拍。 噗! 一缕火星瞬间窜入骨间窍穴之中。 竟然……没有半点感觉。 好似火星子就消失在窍穴中一样。 接著,陈默继续將火焰分成十数缕,並將每一缕火焰拍入窍穴。 等到某一时刻,窍穴內的火焰与劲气缓缓相融,而后流向各处筋脉、骨髓。 他能感觉到,体內正有股莫名的热气在缓缓流淌,这股热气不像寻常火焰那般灼热,更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与他休戚与共。 片刻之后。 这朵火焰已全数进入窍穴,前后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但陈默知晓,练功之事,不能急躁,特別是“引火入体”这种闻所未闻的事情,人体有承受极限,万一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便功亏一簣了。 “呼——” 他感受感受了一下身体,发现施展出的劲气多了一分暖意,其威力也比平常大了几分。 “今日先到此为止吧。” “五日后的切磋兵器不论,也就是说,那曹泰极有可能手持兵器,所以,我需要开始练屠蛟剑法。” “屠蛟剑法所需的淬炼材料为九叶兰,方院的药堂刚好有九叶兰,明日帮晓匀师姐捏捏药丸……” 陈默一边想著,一边走回屋內。 躺在硬床板上,倒头便睡。 …… 翌日,方院药园。 姜晓匀正俯身为一排药苗鬆土。 陈默敲了敲半开的门,並喊了声“晓匀师姐”。 姜晓匀听出是陈默,停下手中活事,起身应了声,“陈师弟,进来吧。” 陈默穿过药房大堂,径直走入药园,见姜晓匀一身堇色襴裙,双手、裙摆、甚至脸颊上均沾了些许泥土。 好有一番田园气息。 “陈小师弟,你找我可是有事?” “师姐,我来……” 陈默稍稍顿了顿,“我来药房帮帮忙。” 对方脸上浮现一抹讶色,“你四天后就要与曹泰切磋,对於你来说是件大事,应当將全部精力投入练武才是,我这也算清閒,无需挤占你的时间来帮忙的。” 陈默早就打好了腹稿,当即回道: “四天时间,对於武学来说难以寸进,我觉得应以调整心態为主,因此,一方面来帮师姐,以感谢师姐送我重叶紫葵,另一方面也想劳逸结合,顺便有一些不懂的地方向师姐请教下,此外,我也对种植花草之事有些兴趣。” 姜晓匀听这滴水不漏的话,双眸转动,作沉思状,而后点了点头,“也好,没想到师弟也对苗圃感兴趣,不知你想除草、浇水、鬆土还是?” “师姐可否简单讲讲每种草药,我怕有些不认得,万一做错了事,反而帮倒忙……” 姜晓匀微微頷首,“嗯嗯,你跟我来。” 她领著陈默在药园內逛了一圈。 “这是金斛。” “七星参。” “驱风苍朮。” “那是雪胆、碧水莲。” “这是九叶兰。” …… 陈默之前只知道药园內有九叶兰,却不知是哪种,眼下便暗暗记下。 姜晓匀继而道:“草药可製成丹药,亦可煎服,我们练武之人大多习惯服食丹药,不仅方便,还能將许多草药融合在一起。” 两人走至九叶兰附近。 陈默开口道:“师姐,我想我可以制些丹药。” “好。” 姜晓匀点点头,而后指了指一旁的九叶兰,“就拿九叶兰来说,需要加入其它几味草药,再以蜂蜜混合捏製成药丸,最后烧製成丹。” “明白了,我试试。” 陈默在姜晓匀的指导下,捏制了几枚药丸,之后便开始独自製丹。 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逐渐熟练,比练武简单许多。 时间流逝。 到傍晚时分。 陈默已经炼製了三、四十颗丹药,这其中包括了研磨、捏制、烧制的整个过程。 他望向窗外,沐著山间晚嵐。 凝眸“看”向脑海中的金光文字: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屠蛟剑法:手执三尺剑,跨海斩蛟龙】 【悟性:5/50(入门)】 这一剎那。 屠蛟剑法的前几式文字介绍,化作一个个泛著金光的小人,在眼前挥舞长剑。 虽然动作要领有些模糊,但已经达到可以开练的水准。 他眸光微敛,收起脑海里的金光文字,转过头,走向姜晓匀。 “师姐,我已將炼製好的丹药放在瓷瓶中,我该回矿场了。” 对方道了声好,而后补充道: “你自己取五颗丹药,剩下的我送至其他人那。” 陈默想了想,“我来送吧。” “也行,你趁此机会与师兄师姐们熟络熟络。” 陈默带著瓷瓶离开药房,將其中五颗留给自己,其余的送至其他同门处。 今日,他见到了大师兄秦阳与二师姐佟露,大师兄稳重,二师姐则稍有些冷淡。 已经比他想像中的宗门生活好得多。 夜幕降临,星光微淡。 陈默回到老矿场,屠蛟剑法,开练! 第八十二章 对战曹泰(求追读!求追读!) 陈默从方院离开时,带著一把长剑。 一回到老矿场,他便照著脑海中的屠蛟剑法挥舞。 第一次使长剑,各式动作都有些生涩,好在山水养功带来的悟性,使他慢慢度过了生涩期。 淡淡月色下,烛光与剑光双双曳动…… 一连三个日升日落。 陈默每日早晨去药园炼製九叶兰的丹药,午后回到老矿场,练功法、剑术。 这三日来。 太宸荧惑篇在“入门”的悟性进度上,已达到一半。 如今,只需心念一动,筋脉、骨髓便升起暖意,好似有一团温和的火苗在体內跳动。 但並非所有筋脉、骨髓都有此感觉,应当是还没修炼到火候。 此外,每次出拳时,拳头上包裹著一层灼热气浪。 若是与人对战,对方多半会被气浪影响到,这是他发现的太宸荧惑篇的第一个用法。 至於离火玄功、罗烟步、铁芒功,都有所长进,只是还未突破至下一个阶段。 “明日与曹泰对战,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另类,我应当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他喃喃道。 在回方院的路上,听见路旁有人议论。 “你听说了吗,苏院今年想要吞下一些弱小武院的固元丹,而常年低调的方院竟然站了出来,想要挑战苏院。” “低调?是实力不允许他们高调吧,方良长老虽然实力强横,但手底下的弟子远不如苏院、红遥院这些武院。你刚刚说方院挑战苏院,是谁与谁对战?” “是方院今年的新弟子,好像叫陈默,是个暗劲后期,挑战的是苏院的曹泰。” “暗劲后期挑战曹泰?!曹泰可是正儿八经的化劲初期,这两者差距巨大,不会只是个噱头吧?” “谁知道呢,明天就知道结果了。” 陈默加快脚步,將这等议论声甩在身后。 …… 翌日,麟趾峰武场。 方院与苏院的人各列一端。 方院除了陈默,来了谭远、李风泽、韩月和姜晓匀。 而苏院那端,除了曹泰,还来了十数位门人。 苏院弟子足有四五十人,比起方院的十六人,多出整整三倍。 在九剑山,像这等比试每日都有,因此在路人看来並不稀奇,只是这场比试特殊的地方在於,一个暗劲挑战化劲。 越阶,在武道中从来都不是易事。 曹泰身著一件黑色劲装,双臂处的衣物高高鼓起,勾勒出他那极为强壮的臂膀。 他走至陈默面前,刚从同门的夸讚声中回过意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来自於境界碾压的自信,他道: “你就是陈默?” 还不等陈默回应,他便继续高声道: “低阶挑战高阶,要是输了没有惩罚,那就显得没趣了,以后人人都想挑战我,所以,今日输者要有惩罚。” 陈默平静道:“这么看,曹兄已经想好如何惩罚了吧?” 曹泰眉峰一挑,看向周围,刻意提高了嗓音,以让路人也都听到,“谁要输了,往后半年的固元丹就都归胜者,如何?” 这话落下,一些徘徊不定的路人亦都驻足下来,看向场內对阵的两人。 威猛的曹泰,以及略显得不太起眼的陈默。 新弟子在一年之內,每个季度可领取一次固元丹,正常情况下,半年便有六枚。 曹泰此举,自认为是对陈默挑战他的回应。 眾人等著陈默回答。 陈默想了想,回道:“我不赞同。” 曹泰一听此话,正想戏謔一番,却见陈默继续道: “半年的固元丹哪够?以曹兄的食量,六枚固元丹还不够塞牙缝,不如以一年的固元丹为赌注,如何?” 陈默抬头看向曹泰。 对方明显怔了一怔,脸上浮现出狐疑的神色,但几息之后,迅速转化为自信,“那就一年。” 两人此番对话,引来周围的纷纷议论。 一年的固元丹,赌注不可谓不大。 然而,曹泰有赌的理由,陈默又凭什么? 曹泰隨即道:“既已说定,那就开始吧,规矩事先与你说好,战到有一方投降为止,切磋比试,生死各论!” “好。” 两人各退后数步,拉开约半丈距离。 战斗一触即发。 此时,在武场不远处,两道身影傲然而立,此二人分別是秦阳与佟露。 佟露眸光微亮,问一旁的秦阳: “秦师兄,你觉得陈小师弟可否有一成把握?” 秦阳没有直面回答,却是微微嘆了口气,“极难。” 佟露微微点头,“嗯,不过有了这么一出,陈默小师弟在麟趾峰上也算得了个『勇敢』的名声。” 两人目光匯聚之处。 武场中央。 曹泰与陈默的身影双双掠至,骤然间撞到一处。 鏗!鏗!鏗! 短短几息间,两人手中长剑已是相击了七、八次,肉眼可见的火星子从剑锋上飞溅而出。 “这……” 苏院那边,有一名弟子訥訥道:“那个陈默,看起来也不像想像中的弱啊。” “可他还是暗劲后期……”另一人道。 鏗!!! 剑锋再次相击,两人各退数步,均是猛踏地面,稳住身形。 曹泰脸色微微凝重,不似刚才那般自得。 这首个照面,他发现自己的剑术明显没有丝毫占优,內心暗道: “莫非这陈默以前是专於使剑的?怎么情报中无此一说……” 在曹泰思绪间。 陈默眸底一丝寒光闪过,执剑挽了半圈剑花,继而脚底生尘,踏出罗烟步,身形闪转腾挪。 两息间,已然欺近曹泰面前五尺,一剑不偏不倚刺向对方心口。 曹泰执住剑柄,向斜上方猛然盪去。 鏗鏗! 两剑溅落刺目火星。 电光火石间,陈默已围著曹泰绕了三、四圈,手中长剑不断出击,清脆剑击声不绝於耳。 將罗烟步与流云袭相叠加,速度快到极致,脚下尘土飞扬。 表面施展剑术,实则暗含拳法之义。 武场两侧,此时已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出言打断战局。 李风泽与韩月微微张著口,眼中俱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谭远和姜晓匀亦是讶异非常。 至於苏院那边,皆深深皱著眉头。 又过数息。 两人对剑十数招,剑锋处砍出一个个细小豁口。 此时,陈默面色忽然一凛,內心默念: “时机已到……” 第八十三章 投降(求彦祖们追读!) 陈默重踏一步,震得青石板咯咯作响。 借著脚下传回的力道,立刻止住身形,而后猛然调转方向,朝反向而行。 剎那间,两人错开半个身子。 在这间隙,陈默盪起一剑,直斩对方手臂。 此剑若是落到实处,曹泰手臂搬家也不无可能。 而在这眨眼之间,陈默思量一瞬,眸光暗转,稍稍放缓了行剑速度。 正在这时,对方拧转腰胯,抬剑劈来,对上陈默的长剑。 鏗!!! 两剑相击,再次传出两道清脆剑鸣,朝武场外扩散开去。 就在曹泰稍稍放鬆的剎那,陈默左手早已酝酿好的一拳,倏然递出。 盪剑是虚,出拳为真。 这拳。 沿著早已谋定好的路线,疾掠而去,目標直指对方执剑的手臂。 曹泰见此,面露惊色,另一只手立即腾出空来,一掌朝陈默的拳头摁去。 而在一拳一掌即將相触之时,陈默沉腰坐胯、坠肩垂臂,横迈一步,用左肩往对方身上猛然一靠,当即挡住其手掌。 紧接著,陈默的悍然一拳落至曹泰的右臂。 砰! 曹泰手臂剧烈一震,长剑掉落,而在掉落的剎那,他拨弄剑柄轻巧一挑,连同陈默的长剑一起,双双落地。 鏗! 鏗! 青石板上响起两道清亮的铁击声。 武场两侧,苏院与方院之人屏住呼吸。 远处的秦阳与佟露皆是一怔。 长剑离手后,陈默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可以说,两人进入拳脚搏斗,便进入他擅长的领域, 他丝毫不拖沓,腰腹势满成弓,一拳掠出,此拳携带著强烈劲风,与隱隱间的虎啸声,朝曹泰的心口轰去。 对方也不含糊,身体拧成麻花,抬手一拳迎上。 两人拳头间的空气被瞬间压缩到极致,化作刺耳的劲风,朝四面迸射,颳得衣袖猎猎作响。 下一刻,拳头相撞,发出咯咯骨响。 这一击,曹泰將自己的化劲实力发挥到极致。 化劲高手的筋脉已经浑然一体,融合了明劲的刚猛,与暗劲的阴柔。 两种特质相结合的一拳,力能透骨! 然而。 下一刻,他忽而脸色大变,只觉得陈默的拳头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浪,燎得他手掌一痛,猛地一缩。 就在他拳头缩回的剎那。 陈默身形向前一倾,猛然踏出一步,抵近对方身前三尺。 伏虎拳第八式震山式,像一只出洞的猛兽,朝对方撕咬而去。 砰! 拳劲瞬间落至对方肩胛,力透肩背,將一身横肉的曹泰击出二十尺开外。 趁其病,要其命! 陈默不拖泥带水,两步並作一步,跃至对方身前,微微弓背,將全身气力集中於双臂,再全力迸发而出。 左右两手双拳齐出,顷刻间,已出十数拳。 见到这幕,苏院的人由惊诧变成咋舌,一个个如被捏著脖子的家鹅,说不出话。 方院这边,也没好多少。 尤其是李丰泽与韩月,呆呆看著,两个人加一起吐不出半个字。 “嗯?这位小师弟似乎很是与眾不同啊。” 站在远处的秦阳笑道。 佟露亦是美眸泛光,脸上的高冷褪去几分,“以暗劲对战化劲,在场面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在整个九剑山上都极为少见,没想到这小师弟竟还是个天才,若是师父知道了……” 说到这,她顿了顿,“不知会不会欣慰。” 秦阳道:“必然是会的,但也只是偷偷高兴。”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道身影出现在远处阁楼旁,举目眺望,看著武场中的情形。 此人,正是方良。 他一边看著,一边喃喃道:“有点沈欺的气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武场中央。 几息之间,陈默打出三四十拳,虽然大部分被曹泰阻挡,但其中几拳落在其身上,令对方全身酸麻、振痛。 就在第四十拳即將落在曹泰面庞上时,后者忽然举起双手。 “停!” 拳头骤然止住。 拳风却是不止,刮过对方耳旁。 “呼——”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 “什么?曹泰投降了?我没看错吧,化劲的曹泰在暗劲的陈默面前投降了?!” “看他的战斗力,也不像是暗劲修为,此人定是隱藏了实力。” “我红遥院当初怎么没有挑中这个陈默……” 苏院的十数名弟子默然站立,皆是面色暗沉,眼球微凸,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看著武场內正微微发抖的曹泰。 后者此刻涨红了脸,牙齿微颤,不敢与站在场边的同门对视。 化劲输给暗劲,且是战前放出豪言之后输了。 他预感到,自己的名声恐怕要臭了。 更为要命的是,日后在苏院如何抬头,如何与同门相处? 陈默缓缓放下拳,神情平静。 曹泰则將双手无力地垂下,表情挣扎。 “曹兄,承让了!” 陈默的声音像是一阵刺骨寒风,卷过武场上空,钻进曹泰心口。 后者嘴角扯了扯,而后隨意抱了抱拳,低头往苏院同门走去。 苏院同门看著曹泰缓缓走来,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热络,唯有一道道冷冽的目光扫去,最终化作无声的嘆气。 “我……”曹泰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说不出任何理由。 几名苏院同门扭头便走,因为曹泰一输,丟的不仅仅是曹泰自己的脸,更是苏院的脸。 陈默走向姜晓匀等人,他们几人立刻迎了上来。 谭远轻捶他结实的胸膛,“陈师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想不到,师父今年收了一个高徒!” 陈默笑著回道:“师兄谬讚了。” “走,回去好好庆祝一番!”谭远用手搭在陈默肩上,“我请你喝酒。” 说罢,谭远推著陈默离开武场,往方院走去。 姜晓匀、李风泽和韩月在后面跟著。 其中,李风泽与韩月望著陈默的背影,目光有些热烈。 暗劲与化劲的差距,或许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大? 此时,远处的秦阳、佟露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佟露微冷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你我先前都猜错了,还是低估了这位小师弟。” 秦阳乾咳了一声,“咱们也別偷偷摸摸的了,回去给小师弟一份见面礼。” 第八十四章 鹤唳 走在回方院的路上,陈默心中復盘今日一战。 其实,他那一剑本有机会重创曹泰,然而在关键时刻放缓速度,刻意让对方挡下。 虽说比试切磋时刀剑无眼,生死各负,但毕竟苏院实力雄厚,倘若真伤了曹泰,苏院也不会放过陈默。 几瓶丹药而已,並非生死大仇,犯不著打生打死。 他在黑河镇经歷过数次刺杀与被刺杀,其中生死战不少。 如今面对此等切磋场面,內心已泛不起多少波澜。 曹泰的压迫感,还不如赵化元一根。 这便是家族子弟与家族家主的区別。 当然,也离不开陈默这段时日的成长。 不多时。 几人回到方院。 “不如就在膳堂庆祝吧,这里宽敞。”谭远提议道。 眾人没有异议,隨意落座。 其余几位师兄师姐听闻陈默击败曹泰的消息,皆是一怔,而后当即加入庆祝队伍中,纷纷给陈默竖起大拇指。 “许师姐、郑师兄、杨师兄。” 陈默对著新加入的三人报了拳。 对方亦是抱拳回礼。 许妍,排行第六,化劲中期,性格活泼。 郑磐,排行第八,化劲初期,內敛寡言。 杨舟,排行第十三,暗劲巔峰,为人伶俐善言。 几人坐下后,杨舟道: “陈师弟,你就好好坐在此处,我去大家拿点私藏好酒。” 说完,便如车軲轆似的衝出膳堂,不多久,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坛酒。 杨舟將酒罈摆在桌上,甫一打开塞子,就有一股极浓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一闻便有醺意。 “老弟,你从哪整的酒?是不是把晓匀姐给的丹药换酒喝了?” 扎著两个可爱马尾的许妍出声调侃。 “哪能啊!”杨舟当即解释,“这是我每月省吃俭用,用牙缝里抠出来的银两,买的上好养神酿。” “那你居然捨得拿出来。” 许妍依旧不依不饶。 杨舟道:“那是当然,今日陈师弟给方院长脸了,自当拿出来庆祝。” 经这两人的一番闹腾,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上酒的上酒,端菜的端菜。 不多时,酒、菜均已备齐。 谭远忽而感慨道:“平时,各位独自练武,很难有聚到一起的时候,今日趁此机会,当开怀畅饮。要是……”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要是大师兄和二师姐也在就好了……” 话音刚落,两道脚步声在屋外响起,由远及近。 眾人看向门口。 但见秦阳与佟露並肩步入膳堂。 “大师兄!” “二师姐!” 几人见两人进来,皆是有些讶然。 平日里,秦阳与佟露常年闭关,与大家相处的机会並不多。 秦阳与大家示意后,走至陈默面前,而后从背后取下一个墨色木匣子,置於桌上,道: “陈师弟,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准確地说,是沈欺给你的。” 陈默一脸茫然。 他將木匣子上的细绳解下,打开匣子,见里面静静躺著一柄暗青宝剑,闪著冽冽寒光。 “这……” 陈默內心一震,“师兄,这见面礼是否太贵重了些?” 秦阳却道:“如果觉得贵重,可以跟沈欺说去。” 陈默一时语塞,而后想了想,疑道: “我和沈师兄是在两个多月前的安阳县认识的,在那之前,他应当不认识我,为何会把此剑赠与我?” 秦阳眼中闪过一抹回忆之色,“沈欺在离开之前,把这柄剑交给我,並交代我,若是遇到优秀的新进方院之人,可赠与他。” 他重新看向陈默,“因而我今日將其交给你,也算完成了他的交代。” 陈默听此,脸色凝起。 当即行了一揖。 “多谢秦师兄,我陈默必不负沈师兄和秦师兄的信任!” 他现在明白,为何沈欺如此一个剑法高超之人,没有自己的佩剑,而是要到安阳县顺便打造一把。 原来,已將宝剑留在了方院。 一旁的佟露开口道:“此剑名为鹤唳,而关於此剑,跟苏院还有一些纠葛。” 姜晓匀、许妍这二位入门较早的弟子脸色微微凝起。 而入门较晚的弟子则看向佟露。 这些事,平日子无人提起过。 “佟师姐,究竟是什么事?” 谭远问道。 佟露缓缓回忆起来: “沈欺天赋卓绝,且生性不羈,早在三年前,他已是化劲巔峰实力,距离抱丹劲只差临门一脚。” “那时,九剑山组织弟子进行风雷谷之行,沈欺偶然发现一块鹤鸣石,却被苏院的三名化劲联手围攻,他將其中两人打成重伤,自己也受了伤。” “自那之后,沈欺便伤及根骨,境界躑躅不前。” “他自知无法突破至抱丹劲,便用鹤鸣石打造了一柄剑,留给秦师兄,自己也离开了。” 佟露讲完,眾人脸上露出怒意。 杨舟当即骂道:“苏院那些人,当真卑鄙至极!难怪他们一见到我们,就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这次甚至还明抢陈师弟的固元丹,原来是祖上传下来的恶习!” “原来还有这些往事,此次陈师弟当眾击败曹泰,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谭远道。 他忽而想起什么,“不过此战过后,要谨防苏院的报復。” 许妍放下啃得只剩骨头的鸡腿,“围攻沈师兄的那三个傢伙,如今可还在苏院呢!小师弟,你可別拿著剑在外面乱晃,万一碰到那三个傢伙,免不了一顿群殴!” 陈默听后一怔,旋即点点头,“多谢许师姐提醒,我会小心的。” 经此一环。 眾人已是兴致缺缺,大多心不在焉。 约莫半时辰后,眾人准备离开。 当走至门口时,忽而见到方良不知何时已立在了门前。 “师……师父?” “师父!” “师父!” 方良微微点头,只道:“陈默,我有一些话要对你说,就在这吧。” 其余人听此,立即加快脚步离开膳堂。 唯剩陈默一人。 方良走至他面前,看了看他手中的墨色木匣子,“鹤唳,沈欺的剑如今交给你了?” 陈默点头,“是,刚才秦师兄与佟师姐说了些往事。” 方良微微頷首。 刚才佟露没提起的是,在当年沈欺重伤之后,方良曾独自一人踏进苏院,与苏院长老来了一场惊天对决。 而对决的结果,是方良稍胜半招。 此时,他回过神,开口道:“对了,我还未来得及问你选了何种功法,练得如何了?” 第八十五章 楚州府 陈默如实答道: “我选了太宸荧惑篇,目前……还在探索中。” “嗯?!” 饶是以方良的沉稳,听到此话,亦是露出惊色。 这许多年来,有些人不信邪,自信选择太宸荧惑篇的人也是有的,只是,无一人有过半分进展。 而陈默竟步这些人后尘。 “当真?”方良再一次问。 陈默点了点头。 他刻意隱瞒自己的功法进展,深知,宗门深似海。 虽然在他的感觉中,方良为人正直,但凡事也要留一手。 现在的他,还无法在偌大宗门里自保。 方良见此,微微嘆了口气,“也罢,你权当是吸取教训吧,等实在没有耐心之后,我去功法阁求求情,让你能换一本功法。” 陈默听此,躬身谢了师父。 方良继而道:“三个月后,麟趾峰会统一考校新入弟子的功法进度,因此,你需早点换了功法。” “弟子明白。” 陈默內心思量。 三个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已足够让太宸荧惑篇入门,其它武技亦能有不错的进度。 不知到了那时,自己的武力会达到何种程度…… “还有一事。” 方良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在麟趾峰上,自己行事谨慎一些,尤其是碰到苏院的弟子时,若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可来找为师。” 陈默应了声是,心头微微一暖。 “好了,你去忙吧。” 方良招呼陈默离开,后者轻步退出膳堂,而后走回老矿场。 此刻正处午后,阳光热辣,蝉鸣嘶嘶。 装著鹤唳的墨色匣子,隱隱中透出一股凉意,他手掌贴合其上,感受到如冰蚕丝般的冰凉。 “好神奇的剑!” 他暗嘆一声,而后打开匣子,取出鹤唳宝剑。 执之在手,有种手擎仙兵的感觉。 在前世话本中,时常看到一剑光寒十四州的情景。 他不禁遐想,若是將剑法练到一定境界,能挥出凛冽剑气?亦或是一剑斩断山河? 身怀山水养功,这些应不无可能。 “看来,得好好练剑了。” 他思量片刻后,做出一番取捨。 眼下,擒龙劲与伏虎拳对他的武力成长,已是帮助不大,可以暂时搁置。 罗烟步与铁芒功,由於武技的独特性,需长久练习。 如今的重点,应放在太宸荧惑篇、离火玄功与屠蛟剑法上。 想罢,他开始沉浸到淬炼矿材与练剑中…… …… 五日后。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90/200(大成)】 【铁芒功:如芒罩身,有如铜铁】 【悟性:81/100(小成)】 【离火玄功:上古驭火之术】 【悟性:38/100(小成)】 【太宸荧惑篇:易筋换髓,荧惑入体】 【悟性:16/50(入门)】 【屠蛟剑法:手执三尺剑,跨海斩蛟龙】 【悟性:20/50(入门)】 陈默熄灭掌心火焰,缓缓起身,而后走至方院膳堂,用了午膳。 膳堂长年有肉。 包括鹿肉、兔肉、山猪肉等,多是从山中猎户购得的,而后请八宫镇的庖厨来烹製,色香味俱全。 肉补与药补,对於武者来说,缺一不可。 他抹了抹嘴边洇出的油渍,准备起身。 这时,许妍一蹦一跳进了膳堂。 “咦?小师弟,怎么就你一人?” 许妍讶异道。 陈默回道:“应是有点晚了,其他人都吃完了吧。” 许妍伸出手指勾著粉唇,“你等我片刻,我简单吃个饭,然后带你到城里逛一逛。” “城里?” “就是楚州府啦!” 陈默恍然点头,而后真就在一旁静静坐著。 他看著许妍在盛菜的瓷盆里夹出三个大鸡腿、一大块精瘦的熏鹿肉、以及不少绿叶蔬菜,外加一大碗米饭,將这些混在一起,低头快速扒进嘴里。 陈默见到这幕,有些瞠目结舌,微声喃喃道:“这也叫……简单吃个饭?” 不料,此话却被许妍听进耳中,她头也不抬地道: “你懂什么,我们女孩子,练武消耗的体力一点都不比你们少,不多吃点怎么涨实力?” 没过多久,她已將一大碗饭菜吃光,抹了抹嘴,起身道:“走!” 她领著陈默下山,到八宫镇,轻车熟路地租借了两匹骏马,两人一路驰骋。 约莫过了半时辰。 远处一道壮阔的城郭曲线映入眼帘。 许妍伸手指去,“看,那就是楚州府,有二十个八宫镇那么大。” 不多时,两人来到城中。 街上人声鼎沸,行人走马络绎不绝。 许妍侧头问:“小师弟,想去什么地方?师姐我带你开开眼。” 陈默想了想,回道:“是否有兵器铺、武技铺这些?” 许妍点点头,“那是自然,附近就有一家兵器铺,我带你去。” 她领著陈默,转了几道弯,拐进一家亮堂的铺子,上头写著“王记神兵”四个大字。 铺中兵器琳琅满目,刀枪剑戟样样都有。 陈默目不暇接地看著,每样兵器上皆是標有价格。 “斩虎刀,十一两银子。” “鎏金鏜,二十两银子。” “紫纹剑,二十两银子。” 陈默吸了口冷气,看这价格,比起安阳县贵了不少。 他摸了摸兜里的十五两银子,如今在麟趾峰吃住不愁,可用余钱买点兵刃。 如今兵器已有鹤唳,但尚缺保命之物。 他转头问了问许妍: “师姐,你平时可用暗器?” 许妍神秘一笑,“你算问对人了,女孩子缺少气力,自然要在暗器上下一番功夫,诸多暗器中,多为燕子鐺、毒飞鏢、铁蒺藜,再上乘一点的,要数袖中星、蚀骨针、千机扣等。至於我用的嘛,嘿嘿,不告诉你。” 说著,她將陈默带到几样暗器前。 陈默看到铁蒺藜这等暗器的价钱,一两银子一枚,也不算太贵,毕竟是关键时刻的保命之物。 目光右移。 见到一样名为“金鸡翎”的暗器,三两银子一枚。 他拿起金鸡翎,感受了此物分量,心中微微瞭然。 结论便是,这枚金鸡翎破不了他的防御,自然也很难破化劲高手的防御,於是將此物放下。 见陈默目光在金鸡翎上游弋,店铺掌柜笑吟吟地走过来,搓了搓手,道: “小兄弟,你对此物感兴趣?” 陈默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此物怕是威力还不够。” 掌柜一听此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来阁下是武道高手,我还有一物未曾展出,想必阁下会喜欢。” 第八十六章 铸剑阁 掌柜说完后,转身从里屋取出一个红漆木盒子,摆在手掌之上,道: “此物名为孔雀翎,乃是金鸡翎的进阶之物,其刃比刀剑更利,就算是化劲高手在毫无防备之下,中了此物也会受伤。” 说完,將木盒子打开,现出两根碧绿翎羽状暗器。 “两位不妨亲手摸一摸。” 陈默与许妍各自拿起一根孔雀翎,手指摩挲著冰凉的刃面,感受著厚沉的质感。 他看向许妍,后者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隨后,他將孔雀翎放回匣中,面不改色道: “比金鸡翎稍稍好一些,给个实价吧。” 掌柜微微思索后,回道: “十两银子一枚孔雀翎。” 陈默却是轻轻一笑,“不值这个价。”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阁下稍等。” 掌柜把陈默叫住,“阁下觉得该值什么价?” 陈默思忖两息,道:“十两银子两枚孔雀翎。” 掌柜怔了怔,苦笑道: “五两银子一枚,那我做的就是亏本买卖,这样吧,十五两银子两枚,阁下便可把木盒子带走。” 在两人討价还价时,一旁的许妍开口道: “不如各退一步,十二两银子两枚,掌柜也做个顺水人情咯,以后我们也会常来光顾。” 掌柜心中犹豫一番后,无奈嘆气道:“好吧,就依小姑娘所言。” 钱货两讫后,陈默將木盒子收好。 两人离开“王记神兵”。 出门后,许妍神秘一笑,“看此物品质,六两银子一枚,应是不贵,嘻嘻,你赚到了。” 陈默听到此话,內心一喜,他问道:“那此物如何使用?” “此物比寻常暗器略长,因此最好放在双腿外侧,紧急时拔出,灌入劲气,掷向敌人要害,能多用力就多用力!” 陈默点头瞭然。 野外的生死战斗不似宗门比武,讲求的是谁的刀剑快、谁的暗器准,把不讲武德的方式都用上,最能保命。 走上繁华街道。 许妍又饿了。 遂在街旁买了两串糖葫芦,一手一串。 一边啃著,一边嘴里含糊其辞地道: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是全楚州最有趣的地方!” 陈默沉默不语,跟著走了一段路,前面的许妍忽然停住。 陈默抬头看去,但见一栋阔气楼宇巍然而立。 在楼宇之顶,悬著一口暗金宝剑,剑身上刻有“铸剑阁”三字。 “铸剑阁。” 陈默將其念了出来。 阁中频频传出打铁之声,偶有身著清凉的汉子出入门口。 “这是铸剑的地方?”他问。 许妍这时吃完了两串糖葫芦,抹了抹泛著糖渍的嘴,“嗯,每一州都有一座铸剑阁,楚州的铸剑阁排在第四大,九剑山的许多名剑都出自铸剑阁。” 隨著许妍的讲述,两人步入阁中。 铸剑阁不像街边店铺,並没有人招待,只有来来往往的铸剑师傅。 其中有几人与许妍打了招呼。 陈默讶然道:“师姐是这里的常客?” 许妍点头道:“我家是铸剑世家,我也学了点皮毛,所以经常来铸剑阁。” “对了。” 她继而道:“你若有兴趣,可以在这里考核成铸剑师。” “铸剑师?需要在这长久铸剑吗?”陈默不明白地问。 许妍摇摇头,两根马尾辫晃得像拨浪鼓,“不需要啦,只需要每月完成例行的任务,以维持铸剑师身份。” 说到这,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成为铸剑师有许多好处,至少能获得人脉,在楚州,铸剑师是受人尊敬的。” 陈默听此,有些心动。 在安阳县时,他在铁炉房与铁匠铺已练出些许技艺,刚好派上用场。 再者,山水养功与锻铸息息相关,有了铸剑师身份,自然更加得心应手。 想罢。 他热切道:“师姐,那如何才能成为铸剑师?” “需在铸剑阁进行考核。铸剑师共分九品,一品最次,九品最高,我目前也才三品。” 陈默思绪一息,“我想试试。” 许妍顿了顿,而后脸上迅速洋溢著悦色,“有气魄!你跟我来。” 不多时,她领著陈默走进一间偏房。 此处,一位精壮的中年男子俯身在案,正在一柄剑上进行雕琢。 “李师傅!” 许妍喊道。 对方头也未抬地回道:“许姑娘,你又来了,今日想要我给你铸什么花样?” 许妍连忙道:“不是我,我带了一位朋友,想要考核铸剑师。” “嗯?” 李师傅抬头看来,目光在陈默身上扫荡,几息后,道: “看起来,还是一位武师,你可曾学过铸剑?或者铸过其它物件?” 陈默点点头,“以前曾在铁匠铺待过一段时日,有些许经验。” 许妍听到这话,满脸讶异道:“没看出来啊,小师弟你竟然还学过铸剑,你不早点说,原来我们还是同道中人!” 李师傅则稍显平静,微微点头,“好,从一块铁坯,到成剑,你铸与我看。” 他放下手中活计,將两人领到一间燥热的宽敞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是一处铸剑之所。 李师傅隨意拣了一块粗短铁坯,扔到陈默跟前,“就它了,你试试。” 陈默毫不迟疑,將铁坯捡起,丟进炉中,点起炉火,鼓起风箱,炉火很快有熊熊之势。 许妍坐在一旁,双手环胸,有一眼没一眼地看著。 而李师傅则去忙自己的事情。 过不多时,铁坯被烧得霞红,陈默將其摄出,置於砧磴上锻打。 两刻钟后,粗短铁块被锻成长条形状,反覆锤打多三、四轮后,已有长剑雏形。 而后,陈默將其放回炉中,等烧得透红时,再放入滷水中淬火,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许妍双手托腮,看他一番嫻熟动作,竟一点不拖泥带水,丝毫不像新手。 她脸上现出惊讶之色,喃喃道:“看不出来啊,小师弟竟还有这一手,看来我以后不会孤单了。” 李师傅亦被他的轻车熟路吸引住,遂放下手中活计,看向陈默。 接下来,陈默开始做剑柄、打磨剑刃、雕刻纹路,当然,这中间还有诸多细节要领。 …… 又过一个时辰。 陈默拿了块乾净白布,將剑身上的铁屑轻轻拭去。 一把寒光微凛的宝剑便出现在三人眼前。 “李师傅,我师弟这把剑如何?能定几品?” 许妍忙不迭问道。 第八十七章 一品铸剑师 李师傅接过剑,指腹在剑上抚过。 片刻后,他双眼闪过一丝光芒,点头道: “不错,虽说一些细节还尚待打磨,但鑑於时间短,能有此出品,已是不易,至於几品铸剑师……” 他说到这,稍稍顿了顿,沉吟后继续道: “铸剑阁有规定,一般情况下,铸剑师品级需一级一级提升,不可跨越,因此,只能先给小兄弟一品铸剑师身份,对了,不知道小兄弟如何称呼?” “好,晚辈陈默。” 许妍却是不满意道:“李师傅,你都说是一般情况下了,陈默方才的表现,已有二品铸剑师水平,你就通融通融吧。” 李师傅无奈道:“姑奶奶,这也不是我规定的,虽说对於身份不一般的人,可跨级定品,但那也是给世家大族子弟、宗门闭门弟子的权利,以及天赋极高之人,陈默確也……没到那个程度。” 陈默旋即对许妍道:“没事,师姐,我以后有的是时间升品。” 他在刚才的铸剑中,本就有所保留,至少来说,若是使用离火玄功,成剑品质必定能更上一个台阶。 只是,离火玄功应少示人。 故而,先取得一品铸剑师资格,以后再考取二品,反而更合理。 许妍听此,也不再纠缠。 隨后,李师傅把两人领到一间宽敞房间,他与一名白髮老者恭敬说了几句后,后者看了陈默一眼,便取出一块银制方牌,用刀雕刻起来。 少顷。 银制方牌上便刻好了“陈默,一品铸剑师”的字样。 老者递过银牌,道:“这代表你的一品铸剑师身份,且拿好。” 陈默恭敬接过,道了声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老者问道:“可知一品铸剑师的权利和任务?” “这我知道。”许妍抢著答道: “一品铸剑师需每月铸三把品质良好的宝剑,上交到铸剑阁。” “至於权利,铸剑师可以优先购买铸剑阁的矿材,铸剑师品级越高,能购买的矿材便越好。” “此外,铸剑阁每年举办一次铸剑会,只有铸剑师可参加,奖品还挺丰厚。” 陈默听此,微微心动。 只优先购买矿材一条,就值了。 老者笑道:“许妍小女娃,今年的铸剑会你可参加?” 许妍掰著手指头数,“还有五个月,我当然参加,到时请把四品铸剑师的牌子准备好,我隨时来取!” “好好好,老夫到时就看你如何表演,既已拿到银牌,你们便先回去罢,老夫要休憩片刻。” 话音刚落,白髮老者便靠在太师椅上呼呼大睡。 李师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二人轻步离开。 三人出来后,李师傅点数了四块铁坯,將其交由陈默,“这是此月三把宝剑的材料,其中一块备用,若是用不上,则归你。” 陈默点头应是。 两人辞了李师傅,离开铸剑阁。 路上,陈默问道:“刚刚那老人……” “他是铸剑阁活著的最老的宝贝了。”许妍答道。 “啊?” “我的意思是……” 许妍解释:“他是五品铸剑师,虽然是五品末,但是年纪大啊,所以在铸剑阁地位很高,你仔细看你手里的银牌。” 陈默听此,將银牌置於掌心,仔细端详,“纹路极尽功底,极难仿製。” 许妍道:“所以,铸剑阁把雕刻身份银牌的事交由他来做,他叫白琢,你以后听到此名,別搞错啦。” “好。”陈默应下,“对了师姐,你们方才所说的铸剑会,都由有几品铸剑师参加?” 许妍伸出三根白皙手指,在陈默面前晃了晃,“最多三品,超过三品的铸剑师,有其它比赛可参加,不会跟咱们抢饭碗。” 陈默点头瞭然,“师姐你是几品?” 许妍回道:“我去年已进入三品啦,九剑山满山的人加起来,三品铸剑师不会超过十个,不过我看好你能成为下一个。” 陈默咧嘴笑了。 她又补充道:“铸剑会的前十名,有不错的矿材奖励,这便是我的目標。” “而若进入前三甲,则能获得一部功法,据说能压制体內邪气,因为铸剑师常常淬炼天材地宝,容易沾染邪气。” “沾染邪气……”陈默轻声喃喃道。 他忽而想起身上的斜月阵图,那不正是一种邪物? 他暗自思量,倘若那功法对斜月阵图有效…… 铸剑会的前三名,或许要去力爭。 念及此处,两人已走至放置马匹的地方,而后跨上骏马,朝八宫镇驰骋而去。 天色渐晚。 夕阳斜照,仿若熔金。 当最后一缕夕阳被苍穹收回,暮色快速四合,一股苍凉之意拂过大地。 …… “吁——” 在马儿嘶鸣声中,两人到达八宫镇。 落地后,许妍又在镇上买了当地特色美食,陈默也跟著沾了光。 酒足饭饱后,两人再踏上回山路途。 直到星垂四野,两人才回到方院。 陈默辞了许妍,走回老矿场。 就在他即將进入小屋时,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凝神望向声响的源头,应是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他立即屏气沉神,左手捏拳,右手摸向腿边的孔雀翎,缓步靠近。 在走至半途时,对方似也发现了他,窸窸窣窣的声音骤然消失。 四面俱寂。 空气重得像能凝出水来。 眼下,鹤唳不在手边,孔雀翎又更侧重偷袭,只能依靠拳脚。 陈默离对方的位置越来越近 二十步……十步……七步……五步…… 倏尔,一道狐狸大小的黑影从石头后面猛然窜出,朝远离陈默的方向飞逃而去。 陈默见到对方模样,略微一顿,而后脚下重重一踏,身形爆掠而出。 他藉助罗烟步,一步二十尺,几步之间,已然追至对方背后。 对方感受到身后的威胁,旋即转过身,张开宛如鉤镰的锋利狐爪,朝陈默心口剜来。 电光火石之间,陈默一记碎石击如闪电般掠出,恰好从两只狐爪的中间穿过,落至对方头颅。 砰! 对方发出一道“呜嚶”的惨叫声,隨后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全身一阵抽搐。 几息之后,抽搐停止,此獠已没了气息。 陈默走上前去,当看清对方模样时,暗暗心惊。 第八十八章 鳞狐 借著淡淡月色,陈默看到对方的长相: 狐狸之尖嘴、山猪之獠牙、犰狳之鳞甲、蜥蜴之长尾。 见到这怪异长相,陈默深深吸进一口冷气。 印象中,此等生物,唯有在古籍之中见过。 他忽而想起,今日许妍曾在閒聊中提起,九剑山东北方向,有一处迷雾笼罩的深谷,名叫风雷谷。 谷中曾有精怪、异兽横行。 这个世界,有精怪、异兽。 他回忆起许妍的讲述。 所谓兽族,最低等的便是精怪,精怪活个数十年,便成异兽,异兽再活百年,便成凶兽,凶兽之上还有荒兽。 而风雷谷中的大部分异兽,已被九剑山斩杀殆尽,剩下一些四分五散,藏匿於隱蔽角落。 “此兽,应还在精怪的范畴,若是真到了异兽,我未必是其对手。” 他忽而想起什么,俯下身来检查精怪的尸体,发现其口中竟含著一颗矿石。 “来偷矿材的精怪?” 陈默疑道。 继续检查之下,便再无其它发现,没有所谓的兽丹、兽核。 想来,精怪应是很难结出兽丹。 “等等。” 他凝起眉头,自言自语道: “精怪也是以野兽、花草、甚至更小的精怪为食,其肉定比寻常野兽更补,要不然……” 他搓了搓双手,生起一个大胆的想法:將此精怪烤了。 说做便做。 他將精怪拖入屋內,用鹤唳將其鳞甲去除,简单洗过后,再用鹤唳从中穿过,拿木架子架起,然后燃起掌心火焰,开始炙烤。 离火玄功的火焰,比寻常火焰更猛,过不多时,肉已变得油亮,散发出一股特別的香味。 不知是不是被许妍所影响,他竟然觉得这香味有些诱人。 陈默能从安阳县独自一人来到楚州,也知一些简单的验毒方法,当即对炙烤过的肉检验一番,没有发现毒素痕跡。 於是,切一块放进嘴里。 肉质紧实油润,入腹之后,竟隱隱中析出一缕药力,匯入窍穴、筋脉。 “好东西……” 他当即一嘆,而后將剩下的肉吃个罄尽。 吃完后,陈默准备將精怪的鳞甲丟弃,这时,他发觉精怪身上的这张鳞甲纹路清晰,入手冰凉。 其坚韧程度,比起寻常的兽皮,强了数倍。 他猛然意识到,“原来好东西在这!” “这块鳞甲,若是製成鎧甲,品质会很不错,但数量过少,不足以完成一整件鎧甲的製作。” “若是再有几只精怪就好了……” 他脑海中忽然生出这个想法。 但转念一想,与其被动等待精怪过来,何不想办法主动寻找? “它过来时,地面上必会留下痕跡,我顺著痕跡往回找,假如对方不止这只,那我就能一窝端了。” “现在天色暗淡,地上的痕跡不明显,明天一早,我再去查找。” 想罢,陈默静坐下来,开始烧火与练武。 …… 翌日一早。 陈默起身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往麟趾峰的藏书阁,在里面翻找奇物怪志的书籍。 一本本翻过。 片刻后,在一本名为“山川精怪”的书中,翻至某页,见到一个精怪插画,其形態与昨夜那只精怪无二。 上面有介绍: “鳞狐,精怪或异兽,鳞甲极厚,头颅脆弱,棲於山谷,独居,喜食金铁。食其肉,对提升体魄大有助益,其鳞甲珍贵。” 陈默將目光锁定在“对提升体魄大有助益”这几个字上,双眼闪过精光。 没有哪个武者会对提升体魄无动於衷。 他合上书籍,內心暗暗忖道: “喜食金铁,那我可用铁矿作为诱饵,將其引出,而鳞狐並非群居的精怪,因此我不会被围攻。” “哪怕已达到异兽的鳞狐,我带上鹤唳,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忖罢,他旋即离开藏书阁,回到老矿场。 他拿起鹤唳,走至昨夜精怪出现的位置,仔细探查。 过不多时,他便在地面上发现一道粗浅痕跡,而这道痕跡,一直蜿蜒延伸,往山下而去。 老矿场在麟趾峰东边,靠近悬崖。 痕跡所连成的一条“狭路”,在陡峭的崖边石头堆里穿行,虽然难走,但小心翼翼之下,仍能勉强通过。 ……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 陈默已来到谷底,此时痕跡消失。 但他隱隱中有所感觉,那只鳞狐可能来自风雷谷,或是风雷谷附近的山林。 风雷谷在老矿场的东北方向,十里之外,说近不近。 他心中既已决定,便不再拖沓,用鹤唳开路,在谷底的灌木丛里穿行。 凭藉铁芒功与罗烟步,锋利的草锯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大概半个多时辰后,一道迷雾遮笼的谷口出现在眼前,看不清其中景象。 “这便是风雷谷吧……” 他站在谷口,將一块铁片丟在附近。 约莫两刻钟后。 一旁的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迅速靠近草丛,体內劲气悄然匯聚到手心。 陈默拨开杂草,向草间望去,但见一只精怪正循著铁片的气味而来。 陈默敛起气息,静伏在草中,只待时机。 少顷。 当鳞狐距离他二十尺时,他脚下猛然踏在碎石地面,身形弹射而出,同时一剑刺去。 但见对方的四足猛地下弯,似四道铁簧,而后骤然弹起,边弹边退。 嗡—— 此剑速度奇快,发出一道鸣响。 但却一剑落空。 这只鳞狐比昨夜那只更机敏,在此等攻击之下,竟然能躲开。 陈默观其体型,见这只鳞狐比昨夜那只大了一整圈。 心中暗道,昨夜那只应是幼体,而这只,才是成年。 思绪间,对方的反击骤然而至。 利爪宛如两柄钢刀,朝陈默的心臟剜来。 情急下,陈默提剑格挡。 鏗鏗! 利爪与剑相击。 饶是以陈默的力量,也被震退两步,手臂一阵发麻。 反观对方,亦被震退一步,两爪微微颤动。 见此。 陈默知晓对方並非真的钢筋铁骨,若是战至持久,必现疲態。 而那颗没有鳞甲罩住的头颅,便是它的命门! 念及此,陈默將罗烟步全力施为,化作一道残影,闪掠至鳞狐身前,一剑斩去。 第八十九章 將计就计 剑光朝鳞狐头颅掠去。 对方却是反应极快,刀爪立即挡住鹤唳的去路。 鏗鏗鏗鏗! 电光火石间,剑刃与狐爪便相击十数次,刺耳声音犹如细密雨点。 陈默手臂传来酸麻之感,体內劲气不停震盪。 而对方也没好到哪去,狐爪被鹤唳砍出数道裂纹,尾部被陈默的沛然力道震得陷入土里。 趁其病,要其命! 陈默双膝弯曲蓄力,而后猛然一跃,一个鷂子翻身,跃过对方头顶。 在下坠途中,摆出回头望月的姿势,手执鹤唳,凌空一刺。 这剑。 精准刺入鳞狐的右眼。 落地后,按剑一挑,便將对方的眼球挑出眼眶,对方立刻陷入疯狂状態。 面对鳞狐的疯狂甩动,陈默並不著急,镇定地使出罗烟步,闪转腾挪,与对方始终保持十尺以上的距离。 少顷。 鳞狐在这般疯狂下,缓缓现出疲態,速度与力量均有所下降。 陈默眸底一寒,瞅准时机,腰胯骤然发力,一步踏出。 手中长剑对准鳞狐的头颅,如梭子般刺入。 噗嗤! 剑尖把整颗头颅穿透。 拔出时,猩红血液混著恶臭的脑浆,喷了出来。 扑通! 鳞狐倒在血泊之中,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过了片刻,抽搐停止,生机全无。 陈默执著鹤唳,將其头颅斩下,丟弃到荒草丛中,而后拖著它的沉重身躯,朝老矿场缓缓走去。 …… 半月时日,一晃即过。 这半月来,陈默每日都抽空去一趟风雷谷入口附近,共斩杀七只鳞狐。 大大小小六、七战,身披数道伤痕,但都不算重,皮肉之伤而已。 他將每只鳞狐的鳞甲刮下,將肉炙烤后吃完。 七只鳞狐下肚,他明显感觉自己的体魄有所增强,这是食用寻常肉补无法相比的。 此外,陈默將所有鳞甲织成一件內衬甲冑,贴在吴芷艾送的那件软甲之外。 有了这双重防御內甲,再加上铁芒功,他现在的防御,在同等境界下,已是顶级。 而除了斩杀鳞狐,陈默这半个月铸了三把宝剑,將铸剑阁此月的任务做完。 在閒暇时,他不忘进山搜寻蝉蜕,去药园帮忙炼药,回方院向师兄师姐们请教剑术,练功法、武技,淬炼山水养功。 一样不落。 而他也发现了。 方良对於弟子们的管理颇为宽鬆,很少主动问及练武进度,只有弟子们不懂时,才会去请教师父。 不过,方良也並非对弟子不闻不问,而是暗中评判他们的练武进度,观察是否遇到阻碍,而有,则会及时纠正。 就在三日前。 方良將陈默叫了过去,问及太宸荧惑篇的情况。 陈默並未坦言,而是说想再试试。 方良也並未强求他换功法,而是微微嘆息一声,隨后便走了。 …… 这天,陈默再次进入山谷。 跟往常一样,將一块铁坯放在上风口,处於下风口的鳞狐便会嗅到气息,循著气味而来。 鳞狐食铁,將其消化后转为坚硬鳞甲,用於自护。 因而,在九剑山附近的精怪之中,鳞狐处於上等的存在。 陈默等了片刻,听到不远处有声音缓缓靠近。 而这声音,不似鳞狐,而像是…… 人的脚步声! 他顿时警铃大作,按住鹤唳宝剑,身体微微前倾,但凡有丝毫危险,他体內劲气將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 几息后。 一双手拨开草丛,露出一张男子的脸。 对方见到陈默,先是一怔,而后转为笑脸,抱拳迎了上来。 “阁下应该是九剑山的弟子吧?” 陈默目光在对方身上一扫,迅速判断出对方的身份:麟趾峰苏院的人。 因为苏院的弟子是统一著装。 而此人在当初陈默与曹泰一战时,並未去观战,因此他不认得陈默。 陈默做出此判断后,右手稍稍鬆开剑柄,站直身体,点了点头,“嗯,阁下也是?” 对方道:“当然,能出现在这里的,除了九剑山弟子,不会有其他人,哦对了,我叫肖铭,阁下如何称呼?” 陈默思量一瞬,回道:“我叫陈良。” 对方出现於此,难说是否已发现他斩杀鳞狐,若已发现,那他便不能暴露自己的姓名。 而肖铭此名,也未必是对方真名。 但他那一身苏院服饰,做不得假。 如今,陈默与苏院略有嫌隙,与他们的人来往,需慎之又慎。 肖铭道:“陈兄,九剑山附近时常有精怪出没,你一人在此,若是遇到危险,怕无人照应,不如……”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地面上的铁坯,但又掩饰得有些拙劣,“不如我跟你同行。” 陈默內心警觉,微微摇头,“那倒不必了,我就隨处走走,一会就回去。” 肖铭仍不死心,“我看附近有鳞狐的洞穴,而且还发现了它们的头颅,却不知它们的尸身去了哪。” “或许是有人猎杀吧。”陈默略显平静道。 对方刻意提起鳞狐,是在试探。 肖铭顿了顿,继续道:“不如这样,我与陈兄一起猎杀鳞狐,收穫五五而分,如何?” 陈默假意陷入沉思。 而在他沉思之际,肖铭又补充道:“我表兄乃是麟趾峰的肖池,陈兄以后若是遇到难处,我可帮你请我表兄相助。” 听到“肖池”之名,陈默眼底倏然闪过一道寒芒。 他依稀记得,姜晓匀后来提起过,围攻沈欺的苏院三人里,其中之一便是肖池。 今日竟如此凑巧,遇到肖池的表弟肖铭。 而这个肖铭,看上去就不像好货色,竟还想借肖池之名实行笼络。 况且,眼下已被此人发现了鳞狐踪跡,若是传回苏院,陈默免不了一连串麻烦。 思量几息后,陈默挤出一抹笑容,回应道: “原来令兄是大名鼎鼎的肖池,阁下愿意与我合作,我是求之不得。” 肖铭听此,笑道: “哈哈,好,不知陈兄对於附近鳞狐有何发现?或者说……是否已有收穫?” 陈默假意犹豫片刻,脸上现出挣扎之色,而后点了点头,“已有一些收穫,你隨我来。” 肖铭一听,露出喜色。 与此同时,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阴惻弧度,而这一细节,被陈默的余光收入眼底。 第九十章 诛杀 “就在前面。” 陈默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肖铭並未过多怀疑地朝那边走去,因他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且对方未收敛气息,陈默能隱约感应出对方的实力—— 化劲初期,距化劲中期一步之遥,比曹泰更强一分。 而陈默自己的实力必也藏不住。 化劲武者与暗劲武者,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若同时出手,暗劲武者的存活概率,不会超过一成。 也正因如此,肖铭此刻並未设防。 两人走出十数步。 “肖兄,你是否也是鳞趾峰苏院的弟子?”陈默问道。 对方不假思索地回道:“嗯,正是我表兄將我介绍给苏院的长老苏炼。” “苏家可是在楚州府城?”陈默又问。 对方摇摇头,自豪道:“我们苏家是温县最大的家族,並不在楚州府城,但在府城也有不少人脉关係。” 陈默点头瞭然。 他这两问,目的明显。 一来,使对方分心。 二来,则是问清苏家是否能快速赶到九剑山。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了老的,来了老不死的,这是此等世界的铁律。 而温县距离九剑山较远,若想来此,要费一些功夫,即便苏家在楚州府城有人,也比不上楚州府城的家族那般强横。 得到这两个答案后,陈默眸底一寒,已是下定某种决定。 两人又向前走了十数步。 就在肖铭拨开一丛杂草的剎那,陈默紧贴右腿的手倏然抬起。 手中已多出一支碧绿暗器——孔雀翎。 此刻,肖铭有所预感,欲侧身躲过。 就在这瞬间,陈默猛然抖动手腕,一股沛然劲力施加在孔雀翎之上,后者化作一道碧绿流光。 眨眼之间,碧绿流光已没入肖铭的侧腹。 噗嗤! 肖铭顿时眼球爆凸,面色惊恐,双手紧紧捂住伤口,防止血液流出。 原本夹在指尖的一把鏢形暗器,鏗鐺一声,掉落在地。 “你……” 他看著陈默的眼神,如同看著来自地狱的魔鬼。 下一刻,没入侧腹的孔雀翎又发出一道机括转动的清脆声响,似乎是在绞动著血肉。 “啊!!!” 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惊恐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颤抖起来,一股股血液与內臟的混杂物从指缝间汨汨流出。 陈默没有因此手软,向前踏出一步,一剑掠出,刺入对方心臟。 噗! 血液沿著剑刃滑落,很快染红了地面。 肖铭张著口,艰难扯动嘴角,却发不出半个字。 几息之后,他已一动不动。 陈默拔出长剑,溅出几丝血花,对方应声倒地,已完全没了气息。 诛杀肖铭之后,陈默环顾四周,確认没人之后,立刻俯下身来,借著杂草的掩盖,以免被远处的人看到。 从对方手里的鏢形暗器来看,他亦是想在套出陈默的“收穫”后,再將陈默诛杀在此。 然而,他却没料到陈默会提前动手。 倘若两人正面交手,陈默亦有信心將其诛杀,但那样的动静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用孔雀翎偷袭便成了最合適的手段。 让他惊讶的是,孔雀翎的威力竟然如此强横,只此一战,六两银子一枚的价钱便值了。 许妍委实没有骗他! 当然,方才偷袭的时机极其难得,平常难有如此近距离出手的机会。 此外,孔雀翎內部有机括,当陷入人体之中时,机括自动开启之后的绞杀,才是其真正致命之所在。 不过,机括一旦开启,此枚孔雀翎便无法復原,因而它不像飞鏢、蒺藜那般可以回收使用。 思绪回笼。 陈默在对方身上迅速搜索一番,搜出一张值二百两的票据,以及一枚乳白玉佩,他將这两者收好。 而后,寻了个最近的鳞狐洞穴,將肖铭的尸体丟入洞穴中,填入泥土碎石封上,之后再把地上的血液铲去痕跡。 虽然在有心人细心探查之下,能发现蛛丝马跡,但时间有限,他也只能如此做。 做完这些之后,陈默才悄然离开现场,回到老矿场。 他暗自思量起来。 “不久之后,苏院会发现肖铭失踪,或许会找到他的尸体。” “老矿场距离风雷谷入口並不远,再加上我与苏院的嫌隙,他们怀疑到我头上的概率会超过五成。” “而到那时,方院和师父是否会保我?” “……不行,夜里我再去一趟风雷谷入口,將痕跡彻底抹去……” 思定之后,他眸底闪过一道寒光。 自己的命,不能交到別人手里! …… 入夜,山野微凉。 陈默悄然出发,来到那个鳞狐洞穴处,將碎石剷出,而后填入乾柴与枯叶。 掌心凝焰,点燃枯叶,火焰熊熊燃起。 这个洞穴刚好在背坡处,因此从远处看来,看不到火焰。 等乾柴与枯叶燃成灰烬,肖铭的尸体也成了一具白骨,难以轻易分辨身份。 做完这些,陈默再次回到老矿场,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沉神坐定,目光微凝,唤出悟性进度。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罗烟步:步履生烟,影跡绝尘】 【悟性:112/200(大成)】 【铁芒功:如芒罩身,有如铜铁】 【悟性:95/100(小成)】 【离火玄功:上古驭火之术】 【悟性:70/100(小成)】 【太宸荧惑篇:易筋换髓,荧惑入体】 【悟性:32/50(入门)】 【屠蛟剑法:手执三尺剑,跨海斩蛟龙】 【悟性:46/50(入门)】 铁芒功接近小成,屠蛟剑法接近入门。 此外,经这半月的战斗与练武,加上重叶紫葵与固元丹的药补,他已到达暗劲巔峰。 “等太宸荧惑篇达到入门,是否就达到化劲的门槛?” “还是需早点突破至化劲……” 待到化劲之时,便是武学突飞猛进的一天,届时即便面对苏院的纠缠,也能自如应对了。 他拿出那枚从肖铭身上获取的乳白玉佩,握於手心,指腹对其轻轻摩挲,感受到一股暖意沁入体內。 “应是一种散发暖气,以配合锻炼体魄的佩戴之物。” 他喃喃道。 於是將其贴身放在內衬之中。 “明日,去一趟铸剑阁,把三把宝剑送过去。” 第九十一章 云家的剑 次日一早。 陈默出发前往楚州府,这日,他並未叫上许妍,因为去了膳堂后,才得知后者此时正在懒床。 经上一次楚州之行后,陈默已是轻车熟路,在八宫镇租了马匹,而后一路驰骋至楚州府城。 下马后,穿过繁华街景,来到略显安静的铸剑阁。 一街之隔,一侧是街市嘈杂,另一侧是铁击鏗鸣,仿若两个世界。 陈默背著三把铸成磨就的光亮宝剑,走至李师傅所在的铸炼室。 “李师傅。” 他远远便叫道。 李师傅从铸剑活计中抽空抬头,一见是陈默,且见到他背后的宝剑,道: “是你啊,陈……” 他顿了顿,回忆著陈默的姓名,“陈默小兄弟,你这么快將三把宝剑铸好了?” 陈默嗯了一声,准备將三把宝剑放下。 李师傅却道: “无需放我这,到养剑唐交给唐长老即可。” 陈默应了声是,而后照著李师傅的指示,走至养剑堂门口,刚要踏入,却听到里面的骂声传出。 “如今这些新来的铸剑师,铸剑技术真是一个比一个臭!” “云家的单子,三个铸剑师前前后后两个月,最终成品却是这副鬼样子!” 话音刚落,一道鏗鐺的铁剑掷地声响起。 陈默在门口驻足,往屋中看去。 见到一名银白鬚髮的男子,正怒不可遏地朝一名年轻铸剑师指鼻而骂。 对方嚇得大气不敢喘,浑身微颤,弯腰將地上的铁剑拾起。 屋中的第三人,是一位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他轻嘆口气,对老者道: “唐长老,要不再换一名经验更为丰富的老师傅?” 唐长老稍稍敛起怒意,隨即脸上露出难色,“最近大部分老师傅实在是抽不出空,本著先来后到的原则,我们也只能依序给你们铸剑。” 中年男子听此,再次嘆了口气。 而唐长老对那名年轻铸剑师隨手一挥,后者便抱著剑低头离去。 路经门口时,看到驻足於此的陈默,见他手上亦是抱著宝剑,怕自己方才的丟人一幕在同龄人面前丟份,便忽而挺直了腰杆,假装无事发生。 两人错肩而过。 对方微微瞥来一眼,似乎在说,一会便轮到你了。 陈默对此毫不在意。 他只是暗道:“看来,每月铸出的宝剑需交由唐长老检验,而此人对剑的品质应是颇为严苛。” 想及此,他顿了顿,將三把宝剑用双手捧著,而后缓缓步入室內。 唐长老见到陈默,一眼扫来,厉声道: “又一个新来的铸剑师?” 陈默行了一揖,“晚辈陈默,这个月刚进铸剑阁。” 一旁的中年青衫男子听此,微微摇头嘆息。 唐长老向一旁摆了摆手,示意陈默把剑置於木案上。 陈默照做。 而后,唐长老朝木案上微微瞥了一眼,正想出言喝骂,忽而眉头微皱,敛起怒意,伸手拿起其中一把宝剑。 宝剑入手,其指腹按在剑柄上,缓缓朝下拭去。 不多时,拭至剑尾。 其眉头皱得更深。 屋中顿时安静了几息。 一旁的青衫男子见唐长老这般模样,也是意识到不对劲。 接著,唐长老又將宝剑放在眼前,细看纹路,片刻之后,才轻轻放下宝剑。 青衫男子急忙问道:“唐长老,如何?” 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看向陈默,“难得啊难得,终於让老夫碰到一位靠谱的年轻人了。” 说著,他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怒色,甚至有些眉开眼笑起来。 青衫男子听此,立即拿起剑细看,他虽没有唐长老那般慧眼,但一把剑的基本品质,还是能看出的。 他看著,频频点头。 “果然比之前的剑好了许多。” 他道:“这位陈默兄弟,不知阁下来自哪个世家?楚州府境內似乎……少有姓陈的家族。” 旋即,他又补充道:“我没有打探的意思,只是想和陈默兄弟互相结识一下。” 陈默如实回道:“我来自安阳县,家中贫困,並非大家族。” “那就更为难得了。” 青衫男子看向唐长老,“唐长老,我有个请求,不知可否让陈默兄弟为我云家打造宝剑?” 唐长老回道:“当然可以,陈默这个月初来铸剑阁,应该没有承接其它铸剑任务吧?” 陈默摇了摇头。 唐长老继而道:“那就由你试一试云家所需的宝剑,云衡会给你图纸,届时你按照图纸铸剑即可。” 陈默点头应是。 唐长老又提醒道:“陈默,云家所需之剑没那么简单,有著诸多繁复细节,你也別小看。” “好,晚辈记下了。” 说著,云衡便取出一份图纸,递了过来,“陈默兄弟,你若真能铸好,到时云家另有薄礼相赠。” 陈默接过图纸,平静道:“晚辈不敢夸下海口,先一步一步来吧。” 听此,云衡脸上现出讚许之色。 当下无事后,陈默隨云衡离开养剑堂,取了铸剑的三份材料,最终成品只需一把即可。 而原本一个月需打造三柄剑,经唐长老的豁免后,本月只需打造这柄剑即可。 “陈默兄弟,那便拜託了。” 云衡一抱拳,欲转身离开,这时,一旁走来一位白衫女子。 陈默初看这名女子,稍稍愣神,对方竟有著出尘仙姿。 即便是当初颇具姿容的尹珊珊、吴芷艾,甚至是后来遇到的杨採薇、姜晓匀,都没有这般姿色。 女子轻启薄唇道: “哥,剑的事……如何了?” 云衡笑道:“这次我运气好,遇到这位陈默兄弟,他的铸剑手艺是受到唐长老讚赏的,咱们接下来,静候陈默兄弟的佳音即可。” 女子听此,朝陈默看来,轻轻行了一礼,“有劳陈公子了。” 额…… 陈默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称呼。 他这个臂膀健硕、身著简朴灰色短打的汉子,被这么一称呼,竟怔了几息。 “不客气。”他隨后平静道。 接著,女子便隨云衡一起,离开铸剑阁。 陈默回过身,喃喃道:“上次许妍说,铸剑师可以在这里购买矿材,我不妨去看看。” 第九十二章 拒绝 铸剑阁的奇物堂,收藏诸多与铸剑有关的物品,铸剑师可优先购买。 而这些物品又分不同级別,对应不同的铸剑师品阶。 因而,陈默身为一品铸剑师,可购买一级物品。 他穿过一条长廊,来到奇物堂,步入其中后,见到堂內陈列的各式物品,颇为琳琅满目。 一级物品放置在最为显眼的位置,陈默走马观花般扫过。 孔雀石,一两银子五枚。 青纹生铁,一两银子两枚。 褐铁,一两银子两枚。 十胜石,一两银子一枚。 锡石,一两银子一枚。 …… “孔雀石,十胜石……” 他喃喃道,“没想到这两种竟然只是一级物品,价格也比坊间稍稍便宜一些。” 在所有一级物品里,唯有孔雀石与十胜石是他需要的,因而他思索之后,购买了二十块孔雀石。 至於十胜石,老矿场还有存量,暂时无需自己花钱买。 另外,罗烟步所需的精铁,奇物堂中並没有,也许是太过普通,达不到“奇物”之名? “看来,精铁得在坊市购置了,可每次都来楚州府,有点麻烦,不如让人代为购买……”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 最终,目光一凝,定格在某个名字上—— 杨採薇。 上次离別时,杨採薇曾说她住在鹤亭客栈,有事可去找她。 “不如找她问问……” 思定之后,陈默问询了鹤亭客栈的所在,而后径直前往。 少顷。 他到达鹤亭客栈后,向掌柜打听了杨採薇,而后在客栈等她。 不多时,杨採薇从外面回来,见到陈默时,欣然道: “陈默大哥,真的是你,你今日怎么有空来?” 陈默未绕弯子,而是直接道: “有件事,可能要请你帮忙。” 杨採薇听说要帮忙,脸上表情並未有什么变化,“陈默大哥儘管说,能帮上的我定然会帮。” 两人在客栈大堂中坐下。 陈默开门见山道:“我想购买一些精铁,会比较频繁,每五日就需购买一批,但九剑山离楚州府城较远,因此想问问你,是否有代为行跑腿的行脚夫?我可支付报酬。” 杨採薇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有,八宫镇有许多行脚夫,来往於府城和九剑山之间,都是代为运送物品,且价钱实惠,陈默大哥你若需要,我帮你联繫。” 陈默听此,当即抱拳,“那就多谢採薇姑娘了。” “客气什么。”杨採薇笑了笑,嘴角漾起两个酒窝,“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点忙,不算什么。” 然而她说完这句话后,脸色忽然有些暗淡。 陈默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眉头微微皱了皱,问道: “你是否有其它难处?” 对方深深顰眉,终是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的家族最近遇到了点……困难。” “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杨家与隔壁的黄家是近邻,本来共同经营一个码头,但最近黄家请来了一位化劲高手,就变得尤为强势,想要独吞码头的经营权,而我们杨家实力最高的仅仅是暗劲巔峰的家主,所以……” 陈默点头,“明白了,可知道对方那个化劲是什么来歷?” 杨採薇沉思片刻,却是摇了摇头,“不知,像是来自某个帮派,帮派名字似乎有『苍冥』两个字。” “陈默大哥。” 她认真看向陈默,“你是否能帮忙对付此人?如果你愿意帮忙,我……我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她露出一丝期盼之色。 陈默一怔。 內心快速思量。 杨採薇说对方是个化劲,却是没有明说究竟是化劲初期,还是化劲后期。 想来,杨家的那个暗劲家主,无法探测出对方的真实实力。 倘若是化劲后期,甚至化劲巔峰,陈默自己也唯有逃的份。 再者,他现在与苏院的关係微妙,再加上诛杀了肖铭,不可在这个时候四处树敌。 楚州府各个帮派之间如老树盘根,错综复杂,难说这个化劲背后是否有大势力。 万一……这名化劲与苏院关係匪浅,那他要是强出头,便是自投罗网。 最为重要的是,他与杨採薇的交情还没好到这种程度。 无论从哪方面考量,他都不能出手相帮。 至於今日请杨採薇帮忙找行脚夫,则是一码归一码,他会给她相应报酬。 倘若对方以此相挟,他也不会当个老实人。 当然,以他与杨採薇的数面之缘看,对方也不是这样的人。 况且,方才杨採薇的语气中,並没有要挟他的意思。 想到此处。 陈默回道:“我实在是实力有限,面对化劲高手也是无能为力……” 听到这,杨採薇脸上旋即露出失望之色。 但也仅仅是失望,未有指责的意思。 其实在她问出口时,基本就猜到了答案。 人家只是刚拜入九剑山的弟子,你让他去解决家族之间的恩怨?有点强人所难了。 能轻鬆击败青狼帮帮主,並不代表就能对抗化劲高手。 她意识到,陈默只是她心底的一丝幻想而已。 如今幻想破灭,自己也该回归现实。 因而,她迅速褪去失望之色,转为淡淡笑容,“没事的,是我太心急了。” 陈默却道:“我虽然无法帮你对付那位化劲高手,但我能帮忙打听他的底细,我几位师兄、师姐见多识广,可能知晓其根底。” 杨採薇听此,绽开笑容,“多谢陈默大哥!” “对了。” 她道:“自从你上了九剑山,我还不知道你的近况呢,你是在哪座山峰练武?我找到行脚夫之后,怎么联繫你?” 陈默回道:“我在麟趾峰的方院,你可让行脚夫去方院找我,我先给你五十两银子,你按行脚夫的正常价格支付他酬金,再支同样的酬金给你自己。” 杨採薇连忙摇头,“我自己就不用了,咱们是朋友,这是朋友之间的帮忙。” 陈默却道:“一码归一码,占用你的时间,就该支付你感谢费的,否则我心里也不踏实。” 杨採薇见陈默坚持,便也答应下来,“好,那我儘量与行脚夫砍砍价码。” “那我就先回了,我会儘量打探那位化劲的背景,有消息仍在此处见面。” 陈默谢过,而后辞了杨採薇,离开鹤亭客栈,去往麟趾峰。 第九十三章 剑法精进 陈默抵达方院时,已是下午未时。 今日,方院竟有些热闹,基本所有弟子均在练武场。 陈默问了谭远才知,是五师兄李玄胤提议进行一次剑法比试。 李玄胤乃是练武狂人,尤其是一手捲云剑法,炉火纯青,在方院的弟子中,其剑法能排在第二。 仅次於秦阳。 “陈师弟,你来晚了。” 谭远道:“就在刚才,我们师兄弟几人都出过手,最终由大师兄贏到最后,李师兄次之,至於我嘛……也就排在中游而已。” 陈默点头,这个结果,大致符合他的认知。 在九剑山所有化劲高手中,秦阳的剑法能排进前十。 而李玄胤的剑法亦是差之不多。 这时,谭远忽然道:“陈师弟,不如你任选一人挑战?难得有这么多师兄师姐在场的机会。” 陈默眉峰凝起,思索起来。 一旁的许妍却道:“选什么选,就让他跟大师兄过几招吧,对手越强,收益越多呢!” 秦阳听此,剑眉一挑,道:“不如让玄胤去吧,玄胤歷来有教导新师弟的传统。” 李玄胤乾咳了一声,但身体却是很诚实地向前一步,“可以可以,陈师弟,请吧。” 陈默一怔,以现场情况看,他已被架在了这里,不出手也不行了。 再者,与剑法高手过招,对他自己的剑法提升,助益甚多。 於是,他也走出两步,来到李玄胤身前,抱拳道:“五师兄,那师弟我就得罪了。” 李玄胤摆了摆手,“师兄弟之间,说什么得不得罪的?我是化劲后期,你还未及化劲,故而我只出三成力。” “多谢师兄体谅。” 两人说到此处,再无过多废话,皆是乾脆利落地出剑。 李玄胤捲云剑法甫一展开,腕间轻抖,挽出层层叠叠的气浪,於剑尖喷薄而出。 其剑势时而刚猛,时而绵柔。 在这绵密无隙的气浪之前,陈默的屠蛟剑法则显得有些粗糙,连换了几次剑招,皆被提前封死落点。 两人来来往往,错肩而过七、八次,剑击鏗鸣五、六声。 每击一剑,陈默都后退数步,並非是被肌肉力量弹退,而是被剑法气浪震退。 旁边的几人,越看越是皱起眉头。 佟露道:“两人的剑法差距有些大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回合,陈默就会败下阵来。” 谭远道:“陈师弟主练拳法,看起来对剑法还不是很熟悉。” 对阵间,陈默再次退后数步,佇立暂歇。 他意识到自己与李玄胤的剑法差距,比想像中更大。 李玄胤尚且如此,那更强的秦阳又是如何? 在他之上的抱丹劲强者,又会是何种水平? 陈默同样也意识到,虽然练了半个多月屠蛟剑法,但受到以前练拳的影响,他的剑招中有拳法的影子。 但剑法是剑法,拳法是拳法,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互相渗透。 不过,他幸好有山水养功,平时对屠蛟剑法的悟性提升,此刻正有了用武之地。 他旋即沉神敛思,回想著李玄胤捲云剑法的一招一式,从中提炼出剑法精髓,並转化为屠蛟剑法的招式。 这般思忖,在几息时间就已完成。 陈默再次出剑。 这一次,其剑招动作有了明显不同。 不再拘泥於一招一式,而在於变化。 换而言之,即有了灵性。 隱隱间,其剑尖周围生成了几缕气浪,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 “嗯?” 李玄胤发出一道疑声。 刚才,陈默的剑法还有些生硬,而现在,竟多了一丝灵性? 鏗鏗! 两剑相击,各自退后两步。 “在这短短几回合间,陈默的剑法便有进步?” 李玄胤暗暗惊诧。 而在之后的几回合中,他这种想法愈发强烈。 到了第十五回合。 陈默猛然踏出一步,一剑斩下,颇有一些跨海屠蛟之势。 李玄胤面色微凝,亦一剑掠去,气势如虹。 两剑凌空相触,倏然迸发出一道气浪,呼啸间扩散开去,刮过眾人耳畔。 两人再次各退两步。 一旁,佟露、谭远均是有些讶异。 怎么到了十五回合,陈默还在坚持? 许妍似是发现了什么,“陈默好像在学李师兄出剑!” 秦阳亦是点了点头,“確实如此,有点意思,现场比试现场学,我还是第一次见。” 而李玄胤也发现了这点,於是出剑招式频频变化,让陈默能多看一些招式。 …… 二十五招过后。 “最后一招了,陈师弟!” 李玄胤断喝一声,腕间猛然一抖,长剑便如长蛇般蜿蜒前行,最后在陈默胸前三尺处停下。 “承让了。” 李玄胤笑著说,而后收了剑,拍了拍陈默肩膀,“这最后一剑,我出了七分力,你以暗劲的实力能坚持到现在,可以说在暗劲之中无敌手了,甚至有些化劲初期都不及你。” 他虽是练武狂人,但也听说了,此前陈默击败曹泰一事,起初也不愿相信,如今看来,他不得不信了。 陈默抱拳道:“是师兄一直让著我。” 周围几人一一上前夸讚,弄得陈默都不知道如何自谦。 他內心明白,今日屠蛟剑法能有这般精进,多亏了平时坚持打磨悟性,所以在今日实战中才能落到实处。 若是换做其它剑术、武技,哪怕是再如何实战,都不会有这般效果。 比试结束后,现场的师兄师姐陆续离去。 留下陈默、谭远、姜晓匀、许妍几人。 许妍道:“喂,你今天去铸剑阁,怎么没喊我?” 陈默挠了挠头,道:“今日一早过来,你还没起床,我便自己去了,交了本月的三把剑。” 许妍讶异道:“这么快好了,你也真是老实人,我都是拖到最后一天才去的。对了,那收剑的唐长老怎么说?” 陈默回道:“唐长老算是比较满意吧。” 许妍欣然道:“唐长老向来严苛,这说明他是比较认可你的,那你下个月可承接了一些家族的剑?” “好像是云家。”陈默將今日所遇简单敘述了一遍。 许妍听此,眉头微蹙,“云家?那去铸剑阁的就是云簪咯?” 一旁的谭远一听此名,惊讶道:“云簪?据传是楚州第一美的云簪?” 第九十四章 盘问 “云簪?” 陈默想了想,记起来,“今日去铸剑阁的是云衡,你们说的云簪应当是他妹妹?” 许妍点了点头,“那就是了,那个云簪是九剑山雪雾峰的弟子。” “她也是九剑山弟子?” 陈默略感意外,隨即问道:“九剑山五座山峰之间好像没有什么交集?” 谭远解释道:“並非无交集,只是新入门的弟子以练武道、剑道基础为主,这种事在各自山峰上便能完成。等你进行功法考校之后,便需要和其它山峰联合执行任务。” 陈默点头瞭然,难怪秦阳、佟露平常难见踪影,想必平时是与其他山峰一起执行任务。 单一个麟趾峰就有十三座武院,若是所有山峰加起来,不知有多少年轻才俊与倾世姿容? 这般想著,一旁的姜晓匀讚嘆道: “没想到,陈师弟不仅有炼丹天赋,竟还有铸剑天赋,以后或许能成为方院的门面。” 陈默被这么一夸,手也不知放哪是好,想了想道:“现在还只是刚起步呢师姐,远没有到谈天赋的地步。” 许妍则笑道:“虽然刚起步,但天赋已是初见端倪了,而且……” 她顿了顿,“唐忝那傢伙,虽然很严苛,但眼光很不错,他既然看好你,就说明你確实行,不过你需把握住云家这次机会,说不定能凭此进入铸剑会的內试呢。” “內试,那是什么?”陈默问。 许妍解释道:“在铸剑会开启之前,铸剑阁会聚齐一些有望前十之人,先摸个底,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认可。” 陈默点头,“那我也努努力,我先去看云家的图纸了。” 找了藉口开脱后,陈默一路回到老矿场。 他拿出图纸,仔仔细细看上一遍,心底对此剑已有了大致轮廓。 但有一个月时间,他並不著急,在开始铸剑之前,仍需淬炼离火玄功与太宸荧惑篇。 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 这两种功法才是他的真正倚仗。 …… 此后十日。 陈默沉心於淬炼功法悟性、练习剑法。 此外,铁芒功已然小成,而擒龙劲与伏虎拳本就趋近大成,虽这两者已不是重点,但也趁此机会练至大成。 练至大成时,悟性进度条便再无变化,没有想像中的“圆满”境界。 “难道,悟性最高才是大成?亦或是,並非所有功法都有圆满的进度?” 他稍微思忖了下,但也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这十日,他选了其中雾霾较重的三日,前往风雷谷入口,用铁坯诱引鳞狐,斩杀了三只,炙烤之后啖之入腹,化作体魄强度。 除此之外,但凡有閒暇,便拿起宝剑图纸与铸剑材料,来回推演比对。 时至今日,陈默对图纸中的所有细节都瞭然於心,准备著手铸剑。 他神识一凝,掌心一朵妖艷火苗升腾而起。 各式材料依次置於石架之上,用掌心火炙烤,待材料烧至霞红,便进入后续工序…… …… 而就在此刻。 风雷谷入口附近的灌木丛中。 肖池带著两名苏院弟子,將鳞狐洞穴中的一具白骨挖出。 身材魁梧的肖池死死盯著这具白骨,片刻后沉声道: “这具白骨,骨架与肖铭身形颇为相像……” “那是否说明就是肖铭?”旁边一人道。 肖池未置可否,“不能完全肯定,但至少有九成的可能性。” 他忽而目光凌厉地瞥向一旁,“曹泰,你最后看到肖铭时,他当时身在何处?” 曹泰在一旁回道:“当时,他离开承运阁,向麟趾峰东边走去,之后,我就没看到他了。” 肖池略一思索,“此处就位於麟趾峰东边的山谷,你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看这白骨的死亡时间,应在半个月至一个月之间,所有条件都基本吻合,所以白骨多半就是肖铭,如此看来……” 他忽而目光一凛,“凶手也曾来过山谷,甚至是经常往来於麟趾峰和山谷之间,因为这附近的鳞狐洞穴,都没了鳞狐踪跡,多半是被人为斩杀,而斩杀鳞狐之人,极有可能是杀肖铭的凶手。” 这时,曹泰眼底露出一抹別样意味,道:“据我所知,麟趾峰最东边有一个老矿场,而现在守矿之人似乎就是……” “是谁?”肖池沉声问道。 “是方院的陈默。” “嗯?上次击败你的那个暗劲?”肖池疑道。 曹泰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肖池看到曹泰確认,並未立即喊打喊杀,因为曹泰与陈默有所讎隙,对方藉此机会刻意將矛头指向陈默,未必就没可能。 肖池当年在风雷谷中围攻沈欺,亦是经过精心谋划与实力估算,並非鲁莽行事。 而今,身为暗劲的陈默,能击杀化劲中期的肖铭? 肖池心中疑惑重重。 空气安静了几息。 片刻后,他开口道:“先去会会那个陈默,他確实有机会出手,至於有没有能力出手……去了便知。” 话音落下,肖池领在前头,走向老矿场,身后跟著毕恭毕敬的曹泰,以及另一位年轻弟子。 不多时,三人步入老矿场,肖池对身旁二人道:“我一个人进去,你二人在此查找是否有蛛丝马跡。” 曹泰与另一人点头应是。 此时,正初步完成淬火的陈默,隱约感觉到有人闯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立即停止手中动作,將半成品宝剑收起,內心疾思…… 少顷。 “砰!” 门被猛然推开。 肖池推开门后,第一眼先看陈默的反应。 只见陈默讶然起身,对肖池抱了抱拳,道:“长老,可是来取这个月的矿材?” 肖池稍稍一顿,隨即点头,“嗯,这个月矿场是否有什么异样?” 他说完,始终注意著陈默的表情。 陈默思索了几息,平静地回道:“並未有明显异样,只是晚间偶尔听到有人经过矿场,不知去往何处,弟子实力低微,实在不敢出去查探。” “哦?有人经过矿场?是哪一日?” “每隔三五日便有一次,具体哪几日,我便记不清了。” 肖池听此,眉头微微皱起,隨后厉声道:“那你身为矿守,就是不称职!” 陈默慌忙道:“是,弟子以后定当快速提升实力,以应对这种情况。” 肖池转过身去,忽而猛然转回,“陈默,你可知我是苏院肖铭的表兄,肖池?!” 第九十五章 肖池出手 “原来是苏院的肖师兄,我刚才没有认出,还请肖师兄见谅。” 陈默微微低下头去,惶然道。 肖池的这一问,但凡陈默將重点放在肖铭身上,便会引起对方怀疑。 而他直接略过了肖铭,好似完全不知肖铭是谁,將重点放在肖池本人身上,令对方无从疑起。 肖池再一次无功而返后,未再说话,缓缓退出房屋。 陈默“恭敬”地將他送至门口。 “你不必跟了。”肖池摆了摆手道。 陈默等对方走出视野,才缓缓关上门,只留一道微小缝隙。 而肖池走至矿场门口时,碰到曹泰二人,曹泰问:“肖师兄,怎么样?” 肖池摇头道:“没问出任何有用信息,要么真不是他,要么……此人掩饰得极好。对了,你们二人有何发现?” 曹泰嘴角咧出一抹阴笑,“发现了几处鳞狐留下的痕跡,可以说是铁证!” 肖池却是摇头,“虽是证据,但不足以成为铁证,那个陈默说有人夜间经过矿场,说不准是谁斩杀了鳞狐,按理来说,应交由麟趾峰来处理,但怕夜长梦多,此事应……先下手为强。” 三人离开后。 陈默暗暗思量。 虽说已经焚毁了肖铭的尸体,但鳞狐在矿场留下的痕跡没有完全处理乾净,这是他的疏忽。 况且,若是仔细盘查,他还有诸多疏忽,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完美犯罪者。 故而,他唯有一个脱身之计,那便是——抵赖。 从始而终的抵赖。 而对方也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先下手为强。 肖池若有胆魄,先行对他下手,到时麟趾峰或方院再问责起来,为时晚矣! 思量至此,陈默再一一盘点了自己的底牌。 首先,是太宸荧惑篇。 火焰铸骨之后,他的窍穴、筋脉之劲气已含有灼热气息,功法、武技的威力在他身上將成比例提升。 其次,是鳞狐血肉带来的体魄提升。 前后十只鳞狐的血肉,已有不小的体魄提升效果,如今他的体魄,已不弱於化劲初期。 再次,是铁芒功和罗烟步。 这两者不需要细说,是他长久以来的倚仗。 至於屠蛟剑法和伏虎拳,陈默有自知之明,肖池在剑法与拳脚功夫上,必在他之上。 “太宸荧惑篇还没有到必须暴露的地步,因此,当前重点是屠蛟剑法的提升。” 他思定之后,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移向一旁。 屠蛟剑法的法诀文字,在脑海中闪著熠熠金光。 “屠蛟剑法的练习,与云家宝剑的锻铸,一同进行吧。” …… 第三日。 陈默打磨完长剑的最后一处剑刃,顿时寒光凛凛,整体已有宝剑气象,仅剩最后几处细节,便可交付。 这时,他忽而嗅到一股危险气息正快速靠近。 遂旋即收起长剑,藏在床榻之下。 再手执鹤唳,面向门口站定。 砰! 一道劲气轰鸣声响起。 房门隨之化为木屑,四处横飞。 肖池立於门前,脚底踩著木屑,手执一柄修长宝剑,指向陈默。 他缓缓道:“感知能力不错,你可知我今日来的目的?” 陈默平静道:“肖师兄应是来检查我修为的,毕竟我之前在把守矿场时並不称职。” 肖池发出一声冷哼,“装得挺好,但可惜,我没你想的那么好糊弄,你杀了我表弟肖铭,我可以不让你偿命,但有个条件,你必须当我在方院的眼线,我会每月给你五十两银子,如何?” 陈默面色微微变化,“我没有杀肖铭,我甚至不知道他已死。” “你还在嘴硬,我若不是已掌握了证据,今日也不会来找你。” 陈默依然平静道:“如果肖师兄自认为已证据確凿,大可以交由麟趾峰,我自会坦然受处。” 肖池脸色一沉,“若要证据,待会与你交手时,你自己便会告诉我。” 言罢,肖池手腕骤然发力,一股劲气由內向外传递,传至剑尖时,瞬间化作一道无形气浪,掠至陈默身前。 陈默当即施展罗烟步后退,当气浪掠至他面前三尺,他抬剑,挽出一道稍弱的气浪。 鏗!!! 两道气浪匯於一处,但显然是一大一小,较小气浪很快消散,而较大气浪借势朝陈默胸口一震。 砰! 他感受到一股巨石般的力道砸向胸口,当即向后疾退七、八步,而后在砂土地上猛踏一步,止住身形。 这一照面,胸口传来强烈的闷痛感,手臂也被震得发麻。 倘若不是鳞狐血肉带来的体魄增强,这一剑的劲气激盪,恐怕会使他落个受伤下场。 一击过后。 肖池见到陈默手中的鹤唳,皱起眉头,“这就是那把鹤鸣石铸成的剑?身期竟把它传给了你?!” 此刻,他眼底忽而闪过一抹杀意。 於是丝毫不给陈默喘息之机,身形如电,两息之间已欺身而至,一剑挑来。 陈默见此,將屠蛟剑法全力施为,剑招並不复杂,只三息时间,便挽出一道蛟形气浪,横挡在身前。 下一刻,两道剑法气浪撞至一处。 轰! 剑法气浪化作巨量劲气,霎时间扩散开去,沿途上砂石乱滚,木屑横飞。 其中一团劲气击中陈默胸口,他被这强大力道撞飞至房樑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鲜血。 “咳咳……” 饶是近几日屠蛟剑法有所长进,但面对成名已久的肖池,依然有明显的差距。 而面对化劲后期的剑法高手,伏虎拳与擒龙劲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至於太宸荧惑篇,也未曾练到可以给剑法附加火焰的程度。 “肖池的目的,想必是逼我使出孔雀翎,而肖铭的尸骨上有孔雀翎的痕跡,倘若我身上也有孔雀翎,那么我难逃干係,为今之计,只有硬撑,希望麟趾峰长老能注意到我与肖池的战斗,等他们介入,事情才有迴转余地……” 在他这般思量时,两人的战斗早已被不少人注意到。 九剑山有定规,除了武院、武场的切磋外,其余地方不准私斗。 如今肖池这般强横行径,也是在赌,如果能套出陈默手上的证据,则当场將他诛杀,事后肖池不过是领个责罚而已。 肖池的身形朝著陈默狂掠而来,佩剑带著破风之声,一剑祭出,直取陈默咽喉。 而就在此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浩然劲气倏尔落下,打断了肖池此剑。 第九十六章 方良之怒 忽然落下的一道气浪,打断了肖池的这一剑。 两人均是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疾掠而来,落在陈默身前。 此人便是方良。 方良背对陈默而立,面对挽了一半剑招的肖池。 后者见到方良忽然到来,顿感诧异,当即停止了手中动作,將剑负至手后。 “方……方师叔。” 他勉强做了个抱拳手势。 方良面色暗沉,眉间含怒,矿场上的燥风拂过,將他的衣袍吹展而开。 陈默捂著胸口站立,被方良的衣袍拢在身后,而身前的方良就似一座大山。 方良轻喝道:“肖池,谁给你的胆子伤我弟子?!” 话音未落,一股抱丹劲强者独有的气息扩散开去,將肖池震退两步,其体內气血翻涌不息。 他微微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方良,化劲后期与抱丹劲强者,根本无法相比。 倘若把方良惹怒了,后者也来一个“先把他诛杀,而后领个责罚”,那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眼下,只有拖延时间,等师父来,就好办了。”他暗暗忖道。 想到这一层,肖池更为恭敬了几分,尽力解释道: “师叔,弟子我只是为了探查肖铭被杀一事,肖铭死在了麟趾峰东面的山谷中,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跟陈师弟校对一些蛛丝马跡,至於方才的打斗……只是一时兴起,与师弟切磋一二。” 方良听此,冷哼了一声,“这鬼话你自己信吗?” “我……额……” 肖池顿时哑口,隨后勉强开口道:“师叔,弟子说的句句属实……” “够了!” 方良强行打断他,“这种话就不必多说了,肖铭之死,应交由麟趾峰长老会处理,而你私自动手,我会上稟长老会,届时也一併参你师父管教不严之责,记住,你若不思悔改,我会追究到底!” 肖池听到此话,微微露出惊惧之色。 並非是怕自己被长老会问责,那只不过扣几个月的丹药、去问心崖思过一段时间而已。 但如果方良揪著苏炼管教不严不放,害其在诸多评选中落榜,那作为苏炼弟子的肖池,就真的吃不了兜著走了! 自古以来,对付一名下属最优的手段,是对付其上位。 虽然方院在麟趾峰排在下游,且方良此人向来低调,但假若惹急了他,他比谁都狠。 三年前那一次,肖池是亲眼见过的…… 想到此处,肖池慌张道:“是,弟子知错了,我现在就与陈师弟致歉。” 说完,他转向陈默,后者已从方良身后出来。 肖池抱拳道:“陈师弟,方才我做得有些不妥,与你道歉。” 陈默亦是抱了抱拳,“无妨。” 而后,肖池对方良谨慎道:“师叔,那既然此间无事,我先……” “滚吧。”方良眉眼未抬,迸出两字。 肖池如蒙大赦,微微行礼后,慌忙离开矿场。 在肖池走后,陈默喊了声“师父”。 方良转过身,看著陈默的眼神颇为有一些意味深长,“肖铭之死,我不会去计较缘由,也不会去计较真假,我只关心,我的弟子会不会被隨意欺负,被欺负了能不能打回来。” 陈默一怔,將原本打好的腹稿吞了回去。 见陈默不语,方良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你虽然不敌肖池,但化劲后期与暗劲巔峰属实差距过大,为师不怪你,但你需勤勉加练,早日进入化劲,只有到了化劲,才能真正做一些事情。” “好。” 陈默认真点了点头,不过他心中仍有疑虑,“肖池虽然走了,但苏院那边的长老是否会再来?” “苏院的苏炼,十分护短。”方良道,“你以为他刚才没有关注此地吗?” 陈默一顿。 方良继续道:“他早就在这附近,默许了肖池的行为,只是我一出现,他不便出来罢了。” 陈默恍然点头。 方良摆了摆手,“你不必管了,苏院必定会把此事捅到麟趾峰长老会,而长老会还欠我一个人情,想必不会过分追究。” “多谢师父!” 陈默深深鞠了一躬。 方良则微微抖袖,將其扶起。 陈默知晓,从刚才师父的反应来看,他应是猜到了肖铭就是陈默所杀,而师父替他挡下此事,不亚於救他一命。 如此大恩,怎不令他动容?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他实力不足。 “还需早日突破至化劲,但在化劲之前,身上底牌还不够,山水养功也无法磨平一境之差……” 他暗自思量。 这般思量间,方良似是看破他心中所想,道: “我看你剑法精进了许多,不过还有些许不足,我趁今日机会,教予你几种实战技巧。” 陈默听此,顿时面露喜色,“谢师父!” 接下来,方良隨手拿起鹤唳,在陈默面前接连挥出三式剑招。 每一式剑招皆是朴实、简洁,但极具力量,且一边挥剑,一边讲清了个中要义。 “剑法之中,基础剑招是互通的,我这几式虽不是屠蛟剑法,但你也可借鑑。” 陈默观后,將每一细节都记在心里,立刻便有所悟。 山水养功虽能提升悟性,但也是缓步而进,並非能一蹴而就,如砌砖成墙,要慢慢堆叠。 而方良今日所讲的这几式,是他生平剑术功底的凝练。 山水养功与方良的剑法要义並不矛盾,更是能互补。 方良收剑,递迴给陈默,“招式很简单,但要领会其中要义,需不断思考与尝试。” “弟子记住了。” 方良点点头,刚要抬步离开,忽而想到什么,问道:“那个太宸荧惑篇如何了?” 陈默微微一顿,回道:“已稍微有点眉目。” 方良本是隨口一问,本不抱什么希望,但听此回答,忽而面露震惊之色,“当真?” 陈默点了点头。 方良见陈默確认,遂深吸一口气,而后深思几息后,道:“在功法考校之前,先不要在人前展示,倘若你真的入门了太宸荧惑篇,即便在整个九剑山,也是件大事。” “好,弟子谨记。” 方良交代之后,便离开了矿场。 当夜,陈默悄然来到离矿场三里开外的山腰偏僻处,將那件鳞狐甲衣、以及剩下的一枚孔雀翎一併藏好,並记下了所藏位置。 第九十七章 交差 麟趾峰上日升月落。 又过五日。 这五日中,陈默每日挥剑数百遍,將方良所教的三式剑招全都练得纯熟。 此外,將云家的宝剑彻底打磨成型,所有细节均与图纸无二。 在最后一道纹路雕刻完之际,宝剑在月色之下仿若泛起一抹淡淡蟾光。 这是陈默自铸剑以来,成品最佳的一柄剑,所倾注的精力也最多。 “希望僱主能满意吧。” 他暗嘆口气,“明日去铸剑阁交差。” 至於肖铭的之死,苏院的確將其捅至麟趾峰长老会。 当日,方良带著一脸怒意,踏入长老会所在的承运阁。 与此同时,苏院的苏炼长老亦进入承运阁。 外人只知,当日的承运阁中传出阵阵爭吵之声,却没人知晓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两个时辰后,苏炼与方良先后离开承运阁,苏炼脸色暗沉,而方良则稍显放鬆。 当晚,陈默便被叫至承运阁,面对两位丝毫感应不出实力气息的长老,陈默內心自然有些担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两位长老只是简单问了些笼统问题,却不涉及內中细节。 相当於走走过场。 仅过了一刻钟,陈默便从承运阁出来,“摆脱”了杀人嫌疑,一身轻鬆。 …… 翌日清晨,晨露未晞。 陈默在膳堂吃了早膳,遇到哈欠连连的许妍。 “师姐,你今日起得真早。” “这都怪你,咱俩约好了今日去铸剑阁,你偏要定在这么早的时间。” 陈默打了个哈哈,隨后两人一同下山,前往楚州府。 …… 楚州府,铸剑阁。 云衡与云簪来到养剑堂,今日与两人同行的,还有一位青年男子。 他是云簪的远房表兄,何灿。 此人手负五尺长剑,腰悬乳白玉佩,生得也倒俊朗。 他位於云簪侧后方,稍稍错开半个身位,而在这个位置,其余光刚好能看到云簪的侧顏。 对於他时不时瞥来的目光,云簪仿若未见。 三人进入养剑堂后,等待唐忝到来。 等待间,何灿乾咳了声,开口道: “阿簪,我前些日子有事,故而有段时间没来云家看你,现在才知道你要铸一柄宝剑,我也是铸剑师,此剑我也可铸,不如交给我如何?” 云簪却道:“表哥,你晚来了一步,此事我们已经託付给一位陈姓铸剑师了,今日来,不就是询问铸剑结果的吗?” 何灿吞了吞口水,“其实我的意思是,与其託付给別人,不如交给自家人更靠谱些,不知那位陈姓铸剑师是几品?” 云衡想了想,回道:“唐长老上回说是一品。” “什么?!” 何灿大惊,而后脸上快速浮出一抹喜色,“一品铸剑师岂能为阿簪铸剑?那图纸我方才看过,其细节很是繁复,我看他必然无法完成,若是交给我,一个月之內,定能交出完美的成品!” 云簪听此,脸上亦是浮起一抹担忧之色。 而云衡道:“唐长老说他虽是一品铸剑师,但其技艺却是不输二品,不如等拿到成品,观其成色,若是真的不行,到时再说。” 何灿听后,眼珠暗转,“我可帮忙把关,到时那剑如有不足之处,阿簪应当机立断……” 说话间,屋外脚步声传来。 稍时,唐忝款步而进。 见到云衡三人早早立在屋內,他那严肃神情才露出些许善意,问道: “你们这是?” 云衡行了揖,“唐长老,我三人来是为了諮询铸剑一事,现在进度如何了?” “那陈默上次离开后,还未有消息,如今还剩十日,你们再等等。” 何灿听此,脸上悄然浮起一抹嘲意,心想事情果真沿著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可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许妍的嗓门声: “唐叔,今天给你带惊喜来了!” 她蹦跳著进入养剑堂,陈默则在后面缓缓跟来。 他手中捧著一把用黑布罩著的宝剑,见云衡、云簪也在此,稍稍一顿,与他们点头示意后,將宝剑交给唐忝,道: “唐长老,这月的铸剑任务,请您过目。” 唐忝收下剑,揭去黑布,锐利目光扫去。 与此同时,云衡与何灿也將目光投来,何灿甚至微微踮起脚尖,远远看向唐忝手上的宝剑。 只见水蓝宝剑上泛著淡淡幽光,剑柄处镶著三颗藏青琅玕,皆是精雕细琢而成。 唐忝指腹摩挲之处,该细的细,该糙的糙,该光滑的则如青铜镜面。 他越细看、细细摩挲,越是频频点头。 远处的何灿则看得心急。 少顷。 唐忝將剑递给云簪,“云姑娘,此剑虽不算绝佳之作,但对於初入行的铸剑师来说,已属不错,你瞧瞧。” 云簪接过宝剑,眸光落於剑上。 一旁的何灿则不请自来地开始“把关”,不过他目光所过之处,以他的水平,发现剑上细节皆是挑不出毛病,甚至还隱隱压过了自己。 这对於想在云簪面前展露一手的何灿来说,如何不急? 但此剑品质说不了谎,若是强行质疑,被打脸的只会是他。 想到这,他吞了吞口水,將原本涌到喉咙口的话带了回去。 片刻后,云簪柳眉舒展,抬眸看向陈默,“陈公子,此剑我很满意,多谢你这几日的辛苦铸剑。” 陈默平静回道:“不必客气。” 一旁的云衡见云簪满意,便从兜中取出一块赤色玉石,递了过来,“陈默兄弟,我该兑现我的诺言了,这是一块能提升掌火功力的火玉,你且收下。” 陈默一怔,但也並未拒绝,当即接过火玉,道了声谢。 许妍见此,嘆道:“火玉啊!云家出手真是阔绰,早知道我就接下这个单子了!” 几人笑了起来。 唯有那时刻板著脸的唐忝未笑。 还有那內心受挫的何灿也未笑。 后者暗忖片刻,而后开口问道:“这位陈默兄弟,你可否会参加几个月后的铸剑会?” “应该会的。”陈默点头回道。 何灿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我也会参加,到时可互相切磋一二。” 何灿的师父乃是金渝县有名的铸剑师,承其技艺,何灿如今已接近三品铸剑师的水准,估摸下个月,他便有望躋身三品铸剑师。 到时勤加练习,再加上资源丰厚,夺得前十名次,岂不获得云簪倾心?到时,眼前的陈默也不算什么了。 陈默早已注意到对方时不时瞥向云簪的眼神,他大抵猜到对方的用意,於是平静回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