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战记:无敌就是这样子的》 第一章 阿诚与会馆 洞桥市区有一家开了至少五十余年的酒馆,老板至今未婚,七十多岁的他虽然不至於老態龙钟,却也实在没有什么精力来维护酒馆的运营了。 从两个月前开始,这位阿诚叔就告诉了不少老顾客自己即將变卖房產回故乡养老的事。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开张了。 阿诚叔仍旧如往常一样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打开店门,將一桌满满当当的各类花生米与下酒乾食摆在门口一侧,又將一大缸散白用推拉板车放到另一侧。 回到约莫一百五十多平的店里,身板並不佝僂的阿诚叔拿著一块颇有年岁的抹布依次擦拭本就一尘不染的木製餐桌。 附近有一些老人还是捨弃不了早些年养成的早酒习惯,踩著微微露出头的朝阳进店,打了一声招呼便自己盛出一盘下酒乾食,再將自带的诸如羊肉汤之类的早餐放在一旁,打出三两散白各自坐好。 他们有的三五个人坐在一桌,有的自斟自饮,吃完早餐喝完酒也不过是自行算好价钱放在桌面,再次打声招呼离开。 阿诚叔已然习惯,来喝早酒的老邻里们他都清楚记得各自喜好,前些天也都用珍藏的五十年佳酿简单宴请过他们以致谢多年来的光顾。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一个留有络腮鬍、没有多少表情且身姿挺拔的年轻人走进店门 “阿诚叔,我来帮您搬家。” “是泽宇啊,快坐”阿诚叔微微一笑,一边招呼对方坐下,一边將准备好的一坛老酒从店內侧间抱了出来,与泽宇相对而坐的同时打开了这坛比对方年纪还要大许多岁的酒 “你师父和太师父呢?还在忙吗?”阿诚叔张罗著倒酒,隨口询问道。 泽宇还是一如既往的懂事,站起身到门前桌子上盛出一盘下酒菜又重新坐回,轻声解释 “太师父还在路上,很快就来......”他语气一顿,这才继续说道 “师父有任务,今天未必能回来,托我给您帮忙。” 阿诚叔端起酒杯和泽宇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有什么好帮忙的?这么点东西直接打包卖掉就好,若非为了引人耳目,哪里还会有现在搬家这些事。” “您不愿留在会馆,住在人类之中当然要做些遮掩,普通人活到七十岁有几个能像您这样生龙活虎?”泽宇半解释半安慰的接话 “还要感谢您的体谅,愿意在外貌上下点功夫,没有引起什么异常。” “应有之意嘛,说什么谢不谢的?”阿诚叔咧嘴一笑“会馆有一个实力超然的你太师公就足够了,何必再多我一个金刚不坏的阿诚呢? 总馆长这么理解我,我也该识趣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泽宇的脸上扯出一抹不太经常出现的微笑,端起酒杯与对方相碰,而后一饮而尽。 这位阿诚叔和太师公无限一样,同为人类,同样战力强横。长老级实力的他是否加入会馆,確实同对方口中说的那样,绝不能轻而论断。 说到底,会馆毕竟是妖精的会馆,这些年虽然接纳了不少人类,但终究有不少妖精心中还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原本有一个战力超然的太师公无限就已经让很多激进派的妖精心有不满了,若是再有一个与其相差无几的阿诚叔? 人类太强,对会馆的稳定绝非好事! 阿诚,男,人类,196岁,御灵系-水土,生灵系-蜕凡,共存派。 其实会馆对泽宇一眾共存派亲近阿诚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不愿与此人交恶之外,保持监视也是曲中之意。 因为此人实在太强! 生灵系-蜕凡,理论上可以摄取各类型的灵锻铸体魄以强化自身各方面机能。 拥有近乎两百年寿命的阿诚,其体魄已然达到了几乎无物可破的程度,泽宇一度怀疑即便是自家师父出手,也未必能破的开对方的防御。 或许只有擅长进攻的长老们甚至於更强大的前辈,才能与之正面交手。 幸好他是共存派。 “阿诚叔想好搬去哪里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走动?”泽宇一只手拿起酒罈为两人各自倒上,开口询问。 “龙游或者流石吧,不著急”阿诚叔有些犹豫的回答。 去龙游的话,更热闹一些,在洞桥待了这么多年,阿诚有意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 可若是去流石的话......安静倒是安静了,流石会馆的大松馆长怕是要经常来找自己协助打造更强大的流石甲。 毕竟像阿诚这样不容易受伤的体魄强者即便放眼整个会馆也不多见。 泽宇暗道果然。 阿诚肯定不会考虑去总馆附近,黄河、花间、粤东这些地方都驻守著足够强大的战力,阿诚叔与总馆长达成的默契是儘量留在高级战力薄弱的之处帮忙驻守,所以就只剩下没几个地方选了。 长老们也倾向於让阿诚去龙游,那里如今的最强者是风息,何况还有一个同样实力不凡的虚淮时常出现,让阿诚留在龙游显然更合適一些。 流石会馆有长老级战力的大松,即便出什么意外也能有足够的战力拖到援军抵达,龙游却未必。 “长老们是什么意见?” 阿诚大约猜得到泽宇会说什么,於是乾脆把话放到明面上讲。 泽宇老实回答。 “行吧,去哪不是去啊......”阿诚伸了个懒腰 “这些天我四处转转,玩够了会去见一下总馆长,之后就在龙游多呆几年” 泽宇再次给两人斟满酒杯,从怀中取出一个新的身份证摆在桌面 “阿诚叔,这是您的新身份。” 阿诚斜眼一扫,身份证上的人像是一个与自己面容相似但仅有二十岁的年轻人,洞桥户籍。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悠然感慨 “五十三年了,真快啊。” 距离自己当年立誓至今,已有87年,五十几年前来到洞桥来了酒馆,真是时光荏苒。 “师父跟我提起过您当年立誓之事,我......很佩服。” 泽宇看著对方,神情严肃。 “觉得这种不可为而为之的气魄很少见?”阿诚的脸上露出笑容。 “不全是”泽宇收回目光,注视杯中酒倒映出的自己 “人类和妖精之间的关係,有时脆如薄纸,有时厚比高山。阿诚叔早年有那般遭遇却仍能初心不变,一心向善,公然立誓要为人妖共存苦行百年,这份赤子之心和恆久之志,当为人师。” 阿诚抿嘴微笑,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立誓那年,我一百岁出头,你知道为什么我立誓百年吗?” 泽宇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我只经歷过百年时光,只知道一百年有多长,这才立誓百年。 十余年后,我当重新立誓,再为人妖共存之事......苦行二百年。” 阿诚仰头喝下杯中酒,语气坚定,目光闪烁。 泽宇肃然起敬。 一坛酒喝了一大半,无限才姍姍来迟,三人打了个招呼重新坐回桌上。 到底是老相识了,无限来的时候自然不会带什么东西,阿诚也不在意,毕竟对方这次来除了敘旧,也有別的用意。 “雨笛馆长说,最近会馆有几个水系的小妖精,要是你愿意,可以照料一些时日,收下一两个徒弟。” 无限带来了雨笛馆长的建议。 阿诚挑了挑眉头,心中有些奇怪 “雨笛前辈不在总馆吗?” “他有別的事情要办,到了总馆,会有西木子长老和灵遥长老接我们。他还说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大可和两位长老明言,他们会儘量去办。”无限婉拒了阿诚倒酒的行为,轻声解释。 “我能有什么需求?无非是去总馆看一看故人而已。” 泽宇抿了抿嘴。 阿诚叔这近百年来当然没有沉浸在酒馆经营之中,他捡到了很多聚灵不久的小妖精和一些对妖精抱有善意且能够修行的人类都引荐到了会馆。 除此之外,这些年来洞桥会馆与人类的很多交涉里,都有阿诚叔的痕跡,凡是涉及人妖矛盾的问题他都会尽力调和以求圆满。 记得早几年,洞桥会馆察觉到有周围有猎妖组织出没,若非阿诚叔和会馆一同处理此事,恐怕一场涉及多个执行者的人妖衝突就会在所难免! “那就好” 点了点头,无限就没有了下文,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淡如清水。 下午的客人理所当会比上午多,但阿诚自己就能忙得过来,期间也有不少生活在洞桥附近的妖精来辞別,阿诚一一回覆说以后在其他地方开了新店会给这些老顾客打折。 傍晚,阿诚將大门锁好,钥匙交给邻居转託给买家,便跟隨无限祖孙两人前往洞桥会馆,通过传送门来到总馆。 西木子和灵遥长老果然在场,看这情况,该是等了许久。 “劳烦二位前辈久等”阿诚抱拳示歉。 “何必多礼,快来吧”灵遥招手欢迎。 西木子合起摺扇,一边侧身引路,一边微笑打趣 “阿诚许久不来会馆,倒让我们没了品酒的福气。” “长老勿怪,稍后我去取来几坛百年老酒,今日我们好好敘旧。” “合该如此” 几人並肩离开传送门,泽宇招呼了一声便离开。 四位长辈要敘旧,这显然不该是自己掺和的事情。 来到总馆一处临湖的亭中,灵遥招呼著沏茶,西木子面带微笑与阿诚聊天,无限偶尔插话,並不多言。 “阿诚此番离开洞桥,不妨在总馆多待些日子,小辈们常听起你这號人物,却难以见到不败金刚的风采。”灵遥將茶杯推到阿诚面前,出口建议。 “灵遥长老不妨有话直说”阿诚端起茶杯细细品味。 西木子与灵遥对了个眼色,后者轻笑回答 “前些日子,人类军方来信,希望和我们联手开发西奥兰莫北部一带的一处冻土矿。雨笛馆长这次不在,正是要商议此事。 我们的意见呢,觉得西奥兰莫虽然少有妖精活动,却未必不能建立起一座新的会馆。 那边天寒地冻,人类的仪器和通讯效果不佳,这才希望和我们联手。可会馆的情况嘛......可用之人捉襟见肘啊。” 西木子適时补充 “无限大人一向好静,且能力並不適合此事,所以我们想徵求你的意见。阿诚你若是有什么心愿,当然也可以隨意开口,此事在商不在定。” 无限看起来事先並不知道这件事,但考虑到自己执行者的立场,终究没有插言。 开发冻土矿,会馆自然是有各类收益在的,如果让他这个人类身份的会馆最强执行者去办,如何论功? 他是不能做长老的,至少现阶段不能。 下面的妖精可以接受一个最强人类给会馆打工,却未必能接受一个最强人类参与会馆的重大决策甚至分管某一领域的大小事宜。 这是政治问题。 阿诚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他毕竟不是会馆的內部成员,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小的声望,事成之后的论功也不会给长老会带来太大的掣肘。 让妖精公开认识到阿诚站在会馆的立场和人类接触,这对下面的妖精进一步认识人类与阿诚的態度都是有利的。 就算退一步来讲,阿诚说到底只是倾向於会馆的人类而已,这种僱佣的关係反而更能让妖精们接受。 毕竟从利益角度讲,大家各取所需,不掺杂其他的东西,简单还高效。 而且这些年阿诚的所作所为很多妖精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即便是性格直率的池年长老也对阿诚颇为认可。 “这件事主要让谁来负责?”阿诚觉得打工就要有打工的样子,决定权是必须要交给会馆高层的。 他的態度一向如此,我可以决定,但没必要。想要共存。就必须拿出应有的態度,长老会是妖精的代表,由长老来带队决策,远比他来负责稳妥的多。 “我们的考虑,是让鳩老和鹿野跟你搭班子,顺便带一带几个小辈,兼顾开採矿脉、会馆选址诸事,决策方面投票决定,留存文件署名,全程向会馆公开透明,雨笛馆长掛名负责”西木子轻动摺扇,语气亲和。 灵遥同步点头,品味茶水。无限不动声色,余光盯著阿诚。 “好” 阿诚將茶水一饮而尽。 第二章 北上寒土 喝完茶聊完正事已是深夜,阿诚没有去找自己的熟人,而是由西木子陪同前往执行者墓园。 这是一个全都是衣冠冢的墓园。 人类的死亡叫落叶归根,妖精的死亡叫散灵於天地。 妖精散灵之后,友人或后辈会选择给逝者建立衣冠冢,聊表思念。 执行者的死亡並不常有,而阿诚的故人便是其中之一。 他养了阿诚20年,目的却是为了让阿诚潜伏在人类官方里伺机而动。 作为一颗棋子,阿诚对他实在没有多深的感情,但也不至於仇恨非常,毕竟无论怎么讲,20年的抚养谁也不能否认,哪怕这感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20年来的思想教育,却教出了一个本该排斥人类最终却一心共存的孩子。 “听说他捡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四岁了?”西木子低声开口,似有悲悯。 “我亲生父母活不下去,就把我扔到了野外。”阿诚撇了撇嘴,聊起这些倒是没什么负担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我觉醒了能力,因此活命。他说捡到我的时候,根本不像个四岁的孩子,看起来比十岁少年还高了一些。 他没带我进会馆,也没有收我为徒......只说,让我以后帮他一次忙。 后来我才知道,他想让我杀执行者。” 西木子眼皮一跳,忍不住转头看著他 “我俩大吵一架,他想打死我,我没还手。”阿诚语气平淡“最后他的手腕被震断,一走了之。” 西木子知道后来的事情——手腕骨折、灵力空虚的他撞上了猎妖组织,对方本想把他做成诱饵捕杀更多妖精,却没想到他寧可散灵也不愿意为害同胞。 等执行者找到他踪跡的时候,猎妖组织早已无影无踪。 猎妖组织捕杀妖精主要为了研究灵力构造、驱使妖精做工以及......满足他们的猎杀欲望。 金系、土系和水系的妖精最值钱,因为他们可以帮人类的地方最多——比如修造大型建筑、改善水土条件之类的。 有些妖精身上甚至会携带法宝,这种法宝在这些人的圈子里每一个都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 木系妖精市价很便宜,所以死亡率最高——打妖精是一死、杀妖精也是一死,很多人选择鋌而走险。 近些年,猎妖组织还有更赚钱的买卖:利用妖精的特殊手段偷渡高危药品。 “阿诚,谢谢你”西木子很愿意將长老会的善意表达给对方,因为设身处地的想,自己未必会像阿诚这样,经歷了这么多却仍愿意对世界报以善意,甚至立下誓言,愿为共存之事苦行百年。 “长老言重了,这条路终究是要走下去的,我不去走也会有別人去走。既然如此,我何不给那些观望的人一个道德绑架自己的理由?”阿诚微笑著开玩笑。 西木子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抹笑意。 月光倾洒,墓园里只有西木子的一句话在迴荡 “我亦同愿。” 翌日的总馆办公区,阿诚拎著大包小包走进其中。 少有几个年岁大一些的妖精能认出他,颇有意外的叫一声“阿诚大人”或是“阿诚叔”。 刚到工位不久的林月听到动静,连忙站起身寻找,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后快步走近帮阿诚拿东西 “阿诚叔,您怎么有空来了?” 林月是五年前与阿诚有过接触的小丫头,二十多岁,现在在总馆財务部工作,时常去酒馆看望阿诚。 “酒馆搬家,顺道来看看你们”阿诚仍旧是七十余岁的面容,笑起来很是慈祥。 办公区还有不少经他介绍加入会馆的小辈,他今天就是专门来看望的。 “您不是说下个月再搬吗?时间提前怎么不打个招呼?我们还想给您办个派对呢!”林月忍不住埋怨起来,小丫头心思细腻,当然知道阿诚这是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却也不免为没能帮上忙而失落。 “派对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天隨时都可以”阿诚揉了揉小丫头的婴儿肥脸蛋儿“我把珍藏百年的好酒招待你们好不好?” 林月莞尔一笑,故作娇憨的鼓起嘴巴 “那阿诚叔您要请我们吃大餐哦!” “必须的”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办公区多个部门,充满活力的年轻人的拥戴让阿诚认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很老很老了。 晚上当然是通宵达旦的大派对,连西木子和灵遥也在场,不过两位长老终究没有大醉,只是浅尝輒止表达態度便结伴离开,倒是一大群年轻人围著阿诚问东问西,关心非常。 第三天的时候,鹿野终於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在西木子的住所里找到了被强拉来下棋的阿诚。 “我的能力不適合这次行动” 鹿野总是有话直说的性格,提前有过了解的她向西木子表达自己的態度。 现在感知组事务繁忙,她並不愿意轻易离开,也不放心完全交给泽宇来一手负责。 那小子还嫩著呢。 “新会馆的选址,鳩老虽有资歷,这方面却未必比你更合適。”西木子一边隨意走棋,一边开口解释。 阿诚一个臭棋篓子支应不及,面上却不显山不漏水的拿捏著气度,一边故作思考棋路,一边帮西木子劝慰鹿野 “泽宇到底不是当年的小孩儿了,雏鹰总该要自由高飞的。何况去北边也不是让你撂挑子不管了,这是长老会给你加担子呢。 你师父的身份不適合当长老,你却能够做个不错的缓衝……” 鹿野沉默片刻,终究坐了下来。 阿诚见状,悠然放下一步棋子,却见到西木子怪异的神情。 鹿野欲言又止。 “......咱还是玩儿五子棋吧”阿诚面无表情的收棋。 西木子含笑答应。 少顷,阿诚再次提议 “四步棋!” 又过一会儿 “跳棋!!!” a few moment later...... “不玩儿了,走了。” 阿诚挥袖起身,满脸怒容。 西木子哈哈大笑,鹿野侧脸抿唇。 ...... 西奥兰莫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拿出方略的,雨笛馆长回到总馆之后先是安排了长老会宣布立项,然后还有建立项目组、討论成员组成、决定何时启程、討论如何监督等等。 真正开始工作已然是半个月以后了。 鳩老並没有跟隨,只有四个土系与水系的小辈跟著鹿野和阿诚前往。 前者一是嫌舟车劳顿,二是觉得有阿诚这么个强者在场能有什么事儿? 见到人类的开矿先行小组是在目的地的南边三百公里处,他们的运输车拋锚了。 气温太低导致设备异常,足足几十辆货车停在这里已经快两天,要是阿诚等人再不来,他们的保暖物资就要耗尽了。 交涉之后,阿诚建议由將所有运输车用拖车索连结,自己拉著继续往前走,鹿野等人则护著工作人员前往预定位置並帮阿诚建造临时保温带——土系妖精负责建造隧道与铺设道路,而水系妖精则在隧道外层製造冰层兼具加固与保温。 鹿野本想用自己的能力帮阿诚一道运送车队,但在见识到后者用蛮力拖拽车队还能稳步前行的场景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事儿了。 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工作人员们没有见到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却真正见识到了妖灵会馆的神异。 好在他们大多早有预料,何况都是军人,保密方面勉强值得信赖,这是和会馆联手的基本条件。 阿诚拉著车队在前面走,铁索盘绕在身上承受著无匹蛮力;鹿野带领几个小妖精一边建立保温隧道,一边保证人类里不至於有人被冻死。 他们的负责人姓陈,是一个中校。 “中校,热成像显示,他的体温......完全正常。”一名年轻技术员咽了口唾沫,“这不符合生物力学,也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 “记录在案,保密等级甲等。”陈中校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的任务是开矿,不是研究超自然生物。记住协议第三条:不对合作方的能力进行针对性监测与分析。” “是!” 话虽如此,陈中校的目光却难以从阿诚身上移开。 那个人类——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类的话——在零下五十度的极地寒风中只穿著单薄的夹克,拖拽著总重超过两千吨的车队,步伐稳定得像是晨间散步。履带式牵引车在阿诚前方开道,碾碎冰层,而他就在漫天冰晶中稳步前行,身后钢索绷得笔直。 他简直是超人! 其实阿诚的实际力量並没有那么恐怖,他的力量最多也就三千吨左右,想要拉动这么大重量的车队光靠自己的力量自然不够。 他还用了御土借力以及御水化冰减轻摩擦力,这才得以用蛮力拉动。 阿诚不需要休息,日夜兼程,只用了30多个小时就拖拽著车队跨越了三百公里的严寒地带,而这里比设备拋锚之处更冷! 所以他又顺手在矿脉附近製造了面积大约十平方公里的营地——光是內层土墙就有三米厚,外层冰墙则有数十公分厚。 鹿野几个妖精护著人类晚了一天赶到,毕竟人困马乏还需要製造临时保温隧道。 交由陈中校安顿手下,阿诚带著鹿野几个在附近垒起一座冰屋落脚。 一个小辈是火土双系,生起一团火取暖时看向阿诚眼中满是敬仰。 老一辈的传奇都这么强大的吗? 长见识了! 鹿野倒是没那么惊讶,毕竟有一个最强执行者的师父无限珠玉在前,能和他並称的阿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阿诚注视著火苗,考校起几个小辈的观察力。 鹿野挑了挑眉。瞥了一眼阿诚,显然同样察觉到了人类的古怪。 火土双系的小妖精在四个小辈里年岁最长,弱弱举起一只手问道 “人类高层都是傻的吗?连路都没修好就敢带出这么一大队人和货过来?” 阿诚微微頷首,看向其身旁几个。 又一个水系的小牛妖粗声粗气,挠头开口 “阿诚大人,鹿野大人,我觉得他们的氛围也很怪啊。昨晚在路上的时候,那个陈中校似乎和那些技术人员里带头的起了爭执,好像是因为要不要休息闹得矛盾......这么点事儿,用得著吵那么厉害?。” 阿诚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著鹿野,后者轻点下巴表示確有此事 “那些技术人员和陈中校不是同一国家。” 阿诚若有所思。 “还有还有,那些技术人员有两辆货车,说什么也不让其他人靠近,寧愿自己推著走!”另一个水系妖精伸出长有小花的胳膊补充。 这件事阿诚也注意到了,同样颇觉奇怪。 “我用能力感知过,但是看不出什么门道......暂时只能確定里面有铅质物,阻隔了灵的流动效果。”鹿野对这方面很擅长,说出自己了解的情报,而后淡然询问 “你怎么看?” “会馆不必要操心这些事,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就好”阿诚淡然回答,几个小辈面露疑惑。 鹿野点头表示认同 “人类爱怎样怎样,我们只是协助他们建立矿场,最多帮他们把路修好,这就足够仁至义尽了,至於他们內部问题......” “那是他们的事情,和会馆无关。”阿诚轻声补充。 “你们几个小孩儿后面一定不要落单,无论什么行动,都必须跟在我或者阿诚大人身边,明白吗?”鹿野扫视四个小妖精,肃声吩咐。 “明白!” 阿诚深吸一口气,眼睛微眯。 人类和妖精之间的矛盾,他希望可以调和。 可人类和人类之间的矛盾,他同样不希望有无辜的人掺和其中。 矿產是个好东西,一旦实现开採,所获得的利益显然难以计数,人类高层之间意见不同是显而易见的事,不然这回为什么会如此急迫? 但愿不要出什么么蛾子吧...... “鹿野组长,你儘快和鳩老取得联繫,说清楚你们的立场,特別要提一嘴我不希望有暴力事件发生的態度。 记住,要把我的看法和你们的看法区別匯报,並让鳩老儘快获取长老会的回覆。” 鹿野秀眉微皱,几个小妖也有些踌躇 “你想插手这件事?就因为你也是人类?” 阿诚摇了摇头“不管我是不是人类,难道就应该眼睁睁看著无辜的人捲入阴谋吗?” “可是阿诚大人,我们会馆在这种事情插手是不是有些敏感?毕竟您可是跟我们一样代表......”火土双系的小妖精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鹿野没有继续表態,而是就这么看著阿诚。 “我说了,不希望有暴力事件发生” 后者驀然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这其中,也包括我们。” 鹿野眉心一拧。 不用暴力就想制止暴力? 很难说这是天真还是老成。 第三章 云动 接到鹿野等人通讯的鳩老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件事另有隱情,於是便风风火火地去找雨笛。 结果没在他的小池塘附近找到,反而是在龙游会馆的馆长潘靖这里找到了对方。 两人的脸上显露著疲惫,看得出来各有心事。 鳩老何等人也? 他当然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气氛,於是收起了插科打諢的心思,將鹿野的匯报直接塞进了雨笛手中。 后者似乎已有猜测,自己看都没看就直接递给了潘靖。 这个细节让鳩老挑了挑早上刚画的眉线。 “阿诚的性格大家都熟悉,既然决定让他去就不用担心他把没必要的事情牵扯到会馆,我们对他要有足够的信任。” 雨笛先为阿诚的事情定了调子,却没有在鹿野和几个小辈的事情下结论。 潘靖听出了言外之意,沉吟片刻之后他开了口 “是不是考虑搭建一个临时传送门?应对也许会有的突发情况?” 雨笛默不作声。 鳩老想了想,试探性询问 “鹿野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何况现在前期工作已经大差不差,徒留在那里也意义不大......” 雨笛没好气的反问 “把会馆的人都叫回来,只留人家阿诚一个人在那儿?咱们还能卸磨杀驴不成?” 鳩老顿时翻起白眼,却也知道自己关心则乱。 “我的想法,还是先保持观望为好,优先以执行协议为主,至於可能会出现的变故.....”潘靖顿了顿 “我们的底线是將事情压到可控范围之內,那不妨让阿诚多留个心眼?” 潘靖並不希望在这件事情里,会馆留下太多痕跡。所以考虑让阿诚时刻监控一线动向,一旦事情有变就立刻保护鹿野等人离开危险区域。 雨笛想了想,再次摇了摇头 “一旦发生暴力衝突,无论是人类內部还是人类与妖精,阿诚都不会坐视不管。此刻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情急之下谁能保证不会牵连到鹿野他们?” 鳩老想了想,认同雨笛的看法 “既然如此,那就以长老会的名义指挥鹿野他们,怎么样?” 潘靖站起身,踱步片刻之后看著雨笛点了点头。 后者查漏补缺一番,示意鳩老在回復文件里减去一句话,然后再经由长老会审批决定。 於是鳩老又匆匆离开。 潘靖目送鳩老离开之后,转身看著身材矮小、盘坐在太师椅上的雨笛 “人类內部要搞小动作?” 雨笛白眉微跳 “那些矿物,是打造天基武器的必要材料,不少国家都眼馋这块儿香餑餑呢。” 潘靖的眉心拧作一团 “这才是你让阿诚去的原因?为什么要牵连那几个小妖精?” 雨笛无奈的抬头 “正是因为阿诚愿意去,我才能放心!” 他伸手示意潘靖坐下聊 “天基武器的威力不容小覷,人类研发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脚步从来不会停止,我们跟不上,就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落后。 现在会馆的情况你看到了,仙神级战力青黄不接,工业科技又没走出一条独立发展的路......有些东西,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帮他们开矿,换工业体系的起步路,这个风险值得一冒! 有阿诚在,鹿野他们就不会有危险。 我们要考虑的,是这个矿脉能不能顺利开採下去。” 潘靖默然许久,鬆了一口气 “所以才要默许阿诚行动,因为他足够公正又足够强大,必要的时候,他会是拉停战爭这匹野马最有效的力量。” 雨笛闭上眼没有接话。 有一句话,两人心知肚明却又都没有点破。 还因为阿诚不是会馆直辖! ...... 人类某国內,军事基地。 两伙不愿意透露姓名身份的人马如约而至。 看得出来,双方的头子都身份不低。 其中一方的负责人脾气不太好,操著一口蹩脚的国际通用语破口大骂 “张!这就是你说的可以把事情全都推到妖灵会馆? 你看看!你看看那个傢伙!” 一边手舞足蹈的宣泄愤怒,一边打开手机上的视频向对方显示。 视频中,阿诚一己之力拉动数十辆重型运输车跨越三百公里的画面让人震撼难平。 妖精会馆有这么强大的傢伙,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现在箭在弦上,手下已经在附近部署了围剿力量,难道还能让他们回来吗? 已经运进矿脉的那些东西一旦被查出来,谁能跑得了? 与其对峙的“张”却依旧一副无甚所谓的模样,双手微微下压示意对方不要急躁,他转头一个眼色示意手下將某辆车开过来並打开后备箱。 脾气不好的傢伙暗啐了一口,冷哼一声之后斜眼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后备箱里平稳摆放著两个皮箱,其中一个里面放了一块儿一眼看去就知道纯度相当高的荧绿色矿物,另一个箱子则是一小撮顏色暗沉的木质粉末,仿佛散发著一股陈年幽香。 “张,你这是什么意思?” “阁下应该对这种矿物並不陌生吧?” “这不是经歷过提纯的yx—921號矿物吗?” “没错,西奥兰莫的那个矿脉里,正是这种矿物的原材料,原矿纯度达到了35%以上。 而巧合的是,我们发现这种矿物与这些粉末接触之后,会產生一种相当奇妙的……反应。” “你是说,爆炸?” “张”姓男人微微一笑,他示意自己手下控制无人机將两个皮箱同步带到远处三公里以外。 他笑眯眯的递给身旁合作伙伴一个墨镜。 “开始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两个无人机自毁式的撞向跌落在一处的皮箱。 “嗡” “轰隆隆隆!” 近乎几十米高的明紫色火焰猛然喷发,普通火山爆发一般带来一股难以承受的热量与衝击。 即便身处三公里以外,两队人马也能清晰感受到在那股將近7级大风的衝击波之后,周遭的空气温度正以难以想像的效率飞速升高。 个別几人甚至被烫伤! 这种程度的威力…… “阁下,现在,您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 “威力虽然足够强大,可那些妖灵会馆的强者又不是傻子,难道他们躲不开吗?” “阁下有所不知,这种爆炸发生之后,会引起周围的灵力漩涡,使之灵力密度远高於其他区域。” “你是说,妖灵会馆的人死不死都不重要,只要有人死,那就……” “不仅如此,人死了,矿也没了,您说,妖精会馆作为第一安保需不需要负责? 这个视频里的傢伙,需不需要负责?” “张,你的智慧,是上天赐予人类的礼物!” 双方欢喜异常。 …… 鳩老的回覆在三日后通过加密灵符传来,內容简洁,却带著山雨欲来的凝重。 “长老会已知悉。原则上要以保障会馆人员及合作项目基本安全为底线,不主动介入人类內部事务。授予鹿野临机决断之权。若事態危及我会馆人员安全或项目根本,可示警、隔离、乃至中止合作。 切记:会馆立场,首在自保与履约,次在睦邻。望审慎。” 鹿野指尖捻过灵符燃尽后最后一点光尘,將其中的关键词在心头又过了一遍。 长老会的態度很明確:不惹事,不怕事。 给了她和阿诚一定的行动空间,但框死了“不主动介入”和“自保履约优先”的边界。 至於阿诚那个“不希望暴力发生”的个人诉求,会馆只字未提,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不反对,会馆也不会为此背书,更不会提供超出范畴的支持。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阿诚听完鹿野的转述,脸上没什么意外。他正看著冰屋外几个小妖在鹿野的指挥下,用冰系能力加固新划出的“会馆临时工作区”边界。 淡淡的冰蓝色灵光如同柵栏,將属於会馆的一小片营地与人类那边涇渭分明地隔开,但又没完全封闭,留下了必要的通行通道。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这几天,鹿野带领小牛妖以每天两百公里的距离往周边探查,希冀寻找一个適合作为新会馆的选址。 结果让人失望:灵力太稀薄,妖精的痕跡也没有。新会馆的建立几乎没有必要,顶多可以建造一个战略驻守平台。 开矿项目组那边的工作进展显得异常急躁,恨不得立马开始採矿运出去,有点奇怪。 前些天被严密管控的两个货车早就被推进了矿脉边缘,大概是什么涉及机密的加工设备。 鹿野有意感知了矿脉,没发现什么端倪,似乎就只是某种比较稀有的矿物。 看来的確是人类之间的摩擦吧,技术爭锋之类的东西这些年总是层出不穷,有的国家之间甚至为此打的不可开交。 傍晚,鹿野示意阿诚单独对话。 “会馆在拿你做挡箭牌。”她的语气生硬,或许还有几分对长老会这种耍心眼行为的不满。 “我故意的”阿诚略有笑意的看著西边被晚霞染成粉色的无边雪地。 鹿野微微一愣。 “总要有人去付出点什么的,不是吗?”阿诚的笑意更甚 “我实力强大,就算被人仇视也不会有危险,既然如此,那就没关係。我做的一切,是为了履行当年的誓言,只不过是替会馆做一些不便摆在明面上的事情而已,何必计较其他呢?” 鹿野想不通对方的逻辑。 好人就应该让人拿枪指著? 什么道理嘛? “鹿野,我可以这样做,但別人不行,知道吗?” 一头雪白银髮的鹿野歪头表达自己的情绪。 “行善不必有功,正心不必称德。 这是我的道,不是別人的。我也不建议你们学我,因为没必要。 立誓是我践行自己大道的路,是我洗涤道心的过程。 人总要去经歷这个过程的,而我乐在其中,明白了吗?” 鹿野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嗯”了一声便要往回走,却又在半路突然回头 “你会找到同道之人的,一定。” 阿诚点头回答 “当然了,吾道不孤嘛。” 背对他的鹿野忽然心头一动,但却没有接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今日方知阿诚所善者不独有酒…… 目送她回去,阿诚转身欣赏起无垠雪景。 他的思绪飘到了两个月前。 那天,雨笛和他有过一次几无人知的谈话。 “人类军方研发出了一种全新的武器,他们管这个叫天基武器,威力斐然啊” 小老头愁容满面。 “对我们这些强者来说,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阿诚对此並不担心,像是这种底牌型的威慑性武器,会馆的三神十五仙又不是吃乾饭的。 大家互相震慑,平衡自然而然就会稳固,基於此而產生的共存也就能越走越远。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人类科技的发展曲线。”雨笛摇了摇头,连喝茶的心思都没有了“自从上一次世界大战至今,近百年了吧? 可是人类在军备竞赛的道路上又有哪一分哪一秒停下过脚步呢? 会馆如今在世界上的立场实在太微妙了,我们连新生的小妖精们都很难做到有效管控,更別说內部的三足鼎立之势......” 雨笛长嘆一口气,身心疲惫 “这路怎么走都是困局啊......” 阿诚眉眼低垂,他听出了老爷子的话外之音 “前辈的意思,是想让我多露一露面?成为无限前辈之外的另一面旗帜?” “......委屈你了,孩子”雨笛多少还是有些老脸掛不住的,一群老傢伙们没了那个心气,反倒让阿诚这么个一百来岁的小孩子顶前面。 “前辈何出此言,你我共勉便可。”阿诚微微一笑,反而自嘲起来 “立誓87年以来,游歷30年不得其道,转而入世五十年,少有成效,惭愧啊。 百年之誓仅余不足一十五载,却全无落笔之功。 今日得见前辈,方知八十年苦行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雨笛看著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这孩子的道,至纯至真,至善至美。 人如其名,不负这个“诚”字。 於是他庄重頷首“既如此,会馆之中,尽可放心,老夫自会护你周全。” “那晚辈就在洞桥稍等些时日,前辈但有需要,只消知会一声,阿诚自当全心用事。” 雨笛悠悠起身,悬浮半空,对著阿诚深深一礼。 阿诚还之,转身离开。 那夜月明星稀,小老头驻足堂前良久,嘆曰天下雨笛者多而阿诚者少。 第四章 开始 矿场基地的变故发生在鹿野与阿诚交谈那晚之后的第四天。 陈中校被架空了。 严格来说,是他的通讯渠道被完全切断了,现在只能跟自己亲近的几个警卫员一起活动在独立的帐篷中。 这是负责进一步加固基地外围挡风墙的小牛妖察觉的,於是就在第一时间匯报给了鹿野。 “......你们几个这几天就不要去做那些加固挡风墙的事情了,全部交给阿诚大人去做。然后两两一组跟我一起排查周围情况,我们儘量不离开太远,保证在一个足够缓衝的安全距离。” 沉吟片刻之后,鹿野如此安排,得到阿诚的认可。 手握兵权的陈中校被架空,这显然是要把他排除到开矿工作的核心决策圈之外。 而现在通讯渠道被隔绝的陈中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在一开始的时候,陈中校才是最高负责人。 而现在核心决策圈的重心转移,某种意义上同样代表著受益立场的变更,这绝对是陈中校以及其手下那么多士兵还有留在国內的背后之人坚决无法接受的。 “我怀疑陈中校会发动兵变......你真的准备插手这种出力不討好的事情吗?”鹿野皱著眉头说出自己的猜测。 阿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关注点仍然停留在那两辆古怪的货车上。 这几天他也有意识地尝试感知过货车的情况,结论和鹿野一样——灵的流动被隔绝了。 这眼瞅著就是不想让会馆察觉其中的猫腻嘛。 而且从这一点也可以推断出另一个重点——火车里的东西对採矿工作来说並不是必需品。 这就很值得品味了不是吗? 急吼吼的来採矿甚至险些让先头部队全军覆没,却带了两大车的累赘? 可又有一点说不通:如果这里面的东西是防备会馆的装备,那岂不是更应该让身为军事主官的陈中校知情吗?一群技术人员懂打仗吗? “先別急,你们务必听从长老会的指挥,儘量不要被人类的內部矛盾牵扯进去。” 阿诚说起这话让鹿野听起来颇有一种苦口婆心的意味。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出了事,我不会管你。”她留下这句话就转身带两个小妖排查周围环境去了。 阿诚很想说你最好真的这样想,不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怎么跟无限和泽宇交代? 你家里有大有小的可千万別脑子一热就动手啊! 鹿野当然不至於那么衝动,相反,只要別牵扯到妖精和会馆,人类就是打出狗脑子她也懒得管。 战爭这种东西,从头到脚都带著一股让所有生灵都反感的恶臭——除了那些从战爭获利的幕后黑手会对此趋之若鶩。 在阿诚的提醒下,她也將今天所了解到的情报以及她自己与阿诚不尽相同的態度如实匯报给了总馆。 可惜还没等到长老会的回覆,异变就发生了。 矿物加工设备无故起火,陈中校藉此重新把握了属下数百士兵的指挥权,同时勒令技术人员立刻排查安全隱患並即刻上报现场情况,在得到上级重启採矿工作的命令之前由士兵接管控制採矿工作的所有流程节点。 陈中校还派人邀请会馆人员协助工作,共同起草安全评估报告。 阿诚主动请缨,鹿野將这件事同样匯报给了总馆。 在阿诚远超普通层次的感官下,起火原因很快就被排查出来:加工设备的线路由於路程中过冷的气温而异常,在这几天过於频繁的使用之下导致一段靠近机油输送仓的线路漏电,这才引燃了加工设备。 陈中校对此很是感谢,可阿诚却没有多少兴趣跟他寒暄,紧急叫回了在外巡查的鹿野三人。 “这些矿物不对劲!” 阿诚在今天起火过的加工设备上感受到了並不剧烈但確实存在的异常活跃的灵。 矿物本身没有起火,但却仅仅是由於周围温度的剧烈提升就能造成原本呈惰性的灵如此活跃,这不正常。 某种意义上讲,这很可能会成为一种对付妖精的大杀器! 就像若木那样。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人妖对战的时候,如果有这种矿物接触高温造成附近的灵异常活跃,妖精们对灵的操控程度就会降低,甚至一些新生妖精连自己的身体都难以维持...... 如果更进一步呢? 比如针对性的对这些矿物进行提纯再加温呢? 又会对妖精造成怎样的影响? 会不会像若木那样,对妖精的身体造成针对性的伤害? “你也察觉到了?”鹿野面容严肃。 “祸乱之源!”阿诚沉声评价,他现在思考的是雨笛前辈对此了解多少? 不,不重要。 无论雨笛是否知道这个细节,此次协助开矿也非自己而不可。而且只要这种矿物的作用被揭露,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管。 何况雨笛与阿诚早有默契,明暗共进以图人妖共存。 那人类对此又了解多少呢?或者说,人类手中还有多少基於这种矿物所研发的针对性武器? 目前可以下结论的一点是:至少陈中校及其背后的人类势力对此一定知之甚少。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狡猾的狼王不会邀请人类去参观自己为的捕猎技巧,人类高层自然也不敢去赌会馆在认识到这种情况之后不会视若无睹。 这是种族的生存底线,是绝对不容跨越的禁区! 就像会馆始终严格把守著若木的流通一样。 “先上报吧,申请长老们北上实地决断,最好......可以让潘靖馆长和无限前辈亲自过来一趟,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事情了。 目前不要轻举妄动,一切行动照常,別让除我们两个之外的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鹿野眉心微皱,有些不太明白 “为什么不申请让长老来?” “潘靖馆长与人类高层接触最多,適合在这种特殊场合之下缓和双方立场;无限前辈与我同为人类且实力强大,让他北上与我配合总好过留他待在总馆独自承受会馆的內部压力。 几位长老需要在会馆主持大局,这种情况下绝不能轻易离开,雨笛馆长总揽全局,配合哪吒前辈有足够的话语权做出决断。” 阿诚轻声解释。 鹿野默然,点头答应。 这里的消息被加紧传讯给会馆,只是距离实在太远,想要收到回復最早也要两天后了。 暴雨前最寧静的48小时。 怎么做才能收益最大化呢? 阿诚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引发混乱、收集矿物、嫁祸会馆、从容离开。 这其中最大的难点就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把足够数量的矿物转移走。 人类常规的运输手段肯定可以排除,目前採矿基地里唯一可以做到这件事的除了阿诚谁也不行。 如果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矿物呢?如果对方只是利用矿物的特性引发会馆的剧烈反应呢? 毕竟世界这么大,与此地同类型的矿物总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了解到会馆的动向......甚至是会馆內部出了问题! 会是谁? 等等......雨笛前辈肯定也能意识到这一点,那么按兵不动就是最稳妥的办法。 將这种矿物的特殊性牢牢锁死在鹿野、阿诚、鳩老和雨笛四个人之中,由阿诚独自解决这里可能会发生的任何衝突,幕后之人的谋划自然就会落空。 阿诚完全有能力保证採矿基地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引发涉及人类和会馆双方的矛盾衝突。 一力降十会嘛。 不过该匯报还是要匯报的,这是和雨笛前辈事先达成的默契。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那天排查起火原因之后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按理说,会馆的回覆会在午时之前传过来。 阿诚阻止了鹿野带妖精巡查周围的行动。 “你们呆在这里,处理完一切之后,我会带你们回会馆。” 留下这句话,冰屋被瞬间封锁,连鹿野都没能做出反应。 超过一米厚度的坚冰將鹿野五妖彻底禁錮。 无视了四个小傢伙仍然迷糊的神情,鹿野银牙咬紧挥拳砸在冰屋上。 冰碎了,鹿野却顿时发出一声怒骂 “靠!” 冰屋之外,是一层更厚的石墙,冰块砸在上面连个印跡都没能留下。 隨身金属伴隨鹿野的意志合而为剑,迅猛劈砍在石墙上。 鹿野被震飞,虎口崩裂,血肉模糊。 “阿诚!” 银髮女妖嘶声暴喝,嚇得几个小妖精浑身颤抖。 ...... 根本用不著飞,阿诚仅仅只需一个小跳,就能將自己超过五十吨重的身体轻飘飘送到那两辆被严格管控的火车旁。 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当然无法无视阿诚的举动,碍於前些天此人用蛮力拉动数十辆重型运输车的壮举,他们强压心中的紧张打了声招呼 “阿诚先生,您这是......” “货车里装的是对付妖精的武器?”阿诚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检查。” “对不起,阿诚先生,我们和会馆的合作协议里明確提出过......” 阿诚没有看他们,而是抬头望天。 天上乌云密布,暴雪似乎只在下一刻就会降临。 阿诚伸手一挥,四面冰墙拔地而起將附近所有人封锁在內,他说 “不好意思,我阿诚不是会馆的人。” 话音落下,两只完全没有结冰跡象的水龙听从阿诚的意志,轰然撕碎了货车的外层车皮,又绞碎了铅质的隔离层。 其中一个里面,显然是个小型研究室,电脑屏幕上显示著“yx—921矿物、矿物提纯度与灵扰係数的关係”等字眼。 另一个里面,坐著一个人,一个金髮碧眼的人类。 阿诚製造一个土台將装著研究室的货车残骸迅速升高数百米並用石墙妥善保存证据,之后才歪头打量著眼前这个“同类”。 没有灵力、没有武器。 这就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巨大的动静已经让採矿基地本就被阿诚突然用冰墙控制住的人群慌张不已了,各种各样的吼叫、骂声接连不断。 阿诚懒得再管眼下这些小事,脚尖猛然踏地將自己送上高空。 半分钟前,他感知到有飞行物从天而降,而这飞行物里,有若木那种独特的灵。 容不得去思考这些若木是从哪儿来的了,阿诚来到高空才发现这原来是一颗飞弹状的坠落物,没有飞行轨跡,是从太空拋投下来的。 “原来如此” 阿诚飞在半空,明白了幕后之人的目的——那个人类是个定位器,是帮这颗飞弹人肉定位用的。短时间实在看不出来人类到底用的什么手段做到的这一步。 但可以想像,一旦这颗飞弹在採矿基地爆炸,进而致使“yx—921”矿物发生反应,死无对证之下,剧烈的灵力反应会成为栽赃会馆极有效的藉口。 好在自己早有防备。 这颗飞弹还是让它在空中引爆吧。 想到这里,阿诚深吸一口气,体內近乎无穷的澎湃灵力隨著他的意志扩散全身。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阿诚的身体膨胀了近乎数十倍,身高来到近百米。 然后,两手合握,將飞弹在手中捏爆。 明紫色火焰的剧烈程度与超高温度確实远超阿诚的预料,这飞弹几乎將他两只手臂的所有血肉都焚烧成灰,只留下散发著荧荧金光的骨骼依然完好。 鬆了一口气,阿诚忍著剧痛恢復至常態大小,再用御水为自己接上两只冰质手臂,这才用御土捲起空中那个被妥善保存的小型研究室降落地面。 想了想,他又挥舞手臂,先把所有人连同脚下的地面转移到南边十数公里外,又使用御土將整个矿脉翻转挪动到地下数百米,最后召唤了一场超级暴雪准备將这个矿场掩埋。 到此为止吧。 他的心里没有多少制止一场战爭的喜悦,反而借著手臂的疼痛不免觉得刺痛。 制止战爭一点也不值得骄傲,让战爭难以发生才是真正的大道。 今天这一切或许可以说正义没有迟到,可要是有一天恶行不再具备生长的土壤,那又会是怎样的美好呢? 阿诚不知道,但他很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儘量朝著这个方向走。 第五章 金刚擂 “登上金刚擂第三层,就可以挑战你。” 这是那天被阿诚用强制手段隔离战场之外、事情被瞬息解决之后,一大队人马处於半押解状態离开西奥兰莫南下两千公里的第五天时,鹿野首次开口说话 “你承诺说你会亲自出手,迎接挑战?” 金刚擂最初叫解怨台,破土於五十年前,是当时的阿诚面临会馆一眾激进派妖精的信任危机之下亲手在总馆建起的高台。 在他多次制止激进派妖精暴力处理人妖矛盾之后,面对群情激愤之下阿诚决心独自守台一百日,坦然邀请对他此类行为不满的妖精尽情宣泄愤怒並表示决不还手。 是哪吒大人亲自出面,改群殴为挑战,事情才勉强被压了下来。 久而久之,解怨台成了金刚擂,是挑战阿诚这个“不败金刚”最直接的方式。 由於十五仙与长老们被禁止登擂,所以至今还没人能在登上金刚擂第三层之后破开阿诚的防御,很多妖精猜测五十年前的阿诚就已经具备了长老级的战斗力。 如今,金刚擂反倒成了不少年轻妖精测量自己实力的极佳方式。 “以你现在的实力,登上第三层也无非是手段尽出难以破开我的防御而已,何必自立心魔?” 阿诚的双臂已经只剩下一双手没有完全长好,冰质双手的內里如同真有血肉一般,能够支撑他隨意伸展。 这样的恢復速度別说一直被阿诚特意带在身边的陈中校,就连鹿野都鲜为认识。 “所以你就把我们当成累赘?” 鹿野自己当然也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可她的命数显然不比天赋——上一个千年难遇的天才无限正值壮年还成了她的师父,又让她遇到了一个天才里的天才阿诚。 明明两人只差了不到九十岁,可阿诚却比她强大数倍不止。 真就是天赋使然? 鹿野这些天无数次否认,天赋固然重要,可此人的意志、对自身道的理解都远非自己能比。 这种感觉......並不好受。 她不是无法接受別人比自己强,只是觉得这种形象確实很值得普通人去追赶,就像师父那样。 在她眼里,阿诚是一个趋近於“圣”的人,那是一种境界——这种境界不是自己钦封的,也不是別人崇仰的,而是......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表达,如果真的要去形容的话,可能用水到渠成会更合適一些。 他是,所以他可以是;他应该是,所以他是。 很拗口,但阿诚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他是那种不了解时极容易误会,可一旦了解就会情不自禁去追隨、去模仿並学习、最后努力成为他的人。 可他又势必会告诉其他人——不要学我,你们应该有自己的路要走才对,而且恰恰相反,应该是我向你们学习才对。 真是难以言表的人格魅力啊...... 阿诚很少见到鹿野会有这样非此即彼的思维逻辑,注视对方的澄澈眼神沉默数秒之后才缓缓解释 “你们不是累赘”他语气坚定“相反,正是因为我相信你们可以在这件事中做到突出贡献,所以才制止你们儘量不在其中牵涉太多。 因为你们都是由会馆直辖的,你们的行动在政治上势必代表著会馆在此事中的態度。 而在事情没有明朗、双方高层都还没有將內情调查清楚、责任边界没有划分明確的情况下,由我这样一个所谓无法无天、无人能管、无人敢管的个人立场之人来处理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你要明白,我和会馆是临时合作关係,会馆完全有充足的理由將自身撇清干係;而人类同样无法对我追究责任,因为严格来说,我並不属於任何一个国家——毕竟我的身份始终都是临时的,在很多国家我都办理了临时居住权,而不是永久居住权。” 谁知鹿野在意的正是这一点,她撇嘴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人类和妖精的共存只是你自己的事,和人类、和妖精这双方群体都没有关係嘛?” 银髮妖精话语不停,有理有据 “难道在你眼里,我们妖精是什么连自身群体所处立场都毫不在意的吗? 我先是执行者,后是总馆的感知组组长,可在这之前,我是一个妖精。凭什么我们自己政治权利需要交给一个外来人帮我们爭取?难道我们自己在这件事里已经无计可施、无路可走了吗?” 阿诚很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鹿野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我不否认你在这件事上所做的一切努力,更不会指责你在越俎代庖。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妖精有妖精自己的骄傲,我们才不是什么连自身立场都搞不清楚、自身道路都走不明白的浪子! 人妖共存是大家的心愿,那就理所应当由大家一起来承担相应的责任。路走错了可以纠正,但立场错了才是真的万丈深渊。 我知道你从前很多次都被误解过,也以此承受了很多委屈。 但现在境况不同了,你完全不必要把一切都放在自己的肩上去独自承受,妖精不需要这种施捨!” 阿诚张了张嘴,嘆了一口气 “善” 他忍不住讚嘆 “鹿野组长,你真的很清醒” 鹿野歪头等他表態。 阿诚后撤半步,微微躬身抱拳 “授之道者,当为我师。” 鹿野愣住。 这傢伙......怎么有股中二画风? 周围几个小妖眼睛里冒起圆圈。 你们到底在聊什么啊?为什么每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啊喂! 难道不能把话说得通俗易懂点吗? 最大也才六七十岁的小妖精们觉得这题太难了。 陈中校的脸色逐渐凝重,身为一个人类军官,与阿诚、鹿野处於完全不同的立场和环境,造就了他思想与观点的根本差异。 之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妖灵会馆,不然这次开矿工作也轮不到他。 事实上,本能角度里他其实很难像人类中的仇妖派那样將妖精们示作眼中钉肉中刺,但作为人类,他也自认理性的对妖精报以警惕。 特別是这次亲眼见证了阿诚这样动輒改天换地且几乎人间无敌的形象之后,理智告诉他妖精这样的群体实在太过可怕。 但问题在於,难道可怕的是阿诚吗? 他可是人类啊! 就像那个著名的哲学辩题:在凶杀案里,错误的到底是作案工具还是嫌疑人? 换句话说,人类也好,妖精也罢,同样具备人性的两种生灵究竟生而为善还是生而为恶? 鹿野的有一句话他很是认同,人类和妖精的共存,这其实是双方种族共同的任务。 共存需要双方的努力、运营与责任承担。 如果把一切都追究於种族,那人妖共存肯定只会是纸上谈兵的一句空话。 人类里有坏人,妖精里自然也有好妖,凡是具备人性的生灵怎么能用种族去打上固定的標籤呢? 连人类之间都会因为地域、文化等各个方面的不同而大动干戈,怎么可以如此轻而论断就强烈排斥妖精呢? 陈中校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被阿诚押解的那些国別不同的技术人员,心中感慨万千。 如果这次不是阿诚在最后关头雷霆出手,自己或许就要彻底沦陷於战爭的泥潭永无休止了...... 超过四百人被各自用土墙限制行动並低空飞行的场面还是挺壮观的,阿诚只能带著这群人儘量避开城市南下,最后在最北部的某个会馆外面停下,在这里见到了长老会派来处理此事的负责人。 “池年前辈,灵遥前辈” 阿诚远远地跟二人打了个招呼,几个小妖精亦然,鹿野则只向灵遥打招呼,看都没看另外一个。 “辛苦你了,阿诚” 出乎意料的是,池年长老一改先前不冷不热的態度,先一步开口向阿诚表达了善意。 也不难理解,毕竟这次阿诚处理的不是小事,且为会馆排除了一大隱患,於情於理也不好冷眼以待。 “前辈客气了,只要雨笛前辈答应在下的条件別打折扣,在下是很愿意给会馆当打手的”阿诚故意扯了个谎,在陈中校面前演绎自己与会馆的僱佣关係。 灵遥当即会意,微笑点头 “阿诚自可放心,馆长已將法宝备好,隨时等你来取。” 阿诚眉尖一挑,有些意外。 雨笛前辈还真给准备礼物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阿诚將大致情况特別是证据和矿物样本亲手交给灵遥,这才微微抱拳 “详细的情况,鹿野组长都很了解,在下还有要事,就不过多叨扰了,两位前辈留步,在下告辞。” 说完便飞离此地。 灵遥与池年对视一眼,前者微微摇头。 隨后便带著证据和人类前往早就定好的谈判之地,期间鹿野將详细情况再度匯报给灵遥,隨后也不再参与,返回总馆。 她来到金刚擂,深吸一口气之后便著手登擂。 今天倒没有几个妖精尝试,这让鹿野乐得安寧。 金刚擂一共三层,第三层只是一个平台,却拦住了无数天赋斐然的妖精。第一层是环形的三丈瀑布,只要能逆流而上便可登上第二层。 鹿野不会飞,只能用隨身金属化为铁索借力登擂。 只有亲身承受这瀑布洗礼,才能感受到阿诚的强大。 鹿野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被三丈瀑布衝击,而是在背负一整条河流攀上悬崖。 仅仅只是踏入瀑布,激流便將她的肩膀冲刷至通红,若非有铁索借力恐怕登时就会失去平衡被砸出擂台。 好在鹿野毕竟修行百年不止,更是师从最强执行者无限,虽然並不长於体魄,自身力量却也强大非凡,何况还能用御金控制隨身金属保护要害顺势借力。 所以一层並没有拦住鹿野多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已经稳步踏上第二层。 她站在边缘轻微喘气,一边回復体力一边打量著第二层的构造。 中央是一个形似倒置漏斗的沙子龙捲,很明显轻易踏足便会被拋掷到第二层边缘,只有同第一层那样逆反著沙子龙捲的方向上行,才能破开第二层。 但三丈瀑布就是水流便已经携带了无穷巨力,这样的沙子龙捲又会是怎样困难的磨礪? 鹿野不知道,毕竟从来没试过,但这可不是让她止步的理由。 人妖共存之路,是不是也像阿诚设下的这两个考验一样逆水行舟,难如登天? 大概是吧,水和沙子是有形之物,一直都摆在这里,看得见摸得著,过去了就不必担心。 可人心藏在每个人的胸腹,看不见摸不著,是无形的,摆平了一次又会有下一次...... 鹿野深吸一口气,面露狠色,御使隨身金属再度化为铁索,头也不回的迎接第二层磨礪。 永无止尽又如何? 与天斗之,何其无趣。 与人斗之,何其快也? 虽千万人,我自往矣! 阿诚一个人类都愿意为共存立誓苦行终身,我鹿野岂能后进於人? 永无止尽,这才配得上让我认真! 目光凝集之间,鹿野调动自身灵力,一步踏出便直衝入沙子龙捲之內。 第一感觉是好重! 隨后,难以抑制的失衡感与被加速的沙子摩擦切割皮肤的疼痛便瞬间席捲全身,原本难以让鹿野体魄感到不適的沙子现在却像利刃一般轻易破开了她的防御。 更要命的是旋转向下的泥沼般下陷力,比之刚才的三丈瀑布所携带的力量更为强大,仿佛有一只巨手拉拽著她向下。 “砰”的一声,预料不及的鹿野顿时被甩到边缘。 庞大的力量让她忍不住咳出一口瘀血,腹部与骨骼的疼痛比体表的切割伤更重。 但鹿野没有考虑服用丹药。 她並不知道其实阿诚已经在第三层等待著,且一直在关注这个不服输的丫头尝试登擂的过程。 英雄出少年啊…… 曾几何时,也有人如此评价他,那个时候阿诚並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值得称讚——我心向者,吾之道也。 阿诚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的欣赏多过追忆。 下一刻,浑身浴血的鹿野从高处跳下,大口喘著气,盯著他的目光锐利又坚定。 “恭喜” 阿诚笑意满面 “自今日起,会馆又多了一位长老级的新秀。” “废话少说!” 鹿野吐出一口血沫 “让我来看看,三山几丈高?四海几寸阔? 你不败金刚又是如何不败!” 第六章 畅谈 咦,这两句说的真好听。 阿诚心中暗自讚赏,於是他问道 “你毛笔字写的怎么样?” ? 气宇轩昂的鹿野本想一鼓作气正式挑战阿诚,却被对方一句话破了功。 “什么意思?” “改天把你这两句写出一副墨宝给我,以后掛我店里,给你打七折。” 阿诚如是回答,神色诚恳。 鹿野猛地噎了一口气,狠狠咳了几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默默摆出个战斗的起手式,隨身金属如同其手臂之延伸,合二为一变成长剑攥入掌心。 金刚擂第三层,挑战不败金刚阿诚本人。 只不过迄今为止,尚未有人能打破对方的防御。 阿诚此时仅仅是五心朝天盘膝悬浮於半空,周身之外毫无任何保护。 因为不需要,他自己的体魄就是最强大的防护,鹿野甚至怀疑即便是自己催动起老君的琼圆盾也未必能与对方的体魄防御媲美。 生灵系—蜕凡。 在阿诚崭露头角之前,会馆的记录里从未有过这个能力的记载。根据其自己的描述,这能力可以让他吸取灵力来淬炼、锻铸、强化自身的全方位属性。 鹿野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连巔峰时的七成都不到,但她仍然打算立刻挑战。 因为无论是自己七成实力还是十二成实力,在面对阿诚之时根本就没有区別。 但挑战阿诚,与力量强弱无关! 没错,在你面前,眾生皆是螻蚁,可那又怎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鹿野就是要以螻蚁之躯,让你看一看螻蚁也有资格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由你来越俎代庖! 你出不出手是你的事,可我如何选择,是我的事! 哪怕我会因此湮灭,哪怕这会让我坠入万丈深渊,我也要追隨本心而行。 鹿野出手了,剑光闪烁、金铁鏗鏘。 阿诚当然没有动,这是他的承诺——金刚擂之上,自己绝不会出手,即便死在台上。 挑刺砍劈,无一招能断彼发;踢踹砸打,无一式可伤其肤。 不败是因为没人能將其打倒,金刚是因为没人能破开他的防御。 鹿野的攻势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最终由於內臟的伤痛实在难以忍受,她猛地呕出几口血沫,单膝趴跪在地面。 阿诚从空中落下,隨意摆出盘坐姿势,先是伸手点在鹿野的眉心,为其疏通体內的淤积不畅,而后翻手摸出一颗丹药不顾对方反对就用灵力化开药力匯入鹿野体內。 天元丹,很珍贵的疗伤丹药,阿诚这里有不少——都是先前给会馆打工之后,雨笛前辈给的。 但他自己从来没吃过,因为没必要。 恢復能力强大就是这样子的…… 服用丹药过后,鹿野的状態明显好转了许多,甚至有力气说话 “你之前两只手受伤,为什么不用丹药?” 阿诚向她展示了自己除了手掌血肉没有恢復、整个手臂已然恢復了九成的“伤势”,意思不言而喻。 这种伤势我都只用了五六天,又何必暴殄天物隨便吃丹药呢? 又没有要紧事,而且平常情况下能让阿诚受伤的又有多少次? “所以连你都无法轻易硬抗的飞弹,人类还製造了多少?” 鹿野勉力咽下喉中腥甜血红,皱眉问道。 阿诚摇了摇头 “你不能用这种思路看待问题,人类製造武器的確是为了应对战爭。 可我们却未必要像他们那样积极展开军备竞赛,那只会激化矛盾。 我们应该儘量建立双方能够安然交流的桥樑,竭力为运营双方共存而努力。” 鹿野没有接话。 “我要去一趟龙游,你是现在跟我走?还是等恢復好之后再跟我走?” 阿诚如此询问。 “龙游?” “没错”阿诚点了点头“有个小花妖叫紫罗兰,她帮我转告了风息想找我买酒的事情,我打算去见一见他。” “见风息?他閒著没事儿找你买酒做什么?” “买酒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见我。”阿诚眯了眯眼睛,脸色严肃 “如果不是为了试探我的態度,他又何必突然想到找我买酒?” “什么叫……试探你的態度?”鹿野一愣,转而立刻想清楚了其中原委。 过去近百年里,阿诚展现出的战斗力与共存態度让许多妖精印象深刻,不容小覷。 即便强如各个会馆的负责人与总馆长老乃至不少人类国家的高层负责人,在牵扯到人妖问题之时也会在阿诚参与其中的情况下慎重考虑对方的立场与態度。 风息一直以来所表达的立场对於人类来说並不和善,如果他想要搞事情,那就决不能忽视一个爱管閒事的阿诚。 也许他的確会存在侥倖心理,试图与会馆打一个时间差。 但……风息到底不是独自一人,他还有好几个同伴朝夕相处,他確信阿诚不会对这些同伴怎么样,但难以相信会馆能对同伴们搞完事情还视若无睹。 何况阿诚大概率能在风息动手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而他的到来基本意味著事情结束。 所以提前见一次阿诚就对风息格外重要:因为风息只是想將龙游划为独立於人类统治之外的区域,可以重新建立一座森林作为家园。 某种程度上,这要求其实並不过分……毕竟风息在那里生活了大半生一百多年,而人类却只在短短十几年里就把龙游变得面目全非。 风息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既然人类可以肆无忌惮的霸占他的家园,凭什么自己就不能抢回来? 明明是人类有错在先! 我一个人就可以让整个龙游市数百万人万劫不復,忍了他们几十年难道还不够吗? “没错,他说想买一坛天干香,这不就是想与我论道吗?” 阿诚的店里有两种人类顾客从来没听说过的酒:天干香和地支酿,前者尘封一百年,后者珍藏一百二十年年。妖精若想论道,自然会买一坛天干香,而若是想邀请阿诚帮忙,则会买一坛地支酿。 但至今为止,还没有妖精会买地支酿,这让阿诚很是安心——请求阿诚帮忙,意味著其中內情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因为妖精被人类伤害却因为各种原因导致会馆无法替他做主。 没有人买,就意味著会馆真的为妖精们爭取到了他们应有的权利。 这很好。 天干香则时常有人购买,特別是事先与阿诚有过接触的人——风息、泽宇、无限等人便是如此。 而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鹿野很大概率上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看来他真的不想再忍了” 鹿野嘆出一口气,看向阿诚的神色带著几分打量 “你未必劝得动他。” 阿诚展顏一笑 “当然劝不动”他顿了顿,摩挲自己的下巴 “他找我只是因为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告诉他要是有一天真的不想再忍,那就去找我,夺走我的能力。” 鹿野眼睛猛地瞪大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可是转瞬间她又疑惑起来 “什么叫夺走你的能力?怎么夺走?夺走什么能力?” 阿诚伸手一招用御土让鹿野得以坐起来,而后耐心解释 “风息隱藏了自己的第二个能力,生灵系—豪夺,可以抢走其他人的能力,被抢走能力的人大概率会永久性失去,夺来的能力强弱决定了风息能保留的时间,不確定最多可以夺走多少能力。 十几年前,我跟他有过一次相遇,那时候他身边还有另一个木系的妖精。 他和我谈了关於龙游的事情,我听他讲了很多,他那天喝了大醉。 临走的时候我告诉他,如果有一天决定做点什么,大可以先来找我,夺走我的能力。” 鹿野沉默以对,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 “你有双灵质空间吗?” 阿诚愣住,隨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没有”他一边摇头一边回答“难道用我的命换风息捨弃自己的执念,这不划算吗? 当然,我不是在拿生命去比较,只是形容最坏的情况。 风息未必会夺走我的能力,而我就算失去能力也未必会死,风息的豪夺也未必就能夺走我的蜕凡。 如果你真的了解蜕凡的真諦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是我了。” 鹿野听的心头一阵火大。 这傢伙一直都这么欠揍吗? “你就不能不打哑谜吗?” 阿诚仰头大笑,从善如流 “我的意思是说,蜕凡这个词汇所形容的是一种过程。 对我来说,修行蜕凡就是让自己从肉体凡胎到圣体神心的过程。 也就是说,我可以无限接近於神明,却永远难以成为真正的神明。这里当然不是说的老君、明王之流,他们那种『神』指的是修行的境界,而我说的神明则是一种结果。 可即便我不是神,也绝非是普通的肉体凡胎。事实上,现在的我,和普通人类之间的差距可能比石头跟人类的差距还要大。 所以不能用主流的观点来强加到我的身上去对比,明白吗?” “……”鹿野想了想,不太確定的问道 “所以你现在是……半神?” “算不上,半神没我能打”阿诚表示否认 “这么说吧,我现在的净体重超过五十吨,单拳爆发力相当於三千吨以上的力集中在拳峰释放,最快飞行速度能达到百倍音速以上。 我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任何生物,甚至可以做到將自身等比例放大数十倍且力量等比例级增长,缩小亦然。 我的感官支撑我察觉到二十公里之內所有的风吹草动,大脑处理这些信息也毫无压力。 如果我想,我可以独自一人推平整个世界。和同等级的敌人交手时,摧毁一座大陆也仅仅只是热身。 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我可以完全释放自己体內的灵力结合自身已非常人的体魄,转为水灵结构或者土灵结构。 想要拦住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抢在我之前把我的目標摧毁,明白吗。” 鹿野目瞪口呆,心情难以言表。 你確定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如果真的像阿诚说的这样,理论上他打架根本都用不著什么招式,只需要將自己加速到超高速状態,纯粹依靠体重与惯性就足够杀死世界上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对手。 她突然一阵后怕——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会馆里的妖精们究竟在对一个怎样的人施以恶意? 他是怎么忍得住不杀死其他人的? 阿诚当然看出来鹿野的心思,微微一笑 “最极致的暴力並不值得称讚,我从不觉得这是我人生所必要的元素之一。 事实上,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自己並不强大,在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会不会可以更有说服力一些? 只不过……我也清楚地明白,最极致的暴力往往可以提供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共存,更不是我应该去走的道路。 想想看,一个拥有著能与整个世界对抗的傢伙,他的权柄將会是何等恐怖? 或许只需要手指动上一动,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模样——而这一切全都建立在血淋淋的统治之下。 恐惧、死亡、鲜血与反抗会共同组成那个世界的底色,而愚昧和盲从则会彻底刻入人们的思想基因之中。 鹿野,那不是共存,是生存!建立在濒死危境的可怜哀求,而製造这一切的,是一个具备极致武力又绝无半点同情心的可悲统治者。” 银髮小妖沉默不语,她明白了阿诚所想表达的最深层的心意:无论是在西奥兰莫时提出的无暴力愿景,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不反攻守擂,都仅仅只是因为他真的把共存二字深深刻在了自己的骨子里,仅此而已。 他完全可以肆意宣泄暴力,让整个世界为他所控,但他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是个好人。 某一刻,鹿野的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异想天开的猜测——蜕凡可以全方位强化属性,那是不是也可以强化他的心性? 让好人变得更好? 但无论怎么说,这个世界的確需要阿诚这样的人存在。 她注视著阿诚的眼睛,发现那其中清澈到可以看见自己瞳孔中的对方。 那人影很真实,或许是因为他就在自己面前,亦或许是因为他就在自己眼中。 “走吧,我们去龙游” 鹿野说。 第七章 风息於树,道择於诚 从总馆使用传送门来到龙游,鹿野和阿诚並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从会馆乘地铁来到市中心,紫罗兰在这里经营著花店。 阿诚多次在这里进购一些花朵尝试酿酒,可惜大多以失败告终,不过和紫罗兰倒是很熟,所以风息才会请她转告。 “阿诚叔!”紫罗兰的笑容充满活力,甜美可爱,却在注意到阿诚身后那个工装银髮女妖时瞪大了双眼“鹿......鹿野大人,您也来了?” 鹿野站在门外打量了一番四周环境,余光锁定了某个高楼顶部,听到这句话微微頷首。 阿诚很是亲昵的揉了揉紫罗兰的脑袋瓜“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嘿嘿,我可是小花妖啊,这些小傢伙儿们都可喜欢我了”紫罗兰乖巧的將脑袋塞进阿诚的掌心,却在下一刻愣住 “阿诚叔,您这手怎么了?” “前几天受了点伤,这不都快好了吗。” “连您都受伤了?而且这么多天都没有恢復!”紫罗兰很是惊讶,姣好的面容透露出关心。 “放心吧,没伤到要害。”阿诚微微一笑,而后直入主题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风息是什么时候找你的?” 紫罗兰挠了挠头,如实回答 “两天前,身边还跟了一只小猫妖。我给你留言之后就第一时间上报给会馆了,目前执行者大人们还在追查他们的踪跡。” 阿诚微微皱眉 “他没说让我去哪里找他吗?” 紫罗兰摇了摇头。 鹿野只在最初进店的时候打量了一番花店的场景便没有言语。 “行,我知道了。过段时间我会到你这里再买一些花瓣的,下次再见。”阿诚点了点头,鼻翼颤动间心中已有猜测。 “好的,拜拜啦!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哦!” “別担心,下次再见” 走出店门,阿诚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滨河路,鹿野略有迟疑地驻足 “风息的灵跡在那个方向” 她在店里就已经用能力查看过风息遗留的灵跡,所以对於阿诚直接往滨河路走的选择並不太认同。 “他往哪个方向走我確实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那个位置有他的气味”阿诚微笑著解释 “滨河路那边,风息的味道很浓烈,而且有好几批次,你觉得这意味著什么?” 鹿野不由得沉默下来。 真是不讲道理的能力...... 想想也是,风息毕竟被会馆追查了这么久,没有一点反侦察意识早就被逮到了。 所以刚才察觉到的另一个方向很有可能是风息在故意绕圈子。 而滨河路那边多批次的气味意味著对方曾在不同时间段多次靠近过那里,而这只有一个可能——那里是一个传送阵。 那你叫我跟来的意义是什么? 鹿野难免有些不爽。 原本还想著自己就算打不过他,找人也该比他厉害吧? 结果...... 莫非他真的是全方位的强大? “你觉得你打得过风息吗?” 阿诚突然问出的话打断了鹿野的思绪。 “没试过,但应该问题不大。”鹿野淡然回答“他是木系我是金系,我的能力比较克制他。我们突然找到他,事发突然的情况下他未必能用豪夺为自己补全短板,如此一来,对付他並不难。” “属性的克制並非绝对,也要看怎么用”阿诚微微摇头 “比如在他得到我的蜕凡之后呢?你还確信自己打得过吗?” “就算他得到蜕凡,只要不给他消化的时间,我照样可以比他强。”鹿野的思路很清晰。 阿诚点头表示认同 “没错,蜕凡可以让他全属性变强,却需要消化的时间和能力,他的確不可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贪心不足的话,他只会把自己撑死。” 鹿野若有所思。 两人的脚程不慢,很快就找到了一处桥墩。 “那里,风息的灵在那个桥墩附近消失了。”鹿野对灵的感知力比阿诚的嗅觉更准確,两人对视一眼,相继通过传送门,来到了一个颇有年岁的森林。 “竟然是个小岛吗?” 阿诚嗅到了海水的味道。 鹿野侧目看去,没有说话。 前者却忽然將视线停留在远方,在他的感知里,风息正在迅速赶来。 阿诚飞到半空,微笑开口 “风息,我来赴约了。” 少顷过后,风息从一颗大树之上跳到附近,先是扫了一眼歪头审视他的鹿野,隨后才笑著看向半空中悬浮著的阿诚 “阿诚老弟,別来无恙?” 降落地面之后,阿诚掌心翻动,一坛陈年老酒稳稳托在手心。 “喝两盅?” 他伸手御土立起一方石桌,三张椅子环绕而置,附近又有一支圆桌,环绕摆放四个凳子。 轻轻挥手,各类下酒菜各自稳放於桌上。 值得一提的是,鹿野、风息与阿诚所坐的桌上,只有三枚酒盅;而另一桌上有肉有菜,这是给此地其他几个妖精准备的。 “让你的同伴也来吧,尝尝我的手艺。” 他对风息如是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安然坐下,鹿野眯眼迟疑片刻,同样入座。 阿诚给三人各倒一杯酒,不远处几个妖精悠悠赶到。 胖乎乎的天虎、无甚表情的虚淮、年轻灵动的洛竹以及......一只瘦瘦小小的猫妖。 这是谁? “阿诚,这是小黑,是我们的新伙伴!”洛竹对阿诚很有好感,十几年前也曾见过,主动介绍道。 阿诚笑眯眯的点头,轻声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小黑,我是阿诚,你可以叫我阿诚叔。” “阿诚叔你好”到底是小孩子,还处於认生的阶段,怯生生的打了个招呼便快步躲到洛竹身后。 “他很有天赋”阿诚看出了小黑的空间系,隨口夸讚。 “可惜短时间里找不到和他相性的故人能教他”风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盯住酒盅有些沉默。 鹿野身体稍偏把视线停留在吃到没事两眼放光的小黑身上。 金系加空间系的属性吗? 倒是和师父很搭啊...... “有考虑过让他在会馆里找个师父吗?这么好的天赋,若是轻易浪费掉可就得不偿失了。”阿诚忍不住建议,有些见猎心喜。 “他毕竟还小,现在还很依赖大人,等几年吧......”风息没有把话说死“等他再懂事一些,我会尊重他的意见。” 阿诚恍然点头,毕竟他也没有多少带小孩子的经验,只当风息是舔犊情深。 “阿诚老弟这手......”风息早就注意到了对方的手,有些疑惑。 谁能让阿诚受到这么重的伤呢? 就算是无限他俩切磋也不至於下手这么狠吧? “害,一个不小心玩儿砸了唄。”阿诚没有说的多明白,毕竟西奥兰莫的事情还是越少妖精知道的越好。 “鹿野大人此番前来照顾不周,还请勿怪。” “我就是来找人的,顺便看看某些人准备怎么处置会馆的任务目標。”鹿野捻起酒杯,幽幽开口。 “那就祝鹿野大人马到成功,旗开得胜。”风息含笑举杯,三人一同饮尽佳酿。 “常听闻不败金刚有三好,酒美心善不嫌吵。今日得尝美酒,方知此言甚妙”风息放下酒杯,悠然感嘆。 “哈哈哈,都是旁人嬉笑之语而已”阿诚仰头大笑,很是受用“贩酒五十载,却未得一个交心酒友,实在遗憾;至於这心善之论,在下是不敢愧领的,说我爱管閒事倒是不假。 而於这不嫌吵的说法......还请风息兄弟明言。” “这天干香有价无市,岂不正应了这句不嫌吵?” “天干香陈酿百年,买此酒者,只为与我论道。”阿诚再度给三人斟满酒盅“风息兄弟,不知此番邀我前来,除了请我赴约,还有何事?” 风息倏地沉默,仰头將酒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 “试问阿诚老弟故乡何处?” “无故无乡,真要算起,或许总馆算是。” “甘心吗?生来便受此磨难,难道阿诚老弟从未忧愁过?” “当然忧愁过”阿诚的脸上掛起几分追忆“年轻的时候彷徨不知前路几何,困顿多年无有答案,只好暗自修行,不知岁月。 待到四十余岁,忽见眾生皆苦,於是恍然大悟,乃知路就在身边,道就在眼前。” “阿诚老弟道心澄澈,愚兄远不如也。”风息无话可说。 “这就是出手伤人的理由?”鹿野忽然將酒盅砸到桌面,厉声质问“五人死亡,十六人重伤,二十一人轻伤,会馆因此不得不赔偿两百万......你这一时衝动,又需要多少人给你善后?” “那天虎的伤怎么算?洛竹差点被抓去研究,这又怎么算?”风息盯著鹿野的眼睛,语气里藏著压抑的愤怒。 “你为什么不尝尝地支酿呢?”阿诚看著他,神色平静“天虎和洛竹因何受伤?真的只是人类的错吗?风息,我以为你不至於自欺欺人的。” “我们只是想回家,回到家园看看!”风息用力强调“那群人类,他们连交流的机会都不给我们,上来就开枪,到底是谁在打破共存? 地支酿?说得轻巧,找了你又能怎样?还不是和会馆一样和稀泥?” “罢了”阿诚朝著鹿野的方向压了压手,隨后挥手撤去石桌,召唤一条水龙裹挟著风息直衝天际。 他觉得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 “风息!”小黑第一个瞪大眼睛大喊,嘴里的食物残渣掉了一地。 天虎同样猛地站起身,愣愣地看著空中 “人” 洛竹看了一眼虚淮,后者轻轻摇头,神色无奈。 下一刻,一抹银光忽然闪动,虚淮转动看向鹿野,却见其拎著小黑的后颈皮一言不发。 小黑已然昏迷。 天虎发出一声怒吼,火焰卷积在他的唇边。 虚淮警惕地看著鹿野,双目变为晶蓝色。 洛竹原地四望颇为无助,想不通为什么阿诚会忽然出手,鹿野会贸然发难。 “要是阿诚死了,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鹿野后跃一步,单脚踩著树尖注视著高空中对峙的阿诚与风息。 虚淮攥了攥拳,心中百般无奈也丝毫不敢轻举妄动,他甚至连从鹿野手中抢回小黑的心思都不敢有。 阿诚能轻易带走风息,也能隨手制服在场所有人。 不败金刚四个字,没人会觉得这是夸大。 亲眼见证过对方动手的虚淮,无比了解阿诚到底有多强——那是强大到让人绝望的程度,在场所有人连破开他防御的资格都毫不具备。 但他也知道阿诚肯定不会杀死风息,甚至都不会动手。 刚才那一幕最大的可能,恐怕仅仅只是阿诚不希望风息施展豪夺的景象被小黑看进眼里。 空中的阿诚双手负后,看著全无紧张之色的风息开口嘱咐 “蜕凡可以吸收灵力强化自身全属性,但有几个地方你一定要记住,否则只会害了自己” “你会死吗?” “不知道,鹿野觉得我在赌你还有一丝善心,但我没那个心思。一则是因为你的確没错,虽然我不希望你用暴力来完成自己的执念,但既然答应了你,我自然会守信。 二则,就算你掌握了蜕凡,也需要很多时间去消化,而在这期间,我大概有个思路可以帮你和人类谈判。无非是失去一段时间的能力而已,应该不至於会让我死去。 三则,你无法改变时代的洪流,一旦你准备动手,在得知你夺走我的能力之后,会馆会派出怎样的战力来对付你呢? 四则,我之前劝你用温和的手段解决问题,显然你並不愿意。既然如此,那就遂你所愿用武力解决,你缺的是对付会馆高层战力以及人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手段吧?我帮你补全短板,这样至少可以把牺牲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內。 还有最后,拥有蜕凡之后,千万不要被无止尽吸收灵力强化自身的错觉蒙蔽,身体是需要有一个消化过程的,我可以帮你护法; 而且蜕凡强化的不仅仅只是身体,还有你的思维。简单来说,就是会让好人变得更好,坏人变得更坏,希望你真的决定了要將这条路走到尽头,否则將来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动手吧。” 风息从头听到尾,忽然面目狰狞的暴喝 “你以为这是什么?一场游戏吗? 为什么你能这么坦然的以德报怨? 为什么你能把这种假惺惺的善良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为什么? 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是我在一意孤行、无理取闹? 龙游明明是我的家!我的家!” 第八章 夺走 风息的爆发极为突然,阿诚从来没有用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 他不知道,因为他只想儘量用温和的办法解决问题。 十几年前他就提出,建议风息与人类进行交涉谈判,退城还林。 但对方並没有尝试过这条路,甚至都没有想过藉助会馆的力量爭取自己的理想。 哪怕他找阿诚为自己做主,这也是一种温和的办法不是吗? 与人类谈判的方式有很多种,谈判结果也会是很多种。 可风息选择以怨报怨——阿诚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这只是方法论的差异。何况人类在占据龙游之时同样没有与风息谈判过。 所以阿诚愿意主动让对方夺走自己的蜕凡,为对方补全最后的短板,让他可以尝试用武力解决问题——虽然结果显而易见会在会馆的组织之下彻底失败,甚至会面临囚禁冰云城的后续处置。 阿诚也不担心风息夺走自己的蜕凡之后就没人打的过了。变强终究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在他变强的同时,无限也在变强。 他对这位老友抱以充足的信任,毕竟就连自己也无法轻易击败对方。而在无限的基础之上再加一个自己,他实在想不到风息要怎么贏。 就这,会馆还留有一个哪吒和十几位仙级战力没有出动呢。 阿诚面带微笑,看著风息伸出右手,一团白光在其掌心匯聚成型,与此同时,剧烈的撕扯感从体內涌现。 严格来说,那种撕扯感绝不仅仅停留在身体维度,阿诚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受到了影响,而这种感觉还在逐渐浓郁。 这里的灵魂与魂灵並无关係。魂灵是生命体內由生灵匯聚而成的意识与精神本源,是决定生命形態和能力的关键; 而阿诚由於在百年前修行蜕凡的过程中,生命形態產生了极大的变化,以至於原有的魂灵、身体与灵质空间都產生了剧变,自身意识与原有的魂灵重新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產物,其形態介於魂灵与意识之间,却又完全不同於这两者。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阿诚可以完全用纯灵魂体的形態脱离自身躯体却同时控制身体和灵魂,並且各自又都可以使用自身的能力。 可是这一刻,他隱约有种连土系御灵的能力都在被夺走。 ? 奇怪,这怎么可能呢? 何况风息抢土系御灵做什么? 不过很快就容不得他思考了,深入灵魂的撕裂感比他以往所受过的所有伤势加起来还要痛,就像有人在用钝刀从头部切割到脚底,要把他一切两半。 不过,这豪夺给人的感觉有点一般啊…… 除了疼了点,他感觉自己並没有多少失控感,甚至某种意义上讲,他隨时都可以主动终止对方的夺取。 但何必呢…… 风息手中的光团进一步明亮,仿若穹顶的第二颗太阳,將他的面容映衬成一种极端纯净的白。 鹿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这傢伙……再圣母也要有个度吧? 为了別人的一腔执念搭上自己一条命? 你的道就是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吗? 隨身金属依照主人的操控疾驰,鹿野对它的操控在这一刻甚至隱隱超越了从前的任一时间。 铁片状的金属“啪”的一声合二为一变成长剑,如同闪电一般刺向风息的脑门。 后者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一颗青色巨蔓突兀生长,足足有一丈粗细,盘绕著形成一只盾牌,挡在风息的身侧。 然而鹿野的力量明显超出了他的估计,这柄银灰色长剑几乎没有任何迟滯的穿透了盾牌,直指风息命门。 阿诚手臂一抬,製造一层冰晶笼罩在风息的头部,帮他挡下了轻则重伤的锐利一剑。 靠! 鹿野险些没忍住破口大骂,可惜下一刻就被同款冰甲包裹了整个身体,並且被迅速扔到了这座岛屿边缘,寸步不能移动。 下方,小黑掉落在地面,昏昏沉沉的摇晃著脑袋向天看去,视线还没有完全恢復,就被一座石头组成的小屋彻底封锁,突如其来的黑暗使得他再次昏迷。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风息和阿诚相对而立,中间有一抹耀眼的白。 “风息……” 虚淮是今日最了解局势的人,无论是风息还是阿诚的性格,他都很熟悉。 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一切。 风息,他不想制止;而阿诚,他很敬重。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就像阿诚说的那样,夺走阿诚能力的风息,真的可以躲得过会馆的追查乃至从容脱身吗? 鹿野將今天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回到会馆之后会怎么做?谁有信心能从鹿野手下逃走? 失去能力的阿诚会不会死?如果他死了,哪吒盛怒之下谁能倖免? 別人看不透彻,虚淮还能看不透彻吗? 这些年阿诚为会馆帮了多少忙,让哪吒省了多少心? 就算不论私交只谈公事,哪吒替阿诚报仇也毫无问题。 或许我真的不该如此放纵风息,不该看著他一错再错…… 相比於虚淮,洛竹几乎难以站稳。 他从来没有想过风息会对阿诚这样做,更没想过阿诚竟然真的会主动让风息抢走他的能力。 他近乎有一种世界观在崩塌的感觉:虚淮没有制止,他也认同风息的选择…… 这难道不是错的吗? 天虎尚且年幼,小黑更甚,难道风息他们两个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做的结果吗? 洛竹忍不住浑身颤抖,看向虚淮的眼神难以置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这样的虚淮和风息,与那些动輒举枪的人类有什么区別? 什么人类和妖精的矛盾,这分明是正確与错误的对立! 风息已经痴魔了!虚淮……在助紂为虐! 一行清泪划过脸颊,洛竹这一刻感到了难以抑制的无助。 天上,阿诚发觉自己的大脑一阵一阵地眩晕,眼皮也在止不住地打架,浑身上下的虚弱感是他近两百年的生活里从未遇到过的。 原来失去能力是这种感觉啊…… 其实失去的不止是能力,还有自身灵质空间的衰竭,这才是阿诚感觉到虚弱的根本原因。 隨著时间的推移,阿诚几乎已经没有了睁眼的力气,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咚” 他从高空兀自坠地,风息亦然。 虚淮反应最快,几个腾挪便来到了风息身侧。 “快去看看他,快!” 这是风息看到虚淮的第一句话。 虚淮愣了一下,而后立刻来到阿诚身边。 后者的身体依然强大,哪怕从数百米高空坠落也全无半点伤势,只不过由於失去了意识,他为自己塑造的冰手已然消失,只留下一双白骨手掌。 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些,而是阿诚的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梦乡。 他的能力不是被夺走了吗?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 难道真如他自己所说,即便失去了蜕凡和灵质空间,他也依然可以活著吗? 他真的是人类吗? 古往今来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么奇怪的体质的? 莫非是因为多年修行蜕凡,以至於他的身体构造已然不再是肉体凡胎,其生命力早已不再依託於灵质空间了? 可是这说不通啊! 即便强如会馆的三神十五仙,也没听说谁失去灵质空间还能活的! 没道理啊,如果真的按照这个逻辑来说,那阿诚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再是一个画风了好不好? “他竟然还活著?” 风息已经抚稳了自身的气息,一边感受著蜕凡的作用,一边惊讶的感慨。 “也许会无法醒来” 虚淮如此猜测。 “我欠他的”风息伸手製造一张木床,將阿诚的身体妥善放好。 “我需要时间消化蜕凡的能力……洛竹” 洛竹没有应声。 “洛竹?” 依然没有动静。 风息皱眉看去,发现洛竹双眼无神的注视著阿诚的身体,心中嘆了口气。 “別再管鹿野了,我们立刻转移。” “……嗯” “猫”天虎瓮声瓮气的提醒。 风息打碎了阿诚尚未昏迷时保护小黑的小石屋,抱起小猫妖就准备带路离开。 洛竹却没有跟上。 虚淮和天虎愣愣的看著他。 “你们走吧,我不想离开。”洛竹闭上眼睛,神色痛苦。 风息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道不同,不相为谋。 洛竹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很希望这个时候可以下一场雨。 因为只有下一场雨,躺在木床上的阿诚才能哭一次。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 被扔到岸边的鹿野奋力挣扎,可惜並无作用。 限制著她行动的冰甲从某一刻开始释放著一股熟悉的药力匯入体內。 天元丹? 鹿野感觉原本恢復了五六成的伤势此刻在药力的作用下好了不少……药力消化之后,也许到不了明天一早就能完全恢復。 冰甲的限制消失了,如同雪花一般消融殆尽。 鹿野心中一沉。 如果是阿诚主动做的,以他的性格应该会自己飞过来才对。 可现在…… 重新掌控身体之后,鹿野立刻向刚才的位置跑去,速度飞快。 这一路上,她恍惚间回忆起了尘封近百年的记忆。 那个时候,似乎也像今天这样。 焦急、无力、恐惧、愤怒。 各种情绪比记忆本身先一步席捲大脑,带来心境的层层涟漪。 不同的是上次是试图制止战爭,这次却是解救试图制止战爭的人。 完全不同的场景,却近乎一模一样的感受。 鹿野只感觉视线一阵血红,当年的画面与声音此刻比数十年来的每一次噩梦都清晰且真实。 她的耳朵剧烈轰鸣,几乎失真。 近了,近了! 鹿野猛地止住脚步,她看见阿诚静静躺在一张木床上,胸口没有任何起伏的跡象,那双冰手也彻底消融,只留下一双白骨。 风息等人已经无影无踪,她可以用自己生灵系—追豪的能力找到蛛丝马跡,可现在她没有那个心思。 难以言说的心情远比追查风息的衝动更让她无法抵抗,一种突如其来的暴怒击溃了她的理智。 隨身金属化作一枚钢钉呼啸而至。 瘫坐在附近不知为何没有同风息一道离开的洛竹遭了殃。 钢钉穿过他的琵琶骨死死钉在一颗巨树之上,隨后尾部化作坚韧铁线將洛竹束缚到动弹不得。 洛竹不由得发出一阵痛呼。 只是下一刻,一块儿小小石头不知从何处掉落,好巧不巧的把他砸晕,意识全无。 鹿野眉心一拧,有些奇怪的注视著面前的场景。 …… 另一边,风息几人先是通过岛屿之上提前预留过的临时传送阵离开小岛,稍作修整之后便商量起后续计划。 “会馆想查到这里不难,何况他们势必会接触洛竹,我们必须儘快离开。” 风息看著虚淮,神情严肃。 “猫” 天虎指著风息怀中的小黑,语气关心。 “天虎別担心,小黑只是昏迷了,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树” “洛竹……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不用担心,会馆不会为难他的。 说不定……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了。” 风息深吸一口气,侧过头故作勘察环境的模样。 “你准备去哪儿?” 虚淮问出了目前最大的问题。 “哪里都可以去,但我们要做的是儘量干扰会馆的追查方向,爭取更多时间。 阿诚说的没错,蜕凡的確可以极快强化自身属性,但前提是身体能够消化如此巨量的灵。 以我目前的身体,远远达不到质变的程度。” 顿了顿,风息继续说道 “我们分头行动,虚淮你和天虎一起走水路,儘量多布迷阵,咱们一个月之后在原本小岛会合。 万事小心,无论听到会馆的什么消息,都不要轻举妄动。” “……好,你也小心,保护好小黑。” “嗯” 目送天虎和虚淮离开,风息忽然蹲下身子捂住脸颊,浑身颤抖。 地面似有水珠滴落。 俄顷,风息重新站起身,目光如炬。 既然没有回头路,那就在面前山岳之间硬生生闯出一条路! 人类都是狼子野心,偶尔出现几个善良的人又怎么样? 还不是一如往常那样討厌? 风息一步踏出,利箭一般窜入森林,很快就没了踪跡。 他需要去搞一个大动静,帮虚淮和天虎吸引走会馆的注意力。 可是怎么做呢? 龙游是个好选择,但前提是自己可以在会馆的层层围剿之下安然脱身。 看来有必要去见一见老朋友了。 风息如此想著:法阵、法宝、能力,他必须要独自一人面对会馆的无数能人异士,最终逃脱。 又或者,他可以借势,把这件事情的水彻底搅混。 那样一来,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对会馆心生不满的妖精可不止风息一个,找几个盟友还是很容易的。 只需要让他们帮自己转移走会馆的注意力…… 第九章 噩耗 “队长,鹿野大人登上金刚擂第三层了! 就算没能破开阿诚叔的防御,但是虽败犹荣啊! 一百多岁的长老级战力,你们这一大家子的天赋可真是有够可怕的嘞……” 起了大早正常上班的泽宇刚进办公室,就被小年轻西地硬生生拉住看他的手机,手舞足蹈的祝贺加羡慕。 ? 师父登擂了?什么时候?没听她老人家提起过啊…… 泽宇垂头细看手机上播放的视频,那是金刚擂区域的监控记录,其中自家师父招式尽出都未能让阿诚叔动摇分毫的场景清晰可见。 嗯…… 该说不愧是阿诚叔吗? 不过师父竟然真的能登上第三层?这才一百余岁吧? 如果是自己到了彼时,能不能也像师父一样登上第三层呢? 看样子伤的不轻啊…… 泽宇心疼不已的同时打算把自己压箱底的疗伤丹药拿出来孝敬师父……虽然师父肯定也存的有,但自己作为徒弟,该表示的孝心还是要有的。 而且也是时候借这个机会一家人团圆一次了,太师父虽然不爱讲话,但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来对师父相当关心的。 思绪翻动之间,泽宇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然露出几分温情笑意。 这就是人类口中,家的感觉吧。 “咦,大广场那边好吵啊?怎么回事?” 西地疑惑的转头望去,却被人头攒动的围观妖精们挡住了视线。 泽宇敛起笑意,肃声开口 “西地,你和我一起去看看。照理说现在这个时间,大广场不该有那么多人聚集才对。” 毕竟这才早上六点出头,平常时候哪里会有什么大动静吸引这么多人? 越靠近大广场的传送门,泽宇越感觉不对劲,脚步也明显快了许多。 师父的气息? 待到走近,眼前的景象让泽宇吃了一惊。 只见自家师父,总馆的感知组组长鹿野,竟然亲自肩扛著一个……看起来很像棺材的石头盒子,身后悬浮半空的隨身金属化为铁线將不知名妖精捆了个严严实实。 “师父,您这是……” 泽宇连忙上前,语气疑惑。 “把盏铃对戒给我。” 盏铃对戒,会馆直辖的公物,这是一对可以相互定位並让使用者传送自身的法宝。 “师父……” “给我!” 泽宇一愣,从善如流。 “立刻召集总馆感知组1、3、5、6、8五个小队所有成员,有重大追查任务。” “……我立刻去办” “让手下的人去,你跟我去见总馆长。” 泽宇再次愣住,隨后点了点头,对身后的西地吩咐道 “西地,你立刻通知1、3、5、6、8五个小队停止手头的一切工作,让他们全部交接给2、4、7、9四个小队,命令他们十五分钟之內必须全部到大广场集合待命。” “是!”西地正欲离开,却被鹿野叫住。 “等等”鹿野对泽宇的安排另做了补充 “命令停驻其他所有会馆的各个感知分队,要求他们各自派出一名协查专员,隨时与我们保持情报同步。 除此之外,如有违令之人,就地革职;但有泄密之人,均以重罪论处!” 鹿野的话语中杀气腾腾,让西地猛然打了个寒战。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鹿野如此態度。 事实上,泽宇也是一样。 “是,我立刻去办。” 鹿野则不再言语,带著泽宇一路直奔馆长雨笛所在的长老別院。 大多数时候,这里也是长老们议事的地方。 门外的两只小妖精眼见鹿野来势汹汹,离著老远就拱手打招呼 “鹿野大人。” “我要见馆长”鹿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她扛石棺、押嫌犯的行为不难看出这位姑奶奶的心情绝对美丽不到哪儿去。 “请鹿野大人稍等片刻,几位长老正在议事,商討与人类国家谈判细则的具体条款,我现在就去通报。” 要是別人来,肯定听不到这么详细的解释。 但这件事本来就是有功在身的鹿野明面上负责过的后续处理,严格来说鹿野对此同样是有知情权的。 再加上她还有个最强执行者的师父…… 惹不起惹不起,结个善缘总比让人家记住你不懂事儿强吧? 没过多久,院门被打开,小老头雨笛亲自出门相迎,却在视线扫过鹿野肩上的石棺之后变了脸色。 “快进来。” 鹿野冷哼了一声,到底是快步走进了院子。 雨笛站在原地驻足了好几息,这才转身跟上鹿野的脚步。 “我要申请长老会审议!”鹿野如此说道。 “……好,我立刻叫他们过来。”雨笛已然猜到了石棺里装的到底是谁,语气落寞,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安与困惑。 纵使雨笛心头有千万思绪,可看鹿野这般態度,他也没有了与其爭辩是否现在了解情况的意思。 不过是早晚半刻钟而已,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心里有数就好了。 阿诚到底怎么了? 灵力尽失,仅剩体魄犹在…… 看这样子,莫非…… 谁会让阿诚陷入如此境地?对方针对了阿诚却不针对鹿野,奇了怪哉! 阿诚这小子到底要搞什么?如果说阿诚不是主动选择不抵抗,雨笛是万般不信的——就算人类用核武器饱和式打击,阿诚也未必会如现在这副模样。 何况核打击的动静自己怎么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那就是妖精做的了? 会是谁? 很快,眾长老们便齐聚在此,表情各不相同。 西木子与灵遥尚在思虑方才没有厘定明確的思绪,池年则颇为不耐认为鹿野如此做派根本不合规矩,静一长老与往常別无二致的闭目养神恬静高雅。 鹿野环视一圈,当著眾人的面解开了洛竹的束缚,一手掐著他的脖子,一手握住钢钉正对他的另一边琵琶骨 “说,风息去哪儿了。” “鹿野,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池年被这一幕激得怒火丛生,伸手便要將洛竹从鹿野手中救出。 但后者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看似洁白如玉的纤细手指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死死钳著洛竹的身体分毫未动。 “池年长老,难道你就不会动一动脑子,想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当著长老会所有人的面审问此人?” “哼,你鹿野北上寒土有功是不假,可现在事情没有了结,还轮不到你恃功自傲的时候! 堂堂一个总馆的感知组组长竟然丝毫不顾大局硬闯长老別院,还私自动刑审讯一个尚未论罪的同胞! 鹿野,信不信我现在就能用目无法纪的罪名拿了你?” “池年,你少跟我打官腔! 有胆你试试?” 鹿野眼睛一瞪,梗著脖子便懟了回去。 “池年!鹿野!说正事。”雨笛一阵头疼,喝止了吵架的两人才缓了缓语气 “鹿野,你先把情况和大家通报一下吧。 如果的確事发紧急,我们可以把今天的事定性为事急从权。” 池年闻言猛地转头看他,被小老头用眼神震住。 你现在偏袒起来是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是吧? 满头怒火的大老虎池年心中暗骂。 鹿野將视线重新锁定在洛竹的双眼处,眼里的威胁毫不遮掩,手中钢钉距离后者的皮肤几乎微不可查。 “岛上有两个传送门,你和阿诚使用的是永久传送门,连通了岛屿和龙游市。 另一个是临时的,只能用一次,我可以把坐標告诉你们。 鹿野大人,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风息真的会决心夺走阿诚的能力,我真的不知道……” 说到最后,洛竹眼圈通红,一度哽咽。 几位长老却纷纷面露惊色。 灵遥的反应最为剧烈,他甚至情难自禁地猛地站起身,缓了好几口气才稳定住心神。 西木子脸色难看,一双不常示人的猩红瞳孔在一刻闪烁起微光。他自认在场眾人里,唯有自己与阿诚私交最好,没想到…… 风息此举实在过分!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莫非阿诚是主动以身入局? 静一长老换了个姿势摆放双手,原本略带微笑的脸颊此刻已然没了表情,少有的在参会过程中转头用眉心注视堂前景象。 池年驀然剎住了心头逐渐攀升的怒意,一双浓眉突兀间连成一片,眼中充斥著不可置信。 雨笛白眉跳动,花白的鬍子上下摆动,几次欲端杯喝茶又止住。 立在鹿野身后的泽宇整只妖都傻了。 所以师父你的意思是,我从小听到大的传奇人物、整个会馆都挑不出来几个都与其交手的上个时代的传说,与太师父齐名的不败金刚阿诚,被一个我从来都没当盘菜的傢伙搞得生死不知了对吗? 这个世界疯了。 泽宇无比確信。 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个相当违和的点——如果风息真的强到了足以正面夺走阿诚叔的能力,他又何必在这么多年里东躲西藏呢? “风息这个目標,我们都有过了解,照理说,他还不至於强到如此地步才对。 更何况以他的性格,变强之后的首要目的势必是抢回龙游重建家园,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对阿诚出手呢? 而且还只针对了阿诚,將鹿野这么一个追踪能力极强的拦路石轻易放走? 鹿野,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隱情?” 西木子率先反应过来,当即询问道。 “阿诚……是主动放弃抵抗,让风息夺走自己的蜕凡的。 风息將自己生灵系—豪夺的能力隱藏了两百多年,十几年前被阿诚发觉,却並没有声张,还约定如果某天风息不愿再忍,便愿意主动將自己的能力奉上,为风息补全最后的短板。” 这个傻子! 鹿野一边解释情况,一边在心中怒骂。 “风息施展豪夺能力期间,我尝试攻击风息打断这一进程,可以確定风息在这时同样具备一定程度的反抗能力,但不比巔峰状態。 阿诚主动帮风息规避了我可能会创造的致命伤,把我驱逐並限制在了岛屿边缘。 我恢復行动力之后没有耽误时间立刻返回,风息的踪跡已经消失在岛屿上那个临时传送门附近,阿诚则成了现在的模样。 生灵系—蜕凡能力丟失,灵质空间衰竭,全身上下灵测波动趋近於没有,意识全无,生死不知。” 话音落下,鹿野重重一拳砸向放在面前的石棺上。 尘土飞扬之中,阿诚毫无生息的身体暴露在眾人的视线里。 泽宇动用自己生灵系—追毫能力,却完全无法在这副躯体上察觉到任何熟悉的灵。 一股苦涩从心头直衝脑门,让泽宇几乎喘不过来气。 这个看著师父与自己长大的长辈,就这么为了自己所谓的道、为了一句承诺,死在了他寄予厚望的友人手中。 泽宇想像不到风息在动手的时候,心头到底是杀死人类一大强者的畅快更多,或是杀死一个始终贯彻自身大道的至真修士的崇敬更多,还是杀死了一个相识一百余载厚谊友人的痛苦更多。 又或者,三者皆有? 堂前一阵沉默,洛竹再次流泪。 “各位长老,我已经命令总馆感知组五个小队在大广场集合,隨后由我和泽宇亲自带队追击风息,也调动了各个分会馆內停驻的感知组分队设置临时协查专员配合行动。 我会联络我师父即刻赶赴总馆,准备24小时待命。 这是盏铃对戒之一,劳烦总馆长转交给我师父。 至於阿诚,就请各位长老……各显神通吧。” 鹿野转身欲走,又在半途转身盯著洛竹 “如果阿诚醒不过来,你最好把自己藏得好一点。 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话音落下之前,鹿野和泽宇的背影已然消失在长老別院之外。 堂內,雨笛长嘆一声,久久未语。 池年有些底气不足地提出质疑 “灵质空间虽然衰竭,但金刚擂毕竟是依託阿诚的能力所建,既然金刚擂至今无事,说明还有希望。” 他还想喝口茶,再说两句关於尝试唤醒阿诚的话,却被一声尖锐的喊叫声打断 “不好了!长老! 金刚擂塌了!” “噗” 池年这一口茶被噎得吐出满脸水雾。 你大爷的,这时间就非得卡得这么准吗? 雨笛、灵遥、西木子三人神色幽幽,盯著他一言不发。 池年:...... “咳” 雨笛最先整理好了情绪和思路,轻咳一声率先开口 “鹿野的思路没有问题,目前的当务之急的確是要先確定风息一伙的行踪。 这件事让她来牵头本就是曲中之意。” 隨后他一边摇晃茶碗,一边转变话锋 “静一,你走一趟,去见老君。若能请来金玉阴阳盘,或可尝试唤醒阿诚。” 静一长老没有言语亦不见有何动作,只是起身微微頷首,便如一抹清光闪烁没了踪影。 第十章 布局 雨笛尚有吩咐,他看著灵遥,想了想才说道 “灵遥,与人类军方接触的事情,你还要继续跟进。今日討论的底线和细则你也都心中有数,我就不再多言了。只有两条,务必牢记:其一,此番北上採矿,我会馆未能尽到保安责任,理当按照协议內容赔偿违约金。这其中一定要表达明確,阿诚与会馆始终都是临时僱佣关係,他也从未在会馆参与过任何决策与身份认证。 其二,目前尚且押在会馆的採矿队伍数百名人类,务必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与待遇,明確告知各方我们对其所进行的医疗检查流程,避免落人口舌。人类一日不答应共享yx—921矿物的提纯技术与剩余储藏的协同研发,我们就绝不放人。” “好,我立刻去办。你觉得安排几个一级执行者为好?” “三个吧,你也要亲自坐镇,此事毕竟非同小可。” 灵遥微微点头 “好。” 目送著灵遥负手离开,西木子欲言又止,却又听雨笛再次开口 “池年,你带几个执行者去坐镇龙游,必要时可以接管龙游城防。我会安排大爽和老潘协助你。 鳩老目前就在会馆,龙游之事上,你要多和他商量。” “......在龙游守株待兔固然稳妥,可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何况风息急需消化蜕凡的能力,未必会在短时间內捲土重来。”池年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顾虑。 西木子適时说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风息只是单打独斗,这样的安排確实稳妥有余......但如今形势之下,风息身旁还有虚淮几人,对他们来说,分头行动製造疑阵干扰我们的追查才是最好的策略。 可一旦这样做,风息或许会狡兔三窟,但虚淮和其他几人这么大的目標势必难以跑脱。 他需要一个大动静来调虎离山,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以此来保全他的同伴,而龙游就是最好的选择。” 池年还是不理解,就算风息再有能耐,他又怎么在会馆的围追堵截之下为自己爭取到消化蜕凡的时间呢? 除非他能把闹出的动静大到会馆根本无暇他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池年猛地瞪大了双眼,心中寒意陡生。 他怎么敢? 雨笛嘆了口气,语气幽幽 “我们能想到,阿诚自然也能想到,但他依然这么做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池年一时间头皮发麻。 什么样的事情会让阿诚这样心怀苍生的人都不得不拿数十万生灵去赌一个机会? 他想起阿诚等人从西奥兰莫回来时,他那双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復的双手。 人类到底研发出了多强的武器能有这么大的破坏力? 阿诚到底隱瞒了什么,不惜拿自己的命来入局? 为什么不提前跟长老会商...... 池年忽然感觉自己的脑门被一记铁锤敲中,他下意识看向目光深邃的雨笛以及连摺扇都不再扇动的西木子。 “他这是在怀疑长老会吗?” 西木子轻轻摇头 “演戏要做全套,不然你觉得为什么金刚擂会塌?不真的死一次,有心之人又怎么会放心动手?” 雨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著池年 “人家灵遥可比你看的清楚,踏实把事情做好稳住大局,这才是我们现在的大事! 阿诚已经把棋局摆在明面上,后面的棋路该怎么走,那就各凭本事了。” 西木子站起身,“啪”的一声用摺扇拍击掌心 “既然总馆有无限大人和雨笛馆长你坐镇,我是不是考虑去各地走一圈,安抚一下那些与会馆立场不合的老傢伙?” 说是安抚,恐怕应该写作敲打。 多年不显山露水,有几个心思不正的老东西恐怕都快忘了如今的长老会几人当年是何等风采。 “去吧,要注意態度,记得带几个感知组的人。”雨笛点头表示认可 “风息几人毕竟独木难成船,私下接触几个別有用心的老东西也不是没有可能。” 事情被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短短一刻钟里,长老会其四已然各自掛帅平定一方。 雨笛看著躺在地上意识全无的阿诚,深深嘆出一口气。 何苦如此呢? 最极致的暴力却给了最温柔的人,天意难测啊。 若是你阿诚能意气风发些,一时衝动之下杀死几个闹事的又何妨呢? 手中有剑却只用剑穗对敌,难免会有人借你的剑来杀人。 心中虽然无奈,雨笛却明白阿诚绝不会做出任何执剑对敌的事。 因为不败是对他的描述,而金刚却是对他的尊崇。 何谓金刚? 不破不毁不损不灭者,是为金刚。 阿诚一心一意履行自己的道,万物不可动其心,万事不可改其志,万情不可分其意,万人不可阻其路。 其道心之坚也,岂不正应金刚之相乎? 所以阿诚,你藏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 “师父,您的伤恢復得如何了?” 返回大广场的路上,泽宇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天元丹,一边双手奉上,一边小心询问。 鹿野兀自停下脚步,没有看自家徒弟的神情,略有出神的看著这颗丹药。 “……我服过两颗了,不必担心” 她藉机打量了一番自家徒弟的络腮鬍,猛然意识到印象中那个豁牙的小娃娃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这丹药你留著吧,我这儿有你太师父给的。” 其实无限给她的丹药都被她拒绝了,现在储存的三两颗也不过是先前执行任务之后会馆奖下来的。 但说完她又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古怪。 自家师父都知道给我送丹药,我怎么就没想过给自家徒弟送呢? 於是师徒二人的对视反倒变成了鹿野从储物袋里一股脑摸出所有压箱底的天元丹以及其他各类丹药,尽数塞到了泽宇娃娃的怀里。 以后要检討,对孩子不能要求太严,毕竟只是个几十岁的小娃娃,他连180岁都还没过呢。 妥妥的一个未成年小不点嘛…… 说起来,自己有好久都没有给泽宇做过饭了,隱约记得上次还是这孩子上学的时候。 “这次事情结束,我们去你太师父那里聚餐。” 说完她又想起自家师父的魔鬼厨艺,转而补充一句 “我亲自下厨。” 泽宇的大脑明显宕机了。 师父这是……被阿诚叔的逝去刺激到了? 之前也没发现师父和阿诚叔的关係有这么好啊…… 这次在西奥兰莫,他们两个到底发生什么了? 人类说女孩子在遇到喜欢的人之后,会变得不同以往…… 泽宇猛地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 她俩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关係呢? 阿诚叔一心向道,就算终身未娶也不难接受;师父也全无结亲之想……总不至於一起执行一次任务就改了想法吧? 怎么会呢?谁会这么衝动呢啊哈哈…… 而且师父这么好的人,怎么能便宜了阿诚叔这种大猪蹄子? 咦,以前我也没觉得阿诚叔是大猪蹄子来著…… 果然关心则乱吗? 泽宇莫名觉得额头见汗。 鹿野只当自家徒弟只是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於自己的关照,於是心中更添了几分自责。 不过接下来,就不是消化私人情绪的时候了。 大广场已经戒严,除了执行者没人能够靠近,不少小辈妖精都在困惑为什么昨天好好的金刚擂忽然就塌了?为什么大广场会突然戒严並组织这么多感知组的人集结?为什么长老们到现在都没有出面宣告情况? 鹿野环视整齐列队的五个总馆感知组下辖小队,深吸一口气 “出发!” 越过传送门,鹿野带队直抵洛竹所说的临时传送门目的地附近会馆,隨后直扑目的地。 在这里,风息、小黑的灵跡並没有被处理,可以说相当明显,虚淮与天虎的灵跡却几乎查无可查。 但在鹿野面前,这种小儿科的痕跡处理基本等同於没有。 她指著这海面的方向 “他们分头了,虚淮和天虎走水路,泽宇带1队、3队和6队,分別將灵测仪调到110.3和503.94,误差值设置到上下0.25,两组交叉对比灵测痕跡,確定目標位置之后立刻匯报总馆,请求二级以上执行者协助抓捕。” 而后她又对剩下的人吩咐 “5队和8队跟著我去找风息和小黑,把灵测仪调到416.34与161.37。” 吩咐完之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风息有没有可能夺走小黑的空间能力呢? 不,应该不会。 如果他选择伤害妖精以达成目的,何不直接处理小黑而始终一路带上这么一个累赘呢? 风息对阿诚出手,或许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阿诚终究是个人类。 如果风息真的夺走小黑的空间系能力以至於小黑夭折......那风息还有什么资格说是在为了妖精? ...... 风息与虚淮分別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不知道现在会馆反应如何,只能儘量绕路、拐弯、利用木系能力设置各种疑似路线试图干扰会馆即將到来的追兵。 可他知道这绝不会难得到鹿野。 所以他必须儘快找到一个適合的地方消化蜕凡——虽然这一路上,他也能明显感觉到蜕凡的强大。 不仅仅是五官感知与体魄强度,甚至连灵质空间的规模与自身吸收灵的速度都在伴隨著蜕凡的使用而肉眼可见的变强著。 这能力简直恐怖如斯...... 怪不得阿诚只用了短短几十年就修行到了如此强大的地步,毕竟早在他87年前立誓之时就表示过自己已然停止了蜕凡的修行。 也就是说,如今阿诚这无人能敌的战斗力,全靠八十多年前那一百多年的修行与迄今为止身体的无意识自然增长。 “风息......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窝在怀里的小黑清晨的时候就醒了,现在飢肠轆轆之下忍不住又一次问道。 “小黑再忍一会儿好不好,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他那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那还要多久啊?” “等你扳著手指查到一千,我们就到了。” “......哦” 小黑有些失落,但还是听话的扳起手指开始查数。 风息的胸口难以抑制的大幅度起伏,长时间的剧烈奔跑对他来说负担不小,期间还要设置各种反追查陷阱,他几乎已经没有多少体力了。 哪怕是在蜕凡能力的时刻强化之下。 在小黑查到856的时候,两个人紧赶慢赶终於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藏於深山老林、悬崖峭壁间的古朴洞府。 “穷奇老怪,风息来拜访。” 高呼了好几声,却全然不见有任何回应。 风息皱了皱眉头。 这老怪素来不喜出门,照理说不会轻易外出才对。 突然,一股从未接触过的气息突兀爆发,风息立刻后撤遁出百丈远。 “风息先生,久仰大名,可让在下好等啊。” 后发先至,一个双肘与脖颈分別挎有一只大铜钱的不知名妖怪脚踩火云瞬息而至眼前。 风息连忙护住小黑,手中藤蔓飞速生长化作一柄长矛握在掌心 “你是谁?穷奇老怪在哪?” 对方微微一笑,双手摊开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在下忝为主上僕从,特来诚邀风息先生与我等共图大事。至於穷奇老怪嘛......” 他语气一顿,笑意盈盈 “他不就在阁下身后吗?” “风息,別来无恙。”沉闷的声线在脑后响起,风息额前见汗。 身后一左一右不知何时冒出两个妖精,说话那个不是穷奇老怪又是何人? 至於另外一个,看不出跟脚,至少年纪不大,浑身气势不泄分毫。 “你们想干什么?” 风息心中惴惴,自知现下情势已然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听闻阁下一向思乡情深,在下实在念及同胞之谊,是故愿邀阁下共举大事。若阁下实在不愿,在下也不强求,你我大可各退一步,做个不大不小的交易,事成之后,各奔前程便可。” 风息眼神微眯 “我马上就会被会馆颁布通缉令,你们这时候跟我合作?” 年轻人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知道对方这是在提条件 “富贵险中求嘛,毕竟阁下才资天成,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阁下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而我们刚好可以帮你爭取到时间......只要阁下帮我们做件事便可。” “说来听听” “我们,要若木。” “抢流石会馆?”风息眼睛瞪大。 这他妈跟找死有什么区別? “阁下误会了,不是去流石,而是去劫道。 我们有可靠消息,有一伙人类军方在暗中收购若木碎片,最迟后天就会乘飞机转运。 阁下只要出面杀死几个人类,把若木取来给我们便可。 阁下也不必担心我们黑吃黑,恕我直言,若非我家主上不想露面,我们又何必邀请阁下合作呢? 至於会馆嘛......我们这群人倒是可以帮阁下逼退会馆高手,助阁下夺回龙游。” “就只是抢来若木?没有別的?” “若是阁下事成之后,愿意在龙游帮我们拖住无限一些时间,那可就感激不尽了。” 风息嘴角一抽。 拖住无限? 谁有这个胆子? “阁下放心,我们当然不会让你一人面对无限了,届时我们自然也会出手的。 不愿露面的只是我家主上,可不是我们。” “还不知如何称呼?”风息还是很识趣的,自己其实根本没得选。 “我家主上说,我是他收的第二十四个僕从,所以就赐名为张,弓长张。 现在,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语气一顿,死死盯著风息的眼睛 “阿诚究竟怎么样了?” 第十一章 后续 “长老,线索断了” 西木子脸庞微不可察的抽动,几乎躲藏的竭力不去看始终一言不发的鹿野。 西地更是在匯报结论之后便大气也不敢喘,身旁鹿野大人的低气压让他下意识屏气凝神。 追查了26个小时,风息的灵跡在穷奇老怪的家门口彻底消失了。 字面意义上的彻底消失。 跟见了鬼似的。 这说不通啊...... 照理说,只要有生灵活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跡,这是基本法则。而风息、穷奇老怪以及小黑可都是妖精,理论上他们留下来的痕跡就算经过清除与隱藏,也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跡才对。 可事实是並没有。 几乎是原地蒸发一般的没了踪跡,方圆两百里范围內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穷奇老怪我是打过交道的,虽有巨力,却不善打斗,能力是心灵系—倀鬼,能吞食魂灵化为己用,最好操弄人心,这里的手笔必然不会是他做的。 看来风息......找了个不容小覷的盟友啊,还是会馆从未接触过的货色。” 西木子挥退身旁胆战心惊的小辈,上前一步与鹿野搭话。 “蜕凡的修行会让好人变得更好,坏人变得更坏。”鹿野话语一顿“西木子长老,如果继续拖下去,哪怕我们找不到风息,他对龙游的执念也会逼得他不得不在龙游露面。 到了那个时候,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西木子无言相答。 “这个时候敢帮风息的,一定是亡命之徒,他们所图之物,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回去吧......” 西木子看著这个银髮小丫头,没有言语。 “回到总馆待命,至少可以最先听到战爭的第一枪,可以最先赶到战场第一线。” 鹿野说话时神色平静,似乎並没有被失去线索的现实影响心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丫头...... 她竟然根本没有惧怕过战爭吗? 奇哉怪也,我怎么感觉这小鹿野隱隱有一种期待? 是希望在战爭前夕制止一场浩劫吗? 不,她不是在期待证明自己的舞台。 西木子眼皮轻颤。 这丫头是在享受自己追逐“道”的过程。 就像阿诚那样。 可鹿野的“道”是什么? 看不透,猜不准。 罢了,后生可畏啊。 这无限哪来这么好的运气,能让这么个宝贝疙瘩上赶著拜师? 我怎么就收不著这么有灵气的徒弟呢? 颇有鬱闷的西木子幽幽凝视著鹿野,连把玩摺扇的心思都没了。 至於安抚那些个老东西? 没必要了,风息如今强盟有靠,怎么可能会多此一举找別人帮忙呢? 还是先回总馆再做商议吧。 ...... 灵遥安排了镜云、天心和小绿一併前去监视从西奥兰莫带回的几百个人类。 自己则带著几个会馆的外交员一同参与已经扯皮了许多次的谈判。 爭议点无非还是那么几个:人类要求会馆立刻遣返官兵与技术人员,而这其中最重要的关於yx—921號矿物的研究资料及设备等也需要一併交还。 会馆自然也有自己的诉求:人类暗中研究牵扯到针对妖精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仅要给会馆一个交代,更要即刻销毁所有相关技术材料乃至將储存的所有yx—921號矿物全部交给会馆封存。 前几天的谈判,主要还是集中在对责任的划分上,会馆以退为进选择破財消灾,一面將阿诚与会馆的关係彻底定性为临时僱佣,一面又妥善保证了鹿野一眾会馆所属的正当权益。 而现在,终於到了重头戏的时候。 “据我方情报所述,第三方阿诚临时启用协议第十五条不可抗力因素下破格使用非常手段保护各方生命財產安全的相关条款,使用非自然能力保护採矿基地中各单位成员的过程中,不仅我方经歷了在紧急避险情况下暂时无法自由活动之外,甲方单位的技术人员与安保人员同样如此。 而第三方阿诚,亦在此时出於紧急避险的任务需要,將甲方保密单位(註:该保密单位实则係为嫌疑人团伙用以辅助定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联络人,后续简称为嫌疑人团伙金髮男)金髮男临时管控起来。 经查,金髮男履歷正常,与协议中任意一方均无实质性的政治关係,但我方已查出金髮男曾在甲方所属之国境內有著超过十五年的居住、停留史。 除此之外,我方亦能提供各类证据,以证实金髮男与甲方所属技术人员负责人(註:该负责人与甲方为僱佣关係,其与甲方並无实质性的政治关係,但经甲方所提供的协议附带资料可查明双方存在直接性的经济链条)存在直接指令关係,双方互为上下级。 综上。” 灵遥单手负后,神態自若的环视评审庭。 评审委员会总长与其他四位委员对视之后,终究敲下了那个名义上代表著人类与会馆的合作共贏理念的小木槌 “依照乙方代表的发言与申请,带金髮男、技术人员负责人与相关资料文件参与庭审!” 灵遥微笑以对,从容应付这种双方扯皮的外交场合。 一场评审持续到了傍晚,最终也只是將金髮男定性为“系与嫌疑人同伙存在沟通事实”。 “简直是胡说八道!” 负责整理材料的小妖精愤愤不平,觉得人类根本就没安好心。 证据確凿,动机明確,为什么一到这种场合就不能定罪了呢? “你啊......”灵遥忍俊不禁,多年来操持会馆大小事宜的他养气功夫自然非同小可,这点小场面还不至於让他失態 “定罪就要涉及到赔偿和责任划分,明白吗?” “长老您的意思是说,一旦给金髮男定罪,就意味著此次事件並非不可抗力,而是人祸?既然是人祸,那就得一查到底,不然各方都没法有个交代?” “还不算傻”灵遥挽袖轻抚小妖精的额头,表情宠溺 “金髮男背后究竟是什么人,这是需要查的,可真相绝不能拿到外交场合来扯皮,因为一旦把遮羞布撕下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难办,甚至连谈判的机会也將彻底失去。 今天在这件事情上重拿轻放表达態度就够了,这件事情终究只能不了了之。” 灵遥探手捋著长须,神態悠然 “我们会馆的立场终究是要让人类为我们提供一条可以长久合作的科技共享道路,所以有些事情就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也无须在所有事情上都得忍气吞声。 看著吧,明天的新一轮谈判,人类就会主动示弱来將金髮男的事情糊弄过去,这样一来,我们才能一步一步的提出要让他们把关於yx—921號矿物的相关技术与储藏全都吐出来。 快回去休息吧,接下来要硬撑的无硝烟之战还很长呢。” “是,长老!” 辞別小妖精,灵遥独自漫步来到镜云三人所在之处,他们三个各据一方,呈三角態势將整个监视区域覆盖性管控著。 “接触过那些技术人员了?”他似笑非笑的打量著镜云那副故作模样的剑客装扮。 “嗯,大概研究了一下那些矿物”镜云並不爱说话,但眼前这位毕竟是资歷深厚且曾向其请教过剑术的灵遥长老。 “感觉如何?” “原矿的纯度大约只有35%,加温到500摄氏度以上会小幅度活跃化周围的灵,加温到1500摄氏度以上会释放剧烈高温且带有明紫色火焰燃烧反应,燃烧之后会使周围的灵跡高度紊乱。 纯度提纯到93%之前,同样温度之下所造成的反应和原矿数量呈现正比例攀升现象......” “提纯係数有了解吗?多少原矿可以提纯出多少高纯度矿物?需要消耗多少资源和能量?高纯度矿物的反应效果有没有產生质变?这种矿物除了会因为高温產生反应之外还会不会和別的物质產生反应?” 一连串的提问让镜云愣在当场,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对那些技术性的东西属实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但毕竟任务都扛肩膀上了,只好硬著头皮把精简过的主要內容给死记硬背下来。 至於更详细的...... 灵遥脸上的笑容愈发古怪,这让镜云忍不住脚趾抠地。 “算了,还记住点什么一块儿说吧。” 镜云长舒一口气,继续匯报。 总结下来就是,93%的纯度是一个临界值,再往上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都会產生指数级增长的反应效果。 人类目前最高能提纯到97%,光是一克就需要消耗超过龙游市一整年所使用的电量总和。 至於人类还储存了多少? 这些技术人员也不清楚,但总归是不会多的,不然也不至於跑到西奥兰莫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矿去。 而且有一点很值得深思:知道这矿物能与灵发生反应的人极少,就算是那些技术人员里也只有负责人了解一些,还都只是很浅薄的认识。 怪不得他们会在这件事情上选择和会馆合作。 那么关於西奥兰莫的事件,就只剩下一个环节尚不明確了。 到底是什么导致阿诚双臂受伤呢? 採矿基地並没有发生爆炸,那就说明阿诚的伤是在將在场所有人全都控制之后才被某件事造成的。 鹿野说,阿诚表示那个金髮男其实是一个人造的天基飞弹定位装置。 什么样的飞弹能让阿诚受到那么重的伤? 如果不考虑这个问题,严格来说此次事件的脉络是很清晰的。 人类甲方欲製造天基武器,选择和別国技术人员以及会馆共同到西奥兰莫採矿。技术人员掌握技术且了解此种矿物对妖精能造成针对性打击,所以其背后的嫌疑人团伙安排金髮男作为人造定位器跟隨採矿队伍一同前往西奥兰莫。 陈中校是人类甲方的铁桿心腹,作为安保力量参与其中,在抵达矿脉之后虽被技术人员短暂控制,但很快就借著设备起火之名重新控制了现场。 於是这些技术人员背后的嫌疑人团伙便狗急跳墙从外太空投掷了飞弹准备藉助矿脉来一个天地同寿,把事情搅浑的同时又能美美隱藏——毕竟在场人类全都没了,死无对证之下会馆光是面对国际舆论都够喝一壶的了。 只可惜他们没想到阿诚不仅完美解决了飞弹危机,还连同证据以及金髮男一起带了回来。 这就是灵遥始终疑惑的关键——这飞弹的威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这些幕后黑手如果真的想搞事情,直接往人类与会馆的交界地带扔几颗不好吗?何必多此一举? 原因不难推断:做不到。 所以这枚飞弹肯定是特製的。 核心技术会是什么呢? 灵遥对著镜云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休息,自己则轻抚鬍鬚望月思考。 如果这次没有阿诚,幕后黑手的目的达成了,谁收益最大? 这里有个点:如果没有阿诚,採矿团队会被技术人员直接控制,矿物的採集与运输也必然会如幕后黑手的设计一般运往某处而非运往人类甲方。 可问题又来了,他们要怎么绕过人类甲方才能让採集出的矿物拿到手里呢? 技术人员所属的国家虽说军备强大,科技先进,但这国家跟人类甲方是同盟国关係啊,不然也不至於共享科技。 莫非是海外国家从中作梗? 扑朔迷离,千头万绪。 有没有可能,这些幕后黑手是人类国家里的仇妖派? 如果真的如此,那他们又会不会借著此次会馆內乱,和风息接触呢? 借刀杀人,多是一件美事啊...... 会馆內乱,人类暴死,双方开战,横扫乾坤。 灵遥眼神一凌,幽幽吐出一口气。 如果真是如此,那阿诚又在谋划什么呢? 他是在等幕后之人亲自下场啊...... 有意思,多少年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下一局棋了。 灵遥看著远处三足鼎立的镜云、天心和小绿,沉思良久。 他忽然一笑,看著天幕之上高高掛起的月亮,拨通了雨笛的通讯 “馆长,西奥兰莫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明朗了。” 他把自己的推测尽数告知。 “......你的意思,是想加强对那些人类的守卫力量?” “不如把大松的流石甲托人给我送来,有个趁手的兵器总归稳妥一些。” “......好,我这就联繫大松,让明月给你送去。” 第十二章 棋子与棋手 “风息,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轻盈一跃来到风息的肩头,小黑盘臥其上,糯声开口。 “你不喜欢这里吗?” 坐在沙滩上,风息左手支撑太阳穴注视著海浪轻声询问。 “我很担心洛竹和天虎,还有虚淮。” 小黑的语气不乏失落,说到底终究还是个孩子,从前东躲西藏又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突然经歷了在那座岛上与几个家人无异的同胞们一起生活的半个月让他很是依赖。 可自从那天,那个阿诚叔和白头髮凶巴巴的大姐姐来一趟之后,他又感受到了那种朝不保夕的处境。 哪怕这孩子並不知道朝不保夕这句成语。 “快了,小黑,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这几天,风息对小黑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有时候他自己都有些麻木。 真的快了吗? 先出龙潭,又入虎穴的两只妖精心中各有忧虑。 风息突然发觉自己仿佛连迷茫的机会都不能留给自己,眼下除了把这条路走到黑之外又哪里还有別的路可走? 回头?怎么回? 想起那天“张”所展现出的手段,风息都感觉一阵后怕。 他不过是用灵力凝结出一方玉璽而已,只消盖在虚空,便能將附近十数丈方圆的空间纳入体內,成为自身灵质空间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能力? “风息,想什么呢?” 穷奇老怪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没什么,只是疑惑他们是怎么知道人类何时运送若木的......” 穷奇老怪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到他身旁 “阿卜那个老傢伙的能力是生灵系—趋吉,能算卦。” “算卦?”风息眉心一皱,旋即释然,心中有所猜测 “怪不得你们能在我的第一站就堵住我。” “没错,这也是我答应效忠主上的最大原因。”穷奇老怪微微一笑 “此次出门之前,阿卜找到了我,他说此卦上上吉,宜拜相,宜起事。於是我跟他南下,果然找到了张候。” “张......候?” “是啊,公侯伯子,乃功臣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风息表情一怔。 所以主上不是主上,而是皇帝啊。 “找你不是聊閒话的”穷奇老怪拍了拍风息的肩膀 “阿卜戌时初起卦,曰明日宜远行,当火中取栗。” 风息知道这是要自己去做事的,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把坐標给我” 穷奇老怪从怀中取出两个......通关文牒? 什么玩意? 这群人的画风好奇怪啊。 “一个去,一个回。”穷奇老怪將通关文牒递给风息 “切记,踏实做事,可保平安。 事成之后,张候答应你的事情绝不会食言,否则......” 风息看著他,面露疑惑 “否则,你俩都不会有好下场。” 穷奇老怪似有深意的补充道。 “你在威胁我?”风息站起身,一手將小黑抱在胸前。 穷奇老怪却是闻言一滯,而后才明白对方误会了,连忙解释 “不是说你和小黑,是说你和张候。” ? 我没有好下场这不难理解,可张候又是怎么回事? 风息看著穷奇老怪负手离去,眼神微眯。 这群人倒是有趣...... 翌日,风息手里其中一个通关文牒忽的开始微微颤动,而后兀自飞至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其上有字,曰: “太苍古洲大祁国通关文牒 奉天应命承运顺行,大祁皇帝制曰: 兹有前將军风息素有武勛,今特敕北伐之任。凡经诸地,见此牒文,即验即放,如敕奉行。 钦此。” 不等风息有何反应,一抹金光自文牒之上泛然大亮,將他整个身体包裹其中。 下一刻,风息已无踪跡,只留迷茫的小黑猫坠落原地,慌张四望。 “风息……风息!” 穷奇老怪突兀出现,笑眯眯的歪头凝视一脸警惕的小黑 “娃娃,別怕,风息办完事情自然就回来了。” “他去哪了?” “答应別人的事情自然要做到,阿诚承诺风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將蜕凡主动交由风息夺走以至自己生死不知。 如今他风息答应了张候去抢若木,他要是能活著回来,那便各自安好。要是死在那里,却正应了因果之道。” 穷奇老怪摇头晃脑的感嘆,听得小黑一个头两个大。 “风息会有危险吗?我要去帮他!” “不可!”穷奇老怪连忙摆手 “这是他的命数,过了这一关,自然性命无忧,还能得偿所愿,自此超脱凡俗,念头通达之下或许便是人间第二代不败金刚。 可若是过不了这一关嘛……难得这一代將星,只怕就只剩下那龙游之地的曇花一现了。” 小黑焦急的原地转圈,却被穷奇老怪伸出手掌轻易提著后颈皮抱在怀中。 “好了,別闹了,主上有旨意,要我等好生待你,你这后生可別自找苦吃。 你还不知道风息都做了什么吧? 要不要听老头子跟你讲个故事啊?” “风……息?他做了什么?”小黑驀然愣住。 穷奇眼中露出一抹诧异。 这后生竟然真如主上所说,虽然年幼,行事却自有章法道理,天生便能明辨是非,真奇才也。 “两百多年前,龙游市有个豹子精诞生之后,被一个叫虚淮的小兄弟遇到,从此相依为命……” 小黑很认真的听穷奇老怪讲故事,视线仿佛跨越了时空,从头到尾听全了风息的经歷。 “……直到有一天,风息在龙游市的一个小巷子附近发现了一只极有天赋的小猫妖。 这小猫妖心智尚小,却是罕见的金系加空间系,而且还是万年难遇的双空间系——传送与领域。 他意识到这或许可以成为帮助自己夺回龙游的契机。 等了数十年的风息不愿意再继续忍下去,心急之下,他控制了附近几个人类的心智,操控他们將这个小猫妖逼进了角落,又亲自出手赶走了这些人类,主动对这小猫妖传递了善意……” “你胡说!”小黑突然挣扎著跳出穷奇老怪的怀抱,呲牙咧嘴的瞪著对方 “风息才不是那样的人!他给我新的家住,还给我烤肉吃和新衣服穿,他才不是坏人!” “我没说他是坏人,而且……他不是人,他是妖精。” “反正他没有做错!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小黑很大声的与穷奇老怪爭辩,似乎这样可以更有底气且更有说服力。 “控制手无寸铁的人类恐嚇同胞,这也没有错?” “你有什么证据说那是风息控制的?他的能力是木系,才不能控制人类呢!” “可他还隱藏了一个能力,名为生灵系—豪夺。” 小黑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他完全可以直接抢走我的能力的。 他带我躲开了会馆的追查,一路上他有很多机会抢走我的能力自保。 但他没有那样做,所以他根本没有什么豪夺的能力!” 其实小黑自己都不相信这个逻辑——因为用不用豪夺和有没有豪夺並不存在直接联繫。 “我刚才说了,他已经夺走了阿城的蜕凡,那能力太强大,导致他无法做到保留蜕凡的同时再抢一个同样强大的空间系能力。”穷奇老怪的语气平淡。 小黑却忍不住一步又一步后退。 突然,小黑直视著穷奇老怪 “你在挑拨我们两个” 这不是疑问句,小黑的语气十分肯定 “你们想在我怀疑风息的时候趁虚而入,骗取我对你们的信任,借用我的能力做坏事!” 穷奇老怪表情一滯。 “风息到底有没有那样做过我会去问他的,你们休想用我的能力做坏事!” 小黑目光坚定,尾巴不由自主的摆动著,一副隨时准备打架的模样。 不曾想阿卜和张候突然出现,与穷奇老怪並肩而立。 阿卜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钱袋並取出两枚铜板分別拋给穷奇老怪和张候。 这是打赌输了...... “英雄出少年啊,这孩子的天赋与心性皆是上佳,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张候一脸惋惜。 穷奇老怪张了张嘴,他看著手中的铜钱微微出神。 张候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 阿卜的身形一晃,突然出现小黑身后,挽在肘间的大铜钱伴隨手臂的晃动落到手腕,为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又平添几分力道。 小黑哪里躲闪得过?只能愣愣地听著猛烈拳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丝毫无法做出任何躲避。 “万年不出的天才啊……实在可惜。” 张候唏嘘不已。 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冰球突然罩住了小黑的身躯,稳稳扛下了阿卜这迅猛一拳。 穷奇老怪眼睛瞪得浑圆,张候登时面目狰狞 “阿诚!!!” 阿卜被坚硬无比的冰球震飞,而后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冰球以及被保护其中的小黑以根本难以想像的速度飞向远方。 张候气急败坏地看著穷奇老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蜕凡不是已经被夺走了吗? 灵质空间都衰竭了,他就算体魄依旧强大,又怎么可能还可以有这么强的御水? 何况这儿离总馆有多远? 他是怎么跨越两万里把这个小猫妖救走的? 蜕凡怎么能强到这种地步?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没人能回答他。 小黑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而后便是一股极强的推背感。 等他缓过神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张候、阿卜、穷奇老怪几人的身影? 脚下是无垠海洋,身旁的景象以极快的速度倒飞至身后。 被救了耶…… 心中松下一口气的小黑刚想开口询问是哪位好心人救了他,突然就有一股直衝脑门的眩晕感,而后…… 呕~~ 猫猫晕机就是这样子的。 …… 情绪失控了一剎的张候很快就稳定了下来,但剧烈起伏的胸口昭示著他隱藏內心的巨大愤怒。 “你们两个去会馆,杀死那些参与了西奥兰莫採矿之事的人类。 本候会向主上请旨,保住你们的一线生机。” “侯爷,您莫非要亲自北上龙游?” 阿卜面露忧色。 张候摇了摇头 “阿诚即便救下小黑,却也未必会跟风息接触。 他现在要担心的是我们情急之下到底是会杀人还是如何,根本顾不上风息也没必要去找风息。 毕竟只是仨瓜俩枣那么一点若木而已,阿诚不会在乎这些的。 所以本候才让你们去杀人。 如今风息尚能利用,本候等他將若木取回之后便一同奔赴龙游。 那里目前有池年和一眾一级执行者,实力不弱。 但我们也未必不能继续將这局棋继续走下去。 区区一个小猫妖而已,十几年的时间给了他又如何?影响不了大局的。 龙游才是重中之重,若无龙游海岸在手,北伐之事谈何论起?” “臣等得令!” 穷奇老怪与阿卜对视一眼,躬身行礼。 张候轻轻挥手,两个通关文牒各自漂浮到二人面前。 “先不著急,等风息回来再动身也不迟。 小黑不在他身边,势必会让他心烦意乱。 如此一来,若木势必到手。 本候先去请旨,你们在此等著便是。” 隨后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来到某处无人之地,张候的神色阴晴不定,踱步许久之后终於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布帛。 那是圣旨! 双手捧著圣旨面南而跪,五体投地大礼参拜之后,圣旨竟然自行飞至半空,缓缓展开。 “臣张候,叩问圣躬金安。” “朕安,张卿何事奏报?” “臣有罪,跑脱了小黑,请圣上降旨责罚。” “疥癣之疾,不足为怪” “臣叩谢圣恩,如今不败金刚尚未確定是否完全復甦,然龙游之事却仍有所图。 臣欲请旨,一则请浩荡天恩荫蔽臣府中两位门客一线生机。 二则请圣上赐剑,以谋龙游之事。” “允” “臣叩谢圣恩,万死难报。” 圣旨上,字跡缓缓出现,隨著左下角一方玉璽红印缓缓浮现,四缕金光自其上飞出。 其中三道各自遁於张候、阿卜与穷奇老怪体內,最后一道化作一柄半透明长剑掛在张候腰间。 隱约之中,千军万马之势化作一声庞然號角传遍四方。 隨后,圣旨重新自行卷回,轻轻落在张候手上。 他再次大礼叩拜,礼数全无遗漏,恭敬非常。 第十三章 如何行棋? 金光散去,风息只感觉眼前一晃,竟已然来到一处无边沙漠之中。 最关键的是…… “小黑?小黑!” 这一刻他无比慌张,看著手中另一个通关文牒恨不得立刻就使用,赶紧传送回去以確保小黑的安全。 可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不按他们说的做,小黑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或者换句话说,从自己决定夺走蜕凡的那一刻开始,小黑又怎么可能安稳一生? 长长吐出一口气,风息明白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把若木给张候一眾带回去。 否则別说小黑活著重回龙游了,恐怕自己登时就会死在那张候的诡异手段之下。 风息环视四周,果然感知到了若木的气息,於是整理了一番情绪,准备动手。 那是一个由十数个装甲车、五辆坦克、两架直升机以及数十个无人机护送的运输车队。 风息不免眼皮狂跳,这种配置……要是自己先前没有得到蜕凡,想要成功夺走若木也得颇费上一番功夫。 搞不好还会受伤。 嗯? 怎么回事? 这车队里……还有妖精跟著? 什么情况? 风息眉心一拧,目露凶光。 …… 总馆里几乎要炸了锅。 先是鹿野大人的高调出面,继而是感知组整整五个小队的集结。 这两件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毕竟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鹿野大人作为感知组的总负责人,其本身所拥有的权限就很高,除了不似以往那般低调之外倒也不难接受。 关键是后面几件事:金刚擂轰然倒塌、四位长老各自掛帅分调四方以及雨笛馆长下令龙游会馆进入全面戒严状態。 这可就很不得了了! 不少心思活泛的人都猜出来兴许是风息在龙游搞事情了。 可问题是风息虽强,也不过只是区区一个龙游第一高手而已,不说池年长老所带的数位一级执行者大人就可以轻鬆解决。 金刚擂塌了是怎么一回事嘛? 难道风息还能偷袭阿诚叔得手不成? 別开玩笑了! 风息要是真有那么强,这么多年来无数尝试登擂的强者们岂不都成了笑话? 可雨笛馆长又对此讳莫如深…… 真是奇了怪哉! 所以当鹿野和西木子长老带领两个感知组小队回到总馆时,立刻就被敬仰著阿诚的小辈们团团围住问东问西。 “如今会馆的行动,大家也有过了解了。 龙游现在全面戒严,正是为了防范风息一伙的非法行动。 阿诚虽不是会馆的人,但毕竟与我们关係斐然,长老们已经给他安排了要事去办,你们稍安勿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至於金刚擂嘛…… 你们这些小辈不了解当年解怨台的来歷,我便不过多阐述。 总之不必忧心就是,不败金刚当年是何等风采,恐怕不少人比我还要了解得多。” 西木子长老避重就轻,稍稍安抚了他们便带著鹿野回到家长老別院。 雨笛已经等候多时,小老头盘坐太师椅之上,面露疲惫。 怎么会不累心呢? 诸多会馆之间都需要协调,不少舆论需要去处理,龙游的布防也需要操心,还要时刻关注灵遥为首的守卫之事。 “静一长老还没有回来吗?”西木子皱眉询问。 金玉阴阳盘是否能够起效关乎阿诚能否復甦,此事自然非同小可。 “老君说,金玉阴阳盘只能一定程度上加速修復灵质空间的损伤,而像阿诚这样灵质空间衰竭……他也无能为力。” 鹿野默然无话,西木子秀眉紧皱。 阿诚,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馆长以为,他到底想让我们如何布局?” “……我也不清楚”雨笛摇了摇头,隨后他將灵遥告诉他的推断简要转述一番,两人面露沉思。 “我师父去找泽宇了吗?”鹿野询问道。 “没错”雨笛点了点头 “一刻钟前,泽宇那边传来消息,已经確定了虚淮和天虎的具体位置,以防万一之下,你师父已经赶过去了。 算算时间,兴许要不了半刻钟也就该回来了。” “……那我就先去龙游待命”鹿野想了想,如此建议道 “泽宇带著的三个小队回来之后,直接让他们去龙游找我。 我的想法,是在龙游组建一个环形巡查防线,儘量保证无死角监控任何来犯之敌,怎么样?” 雨笛和西木子对视一眼,面露欣赏 “这样確实更稳妥些,你去吧。 切记,一旦发现了风息的踪跡之后,万万不可轻举妄动,避免引发局部性的剧烈抵抗。 要和池年长老做好交接,儘量保证用最高效率的围捕方案来处理此事。”雨笛的提醒很是老成。 风息的战斗力本就不容小覷,何况现在又有蜕凡傍身,实力必然远超从前,两个一级执行者都未必拿得下他。 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那毕竟是一座居住有数百万人的大型城市,一旦发生剧烈衝突,死伤数量最少也要用一百乃至一千为单位来计算。 “我明白” 严肃点头之后,鹿野对著西木子轻轻頷首,转身离去。 “金玉阴阳盘都没能起效?”西木子忍不住再次问向雨笛。 后者摇头苦笑 “事情难办了……” “这一局走到这个地步……”西木子缓步走到椅子上稳稳坐下 “何不提前审判虚淮和天虎,把风息引到冰云城去?” “我们本就需要同时兼顾灵遥那里和龙游防务,若是冰云城再开一处战场…… 变数太大了。” 雨笛摇头否定,继而又抬头,视线穿过厅堂大门落进院子里。 西木子沉默以对。 “如今敌暗我明,局中情势又迷雾重重,巍然不动便是最佳。”雨笛端起茶碗放到嘴边,却根本没有喝。 “是不是考虑把那些参与採矿的人类先送回去? 只要证据在手,人类终究是要忌惮的。” 西木子再出主意。 雨笛闭眼沉思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西木子又问道 “怎么没看到阿诚的身体?” “哪吒说他想研究研究,就给扛到自己家里了。”雨笛悠然回答。 “他一个锁御系的能研究出个什么来?”西木子颇为无语。 “惹又惹不起,管又管不著,隨他去吧。” 雨笛倒是深諳为官之道,看得很开。 毕竟哪吒是会馆的创始人之一,且是如今老君与明王不便露面的情况下,唯一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坐镇大局的神级战力。 某种程度上,雨笛只不过是个ceo,哪吒才是正儿八经的董事会成员。 只不过这位小祖宗平时懒得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西木子动作一顿,无奈摇头。 此时的哪吒正窝在家里,既没有打游戏也没有出门找乐子。 而是……俩手各自拿著一个冰淇淋,饶有兴致的看眼前这个待在自己家里死活都撵不走的傢伙立在书桌前焚香泼墨。 只见阿诚沉吟良久,用一双冰手捻著毛笔,写下了“三山几丈高,四海几寸阔,不败金刚怎样不败”几个大字。 “……你这字儿写的真是好一个天道酬勤啊” 哪吒撇嘴嘲讽。 摆那么大的架势还以为写多好呢。 结果,就这? “閒著也是閒著唄......”阿诚乐呵呵的將手中狼毫笔放下 “这太仓古洲,前辈有过了解吗?” “没有,听都没听过......倒是这国號有点印象,两千多年前大乱世的时候有个小国用过,后来就没怎么听说过了。” “他们这手段有点意思,不像目前咱们总结的六大系中的任何一系。” “谁知道这小皇帝从那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哪吒打了个哈欠,坐回沙发上 “他们要在龙游折腾,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阿诚想了想,有些迟疑 “我的意思是你去龙游,我去帮灵遥前辈。” 哪吒摆了摆手 “灵遥那里我亲自去,你不必管了” 他语气一顿,似有深意 “龙游才是局眼,你要把握好出面的时机,绝不能轻举妄动。 虽然现在若木的来源已经有了头绪,但既然决定了先暗中观察不轻举妄动,那就再等一等,看看这群老鼠屎想耍什么把戏。” 阿诚想了想,终究点头答应。 “不过我说,你小子这手段也蛮有意思的嘛” 哪吒这是在说阿诚將自身灵魂分化多份寄宿於残躯之中,隨时监控小黑和风息的手段。 这才是阿诚最初的谋划——西奥兰莫事件之中,若木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会馆內部高层里势必有叛徒与人类仇妖派暗通款曲,想要挑起战爭。 於是他就趁著会见风息之事,来了一手假死。 將身体的主要躯干由鹿野带回会馆,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他生死不知的现状,这才能让心怀不轨之人嗅到可趁之机。 风息和小黑那边,他將自己的两只手化为两个分身各自隱藏。 这才救下了小黑,並且得以了解到若木之事的线索。 “很早之前我就在思考蜕凡的本质,后来认为这个能力是残缺的。”阿诚自来熟的端来茶杯与茶壶给两人各自倒上。 “残缺的?什么意思?”哪吒接过茶杯,很是困惑。 阿诚伸出冰手在两人视线之间划出一条冰晶线段,又在其上標註了箭头 “你看,这条线的两端,分別是肉体凡胎和仙躯神体,而这条线段本身代表著蜕凡。” 哪吒皱眉思索,却不得其道 “所以呢?这能说明什么?你是想说自己现在的状態不过只是线段上的某个点,既不是凡人,也不是仙神?” 阿诚摇了摇头 “这里我们要区分一个概念,我们广泛认知中的仙神是一个修行过程中的境界。比方说所谓成仙,虽说能打开自己的灵质空间便是其重要標誌,但这其实是对自身的掌控力达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能做到的事情,本质上,仙与人的差別是横向的,灵力的差距与经验的积累才是二者之间的鸿沟。 神也是如此,换句话说,神是仙中仙,而仙是人中人。 这三者之间仅仅是量变,本质依然是狭义上的肉体凡胎。” 哪吒微微点头,他对此很是认同。 因为他从未见过如阿诚这样,即便没有成仙,自身体魄也能达到如此程度的人。 这是截然不同的,灵质空间是容纳生物体修行时的灵力之处,隨著灵质空间的扩大,生物体能够使用的灵也就越多,而在这过程中自然而然也就会反哺自身体魄。 可这是有限度的。 阿诚却完全与这个逻辑相悖——在他修行的时候,蜕凡会优先改造、强化他的基础,也就是体魄;对他灵质空间的强化完全是捎带的。 “蜕凡是要让人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仙,可仙是什么样?没人知道!” 阿诚顿了顿 “在我的认知里,仙是全能的,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全能。 那想要实现全能最简单的也是最重要的基础是什么?” “体魄!”哪吒脱口而出,神色震惊。 “没错,所以我的体魄才会如此强大。”阿诚点头,神色凝重 “蜕凡的本质根本就不是吸收灵力强化己身,而是造神!” 哪吒深吸一口气来平復自己的心情。 “换句话说,蜕凡製造的神明其所拥有的权柄,完全出自於使用者的认知。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蜕凡是残缺的。 人工造神绝不能存在,否则只会是一场人间劫难!” “所以你才要主动见风息一面......”哪吒注视著阿诚的眼睛 “你想尝试一番,看看蜕凡的上限到底是什么程度。 同样也要验证,蜕凡究竟把你强化到了何等程度。 更重要的是,能力到底存在於身体,还是存在於你的灵魂。” 阿诚轻轻頷首,继续回答 “在风息使用豪夺的时候,我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灵魂在被撕扯,与之同时,蜕凡和灵质空间也在被剥夺。 但我当时很清楚,只要我轻轻挣扎,风息的豪夺就对我產生不了任何作用。 前辈,你觉得这意味著什么?” 哪吒默然片刻,隨后轻声总结 “意味著你的生命形態早已不能用简单的人类或是妖精来形容了。 身体、灵魂乃至於灵质空间已经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只要你想,隨时都可以將它们一分为三,又隨时都可以让它们合三为一。” “没错,这才是我找风息赴约的真正底气。 我早就知道以他那个犟脾气一定会答应夺走我的能力,而我又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会馆內部的蟊贼给揪出来。 龙游有无限、池年几位前辈镇守,而灵遥前辈那边又有哪吒前辈你照看。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我也能保证万无一失。” 阿诚笑意盈盈。 第十四章 双线施压 沙漠,原本应该转运到港口的军事武装保卫车队在经歷了一场大战之后近乎全面溃败。 可奇怪的是,动手的那个“怪物”並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 仅仅只是把押运的保险箱和车队中一个负责人带走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此时,一位人类负责人的通讯中传来上司的疑惑询问 “大兵,你是说,要让我相信,我们的最高级保密运输任务,在经过沙漠边缘地带的时候,被一头会施展木头魔法的黑色豹子袭击了,而且那头豹子不仅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还只带走了一个现场最高军事主官以及我们最重要的保险箱,对吗?” “长官,我......” “大兵,你觉得如果我把这样的一份报告呈交到总统先生的办公桌上,他会不会拿菸斗为我的脑袋按摩呢?” 另一边,隨手把保险箱丟在身旁,风息恶狠狠的一只手拎起面前这个偽装成人类的同胞 “你也是妖精,为什么要帮他们收集若木?” “你不也在抢若木吗?” “我问的是你!”风息一拳砸在面前这个妖精的腹部。 后者的嘴角忽然勾起,似若嘲笑 “怎么?我不说你会杀了我吗? 真有意思啊......一个连人类都不杀的妖精,现在却要杀死另一个妖精。 我都分不清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为妖精做事了......” 风息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丝毫没有恐惧。 除了满眼的嘲讽和戏謔之外,风息只看到了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面孔上的茫然。 他鬆开了手,一拳把对方打飞,头也不回地带著保险箱离开,直到无人能看到的地方,他拿出了通关文牒,狠心一个跨步走进金光之內。 被打飞的妖精水漂石头一样在沙漠表面上下翻动,最终在数公里外才悠悠落地。 咳出一口血,这妖精暗骂了几句,最后从怀中摸出一道符籙,低语几句之后指尖一搓,符籙便无火自燃,很快消失。 “若木交易被劫了道,动手之人不知名讳,未杀一人,木系妖精,实力疑似仙级。” ...... 金光散去,风息的身影立刻跳出,不由分说便拎著保险箱砸向身前的张候。 后者伸手一拦,保险箱登时止住动弹不得。 风息见状瞳孔骤缩,连忙一个闪身便跳出百米之外 “把小黑还给我!” 他怒声暴喝。 “风息將军何故如此呢?”张候故作惋惜状。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黑在哪?”风息心中怒极。 “主上很欣赏小黑的天赋,於是命我等改日带他覲见。”张候微笑回答,仗著风息不知详情便睁眼说瞎话 “风息將军,这可是天大的造化啊。” “放你妈的屁!”风息破口大骂 “要么让我现在见小黑,要么你们就別想拿到若木!” 张候眉心微皱,手指一动间,保险箱顿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力撕碎,果然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风息,你莫要冥顽不灵!能得见天顏乃是小黑的福分,日后简在帝心更是苍天有眼! 別再胡闹了,把若木交出来,我们攻上龙游,这才是重中之重!” 阿卜站在地面,苦口婆心地劝告。 “少跟我胡扯!要抢龙游是我自己的事儿,你们能那么好心?无非是同样覬覦龙游罢了。 什么狗屁小黑的福分,不跟你们这些亡命之徒瞎掺和才是福分才对吧! 我再说一遍,交出小黑! 否则我就算拼著囚禁在会馆一千年,也要把你们这些王八蛋给拉上!” 风息压根不上当,已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张候突然不再说话了,站在原地似是沉吟。 风息丝毫不敢放鬆警惕。 下一刻,灰白色的刀光在他面前绽放,那刀光不见血跡,砍在身上却比任何酷刑都要痛苦。 在穷奇老怪与阿卜的视角中,风息身前突然出现一个披甲大汉,对著他便是一刀砍出。 刀光消逝,风息身旁竟然又多出个一模一样的来。 若真要鑑別,大抵能从二人的眼神之中看出分別。 新出来的那个眼神狠厉,旧的那个却全无先前的复杂,眼中只有茫然。 披甲大汉探出刀尖,只一刀便稳稳刺中旧风息的肩膀,將其整个贯穿,就这么转身扛在了肩上。 新风息则毫不在意,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向张候 “若木给你,你要帮我打下龙游。” 语气中並无感情,冷的让人不由得心底发寒。 “可” 张候如此回答。 “侯爷,他这是......”阿卜忍不住开口询问。 张候无甚忌讳地开口解释道 “这是我的侯府亲军指挥使,名为斩善,千户官职。能力是心灵系—化执,可以將人一分为二,善噁心性各据半躯,其自身执念也一分为二,善者优柔寡断,性情温和,恶者却当断则断,无甚牵掛。” 穷奇老怪颇为新奇的打量了一番斩善。 “那这善风息......”阿卜看著肩膀被刺穿,眼前掛在斩善身后的那个。 “杀了唄,留著有什么用?” 斩善听此命令,並不言语,只是拔刀又挥刀。 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原来斩善是字面意思...... 恶风息伸手一挥,面前迅速长出一颗巨树。 而后他握拳砸出,巨树破碎,零零散散的若木碎片轰然暴飞,又在风息的控制下尽数被收集。 “何时动身?”他一边询问,一边把抢来的若木隨手拋给对方。 张候隨手接过,脸上笑意扩张,看著穷奇老怪与阿卜 “你们照计划行事,杀死那些被会馆压扣的人类。” 转而他又看了看风息和浑身披甲的斩善 “我们去打龙游。” 风息眉心微皱 “就我们三个?” 张候摇头失笑,隨后从腰间將天子赐剑握在掌心,猛然拔出 “今日,兵发龙游!” 海浪翻腾,地动山摇,狂风卷积。 天上地下,万事万物,都在响应这把剑的召唤。 …… 亦在此刻,正在和哪吒品茶聊天的阿诚忽然站起身看向远方,脸上露出笑意 “小黑到了。” 哪吒眉头一挑,果然感知到一股並不强大但颇有活力的气息传来。 下一刻,一颗冰球滴溜溜飞进客厅。 小猫妖伴隨著急停时的强大惯性,再次吐出一口酸水。 “咦……”哪吒嫌弃无比的脸颊皱起。 阿诚也有些无奈,隨手招来一团清水把小黑浑身上下洗了个乾净。 隨后保护著小猫妖的冰球化作一团血肉附在阿诚的左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取代了他的冰晶假手。 小黑晃头晃脑的耷拉著四肢悬浮半空,好半晌才缓过来劲儿。 “阿诚叔!您没死啊!您还活著!” 看清阿诚的面容之后,小黑猛地来了精神头,语气止不住的欢喜。 开心不是因为与阿诚关係有多好,一方面是单纯的赤子之心不愿看到有人死,另一方面是因为既然阿诚还没有死,那是不是风息所做的一切也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啊,我还活著。”阿诚笑眯眯的看著他 “现在知道风息做错事了吧?” 小黑本来还很开心,一听阿诚这样问,再次耷拉下脑袋 “我都听穷奇老怪说了,风息不该那么做的! 他想回家没有错,但他不应该伤害別人。 我知道穷奇老怪想利用我的能力,可我现在……” 说到最后,小猫妖眼眶含泪。 “你不確定风息到底是真的想给你一个家,还是和穷奇老怪那样想利用甚至夺走你的能力,对吗?” 阿诚柔声询问,言辞却近乎残忍。 小黑终於忍不住泪水,却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阿诚嘆了口气,他肃声承诺 “等风息在龙游露面之后,我会带你去见他一面,如果你想问他什么问题的话,儘管问就好。 在这期间你不能出去,待在这里有我和哪吒前辈照顾你就好。 如今会馆的局势很复杂,我不能轻易露面,你也不能,明白吗?” 小黑胡乱擦了一把脸,鼻涕眼泪抹成一团 “阿诚叔救了我的命,我愿意相信你。 我听你的!” 阿诚摇头失笑 “你这傻孩子,救了你的命就是为你好吗? 以后长点心吧,无论对任何人,都要有自己的判断,別再轻易相信別人了。 这次要不是我出手,你要么死在那个狗屁张候手里,要么就死在了风息手里。 你可以尊重我,想著报这救命之恩,但也要明白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易相信的,懂了吗?” 小黑迟疑的点了点头,但又有些底气不足的为自己辩解 “我是觉得阿诚叔隨手一招都能把我从那么远的地方救回来,就算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也没办法挣扎,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么做。 刚才还主动答应带我去见风息……所以我才觉得阿诚叔可以相信的。” 阿诚闻言一愣,哪吒也同步凝视这小猫妖。 前者会心一笑 “是我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小黑。 我关心则乱,不该对你再三叮嘱。” “没关係的,阿诚叔”小黑笑著挠头 “我能感觉出来,虽然你不是妖精,但你不是坏人,而且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阿诚很是受用的仰头大笑,用手揉了揉小黑的脑袋瓜。 这確实是个生来赤诚的孩子。 突然,他脸色一变,转身看向远方。 小黑和哪吒同步看著他。 “他们准备动手了!”阿诚沉声说道,而后又看向小黑,欲言又止。 “怎么了?”哪吒皱眉询问。 “风息……被分成两半了。”阿诚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张候手下有一个具备心灵系—化执的傢伙,这能力可以把人分为善恶两个。 善良的风息……已经死在他刀下了。” 小黑瞪大了双眼,一时间愣在原地。 哪吒则垂目嘆息。 “小黑,你还要去见他吗?” 小猫妖抬头,眼神坚定 “去!如果有机会,我会亲手为风息报仇,狠狠教训他!” 阿诚点了点头,哪吒却心底疑惑。 都这种情况了,这孩子都没想过下死手? 到底还是个小孩儿啊…… “无限前辈还没回来吗?”阿诚觉得此去龙游,无限去打头阵最为合適。 因为他总觉得还有一个点没能明確:张候等人抢夺若木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和人类的仇妖派暗通款曲,那还何必通过强抢这种手段去获取若木呢? 这只能说明张候一方並没有获取若木的渠道。 换句话说,风息抢的那些若木,实际上另有提供方。 这个提供方是谁? 在他的视角里,会馆如今外严內松,大部分目光都集中在龙游,面临著新一批若木被风息抢走的局面之下,他会怎么选? 很显然,暗中挑起人类与会馆的核心矛盾——杀了那些被严密看管的西奥兰莫採矿人员。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阿诚依旧处於未復甦状態……最好是死的不能再死的情况。 所以阿诚目前並不想贸然露面。 他想看看对方会不会出手,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也许可以质疑敌人暗中交易若木或许並不能直接认定为对方要挑起人类与会馆的矛盾。 但有一点肯定不会错:他们不会希望局面可以稳定下来。 西奥兰莫事件中便是如此,若非阿诚及时制止,恐怕会馆到现在还要被人类纠缠於谈判与责任划分之事上,甚至会因此爆发衝突。 而现在龙游危机要不了多久就会爆发,趁著张候一方袭击灵遥所在,这对他们来说百益而无一害。 哪怕是牺牲內部成员他们也可以在所不惜——因为得到的收益实在太大了。 届时会馆的威信惨遭腰斩,需要同时面对人类、张候势力的双线施压,內部矛盾重重的同时还要想办法揪出根本不確定是否存在的內鬼…… 他们可以成为压倒会馆的最后一颗稻草! 想到这里,阿诚眼睛微眯。 “已经在路上了,我叫他过来一趟?”哪吒如此回復他。 “不,不用,你让他直接去龙游,先我一步直面风息和张候等人。 记得让他留个心眼防备敌人那种分裂善恶的手段。 我会在暗中压阵,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出面。 哪吒前辈,总镇全局的大任,就交给你了! 记得多关注灵遥前辈那边,让他儘量小心。” “你去吧,我心里有数。” 阿诚微微頷首,一手托著小黑化作一团透明的水汽消失不见。 “不是没多少灵力可以用吗?这一手元素化玩儿的真有排场……” 哪吒暗暗嘀咕。 第十五章 最强参战 此刻已是傍晚,忙活了一天外交事宜的灵遥难免有些乏累。 他抽空活动了一番肩膀和脖颈,这让身后的小妖精忍不住关心 “灵遥大人,您一定要多休息啊……” 灵遥闻言笑了笑,无奈摇头 “你们儘快成长起来,我不就可以多休息了嘛? 去歇著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很久呢,放心吧。” 说完不等小妖精接话,便如前几日那样再次巡视那些被押扣的人类。 这里是一处由人类和会馆共同组建的外交场所,前面的办公区,后面是居住区。 居住区分为两部分,人类和妖精分开,当然也有不少关係不错的混合居住。 那些被押扣的人类便暂时居住在妖精所在的居住区,那是一座60层的高楼,单间隔离住宿。 镜云守在楼下大门口,天心在大楼的西北角最高层监视,而小绿则飞在东南角看守。三人分別从东南西北、上下左右组成了三角形態势,便於在任何情况下共同响应突发情况。 灵遥走过来之后先是和镜云打了招呼,照常询问了一番监视情况,隨后关心了一番天心和小绿,保持著平易近人好领导的风范施施然离开。 回到自己专门的临时宿舍,灵遥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多事之秋啊…… “咻” 灵遥眼神一凛,流石甲隨心而动化作一面矩形淡蓝色半透明盾牌牢牢挡在身侧。 下一刻,工艺奇怪的弩箭被流石甲弹飞,继而在空中爆炸。 “谁!” 灵遥一个闪身跳出屋外,伸手一拍便將流石甲激射而出攻向感知中的那个方向。 “噹” 黄钟大吕的声响传遍四方,镜云三人顿时警惕起来,却並没有选择支援。 住在附近跟隨灵遥来此办理外交事宜的小妖精们同样没有支援,反而立刻聚在一起互相依靠。 这是灵遥大人早就准备好的预案,如果真的有人袭击,除灵遥本人之外的所有人务必做到坚守岗位,不给敌人有任何调虎离山的机会。 而灵遥自己则作为机动力量统筹全局。一是因为他有流石甲护身,就算不敌也不会有危险;二是他自身实力不俗,无论支援镜云三人还是其他小妖精,都能带来压倒性的优势,作为预备队最为合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事实的確如他所料,敌人把灵遥当做突破口,一旦拿下他,无论是用来威胁镜云三人还是直接掳走当做诱饵都是赚的。 天心最先察觉到异常,她是三人之中年岁最长的一位,了解情况之后她立刻製造了三个小傀儡,其中两个飞到镜云和小绿身旁,严令喝止他们不准离开,另一个则当机立断联繫总馆请求支援。 “穷奇老怪!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先是灵遥的怒骂响彻云霄,紧接著便是一声惨嚎天心三人神色顿变。 怎么可能? 穷奇老怪到底怎么回事?这才过了几招?就让灵遥长老逼到了如此境地? 事情麻烦了! “天心大人!”小绿急得团团转,他虽然年龄不小,但向来性格直率,眼下见到灵遥不敌,恨不得立刻去支援 “难不成看著灵遥长老死在眼前吗?” 天心一握拳头,控制傀儡上去就给了小绿一个耳光 “你给我冷静点!你以为我不著急吗?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些人类,你以为我们就仅仅只是在守著几百条命吗? 一旦我们这里出了问题,下一刻人妖战爭就会爆发! 你觉得到时候死的仅仅只会是区区一个灵遥、天心、小绿或者镜云吗? 战爭打响之后,难道会有谁可以倖免吗? 给我老老实实守住,你们两个谁也不准去! 我已经通知会馆支援了,支援到之前谁也不准去! 哪怕灵遥死在那里也不行!” “可是……”小绿还想反驳,却发现他的感知里外另一个方向又感觉到了异样 “天心大人,镜云,西面有异常,你们小心。” “我看到了……等等!”天心的语气骤然大变 “怎么可能? 为什么又出现一个穷奇老怪?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镜云和小绿愣了愣,转而在天心一声急迫的“立刻警戒”中握紧了武器,隨时准备战斗。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几乎要將穹顶的云朵震碎,居住区里的人类纷纷惨呼。 不过好在他们承受的仅仅只是天心三人保护之下的虎啸余威,並没有太大危险。 镜云持剑而立,黑暗中似有绿光闪过。 他挥手一剑劈出,白色月牙状的飞行斩击迅疾飞过。 绿光登时消散。 可镜云丝毫不敢懈怠,因为几乎是在他收剑入鞘的同时,难以计数的绿光如同浪潮一般层叠扑来。 镜云倒吸一口凉气。 早知道就不参加这次的任务了…… 算了,参加了后悔这一会儿,不参加后悔一辈子。 灵遥大人,千万不要出事啊! 半空中,小绿注意到了镜云被层层围困的境地,可他没法儿支援。 因为一个青牛大小的黑色巨虎正扇著翅膀与他对峙。 穷奇老怪,377岁,心灵系—倀鬼,喜吞魂灵化做倀鬼为己所用,身负巨力。 西木子长老曾与其交手,胜负不知。 “你到底是谁?”对方的情报在小绿脑海中迴荡,他一边询问,一边打定主意决不能让对方去和天心大人交手。 天心的一身实力有六成都在傀儡之上,遇到喜吞魂灵的穷奇老怪可谓被克制地死死的。 “我是你穷奇爷爷!” 黑色巨虎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笑容,咆哮著扑向小绿。 更高层,天心控制傀儡和眼前的老熟人交手。 “阿卜,多年未见,你倒是改了性子啊。怎么不躲到山里藏著了? 还有胆拐骗著穷奇老怪出来胡闹,怎么?两百年前无限没把你打疼,又来找打了?” “天心,別再东拉西扯了。 今日我们只为杀人,不为杀妖。 各自退一步,我们杀一半,你们行个方便如何?” 天心被这话给气笑了 “好说,把我打死再动手也不迟!” 话落,两尊数丈高的傀儡一左一右封住了阿卜的退路,天心自己则伸手一握,又一尊傀儡大步向前,挥拳便砸向敌人。 战斗迅速升级,双方丝毫没有退让。 镜云被数不清的倀鬼拖在地面难以伸出援手;小绿和穷奇老怪的本体打的有来有回,却又不得不为了照顾宿舍楼的安全而不能全力施为;天心和阿卜的战斗並不激烈,却由於后者趋吉避凶的能力难以实现有效攻势。 不多时,浑身浴血的灵遥一边往嘴里丟丹药,一边一磕一绊地走了过来 “停手吧,在哪吒到之前,你们还有退路。” 他用流石甲化为双手剑撑住地面,深深嘆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灵遥大人!”*3 “切,哪吒就算来又能怎么样?”穷奇老怪嗤笑一声 “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他哪吒来的快,还是你灵遥死的快!” 话毕之后翅膀一振,便瞬息之间来到灵遥身前,一双虎爪光是利刃便有几尺长。 小绿和镜云脸色难看,灵遥脸上却笑意不变。 红光闪过,金铁鏗鏘。 混天綾盘旋缠绕在穷奇老怪身上,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风火乾坤圈化一为五,死死锁住了阿卜。 突如其来的火焰比白日的太阳更加耀眼,照亮了来者的身份。 “哪吒大人,您终於来了……”小绿鬆了一口气,天心和镜云亦然。 “接到支援通知就往这边赶,辛苦你们了,回头我请客吃火锅。”哪吒嘴角勾起,看著两个战利品很是满意。 “另一个穷奇老怪是谁?”天心从高空跳下来,开口询问。 阿卜晃了晃脑袋,示意要说话。 哪吒指尖一动,鬆开了封住他嘴巴的风火乾坤圈。 “原来昨日卦象里,火中取栗应在了你哪吒身上。 命也运也,何以道哉……” 哪吒、天心、镜云、小绿、灵遥以及穷奇老怪:“……” 现在是感嘆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哪吒翻了个白眼 “不想说也得去冰云城……” “待著”俩字儿还没出口,穷奇老怪和阿卜竟然就这么当著几人的面消失在了两团金光之中。 哪吒:…… “空间系……”灵遥失声呢喃。 “靠!” 哪吒的眼睛瞪得浑圆 “空间系真是烦死了!!!” 天心无奈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镜云和小绿相顾无言,各自嘆气。 灵遥又咳出了一口血。 “……咱们继续守在这里,避免敌人杀回马枪。 龙游那边不必我们操心了。” 哪吒先是给灵遥丟过去一颗丹药,而后控制混天綾变成一个沙发,伸了伸懒腰便斜靠上去,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游戏机,自顾自玩儿了起来。 几人面面相覷,各自回到原本镇守的位置。 灵遥也不跟哪吒客气,將丹药服入口中便盘膝在地调理伤势。 哪吒抽空斜视过去,对方身上的伤势不像假的。 可为什么天心说还有另一个穷奇老怪? 莫非有人冒充?可是嫁祸给穷奇老怪对他有什么好处? 看来找到这个冒牌货,就能把內鬼给揪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眼睛眯了眯,嘴角轻轻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只要关注著此地有谁会把附近的灵给抹除,或者直接顺著这股灵去找,內鬼自然藏不下去。 …… “师父,哪吒大人命我带太师父来龙游备战。” 立在无限侧后方,泽宇对著远处巡逻过来的鹿野匯报导。 鹿野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视线集中到自家师父左手腕上多出来的一只冰晶手环之上。 她的嘴角微微一动。 “虚淮和天虎已经抓回来了?” “是,已经由行动组的同事移交冰云城等候审判了。”泽宇冷静回答。 “问出什么了?” “他们对风息所谓的盟友毫不知情。 虚淮说他们从岛上离开之后就分头行动了,只约定一个月后在龙游集合。” “哪吒大人具体说了什么?” “他说加强警惕,立刻备战。还让太师父和敌人对上之后多留个心眼。” 鹿野闻言看了看无限,后者轻轻頷首 “说是此次敌人略有古怪,能將旁人一刀斩为善恶两躯,不易察觉。” 无限轻声解释。 鹿野又“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巡逻。 无限微愣,他以为自家徒弟会进一步询问哪吒大人是如何知道这么详细的。 “太师父?” 泽宇轻声提醒。 “我们去见池长老,看他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好” 池年带领好几个一级执行者镇守龙游,他將整个龙游市划分为数个区域,各有一个执行者与数个感知组成员搭班子,共同组成第一道防线。 除此之外,他还托潘靖馆长与鳩老联繫上了人类的龙游市长,正在紧急调动龙游居民开展紧急军事演习,现在已经將超过80%以上的居民都转移进了防空洞与紧急避难场所。地面上除了警、消、难三方力量之外,还调动了附近军区超过两个营的军事力量组建第二道防线。 为此,会馆付出了超过八十亿现金流的赔偿。 池年得知这个开销之后当场怒骂:我们保护他们,还得给他们掏钱?这日子还让不让过了? 雨笛费了好大的力气好歹给安抚了下来。 “池长老,我来协助备战” 无限见到池年之后先一步表態。 后者冷眼看著他,心中的不快简直要把无限刺穿。 “呦,无限来了”鳩老在一旁打圆场 “刚好,我们正愁著海岸线太长没人兼顾呢,你来可给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啊。” “敌人会从海岸线攻上来吗?”无限有些疑惑。 “目前看来,可能性很大啊”鳩老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指挥桌旁掛著的龙游地图 “你看,龙游地势险要,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按照池长老的部署,我们已经在环山三面设置了地、陆、空三位一体的巡查网络,但有异动就能第一时间察觉,我们的防线也能迅速从现在的点到面转换到点成线的形態。 可海岸线却不同,一是太长,二是人手不够......” 鳩老嘆了口气 “我和池长老可是愁的不轻啊。” “好,我现在就过去,负责此地以北海、地、陆、空四位一体的巡查。”无限用手在地图上的海岸线中部点了点,郑重点头。 池年侧目看去,没有说话,但神情稍缓。 “那可就太好了!”鳩老笑意满面。 第十六章 对峙 “鹿野大人!” “师父!” “鹿野!” 三声急呼,昭示著鹿野此刻的危机。 无限一手架住风息的重拳,刚想飞下去接住已然脱力的鹿野,却被对方用藤蔓死死拴住。 无奈,他只能控制隨身金属儘量飞得快些,再快些。 泽宇心急如焚,可已经成型的龙捲风何等骇人?哪里是他和两个执行者能够解决的? 池年和鳩老带领的一眾执行者同样没有任何分心的机会,高达数十米的海浪连绵十几公里,即便他们齐心协力也难以抑制海浪咆哮前进的步伐。 鹿野此刻已然没了力气,极速下坠的她,目光紧盯著负手立在半空的那个身影。 从十几分钟前,这傢伙突然带著风息绕过了会馆部署的所有防线,直接在龙游市正中心破开一团金光踏入了包围圈。 和鹿野打了个正照面。 结果可想而知,有蜕凡傍身的风息虽然的確强过先前,却未必能和鹿野拉开多大的差距——但他招招杀机,从一开始就占尽上风。 鹿野被迫进入对方的节奏苦苦招架,不过是二十几个回合的功夫,她便渐落下风。 好在无限及时赶到,池年等一眾执行者也来的不慢。 风息丟下了鹿野直取无限,而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手的傢伙不过是將腰间宝剑拔出,在虚空之中挥动几次而已。 谁能想像那一幕有多震撼? 狂风大作、海浪咆哮。 做完那一切,这傢伙便横剑胸前,静静等待。 鹿野知道此人在等阿诚,可其他人不知道。 无限本可以拿下风息,但他被针对了! 每当风息陷入劣势,都会有一阵突如其来、没有规律的颶风或自上而下、或从西向东狠狠吹过,即便是无限也难免著道。 而高手的对峙又总是在细微之处决定成败——无限始终无法甩开风息。 在两人战至正酣时,一个铁元宝忽然自上而下砸向无限的脑袋瓜,危急之下他只好微微偏头,险险闪过。 正当他低头看去之时,原本所在之处当即闪过一道灰色刀光,下一刻,浑身披甲的粗莽大汉持刀出现,连同风息一起绞杀无限。 原来如此,这便是哪吒大人让我留个心眼的原因吗? 鹿野竟然能先我一步察觉?是因为追豪的能力吗? 不好! 全力提醒了自家师父的鹿野一时不察,被一支不知何处而来的尖锐木矛贯穿腹部,眼看著就要坠落地面。 一条水龙凭空出现,稳稳接住了她。 无限左手腕上的冰晶手环也在此刻飞向地面,再次化作一团血肉变回阿诚的左手。 “你就非得这个时候出面吗?” 鹿野面色苍白,颇为无奈的埋怨。 “没办法,我刚才抗衡这里的地震啊,不方便分心。 毕竟现在灵魂还不完整,缺了蜕凡和一只右手,灵质空间也还不完整,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压制地震就已经很吃力了。” 阿诚如实回答。 “这次是你欠我了……” 鹿野“切”了一声,一句话没说完就脱力晕了过去。 无限终於鬆了口气,专心应对风息和斩善。 阿诚挥手將水龙转化为冰甲覆盖在鹿野体表,暂时护著她的安全,而后逕自飞到张候面前。 “终於捨得出面了?”张候微笑询问。 “你这手段挺有意思,教教我?”阿诚瞥了一眼他的剑,语气如常。 张候拔出宝剑,眼光集中在剑刃之上 “这剑乃是天子所赐,非忠臣不可驱使。 阿诚,若是当年你先我等旧臣一步成为主上麾下,时至今日,哪里还会有我等三十六侯爵的风光啊?” “这话说的……我想加入不是也没路子吗?” “现在也不晚……只要你答应为主上尽忠,我敢担保,你登时便能成为我大祁首个一字並肩王。 你已成仙,寿数无穷,日后划土封疆,万里空间之內你便是全知全能之神。 如此逍遥,岂不快哉?” “不杀人行吗?”阿诚真挚询问。 “你把他们打残就行,杀人的事儿,我可以帮忙。”张候这话倒不像假的。 “封了王就能像你现在这样,挥手之间动用天灾地罚?” “当然了,岂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说? 天下是主上的,封地是你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主上,你便是唯一的神……就像拥有一个领域一样。 某种意义上讲,这甚至比领域还更强!” “以前我不知道,全知全能的生灵会做什么……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阿诚歪头看著对方,语气不善 “力量终究仅仅只是力量,强大与否、正邪与否都不重要,如何使用这力量才重要。 你说的那个什么鸟主上已经这么强了,却还是贪心不足。 今日你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话音落下,只消心念一动,一缕风沙突然从风息体內窜出,化作血肉变成他的右手。 风息悽厉痛呼,被无限抓住机会一剑刺到高楼墙壁之上,再难有何反击之力。 张候眼见事情谈不拢,当即再次挥剑。 剎时间,风、土、水三者皆得號令,海浪顿时停歇、狂风骤然消散、地震登时休止,宝剑在这一刻金光大作,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帝王威严。 阿诚此刻的感觉甚是奇妙,因为在他的视角中,世界在排斥他。 很奇怪的感觉,但事实的確如此。 这显然是张候等待许久的一剑。 从他最初拔剑之时,就感受到了阿诚的存在——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天子赐剑所召唤的地震没有响应。 其实是响应了的,只不过被阿诚用御土给压制了。 张候自认已然高估了阿诚,但很明显,他估少了。 阿诚就这么悬浮在他面前,脸上带著如往常一样的笑容……虽然张候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甚至不打算想点什么办法躲避或者抵挡,就这么明晃晃的站在这儿等別人来砍。 张候只有这一剑的机会,一剑刺出,要么阿诚死,要么自己死。 刺出去了。 天子赐剑毫无阻滯的穿越空间、空气,剑尖“鏘”的一声停在了阿诚的肌肉里。 时间在这一刻停下来流动的节奏。 “不败金刚,名不虚传。” 张候鬆开了执剑的手,抱拳对著阿诚行了一礼。 后者心意控制,三套冰甲固定在风息、张候与尚在被无限暴打的斩善身上。 “我问,你答” 阿诚对张候如此说道。 “我大祁没有叛降的侯爵,也没有怕死的將军。” 张候语气淡然,態度坚定。 此刻他已有死志。 “我不问大祁”阿诚摇了摇头 “你们在会馆有没有內线?” 其实原本想问內线是谁,但考虑到大局,还是换了个问法。 “有,但都是边缘人物。” “你们是怎么了解到风息的困境的?” “这並不难猜”张候对此直言不讳“你从西奥兰莫返回之后次日就传出了鹿野挑战你的消息,紧接著你们就没了踪跡。 而恰在此时,人类对风息始终保持著的监视也断了。 他想夺回龙游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你又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结合鹿野感知组组长的追踪能力,你带她离开会馆还能做什么? 无论你和风息如何会谈,只要可以確定风息的大致方位,就能知道你可能会有的状態。 而这就足以值得一赌了。” 阿诚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还是挺感谢你的。 如果没有接触你们这种奇怪的手段,我根本无法切实体会到不加约束的极致武力到底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劫难。” “所以呢?” “没了”阿诚如实回答 “像你们这样为了一己私慾便不惜挑起波及数百万人的战爭之人,我实在没什么兴趣坐下来摆酒论道。 讲道理的话,现在这样的状態就已经是我很克制的结果了。 看看周围吧,他们每一个都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张候很是听劝的环视了一圈,而后忽然一笑 “你不会是要搞什么让別人杀了我而自己不愿手上沾血的戏码吧?” 阿诚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想拖点时间,想办法让你的那个主上失去掌控龙游的权柄。” 他咧嘴一笑 “现在我找到了。” 张候瞪大了双眼。 下一刻,阿诚双手向两侧伸平,如同神明一般体悟天地。 他释放了自己的灵质空间,將其中难以计数的水土两种属性的灵力尽数铺开,將灵质空间本身与整个龙游市融为一体。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阿诚的灵质空间打开之后便是一个全新的、充斥著水土两属性灵力的空间,而龙游所在的空间目前在某种规则上已经被张候用不了解的办法上奉给了他的主上来掌控。 所以简单来说,阿诚这是在將自身的灵质空间与龙游市原本所在的空间融合,自此来稀释敌人对掌控龙游空间的权柄。 大概就像是往一盆本来已经烧开的水里倒进同等体积的冰块以求其整体温度下降那样。 刚才还抵在阿诚胸前的天子赐剑在这一刻变得忽明忽暗。 阿诚嘴角勾起。 猜对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猜,之前张候在消除风息的灵跡之时也展示过类似的手段,那个时候他就在思考如何与之相爭。 得到的答案便是如此:捨弃自己原有的灵质空间,倚仗自己强大的生命力重新再塑造一个,原有的那个乾脆就融合进被抢走的空间所在,如此一来,对方便难以实现那种诡异的规则占领了。 这也是为什么要先一步收回蜕凡和右手的原因——只有补全自身,他才能彻底捨弃原有的灵质空间。 这一招还是消耗很大的,基本相当於普通人短时间內大出血超过三分之二。 不过区区致命伤而已,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张候已然痴傻,面容止不住的苦涩起来。 这还咋玩儿啊?咱两边的画风都不一样了吧? 完全捨弃自身的灵质空间,以前修行百年的灵力也隨之融入龙游,阿诚自己现在能使用的灵力只剩下了不足千分之一,就这还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体构造——普通人一旦失去灵质空间就只有死,更別说好好活著甚至动用灵力了。 可以说,这是他从觉醒能力以来最脆弱的时候了,或许隨便来十几个执行者就能把他打……额,也未必,可能数量得翻个倍,而且还全都得是善於进攻的那种。 “你怎么不尝试用通关文牒逃跑?就像穷奇老怪和阿卜那样。” 阿诚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呵……”张候神色平淡 “待罪之身已经辜负天恩,何必再幸见龙顏? 到了冰云城我也不会说什么情报的,杀了我给个体面好了,好歹对弈一场,这点情面还是该给我的吧?” 阿诚点了点头,把张候送到泽宇面前。 后者一愣,而后再也忍不住满腔怒火,隨身金属如自家师父一般化为长剑,呼啸贯穿对方的脖颈。 对无限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把斩善也解决掉之后,阿诚逕自飞到风息面前 “小黑想跟你聊几句” 说完挥了挥手,一团水雾裹挟著小猫妖迅速从天边飞来。 风息斜眼扫视小黑,转而不耐烦地催促 “问吧” 小黑把双眼睁得很大,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出自己心中早有答案的问题 “你救我的那天,除了想利用我之外,真的没有別的想法吗?” “你自己早有预料的事情还问出来做什么?”风息嗤笑了一声 “你跟他一样,优柔寡断。若是那天是我遇到你,一定第一时间就夺了领域,杀会馆一个措手不及。 那样一来,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破事了。 至少那样,我可以真切拥有龙游,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刻钟。” “……我认识的风息不是你这样的!”小黑带著哭腔大喊。 “他死了。” “我会记住他的,他会永远活在我心里! 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那你杀了我” 小黑顿时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会杀你,我也不会。”阿诚揉了揉小猫妖的脑袋,开口说道 “你最好的结果,就是死在龙游,死在故乡。 你散灵吧。” 风息突然笑出了声,状若癲狂,过了好半晌才止住 “这破半残躯,我又怎么散灵?” 阿诚眉头皱起。 “自作自受罢了,我已经是一副妖不妖鬼不鬼的模样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满心执念只为重回龙游。 动手吧,留著我的命只会祸患无穷。” 风息最终也確实得偿所愿,死在了心心念念的故乡。 他没看清到底是谁动了手,总之很痛快,没感觉到疼,只有解脱。 第十七章 战后 “见了不败金刚,才知道何为一粒蜉蝣见青天啊” 参与了龙游危机的执行者们无不摇头嘆息。 见证了阿诚一己之力强行遏制地震的壮举,池年长老忍不住询问站在自己身旁的鳩老 “你觉得他应该存在吗?” 鳩老笑了笑 “妖精弱势的时候应该存在;妖精强大的时候就不应该存在。 你是不是想听我这样回答?” 池年顿时噎住。 “考虑这些有什么用?你又打不过他,惹不起就別蹬鼻子上脸! 池年,別把人家的善意当成应该,也別把自己的恶意当做平常。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问题,只有怎么选的问题。” 鳩老捻著鬍鬚,语重心长的劝诫。 池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没有多少可以私下聊天的机会了,两人要儘快统计受伤、受灾情况,一个负责协调会馆各部门,一个负责与人类交涉,忙的团团转。 阿诚这边则带著情绪低落的小黑,跟隨无限与刚刚醒来的鹿野返回总馆,泽宇留在了龙游负责统筹感知组各小队成员的集合与受伤统计。 鹿野之所以醒来这么快,主要还是因为她塑造冰甲防止被误伤的时候故技重施,又给小丫头服了一颗天元丹。 无限心里门儿清的很,有心道谢之下一路上欲言又止好了几回,却只在分別的时候问出一句 “你接下来几天住在哪里?” “会留在总馆,陪几位长老敘敘旧。” “好”无限点了点头 “改天我会给你递请帖” 阿诚点头答应。 鹿野脸色略有古怪的看了看这两个忘年交,好歹压住了心头的吐槽欲。 请帖? 这俩人的画风真是有些奇怪的过分了…… 在她的印象里,阿诚来拜访无限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会拿许多稀奇古怪的各类东西,包括但不限於手工家具、手工厨具,各种下酒菜以及他自己写的墨宝——如果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书法可以算墨宝的话。 她二十岁出师之前只见过阿诚两面,一次是在师父那里,一次是跟著师父到会馆谈事遇到。 再后来加入会馆成了执行者,偶尔会在执行任务的后半段过程中遇到,因为阿诚经常会去主动帮忙与人类交涉。 泽宇渐渐成长起来之后倒是经常和阿诚私下交往,关係斐然。 上次西奥兰莫的接触是两人有过最多交流的一次,紧接著就是登上金刚擂与会面风息之事。 那天在岛上,由於情绪过激之下受到战爭创伤后遗症的影响,她近乎失去理智將洛竹当场杀死。 好在阿诚及时出手用石头打晕了洛竹,並控制住了失去理智的鹿野帮她稳定情绪,而后才说明了他的谋划。 这也是在龙游之时,鹿野为什么会对阿诚说“这次是你欠我了”的原因——想把这场戏演好,鹿野的表现才是重中之重。 现在想想,真是感慨万千。 於是她停下脚步,侧身与阿诚对视。 后者隨之停下,恢復成瘦小猫妖的小黑趴臥在他肩膀上,把脑袋靠在阿诚的头顶,睡得很香甜。 “他决定留在会馆了?” 鹿野用鼻子指了指小黑,开口询问。 “还没有,只是先留在会馆適应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我建议他找个属性相符的师父,他还在考虑。 我觉得无限前辈他们两个就很搭,但小黑依旧有些怕生。 而且也不知道无限前辈是否还愿意重开师门。” 阿诚很清楚鹿野是无限的关门弟子,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只抱以建议立场。 “你来我这里做客的时候可以捎带著他,相处一些时日互相了解一下也好。” 无限適时插嘴。 属性这么合適的小辈的確不多见,何况小黑还是罕见的双灵质空间,即便是超然人世的无限也难免动了心思。 “合该如此”阿诚点头认可。 “来的时候多带一坛天干香。”鹿野嘱咐了这么一句便跟隨自家师父离开了总馆。 阿诚走出传送门大广场,逕自来到办公区,和林月这群小辈报了平安,顺便把自己无意镇守金刚擂的消息让他们帮忙散出去。 期间去看望了养伤的洛竹,会馆决定不再追究他从前伙同风息攻击城市的前科,除了让他伤养好之后十年之內每个月要到会馆报导一次便没了其他约束。 洛竹对小黑说自己想静心一段时间,希望后者不要著急找他。 小黑很失望,但还是答应了洛竹。 阿诚把小黑留在自己的住处,独自来到了长老別院。 厅堂之內,仅有西木子和雨笛两人相视而坐,面前小桌上摆著一张棋盘。 见到阿诚过来只是简单打了招呼,便重新將注意力转移回棋盘之上。 阿诚静观两人对弈。 少顷,他眉头紧皱; 转而挠头苦思,不得其道; 进而倒吸一口凉气,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他放弃学习,恭恭敬敬地给二人斟茶。 半个时辰过后,西木子“唰”的一声打开摺扇,微笑出声 “馆长此局心乱如麻,锐气不比从前啊。” 雨笛幽幽长嘆 “有这小子一旁胡闹,我又如何静心?” 阿诚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玩不起是吧?下棋下输了就拿我挽尊? 西木子这下再也强忍不能,展顏欢笑不止。 待笑声绕樑而散,阿诚才拉过一个凳子在旁边坐下 “今天来是给二老赔罪的,事先没有给两位前辈打招呼,害的你们忧心之余还要布局龙游,实在愧对二老往昔对我的关照。” 话音落下,阿诚起身,抱起拳头恭敬行礼。 二老坦然受之。 就算不说情分,这一回搞出的动静所需要的善后之事,也足够两位长老受这一礼了。 別忘了,龙游危机之时,会馆为了请人类机关协助,那可是赔了八十多亿现金呢! 池年长老心疼得都快吃不下饭了。 “聊聊吧,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开始怀疑会馆高层的?”雨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而后小抿一口,疑惑询问。 一旁的西木子也將视线转了过来,圆框眼镜之下藏著一双不常睁开的狐儿眉眼。 “因为若木!” 阿诚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老实交代 “西奥兰莫事件中,我就是因为若木才在短时间里失去了双臂。” 雨笛喝茶的动作倏然顿住,西木子脸上的微笑也瞬间消失。 “详细说说” 雨笛將茶杯放到桌上,神情似若回忆。 “我之所以突然出手,並不是因为確定了yx—921號矿物的特殊性,而是因为察觉到了一枚飞弹的靠近。 而且这颗飞弹的轨跡不是从近地轨道飞过来的,严格来说,它基本上没有动力源! 这颗飞弹是从地外卫星里投掷下来的,其地面定位系统被藏在了那个金髮男的身体里。” 阿诚神情严肃,將真相娓娓道来 “这颗飞弹的结构很特殊,它內部的点火装置极为简单,但中层被精心武装了很高纯度的yx—921號矿物,以及若木粉末。 两者结合之下所爆发的威力相当恐怖,我断定即便是仙级战力也无法硬抗......当然,如果人类不使用饱和式轰炸的话也无法命中仙级战力。 可这些武器,已经足够威胁到会馆95%以上的成员了。” “......你何以觉得这些若木是內部的人流通出去的?”西木子皱眉询问。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人类的仇妖派里有会馆的眼线,而且级別不低,没有想过会有人敢私下流通若木。”阿诚摇了摇头,面容略有思索 “毕竟会馆早已將若木的流通严格把控了,目前存放在流石会馆的便是我们所拥有的全部。 所以如果有心之人想获取若木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暗中收集会馆决定管控若木之前有人收藏的那些,要么就只能强抢流石。” 听到这里,雨笛大致明白了阿诚的意思 “原来如此,暗中收集若木残片之人势必与会馆的理念相左,一定乐於看到会馆的稳定失衡。 所以你决定假死一次,引诱他们上鉤。 谁料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把大祁国这条大鱼也给钓出来了......而且你的目的也的確达到了。 灵遥遇袭之时,那个多出来的穷奇老怪,势必和那群人脱不开干係!” “我这里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其他的线索”阿诚有一些思路 “风息被张候胁迫之后,强抢过一批若木,虽然这批若木大概率已经被大祁国的人拿到了。 但如果鹿野组长亲自去现场勘察一番,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除此之外,那群人类失去这批若木之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会再度和之前的交易对象合作,重新收集一批若木。 因为他们对若木的需求肯定不局限於研究,很有可能是在研发针对妖精的武器......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所需要的若木数量会这么大。 那可是超过800克的若木! 如果再次製造出类似西奥兰莫事件中的那种武器,后果不堪设想!” 西木子严肃的点了点头,雨笛亦然。 “既然如此,那就照你说的做吧”雨笛开始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由你带著鹿野去调查若木交易一事。 至於灵遥那边,我会安排泽宇带人去调查。” 西木子与阿诚对视一眼,各自点头表达认同。 “你的身体如何了?”前者见缝插针的关心。 阿诚如实回答 “灵质空间需要重新生长,灵力总量不足先前的千分之一,好在体魄依旧,能力也都还在。” 西木子有些纳闷 “在风息之前,会馆从未有过豪夺的记录,你是怎么確定自己即便失去了蜕凡,灵质空间也不会出事的?” “因为我的灵质空间、灵魂以及躯体早已不分彼此了,我可以凭藉自己的意志彻底將其中任何一部分单独捨弃,比如完全以灵魂体的姿態存在,或者直接捨弃灵质空间。 除此之外,风息的豪夺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可怕,严格来说就算他夺走了我的蜕凡也只能留存很短一段时间,而且我自己也能恢復或者直接將蜕凡给重新夺回来。 不仅如此,严格来说我的灵质空间从来都没有衰竭,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我把自己灵质空间单独转移到了龙游,这就是为什么那天龙游危机之时,我可以如此及时的控制住地震並强行將灵质空间与龙游融合,以此来稀释张候背后之人对龙游的控制权。 其实如果风息不选择用武力强行夺回龙游,我肯定会支持他。 可惜......” “死在龙游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西木子神色淡然,他对风息一向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何况这次又让他因为阿诚担心非常。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爭辩了”雨笛不咸不淡的点评了一句,而后看向阿诚 “倒是你,当真决定不再重建金刚擂了?” “让鹿野成为最后一个登擂之人,这挺好的”阿诚点了点头 “这丫头实力足够,功高劳苦,天赋和心性皆是上佳。 最重要的是,她有个人类的师父。 这很好。” 言外之意很明確,他想扶持鹿野加入长老会。 雨笛闻言微微皱眉。 信任阿诚和纵容阿诚暗中操纵长老会成员的选任,这是两码事。 何况如今长老会中已有五人,加一个鹿野就意味著要么一次添俩,要么踢走一个......哪一个都是牵扯甚广。 西木子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於是没有接话。 雨笛深思片刻,沉声开口 “你的诉求,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为会馆做了很多却从无所求,会馆是亏欠你的。 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忘。 这样吧,我之后和鹿野谈一谈,看看她有没有兴趣坐镇一方。” 调离中央?何况鹿野怎么可能会忍得住枯守一处? 阿诚脸上的笑意略有收敛 “是我心急了,前辈勿怪。” “无碍,你的委屈,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可是会馆的难处,也希望你可以理解。 再说了,没有坐镇一方的履歷,又如何入中枢呢?” 西木子意有所指。 阿诚挑了挑眉头,终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与人类的谈判,进展如何?” “並不理想,我们以退为进之余尝试爭取yx—921號矿物的处理权,目前进展缓慢。 人类终究不愿意將这么好的机会视为鸿毛。” 雨笛的语气很是无奈。 “是不是考虑建设一个新兴部门,开创会馆自己的科研机构?”阿诚替雨笛將早就有打算的事情说了出来。 西木子动作一停,迅速恢復如常 “此事牵涉繁多,要不还是等诸位长老齐聚之后再做商议吧?” “如此最为稳妥”雨笛闭目答应。 第十八章 论道 泽宇刚回总馆就接到了新任务,要儘早与灵遥长老回合,勘察现场,调查“第二个穷奇老怪”一案。 迟疑之余,他还是选择忙里偷閒请了一天假。 因为太师父让他跑腿一趟,將请帖交给阿诚叔,並且跟对方一道回家聚餐。 啊这...... 任务在身,这个时间点聚餐不太好吧? 然后被自家师父一句“怕什么?我也有任务,先回来再说”立刻就劝住了。 不过想想也是,灵跡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失的,何况灵遥长老那里现在高手如云,谁要是敢搞小动作反而可以进一步缩小调查范围。 於是便急哄哄的先回一趟太师父家里取了请帖,便在长老別院找到了被西木子长老硬拽著对弈的阿诚叔。 看得出来后者很想跑路,毕竟任谁被虐菜一整天也不会好受的。 大家说的果然没错,西木子长老確实很腹黑呢...... 泽宇心中暗暗腹誹,脸上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萌。 走近之后躬身一礼,从怀中取出了太师父亲手写就的请帖。 阿诚双手接过,对西木子道了一声抱歉便起身坐到棋桌一旁,打开请帖认真默读。 请帖中明確写了对上次三十多年前那场相聚的追忆,还提到很感谢这期间阿诚对鹿野和泽宇这两个小辈的关照,最后无限提出自认厨艺颇有精进,且对於共存之事另有感悟,是故邀请阿诚近期来家中做客。 还托泽宇带了无限养的一只鸡尝鲜,一担高粱送给阿诚用来酿酒,一块隨身金属用来收藏。 阿诚开心接受了对方的礼物,並表示次日便启程。 跟西木子约定了外出调查若木交易之事结束后再聚,阿诚先送泽宇到传送门大广场,隨后返回住处。 小黑在这儿乖巧休息,阿诚给他找了適合年龄的纪录片,小猫妖久等不见长辈,看著电视便睡了过去。 阿诚带著他洗漱一番,而后品尝了总馆的美食,早早便休息准备第二天出门。 翌日,阿诚给自己和小黑各自换了一身乾净衣物,自己挑了一个玉佩作为装饰便准备赴约。 到了无限家里,对方已然准备了许多食材,壮志酬酬的模样很是少见。 鹿野和泽宇负责了接待客人与端茶倒水的工作。 小黑对三人还很陌生,尤其对鹿野很是害怕——大抵是因为在岛上之时,鹿野的態度实在算不上亲和。 生活中也是一幅不苟言笑的模样,这让小黑只敢怯生生的远远望著,並不愿意靠近。 “给前辈带了礼物,千万不要推辞。”阿诚一边揉了揉小黑的脑袋,一边取下玉佩,往其中输入灵力 “这是一位青竹小妖精心培育的竹叶青,口感味道皆是上佳。前辈可一分为二,一份用来待客,一份用来煮茶叶蛋。” 鹿野闻言眉心微皱。 谁会用竹叶青来煮茶叶蛋啊? 煮茶叶蛋难道不应该用红茶吗? “三年前路过一处金矿时,偶然遇到一颗金丝楠木,很是喜爱。便取其一枝,为前辈你手工雕了一个金丝木如意,可作收藏; 这是七年前故人所赠的青玉,品色极好,我便托人製成茶具,送给前辈; 素知前辈喜好庖厨之事,於是在閒暇之余用玄铁亲手所制一套厨具,此外还有勺筷盘碗,皆是玉制; 这几坛黄酒,乃是一百五十年陈酿,虽知前辈不喜饮酒,但这毕竟少见,还请前辈莫要推辞; 这里还有一位曾是御厨的老友所赠之菜谱,內容详尽,赠予前辈; 除此之外,还有......” 隨著时间的推移,整整35件礼物被阿诚从玉佩外形的空间法宝中取出,类型多样,所含年代逾过百年。 小黑看的眼睛发直,泽宇同样目瞪口呆,鹿野忍不住捂脸长嘆——除了阿诚,再也不会有別人愿意助长自家师父这魔鬼厨艺的气焰了。 “你有心了。” 无限很是开心,语气却仍旧古井无波。 吃饭之时,小黑险些呕吐,鹿野和泽宇也是面色难看,唯有阿诚胃口大开,近乎將一桌子菜独自消灭。 大概这就是师父/太师父喜欢和阿诚相处的原因之一吧——阿诚对事物的接受程度绝非常人可比。 鹿野甚至怀疑这傢伙是不是直接屏蔽了自己的味觉才可以接受这些饭的? 其实並没有,因为没必要。 事实上,阿诚几乎只在无限这里吃过饭,而且他早已没了口腹之慾,吃饭仅仅只是一种礼节。 最重要的是,他吃任何饭都会在入口的一霎那被自身强大的蜕凡能力直接消化为纯粹的灵,进而成为淬炼体魄的养分,根本尝不出味道、口感。 吃过了饭,鹿野提议三人月下饮酒论道,两人欣然应允。 泽宇带著小黑到附近散步——一顿饭的功夫,两个小傢伙已然玩儿成了一片。 “还未感谢你赠丹之事。”无限率先开口 鹿野把脸侧到了一旁。 “举手之劳而已”阿诚笑著摆手 “鹿野毕竟天资卓越,我也是见猎心喜,正如救下小黑那样。” “入世五十载,可有感悟?”无限微笑著点了点头,对赠丹一事並没有过多言语。 “自然有一些”阿诚端起酒杯放在嘴边 “深感任重道远啊......” “如今会馆消极入世,虽然稳妥,却难免让知情之人愈发忌惮。“ 无限点了点头,轻声点评。 “此为其一。”阿诚倒有別的看法 “除此之外,人类经歷了两次世界大战,文明与文明之间偏见深入人心,难以同化,因此积极开展军备竞赛,无形中加重了会馆內部的两派相爭之势。 这对会馆来说,绝非好事。 妖精们寿数长久,便惯於稳妥行事。在共存一事上,年长之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年轻一代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空有变革之心却无法掌权,难以成为一股与老一辈分庭抗礼的势力。 人类的寿数不足百年,短短二十余载便能迅速成长,一旦有人举臂一挥便能凝聚一股惊人之势发动变革,若有进取之心辅之,很快便能化作一股文化力量时刻警醒后代。 两相比较之下,此消彼长,矛盾更甚。” 阿诚饮下一杯酒,语气惆悵 “再有者,修行並非妖精专有,隨著人类一步一步的了解灵,只会在內部掀起一股辐射范围广泛的改革之风,其意识形態势必要从如今的人权至上变为国强至上。 如此一来,国际上如今这多强为首、小国广存的格局便会隨之成为大国鼎立,到了那时,一味求稳的会馆要么依傍强国步步退守,要么成为各国爭霸的肥肉。 届时,恐怕我就再难坚持不举武力之念了。” “以暴制暴,只会造就更多暴力。”鹿野双手抱胸,语气平淡 “唯有利剑在手,才能保全自身。但武力绝不能成为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这一点,我很认同你的意见。” 鹿野顿了顿,继续说道 “会馆谋求共存,的確有些稳妥过甚。如今时局,高级战力青黄不接,会馆能依仗的除了哪吒和你们两个,剩下的皆不足以独当一面。 依我看,会馆早就应该逆水行舟,尝试参与国际形势,逐步获取人类的信任,如此方可一步一步走向世界。 而在此之前,正如你刚才所说,必须要有一团由年轻一代率领的变革之火烧一烧现今这渐步腐朽之局了。” 阿诚对此很是认同,他说起今天上午与两位长老的谈话 “我向雨笛和西木子两位前辈提出了扶持你加入中枢的建议,他们对此的看法很是保守。” 鹿野一愣,思考这件事將会引发的变化。 无限迟疑片刻,有些不確定的询问 “是不是有些冒进?” 阿诚嘆了口气 “问题不在於是否冒进,而在於是否有必要。” 他捻起酒杯与二人相碰 “正如刚才所言,会馆需要年轻一代来衝锋陷阵。 我毫不怀疑前辈们对共存的期盼与贡献,但时代在发展,会馆必须要尽力追赶这股大势,否则只能任人宰割。 我出世又入世,如今再次出世,为的就是换一个角度走自己的道。 如何去走? 过去五十年里,我往会馆输入了不少与我理念相合的年轻孩子,希望长老们可以重视起来年轻一代的理念。 可惜收效甚微。 我藉此次龙游危机推倒金刚擂,本就是一种决心,可长老们依旧不愿积极变革。 雨笛前辈希望用建设独属於会馆的科研体系,可这终究是吃人嘴短,何况本就晚人一步,接下来只会步步落后。 会馆內部,共存派与激进派始终纠结於人类是否值得信任的问题,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人类一旦掌握了一支实力强大的修行部队之后,会馆除了能乏於应对又还能做什么? 人类的数量动輒十数亿,可妖精们呢?一年能聚灵成功的妖精才多少?愿意加入会馆的又有多少? 若不儘快革新,会馆只能坐视人类独大。 会馆如今连两个仙级人类都无法坦然接受,这哪里是口中所说的强者心態? 分明是色荏內敛罢了。” 阿诚的忧虑积攒多年,如今一吐为快倒是坦然。 无限默然许久,闷声吐出一句 “雨笛馆长所言非虚,唯嘆天下雨笛者多而阿诚者少。” 鹿野斜视阿诚,眼中似有光芒闪烁。 他哪像个人类?分明已有神性! 场面一时间静了下来,穹顶之上乌云匯聚,只有寥寥数颗星光闪耀。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鹿野忽然开口询问,无限亦在同时侧目看来。 阿诚將上午与西木子二人的说辞再度拿了出来。 “所以蜕凡真的可以让好人变得更好?”鹿野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是在意。 “其实我也拿不准主意”阿诚无奈一笑 “我早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心性使然还是蜕凡让我这样去想去做。 反正这也不坏,我也就释然了。” “如果有一天妖精和人类开战,你会怎么选?” 她问。 “如果战爭真的无法避免......”阿诚说完这半句忽然就停了下来,然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我就在矛盾彻底激化之前强势出手,双方各打一大板,把两方矛盾转移集中在我自己身上。 如果真要开战,那就先把我打死再互相打好了。” 鹿野张了张嘴,有些匪夷所思 “这和裱糊匠有什么区別?” “总好过没有我这个裱糊匠。”阿诚垂眉反驳。 “你这修行,哪里是修道,分明是在修心。”无限看著他,神色看不出其他,唯有诚挚。 “修道和修心,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阿诚反问。 鹿野和无限再次默然。 “你们知道三我之说吗?本我、自我与超我,简单来说,正好对应了兽性、人性与神性。 你们觉得这三者之中,哪一个最为关键?” 鹿野率先回答 “人性” 无限挑眉看著她,没有说话。 阿诚点头认同 “没错,兽性人人都有,诱惑最大,可大家又不能没有兽性,否则便会受世人所不容; 人性同样人皆有之,也最为常见,可它摇摆不定,界限模糊; 偏偏神性最为古怪,没有它时,无非泯然眾生。可有了它,旁人便会指责你、嫉妒你。 於是便只有人性犹为重要,因为它结合了兽性与神性的特质,也是生灵最耀眼之处。 它与群兽之间显露神性,又在诸神之中揭示兽性。 我辈修行之人,无不为修一个『我』字。 何为我? 这便是修道途中最大的难题。 你们觉得我神性斐然,我却愈发惶恐,觉得诸神可怖。 超脱凡俗本就非我所愿,因为这让我在找到『何为我』的路上越走越远。 先前有人问我,因何不收徒?因何不怨恨?因何不委屈?” 阿诚自嘲一笑 “非不愿,实不能尔.....” 鹿野惊讶的看著他 “你是说......” “没错,这就是蜕凡的缺陷,也是我说蜕凡这个能力实则並不完整的原因。 它让我失去了人性。 更具体地说,它让我越来越不像一个人!” 阿诚面容苦涩 “蜕凡让我失去了情感,也失去了人的模样。 或许再过几十年,我就会超然於世,再也做不到像现在这样,一心为共存苦行。 而是变得像个真正的神一样,低眉俯瞰世间。” “啪”的一声脆响在无限掌心传出,原来不知何时,他竟然无意识的捏碎了酒杯。 鹿野则怔怔注视著阿诚,久久未语。 “没错,在你们眼里,我的立誓百年是何等大爱?呵......实则是我约束自身『去人性化』过程的锚点罢了。 所以我现在很珍惜生活中极少出现的情绪,因为那会让我觉得阿诚在活著,而不是不败金刚在活著。” 第十九章 日常 “阿诚叔,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情吗?” 从无限家里返回总馆的路上,小黑突然拉住阿诚的手指,皱巴著小脸问道。 “什么事情?” “我想给风息立一座衣冠冢,纪念他。” “你还知道衣冠冢?”阿诚有些惊讶的询问。 “是泽宇哥哥告诉我的,他说有很多执行者死在任务过程中之后,他们的朋友或者后辈就会给他们立一座衣冠冢。 风息虽然做错了事,可他对我真的很好,哪怕那可能是假的......” 阿诚静静看著小猫妖,而后揉了揉他的脑袋 “当然可以” 两人飞到那座小岛上,为风息立起一座衣冠冢,小黑把风息送给自己的那套衣服埋在了里面,哭得泣不成声。 这是个好孩子。 回到总馆之后,小黑答应去参加会馆组织的学习班,专门教导加入会馆的新生妖精生活常识的那种。 还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名叫晴嵐的热心大姐姐,小黑说那是个性格很温柔、人很好很好的姐姐。 於是阿诚就问他有多好?小黑认真地扳著手指说,五个晴嵐姐姐就能和阿诚叔一样好了! 阿诚告诉他这种话可以自己心里知道,但是不能说出来,甚至最好不要这样把身边的人相互比较。 只要別人对你好,那你也对对方好就够了。 小黑一边舔雪糕,一边坐在阿诚的肩膀上用力点头。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拜无限为师,后者也没有强求,只说如果改主意了可以隨时来找。 孩子问阿诚自己能不能当执行者。 阿诚告诉他成为执行者之前,最重要的是先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当执行者。 小黑似懂非懂地自己背著小书包去参加学习班。 阿诚住在长老別院,这两天没有閒著,一边等待金刚擂不再重建之事的发酵,一边等泽宇彻底將袭击灵遥的第二个穷奇老怪查清楚。 结果並不理想——那傢伙很精明,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在绕了六个大型客运站之后,他的踪跡彻底找不到了。 哪怕是鹿野都没什么办法继续查下去,线索彻底断了。 沙漠那边同样差强人意——鹿野和阿诚赶到之后,发现人类在龙游危机那天就在这里用yx—921號矿物製作的炸弹混淆了此地的灵跡,有用的线索什么都没找到。 灵遥长老的伤势一天好过一天,大松携带两个徒弟专程看望的时候凑巧遇到了阿诚,於是热情邀请后者到流石会馆做客。 阿诚带上了小黑一起。 “阿诚叔,您和我师父谁更强一些啊?”留了个浅绿色斜刘海的明月有些期待地询问。 趴臥在阿诚肩头的小黑立刻仰起猫猫头与有荣焉地抢答 “当然是阿诚叔最厉害啦!” 与明月同行的小师妹清泉微微侧头,扫了一眼丝毫不知道自己有多萌的小黑,嘴角微微勾起。 “你都没见过我师父出手吧?怎么知道他们谁更厉害?”明月歪著头和小猫妖讲道理。 “......反正阿诚叔最最最最最厉害啦!”小黑的尾巴上下晃动,哪怕不知道怎么证明也要硬著头皮咬定自己的看法。 “阿诚小哥曾独守解怨台百日而丝毫未动,为师远不及也。” 大松微微抬手止住自家徒弟想反驳小黑的衝动,轻声解释道。 小黑闻言极为开心地变成人形,跨坐在阿诚肩膀上,露出一口大白牙。 清泉失望地收回眼神。 变成人形虽然可爱,但是不够萌唉...... “馆长谦虚了,大家各有所长罢了。 我不过是一介武夫,空有一身蛮力而已。馆长却兼善炼器一道,流石甲之威人尽皆知,谁人敢不讚嘆一声?” 阿诚微笑回应。 “说起此事,我倒是该给阿诚小哥说一声抱歉了。 早就承诺要为你打一桿兵器,时至今日才堪堪完工,实在惭愧。” 大松用仅剩的右臂轻拍了一下阿诚的手肘,语气略有歉意。 “哦?玄冰天云戟莫非已经打好?”阿诚讶然问道。 “不负所望” 大松也很开心,作为一个匠人,他很乐意看到旁人即將拿到兵器时的激动神情,感觉心中甚慰。 明月和清泉反倒眉头狂跳。 旁人不晓得,他俩作为大松的亲传弟子还能不晓得吗? 玄冰天云戟! 那可是一桿超过两万斤重的武器,专为阿诚打造。它唯一的特点除了重,便再也没了其他! 通体晶蓝如冰,尾部似若矛尖,首部有三支月牙戟,一侧独秀,另一侧双牙相连,中部有云纹雕刻其上。 不难预料,其首部设计成双牙相连的初衷根本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增重所用。 很难想像阿诚叔挥舞起这杆玄冰天云戟该是何等惊人。 那位號称最强执行者的无限大人能挡得住这武器的锋芒吗? 明月和清泉在心中暗暗摇头。 不,阿诚叔是不会拿这武器伤人的。 事实上,流石会馆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武器不过是自家大松馆长送给阿诚叔作为收藏之用的。 毕竟阿诚叔的性格人尽皆知,没人会认为有哪个人值得他用上武器。 这是大松馆长早就承诺给阿诚的礼物——因为早些年,阿诚曾多次被大松盛情相邀之下帮忙测试流石甲的威力。 见到玄冰天云戟的第一眼,阿诚就觉得这武器实在適合。 上手的那一刻,除了顺手一词,心中再也想不到该如何形容。 两万四千八百斤的狰狞大戟在阿诚手中仿若鸿毛,挥舞起来如臂驱使,毫无滯涩。 明月此刻脚趾抠地,暗暗后悔刚才问出的问题。 这玩意挥舞起来擦著就伤、挨著就死,自家师父拿什么跟人家不败金刚爭锋啊? “看来小哥很喜欢这大戟。”大松含笑开口。 “非此物不能顺我心”阿诚的评价极高,这让大松忍不住扩张笑意 “那就收下吧,走,我们前厅品茶。” 阿诚欣然接受,將其收入玉佩之中。 来到会馆旁厅,大松亲自煮茶,与阿诚相对而坐 “小哥近些日子可有墨宝落纸?何不赠给愚兄几幅,也好让我在怀旧之时聊慰思念。” 阿诚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有倒是有,只是才疏学浅,术法一道实在不堪入目。” 送给无限前辈的墨宝那是知道两人之间各有不足,一个书法不好却喜欢写字儿,一个厨艺不好却喜欢做饭,这才能在生活中同病相怜。 可大松极善此道,又很是谦逊,这让阿诚不太好意思班门弄斧。 “小哥此言差矣,我观你之墨宝,分明自成一派,暗合金刚之意……还是颇有一番风韵的。” 於是阿诚在盛情相邀之下从玉佩中取出了十几幅珍藏起来自觉不错的书法拿了出来。 大松连忙伸手接过,分別铺开在桌上,一张又一张低头鑑赏。 俄顷,他不动声色地全部收起,面无表情地递还给了阿诚 “小哥勿怪,是我事先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阿诚嘴角抽动,颤手接回 “无碍,以后再接再厉就是。”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好在明月及时走进,拱手抱拳匯报导 “师父,阿诚叔,池年长老来了。” “哦?” 阿诚微愣,池长老不是还在处理龙游之事吗? 大松显然也没有想到对方会突然过来,连忙起身带著阿诚前去迎接。 大老虎也不曾预料到阿诚会在,打了声招呼便一同到偏厅喝茶。 今日他只带了芷清和丁两个小徒弟,甲乙两位年岁稍大些的似乎留在了龙游处理善后工作。 於是几个小傢伙趁著长辈在聊正事,凑成一团跑到会馆外面撒欢儿去了。 小黑仍然执著於和明月爭辩谁更强的事情,一时间竟然忘了对陌生环境的怯懦,一溜烟的功夫就跟著两个大姐姐跑开了。 阿诚看著池长老颇为自来熟的大步迈上茶案一旁的软榻,隨口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便两手並下一边吃糕点一边喝茶,暗道这位竟然也有这般隨意的时候。 先前与西木子长老对弈之时听其偶尔提到过,池年这个大老虎和大松馆长私交极好,后者还多次將曾经製作出的低版本但效果稳定的流石甲赠送给池年的徒弟。 现在看来確实如此了。 而且听说这池年还未成仙之时,大松曾花费数十载为池年打造过一套虎面凤肩鎧甲,池年欢喜非常,一直保存在家中书房之內。据说池年披上此甲之后,如虎添翼。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也不知道池年长老要是长出一双翅膀会是什么造型…… 应该会比穷奇老怪威猛霸气的多吧? “此番龙游危机没有事先上报长老会,害得池长老忙前忙后,实在抱歉” 收回思绪的阿诚诚恳致歉,池长老摆手示意无妨 “份內之事罢了” 而后清了清嗓子,摆正神色 “此来不是閒聊的,既然阿诚也在,那就一同议事吧……倒省的我多跑一趟了。” 阿诚挑了挑眉头,有些意外 “长老请说” “此次龙游危机牵连甚广,其关窍无非在于若木、yx—921號矿物以及內鬼之上。 昨日长老们齐聚之后,斟酌许久,决定还是要把会馆格局变上一变为好。 首当其衝的就是若木。” 大松眉心一皱,已然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提出的考量。 “流石会馆虽然战力不俗,可毕竟孤木难支,一旦传送门被毁,恐怕剎时间就要成为一座孤城。 灵遥长老的遭遇,教训惨重啊。” 大松同样嘆了口气,表情低落。 “所以长老们的意思,是想將若木转移? 谁来护送?转移到哪里?” 阿诚更关心的是转移若木之时有没有可能被袭击? 按理来说不可能,因为那样一来嫌疑人的范围就太小了——无非只有长老会、流石会馆、阿诚以及目的地高层。 谁会这么蠢? 除非那人吃准了自己即便脱离会馆也能安然无恙。 他会不会和大祁那边联繫上呢? 可是……怎么做? 张候已经死了,他原本的內线是谁只有穷奇老怪和阿卜知道,也就是说…… 最近谁最有空閒呢? 不,有空閒只意味著有嫌疑,並不能成为证据。 “阿诚有何高见?不妨说出来,大家討论一番。”池年並没有直接说出长老们的考虑,而是略带考校地询问。 其实他对阿诚最大的意见就是他不是妖精。 別的方面,阿诚可谓处处都合他的心意。 “我觉得若木转移之处,非总馆与冰云城不可为也。” “冰云城?” 池年嘴角微勾,重音问出这个词汇。 阿诚点了点头,说出自己的看法 “对若木的监控,必须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其一,常驻高级战力充沛、中级反应力量足够。这一点,很多地方都可以满足,冰云城便是其中之一。 其二,交通便捷,適合突发情况下会馆可以做到隨时支援。满足这个条件的地方就少了很多,严格来说,除了总馆和冰云城几乎没有合適之处了。 因为冰云城是会馆唯二的,与所有分会馆都保持著双向传送门的地方。原本是为了让具备司法属性的冰云城可以直接联通各个分会馆以保证对涉案妖精的高效处理,这下反而成为了我们保证是安全性的最大便利。 其三,冰云城军事属性优越,它可以隨时从双向传送状態变为单向传送状態的战略要塞。其建立之处本意是为了保证嫌犯不易於逃脱,这下反而可以成为我们在必要情况下瓮中捉鱉的最佳场地。 试想一番,若有心怀不轨之人想要闯入冰云城盗取若木,一旦情况不对,我们就能立刻將冰云城变为一座封闭的军事要塞,我们的人可以不断增兵,里面的人却毫无办法逃脱。 从根本上保证了若木的安全係数。 只不过……” 阿诚语气一顿,仍觉得冰云城並不完美 “冰云城有一个极大的缺陷,那便是人员流动性太差。 敌人若是想要获取內部情报,只需渗透其中层负责人,便能立刻掌握冰云城內超过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情报。 如果多方考证,便能將若木的具体位置勘察明確。 从这一点来看,反倒是总馆比冰云城更適合一些。 可会馆也有一大缺陷,那就是常驻的高级战力不足。 哪吒前辈作为顶级战力,决不能被此事捆绑; 无限前辈不常待在总馆,何况让他监管若木一事,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我倒是可以留下一个分身,只是不知道长老有何打算…… 而其他执行者虽同样战力非凡,可未必能像我们几个这样具备定鼎乾坤的绝对战力。 池长老,我还是觉得將若木转存到总馆更为合適。” 池年挑了挑眉头,上身微倾。 阿诚也不卖关子,如实交代自己的考虑 “人类已经在研究若木了,会馆难道还不准备將此事提上日程吗? 人类是如何用科技开发出若木的特性的? 池长老,岂不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啊?” 大松面露思索,池年张嘴数次却一言未出。 第二十章 尘世 池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总馆现在需要忙活的事情简直多到数不过来。 以至於连一向热衷於挖苦自家师父的芷清见到池年准备离开时半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带著自家小师弟丁和忙里偷閒的轻鬆时光道了別。 小黑有些遗憾,毕竟他才刚和这个芷清姐姐熟络起来。 大松馆长和阿诚一同起身,送池长老离开,两人並肩走出会馆,来到附近一处空旷地带。 邀请阿诚过来当然不止是敘旧和送兵器,再次帮忙测试新型流石甲自然也是曲中之意。 “一直以来,我都在追求提高防御力的道路上不断改进流石甲。 但近些年受限於材料,规划出的改进方案总是不尽人意。 后来清泉和芷清的一次偶然对话提醒了我,於是走出了一条新的路。” 大松一边更换身上佩戴的旧式流石甲,一边轻声解释。 “愿闻其详。” 阿诚笑眯眯的抱胸请教。 “既然一层流石甲防御力提升不上去,为什么不试试让流石甲可以多模块驱动呢? 简单来说,就是让一件法宝可以同时驱动多个流石甲。 如此一来,以量补质,岂不快也?” 大松往后一跃,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百余米。 明月、清泉以及小黑忙不迭地跑过来观战,神情激动。 这可是不败金刚出手哎! 以前顶多在金刚擂旁观看旁人挑战阿诚叔,哪有这样的机会看到他正面进攻的? 清泉小脸通红,拿出手机拍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说不定今天还能看到师父吃瘪呢! 这几天没有出门简直赚大了! 明月同样激动万分,他之前是尝试过登擂的,可惜在登上第二层之后便寸步难行。 如今有机会见到阿诚叔出手,简直不要太兴奋。 小黑一边开心地狂吃芷清姐姐送的糕点,一边歪头看著眼前的一幕。 大人真是奇怪,明明双方都没有恶意为什么还要打架呢? 大松叔叔会输得很惨的吧? “很不错的理念,来吧,先测试破坏力。” 阿诚站在原地,微笑开口。 大松自无不可,甚至对方体魄有多可怕的他第一时间就將新式流石甲开到了最大功率。 剎时间,五个门板大小的淡蓝色半透明矩形盾牌凭空出现,环绕著大松的身体悠然转动。 下一刻,隨著大松甩臂挥拳,五个流石甲依次爆射而出,攻向阿诚。 尘土飞扬,空气轰鸣。 几个小辈无不为这一击咋舌,小黑更是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略有紧张地凝视尘灰之中。 下一刻,烟尘消散,完好无损的阿诚满脸意外地看著大松 “不错嘛,馆长,这次的新式流石甲每一击都具备八千斤以上的巨力,这是怎么做到的?” “请哪吒大人帮忙微调了御灵法阵的细节,事先我也没想到竟然可以提升这么多。” 大松同样面露喜色,语气很是满意 “来吧,试一试防御力” “好,我逐步增加拳力,馆长你可以多感受一下新式流石甲的防御效果。” “来” 阿诚嘴角带笑,轻轻一跳便跨越百米,硕大的拳头携带著精妙控制的力道,一拳便轰击在了大松所召唤的第一层流石甲之上。 流石甲轻轻震颤,其上似有涟漪泛起。 “五千斤的威力就这么抗住了?” 这下让阿诚更惊讶了。 “继续吧” 大松有些难以抑制心底的兴奋,如此说道。 阿诚点了点头,继续用五千斤左右的力量持续挥拳砸向流石甲。 明月和清泉已然呆若木鸡。 只见阿诚毫不停歇的挥拳,速度之快已然看不见残影,只有两个被火焰包裹住的拳头一次又一次砸向稳如泰山的流石甲之上——火焰的出现是因为阿诚挥拳的速度太快,以至於快速摩擦空气,拳头附近剧烈升温导致空气变成了等离子態。 “咔嚓” 约莫第五秒的时候,流石甲终於在阿诚每秒数百次的高频挥拳之下再难承受,轰然破碎。 阿诚及时收手。 但大松却丝毫不在意,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阿诚也乐得帮忙,以每次提升两百斤的规律放慢拳速再次进攻。 大松明显感觉到了压力,重新凝聚的第一层流石甲在力量达到一万两千斤左右的时候碎裂。 而后接下来,阿诚的拳头势如破竹,每一拳都能打碎一层。 看来这就已经是流石甲的极限了。 “若是想一击攻破五层防御,最少也得两万斤以上的威力才能做到。” 阿诚含笑总结,衷心祝贺老友 “馆长,这次的改进收效颇丰啊!” 谁料大松的表情却远不如刚才那般,他此刻皱著眉头取出流石甲本体,定定凝视,一言不发。 阿诚上前走近,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 “……法阵过载,这个新式的流石甲已经崩了。” “这……” “与你没有干係,这是核心部件的材料问题。 能够与灵產生高效交互反应的材料就这么几种,我已经全部试了一遍…… 这法宝的防御力已经抬升到极限了。 多模块驱动的部分倒是可以改进,只是最终仍旧要停留在选材问题上。” 大松的语气不免失落,这对一个匠人来说不可谓打击不大。 “总会有別的办法的。馆长,或许你可以借鑑一下人类的科研思路,说不定能找到很不错的设计方案呢?” 阿诚只能儘量安慰,毕竟他对这方面的了解也並不多,技术上的东西还是要靠大松自己来突破。 “……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了吧。好在比起之前还是有不小突破的。 也不失为一次可借鑑的改进方案。” 话虽如此,大松低落的情绪终究还是难以遮掩。 这新式的流石甲一旦面对过高的攻击时就会出现法阵过载的情况,以大松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轻易赠送给旁人使用的。 所以就意味著新式流石甲只能作为一个概念產品压箱底。 明月和清泉两个小辈倒是如遭雷击一般,傻傻地僵在原地。 师父,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那可是两万斤的防御力!你以为谁都是阿诚叔吗? 还有阿诚叔!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就算是长老们出手,也未必每一击都能达到这种破坏力吧? 小黑没想这么多,他愣在原地是因为刚才那股巨大的衝击力把他怀里的糕点全都撞掉地上了。 於是他不动声色地假装没人看到,猛地蹲下又站起便重新捡到手里…… “小黑,珍惜食物是好事,但如果太脏的话就不要再捡起来了。” 阿诚幽幽提醒。 小黑顿时涨红了脸。 大松走近揉了揉小猫妖的脑袋,面色柔和 “走吧,会馆里还有其他好吃的,我拿给你。” “真的吗?”小黑两眼放光 “谢谢大松叔叔!” “不用客气” 几个人返回会馆,阿诚负手跟上。 本想带著小黑再到其他地方四处逛逛,没成想世事无常。 第二天林月突然打来电话,说有故人相寻。 於是只好连忙赶回总馆,阿诚在林月的带领下见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年轻人。 “想必您就是阿诚叔吧?” 年轻人的相貌让阿诚觉得很眼熟,却在短时间里又回忆不起来这究竟是哪位,对方深知自己此行匆忙,立刻解释道 “七十年前,茂竹城外,阿诚叔您帮一伙山匪震退了剿匪官兵,出钱为这群无田无籍的流民置办了田產,又出手解决了当地的瘟疫。 那群流民之中有一户一儿一女的王姓人家,后来儿子经商,颇有家资,这些年一直在打听您的踪跡。 我叫王信,那户王姓人家是我的血脉祖辈。” 阿诚这才有些印象,记忆中那个少年也如这年轻人一样大小,只是眉目间的自信不比眼前之人。 “原来如此,时光荏苒,一时间確实不太容易记起,还请见谅。”阿诚语气顿了顿,立刻关心道 “你祖父祖母若是还健在,怕是该有一百余岁了吧?不知两位长者......” 王信摇头嘆气 “实不相瞒,我家祖父在六十多年前就已经逝去,我家祖母也早已过世二十多年了。” “这......生老病死,还望节哀。” “晚辈此番找寻阿诚叔,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阿诚叔容我万愧坦言。” 林月撇了撇嘴,暗道果然如此。 这王信据说是花了大价钱,废了许多年的功夫才得以联繫到会馆,进而得知阿诚叔的事跡,方能在林月这里联繫得到。 阿诚抬手示意无碍,用眼神鼓励对方直说。 王信勉强一笑,终於开口 “此事实在强人所难,晚辈也深知阿诚叔乃是得道仙人,还望您莫要怪罪。晚辈不求阿诚叔您能够同意到家中做客,但求您手书一封,了结我家姑母执著七十年的一腔牵绊。” 阿诚登时一愣。 什么叫......你家姑母? 当年治疫之时,每每给他哥哥送饭的小姑娘? 这得八十来岁了吧?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时候我才刚立誓不久。 谁想到这一转眼的功夫,都已经过去七十年了。 “还请小兄弟明言,这执著七十年的一腔牵绊是为何意?” 阿诚脸色茫然。 林月和王信却神色古怪。 “莫非王大哥的意思,尊姑母还想再见阿诚叔一面?” 林月觉得自己这句话已经说的够委婉了,阿诚叔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吧? 阿诚的確反应过来了,心中难免有些尷尬。 我也没做什么啊......当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怎么还有红尘未断之事呢? 叫你年轻的时候不知道偽装容貌,这下好了!人家痴情少女来找你问罪了。 在小辈面前聊这些,阿诚属实有些脚趾抠地的衝动。 “不敢不敢”王信连忙摆手 “实在不敢劳烦阿诚叔移步,只是希望您可以手书一封,让我家姑母心有所慰以全临终之愿便可。” 阿诚倒不觉得有何麻烦之处,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无妨,既然是故交,理当再见一面。只是希望小兄弟稍等些时间,容我准备一番。” “那是自然” 王信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连忙从善如流。 双方约定了次日在茂竹机场相会,阿诚又和林月閒聊了几句,满足小丫头的八卦之心,这才回到住处。 目送著阿诚叔离开,林月转动著漆黑瞳孔,手指在桌面上焦急地敲打。 过了一会儿,她心下一狠,拨出了一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一个只在会馆內部流通的论坛软体静静展示,其上有一个近来热度很高的帖子 “试討论阿诚叔伴侣之人的最佳选择——请投票(本贴仅供娱乐,无意討论者出门右转,禁止引战、禁止转发,文明上网,请勿让当事人发现——楼主不想挨揍!!!)” 帖子发布的时间,正是鹿野正是登上金刚擂的监控录像流出当天。 帖子点讚最高的评论是林月发的,內容是:包鹿野大人的兄弟们,信我! 点讚第二高的评论不知道具体身份:开盘开盘,鹿野大人目前是风头最好的优质股! 林月翻看著评论区,嘴角莫名勾起一抹极其降智的弧度。 给孩子嗑爽了都。 电话打完了,小丫头只觉心头畅快。 哪来的什么痴情少女苦等男主的戏码? 现在不流行这种套路了,男女双强才最好嗑嘛...... 好遗憾,听说龙游危机的时候,阿诚叔压轴出场救鹿野大人於危难...... 啊啊啊! 怎么会这么好嗑! 圣人私心,这种戏码果然最有意思了。 阿诚叔老树开花起来还是蛮带劲的嘛..... 与此同时,鹿野抱胸站在门前,和自家徒弟与师父大眼瞪小眼 “看我做什么?阿诚去见一个喜欢他七十年的人类女孩儿跟我有什么关係?” 泽宇汗顏,连忙將刚掛断的电话揣进兜里。 早知道就不开免提了...... 无限“嗯”了一声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你俩这是什么表情?这事儿本来就和我没关係吧?” 鹿野突然大声说道,心情略有激动。 说完又莫名觉得似乎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欲言又止多次之后留下底气不足的一声冷哼就没了踪影。 无限询问的看著泽宇,后者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看著也不像一点关係都没有的样子啊...... 会馆,长老別院。 “阿诚叔,喜欢是什么意思啊?” “就像在一个花园里,无论那一朵花有多平凡,你还是能一眼就注意到自己钟爱的那一朵。谁让你有这种感觉,那就可以说是你喜欢。” “那我喜欢你!我还喜欢晴嵐姐姐、芷晴姐姐还有大松叔叔!” 因为他们都给过你好吃的吧...... 阿诚莞尔一笑,揉了揉小猫妖的脑袋没有接话。 “阿诚叔也喜欢我嘛?” “当然了” “那你是不是要亲我了?” ??? “你从哪儿听说的?” “电视里就是这样演噠!”小黑小脸严肃的掐腰宣布。 “......以后不要乱调电视频道。” “为什么呀?” “因为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亲密接触,而亲吻就是亲密接触的行为之一。” 阿诚认真的和小猫妖解释 “喜欢的感觉是纯粹的,爱也一样。等你长大之后遇到了更喜欢的人,自然就会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和他亲密接触了。” “那爱和喜欢的区別是什么呀?” 小黑的问题天真烂漫,阿诚耐心的一一解释,直到小猫妖累到打瞌睡。 第二十一章 火起 把小黑送到学习班並托晴嵐转告西木子长老,请他帮忙在自己回来之前接小黑回到住处。 安排好之后,阿诚便前往约定之地。 值得一提的是,灵遥长老养伤期间难以继续参与到与人类的谈判交涉之事,於是远在龙游的潘靖馆长接替了灵遥手头的工作,而原本的龙游馆长一职则交给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来暂时负责。 是大松! 而且与他一同赶赴龙游负责善后工作的还有流石会馆的全体成员。 这是个很值得深思的人事调整——总馆显然已经在处理若木的转运工作了。 而这件事没有事先告诉阿诚,说明哪吒前辈必然是若木转移的主要安保力量。 这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毕竟阿诚从始至终都不是会馆的直辖人员。 这和信任无关,而是极为严肃的政治问题。 若木毕竟牵涉了太多问题,自然还是由会馆的核心人员来负责最为稳妥。 不过......让大松馆长把整个流石会馆的全体成员都带到龙游会馆的话,岂不是要重新建立一个分会馆的建制班子来填充流石会馆的空缺? 该不会要让鹿野负责吧? 可如此一来,潘靖馆长和灵遥长老怎么办? 灵遥长老伤势恢復以后,自然要继续负责原有的工作,那潘靖岂不是没了职位? 咦? 阿诚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心中暗暗为雨笛这一手人事调动中展露的政治手段竖起大拇指。 潘靖馆长在外交事宜上的经验与能力丝毫不弱於灵遥长老,让他把原本负责龙游会馆的事务转给大松,不是为了让他一步一步建设科研部门还能是为了什么? 要搞会馆的独立工业体系和科研道路,势必少不了要和人类接触。 潘靖显然是极为合適的人选,这件事是不能交给年轻一代来做的,因为后者威望不足、抗压能力差,科研部门势必要接受不少老一辈的审视乃至排挤,没有个宿老来坐镇如何能够长久? 等到科研部门渐渐步入正轨,再让鹿野之类的年轻一代扛起大旗,后面再趁势积累功劳稳步坐进长老会,於情於理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雨笛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激流勇退,將总馆长的职位和长老会首座的职位一分为二,留给潘靖。 这小老头儿可真有一手的...... 见到王信之后,对方已经安排了专车亲自在此等候,並且主动放低姿態服侍阿诚上车。 “前辈,您这面容......” 阿诚特意將自己的容貌变回了七十年前的模样。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毕竟这次是帮人了断昔日执念的,乾脆就好人做到底。 “不习惯的话我可以变回去的。” 说话间,就变回了昨日相见之时那副古稀老人的模样。 王信对此大为震撼,连忙摆手 “你还是別变回去了,上车的时候是年轻人,下车就变成老人家的话会引起混乱的......” 阿诚笑了笑,再次变了回去。 “前辈,我家这些年,其实生过不少是非,还请您听我长话短说。” “你直说便是” 阿诚也想知道对方是如何联繫上会馆的。 “七十年前,您逕自离去,大家都很感激您的大恩大德,一度希望为您立一座生祠,被我爷爷拦了下来。 一是知道您此举绝不是为名利,只是隨手为之; 二是当时正逢战乱,若是因此为您带来什么困扰,那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可惜爷爷奶奶万万没有想到,前辈您一时布恩,竟让姑母因此倾心,一度执意非您不嫁。 后来双方的矛盾愈演愈烈,姑母一气之下竟然离家出走,音讯全无。 祖父也因此一病不起,鬱鬱而终。 家父悲痛之下扛起一个家,一面四处经商,一面寻找姑母的踪跡。 好在五十多年前,家父经营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姑母也隨之不久找到了行踪。 原来姑母当年离家之后,无意间遇到了一位老道士传授修行之法,这才得以在乱世之中保全性命。 家父对姑母立下承诺,哪怕姑母终身不嫁,也要散尽家財寻找前辈您的踪跡。 这些年来,我们家从来都没有停下找寻前辈的脚步。从前也在不少人那里听说过前辈您不败金刚的威名,却从来不敢往您的身上去想。 直到前一段时间,家父在一场酒席上无意间听到一位在市里工作的领导醉酒之时提到了您的名讳,並得知原来您就是那位成名近两百年的不败金刚。 这才一路打听到总馆,了解到林月姑娘与您相熟,终於有幸见到您的仙顏。” “......无意之举竟惹得你们家艰辛至此,甚至因此搭上了一条无辜性命,我哪里还有脸面妄称仙人呢?” 阿诚长嘆一口气,眉间积鬱。 “前辈千万不要这么说,能受到前辈七十年前的布恩就已经是千万人寻不到的福气了,该是我们家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才对,怎么敢烦扰前辈您因此伤神呢?” 王信的话语很诚恳,阿诚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其实阿诚目前有两个地方没想通:那姑娘三十多岁的时候开始修行,按理说她身边的亲近之人多多少少也该会沾染一些她的灵才对,可王信身上並没有。 还有一点,王信肯定在接触会馆的事情上有所隱瞒,或许是因为牵扯到生意上的事情才没有细说。但这暴露出一个问题——茂竹会馆的负责人在与人类的接触中显然並没有做好应有的隱秘。 虽然阿诚倾向於让会馆儘量在国际上主动露面,但绝不是这种大环境收缩私底下情报外泄的形式! 隨后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氛围中来到了一处別墅林立的富人区。 据王信所说,这里的別墅不是他家的,但这整个豪宅公司是他家的。 合著是搞房地產的...... 在王信的带领下,阿诚在一处独栋別墅的书房里见到了当年那个扎著麻花辫、面容枯黄的小姑娘。 “我已经垂垂老矣,阿诚哥却风采依旧......时间不等人啊” 见到阿诚之后,小姑娘愣神许久,这才缓缓吐出一句感慨来。 王信主动退出书房,將空间留给上个时代的两位长辈。 “实在没想到,当年无心之举,竟误了姑娘一生。” 阿诚打眼环视了一番周围环境,面带愧疚的致歉。 “七十年苦等,终究没有石沉大海,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小姑娘腰身佝僂,肢体颤抖。 “所以我才要来一趟,否则岂不是让你白白等待这么久?” “你还是如当年那样,謫仙人一般。” “一介俗人而已,哪里敢妄称仙人?姑娘今日了却心愿,想必以后也就该释怀了吧。” “你难道不好奇我修行如何?” “有什么可好奇的?都是你苦修出的真本事,何必较真?” “那现在呢?” 话音落下,原本还近乎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嫗竟然在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二十几岁的青春少女! 阿诚目光一凌,皱眉看著她 “奇怪的能力” 应该是生灵系,具体的功效不清楚,但阿诚大致可以看出来这种返老还童的本源生命力绝不是凭空出现的。 她夺走了旁人的生命力! “就为了见我一面,你就敢攫取无辜之人的生命力?”阿诚的语气中不乏慍怒。 “数十年苦等无果,谁又能保证自己明天还活著?”少女模样的王家姑娘俏脸含笑,姿態嫵媚 “阿诚哥,既然来了,何不与我一起共享极乐呢? 我们寿数无穷,又有万千富贵在身,追求那虚无縹緲的道有何用?” “你杀了多少人?” “我没有杀过人,一个都没有”王家姑娘杏眼之中儘是纯真,语气真挚。 “那你害了多少人?”阿诚歪头盯著她,神情看不出喜怒。 看不出不就是生气了吗? 他平时那么和善,这不是很直白的情绪表达吗? 王家姑娘伸出縴手,有模有样的扳起手指数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笑著回答 “大概四五百个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犯,所以我给他们都留下了一口气,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这样一来,就算死了,也不应该算到我的......” 话没说完,阿诚伸手一挥,一条水龙便立刻凭空出现,將王家姑娘禁錮住的同时化为冰甲牢牢锁住。 妈的,这女人真是个疯子! 听说她把自家父亲活活气死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她根本就没有多少人性的! “你准备把我送给司法机关吗?” 王家姑娘有些疑惑的询问。 “不,我要先去找证据!” 谁料王家姑娘翻了个白眼,直率坦言 “嗐,早说啊,想要证据我直接给你就好了嘛。 你右手边的抽屉里有摄像机。” 阿诚眉头一皱,不明白对方究竟有何用意,但还是拿出了摄像机。 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歷史记录储存的视频资料。 ? 下一刻,阿诚表情顿变。 大约方圆五百米的范围之內突兀间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庞大吸力笼罩,就连阿诚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迅速流失。 生命力! “噹!” 阿诚一拳砸在了王家姑娘的后脑勺,儘量控制著力道只为把她打晕。 吸力顿时消散。 一番思索之下,阿诚最终决定还是把她带回会馆监视起来为好,省得她再为祸人间。 但是很显然,如果王家姑娘这次邀请阿诚前来仅仅只是为了自曝的话,她大可以直接去会馆自首。 “轰隆!” 明紫色的火焰升腾,窜起数十米高的蘑菇状火龙。 高温將四周一百米內的所有建筑物全部焚烧殆尽,衝击波传导极远,至少上百人因此遇难,她的亲侄子王信也在其中。 阿诚悬浮半空,身边飞著一个被冰甲禁錮的王家姑娘,脚下流动著岩浆的地面呼號著刚才的灾难。 茂竹会馆的馆长近乎是第一时间赶到此地,看到了眼前这难以言表的悲剧。 “阿诚叔?这到底是......” “yx—921號矿物” 阿诚皱著眉头闭目嘆息 “敌人这是要先把我控制在明面上,他们吃准了我在面对舆论时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另闢蹊径限制了我入局。” 馆长欲言又止。 “通知总馆吧,告诉雨笛前辈,为潘靖馆长增援、时刻保证若木的行踪、务必不要让无限前辈轻易入局。 还有,被我控制的这个女人可以吸取附近生灵的生命力,一定要万分小心!” “......那您呢?” “这里的惨剧需要有人负责,我去应对人类的追责。 他们会把我关起来。” 他们怎么可能真的管得住您啊? 馆长心中满是无奈。 您这將计就计的策略也太明显了吧? “我现在就通知总馆......阿诚叔,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帮我转告会馆里牵掛我的小辈们,我不会有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敌人就是要看著会馆乱起来。 这次的事情我们只能被动接招,但巍然不动才能铁板一块,坚决不能给长老会施压!” “可是......” 馆长想说,要是您和无限大人都不行动,这一局又该如何来破? ......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伤痕的土系妖精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花间会馆,声泪俱下的控诉人类的罪行。 “我......我被人类抓走之后,他们在我身上做研究。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地方根本没有灵力,我连散灵都做不到。 他们还抓了好多同胞,他们会给我们定期服用一种药物吊著我们的命,拿我们的身体做研究。 他们切开我的肚子,研究我为什么不进食也可以存活,等我恢復之后再重新切开,研究我的自愈能力。 他们用各种物质製作成武器测试对我们妖精的伤害程度。 人类还把我们的同胞切掉一半的身体,缝到动物的身上,试图创造一种全新的生物。 他们用各种刑具研究妖精对人类造物的承受力,他们心底里根本就不把我们当成生灵,他们把我们当成畜生! 求求你们,会馆的执行者都很强大的吧? 救救我们的同胞,为我们报仇! 替我们......报仇!” 这小妖精死了,死因是心臟中一直带有一个人工加装的心臟搏动器——他的心臟早已被切掉了一半用以研究。 一时间,群情激愤。 第二十二章 破局 警车、消防车与救护车的鸣响从远处飞速逼近,阿诚飞在半空,定定看著脚底的一切。 “请立刻解除武装,接受调查,我们接受谈判! 请立刻解除武装,我们接受谈判! 重复,我们接受谈判!” 全副武装的特警在短短十分钟之內就在此处拉开了一道全方位的包围网,直升机、无人机、装甲车与大小制暴设备组成了一道百米直径的包围圈。 阿诚缓缓落到地面,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的他赤脚踩在岩浆之中,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环视四周。 为了照顾对方的情绪,他没有其他动作,並时刻保持自己的双手在可视范围之內。 “我希望和你们的负责人对话。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明天战爭到来,我或许是唯一可以成为敌对缓衝区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沉稳有力,却能传遍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们怎么相信你?” “那你们希望我做什么才能获取你们的信任?”阿诚如此询问。 “接受我们的限制,我们的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 如果你真的带有善意,那就请你对我们的法律抱以最大的尊敬。 我们知道你来自妖灵会馆,但目前的状况绝不是轻而论断就能下结论的,请你立刻解除武装,接受我们的调查!” “好” 阿诚点头答应,缓缓伸出双手,两腕之间的距离与手銬两个银环间的距离分毫不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你们误会了一件事,我並非来自妖灵会馆。 严格来说,我既不是法定意义上的人类,也不是妖灵会馆定义的成员。 但我希望你们可以理解,我大概是一个游走於双方之间的一位独行之人,一个不愿见证战爭爆发的人。” “咔” 对方没有再继续回答,而是將手銬戴在了阿诚的手上。 后者从善如流,很是配合,直到被转移到了一处地下防空洞里。 一位约莫六十来岁的富態老人身著军装接见了他。 “敢问阁下是不是不败金刚当面?” “你知道我?” 老人轻轻頷首 “把手銬拿下来吧。 对於我们来说,尊敬一词確实不值得用在一个嫌疑犯身上; 但没有找到切实的证据之前,这个词汇显然很值得用在力量的象徵之上。 都別紧张,如果他真的不愿意配合,你们想让他移动哪怕一厘米都做不到。 他是抱以善意来的。 我说的没错吧?阿诚叔,二十年未见,您还是如当年那样,不愿行以暴制暴之事啊。” “这就是我的道,现在看来,我这一直以来的坚持並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阿诚这才认出眼前这人貌似和自己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打过照面。 “请坐吧,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实在太少,不知道阿诚叔是否能了解到什么?” 阿诚想了想,將自己的推断和盘托出。 “那个女人修为不高,能力可以吸取其他生灵的生命力化为己用,可以储存体內,据她自己所说已经伤害了数百人,其体內储存的生命力不计其数。 目前来看,这些生命力並不能强化她自身的能力,仅仅可以延长寿命。 她引发爆炸的手段绝非自己所有,应该是將定时引火装置结合yx——921號矿物结合所製成的高温炸弹。 根据我的推断,这次出现的yx——921號矿物的纯度与西奥兰莫事件中曾经出现过的极为相像,但由於缺少了某种催化物导致威力有所不同。” 阿诚特意隱瞒了若木的信息。 “所以她和西奥兰莫事件中的恶意引战分子一定有联繫,甚至关係匪浅。 我已经將她转交给妖灵会馆调查审讯了,他们在得到有效线索之后会和你们的人联繫的。 而在事件查明之前,我可以配合你们的调查,前提是不能將我的个人行动与妖灵会馆无端猜测。 我和会馆始终都是临时合作关係,他们指挥不动我,我也无法调动会馆的任何力量。 严格的讲,他们和你们一样,对我很忌惮……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我一个人基本上就相当於一整个国家的军事力量总和。 而我的战略威慑作用,远超你们所拥有的任何军事武器,包括核武器或者天基武器。” …… 总馆,长老別院內的气氛无比凝重。 灵遥的伤势还未曾大好,可眼下这种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在病床上休养了,一听说花间会馆与茂竹会馆的事情之后连忙打著包扎就赶了过来。 西木子一改往日那副笑眯眯的神情,用合起来的摺扇有节奏的敲打掌心,闭目思索。 静一长老两手並起放在腿间,少有的睁开双眼,面无表情的垂目思索。 池年一遍又一遍的观看花间会馆传来的监控录像,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阴沉,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雨笛负手立在厅堂的正中央,两眼紧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来晚了,大概的情况路上也了解过一些。 馆长,你有什么打算?” 灵遥知道这个时候长老会是必须要拿主意的,阿诚身陷囹圄,托茂竹会馆转告回来的建议每一条都无不在为会馆考虑。 面对如此棘手的外交问题,灵遥知道自己八成是要去茂竹会馆与人类交涉的。 “半刻钟前,花间会馆已经派出了调查队伍,根据报案小妖的灵跡一路找到了那个研究基地。 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残尸满地,若非当时有强者提前察觉,花间派出的队伍很有可能会被人类安装的定时炸弹尽数炸死。 如今线索已经断了,会馆之內的混乱局面已非当地馆长可为。 眼下又正逢阿诚深陷舆论、哪吒监守若木、潘靖管控人类这一桩桩要紧事。 偏偏我们还不能轻易让无限出面……各位,畅所欲言吧。” 雨笛简单介绍了一下最新情况,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我去花间,给我两个感知小队,就算找不到那群畜牲,我也要让花间城的人类给出一个说法来!” 池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主动请缨。 “然后呢?带著不明所以的小辈们打进花间城? 让本就箭在弦上的战爭立刻打响?” 雨笛横眼斥驳。 “难道就这样受人类欺负吗?那可是几十条性命! 一个分会馆一年又能加入多少妖精? 这件事人类必须要给一个交代!还有那个什么矿物,必要要求他们立刻销毁! 否则还图什么共存?跪下俯首的共存吗?” 池年的怒吼在厅堂中迴荡,这些话显然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这次动了手,以后呢?也要动手吗?”西木子嗤笑一声 “不,也许我应该问你,这次动了手,这偌大的会馆又能留下几个妖精? 打输了,阿诚当然会帮我们保留火种;打贏了,你觉得阿诚难道不会保下人类? 池长老,正面对上人家阿诚,你又能撑几招?真打起来的时候,他那动輒百倍马赫的速度谁跟得上? 拼死几百个执行者外加咱们这么些个歪瓜裂枣,恐怕连打断他一根手指都费劲吧…… 何况还有一个无限,他若是出了手,那我们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一个阿诚,一个无限,这到底是妖精的会馆还是人类的会馆?”池年气的当场拍碎了一张木桌。 “够了!” 雨笛忽然一声怒斥,良久之后,他悠悠开口 “我亲自去花间,督办此事。 静一和池年镇守总馆,统筹全局,凡是同时涉及五个一级执行者或三个分会馆以下的事务,由你们两个协商之后相机决断。 除此之外的大事,召开长老会共同商议。 西木子,你去支援潘靖,万万不可再出意外! 灵遥,你先把阿诚特意送回来的那个人类女人审一审,然后带人去茂竹,协助人类调查阿诚之事。切记,一定不要私自决断,我们会馆只是协助调查,具体的定罪等事绝不可由我们决定。” “哪吒那边……”西木子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他从不出错” 池年扫了一眼西木子,对哪吒很是放心。 “是不是考虑让鹿野奔赴花间?”灵遥提出建议。 雨笛想了想,点头认同 “我之后联繫她,顺带和无限说明情况。” 池年也在同一时间提出自己的想法 “有没有必要让鳩老来一趟总馆?” “不,龙游之事还需要他来协办,总馆这里有你和静一就够了。” 几人纷纷点头,正欲各自奔波,一向不喜欢开会的静一长老却突然开了口 “我倒是有个简单的办法。” 她的声音很清澈,又带著一股极有特点的温婉。 几人当即投去视线。 “向国际联盟公开yx—921號矿物的所有研究资料,勒令各国24小时之內必须全部销毁,否则视为对会馆宣战,会馆在公布实据之后有权对其进行定点饱和式武力打击,尤其对其军事基地以及yx—921號矿物的研究基地將开展无差別打击。” 池年顿时瞪大了双眼。 我嘞个姑奶奶,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灵遥瞬间脸色大变。 西木子和雨笛却猛然对视一眼,驻足思考良久。 如今局势的关窍,当真是yx—921號矿物吗? 肯定不是! 阿诚陷入舆论风波的关键在於王家姑娘是如何获得那些矿物?又是如何找到阿诚的? 花间的问题突然爆出来,怎么就这么巧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那么多妖精,当真就都是人类抓去的吗?他们有这个能耐? 要说没有人在暗中推动,怕是谁也不会信的。 这两件事距离龙游危机不过才短短三天而已,谁需要儘快转移会馆高层的注意力? 当然是那个內鬼! 因为如果他现在不儘快把天捅破,等待他的要么是先前与他合作的人类仇妖派的追杀,要么就是会馆的清剿! 只有把水搞混,他才能趁乱把双方都拉下水,藉此博出一线生机。 於是就衬托出静一长老这个提议的高明之处了——你想把水搅混,那我直接把这锅水全都倒出来,看你还怎么搅! 你点爆人类和妖精的猜疑链,想要让会馆疲於应对双方的战略威慑,那我直接把猜疑链的关键节点,也就是yx—921號矿物摆到明面上来处理。 如此一来,完全把猜疑链集中到了是否可以开发、研究与武装这种矿物这一个问题上。 严格来说,这其实是偷换概念。 因为对於yx—921號矿物的研究与开发並不能直接与会馆的生存空间直接掛鉤。 可现在会馆直接掀桌子不干了,巧妙来一手注意力转移,强行製造缓衝空间来处理阿诚与花间的问题,並藉此压下会馆內部的矛盾,整合力量提高效率来迅速处理眼前困境。 “只有把握了主动权,今日之局才可继续行棋,否则只能被动接招! 关於那个內鬼的事情,阿诚的视角比我们清晰,此事交给他来办便可。 接下来,会馆只需双管齐下,一面在国际上表明立场,一面整合內部处理花间惨案。 西奥兰莫的后续事宜该儘快处理了,会馆已经在这上面浪费了太多精力。” 静一继续表態,神色平静。 眾人纷纷点头认同。 这姑奶奶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惹不起惹不起…… 灵遥率先和大家頷首示意,去了总馆临时设置的拘禁所审讯王家姑娘。 娇弱美人儿此刻被戴上了锁灵枷与脚拷,原本由阿诚控制的冰甲早已消散,她的衣服凌乱,浑身是伤。 看管她的执行者与阿诚关係斐然,这期间没少收拾她。 “灵遥长老” “审出什么了吗?” “没有……她的记忆有很明显的空缺,目前不確定是被刪除还是被加密了。” “她是怎么找到阿诚的?” “她不肯说,用刑也不说。” 灵遥皱了皱眉头,缓缓走近。 王家姑娘和他对视,没什么血色的脸庞之上扯出一抹勉强微笑 “你就是管事儿的吧?” “谁向你泄露会馆的消息的?” “阿诚哥告诉我的” “啪”身旁的执行者一脸怒容,反手抡圆了就是个大嘴巴 “老实点,快说!” “切”王家姑娘笑了笑 “让阿诚哥见我,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是故意被会馆抓住的。”灵遥眯了眯眼,语气阴沉。 王家姑娘抬眉扫视一眼,没有回答。 “我要把她带走,通知感知组的人,派来一个分队和我一起去茂竹调查案子。” 执行者愤愤握拳瞪了一眼王家姑娘 “是!” 第二十三章 局中 “太师父,师父,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不能再等了,总馆要求我立刻带人去茂竹会馆报导。” 掛断电话的泽宇简要和自家长辈说明了情况,並转告了雨笛馆长的部署。 “茂竹的情况比花间复杂得多,我去更有把握”鹿野对泽宇如此吩咐。 后者当即反驳 “可花间的维稳才是大局所需,师父,我觉得雨笛馆长让您老去花间一定还有別的用意。 如果这次您可以立下大功,或许就能趁势调离总馆感知组,掛帅坐镇一方了。” 鹿野冷哼一声 “我做事是为了升官发財吗?少废话,我们出发......” 话没说完,就被无限打断 “可只有站在高处,才能有机会实施自己的抱负,不是吗? 何况现在花间的线索不比茂竹多,任务难度没差多少,但你近几十年在总馆积威深重,必要的时候,確实比泽宇更適合帮雨笛馆长打下手。 何况,阿诚一定不会真的自封退路,他肯定会想办法破局。 而现在最亟需解决的问题,不是花间之乱还会是什么? 茂竹惨案严格来说无非是一次借刀杀人,这除了能牵制阿诚之外几乎对共存的局面无法產生多少威胁; 但花间之乱和潘靖馆长那里才是重中之重,如果这两方面无法得到妥善处理,会馆立刻就会陷入两难的局面。 长老会说的不错,我的確不方便轻易露面,但这不代表我只能將自己置身事外。 你去花间协助雨笛馆长平乱,揪出真凶为那些死伤小妖精报仇,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而我现在必须去支援潘靖馆长,那里已经失误过一次了,灵遥甚至因此重伤至今不愈,绝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 无限的思路很清晰,目前绝不能意气用事,顺势而为步步为营才是稳妥之举。 鹿野看了看自家师父,又看了看自家徒弟,忽然不说话了。 沉默许久之后,她突然看著泽宇 “不,你代替我去花间会馆,告诉雨笛馆长,给我12个小时。” 后者一怔。 “敌人的做法是扰乱会馆的布局,但这绝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无论花间还是茂竹,他们都是想让会馆无暇他顾。 既然如此,他们肯定另有谋划,如果是我布局。 爭取出一段时间的窗口期,绝不会坐视会馆一步一步解决问题。” 泽宇皱起眉头 “可他们会做什么?挑起人类和会馆的矛盾,这已经做到了。 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他们不惜拋出茂竹一个暗棋和花间一个研究所来掩饰自己真正的目的呢......” 若木的转移已经开始,安保力量是哪吒,他们绝对不会有机会; 有內鬼跟他们合作的情况下,他们近乎拥有全局视野,既然如此,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那就要看布局之人到底是人类的仇妖派,还是会馆里的內鬼,又或者是刚在龙游吃过亏的大祁国了? 鹿野摇了摇头,皱眉开口 “灵遥大人被袭击的那天,我总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 首先,那个冒牌的穷奇老怪的露面时机太不合常理了。 如果他和大祁国是一伙的,那用別的面容岂不是收益更好?为什么偏偏选了穷奇老怪? 这只能说明这个冒牌货事先並不知道穷奇老怪会去袭击灵遥大人,这一招是用来嫁祸给大祁国用的。 可惜他们没想到,大祁国竟然能远程传送到那里发动袭击,这才没机会做些什么就被迫跑路。 这中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如果冒牌货能做到短时间压制灵遥大人,即便被发现他是冒牌货,他也会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自己原本的目的,比如杀死那些人类,將会馆和人类的矛盾瞬间激化。 可他没有,於是这一齣戏码就变得好像是专门奔著灵遥大人受伤去的一样。 如果我是他,到了现在的局势之下,我会做什么?” “潜入会馆,杀死灵遥!”无限斩钉截铁的接话。 “没错,他肯定不会知道会馆將要让灵遥大人去茂竹会馆协查办案,那么趁感知组的人分散各方之时潜伏在总馆伺机而动,这就是他的最佳选择。”泽宇点头认同。 鹿野却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她总觉得有什么问题被忽略了。 冒充成穷奇老怪真的只是为了嫁祸吗? 他没有见过大祁国的人,所以无法冒充成別人,只能通过有限的情报冒充成穷奇老怪。 而知道穷奇老怪很可能已经成为风息盟友的除了感知组成员,就只剩下了长老会和阿诚。 这才是最违和的地方,灵遥大人为什么要耍这一出苦肉计? 也许他一开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苦肉计。 既然如此...... 鹿野眼神微眯。 ...... 两天前,也就是阿诚到无限家中赴约论道的那天。 某处沙漠之中,璀璨金光里走出两个败军之犬。 赫然是穷奇老怪和阿卜。 今天来这儿,是为了见人的。 果然没过多久,一列车队从远方驶来,靠近之后下来一个脸上有道疤的魁梧军人,光头被太阳照的有些晃眼。 “两位久等了” 穷奇老怪冷哼一声,瞪著大光头身后的车子上 “来就来唄,这怎么还带了个老朋友啊?” 话音落下,一团绿色雾霾包裹著无数狰狞倀鬼毫不讲理地包裹了车辆。 下一刻,身穿黑色劲装的面具男从中走出 “穷奇老怪,別来无恙啊。” “我道是谁,原来是冒充你穷奇爷爷的小蟊贼啊。” 穷奇老怪面色不善,但还是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倀鬼。 “几位別这么紧张嘛,今天咱们是来聊合作的,正所谓和气生財,以前的事情还是放一放吧。”大光头瞥了一眼始终没什么言语和表情的阿卜,打起圆场。 “可不是吗?人家连你们硬抢若木的事儿都忍了,我不过是用了一回你的脸,至於这么著急上火吗?” 面具男语气调侃。 大光头闻言面色一沉,忍住怒气突然瞪向没有爭辩的穷奇老怪。 竟然是你们抢了若木? “说正事吧” 阿卜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 大光头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阿诚一日不除,我们又该如何成事?” 穷奇老怪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付出一些代价,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不败金刚,剩下的你们来做。” 面具男瞥了他,沉默几息之后轻声开口 “阿诚被限制还不够,无限的战力同样是个麻烦,何况还有那么多执行者?” “那就搞个大动静,让会馆无暇他顾。”大光头淡声回答 “我这儿可以扔出去一个诱饵,让会馆內部乱起来。” 於是大光头和穷奇老怪同时看向面具男,后者无奈耸肩 “会馆的若木没那么好抢的,你们看我也没用。 至於yx—921號矿物......大家不如各凭本事,我们愿意不参与其中。” 穷奇老怪冷冷一笑 “你倒是会做生意,大家又出力又出人的,你坐享渔利也就罢了,还真准备置身事外吗?” “那你想怎么样?”面具男明知故问。 “我们要一个人,你潜入会馆,把他带出来。事成之后,我们大祁可以允你们几个一条生路。” “好啊,拿鹿野的命来换。”面具男立刻开价。 “一个鹿野值得你们如此忌惮?”穷奇老怪嗤笑一声 “真是越活越不如从前了” “既然如此,那就各自准备吧。”大光头戴上墨镜,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上车离开了。 穷奇老怪上前就是一记甩拳將面具男打著旋砸飞了出去。 “你穷奇爷爷的脸是你想用就用的吗?” 他骂骂咧咧的甩著手,带著阿卜遁入金光之中。 ...... 总馆之內,小黑结束了一天的学习班课程,乖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待阿诚叔接他回去。 晴嵐拎著一包糕点走了过来 “小黑,来吃点东西吧” 小猫妖开心的眼睛直放光,立刻站起身接过糕点 “谢谢晴嵐姐姐!” “快吃吧” 晴嵐笑著揉了揉他的脑袋,准备陪著小猫妖一同等待西木子长老来接。 好可爱啊…… 晴嵐打量一心品尝美食的小黑,心尖都快被萌化了。 忽然,她注意到小猫妖的脖子上相比前几天多了个掛饰,一枚制式颇有年代的玉佩悬掛在小黑的胸前。 “小黑,这你这玉佩好漂亮啊,是阿诚叔送给你的吗?” “对啊!” 小黑含糊不清的回答 “阿诚叔说这个可以帮我长高,让我可以一直戴著。 我想长得很高很高,比阿诚叔还高。 这样我就可以当执行者了!” 晴嵐故作惊讶的反问 “呀,小黑想当执行者啊?能告诉姐姐为什么吗?” “当然可以”小黑一口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两个小拳头虎虎生风的向身前砸出 “阿诚叔说,我当执行者之前,要先想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当执行者。 以前我不知道,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晴嵐姐姐,我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不要偷偷告诉阿诚叔哦。 我当执行者,是要去做对的事!” 晴嵐惊讶的捂著小嘴 “对的事?这可是很大很大的理想呢!” 转而她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不能告诉阿诚叔呢?” “……因为阿诚叔做的不完全是对的事。 就像他纵容风息去做错的事那样,他是帮凶!这是不对的……但是我知道,阿诚叔那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怪他,也不怪风息。 电视上说,人和人之间的理想是不一样的,所以就算他帮风息做了错的事,我也愿意相信他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我还是小孩子,所以他没有告诉我。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会去找答案的。 晴嵐姐姐,我不想告诉阿诚叔,是因为我不想让他难过。 风息做错了事,他也一定很不希望看到,虽然他保护了大家,但他心里一定也很难受。 我以后不会和阿诚叔一样的,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有原因也不应该去做错的事!” 晴嵐看著小黑,脸色复杂久久未语。 阿诚叔真的把小黑教的很好啊…… 不过他们两个的属性很不搭的吧? 阿诚叔是水土双系,可小黑是金系;阿诚叔是生灵系,而小黑是空间系。 看起来好像是无限大人更適合来做小黑的师父呢…… 咦? 那样岂不是差辈了吗? 小黑管阿诚叔叫叔,却管鹿野大人叫师姐? 这让泽宇怎么办? 各论各的? 晴嵐一时间有些走神,她回忆起论坛上那个帖子,最近很是犹豫要不要把它分享给鹿野。 林月会被打死的吧? 小丫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以后磕cp一定要注意点了,不能什么组合都乱磕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同样在学习班工作的同事突然来叫晴嵐 “晴嵐姐,有人找!” 小黑眨巴了几下自己的眼睛,连嘴角的食物残渣都没来得及擦 “姐姐你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也可以的。” 晴嵐挠了挠头,微微一笑 “那好,我忙完就过来继续陪你,一定不要乱跑,总馆很大很大的,要是迷路可就不好了。” “嗯嗯!” a few moment later...... “鹿野,不好了! 阿诚叔托我照顾的小黑,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电话另一头,刚从师父家出来的鹿野一脸懵。 “我让他待在原地等我办完事情,可是我就离开了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总馆那么大可能是迷路了吧?我现在真的很忙,要不我派一个感知组的人去帮你找一下?” “那你快点哦......” 晴嵐也不觉得待在会馆能有多大事儿,毕竟谁会在这里拐卖小妖精呢? 鹿野“嗯”了一声掛断电话,隨后安排感知组一个並不忙的成员去看一下。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 “带个灵测仪过去,数值调到333,误差值设置到上下1.5,记得把结果同步给我。” 这个灵力波动,是之前泽宇追查那个冒牌穷奇老怪时反应最明显的。 鹿野並不觉得对方会在这种时候灯下黑,但如果要防备灵遥的话,多准备一手肯定不会错。 如果我是灵遥,必要的时候在总馆搞出一个大动静肯定收效极大。 第二十四章 行棋(一)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这副躯体仅仅是寄託灵魂的载体,而不是灵魂体本身?” 看著眼前这个栩栩如生且活动自如的冰雕,鹿野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阿诚这副躯体的胳膊。 果然和冰没多大区別啊……除了比普通的冰硬了很多之外。 “严格来说灵魂根本不需要载体,塑造这副躯体只是为了让你看到並且方便交流而已。 灵魂的姿態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样类似於人体,而是一种游离於物质和灵之间的状態。 普通的灵魂並不能像我这样操控物质灵,我能控制是因为我的灵魂过於强壮,所以才能不依靠灵质空间就能直接感知、凝聚並操控物质灵。” 阿诚此刻的声音很奇怪,是那种极异常的尖锐与金属摩擦音线。 这是因为他难以用冰来製造一个发音效果和正常发音部位完全相同的器官。 不过无所谓,能用就行。 鹿野挑了挑眉头 “你的灵质空间已经恢復了?这么快?” “还没有,我目前的状態可以说是两百年来最虚弱的时候,基本上全靠强大的体魄续命而已。 灵质空间彻底捨弃之后,我大概需要很久才能重新生长一个,具体的时间我也不清楚…… 不过如果我全力修行蜕凡的话,可能也就十几年的功夫? 没试过,不知道,也许实际用的时间会更短。” 鹿野忍不住咋舌。 没有灵质空间都这么强? 你这傢伙真正实力到底有多强啊! 先不论你用纯灵魂体状態操控物质灵为自己塑造一副连我都不能轻易破防的冰雕身体这种手段。 光是你用灵魂体赶路,从茂竹会馆一口气飞到寒木会馆就已经让人很难理解了吧? 这中间的直线距离怕是有一万五千公里不止…… 就算按照今天上午事情发生之后你就直接用灵魂体开始飞,这也才过了不到五个小时而已。 真就超脱凡胎了唄? 我师父也做不到飞这么远吧?而且还是这种速度…… 五小时15000公里,一小时3000公里,一分钟50公里,一秒钟八百多米……相当於按照最慢的速度算也有两倍音速以上! 大脑无意识计算起这组数据,鹿野心中突兀生出一股相比之前更为纯粹的敬仰。 越是了解阿诚,就越是很难不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鹿野自问如果自己拥有和对方一样的极致武力,自己能做到像他这样超然人世吗? 大概率是不能的! 自己连百年前的惨痛经歷都难以释怀,又哪来的资格和阿诚相比呢? 明明他的经歷同样悽惨,可他分明早已释然。 “来找你不是聊閒话的,需要你帮我做件事儿。” 鹿野抬头和他对视,目露疑惑。 “茂竹那边有个熟人,给我提供了一点情报,咱们去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熟人?” “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二十多年前一同合作过几次。这些年他也在积极推动人类和妖精的共存,只不过由於身份原因,他並没有在与会馆的接触里露面太多。 现在身居军方高位,一直在和內部的仇妖派据理力爭,这次的情报就是他提供给我的。 这次也是他在处理茂竹惨案,和我会面之后,我们共享了一些情报,觉得北上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咱们还要再去一趟西奥兰莫。” “去採矿基地吗?”鹿野眉头一皱。 她实在想不到人类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在阿诚已经將整个矿脉掩藏到地下数百米的情况下重新开採出yx—921號矿物。 “不是,是被仇妖派控制著的一个军事基地,名为隱寒山,隶属於西奥兰莫。 这个国家和会馆没有建交,其內部政局对妖精的认识並不广泛,甚至少数抱有很大敌意。 我的熟人了解到有一部分仇妖派高层多次接触这个隱寒山基地的人,所以才有此推断。 毕竟yx—921號矿物的提纯,对电能的要求实在太大,根本不可能藏得住,所以位置很容易就可以確定。 我们只需要去那里找一找有没有人接触过王家姑娘,基本上就可以给茂竹的人们一个交代了。 不仅如此,我们也可以从这中间找到一些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跡…… 哦对了,之前那些採矿队伍里的技术人员,就是西奥兰莫的人。” 鹿野“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却听到阿诚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在怀疑灵遥前辈?” “你也怀疑他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的伤哪儿来的?”阿诚嘆了口气,冰雕而成的面容掛上这副表情略显滑稽 “一个接近仙级的战力,短短半分钟就被打成重伤,几个人能做到? 可他又没办法不受伤,因为不受伤就不能骗过天心前辈他们,他也不可能直接杀了天心前辈。 因为他打不过。 这场戏从真正的穷奇老怪出现的那一刻就註定了灵遥前辈没有退路。 他只能这样走下去。” “所以雨笛馆长才会主动去花间会馆?故意让灵遥大人去茂竹?” 阿诚点了点头 “没错,灵遥前辈现在最好的路除了认输,就只剩下投靠大祁国了。 而茂竹会馆那里有我时刻监视,灵遥前辈很难找到机会和大祁国的人接触。 他毕竟是老资歷了,要是能回头是岸,未必不能既往不咎。 毕竟截至目前,他也仅仅只是和仇妖派勾勾搭搭,帮人类收集了一些若木碎片而已。 而且那些若木碎片还被风息抢走送给张候了,目前人类手中基本上不会有多少若木。 所以我们才没有痛下杀手,灵遥前辈八成也能猜到我们在怀疑他了……如此一来,茂竹的局势,就全看他如何去行棋了。” “那小黑……” “我留有后手,不必担心。之前从张候几人手中保住小黑之后,我就考虑到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给小黑留了个后手,自然可以保护他的安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帮我確定敌人的位置。” “老谋深算也不外如是了……”鹿野撇了撇嘴,早说你有打算啊,害得我浪费这么多脑细胞还那么担心…… 本来还准备用十二个小时的时间跑到茂竹一趟,暗中查一查灵遥的异常,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现在看来还不如直接跟阿诚去西奥兰莫直捣黄龙呢。 也就阿诚非要讲究个证据,想查出王家姑娘那里的yx—921號矿物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依著鹿野的风格,直接把隱寒山基地的yx—921號矿物研究资料、储存矿物以及那里所有人打包带走到位於墨根的国际联盟公开审判。 到了那个时候,王家姑娘从哪儿搞来的这些矿物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能是从隱寒山基地搞来的,也只能是西奥兰莫策划的这起惨案。 如此一来,洗清了阿诚的冤屈,又能藉此让人类无法在会馆处理花间血案的事情上插话。 问题自然而然就解决了。 至於灵遥? 他要是还想活,就只能乖乖投降,以后退出长老会,当一个吉祥物;要是他非要作死,那就没必要再讲什么情面了。 耶? 这样一来,岂不是潘靖成了最大的贏家? 处理了此次国际纠纷和民间舆论,他刚好可以顺势加入长老会。 妈的,我不会真的要被调到流石当馆长吧? 鹿野忍不住咬了咬牙,这种工作简直是可以预料到的枯燥啊…… “好了,咱们走吧”阿诚耸了耸肩,並没有把小丫头的吐槽放在心上。 “飞过去吗?这里距离西奥兰莫应该有一万公里吧?” 鹿野有些迟疑地向对方確认。 他不会要带我飞过去吧? 將近三马赫的飞行速度…… emmm…… 连续飞三个多小时,我的身体真能扛得住吗? 要知道在三马赫的速度之下,身体的每一寸都要承受自身体重的三倍压力,还要用肉身强行破开空气阻力,对身体的负荷绝对大到离谱! “当然是飞过去了,不过你的身体素质八成扛不住来著……” 阿诚皱著眉头沉吟了一会儿,提出一个想法 “我可能有个办法,能短时间永久性强化你的体魄,不过可能会有一丟丟副作用。 而且我之前没试过,所以徵求一下你的意见。” 鹿野歪头看著他 “什么副作用?” “最重要的就是我可能会看到你所有的记忆,而且……” 话没说完,鹿野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没问题,还有別的副作用吗?” 阿诚微微一怔,转而释然。 也是啊,鹿野怎么会把自己困在记忆里呢? 她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强大得多! 这股韧劲始终是她最值得骄傲的特点。 “还有就是,你真的愿意藉助別人的力量变强吗? 我的做法是將自己的灵魂短时间附著在你的躯体上,借用你的身体来凝聚灵力,一方面可以进一步反哺我的灵魂,另一方面也可以帮你加速修行。 你现在距离成仙也就只差很小一段距离了吧? 只靠你自己的话,或许要不了几百年就足够独自成仙了。 而我这样做的话,只需要短短半个时辰,就可以帮你缩短至少五十年的时间。 但修行之事,欲速则不达。如果真的这么做,你或许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完全消化这次的修行。 所以我劝你考虑好了再回答我。 你不愿意也没关係,无非是晚一些时间才能飞到隱寒山基地而已。” “但晚的这些时间,足够敌人再次行动了!” 鹿野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平静 “这种事也算是大机缘了吧?我可没有什么心理洁癖,觉得只有自己修行来的实力才算是自己的。 而且我知道你在迟疑什么,阿诚!” 她顿了顿,审视著面前这座冰雕 “你在担心我恐惧於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別人吧? 或许以前我还会有那么一点不愿意。 但那天登上金刚擂第三层之后,在我说出那句『三山几丈高?四海几寸阔?』之后,我的人生就已经没有对手了!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 来吧,共存可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她神色坦然,嘴角的笑容勾勒出名为少年意气的风华。 冰雕阿诚点了点头,认真回答 “好。” 而后他又突然一笑 “今日得遇同道,实乃幸事。” 鹿野“切”了一声,神色睥睨 “想当我的道友?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阿诚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心念一动,冰雕化为水汽缓缓消散。 鹿野只觉得眼前一黑,很快就恢復了视线。 就这?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就觉得整个脑袋一阵嗡鸣,转而像是看到了一道剧烈白光。 最后,剧烈的失重感、恐惧感和飢饿感顿时席捲而来。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被一双刺骨的大手托住脊背,在寒风中被丟弃在了山林之中。 除了本能的哭泣,她毫无任何办法。隨著身体越来越虚弱,她近乎已经没有了哭泣的力量,飢饿、寒冷、力竭等等各种负面感受席捲大脑,终於在某一刻,身体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如仙品佳酿一般的灵力以周身七窍、遍体肌肤乃至每一个细胞为通道疯狂涌入体內。 不適感很快消散,大脑被优先供给足够的能量发育,大约只是十几个昼夜更替,她就已经有了简单的意识和思考。 这时她才能勉强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看到了阿诚的记忆。 从出生那一刻的记忆。 鹿野先前不是没有听说过阿诚的经歷,但也仅仅是听说。 眼前亲身经歷一遍,又有不同的认识。 四岁那年,一个会馆的激进派妖精捡到了他,发觉他的天赋非同一般,就把他带到了城中,给他取名为阿诚,教他吃饭、走路、甚至上厕所。 五岁,阿诚听別人说自己是他的儿子,也第一次知道了家和家人的意思。 十岁,他知道了人类和妖精,知道了双方的矛盾。 二十岁,阿诚金榜题名那天,那个妖精告诉他,以后要让阿诚帮他做件事,阿诚答应了,那个他应该叫做父亲或者师父的妖精,喝了个大醉。 二十四岁,阿诚与养父决裂,因为一个不愿意徒增杀孽,不愿意挑起人类和妖精的矛盾;另一个则斥责阿诚不当人子,毫无感恩之心。视十五年养育之恩於不顾。 两人大打出手,阿诚一寸未动,一招不出。养父激动之下无意间在某次挥拳时折断了自己的手腕,愤然离去。 等到再相见,养父已经散灵,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阿诚为他在总馆立了一座衣冠冢,聊表思念。 自那之后,他婉拒了会馆的邀请,並因此结识了无限。心烦意乱的阿诚仗著年轻气盛,公然挑战后者,两人一招分了胜负——无限的剑被折断,却在几乎要將阿诚杀死的前一刻收了力。 二十四岁的阿诚,竟然让无限动了全力! 虽败犹荣,一战成名! 往后十数年,埋头苦修,不知年岁;后来游歷十数年,於尘世中顿悟,於是开始行走人间,想要找一条值得自己苦行的道。 八十多年前,当眾立誓曰“为人妖共存苦行百年”,自此不败金刚之名响彻所有会馆。 五十多年前,在总馆建起解怨台,一日迎战近百名妖精,无人可伤其分毫,他也一招未出。 百日过后,哪吒大人出面镇退了欲登台出手的池年,亲手將解怨台改成了金刚擂。 近两百年的经歷,鹿野从头看到尾,无话可说,无言可评。 第二十五章 行棋(二) “我说鹿野道友,你竟然因为我的书法不好鄙视过我这么多次?” 阿诚的声音略带慍怒,在鹿野的大脑中迴荡,將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种感觉颇为奇异,且和普通的传音並不相同。 “不要乱翻別人的记忆啊!” 鹿野有些色厉內荏的回覆。 “你不是也在看我的记忆吗?话说道友,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无限前辈这一看就是送礼物的意思嘛,怎么会被你理解成出师礼呢? 还哭鼻子了?真少见……” 阿诚为自己的忘年交好友打抱不平。 鹿野彻底不想理他了。 “不过无限前辈做的饭用普通味觉感受的话的確不太好吃的感觉啊…… 怪不得你寧愿自己烤一只鸡也不想吃他做的饭。 话说无限前辈给你买的糕点应该挺不错的啊,你伸手就给打翻是什么意思嘛……” 鹿野深吸一口气,衷心祈祷老天爷可以给她一只手,让她可以把阿诚的灵魂从自己体內拽出来狠狠揍一顿。 “你確定这样可以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变强?” “你这话题转移的可真生硬。” 把鹿野对自己书法极差的鄙视用此刻揶揄的方式回敬过去,阿诚心头畅快 “急什么,这不还没开始呢吗?” “你准备怎么做?” “我的蜕凡不能通过灵魂附体来作用到你的身上,但我却能通过全力吸收灵力来引起一阵灵力潮汐,使周围灵力浓度指数级拔高。 由於我的灵魂附著在你的身体之內,我可以把自己的灵魂作为你的魂灵、灵质空间以及体魄本身的桥樑,从而加速你的修行。” 鹿野一愣一愣的听完这一大段,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魂灵、灵质空间和体魄本身可以连通啊? 这三者难道不是相依相存、相互共生的关係吗?” “普遍意义上確实如此,但我由於蜕凡的强化,这三者早已可以做到分立与融合的矛盾统一。我可以將它们彻底分开互不影响,却又能凭藉自身的意志直接控制它们。 这就是我为什么可以帮你连通这三者的原因。” 鹿野对此大感震撼。 下一刻,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被阿诚强大的纳灵能力匯聚在鹿野的体內,以至於一道数十丈高的风龙捲都在逐渐成型。 几分钟后,好几个天生地养的小精灵凝聚而成,它们没有意识,按照正常的进度,只需要再依靠本能修行数年就能成为新生妖精。而在这样的环境下,也许要不了半刻钟,他们就能完全成型。 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不仅如此,鹿野只感觉自己原本的灵质空间正在以难以想像的速度飞快成长,其中蕴含的灵力亦在迅速增多。 如果要对比的话,大概就是在短短几分钟里,从桌球大小变成了篮球大小。 而灵质空间內灵力的增长也在稳步反哺体魄,鹿野能明显感觉到自身力量的不断变强。 有一个小妖精诞生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 半个时辰过去,鹿野感觉现在的自己能同时打之前的三个。 这种提升至少需要她將近七十年以上的苦修! 周围的新生的小妖精也诞生了八个,还有二十几个距离成功聚灵也只差临门一脚的小精灵。 “我们走吧” 阿诚没有管那些新生的小妖精,一是因为没有时间,二是因为已经用远在茂竹的本体联繫会馆的人来照顾它们了。 隨著阿诚接管鹿野的身体,几乎是一瞬间,两人就加速到了四马赫的飞行速度。 而鹿野全无不適,甚至感觉可以继续加速。 阿诚也確实是这样做的,他们的速度在急剧攀升。 他到底有多强? 鹿野的心头不由自主的再次冒出这样的疑问。 …… 另一边,雨笛馆长在紧急关头当机立断选择亲自出面,镇压花间血案。 好几个感知组小队已经在执行者的保护之下分散开来寻找线索了,雨笛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花间会馆这一股惊涛骇浪的舆论压下去。 不仅如此,有些年轻气盛的小妖精对会馆里工作的那些人类愈发不满,摩擦正在隨著案子调查时间的延长而不断增多。 无奈之下,雨笛下令花间会馆全面戒严,非执行者不得隨意进入公共活动区,並將在此工作的人类集合了起来,亲自出面安抚。 对於那些挑事的妖精,雨笛没有降罪,口头敲打一番之后公开表示三日之內將此事调查清楚,还受害妖精们一个公道,也会让人类付出应有的代价——前提是在此期间,违令者严惩不贷。 而在雨笛一边忙活著操持查案与镇抚,一边焦急等待鹿野到来的时候,无限的出现差点没把矛盾立刻激化。 会馆里很多妖精其实对无限都很不满——一方面是因为会馆初立之时,无限作为打手用並不美好的方法让不少妖精加入了会馆;另一方面是因为这傢伙明明只是个人类,为什么可以这么强?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无限很少在这类小事上出面解释或者闢谣——他就是单纯的钝感力太强。 所以相比无限在会馆里的接纳程度,阿诚就显得高了很多。 因为阿诚说到底也只是个不到两百岁的小孩子,这些年来积极推动共存、主张温和爭取双方权益的立场和態度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就算有几个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也大多在当年解怨台上和阿诚交过手,被其难以逾越的强悍防御力折磨的心服口服。 当年解怨台之上,阿诚独自守台百日,分毫未动。 他既没有还手也没有受伤,就那么坐在台上挨了一百天的打。 这才会有后来哪吒大人亲自出面,主张將解怨台改为金刚擂的事——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几个人反对了,因为要么被阿诚表达的立场和態度折服,要么敬仰对方的强悍实力。 “怎么是你过来? 都这个时候了,她鹿野给我打什么折扣呢?” 雨笛见到无限之后,略有不满的揣手询问。 后者没有回答,而是先用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空无一人的传送门广场,而后才將鹿野的思路和打算全盘托出。 谁料雨笛恨铁不成钢的皱眉训斥 “胡闹! 阿诚和我早就在防备灵遥了,不然我又为什么让潘靖接手与人类谈判的事务? 眼下灵遥若真要一条路走到黑,你以为他得靠什么东西来当投名状? 鹿野在龙游之时尚且能先你一步察觉到斩善,敌人能不对她有所忌惮? 更遑论敌人若真有什么谋划,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利器!如此局势之下,杀掉鹿野岂非是最简单的办法? 你啊……” 雨笛甩袖转过身双手负后,两缕白眉皱成一团。 无限愣愣的看著他,反倒不算担心 “鹿野若想破局,势必会从茂竹查起,灵遥便是此局最大的线索。 而茂竹有阿诚,何况她自己又有琼圆盾护身,照理说不会有什么大碍。” 雨笛沉思片刻,终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查出什么了没有?” 无限问起正事,其实他也觉得鹿野来这里远比自己来更合適——论起追捕和查案,鹿野是当之无愧的会馆第一人。 她是年仅四十岁就能被任命为总馆感知组组长,且將上一任组长收入麾下的天才。 “暂时没有什么线索。” 雨笛摇了摇头 “事情发生之后,这里的负责人就立刻派人去找了,但现场被埋藏了炸弹,几乎没留下任何证据。研究人员也早就撤离不见了。 我们的人分兵两路,一路人马提取了当地遗留的土壤和建筑残骸,希望通过人类的分子识別技术找出一些线索。 另一路由感知组带队,根据现场留下的极个別灵质痕跡追查下去,目前还在调查。” 无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想重建解怨台” “不行!” 雨笛横眉反对 “我知道你想化解恩怨,但现在不是时候! 案子调查清楚、首恶被诛杀之前,你绝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只会將矛盾进一步激化!” “那你要怎么处理凶手?” “首恶诛杀示眾、中层转移到冰云城接受会馆的审判,基层交还给人类,勒令人类方面严惩不贷!” 无限眉心一拧 “你不准备继续查下去?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是区区几个负责人就能做出来的!” “私下当然不能放鬆警惕,可明面上,我们万万不可继续追究,否则一旦被赶鸭子上架,会馆该如何下台? 有些事情不上秤还好,上了秤可就不是想拿就能拿下来的! 花间血案只能截止到此地负责人,我们可以暗中去查,但是不能放到国际联盟中公开! 如今老潘那边已经把长老会的部署通告各国了,现在多少人在旁观这一场闹剧? 这个时候我们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但前提是內部不可以再出岔子! 无限,我不反对你重建解怨台,但现在不行。 至少也要等到花间血案的负责人被抓回会馆之后,我公布对这些人的处理结果之后!” 无限看著一双老眼之中近乎透露出哀求的雨笛,终究选择了点头答应。 也就在此时,传送门广场的方向传来一阵吵闹。 无限看向雨笛,发现这位老友的面容无奈又复杂。 “我去吧……” 他想这样说,但还是忍住了。 雨笛抬手微微下压,自己化作一道流光飞了过去。 原来是外出查案的感知组回来了,说是已经確认了那群研究员的位置。这个消息引得周围关注此事的不少妖精纷纷闹了起来,甚至有几个明目张胆的闯进了广场之中。 “情况如何?” 雨笛的到来终究让局势稍微稳定下来。 身居总馆长与长老会首座多年,雨笛的威严绝对是许多小辈心中一座最高的大山。 “总馆长,我们已经確认了那些研究员的位置。 他们现在就在五百公里外的废弃军事机场里,根据他们的谈话,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辆运输机来接他们。 快来不及了!下令吧,馆长!” 越来越多的眼睛聚集过来,无不举臂高呼。 “鏘!” 悠长清脆的剑鸣响彻整个广场,雨笛突然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去。 无限负手悬浮半空 “我去追上飞机,把嫌犯都带回来。” “你凭什么指挥我们?” “就是,无限你自己就是人类吧?谁能相信你会对人类动手?” “你敢拦我们,说不定你就是罪魁祸首!” 各种经由负面情绪引导出的暴呵质疑著半空的无限。 雨笛环视眾人,又一次看向无限。 后者微微頷首。 “要把所有涉事之人全部带回,必要之时……” 隨著雨笛话语一顿,广场中的气氛也倏地一滯 “杀!” 一字吐出,妖精们顿时脸色变化。 无限张了张嘴,飞走之前留下了一声“嗯” “馆长,他真的可信吗?” 有个带头的小妖精神色迟疑,不免疑惑。 雨笛面色不变,紧盯对方脸颊的瞳中似有深潭 “你若不信,倒不如带两个人去跟著。 我把话放前头,跟著可以,谁敢轻举妄动,莫怪我不留情面。” “馆长放心,我们只去监督,顺便看看能不能给无限大人……帮一帮忙。” 带头的那个妖精嘴角咧开弧度,他早就吃准了雨笛一定会同意。 而后招呼了两个资歷不浅的相熟之人,朝著无限飞去的方向狂奔而去——他们没成仙,自然不会飞。 可他们还没赶到,就远远看见无限单手托著一架运输机在往回飞,路过他们三人的时候,还轻轻点头示意。 其中一个嗓眼发乾,声音带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刚才……是扛了个飞机吗?” “这就是最强执行者的份量吗?” “怪不得人家敢起名叫无限呢……” 三人面面相覷,只觉得眼角抽搐,心头震撼。 把一架运输机举重若轻的扛走,远跨五百公里飞回会馆…… 光是一个无限都这么强了,还有一个一点都不弱於他的阿诚叔。 还好他们两个都站在会馆这边。 这一刻,三个小妖精无比庆幸。 第二十六章 行棋(三) “灵遥大人,我奉总馆长之命,带队协助您调查茂竹惨案” 率领总馆感知组一队全体成员的泽宇按照长老会的部署,踩著最后期限赶到了茂竹会馆,並正式见到了灵遥。 泽宇儘量维持自己平日里的冷脸萌,不表现出什么异常出来。 师父,您到底准备怎么做? 泽宇心里终究还是不希望灵遥真的叛变。 “好,你们先在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稍后我会带大家去现场看一看。” 灵遥隨手把被打晕的王家姑娘毫不客气地丟到地上。 泽宇几人对此冷眼旁观。 出於爱屋及乌,再加上这些年的道听途说,即便是没有和阿诚叔打过交道的小辈们也大多觉得传说中的不败金刚是个很不错的傢伙。 所以对这种栽赃阿诚叔的王八蛋,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等待队员们收集线索期间,灵遥隨口询问 “花间会馆那边怎么样了?” 泽宇定了定,如实回答 “我收到命令之后就第一时间从太师父那里回总馆召集人手过来了,期间並没有听说什么花间会馆的消息。 盏铃对戒被我师父和太师父拿著,我只能乘高铁到寒木会馆,再从寒木会馆传送到总馆,所以用的时间久了一些。” 灵遥点了点头,示意无妨 “总馆戒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下一步或许还会召集一些外出的执行者返回待命。 这段时间,你们感知组恐怕要多辛苦了。” 泽宇轻轻点头 “长老放心” 灵遥便不再多说,负手立在一旁。 之后又带著这群娃娃兵跑到现场。 “炸弹的主要材料是yx—921號矿物,含量很高,人类方面暂时无法提供到有用的线索,只能靠咱们自己想办法了。 大家鼓起劲头,爭取找到有用的线索为阿诚洗清冤屈。” 灵遥朗声开口,鼓舞士气。 泽宇环视一圈之后,想进一步了解情况 “炸弹的威力集中在爆炸点附近三十米半径距离,而衝击波与高温热风则覆盖了超过两千米半径。 如果不是这里的建筑並不密集,受灾数量恐怕还要进一步扩散吧?” 灵遥嘆了口气,点头认同 “是啊,这里是人类建造的一个所谓富人区,周边只有这种独栋別墅。 最有意思的是,案发至今除了那么一两户人家跑到官方去申诉之外,其余受灾的十七户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 泽宇皱著眉头转过视线 “这是为什么?人类不是很看重亲情吗? 在他们的观念里,家人就像是我们认知中的师门一样的吧?” “普遍意义上,確实如此。”灵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但也有例外,比如一些富庶家庭,他们的家庭成员之间,关係並不一定都是和睦的。 孩子,你要明白,对人类来说,不足百年的寿命意味著传宗接代是他们人生的一大要事。 可富庶家庭的家主未必可以保证自己的孩子一定是优秀的,一定是可以將自己逝世后遗留下的產业保全甚至更进一步的。 所以他们只能儘可能多生一些孩子,用数量来谋取概率。 可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又诞生了:孩子的数量一旦变多,父母能给的爱也就少了,双方的关係也就无法再像普通家庭那样和睦。 於是就出现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家里的亲人遇灾之后,亲人的第一反应是爭夺家业,而不是为亲人哀悼。” “家业是指什么?”泽宇不太能明白人类的思维逻辑。 “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可以继承的、社会通用的財富。 人类对这些东西很重视,有些人甚至觉得钱比命还重要。 真是奇怪的想法” 灵遥儘可能的帮助小辈来理解其中的复杂。 泽宇沉默以对,仍然不能理解。 忽然,口袋里的对讲机传来匯报 “队长,那个冒牌货出现了! 他现在就在总馆!需要匯报给长老们吗?” 泽宇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灵遥。 后者似若罔闻。 …… 总馆这里,收到鹿野大人命令的感知组队员奉命带著灵测议前往学习班所在的区域。 可他仅仅只是靠近那里,手中的灵测议就立刻开始报警! ?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会馆怎么会有那个冒充穷奇老怪袭击灵遥大人的傢伙的灵跡波动呢? 不信邪的小傢伙儿立刻把区间值缩小,可灵测议的报警级別反而越来越高了! 指针稳稳的指向不远处的学习班,小傢伙儿心头一震。 出大事儿了! 但最基本的应急反应还是有的,考虑到对方顷刻间便將灵遥大人打成重伤的强悍实力,他选择先联繫自家分队长,將情况上报给长老。 一段时间之后…… 在总馆学习班区域附近的一家烧烤店里,尖耳朵灰白头髮,身穿橙色工装外套的小妖精美滋滋的等待自己点好的食物烤好。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这小妖精虽说面色自然,但实际上他一直在有意观察周围情况,特別是他目前所坐的位置,刚好处於最方便跑出店门且翻墙远离的地方。 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 皆逆荒在心底暗暗纳闷。 这种时候让我潜入总馆溜达几圈? 这不胡闹呢吗? 还说帮我隱藏传送记录…… 这里那么多强者,一个不小心被抓到的话,以后恐怕就只能在冰云城度过了吧? 老大到底在谋划什么? 咦…… 池年怎么会突然到这里? 不对! 皆逆荒瞬间头皮发麻,几乎是瞬间就没了任何跑路的心思。 因为池年已经盯住他了。 除此之外,天心、镜云、小绿以及其他四五个出名的一级执行者几乎是瞬间就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起猛了,一睁眼发现有十来个大佬来抓我了! 皆逆荒深吸一口气,两眼闭上。 再睁开…… 妈的这不是做梦! “扑通”一声,那是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 莫名传来的庞大压力瞬间將他限制在原地甚至猛然跪伏,但脸上的表情彰示著他的骨气。 池年皱著眉头看向感知组成员 “就他?” “灵跡波动没有问题,完全吻合” 池年眯了眯眼,思考片刻之后对著双眼长在手心的肄目说道 “搜了他的魂!” 肄目,其最有特点的能力是心灵系—摄心,可以搜魂乃至操控心灵脆弱者的意志。 资歷很老,加入会馆之前曾是一方妖王。 眾人心头一惊,诧异地看著池年,年岁最长的天心也不免皱了皱眉头。 连审都不审? “有什么事情我来担责。” 池年冷哼一声,语气发狠 “搜!” 即便心中万千不愿,池年终究还是依了雨笛临走前对自己的吩咐,选择以最高效的手段处理突发情况。 这种时候,会馆除了爭取快刀斩乱麻之外,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越拖,事情就会越难办! 肄目握紧了白皙的拳头,掌心的眼睛开始散发一团妖异的紫色光芒。 下一刻,满脸惊恐的皆逆荒被肄目的双手按住头颅,他的瞳孔迅速失焦。 约莫半分钟过后,肄目猛地鬆开双手,面目狰狞的怒吼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猛然挥动左手,灵力鼓动间清光闪烁,皆逆荒的手臂如砍瓜切菜一般掉落地面,后者应声惨嚎。 就连池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虎目圆瞪。 “肄目!” 可肄目根本没有时间解释,她那张不曾长有眼睛的清秀面容此刻惊疑不定,被红色外袍笼罩的胸口大幅度起伏。 肄目伸手薅住皆逆荒的头髮,声线森然 “你们怎么敢? 好几千个小妖精! 你们怎么敢? 说! 给本王说!!!” 她嗓音悽厉,愤怒近乎让她失去理智。 池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下一沉。 竟然真的是灵遥?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 西奥兰莫,隱寒山基地以南一百公里处。 被阿诚附体的鹿野缓缓降落到雪地,然后…… “呕……” 猫科动物都这么容易恐高吗? 阿诚有些疑惑的思考。 过了一会儿,鹿野体內那股难以抑制的反胃终於消散,她喘著粗气,神情並不美好。 本来以为只是三四马赫的飞行速度,没成想阿诚直接用她的身体加速到了十倍左右,即便是被全面加强了一次的鹿野都有些难以承受这种级別的长时间飞行。 可看看阿诚的灵魂体,哪里有一丁点不適的模样? 合著你这傢伙上午根本没有第一时间从茂竹赶到寒木会馆啊? 这么长的时间你干啥去了? “要不要来一颗天元丹?”阿诚友善询问。 “你的灵质空间不是已经没了吗?为什么还能储存实物?”鹿野有些纳闷,没从他记忆里看到这个知识点啊。 “道友,你就算没看到我的记忆,也该动一动脑子吧?” 阿诚无奈的声音在鹿野大脑中响起 “灵质空间、灵魂以及体魄三者可以实现分离与融合的矛盾统一,这意味著我可以让身体或者灵魂都可以做到类似灵质空间的效果。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可以用灵魂体高速飞行?又为什么可以用灵魂操控物质灵?” 鹿野咬了咬牙,终究没有接话,看著眼前突兀出现的天元丹,恶狠狠的吞入腹中。 “鹿野道友的性格还真是可爱呢……” 阿诚语气揶揄的打趣,惹得鹿野忍不住脚趾扣地。 “好了,我无法用你的能力,快看看附近的灵跡,找一找有用的线索。” 阿诚见好就收,立刻生硬的转移话题。 鹿野撇了撇嘴,动用自己的追豪来勘察附近的灵跡。 隨著两人距离隱寒山基地越来越近,鹿野的表情越发凝重。 因为这里的確没有王家姑娘的灵跡,甚至连其他线索都没有。 也就是说,王家姑娘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也不能排除这件事情中有大祁国的人参与,毕竟他们先前就展露过这种类似的手段。 不过王家姑娘到底有没有参与到隱寒山基地之中已经意义不大了,只要把这个基地捣毁,会馆同样能在茂竹惨案之上拿到主动权,藉此为阿诚洗清冤屈。 可事情显然不尽人意。 伴隨著一道微风一般的衝击波袭来,鹿野立刻感觉自己对金属的控制能力被限制了。 断金阵? 几乎是同时,周围突然冒出一群妖精。 浑身肌肉的红脸大汉、鬍子一尺长的老头、绿色头髮极度茂密的纤细少女、背负巨大镰刀与长剑的黑衣男。 不过…… 实力一般啊。 就这么几个仨瓜俩枣也想拦我? 鹿野觉得自己被高度低估了,就算是没有被阿诚特意强化过的她也足够弄死这几个货色。 但阿诚的感知力远超鹿野,所以他立刻从后者的体內脱离,漂浮在半空中,操控一个冰雕开口 “既然来了,还藏什么呢?穷奇老怪,阿卜,你们大祁国的人终究还是参与此事了。 怎么?觉得我只有灵魂体在这儿,你们就能杀死我?” 鹿野闻言微愣。 金光闪过,穷奇老怪和阿卜的身形果然从中迈出脚步。 “你果然用灵魂体出面了,阿诚,你可知老夫最爱吃的就是你这种强者的魂灵?” “切……就凭你们几个还想拿下我们?”鹿野嗤笑一声,面露不屑。 若是之前,她可能还会略感压力。毕竟光是一个穷奇老怪就已经很强了,眼下身处断金阵之內,还要支应其他几个打下手的,的確压力不小。 可现在嘛…… 这几个料还不够她自己玩儿呢。 “阿卜,你的占卜怎么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竟然可以早早的在这里守株待兔?” 阿诚想不通对方还能有什么办法来確定自己和鹿野的位置。 按理说在他们的视野中,鹿野的行动路线应该是全盲的才对——毕竟这件事从始至终,鹿野都一直待在无限家里,对方绝对不可能了解到鹿野会突然来隱寒山基地找线索。 甚至连鹿野自己都没想到。 而想確认阿诚的路线就更不太可能了,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展露过这种以纯灵魂体状態远赴万里的手段。 那就只能是阿卜通过能力算出来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呵,不见我家主上,又怎么能知道萤光与皓月之差?” 阿卜显然不想耽误时间,看了一眼穷奇老怪便立刻高呼 “动手!先干掉鹿野!” 下一刻,穷奇老怪右脚猛然踏地,以他为中心的荧绿色球状涟漪顿时扩散开来,覆盖半径超过了十公里以上。 鹿野眼前一黑,顿觉头晕目眩。 阿诚塑造的冰雕也瞬间破碎——这是因为他的灵魂承受了穷奇老怪这专门为他准备的大阵的绝大部分威力,以至於几乎难以再操控本就空虚的灵力储备来使用御冰。 鹿野忍著疼睁开眼睛,看到穷奇老怪妖化成一头肋生双翼的黑色巨虎凶猛扑来。 她心头一颤,隨后果断一个侧身跳出数十米,期间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只小小戒指戴到手上。 第二十七章 转机 “总馆感知组一队成员西地紧急匯报: 灵遥长老突袭我队全员,泽宇队长生死不明,下落全无!其他成员重伤! 茂竹会馆上下与灵遥长老一同叛变,传送门被摧毁,阿诚前辈暂时被限制在茂竹会馆之內,目前伤势不明! 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茂竹会馆的突发情况让本就心急如焚的池年近乎瞬间慌神。 无他,相比於茂竹的惨状,总馆的情况要糟糕得多! 事情还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逮捕皆逆荒之后,池年立刻就意识到这只是个幌子,一个调虎离山的工具。 所以他没有被肄目的突然暴怒影响,而是当机立断询问皆逆荒为何会出现在总馆?又把小黑拐带到了哪里?灵遥的谋划究竟是什么? 但很可惜,皆逆荒只是一个弃子,他除了听命於灵遥在这个时间段潜伏在总馆之外其他一概不知。 但他记忆中的那些关於帮助灵遥猎捕各种小妖精的记忆却是真的——他们的成员还有大须、鱷鱼、鬼镰、鹤天,过去几十年里,他们帮灵遥猎捕过至少两千个以上的小妖精。这次事件之中,皆逆荒只知道其他四人都被派到了西奥兰莫办事。 皆逆荒的能力可以假扮成別人的模样与灵跡,以此干扰会馆的追捕。之前就是他偽装成穷奇老怪配合灵遥演了一出苦肉计。 他们本来的打算是用灵遥的“命”威胁天心三人,以此来製造大型爆炸杀死採矿队伍里的人类,挑起人类与会馆的矛盾。 可惜真正的穷奇老怪竟然紧隨其后出现,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硬著头皮把这齣戏演下去。 皆逆荒本人並不知道这些年来,他们猎捕的那些小妖精其实都被灵遥转卖给了人类供以研究,他只是个跑腿打杂的。 现在眼看事情败露,灵遥便放弃了皆逆荒这枚弃子,依靠自己这些年来在茂竹会馆的暗中推动直接来了一手裂土分化,將茂竹会馆瞬间变成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以想像,那些在茂竹会馆中工作的人类恐怕已经危在旦夕了。 可池年没有时间和静一商量此事该如何处理了。 因为西地的匯报到来之前,总馆本身所在之地已然从外界开始被攻击了! 有人在强行爭夺这片空间的所有权! 总馆名为苍南会馆,建立在一个曾经无主的巨大灵质空间之內,外界有老君联合数个阵法大师建立的防御大阵,但严格来说,这片空间直接的最高控制权限並不属於总馆。 因为无主的灵质空间一旦被发现,只能是先到先得,最多也就掌握其最基本的控制权。 会馆由於还有大阵的控制权,这才没让敌人在第一时间掌握这片空间。 情急之下,池年不能再犹豫了,一脚踏碎地面便暴飞而出,在空中妖化成一头光是肩高就超过五百米的庞大巨虎衝出会馆之外,直面敌袭。 身后,十几个一级执行者同步跟隨。 他们的敌人,是整整两百名披甲重骑兵。 军阵正前方,一个挥舞大纛的男人浮空而立,大纛之上写有“祁”字。 化身为巨虎的池年张开血盆大口,仰天嘶吼 “杀!!!” 池年踏空而行,庞大的身躯展现出难以想像的极速,剎那之间就已经奔袭到了手持大纛的男人身前。 足以將一座二十层高楼轻鬆吞下的巨口极度伸展,面前那个男人与之相比简直如同螻蚁。 下一刻,大纛突兀变成一把数百米长的大剑,死死架住了池年的虎口。 十几个执行者各施手段,堪称神仙打架。 镜云仗剑疾驰,直取军阵左侧的第一个骑兵;小绿紧隨其后,灰白色的拳头携带巨力凶猛挥出;天心悬浮半空,周身清光大作,十几个九丈高的傀儡在她的操控之下直逼军阵一侧;肄目身上的红袍隨风飘荡,手掌只消轻轻一推,无穷杀机顿时席捲军阵右侧,肆意宣泄著这位妖王的愤怒。 白宜双手握剑,比他自己身高两倍有余的大剑锋芒极盛,闪烁著耀眼剑光杀入军阵之中;斑臂化作一抹黄白相间的残影,隨著她的左右腾挪无声无息之间便能在路径中接触过的甲士身上留下难以承受的豹爪伤痕。 参与此战的一级执行者超过十五位,每一个都具备仙级上下的战斗力,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连池年自己都要认真对待。 可仅仅只是二百人组成的军阵,竟然能让战局打的有来有回??? 这群大祁国的傢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池年一边对战挥舞大纛的男人,一边在心中暗自思索。 馆內有静一长老坐镇,还有很多执行者镇守,不会出什么问题。 对方的目的很显然就是要把会馆的有生战斗力量限制住。 阿诚已经被拖住了,灵遥那边双方一定还在僵持。 靠,这种没有什么头绪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 茂竹会馆內。 这里的情况远比池年想像中要好的多。 毕竟阿诚本就在茂竹城內,且在灵遥抵达这里开始就一直在关注著他的一举一动。 灵遥听到冒牌穷奇老怪的出现之后就立刻发难了,由於相距数百公里,阿诚没能第一时间赶到。 这才导致泽宇一行人身受重伤。 但也仅仅是重伤了,阿诚的体魄终究是太强大,他只用了二十秒不到的时间就赶赴现场將几个小辈护住。 而灵遥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逃走,而是將整个茂竹会馆独立起来。 所以西地才会看到阿诚被灵遥限制在茂竹会馆之內。 灵遥很显然是拿阿诚没什么办法的,后者亦然——对方拿出了十几枚飞弹,西奥兰莫事件中出现过的那种。 他咬死了阿诚不敢赌也不会赌。 “不如手谈一局?” 含笑盘坐半空,灵遥挥手招来会馆內本就有的棋盘与棋子,对著阿诚说道。 后者没有说话,但终究飞到他面前,执起白子,相当不客气的先手下在了天元。 灵遥捋了捋鬍鬚,也不生气,捻起黑子落在一处。 “你们这一局布的很妙。 拿王家姑娘开局,看似让我陷入舆论,实则是製造让我离开小黑。 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现在是在等小黑到手吧?” 灵遥点了点头,倒是坦然 “只有利用小黑的领域,我们才有彻底杀了你的可能。 阿诚,若是你两不相爭,这一局又会是另一副模样。” 阿诚捏碎了一枚棋子,用手指將棋盘某处按了个粉碎 “所以其实从西奥兰莫开始,你们的目的始终都只是我?” “没错,但那个时候我並不了解大祁,当时我只是和人类合作,希望从中寻找挑起两族矛盾的契机。 我一开始是打算抢走若木的……可惜你那时候就察觉到了若木的重要性,而且还让我露了破绽。 这次的布局,一是为了杀你,二是为了求生。” “龙游之事,大祁的人用一个张候换掉了我的灵质空间,以及超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灵力。 这次又逼我將灵魂与肉身分隔万里……你们倒是挺高估我的。” 灵遥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恍然 “面对你,如何高估也不为过吧? 人类的气运如同烈火烹油,一代胜过一代。 四五百年前出了一个无限,两百年前又出了一个阿诚。 如今呢? 会不会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又出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天才?” 阿诚抬眉凝视对方的脸色 “所以你一直都没想过要温和共存,而是要让妖精主导共存? 不,我应该说,你一直都只是想让你自己来主导共存!” 灵遥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雨笛和老君的立场太软弱,池年虽然急躁,可他魄力不足,又无甚谋划,难堪大用。 至於静一……” 灵遥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罢了,不提这些了。 事已至此,西奥兰莫那边就已经足够让你头疼的了。 这里你又没什么机会拿下我,也不能轻易离开。 何不稍等些时间,看看这一局会怎么去走?” “总馆那边你们还有后手? 是另一位侯爵吧?” 灵遥点了点头 “不错,是还留了后手……该防还是要防的嘛。” “如果是我行棋,我也会藏一手,毕竟现在拖的时间越久,对你们越有利。 何况无限前辈还没有支援到总馆去,哪吒前辈又必须时刻看管若木不能轻易入局。 稳操胜券也不外如是了……” 灵遥含笑捏住一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之上 “你是不是忘了潘靖和西木子?” 阿诚摇了摇头 “没忘,无论你们在那儿如何谋划,静一长老的方案被通过的那一刻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潘靖馆长和西木子长老又不能离开,这种时候,你们的人类同盟恐怕正在给那边施加压力吧? 既然如此,那群人类是死是活又有什么用?” “你倒是看的明白嘛。” “也是不久前才看明白的。” “你准备怎么破局?” “没想好,你们的谋划很针对我。”阿诚撇了撇嘴 “我现在空有一副强悍体魄,却不能有任何施为,只能眼睁睁看著你们把我的灵魂打散甚至杀掉鹿野。 无限前辈就算能及时赶到总馆,也终究要被你们的后手拖住。 只要把时间拖到你完全消化茂竹城的权柄,这一局你们就已经贏了。 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是在封侯吧?” 阿诚看著灵遥,神色淡然。 后者仰头大笑 “没错,我的確是在封侯,也的確是在消化这茂竹城的权柄。 可这次,你阿诚可没有第二个灵质空间来对付我了!” 阿诚无话可说,看著棋盘久久不语。 这一局棋面,灵遥已露胜势。 …… 小黑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醒来的时候,他很饿,也很害怕。 因为周围的环境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记得早上,阿诚叔带著他去学习班,还说如果放学的时候他可能赶不回来,会让西木子爷爷来接自己。 放学之后,他在学习班和晴嵐姐姐一起玩儿,对方还给自己拿了好多好吃的。 后来晴嵐姐姐有事情要办,就离开了,还叮嘱自己不要乱跑。 他没有乱跑,因为他怕阿诚叔接他的时候找不到自己。 可等著等著,他就睡著了。 这是哪儿啊? 好大的宫殿! 金色的房顶和红色的墙壁,柱子上有金龙和凤凰。 连地砖都是翠绿色的玉做的! “小黑,別怕,你饿不饿啊?” 突然,一个衣服特別特別好看的傢伙拍了拍小黑的肩膀,柔声询问。 小猫妖被嚇了一跳,回头看去,他瞪大了双眼 “阿……阿诚叔?” “我是他哥哥” 身穿龙袍的男人微笑著纠正。 “哥哥?” 小黑挠了挠头,他本能地有点害怕。 “对啊,就像师兄和师弟一样,他是我弟弟。 很早很早之前,他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也一直在找你。” 龙袍男人如此回答。 “你们是家人?” 小黑询问,对方点头认同。 “那你为什么不去会馆找阿诚叔?而且阿诚叔说过他没有家人!” “他失踪的时候还很小,当时我们的父母没办法同时养活两个孩子。 他並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 “可阿诚叔在会馆待了很久,你为什么不去会馆找他? 而且你们应该直接找他才对,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小黑越想越害怕,他下意识握住脖颈上掛著的玉佩。 眼前这个龙袍男人和阿诚叔长得很像,可不知道为什么,小黑看到他就觉得脊背发凉。 “你现在还小,理解不了这其中的难言之隱。 我只能告诉你,阿诚现在很危险,有人要害他! 你难道不想帮他吗?” 小黑顿时愣住,可转瞬间又立刻反应过来 “不对! 阿诚叔最厉害了!他不会有危险的! 而且阿诚叔告诉过我,大人的事情有大人去做,小孩子只要做好小孩子的事情就好了! 他才不会同意让我去帮他呢! 你和穷奇老怪一样,都想利用我!” 小黑警惕地看著眼前这个傢伙,神色篤定。 龙袍男人笑容一僵,嘆了一口气,脸上的面容飞速变化,成了一副陌生的脸颊 “小孩子真难哄!”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宫殿之外突然走进一个披甲执刀的汉子。 小黑顿觉不妙,立刻捏碎了脖颈上的玉佩 “阿诚叔救我!” 第二十八章 后手 “我明白你为什么焦虑了。” 阿诚看著眼前坦坦荡荡的灵遥,如是说道。 后者微微歪头。 “你联合人类仇妖派伺机挑起两族矛盾,目的绝不是简单的向妖精们示警。 事实上,只要人类不臣服,妖精们对人类的警惕就永远不会消失……人类也一样。 你不惜代价的挑起矛盾,原因无非是两点。 第一,人类用科技走出了一条新的路,而当他们將这条路附加上军事的属性时,妖精们引以为傲的个体极端武力也就荡然无存了。 诚然,人类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与顶尖强者的对战中並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但却能彻底弥补人类这一族群最大的短板——修行! 因为这些武器让人类具备了和妖精中顶尖强者们叫板乃至相互威慑的基本盘。 而且人类现在正在积极推动灵质的研究,他们在短短几百年的时间里就已经將科技开发到了如此地步。那对灵质的研究呢?是更快还是晚一些? 可几百年的时间,一个长寿些的妖精甚至都不用成仙就能熬过去。 他们的发展太迅速了,几乎到了科技爆炸的程度! 我想如果人类始终停留在冷兵器时代,你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焦虑到不惜拿同胞的性命为代价试图用一场席捲无数生灵的战爭,希望可以一锤定音,可以彻底锁死人类对科技以及灵质的研究。” 灵遥看向阿诚的目光满是欣赏。 “至於第二嘛……是因为我和无限前辈吧? 种族,终究成为了你最大的理由。 无论无限前辈和我怎么做,做什么,你都难以相信当战爭到来的那一刻,我们真的会发自內心地站在妖精的这一方。 因为你觉得妖精不会败!而我们势必会帮助人类。 一旦我们帮助人类,等他们恢復起来,等他们进一步研究起针对妖精的武器,战爭又会爆发——因为你绝不会坐视人类再度崛起。” 阿诚嘆了口气,盯著灵遥 “你根本不是在帮助妖精主导乃至统治人类,而是希望由你自己的意志来统治人类。 换句话说,你只是想画地为王,奴役人类乃至妖精。 灵遥,你终究不愿放弃早已被远远拋在歷史中的旧时代。” 阿诚长舒了一口气。 灵遥的脸上早已没了微笑,就这么定定地看著对方。 这番话,说的可真重啊。 “其实你怎么想跟我没有任何关係,我也不觉得这样想有什么问题。 灵遥前辈,收手吧。 其实这次的事情你又做了多少呢?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要你现在回头,那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么多年来,你对会馆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伤了几个小辈而已,咱们有太多办法可以遮掩了,以后坐镇大后方,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何必一条路走到黑呢?” 阿诚的语气苦口婆心。 这话也的確是实话,在他的视角里,灵遥无非是伤了泽宇几人,这又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可灵遥忽然笑了,笑的像是看到了一个傻子。 手指轻弹间,始终漂浮在他身后的十几个武装了若木和高纯度yx—921號矿物的飞弹登时飞向高空。 “阿诚,飞弹的点火系统只有五秒,上次在西奥兰莫的时候,你用双臂为代价压制住了一颗的威力。 不如让我见识见识,这十几颗飞弹,又能逼出你多少实力? 又或者,你会死在这些飞弹之下?” 阿诚没有回答,反手丟出一抹蓝光就直衝高处。 灵遥瞬间就被一把看似坚硬此刻却如同铁索一般的怪异大戟牢牢锁住。 那是玄冰天云戟。 从大松馆长那里取来之后,阿诚將其温养在体內,藉助蜕凡的神异將此物与自身彻底融合。 完成之后,此戟与他不分彼此,理论上可以作为分身使用,比原先坚韧百倍,重量也攀升至两百吨。 灵遥反应不及,立刻被玄冰天云戟控制住,动弹不得。 之前一直忌惮他引爆飞弹,现在既然撕破了脸,那就何必还跟他客气? 飞至高空,阿诚调动自身一半的灵力將周围水汽全部匯聚一起而后立刻將其转化为冰態包裹住所有飞弹。 周围五公里內的地表气温骤然拔高五摄氏度。 超过三百米直径的巨大冰球盈蕴著微光,那是阿诚的灵力在加固冰球。 再纯粹的冰,其坚固程度也终究要有一个度,不辅以灵力强化根本达不到消化衝击波与高温的作用。 而这根本不够! 上次在西奥兰莫,即便是以阿诚那近乎无坚不摧的体魄底子,想要完全消化这种程度的高温也得废掉一双手臂! 这一点点冰球,能消化三成威力就已经很不错了。 大手挥动之下,附近十公里之內的地面建筑瞬间被操控,化作碎片飞向冰球,而后是地面的土壤、石头,短短三秒钟的时间里,地面整体向下降低了至少三十米。 这绝对是可以记录在茂竹会馆乃至整个妖灵会馆歷史上的一幕! 冰球被土石彻底包裹,再次加厚了近百米半径。 “咚” 沉闷的爆炸声从空中响起,阿诚的体表开裂、浑身儘是燃烧伤——这是因为从很久之前开始,他的身体构造就已然和普通生命完全不同了。 无论是妖精还是人类,他们的身体构造必然是骨骼坚韧过肌肉的,內臟脆弱於其他部位的。 简单来说,他们的身体各部位都承担著某一种作用,为身体提供某一项能力。比如大脑只负责思考与处理信息、控制身体,血管只负责运输血液,骨骼负责支撑与加固,肌肉负责提供力量。 但阿诚不同,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浑然为一体,每个部位都可以是整个身体,而整个身体又可以是某个部位,没有分工合作一说。 刚才那一幕,如果换作普通修行者,势必会七窍流血、甚至魂灵受损。 可阿诚有整个身体分担压力,所以仅仅只是体表开裂、全身烧伤。 不过飞弹算是给处理了,没有时间管周围这些被神仙打架波及到的普通妖精和人类,阿诚正欲离开,却被灵遥身上所散发的某种异常留下来脚步。 果然还有后手! 灵遥的身上正在发生一种未知的变化,但阿诚深知不能再耽搁了,刚想上前打晕对方,就被一抹刀光拦住了去路。 阿诚隨手將脸前突然出现的弯月大刀拍成废铁,去势止在原地。 面前出现了一个身披铁甲的跨马战將,他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已然开裂。 刚才那杆直取阿诚面门的大刀显然就是他的手笔。 “不败金刚果然名不虚传!” 跨马战將扔掉被拍出一个手印的大刀,探手一拉,又从虚空之中取出一桿模样相同的大刀来。 灵遥身上的异变再度拔升,身后散出一道巨大金色光团,成千上万的披甲骑兵从中衝出,迅速在跨马战將身后结成战阵。 这些骑兵里有妖精也有人类,几乎每一个都身具修为且各个不是弱者,结成战阵之后,他们的首领跨马战將的气势也在同时呈指数级攀升。 披甲骑兵越来越多,但阿诚可不会坐等对方变强,一个闪身来到战阵中央,试探性挥掌拍向其中一个甲士。 没死,战阵也没受到影响,跨马战將的实力仍然在提升,阿诚也不再尝试拿战阵中的某个人为突破点,而是直面进攻他们的主將。 灵遥看出了阿诚的想法,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阿诚还不愿意杀人? 战阵中的甲士越来越多,数量最终停留在了五万之数。 五万人的力量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会有多强? 阿诚决定试一试,看看五万个修行者齐心协力,能不能杀死已经濒临斩杀线的自己。 忽然,他歪头看向灵遥 “你把大松的流石甲交给阿卜了?不对! 你根本就没有封侯!” 西奥兰莫那边,阿卜在生死危机之时拿出了流石甲保了自己一命,让鹿野好不容易创造出的一抹生机彻底消失,胜负的天平正在倾斜。 阿诚的灵魂仍然受限於大阵,那边同样有大祁的两万甲士协助穷奇老怪主阵,时刻消磨著阿诚的灵魂。 “这是你自己猜的,我又何必跟你挑明? 大祁的君主要的是统一,是天下大同。 我和他们並非是一条路上的人。” 灵遥的头髮正在飞速变白,他用自己的性命入局,帮助大祁维持通关文牒的大规模使用,只为这一战能杀死阿诚。 “你这又是何苦呢?” 阿诚一边支应跨马战將凶猛的进攻,一边忙里偷閒的询问。 灵遥笑了笑,没有回答。 …… 总馆战场。 原本的两百名骑兵战阵已然被打崩,可还容不得会馆眾人喘口气,又是五百名骑兵。 池年早已解除妖化,而是变为身披虎面凤肩鎧甲的模样与敌將交战。 这里的一级执行者可没有阿诚那种不愿杀生的理念,他们在相互配合之下效率奇高,很快就把新一轮的战斗拉入白热化。 会馆之內,静一长老率领的十几个执行者也没有閒著,他们主持著防御大阵,竭力对抗敌人爭夺这片灵质空间的进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会被活活耗死的!” 天心一边打,一边跟池年传音。 后者挥舞长枪,一记凤点头挡住敌將的下位斜撩刀,面色不变的回答 “別慌,咱们还有雨笛馆长和西木子长老。 对方想把咱们的高级战力拖在这里,可咱们不也拖著他们吗? 打到这种地步,拼的就是最后一刻能不能坚持! 只要阿诚或者无限任何一个能抽出空来,咱们就没有白费力气。” 仿佛是在呼应他的声音,远方天际之中忽然窜来一道鲜红。 会馆眾人顿时精神一振。 “混天綾!是哪吒大人!” “哪吒大人不是在转运若木吗?” “既然来了,肯定是已经解决了!” “是啊,兄弟们,杀啊!” 池年也鬆了一口气,作为此处战场唯一的最高军事主官,他的压力远比表面显露的要大的多。 “年,怎么狼狈成这样啊? 你当年斗帅宫冠军的精气神儿呢?你得给拿出来啊!” 哪吒的调侃响彻整个战场,池年心中的怀念没有哪一刻能比的上现在。 老东西,你终於来了…… 风火乾坤圈的金铁之声仿若是最能激发心中战意的號角,这些打了许久的执行者立刻就忘了身上的大小伤势,只记得拿出最后的力气能多杀一个是一个。 只有天心眉间一蹙,如果哪吒大人来这儿,那无限呢? 他去哪儿了? …… 西奥兰莫战场。 这里的情况是三个战场中最危险的。 阿诚最开始还能挣扎一二,帮同样受到阵法影响的鹿野控制住敌人减轻压力。 可隨著那两万甲士的出现,阿诚彻底没有了余力,只能儘量对抗阵法对自己灵魂的蚕食。 隨著鹿野近乎以伤换伤之下试图杀死阿卜以减轻压力之时被对方用流石甲化解危机,胜利的天平立刻以极快的速度向对方倾斜。 鹿野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近乎力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穷奇老怪身负巨力,又有阵法辅助,他在此局之中的战力完全能做到和无法控制金属的鹿野四六开。 身旁又有阿卜时刻帮他掠阵,暗中帮助穷奇老怪趋吉避凶。 又有鹤天布置各类阵法,大须、鬼镰以及鱷鱼骚扰,鹿野本就压力巨大。 眼见穷奇老怪探出虎爪凶猛扑来,身后又有阿卜操控流石甲封住退路,上下皆有鱷鱼、大须围攻而来,鹿野强忍浑身伤势选择从上方最薄弱的地方强攻而出。 “噹!” 半透明淡蓝色的矩形盾牌突兀以上而下袭来,鹿野甚至躲避不及,双手合十祭出保命手段。 椭圆形浅白色护盾挡住了致命攻击,鹿野大口喘气心中暗自后怕。 琼圆盾! 额头见汗之下她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痰。 这下糟了…… 不远处,一直在竭力抵抗阵法的阿诚忽然睁开双眼,对著鹿野猛然开口 “別等了,就是现在!” 鹿野松下一口气,带著盏铃对戒的手握拳对准身前。 雷电状的白光闪过,熟悉万分又安全感满满的蓝色长袍身影果然出现在面前。 “无限前辈,这里就交给你了!” 阿诚大喊一声,灵魂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感受著无限並没有多少重量却十分清澈的视线环视一圈,阿卜眾人直觉脊背发凉。 这怕是要坏菜…… 第二十九章 相反 为什么阿诚评价灵遥他们布下的这一局很妙? 首先,他们在暗处,又掌握著近乎全局的情报差,占尽了天时与人和。 其次,他们用七万甲士结成战阵,外加灵遥小队、穷奇老怪与阿卜,还有一个实力不俗的仙级战力的跨马战將作为中等马,在茂竹会馆与西奥兰莫,叠加十几枚飞弹和针对灵魂的阵法勉强拖住了此局之中最强也是最大变数的阿诚这个上等马。 而这一切,只拖了阿诚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又用一位未曾露面过的侯爵、数百甲士以及另一个手持大纛的战將拖住了总馆大部分战力,哪怕他们的本意是为了拖住无限最后却变成了哪吒救场。 哪吒的確是一个很大的变数,但其实並不能影响多少大局。 因为小黑已经被送到大祁皇宫之內了,只要能掌握领域,杀死了阿诚,这一局便已经贏了。 无限到底是在西奥兰莫还是在总馆,哪吒到底有没有保护若木主体,其实都没什么所谓。 那么他们能不能掌握小黑的领域以杀死阿诚呢? 灵遥眼睁睁看著阿诚解开了对自己的束缚,並一脚將玄冰天云戟踹了出去疾驰向远方。 他的心头突兀生出一丝不安。 这一局,无论是贏是输,对灵遥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事已至此…… 成败在天了。 所以他盘坐在地上,一边舒缓短时间丧失大量生命力的虚弱,一边静静看著阿诚突然加快了进攻的频率,开始进一步压著跨马战將打。 他会死在今天吗? 雨笛出现了,他背负双手,淡漠的扫了一眼灵遥,又看了看占尽上风的阿诚,独自飞到茂竹会馆成员们的集合区域。 他已经开始肃清內乱了…… 灵遥突然笑了笑,眼神复杂。 可是花间会馆的內乱,他雨笛真敢放任不管? 不,他不会的。 所以是西木子去了花间吗? 真是好手段啊,静一!雨笛!无限! …… 阿诚所说的“是时候了”,指的是小黑捏碎了玉佩。 而这说明小猫妖遇到了危险。 这样的局势下,无论小黑究竟在什么位置,也意味著这一局终於到了扭转乾坤的时候。 先前的龙游危机之中,阿诚就了解到了大祁的人很希望得到小黑的加入,后来被小黑自己识破对方的心思,险些遇害。 所以阿诚早就给小黑准备了一个保命手段,就是为了预防这种危险。 最初的时候,他並没有意识到敌人是要藉助小黑的领域杀死自己,甚至都没想过对方的真正目標是自己。 直到茂竹惨案与花间血案同步发生之后的当天下午,阿诚感知到小黑离开了总馆…… 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很难不猜出这是敌人在搞鬼。 而穷奇老怪与阿卜在西奥兰莫的出现,正式代表著大祁国的参与。 既然如此,小黑会被转移到哪里也就一目了然了。 所以阿诚才会选择在茂竹儘量多拖一会儿,等小黑真正被对方转移到他们的目的地,他才决定突然发难。 你们可以攻我所必救,凭什么我不能攻你们所必救? 但肉身还要留在茂竹对付那个跨马战將,阿诚只能以玄冰天云戟为分身结合暂时比较虚弱的灵魂赶赴小黑那边。 灵魂和玄冰天云戟同步传送过来,化二为一立刻护住小脸坚毅的黑色小猫妖。 他看著不远处这个龙袍男人,眼神带著审视。 对方亦然。 很奇怪的感觉,因为阿诚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在到来的那一刻开始…… 不,是从与龙袍男人对视的那一刻开始,周围的火属性灵力逐渐开始亲和他。 不仅如此,对方似乎也和他一样,感受到了火属性灵力的亲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感受到了吧?火的力量从我们相会之后就开始復甦了。 只不过,我们两个只能掌握火的一半属性。 爆炸与温暖、焚烧与不灭,我们只能各自掌握一半。” 阿诚皱著眉头紧盯此人,没有说话。 小黑很乖,此刻被阿诚叔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原本被嚇得浑身颤抖的他此刻再也没了惧意。 “你还没发现吗? 你的能力是残缺的,而且不止是蜕凡的残缺,就连御灵系也是残缺的。 普通人可以感知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通常只擅长一种,少数天赋异稟之人擅长两种,但一般来说却不会是相互克制的两种属性。 可我们两个却完全不同,就拿你举例:你的御灵系是水和土,除了这两种属性,其他三种灵力你只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却完全无法和它们沟通,更別说修行了。 我和你正好相反,我的御灵系是金和火。 不仅如此,我们的生灵系能力也正好相反。 你是蜕凡,而我是坠凡。 阿诚,我们两个合二为一,才是完整的。” 阿诚眯了眯眼,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要做什么 “贵姓?” “没有名字”龙袍男人摇了摇头,撩起龙袍大袖轻轻一挥手,两只茶杯凭空出现,里面还有茶水盛放。 阿诚眼皮一抖,深感费解 “造物系?” “没错,这次事情过后,想必你也会逐渐觉醒心灵系的能力。 只有下一次我们再会之时,或许有可能觉醒另一种能力。 哦对了,如果真的计较的话,你可以叫我阿真,真诚的真。” 龙袍男人微微一笑,浑身上下根本显露不出任何恶意。 阿诚很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布出牵扯无数生灵性命的一局,想要杀死自己的这个傢伙会是个白莲花。 “你认识我?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让阿诚瞪大眼睛的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可以不依靠灵力就能飞的?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正在逐渐趋向於神性的?” 见阿诚不说话,阿真微微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我们的关係比你想像中要复杂的多,一言两语说不清楚的。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从安排小张带队布局到此次你我相会,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杀了你,这世界上也没人可以杀的死我们两个。 我毕竟是一国之君,揣摩上意者多如牛毛,他们无非是想当炮灰好升官加爵,我也不好直接告诉他们不行。 既然如此,何不趁势布局,找一个你我相会的契机? 这下你来了,那一切都好说。” “想见我何必搞得这么复杂?直接去会馆找我不就好了?” 阿真嘆了口气 “没那么简单的。 我的能力是坠凡,和你的蜕凡刚好相反。 你的能力是吸纳灵力强化自身吧?你觉得坠凡会是什么样?” 阿诚怔在原地 “强化……外界?” “说对了一半”阿真点头补充道 “你自身被强化之前,首先感受到的是对原本身体的进一步掌控,只有这样,你才能驾驭强化后的身体。 坠凡也一样,外界被我强化之后,就会被我掌握。 和领域很类似,却又有本质的区別。 因为领域打开之后,使用者对领域之內一切事物的控制力完全取决於对自身灵质空间的控制力。 而被坠凡强化过的事物,会不由自主的亲和我,心甘情愿的被我掌控。 这就是我那时候可以初步控制龙游的原因。 小张用的那柄剑和那方玉璽都是我一部分能力的显化,只有他具备操控权。 到龙游之后,他先是强化了那片空间,然后才初步掌握了那片空间的操控权。 但能力再强,也终究是要有一个限度的,我的一身实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国度之內,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稳坐钓鱼台,轻易离开的话,我的战斗力恐怕还不如小黑。” 阿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他现在基本上已经相信了对方的话,因为躯体那边面对的敌人已经停手了,正在等待这边的谈判结果。 “你说我们两个是完全相反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阿诚,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比你从前见到的一切要广阔的多。 如果真要形容的话,我们两个应该算是天意的代言人。 而我们的目標是一样的,谋图共存。” “血债纍纍的共存?” “因为我们两个完全相反,我也没有办法。 既然你选择了温和,那我就只能激进;你选择从底层到高层,我就只能选择从高层的底层。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我们的人性正在被逐渐剥离一样,就算我再不情愿,也只能把这条路走下去。” “你的人性也在被消磨?” “严格来说,是人性之中神性的那一部分。 我的情感相比一百多年前,至少旺盛了好几倍。 而你和我一样,你的情感也比从前平淡了很多倍吧? 简单的讲,你失去的那部分被强加到了我的身上,而我失去的那部分却被强加到你的身上。 就像御灵系的分割一样,金和木在我体內,而水和土在你体內。 只有我们两个相会之时,火属性才会一分两半,各自占据其一。 我拥有造物系的能力,是因为比你更先察觉这一切,所以才能为此布局。 现在我们相会了,想必过不了多久,你也会觉醒心灵系的能力。 怎么样?我的礼物还算真诚吗?” “你想要什么?” 阿真双手负后,当著阿诚警惕的目光坦然上前了一步 “我要你身上的神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一步一步看著自己沦为本能的傀儡。 人性是联结神性与兽性的桥樑,而神性的另一端就是兽性。 就像你不愿意成为一个俯瞰人间的神明一样,我也不想成为一个被本能驱使的野兽。” “……怎么做?” 阿真笑了笑,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阿诚眉心一拧,盯著他一字未吐。 “换心” “换心?就这么简单?” “是整个身体的心!而不是你现在这副分身的心。” 阿真忍不住想捂脸。 “可我的身体在茂竹会馆,短时间飞不过来。” 阿诚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毕竟就算没了心臟,他照样能活著,顶多进一步虚弱那么一丟丟。 “所以我才想和你面对面的聊嘛,我把七万大军退回来,剩下的那一千来个送给你做礼物。 你把心交给穷奇老怪送回来给我。 一手交心,一手退兵。” 话音落下,他轻抚胸口,取出一团散发著五色毫光的血肉,轻轻递给了阿诚。 后者看了看他的眼,有些想不通 “你费了那么大劲,就只是为了剥离体內的……兽性?” “严格来说,是想恢復成由神性主导人性。 对我来说,感情是不必要的產物,可隨著我修行与使用坠凡,我的神性又在越来越快的丧失。 我尝试过停止坠凡的修行,可也只是减缓了这个过程……想必你也一样。” “神性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阿诚决定自己这个问题是在有些幼稚。 “我走的是一条尸骸遍地的道路,唯有保持著神性主导,我才能继续將这条路走下去。” “那我现在岂不是在助紂为虐?” “两害相权取其轻嘛,你现在要么选择跟我换心,以后尝试阻止我实现大同;要么就坐视我將七万兵马传送到別的国家,铁骑所过之处无人能够倖免。” “那我就在茂竹会馆杀了你的五万大军!” 阿诚咬牙瞪眼。 “其实你何必把我想像的那么极端呢? 这一局走到现在,谁还看不清楚以后的共存已经不是战场上见真章的路数了。 文化吞併、政治改革才是最轻鬆的,不然你以为我这次为什么这么大动干戈? 我可是一国之君,我又不是傻子! 借著这个机会更订国策改攻伐为消化才是正解! 我们两个谁也奈何不了谁,实在不必要搞得整个世界都不消停,不是吗?” “你的国家是怎么实现共存的?妖精统治人类?” “弱肉强食,共奉君上” “你不担心阶级固化,自毁国运?” “天赋这种事情是不能后天改变的,而在大祁,妖精之间的师徒关係是收到法律保证的,与亲人无异。 而且每个长寿者每一百年只能收一个徒弟,这还不够吗? 一百年的时间,足够人类生长三到五代了,这其中总会有一个或者几个天赋强大的孩子诞生的。 当然了,人类也不能无休止的生孩子,每一个人类家庭必须要承担子孙二十岁以前的所有费用,二十岁以前人类不能参与劳作,必须到学堂学习。 更具体的要靠你自己去体会,或许以后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大祁生活一些时间。 这里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落后,我的子民们幸福指数很高的。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养活的起七万数量的修行者大军?” 第三十章 收尾 阿诚带走小黑之后,阿真站在原地整理了一番身上的明黄龙袍,思忖许久,终於挥手丟出去一张金光布帛。 俄顷,身著朱紫官服的一人一妖被圣旨所散发出的清光裹挟著来到此地。 “臣等奉旨覲见,叩问圣躬金安。” “免礼,两位相臣聊一聊吧,该遣何人去办这交涉妖灵会馆诸事?” 大祁的中枢官员体系乃是三相七公十部制。文官以宰相为首,左右两辅相次之,统领文治诸事;武官有七位国公分领军务,不分高低。 其下又有十部佐之,各设正副职位,通常由其主官直接与相臣对接。 十七位朱紫能臣外加三位圣上钦点的御前侍卫、掌印与托冕近臣共同在中枢会议里议事,经由圣上首肯之后擬旨成制。 两个辅相心头一震,对视过后不免唇喉乾涩 “回稟圣上,若为求和,可择武官为首,文臣辅之;若为谈判,可选文臣为首,武官辅之。” 这是在变相询问此役的胜败。 “朕已预备叫御前托冕为此间首座,你二人只消论出陪同之臣便可。” 圣上遣了御前近臣? 这一仗竟是不胜不负? 那可是七万大军奔袭两万里的大战! 这不上不下的算个什么事儿? “今日你二人议出个方略,明日中枢会议之时呈上来便可。 除此之外,朕欲调出国库中的两万年修为来犒赏此役之功,你们要擬出此战该如何论功,阵亡將士又该如何厘定抚恤等事。” 顿了顿,阿真看向殿门之外 “御前侍卫何在?传朕旨意,急召中枢二十臣,明日到御书房商议更订国策、择女选秀诸事!” 两万年修为! 按照如今民间市井之財,一年修为便能供拥有一个家人可以修行的普通五口之家宽绰生活將近半年之久! 按照如今无限414年的购买力计算,一年修为大约等同於五万元的购买力。 至於择女选秀? 立国五十年,圣上竟首次提出要立妃选后了吗? “臣等遵旨” 这一仗,终究让圣上改了主意…… 那不败金刚到底是何来歷,竟能强悍至此? …… “阿诚,你要做什么??!!” 看著阿诚亲手將胸口一团血肉取出递给面前的跨马战將,雨笛深感震惊。 “这是谈判的结果,具体情况我隨后会跟您详细匯报。 小黑已经在我分身的保护之下返回了,不必担心。 雨笛前辈,西奥兰莫的两万大祁甲士和这里的五万大军,我们留不住的。 大祁会派出使者和会馆商议赔偿事宜,这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了。 我和对方达成了协议,总馆那里的一千骑兵我们可以留下,对方也愿意赔款换俘;除此之外,他们还答应了交还龙游所在空间的控制权,这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们还提供了一份人类仇妖派与他们在yx—921號矿物上的合作名单与证据,这足够我们为此事收尾了。 算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胜仗吧。” 雨笛沉默片刻,长嘆了一口气没有接话,他看著虚弱万分的灵遥,感慨万千。 茂竹会馆上下凡是常驻此地的会馆管理层,全都被灵遥彻底渗透,无一例外。 即便是雨笛亲自出面,也仅仅只是镇住了大多执行者与流动人员,核心群体根本无法所为。 事情难办了…… 总不能一口气把这么多人全都转移到冰云城吧? 可不处理的话,留著终究是个毒疮。 静等敌人退兵,雨笛飞到阿诚身前,用关心的眼神看著他。 后者莞尔一笑,示意无妨,而后他开口询问 “前辈怎么准备处理茂竹会馆?” “……让他们全部去往冰云城协助镇守,名为换防,实为监禁。 我会考虑给冰云城增派执行者加强看守。 至於重建茂竹,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阿诚挑了挑眉头,心说你这暗示的也忒明显了点 “若是考虑鹿野的话……原流石会馆岂不是还要交给大松馆长来负责? 如此一来,潘靖馆长又该如何抽身?他身上的担子是不是太重了点?” 雨笛皱眉思索片刻,没能立刻给出答案,只说自己要再想想。 阿诚也不著急,得知总馆那边有哪吒前辈坐镇,他便通过传送门前往花间会馆等待鹿野和无限从西奥兰莫返回。 嗯? 我为什么会想到找她们两个? 我在担心鹿野? 这说不通啊…… 阿诚敏锐察觉到自己的心湖似乎在翻动,却又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压抑著。 他甚至能感受到一旦突破某个临界点,自己的精神世界就会模样大变。 想必到了那个时候,就是阿真所说的觉醒心灵系能力的契机了吧? 看来他的確没有骗我,两个人会面甚至换心之后,的確可以有效改善人性逐渐磨灭的进程。 於是他回头喊了一声 “雨笛前辈” 小老头侧身看了过来,面露疑惑。 “我是阿诚,不是不败金刚” 雨笛挑眉注视著阿诚扯出的那张笑脸,突兀觉得心尖一酸。 人怎么能知足常乐到这种地步? “……改天找机会收个徒弟吧”小老头的鬍鬚和眉毛一起动,寥寥几个字愣是隔了小半天才从他嘴里吐出来。 阿诚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留下一句“这种事情何必强求”便转身遁入传送门之中。 看著他离开,灵遥的声音忽然从地面传来 “这是个好孩子。” “你不配评价他”雨笛冷眼瞪著灵遥 “你觉得要是阿诚知道了你做的一切,他会不会杀了你?” 灵遥认真的思考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雨笛阴沉著脸把他装进了空间系牢笼之內,著手维稳善后等事。 泽宇及其麾下成员伤得不轻,雨笛特別送给泽宇一颗天元丹,还將不少效果优异的丹药送了出去,交由泽宇分发眾人。 另一边,阿诚来到花间会馆,场面让他一度失神。 原来无限和鹿野已经回来有些时间了。 此刻的花间会馆传送门广场一侧,立起了一座很明显是临时搭建出的解怨台,无限负手站在上面,轻描淡写的化解著来自四面八方十几个妖精的进攻。 正上方,隨身金属化为铁绳捆著一群妖精,有大须、鹤天、鱷鱼、鬼镰、阿卜以及穷奇老怪。 鹿野翘了个二郎腿坐在解怨台不远处消化天元丹的药力,偶尔扫一眼从解怨台上被打飞的某只倒霉蛋。 某一刻,她有些疑惑的看向传送门的方向,隨后略为惊讶的注视著阿诚缓步走近。 “你怎么没去总馆?” 明明现在那里的情况更紧急一些吧? 这不像是阿诚的风格啊…… “那里有哪吒前辈坐镇,也就不必我操心了。 这些日子忙东忙西,我也该给自己放一放假了。 怎么没看到西木子长老?” 阿诚双手抱胸遥望解怨台,无限抽空对著他点头示意。 “他在开会,但现在不是说他的时候…… 我说阿诚,你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吧?” 鹿野忽然皱著眉头打量阿诚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 阿诚侧目看去,发现鹿野眼神中的审视多於疑惑。 “你在掩饰什么?救小黑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鹿野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就只是情感恢復了一些而已,接下来会进一步恢復,然后隔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开始被磨灭。” 阿诚耸了耸肩,如实回答。 鹿野闻言一怔,转而有些好笑的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將灵魂附体在我身上之前,说你我是为同道友人。 那个时候,你到底是觉得我们真的可以成为道友? 还是觉得马上就会成为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了,所以才称我为道友的?” 阿诚丝毫不上当,隨口一句话就把问题拋了回去 “这段记忆你不是看过了吗?要不要再附身一次温故知新?” 鹿野嘴角微勾,轻轻“切”了一声,没了下文。 “小黑说要拜无限前辈为师”阿诚转告了小猫妖的想法。 这次的事情让小黑相当重视,他觉得自己在面对阿真的时候实在太弱小了。 如果想当执行者的话,一直被阿诚叔保护著可不行! 於是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无限。 鹿野眉尖轻挑,接受的也还算轻鬆。 早有预料的事情了,那天阿诚带小黑去家里做客的时候,自家师父的眼睛都快拉丝儿了。 不过师父这再续上一个关门弟子之外的弟子,岂不是为难了泽宇? 三十来岁的大小伙儿了还得照顾自家的小豆丁师叔…… “而且雨笛前辈建议我收个徒弟。” 阿诚似若无意的补充了一句。 鹿野立刻get到重点,当即反问 “你担心徒弟学你这样一心向道,不顾死活? 还担心自己以后仍然会不受控制的失去情感,最后只会给人徒增烦恼?” “……嗯” “不试试怎么知道该不该担心呢? 人性最耀眼的地方难道不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担心他求道受伤的话,把他保护的好一点不就行了? 担心他最后会失去师父的亲情的话,就再想办法维持自己的情感不就好了吗? 说不定你情感的逐渐磨灭,正是因为少了某个牵掛作为自身人性的锚点呢? 实在不行,哪怕把这段亲情当做是一次立誓呢? 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阿诚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好”。 过一会儿,鹿野把上半身靠在座椅上,慵懒的眯起眼睛问道 “恢復人性的感觉怎么样? 受到感情困扰的感觉很不错吧? 牵掛、担心、温暖、柔情,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刻在心底怎么都擦不掉。” 阿诚也顺势坐到一旁,回忆起来之不易的这些情绪,用力的点了点头 “是啊,感觉很好。” 鹿野又“切”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无限又打飞了一个倒霉蛋。 “茂竹那边情况怎么样?”鹿野隨口询问。 “已经解决了,灵遥前辈自己作孽,重伤虚弱;茂竹会馆的核心人员尽数被他渗透,肃清编制已经势在必行。 眼下雨笛前辈在那里善后,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被调离总馆感知组,要么赴任流石,要么就是茂竹。” “你觉得哪里更好点?” “各有千秋,去流石的话轻鬆一些,那里只是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你自己搭建一整套分会馆的编制体系,隨意挥毫泼墨; 而茂竹虽然任务重了些,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与人类的沟通更便捷,適合成为会馆下一步改革方向的试验田。” “……听起来就很枯燥啊”鹿野忍不住撇了撇嘴,想起阿诚记忆中的某个小丫头,她问了一句明知故问的话 “林月她们就是你准备让我组建心腹班子的年轻一代?” “当然了,总不能让你带著泽宇跑去当光杆司令吧? 他们这群小傢伙儿的脑瓜子可一个比一个机灵,以后你组建会馆编制,缺不了他们帮助的。” “我是考虑著让泽宇接替我挑起总馆感知组的大梁的……” 鹿野有些底气不足的歪嘴嘀咕。 “泽宇现在缺的是资歷和威望,论能力他確实够资格。 但现在待在感知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倒不如带出来接触一些新领域,方便融会贯通,也可以帮你减轻一些压力。” 阿诚的想法就很直接,相比於继续在原本就已经擅长的领域沉淀资歷,他更希望泽宇可以未来和现在两手抓,跟隨鹿野调离总馆不仅能近水楼台在师父身边手把手教著坐镇一方,还能顺手积累功劳和资歷少走一些弯路。 其实要是雨笛可以早几十年下定决心发起变革,鹿野又何至於在总馆感知组踌躇这么久? 所以她还是很能理解阿诚的想法的。 可话是这么说,鹿野心里还是不太情愿让泽宇小小年纪就跟著自己调离中枢的,何况还没询问过小傢伙儿的想法呢…… “无限前辈怎么会突然想到重建解怨台呢?不像他的风格啊......” 阿诚对此很是感动,但心中也不乏对这位往年交的忧心。 相比於入世作为,过去的无限显然更倾向於出世无为。这不仅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身份和立场决定的。 可现在被自己影响之后,就连无限前辈也忍不住做些什么了吗? “师父说,共存大势隨著时代的发展只会走的越来越快、越来越远,而在这条路上,除了支持就只能有反对一条路可走。 他不愿意再像从前那样用『无为胜过有为』的理由来搪塞自己。 何况他还膝下有小辈要庇护,既然小辈们的愿景是两族共存、和平安定,那他作为长辈,绝不能也不愿意坐视不理。 他希望自己可以承担起应有的责任,至少也要撑起一把遮雨的伞。” 阿诚转头望著无限前辈的身影,畅然一笑 “善” 第三十一章 调动 总馆的情况伴隨著哪吒的到来而转瞬之间迎来飞速收尾。 奔赴这里希冀拖住无限的一千重甲骑兵已然被君主视为交易的弃子,在主將被斩杀之后很快便兵败如山倒。 池年和哪吒悬浮高空漠然看著下方的执行者们杀红了眼,半句制止之言都不能说。 打仗是要死人的! 这种时候,谁敢拦著不让杀人,谁就是公敌! 至於留下那么几个活口问话? 有必要吗? 会馆拿大祁国没办法,这一仗能把灵遥这么个作恶多端的內鬼拔出来、牢牢守住了会馆的主要战力,这种战果就已经足够了。 留下活口之后审还是不审?一旦审出什么大动静,会馆查还是不查?查出实据之后,幕后之人处置还是不处置?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一旦上了秤,就不是想拿就能拿下来的。 阿诚已经和阿真议定了战后之事,双方的接触哪里还是会馆说了算的? 难道再逼得阿诚重建解怨台? 浅紫色流光一闪而过,静一长老定定地看著哪吒,颇为理直气壮。 池年忍不住轻咳好几声,扭头就想跑路,免得自己被殃及池鱼,结果被哪吒薅住衣袖留在了原地。 “干嘛?嫌我来得晚啊?我也很忙的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想把若木封印到完全无法被发现需要费多大力气?何况我还得大老远飞过来,能赶上救场就很不错了好吧?” 哪吒乾巴巴的为自己爭辩。 静一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好吧我承认是想磨练一下小辈们。” 哪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老脸忍不住侧向一边略微发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静一满意离去,换来了以后非必要无需参加长老会的特权。 池年一脸不忿地扫了一眼满脸无奈的小祖宗 “你就惯著她吧!” 哪吒反手凿了大老虎的腰子一拳 “你个小东西懂什么?灵遥退了下来,长老会四个人怎么议事?两两相爭的时候就是吵到后半夜都拿不出决定来。 她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顺势激流勇退的。 再说了,雨笛这个老狐狸现在想要推动变革的想法一点都不遮掩了,她静一懒得操心,是要让你和西木子跟雨笛打擂台呢! 年啊,以后看事儿能不能动动脑子?这事儿对你到底是好是坏你还反应不过来吗?” 池年眉头微挑 “让我当个守旧的罪人?这也是对我好?” “变革最重要的不是上层建筑,而是底层思想浪潮的改变!那些个人类总结出来的理论还是很有道理的,你以后给我多学著点! 变革最忌讳的是落下脚步吗? 错!最忌讳的是忘了根、丟了本! 会馆需要跟上时代这的確不假,可这不是说明我们这些老傢伙就全无用武之地了! 有的东西是必须要守好不能扔的! 会馆需要有人领导起传统文化去和新兴浪潮交锋,你以后要扛起这个担子,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哪吒恨铁不成钢的话语在池年脑海之中盘旋了很久很久。 ...... 西奥兰莫的採矿爭端拖延至今,隨著会馆將静一长老提出的方案公之於眾,形势开始有了突飞猛进的转变。 先是与会馆交流最多的国家率先表態,將会公然销毁目前储存的所有yx—921號矿物以及相关资料,並提出邀请会馆共同建设新时代科技与灵质研究交流峰会组织。 他们是对目前局势看得最清楚的,以往也是他们在维护两族关係上最积极国家。 会馆的通牒已经公布了,不照做除了引火上身还有什么用? 24小时之后,一旦被神出鬼没的妖灵会馆找到证据,先不说后续怎么交涉,第一时间失去一个军事基地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何况会馆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24小时之后將会公布从西奥兰莫事件中获取到的所有关於yx—921號矿物的所有研究资料——可別忘了,这矿物只有与若木接触之后才能发挥出其最强大的威力,单一使用的话,性价比远远比不上多造几枚飞弹。 再者说了,这矿物也就在天基武器上能用得到,可它珍贵就珍贵在技术垄断。会馆將技术公布之后,大家都有这种武器的情况下那不是和没有一样吗? 既然左右都落不住好,还不如先一步表態爭个友善。 重要的事情已经有了定论,西木子便不再过多停留,交代潘靖把这个国家的人放回去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跑去花间接替雨笛办好维稳和抚恤工作。 而潘靖也隨著表態国家的增多而一步一步代表会馆与各国高层结起善缘,期间还无意间促成了几桩国际基建合作——帮这些国家修路、修桥、修水坝之类的。 最后迫於国际压力以及隱寒山那边的军事基地被无限一锅端的消息传过来,西奥兰莫也不再硬撑,答应销毁国內储存的yx—921號矿物以及各类相关资料。 至此,从四月初扯皮到如今五月的西奥兰莫事件终於彻底告一段落。 会馆在这次的外交事宜中算得上获利不小,潘靖把这边的情况打包匯报给了总馆,其中特別提及了『新时代科技与灵质研究交流峰会组织』的事情。 走出会议室,潘靖摘下脸上掛著的方框眼镜,用手帕轻轻擦拭的同时望著天边的晚霞,忍不住轻轻一嘆 “这一天过得可真长啊......” 翌日的长老別院,雨笛、西木子、池年三位长老齐聚,无限、阿诚、鹿野参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旁听。 大爽,男,人类,443岁,能力是空间系—转移,可以將灵力微弱的生命体任意转移到其他位置。 他是目前会馆之內,天赋最高的一位,连阿诚都遥不可及。 因为他成仙的那年,只有十五岁! 不过...... 他是个极其、相当、特別、非常不善於战斗的人,以至於曾经被恶犬抢过早餐...... “大爽以后恐怕需要常驻龙游了,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雨笛率先提及龙游空间的控制权交接事宜,眾人齐齐看向被刘海遮住眼神的大爽。 后者突然被点名,剎时间打了个激灵,而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管吃管住吗?” 眾人:...... “管” “加工资吗?” “加” “那跑步机......” “等会儿去我院里搬” “我搬不动啊......” “......让老潘给你再买一个送到住处,喜欢什么牌子自己跟他联繫。” “好” 眾人无不一副很忙的样子来掩饰自己难以压抑的嘴角。 大爽很开心的离开长老別院,期间顺走了厅堂之內用来摆盘的糕点。 “无限接下来还是继续担任执行者吧,只是龙游空间的接手实在不好让你过多费心了。”雨笛这话说的很委婉 “小黑毕竟年幼,虽然天赋尚可,却还需要时间来成长,让他常驻龙游也不现实。 所以这个任务还是交给大爽更合適一些。” 无限自无不可,点了点头示意无妨。 隨后阿诚向眾人通报了自己的分身在大祁皇宫的所见所闻,除了隱藏一部分阿真与自己的內情之外,大多情报都和盘托出。 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这些事情连阿诚自己都拿不准主意,还是不要说出来影响他们的判断为好。 接下来才是正题——灵遥该如何处置? “退出长老会是必须的,只是此间之事毕竟牵扯太多,大家各抒己见吧。” 雨笛定了调子,希望严厉处置。 西木子將摺扇放到桌面,轻哼一声之后便斩钉截铁的开口 “戴上锁灵枷,镇压在冰云城,永世不得解脱!” 灵遥这次勾结大祁的人诬陷阿诚,一向护犊子的西木子显然对他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何况如今的长老会里,需要有人拿出点极端性的处理意见。 西木子对这些看的很明白:雨笛毕竟是总馆长,有些事情是不能轻下论断的。 以后池年与他打擂台的日子肯定少不了,他们两个是必须要在定性不同的事件上拿出完全相反的建议的,不然这决定该怎么拿? 好比这次的灵遥之事,必须有人论一论他的贡献和罪过,这样才能给出相对客观的处理意见。 池年很是上道,立刻开口反对 “灵遥积威深重,仰慕他的后辈何止上千?难道告诉他们灵遥的所作所为?这让其他妖精怎么看长老会? 我看不如交给老君来处置,让他待在蓝溪镇悔过。” “无论怎么讲,他过去几百年来对会馆的贡献是绝不能忽视的! 依我看,他与人类联手祸害同胞的事情暂时限制起来,就事论事处理他临阵叛变的罪过,公之於眾的同时也好顺势罢免他的长老身份。 龙游空间不是已经决定由大爽接手了吗?何不將灵遥暂时限制在大爽的灵质空间之內,等风声渐歇之后再著手处理他的其他问题。” 鹿野適时插嘴,想了个折中的方案。 “以大爽的实力,限制灵遥恐怕不太稳妥吧?” 西木子皱眉提出自己的意见。 “大松现在不是正在龙游吗?让他协助大爽不就好了?”鹿野语气一顿,继续说道 “如此一来,让潘靖一面重新组建起流石会馆的建制,一面在流石这个人烟稀少之地建设会馆的研究基地,一石二鸟。” 池年和雨笛对视一眼,面露认可,后者沉吟片刻才开口 “重建流石编制的確是曲中之意,只是灵遥之事尚需定夺,我之后去见一下老君再做定论吧。 鹿野,这段时间以来你的功劳和苦劳长老们都看在眼里,你想不想坐镇一方歷练些时日啊?” 怎么没有功劳? 若不是鹿野事先提出可以將盏铃对戒暂时留在无限和她手里作为破局之机,隱寒山战场的局势还真不一定会是怎么一番模样呢! 而且她带出来的爱徒泽宇在茂竹受伤颇重,怎么也该安抚犒赏一番。 鹿野扫了一眼始终没有发言无限,又和阿诚对视一眼,终於开口 “长老希望我去茂竹?” “也该给你加一加担子了”西木子换了换坐姿 “茂竹的情况仍需肃清,你要是有什么顾虑,大可以讲出来嘛。” “......我要林月和泽宇,还要在座的所有人答应我一个条件。”鹿野想了想,准备给自己未来铺路,这才狮子大开口提出要求。 不等其他人反应,无限和阿诚近乎同步开口答应 “没问题。” 池年咬了咬牙,很是不爽。 “你倒是知道什么时候伸手......”雨笛含笑揶揄 “罢了,就依你。 只要不妨碍大局,允你一个承诺又何妨?” 鹿野满意点头。 “那好,此事便这样说定了。 扩充龙游会馆的编制,將原流石会馆所属成员全部调入龙游之中,增派一名一级执行者作为龙游会馆的常备驻守力量。 任命原流石会馆馆长大松为龙游会馆馆长,大爽为副馆长,拘禁灵遥之事仅限此二人负责。 任命明月为龙游会馆感知组副组长,协助当地组长加强巡逻与守卫力量,进一步提升会馆对龙游市的管控力度。 任命清泉为龙游会馆行动组副组长,协助当地组长领办维稳与守备等务。 二位长老表决吧。” 雨笛沉重有力的话音落下,池年与西木子相视点头,示意肯定。 无限和阿诚虽然没有表决权,但也纷纷点头认同。 雨笛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任命原龙游会馆馆长潘靖为流石会馆馆长与总馆科研组组长,一手统办流石会馆的再建设与总馆科研道路的起步。 满足其十五年內,每年不低於五十亿研发资金的支持。 原则上对於其对人才资源的需求不加干涉,其內部人事调动等权,总馆不加以约束。 增派两名一级执行者作为常备驻守力量,其战时指挥权由馆长潘靖直接负责。 於流石会馆新增两个双向传送门,其中一个联通所有会馆,另一个只对长老別院负责。 调任现总馆感知组一队副队长西地为龙游感知组组长;调任总馆行动组一队全体成员充任龙游行动组。 大家表决吧。” 阿诚略有意外的看向雨笛,没想到对方竟然下这么大的血本。 那可是十五年里之前七百五十亿的研究经费! 而且全部由总馆调拨,这还没算以后流石会馆建设起来之后自己挣来的钱。 潘靖这回彻底成狗大户了,浑身上下恐怕隨便拔一根毫毛都得掉出来几百万。 第三十二章 值得? 西木子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表达了同意。 而池年则满脸头疼地闭上眼深吸好几口气,这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这研究经费是从今年开始调拨还是从明年开始?” 雨笛想了想,如此回答 “从今年开始,但由於今年需要办的事情太多,而且刚开始也用不著那么多钱,还是分批调拨吧。 第一期的具体金额……池长老,到时候你亲自和潘靖来商量吧。” 池年这才鬆了口气,硬著头皮答应了下来。 “至於茂竹的问题...... 以灵遥为首的茂竹核心团体全员以及皆逆荒、大须等人,名为调派至冰云城协助防务,实则全面监管,非必要永不復职、外放。 在事变发生期间,趁机作乱的人员全部依令责罚。 其余大小事务,原则上应在十日之內全部有所定论。 任命原总馆感知组组长鹿野为茂竹会馆馆长,兼总馆科研组副组长。 责令必须在年底之前將茂竹会馆的再建设事务彻底落实,必要时可向总馆申请最多两个行动组小队协助防务。 择期在茂竹会馆建设第二个研究基地,后续事务经由长老会商议之后再做定论。 任命原总馆感知组一队队长泽宇为茂竹会馆感知组组长,並要求总馆感知组各小队抽派一人调往茂竹会馆感知组,此事由泽宇直接负责。 任命原总馆办公区財务办公员林月为茂竹会馆办公区行政组组长,一应事务由馆长鹿野直接负责。 从明年开始,总馆將对茂竹会馆提供为期三年的资源扶持,此事由西木子单线交接。事涉两个会馆或三个一级执行者以上的,交由长老会审批决定。” 这里的安排很巧妙,关於茂竹会馆的乱象,雨笛给出了处理结果的上下限,鹿野只需在这其中调整力度即可;而让她兼任总馆科研组副组长,显然是要让她在后期挑起大梁来;总馆对茂竹的资源支持也很讲究,让西木子单线对接是为了提高决策效率,以保三年內可以重现昔日茂竹会馆的盛景。 西木子闻言忍不住揉了揉眉头,哪怕对此早有猜测也不免一阵头大。 池年扫了一眼他的动作,转而点头表示认可。 按理说事情聊到这里也就基本上没別的事儿了,谁成想阿诚忽然开口 “最近会馆里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活计?” “你要用钱?”雨笛颇感意外,西木子也转头看过去。 “想去茂竹一趟,看看死在爆炸中的人家,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阿诚坦然解释 “顺道帮忙把茂竹会馆的地面给修好,昨天为了处理飞弹,把挺大一片区域都给挖空了。” 雨笛啼笑皆非 “有几个国家希望我们协助修建道路、桥樑还有水坝,后面我会安排人联繫你。 按照会馆的分红標准,给你60%的费用。” “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会馆必须要紧一紧节奏了。 今天议定的事情要把握,前番大战的遗留问题也要抓紧处理。 参与会馆保卫战的执行者们要论功,各会馆之內的异动要安抚,花间会馆的镇抚要保持。 除此之外,要考虑到內部的肃清,还要暗中追回灵遥卖给人类供以研究的小妖精们,要给各个会馆通报yx——921號矿物的详细资料,以供隨时防备、查探。 感知组的任务会重很多,这方面池年要多上心,但要限制消息传播范围。 无限也要挑起担子了,总馆这边你恐怕要常驻一些时间,以备隨时支援各地。 阿诚,你的分身带小黑返回之后,要考虑儘快恢復伤势,接下来和大祁国的战后谈判还需要你出面几次。” 一项又一项工作被安排,雨笛有条不紊地处置会馆的一团乱麻,展现出游刃有余的手腕与能力。 会议结束过后,雨笛特意叫住鹿野师徒聊了许久。 ...... 蓝溪镇,君阁。 “雨笛,你来了” 恢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雨笛打量了一眼门口处放著的几本最新版的动漫,隨后揣著双手没好气的反问 “会馆都快忙成一锅粥了,再不来一趟,你是不是都忘了这会馆只是由我来帮忙管理而已?” 节能模式的老君身体与孩童无异,头髮像是圣诞树一般隨意披散在身后,身上裹著一张长袍 “大概有些了解,不过有无限和阿诚在,你也不至於有多为难吧?” 雨笛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自顾自倒上一杯热茶,恨不得把一壶热水泼到这位老朋友的脸上。 “哪吒希望把若木交给我来看守,我婉拒了他,建议仍然留在会馆,这正是为了方便你们以后研究它嘛。”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嘍?” “倒也不是不行” “你越来越顽皮了......” 雨笛面无表情地看著老君,转而提起心事 “阿诚还是不愿意加入会馆。” 老君微微一笑,他问了一个对方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觉得80多年前,阿诚立誓之时,究竟立下的是口头誓言还是灵誓?” 灵誓,是老君特有的基於心灵系和生灵系的双系合一的能力,可將许出的誓言具象化为灵力光球,接受光球之人,即应誓之人,灵誓会绑定其魂灵,若违反誓言內容则直接魂灭。 雨笛想了想,看著眼前老友的面容,他缓缓开口 “若他立下灵誓,我佩服当年的阿诚;若他立下口头之誓,我佩服立誓以来每时每刻的阿诚。” 老君看著他,过了许久才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想让我处置灵遥?” “只是希望你可以设计一个阵法,用来镇压他” 雨笛捋了捋鬍子,如实回答。 “这不难,还有別的事儿吧?” “我想牵头建设一座学院,就像人类的大学那样。让它成为变革浪潮的爭锋之地,也可以给其他分会馆做一个表率,拉动普通妖精的文化普及。 阿诚的看法没错,会馆需要有年轻一代的力量来成为会馆走上新时代的先锋。” “这些事情你拿主意不就好了?” “我希望你拿出天明珠,以供研究。 再將对於各系能力的修行经验,编撰成书,亲自署名。” “没问题” “还有对各类阵法的绘製心得,也要著书。” “那得等些日子。” “还有炼丹的” “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有空的时候再编一本能力通论合集,我们拿来当教材用” “......你胃口倒挺大” “几百年没跟你伸过手,这回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你牛,我照做行了吧?改天写好之后,我安排諦听送到你那儿。” 雨笛满意点头,施施然离开。 过了许久,老君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答应了什么。 “合著你几句话就把我仨月时间全给占了是吧?” 那么多修行心得,老君就是开三个分身同时写也得好几个月的时间。 “这老东西,越老越滑溜......” 他骂骂咧咧的抱起一摞白纸开始埋头苦写。 两人这次会面完全没有提及大祁国的事情,而这本身就是一种信號——他们两个都默认了此事绝不能由会馆来主导双方的交涉。 对方是衝著阿诚来的! ...... 伤势未愈的泽宇刚被转移到总馆医疗组,就见到了太师父、师父以及阿诚叔的携手看望。 鹿野还是有些彆扭的,毕竟她最初的想法是先参考自家孩子的意见再决定要不要让泽宇调离总馆感知组,结果上午会议上被临时架了起来,只好硬著头皮替泽宇做了决定。 “我本意是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但今天长老会让我拿决定,考虑到临时坐镇一方身边没有可用的心腹,只好不经参考就代你做了决定。 若是你想继续留在总馆感知组,我会去找雨笛馆长明言。” 鹿野一手负后,一手取来琼圆盾递给自家孩子 “这法宝你留著,总该有个保命手段。 这次要不是阿诚道友来得及时,恐怕你太师父就要老来丧孙了。” 无限被突然cue,有些意外,但还是看著泽宇的伤势重重点头。 泽宇没有废话,老老实实的接过琼圆盾,沉吟片刻之后囁嚅开口 “去茂竹的话,就不能和在总馆那样消息灵通,可以第一时间救回那些被灵遥大......被灵遥卖给人类的那些同胞了。 师父,对不起,能不能等我把同胞们救回来再去茂竹帮您?” 鹿野一怔,而后有些压不住自己的嘴角 “你长大了,我很欣慰。” 泽宇没想到师父答应的这么直接,反而更內疚了。 “別那么低落,你师父有我安排的小辈们打下手,我接下来也会在茂竹待著。那边的情况没你想像的那么复杂。 你师父是真的很欣慰,她口是心非的性格现在已经改很多了。” 阿诚无甚所谓的轻轻拍了拍泽宇的肩膀,示意孩子放宽心。 “把盏铃对戒带好,遇到危险联繫我。 我会在总馆待命不少时间,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无限则將一枚小巧戒指递给泽宇,声音虽然平淡,却总是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好” 泽宇认真点头,胸腔之中一股暖流充斥全身,一时间感觉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昨天被灵遥长老一击打倒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很希望可以再多看师父和太师父哪怕一眼。 好在阿诚叔及时赶到...... 要是我再强一些,再强一些...... 师父和太师父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果然以前还是太懈怠了吗? 从明天开始,每天负重挥剑五千次! 泽宇在心底暗暗决定。 “我这儿有个好消息,泽宇要是能下地的话,还是提前准备一下,明天一起到你太师父那里吧。”阿诚取来一颗天元丹递给小傢伙儿,而后转头对无限说道 “小黑已经决定拜无限前辈你为师,今天傍晚就能赶到总馆,不如明天去你那里办一场拜师礼?” 小黑的身体素质毕竟不足,阿诚也不愿意拔苗助长,所以用了將近一整天的时间才控制分身將小猫妖带回来。 孩子在路上都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无限眼前一亮,微微頷首。 “我来做见证人,不知无限前辈可还满意?” 鹿野嘴角微勾,泽宇眉开眼笑,无限用力点了点头。 得知好消息的一家三口立刻收拾了一番准备回家,阿诚则听说王家姑娘非要再见自己一面,思索过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在牢房见到身著锁灵枷的王家姑娘,阿诚没有评价对方身上多出来的大小伤势。 “阿诚哥......你来了。” 小丫头几乎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但还是强撑著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比起几十年前,浑浊了不知多少。 “你误入歧途,伤天害理,可知过错?” “我无悔” “......你执念太深,心魔难斩。 若早知有今日,或许当初我就该明言自己无意红尘。” “非你之过” “可还有什么心愿?” “嫁给你,哪怕一天、一刻、一瞬间。” “除此之外呢?” 牢房之內一阵沉默,阿诚嘆了口气 “我无法答应你” 王家姑娘默然片刻,忽然开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的面容也从原本双十年华的模样变回九十老嫗 “我这一生,真是个笑话” “你很勇敢,可惜遇错了人。” “多说无益,给我个痛快,让我儘早轮迴吧” “我从不杀生” 话音落下,王家姑娘已然没了气息。 她死了,心也死了,人也死了。 无可评断,无可论说。 阿诚带走了她的尸体,埋葬在了他们当年遇到的地方——那里早已是一片荒芜,破败的茅屋村落里没有任何生跡。 为了一段深埋心底的感情,值得枯等七十年吗? 阿诚不知道答案,毕竟他从来没有爱过谁,很难理解对方。 现在他自己的感情正在渐渐復甦,甚至很快就会在换心之后变得和常人无异。 他不知道要是自己重新恢復情感,还会不会受到24岁那年的迷茫与愤恨的影响。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爱上谁?会不会受到爱情、友情、亲情的影响? 怪了,自己之前不是很希望恢復人性吗? 怎么明明马上就要得到,自己反而害怕起来了呢? 到底是背负情感的不败金刚对这个世界更友好?还是神性超然的不败金刚更適合这个世界呢? 第三十三章 拜师 “阿诚叔,我们这是去做什么啊?” 浑身虚弱的小黑骑跨在阿诚的脖颈,把脑袋放在后者的头顶之上,有气无力的询问。 这孩子吐了一路,即便刚才服用过丹药也不免身心俱疲。 “你不是想拜无限前辈为师吗?我带你去买束脩,这是徒弟拜师的时候必备的礼节。 无限前辈已经在家里等著了,听说你愿意拜师他很开心,甚至愿意从外面买饭来招待你。” 小黑顿时肃然起敬。 无限大人那么爱做饭的人,竟然主动买饭,看得出来的確很重视了。 “可是阿诚叔,束脩是什么呀?” “过去的时候普遍贫困,所以一般都是买一条干腊肉和几颗大葱。 我们现在很殷实,拜师礼可以买的更丰富一些。 我会帮你买十条腊肉、葱姜蒜各五颗,铜钱要有一贯,还要有黄酒、教鞭。 除此之外,鹿野道友和泽宇也会在场,我们也应该给他们二人各带一些礼物。 小黑也可以为他们三个各自挑几样礼物,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收到你的礼物,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阿诚叔呢?我们不是家人吗?” “我们可以是朋友啊,就像我和无限前辈、鹿野道友还有泽宇那样,我们都是很要好的朋友哦。” “那我也要给阿诚叔准备一份礼物!” “好啊,那阿诚叔就先谢谢小黑了啦” “不用客气” 小猫妖开心地舞动著尾巴。 我以后再也不是独自一个人嘍! 买好了礼物,自然是回到住处休息。 原本还无精打采的小黑,到街上转了一圈儿之后反倒精神了起来,追著阿诚问东问西,大多是些童言稚语。 “阿诚叔,无限大人很强吗?” “对啊,就连我也未必能稳贏他” “可是阿诚叔不是最强的吗?” “以前或许可以战胜,但现在我的灵质空间还没有恢復,灵力近乎衰竭,只靠蛮力的话,很难战胜无限前辈。” “那鹿野姐姐呢?” “战胜她还是很容易的,我站著让她打二十年都不一定会受伤。” “那阿诚叔会家暴鹿野姐姐吗?” 阿诚愣了愣,隨后皱眉看著小猫妖 “家暴?我俩都没成家哪来的家暴一说?” “晴嵐姐姐说,你和鹿野姐姐以后肯定会是道侣,那不就是一家人吗?” 小黑认真地掰著手指跟阿诚讲道理。 “首先,我俩是道友,不是道侣! 其次,晴嵐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是道侣呢?” 小黑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阿诚无奈摇头,只当是小辈们在胡乱猜测瞎开玩笑,没有过多追问。 翌日,阿诚很认真的为小黑挑了一身练功服,带好拜师礼准备前往无限前辈家中。 先乘传送门抵达寒木会馆,再坐高铁到临近目的地的市区,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隱蔽气息与身形飞到山里。 天还没亮就出发的一大一小,到无限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十点多。 没想到的是家里竟然掛上了红绸缎,还细心整理了厅堂,並为小黑单独盖了一个新的小屋,与无限的臥室挨著。 泽宇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復,但已经不影响行动,被安排了迎接的活计等在院外,见到阿诚两人靠近之后,他点燃了掛在树枝上的鞭炮。 小黑惊奇的看著噼啪作响的红鞭炮,隨后强撑一副不怕的模样,板著小脸跟在阿诚腿边。 “阿诚叔,小黑师叔” 泽宇老老实实的打了个招呼,喊小豆丁的时候也全无彆扭。 这就是做过心理准备的好处了...... 鹿野听到鞭炮声便从厅堂之內走出,和泽宇一左一右引著阿诚和小黑走进堂中,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小黑牢牢记住了阿诚叔教给他的礼节,在厅堂门前停下脚步,从阿诚手中郑重接过束脩,先是轻轻叩响木门,而后糯声开口 “无限前辈,晚辈小黑,常听阿诚叔转述您的事跡,於是十分敬仰前辈。 今日携腊肉十条、葱姜蒜五颗、铜钱一贯、黄酒一坛与教鞭一支忝作束脩,请前辈再开师门,传道授业。” 说完之后,將束脩双手递给已经早早伸手来接的鹿野,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躬身三礼。 鹿野嘴角含笑,一手攥住束脩,一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点头回礼。 无限端坐堂前的太师椅上,面带喜色轻声开口 “既有诚心,当纳此徒。 还请阿诚上座,为今日之礼作证。” 后面自然是小黑磕头敬父,端茶拜师。 至此,礼节已成。 小黑一件又一件的拿出自己为几人准备的礼物。 他给师父买了一本菜谱,给师姐鹿野买了钢笔,给师侄泽宇买了一个小鸟玩偶? 小黑说,如果泽宇是我师侄的话,那我要给他补上在我这个年纪没收到的礼物! 泽宇的原形是一只隼,食谱里当然也有小型鸟类。 泽宇接过礼物的时候忍不住把头侧向一旁。 几个人在无限家里吃了一顿大餐,这或许是泽宇在太师父这里吃过最舒服、最美味也最省心的一顿饭。 鹿野怜悯的看著每尝到一种菜就两眼冒光的小黑。 可怜的孩子,以后怕是只能靠吃师父的魔鬼厨艺为生了...... 吃完了饭,泽宇带著小黑去参观臥室,鹿野三人坐在院子里支起一张桌子喝清茶解腻。 泡的就是上次阿诚送来的竹叶青。 “无限前辈日后准备如何处置花间会馆的解怨台?” 阿诚看著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无限,轻抿一口茶后轻声询问。 “待花间血案的风声稍歇再做打算吧。 泽宇接下来会忙於追查遇害小妖,这件事必定会引起部分小辈对人类的进一步不满。 他们需要一个宣泄口,金刚擂倒塌之后,花间会馆的解怨台是个不错的选择。” 阿诚轻嘆一口气 “这就是观念与思维的差异了,妖精们寿数绵长,可心性却仍和人类无异,大多会受到思维惯性的影响。 长此以往下来,由思想差异而造就的群体分化便会愈演愈烈。 先前雨笛前辈曾和我在这个问题上討论过很多次,只是受限於时局,难以有所为。” 鹿野和无限对视一眼,暗道果然。 前者拎起茶壶给三人各自斟茶,而后说出来昨天雨笛將他们二人单独留下的原因 “昨天雨笛馆长建议我,將茂竹兵变的后续影响压下去之后,可以尝试著手建设一个宣扬共存理念的学堂,成为会馆搞起教育文化改革的试验田。 他说,改革要是光靠顶层制度调整,很难影响整个会馆。 可要是让改革派与传统派在思想领域多打一打擂台,从思维层面將目前会馆之內各自为政的几种主流思想去枝留干。 再鼓励新生一代主动的、自发的去做出自己的选择,未必不是好事。总好过让他们隨波逐流强吧? 就好比这次的花间血案,其实闹事儿的那些小妖精和人类之间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恐怕並不尽然吧? 其实妖精和人类有什么两样?都是群居生物,难以避免羊群效应罢了。” 阿诚深以为然,点了点头说道 “雨笛前辈的想法还是很深刻的,这件事我们两个也聊过很多。 原本我想留在茂竹会馆,也是想通过你来尝试走一走这条路。 现在有长老会和总馆的支持,你就可以走得更通畅了。” 鹿野一愣 “长老会那什么支持我?” “你觉得为什么明明处理茂竹兵变的后续影响只给了你半年多的时间,长老会却许下了整整三年的资源支持? 答案不是就摆在眼前吗?雨笛前辈这是在给你铺路啊!” 鹿野状若迟疑的轻轻頷首。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无限对这些东西显然了解的不多,但老父亲还是很想帮一帮忙的。 “肯定需要啊”阿诚翻了个白眼 “之后茂竹学堂建立起来之后,你就顶著会馆最强执行者的名號,去来几场讲座,免费授课,教什么都行,帮鹿野道友把学堂的名气打出去就好。” “……就这么简单?” 无限有些意外,为什么感觉你们聊的內容比这个复杂多了呢? “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阿诚笑著拍了拍大腿 “是你只需要做这么多就够了,剩下的就要交给鹿野道友和她手下的人去经营了。” 无限点了点头,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暗下决定。 看来以后要多了解一些相关的知识了,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压在孩子们的肩膀上…… “你如今伤势如何?” 鹿野看著阿诚,以她的追毫能力观测对方,就能明显看到与从前的差异有多大。 如果说西奥兰莫事件之前,阿诚给她的感觉像是个无法直视的灯暖,那龙游危机期间的阿诚就像是断了电。 而现在,阿诚给她的感觉像是个被拆了的灯暖。 简单的说,对方现在空有一副强悍体魄,灵力、灵魂和灵质空间全都虚弱的不像样子甚至乾脆一点都没有! “还好,体魄尚在,灵魂也只是受了点伤,只要温养一些日子就可以了。” “连蜕凡也不能有所施为吗?”无限的意思是希望阿诚重新主动修行蜕凡,这样就可以加速他伤势的恢復。 阿诚先是点了点头,而后轻轻摇头 “不到万不得已,我的確不想再度修行蜕凡。” 无限和鹿野一时默然。 修行蜕凡便会丧失情感,不修蜕凡又只能重伤在身。 “罢了,不聊这个。 小黑的能力很强大,无限前辈有什么规划吗?” 鹿野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没有再劝。 她也知道阿诚现在好不容易復甦自己的人性,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无限想了想,缓缓开口 “双灵质空间叠加传送和领域,看似天赋异稟,实则危险万分。 小黑尚且年幼,不宜拔苗助长,我准备先让他一步一步掌握自身体魄,打磨心性与控制力,辅以御灵系的锻炼。 双管齐下的同时,等小黑对身体的控制有了明显进步,再考虑由浅至深的逐步修行传送。 至於领域……这能力一旦打开,便无法再收回,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只会让小黑万劫不復,甚至失去领域。 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不如考虑和小黑言明利害,尝试暂且遏制他的领域,压制传送能力?”鹿野的想法很直接,这是典型的负重训练思维。 “自缚手脚,反而不益於掌控自身力量。” 阿诚淡声反驳 “但领域的確应当加以限制,至於传送…… 只消告诫小黑非必要不可妄用,平日里妥善引导。 以这孩子的赤子本性,自然不会生出什么麻烦来。” 无限深以为然的頷首认同 “那我改天去一趟君阁,请老君出手为小黑专门炼製一个限制器,但由他自己酌情控制,我们只做引导和教育。 如此一来,各方各面都能有一个妥善的保证。” 阿诚点头称是,隨后看向银髮小妖 “说了这么多……鹿野道友你呢?先前一口气吸纳那么多灵力,如今消化的如何?” 无限疑惑看去。 鹿野迎著自家师父的目光,手指微勾便操控自己的隨身金属化作铁线盘旋在三人面前 “你这一次附身,替我缩短了七十年的苦修,若说已经完全消化那是不可能的。” 隨著她开口,铁线愈发纤细,以至於近乎无法用肉眼观测。 无限挑动眉尖,对於鹿野这样从细微之处入手御金的想法很是欣慰。 “但隱寒山这场大战,同样让我收穫颇丰,死战巨压之下,磅礴灵力已被我彻底消化近半,如臂驱使毫无滯涩。 不仅如此,我发现自己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临时吸纳附近的微观金属性物质附著在体表,或者进一步吸收到体內局部性的保护內臟,提高自身的抗击打能力。 只不过那样做之后,也很容易伤到自己,所以只能临时做到,不能长久维持。” 因为金属性物质说白了就是重金属微观元素,人体的確不能缺,但也没办法实现高浓度摄入,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点那完全就是老寿星喝砒霜。 短时间里纳入体內保护內臟其实也只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只能作为应急手段来用。 第三十四章 责任 “阿诚叔,请问这位是……” 六十多岁的老將军站在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面前,態度放的很谦虚,不仅用了敬语,且以小辈自居。 “这位是即將负责未来茂竹会馆事务的鹿野,她比你年长四十多岁,称呼前辈即可。” 阿诚作为中间人向双方介绍彼此 “这位后生便是我跟鹿野道友你提到过的熟人,董伟民。隱寒山基地的线索就是他提供给我们的。” “鹿野前辈童顏鹤髮,又以百岁年华坐镇一方,可见修为高深。 小子伟民,拜见前辈。” 胖嘟嘟的董伟民做了个揖,乐呵呵的躬身参拜。 鹿野颇为意外,探手扶起对方之后,从乾坤袋里摸出一瓶培元固本的丹药便递了过去 “不必行此大礼,既然是阿诚道友的故人,这瓶丹药千万不要推辞。 我看你气虚神乏,想来是心神多累之故,这丹药虽不治本,却能打熬根基,延年益寿。只需取出一颗投入清水化解药力,分为七次於晨间醒来之后饮下,自然见效。 切记不可贪多,七日服下一颗丹药之后需等次月再服第二颗,否则只会虚不受补,自找苦头。” 董伟民神色诧异,看了一眼阿诚的微笑神色之后双手接了下来。 “不知二位前辈此来茂竹可有什么我能帮忙之处,但请不要客气。” 阿诚点了点头,坦然回答 “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先前茂竹惨案,惹得不少无辜之人丧命。 此来正是想见一见这些逝者的家人。 毕竟是我留下的因果,无论怎么讲,还是要去拜访一番,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 董伟民一愣 “这……会馆已经赔付了应有的代价,我们也安排了专案賑灾组去负责这些家庭的情况,竭力安抚维稳。 阿诚叔,小子知晓您一向圣者仁心,可此事分明已经有了定论……” 阿诚抿嘴沉默片刻,而后看著董伟民 “如果赔款可以解决问题,两族矛盾又何至於尖锐至此? 有些责任,是必须要有人去背负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我来背负?” 董伟民顿时哑然。 鹿野用余光死死盯著阿诚认真的面容,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 董伟民的工作效率相当迅速,在他的国家里,似乎流传著一种很古怪的政治潜规则。 而他利用这种政治规则,以及自己的將军身份,轻而易举的就將专案賑灾组最高领导请到了阿诚和鹿野面前。 在了解具体情况之后,阿诚和鹿野轻装简从来到第一家。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意气风发,挥金如土。在得知阿诚和鹿野的来意之后,他甚至连眼泪都懒得摆出来 “老头子不是喜欢他好大儿吗?这回死一块儿不也挺好?” “赔偿?別,小爷不缺钱,要不我给你俩拿点?” 第二家,那是一个模样精干的女人,正在忙活著接收丈夫的遗產。 “那狗男人跟小狐狸精住在那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死就死了唄,我巴不得他出点事儿呢。 二位请回吧,我还不至於为他掉眼泪。”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几无二致,都是各种各样的家庭问题,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悲悯。 直到第六家,严格来说这户人家和受灾家庭並不是家人,而是上下级关係,当年这家人走投无路,是他们的老板收留了他一家三口。 鹿野远远的就察觉到这家人的房子后院埋了好几具尸体。 “你们是賑灾的?” 户主是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语气並不客气的询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但具体细节並不类似。 事实上,这次的惨案和我有直接的关係,不过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出於自己的理念,我希望拜访受灾家庭,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聊慰悲情。” “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 “凶手是个恐怖分子,现在已经伏诛了。” “他的家人呢?” “死了,同样死在爆炸中。” “朋友?” “真要论的话,或许我算她的一个朋友” “……” 气氛倏然一静,中年男人的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死死盯著阿诚 “你是他朋友,他要炸死你?” “请恕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原因,但事实就是如此。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我会儘量满足您的需求。” 隨著阿诚如是告知,鹿野的身体微微靠后,她已经锁定了中年男人藏在胸口衣物之下的手枪。 而阿诚也早就嗅到了火药味,各种意义上的火药味。 “砰” 枪响了,然后是清空弹夹的声音。 鹿野的脸前停了两颗子弹,又在她的控制下缓缓落在桌面上;阿诚的衣物遭了殃,但皮肤毫髮无损。 气氛再次沉默。 “你们到底是谁?” 中年男人皱著眉头问道。 “帮你聊慰悲情的人” 阿诚如此重复道。 原来中年男人与受灾家庭之一是同村叔侄,后者比他长一辈,但从小一起长大。 后来由於家庭原因,这个汉子被迫輟学以几亩薄田为生,养活病床上的老父亲。 他那个名为侄子实为发小的同村却学习极好,又很有头脑,不到二十五岁便已经家財万贯。 听说这汉子日子难过,挥手就拿出两百多万治病养家。 从那之后,这汉子的一辈子就只活一件事。 “后院那些人,我杀的。 你们两个不是坏人,报警吧,我把我的本名告诉你们,这个名字上掛著十几万的悬赏。” 阿诚双手交叉,用膝盖支起手肘,身体前倾打量著对方 “那你家人呢?二楼还有你的妻女吧?不为她们想想吗?”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 “我早就没有家人了,楼上那俩是我老板从国外买来帮我泄火儿用的母女花。 她们也是可怜人,要是你们愿意的话,还请照料一下她们。两个弱女子手拿悬赏金,一没有技术二没有门路,不会有好结果的。” 阿诚最终还是打了报警电话,但没收悬赏金,而是把这些钱给了那对母女,並把她们交给董伟民处理。 临近中午,阿诚婉拒了对方的请饭,带著鹿野一头扎进了路边小摊。 “下午要回去吗?” 阿诚这样问起对方。 “不再问几家了?” “我看你不是很有兴致” “只是疑惑人性究竟是本善还是本恶。” 阿诚笑了笑,没有回答,也没有接话。 后面两天,两个人走了更多的受灾家庭,却连一分钱也没掏的出去,过程中最大的开销就是伙食费以及路上的时候鹿野买给小黑的一个金鱼抱枕。 回到总馆,阿诚陪伴鹿野和泽宇,帮无限以及小黑在这里整理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师徒二人將会常住的小院,又辞別了急於救助遇害小妖的泽宇。 鹿野找到了林月,阿诚陪同在一旁。 长老会的调令自然是由鹿野亲自传达的,所以林月在看到调令的第一反应是 “我何德何能跟鹿野大人搭班子啊?” 阿诚摇头失笑 “別小看自己,你这丫头的脑瓜子活络,在会馆里又认识那么多新一代的小辈。 让你和鹿野道友搭班子可不是轻鬆差事,你要好好上心才行!” 林月点头如捣蒜。 “那就先找几个能办事儿的人吧,茂竹会馆百废待兴,咱们需要点儿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鹿野代入身份的速度很快,立刻就开始指点江山起来。 林月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財务这边我隨便带两个副手就行。 至於其他方面嘛…… 鹿野老大,你是想把茂竹会馆搞成之前那样?还是想搞一点新特色?” 她的笑容带著那么一丟丟的不怀好意。 “什么叫……新特色?” 鹿野皱著眉头,有些迟疑的询问道。 “我就不信总馆长让这么年轻的老大你坐镇一方没有点儿別的安排! 肯定和改革有关吧? 我说老大,咱们以后可是要一起衝锋陷阵的,你这什么风声都不透露,让我们这些手下的人怎么办嘛……” 林月的回答理直气壮,坐在旋转办公椅上微微晃动身体。 鹿野扫了一眼阿诚,后者给了对方一个“还不错吧?”的眼神。 “总馆长让我牵头在茂竹会馆搞一个宣扬共存理念的学堂……不过要在处理好茂竹兵变的后续影响之后。” 鹿野决定坦诚相待。 “学堂?”林月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开始激动起来 “让咱们办学堂?” “没错,你有什么思路没有?” “太有了啊!老大,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別人告诉我说搞一个牛逼的学堂!” 林月兴奋拽住鹿野的胳膊,用力晃动……后者纹丝不动。 但这不影响林月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一个又一个想法如同下雨时湖面上掀起的密集涟漪。 她立刻將办公椅转回办公桌,打开了一个全新的word文件,夸张的擼起袖子就准备大显身手 “老大,给我半个月,一定交给你一个完美的初期策划案……不过这段时间你得隨时保证电话畅通,我有很多细节上的东西需要跟你確认。” 鹿野有些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忍不住出言提醒 “注意身体,也没必要那么著急。” “放心,一切交给我!” 阿诚对此並没有太多惊讶,而是拍了拍鹿野的肩膀 “走吧,去见第二个” 哪怕经歷过阿诚的记忆有过初印象,可真正和这些经由阿诚介绍的年轻一代们接触之后,一种万物竞发、活力满满的干劲儿才切实又深刻的在鹿野心中油然而生。 以至於她在见了自己未来的几个手下干將之后,恨不得立刻带几个执行者跑去茂竹会馆进入工作状態。 但也不至於这么著急,毕竟现在中高层核心成员搞定了,中底层呢? 要知道茂竹会馆现在除了有个编制之外,灵遥连一个核心成员都没放过,全都给策反了! 包括但不限於馆长一名、执行者三名、感知组组长、生活组组长、医疗组组长、財务组组长、行政组组长各一名,各小组內部成员同样一个不留。 牵扯人数超过百人,其中有妖精七十多,人类四十多。 鹿野现在带人去茂竹上任,但总不能什么事儿都靠这么几个仨瓜俩枣吧? 而且茂竹会馆之內仍然还有不少妖精和人类待著呢,他们虽然不是原茂竹会馆的常驻人员,但也未必不能吸纳进来。 所以其实严格来说,鹿野到了茂竹会馆跟一个光杆司令没多大区別。 倒是林月给出了一个餿主意……emmm,也未必是餿主意:把茂竹会馆急需人才的招聘信息直接发到会馆论坛里。 鹿野有些拉不下这个面子,但被阿诚一句“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劝服。 於是第二天…… 冷脸萌的银髮小妖面无表情地站在阿诚面前,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条名为“试討论阿诚叔伴侣之人的最佳选择”的帖子。 阿诚疑惑地接过手机,仔细查看。 少顷,他挠了挠头 “你的意思是要把楼主找出来让对方刪掉这个帖子吗?” 阿诚没问对方对这个帖子的看法,毕竟都是一百多岁的人了,这点儿小玩笑还能接受不了? “我的意思是,可以把这个帖子当做招聘信息的绝佳渠道。” “那你直接自己拿主意不就好了吗?” “总该徵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连情感都没有……” “这不是正在恢復吗?” “……鹿野道友,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只是担心贸然表態,会把这些乱磕cp的小傢伙儿们嚇得睡不著。” “你瞧你这都什么名声……” “吃早餐了吗?” 鹿野懒得搭理他这句吐槽,收起手机淡然邀请。 “我上次吃饭还是在你师父那里,上上次和上上上次也是。” 言外之意是他平时根本用不著吃饭。 “我是说小黑还没醒,我们吃完早餐顺便给师父和小黑带一份。” “……你是怕你师父亲自给小黑做早餐吧。” “不然呢?小黑也就靠这个改善伙食了” 鹿野对自家师父的厨艺根本没有任何善意。 阿诚认真想了想,欣然应允。 第三十五章 没钱 “我说鹿野,你和阿诚叔……现在到底是什么关係啊?” 坐在银髮小妖身边,晴嵐满脸兴奋的八卦。 鹿野一边微抿啤酒,一边用手指轻划手机屏幕尝试刷新评论区的新消息通知,毫不在意的回答道 “道友嘍,能是什么关係?” “只是道友?没点別的?不应该啊……” 晴嵐想破头皮也想不通对於阿诚叔来说,鹿野还能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你以为我俩能有什么关係?道侣?师徒?兄妹?” 鹿野把酒放回桌面,伸手捏了捏晴嵐那张肉嘟嘟的脸蛋 “我说你这个脑子整天都在想什么啊? 你未来可是要给我当茂竹会馆生活组组长的人哎! 不要这么容易就被別人带偏好不好?” 晴嵐娇憨一笑,发出一种相当降智的声音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谁能想到会馆最年轻的分会馆馆长竟然是我的好闺蜜啊! 这简直太值得炫耀了好不好?” “但这和阿诚跟我的关係没有任何联繫吧? 你也在论坛上押注了?” 鹿野狐疑的看著晴嵐,后者不好意思的扯出一抹微笑。 银髮小妖便无奈摇头,再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了。 和晴嵐吃完午饭,又陪同她和学习班的同事以及相熟的小妖精们告別,两个大美女轻装简从来到办公区找到林月。 后者十分钟前就联繫鹿野希望见面详谈了。 鹿野诧异地看著林月一脸幽怨的表情,很是疑惑 “你这是怎么了?” 晴嵐也不明白为什么林月会突然摆出这么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老大,我今天接手了茂竹会馆两年来的財务报告…… 你確定雨笛馆长不是在为难你吗?” ??? 茂竹会馆的財务报告跟雨笛馆长能有什么关係? “详细说说,你发现什么了?”鹿野觉得自己作为一把手,最基本的定海神针的作用还是要能做到的。 林月嘆了口气,愁容满面地回答 “过去几十年,茂竹会馆主要的经济来源与营收渠道主要分为三种:总馆调拨、与人类官方合作以及和其他会馆建立商品交易。 第一种自然不必多说,长老会肯定不会让咱们一穷二白的搞学堂,但也绝对不可能给咱们拿钱兜底。 第二种,以前的茂竹会馆和人类官方合作,主要是负责一些大型土木项目、治水治沙工程以及绿色生態环境维护,这几样都是大头,而且胜在来钱稳定。 第三种,茂竹会馆之前有著极富盛名的“茂竹窑”瓷器生產基地,这个是由原本的茂竹会馆直接管控技术,大批量生產之后卖给其他会馆与人类。胜在来钱快,但现在咱们没技术,等於这条路直接断了。 而现在,茂竹会馆帐上的流动资產连一千万都不到,而且还欠了人类三个公司累计超过十五亿的原料採购费。 根据资金流转记录,在灵遥大人叛变当天,帐户上有超过75亿的钱都被通过几百个大小渠道流到了世界各地。 想追回来,难如登天,人类也不会配合我们吐出这块儿肥肉。 简单的说就是…… 老大,咱们没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 鹿野皱眉沉默,少顷开口 “学堂的事情先放一放,你想办法做一个论道大会的策划案出来,地点就在茂竹会馆原址。 核心宣传点就选成最强执行者与不败金刚论剑,还有他们二位为期三天的讲道,把名声先打出来。” 林月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自家老大的想法 “我怎么把这两个金字招牌给忘了? 老大你这一手搞的不赖嘛…… 用噱头拉动软经济迅速膨胀,顺势建设第一期学堂建制,这下有了人就能挣钱,这不就能盘活了吗?” 林月越说越激动,都把自己说兴奋了。 “光靠这个还不够,十五亿的欠款肯定跑不了的,咱们得想办法把这个窟窿给填上……还不能挪用总馆调拨的资金。” 鹿野深吸一口气,给林月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来解决。 你现在只需要把这个论道大会的策划给搞出来,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告诉我,我来想办法处理。 总之一句话,茂竹会馆这个基本盘能不能转起来,就全靠这次了。 林月,缺人我给你配人,缺钱我给你砸锅卖铁,缺地方我给你找,至於剩下的,就看你发挥了!” 林月忍不住浑身颤抖,小脸涨的通红 “那我要一个保鏢,一个妖精里头消息灵通的,还要老大你的名头!” “保鏢好找,等会儿我让他来你这儿报导,晴嵐的消息就很灵通,有什么需要直接让她打听。 我的名头隨便用,无所禁忌。”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不过老大,我还是得跟你匯报一下要人是干啥用的。 保鏢就不用说了吧?我需要带人去茂竹会馆转一转现场,听说那里的原址近乎已经不成样子了,不去看看我心里不踏实。 至於妖精里头消息灵通的,这不难理解。咱们要举办的这次论道大会,主要服务的就是妖精们,毕竟这种强者之间的论道谁不想凑凑热闹?何况后面还有讲道,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听一听绝对不会吃亏。 所以我得先了解一下最近的风向,看看大家都对什么修行话题感兴趣。 至於老大你的名头嘛…… 办论道大会得用钱搞排场啊! 咱们现在没有钱,那就只能用老大你的名號去別的会馆借嘍。” 鹿野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怎么想出来? 现在的年轻人…… 这小脑瓜,真是盖了帽了。 “我没明白,为什么用钱的事情需要鹿野……老大的名头啊?”晴嵐直接喊老大还是有些彆扭,事实上从头到尾她都没能跟上思路。 “因为咱们办论道大会需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伙食要解决吧?休息场地要搞吧?消息要宣传吧? 咱们必须得让来参加这次大会的人和妖精们感觉这一趟没白来才行! 所以就得用钱,可咱们没钱,那就只能用无限大人、阿诚叔还有咱老大的名头来套空头支票。 伙食一定要好,我去请粤东会馆的厨师来提供;休息场地也要有特色,我去请人来帮我出设计图;论道展台要牛逼,要配得上最强爭锋的排面,这件事我去求阿诚叔。 而且还要招商引资,人家才不会白白入股呢,没有老大的名头,我拿什么忽悠他们啊?” 林月一副“我真牛逼掐会儿腰”的表情。 晴嵐听的一愣一愣,良久过后才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妹妹也太有活儿了,不佩服不行。 “行,你俩先待著,我有点事儿出去一趟。” 晴嵐眨巴著清澈双眼,莫名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憨劲儿 “你去哪里啊?” “雨笛馆长这么玩儿,咱也不能亏待他不是?” 鹿野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月开心地用手比一个耶,然后偷偷摸摸从办公桌下面拿出一大包零食递给晴嵐 “你先吃著点儿,我把策划案大纲先写出来。” 另一边,面无表情的鹿野来到了长老別院的小池塘,白髮白须白眉毛的雨笛左手端著一钵鱼饵,右手捻起一小团缓缓洒进池中。 见到来人,雨笛立刻打招呼 “呦,鹿野丫头来啦?” “你没点事情跟我说吗?”鹿野双手抱胸,开口就直入主题。 小老头儿沉吟片刻,装起糊涂来 “你这怎么跟审犯人似的?有什么就说什么嘛。” 鹿野暗骂了一声老滑头,语气不带一丝敬畏 “茂竹会馆的欠款是怎么回事?” “什么欠款?” “……”鹿野盯著对方的眼睛沉默片刻,意识到这老滑头是铁了心要装糊涂之后立刻伸手一挥,隨身金属化为铁线“嗖”的一声窜入池中,灵巧捆起一条看模样就知道品种极稀有的鱼儿停在雨笛面前。 鱼儿突兀离水,依照本能剧烈甩动尾巴。 “……你把我的鱼放回去,有话好好说。” “你这像是好好说的样子吗?” “你到底要什么?” “你会不知道我要什么?” 眼看著自己平时悉心爱护的鱼儿承受缺氧之苦久矣,雨笛这才主动打破两人猜哑谜一般的对话僵局 “好好好,不就是茂竹会馆的烂摊子嘛……你提条件还不行吗?” 雨笛心疼的看著自己的鱼“扑通”一声被鹿野隨意丟回水中,他忍不住嘬了嘬牙花。 “总馆能帮我还多少?” “总馆没钱……” “扑通……” “有钱!有钱有钱!现在没有,你等一个月,下个月洞桥、风灵几个会馆把盈余的钱交付到总馆统一调用,我优先考虑你们茂竹会馆。” “考虑?” “一定,一定给。” “打字据” “不是你这就过分了吧?连我都不信?” “你就说打不打吧?” “鹿野,我可是总馆长!我还得要这张老脸呢!我能骗你这么个一百来岁的小孩儿啊?” “扑通……” “好吧我承认下个月总馆也没钱。” 雨笛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鹿野面前,这一幕活像对方才是总馆长。 “属实没有?” “的確没有……”雨笛一边防备小丫头又拿自己的鱼威胁,一边颇有些委屈的辩解 “上回龙游危机掏了八十几亿,茂竹惨案又掏了好几个亿,花间血案和西奥兰莫事件倒是见了点回头钱,可潘靖那边还急著用呢…… 得给人家留点吧?会馆还得留三十亿的紧急备用金,属实是腾不出来了。 丫头,老头子我现在可比你还想哭穷呢!” 鹿野倒也知道最近会馆缺钱,却没想到缺到这种地步。 想了想,她终究还是把鱼给放回了水里 “总馆能给多少?” “一个亿?”雨笛试探性地开了个价。 “你逗小孩儿呢?一个亿够干什么?我连个学堂大门都修不出来!” “会馆里那么多土系的执行者,你找人类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雨笛顾左右而言他。 “最少十个亿,我想个办法把茂竹会馆的底子给盘活起来,大不了算我们借的还不行吗?” “十个亿?”雨笛瞪大了眼睛,乾脆直接摆烂了“那些个鱼你爱怎么著怎么著吧,老夫以后养鸟去。” “……那七个亿” “五亿,实在没多的了” “咱俩各退一步,六亿五千万,你再多给我帮个忙,这事儿算翻篇。” “不是,我出了钱还得出力啊?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你这不是讹人吗?” “就讹了,怎么著吧?谁让你给我扔这么大个烂摊子的? 十五亿的欠款!我就是把三十个执行者打包一块儿卖给人类都不见得能卖个零头出来!” 鹿野没好气地回答。 雨笛想了想,发现拿自己出一次力换三亿五千万还挺划算,心下一喜 “那这样,六个亿,到茂竹我听你指挥,行不行一句话。” “行” 等会儿…… 我是不是进这丫头的套了? 雨笛狐疑地看著仍旧面无表情的鹿野,开口问道 “你准备怎么填这么个窟窿啊?” “山人自有妙计,你甭管了,后面有安排我找人通知你。” “还通知我?”雨笛气得吹鬍子瞪眼“你知不知道別人想找我办事儿,那可都是好说歹说的陪著笑脸千请万请才说成的。 老夫当了这么多年的总馆长,敢这么蹬鼻子上脸的,你鹿野可是头一个!” “谁让你先给我挖坑的?”鹿野理直气壮地掐腰反驳 “帐上没给我剩一分钱就算了,留这么个十几亿的欠款还要让我办学堂? 让我把一块钱掰成两块钱花?合著我是个生金蛋的发財鸡嘍? 茂竹现在百废待兴,我拿什么把这个会馆搞起来? 还有,我决定了,要在茂竹会馆搞一场论道大会,我师父跟阿诚会讲道再论道,你也得来。” “我还得去啊?我去干什么?吵架?这也忒丟份了!” 雨笛很不情愿。 “不让你论道,你光讲道就行。” “讲道啊……” 雨笛明显有些蠢蠢欲动。 鹿野见状,继续添油加火 “到时候学堂建起来,你跟我一样,是第一任校长和第一批名誉教授,怎么样?” “我这平时还得忙著总馆的事儿呢……”雨笛还想再矜持矜持。 “名誉的嘛……想不想教课那不还是你自己说了算?” 鹿野循循善诱。 “怪不好意思的……” “没事儿,都是为了共存嘛。” 一老一小相视而笑,都觉得对方抬脚走进了自己的坑。 第三十六章 处理 阿诚呢? 昨天早上分別之后,只知道现在临近黄昏,都没听说他的踪跡。 由於阿诚目前的状態几乎没有多少溢散到周遭的灵跡,鹿野很难找到他。 最后是西木子长老给了个准信:阿诚又去茂竹惨案的现场了。 穿过由总馆搭建的临时传送门,鹿野隨口敷衍了附近给她打招呼的妖精们,径直来到惨案现场。 那里已经在很多大型机械的整理下有了新建筑的规划,目前正在打地基。 阿诚坐在远处一栋大楼的天台上,隨意布了个隱身法披著晚霞自饮自酌。 “听说你去讹了雨笛前辈,知道你忙,所以没叫你” 阿诚背对著鹿野轻声解释。 “工作是工作,陪道友是陪道友,这二者矛盾吗?” 鹿野坐到他身旁,拎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雨笛这老滑头跟我装糊涂,我拿他的鱼威胁,换来了六个亿的第一桶金。 今天跑了不少地方,拿这六个亿当槓桿贷到了九个亿。还拉到了两亿五千万的投资……代价是要在大会过程中给这些会馆打gg。 还把茂竹会馆以后的商贩门面给租出去了个七七八八。 林月这小丫头的確不错,很有能力。” 她的语气不乏疲惫。 “除了论道,不需要我做些其他的吗?” 阿诚隨手捏碎酒杯,又掏出一坛酒,模仿鹿野直接往嘴里灌。 后者摇了摇头,转而又点了点头 “还是来帮一帮忙吧,茂竹会馆现在的地面还没修平整呢……你来搭把手给修好,顺便瞧瞧会场怎么设计。” “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还是觉得那百余人死的不值?”鹿野知道对方来这儿肯定是在牵掛那些因他而死的生命。 “……我在想,既然我的蜕凡可以让我强大到主动捨弃灵质空间与世界的某一部分融合。 那如果我主动捨弃自己的人性,將自己的整体都和世界的某一部分融合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获得这个世界的某一部分权柄? 是不是……就能做到现在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比如……” 阿诚终究没能把藏在心底的那个幻想说出口。 “你觉得可能吗?”鹿野皱著眉头紧盯对方。 阿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我不那么矫情,不那么在乎什么狗屁人性,我就会比现在更强,强的多! 那样就不至於连yx—921號矿物的味道都不能第一时间闻出来或者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 那样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会死。” “你在想,要是自己可以再强一点,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灾难发生。也许就可以制止必定会发生的战爭,对吗?” 阿诚没有回答。 “我们共享过记忆,阿诚”鹿野遥望著地面那些对於人类而言的钢铁巨兽,双眼有些失神 “你知道在曾经几十年的岁月里,我也无数次这样想过。 我当然也知道你曾经无数次思考过自己存在的意义,甚至因此在尘世之中迷惘了好几年。 但人性就是这样,我们无法控制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 但很显然,我们可以去影响这个世界,影响身边的某一群人,哪怕这影响其实根本微不足道。 但这能证明我们所做的一切绝不是无用的。 我们要做的是防止以后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而不是在这儿困顿於如果以前怎样怎样。” “可我想到的一切,是真的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阿诚突然看著鹿野,双目闪烁 “如果我现在选择融合天地,那就真的可以融合天地。 如果我现在选择杀死所有施暴者,那这个世界明天就会变成只敢行善的世界。 如果我现在选择统治整个世界,明天就不会有第二个反抗我的声音出现! 而这所有的如果,统统离不开死亡二字。” 鹿野顿时沉默,她没法儿再说出哪怕一句话一个字。 因为对方比她想的清楚的多,正因为想到了一切,才难以决断——而他的每一次决断,又真的在切实决定著无数生命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 “距离你下次立誓,还有13年”鹿野拎起酒壶和阿诚手中的酒罈轻轻一碰 “十三年后再考虑这个问题也不迟。” 后者诧异地看著她,眼中仿佛闪过从立誓那一刻起的这87年。 他突然笑出了声 “是啊,还有十三年呢!” 一人一妖在夕阳下狂饮,太阳最后的一缕明亮留在了他们两个嘴角处的酒液里,却闪烁出近乎可以让整个天地都照亮的余暉。 在这之后,两人的话题明显轻鬆了许多。 “我看到了你尝试阻止九十多年前那场战爭的记忆。” 鹿野斜眼看著阿诚,轻轻开口。 “感动吗?”阿诚微笑反问。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倒也是啊” “真是可笑……牵连几十万条性命的大战,竟然是几个人坐在餐桌上就决定的。” “人性之恶便是如此了……后来我藉助他们的政敌之手,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其实这根本不够,除掉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的。 我很清楚这样没什么用,但还是不愿意主动杀死他们……在他们作恶之前。” “如果能用未来决定现在的是非对错,那这个世界的確將不会再有战爭——只会有强者对弱者的生杀予夺。” “那些被灵遥卖掉的妖精们,还能找回来吗?” “不知道,泽宇他们只能通过搜灵遥的魂寻找线索……灵遥把相关记忆都清除了,只能通过寻找逻辑漏洞来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他的罪行万死难辞其咎” “……他会死的,一定。” 说到这个,鹿野的拳头狠狠攥起。 “这条路可真难走啊……” 夜幕降临,阿诚遥望城中的灯火通明,未醉却已如酒醉无异。 “难走不还是要走吗?要是你都停下了,我们又怎么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我才真的是前功尽弃了。” 阿诚把酒一饮而尽,说完这句话之后根本不敢回头去看鹿野。 因为自从分身带著小黑从大祁皇宫返回至今,阿真的那颗“人性心”他一直在保管,並没有直接融於体內。 这个世界,究竟是更需要阿诚还是更需要不败金刚呢? 他直到现在还没能找到答案。 以鹿野的性格,她大概会劝自己不妨试上一试吧…… 阿诚眉眼微低,让人看不出其中究竟藏著什么。 第二天,两人乾脆没回总馆,而是来到了茂竹会馆。 与总馆位於一座无主的灵质空间之內不同,茂竹会馆位於茂竹城的市郊。 由於一些歷史原因,会馆得以买下周围大约一百五十平方公里七十年的使用权,现在还剩下三十多年。 先前为了解决那十几颗武装了yx—921號矿物的飞弹,阿诚无奈之下取了地面难以计数的土石,到现在都还没给填平呢…… “都已经破败成这样了……不如直接让地面低於之前一点怎么样? 直接从表层御土填上这么个大坑?” 阿诚想了个最简单的办法——拆东墙补西墙。 鹿野沉思片刻,微微点头。 下一刻,三公里內所有生灵都被一缕水汽裹挟到半空,他们惶恐的看向地面,少有拥有修为的尝试挣脱,但那看似虚妄的水汽却將他们牢牢锁住。 紧接著,地面开始晃动,地地表的土壤隨著阿诚的控制疯狂涌入大坑,將缺口填平。 他甚至在边缘处垒出了一个缓坡…… 隨后,水汽裹挟著所有人缓缓降落地面。 “这就是你说的……重伤?” “我巔峰时期有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 鹿野嘆了口气,没有接话。 早就被她派来茂竹维持秩序的、按照长老会要求从总馆感知组抽调而来组成茂竹会馆感知组的成员立刻从四面八方飞奔过来,见到自家馆长和阿诚叔並肩而立,当即明白过来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 “馆长,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统计了事变期间在茂竹会馆內作乱过的人员名单,已经暂时將他们控制起来了,您看……” “夺財的双倍偿还財物、伤人的赔偿医疗资源之后按会馆的规矩收拾。 没钱的就组织起来协助重建会馆建筑,直到工期结束为止。” 鹿野淡然说出远比其他会馆更严厉的处置。 “馆长……”小妖精之前是听说过鹿野大人的威名的,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远远瞻仰过。 可这次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这位大神下手竟然这么狠? “觉得处置太严厉是吗? 乱世用重典,难道你觉得总馆让我来是要搞怀柔政策呢吗? 把消息传出去,茂竹会馆以后必须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 谁接受不了,就先让他掂量掂量自己能动我几根手指头。” 鹿野看著眼前这个小年轻,一如既往的放出狠话。 唔…… 也很难说她到底是在放狠话还是真的这么想。 总之很霸气呢…… 阿诚略带欣赏的点了点头 “你毕竟是长老会直接点名空降的最高领导,对烂摊子的处理势必会被其他人理解为得到了长老会的授意,而你也確实如此。 如果不从一开始就从根本上把茂竹会馆牢牢抓在手里,以后无论是学堂建设还是科研基地的打造,都会一步难过一步。 这一手挺聪明的。” 鹿野扫了他一眼,背著手慢步走远。 阿诚太了解对方这看似傲娇实则暗戳戳小自豪的模样了。 摇了摇头心想到底还是个一百来岁的小孩儿之后大跨步跟上。 会馆的构造还需要进一步设计,所以目前並不需要大兴土木。而论道大会其实也无非是搞个排场而已,阿诚一刻钟的时间就能修出来,顺道用御冰加点装饰,所以现在不著急。 …… 大祁,东都圣君城。 这是个四面环山、建立在群峰中间的庞大城市。 在这里,气候、水土乃至风雨皆被钦天监严格管控。城內居住著大约三百万人口,而皇宫之中却只住了寥寥近千人。 由於圣上登基百年以来,从未表达过任何立后纳妃的意图——毕竟是仙级强者,寿数绵长,这才执政百余年,何必如此重视子嗣? 何况以当今圣上的大神通,谁都不会怀疑他圣泽永恆!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帝后的赤凰玉印,是给人类还是给妖精? 虽说大祁子民向来尊崇强者,以武为尊,对人类与妖精的族別之分並不算太在意。 但若是放到帝后显位之上,那可就意义非凡了。 因为帝后可不仅仅只是圣上的伴侣,还意味著整个国家的女性代表,同时又是一个国家体系中无论荣誉、地位、职能、权柄都仅次於圣上的官职! 没错,官职! 大祁帝国的所有官职,都能够从字面意义上掌握这个国家的某一部分权柄。 比如钦天监,就掌握著操控整个国家气候变化的权柄,理论上甚至可以控制某地下雨多久、雨量几何! 又比如某县县令,是真的可以藉助县令官印在一县之內隨意施行。 又或是一军之將,同样可以藉助虎符將整个军队所有甲士的力量结成战阵集中叠加在自己身上,达到以量补质的效果。 很多家门都希望著自家女子能被选入秀女之列,搏一搏这帝后的名位。 圣君城中有一户三口人家,户主不知姓名,邻居只知他常常外出,不在家中;主母不知年岁,不常出门,似乎是个妖精。 一人一妖的家庭里有个女儿,貌美非常,真如仙子临凡。 但没人敢打这家人的主意——他们的家门口,有个披甲执刀的勒马悍將无时无刻不守在门外,十数年未说一字,容顏一丝不改。 气势如虹,刀意凛冽。 在圣上公布了择女选秀的旨意这天,这一家的小院里突兀有一道耀眼白柱冲天贯地,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瑞兽踏空御立五方携裹五行。 有白鹤成群自九天盘旋而下,引出金砖玉栏琉璃瓦仙路铺盖,直抵苍穹。 有俏丽女仙官的撑天法相身著一万种花瓣编成的法袍伸出似虚似实的羊脂玉臂擎在仙路之下;又有和她齐高的娇艷女仙子同样以法相示人,穿著由一万种神鸟羽翼织就的法衣,与前者对应而立。 一个万千顏色匯聚一身也不能描绘半分貌美的女子驾起云团走上仙路,从穹顶之上取下一颗毫光玉珠,重返人间。 此女名为风华绝代; 此女的確风华绝代。 此女必定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