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地下城魔王啊！》


 第一章：魔王地下城

    叮！
    【队长：乌鳩司·首萨已阵亡！】
    【冒险者小队：血染的风采】
    【总体评价：c+】
    【短评：认真的冒险者小队，可惜连第三层都没过，提供不了多少恐惧】
    【恐惧值+150】
    “唉……真无聊。”魔王阿尔萨斯百无聊赖地看著水晶球的画面。
    那个號称“今年初见的天才勇者”正躺在第三层的岩浆池边，浑身焦黑，嘴里还叼著半块没啃完的地下城熔岩蛋糕。
    自从三百年前大魔王被人类勇者击杀后，双方代表签订了《魔物地下城单方面侵犯条约》，世界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魔物只能生活在地下城，而冒险者为了名声与財富不停攻略地下城。
    【地下城提示：运营官吸血鬼伯爵德古拉，请求召开本月度运营会议】
    阿尔萨斯挥挥手，周围的场景立刻从哥德式恐怖风格切换成现代化的会议室。
    长桌旁，骷髏会计正在用指关节敲计算器，魅魔hr在整理考勤表，而狼人保安队长正在抱怨最近偷渡的魔物太多。
    没错，非常刻板印象的员工分配，只因魔王阿尔萨斯·迪克·伊利丹来自蓝星。
    他穿越成为了魔王。
    一百年来。
    本以为自己能拳打勇者脚踢神明，结果却被《魔物地下城单方面侵犯条约》困在这座地下城里。
    日子过得跟在蓝星当社畜的时候也没啥区別，除了下属变成各种魔物。
    “尊敬的阿尔萨斯·迪克·伊利丹魔王大人，”德古拉推了推金丝眼镜，“上个月的营运报表已经出来了。”
    “直接说重点。”
    “好的。”
    “勇者接待量突破歷史新高，门票的收入增长15%，但维护成本上升22%。”德古拉翻开报表，续道：“尤其是第三层的岩浆池，听说人类现在流行温泉挑战，导致客流量大增，作为boss的熔岩翼龙已经多次提出加薪要求。”
    “加薪的问题，晚点再说，”阿尔萨斯揉了揉眉心，问道：“还有事？”
    “还有，接到第四层的宝箱怪投诉，现在勇者开箱前都会先用水晶探测真偽，害得它们好几天没吃到人，人资部建议让它们转岗到客服部，更换第四层的魔物。”
    “批准。”
    “另外，第二层的死灵法师反映，现在人类流行火葬，尸体不够用，导致研发成本上涨，它要求追加预算。”
    “......”
    【地下城提示：有冒险者小队已进入第九层，队伍名称：机密探寻，队长：金铁·歷克斯，身份：魔音主播。粉丝数：87万，威胁等级：c。】
    “预算问题，晚点再说，”阿尔萨斯再次揉了揉眉心，问道：“还有什么事？”
    “其它运作一切正常。”德古拉收起金丝眼镜，认真道：“尊敬的阿尔萨斯·迪克·伊利丹魔王大人。容我提醒您，如果帮熔岩翼龙加薪，同时追加死灵法师预算，下个月开始地下城財政会出现赤字。”
    此言一出，会议室陷入沉默。
    阿尔萨斯盯著財务报表上刺眼的红色数字，脑海闪过无数蓝星职场解决方案。
    裁员？不行，会引来魔物工会……
    搞活动？太卷了……
    开始卖门票？似乎是有点扯……
    “散会吧，让我先想想。”
    阿尔萨斯摆摆手，眾人鱼贯而出，他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刚准备闭目时——
    会议室的门被“砰”地撞开，一道浑身冒火的身影莽撞地冲了进来。
    “魔王大人！”熔岩翼龙扯著嗓子：“我的加薪申请您到底批不批？！”
    “德古拉没跟你说吗？”
    “晚点是多久？一个小时？一天？还是一年？我已经等五分钟了！”
    “五分钟？”
    “五分钟够久了！”
    阿尔萨斯无言，真是一刻不得閒，他已经在地下城闷了百年，很多事都下放权力给几名干部，一心只想往外跑。
    熔岩翼龙的鼻孔里不停喷出灼热的气流，鳞片下的岩浆隨著呼吸明暗交替，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阿尔萨斯深吸一口气，脑海闪过无数职场话术，共情、画饼、转移焦点的pua套餐，样样精通。
    “小龙啊，你跟我多少年了？”
    熔岩翼龙愣了一下，唾液滴在地板上滋滋作响：“七、七十几年？”
    “七十几年。”阿尔萨斯点了点头：“这七十年来，我有亏待你吗？”
    “那倒没有……”
    “你刚来的时候，只是一颗蛋，我把你孵出来，看著你长大，让你当boss，又生了一窝小龙崽子。”阿尔萨斯的声音愈发深沉：“我对你，不好吗？”
    熔岩翼龙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鳞片上的岩浆都暗淡了几分：“挺、挺好的。”
    “那你现在跟我谈加薪？”
    “可是……”熔岩翼龙委屈地甩了甩尾巴，抱怨道：“可是现在冒险者很多啊！以前一个月不到十个，现在一天十几个！我每天要在岩浆里泡满八个小时！有时候还得死上几次……”
    闻言，阿尔萨斯陷入沉默。
    “而且！”熔岩翼龙越说越激动：“第五层的冰霜巨龙，干得活比我轻鬆，凭什么工资还比我多五百颗魔晶石！？”
    又来一个。
    跨部门攀比，职场永恆的难题。
    “冰霜巨龙的情况不一样，”阿尔萨斯试图解释道，“工资是根据实力……哎，我是说根据稀有性，火属性竞爭激烈……”
    “那我也可以转岗啊！”熔岩翼龙打断阿尔萨斯，“那让我转去第五层行不行？我可以在冰天雪地里喷岩浆！”
    “……”
    一百年来，阿尔萨斯还是无法適应这些魔物的思维方式，想一出是一出，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好，转岗的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工作，有冒险者要上第三层了……”
    “我不干！！”熔岩翼龙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三震。
    “你不给我加薪，我今天就罢工！”
    阿尔萨斯眯起眼睛，一百年的魔王生涯，他也学会了一件事——
    永远不要被下属拿捏。
    “行。”阿尔萨斯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著熔岩翼龙，“你的罢工，我批准了。”
    “从现在开始，你停职。工资停发，岗位保留，什么时候想通，好好写封检討书给我，再来復工。”
    “我没有要罢工，只是要加薪……”
    “加薪的事，等你復工之后再谈。”
    熔岩翼龙傻眼。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阿尔萨斯那双冰冷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灰溜溜地爬出了会议室。
    阿尔萨斯跌回椅子里，舒展身体。
    呼，终於解决了一件事。
    下一秒。
    【地下城提示：熔岩翼龙的效率降低80%，可能触发事件：离职/消极怠工/煽动其他魔物罢工】
    “……”
    看来还没解决，只是把问题推迟。
    妥妥的埋雷啊……
    阿尔萨斯看著系统文字，无奈苦笑。
    果然。
    三天后。
    熔岩翼龙带著全家，离开了地下城。
    走之前还在第三层的入口处喷了一墙的岩浆，留言道：“此处boss已离职，工资低、活多、魔王卖饼，狗都不吃。”
    几只地狱犬围在周围，发出低吼。

 第二章：跳槽的楼层BOSS

    王座之上。
    阿尔萨斯看著系统文字，紧皱眉头。
    领地：暗黑赫姆卡斯
    地下城阶级：传说
    层数：二十五层
    称號：五大传说魔王地下城之一、最古老的地下城之一、远古祖龙地下城、颇具巧思的地下城、黑炎龙的遗產
    声望值：人尽皆知（57026）
    註：声望值越高，前来挑战的冒险者就会越多，而且实力也会越强。
    恐惧值：30158
    註：吸收在地下城內死亡冒险者的力量得以提升，用於復活地下城內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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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定度：57%
    註：稳定度若低於60%，每日將会持续扣除恐惧值，恐惧值归零则地下城內的魔物將无法復活。
    待处理问题：第二层死灵法师要申请经费、第三层缺boss、第四层的宝箱怪待更新、第五层冰霜巨龙陷入狂暴……
    【地下城提示：警告！第三层缺少楼层boss，稳定度下降10%】
    【地下城提示：警告！地下城的稳定度低於60%，每日恐惧值-1000】
    又是一大堆问题……
    真烦。
    “魔王大人，熔岩翼龙离职了。”德古拉匯报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复杂得像喝到劣质的男性血液。
    “我知道，但它还能去哪？”
    “听说是跳槽去炽热峡谷地下城，而且它还去了火属性魔物工会投诉您，现在临时找不到能替补的魔物。”
    “炽热峡谷？没骨气的傢伙！！居然会选择跳槽到那种小地方？”
    “魔王大人，第三层是地下城目前的核心楼层之一，没有boss，冒险者小队的体验会大打折扣，而且第五层的冰霜巨龙工作量剧增，已经陷入狂暴。”
    阿尔萨斯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水晶球，他能看到第五层现在一片混乱，三只冒险者小队被冻成冰雕，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像超市里的速冻水饺。
    虽贵为五大传说魔王之一，但想让地下城安稳运营，根本是难如登天，除了要平衡难度、管理魔物之外，还得给冒险者带来挑战感与新鲜感……
    阿尔萨斯转身看向德古拉，说道：“去魔物人才市场发布招聘信息，待遇从优。”
    “早就发了。”德古拉苦笑：“但……被熔岩翼龙这么一闹，现在待业的高阶火属性魔物都不愿意过来。”
    “那我就去野外的无主之地找！”
    “野外魔物？”德古拉愣了一下，“魔王大人，您的意思是要……亲自去招募？”
    “不然呢？”
    闻言，德古拉神情一变，小心翼翼地说道：“魔王大人，我必须提醒您。”
    “说。”
    “按《魔物地下城单方面侵犯条约》第三十七条，魔王未经申报不得离开地下城范围，违者视为破坏和平，將面临除了您之外的另外四位传说魔王联合制裁。”
    阿尔萨斯眉头一皱：“我只是出去招个魔物，又不是去攻打人类王国。”
    “但人类不会这么想。”德古拉认真地看著阿尔萨斯，说道：“您的外貌特徵太明显了，白髮白瞳，怎么看都不像人。万一被认出来，人类会认为魔物违反条约。到时候，不光是勇者会群起而攻之，魔物为了自保，也会第一时间跟您划清界限。”
    闻言，阿尔萨斯陷入沉默。
    德古拉说得对。
    和平来之不易，人魔双方都不想再打一场两败俱伤的大战，三百年来，维持现状已经成为所有人的共识。
    人类將攻略地下城当成旅游探险，魔物们也把与冒险者们战斗当成工作。
    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如果打破平衡，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可是……
    “第三层怎么办？”
    德古拉嘆了口气：“要不……我们先让第十三层的小伊弗来代班？”
    “伊弗利特？！”
    阿尔萨斯摇头，否定道：“让他到第三层，以后就没人来了。”
    “那就从先第十三层临时调一只火精灵或炽焰魔来搪塞一下？”
    “不够霸气……”
    魔王大厅顿时陷入沉默。
    良久。
    阿尔萨斯开口：“我必须得去。”
    “魔王大人……”
    “你放心，我不会暴露身份。”阿尔萨斯走到镜子前，看著自己那张一百年来毫无变化的脸，说道：“我有办法。”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黑雾升腾，镜中身影出现变化，白髮变成普通的黑色，瞳孔从雪白变成温和的褐色，身后那条显眼的尾巴也收得乾乾净净，连身高都矮了几厘米。
    此刻，镜子里站著的，就是个普普通通，但帅气依旧的人类青年。
    “从现在开始，”阿尔萨斯对著镜子练习表情，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我叫迪克·雷诺斯，初出茅庐的冒险者。”
    他老早就想离开地下城，现在的时机点可谓是千载难逢，没有不把握的道理。
    阿尔萨斯换上一身从地下城內的冒险者身上搜刮来的行头，背上包袱。
    “魔王大人，我知道化形术，但人类的风俗、行为、习惯，您……”德古拉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它不知道的是阿尔萨斯体內住著人类的灵魂。
    “怕啥！”阿尔萨斯拍了拍德古拉的肩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地下城就先交给你了。维持运作，別擅作主张。”
    “可、可是……”
    “没有可是。”
    下一秒，白光闪烁。
    阿尔萨斯出现在枯黄的草地上，微风轻拂，令他身心舒爽。
    【姓名：阿尔萨斯·迪克·伊利丹】
    【种族：始祖龙神】
    【等级：999】
    【血量：9999999】
    【魔量：9999999】
    【力量：999】
    【敏捷：999】
    【体质：999】
    【智力：999】
    【感知：999】
    【种族天赋：龙威】
    註：祖龙血脉位於亚恕大陆的生物链顶端，所有种族对其自带敬畏之心。
    【固定效果：永久擬人化】
    【被动技能：全魔法抗性max、全状態抗性max、全元素亲和max、全武器精通max、全装备精通max、飞行max、生命恢復max、魔力恢復max、全语言精通max、快速施法max、速读max……】
    【主动技能：超魔力波max、碧血陨石max、圣枪max、白色监狱max、深渊泥沼max、生命祝福max、龙息max、瞬间移动max……】
    一百年。
    整整一百年没呼吸过新鲜空气！
    “自由啊……”
    阿尔萨斯才刚感慨到一半，突然被前方的骚动打断，眼前的史莱姆被嚇得喷出绿汁，然后飞快地滚走。
    望著地上的粘液，他嘴角一扬，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视线降低了不少。
    “……真是抱歉。”
    话虽如此，阿尔萨斯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他转过身，看向远方，夕阳缓缓西沉，將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远处隱约能看到炊烟裊裊升起。
    “不过就是招聘只boss嘛，”阿尔萨斯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简单啦。”

 第三章：要我去打自己的地下城？！

    阿尔萨斯稍微整理了身上这套从冒险者身上“回收利用”的装备，全套皮革护甲有些磨损，铁剑的刃口有几处缺口，背包里装著乾粮和一小袋钱幣。
    从外观看上去，就是一个刚註册完冒险者公会、穷得叮噹响的年轻菜鸟。
    虽然拥有人类的灵魂，但作为魔物活了百年，要说没有不习惯那是不可能的。
    阿尔萨斯掏出顺来的地图，摊开在膝盖上，他现在的位置靠近自己的领地暗黑赫姆卡斯，属於无主之地，是夹在人类王国和魔物领地之间的缓衝带。
    往西走三天，能到达人类的边境城市“灰石镇”；往东走两天，就是熔岩翼龙跳槽过去的“炽热峡谷”。
    【地下城提示：由於地下城能量低於60%，恐惧值-1000】
    【恐惧值：29158】
    该死！
    根据过往的经验，每日恐惧值本就只能打平，现在又多扣一千，如果不能在二十九天內找到合適的第三层boss，暗黑赫姆卡斯將会不攻自破……
    “先去灰石镇打听消息。”阿尔萨斯立刻做出决定，隨即收起地图。
    虽然可以使用瞬移术，但他看了看自己的脚，决定久违的像“人类”一样，先靠两条腿走路。
    ……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阿尔萨斯迈出的步伐越来越短，速度也越来越慢。
    “哈……”
    一百年没走过路。
    一百年！
    在地下城，大多是用瞬移术移动，现只能靠两条腿徒步，的確像德古拉说的一样，確实会有不习惯的地方。
    算了，还是瞬移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阿尔萨斯回头看去。
    夜色中。
    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男一女，两人穿著制式的皮甲。
    冒险者？
    马很快追上阿尔萨斯，却没有直接越过，而是在他的身边减速停下。
    手握韁绳的是一位二十不到的刺蝟短髮青年，他上下打量起阿尔萨斯，嘴角微微扬起。
    “喂！菜鸟。”
    阿尔萨斯指著自己的脸：“我？”
    “不然呢？”刺蝟头青年翻身下马，走到阿尔萨斯面前，身高矮了半个头，气势却高了八度，“一个人走夜路，找死吗？”
    “我……”
    坐在马背后方的是名拥有俐落短髮的姑娘，看上去比青年大几岁，目光沉稳。
    “你也要去暗黑赫姆卡斯？”
    闻言，阿尔萨斯一愣。
    暗黑赫姆卡斯？
    那不是我的地下城吗？
    “我没有……”
    “別装。”刺蝟头青年拍了拍马鞍上掛著的行囊，说道：“看你这身行头，也是要去攻略地下城的吧？一个人单干？你註册冒险者多久了？黑铁还是青铜？”
    阿尔萨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从哪句开始回应，虽有前世的记忆，但对於此方世界的冒险者却是一知半解。
    青年翻身上马，自顾自地说道：“不管怎么，一个人太危险，你跟我们走吧。”
    ……
    青年名叫雷恩，姑娘叫欧丽丝，两人是从灰石镇来的搭档，都是青铜冒险者。
    最好的成绩是通过暗黑赫姆卡斯的第二层，这次听说第三层boss闹离职，他们想抓住机会，来推高自己的成就。
    而在亚恕大陆上的冒险者，根据冒险者公会赋予的等级，分为黑铁、青铜、白银、黄金、白金以及史诗与传说。
    这些都是阿尔萨斯被迫同行之后，花了半小时才勉强拼凑出来的。
    让阿尔萨斯搞不懂的是，第二层目前正在更换魔物，有可能被突破，但为什么青铜冒险者能够通过第一层？
    透过感知，两人体內的魔力流量少得可怜，按理来说，第一层的哥布林首领分分钟都能敲碎两人才对。
    阿尔萨斯决定一探究竟。
    “我跟你讲，暗黑赫姆卡斯是五大传说级地下城之一！你知道黑炎龙吗？据说一条龙就能毁灭整个王国！”雷恩牵著马走在前面，嘴就没停过，“不过，现任的魔王好像不太行，听说第五层的boss好像已经跑路了，哈哈哈！！”
    “……哦。”
    阿尔萨斯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由於一百年没有面对人类，他还有些不习惯。
    “而且，你知道吗？那个魔王的称號特別长，叫什么来著……”雷恩挠了挠头，续道：“阿尔萨斯·迪克·伊利丹？”
    “……”
    “你说名字怪不怪？”雷恩看了阿尔萨斯一眼：“你也很奇怪，怎么都不说话？”
    “我在听。”
    “没想到你这个人那么没意思。”雷恩撇撇嘴，转头看向欧丽丝，“姐，你说咱们这次能打到第几层？”
    欧丽丝骑在马上，淡淡地看了雷恩一眼：“如果你少说话，或许能多打两层。”
    “我这不是在活跃气氛嘛！”
    阿尔萨斯的心情复杂，他正在跟两个冒险者一起，前往自己的地下城。
    这都什么破事？
    更离谱的是，这个叫雷恩的傢伙还一直在吐槽自己，从名字到地下城的布置。
    该死的人类！
    “对了，你叫什么？”雷恩突然回头。
    “阿……”阿尔萨斯差点脱口而出“阿尔萨斯”，好在及时剎住：“迪克·雷诺斯。”
    雷恩眨了眨眼，嘴角上扬。
    欧丽丝微微皱眉，抿住嘴。
    短暂的沉默过后。
    雷恩噗嗤笑出声：“迪克？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的名字也不怎么样嘛！”
    “闭、闭嘴……”
    “所以你是什么等级？青铜？还是刚註册的黑铁？”雷恩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阿尔萨斯的肩膀，“放心，跟哥混，带你见识见识传说级地下城长什么样。”
    阿尔萨斯深吸一口气。
    忍住。
    我是来招boss的，不是来杀人的。
    三人继续前行，又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连绵黑影。
    那是暗黑赫姆卡斯的入口，一座被岩浆河环绕的巨型石门。石门两侧矗立著两尊几十米高的黑龙雕像，龙眼处镶嵌的魔晶石在黑暗中散发著幽暗的红光。
    数百年来，这座地下城吞噬了无数冒险者的生命，叠代过两位魔王。
    而此刻，现任魔王正前往门口，以人类的身份，听著青铜冒险者吹牛逼。
    “看到那个门没有？”雷恩像个导游般介绍道：“据说当年黑炎龙死的时候，龙血浇铸了整座石门，所以到现在还烧著。待会走近，你就能感觉到，特別热……”
    雷恩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因为远处的地下城入口方向，站著一道人影。
    那个人背对著他们，站在岩浆河的岸边，似乎是在观察耸立的石门。
    雷恩按住剑柄，目光变得认真，他压低声音：“先停一停，前面好像有人？”
    欧丽丝也翻身下马，手捏住箭矢。
    阿尔萨斯眯起眼睛，以他的超强感知力，远远就能看清那个人的轮廓。
    女性，银白色的长髮及腰，更特別的是，她的身上缠绕一股浓烈的魔力流。
    法师？

 第四章：第一层的秘密

    “冒险者？”雷恩皱眉，喃喃道：“也不像啊，这大半夜的，干嘛一个人站在地下城门口……该、该不会是魔物吧？”
    阿尔萨斯沉默了一秒。
    不。
    她不是魔物。
    从女子周围流转的魔力来研判，实力至少等同於中高阶的魔物。
    在亚恕大陆魔物分为低阶、中阶、中高阶、高阶以及独特与传说，其中独特与传说都有自己的名字，是特別的存在。
    “我们走自己的路。”欧丽丝果断做出决策：“不要节外生枝。”
    “好。”雷恩点了点头。
    正当三人牵马路过时，那位银髮女子却突然转过身。
    月光之下。
    女子的面容清冷而精致，像是一尊白玉雕成的雕像，她的目光越过雷恩和欧丽丝，径直落在阿尔萨斯身上。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疑惑：“你……是冒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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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萨斯还没回答，雷恩就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我们都是来自灰石镇的冒险者！这位女士，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不太安全吧？”
    银髮女人没有回答，身形逐渐虚化。
    下一秒，消失无踪。
    “瞬移术？”雷恩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那是高阶法师才能用的魔法吧？”
    “……”欧丽丝把手从箭袋上移开，目光仍然盯著银髮女人消失的位置。
    阿尔萨斯沉默不语。
    不是瞬移术。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那个女人依旧在原地，她的身形“虚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声无息，无痕无跡。
    这种能力，他只见过一次。
    精灵族的“自然隱匿”，但是纯种的精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类王国了。
    “算了算了，”雷恩故作轻鬆地翻身上马，“我管她是谁，都跟我们没关係。”
    “嗯。”欧丽丝也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阿尔萨斯，问道：“你要骑马吗？”
    “不用，我走路就行。”
    “行吧。”雷恩拉了拉韁绳，朝地下城的方向走去，“那你跟紧，別走丟。”
    三人朝地下城门口走去。
    岩浆河的热浪扑面而来。
    两尊黑龙雕像眼中的晶石仿佛活过来一般，隨著眾人的靠近，红光愈发浓烈。
    这是阿尔萨斯久违地站在自家的大门口，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见状，雷恩轻拍阿尔萨斯的肩膀：“別害怕！跟著哥混，保证让你安全的见识到传说级地下城的风采！”
    欧丽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在阿尔萨斯身上停留了片刻。
    “对了，”雷恩边走边问道：“迪克，你有带够魔晶石吗？”
    “魔晶石？”
    “不会吧？不会吧！你打算硬闯吗？”
    闻言，阿尔萨斯露出不解的神情。
    什么叫硬闯？
    他当然知道第一层的配置——哥布林部落，boss是进化六次的哥布林首领，手下大概有三百来號小弟。如果按照正常攻略流程，冒险者需要一路杀穿部落，找到首领房间，击败它才能通往第二层。
    但他设计的难度明明“对青铜冒险者来说九死一生”才对。
    “我……確实没带多少。”阿尔萨斯试探性地问道：“硬闯会怎样？”
    “硬闯？”雷恩像看傻子，惊讶道：“为什么要硬闯？妥妥的吃力不討好啊！”
    “那你的意思是……”
    “交钱啊！五十魔晶石，买路钱。交了就可以直接去第二层。哥布林还会给你开欢迎会呢，精良以下的装备还能任选。”
    “……”
    阿尔萨斯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任选？
    什么任选装备？
    他怎么不知道地下城还有这种业务？
    “你第一次来暗黑赫姆卡斯吧？”雷恩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这座地下城的第一层是『收费层』，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收费层？”
    阿尔萨斯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词汇。
    “对啊！”雷恩理所当然地说道：“反正就是交五十魔晶石过路费。”
    他掰著手指头算帐，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讚赏：“说实在的，这座地下城的运营思路是真不错。虽然名声不太好，但胜在稳定。你看看那些传统地下城，都得拿命去拼，受伤还得休养，多耽误事。”
    阿尔萨斯无言。
    “五十魔晶石，不贵。”欧丽丝看向阿尔萨斯，“但这次不需要交。”
    雷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这次不交钱，试试看。”欧丽丝的目光扫过前方的区域，微笑道：“我觉得我们能够对付哥布林首领。”
    “硬闯？”雷恩瞪大眼睛，“姐，那可是三百多只哥布林加哥布林首领啊！”
    “总共是三百七十二只，其中精英有三十七只，哥布林首领进化六次。”
    “你都知道还要闯？”
    “所以呢？带新人不就得从战斗开始吗？”欧丽丝看向阿尔萨斯，问道：“迪克觉得呢？我看你好像一直都很淡定。”
    阿尔萨斯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得到这位叫欧丽丝的弓箭手，实力不俗，绝对不是青铜冒险者的程度。
    但问题是，现在的阿尔萨斯非常想知道哥布林首领是在搞啥。
    “那个……我来付吧。”
    “你要付？”雷恩惊讶道：“一百五十颗魔晶石呢！你一个菜鸟哪来这么多？”
    “攒来的。”阿尔萨斯面不改色地回答道：“为了这次攻略，我攒了很久。”
    当然是假话。
    袋子里的魔晶石是临走前从地下城宝库里隨手拿的，拿的时候也没数，大概有几百颗的样子。
    人类与魔物的经济体系不同，人类使用金幣交易，而魔晶石就是魔物的钱。
    反正交出去的魔晶石，阿尔萨斯打算直接从哥布林首领的薪水领扣回！
    他怎么算都不亏。
    “你们愿意带我，这笔钱我来出。”
    “你確定？”雷恩还是不敢相信：“一百五十颗魔晶石也不是小数目……”
    “我確定。”
    三人停止谈话，走在地下城內，周围安静异常，连一只哥布林都没有。
    居然没有魔物……
    这群懒惰的绿皮小鬼！！
    来到boss区域。
    阿尔萨斯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快步走向前方的那扇巨大木门。
    木门上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写著几行字：
    【欢迎来到暗黑赫姆卡斯第一层——哥布林部落】
    过路费：50魔晶石/人
    团体票：150魔晶石/四人小队
    菜鸟票：25魔晶石/人
    註：需出示黑铁级冒险者证
    温馨提示：交钱平安
    ——哥布林首领（签名）

 第五章：哥布林的欢迎仪式

    “明码標价……”阿尔萨斯盯著那块木牌看了整整三秒，旁边有个小窗口，里面传来吧嗒吧嗒的咀嚼声。
    他走到窗口前，往里看了一眼。
    一只戴著小圆眼镜的哥布林正坐在里面，爪子里攥著烤鸡腿，满嘴是油。旁边的桌上摆著一沓表格、一个算盘，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这个配置，怎么看都像会计办公室。
    “咳咳。”
    阿尔萨斯敲了敲窗框。
    哥布林会计抬起头，油乎乎的嘴咧开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欢迎光临暗黑赫姆卡斯第一层！请问几位？”
    “三位。”
    “三位的话，一百五十颗魔晶石。”
    “我知道。”阿尔萨斯从钱袋里数出魔晶石，整整齐齐地码在窗口前。
    哥布林会计的眼睛顿时一亮，飞快地把魔晶石收走，然后在表格记上一笔。
    “谢谢惠顾！几位请进！”哥布林会计满脸堆笑：“欢迎仪式马上开始！”
    雷恩凑到阿尔萨斯耳边，说道：“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也有这个，挺有意思的。”
    不到两分钟，传来一阵喧闹声。
    鼓点由远及近，夹杂某种管乐器的呜咽声，音调不齐，但胜在气势足。
    木门缓缓打开，哥布林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仪仗队，十二只哥布林身穿统一的红色制服，胸口別著金光闪闪的徽章，手持仪仗杖，步伐整齐。
    紧隨其后的是合唱团，哥布林们身穿蓝色制服，捧著乐谱。
    再往后是旗手，扛著巨大的旗帜，上面居然绣著哥布林首领的肖像，肖像下面写著八个大字：
    “英明神武，万古长青”
    阿尔萨斯：“……”
    肖像甚至还不是我的？
    最后登场的，是八只抬著轿子的哥布林。轿子上有一只体型硕大的哥布林，皮肤呈现暗红色，身上披著华丽的斗篷，头上戴著镶满宝石的王冠。
    哥布林首领。
    阿尔萨斯冷眼以待。
    几十年前，那傢伙还只是哥布林部落里的小头目，脑子灵光、办事利索，因此被提拔成首领，没想到变成这样。
    轿子在眾人面前停下，哥布林首领缓缓站起身，用一只爪子按在胸口，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尊敬的冒险者大人。”
    它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刻意练习过的磁性：“欢迎来到哥布林部落，我是这里的boss，哥布林首领。”
    仪仗队立刻举起仪仗杖，齐刷刷地交叉成一个拱门的形状。
    合唱团翻开乐谱，开始唱歌。
    说是唱歌，其实更像是一种哥布林语的咏嘆调，旋律起伏很大，偶尔跑调，但整体听起来居然……还行。
    阿尔萨斯听了几句歌词：
    “啊——
    暗黑赫姆卡斯，伟大的地下城～
    啊——哥布林部落，勇者的第一站～
    交钱就能过，不用流血流汗～
    五十颗魔晶石，买你平安～”
    雷恩在旁边小声跟著哼唱，看来上次听过之后印象很深。
    一曲唱罢，合唱团齐刷刷地鞠躬。
    “这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是重头戏！”
    哥布林首领拍了拍手。
    八只抬轿的哥布林从轿子下面抬出一个大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武器装备，长剑、大盾、长弓、法杖、双刃斧等……
    应有尽有，品级从普通到精良。
    “按照本楼层的规矩，”哥布林首领张开双臂，“各位贵宾，可以从这些装备中任选一件！隨便挑！”
    “有趣……”阿尔萨斯终於知道雷恩能通关第一层的原因。
    “哈！我来看看这次有啥。”雷恩眼睛一亮，凑过去挑了把精良短剑，在手里掂了掂：“这个不错！比我这把强多了。”
    欧丽丝也上前拿了把长弓。
    哥布林首领又从怀里掏出项炼，吊坠是缩小版的哥布林首领头像。
    “另外！如果几位愿意在访客留言簿上写下好评，还可以额外获赠本月份限定纪念品，哥布林部落限定版·首领的祝福！佩戴后据说能带来好运！”
    “好好好！我来留言。”雷恩乐呵呵地接过项炼，直接掛在了脖子上。
    此刻，阿尔萨斯心里万“马”奔腾。
    哥布林首领注意到阿尔萨斯一直没说话，殷勤地凑过来，问道：“您不挑一件装备吗？还是说……对服务有什么意见？”
    “没有，挺好的。”阿尔萨斯是真心实意的，拋开“魔王给下属交过路费”这件事带来的微妙屈辱感不谈，哥布林首领的运营能力確实超出了预期。
    说完，他走上前，隨意拿了把长剑。
    见状，哥布林首领搓了搓手，满意地嘿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几位接下来要去第二层？需不需要我派人带路？”
    雷恩摇头道：“不用，我们知道路。”
    “好的嘞！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哥布林首领试图行个鞠躬礼，但却被圆滚滚的肚子给卡住。
    阿尔萨斯转身准备离开时，哥布林首领抬起了头，两方恰好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哥布林首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因为它看到了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勾起刻在基因里的记忆，是魔王大人散发出压迫感……
    外表可以偽装，但气势骗不了魔物的本能，哥布林首领的身子猛地一抖。
    阿尔萨斯神情微变，哥布林首领瞬间读懂眼神背后的含义——
    给我闭嘴。
    “大、大人慢走。”
    阿尔萨斯跟著队伍走进了通道，身后的歌声重新响起，而哥布林首领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首领？您怎么了？”
    哥布林首领没有回答，它盯著那个黑髮青年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甬道拐角处，身子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魔、魔王大人……怎么会来……
    还是跟人类冒险者……
    哥布林首领转身走回自己的轿子，一屁股坐上去，双手紧紧攥著扶手。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部落深处走去。
    “今天的团建，先取消！”
    “啊？不是说好了去泡温泉？”
    “我说取消就取消！”
    哥布林首领的声音闷闷不乐，像是在跟自己生气，它现在很懊恼。
    挑装备？
    魔王大人还需要从自己这里挑装备？
    思绪至此，哥布林首领流下冷汗。
    它开始回忆刚才的细节，想確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露出破绽？有没有让魔王大人不高兴？
    出场方式没问题、仪仗队没问题、合唱团没问题、纪念品……
    纪念品！
    哥布林首领猛地坐直身体，它刚才拿出来的纪念品，是刻著自己头像的项炼。
    刻著自己。
    不是魔王的。
    冷汗瞬间浸透了斗篷。
    “完了完了完了……”哥布林首领嘀咕道：“魔王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僭越了……”
    它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过了好一会儿，紧绷的情绪才慢慢放鬆下来。
    不对。
    魔王大人刚才说了“挺好的”。
    如果不高兴，不会说“挺好的”。
    哥布林首领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管魔王在不在意，都得改！
    新款吊坠，要刻魔王大人的头像。
    正面刻魔王，背面刻自己。
    完美！
    哥布林首领靠在轿子背上，终於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

 第六章：骷髏士兵

    哥布林们的歌声渐渐变小。
    雷恩边走边把玩新到手的短剑，嘴里还哼著那首歌的调子：“交钱就能过，不用流血流汗～五十颗魔晶石，买你平安～”
    “这歌的旋律是真的上头！”
    欧丽丝翻起白眼：“別哼了！丟人。”
    “怎么丟人？人家唱得挺好的啊！”
    “你是冒险者，不是哥布林。”
    “那又怎样——”
    两人的斗嘴声在甬道里迴荡。
    阿尔萨斯並没有责怪哥布林首领的意思，而是觉得很有趣，至少那只小东西依旧足够聪明，认出自己也没有伸张。
    ……
    第二层的入口异常阴森，那是阿尔萨斯根据前世去过的鬼屋来进行设计的。
    普通魔物有骷髏士兵、骷髏斗士、骷髏弓箭手；精英魔物有骨龙幼崽、骷髏法师，boss是中阶的三环亡灵法师。
    正因为清楚，阿尔萨斯更好奇，身旁两位青铜冒险者是如何通过第二层。
    三人眼前是昏暗的地下墓穴，到处都是破损的石棺和散落的白骨，天花板悬掛著锈跡斑斑的铁链，阴风轻轻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二层是死灵法师的地盘。”雷恩拔出短剑，神情比刚才认真不少，“小怪多数是骷髏士兵，boss是死灵法师，会使用魔法，还会放诅咒…。”
    “死灵法师？听起来很强。”阿尔萨斯问道：“你们上次是怎么过第二层的？”
    “靠配合。”欧丽丝从箭袋里抽出一支银色的箭，搭在弓弦上，“骷髏士兵不难对付，只要带足的银箭跟银水就行。”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以雷恩和欧丽丝的实力，打这一层確实够呛，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只要配合得当、准备充足，再加上一些些运气。
    “跟紧我。”雷恩走在最前面带队，瞬间变得可靠了起来，“別走散，这一层的设计很瞎，通道七拐八拐的，容易迷路。”
    设计很瞎？
    明明是最新潮的鬼屋！
    阿尔萨斯微不可查的“嘖”了一声。
    三人继续向前走。
    不远处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三只骷髏兵从拐角处走出来，空洞的眼眶里跳动幽绿色的火焰，手里握著锈刀。
    “来了！”
    雷恩低喝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短剑划过弧光，第一只骷髏士兵的脊椎骨应声断裂，散落成一地碎骨。
    欧丽丝的箭矢几乎同时钉入第二只骷髏士兵的头骨，绿色的火焰瞬间熄灭。
    第三只骷髏士兵举起刀，砍向雷恩。
    阿尔萨斯长剑出鞘，轻轻一拨，先把刀格开，然后手腕一翻，剑身从下而上戳进骷髏兵的眼眶，绿火“噗”地熄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你不是说你是新人吗？”雷恩回头一看，神情有些微妙。
    “是啊。”阿尔萨斯耸了耸肩，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可能是我天赋异稟吧？”
    “噢！那看来我眼光还不错啊！”
    三人继续深入。
    墓穴的通道越走越窄，骷髏士兵也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次冒出五、六只，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夹击。
    雷恩打得很卖力，短剑挥舞得呼呼生风，但体力消耗得也快，经过十几分钟的战斗，已经开始大口喘气。
    欧丽丝倒是稳得多，每一箭都射得很准，几乎没有浪费的情况发生，但箭袋里的银箭矢也是肉眼可见地减少。
    阿尔萨斯费劲的是收力，他只能用基础的体术应付，表现看起来就像是“有点天赋，但不多”的菜鸟，不显眼也不拖后腿。
    “前面就是boss房间了。”雷恩擦了擦汗，指向通道尽头巨大的骨门，说道：“死灵法师就在里面，休息一下再打？”
    “好。”欧丽丝靠在墙上，从包里掏出水袋喝了一口。
    阿尔萨斯也学著靠墙，佯装喘气。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一男一女的正在哀求。
    雷恩瞬间绷紧身体，手按上剑柄。
    三人对视一眼，猫著腰朝声音处的拐角摸去，探头一看——
    五道人影围成一圈。
    “鲁特。”
    雷恩认出其中一人。
    那个满脸横肉的粗獷男人，嘴角叼著菸草，正一脚一脚地踢著地上蜷缩的一男一女，两个人都已经鼻青脸肿，衣服全是血，女人紧抓男人的胳膊，瑟瑟发抖。
    “妈的，就这点东西还敢来暗黑赫姆卡斯？”鲁特吐掉菸头，蹲下来翻起男人的背包，掏出一小袋钱幣，在手里掂了掂，“穷成这样还学人家当冒险者？丟不丟人？”
    “老大，这妞长得还行。”旁边一名尖嘴猴腮的同伙盯著女人，眼神让人作呕。
    鲁特瞥了一眼，咧嘴笑道：“行，那带走，玩完就卖到妓院，也能换几个钱。”
    “不、不要……”女人嚇得往男人怀里缩，哀求道：“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男人挣扎起身，又被鲁特踹飞，整个人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血。
    “还敢动？”鲁特踩著男人的脸，碾了碾，“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回神殿？”
    雷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欧丽丝一把按住雷恩的肩膀，声音压到最低：“別多管閒事。”
    “你没看到吗？！”雷恩咬著牙，声音发颤道：“他们在欺负人啊！”
    “跟我们没关係。”
    “怎么没关係？！”雷恩猛地甩开欧丽丝的手，“那是两条人命！”
    “在地下城死亡，只会回到神殿。”
    因为拥有女神的庇护，冒险者在地下城死亡后，就会被传送回区域神殿，但人类与魔物最大的不同是，人类如果復活太多次，精神会陷入异常，进而崩溃。
    有些人甚至死一次就会失去理智。
    “那也不行！！”
    雷恩拔剑就冲了出去。
    “站住！你们在干什么？！”
    鲁特看见雷恩，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玩味的笑容：“哟，这不是雷恩吗？上次让你跑掉，这次自己送上门来啊？”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在手里掂了掂。
    “正好，来算算上次的帐。”
    “放他们走。”雷恩横剑挡在身前，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淌，但没有后退半步。
    鲁特哈哈大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见状，欧丽丝从拐角处走出来，箭搭在弦上，弓已经拉满。
    “鲁特，放人。”
    “又来个送死的？”
    鲁特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欧丽丝身上扫了一圈，“小妞，上次没抓到你，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跑了。”
    说完，他朝同伙使了个眼色。
    四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两个人扑向雷恩，一个人挡在欧丽丝的面前，还有一个人蹲下来，把刀架在那个受伤女人的脖子上。
    “別动。动一下，她就没了。”
    欧丽丝的弓弦拉到了最大，箭头对准鲁特的喉咙，但手指没有鬆开。
    雷恩被两个人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石板，挣扎了几下，被一拳砸在后脑勺上，眼前一阵发黑。
    “雷恩！”
    欧丽丝的声音终於出现一丝波动。
    “放下弓。”鲁特走到雷恩面前，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不然我先送他回去。”

 第七章：得罪魔王还想跑？

    欧丽丝的手指在发抖。
    但她没有放下弓，也没有鬆开箭。
    阿尔萨斯从拐角处走出来，他本来不想多管閒事，人类之间的爭斗，跟他这位魔王有什么关係？那两个人死了也会在神殿復活，命能保住，失去理智又怎样？
    但看见雷恩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土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点烦，就像看到有人在自己家门口隨地大小便一样很烦。
    “我说，”阿尔萨斯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城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是不是搞错地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鲁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又来个菜鸟，今天运气不错，一网打尽。”
    他挥了挥手，示意同伙去解决那个不知死活的傢伙，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朝阿尔萨斯走来，伸手就要揪衣领。
    阿尔萨斯侧身避开，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吧。”
    清脆的骨折声在地下城迴荡。
    打手愣了一秒，隨即发出如同杀猪般的惨叫，捂著手腕跪倒在地。
    鲁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刚才说了，你们搞错地方了。”阿尔萨斯甩了甩手，像刚捏死蚂蚁，他缓缓朝鲁特的方向走去。
    鲁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里是暗黑赫姆卡斯。”阿尔萨斯又走了一步，“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鲁特握刀的手开始发抖，背脊不自觉地发凉，虽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但打劫过无数弱者的经验告诉他——
    这个人惹不起。
    “走！”
    鲁特猛地收回刀，转身就跑。
    “快走！”
    四个同伙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跟著他往通道深处跑去，那个手腕骨折的打手跪在地上，被同伴拖起来，惨叫声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地下城重新安静下来。
    雷恩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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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丽丝放下弓，走过去將那两个受伤的冒险者扶起来。
    “哎……”阿尔萨斯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没忍住。
    一百年的魔王白当了。
    “迪克！”雷恩爬起来，跑到阿尔萨斯面前，眼睛亮得嚇人，“你也太猛了吧！一招！就一招！那个人的手直接断了！”
    “可能是他的骨头太脆。”阿尔萨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出什么力……”
    “骨头脆？那可是一米九几的大汉！”
    “骨质疏鬆。”
    “……骨质疏鬆？”
    “嗯，缺钙造成的疾病。”
    雷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接不上话，只好转头去看欧丽丝。
    欧丽丝正在给受伤女子包扎伤口，头也没抬。
    然而。
    阿尔萨斯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他站在原地，看著鲁特等人消失的方向，手指微微一动，一缕极细的魔力从指尖飘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
    分身。
    用魔力凝出临时的分身，实力只有本体的百分之一，但用来处理几个青铜级的渣滓，已是绰绰有余。
    分身无声地掠过数个墓碑，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鲁特等人並没有跑远。
    他们拐进了一条岔路，停在几具石棺后面，那个手腕骨折的打手瘫在地上，疼得直抽气，脸色惨白。
    “老大，那个菜鸟是什么来头？
    “一、一下就……”
    “闭嘴！”鲁特踢开脚边的碎石，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管他什么来头！这里是地下城，我们找机会偷袭！”
    “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鲁特蹲下来，从包里翻出治疗药剂，扔给壮汉打手，“喝了赶紧起来，別在这儿碍事。”
    打手哆嗦著拧开瓶盖，往嘴里灌。
    鲁特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到嘴的鸭子都飞了，那个雷恩，上次让他跑了一次，这次又让他跑了，还有那个小妞……”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阴狠：“別让我碰上，下次碰上，非让她跪在我面前。”
    话刚说完，几人同时转头。
    通道尽头，一道人影浮现，黑髮、褐瞳，普通的皮甲、普通的铁剑。
    刚才那个菜鸟？！
    “你是……”鲁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站起身，“你怎么跟过来的？！”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人，因为分身没有感情，不会愤怒，不会怜悯。
    它只有一个任务。
    “老大，他、他一个人……”
    “一个人怕什么！”鲁特握刀的手在发抖，“我们有五个人！还打不过一个？”
    阿尔萨斯抬起手。
    鲁特猛地举起刀，挡在身前。
    然后。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阿尔萨斯的手悬在半空，既没有凝聚魔力，也没有拔出武器，他就只是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张开。
    鲁特等了三秒，什么都没有发生，紧绷的表情渐渐放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之后的暴怒。
    “你他妈——”
    话说到一半，他的膝盖突然砸在地上。
    “咚”
    骨头撞击石板发生闷响。
    鲁特整个人趴在地上，脸紧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四肢摊开，姿势像被拖鞋拍扁的蟑螂，他想爬起来，但身体像是被一座山压住，连手指都动不了。
    周围的四个同伙也接二连三地扑倒在地，有人脸著地，有人侧躺，还有一个直接摆出了一个大字型。
    龙威。
    始祖龙神的种族天赋，对亚恕大陆的所有种族有著绝对压制，双方的实力差距越大效果越明显。
    “你、你……”鲁特的脸贴在地上，眼球拼命往上翻，想看清面前的人，却只能看见皮靴，“你到底是谁？”
    阿尔萨斯的分身没有回答，它走到鲁特面前，低头俯视著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我错了……饶了我……”
    分身的手指微微收拢。
    鲁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绝望，然后是疯狂的狠厉。
    “你他妈给我记住！我会……”
    话没说完。
    “噗。”
    鲁特像个熟透的番茄般被踩爆。
    碎片四散。
    五具尸体化作光点，缓缓消散无踪。
    【队长：鲁特·赛恩已阵亡！】
    【冒险者小队：碎颅者】
    【总体评价：d-】
    【短评：打劫打到魔王头上，智商堪忧，建议下辈子改行。】
    【恐惧值+50】

 第八章：雷恩与欧丽丝

    地下城的另一头。
    雷恩正蹲在地上帮受伤男人包扎，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著安慰的话，而欧丽丝帮受伤女子包扎好后就站在一旁，目光还在往通道深处扫视。
    阿尔萨斯靠在墙边，闭著眼睛，忽然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分身消散。
    “迪克？”雷恩细心地注意到阿尔萨斯的异状，追问道：“你怎么了？”
    “下次別一个人衝上去。”
    “为什么？”
    “因为你打不过。”
    雷恩一愣，然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憨笑：“你说得对，但……”
    “我还是会冲的，万一我没冲，他们就真的完了，我不能接受。”
    阿尔萨斯看著雷恩，想起往事。
    那时候他刚穿越成魔王，地下城一片混乱。有一天，幼年哥布林掉进岩浆池的缝隙里，谁都懒得去救，反正魔物在地下城里死掉也能復活。
    但有只勇敢的哥布林，明知道岩浆池有多危险，它还是爬了下去，把幼崽拖出来之后，自己却被岩浆烫掉了半条胳膊。
    后来阿尔萨斯把那只哥布林提拔成为第一层的首领，就是现在那只收过路费收得眉开眼笑的哥布林首领。
    阿尔萨斯看见雷恩憨憨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两个“傻子”还挺像的。
    雷恩一边包扎一边念叨道：“我虽然常常被骂，但我就是看不下去。”
    “那你不该成为冒险者。”阿尔萨斯曾看过太多冒险者不是死於魔物，“冒险者必须量力而为……”
    “不对。”雷恩转头看向阿尔萨斯，认真地说道：“冒险者应该挑战未知，如果人人都量力而为，那谁去挑战没被征服的地下城？谁去面对没人打败过的魔物？”
    闻言，阿尔萨斯陷入沉默。
    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在那之前，”欧丽丝的声音冷冷地飘过来，“你能不能先学会別被青铜级的流氓踩在地上呢？”
    雷恩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那是个意外。”
    “上次也是意外？”
    “上次也是。”
    “上上次呢？”
    雷恩被懟得沉默，低头继续包扎，动作明显用力了不少。被包扎的男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看了看欧丽丝的表情，识趣地没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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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萨斯靠在墙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欧丽丝嘴上在骂，但刚才雷恩衝出去的时候，她的弓弦拉到了满。如果鲁特真的下杀手，那支箭会瞬间钉穿他的喉咙。
    骂人，不是因为觉得做错。
    是怕真的出事。
    阿尔萨斯重新闭上眼睛。
    欧丽丝的目光从通道深处收回来，落在阿尔萨斯身上，停留至少一秒。
    “怎么了？”阿尔萨斯感觉到那双探究的目光，缓缓睁开双眼。
    “……没什么。”欧丽丝收回目光，声音平静道：“你先好好休息吧。”
    不消一刻。
    “好了！”雷恩拍了拍手站起来，“你们两个在这儿等著，状况好点就出去吧。”
    那对男女冒险者连连点头，缩在墙边不敢出声。
    阿尔萨斯跟在后面，走过欧丽丝身边时，她的声音很轻地飘过来。
    “刚才好像有股魔力波动……”
    阿尔萨斯脚步一顿。
    “什么魔力波动？”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
    欧丽丝转身朝骨门走去。
    阿尔萨斯若无其事地跟著往前走，看著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骨门前的通道更窄，两侧的石棺堆叠成墙，头顶铁链摇晃的声响像某种低语。
    雷恩走在前头，短剑反握，呼吸已经调整得平稳；欧丽丝落后半步，箭矢搭弓弦上，目光扫视两侧；阿尔萨斯殿后，双手插兜，看起来像在散步。
    “你们有没有觉得……”雷恩压低了声音，问道：“这里安静得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
    前方拐角传来低沉的吟唱声。
    欧丽丝脸色一变：“骷髏法师！”
    三只骷髏法师从拐角走出，身披破烂黑袍，眼眶里跳动著紫色的火焰，骨指间凝聚著暗绿色的光球。
    “散开！”
    欧丽丝的箭矢抢先射出，钉在骷髏法师的胸口，眼眶的紫焰晃了晃，但没有熄灭，银箭对骷髏法师的效果远不如对普通骷髏。
    第二只骷髏法师抬起骨臂，一颗暗绿色的光球激射而出。
    雷恩侧身翻滚，光球擦过肩膀，击中身后的石棺，棺板瞬间腐蚀出大洞，边缘冒著刺鼻的白烟。
    “腐蚀术？！”
    雷恩瞪大眼睛，“这玩意能秒人的！”
    第三只骷髏法师完成更长的吟唱，手中的骨杖往地上一顿。
    轰。
    通道两侧的石棺同时炸开，六只骷髏士兵从中爬出，空洞的眼眶锁定三人。
    “前后都有！”欧丽丝连续两箭射倒两只骷髏兵，但箭袋已经快见底。
    雷恩被两只骷髏兵夹击，短剑格开一把锈刀，另一把却已经劈到面前。
    “鐺。”
    阿尔萨斯的长剑从侧面刺入，精准地卡住刀身，手腕一转，锈刀直接飞出三米远，钉在石棺上。
    “跟紧我。”
    阿尔萨斯侧身迈步，剑尖划过骷髏法师的颈椎，紫焰熄灭，骨架散落。反手一剑，第二只骷髏法师的骨杖连手腕一起削断。第三只后退两步，试图吟唱——
    阿尔萨斯的剑已经抵住了它的眼眶。
    “你的施法速度，太慢。”
    剑尖轻送，紫焰熄灭。
    剩下的骷髏兵没有法师的加持，动作明显迟钝，雷恩和欧丽丝三下五除二清理乾净，通道重新安静下来。
    雷恩靠墙喘气，看著阿尔萨斯的眼神变得炽热：“你刚才那几剑……新人真的做不到这种程度。”
    阿尔萨斯收剑入鞘：“我练过。”
    “练过？练多久？”
    “一百年。”
    “……你在开玩笑吧？”
    雷恩內心忽然生出庆幸之情，他当初只是看迪克独自一人有些孤单，万万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碰上“大佬”。
    如果能一举突破第三层，那么回到冒险者公会，或许就能提升至白银级。
    真的是，出外靠朋友……
    “別想太多。”欧丽丝的声音瞬间打断雷恩沉浸式的美梦。
    “什么？”
    “你以为他是来带你飞的？”
    “啥？”雷恩愣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想……”
    “小心点，他那个人不简单。”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简单。新手菜鸟能秒杀骷髏法师？简直是离谱吧！”
    “我说的不是实力。你不觉得奇怪？他来地下城的目的，好像根本不是攻略。”
    “那是来干嘛的？”
    “不知道。”欧丽丝摇了摇头：“但他明明拥有强大的实力，却偽装成新人，混在我们这种青铜队伍里，要么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要么……”
    “要么？”
    “要么他就是有其他目的。”
    “姐，”雷恩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老实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带他一起走？”
    欧丽丝拉住雷恩，两人越走越慢。
    “因为，他在说谎。”
    “……啥？”
    “他说自己是新手冒险者，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任何一个新手该问的问题。”
    “他不问地下城的规矩，不问怪物的弱点，也不问我们怎么配合，什么都没问。”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的是。”
    “真正的新手，会紧张，会害怕，会不停地问东问西，但他没有，他甚至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镇定。”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算是吧。”
    “那你还让他跟著我们？”
    “因为我没有感受到恶意，而且要不是他出手，鲁特那群人对付起来也麻烦，倒是你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雷恩尷尬地摸了摸头，露出憨笑。

 第九章：排队打BOSS

    阿尔萨斯缓缓推开骨门，粗壮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骨门后面不是预想中的boss房，而是一条更窄的长条甬道，甬道的尽头分出两条岔路，左边那扇门上刻著巨大的骷髏头，散发著幽幽绿光，而右边则是旋转向下的石梯，楼梯口立有一块牌子。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甬道里还有三个人。
    准確地说，是一支冒险者小队，他们排成一列靠在墙边。
    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六只眼睛同时盯住阿尔萨斯三人。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两秒。
    “又来一个队伍？”一名身背巨剑的高个男子挑了挑眉，笑道：“今天晚上的第二层这么热闹的吗？”
    “兄弟，你们也是听到第三层的消息赶来的?”一位圆脸青年语气热情地问道：“你们是第几次打死灵法师？”
    雷恩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阿尔萨斯前面，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第三次。”雷恩语气里带著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已经打过两次了。”
    “打过两次啊，那还行。”巨剑男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尔萨斯身上，“你们队里的那位……是新人？”
    “对，第一次来。”雷恩轻拍阿尔萨斯的肩膀，笑道：“带他来见见世面。”
    阿尔萨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由雷恩扮演“前辈”角色，他注意到欧丽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扫视著甬道里的三个人，目光在他们胸前的徽章停留。
    白银级。
    圆脸青年问道：“你们什么等级？”
    雷恩坦然答道：“青铜。”
    “青铜？”巨剑男子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目光从雷恩的短剑扫到欧丽丝手中的长弓，最后落在阿尔萨斯身上，见他胸口空空如也，连个黑铁级徽章都没掛。
    “兄弟，你们这配置……如果想打第二层会有些吃力吧？”
    “第二层的boss是三环亡灵法师还有一只骨龙幼崽。我们三个白银组队都不敢说稳过，你们三个……”
    他没有把话说完，语气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们怕不是来送死的”，只是没明说。
    “还行，我们已经过两次了。”雷恩挠挠头，说道：“这次准备来更多银箭。”
    巨剑男子显然不信，嘴角抽搐，身旁的那个穿皮甲的女弓箭手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圆脸青年倒是热心：“要不你们等我们打完？boss刚復活比较弱。”
    “行啊，谢谢你了！”雷恩爽快地答应下来，拉著阿尔萨斯靠墙站好。
    “也行，”巨剑男子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墙上，“那你们先排队，等我们结束估计得等一阵子，如果想走隨时回去吧。”
    “要等多久？”
    “不好说。”圆脸青年耸了耸肩，“进去那组是白银小队，『铁锤与玫瑰』，你应该也听过他们吧？挺有名气的。估摸著再有十分钟差不多了。”
    铁锤与玫瑰？
    对啊！冒险者小队还有名字！
    “不过，也有可能更快。”巨剑男子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幸灾乐祸，“上一组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全灭了，哈哈。”
    闻言，女弓箭手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盼人家点好吗？”
    “我只是实事求是！”
    “闭嘴吧你。”
    两人斗嘴的功夫，阿尔萨斯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以雷恩的性格，小队名字应该不会太“正常”。
    “你们小队叫什么？”
    雷恩一愣，隨即挺起胸膛，语气里带著三分骄傲、七分心虚：“雷恩王……”
    甬道里安静了一秒。
    “……什么？”
    阿尔萨斯还以为自己听错。
    “雷恩王@#@$小队。”雷恩的声音明显越讲越小，让人听不清楚。
    又安静了一秒。
    “不敢说队名？”欧丽丝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一开始是雷恩王是无敌战士……”
    “姐！”
    “我还没说完，后来他觉得无敌战士好像太张扬，就改成『勇敢战士』。”
    “那也比现在这个好！”
    “再后来他又觉得『勇敢』不够霸气，改成了『不屈战士』。”
    “……”
    “『雷恩王是不屈战士』。”欧丽丝语气平静地说道：“再后来他觉得名字太长，直接简化成『不屈的雷恩王』。”
    阿尔萨斯陷入沉默。
    巨剑男子肩膀剧烈颤抖；女弓箭手已经转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圆脸青年很给面子，只是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写满了“这孩子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蹟”。
    “怎么样？”雷恩满怀期待地看著阿尔萨斯，问道：“是不是很帅？”
    阿尔萨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评价。
    “……很有个性。”
    雷恩完全没听出这是客套话，眼睛一亮：“对吧！我就说这名字挺好的！”
    “他想了三天三夜，”欧丽丝又补了一刀，冷冷道：“又列了二十多个名字，最后选到最中二的这个。”
    “那、那也比你的方案强！”雷恩涨红了脸，“你起的什么？『灰石镇二人组』？听起来像是卖烤红薯的！”
    “至少不会让人尷尬到脚趾抠地。”
    “哪里尷尬了！雷恩王小队多霸气！”
    “……”
    两人拌嘴的功夫，巨剑男子终於没忍住，大笑出了声，连忙握拳抵在嘴边假装咳嗽；女弓箭手已经彻底放弃掩饰，扶著墙笑得肩膀直抖。
    圆脸青年客套道：“其实……名字挺有纪念意义的，等你以后成大名鼎鼎的冒险者，这个名字就是传奇的起点。”
    雷恩走上前拉住圆脸青年的双手，感动得眼眶发热：“兄弟，你真太懂我了！”
    “他只是客气。”欧丽丝面无表情。
    “姐！”
    阿尔萨斯嘴角一抽，注意到一旁的牌子上用王国通用语工整地写道：
    【分流通道】
    击杀boss三次及三次以上者
    →可直接下楼，无需重复挑战
    击败boss不足三次者
    →请排队等候挑战
    註：切勿抱有侥倖心理，三次以上者均会获得“死灵法师的亲笔签名”一卷，请如实申报，撒谎者后果自负。
    ——死灵法师（签名）
    阿尔萨斯盯著那块牌子看了三秒。
    他想起来，第二层的死灵法师，生前是人类王国的一名公务员，退休后整天閒在家里，莫名其妙把自己搞成亡灵，来到地下城应聘boss岗位。
    面试时，阿尔萨斯第一时间没看上半路出家的亡灵族，但死灵法师提交了《关於优化boss挑战流程的建议书》，洋洋洒洒三千字，核心內容是分流机制，理由是“重复挑战造成不必要的恐惧值浪费”。
    阿尔萨斯也曾想过，但始终没能想到好的执行方法，最终两人达成共识。
    但问题是——
    他现在的身份是“冒险者新手迪克·雷诺斯”，人生中第一次来暗黑赫姆卡斯。
    也就是说，击败次数为零。
    要到第三层，得先打一次。
    在自己家打自己员工，还得排队。
    阿尔萨斯忍不住摇头苦笑。
    boss房里，隱约传来战斗声。
    金属碰撞、法术爆裂、骨龙嘶吼，夹杂著死灵法师中气十足的指挥声。
    “骨龙退后！”
    “让他先破盾！”
    “对对对，就是那个战士，不对，不是那个位置，往上一点！你砍的是空气！”
    几个人面面相覷，因为在他们耳中，亡灵法师就是不停发出尖啸，而阿尔萨斯精通亚恕大陆的所有种族语言，知道亡灵语大多是“高频发音”。
    “那个亡灵法师……还挺忙的。”圆脸青年小声嘀咕道：“每次打都很吵。”
    阿尔萨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员工太有组织纪律性，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十章：迷茫的死灵法师

    大约十分钟，骷髏大门上的绿光忽然剧烈闪烁几下，然后“砰”的一声，门被从里面撞开，三个人踉踉蹌蹌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红髮女战士，鎧甲掛著深深的爪痕，盾牌碎裂，在她身后的是戴兜帽的男法师，法袍被烧掉一大半，最后跑出来的是鬍子被烤焦的男矮人。
    “铁锤与玫瑰？”
    雷恩小声嘀咕道：“打得还挺惨……”
    阿尔萨斯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三个人的狼狈模样，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死灵法师居然让三个人逃了出来，要知道这些冒险者的生命可都是“恐惧值”啊，死一个就少一份收入。
    哥布林首领卖通行证，死灵法师杀心太低，现在的地下城风雨飘摇，他恨不得亲手送几人回城……
    三人表情各异，女战士一脸不甘，男法师面无表情，矮人则骂骂咧咧地拍打著鬍子上残留的火星。
    巨剑男子问道：“怎么样？”
    “差一点。”女战士咬牙道：“骨龙幼崽的血量压到百分之十，结果死灵法师来了个全体诅咒，治疗没顶住……”
    “到百分之十？”圆脸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你们没少人应该能过吧？”
    “不好说。”男法师的声音平淡：“骨龙幼崽的吐息冷却时间缩短了三秒，情报没更新，就算五个人也不一定压得下血量。”
    “又改？”巨剑男子皱眉。
    “哎，地下城的boss嘛，又不是木头桩子。”女战士嘆了口气，目光在阿尔萨斯身上停了一下，“你们加油吧，我们回去整备补给，明天再来。”
    巨剑男子活动了一下肩膀，从墙上直起身来：“行，兄弟们，准备干活！”
    “好嘞！”圆脸青年拍了拍脸，打起精神，转头看向阿尔萨斯三人，问道：“那你们先等著，我们打完就轮到你们。”
    “行。”雷恩爽快地应了一声。
    巨剑男子扛起大剑，女弓箭手检查了一遍弓弦，圆脸青年活动了一下手腕。三人推开骷髏门，鱼贯而入。
    等候区，安静了几秒。
    boss房內传来隱约的战斗声。
    约莫七八分钟过后，boss房里的动静渐渐变小，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骷髏门上的绿光变得暗淡，从里面被推开。巨剑男子率先走出来，身上多了几道爪痕，但精神还不错；女弓箭手跟在后头，箭袋空了大半；圆脸青年最后一个出来，衣服上破了个洞，但脸上带著笑。
    雷恩问道：“过了？”
    “过了。”圆脸青年咧嘴笑道：“第三次通关，以后不用再打了。”
    “恭喜。”欧丽丝淡淡地说了一句。
    “谢了！”圆脸青年拍掉衣服的灰，转头看向阿尔萨斯，“兄弟，轮到你们了。加油啊，实在打不过就撤，別硬撑。”
    “嗯。”阿尔萨斯应了一声。
    “那我们先下去了。”巨剑男子扛起巨剑，朝石梯方向走去，“你们保重。”
    三道身影消失在旋转石梯的尽头。
    雷恩深吸一口气，拔出短剑，看向阿尔萨斯和欧丽丝，问道：“准备好了吗？”
    阿尔萨斯看著那扇骷髏门，嘴角微微扬起，在自己家打自己员工，还得排队。
    排完队还得假装慢慢打。
    行吧。
    ……
    boss房比从外面看大得多，穹顶上悬掛著骨制吊灯，幽绿色的鬼火在灯罩里跳动，將整座大厅照得阴森而诡譎，四周的墙壁上镶嵌著数百具骷髏，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朝向入口处。
    整体的恐怖氛围感拉到最满。
    大厅中央。
    死灵法师悬浮在半空，周围有著淡蓝色的魔法护盾，枯骨般的爪子里握著一根骨杖，杖头的宝石散发出淡绿色光芒。
    它的身边蹲伏著一只骨龙幼崽，惨白的骨架上缠绕暗绿色的雾气。
    “又来了几只小老鼠……”死灵法师缓缓转身，用亡灵语念出招牌台词，然后它看到了队伍最后面的阿尔萨斯。
    骨杖差点脱手。
    灵魂宝石的光芒猛地一颤。
    魔王大人？！
    难道是来审核我的工作表现?
    死灵法师的脑子飞速运转，公务员生涯养成的职业病在这一刻全面爆发，领导突然出现，要么是准备提拔，要么是准备问责，看魔王大人面无表情的样子……
    大概率是后者！
    它差点喊出声，好在亡灵语的发音习惯让它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呜嚕嚕嚕”。
    “奇怪，它今天是怎么了？”雷恩小声嘀咕道：“连开场白都说不利索？”
    “可能嗓子不舒服。”欧丽丝已经举起长弓，“別管了，我负责骨龙幼崽！”
    话刚说完，欧丽丝朝左侧移动，箭矢精准地射向骨龙幼崽。
    骨龙幼崽受到伤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调转脑袋朝欧丽丝扑去。
    “快来追我！”
    欧丽丝的声音平静，脚下步伐却快得惊人，她一边后退，一边连续放箭，每一箭都精准地钉在骨龙幼崽双脚的关节缝隙里，让它的追击速度始终提不起来。
    风箏战术。
    阿尔萨斯认出了这个打法。
    欧丽丝想利用敏捷的身法和精准的射术，把骨龙幼崽牢牢牵制在房间左侧，让它无法支援死灵法师。
    雷恩喊道：“该我了！”
    他的身影忽然变淡，像是一滴墨水融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里。
    隱身术。
    阿尔萨斯微微挑眉，他不是没见过会隱身的刺客，但雷恩明明是战士，没想到居然也会隱身术。
    死灵法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它立刻停止吟唱，骨杖在身前画了一个圈，暗绿色的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波纹扫过房间右侧的位置时，忽然出现模糊的人形轮廓。
    “找到你了。”死灵法师冷笑一声，骨杖指向那个方向，魔法箭激射而出！
    但雷恩的速度比它预想的要快，射线击中的瞬间，人形轮廓再次消散。
    那只是一道残影。
    真正的雷恩已经绕到死灵法师的背后，短剑闪烁著寒光，狠狠刺出。
    “咔——”
    魔法护盾上出现了裂纹。
    “迪克！”雷恩大喊。
    “来了！”
    阿尔萨斯大步前冲，双手紧紧握住长剑，迎著死灵法师的正面狠狠劈下！
    等等等等！！
    魔王大人亲自砍我？
    这是什么考核方式？实战演练？还是说……我最近真的做错了什么，魔王大人要亲自处分我了吗？
    死灵法师本能地举起骨杖格挡，同时释放出一道暗影箭，但准头明显歪斜，暗影箭从阿尔萨斯身侧飞过去，击中身后的墙壁，炸出一个坑。
    “完了，”死灵法师心里咯噔一下，“偏好多！魔王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弱？”
    它连忙又补一道暗影箭，这次准头倒是没问题，但威力明显收了几分。
    阿尔萨斯侧身避开，长剑上挑，剑尖划过魔法护盾的表面，擦出一串火花。
    他控制住力道，一剑一剑地砍在护盾上，儘量看起来像是“拼尽全力”。
    死灵法师一边应付，脑中疯狂揣测魔王大人的意图。
    魔王大人的剑术，怎么这么普通？
    不对，一定是在隱藏实力……
    但他为什么要隱藏实力呢？!
    难道是想考验我能不能看破偽装？所以我应该表现出“看破”还是“没看破”？
    如果看破偽装，魔王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太聪明，留不得？
    如果我没看破偽装，魔王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太迟钝，不配当boss？
    死灵法师的思维顿时陷入经典的职场悖论，眼眶里的火焰跳得像迪斯科舞球。

 第十一章：演员的基本素养

    阿尔萨斯微微摇了摇头。
    死灵法师眼眶里的火焰飘忽颤动，它又开始脑补魔王大人的意思——
    全力把三个冒险者打趴下？魔王大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工作態度有问题，故意为难冒险者？还是放水让他们过去？但魔王大人刚才摇头，明显是不满意？！
    我的研究经费啊！！！！
    死灵法师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施法动作也变形，本该命中雷恩的暗影箭，又偏移半米，在地板上腐蚀出焦黑的坑洞。
    其实阿尔萨斯啥都没想，只是想让死灵法师別认出自己，好好工作而已。
    “它今天状態真的不行！”雷恩兴奋地喊道：“加把劲，说不定能一波带走！”
    阿尔萨斯的攻势明显更猛，长剑每次劈下都带著沉闷的风声，死灵法师被打得节节后退。
    死灵法师的“表演”太假了。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阿尔萨斯想了想，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亡灵语：“正常打！把我当冒险者。”
    作为精通全种族语言的始祖龙神，他的亡灵语发音非常標准，但问题是，在人类耳朵里，亡灵语不是什么“语言”。
    只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是用指甲刮过铁板，再混合骨头碎裂的声音，最后用一口破锣嗓子吼出来。
    “嘎嘎——嘎嘎嘎嘎嘎——！！”
    欧丽丝虽然听到声音，但她正在风箏骨龙幼崽，根本没办法分神。
    “你……你……”雷恩结结巴巴地看向阿尔萨斯，“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阿尔萨斯脑子飞速运转，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只是打了个嗝。”
    “打嗝？！”
    “对，晚上吃的东西不太消化。”阿尔萨斯胡诌道：“我打嗝的声音比较特殊。”
    “你、你……”雷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他似乎还想追问。
    “小心！！”
    阿尔萨斯一声暴喝，举起长剑格挡住死灵法师趁机射来的暗影箭。
    “先打boss！”
    死灵法师深深吸了一口气，它虽然没有肺也不需要呼吸，但人类时期保留的习惯，即使成为亡灵也依旧存在。
    深呼吸能够调节情绪。
    死灵法师重新握紧骨杖，眼眶里的火焰稳定下来，它想通了。
    魔王大人说“正常打”，那就正常打。
    把自己当成普普通通的亡灵法师，把面前三个冒险者当成普普通通的挑战者。
    至於魔王大人为什么打我？
    管他妈的！就当他不存在！
    死灵法师的施法节奏瞬间变稳。
    每次魔法攻击都卡在阿尔萨斯的反击间隙，逼得他不得不后退调整。
    暗影箭不再是胡乱发射，而是精准地打断欧丽丝的射击节奏，骨龙幼崽也不再被她单方面风箏，吐息接踵而至。
    “臥槽！”雷恩狼狈地现出身形，翻滚著躲开一道扫过的诅咒波，惊讶道：“它怎么突然变猛了？！”
    “闭嘴！专心打！”阿尔萨斯咬牙又顶住了死灵法师的暗影箭。
    这才是演员该有的基本素养！
    阿尔萨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
    战斗进入白热化。
    阿尔萨斯反弹数次暗影箭，虽然耗不了多少体力，但为了演得逼真，他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青筋暴起，脚步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雷恩！快打断它！”
    骨杖顶端的灵魂宝石开始凝聚淡蓝色的光芒，那是护盾重铸的前兆，一旦护盾成型，之前所有的输出都会白费。
    “我知道啦！”
    雷恩出现在死灵法师身后，短剑划过一道弧光，精准地刺向灵魂宝石。
    “咔——”
    光芒消散。
    “漂亮！”
    阿尔萨斯大步前冲，长剑劈下。
    “欧丽丝！”
    “我早就在等了。”
    欧丽丝的弓弦早已拉满，箭头裹著银白色涂层，在幽绿色的鬼火下泛出冷光。
    破魔箭矢。
    对亡灵系魔物的特化箭头，比起银箭矢更贵，效果也更强。
    下一秒，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入骨龙幼崽的脊椎连接处。
    “嗷——！”
    骨龙幼崽发出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僵在原地，暗绿色的雾气从骨架缝隙里疯狂外泄，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它要散了！继续！快继续！”
    “放心吧！我会搞定的！”
    欧丽丝没有犹豫，第二支破魔箭矢紧隨而至，钉入骨龙幼崽的颈椎。
    骨龙幼崽轰然散架，惨白的骨头散落一地，暗绿色的雾气在原地转了几圈，最后“噗”地一声消散无踪。
    骨龙幼崽，击杀。
    在阿尔萨斯的指挥下，三人的第一次配合显得有条不紊。
    “该死的人类啊！！！”死灵法师看向地上那堆骨头，然后转过身，面对三名气喘吁吁的冒险者。
    “最后阶段！打完收工！”
    “上吧！”雷恩的身影再次消失。
    死灵法师再次悬浮在半空，骨杖横在身前，眼眶里的火焰平静得像长明灯。
    暗影箭、诅咒波、骨矛术，三道法术几乎同时射出，分別袭向三个方向。
    阿尔萨斯用长剑挡住暗影箭；欧丽丝躲开诅咒波，箭矢搭上弓弦；雷恩被骨矛术逼得解除隱身，肩膀被划出一道口子。
    但，他们没有停。
    箭矢射中死灵法师胸口。
    破魔箭矢嵌入肋骨之间，腐蚀光芒从伤口处向外蔓延开来；雷恩的短剑刺入后背，贯穿死灵法师的脊椎。
    最终，阿尔萨斯的长剑正面劈下。
    “咔！”
    护盾出现裂纹。
    死灵法师连忙催动魔力修补护盾，同时用亡灵语低声念叨：“魔王大人，属下近期工作一切正常，分流机制运行良好，击杀率符合预期……”
    它念叨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两个人类都听不懂亡灵语。
    除了阿尔萨斯。
    他听到死灵法师在那里絮絮叨叨地匯报工作，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谁让你匯报工作了？
    “咔啦——”
    护盾彻底碎裂。
    死灵法师被震得后退几步，骨杖也脱手而出，它愣了一下，迅速做出判断。
    现在倒，比较自然！
    “呜啊——”
    死灵法师的身体僵在半空，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它缓缓降落，坐在地上。
    “你们……还行……”
    boss房安静下来。
    雷恩愣在原地。
    “……就这？”

 第十二章：开宝箱

    “过了！过了！过了！”雷恩躺在地上激动地挥舞拳头，“第三次！第三次通关记录！下次来就可以直通第三层了！”
    阿尔萨斯在脑中反覆思考著刚刚的那场boss战，先是配合，再亮出底牌，有种前世玩mmorpg的愉悦感，这也难怪冒险者络绎不绝。
    “它最后没放全体诅咒。”欧丽丝看向死灵法师的尸体，心有余悸地说道：“如果放了，我们三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可能它没魔力了？”
    “……你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死灵法师的“尸体”缓缓消散，原地留下了一个宝箱。
    这是阿尔萨斯为提升冒险者的地下城体验，首创的掉落机制，其他地下城也纷纷效仿，在亚恕大陆流行了將近一百年。
    “来了来了！”雷恩瞬间跳起身，衝过去，蹲在宝箱前搓手，“让我来开吧？”
    “等等！”欧丽丝走过来，阻止道：“为什么是你开？不是我开？”
    “当然是我来开！上次就是你开的，开出来一堆垃圾。”
    “上上次你也没多好，这次我开！”
    “不行！你手太笨！”
    “开宝箱跟手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手气你懂吗？！”
    阿尔萨斯在两人身后，面无表情地听完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然后走上前，乾脆利落地掀开了宝箱。
    “咔嗒。”
    箱盖翻开的瞬间，淡绿色的萤光从箱子里飘散出来，在空气中盘旋了两圈。
    雷恩和欧丽丝同时闭嘴，探头往箱子里看去，宝箱內部铺有一层黑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战利品。
    一把短剑，剑身泛出幽幽的绿光，护手处镶嵌著暗绿色的猫眼石；一件深灰色的皮甲，摸上去的手感柔软；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雷恩最先伸出手，把短剑拿起来掂了掂，惊嘆道：“好东西啊！这把是亡灵之牙还是暗影之牙？”
    “不知道，两把外观一模一样，只差在附魔效果。”欧丽丝凑过来，看著短剑，说道：“得拿回去鑑定才知道。”
    “我的我的！”雷恩直接把短剑抱在怀里，“我缺一把副手武器，这把正好！”
    “谁说给你了？”欧丽丝挑眉：“你都不先问问迪克的吗？”
    “他那么强！还要短剑干嘛？”雷恩像只护食的小狗，“剔牙吗？”
    “……行吧。”
    欧丽丝懒得吐槽，伸手將那件灰色皮甲拿起来，外层的做工很精细，內衬是某种不知名的柔软皮毛，摸上去温热。
    “这是暗影皮甲，第二层的套装。”
    “迪克，你要不要？”欧丽丝把皮甲递过去，问道：“刚好换掉你身上的……”
    “不用，你穿吧。”阿尔萨斯摇头，拒绝道：“看你的衣服被骷髏划出口子，该先换了，我身上这件还没坏，套装也都还没齐，下次有再给我吧。”
    “好。”欧丽丝没有矫情，把暗影皮甲塞进背包，伸手从箱子里拿起羊皮纸。
    展开。
    羊皮纸上用亡灵语密密麻麻地写满蝌蚪字，旁边贴心附上通用语的翻译稿，字跡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暗黑赫姆卡斯第二层·通关证明】
    兹证明——
    冒险者小队“空白”完成第三次討伐。
    註：请在空白处填上小队名称。
    根据规定，该队伍自即日起获得直通第三层的资格，下次来访时，请直接走右侧分流通道，无需重复挑战。
    此致。
    敬礼。
    ——第二层楼层boss·死灵法师。
    签名：【画得极其標准的签名，旁边盖著骷髏头印章】
    阿尔萨斯看见签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画得这么標准，不知道练过几遍。
    雷恩凑过来，盯著那张羊皮纸看了半天：“空白？它说我们是空白？”
    欧丽丝：“因为我们没报队名。”
    雷恩：“那要报吗？”
    欧丽丝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確定要让別人知道你的小队叫雷恩王……”
    “……”雷恩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三秒，答道：“还是先空白吧。”
    欧丽丝把羊皮纸折好收进背包，转身朝出口走去。
    雷恩把短剑別在腰间，回头用手肘顶了顶阿尔萨斯，说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第三层看看！”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第三层的入口就在前面。”雷恩边走边说道：“那里可是这座地下城最热闹的地方，高温熔岩池老有趣了。”
    “有趣？”阿尔萨斯早就透过水晶球见过无数冒险者的行为，但他无法理解挑战的意义，好奇地问道：“有趣在哪？”
    闻言，雷恩眼睛一亮，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你第一次来不知道，第三层有一片岩浆湖，热得要命，但冒险者偏偏喜欢往那儿凑。”
    “为什么？”
    “挑战耐火性啊！站在岩浆湖边，看谁能站得久，记录保持者会把名字刻在旁边的石壁，现在最久的是十七分钟！”
    “……”
    人类真他妈无聊。
    阿尔萨斯想起在水晶球里经常看到一群冒险者站在岩浆池边，齜牙咧嘴、满头大汗，有人坚持不住跳起来惨叫，有人咬牙硬撑到浑身冒烟，他一直以为是在修炼火属性技能，原来是在比赛。
    “有些人是专门为了破纪录来的。”
    “破纪录？”
    “对！十七分钟那个纪录已经掛了三个月了，一直没人能破。有好几位冒险者专门来挑战，也都没人撑过十分钟。最惨的一个，站了八分钟，直接倒进岩浆里。”
    “……那不就直接回神殿了？”
    “是啊，復活之后又跑回来，结果第二次更惨，站五分钟人就烧没了。”
    “那他还来？”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失常，跟倔驴似的一直来，还有一次戴了个防火头盔。”雷恩笑著说道：“不过还是只撑了五分钟。现在大家给他起外號，叫『五分钟』。”
    “你……你们冒险者，到底是去攻略地下城的，还是去玩的？”
    “都有都有！攻略是工作跟挑战，找点乐子也是必须的。优秀的地下城必须两手都要抓，暗黑赫姆卡斯就做得很棒！”
    听完，阿尔萨斯终於知道第三层爆款的原因，人类还真是“爱作死”的种族。
    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第三层的入口附近。
    前方的通道变宽了许多，空气里瀰漫淡淡的硫磺味，温度也比刚才高不少。
    通道尽头，隱约能看到几道人影。
    不是一两个，是七八个人，挤在第三层入口处，围成一个半圆，像是在看什么东西，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踮脚张望。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雷恩一愣，皱眉道：“白天也没这么挤啊。”
    只见，第三层的入口被拉起封条，门口站著两个穿冒险者公会制服的人，一男一女，胸口別有黄金徽章。
    女的是短髮，表情严肃，手里拿著一块木板，上面钉有几张纸；男的则站在门前，双手抱胸，一副“此路不通”的架势。
    “怎么回事？”欧丽丝走到门口，冲公会的人问道：“为什么不让进？”
    短髮女子的语气严肃地答道：“第三层暂时封闭，谁都不能进。”
    “封闭？为什么？”
    “boss失踪。”短髮女子指向木板，说道：“接到上级通知，第三层目前处於无监管状態，在没有完成安全评估之前，禁止冒险者隨意进入。”

 第十三章：熔岩翼龙

    禁止进入？
    阿尔萨斯万万没想到，熔岩翼龙的离开会间接引出那么多的麻烦事。
    自己的地盘，被人贴封条。
    自己还得装成围观群眾。
    阿尔萨斯的心情微妙得像吃了一口百分百纯浓巧克力，苦不堪言。
    他收回目光，看向聚集在入口处的冒险者们表情各异。有人插著腰跟公会的人理论，有人靠在墙边看戏，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嘀咕。
    然后，看见三道熟悉的身影。
    圆脸青年蹲在地板上，不知道从哪儿捡了块石头，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圈；女弓箭手则安静地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巨剑男子正在跟几个冒险者聊天。
    他们也卡在这里？
    雷恩追问道：“所以，我们白来了？”
    短髮女子面不改色地答道：“这是公会的规定，你有意见可以填投诉表。”
    她指向旁边的木箱，里面早已被塞满纸团，显然小小的投诉箱挡不住怒火。
    圆脸青年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看到阿尔萨斯：“雷恩王？”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问道：“你们真的来了啊？”
    雷恩拍了拍胸脯，自信道：“我早就说过我们可以！”
    女弓箭手也靠了过来，说道：“不简单啊，带新手还能打过死灵法师。”
    在冒险者的世界里，等级是最简单划分实力的方式，因为等级越高能获得的福利越多，没有人会刻意不升级。
    因此，阿尔萨斯被当成菜鸟。
    “所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雷恩知道阿尔萨斯不是菜鸟，但不知道对方隱藏实力的原因，因此刻意岔开话题，转头看向第三层的入口。
    “还能怎么办？”圆脸青年耸耸肩，“公会不让进，硬闯不是办法，也只能回灰石镇，补给一下，顺便鑑定装备。”
    “附议。”女弓箭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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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附议。”阿尔萨斯举起手，现在的他只想儘快离开自己的地下城，“没想到boss还能失踪……”
    雷恩看向欧丽丝，欧丽丝微微点头。
    “那一起走吧，路上有个伴。”
    眾人说定，开始朝石梯方向走去。
    阿尔萨斯跟在队伍最后面，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几根极细的魔力丝线从指尖飘出，无声无息地落在前方几人的衣角。
    丝线在手中缓缓交织成卡片，五张分別代表了五个不同的人。
    生命卡。
    卡片一旦形成，方圆百里之內，阿尔萨斯都能感知到对方的生命气息。
    ……
    炽热峡谷，第五层。
    熔岩翼龙趴在岩浆池里，把下巴搁在池边的岩石上，百无聊赖地甩著尾巴。
    它的新工作环境其实不差。
    炽热峡谷虽然只是个中下等规模的地下城，但是纯火属性，温度比暗黑赫姆卡斯还高三成，在里面浑身舒坦。
    而且作为顶层的boss，面对的冒险者流量不大，一天也就两三波，工作强度只有以前的五分之一。
    按理说，应该要是很满意。
    但熔岩翼龙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龙哥！龙哥！”
    “来冒险者了！boss！来冒险者了！”
    小火蜥蜴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圆滚滚的身子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来了就来了唄。”熔岩翼龙打了个哈欠，头也没抬，“让他们先跟我儿子打。”
    “现在就剩您……”
    “啥？”
    小火蜥蜴急得直转圈：“您、您该出去了……他们不能通关，就不肯走。他们不肯走，就一直等，我就不能下班……”
    “你下班跟我有什么关係？”
    “打完我才能收拾场地啊！”小火蜥蜴无奈道：“收拾完要写报告，写完报告才能交给运营，运营审核完我才能下班……”
    熔岩翼龙抬起眼皮，看了小火蜥蜴一眼，这种“报告”“审核”“下班”的词汇，让它想起一个不太想回忆的地方。
    “行吧行吧。”
    熔岩翼龙嘆了口气，迈著沉重的步伐朝boss房走去，它边走边想——
    以前在暗黑赫姆卡斯的时候，一天十几波冒险者，忙得脚不沾地，好像没这么烦？现在清閒多了，反而不想做事……
    boss房里。
    三个冒险者正蹲在地上打牌。
    看到熔岩翼龙走进来，三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拔武器。
    “来了来了！”
    “准备战斗！”
    “等等，我的盾呢？！”
    熔岩翼龙站在房间中央，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三名瑟瑟发抖的人类。
    青铜级。
    三个都是青铜级。
    搁在以前，这种水平的冒险者连第三层的门都摸不到，早被第二层的死灵法师给秒杀，但是炽热峡谷的难度曲线比较平缓，前三层基本都是给新手练级的。
    熔岩翼龙打了个哈欠，敷衍地喷出一团火球，火球擦著三人的头顶飞过去，在墙壁上炸开，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三个冒险者嚇得抱成一团。
    “大、大哥！它好像很猛啊！”
    “废话！这是第五层的boss！”
    “要不我们跑吧？”
    “跑什么跑！来都来了！”
    熔岩翼龙盯著人类在那里商量是打还是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它想起以前在暗黑赫姆卡斯的时候，来到第三层的冒险者都是白银级，配合默契、打法老练，有时候还能给它製造点麻烦，打完之后，不管输贏，至少有那么点“战斗”的感觉。
    现在呢？
    它甚至不用认真，隨便喷两口火就能把人嚇跑，偶尔遇到几个稍微强点的，也就是多喷几口的事。
    无聊……
    熔岩翼龙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一口吐息直接送走了三名冒险者。
    boss房瞬间安静下来。
    熔岩翼龙趴回地上，它脑海中有个念头闪过，似乎有点想念暗黑赫姆卡斯。
    还有魔王大人。
    那个把它从一颗蛋孵出来、看著它长大、让它当boss的魔王大人。
    思绪至此，熔岩翼龙翻了个身，用爪子捂住眼睛：“不行不行，別乱想。那里工资低、活又多……”
    小火蜥蜴探头探脑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龙哥？您还好吗？”
    “好得很。”
    “那、那我开始收拾场地了？”
    “收吧。”
    小火蜥蜴麻利地清理起碎石，一边清理一边偷看熔岩翼龙的脸色。
    “龙哥……”
    “又怎么了？”
    “您是不是不开心啊？”
    熔岩翼龙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可是您今天都没怎么打，直接就把冒险者喷走……这样不太好吧？”
    “懒得打。”
    “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
    “前天也是。”
    熔岩翼龙猛地坐起来，目光如炬地瞪著小火蜥蜴：“你是不是想被烤熟？”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算了，不怪你。”
    “我就是……觉得这儿没意思。”
    “没意思？”小火蜥蜴小心翼翼地从壳里探出脑袋，“可是这里工资不是比之前高吗？活也少，福利也好……”
    熔岩翼龙打断道：“你不懂，好像有些事情，不是工资高就能解决的。”
    小火蜥蜴眨巴眨巴眼睛，显然没懂。

 第十四章：第四层的魔物改制

    灰石镇，黄昏旅店。
    阿尔萨斯独自在房间里，他本想多逛逛镇子，但眼前不断闪出系统文字。
    【地下城提示：警告！第四层的宝箱怪已经移除，请儘快配置新魔物。】
    【地下城提示：第四层的boss镜妖王，希望与您进行面谈。】
    阿尔萨斯被烦得受不了，他只好利用瞬间移动回到暗黑赫姆卡斯的王座厅。
    白光闪现。
    哥德式穹顶映入眼帘。
    王座厅內，只有几只小恶魔在擦拭烛台，看到阿尔萨斯出现，嚇得连手里的抹布都掉了，缩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阿尔萨斯没理会，直接走上王座。
    下一秒。
    德古拉的身影出现，手里抱著一沓文件，金丝眼镜反射出厅內幽暗的烛光。
    “尊敬魔王大人，您终於回来了，第四层的魔物配置，需要您的安排。”
    “我知道。”阿尔萨斯上王座，揉了揉眉心，问道：“宝箱怪转岗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七只宝箱怪已全部调至客服部，目前正在接受基础培训。”
    “让宝箱怪处理投诉？”
    “它们適合递送表格、存放冒险者意见表。”德古拉推了推眼镜，“言归正传，第四层目前没有小怪，好险有冒险者公会的人守在第三层入口，目前没有人类发现异常，但还是得儘快处理。”
    闻言，阿尔萨斯陷入思考。
    第四层的原配置是镜中迷宫，核心机制是“镜像挑战”——镜子里会浮现出冒险者的复製体，必须击败它才能前进，而宝箱怪是作为彩蛋的存在。
    boss是一只活了至少三百年的镜妖王，实力还行，但嘴很碎。
    “镜妖王要找我？”
    “对，它有三点诉求。第一，希望第四层重新装修，风格从『镜中迷宫』改为『镜中画廊』，展出它这些年的自画像收藏。”
    “……自画像？”
    “它有两千多幅的画作。”
    啥鬼？镜子自画像？！
    阿尔萨斯沉默了两秒：“第二点呢？”
    “它要求增加一名副手，最好是能够有点艺术细胞，能聊天的对象。”
    “第三点？”
    “它听说第一层搞合唱团，问我们第四层能不能也搞文艺团体。它提议成立『镜面话剧社』，boss战前，先为冒险者演出。”
    “……”
    “剧本会由它亲自创作，据说已经写了四十多本。”德古拉控制表情，续道：“题材主要是……镜妖王的传奇故事。”
    阿尔萨斯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第一层搞合唱团、第四层想要搞话剧社，地下城正在变成文艺匯演现场。
    “文艺团体的事，以后再说。”阿尔萨斯睁开眼睛，说道：“先解决小怪配置，第四层需要新的小怪，你有什么建议？”
    德古拉从文件里抽出表格，交给小恶魔，说道：“人事部筛选出几个方案。”
    方案一：变形怪（mimics）。
    优点：可以偽装成任何物品，隱蔽性强，能给冒险者带来惊嚇效果。
    缺点：与宝箱怪功能重叠、特色性欠佳，且变形怪的性格孤僻，不爱社交，容易导致团队氛围沉闷。
    备註：上个月有三只变形怪因为“觉得人生没有意义”而申请停职。
    方案二：幻影刺客。
    优点：速度快，攻击高，能够给冒险者製造真正的威胁，提升地下城难度。
    缺点：死亡率太高。上个月六只幻影刺客，总计阵亡九十七次。
    备註：会计部已多次抗议。
    方案三：镜中僕从。
    优点：与第四层主题契合，可以在镜面之间自由穿梭，战术灵活。
    缺点：需要镜妖王进行为期三周的专业培训，但镜妖王要求“培训期间按boss级別支付加班费”。
    备註：镜妖王原话是“不给加班费就別指望我带新人”。
    方案四：不设小怪，放置精英怪。
    建议配置：卡特小丑与裘卡鬼牌的配合，让第四层有些乐园氛围。
    优点：精英怪比小怪好管理。
    缺点：卡特小丑与裘卡鬼牌都比较好动又喜欢嚇人，不確定冒险者接受程度。
    德古拉补充道：“我的建议是採用卡特小丑与裘卡鬼牌的组合，让第四层主要以迷宫为主，既可以省下预算，还有新意。”
    阿尔萨斯看完表格，缓缓开口道：“这几个方案都有问题，不够完美。”
    “是的，魔王大人。”德古拉麵不改色地答道：“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您的决策。”
    “镜妖王呢？先把它叫过来。”
    “是。”
    德古拉抬手打了个响指。
    王座厅角落的一面穿衣镜忽然泛起涟漪，镜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张没有固定形状的脸从镜子里探了出来，它的五官不断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男时而女，唯一不变的是嘴角那抹自以为迷人的微笑。
    “魔王大人！”镜妖王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的回音，“您终於肯见在下了！”
    它整个身体从镜子里挤了出来，落在地上时变成穿著华丽长袍的人形，华丽的长袍绣满镜子的图案。
    “您的王座厅，光线还是这么差。”镜妖王环顾四周，摇头道：“要不要我帮您设计一下？用镜子重新装修，能让空间感扩大三倍，而且……”
    “说正事。”阿尔萨斯打断镜妖王。
    镜妖王一愣，清了清嗓子，从长袍里掏出一卷厚厚的羊皮纸。
    “尊敬的魔王大人，在下认为趁本次魔物更换，第四层可以进行品牌升级。”
    “……品牌升级？”
    “没错！”镜妖王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还画有不少镜子图案，“镜中迷宫这个概念的年代感太强。现在的冒险者喜欢什么？喜欢沉浸式体验！喜欢故事！喜欢艺术！”
    “你刚才说的自画像，拿出来看看。”
    闻言，镜妖王眼睛一亮，连忙从身体里掏出一幅巨大的画框。
    画面上是极其华丽的镜子，镜框镶满宝石，镜面里映出的是一面镜子。
    “这就是……自画像？”
    “对！这幅画叫《镜中之镜》，是在下最满意的作品之一。它表达的意涵是，镜子照镜子时，看到的无限反射，象徵自我审视的永恆轮迴。”
    “这……不就是两面镜子对照吗？”

 第十五章：灰石镇

    镜妖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原状：“您说得对，所以命名很重要。同样的东西，叫『两面镜子对著照』和叫『镜中之镜』，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画的事先不说了，”阿尔萨斯把话题拉回来，“小怪，你倾向哪个方案？”
    镜妖收起画框，毫不犹豫地说道：“镜中僕从，但培训费不能少给。尊敬的魔王大人，您要知道，带新人是很累的。”
    “培训是作为boss的基本工作，没有培训费也没有加班费。”
    “那至少要给我配一个副手。”镜妖王討价还价地碎嘴道：“我要当boss，还要培训新人，还要排练话剧……”
    “话剧的事，以后再说。”
    “画像展览呢？”
    “以后再说。”
    镜妖王似乎还想爭取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好吧好吧……副手总得给我配一个吧？我真的快憋死了。”
    “我会安排。”
    “好。”镜妖王摆了摆手，“那我先去准备培训材料。对了，尊敬的魔王大人，第四层的bgm能不能换一首？现在的曲调有些压抑，在下写了一首主题曲……”
    “不行。”
    “……好吧。”
    镜妖王悻悻地退回到镜子里，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连主题曲都不让换，地下城的艺术氛围实在太差了。”
    镜面恢復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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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厅重新安静下来。
    阿尔萨斯看向德古拉，吩咐道：“德古拉，第四层的最终方案確定为卡特小丑搭配裘卡鬼牌，副手我会一併招募回来。”
    “卡特小丑和裘卡鬼牌……都是幻系魔物，与第四层的镜中迷宫主题契合。”德古拉在文件上记录：“不过，这两位的性格都不太安分，需要我提前跟它们沟通吗？”
    “不用。就放到第四层吧。”
    白光闪现。
    阿尔萨斯的身影消失无踪。
    ……
    灰石镇，黄昏旅店。
    阿尔萨斯回到旅店，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木窗。
    远处传来公鸡的啼鸣声。
    天亮了。
    阿尔萨斯靠在窗框上，看著灰石镇慢慢甦醒，这是他穿越至今首次以“人类”的身份体验世界。
    街道对面的麵包店已经把刚烤好的黑麦麵包摆上柜檯，胖乎乎的老板正在里面忙进忙出准备开店，热气从窗户缝里钻出来，带有淡淡的麦香味。
    几个早起的冒险者背起行囊从旅店楼下走过，有人无精打采，有人跃跃欲试地討论起今天的任务。
    卖花的小女孩蹲在街角，把一束束野花整齐地摆在地上，然后缩起脖子，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
    阿尔萨斯曾无数次用水晶球偷看过人类城镇，看过冒险者们在酒馆里吹牛，看过商贩在集市上叫卖，看过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但那都是隔著水晶球，隔著魔力的涟漪，像在看永远不会结束的戏。
    阿尔萨斯在窗口站了很久，直到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吵闹声。
    “姐，你就不能走慢点吗？！”
    “是你太慢了。”
    “我昨晚没睡好！这个旅店的床板太硬了，我腰疼！”
    “你是冒险者，腰疼什么？”
    “冒险者就不能腰疼了吗？”
    阿尔萨斯看去，雷恩揉著腰从旅店大门走出来，身后是面无表情的欧丽丝。
    雷恩抬头时正好对上阿尔萨斯的目光，他立刻咧嘴笑，用力挥手。
    “迪克！早啊！你起这么早？”
    “我浅眠，没啥睡。”
    “那走，我带你去冒险者公会！”雷恩的语气里带著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你还没註册吧？今天咱们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阿尔萨斯微微挑眉：“这么急？”
    “当然急！”雷恩躥上楼梯，衝进阿尔萨斯房內，压低声音，说道：“你实力这么强，不註册成冒险者太浪费了。而且拿到冒险者证，买东西能优惠，还能接任务赚钱，好处可多著呢！”
    “冒……冒险者吗？”
    曾几何时，穿越而来的阿尔萨斯就是希望能成为冒险者一步步登上巔峰……
    “走吧！走吧！”雷恩拉住阿尔萨斯就往楼下走，欧丽丝早已等在门口。
    灰石镇的人潮渐渐多了起来。
    雷恩走在前面带路，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介绍冒险者公会的流程：
    “註册其实不难，就是填个表，然后做个简单的实力测试。黑铁级不用考试，直接拿就行，如果你要是想拿高等级，那就得考核，不过我觉得你可以从黑铁开始就行，反正以后还能升。”
    “嗯。”
    “对了，你想好冒险者代號了吗？”
    “……代號？”
    “就是外號！比如『凯之王者』雷恩，怎么样，帅吧？”雷恩挺了挺胸膛。
    凯子王者？
    阿尔萨斯嘴角微微抽搐。
    欧丽丝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那只是个官方代號，没名气，谁理你。”
    “那是因为没人见识过我的实力！”
    “青铜能有什么实力？”
    “姐！”
    两人拌嘴的功夫，三人已经走到灰石镇的中心广场。
    冒险者公会的建筑比周围所有的店铺都大一倍，石墙爬满常春藤，门口立有两尊持剑的战士雕像，门楣上刻著展翅的狮鷲，那是冒险者公会的徽章。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的人全副武装，有的人肩扛包裹，还有几个法师聚在门口聊天。
    看到雷恩，有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雷恩！听说你去暗黑赫姆卡斯了？怎么样？过第二层没？”
    “当然！！”雷恩得意地喊道：“可惜公会封锁了第三层，不然我也会过的！”
    “哟，不错啊！那离白银不远了！”
    “必须的！”
    阿尔萨斯跟在后面，看著雷恩跟几个冒险者炫耀战绩，嘴角微微扬起。
    欧丽丝已经推门走进去，她回头看了雷恩一眼：“別理他，先进来吧。”
    阿尔萨斯迈步走进冒险者公会。
    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左手边是整排柜檯，好几位工作人员正在办理业务；右手边是任务板，上面贴满羊皮纸，从“消灭田鼠”到“討伐魔物”，各种等级的任务都有。
    正对面是一扇双开大门，门后隱约传来兵器的碰撞声，推测应该是测试场。
    “这边走。”欧丽丝朝柜檯方向走去。
    雷恩终於结束他的炫耀，跟了上来。
    柜檯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性，看到雷恩和欧丽丝，微笑著打招呼：“雷恩，欧丽丝，又来交任务？”
    “不是，今天带朋友来註册。”雷恩伸手指向身旁的阿尔萨斯。
    工作人员的目光落在阿尔萨斯，上下打量了一番：“第一次註册？”
    “嗯。”
    “好的，请先填一下这张表。”

 第十六章：黑铁级冒险者

    阿尔萨斯接过表格，低头看去。
    羊皮纸上印著几行字：
    【冒险者註册申请表】
    姓名：____________
    年龄：____________
    居住地：____________
    职业：____________
    擅长武器：____________
    冒险者代號（可选）：____________
    阿尔萨斯拿起旁边的羽毛笔，想了想，写下：
    姓名：迪克·雷诺斯
    年龄：18
    他停了一下。
    一百多岁，写出来不太合適。
    居住地：
    暗黑赫姆卡斯，写出来不太合適。
    略过。
    职业：剑士
    擅长武器：剑
    冒险者代號：
    阿尔萨斯放下笔，將表格推回去。
    工作人员接过纸张，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个，您的居住地不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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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方便透露。”
    “……好吧。”工作人员也没多问，在表格盖了个章，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块黑色的金属徽章，“这是黑铁级徽章，先去测试场做实力测试，通过后就能正式生效。”
    说完，她指向正对面那扇双开大门。
    雷恩拍了拍阿尔萨斯的肩膀：“跟我走吧，黑铁的测试很简单。就是打几个稻草人，测测攻击力和反应速度而已。”
    三人穿过大门，走进测试场。
    场地不大，但是设施齐全。
    正中央摆著三个稻草人，身体画有不同的靶心，角落里堆著各种训练器材，还有几个冒险者在做热身。
    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头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看到雷恩进来，抬了抬眼皮：“小子，你又来了？”
    “这次不是我！是我朋友！”雷恩连忙摆手，指著阿尔萨斯，“是他来註册。”
    老头打量阿尔萨斯一眼：“第一次？”
    “嗯。”
    “规则很简单。”老头指向场上的三个稻草人，说道：“第一个测力量，打碎它就行。第二个测速度，它身上的铃鐺会隨机亮，亮哪个打哪个。第三个测反应，会从两侧射出木箭，躲开就行。”
    “过了就是黑铁，升青铜要另外考，每个阶级的考核內容都不同。”
    阿尔萨斯走到第一个稻草人面前。
    稻草人大概一米八几，外面裹著厚厚的麻布，里面塞满了乾草。
    按照规则，打碎就行。
    他握紧拳头，轻轻挥出一拳。
    “砰——”
    稻草人从中间炸开，乾草满天飞，像是下起一场黄色的雪。
    测试场安静了一秒。
    欧丽丝微微挑眉。
    老头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这个……”雷恩咽了咽口水，“测试用的稻草人是不是该换新的？”
    老头站起来走到稻草人残骸旁边，翻看起底座：“……没坏。是直接打碎的。”
    他看向阿尔萨斯，眼神认真许多。
    “小子，你练过？”
    “练过。”阿尔萨斯面不改色。
    “练多久？”
    “一百年。”
    雷恩噗嗤笑出声：“又来了，你这人说话总是没正经。”
    老头没笑，而是盯著阿尔萨斯看，然后指向第二个稻草人：“去测速度吧。”
    阿尔萨斯走到第二个稻草人面前。
    稻草人身上的铃鐺开始隨机闪烁。
    第一个亮在左肩，他一掌拍过去；第二个亮在头顶，他抬手一拍；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铃鐺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阿尔萨斯出手的速度也跟著加快。
    十次全中。
    老头指向第三个稻草人。
    “射箭。”
    两侧的墙壁上弹出木製弩机，嗖嗖嗖地射出一连串的布包头的木箭。
    阿尔萨斯脚步微调，侧身、偏头、后仰，每一支箭都擦著他的衣服飞过去，没有一支碰到他。
    一轮结束。
    木箭散落一圈，他的身上乾乾净净。
    测试场彻底安静。
    旁边几个做热身的冒险者都停下手边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雷恩率先打破沉默，衝上来拍了拍阿尔萨斯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行！猛啊！”
    老头重新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道：“黑铁级测试，还有三关。”
    阿尔萨斯微微挑眉：“刚才不是已经过了三关？”
    “那是基础关。”老头放下茶杯，从旁边的木箱翻出泛黄的羊皮纸，他將纸张摊在桌上，续道：“我说的是顶级黑铁。”
    雷恩倒吸了一口凉气：“顶级？那不是传说中的测试吗？”
    黑铁还要什么隱藏任务？
    有趣……
    阿尔萨斯追问道：“什么顶级？”
    欧丽丝难得主动开口解释道：“冒险者公会的等级测试，除了常规考核之外，每个级別还有一套『顶级』试题。专门用来测试极限，难度远超同级。”
    “据说最近五年，灰石镇分部没有人通过黑铁级的顶级测试。”老头接过话茬，语气里带著一丝怀念，“上次通过的人，是个拿弓的小姑娘，现在应该已经白金了吧。”
    “小子，你的基础测试成绩，是这五年来最好的。稻草人一拳打碎，速度测试全中，反应测试无伤，这三项加起来，够资格挑战顶级，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雷恩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嘴型无声地反覆念叨：“试试试试试试！”
    阿尔萨斯沉默了一秒。
    他本来只想隨便拿个黑铁徽章，低调行事，但转念一想顶级黑铁，听起来很稀有，如果能拿到这个称號，或许以后在人类世界活动会更方便。
    而且……
    五年没人通过？
    值得挑战！
    “试试。”
    “很好。顶级黑铁有三道题。”老头咧嘴一笑，从木箱里又翻出三样东西，分別是生锈的铁剑、布满裂纹的圆盾、食指长短的木棍。
    他把三样东西一字排开，说明道：“第一题，用锈剑砍断木棍，剑不能断。”
    “闻言，雷恩一愣：“砍木棍？那不是很简单吗？我也行……”
    “你不行。”欧丽丝淡淡地打断道：“先仔细看看那根木棍。”
    雷恩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木棍表面刻著密密麻麻强化符文。
    “木棍是铁木，表面附有一阶的硬化魔法。”老头解释道：“锈剑砍上去，剑身会先断，这一题考的不是力量，而是技巧与观察，必须先找到木棍唯一的弱点，顺著纹理劈下去，才能成功。”
    “第二题，”老头拿起那面裂纹密布的圆盾，说道：“用这面盾牌，挡住三箭，不能闪躲，只可以用盾牌承伤。”
    “第三题，打倒一只『尾火犬』。”
    雷恩的脸色微变：“尾火犬？那不是中阶魔物吗？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老头面不改色地应道：“通不过就拿普通黑铁徽章，想夺称號就得有真本事。”
    “获得顶级黑铁称號不仅能直接挑战顶级青铜，还可以自由出入『野外』。”
    人类將无主之地分成低、中、高三个等级，只有获得认可者，才能前往，也就是说，获得“顶级”称號，就能光明正大地出入无主之地，寻找合適的boss。
    阿尔萨斯嘴角一勾。
    有趣。

 第十七章：隱藏测验

    训练场的冒险者们纷纷围了过来，他们都想看看这难得的“顶级测验”。
    阿尔萨斯拿起锈剑，来到木棍前。
    木棍竖在测试场中央的地面，不到半人高，表面刻有符文，铁木的硬度本就接近低阶金属，再加上硬化魔法，普通的黑铁冒险者全力一剑砍下去，断的只会是剑身，更別说拿了把锈剑。
    阿尔萨斯深知不能用蛮力硬解，他没有著急出手，而是先观察，木纹走向、符文分布、乃至铁木年轮的疏密，所有信息在脑海中瞬间整合。
    在木棍背面，从上往下数第七圈年轮的位置，有一处纹理交错的节点。那里是铁木生长时的枝节分叉处，木质结构天然存在细微的断裂面，硬化魔法虽覆盖整根木棍，但在纹理交错的节点处，魔力的流动会出现极短暂的迟滯。
    唯一的弱点。
    阿尔萨斯举起锈剑，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重不轻地劈向那个节点。
    “咔——”
    木棍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上半截飞出去，滚到雷恩脚边。断面光滑得像被刨子推过，连一根木刺都没有。
    锈剑完好无损。
    雷恩蹲下来捡起那半截木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头看向阿尔萨斯的表情像是在看怪物，“你是怎么找到的？”
    “猜的。”阿尔萨斯面不改色。
    “又猜？！”雷恩苦笑。
    周围的冒险者低声议论，其中也有看穿弱点者，但更多的是惊呼声。
    “铁木加硬化魔法？一剑就断了？”
    “那剑还是锈的！”
    “不是蛮力，他是找到魔力节点……这傢伙眼力也太毒了吧？”
    “这得练多少年才能一眼看出来？”
    人群中，有一位身背大剑的壮汉摇了摇头：“我练了十五年地剑，到现在还得摸半天才能找到节点，他就看了几秒？”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法师推了推镜框：“不是眼力的问题。是得找到木棍上的魔力节点，肉眼根本看不见。他是根据年轮疏密和符文分布反推出来的，这需要极强的空间想像力和逻辑推理能力。”
    “你就说他很厉害不行吗？”
    “……很厉害。”
    老头注意到阿尔萨斯握剑的姿势、出剑的角度、发力时手腕的细微转动，这些都不是“猜”能解释的，但他没有多言，只是把弓箭从墙上取下来。
    “来吧，第二关。”
    阿尔萨斯放下锈剑，拿起那面裂纹密布的圆盾，盾牌比他想像中更轻，似乎也更脆，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最大的裂纹贯穿整面盾牌，用这种东西挡箭，硬接的话，连一箭都扛不住。
    重点是“格”，不是“挡”。
    阿尔萨斯侧身站立，盾面微微外倾。
    “准备好了吗？”老头拉满弓弦。
    “来吧。”
    下一秒，箭矢破空而来。
    阿尔萨斯没有硬接，箭矢接触盾面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转，盾面像滑梯一样將箭矢偏转开来，钝头箭擦著盾牌边缘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
    第二箭紧隨而至，角度更低，直奔盾牌中心最大的那条裂纹。
    阿尔萨斯手腕下压，改变了盾面倾斜的角度，箭矢擦著裂纹的边缘滑过去，撞在地板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老头的神情一凝，他拉满第三箭，弓弦绷到极限，停顿了整整三秒。
    然后鬆手。
    这一箭比前两箭更快、更重，隱隱带有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阿尔萨斯的面门。
    普通人的反应会是举盾硬挡，但阿尔萨斯不是普通人，他放下盾牌，在箭矢即將命中时，用盾牌上缘准確地敲中箭头。
    “鐺——”
    箭矢笔直地向上飞去，最终落地。
    盾牌没碎，裂纹还是那些裂纹，一条没多，一条没扩。
    雷恩张大嘴，半天没合拢。
    欧丽丝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她的神情也不淡定，虽然知道阿尔萨斯有实力，但没想过这个年轻人会这么强。
    逆天的操作看得冒险者们安静无声。
    紧接而来的是……
    惊呼。
    “臥草！！敲飞箭矢？！”
    “他用盾牌改变了高速飞行中的箭矢轨跡？这个反应速度是人能有的嘛？”
    “箭头被盾牌击中，自然就飞偏了。”
    “你说得轻鬆，你来试试？”
    “……我不行。”
    “很好，接下来是第三关。”老头放下弓，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丟在桌上，说道：“狩猎尾火犬。”
    “去野外？”雷恩看向羊皮纸。
    纸上画得是灰石振东边的地图，標註有几条路线，还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圈。
    “灰石镇东边的枯木林。”老头指了指那个红圈，“那里出现一头尾火犬在林子晃悠，带一颗犬牙回来就行。”
    雷恩一愣：“带……带牙齿回来？”
    “不然呢？扛整只回来？”老头瞥了雷恩一眼，“牙齿能证明你打的是尾火犬，不要隨便捡只野狗牙来糊弄我。”
    他看向阿尔萨斯，续道：“枯木林不大，尾火犬喜欢在林子內活动，白天躲在树洞里，黄昏出来觅食。”
    “这么简单？”阿尔萨斯记得枯木林似乎有不少火属性魔物，自己正好可以去面试第三层的boss。
    “简单？”老头哼了一声，“你可要想清楚，野外之地不能復活。”
    阿尔萨斯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知道了。”
    “天黑之前回来。”老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枯木林晚上不止有尾火犬，我不想半夜派人去捞你。”
    “不会。”
    阿尔萨斯转身朝训练场外走去，雷恩和欧丽丝跟在他身后，三人先后穿过公会大厅，推开大门，阳光扑面而来。
    灰石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几个刚做完任务的冒险者正蹲在台阶上分钱，看到雷恩出来，有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雷恩！又去送死？”
    “滚！老子是去做任务！”
    “什么任务？”
    “抓尾火犬！”
    “你说什么？你要去枯木林？”打招呼的人笑容一僵，手里的铜板差点掉落。
    然而，雷恩已经走远，头都没回。
    那个人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伴，再次確认道：“他刚说抓什么？”
    “尾火犬。”
    “他活腻了？枯木林有……”
    “没事的，雷恩旁边那个黑头髮的青年，刚通过前两关的顶级黑铁测试。”
    “全过了？”
    “对。”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把铜板隨手塞回兜里，站起来朝公会大门走去。
    “我得进去问看看。”
    “你不是分钱吗？”
    “还分什么钱，有急事。”

 第十八章：尾火犬

    三人沿著灰石镇的主街道向东走去。
    阿尔萨斯走在前面。
    雷恩跟在旁边，嘴就没停过：“枯木林我偷偷去过一次，那地方全是枯树，地上到处都是沟，跑起来特別容易崴脚。”
    “尾火犬速度快，还会喷火，虽然只是小火苗，但被燎一下也挺疼的……”
    “你啥时见过尾火犬？”欧丽丝忍不住吐槽道：“该不会是在书上吧？”
    “我、我有见过一次，但就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然后就战术性撤退啊。”
    “战术性撤退？”
    “那玩意儿是中阶魔物！我一个青铜不跑等死吗？”雷恩理直气壮地拍了拍阿尔萨斯的肩膀，说道：“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有迪克在，肯定能行！”
    “你倒是给我有点骨气……”
    “我这叫审时度势！”
    阿尔萨斯没有接话。
    他在想別的事。
    尾火犬、中阶魔物、火属性……
    地下城第三层现在缺一个boss，熔岩翼龙跳槽之后，还没找到顶替，只要是火属性的魔物，实力不需要太强，但得能撑起场面，有些逼格。
    尾火犬肯定不够格当boss，但是如果枯木林里有一群火属性魔物……
    说不定能挑到合適的？
    ……
    出了东门，两旁的景色从房屋变成田地，又从田地变成荒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远处能看到灰濛濛的林子，枯死的树干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墓碑，枝椏扭曲地伸向天空，远远看去又像无数只乾枯的手臂。
    “那就是枯木林。”
    雷恩指了指那片灰濛濛的影子。
    阿尔萨斯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那片林子里確实有魔物的气息。
    “走吧。”
    三人加快脚步，朝枯木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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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木林的边缘比远处看起来更荒凉。
    地面甚至没有落叶，铺满碎枝，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树干长满灰色的苔蘚，有些树已经倒下，横在路中间，树干爬满不知名的藤蔓与蘑菇。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阿尔萨斯蹲下来捻了捻泥土，土里有细碎的黑灰，確实是火烧过的余烬。
    “有火属性魔物出没的踪跡。”
    三人沿著林间小路又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焦糊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泥土腥气的潮湿气息。
    雷恩抽了抽鼻子，疑惑道：“奇怪，林子里的空气怎么好像越来越湿？”
    阿尔萨斯也察觉到不对，拨开前方枯黄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林子中央，竟然有一潭清池。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飘著枯叶，周围瀰漫一圈翠绿色的蕨类植物，与灰濛濛的枯木林显得格格不入。
    而水池中央，有一只……
    阿尔萨斯眯起眼睛。
    一只浑身湿漉漉的犬形魔物正泡在水里，只露出脑袋和两只前爪搭在池边的石头上，暗红色的皮毛湿透之后顏色变得更深，像是被雨水淋过的木炭。
    它在泡澡。
    尾火犬正在泡澡。
    雷恩凑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他妈是尾火犬？”
    那只尾火犬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直接对上三人的目光。
    一秒。
    两秒。
    尾火犬的眼睛猛地瞪大，口中发出一声类似於橡胶玩具被踩扁的声音。
    “嘰。”
    下一秒。
    它从水里弹了起来，四爪在池面连拍好几下，溅起一大片水花，连滚带爬地躥上岸，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枯枝断裂的声音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林子深处，只留下水池里还在荡漾的波纹，和石头上那道湿漉漉的爪印。
    雷恩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它……跑了？”
    欧丽丝也感到疑惑。
    “好像是。”
    “尾火犬见人就跑？”
    “书上是说它会主动攻击。”
    “那这只……”
    “可能是比较怂吧?”
    阿尔萨斯走到水池边，低头看著那道湿漉漉的爪印，又看了看水池中央那片被搅浑的泥水。
    他深吸一口气。
    跑了。
    尾火犬，魔物见人就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追？”雷恩挠了挠头，“不过那真的是尾火犬吗？”
    阿尔萨斯也无法確定，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尾火犬確实是火属性魔物，以尾巴上的火焰而闻名，火光越盛越强。
    但……
    为什么会水池里泡澡？
    火属性的魔物，不应该怕水吗？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池水。
    凉的。
    尾火犬泡凉水？
    阿尔萨斯站起身，甩干手上的水珠。
    脑子里冒出两个可能性，要么这只尾火犬有病，要么它根本不是尾火犬。
    这个反差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阿尔萨斯拨开灌木丛，朝尾火犬逃跑的方向跑去。
    “它应该往那个方向跑。”欧丽丝指了指地上断续的湿爪印。
    尾火犬刚从水里出来，爪子在泥土上留下清晰的痕跡，一时半会儿干不了。
    三人顺著爪印追了一会儿。
    爪印越来越浅，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偶尔才能看到一小块湿痕。
    雷恩气喘吁吁道：“我快不行了……追不上……那傢伙跑太快了……而且这林子怎么越走越密啊？”
    阿尔萨斯停下脚步，扫视四周。
    树干几乎紧挨著长在一起，枝椏交错著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光线昏暗得像是傍晚，而且空气中那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越来越重，焦糊味已经完全消失。
    “我、我们是不是迷路了？”雷恩左右张望，脸色有些发白，“我已经不记得来的时候走过哪了……”
    欧丽丝看了雷恩一眼：“你带的路。”
    “明明是你指的方向！”
    “我指的方向没错，是你走岔了。”
    “我没有！”
    “你有。”
    阿尔萨斯没有参与两人拌嘴，他蹲下来，看著面前的最后一道爪印，那只尾火犬跑到这里之后，忽然消失。
    没有往前，没有往左，没有往右。
    像是凭空蒸发。
    不对！
    阿尔萨斯抬起头，目光落在头顶交错的枝椏上，头顶三米高的地方，一根横生的粗壮枝干上，蹲著一只暗红色的犬形魔物，它正用两只前爪紧紧抱著树枝，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瞬不瞬地盯著下面的三个人。
    姿势像被赶上树的猫。
    雷恩顺著阿尔萨斯的目光往上看，眼前的景象让他更加疑惑。
    “它、它在树上？”
    尾火犬似乎是被雷恩的声音嚇到，爪子一滑，整只狗从树枝上掉下来。
    “噗。”
    身体砸在枯枝上，弹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屑。
    尾火犬没有再逃跑。
    它就站在原地，看著阿尔萨斯，尾巴末端的火苗晃动，像是即將熄灭的蜡烛。
    阿尔萨斯与尾火犬对视。
    “你是尾火犬吗？”
    尾火犬眨了眨眼，两只前爪併拢，端端正正地坐在枯叶堆上，仰头看著阿尔萨斯，嘴巴微微张开，舌头歪在一边。
    像一只等待被夸奖的家犬。
    雷恩沉默了。
    欧丽丝沉默了。
    阿尔萨斯也沉默了。
    枯木林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这货绝对不是尾火犬。”

 第十九章：火之洞窟

    话音刚落，那只蹲在枯叶堆上的尾火犬忽然站起身，它抖掉身上的碎屑，尾巴末端的火苗“噗”地躥长了一截。
    不是要攻击，而是在生气。
    它歪头瞪著雷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嚕，像是在说“你说谁不是呢”。
    雷恩被瞪得往后退了一步：“它、它好像在瞪我……”
    “因为，你说它的坏话。”欧丽丝淡淡地说道：“小心被烤焦。”
    “它还能听得懂人话？！”
    “谁知道呢。”
    阿尔萨斯的目光落在那只“尾火犬”身上，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火属性魔物泡凉水澡、见人就跑、爬树、蹲在树枝上往下看，行为根本不像是魔物。
    而且，尾巴的火焰闪烁不定？
    圈养……
    阿尔萨斯站起身，蹲下来，看著尾火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声音。
    “咕嚕嚕……呜汪……咔。”
    “汪汪，呼汪汪汪！”
    雷恩愣愣地看向阿尔萨斯。
    欧丽丝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因为那不是通用语，不是精灵语，也不是任何他们听过的语言，只是——
    狗叫。
    阿尔萨斯正在学狗叫。
    而且学得极其標准，低沉的部分像大型犬威胁，高亢的部分像小型犬撒娇，中间那段“呜汪”甚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气流摩擦声，像是练过很多年。
    尾火犬的耳朵竖了起来，歪著头看著阿尔萨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
    “嘰。”
    阿尔萨斯又“说”了几句。
    尾火犬在原地转圈，尾巴末端的火苗明灭不定，然后朝林子深处走去，走没几步，又回头看了阿尔萨斯一眼。
    眼神的意思是：跟上来。
    阿尔萨斯站起身，拍乾净膝盖沾染的泥土，回头看向雷恩和欧丽丝。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所以想让两人先回去，但才刚抬头，就看见——
    雷恩的嘴张得能塞进整颗拳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定在原地；欧丽丝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眉毛罕见地挑起，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弓弦，看似在思考，但她完全无法理解。
    “接下来，我自己去就行。”阿尔萨斯没有多管，说道：“你们先回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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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恩的嘴合上又张开又合上，反覆三次之后，终於挤出一句话：“你刚才……是在跟它说话？跟魔物沟通？”
    “对。”
    “学……狗叫？”
    “那是狗语。”
    “狗语？！”雷恩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难以置信道：“这个世界有狗语？”
    “有。”
    “那你是怎么学会的？！”
    “自学的。”
    “你没事自学狗叫干什么？！”
    “兴趣爱好。”
    “你、你……”雷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兴趣爱好”与“学狗叫”，这两个单词放在一起，让他的大脑直接蓝屏。
    虽然刚刚的场景非常古怪，但也雷恩与欧丽丝对阿尔萨斯的背景更感好奇。
    除了实力之外，似乎还隱藏许多……
    欧丽丝的目光在阿尔萨斯脸上停了几秒，点头道：“好，那我们先回去，你多久会回来？需不需要……”
    “天黑之前，我就会回去。”
    “如果你没回来，我们能去哪找你？”
    “不用找，我一定会回去。”
    欧丽丝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话的可信度，最终她鬆开摩挲弓弦的手指，转身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走吧。”
    “啊？就走？可是他……”
    “让他自己去。”
    “可是不安全吧？”
    “你去能干什么？学狗叫？”
    “我可……”
    雷恩的话噎在喉咙，他本想说自己能战斗，能当个肉盾什么的，但看了看那只蹲在不远处等著的尾火犬，话才刚到嘴边就变成：“……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
    雷恩一步三回头地跟著欧丽丝慢慢往回走，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大喊道：“迪克！”
    阿尔萨斯疑惑地回过头。
    “你放心啊！！要是你天黑之前还没回来，我们会想办法找到你的！！！”
    闻言，阿尔萨斯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回答，转身跟上尾火犬。
    片刻后。
    一人一狗来到洞口。
    尾火犬在前面带路，步伐比刚才轻快许多，洞道向下延伸，两侧墙壁的发光矿石像是一条条橙红色的血管，將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像某种巨兽的体內，空气越来越热，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喝热水。
    阿尔萨斯数著脚步。
    大约走了两百步，通道开始变宽，穹顶逐渐升高，前方隱约能看到橙红色的光在跳动，不是矿石的光，而是火光。
    魔力……
    前方有更强的魔物。
    阿尔萨斯內心窃喜，他没想到能够如此顺利找到火属性的野生魔物。
    接下来就是面试、招募……
    走到拐角处，尾火犬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尔萨斯，隨即放轻脚步，几乎是踮起爪子慢慢地往前走。
    阿尔萨斯也跟著放轻脚步，他缓缓前行，同时感知著游荡的魔力。
    不弱……
    至少是，中高阶魔物。
    拐角的尽头有道天然的拱门，拱门两侧的石柱缠绕暗红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微微发光，像是岩浆在叶脉里流动。
    尾火犬蹲在拱门旁边，没有进去，它抬头看向阿尔萨斯，低声呜噎呜噎。
    阿尔萨斯明白，对方让他自己进去。
    拱门后方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预想像的大得多，穹顶悬掛钟乳石，钟乳石的尖端滴落著发光的岩浆，在地面上匯成一条条细小的岩浆溪流。
    溪流最终匯入洞窟中央的岩浆池，池面翻涌橙红色的光，像是跳动的心臟。
    岩浆池的中央有块凸起的岩石像是王座一样，背面的岩壁映照出魁梧的身影。
    那是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体型比人类大出三倍，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
    身体由流动的火焰凝聚而成，没有固定形態，不停地燃烧、重组，偶尔能看见模糊不清的五官，但又很快消散。
    炎魔？！
    见状，阿尔萨斯嘴角微扬。
    第三层的boss找到了。
    炎魔的体型比想像中还要大，影子填满半面岩壁，火焰凝聚的身躯、翻涌的岩浆池、地下洞窟带来的压迫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楼层boss！！！

 第二十章：收编小炎魔与他的狗

    岩浆池翻涌著橙红色的光，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面而来，阿尔萨斯沿著池边的碎石路朝中央的岩石走去，靴子踩在发烫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由於角度的关係，他只能透过影子来判断炎魔的外形，但魔力不会骗人。
    中高阶。
    阿尔萨斯走到岩浆池边缘，离中央的岩石还有一段距离，他停下脚步，看著那道背对著他的魁梧身影。
    “炎魔？”
    那道身影没有动。
    “我是暗黑赫姆卡斯的统治者——阿尔萨斯·迪克·伊利丹，现在第三层缺一位楼层boss，你有兴趣吗？”
    炎魔依然不为所动。
    阿尔萨斯微微皱眉，他的目光从身影的头部扫到脚部，又从脚部扫回头部，忽然注意到有些不太对劲。
    影子的比例存在问题，如果真的有那么大，不应该会被岩石挡住。
    阿尔萨斯绕到岩浆池的另一侧，光线角度改变，影子也跟著出现变化，魁梧的身影，忽然缩小了整整一倍。
    沉默。
    岩石上坐著的不是巨大炎魔，而是看起来像是人类十岁小孩的……
    小炎魔。
    它盘坐在地上，双手撑膝，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些。
    “你、你多大了？”
    闻言，小炎魔的身体一僵。
    它的火焰跳动了几下，模糊的五官上浮现出类似於“被揭穿”的表情，慌张、尷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炎魔是经典的火属性魔物，实力上限极高，但非常注重家族性，通常都是一大家子住在同个区域，像是“拉格纳罗斯”所统治的史诗级地下城“熔火之心”就是典中典的炎魔聚集地。
    因此，在魔物劳务派遣中心也鲜少出现找工作的炎魔，阿尔萨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野外遇到小炎魔。
    “十七……”小炎魔的声音比阿尔萨斯想像的要稚嫩得多，像是个变声期还没到的人类男孩。
    “我十七岁！不是小孩子！”
    十七岁？！
    对人类来说，十七岁是成年人，但对炎魔而言，相当於幼儿园。
    阿尔萨斯深吸一口气，他穿过热浪滚滚的通道，在岩浆池边跟影子斗智，结果找到了一只还没成年的炎魔。
    “你是自己住在这里？”
    “自己住怎么了？”小炎魔身体的火焰闪烁，顏色从橙红变成暗红，“炎魔本来就是独居魔物！”
    “炎魔不是独居魔物，炎魔是家族性魔物。”阿尔萨斯平静地揭穿道：“你自己住在这里，是因为没有家人了吧？”
    小炎魔陷入沉默，火焰凝聚的小手攥紧了膝盖，宝石眼睛的光暗淡下去，像是两颗快要熄灭的木炭。
    “……关你什么事。”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来找我？”
    “我刚说了，我是暗黑赫姆卡斯的统治者，目前第三层缺一名boss。”
    “你骗人。”小炎魔抬起头，火焰中的眼睛盯著阿尔萨斯，“暗黑赫姆卡斯的魔王是始祖龙神，不是人类。”
    “你以为我没听过吗？五大传说魔王之一，暗黑赫姆卡斯的主人，黑炎龙的继承者，它是一只龙！不是一个人！”
    阿尔萨斯微微挑眉。
    这个小傢伙，知道的还不少。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这里住了十七年。枯木林虽然荒凉，但偶尔会有冒险者经过，他们会说话，会聊天，会吹牛逼。”小炎魔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魔王不会亲自来这种地方招人，你为什么要骗我？”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他脱掉上衣，退到岩浆池边较空旷的地方。
    洞窟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岩浆停下翻涌、钟乳石滴落的岩浆在半空中停滯，热浪不再流动，火焰也不再燃烧，整个洞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似乎连时间都停止。
    阿尔萨斯的双眼不再是褐色，变成一双竖瞳，琥珀色的底，金色的瞳仁，皮肤浮现出细密的黑色鳞片。
    两只弯曲的龙角从额角探出，骨骼生长、肌肉重组，脊背隆起，肩胛骨的位置裂出两道缝隙，巨大的龙翼从缝隙展开。
    始祖龙神。
    亚恕大陆生物链的最顶端。
    所有魔物刻在基因里的恐惧源头。
    阿尔萨斯没有完全现出原形，因为洞窟装不下完整的龙躯，他只是释放了不到千分之一的真身，但那股铺天盖地的龙威足震慑方圆几十里地的魔物。
    枯木林中的飞鸟成群地惊飞、走兽四散奔逃，甚至连虫子都停止了鸣叫。
    洞窟里，小炎魔的身体不听使唤，身体的火焰剧烈颤动，顏色从橙红色变成惨白色，像是隨时会熄灭。
    两颗宝石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出那只半人半龙的恐怖身影，它的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不是胆小也不是怂，是任何魔物在面对始祖龙神时都会有的本能反应。
    逃跑。
    这是身体唯一能发出的信號。
    阿尔萨斯收起龙威，让小炎魔能够勉强保持清醒，他的身体开始收缩，鳞片褪去，龙翼收回，双眼变回褐色瞳孔。
    几秒过后。
    他又变回了人类的样貌。
    “现在信了？”
    洞窟里的岩浆重新开始翻涌，热浪重新开始流动，一切都恢復正常。
    小炎魔的火焰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个字：“……信。”
    “那我就再问一次。”阿尔萨斯蹲下来，与小炎魔平视，“暗黑赫姆卡斯的第三层目前缺一个boss，你有兴趣吗？”
    “你……你为什么来找我？”小炎魔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岩浆翻涌的声音盖过，“你为什么不去找更强的？”
    阿尔萨斯想了想，隨口回答道：“因为，你养的那只尾火犬。它泡凉水澡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啥？”
    小炎魔看向蹲在拱门边的尾火犬。
    “那我……能带宠物一起去吗？”
    “可以。”
    “我不要薪资。”
    “不行，五险一金都有，第三层的薪资每月是五百颗魔晶石。”
    “包吃吗？”
    “包吃包住，走吧。”
    阿尔萨斯转身朝洞窟外走去。
    小炎魔从岩石后面拖出一个用藤蔓编的小篮子，篮子里装著几块发光的石头和一根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羽毛，它把篮子挎在手臂上，小跑著追上阿尔萨斯，尾火犬跟脚边，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那个……魔王大人，第三层的岩浆池，会比这里还大吗？”
    “大五倍。”
    “我可以改造boss房吗？”
    “可以。”
    “我可以给boss房起名字吗？”
    “……隨便。”
    “我想叫它『火焰乐园』！”

 第二十一章：小炎魔的乐园

    暗黑赫姆卡斯，王座厅。
    白光闪现。
    阿尔萨斯出现在王座前，德古拉正站在长桌旁整理文件，他抬起头，马上就看见了挎著藤篮的小炎魔和尾火犬。
    “尊敬的魔王大人，”德古拉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位就是您亲自招募的第三层boss？”
    “嗯。”
    “看起来……比预想中小一些。”
    “浓缩是精华。”阿尔萨斯面不改色地走到王座前坐下，说道：“你也知道炎魔是稀缺人才，能增加地下城的格调。”
    小炎魔站在王座厅中央，仰著头环顾四周，宝石眼睛瞪得溜圆。
    穹顶的哥德式浮雕、墙壁的漆黑龙纹壁雕、地面的黑曜石地砖，每件东西都不是枯木林下的洞窟能比。
    它的火焰不自觉地躥高了一截。
    “这里……好大。”
    “第三层更大。德古拉，你先带它去看看工作环境，我想装潢势必得改。”
    “是的，尊敬的魔王大人。”德古拉微微欠身，走到小炎魔面前，低头看向这位身高只到自己腰部的新同事。
    “请跟我来。”
    小炎魔抱紧藤篮，小跑著跟上去；尾火犬忠实地跟在小炎魔脚边。
    阿尔萨斯靠在王座上，闭上双眼。
    不到半小时，德古拉回来了。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的眼神里，多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
    “怎么样？”阿尔萨斯睁开眼，看向王座下方的德古拉。
    “尊敬的魔王大人，它非常喜欢第三层的环境，特別是岩浆池。”德古拉顿了顿，“它在岩浆池里游了三圈，然后问我能不能在池边建一个滑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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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梯？”
    “从高处滑进岩浆池的那种。它说在枯木林的时候，它一直想建一个，但是洞窟太小，没有条件。”
    “还有呢？”
    “它想在boss房旁边隔出小房间，用来放它的收藏品。”德古拉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目前有几块发光的石头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鸟的羽毛……”
    “就这些？”
    “还有，它问第三层能不能有个单独的名字，叫作『火焰乐园』。”
    “……”
    “我说名字不能改，就叫第三层，它就问能不能在楼层口掛牌子，写『火焰乐园，欢迎光临』。”
    阿尔萨斯揉了揉眉心。
    “好，牌子让它掛，只要不是太麻烦的事情，第三层它想怎么改造就改，我也觉得乐园这个主题不错，可以试试看。”
    “属下明白。”德古拉在笔记上记了一笔，然后合上本子，“另外还有一件小事，可能需要经得您的同意。”
    “说。”
    “尾火犬在岩浆池边泡了个澡。”德古拉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但它不满意水温，希望能挖个凉水池。”
    “你看著办吧。”
    “属下认为在boss房挖个小水坑，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
    阿尔萨斯看著德古拉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这位吸血鬼伯爵，比他想像中更能接受新鲜事物。
    “……做得好。”
    “您还有其他指示吗？”
    “收拾好熔岩翼龙一家离职后空出来的员工宿舍，直接给小炎魔住。”
    “已经收拾好了。”
    “很好。”阿尔萨斯看著那张没有情绪的脸，嘴角微微扬起，“去忙吧。”
    ……
    暗黑赫姆卡斯，第三层。
    阿尔萨斯走下旋转石梯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不到半天的时间，整个第三层已经变成他几乎认不出来的样子。
    岩浆池还是那个岩浆池，翻涌著橙红色的光，热浪扑面而来，池边正在兴建滑梯，哥布林工匠们冒著大汗，忙碌赶工。
    滑梯弧线圆润，黑曜石的表面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看来是打算从高处盘旋而下，末端没入岩浆池的边缘。
    滑梯旁，已经盖好一座跳台。
    “魔王大人！您来看我的滑梯！”
    小炎魔从岩浆池里探出头来，它的手中抓著浮石，兴奋地朝阿尔萨斯挥舞。
    “滑梯什么时候能建好？”
    “明、明天？应该是明天！”小炎魔掰著手指头，说道：“滑梯明天，跳台已经做好，旋转火焰杯还得再等两天，工匠大哥说杯子要刻花纹，比较耗费时间。”
    阿尔萨斯沿著池边新铺的石板路慢慢走，小炎魔就跟在他的脚边，一边走一边介绍，像个小小导游。
    “这边是跳台！三层！最高那层有十米！”小炎魔指著跳台，语气里满是骄傲地说道：“我试跳过了，很安全！冒险者掉进岩浆里的感觉一定会超级好的！”
    “冒险者应该不会想掉进去里面。”
    “是吗？可是跳台超级有趣……”
    阿尔萨环顾四周。
    滑梯、跳台、旋转杯、观景台、发光苔蘚、火焰纹饰……这个原本杀气腾腾的地下城，正在被改建成游乐园。
    “魔王大人，”小炎魔拉了拉阿尔萨斯的衣角，问道：“您是不是觉得我改得太多了？还是得改回来？”
    “没有，你改得挺好。”阿尔萨斯对新事物的包容性很高，他也很好奇冒险者来到全新的第三层会有什么反应。
    “那、那我还能再加一个项目吗？”
    “什么项目？”
    “岩浆过山车！”小炎魔的两颗眼睛亮得像星星，兴奋地比划道：“就是坐在矿车里，爬到最高处，再快速衝下去，转圈、俯衝！一定很好玩！”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阿尔萨斯顿时搞不清楚，到底自己是穿越者还是小炎魔，他差点脱口问出经典的英文句子。
    “我爸爸说的啊。”
    “爸爸？”
    “嗯！爸爸以前跟我讲过很多外面的故事。他说过山车就是在架子上跑，跑得很快，还会倒过来转圈圈，坐在上面的人会尖叫。”
    “爸爸还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带我坐一次过山车。可是我一直没有找到过山车，所以我就想自己建一个！”
    “……”阿尔萨斯陷入沉默，他的脑子正在飞速转动。
    小炎魔的父亲知道过山车？
    知道过山车的人，要么跟他一样是来自蓝星，要么认识从蓝星过来的人……
    “你父亲还说过什么？”
    “爸爸说过很多啊。他说有种会转的大杯子，坐在里面转来转去会头晕，但很好玩。还有很高的塔，从上面跳下来，有绳子拉住身体，不会摔死。”
    “蹦极。”
    “对！就是这个！爸爸还说——”
    “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爸爸就是爸爸啊？有一天他跟妈妈去找新的领地，就没有回来了……”
    “妈妈？！”
    原来炎魔是有性別之分的魔物？
    “有、有什么问题吗？我当然有妈妈啊……不然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不是那个意思。”阿尔萨斯揉了揉眉心，他一直以为炎魔会重视家族是因为分裂生殖的缘故，“我只是没想到……算了，不重要，那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问出这个问题时，阿尔萨斯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穿越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问炎魔的性別。
    但小炎魔的样貌实在太过模糊，从五官到身形，所有能区分性別的特徵都被火焰掩盖，愣是看不出来。

 第二十二章：顶级黑铁

    小炎魔歪著头，宝石眼睛眨了眨。
    “我跟妈妈一样。”
    “所、所以是……女的？”
    “嗯！”小炎魔挺了挺胸膛，一团火焰实在看不出任何起伏，“魔王大人，您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
    “也对哦，我还小呢。现在火焰还没长开，身体也还没成形，看不出是男是女很正常。”小炎魔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孩子特有的认真，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换牙，“等我长大，火焰会变亮，身形也会抽高！”
    “你见过你母亲？”
    “见过啊！妈妈可美了！她的火焰是淡金色的，身体很修长，站起来比爸爸还高半个头，火焰在身上流动的时候，像穿了件发光的裙子！”
    “妈妈从岩浆池里出来的时候，火焰会从身上滴落，像金色的雨，可是那些火焰一碰到地面就消失了。好可惜哦，我都没能捡起来收藏……”
    阿尔萨斯听著小炎魔的描述，脑海浮现出浑身金色火焰的高挑炎魔，从岩浆池起身，火焰如雨般洒落。
    画面確实很美。
    “你很喜欢妈妈吧？”
    “对！最喜欢了！”
    “所以你爸妈是去找新的领地？”
    “嗯。爸爸说有一个地方，那里的岩浆是金色的，很適合妈妈。他说要先带妈妈去看看，再回来接我。”
    小炎魔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他们一直没有回来。”
    阿尔萨斯蹲下来，与小炎魔平视。
    “你长得像你妈妈吗？”
    小炎魔看了看自己橙红色的火焰，想起母亲金色的火焰，火焰暗了一瞬。
    “不像，我的火焰顏色不对，但是爸爸说，等我成年，火焰就会变成金色！到时候就会变得跟妈妈一样美了！”
    “你爸爸说的？”
    “嗯嗯！爸爸说，我们这一族，成年后火焰都会变成金色。这是血统，跑不掉的。”小炎魔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骄傲，“所以我现在虽然不好看，但以后一定会好看的！”
    阿尔萨斯嘴角微微扬起。
    “你现在也很好看。”
    “真的吗？！”
    “嗯。橙红色也挺好看的。”
    小炎魔的火焰猛地躥高了一大截，她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从藤篮里掏出一颗心形的浮石，塞进阿尔萨斯手里。
    “这个送您！谢谢您说好看。”
    “长大以前，你就待在这里吧。”
    阿尔萨斯把浮石收进怀里，然后看向一旁的尾火犬，说道：“乖狗狗，有件小事跟你商量商量。”
    尾火犬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疑惑的“嘰嘰”声。
    “我需要一颗尾火犬的牙齿。”
    闻言，尾火犬的身体一僵，长长的耳朵自然地往后贴，尾巴夹进后腿之间，瞬间露出“求放过”的神情，不过它还是乖乖將嘴巴张开，展示出整齐的牙齿。
    “现在不是要你的牙，你知道哪里还有別的尾火犬吗？”
    尾火犬猛得点头。
    “带我去找它们。”
    ……
    枯木林。
    尾火犬带路，跑得飞快。
    它似乎对“拔同类的牙”这件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有些兴奋，尾巴末端的火苗在黄昏的林子里像盏小灯笼。
    阿尔萨斯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十来分钟后，尾火犬在灌木丛前停下来，用鼻子朝前方指了指。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趴著三只尾火犬，体型更大、皮毛的暗红色更深，尾巴末端的火苗也更旺。
    它们正挤在一起睡觉，呼吸声粗重而均匀，忽然有一只翻了个身，爪子在地上刨两下，又沉沉睡去。
    阿尔萨斯直接选定那一只。
    他走过去，蹲下来。
    尾火犬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醒。
    阿尔萨斯轻轻按住嘴，尾火犬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倒映出微笑的脸。
    一秒。
    两秒。
    尾火犬的身体开始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尾巴夹进后腿之间。
    它没有挣扎，没有咬人，没有喷火。
    就只是不停地发抖。
    阿尔萨斯从腰间抽出匕首，捏住突出的犬牙，轻轻一撬。
    牙齿脱落，落到掌心。
    尾火犬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身体抖得更厉害，但始终没有动。
    阿尔萨斯把牙齿收好，站起身。
    三只尾火犬缩在一起，尾巴夹得紧紧的，没有一只敢站起来，也不敢逃跑。
    因为，在它们眼中——
    阿尔萨斯拥有磅礴到嚇人的魔力。
    ……
    灰石镇，冒险者公会。
    回到灰石镇时，天色已经有些发暗。
    阿尔萨斯推开冒险者公会的大门。
    大厅里的人比早上还少了一些，但是任务板前依旧围著一群热血的冒险者。
    雷恩坐在角落的桌子啃麵包，欧丽丝就在旁边，桌上摆著热茶。
    “迪克！！”雷恩看到阿尔萨斯的瞬间，麵包差点掉地上，“你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被魔物吃了，本来想吃完晚餐就去找你……”
    “放心吧，我好得很。”阿尔萨斯腰包里掏出那颗十几公分的尾火犬牙。
    “你真拔到了？！”雷恩凑过来，瞪大眼睛盯著那颗牙齿，嘴里还嚼著没咽下去的麵包，“这就是尾火犬的牙？看起来就大了些，跟普通狗牙也差不多啊……”
    “你拔一颗试试？”欧丽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我看你连拔颗普通狗牙都够呛。”
    雷恩缩了缩脖子，接不上话。
    阿尔萨斯把牙齿放在柜檯上，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转身去后面请考核官。
    不一会，老头走了出来。
    他拿起那颗牙齿，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靠近鼻子闻了闻，肯定道：“確实是尾火狗牙，拔下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嗯。”
    “你没杀它？”
    “只拔了牙。”
    老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在“第三关”旁边盖上章，隨即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枚黑铁徽章，推到阿尔萨斯面前。
    “顶级黑铁，正式生效。”
    阿尔萨斯拿起徽章，顶级黑铁徽章比普通黑铁徽章大一圈，正面依旧是狮鷲图案，但背面刻著两个烫金的“顶级”。
    他把徽章別在腰间，和早上拿到的那枚普通黑铁徽章並排別在一起。
    两枚徽章。
    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周围传来喝彩声。
    阿尔萨斯终於成为人类冒险者，而且身份也没有被揭穿，这让他更有自信能弥补一百年以来的遗憾——
    成为冒险者从底层低调地往上爬！

 第二十三章：生命卡

    “背面还有金字！这个东西也太帅了吧！”雷恩凑过来，眼睛发亮，他转头看向老头，问道：“不过，顶级黑铁的称號到底有什么用啊？”
    阿尔萨斯看著老头，对人类世界知之甚少的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是说过了吗？可以前往被封锁的无主之地。”老头解释道：“通常封锁区需要高两阶以上的冒险者才能前往。”
    “例如灰石镇东部的迷雾森林与南部的海底洞穴，至少得是黄金级才能去，但拥有顶级黑铁徽章，没有限制。”
    “哇！可以去迷雾森林？！”雷恩追问道：“那我现在也要考！”
    “不行。只有第一次参加考核，並且达到特定要求的人才能考。”
    “那我岂不是没戏了？”
    “你就等上白银再说。”老头拍了拍雷恩的肩膀，“加油吧小子。”
    听完，阿尔萨斯转身朝大门走去。
    雷恩追上来，自来熟地勾住阿尔萨斯的脖子，说道：“走，请你吃饭！庆祝一下！我知道有家店的烤牛排特別好吃！”
    欧丽丝也跟在后面，目光在阿尔萨斯腰间的两枚徽章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三人走出冒险者公会大门，夕阳已然西沉，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暉。
    灰石镇的街道亮起灯，昏黄的光晕洒向石板路，將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我跟你们说，”雷恩大步走在前面带路，“那家店的烤牛排，外焦里嫩，撒上孜然和辣椒麵，一口咬下去，爽！”
    三人来到餐馆。
    进门前，阿尔萨斯脚步一顿，怀中的生命卡忽然出现异状，这也意味著有某个人的生命正受到威胁。
    离开暗黑赫姆卡斯后，他只使用过五张，两张搞了雷恩与欧丽丝，而另外三张则是顺手放在圆脸青年的小队身上。
    “怎么了？”雷恩注意到异样，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阿尔萨斯。
    “你们先进去，我去厕所。”阿尔萨斯快步离开。
    拐过墙角，確认周围没有人后，他才从怀中掏出那叠生命卡。
    五张。
    两张边缘平整、光晕稳定，但另外三张的一小角已经烧得捲曲发黑。
    阿尔萨斯皱起眉头。
    他们怎么了？
    如果是在地下城死亡，生命纸不会有反应，因为冒险者在地下城死去，会因为女神的庇护而传送到神殿復活。
    只有在地下城以外的地方，身体受到伤害，生命卡才会开始燃烧，当整张纸烧完，代表生命走到尽头。
    那三个人此刻不在地下城，他们在某个人类王国的某个角落……
    可能被人追杀、被魔物袭击或被困在某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这让阿尔萨斯想起鲁特，难道又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纷爭？
    有趣。
    他先压抑住好奇心，把生命纸收回怀中，整了整衣领，隨即走回餐馆。
    雷恩已经占好位置，正在跟老板比划著名要三份大份牛排。
    欧丽丝坐在对面，目光往门口扫了一圈，落在阿尔萨斯身上。
    “厕所这么久？”
    “人多，尿多。”
    阿尔萨斯坐下来。
    不久。
    牛排上桌，热气腾腾，滋滋冒油。
    阿尔萨斯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味道確实不错，但他脑子里想的是別的事。
    “雷恩。”
    “嗯？”雷恩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干嘛？”
    “如果想知道一支冒险者小队接什么任务或去了哪里，有什么办法吗？”
    雷恩咽下嘴里的肉，答道：“去公会查啊。每个任务都有登记，是哪个小队接了什么任务、任务地点在哪、预计几天回来，冒险者公会那边都有记录。”
    “谁都能查？”
    “那倒不是。”
    雷恩用叉子戳起土豆，续道：“一般的任务信息是公开的，谁都能看。但如果是公会內部发布的高级任务或涉及机密的那种，就需要权限。”
    阿尔萨斯继续吃肉，但脑海里依旧是那三人的情况，不是出自同情，而是他想在灰石镇站稳脚跟，想结交更多冒险者。
    那三个人是白银小队，接的任务应该不会太低，如果是高级任务，以他现在的黑铁身份，未必查得到。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雷恩放下叉子，好奇地看著阿尔萨斯。
    “隨便问问。”
    “隨便问问？”雷恩一脸不信，追问道：“你从厕所回来就不太对劲，现在又问怎么查任务，是不是有什么事？”
    “如果有事，可以直说。”欧丽丝放下叉子，端起茶杯看著阿尔萨斯，“雷恩一直想拉你入队，他还想著明天要陪你去接第一个任务呢。”
    “姐！你干嘛先说出来，我要自己跟他谈啊！”雷恩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是打从心底想招揽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放下刀叉，认真看著雷恩那张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会选择跟著雷恩，很大的一部份是因为对方的大咧咧的性格，什么事情都好问，似乎也没啥心机，其他也没多想。
    不过转念一想。
    加入队伍，或许能够好隱藏身份？
    “好。”阿尔萨斯答应道：“我加入队伍，明天一起接任务。”
    “真、真的？！”雷恩转头看向欧丽丝，欧丽丝微微点头，他又转回来看著阿尔萨斯，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真的要加入？”
    “嗯，我加入。”
    “你不反悔？”
    “不反悔。”
    “拉鉤！”
    “……不用吧？”
    “要！万一你明天反悔怎么办！”雷恩伸出小拇指，一脸认真。
    “……”阿尔萨斯看著那根伸到面前的小拇指，勉为其难地勾了一下。
    “太好了！”雷恩像是中了彩票，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撞翻隔壁桌的酒杯。
    “你冷静点！”欧丽丝拉住雷恩。
    “冷静不了啊！”雷恩傻笑道：“有迪克在，我们一定很快就能升到白银。”
    阿尔萨斯这才想起小队名称，他认真地问道：“不过，小队还能改名吗？”
    “呃……”雷恩的动作一僵，挠了挠头，尷尬道：“那个……以后再说吧！”

 第二十四章：地下城的套装设计

    夜半，黄昏旅店。
    阿尔萨斯坐在床边，手里端著那三张生命卡，在离开餐馆之后，雷恩带他前往冒险者公会询问圆脸青年的任务情况，
    他们问到，三人接的是护送任务，从灰石镇出发，前往圣辉城。
    圣辉城位於亚恕大陆的南端，是人类主城之一，距离灰石镇大约七天路程。
    窗外街道已彻底安静下来，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和巡逻守卫的脚步声。雷恩的房间在隔壁，传来均匀的鼾声，像一只打呼嚕的大型猎犬。
    阿尔萨斯眼前，接连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
    【地下城提示：恭喜！第三层迎来新的楼层boss，稳定度上升10%，地下城稳定度高於60%，每日恐惧值+500】
    【地下城提示：警告！请完成第三层魔物招聘，火焰史莱姆x55、火焰矿石怪x17。尾火犬將作为隱藏魔物登场。】
    【地下城提示：警告！请儘快选定第三层宝物，套装设计方案，待审中……】
    【地下城提示：镜妖王提交镜面话剧社·首演剧本，剧名：《镜中传奇·镜妖王的艺术人生》，待审中……】
    【地下城提示：哥布林首领提交《新款纪念品设计方案》，待审中……】
    ……
    ……
    阿尔萨斯看著眼前处理不完的待办事项，虽然早已习惯，但还是有些疲乏。
    白光闪现。
    暗黑赫姆卡斯，王座厅。
    “魔王大人，夜安。”
    德古拉正坐在长桌前，整理文件。
    “第三层的情况如何？”
    “火焰史莱姆五十五只、火焰矿石怪十七只，已陆续到岗。”
    五十五只火焰史莱姆……
    阿尔萨斯脑海里浮现出一群果冻在岩浆池边跳来跳去的画面，他觉得第三层可能会带给冒险者更加疯狂的体验。
    “尾火犬的隱藏机制呢？”
    “触发的条件是『隨机遭遇』与『隱藏任务』，冒险者只要能击杀尾火犬，小炎魔会获得伤害增益，如果將尾火犬完好无损的带到boss房，击杀小炎魔之后，可以获得两个奖励宝箱。”
    “很好。”
    “另外掉落物的部份，普通魔物会掉落基本素材，装备的部份则是沿用前十层的掉落机制，最后是宝箱套装的方案，设计部门已经定稿——”
    德古拉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沓厚厚的羊皮纸，拿到阿尔萨斯面前。
    阿尔萨斯低头看去，第一页写著“第三层套装设计方案”，下面密密麻麻列出几种方案，每套都附有设计图和说明。
    方案一：火焰之心
    装备稀有度：魔法
    套装构成：项炼、戒指、腰带
    套装效果：
    两件：提升火属性抗性30%，在岩浆环境中移动速度提升25%
    三件：激活“火焰亲和”，火属性技能伤害提升15%，魔力消耗减少10%
    外观描述：暗红色金属为底，镶嵌橙红色宝石，表面纹路呈火焰状。
    製作材料：云母x9、陨铁x12、火焰魔法附加捲轴x3
    製作成本：500魔晶石
    阿尔萨斯翻到下一页。
    方案二：岩浆守护者
    装备稀有度：魔法
    套装构成：胸甲、护腿、头盔
    套装效果：
    两件：受到物理伤害时，有30%概率触发“岩浆护盾”，吸收相当於穿戴者最大生命值10%的伤害。
    三件：激活“熔岩反伤”，使攻击者有20%概率遭受灼烧，每秒损失1%最大生命值，持续5秒。
    外观描述：橙红色甲片拼接，表面有流动的岩浆纹路，头盔两侧有弯曲的角状装饰，边缘镶嵌黑曜石，在暗处会发出微弱的橙红色光芒。
    製作材料：熔岩铁x15、火晶x10、黑曜石x20、火焰魔法附加捲轴x3
    製作成本：1200魔晶石
    下一页。
    方案三：炎龙骑士
    装备稀有度：魔法
    套装构成：单手剑、盾牌、鎧甲
    套装效果：
    两件：每三次攻击將附加一次火焰爆炸，造成额外50%火属性伤害；盾牌格挡成功时，有15%概率对攻击者造成反伤。
    三件：激活“炎龙骑士的意志”，生命值低於30%时，全属性提升20%，持续10秒，冷却时间60秒。
    外观描述：剑身呈暗红色，护手处雕有龙翼造型；盾牌正面是浮雕龙首，龙眼处镶嵌火属性魔晶石，格挡时会发光；鎧甲整体呈深红色，胸甲处有龙鳞纹路，肩甲呈龙爪状。
    製作材料：龙血熔岩铁x30、炎之鳞片x15、黑曜石精金x10、火焰魔法附加捲轴x3
    製作成本：3600魔晶石
    阿尔萨斯翻到最后一页。
    方案四：烈焰咏者
    装备稀有度：魔法
    套装构成：法杖、法袍、法帽
    套装效果：
    两件：火属性法术伤害提升25%，施法距离增加15%。
    三件：激活“烈焰领域”，释放火属性法术时，有15%概率在目標脚下生成烈焰区域，持续5秒，每秒造成施法者30%法术攻击的伤害。
    外观描述：法杖顶端镶嵌拳头大小的红宝石，杖身缠绕火焰纹路；法袍以暗红色为主，边缘绣有金色火焰纹，领口处有红宝石纽扣；法帽呈尖顶，帽檐处缝有防火材料，帽尖悬掛一枚小型红宝石吊坠。
    製作材料：红宝石x3、金丝x6、火焰精灵粉尘x30、防火丝绸x5、火焰魔法附加捲轴x3
    製作成本：2400魔晶石
    看完方案，阿尔萨斯陷入思考。
    “尊敬的魔王大人，请问方案是否需要更改？”德古拉站在王座下方，双手交叠在身前，耐心地等待阿尔萨斯开口。
    “火焰之心，三件套的效果改成火属性技能伤害提升25%，魔力消耗减少就不需要了，火法通常都追求伤害。”
    德古拉拿出笔记，开始记录。
    “岩浆守护者，三件套的灼烧效果从20%概率降到15%，太强会影响平衡，到时候一堆战士跑来刷……”
    “尊敬的魔王大人，您对冒险者的心理了解，实在令属下佩服。”
    “炎龙骑士，成本太高，不採用。”
    “明白。”
    阿尔萨斯没有接话，他前世玩过太多游戏，深知“平衡”是永恆的难题。
    “烈焰咏者不需要改动，让工匠们加紧赶製，最晚明天得各出两套，库存就先备妥十套，其他杂物也得准备好，记住套装的製造费都不便宜，別太大方了。”
    “是的，属下遵命。”
    阿尔萨斯站起身，走到王座厅的水晶球前，看著每一层的景象。
    遥想一百年前，刚穿越过来时，地下城是一盘散沙，魔物各自为政，冒险者来了就杀，杀了就跑，没有制度可言。
    现在，虽然麻烦事还是不少，但至少部门划分清楚，地下城的收益也稳定。
    “德古拉。”
    “在。”
    “第三层的普通魔物，现在是谁在负责培训？”
    “目前是由小炎魔亲自培训，培训內容包括：如何正確地嚇唬冒险者、如何在被打败时发出逼真的惨叫声以及如何在冒险者拍照时摆出好看的姿势。”
    “……拍照？”
    “现在的冒险者流行用留影水晶记录战斗过程。小炎魔听从镜妖王的建议，所以才会想出这些培训內容，您別看他年纪轻，脑子里的想法还是挺多的。”
    “好，我现在去第三层看看。”

 第二十五章：完善的第三层

    暗黑赫姆卡斯，第三层。
    阿尔萨斯走下旋转石梯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肯定小炎魔的工作表现。
    中央的岩浆池依旧滚烫，滑梯已经基本盖好，能看见哥布林工匠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池边的空地上，火焰史莱姆整齐排列，前方有几只体型较大的史莱姆。
    它们似乎是在进行训练。
    一只领头的火焰史莱姆站在中心，身体一伸一缩，发出有节奏的“噗嘰”声。
    其他的火焰史莱姆跟著节奏，整齐划一地弹跳、翻滚、列队。
    “有趣。”阿尔萨斯没想到史莱姆能在短时间內被训练得井然有序。
    由於史莱姆没有完整的语言系统，普遍智能不足，他会同意採用，也是因为这种软软黏黏的魔物，深受冒险者的喜爱。
    这群小傢伙真能听懂指令？
    阿尔萨斯抱持怀疑，继续往前走。
    岩浆池的另一侧，十七只矿石怪蹲在墙边，偽装成普通的岩石，它们的排列方式明显经过设计，每隔三步一只，错落有致，覆盖整个通道两侧。
    无论冒险者从哪个方向走过来，都会有一只矿石怪正好在视线的盲区。
    旋转杯建在岩浆池的另一侧。
    巨大的黑曜石杯子固定在一个圆形平台上，平台会缓慢旋转，杯子本身也会自转，杯子外侧刻著火焰纹饰，內侧有扶手和靠背，看上去有点样子。
    阿尔萨斯抬头望向洞窟的穹顶，那里有一条尚未完工的过山车轨道，起点是一座透明的观景台，供冒险者休息。
    boss房的变化比想像的更大。
    入口的石门被换成敞开的拱门，两侧各蹲著一只火焰史莱姆。
    boss房的中央，原本是熔岩翼龙蹲守的凸起的岩石，现在被改造成圆形平台。
    平台边缘有一圈低矮的护栏，平台中央放著一张铺著金色的软垫的石椅。
    王座。
    逼格够高。
    阿尔萨斯很满意。
    “魔王大人！”小炎魔兴冲冲地跑了过来，问道：“您觉得怎么样？”
    “不错。”
    “真的吗？！”
    “嗯。比我想像的还好。”
    小炎魔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正面刻著“火焰乐园”四个大字。
    “我想掛在boss房门口！可以吗？”
    “可以。”
    “那我现在就掛上去！”小炎魔踮起脚尖，想把木牌掛在拱门上方，但身高不够，蹦了两下也没够著。
    见状，阿尔萨斯伸手拿过木牌，轻轻一抬手，掛在拱门的正中央。
    “谢谢魔王大人！”
    “不用谢，你想掛什么就掛什么。”
    “魔王大人，明天冒险者来了我要不要给他们准备欢迎仪式？”小炎魔转头看向阿尔萨斯，宝石眼睛一闪一闪的。
    “正常打就行。”
    “那滑梯呢？他们能玩滑梯吗？”
    “能。”
    “旋转杯呢？”
    “能。”
    “过山车呢？”
    “他们愿意玩就玩。”
    小炎魔的火焰又躥高了一截，转身跑向岩浆池边，喊道：“工匠大哥们！我们得赶工！一定要把第三层弄得更好玩！”
    哥布林工匠们发出低沉的回应声，扛起石料继续施工；火焰史莱姆们齐刷刷地弹跳了一下，像是在鼓掌。
    阿尔萨斯站在boss房门口，看著那块木牌隨风轻轻地晃动。
    火焰乐园，明天开张。
    ……
    白光闪现。
    回到灰石镇，天还没亮。
    雷恩的鼾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依然均匀而悠长，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阿尔萨斯不打算睡了，怀中的三张生命卡已经烧到一半，宣告著生命的终结。
    人类……
    脆弱的人类。
    这件事就像是一跟小刺戳在阿尔萨斯的心里，不是因为同情，而是烦躁。
    自己做为始祖龙神、暗黑赫姆卡斯的统治者、传说级別的五大魔王之一……
    居然让人类在眼皮子底下消失？！
    推开旅店的门。
    阿尔萨斯走进空荡荡的街道。
    灰石镇的凌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沿著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著，经过冒险者公会时，大门紧闭，门口的狮鷲雕像在晨光中投下模糊的影子。
    经过还没开门的酒馆时，野猫从屋檐跳下来，看了他一眼，飞快地跑远。
    霍～霍～
    阿尔萨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耳畔传来有节奏的磨刀声，他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从未来过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一间铁匠铺。
    铺子不大，石头砌的墙，屋顶的烟囱正冒著青烟，门半掩著，缝隙里透出橙红色的火光。
    阿尔萨斯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就走，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铁匠铺內。
    一位年轻人坐在铁砧前，手里握著一把锈剑，用磨刀石反覆打磨著剑刃，他的动作非常专注，每一次都磨得很仔细，像是在对待珍贵的艺术品。
    阿尔萨斯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
    剑身虽然锈蚀，但他一眼就看出那把剑是用龙牙製作而成。
    在这种偏远的小镇，居然有龙牙？
    而且还將龙牙锻造成剑……
    龙是亚恕大陆最顶端的生物之一，每颗龙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能够锻造龙牙的铁匠，也是屈指可数。
    阿尔萨斯推开铁匠铺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年轻人微微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还没开门呢。”
    “要打铁的话，天亮再来。”
    “不打铁。你那把剑，哪来的？”
    “这把锈剑？有什么事吗？”
    “我想买。”
    “不卖。”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
    阿尔萨斯没有说话。
    他看著年轻人手中的剑，剑身上的锈跡不是普通的氧化，而是龙牙在长期没有魔力滋养的情况下，表面角质层自然老化產生的灰白色斑驳。
    普通铁匠不认识这种锈，只会把它当成普通的铁锈来处理。
    “你这样磨，磨不掉。”
    年轻人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阿尔萨斯，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什么？”
    “磨到死，你都除不了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这种材料。”
    铁匠铺內，陷入沉默。
    年轻人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阿尔萨斯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叫什么？”
    “……科尔，科尔·灰石。”
    灰石这个姓氏在灰石镇很常见，镇名就是从这个姓氏来的，而灰石家族也曾出过不少有名的冒险者和铁匠。
    看著眼前的的年轻铁匠，阿尔萨斯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想法，既然圆脸青年的小队是在护送任务中失踪，那么是不是走一样的路线就能找到人？
    “我叫迪克·雷诺斯。我有办法除掉这把剑的锈，如果你想试试看，可以去冒险者公会发布前往圣辉城的护送任务。”
    “圣辉城？你是冒险者？”
    “没错。”
    阿尔萨斯掀开衣角，露出腰间那两枚黑铁徽章，徽章在炉火的映照下发亮，正面的狮鷲图案清晰可见。
    “黑铁？”科尔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怀疑，“黑铁级懂这个？”
    “信不信隨你。”阿尔萨斯转身走向门口，“我只等你半天，想好了就来。”

 第二十六章：自己的任务自己安排

    离开铁匠铺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像是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巾，覆盖整座灰石镇。
    父亲留下来的龙牙剑……
    阿尔萨斯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不起眼的铁匠铺。
    他不喜欢隨机，任务还得自己安排。
    ……
    回到黄昏旅店。
    雷恩坐在餐桌前，面前摆著一大盘煎蛋和培根，嘴里塞满食物，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欧丽丝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见到阿尔萨斯，微微点头。
    “你去哪？”雷恩嘴里咬著麵包，含混不清地问道：“敲你房门没人应。”
    “出去走走。”
    “走走？去哪啊？”雷恩咽下嘴里的食物，“天都还没亮就出去走走？”
    “睡不著。”
    雷恩看了阿尔萨斯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说道：“先来吃早餐吧！吃完咱们就去接任务！”
    “嗯。”阿尔萨斯坐下来，旅店老板端上一份同样的早餐，他吃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生命卡的事情。
    他特別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阿尔萨斯吃完最后一块培根，放下刀叉，“我吃好了。”
    “这么快？”雷恩还在跟盘子里的煎蛋搏斗，“你才吃了不到十分钟耶！”
    “吃饱就行。”
    “那你就等等我……”
    三人走出旅店时，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脊完全升了起来，灰石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喧闹声与嬉戏声交织。
    公会大厅里已经挤满冒险者。
    雷恩挤到任务板前，在一堆羊皮纸里翻找，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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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欧丽丝疑惑道：“不是说好要去暗黑赫姆卡斯吗？”
    “任务没了。”雷恩又翻了一遍，確认任务板上没有任何暗黑赫姆卡斯的调查任务，“昨天还有，今天怎么都没了？”
    “任务没了？”欧丽丝微微皱眉，走到任务板前翻了翻，確实没有找到任何关於暗黑赫姆卡斯的委託。
    没有任务委託就只是单纯刷装备，对想升白银的雷恩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
    雷恩还不死心，拉住旁边一个正在撕任务单的冒险者：“兄弟，问一下，暗黑赫姆卡斯的调查任务，你见过吗？”
    那个冒险者是个背著大剑的壮汉，听到“暗黑赫姆卡斯”几个字，眼睛一亮。
    “你也想去第三层？”
    “也？”雷恩捕捉到这个字眼。
    “哎，別提了。”壮汉嘆了口气，把任务单塞进怀里，从腰间掏出一块留影水晶，“你自己看看这个吧。”
    水晶浮现出一段影像。
    橙红色的岩浆池翻涌热浪，池边一群火焰史莱姆整齐列队，“噗嘰噗嘰”地弹跳。画面一转，一座黑曜石滑梯从穹顶盘旋而下，末端没入岩浆池，看不清面孔的冒险者从滑梯上衝下来，尖叫著扎进岩浆里，溅起的不是血，是橙红色的光。
    冒险者不像是在攻略，更像在玩。
    “这是凌晨有人拍的，第三层的『新风貌』。”壮汉收起水晶，语气里带著又羡慕又无奈的情绪，“现在灰石镇都在討论，滑梯、跳台、旋转杯……还有隱藏魔物，你说这是地下城该有的东西吗？”
    雷恩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而且，”壮汉压低声音说道：“第三层的boss现在变成炎魔，它不会真的下死手，打完还会跟冒险者聊天，问滑梯好不好玩，还有新套装能刷……”
    不下死手？
    阿尔萨斯挑了挑眉。
    “……boss会跟冒险者聊天？”看完影像，雷恩现在更想去暗黑赫姆卡斯了。
    “对。昨天有个小队打完，她还送了一件新套装，那几个人出来之后直接去公会打了五星好评。”壮汉摇了摇头，无奈道：“现在暗黑赫姆卡斯的口碑已经在冒险者圈子里炸开了，所有人都想去。”
    “那任务呢？任务怎么没了？”
    “你说呢？早就被抢光了！！！”
    “被抢光？不至於吧……”
    地下城没有接任务也能去，差別在於能否提升冒险者的等级，按理来说，任务单不应该被抢光才对。
    “由於第三层出现异动，现在冒险者公会严格管控，没有任务单就不能去。所以有几个魔音主播花高价收购暗黑赫姆卡斯的任务，现在想去的人也得抢，不去的人也抢，反正都有赚头。”
    “又是主播……”
    壮汉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这年头打地下城，没钱可真不行，这属於资源垄断了。”
    说完，壮汉转身离开，留下雷恩站在原地，表情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后脑勺。
    “魔音主播……”欧丽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好像知道是谁，那几个是个专门直播地下城攻略的冒险者，粉丝最少都有八十几万。”
    “八十几万？”雷恩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又降下来，“那还真有钱。”
    “嗯。他们专门花高价买断热门的任务，独家直播，赚流量也赚钱。”欧丽丝顿了顿，“冒险者抢著卖任务单，公会那边当然也不会拒绝，毕竟有些主播也不求奖励，独家委託的费用甚至翻十倍。”
    “十倍……”
    阿尔萨斯站在任务板前，看著那些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羊皮纸，嘴角微微扬起。
    没想到过一个晚上，第三层就已经火爆整个冒险者圈，看来別出心裁还是有意义的，接下来恐惧值收入绝对能提升。
    “现在怎么办？”雷恩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暗黑赫姆卡斯是去不了了，我们要接什么任务？”
    “那个。”阿尔萨斯指向任务板角落里的一张羊皮纸。
    任务种类：护送
    目標：从灰石镇到圣辉城
    委託人：科尔·灰石
    雷恩转头看向阿尔萨斯。
    “你认识？”
    “见过一面。”
    “你真敢接护送任务？护送的距离短还好说，但走到圣辉城要整整七天，万一是什么陷阱咧？”
    “不是陷阱。他是铁匠，有一把剑需要修理，我带他到圣辉城找材料。”
    “这……”雷恩陷入犹豫，转头看了眼欧丽丝。
    欧丽丝只是微微点头。
    “行吧，那我们就接这个。”雷恩一把撕下任务单，走去柜檯登记。

 第二十七章：护送

    任务登记比预想的顺利。
    工作人员接过任务单，先看了看委託人的名字，抬头看见阿尔萨斯腰间的顶级黑铁徽章，复述道：“护送任务，从灰石镇到圣辉城，预计行程七天。委託人是科尔·灰石，报酬十枚金幣，已预付五枚。”
    她將一张羊皮契约放上柜檯。
    “请签字。”
    “七天，十枚金幣……”雷恩看著任务资讯有些犹豫。
    魔物之间的货幣是魔晶石，人类则是使用铜银金三种矿石做成的圆型硬幣。
    魔晶石相当於一枚金幣；一枚金幣等同十枚银幣又等同一百枚铜幣，可以住三晚普通旅店，吃五顿牛排套餐。
    青铜冒险者，一个月最少能赚五十枚金幣，这也是雷恩犹豫的原因之一。
    这次的护送任务，既没赚钱也没办法获得太多的冒险者经验。
    阿尔萨斯才不管那么多，现在的他就只想找到自己送上生命卡的那三个人，他拿起羽毛笔，签下“迪克·雷诺斯”。
    欧丽丝也跟著签上名字。
    见状，雷恩也不继续纠结，拿笔就签名，全当是陪阿尔萨斯完成首次任务。
    人说写字能看出性格，雷恩的飘逸与阿尔萨斯的工整恰巧形成鲜明对比，而欧丽丝的字圆圆的，有些可爱。
    阿尔萨斯注意到雷恩没有写上自己的姓氏，工作人员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暗自留了个心眼。
    ……
    三人来到铁匠铺。
    科尔已经站在门口，换上一身乾净的亚麻衬衫，头髮也梳整齐整，看起来比凌晨时精神了不少，他看见阿尔萨斯三人走过来，微微点头。
    “你们就是雷恩王？”
    “没错！我就是队长，雷恩！”雷恩拍了拍胸脯，介绍道：“这是欧丽丝，这是迪克，我们会护送你平安到圣辉城。”
    科尔的目光在雷恩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欧丽丝，最后落在阿尔萨斯的身上。
    “迪克·雷诺斯。”
    “对对对，他是迪克。”雷恩目光扫了扫周围，问道：“要送的东西呢？”
    科尔转身走进铁匠铺，拎出一个沉重的麻布包裹，放到地上。
    雷恩走上前，拿起麻布包裹，“这就是要送到圣辉城的东西？”
    “对。农耕工具。”科尔面不改色地说道：“圣辉城的铁匠公会转的订单，昨天刚好完成，我得快点送过去。”
    阿尔萨斯知道里面不只有工具，还有那把龙牙剑，因为他从剑身浮现的细微伤痕，研判出那把剑至少打磨了好几年。
    科尔非常看重那把剑。
    “那我们出发吧！”
    雷恩將麻布包裹扛在肩上，转身朝镇子口走去，他现在只想儘快完成任务，再带阿尔萨斯去刷別的地下城。
    四人走出灰石镇东门时，太阳已升到半空，镇子外有不少返程的冒险者，他们天没亮就去执行任务，现在回镇子吃饭。
    土路在两旁的金色麦田之间延伸，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到低矮的山丘。
    科尔走在队伍的中间，肩上什么也没背，步伐轻快，不时抬头看看天空，像是在感受久违的出门时光。
    “看你好像很享受的样子。”欧丽丝问道：“你是多久没出过灰石镇了？”。
    “三年。”科尔说答道：“自从父亲失踪之后，铁匠铺的活儿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根本走不开。”
    “那你这次怎么走得开？”
    “因为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阿尔萨斯听出科尔话里的意思，对方相信自己能修好那把剑。
    雷恩走在前头，嘴里又开始哼歌，这回不是哥布林的那首欢迎曲，而是一首新的歌，调子乱七八糟，连词也听不清楚。
    “你唱的是什么？”欧丽丝用肩膀顶了雷恩，制止道：“別唱了。”
    “我自己编的《冒险者之歌》！”
    “难听。”
    “你还没听完呢！”
    “听前三个音就够了。”
    “你审美不行。”雷恩被回头看向阿尔萨斯，“迪克，你觉得呢？”
    阿尔萨斯想了想。
    “节奏还行。”
    “你看！迪克说还行！”
    “他是客气。”欧丽丝面无表情地说道：“连词都唱不清楚，谁听？”
    闻言，阿尔萨斯想起过往，他小时候就很喜欢某位“含滷蛋”的天王歌手。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麦田先是变成荒地，荒地又变成稀疏的树林，两旁的树枝交错著伸向天空。
    “这里叫『风语者森林』。”雷恩难得认真地介绍起来，“据说以前有位精灵住在这里，后来精灵不见了，有些低阶魔物会在这里乱晃。”
    阿尔萨斯眯起眼睛，他感觉到，前方大约五十步的距离出现魔力波动，不像是魔物，更像是被魔力加持过的物体。
    陷阱？
    “別动。”
    阿尔萨斯拦住雷恩。
    “怎么了？”
    雷恩的脚步僵在半空中，不敢落地。
    阿尔萨斯隨手捡起路边的枯枝，扔向前方一片微微凸起的圆形泥土。
    枯枝落地的瞬间，地面猛地塌陷。
    一个深坑出现在路中央，坑口直径约半米，深度超过两米，坑底竖著几根削尖的木桩，在阳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狩猎陷阱。
    “这……”雷恩倒吸一口凉气，把悬在半空的那只脚缩了回来，“风语者森林里怎么会有陷阱？”
    “这些陷阱……”欧丽丝蹲下来，仔细观察坑壁的切面，研判道：“不是针对魔物，而是针对人……”
    话音未落，前方的树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什么声音？”雷恩握住剑柄，脚步放缓，目光扫视著前方的灌木丛。
    欧丽丝的手已经搭在弓弦上，箭矢从腰间的箭袋里无声地抽了出来。
    科尔下意识地靠向阿尔萨斯，目光警惕地盯著前方微微晃动的灌木。
    灌木丛猛地炸开！
    不是魔物，衝出来的是一个人。
    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从灌木丛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衣服被撕烂了好几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还握著一把断了一半的剑，他看见阿尔萨斯四人，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救、救命……”
    雷恩衝上去扶住男子，追问：“你是谁？到底发生什么事？”
    “有埋伏……商队在前面……”
    男子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树林的深处，手指的方向，隱约能看到几缕黑烟从树冠上方升起，空气中飘来一股焦糊味。
    “你们有多少人？”欧丽丝淡定地问道：“是被魔物袭击吗？”
    “全、全都没了……”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不、不是魔物，啊！是、是魔物，人被抓走……”
    说没完话，他眼睛一翻，晕倒在地。

 第二十八章：鬃狼犬（求月票）

    雷恩扶著男子，抬头看向阿尔萨斯。
    “现在该怎么办？”
    阿尔萨斯看向升腾的黑烟，摸了摸怀里的三张剩下一半的生命卡，或许圆脸青年小队的失踪，和这件事有关。
    “去看看。”
    雷恩把晕倒的男人交给科尔，拔出腰间的剑，四人朝黑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阿尔萨斯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雷恩跟在身后，长剑反握，手心全是汗。
    科尔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著晕倒的男人，呼吸有些急促，但没有掉队。
    欧丽丝走在最后方，箭矢上弓弦，目光不停地扫视著前方的灌木丛。
    走了约莫两百步，视野变得开阔。
    眼前的空地横七竖八地躺著几辆翻倒的马车，货物散落一地，布匹、铁锅、木箱、粮食，混在泥泞里，搞得乱七八糟。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雷恩停下脚步，脸色发白。
    “这是，贸易商队……”
    话音未落，一阵咀嚼声从几辆翻倒的马车后面传来。
    那是一种黏腻湿润的声音，牙齿撕裂肌肉，舌头舔舐骨头，混著低沉的呜咽和满足的呼嚕声。一只灰黑色的犬形魔物正蹲在地上，低头啃咬著什么东西。
    听到声音，抬起头，嘴巴周围全是鲜血，牙齿间掛著碎肉，一双泛著黄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四人。
    它的脚下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衣服被撕烂，露出白森森的肋骨。
    阿尔萨斯一眼认出魔物是鬃狼犬。
    中阶魔物。
    但没理由，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有中阶以上魔物出没的区域，通常都会被王国或冒险者公会直接封锁。
    鬃狼犬不止一只。
    马车后面、翻倒的木箱旁边、大树后方，至少有五、六只，黄光闪烁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四人身上。
    体型最大的鬃狼犬站在空地中央，背脊的鬃毛竖起，嘴巴微张，露出沾血的利齿，嘴角勾起一个类似狞笑的表情。
    雷恩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他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但嘴张开又合上，只挤出一声乾涩的吞咽。
    欧丽丝拉满弓弦，手也在抖，她见过魔物，杀过魔物，在地下城里死过也復活过，但那是在地下城。
    有女神庇护，死了能回神殿。
    这里是野外，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科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树根绊倒，他扛著那个昏迷的男人，肩膀上的重量让重心不稳，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只鬃狼犬从不同的方向靠近，一步一步，爪子踩中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们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迪克……”雷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怎么办？”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
    雷恩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见状，鬃狼犬停下脚步。
    阿尔萨斯又往前迈了一步。
    鬃狼犬的耳朵往后贴，尾巴夹进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们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但能感觉到，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一股来自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不断加重。
    阿尔萨斯迈出第三步。
    鬃狼犬的身体开始发抖，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刨了几下，泥巴飞溅，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转身就跑。
    鬃狼犬一只接一只地夹著尾巴逃跑。
    雷恩还举著剑，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它们怎么跑了？”
    “可能吃饱了。”
    雷恩震惊，但没有多问，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
    这就是阿尔萨斯加入队伍的原因。
    阿尔萨斯径直上前查看。
    尸体仰面躺著，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涣散，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大半，露出胸口和腹部几道深深的抓痕，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是被鬃狼犬用爪子撕裂的。
    然而，致命伤却在喉咙，那是一道整齐的切口，不是魔物咬的，而是用刀。
    阿尔萨斯蹲下来，仔细察看刀伤，切口很平滑，一刀毙命，用刀的人手法乾净利落，是受过训练的杀手。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具尸体前，这具尸体的死法不同，身上没有刀伤，但四肢有多处骨折，脖子上有一圈瘀青，手指印清晰可见，是被人掐死的。
    三具，四具，五具。
    阿尔萨斯在空地里走了一圈，一共找到七具尸体，死法各不相同，但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
    心臟都被挖掉。
    “他们的心臟都不见了……”欧丽丝也注意到异常，“被吃掉吗？”
    “不，是被人挖走的。”阿尔萨斯说道：“魔物吃东西没那么优雅。”
    “谁会做这种事？”
    “不知道。”
    阿尔萨斯站起身，他似乎是找到关键的线索，但就差那么一点点，生命卡还有一半，那就代表人还没死。
    阿尔萨斯走到昏迷男人的面前，他的呼吸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
    人没死，但什么时候能醒？
    不能再等。
    阿尔萨斯抬手就是治疗术。
    绿光在阿尔萨斯掌心亮起，柔和的光芒覆上男人左臂的伤口，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雷恩瞪大眼睛。
    “你……会治疗术？”
    “嗯。”
    “你不是剑士吗？”
    “兼职。”
    雷恩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被欧丽丝的一声轻咳与眼神制止。
    男人的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他的瞳孔重新聚焦，目光从阿尔萨斯脸上扫过又看向雷恩、欧丽丝和科尔，最后落在空地上那些翻倒的马车和残缺的尸体上。
    “他们……”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问道：“都死了？”
    “对，只剩下你一个人。”阿尔萨斯问道：“是谁干的？”
    “他、他们……”男人的嘴唇哆嗦好几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们穿著深蓝色的衣服，胸口绣著一条咬自己尾巴的蛇，不知道是谁……”
    “多少人？”
    “不知道……很多。他们从树林里衝出来，我们根本跑不掉。”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杀人挖心……”
    “有人被抓走吗？”
    男人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
    “那些没死的人都被绳子绑住，我是装死才有机会逃跑，我听到他们说……”
    “说『祭品不够』。”
    “祭品？祭什么？”
    “我不知道……”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只知道他们往东边……”
    他沉沉地睡去，因为治疗术虽然能修復伤口，但也会消耗身体的能量。
    阿尔萨斯站起身，看向东边，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迪克。”欧丽丝的声音很轻，“你该不会真的想去吧？”
    “你们先回灰石镇。”阿尔萨斯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交给雷恩，说道：“这是通讯戒指，有任何危险马上联络我。”
    “你要去哪？”雷恩手握戒指，面露犹豫地看著阿尔萨斯。
    “我去找人。”

 第二十九章：山中祭坛

    阿尔萨斯独自往山上走。
    树枝在头顶交错，遮住阳光，周围不时传来魔物的骚动，但才刚靠近就闪得老远，根本不敢靠近。
    走了半个小时，眼前出现石阶。
    石阶的尽头，有一扇石门。
    此时，两名深蓝色的长袍，帽子遮住半张脸的人类挡住阿尔萨斯的去路。
    “站住！这里不对外开……”
    话没说完，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阿尔萨斯从直挺挺地从中间走过，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翻白，晕倒在地。
    推开石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著一盏油灯，油灯的底座是人骨的形状，灯油燃烧时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气味。
    阿尔萨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走了不到十步，走廊拐角处又闪出三个人，同样的深蓝色长袍，同样的衔尾蛇胸章，手里的短刀在油灯下泛著冷光。
    “站住！再往前就——”
    话没说完，三个人同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短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们的眼睛翻白，先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尔萨斯脚步没停，直接跨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黑铁门，门面上刻著衔尾蛇的图案，蛇身绕成“8”字形，蛇头咬住自己的尾巴。
    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听到门响，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你是谁？”
    “怎么进来的？”
    “外面的人呢？”
    最前面的两个人拔出短刀衝过来，衝到一半，身体忽然失去平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横著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其他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看到阿尔萨斯出手、没看到任何攻击，只看到自己的同伴莫名其妙地飞出去，有人往后退、有人拔出武器，但手在抖，还有人跪在地上开始祈祷。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阿尔萨斯走到中庭的另一端时，身后已经躺了一地的人。有的晕过去、有的还在抽搐，有的抱著头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嚎。
    他推开中庭尽头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掛满暗红色的帷幕，大厅的正中央有一座石质祭坛，祭坛的表面呈深褐色，似乎是反覆被鲜血浸染后留下的顏色。
    祭坛的四角各燃烧著一团暗绿色的火焰，將整座大厅照得阴森可怖。
    祭坛上，绑著三个人。
    圆脸青年被绑在左侧的石柱上，双臂被铁链吊起，脚尖勉强够到地面，他的衣服被撕烂，露出布满鞭痕的胸膛。
    巨剑男子被绑在右侧的石柱上，他的情况更糟，膝盖以下被截断，伤口还在渗血，右臂也不知所踪。
    女弓箭手被绑在祭坛的正中央，她的双手被铁链固定在祭坛的两侧，整个人呈大十字形悬在半空，脸上有两道乾涸的血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的眼睛被人挖掉……
    三人得伤太重，治疗术已经没用。
    阿尔萨斯站在大厅入口，看著祭坛上不知生死的三个人，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只是不爽。
    大厅深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一个人从帷幕后面走了出来，穿著黑色斗篷，斗篷边缘缠绕著衔尾蛇。
    他的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修长的手，手指戴著好几枚戒指，戒指的宝石在暗绿色火焰的映照下闪烁著诡异的光。
    “没想到祭品会自己送上门。”
    “是你乾的？”
    “什么？”
    “你是谁？”
    “桀桀……”
    还没笑完，黑袍人的身体一僵，身体像是被大手往下压，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笑啥？”阿尔萨斯加重龙威，“我这辈子最討厌这种反派的笑声。”
    “你、你是谁……”黑袍人的声音在发抖，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感。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而是扬起手，地狱之火从阿尔萨斯的掌心躥出。
    火焰黑中透红，红中带金。
    直射黑袍人。
    没有惨叫。
    黑袍人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喊却喊不出来，他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蜷缩、焦黑、碎裂。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十秒。
    当地狱之火熄灭时，黑袍人已经不存在了，地上只剩一滩黑色的灰烬。
    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百年。
    阿尔萨斯第二次对人类使用魔法。
    鲁特那伙人，他仅仅是用龙威就能可以碾碎，但那种死法还不够痛苦。
    阿尔萨斯走向祭坛。
    圆脸青年的胸口微微起伏，还有微弱的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湿漉漉的杂音，他的肺被刺穿了。
    巨剑男子的断肢处已经不再渗血，他的嘴唇发紫，脸色惨白，瞳孔开始扩散。
    女弓箭手的眼眶空洞洞的，脸上的血痕已经干透结成黑色的痂，她的胸前有多处刀伤，显然受到凌迟。
    “我来晚了。”
    阿尔萨斯拔出剑，剑光一闪。
    圆脸青年的眉头舒展。
    下一剑。
    巨剑男子彻底安静。
    最后，阿尔萨斯来到了女弓箭手的面前，看著那双空洞的眼眶。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谢你……”
    第三剑。
    女弓箭手的头垂了下来，脸上两道乾涸的血痕在暗绿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阿尔萨斯收剑入鞘，他將三具尸体整齐地放在祭台上，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
    帷幕后面有一条更深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投出微弱的光线，不是暗绿色的火光，是金色的温暖烛光。
    门內传来庄严的声音。
    “主上说，血肉是躯壳，灵魂才是永恆。献祭肉体，才能获得永生……”
    门后是一个讲堂。
    穹顶上绘著巨大的衔尾蛇壁画，蛇身绕成“8”字形，蛇头咬住自己的尾巴，金色的顏料在烛光中闪闪发亮。
    讲台的两侧摆著几十排木製长椅，长椅坐满了人，都穿著深蓝色的长袍，男女老少都有，有的人闭眼祈祷，有的人低头默念，有的人仰头看著穹顶上的衔尾蛇壁画，眼神里满是崇敬。
    讲堂的正前方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立著一尊人形雕像；高台下方，站著一位身穿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阿尔萨斯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门口。几十双眼睛，有疑惑、有警惕、有好奇，但没有恐惧，他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穿金色长袍的人放下手里的书，看著阿尔萨斯，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也是来寻求主上的指引吗？”

 第三十章：异教徒（求追读）

    阿尔萨斯没有多言，只是缓步走进大厅，靴子踩在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侧长椅上的人看著这个陌生人，有几人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腾出位置。
    阿尔萨斯走到大厅的正中央，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穹顶上的衔尾蛇壁画，两侧的木製长椅，几十张虔诚的脸，高台上那尊没有脸的人形雕像，穿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你们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主上的僕人在执行主上的旨意，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主上的安排。”
    “你会来到此地，同样也是受到主上的感召，快快坐下吧。”
    金袍男子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外面死了十几个人。”
    “为了主上的伟业，这些牺牲是必要的。他们的肉体虽然消逝，但灵魂已经回归主上的怀抱，获得了永生。”
    “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来的吗？”
    “跟你一样，受到主上的指引。”
    “是被你们抓来的。”
    周围的信徒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见状，阿尔萨斯露出不屑的冷笑。
    金袍男子的笑容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更加慈悲，更加宽容。
    “这位年轻人，你还不了解主上的伟业，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听我讲完今天的布道，你就会明白一二。”
    “不用了。”
    阿尔萨斯抬起手，地狱之火从掌心躥出，直直射向穹顶，黑色的火焰撞上衔尾蛇壁画，壁画瞬间燃烧起来，金色的顏料在高温中化为黑色的烟尘，衔尾蛇的身体一截一截地断裂、扭曲、掉落。
    碎片落下来，砸在木製长椅上，砸在深蓝色的长袍上，砸在那些虔诚的脸上。
    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做出反应。
    没有惊慌，也没有骚动。
    所有人依然乖乖坐在长椅上。
    阿尔萨斯忍不住开口：“不逃吗？”
    教徒们你看我，我看你，茫然一笑。
    “为什么要逃？”
    “死了能回到主上的怀抱。”
    “好。”阿尔萨斯放眼望去，所有教徒都是相同表情，他轻嘆了一口气：”那我就送你们上路吧。”
    地狱之火开始从四面八方窜出。
    “你……”金袍男子的笑容终於消失，嘴唇打起哆嗦，“你到底是谁？”
    阿尔萨斯轻笑：“你的主上这么了不起，怎么不下去问问他呢？”
    语落，地狱之火已烧到讲台上。
    金袍男子连滚带爬地衝下讲台，试图朝门口跑去，却被阿尔萨斯一只手给抓住衣领。
    “逃什么？难道你不想回到主上的怀抱吗？看来你的信仰不足啊。”
    说完，阿尔萨斯將金袍人丟向火焰。
    顷刻间，地狱之火吞没了他的惨叫声，也吞噬了所有被洗脑的教徒。
    厅內再也没有活物，只剩灰烬铺满整个地面，像是下了场黑色的雪。
    阿尔萨斯站在灰烬中央，靴子踩在黑色的粉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环顾四周，確认大厅里已经没有站著的人。
    他朝大厅的深处走去，走过高台，走过那尊已经熔化了一半的无脸雕像，走到大厅最后面的墙壁前。
    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掛毯，暗红色的底，金色的线，绣著衔尾蛇的图案。
    阿尔萨斯扯下掛毯，露出一扇石门。
    石门很小，只有半人高，藏在掛毯后面，若不是地狱之火烧掉半张掛毯，根本没人能发现。
    阿尔萨斯抬起脚，一脚踹开石门。
    石门猛地裂开，发出一声巨响。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容一人通过，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著油灯，灯油依旧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通道不长，走了大约二十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锁，没有衔尾蛇的图案，只有一块铜牌，铜牌上刻著两个字——“仓库。”
    阿尔萨斯推开门。
    房间的墙壁上钉著木架，木架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的罐子里装著液体，在油灯的照耀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有的罐子里装著粉末，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分不清是什么。
    房间的角落里堆著几个麻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似乎装著什么东西。
    阿尔萨斯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其中一个麻布袋，袋子倒下来，袋口鬆开，滚出好几颗暗红色的东西。
    心臟。
    人类的心臟。
    阿尔萨斯蹲下来，看著那些心臟，有的已经乾瘪，像是放了很久；有的还保持著新鲜，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血膜，在油灯下微微发亮。
    每一颗心臟都扎著黑色的细针，针尾连著银线，银线匯聚到房间中央的石柱。
    阿尔萨斯顺著银线看向石柱。
    石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在油灯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银线匯聚到石柱顶端，缠绕著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宝石。
    宝石的表面有裂纹，裂纹渗出暗红色的光，能看见有东西在里面跳动。
    阿尔萨斯站起身，走到石柱前，伸手握住那颗黑色宝石，宝石的温度很低，冷得像是握住一块冰。
    他用力一扯，银线根根断裂，宝石从石柱顶端脱落，落在掌心里。
    忽然，阿尔萨斯感觉到背后有风，他侧过身，一把短刀擦著腰肋飞过，钉在面前的石柱上，刀柄还在颤动。
    刀刃很细，泛出蓝紫色的光——
    淬毒。
    阿尔萨斯转过身。
    一名女子站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身穿贴身的黑色皮甲，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握著一把短刀，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你比我想像的快。”
    “你是教派的人？”
    “我是主上的利剑。”
    “那三个冒险者是你动得手？”
    “没错，大个子的腿是我砍的。那个圆脸的……他比较吵，所以我割了他的舌头，那个小姑娘的眼睛也是我挖的哦，她可有趣了，一直求我耶……”
    女子歪了歪头，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眼神底显露出兴奋之色。
    “你知道那个拿弓的小姑娘最后说了什么吗？”女子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病態的愉悦，“她说『求求你放过我，我还要回去见我弟弟』。”
    “还有那个大高个，腿有够难切，我砍到手都累了才切下来一条。”
    “最好笑的是那圆脸小子，嘴巴说个没完，什么冒险者公会、什么法律，所以我只好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女子看著阿尔萨斯，期待从对方脸上看到愤怒、痛苦或是任何她熟悉的表情。
    然而，阿尔萨斯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说完了吗？”

 第三十一章：萨米基纳教团

    女子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见过人类能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但面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不生气？”
    “不。”
    阿尔萨斯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人类不会因为蚂蚁死亡而哭泣。
    “哼，无趣的男人。”
    女子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如孩子般天真却残忍的笑容。
    “別以为我跟那些杂鱼一样，我的实力堪比白金级冒险者，接下来会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看你还能不能保持冷静。”
    白金级？
    阿尔萨斯眉眼一挑。
    “你们主上是谁？”
    “现在才想信教？已经来不及了！”
    “流水加速！”
    “不落要塞！”
    “超速迴避！”
    “全能力提升！全能力超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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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將全部武技叠加於身，身体化作残影，手中的短剑直取阿尔萨斯的面部。
    六个武技是她压箱底的绝技。
    短剑刺中眼眶的瞬间，女子发动剑身的附魔，湛蓝的雷电在剑尖炸裂！
    轰！
    烟尘瀰漫。
    “得手了！”
    然而，黑烟散去……
    一道鹅白色的防护膜挡在两人之间。
    阿尔萨斯甚至连动都没动。
    短剑的剑尖抵在防护膜上，却没有在膜面留下哪怕一丝裂痕。
    六个武技叠加的一击。
    被挡下来了。
    女子的手在发抖，不全然是害怕，更多的是震惊，她曾见过许多强者，教团的执事、大主教、白金、史诗级冒险者，甚至王国的骑士长，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自己的全力一击，连让对方动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你……你这是什么魔法？”
    “不是魔法，是龙威。”阿尔萨斯声音平静地问道：“你好像杀过很多人？”
    “龙、龙威？”女子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瞳孔猛地一缩，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面前的不是人类。
    而是……
    站在亚恕大陆生物链顶端、传说中能单枪匹马毁灭一座城市的远古生物。
    龙。
    可惜，阿尔萨斯並不是龙，而是比龙更远古更强大的存在。
    女子不自觉地发抖，从膝盖开始，蔓延到大腿、腰部、胸口、手臂、指尖，短刀从手里滑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你是龙？”
    “你確实不错，到现在还没跪下，的確有白金级的实力……”阿尔萨斯嘴角一扬，上半身开始膨胀，皮肤浮现出一片一片的黑色的龙鳞。
    女子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龙鳞从额头开始生长，像是黑色的鎧甲覆盖在阿尔萨斯的皮肤上，双眸从棕色的圆瞳变成琥珀色的竖瞳，瞳孔深处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跨越漫长岁月的漠然。
    他的骨骼在生长，肩膀变宽，脊背隆起，肌肉在黑色鳞片下鼓胀，把上衣撑得撕裂，两只弯曲的龙角从额角探出。
    女子跪在地上，仰头看著面前这个半龙人，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跑！快跑！
    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你刚才说，”阿尔萨斯的声音变得低沉且浑厚，“要切我的手指？”
    女子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著鼻涕，滴在地上，她想求饶，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阿尔萨斯伸出手，黑色的鳞片覆盖到指尖，指甲变成锋利的爪子，关节处有细小的骨刺突出，他捏起女子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让她看向自己。
    “你说，挖眼睛是什么感觉？”
    女子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你说，砍腿是什么感觉？”
    阿尔萨斯鬆开手，女子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像被抽走了骨头的肉。
    “站起来。”
    女子没有动，眼神已经死绝。
    “站起来。”
    女子还是挣扎著站起身，不是因为勇敢，而是身体自然对命令，作出反应。
    “拿起你的剑。”
    女子弯下腰，手指哆嗦了好几次才把短刀捡起来，握在手里。
    “你不是喜欢切人手指吗？”阿尔萨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来，切。”
    女子的手在抖，整把刀都在抖，刀刃磕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嗡嗡”声，她举起刀，对准阿尔萨斯的手指，刀尖在距离鳞片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切不下去。
    “快切啊。”
    女子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跪下来，双手撑地，额头抵著冰冷的石板，整个人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求……求你……杀了我吧……”
    阿尔萨斯低头看著女子。
    “你折磨其他人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这样求过你？”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有……有……”
    “你停手了吗？”
    “没……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因为……主上说……祭品必须……承受足够的痛苦……”
    “你的主上，是谁？”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阿尔萨斯看到，她的瞳孔深处，有一条蛇在眼球表面下缓慢地游走。
    “萨、萨米基纳……”
    话音刚落，女子的身体开始抽搐，那条蛇在她的瞳孔里剧烈地扭动，黑色的血从她的眼角渗出来。
    她的眼睛猛地翻白，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又重重地摔回地上，黑色的血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同时涌出，浸透了身下的灰烬。
    阿尔萨斯蹲下来，探女子的鼻息。
    死了。
    萨米基纳？
    阿尔萨斯看著地上那具还在渗血的尸体，所罗门王的七十二柱魔神，那是他前世在书中读过的名字，是神话传说，是不存在的东西。
    但这个世界的萨米基纳，显然不是书中的魔神，而是某个借用了这个名字的组织，或者某个自称为“魔神”的存在。
    阿尔萨斯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据点，萨米基纳教团是有组织、有体系的存在。
    有趣，人类的世界真有趣……
    比起经营地下城，沉浸式的体验冒险者生活，挑逗著每一根神经。
    这就是活著的感觉吗？
    临走前，阿尔萨斯没有找到其他被绑来的人，只能回到祭坛。
    圆脸青年、巨剑男子、女弓箭手还躺在那里，他把三个人重新扛在肩上。
    “走吧，带你们回家。”

 第三十二章：回镇（求月票）

    夕阳余暉。
    阿尔萨斯扛著三具尸体，一步一步走下山，来到通往灰石镇的土路，他拐进路边的小树林，找了一块安静的空地。
    空地不大，地面铺著厚厚的松针，周围长满不知名的野花，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尔萨斯把三人轻轻从肩上放下，整齐地並排放在松针上。
    然后，开始挖坑。
    他不確定此方世界人类死后的处理方式，但这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毕竟带著三具尸体回镇，实在太过招人。
    阿尔萨斯先用剑在地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范围，然后徒手开挖，他不想使用魔法，因为这是对死者的尊重，好在泥土很鬆软，挖起来不算太费力。
    但坑要够大，够三个人並排躺下，也要够深，深到野兽挖不开，雨水冲不散。
    挖好坑后，阿尔萨斯依序將三人放入坑中，他把圆脸青年的双手放在胸前，將巨剑男子的断臂摆正，把女弓箭手的头髮拨到一边，让她空洞的眼眶朝向天空。
    他站起身，开始填土。
    一铲一铲，一铲一铲。
    泥土落下去的声音很闷。
    等到填平坑洞，阿尔萨斯又从旁边搬来一颗大石头，摆在土堆前面。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
    “你们先在这里安息吧。”
    ……
    灰石镇，东门。
    两名守卫正在打哈欠。
    远远看到阿尔萨斯走过来，本来没有多想，但是看到他赤裸著上身，脸色顿时一凝，关切道：“你、你这是……”
    “做任务受的伤。”阿尔萨斯从守卫的中间走过，“不碍事。”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没有拦他。
    来到冒险者公会。
    推开大门的瞬间，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阿尔萨斯赤裸上身，龙鳞褪去，但皮肤还残留著几道淡淡的红痕，那是他为了掩饰而刻意留下的“战斗痕跡”，上衣碎成布条，早就不知道丟在哪个角落，靴子沾满泥土，手指缝里还嵌著褐色泥渍。
    大厅安静了一瞬。
    “迪克！”
    雷恩的声音从角落炸开，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阿尔萨斯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睛瞪得浑圆。
    “你、你怎么搞成这样？衣服呢？受伤了没？血？这是血吗？！”雷恩不安份的手在阿尔萨斯的八块肌上隨意游走。
    “不是我的血。”阿尔萨斯拨开雷恩的手，“別乱摸。”
    欧丽丝也走了过来，目光从阿尔萨斯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上，最后落在指甲缝里的泥。
    她的瞳孔微缩，但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解下水袋，递了过去。
    “先喝口水。”
    “谢谢。”
    阿尔萨斯接过水袋，仰头豪饮，水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雷恩冷静下来，问道：“迪克，那些商人呢？你送去医院了吗？”
    “都死了。”阿尔萨斯放下水袋，回答道：“一个都没剩。”
    几个离得近的冒险者听到这话，交换眼神，有人放下酒杯，有人收起笑容，一位穿皮甲的女性冒险者甚至把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什么意思？”柜檯后面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什么『都死了』？迪克·雷诺斯先生，请你把话说清楚。”
    阿尔萨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柜檯前，解下顶级黑铁徽章，放在柜檯上。
    “我要见负责人。”
    “负责人今天不在……”
    “那就叫能做主的人来。”
    “这……”工作人员愣了两秒，转身走进后面的办公室。
    不到半分钟。
    一位中年男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穿著深蓝色的制服，胸口別著黄金级的徽章，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步伐稳健有力，一看就是老练的冒险者出身。
    “你好，我是灰石镇冒险者公会的副分会长，哈罗德·布雷克。”哈罗德的目光落在阿尔萨斯身上，又扫了一眼柜檯上的顶级黑铁徽章，“你就是迪克·雷诺斯？”
    “对。”
    “跟我来。”
    哈罗德转身走进办公室。
    阿尔萨斯跟了上去。
    雷恩也想跟，却被欧丽丝一把拉住。
    “在这等。”
    “可是……”
    “你还没摸够？”
    “你、我……”雷恩张了张嘴，看见欧丽丝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嘴闭上，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著膝盖。
    ……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橡木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掛著灰石镇周边区域的地图，窗台上摆著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道光柵。
    哈罗德关上门，坐到办公桌后面，示意阿尔萨斯坐下。
    “说吧。”
    阿尔萨斯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把从灰石镇出发后遭遇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风语者森林的陷阱、商队的屠杀、鬃狼犬、山中的教团、祭品、心臟被挖的尸体、黑袍人、金袍人、那个会六个武技的女刺客，以及最后那个词“萨米基纳。”
    哈罗德的表情在听到“衔尾蛇”时就已经出现变化，等到“萨米基纳”这四个字从阿尔萨斯嘴里说出来，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桌上的羽毛笔，笔尖戳进羊皮纸，墨水洇开一团黑色的污渍。
    “你確定吗？”哈罗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確定是『萨米基纳』？”
    “確定。”
    “那些教徒……你是怎么处理的？”
    “都杀了。”
    闻言，哈罗德陷入沉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阿尔萨斯。
    “你知不知道，『萨米基纳』这个名字，已经被封存了整整三十年？”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
    “三十年前，有一个教团活跃在亚恕大陆的南部，他们信奉一位自称『萨米基纳』的存在，四处抓捕平民，进行活人献祭。王国军队联合冒险者公会清剿了整整三年，才把他们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哈罗德转过身来，看著阿尔萨斯，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至少我们是这么以为的。”
    “现在他们又出现了。”
    “对。”哈罗德走回办公桌后面，在羊皮纸上画出一个符號。
    蛇身绕成“8”字形，蛇头咬住自己的尾巴，和山上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你刚提到的那个符號就是萨米基纳教团的標誌。三十年前，任何一个冒险者看到这个符號，第一反应就是拔剑，但现在……”哈罗德苦笑了一下，“恐怕没几个人认识了。”
    “你带回来的情报，价值远超你的想像。按照冒险者公会的规矩，提供重要情报者，可以破格提升冒险者等级。”

 第三十三章：白银级（求追读）

    哈罗德拿起羽毛笔，在登记表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向阿尔萨斯。
    “你的队伍叫什么名字？”
    “……雷恩王。”
    阿尔萨斯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哈罗德的笔顿了一秒。
    “……你確定？”
    “队长起的。”
    哈罗德在纸上写下“雷恩王小队”。
    “从现在开始，你的队伍正式升为白银级。”哈罗德从抽屉里取出三枚白银徽章，推了过来，“这是你们的新徽章。另外，这次任务的报酬，虽然你们接的不是公会发布的正式任务，但公会会额外支付五十枚金幣，作为情报奖励。”
    阿尔萨斯拿起一枚白银徽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顶级”的字样。
    “顶级白银怎么考？”
    哈罗德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你还惦记白银顶级？”
    “你可以去考，但其他队员如果想参加，就得重新接受白银考核，而且还需要三位黄金级以上冒险者的推荐。”
    “所以，我现在就能考？”
    “可以，去找尚恩。”
    “尚恩？”
    “考核区的那个老傢伙。”
    “……那我去找。”
    “去吧。”哈罗德看著阿尔萨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更有意思，他挥了挥手，“你带回来的那个昏迷的人，公会会照顾。至於那支商队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阿尔萨斯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哈罗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迪克·雷诺斯。”
    “萨米基纳教团的事，牵扯太大，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
    阿尔萨斯推门走了出去。
    ……
    大厅里。
    雷恩正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念叨著什么“完了完了完了迪克不会被抓起来吧”之类的话。
    欧丽丝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著雷恩表演，看来是早已见怪不怪。
    看见阿尔萨斯从房间里出来，雷恩猛地站起身，衝过去。
    “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白银了。”阿尔萨斯把白银徽章丟给雷恩，说道：“特例晋升。”
    雷恩接住徽章，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阿尔萨斯，再低头看看徽章，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隨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大厅的冒险者都被这声惨叫嚇一大跳，有人把酒泼在自己身上，有人手里的刀叉掉在盘子上叮噹作响，还有个正在接任务的冒险者手一抖，在契约书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白银！白银！我是白银了？！”雷恩举著徽章，像只撒欢的二哈，“姐！你看！白银！迪克！你看！白银！！”
    “拿来。”欧丽丝抢过徽章，別在腰间，面无表情地说道：“別丟人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別徽章的动作格外认真，还特意调整了角度，让白银徽章在外衣的翻领上显得格外醒目。
    雷恩早就把徽章別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挺起胸膛，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那枚银光闪闪的小玩意儿。
    阿尔萨斯看著周围的眼神，虽然有些不太自在，但那是因为身份问题，如果他真的是冒险者，似乎也能享受其中。
    “走走走！”雷恩拉住阿尔萨斯的手臂，“趁天还没黑，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冒险者市场！”雷恩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肯定没逛过吧？那里什么都有！武器、防具、药水、捲轴、魔物素材，只要你能想到的，都能找到！”
    阿尔萨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暉，灰石镇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现在去？”
    “就是现在去才热闹！”雷恩已经衝到门口，回头朝两人招手，“晚上才是市场的精华时段！白天大家都做任务，晚上回来摆摊，好东西都会在晚上出现！”
    “去吧，欧丽丝看向阿尔萨斯，微微点头道：“你也需要补一身装备。”
    阿尔萨斯看了看自己赤裸的上身，红痕已经消退了大半，確实需要一件上衣。
    “走。”
    ……
    冒险者市场在灰石镇的西区，与白天安静的模样完全不同。
    阿尔萨斯三人先是穿过一条窄巷，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宽阔的石板路两旁，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火把、魔法灯、萤光水晶、会发光的药水瓶……
    各种光源將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有烤肉的焦香、草药的苦涩、皮革的腥气、铁器的金属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物血液特有的甜腥味。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炫耀战利品的吹嘘声、喝醉了的冒险者扯著嗓子唱歌的声音，全部交织在一起。
    “怎么样？”雷恩背过身，得意地张开双臂，“很壮观吧？”
    阿尔萨斯环顾四周，目光从琳琅满目的摊位上一一扫过。
    卖武器的摊位前，各式各样的刀剑斧锤整齐排列，刀刃在魔法灯下泛出冷光。
    卖防具的摊位掛著皮甲、锁子甲、板甲，从破旧到崭新的都有，价格从几枚银幣到几十枚金幣不等。
    最贵的是药水，最便宜的初级治疗药水一瓶也要价五枚金幣，另外像是什么黄金药水隨便都得百枚金幣起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刚从暗黑赫姆卡斯第三层带回来的火焰史莱姆核心！製作火属性武器的绝佳材料！”
    “收购魔物素材！童叟无欺！”
    “高级治疗药水！一瓶顶三瓶！二十枚金幣！买十送一！买二十送二啊！”
    吆喝声此起彼伏。
    阿尔萨斯被雷恩拉著往里走，欧丽丝跟在后面，目光不时扫过两旁的摊位，偶尔停下来看一眼，但很快又跟上。
    “先买件衣服。”雷恩左右张望，锁定一个卖防具的摊位，“那边！走！”
    摊位不大，掛满各式各样的上衣，皮甲、布衣、锁子甲，从轻到重应有尽有。
    摊主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女性，胳膊比雷恩的腿还粗，正坐在马扎上啃苹果。
    “老板，”雷恩指了指阿尔萨斯，问道：“有没有適合他的衣服？”
    女摊主放下苹果，看见阿尔萨斯的俊朗的脸，眼睛都看直了，隨即她上下打量起身材，目光从肩膀扫到腰线，又从腰线扫回胸口，停了两秒。
    见状，雷恩挠了挠头，说道：“不如我们去旁边看看？钱好像没带够……”
    “没事，刚刚的任务有奖金。”阿尔萨斯说道：“先在这里看看。”
    “嘖。”女摊主站起身，绕到阿尔萨斯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肌，“小伙子，你练得不错啊。”
    “……”阿尔萨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
    “这肌肉密度，这线条……”女摊主的手指捏了捏三角肌，又拍了拍他的背阔肌，嘴里发出嘖嘖的讚嘆声，“穿普通皮甲可惜了。我这有件好东西，本来不打算卖的，但你这身材，我卖你！”
    雷恩张了张嘴，但看见女摊主那双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又把嘴闭上。
    欧丽丝面无表情地別过脸去，假装在看隔壁摊位的头盔。
    女摊主翻出一件暗红色的皮甲，皮质轻薄，表面泛出油脂般的光泽，胸口和肩膀的位置嵌著细密的黑色鳞片。
    “火龙鳞片混合暗影蟒皮，轻量化处理，防御力槓槓顶，还抗火。”女摊主把皮甲递给阿尔萨斯，“你试试。”
    阿尔萨斯接过皮甲，手感比预想的还轻，穿上去之后，皮甲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身体，肩部和手臂的活动范围完全不受限制，甚至比没穿的时候更灵活。
    女摊主绕著阿尔萨斯转了一圈，目光在腰线和肩胛骨的位置反覆打量，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
    “这件算你二十枚金幣，成本价。”
    雷恩瞪大眼睛：“二、二十枚？”
    “二十还嫌贵？”女摊主瞥了雷恩一眼，“你去別的摊位找找带火龙鳞片的皮甲，低於三十枚金幣，我当场吃了它。”
    “不贵，买了。”阿尔萨斯从腰包里掏出二十枚金幣，放在摊位上。
    “爽快。”女摊主收起金幣，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双黑色皮手套，塞进阿尔萨斯手里，“护手送你，跟皮甲配套的。”
    肤浅的人类。
    不过，在人类世界里，长得好看的確能获得不少好处，阿尔萨斯对自己的化形术与审美有著绝对的自信。
    “谢谢。”
    阿尔萨斯戴上手套，握了握拳，皮质柔软，关节处做了处理，不影响活动。
    雷恩凑过来，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因为，我帅。”

 第三十四章：突破第十五层的冒险者小队

    三人继续在市场里逛了一会儿。
    雷恩在一家卖二手武器的摊位前蹲了十分钟，最后花三枚金幣淘到一把品相还不错的短剑，说是要当副手武器；欧丽丝买一捆普通的箭矢补充箭袋，又在一个卖草药的老太太那里买到几瓶抗火药剂。
    两人像是有目標地採购起各种物资。
    阿尔萨斯没有再买別的东西，他走在两人后面，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
    忽然。
    眼前浮现出几行半透明文字——
    【地下城提示：警告！冒险者小队“神諭”已突破第十七层！】
    【当前进度：第十八层】
    【冒险者小队：神諭】
    【队长：艾莉西亚·辉光·晨星】
    【队员：罗根·铁锤、希尔维婭·风语者、里奇·凯奇、阿薇拉·怒风】
    【威胁等级：a+】
    【地下城稳定度：73%→69%】
    阿尔萨斯停下脚步，瞳孔微缩。
    第十八层？
    第十五层是亡灵监狱，boss是死亡骑士；第十六层是暗影迷宫，boss是影魔；第十七层是幻影海洞，boss是海之魔女。
    三只boss都是高阶魔物。
    阿尔萨斯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地下城的配置，第一到十层是“外层”，难度从低到高递增，適合黑铁到黄金级的冒险者，而第十一层到十五层是“中层”，黄金级起步，越往后难度越高。
    第十五层的死亡骑士等於是小队实力的质检员，普通黄金级小队就算过关，大多也都半残地退出地下城。
    因此，暗黑赫姆卡斯已经好几年没有冒险者小队能上到第十六层。
    然而，现在这支“神諭”小队，不仅是通过第十五层，甚至一路推到十八层。
    阿尔萨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迪克？”欧丽丝停下脚步，她转头注意到阿尔萨斯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阿尔萨斯先收回目光，那几行红色的文字还在眼前闪烁，像心跳一样一明一暗，“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快回去休息吧！”雷恩拍了拍阿尔萨斯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道：“明天，我们还有新的任务呢。”
    “好。”
    阿尔萨斯烦心於地下城的事，並没有留意雷恩的话，三人加快脚步离开熙熙攘攘的市集，朝黄昏旅店走去。
    ……
    回到旅店。
    阿尔萨斯关上房门，独自坐到床边。
    眼前的文字还在不停闪烁。
    【地下城稳定度：69%→65%】
    稳定度又掉了。
    越高层的魔物与boss死亡需要越多的恐惧值才能復活，再加上掉落的宝物更有价值，因此稳定度会暂时下降。
    白光闪现。
    阿尔萨斯回到王座厅。
    德古拉已经站在大殿之中，他的手里抱著厚厚的文件，表情比平时更严肃，金丝眼镜反射著王座厅幽暗的烛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尊敬的魔王大人。”
    “说。”
    “冒险者小队『神諭』，於前天下午三时进入地下城，昨日下午五时突破第十层，晚上七时突破第十二层，今天上午九时突破第十五层。”德古拉翻开文件，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就在刚才已经突破第十七层，目前正在第十八层。”
    阿尔萨斯揉了揉眉心。
    神諭来势汹汹，想必是有备而来。
    地下城只要被打通，不仅仅是稳定度会往下掉，连恐惧值都会大量减少。
    “神諭小队，什么来头？”
    德古拉抽出一张羊皮纸，递了过来。
    【冒险者小队：神諭】
    【队长：艾莉西亚·弗丁】
    职业：圣骑士
    lv：351
    冒险者等级：史诗
    隶属：光之黎明战团
    称號：辉光圣女、晨星之子、白银之手教团的荣誉骑士
    【队员：罗根·铁锤】
    职业：狂战士
    lv：327
    冒险者等级：史诗
    隶属：光之黎明战团
    称號：铁锤之子、山岭巨人杀手
    【队员：希尔维婭·风语者 】
    职业：神鹰游侠
    lv：311
    冒险者等级：史诗
    隶属：光之黎明战团
    称號：风行者后裔、银月箭神
    【队员：里奇·凯奇】
    职业：冰霜大法师
    lv：277
    冒险者等级：白金
    隶属：光之黎明战团
    称號：冰棺贤者、冰魔法的天才
    【队员：阿薇拉·怒风】
    职业：德鲁伊
    lv：298
    冒险者等级：白金
    隶属：光之黎明战团
    称號：生命颂唱者、復甦之风、暮光的守望者
    阿尔萨斯看完，把羊皮纸丟在桌上。
    平均三百级。
    冒险者的等级虽能够粗估强弱，但无法精准地评量整只冒险者小队的实力，装备、武技与魔法之间的搭配才是关键。
    一坦一补三输出……
    三位史诗级与二位白金级冒险者，再加上职业的完美配置，別说十八层，如果配合得当，衝击二十层都不是问题。
    阿尔萨斯认识光之黎明战团，那是由王国首位圣骑士“博里斯·弗丁”创立的冒险者战团，多年前曾成功攻略五大传说地下城之一的“尼福尔海渊”。
    “光之黎明战团。”阿尔萨斯重复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博里斯·弗丁还在吗？”
    “传闻，博里斯·弗丁已於十年前因伤隱退，目前战团由他的女儿管理。”德古拉顿了顿，“这支『神諭』小队，正是战团主力之一，我想应该是先行部队。”
    闻言，阿尔萨斯放心许多，因为博里斯的等级高达九百级，是真正的勇者。
    他走到王座厅的水晶球前，球面浮现出第十八层的画面。
    疾风峡谷的boss房內，五道身影正在与第十八层的boss皇冠狮鹰进行战斗。
    艾莉西亚·弗丁扛在最前方，单手举著太阳纹章的盾牌，她的金色长髮在圣光中飘扬，像一面旗帜。
    阿薇拉·怒风在侧面负责治疗。
    罗根·铁锤挥舞著巨锤，每一击都砸得地面震颤；希尔维婭·风语者的箭矢从侧面连续射出，每一箭都极其精准；里奇·凯奇站在最后方，法杖顶端凝聚著蓝色的光芒，正在吟唱一个大型法术。
    队伍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阿尔萨斯能从战斗中研判出，这支小队绝对训练有素，而且后勤补给也非常充足，因为不断有冒险者小队打上十五层。
    看来光之黎明想首推暗黑赫姆卡斯。
    面对来势汹汹的冒险者战团，阿尔萨斯心里有些兴奋，因为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冒险者来挑战暗黑赫姆卡斯。
    “德古拉。”
    “在。”
    “立刻通知第二十层到第二十四层的boss们，十五分钟之內，来到王座厅。”
    “全部？”
    “对，全部。”

 第三十五章：五名高层魔物

    十五分钟后。
    王座厅的会议桌，多了五道身影。
    烛光摇曳，將每道身影拉得很长。
    “魔王大人～好久不见呀～”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粉色的长髮编成两条辫子，身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绣有黄色小花。
    她的皮肤雪白，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像是个精致的人偶娃娃。如果忽略身后那条布满鳞片的尾巴的话，就是个可爱的小萝莉。
    它是第二十层的boss——
    沙虫·皮里恩。
    lv：412
    独特级魔物。
    沙漠的霸主，能够在流沙之中自由穿梭，体型堪比成年巨龙。
    “皮里恩。”阿尔萨斯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地看著皮里恩，“坐好。”
    “皮里嗯坐得很好呀～”皮里恩晃著两条小短腿，椅子太高，她的脚尖够不到地面，看起来像只坐在人类椅子上的小猫，“魔王大人，您好像瘦了耶，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德古拉你是怎么照顾魔王大人的呢？”
    无论哪一世，阿尔萨斯都无法习惯夹子音，尤其是见过皮里恩的真面目。
    德古拉站在角落，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没有说话。
    旁边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兜帽下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发出一道低沉的笑声：“皮里恩，魔王大人不是你的奶娃。”
    它是第二十一层的boss——
    巫妖·骸骨低语。
    lv：472
    独特级魔物。
    亡灵大军的统帅，掌握死亡之力，能够召唤骷髏战士、死亡骑士和骨龙。
    “骸骨低语，你闭嘴！”皮里恩鼓起腮帮子，“我又没跟你说话！”
    “够了。”阿尔萨斯抬手，制止两人即將到来的爭吵。
    “小皮里恩，还是这么有精神啊！”
    一位身材魁梧的深褐色牛头人，发出如闷雷般的笑声，他的浑身肌肉虬结，头上两支弯曲的牛角绑著铁链，手里握著比人还高的双刃巨斧。
    它是第二十二层的boss——
    牛头人酋长·血蹄。
    lv：491
    独特级魔物。
    血蹄曾是魔物角斗场的主宰，打遍魔物无敌手，却被阿尔萨斯打服，招募到暗黑赫姆卡斯，两人每隔半年就会打一场。
    它的身旁坐著一名成熟御姐。
    御姐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红色的液体，慢悠悠地摇晃。
    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而妖艷，深红色的嘴唇，像刚喝过血。她的身材好得过分，饱满的双峰几乎要撑破那件低胸的黑色长裙，裙摆的开叉一直到大腿根部，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
    它是第二十三层的boss——
    魅魔·緋色梦囈。
    lv：499
    独特级魔物。
    拥有强大的实力，战斗力近乎比肩传说级魔物，它也是暗黑赫姆卡斯的元老之一，早在阿尔萨斯穿越以前就存在。
    “魔王大人。”緋色梦囈的声音慵懒又嫵媚，尾音上扬，像是猫爪子挠在心口上，“这么久不见，您都不想人家吗？”
    它双脚交换姿势，裙摆的开叉又往上滑了几寸，已经能清楚看见內里的黑丝。
    被诱惑了几十年，阿尔萨斯早已习以为常，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緋色梦囈吸走魔力的感觉，尤其是非常时期。
    这时，一条长脚將緋色梦囈的裙摆勾了上去，轻咳道：“注意场合。”
    说话的人戴著一副细框眼镜，头髮高高地盘成髻，穿著素雅的米白色长袍，看上去就是个三十出头的人类女性。
    女子的五官温婉柔和，嘴角始终掛著淡淡的微笑，给人知性且亲切的感觉。
    它是第二十四层的boss——
    蜘蛛女王·贝尔涅亚。
    lv：677
    传说级魔物。
    暗黑赫姆卡斯的副首领，在第二十四层建立了属於自己的王国，又被冒险者称为“地下城中的地下城”。
    “贝尔涅亚姐姐～”皮里恩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蜘蛛女王身边，“你上次答应要织给皮里恩的围巾呢？”
    “织好了，回头给你。”蜘蛛女王伸手摸了摸皮里恩的脑袋，目光却看向阿尔萨斯，“魔王大人，会议可以开始了。”
    “好，高层会议正式开始，德古拉你负责记录。”阿尔萨斯站起身，走到会议桌旁，“今天的会议主题是——”
    “有冒险者小队，突破第十八层。”
    “第十八层？”皮里恩歪著头，两条辫子晃了晃，看向骸骨低语，“噢噢，真是没想到死亡骑士这么不经打啊？”
    骸骨低语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跳了一下，声音沙哑又缓慢地反驳道：“不是死亡骑士不经打，是对方太强。”
    “有多强？”血蹄手中巨斧一震，牛角上的铁链叮噹作响。
    “三个史诗级，两个白金级。”德古拉翻开文件，补充道：“队长是史诗级圣骑士，对您来说或许有些棘手……”
    “哼哼！”血蹄的牛鼻子喷出两道白气：“居然是圣骑士？天克俺老牛啊。”
    “所以你不一定守得住。”緋色梦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深红色的酒液沾在嘴唇上，“小牛乖，到时候姐姐帮你。”
    “俺不需要你帮！”
    “好好好，你不需要。”
    “喂喂！牛老大，”皮里恩跳回自己的椅子上，晃著腿说道：“你真以为他们过得了第二十层吗？皮里恩一个人就能搞定！管他什么史诗级，统统送回神殿！”
    “问题不止於此。”阿尔萨斯直接打断道：“我们不知道，这只小队是不是他们的最强战力，必须做好准备。”
    “魔王大人的意思是……”贝尔涅亚推了推眼镜，“对方可能有后手？”
    “不確定。”阿尔萨斯双手撑在桌面上，认真道：“光之黎明战团能够首通尼福尔海渊靠的不会是蛮干。虽然根据《魔物地下城单方面侵犯条约》冒险者最多只能组成五人小队，但他们有完整的后勤体系，甚至可能还有更强的小队。”
    “魔王大人的意思……”贝尔涅亚顿了顿，“这次是战团的全面攻略？”
    “不是可能。”阿尔萨斯说道：“是一定，就算同时只能五人进入地下城，但情报共享、装备补给，这些不需要进地下城也能做。”
    “俺老牛最烦这种打法，不过也很久没有冒险者上来了，打就打唄！”
    “可以打，但不能按老套路打。”阿尔萨斯弹了个响指，“德古拉，把影像投出来，先一起看看他们的战力。”

 第三十六章：兽人部落（求月票）

    闻言，德古拉抬手打了个响指。
    会议桌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光影凝聚，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画面，第十九层的入口处，五道身影正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商量著什么。
    “影像魔法？”皮里恩歪著头，好奇道：“德古拉叔叔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去年年会抽奖抽到的魔法书。”德古拉推了推眼镜，“三等奖。”
    “年会还有抽奖？”血蹄瞪大了两粒牛眼，“俺怎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去年年会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整场。”緋色梦囈端起酒杯，语调轻柔地说道：“最后，还是人家把你抬回去的，你忘了吗？”
    血蹄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俺、俺那不是高兴嘛……”
    “安静。”
    阿尔萨斯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影像上。
    画面里，神諭小队的成员正在休整。
    圣骑士艾莉西亚坐在地上，金色的长髮从头盔后面垂下来，手里拿著乾粮，小口小口地咀嚼，银色鎧甲上满是伤痕。
    “哎哟，这位圣骑士妹妹长得还不错嘛。”緋色梦囈托著下巴，“皮肤白、五官正，就是表情太冷了。”
    “你关注的点永远不对。”贝尔涅亚淡淡地说道：“专注些。”
    “他们在休息，我还能关注什么？她的剑？”緋色梦囈翻了个白眼，“贝尔涅亚姐姐，您老人家是不是单身太久了？”
    贝尔涅亚的长腿无声地伸了过去，在緋色梦囈的小腿上轻轻戳了一下。
    “疼疼疼！我错了！”
    ……
    神諭小队的休整结束。
    “动身。”
    艾莉西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乾粮碎屑，重新戴上头盔，金色的长髮被藏进银色的盔甲里，只露出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五人穿过入口，眼前豁然开朗。
    第十九层的整体空间比前十八层的任何一层都要广阔。
    太阳高掛，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第十九层是兽人部落……”冰霜大法师里奇的气质如冰，声音平静如水地说道：“根据情报，这层有七个部落，每个部落都有一位酋长，解决完七位酋长就能引出兽人英雄，它才是真正的boss。”
    “七个兽人部落？”狂战士罗根扛著巨锤，咧嘴笑道：“那得杀不少啊。”
    “小怪的数量大约在两百五十到四百之间。”里奇补充道：“其中精英怪约占两成，预计要花两天通关。”
    德鲁伊阿薇拉站在队伍最后面，墨绿色的眼睛扫过昏暗的通道，双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泛著淡淡的绿光。
    “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十几只兽人战士在草原中奔驰，手里握著各式各样的武器，墨绿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出油亮的光泽，他们奔跑的姿势不像人类，更像是野兽，四肢著地，爆发力惊人，眨眼间就快衝到了面前。
    最前面的三只兽人身上穿著精良的铁甲，体型比普通兽人大了一圈。
    兽人战士长，精英怪。
    “阵型一。”艾莉西亚举起盾牌，准备扛下第一波衝击。
    兽人战士长的战斧劈在盾面上，火星四溅，她的身体纹丝不动，脚下的草皮却被震裂了一小片。
    罗根巨锤横扫。三只兽人战士被砸飞出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太弱了太弱了！”
    罗根大笑著往前冲。
    “別追太深。”阿薇拉的声音从队伍后方飘来，轻得像风，但罗根的脚步顿了一下，硬生生剎车，停在原地。
    游侠希尔维婭的身影在草原穿梭，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她不是直线奔跑，而是跑“之”字形。
    箭矢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出，兽人弓箭手还没拉开弓弦，就被钉穿了咽喉。
    里奇站在原地，法杖轻轻一顿。
    冰霜在草原蔓延，像是冰晶蛇一样贴著地面爬行，冻住兽人战士的脚踝。
    “省点魔力。”艾莉西亚头也不回地说道：“小怪我们来就行。”
    “够用。”里奇的声音依旧平静。
    阿薇拉没有出手，作为治疗者，她站在队伍最后方，目光注视战场，哪里有人受伤，哪里有人需要支援，一目了然。
    目前，没有人需要。
    第一波兽人战士全数倒下。
    第二波兽人战士紧接著冲了上来，数量更多，夹杂著几只兽人女战士，她们的身材比男性兽人更粗壮，单手握著菜刀。
    “嘿，这些女兽人长得真够呛。”罗根一锤子砸飞一个，“还是緋色梦囈大人好看，这次我一定要见到本尊。”
    王座厅里。
    緋色梦囈挑了挑眉：“哟，这个狂战士还挺有眼光。”
    “你高兴个什么劲。”贝尔涅亚淡淡地说道：“他又不是在夸你。”
    “他就是在夸我！”
    “他是魔物吗？”
    “当然不是。”
    “那他的审美跟你有什么关係？”
    緋色梦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反驳，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
    草原的战斗持续了十分钟。
    不是打不过，是兽人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杀不完，每清理完一波，草原尽头就会出现新一波，咆哮著衝过来。
    罗根的呼吸开始变粗，额头上冒出汗珠；希尔维婭的箭袋空了一次，趁间隙快速补充；里奇为了保存魔力，一直没有施展更大范围的魔法。
    艾莉西亚的盾牌上多了十几道新的凹痕，但她一步也没有后退。
    “阿薇拉。”
    “知道。”
    阿薇拉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绿色的光球缓缓升起，飘到队伍上方。
    哗！
    绿色光球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洒落下来。
    每个光点落在身上，都带来一股温热的力量，疲劳感消退，肌肉不再酸痛，就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许多。
    恢復魔法“寧静”。范围內持续恢復体力，轻微的伤势也会自动癒合。
    “呼！”罗根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刚睡醒，“这玩意儿能持续多久？”
    “看情况。”阿薇拉解释道：“持续越久，我的魔力消耗越多。”
    “那还等什么？”
    罗根扛起巨锤，朝草原深处衝去。
    ……
    七个部落，呈环形分布在大草原上。
    第一个部落是“血斧”，门口竖著一根旗杆，旗杆上掛著染血的战斧旗帜。
    部落酋长是一名体型巨大的兽人，双手各握一把双刃战斧，站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身边围著十几只兽人战士长。
    “外来者！”血斧酋长咆哮道：“你们竟敢踏入血斧部落的领地！”
    “杀。”
    艾莉西亚只说了一个字。
    罗根率先冲了进去，巨锤开路，砸飞挡路的兽人战士；希尔维婭跳上围栏，居高临下射击；奥德里奇在营地门口架起冰墙，阻断兽人们的退路。
    阿薇拉站在艾莉西亚身后，维持著寧静的效果，绿光在掌心发散。
    血斧酋长双斧劈下，艾莉西亚举盾格挡，火花四溅，衝击力比普通兽人战士大了好几倍，一斧都震得她的手臂发麻。
    “罗根，换手！”
    罗根衝过来，巨锤与双斧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两人对轰了十几下，血斧酋长的脚步开始不稳。
    “看来我的锤子比你的斧头重！”罗根一锤砸在血斧酋长的胸口。
    血斧酋长倒飞出去，砸在地上。
    希尔维婭的箭矢贯穿血斧酋长的头。
    第一个部落，攻略完成。
    艾莉西亚问道：“用时多久？”
    里奇看了怀表，答道：“十分钟。”
    五人没有休息。
    直接朝第二个部落奔去。
    王座厅里。
    皮里恩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十分钟打完一个部落？”
    “有补师的冒险者小队，续航能力確实强。”贝尔涅亚推了推眼镜，“他们不需要休息，打完直接走。”
    “而且那个寧静，还在持续。”骸骨低语的声音沙哑又缓慢，“你看那个绿色光点，还在他们头顶飘著。从打完草原的兽人战士到现在，至少半个小时。”
    “半小时的群补？”血蹄瞪大了两粒牛眼，“那个德鲁伊的魔力是无限的？”
    “不是无限。”緋色梦囈难得认真起来，“是她的魔力控制足够精准，每一丝魔力都用在刀刃上，没有浪费。”
    阿尔萨斯没有说话，他盯著画面里跑在队伍最后面的绿袍女子。
    阿薇拉·怒风。
    看来，这位德鲁伊才是整个神諭小队里，最难对付的存在。

 第三十七章：来势汹汹的冒险者战团

    画面里。
    神諭小队正在攻打第四个兽人部落。
    仅仅过了三个小时。
    阿尔萨斯转身走回王座。
    “德古拉。”
    “在。”
    “按照他们现在的攻略速度，预计什么时候会突破第十九层？”
    德古拉翻开文件，快速计算：“七个部落目前已打完四个，最后一个龙吼部落规模最大，预计需要二至三个小时，再加上boss战前的休整，保守估计在明天傍晚之前，他们就会进入第二十层。”
    “最快是明天傍晚吗？”阿尔萨斯点了点头，看向皮里恩。
    “魔王大人请放心！”皮里恩挺直腰板，“皮里恩绝对不会让他们通过！”
    “你確定？”阿尔萨斯看著皮里恩。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皮里恩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王座前，拍胸脯保证道：“皮里恩有信心！管他什么史诗级圣骑士，来到第二十层统统埋进土里！”
    “我相信你……”阿尔萨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担心的是后面。”
    “魔王大人的意思是……”贝尔涅亚推了推眼镜，“假定还有更强的小队？”
    “皮里恩能挡住他们，这件事情我不怀疑。”阿尔萨斯坐上王座，“但挡住之后呢？如果这支小队只是光之黎明战团的主力之一呢？后面或许还有更强的。”
    “所以，魔王大人您担心的不是眼前这五个人。”骸骨低语轻咳一声，“而是整个战团的实力。”
    “这是几十年来又一次面对战团的攻略，而皮里恩的第二十层是暗黑赫姆卡斯的第一道真正防线，能挡住最好，挡不住后面也还有你们。”
    “但如果光之黎明铁了心要攻略暗黑赫姆卡斯，就会一波接一波地派人来，將成为长期抗战，我们得谨慎面对。”
    “那又咋了？还怕人类啊？”血蹄站起身，將手中的巨斧重重砸向地面，“上来一个俺就杀一个，反正也好多年没冒险者上来了！”
    “傻牛，现在说的是谨慎行事。”緋色梦囈轻笑道：“你真以为人类能打贏伟大的阿尔萨斯·迪克·伊利丹大人？”
    这句话让阿尔萨斯陷入回忆，他想起最初暗黑赫姆卡斯只有十层，自己每个礼拜都得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冒险者。
    那时候没有德古拉帮忙管理，没有皮里恩、骸骨低语、血蹄，只有緋色梦囈与贝尔涅亚。
    他除了要面对冒险者，还得调和魔物之间的关係，累得跟狗一样。
    最终，阿尔萨斯好不容易整合暗黑赫姆卡斯，开始招募boss、制定规章、增加宝箱掉落机制，成功让冒险者的目光落在“刷宝”而非攻略。
    “魔王大人？”皮里恩的声音打断了阿尔萨斯的思绪，“您在想什么？”
    “没事。”阿尔萨斯拉回思绪，“皮里恩，接下来就交给你，你回去好好准备面对冒险者，其他人也是，清楚？”
    “属下明白。”
    五位boss同时点头。
    他们跟阿尔萨斯好几十年，清楚该如何面对这位魔王大人，只要能做好分內的事，工作並不繁重，且自由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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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阿尔萨斯站起身，“我该回灰石镇了。”
    “魔王大人您又要走？”德古拉推了推眼镜，“不先处理完冒险者吗？”
    “我不能离开太久。”阿尔萨斯看向德古拉，“我现在是白银冒险者『迪克·雷诺斯』，还有两个队友，如果我突然消失好几天，他们会怀疑的。”
    “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会带更多资讯回来。”
    白光一闪。
    阿尔萨斯的身影消失无踪。
    ……
    灰石镇，黄昏旅店。
    阿尔萨斯坐在床边，窗外的天色已蒙蒙亮，太阳即將东升。
    他换了身衣服，那件暗红色的火龙鳞片皮甲太显眼，不適合在镇上穿，只好换回普通的亚麻衬衫，把白银徽章和顶级黑铁徽章別在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吵闹声。
    “姐！你能不能別总翻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扔得满屋都是，我不翻怎么找到我的箭袋？”
    “你的箭袋怎么会在我屋里？！”
    “问你啊。”
    阿尔萨斯走到雷恩的房间门口，门开著，里面一片狼藉。
    欧丽丝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著一个箭袋，面无表情地看著蹲在角落的雷恩。
    “找到了。”欧丽丝转身往外走，路过门口时看到阿尔萨斯，微微点头。
    “早。”
    “早。”
    “又这么早起来？”雷恩从角落里探出头，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沾著枕头的绒毛，“迪克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睡得少。”
    “那你也太少了……”雷恩打了个哈欠，“我昨晚失眠，隔壁有人打呼嚕，跟打雷似的。”
    打呼？
    怕不是你自己吵到自己……
    阿尔萨斯看了雷恩一眼，对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边住的是自己。
    “走吧，去吃早餐。”
    三人先后来到旅店一楼。
    附赠的早餐虽然简单，但很好吃。
    黑麵包、煎蛋、培根、热牛奶。
    雷恩吃得狼吞虎咽。
    欧丽丝慢条斯理。
    阿尔萨斯几乎没怎么吃，脑子里全都是地下城的事。
    神諭小队傍晚就会进入第二十层……
    阿尔萨斯放下空的牛奶杯。
    “今天要去公会？”
    “去啊！”雷恩嘴里塞著麵包，含混不清地说道：“我要给你个惊喜！”
    ……
    冒险者公会。
    早晨的公会大厅比傍晚热闹许多，休整一晚的冒险者在任务板前翻看。柜檯后面的工作人员打起哈欠，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茶。
    雷恩神秘兮兮地走到任务板前，他找到一位少年，似乎在討论著什么。
    欧丽丝站在旁边，双手抱胸。
    阿尔萨斯没有去任务板。
    他走到柜檯前，敲了敲桌面。
    工作人员抬起头，是个年轻女性，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需要什么？”
    “我想查光之黎明的攻略记录。”
    “啊？光之黎明？”
    工作人员看向阿尔萨斯，目光停在腰间的白银徽章，“你查这个干什么？”
    “学习。”阿尔萨斯面不改色，“听说他们正在攻略暗黑赫姆卡斯，我想参考他们的打法。”
    工作人员摇头道：“攻略记录不会对外公开。除非你是战团成员，或者有公会分会长以上的批准。”
    “那有没有公开的资料？比如战团介绍、成员名单、攻略战绩？”
    工作人员想了想，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放上柜檯。
    “这是战团名录，收录在公会註册过的战团基本信息，光之黎明在第七页。”

 第三十八章：光之黎明

    阿尔萨斯翻开册子。
    第七页。
    【战团名称】：光之黎明
    【创立者】：博里斯·弗丁
    【现任团长】：塞西莉亚·弗丁
    【总部所在地】：圣辉城
    【战团等级】：s+
    【成员数量】：三百四十七人
    【史诗级以上成员】：十七人
    【主要战绩】：传说级地下城尼福尔海渊首次攻略、史诗级地下城哈卡斯首次攻略、史诗级地下城黑石塔首次攻略……
    阿尔萨斯的目光停在“史诗级以上成员：十七人”这一行。
    居然有十七个人……
    神諭小队里只占三个。
    还有十三个？！
    见到阿尔萨斯发愣，工作人员礼貌性地开口问道：“您看完了吗？”
    “差不多了，谢谢你。”
    “不客气。”
    阿尔萨斯转身走回任务板前。
    雷恩凑过来，手里还攥著任务单，但眼睛却盯著柜檯方向。
    “你刚才在查光之黎明？”
    “嗯。”
    “查那个干嘛？”
    “隨便看看。”
    “其实……”雷恩看著阿尔萨斯，欲言又止，犹豫了几秒，咧嘴笑道：“你想了解光之黎明，不用查那本册子。”
    “什么意思？”
    “我认识光之黎明战团的小队长，我昨天才在市集看到他而已。”
    “昨天？”
    “你又是什么时候认识光之黎明的小队长了？”欧丽丝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冷哼道：“该不会又是装熟吧？”
    “什么叫装熟？”雷恩挺起胸膛，一脸得意，“冒险者的圈子就这么大，认识几个人不是很正常吗？”
    “说重点。”
    “呃……其实也不算认识，就是见过几面，上次在圣辉城的酒馆里碰到，他喝多了，我扶他回旅店，聊了几句。他说他是光之黎明的小队长，叫什么来著……”
    “连名字都不记得？”欧丽丝挑眉。
    “记得记得！叫改、凯文？凯尔？好像不对……应该是凯特！对，凯特！”
    “你確定他是光之黎明的人？”
    “他有徽章啊！光之黎明的徽章，太阳与剑，金色的，很闪。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还能被假货骗了？”
    欧丽丝没再出言反驳，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写著“不相信”三个字。
    阿尔萨斯想了想，问道：“你昨天在市集看到他了？”
    “对！”雷恩眼睛一亮，“就在西区那个卖二手护甲的摊位旁边，他好像也在买什么东西。我本来想上去打招呼的，但人太多了，挤不过去。”
    “他一个人？”
    “一个人。没穿战团制服，但我认得出他的脸，很有特色——方脸，浓眉，左边眉毛上有一道『x』的疤痕。”
    阿尔萨斯在心里记下了这些特徵。
    “他还在灰石镇？”
    “应该还在吧？要不我去找他？约出来喝一杯？你想打听什么直接问他啊！”
    阿尔萨斯沉默了片刻。
    直接问光之黎明的成员？
    对方如果是真的战团成员，凭什么跟一位素不相识的冒险者聊內部消息？
    但这或许是个机会？
    “先做任务。”阿尔萨斯隨意拿起一张野蛮矿洞的任务单，“做完再说。”
    “行！”雷恩拍了拍胸脯，“那等我们做完任务，去找凯特喝一杯！”
    ……
    三人走出公会，朝灰石镇东门走去。
    野蛮矿洞是精良级別的地下城，里面满满的都是地精，强度低於暗黑赫姆卡斯的第一层，魔物平均等级为三十，boss是一只被地精供奉的黄金史莱姆。
    雷恩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欧丽丝跟在他后面，偶尔回头看一眼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走在最后，脑子里想的全是光之黎明的事。
    十七个史诗级。
    三个在神諭小队，还有十四个。
    这十四个在哪里？
    在圣辉城待命？
    还是在別的什么地方？
    如果光之黎明铁了心要攻略暗黑赫姆卡斯，这十四个人迟早会来……
    阿尔萨斯收回思绪，加快脚步。
    “雷恩。”
    “嗯？”
    “你刚才是不是跟人买了暗黑赫姆卡斯的任务单？”
    雷恩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脸上闪过一丝心虚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看见你给人钱。”
    雷恩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
    “本来是想明天再告诉你……”雷恩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既然被你发现，那就提前告诉你吧！我花了些金幣从魔音主播手里搞到去暗黑赫姆卡斯的任务单！”
    “花了多少？”
    “也不多……就……五十枚金幣。”
    五十枚金幣，买任务单？
    雷恩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你花五十枚金幣？！”欧丽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惊讶地看著雷恩。
    “我知道有点贵，但那可是暗黑赫姆卡斯啊！现在最热门的地下城！好多人都想去，根本抢不到任务单！”雷恩越说越兴奋，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羊皮纸。
    阿尔萨斯神情一凝，虽然知道雷恩跟欧丽丝有所隱瞒，但五十枚金幣可不是青铜冒险者说拿就拿得出来的。
    他默默施展“感知max”，观察起雷恩与欧丽丝的基本资讯。
    【姓名：欧丽丝·狄姆】
    【等级：91】
    【职业：魔导游侠】
    【武技：穿透射击max、鹰眼lv4、连珠箭lv4、疾风步lv3、冰冻箭lv2、爆裂箭lv2、麻痹箭lv1】
    【魔法：风之祝福lv3、风刃lv4、风之翼lv2、魔力感知lv1】
    果然，不是普通的青铜冒险者。
    等级是冒险者的综合评价，可以到各城市里的检测所进行“评级”。
    评级使用的也是“感知”魔法。
    1~40级是黑铁，41~80级是青铜，81~100级是白银，101~200级是黄金，201~300级是白金，301~500级是史诗，501级以上的冒险者会获得传说封號。
    魔物的等级也与冒险者对应。
    1~40级是低阶魔物，41~80级是中低阶魔物，81~100级是中阶魔物，101~200级是中高阶魔物，201~300级是高阶魔物，301~500级是独特魔物，501级以上则是传说魔物。
    【姓名：雷恩·伊古达尔】
    【等级：39】
    【职业：战士】
    【武技：劈砍lv2、格挡lv1、不屈斗志lv3、旋风斩lv2】
    【魔法：无】
    伊古达尔！？
    雷恩的等级符合青铜冒险者，但偏偏这个姓氏，阿尔萨斯知道代表什么。
    伊古达尔是“卡达王国”的皇族。
    阿尔萨斯不动声色地收回感知。
    卡达王国位於亚恕大陆北端，以勇武著称，歷代国王都是衝锋陷阵的战士，而非坐在王座上的文官。
    一个卡达王国的皇室成员，跑到灰石镇这种边境小城当青铜冒险者？
    “迪克？迪克！”雷恩的手在阿尔萨斯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没事，没什么。”阿尔萨斯收回目光，“走吧，我们先去野蛮矿洞。”
    “行！”雷恩將任务单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做完矿洞任务，接著就去暗黑赫姆卡斯！最后找凯特喝酒！”
    三人继续朝野蛮矿坑走去。

 第三十九章：地精吉（求追读）

    亚恕大陆位於此方世界的中央，四周被无尽的海洋环绕。
    北方最大的王国就是卡达王国，终年被冰雪覆盖，首都“寒铁堡”建在活火山的山脚下，利用地热取暖。卡达人身材高大、性格豪爽，以战士和锻造闻名。
    他们的皇室徽章是一头冰原熊。
    大陆的中心以黄金邦联为主，由圣辉城、银月城、铁炉堡三个城邦组成。光之黎明战团的总部就在圣辉城，那是人类信仰的中心，黄金神殿的所在地。
    东方地缘广阔，有不少无主之地，大部分由冒险者协会管理，再往南则是精灵王国，而灰石镇正巧处於边境地带。
    地下城四散於亚恕大陆，因为冒险者带来的经济效益，不少村庄紧邻而建。
    ……
    野蛮矿洞位於灰石镇东门外三里的山脚下，入口是个斜下石缝，两侧长满青苔和不知名藤蔓。
    旁边插著冒险者公会立的告示牌。
    【野蛮矿洞·精良级地下城】
    主要魔物：地精、地精战士、地精弓箭手、地精盗贼、地精萨满
    隱藏魔物：地精吉
    註：外表可爱，实则暴躁易怒。
    boss：黄金史莱姆
    建议等级：25级以上
    註：洞內潮湿，建议携带火把。
    “精良级。”雷恩看著木牌，撇了撇嘴，“比暗黑赫姆卡斯可差远了。”
    “少得意，”欧丽丝已经举著火把钻了进去，“你打过boss了吗？”
    “这次有迪克在！一定过！”
    雷恩信心满满地跟了进去。
    阿尔萨斯走在最后面，弯腰走进石缝前，目光在告示牌上多停了一秒。
    地精吉？
    他没见过这种魔物。
    名字听起来像是地精变种，但“外表可爱”这四个字跟地精实在搭不上边。
    普通地精的那张脸，说好听是“有特色”，说难听就是“看了想踹一脚”。
    阿尔萨斯收回目光，弯腰钻了进去。
    ……
    矿洞內部宽敞，潮湿的空气让人不舒服，洞壁掛满水珠，地面布满苔蘚。
    走了大约五十步，前方传来“嘰嘰喳喳”的声音，三只地精从拐角处衝出来。
    褐色的皮肤，塌鼻子、大嘴巴，手里握著生锈的短刀，身高不到阿尔萨斯的腰部，跑起来像直立行走的癩蛤蟆。
    “来了来了！”
    雷恩拔出剑，冲了上去。
    第一只地精被一剑劈翻。
    第二只地精转身想跑，被一脚踹翻。
    第三只地精举起短刀。
    “鐺。”
    阿尔萨斯的长剑从侧面格开短刀，手腕一转，剑脊拍在地精的脑袋上。
    地精翻著白眼晕了过去。
    “留一只活的。”
    阿尔萨斯收剑入鞘。
    “留干嘛？”
    雷恩挠了挠头。
    “问路。”
    “……地精会说话？”
    “会。”
    雷恩看向地上那只翻白眼的地精，又看了看阿尔萨斯，把剑收了起来。
    欧丽丝谨慎地张弓对准地精。
    “別紧张。”阿尔萨斯蹲下来，拍了拍那只晕过去的地精的脸，“醒醒。”
    地精没醒。
    阿尔萨斯又拍了拍。
    还是没醒。
    “让我来。”雷恩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地精的鼻子。
    三秒。
    五秒。
    十秒。
    地精猛地睁开眼睛，嘴巴大张，连续深呼吸，然后就看到三张人类的脸凑在自己面前。
    “哇！！！”
    地精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四肢乱蹬，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雷恩按著它的肩膀，它挣扎半天只挪动不到一寸。
    “嘰嚕。（別叫。）”
    阿尔萨斯试图用地精语沟通。
    “迪克……”雷恩似乎已经习惯这种神奇发展，“你到底会几种语言啊？”
    “你不读书的吗？”阿尔萨斯隨口答道，目光没有离开那只地精。
    “这是读书就能学的吗……”雷恩看了欧丽丝一眼，只见对方摇了摇头。
    地精听到阿尔萨斯说地精语，挣扎的动作停了一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会说地精语的人类。
    “嘰咕嚕嘰嘰？（你听得懂？）”
    “咕嚕嘰。（听得懂。）”阿尔萨斯蹲下来，与地精平视，“咪嘰嘰嘰嚕嚕咕噠？（你能跟我好好沟通？）”
    地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咕。（很好。）”阿尔萨斯伸手指向通道深处，“（咔哩咕嚕萨西米？）黄金史莱姆在哪个方向？”
    地精的嘴角抽了抽，眼神飘忽，明显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嘰咕嚕嚕……（在最里面……）”
    “咪咔哩哈？（有多远？）”
    “嘰哩哈。（很远。）”
    “斯咔嘰咪？（有多少地精？）”
    地精的眼珠子来迴转了两圈，先是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一根，接著再伸出两根，最后比了“五”。
    雷恩凑过来问道：“它说什么？”
    “它说路上有五十多只地精。”阿尔萨斯站起身，“还有十五只地精战士、七只地精弓箭手、三只地精萨满。”
    “加起来七十多只？！”雷恩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打到什么时候？”
    “所以它有別的建议。”阿尔萨斯低头看向地精，问道：“西巴，鲁哈咔西吐咪呦？（说吧，你的建议是什么？）”
    地精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与苔蘚，虽然那身破布一样的脏衣服拍了跟没拍一样，它挺起胸膛，用一种“我很重要”的表情看著阿尔萨斯。
    “嘰咕滴萨！咕嚕嘰哈，咔滴嘟啼逼咔！（你们从侧边走！有一条近路，只有十几只地精守著！）”
    “咳滴咪咔？（为什么要帮我？）”
    地精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屁股，最后憋出一句话：“嘰……咪吐哈咕……（因为……你们没打我……）”
    雷恩听不懂，但看到地精那个扭捏的表情，笑道：“它是不是在害羞啊？”
    “差不多。”阿尔萨斯转身朝地精指的方向走去，“走吧，走侧路。”
    “你真信它？”欧丽丝收起弓，但手没有离开箭袋。
    “它没撒谎。”
    “你怎么知道？”
    “地精撒谎的时候耳朵会抖。”阿尔萨斯头也没回，“它的耳朵没抖。”
    雷恩回头看了一眼地精的耳朵。
    確实没抖。
    “还真的……”雷恩快步跟上阿尔萨斯，追问道：“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看书。”
    “什么书会写地精撒谎耳朵会抖？”
    “地精行为学。”
    “……还有这种书？”
    “冒险者公会图书馆有。”
    忽然。
    一声软绵绵的叫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前方，蹲著一只……小狗？
    不，不是小狗。
    它的体型比茶杯犬还小，全身覆盖金棕色的短毛，耳朵又大又尖，深棕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豆。
    “嘰。”
    声音很细小还带著颤音。
    雷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
    “应该是告示牌写的隱藏魔物”欧丽丝张弓搭箭，答道：“地精吉。”
    “太可爱了吧！”

 第四十章：黄金史莱姆

    雷恩蹲下来，伸出手想去摸。
    “嘰嘰嘰嘰嘰！”地精吉的耳朵猛地竖起来，齜牙咧嘴，原本金棕色的短毛瞬间膨胀成一团刺蝟球。
    “它、它在干嘛？”雷恩缩回手。
    “在凶你。”阿尔萨斯解释。
    “凶我？它才多大点，凶我？”
    地精吉似乎听懂雷恩的话，它蹦了起来，在空中转圈，落地时四爪张开，摆出一个“我很凶”的姿势。
    但因为体型实在太小，看起来不像威胁，更像是炸毛的仓鼠在表演杂技。
    “哈哈哈哈哈！”
    雷恩笑得蹲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它、它也太可爱了吧！”
    “嘰嘰嘰嘰嘰！”
    忽然，地精吉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从小茶杯变成大型犬，尖利的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弯如镰刀，眼睛从黑色变成血红色，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雷恩的手僵在半空。
    “它、它——”
    地精吉的爪子直取雷恩的面门。
    “退后。”阿尔萨斯拔剑。
    “鐺！”
    长剑挡住第一击。
    欧丽丝的箭矢接续而至。
    地精吉在半空扭身，再次扑向雷恩。
    阿尔萨斯侧身切入，剑脊拍中地精吉的侧腹，它摔在地上，翻滚两圈，四爪抓地，在石板上划出四道深沟。
    地精吉再次前冲，以“之”字形的跑法化作三道残影同时扑向三个人。
    阿尔萨斯劈散扑向自己的残影，反手一剑刺向扑向欧丽丝的那只，剑尖刺中实体，地精吉发出一声尖叫，退到墙角。
    它的肩膀流出鲜血，深褐色的血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嘰吼——！”
    地精吉的肌肉鼓胀，骨骼拉长，体型从大型犬变成小牛犊大小，爪子更长，牙齿更密，短毛变成深褐色的硬刺，它张开嘴，一团暗红色的光在喉咙深处凝聚。
    “它会远程攻击？！”
    雷恩瞪大眼睛。
    暗红色的光球喷射而出，直奔三人。
    阿尔萨斯举剑格挡。
    光球撞在剑刃上，炸裂的衝击波將雷恩掀翻在地，欧丽丝被震退三步。
    地精吉从烟雾中衝出来，扑向雷恩。
    阿尔萨斯一脚踢开雷恩，长剑精准无比地刺入地精吉的胸口，剑刃从肋骨间隙穿过，钉进了身体。
    地精吉的身体一僵，血红色的眼睛瞪著阿尔萨斯，瞳孔剧烈收缩，鲜血从胸口的洞渗出来，浸湿金棕色的短毛。
    隨即，化作黑雾消散无踪。
    地上什么都没留下。
    雷恩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一幕。
    “它……没了？”
    “魔物死了不就是这样？”欧丽丝收起弓，“尸体消失，什么都不剩。”
    “可是……”雷恩面露可惜，“它真的很可爱，我想养……”
    “养隱藏魔物？”欧丽丝敲了雷恩的脑袋，说道：“你傻了吧！！”
    “走吧，去打boss。”阿尔萨斯收剑入鞘，往前走，“杀死隱藏魔物，boss会掉两个宝箱，这是唯一的好处。”
    “你也太狠心了吧。”雷恩看了眼地精吉消失的位置，喃喃道：“那只小狗狗真的很可爱……”
    ……
    三人来到通道尽头，面前是巨大的木门，门上钉满歪歪扭扭的铁皮。
    欧丽丝確定箭矢数量，解释道：“黄金史莱姆的等级大概在三十五级左右。”
    “才三十五级？！”雷恩顿时来了精神，“那还不简单！”
    “你也三十九级。”欧丽丝面无表情地提醒雷恩，“面对魔物就得谨慎。”
    “……知道了啦！”
    阿尔萨斯推开门。
    门后的洞窟比预想的大得多，穹顶高达十几米，四周的岩壁上嵌著闪闪发光的矿石，將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洞窟的正中央有一座金山。
    不是比喻，是真的金山。
    金幣、金条、金项炼、金手鐲、金王冠、金雕像、金酒杯……各式各样的黄金製品堆成了一座小山。
    金山顶端，趴著一只金色的史莱姆。
    它的体形接近两米，身体像果冻一样微微颤动，表面泛出蜂蜜般的光泽，两只豆大的眼睛长在身体顶端，懒洋洋地看著门口的三人。
    “咕嘰。”
    软绵绵的声音，像是打招呼。
    雷恩的嘴张成了圆形。
    “它、它在跟我们打招呼吗？”
    “野蛮矿洞里的黄金史莱姆是地精们供奉的神祇。”阿尔萨斯扫视四周，“据说有低级智慧，能听懂简单人话。”
    话没说完，黄金史莱姆的豆豆眼忽然瞪得溜圆，它注意到了阿尔萨斯。
    准確地说，是感知到阿尔萨斯身上那股让它浑身果冻都颤慄的气息。
    始祖龙神。
    亚恕大陆生物链的最顶端。
    黄金史莱姆的身体开始抖动，表面的金色光泽忽明忽暗，它缓缓从金山上往下蹭，蹭到一半忽然停住，似乎是觉得“滚下来”显得不够尊敬，於是整个身体猛地一缩，像弹簧一样从金山弹射而起。
    “啪嘰！”
    黄金史莱姆脸朝下拍在距离阿尔萨斯不远处的地板上。
    整个洞窟都震了一下。
    它拼命抖动身体，把灰尘抖掉，然后把身体压扁、拉宽、塑形，最终变出一张有果冻质感的金色小茶几。
    茶几上，摆放三杯金色的液体。
    大概是黄金史莱姆能分泌出来，最高规格的自体“茶”。
    “咕嘰咕嘰咕嘰咕嘰！（请坐请坐请用茶！）”
    雷恩目瞪口呆。
    “它、它在干嘛？”
    “在招待我们。”
    阿尔萨斯面无表情。
    “招待？我们不是来打boss的吗？”
    黄金史莱姆听到“打boss”，茶几形態瞬间崩溃，变回瑟瑟发抖的果冻，它疯狂地摇头，身体甩出一圈金色的液滴。
    “咕嘰！咕嘰咕嘰！（不不不不不！不打！我投降！我直接投降！）”
    它扭动著身体爬到金山旁边，用身体捲起金幣，殷勤地堆到阿尔萨斯脚边。
    一把接著一把。
    金幣在阿尔萨斯面前堆成小小山。
    黄金史莱姆退后两步，身体压得扁扁的，豆豆眼小心翼翼地望著阿尔萨斯。
    雷恩看向阿尔萨斯，又看看黄金史莱姆，一脸懵逼，“它是不是……把你当成什么大人物了？好奇怪啊！”
    “可能。”阿尔萨斯面不改色，“我长得比较有威严。”
    “威严？”雷恩上下打量起阿尔萨斯那张年轻的脸，“你哪来的威严？”
    “天生的。”
    黄金史莱姆的豆豆眼在阿尔萨斯和雷恩之间来迴转了几圈，似乎意识到自己可能认错了场合，面前这位大人物，好像不想在同伴面前暴露身份。
    它的果冻身体猛地一僵，紧接著开始一场极其浮夸的表演。
    黄金史莱姆先是刻意地直起身体，东张西望，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它看到阿尔萨斯胸口的白银徽章，豆豆眼瞪大，身体后仰，做出惊讶状。
    “咕嘰！咕嘰咕嘰！（哎呀！是人类冒险者！好可怕！好可怕！）”
    它又退后几步，摆出“战斗姿態”。
    雷恩看著黄金史莱姆在那里一鼓一缩、一鼓一缩，像是在做某种奇怪的体操，忍不住挠了挠头。
    “我们是不是该上前砍它？”
    “別等boss先手，上吧！”欧丽丝搭箭上弦，箭矢钉在黄金史莱姆身上。
    “咕——嘰——！！！”
    黄金史莱姆发出极其浮夸的惨叫。
    阿尔萨斯一剑劈下。
    黄金史莱姆的身体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粘液涌出来，它配合地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缩小了一圈。
    雷恩也上来补了一剑。
    黄金史莱姆又缩小一圈。
    欧丽丝的箭矢射入它的身体。
    再缩小一圈。
    三个人轮番攻击，黄金史莱姆非常配合地隨著每一次攻击缩小、颤抖、发出適当的“惨叫”，声音从高昂逐渐变得“虚弱”，整个过程充满一种诡异的默契。
    最终，黄金史莱姆化作黑雾消散。
    地上留下两个宝箱。
    一个是木製的，一个是纯金的。
    洞窟里安静了好几息。
    雷恩挠了挠头，看著那团渐渐消散的黑雾，又看了看阿尔萨斯。
    “我打了这么多年的地下城……从来没打过这么奇怪的boss战。”
    “哪里奇怪？”阿尔萨斯收剑入鞘。
    “它从头到尾都没还手。”
    “也许它今天心情好。”
    “心情好？！”
    雷恩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但看了看阿尔萨斯那张面不改色的脸，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惑咽了回去。
    欧丽丝收起弓，目光在阿尔萨斯身上停了一瞬，她没有说话。
    但眼睛里，多了些怀疑。
    阿尔萨斯知道欧丽丝在想什么。
    先是鬃狼犬见他就跑，再是尾火犬见他就怂，现在连黄金史莱姆都见他就跪。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三次呢？
    欧丽丝不是雷恩，她没有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开宝箱吧。”阿尔萨斯指向那两个箱子，“你去开黄金的，我开木头的。”
    “对啊！宝箱！！！金幣金幣金幣金幣——！”雷恩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双眼放光地冲向黄金宝箱。

 第四十一章：黄金果冻盾

    雷恩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黄金宝箱的盖子。
    箱盖打开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箱子里涌出来，照亮整个洞窟。
    光芒散去之后。
    箱子里出现一面黄金盾牌。
    “套装盾！”雷恩的声音在发抖，惊讶道：“居然第一次就出了！！！”
    野蛮矿坑的黄金史莱姆会掉落白银级以下战士的最好套装“黄金果冻”。
    一把单手剑搭配盾牌。
    价值三百枚金幣。
    阿尔萨斯使用“感知”看向盾牌。
    【黄金果冻盾】
    【稀有度：魔法】
    【装备效果：格挡攻击时，有 15%的概率在敌人脚下生成黏胶地面，使其移动速度降低 40%，持续 3秒。】
    【套装效果：黄金果冻】
    【两件：物理伤害额外减免 5%，每次攻击有10%机率恢復自身体力。】
    “差一把单手剑。”欧丽丝探头看了一眼，“可以再来刷看看。”
    “刷这么多次地下城……”雷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终於有套装了！”
    阿尔萨斯收回目光，掀开木箱。
    箱子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根铁棍。
    棍身笔直，长约一尺有余，表面布满骨骼天然生长的纹理。一端略粗，另一端稍细，粗的那头隱隱能看到关节的痕跡。
    【吉之腿骨】
    【稀有度：魔法】
    【效果：移动速度提升8%，跳跃高度增加15%】
    阿尔萨斯把腿骨收进怀里。
    “走吧。”
    “这就走？”雷恩还蹲在黄金宝箱旁边，恋恋不捨地看著那座金山，“不拿些金幣跟宝贝再走吗？”
    “除了魔物掉落物，其他地下城的东西带不出去。”阿尔萨斯冷冷道：“不信你可以去拿。”
    “嘿，拿点总比没拿强。”雷恩三步两步衝到金山，他用金幣塞满口袋，又拿了一个金色的王冠戴在头上，笑道：“这东西很適合我！”
    欧丽丝似乎很清楚阿尔萨斯说的是事实，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雷恩又把金幣往背包里塞，塞得背包鼓鼓囊囊，走路时整个人都在叮噹作响。
    离开boss房。
    三人沿著来时的通道往回走，经过地精吉出现的位置时，雷恩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地上那道被爪子划出的深沟。
    “它其实挺可怜的。”
    “谁？”欧丽丝疑惑地看著雷恩。
    “地精吉。”
    “它是魔物。”
    “魔物也会孤独啊。”
    雷恩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大把金幣，放在地精吉消失的位置。
    “给你。虽然你打了我，但你还是我见过最可爱的魔物。”
    阿尔萨斯站在通道尽头，看著雷恩蹲在地上摆金幣的背影。
    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人类，確实有点意思。
    ……
    离开野蛮矿洞时，日头正烈。
    阿尔萨斯走在队伍最后，矿洞的潮湿被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灰石镇郊外乾燥的风，裹著麦田的香气扑面而来。
    雷恩走在前头，步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他怀里抱著黄金果冻盾，愉悦的神情写满“发財”两个字。
    但没走几步，他忽然感觉背包变轻。
    “嗯？”
    雷恩停下脚步，拉开背包袋口。
    袋子里空空如也。
    金幣消失无踪。
    “我、我的金幣呢？！”
    雷恩愣在原地，把手伸进背包里掏了又掏，只摸出粗糙的沙子，黄色的细沙从指缝间漏下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欧丽丝从雷恩身后走过，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拿？”
    “你早就知道真的会不见！？”
    “废话。”
    “那你怎么不早说！！！”
    “迪克不是说过了吗？而且看你往包里塞金幣的样子很好笑。”
    雷恩猛地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头上的王冠，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粗糙的石头，他把王冠摘下来。
    那顶闪闪发亮的红宝石金王冠，此刻变成一块灰白色的石头。石头表面坑坑洼洼，隱约能看出王冠的大致轮廓。
    “我的金幣……我的王冠……”
    “什么都没了……”
    雷恩低头看著手里那块丑得別出心裁的石头，气恼地將石头丟到路边。
    “不是还有盾牌吗？”阿尔萨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雷恩。
    “对耶！我还有盾。”雷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回暖了一些。
    “快走吧。”阿尔萨斯迈步朝灰石镇的方向走去，“回去交任务。”
    灰石镇的轮廓在热气中微微扭曲。
    镇口的两个守卫靠在长矛上打盹，听到脚步声，同时睁开眼睛，看到雷恩怀里的黄金盾牌，左边那个守卫吹了声口哨。
    “雷恩？你这是挖到金矿了？”
    “地下城！”雷恩挺起胸膛，拍了拍黄金果冻盾，“看见没？黄金果冻盾！套装部件！货真价实的魔法装备！”
    “哟，出息了。”守卫凑过来看了一眼，“盾面能当镜子使吧？”
    “那必须的！”雷恩当场举起盾牌照向自己的脸，盾面映出他脏兮兮的面孔和乱糟糟的头髮，但他显然很满意，又整了整衣领才放下盾牌。
    三人穿过镇门，走进灰石镇的主街。
    午时的街道比傍晚热闹得多。
    餐馆与麵包店的门口排著长队，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几个半大的孩子赤著脚在石板路上追逐。
    路边卖水果的摊贩吆喝道：“新鲜的蜜果！夏季的蜜果！甜过初恋呦！”
    雷恩停下来，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铜幣买了三个，他递了一个给欧丽丝，又拋了一个给阿尔萨斯。
    “尝尝！灰石镇的蜜果可是方圆百里最好吃的！”
    阿尔萨斯接住果子，咬了一口，果肉绵软，汁水充沛，甜味在舌尖炸开。
    確实不错。
    “好吃吧？”雷恩三两口把自己的那个啃完，果核隨手一扔，准確无误地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我以前在……呃，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吃过这种水果。”
    阿尔萨斯注意到他说话的停顿。
    卡达王国的皇子，从小在北方的寒铁堡长大，终年冰雪覆盖，確实是长不出蜜果这种东西。
    欧丽丝注意到阿尔萨斯的眼神，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咬了一口果子。
    三人继续往前走。
    穿过中心广场时，冒险者公会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雷恩在门口停下脚步。
    “迪克。”
    “嗯？”
    “你还没做过等级鑑定吧？”
    等级鑑定？
    阿尔萨斯想了想。当初註册冒险者时只填表格拿到黑铁徽章，后来通过顶级黑铁测试也是考核官直接给的徽章，確实没走过等级鑑定的流程。
    “没有。”
    “那正好！”雷恩一把拉住阿尔萨斯的手腕，“走，我们一起去做鑑定！”
    “你不是才测过吗？”欧丽丝试图阻止道：“干嘛又浪费钱去测？”
    “那是一个礼拜前的事了！”雷恩理直气壮，“我可是通过暗黑赫姆卡斯第二层的人，怎么也该涨几级吧？”
    “你哪来的自信？”
    “直觉！”

 第四十二章：等级鑑定

    鑑定所。
    大厅正对面有三扇门，门楣上分別掛著铜牌、银牌、金牌。柜檯的工作人员接过三人的申请表和银幣，指了指银牌门。
    灰石镇的鑑定所，最高只能鑑定到黄金冒险者，也就是200级。
    推开银牌鑑定室的门，里面是条短走廊，走廊尽头站著一位中年妇人。
    走廊两侧的墙壁掛有几幅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印著冒险者公会的规章制度。
    阿尔萨斯边走边看，大多是些“禁止在鑑定室內使用攻击性魔法”、“禁止代测”、“禁止贿赂鑑定官”之类的条款。
    其中一条被人用炭笔涂掉了一半，隱约能看清“禁止”后面跟著的似乎是“睡觉”两个字。
    看到三人走过来，妇人抬起眼皮，目光从雷恩怀里的黄金盾牌扫到阿尔萨斯腰间的两枚徽章，最后落在雷恩脸上。
    “来做鑑定的？”
    “对！”雷恩挺起胸膛。
    “三个人？”
    “对！”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转身推开身后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像是什么东西在抗议。
    “进来吧。”
    鑑定室比想像中大得多。
    房间呈圆形，穹顶高达七八米，地面铺就光滑的青石板，正中央立有一根半人高的水晶柱，柱身透明，內部流动著淡蓝色的光，像是被封印的泉水。
    水晶柱周围的地板刻有魔法阵，纹路从柱基向外辐射，延伸到墙边。
    四面墙壁掛有各种武器和盾牌，从铁剑到长弓，种类繁多，墙角还堆著几个插满箭矢的稻草人，像刺蝟一样。
    鑑定官缓步走到水晶柱旁边，拍了拍柱身，“我是灰石镇公会的鑑定官。规则很简单，把手放上去，我透过感知技能配合水晶，最后会统整出对应的等级。”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菜市场报价，乾脆利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雷恩跃跃欲试：“我先来！”
    “等等。”鑑定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樑上，又从门后拉出一把摺叠椅，慢悠悠地坐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你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雷恩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水晶柱。
    淡蓝色的光芒开始流动，从底部缓缓上升，升到第三十九格时速度明显变慢。
    雷恩额头冒出细汗，全身肌肉紧绷。
    光芒终於又往上挪了一格。
    第四十格！
    雷恩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四、四十？就升了一级啊？！”
    “你以为等级是那么好升的？”鑑定官在表格上记了一笔，“下一位。”
    “可是我觉得自己变强了啊！”
    “那是你觉得，不是我。”鑑定官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向雷恩，“倒是你的盾牌不错，黄金果冻盾？”
    “您认识？！”
    “上个月有位战士来鑑定，拿的就是这把盾，他说自己刷了二十多次野蛮矿洞才刷出来，你呢？你刷了几次？”
    “一次。”
    鑑定官的眉毛微扬，隨即恢復平静。
    “运气不错。下一个。”
    雷恩垂头丧气地退到一边，蹲在地上画圈圈，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举起盾牌对著水晶柱的反光照了照自己的脸，小声嘀咕道：“至少盾是帅的，我也是。”
    欧丽丝白了雷恩一眼，走向水晶柱。
    她的情况比雷恩平稳得多，光芒匀速上升，最终在第九十一格稳稳停住。
    阿尔萨斯在一旁观察鑑定过程，他发现水晶柱测量的应该是魔力，而其他方面是鑑定官透过“感知”技能来判断。
    他默默对鑑定官使用了“感知”，发现对方的技能只有“1级”。
    一级的感知……
    阿尔萨斯放心许多，因为对方无法看出自己真正的实力，而他的化形术生成的这具身体，等级是100。
    那么只要控制好魔力就行。
    “九十一级。”鑑定官在表格上记了一笔，抬头看了欧丽丝一眼，“你跟上一次的差別不大，得去更强的地下城了。”
    欧丽丝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位。”
    阿尔萨斯双手按上水晶柱。
    魔力从掌心渗出，沿著水晶柱內部的脉络向上流动，他开始控制魔力输出，不能太高，不能太低，刚好一百是个合適的数字，和这几天表现出的实力相匹配，应该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十格。二十格。三十格。
    鑑定官端著茶杯，表情平静。
    四十格。五十格。六十格。
    七十格。八十格。
    鑑定官放下茶杯，使用起感知技能。
    九十格。
    光芒还在往上升。
    九十五格。九十七格。九十九格。
    一百格。
    光芒稳稳地停在一百格的位置。
    鑑定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百级？！”雷恩从地上蹦起来，衝到水晶柱前，瞪著一百个亮起的刻度，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后又灌了一壶热茶，“你、你、你一百级？！”
    “好像是。”
    阿尔萨斯收回双手。
    “什么叫『好像是』！你一个刚註册没几天的新人，等级比我高六十级？！”
    虽然雷恩知道阿尔萨斯不简单，但他从没想过对方比欧丽丝更强。
    对於他而言，就是抱了根大腿。
    “天赋。”
    “天赋也得有个限度吧！”
    鑑定官盯著水晶柱上那排渐渐熄灭的刻度，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魔力上升的速度很稳，几乎没有波动。
    这不是一百级的人该有的控制力，她见过太多一百级上下的冒险者，魔力忽高忽低，控制不稳，注入过程中至少有几次明显的波动。
    但这个人，从第一格到第一百格，上升的曲线平滑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鑑定官在表格上写了几笔，目光在阿尔萨斯身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鑑定完就出去吧，后面还有人。”
    三人走出鑑定室。
    雷恩抱著黄金果冻盾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念叨著“一百级”三个字，语气里三分震惊、三分委屈、四分“我果然没看错人”的得意。
    欧丽丝走在雷恩的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神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灰石镇的街道依然热闹。
    雷恩深吸一口气，正想转头跟阿尔萨斯说些什么，忽然脚步一顿。
    “凯特？”
    阿尔萨斯顺著雷恩的目光看去。
    一位方脸浓眉的男人正从街角的武器铺里走出来，他身穿便装，但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太阳与剑徽章，左边眉毛上那道“x”形疤痕，和雷恩描述的一模一样。
    雷恩已经挥手喊了出来。
    “凯特！这边！”

 第四十三章：加入光之黎明?

    方脸男人转过头，看到雷恩，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他穿过街道走来，步伐沉稳，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雷恩？好久不见。”凯特的声音低沉，有些沙哑，“你怎么在灰石镇？”
    “我一直在这儿啊！倒是你，你怎么来了？”雷恩拍了拍凯特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拉过阿尔萨斯，“对了对了，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队友，迪克！”
    凯特的目光落在阿尔萨斯身上，打量了一瞬，伸出手，“凯特·布莱恩。光之黎明战团，第三小队队长。”
    “迪克·雷诺斯。”阿尔萨斯握住凯特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明显是常年握剑的手，握力比普通人强不少，但控制在礼貌的范围內。
    他默默地发动“感知”。
    【姓名：凯特·布莱恩】
    【等级：147】
    【职业：战士】
    【武技：劈砍max、格挡lv3、不屈斗志lv4、旋风斩lv3、快速復原lv2、暴怒一击lv1、巧打lv1】
    【魔法：地之护甲lv1、灵气剑lv1】
    一百四十七级。
    “对了。”凯特摸了摸肚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们吃饭了吗？我刚好要去吃午餐，要不就一起吃？”
    雷恩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我知道有家店的烤牛排特別好吃！外焦里嫩！”
    见状，凯特豪爽地笑道：“行，就那家，一起走吧！”
    四人穿过中心广场，拐进铺著青石板的小巷，巷子尽头掛著一块木招牌，上面画著一头笑呵呵的牛，牛角上歪歪扭扭地刻著店名——“犄角旮旯”。
    推开木门，炭火气和肉香扑面而来。
    店內不大，八张桌子坐了一半，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围著油渍斑斑的围裙，看到雷恩就咧嘴一笑。
    “哟，小雷恩！又来了？”
    “老位子！四个人！”
    雷恩轻车熟路地往靠窗的卡座走去。
    四人落座，雷恩和凯特坐一边，阿尔萨斯和欧丽丝坐另一边。
    胖老板很快就端上一壶麦茶和四个粗陶杯，雷恩接过杯子给每人倒了茶。
    凯特喝了一口茶，没有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阿尔萨斯注意到，从坐下开始，对方眉头微皱，像是在为什么事发愁。
    “凯特，你怎么了？”雷恩嘴里嚼著餐前麵包，含混不清地问道：“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凯特露出一抹苦笑。
    “被你看出来了。”
    “那当然，我眼力可好了！”雷恩得意地挺起胸膛，然后又咬下一大口麵包。
    凯特陷入沉默，斟酌该怎么开口。
    “因为战团任务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送不了物资。”凯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我的任务是將物资送到暗黑赫姆卡斯的第六层。”
    阿尔萨斯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和他推测的一模一样，神諭小队的续航能力再强，面对第十九层七个兽人部落的车轮战，补给终究会耗尽。
    “那你怎么还在灰石镇？”雷恩不解地问，“直接送上去不就行了？”
    “进不去。”
    “为什么？”
    凯特的表情更加苦涩。
    “任务单。上去暗黑赫姆卡斯的任务单，全被那些魔音主播和黄牛抢光了。战团花高价收了好几张，但还是不够，我在公会蹲了两天，一张都没抢到。”
    他將麦茶一饮而尽，重重放回桌上。
    “没有任务单，公会就不让进。团长亲自交涉，还得半个月才会开放……”
    雷恩和欧丽丝对视了一眼，然后雷恩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极其欠揍的笑容。
    “凯特啊。”
    “嗯？”
    “你刚才说，你缺什么？”
    “任务单啊。暗黑赫姆卡斯的……”
    雷恩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在凯特面前晃了晃。
    羊皮纸的抬头，赫然印著冒险者公会的狮鷲徽章，下面是一行烫金大字——
    【地下城攻略任务：暗黑赫姆卡斯】
    凯特的眼睛猛地瞪大。
    “你怎么会有？！”
    “当然是买的啊。”雷恩把任务单拍在桌上，满脸得意，“花了我五十枚金幣呢。本来是想带迪克再去见识见识传说级地下城的风采，顺便试试新的第三层。”
    凯特盯著那张任务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又从狂喜变成犹豫。
    “雷恩，任务单能不能……”
    “你想买？”雷恩歪著头。
    “对！我们战团可以出高价！一百五十枚金幣！不，二百枚！”
    “不卖。”
    凯特的表情一僵。
    “两百——”
    “说了不卖。”雷恩把任务单收回怀里，看著凯特那张几乎要裂开的脸，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但可以一起用啊！”
    “一起用？”
    “对啊。一张任务单最多可以进五个人的小队。你一个人，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四个，还能多带一个咧。”
    凯特愣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紧紧地抱住雷恩。
    “可以啊！你小子！够意思！”
    “鬆手鬆手！喘不过气了！”雷恩挣扎著从凯特的熊抱里挣脱，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领，“不过你为啥要送物资？”
    凯特重新坐下，脸上的愁云消散。
    “战团布置的任务，我的阶级不够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应该跟攻略有关。”
    “攻略？！”雷恩惊讶道：“光之黎明要攻略暗黑赫姆卡斯？”
    “你小声点……”凯特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我也不確定，但如果高层想攻略暗黑赫姆卡斯，那至少会派出五只主力小队，但目前好像没有大动静。”
    五只主力小队……
    阿尔萨斯静静听著情报。
    “所以我们现在成送快递的？”欧丽丝淡淡开口道：“任务可以一起，但第一层的过路费跟补给由你负责，行吧？”
    凯特苦笑道：“可以，你们帮了我大忙，路上的魔物素材跟装备都给你们。”
    雷恩疑惑地问道：“不过，就我们四个人能上得了第六层吗？”
    “我会再找帮手。”凯特说道：“任务是明早送到，待会吃饱我去补给物资和找帮手，我们傍晚在地下城门口集合。”
    胖老板端著一大盘烤牛排走过来，铁盘里的肉还在滋滋冒油，表面焦黄，撒著孜然和辣椒麵，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雷恩的注意力瞬间被牛排吸引，抓起叉子就叉了一块最大的。
    “我们只需要送到第六层？”阿尔萨斯试探性地问道：“不上更高层吗？”
    “对。到时候会有人接手，我的任务就是到第六层。”凯特拿起刀叉开始分割牛排，隨即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报酬呢？”欧丽丝问得直接。
    “战团的差旅费。”凯特將一个钱袋放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每人先给五十枚金幣的补给费，等物资送到之后再付五十枚的酬劳，总共一百枚。”
    雷恩的叉子差点掉进盘子里。
    “一、一百枚金幣？！”
    “战团不缺钱。缺的是能把物资送进去的人，一张任务单收二百枚金幣，可恨的是那些魔音主播不停提高价格！！”
    “成交！”雷恩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明天出发！送物资！”
    凯特终於露出了真正轻鬆的笑容，他举起茶杯，朝三人示意。
    “以茶代酒，合作愉快。”
    四人碰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尔萨斯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送物资到第六层……
    也就是说，自己將会以冒险者“迪克·雷诺斯”的身份暂时加入“光之黎明”。
    有趣。
    太有趣了。

 第四十四章：临时组成的补给小队

    “对了。”凯特咽下一口牛排，抬头看向阿尔萨斯，问道：“迪克，你是第一次去暗黑赫姆卡斯吗？”
    “不是，去过第二层。”阿尔萨斯吞下一块肉，说道：“前几天，冒险者公会封锁了第三层，所以没能上去。”
    “第二层过了？”凯特眉毛微挑。
    “过了。”
    “你们带新人过第二层？”凯特的目光转向雷恩和欧丽丝，语气里多了一丝惊讶，“死灵法师那一层可不好打，骨龙幼崽加全体诅咒，有不少刚升白银的小队都卡在那里，你们居然过了？”
    “嘿嘿嘿。”雷恩手里拿著刀叉，说道：“你可別小看迪克，他一百级了！”
    “噢？那不就快黄金了？”凯特看了阿尔萨斯一眼，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什么职业？不考虑二转吗？”
    职业……二转……
    这些阿尔萨斯作为穿越者都懂，但他不知道此方世界的规则……
    “对啊对啊！”雷恩顺著话茬，疑惑道：“我好像没看过你使用武技耶？”
    “……”阿尔萨斯停顿半秒，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一直都在山里训练，还没有选定职业。”
    此言一出，三人不约而同停下手边的动作，愣愣地看向阿尔萨斯。
    “一百级都没有职业？！”雷恩率先打破沉默，“迪克，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十里山剑圣？太夸张了吧！！！”
    十里山剑圣？
    阿尔萨斯只有听过“十里坡”就是那位玩《仙剑奇侠传》在十里坡练半年，等级达到71级的传奇玩家。
    “努力就行。”人类世界还有太多阿尔萨斯不了解的事，只能隨口回答：“我每天挥剑一千次、伏地挺身一百次、仰臥起坐一百次、深蹲一百次、跑十公里。”
    凯特笑了笑，没有追问。作为光之黎明的小队长，他见过不少奇闻异事，雷恩说的“百里山”就是其中一种，因此並没有想太多。
    “行吧，既然你们打过前两层，那我们的行程就更稳妥了。”凯特把最后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擦了擦嘴，“第一层交过路费直接过，第二层有通关证明，可以直通第三层。省下来的时间，应该足够我们在明天早上抵达第六层的安全区。”
    “安全区？”雷恩好奇地问道：“第六层还有安全区？”
    “暗黑赫姆卡斯每层有安全区，供冒险者休整。第三层原本的安全区是在岩浆池西侧，有个被魔法屏障隔开的岩洞，里面温度正常，可以生火做饭。”凯特表情复杂地笑道：“我第一次知道地下城里居然有安全区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地下城啊！冒险者就是入侵者，按理说应该处处杀机才对。结果暗黑赫姆卡斯的魔王倒好，不仅设置了安全区，还在里面放石桌、石凳。”
    阿尔萨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安全区是他几十年前亲自规划的，灵感来源於前世旅游景区里的休息站，毕竟冒险者是人，打累了总得有个地方歇脚，休息好才会继续往上打，往高层打才有机会送恐惧值。
    双贏。
    “那个魔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物啊？”雷恩托著下巴，一脸好奇，“名字又长又怪，地下城搞得跟游乐园似的，有安全区还配石桌石凳……”
    “传说是龙。”凯特放下茶杯，“不过除了几十年前的『勇者杰德』没有其他冒险者见过它的真面目。”
    勇者？杰德……
    阿尔萨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他还记得那位“卡bug”来到自己面前的那位冒险者，当时地下城还没稳定……
    看来这个人被杀死后，把遇到暗黑赫姆卡斯的魔王拿来当成谈资。
    “不过有一点可以確定。”凯特的声音压低了些，“那位魔王的运营能力，確实远超其他地下城。暗黑赫姆卡斯的口碑在冒险者圈子里是所有传说级地下城里最好的。不是因为弱，是因为『舒服』。打完每一层都有地方休息，boss战有掉落保底，甚至还有通关证明和纪念品。这种特別的体验，其他地下城想学都学不来。”
    雷恩听得连连点头。
    欧丽丝难得没有吐槽，安静地喝茶。
    阿尔萨斯放下茶杯，面色如常，內心却有一丝微妙的波动，他按照前世的管理经验，把地下城当成一家公司在经营。
    没想到在人类冒险者的眼里，居然成为“口碑最好”的地下城。
    “所以。”凯特拍了拍桌子，把话题拉回来，“今天晚上十点出发，从灰石镇到暗黑赫姆卡斯步行大约两个小时，我们十二点在门口集合。”
    他解下钱袋，数出一百五十枚金幣放在桌上，续道：“这是预付的差旅费。每人五十枚，可以拿去补充装备和药剂。剩下的五十枚，任务完成后结清。”
    雷恩直勾勾地盯著桌上那堆金幣，眼睛都看直了，他没想到自己花五十枚金幣买的任务能带来翻倍的收益。
    “那就这么说定了。”凯特起身，再次强调道：“半夜十二点，暗黑赫姆卡斯门口集合，记得带好装备、药剂、乾粮和水，能带的都带上。”
    “没问题！”雷恩比了个大拇指。
    四人离席。
    凯特在巷口停下，转身看向三人。
    “半夜见。”
    “半夜见！”
    凯特点了点头，朝冒险者公会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
    雷恩目送凯特离开，伸了个懒腰。
    “既然还有时间，那我就先去市场补些药水。姐，你去不去？”
    “去。”欧丽丝简短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阿尔萨斯，“迪克呢？”
    阿尔萨斯想了想，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表情，答道：“我想回旅店休息。昨晚没睡好，下午补个觉，免得没精神。”
    雷恩理解地点头道：“那你就先好好休息！半夜我去你房间叫你！”
    “嗯。”
    三人在巷口分开。
    雷恩和欧丽丝朝冒险者市场走去。
    阿尔萨斯转过第一个街角，確认雷恩和欧丽丝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之后，他拐进无人的窄巷，確认周围没有任何目光。
    白光闪现。
    阿尔萨斯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
    ……
    暗黑赫姆卡斯，王座厅。
    阿尔萨斯出现在王座上。哥德式穹顶下的烛火微微晃动，映出长桌旁那道正在整理文件的身影。
    德古拉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
    “尊敬的魔王大人，您回来了。”
    “神諭小队的进度到哪了？”阿尔萨斯直接问道：“通过第十九层了吗？”
    德古拉答道：“截至今天正午，神諭小队已突破第六个部落，目前正在龙吼部落外围休整，预计傍晚发起进攻。”
    “很好。”阿尔萨斯点了点头，交代道：“今晚十二点会有一支五人的补给小队进入地下城，领头的是光之黎明第三小队队长，一百四十七级战士，我会跟著一起行动。”
    德古拉的笔尖顿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顺利到达第六层。”
    “属下明白。”德古拉在文件上记了几笔，“那物资交接之后呢？”
    “我让神諭小队拿到补给，继续往下打。”阿尔萨斯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我想看看，光之黎明战团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德古拉沉默了一瞬。
    “尊敬的魔王大人，容属下直言。您似乎……很期待他们继续攻略？”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
    期待吗？
    也许吧。
    一百年来，地下城的日常运营早已步入正轨，魔物们各司其职，冒险者们来来去去，恐惧值稳定增长，一切都在按计划运行，但太稳定了，稳定到无聊。
    如今神諭小队的出现与光之黎明战团的全面攻略，打破了这份无聊。
    另外，阿尔萨斯从穿越以来，只听闻勇者的事跡，都说魔物战胜不了勇者，可是他从来没见过真正强大的“人类”。
    但亚恕大陆幅员广阔，他又只能待在地下城，根本无从得知真假，只能勤奋升级、巩固地下城，预防暗黑赫姆卡斯被冒险者打到崩溃，自己走投无路。
    “皮里恩准备得如何？”
    “目前一切正常。”
    “好，那我去二十层看看。”

 第四十五章：皮里恩（求月票）

    白光闪过。
    阿尔萨斯出现在第二十层的入口处。
    眼前是广袤的沙漠，无数的沙丘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烈日高悬，將沙粒晒得滚烫，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第二十层“无限沙丘”。
    暗黑赫姆卡斯第一道真正的防线，与第十九层的难度有著断崖式的差別。
    地形虽不复杂，却是凶险的狩猎场。
    沙子里到处都有潜伏的陷阱。
    阿尔萨斯轻轻地踩上沙面，靴子陷下去半寸，沙粒细腻得像粉末，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些不是普通的沙子。
    每一粒都是皮里恩身体的一部分，整片沙漠都在它的感知范围之內，任何踏入沙海的入侵者，收会瞬间被锁定。
    “魔王大人～！”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尔萨斯转过身。
    皮里恩站在十步开外的沙丘，粉色的长髮编成两条辫子，白色的连衣裙在热浪中微微飘动，她赤脚踩在沙面，脚踝繫著一串银色的铃鐺。
    “您来看皮里恩啦！”皮里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铃鐺叮噹作响。
    阿尔萨斯低头看向这个只到自己腰际的小萝莉，问道：“准备得怎么样？”
    “早就都准备好啦！”皮里恩挺起胸膛，两条辫子在脑后晃了晃，“皮里恩把整片沙漠都重新布置过了！流沙区扩大三成，沙虫巢穴从五个增加到八个，还把最大的那只沙虫女王转移到入口正下方。只要那些冒险者敢踏进来，第一步就会踩进沙虫女王的嘴里！”
    刚说完，它用脚尖点了点沙面。
    沙粒忽然流动起来，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沙层下方缓缓浮现——沙虫女王。
    它的口器由花瓣状的甲壳组成，张开时能吞下一整辆马车，甲壳边缘密布著细密的锯齿，在阳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咕！嚕嚕！”
    沙虫女王发出低沉的鸣叫，声音从沙层深处传来，震得周围的沙粒都在跳动。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
    “不错，不过神諭小队的德鲁伊可能会飞，沙虫对空中的目標没有威胁。”
    “知道呀！”皮里恩踮起脚尖，伸手指向远处一座最高的沙丘，“所以皮里恩在那座沙丘下面埋了十二只沙蝎王，它们的毒刺能射到五十米高的地方，就算是飞在天上也躲不掉！”
    阿尔萨斯看著皮里恩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萝莉，脑子里装的全是怎么把入侵者吞进沙子里的主意。
    沙虫的擬人形態，本质上也是一种高级的捕食策略，越是可爱无害的外表，越能让猎物放鬆警惕。
    皮里恩是阿尔萨斯第一只招募到的魔物，原本只是小沙虫，但它在战斗时展现出来的“另一面”令人印象深刻，而且成长性极高，几十年就从中高阶魔物成长成独特级魔物。
    “记住，千万別大意。”
    “嘿嘿，魔王大人您就放心吧！”皮里恩原地转圈，深红色的鎧甲瞬间包覆它的身体，“我连『宝具』都带好了。”
    宝具是亚恕大陆独一无二的存在分为神器级、传说级、世界级三种强度，可能是装备、道具、饰品等等……的存在。
    皮里恩拥有的是名为“深红武神”的神器级宝具，鎧甲与长枪配套。
    深红色的全身鎧甲紧密贴合她纤细的身形，表面浮现著流动的暗金色纹路，像是凝固的岩浆在甲缝间缓缓游走。
    护肩呈沙虫口器的形態，两片甲壳向前延伸，边缘密布细密的锯齿，胸甲正中央镶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內部有某种液体般的光芒在不停翻涌，像是一颗被封印的微型太阳。
    她的右手虚握，沙粒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枪。
    枪身赤红，表面布满鳞片纹路，枪尖由两片不对称的甲壳交错而成，枪尾末端垂著一条长长的银色锁链。
    皮里恩將长枪往沙面上一顿。
    “轰！”
    以枪尾为圆心，周围的沙粒被无形的力量震飞，形成直径数米的圆形凹坑，沙粒在半空中悬片刻，然后像雨点一样落回地面，砸出密集的细响。
    皮里恩的琥珀色眼睛亮了起来，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甦醒，那不是战斗的狂热，而是更原始的捕食者本能。
    “魔王大人。”皮里恩的声音。不再是软糯糯的撒娇，而是带著金属质感的清冷音色，像刀刃擦过磨刀石，“如果皮里恩不小心把冒险者玩坏，您会生气吗？”
    阿尔萨斯看著皮恩里。
    “你差不多就得了。”
    “誒——”皮里恩拖长了尾音，枪尖在沙面上画著圈，语气里满是失望，“可是皮里恩好久没有跟活人玩了，上一次来的那几个，刚进沙漠就被沙虫吞了，连挣扎都没有，好无聊的。”
    “这批冒险者应该能陪你玩很久。”
    皮里恩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真的。”
    “那皮里恩就放心了。”皮里恩把长枪扛在肩上，歪著头，露出一个甜美到让人背脊发凉的笑容，“皮里恩会好好珍惜的，一点一点，慢慢地——”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阿尔萨斯从眼睛里读到了后半句。
    白光在阿尔萨斯脚下亮起。
    “好好玩，但別玩脱了。”
    “遵命，魔王大人～”
    铃鐺的声音在身后叮噹作响。
    阿尔萨斯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之中。
    沙漠恢復寂静。
    皮里恩独自站在沙丘上，深红色的鎧甲在烈日下泛著暗沉的光，她把长枪从肩上放下，枪尖抵著沙面，目光望向第二十层的入口方向，那里还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冒险者很快就会来。
    五个活生生的人类。
    五个陪玩的猎物。
    皮里恩舔了舔嘴唇。
    “真的好期待啊……”
    同时，沙虫女王从皮里恩脚下的沙层中探出头来，花瓣状的口器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你也很期待吗？”皮里恩伸手摸了摸沙虫女王粗糙的甲壳，脸上露出一抹陶醉，“別急，好戏很快就会上演。”

 第四十六章：欢迎来到无限沙丘

    九个小时过后。
    第二十层入口，五道身影依序从传送阵中走出，踩上金灿灿的沙面。
    “好强大的魔力反应。”
    艾莉西亚走在最前面，银色鎧甲上还残留著第十九层战斗的痕跡，兽人英雄的巨型战斧胸甲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整片沙漠都是活的。”
    “看来从第二十层开始才是真正的挑战。”罗根扛著巨锤，他的双臂有好几道伤痕，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切到右肋，是被龙吼酋长用战戟划出来的。
    阿薇拉的治癒术虽然让伤口癒合，但新生的皮肤还泛著淡粉色。
    忽然，眾人脚下的沙面开始塌陷。
    整片沙地像被瞬间抽走地基，猛然向下陷落，里奇反应最快，浮空术直接將所有人包裹，往天上飘去。
    沙虫女王从塌陷的沙坑中衝出来，直直扑向半空中的五人，它的花瓣状口器完全张开，口器深处是五重环状的齿列，每一层都在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奇的浮空术只来得及將眾人托起不到十米，沙虫女王的体长超过四十米，上半身从沙层中拔起时，口器距离最下方的罗根只有不到三米。
    “躲开！”
    艾莉西亚一掌拍向罗根，借力横移。
    罗根被推离沙虫女王的攻击路径，口器从身侧擦过，锯齿撕裂了肩甲的一角。
    咻咻咻！
    三支爆裂箭同时射出。
    希尔维婭的箭矢钉入口器黏膜，同时引爆，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沙虫女王发出尖啸，身体剧烈扭动。
    “它要缩回去了！”罗根大喊。
    “不能让它缩回去！”艾莉西亚的目光扫过沙虫女王露出沙面的环节，“它缩回沙层里就会从別的地方突袭，必须直接把整条拖出来。”
    “深度冻结！”
    里奇高举法杖，魔法瞬发而出。
    冰霜沿著沙虫女王露出的环节飞速向下扩散，冰层不只是覆盖在表面，而是渗入沙粒之间的缝隙，沙层结成冻土。
    沙虫女王扭动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的下半身被冰在冻土里。
    “现在！”
    艾莉西亚率先下落，圣光从盾牌上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缠住沙虫女王。
    罗根落在另一侧，將巨锤砸进沙虫女王的甲壳缝隙，用锤头卡住甲壳边缘。
    希尔维婭的箭矢钉入环节之间的软组织，箭尾繫著纤细的钢丝，钢丝的另一端缠绕在腰间的绞盘上。
    三人同时发力。
    沙虫女王被从沙层中一寸一寸地拖了出来，厚重的甲壳在拖拽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它疯狂扭动，口器不断开合，可是冻土死死钳住了尾部，让它无法借力也无法下潜。
    当最后沙虫女王两节环节被拖出沙面时，阿薇拉的长咏唱魔法也已经完成。
    “寄生藤！”
    绿色光球从掌心升起，飘到沙虫女王头顶，光球炸开，无数细小的种子洒落在沙虫女王环节之间的软组织上。
    种子接触到体液的瞬间开始发芽，根系扎入甲壳缝隙，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將沙虫女王缠绕得严严实实。
    藤蔓表面密布细小的倒刺，倒刺分泌出麻痹毒液，渗入沙虫女王的体內，它的挣扎越来越弱，口器的开合越来越慢。
    艾莉西亚的长剑刺入沙虫女王头部甲壳的接缝处，圣光从剑身迸发，沿著环节一路向下，將整条虫从內而外点燃。
    沙虫女王僵直一瞬，轰然倒塌。
    罗根鬆开卡在甲壳里的锤头，大口喘气，“这傢伙，比第十九层的那几只兽人酋长还要难缠。”
    “別放鬆。”艾莉西亚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四周，“boss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呵。”
    五个人同时看向声音处。
    沙丘的顶端出现一道人影，深红色的鎧甲在烈日下泛著暗沉的光，长枪抵著沙面，枪尾的铃鐺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好厉害呀。沙虫女王是皮里恩养好久的宠物，你们居然一下就打死了。”
    皮里恩停顿一拍，笑容加深。
    “那就让我们好好玩玩吧？”
    “小孩？”里奇张开魔法护盾將自己牢牢包裹，“她就是第二十层的boss？”
    “居然直接跑出来？”希尔维婭捏住箭矢，全神贯注地感知周围的情况。
    “正好！”罗根握紧锤柄：“老子还真懒得在这座沙漠里慢慢找！”
    “別大意。”艾莉西亚的瞳孔微微收缩，“它持有宝具，魔力波动比第十九层的boss兽人英雄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等级在四百级以上。”阿薇拉透过感知探查皮里恩的情报，却无果。
    闻言，眾人更是严阵以待。
    对於神諭而言，暗黑赫姆卡斯的第二十层是全新挑战，甚至可以说是冒险者的创举，他们正在创造歷史。
    “欢迎来到我的无限沙丘。”
    皮里恩走下沙丘，脚尖轻盈地点在沙面，没有陷下去，甚至没有留下脚印，她扛著长枪，一步一步朝五人走来，铃鐺声隨步伐有节奏地响起。
    “你们刚从第十九层打上来吧？七个兽人部落，七个酋长，一个英雄。打了好久呢，一定很累了吧？”
    她在距离五人十来步的地方停下。
    “皮里恩最討厌欺负疲惫的猎物，因为那样就不好玩了。”
    “你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
    五人没有回答，同时进入战斗状態。
    “不休息吗？”皮里恩看著冒险者们战意坚定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们就直接开始游戏吧！”
    长枪横扫。
    沙面炸开十二道喷泉般的沙柱，十二只沙蝎王从沙层下破土而出，每一只都有牛犊大小，蝎尾高高翘起，尾尖的毒刺在烈日下泛著幽蓝色的光。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五人，蝎钳开合，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皮里恩喜欢玩游戏。”皮里恩站在包围圈外，说道：“规则很简单——”
    “你们可以全力进攻，皮里恩不会出手，但每过一段时间，沙蝎王的数量就会增加，当沙蝎王达到二十只时，皮里恩会开始移动，当沙蝎王达到三十只时，皮里恩就会开始攻击了哦。”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直接攻击皮里恩，皮里恩是不会躲的。”
    “怎么样？规则很简单吧？”

 第四十七章：神諭小队（求追读）

    暗黑赫姆卡斯，入口。
    为了封锁地下城，门口有好几名冒险者公会的成员以及临时营地，他们个个武装精良，看上去都不好惹样子。
    阿尔萨斯等人如约而至。
    岩浆河的橙红光芒將巨大的石门映得明暗交错，两尊黑龙雕像眼中的魔晶石在夜色中散发著幽暗的红光，像四颗永不熄灭的炭火，热浪扑面而来，带著硫磺的气息，將夜晚的凉意驱散得一乾二净。
    雷恩站在石门前，仰头看著那两尊几十米高的雕像，嘴巴张成圆形。
    “每次看都觉得好大……”
    “你第一次来暗黑赫姆卡斯，也说这句话。”欧丽丝从雷恩身后走过。
    “因为每次看都觉得很大啊！你看那颗龙眼，跟马车轮子似的！”
    凯特从不远处走来，背后是和人一样高的军用背包，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深灰色斗篷的男人，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削瘦的下巴。
    斗篷下摆隨步伐微微飘动，偶尔露出一截银白色的剑柄，护手呈展翅的飞鸟形態，眼睛的位置镶嵌著两颗蓝宝石。
    “对了，介绍一下。”凯特在石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出位置，“这位是我的搭档，光之黎明战团第三小队副队长。”
    斗篷男人伸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面孔，五官削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给人一种精悍而沉默的印象。
    深棕色的短髮被汗水黏在额角，左耳上方有一道旧伤疤，从顳部一直延伸到耳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是极其罕见的银灰色，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
    “诺瓦兰·灰羽。”
    男子的声音低沉而简短。
    阿尔萨斯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长剑上，剑身上流转的魔力波动预示，那不只是魔法装备，至少是史诗级。
    他默默地发动“感知”。
    【姓名：诺瓦兰·灰羽】
    【等级：197】
    【职业：魔法剑士】
    【武技：剑术max、二刀流lv4、剑气lv4、见切lv4、迅疾步法lv3、后退迴避lv3、反击斩lv3】
    【魔法：风切术max、水弹lv4、武器附魔（火）lv4、武器附魔（水）lv3、感知lv1、疾风之翼lv2、水之加护lv2】
    一百九十一级。
    比凯特高出整整四十四级，距离白金一步之遥，而且职业是魔法剑士，应该跟欧丽丝一样是魔武双修的职业，能同时使用剑术和魔法，远近皆可。
    雷恩凑过来，上下打量著诺瓦：“你是副队长，怎么看起来更强啊？”
    “诺瓦兰的確比我强。”凯特替诺瓦回答道：“一百九十级实力接近白金，战团专门把他从银月城调过来的。”
    “银月城？”雷恩瞪大眼睛，“那岂不是赶了好几天的路？”
    “两个礼拜。”诺瓦兰简短地回答。
    “总而言之，”凯特拍了拍诺瓦兰的肩膀，“有他在，上第六层没啥问题，你们也能趁机观摩观摩。”
    阿尔萨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光之黎明果然是有组织性的想攻略暗黑赫姆卡斯，看来神諭小队只是前戏。
    “人都到齐了。”凯特从怀里掏出摺叠整齐的羊皮纸，那是雷恩花五十枚金幣买来的任务单，“准备出发吧！”
    凯特点了点头，走到入口，將任务单递给守门的冒险者公会成员。
    检查无误后，石门缓缓打开。
    ……
    暗黑赫姆卡斯，第二十层。
    “我喜欢你的规则。”罗根率先冲了出去，巨锤高举过头，手臂肌肉賁张。
    “碎骨！”
    锤头砸在沙蝎王的背甲上，甲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沙蝎王被砸得陷入沙土之中，蝎尾疯狂甩动。
    但沙蝎王没有死，背甲的裂纹渗出粘稠的绿色体液，它翻过身来，蝎尾猛地刺向罗根。
    罗根侧身避开，毒刺擦过腰侧，在皮甲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连珠箭！”
    希尔维婭的箭矢如同钉枪般连续钉入沙蝎王的眼睛，箭头从眼部贯入，穿头而出，沙蝎王的动作瞬间僵硬，瘫软不起。
    “第一只。”希尔维婭冷冷报数，同时弓弦上又搭上了三支箭矢。
    艾莉西亚顶在最前方，盾牌格开三只沙蝎王的夹击，圣光从盾面炸开，化作金色的衝击波，將三只沙蝎王震退。她趁机一剑刺入最近那只的头部甲壳接缝，圣光从剑尖灌入，將它从內而外炸开。
    “第二只。”
    里奇將法杖点向沙面，冰霜无声地蔓延开来，在五人周围画出一个冰环。
    沙蝎王踏入冰环的瞬间，冰霜沿著足肢向上攀爬，將移动速度降低了一半。
    “野性印记。”
    阿薇拉的双手高举，一瞬间紫色的光芒笼罩所有人，那是德鲁伊专门的增益法术，能小幅度提升速度、力量、耐力。
    “你们很厉害耶。”皮里恩观察著猎物，“但是，不先来打皮里恩吗？”
    第五只沙蝎王倒下时，沙面又连续炸开了好几道新的沙柱。
    六只新的沙蝎王从沙层下爬出。
    “她还在补充兵力。”艾莉西亚沉声道：“杀多少补多少，不能再拖下去。”
    “那就直接杀她！”罗根一锤砸飞挡路的沙蝎王，大步朝皮里恩衝去。
    皮里恩站在原地，真的没有躲。
    罗根的巨锤直直砸向皮里恩的头顶。
    “鐺——！”
    长枪不知什么时候横在头顶，枪桿稳稳架住巨锤，皮里恩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弯曲，她歪著头，从枪桿后面露出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失望。
    “太轻了。”
    长枪一震！
    罗根连人带锤被弹飞出去，在沙面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虎口被震出一道创口，鲜血顺著锤柄滴落。
    “罗根！”
    艾莉西亚举盾挡在皮里恩面前。
    “不用担心。”皮里恩的声音依然甜美，“皮里恩说了不会主动攻击，就不会主动攻击，况且我也还没出啥力啊。”
    她看了一眼场中剩余的沙蝎王，语气突变得认真道：“现在的数量是八只，还差十二只，皮里恩就要开始移动了哦。”
    艾莉西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boss根本不是在战斗，像小孩子玩游戏一样，自己设定规则，然后严格遵守，既然她给自己设定了“二十只之前不移动”的限制，那就利用这个限制！
    “改变策略。”
    艾莉西亚压低声音，命令道：“希尔维婭、里奇，大范围法术全力清场，把所有沙蝎王压住，別让它们干扰我们。阿薇拉、罗根，我们全力攻击boss。”
    “收到。”希尔维婭弓弦连响，箭矢如暴雨倾泻，不再是精准的单点狙杀，而是覆盖式的火力压制。
    爆裂箭在沙蝎王群中炸开！
    里奇高举法杖猛击沙面，冰霜从杖尾炸开，无数冰锥从沙层下穿刺而出，冰锥从沙蝎王的腹部刺入，绿色的体液顺著冰柱流淌，在烈日下凝固成暗绿色的结晶。
    沙蝎王被尽数牵制，无法动弹。
    “就是现在！”
    艾莉西亚率先衝出阵型，圣光从盾面炸开，化作金色锁链缠向皮里恩的双腿。
    罗根从侧面切入，巨锤高举。
    “碎骨！”
    锤头砸向皮里恩的左肩。

 第四十八章：世界级宝具

    皮里恩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她举起长枪，枪桿稳稳架住锤头，但缠住双脚的圣光锁链又收紧了几分。
    艾莉西亚的长剑刺向右侧肩甲，那里是鎧甲唯二没有覆盖的位置。
    神諭小队必须儘可能的让皮里恩展示出更多技能，就算输，还能带情报回去。
    皮里恩微微侧过身，长剑擦著肩甲掠过，剑尖在深红甲面上划出一串火花。
    “配合得不错嘛，只可惜……”
    长枪猛地顿地。
    “轰！”
    以枪尾为圆心，深红色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圣光锁链碎裂。
    罗根被震退五步。
    艾莉西亚举盾硬扛，盾面裂纹密布。
    阿薇拉抬手瞬发“回春术”绿色的光芒笼罩艾莉西亚与罗根。
    皮里恩挣脱束缚，长枪指向天空，无数沙粒从地面升起，最终匯聚成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沙球。
    “沙之陨星。”
    长枪挥下。
    沙球坠落。
    艾莉西亚举盾迎上，盾牌与巨大沙球碰撞，整片沙漠都在震颤。
    衝击力极强！！
    裂纹密布，圣光倾泻。
    沙粒如暴雨四溅。
    盾牌仅仅撑了三息，轰然碎裂。
    “呃……”艾莉西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被余波掀翻在地，她单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膝盖却再次砸进沙里。
    沙尘落定。
    四个人躺在沙面上。
    艾莉西亚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盾牌碎成三块散落在身边。
    罗根跪倒在地，鲜血从口中涌出。
    希尔维婭被半埋在沙堆里。
    阿薇拉趴在地上，背部的皮甲被陨星的余波撕裂，露出大片灼伤的皮肤。
    只有里奇还站著，冰墙在身前层层叠叠地竖起，挡住了陨星，但他的魔力已经见底，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失去了光泽。
    皮里恩依旧站在原地。
    罗根抬起头，看著眼前的那道深红身影，早已无力再战，他咧嘴笑道：“小丫头……力气还不小……”
    皮里恩转头看向罗恩，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静止的死水。
    “你刚才叫皮里恩『小丫头』？”
    凭空一柄沙枪刺入罗根的胸口。
    罗根的眼睛猛地瞪大，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柄贯穿自己心臟的长枪，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从喉咙里涌出来，顺著下巴滴落在沙面上。
    “罗根！！！”
    艾莉西亚挣扎地想起身，但她处於沙之陨石的爆炸中心，受伤更加严重。
    罗根的身体侧倒在沙面上，眼睛依然睁得浑圆，瞳孔却慢慢涣散。
    阿薇拉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墨绿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她试图施展范围型的治疗术“寧静”，但咏唱还未结束，一桿沙枪就已经从侧面刺入了她的肋部。
    “魔王大人说过，在战场上最应该优先击杀的，就是治疗者。”
    阿薇拉倒在地上，口中涌出鲜血。
    “皮里恩还是没有动哦。”皮里恩目光扫过每个人类，沙蝎王將眾人包围。
    “噗！噗！噗！噗！”
    毒尾倾泻。
    呜咽声戛然而止。
    沙面上横著四具毫无动静的尸体。
    皮里恩看向艾莉西亚。
    战场上只剩艾莉西亚还活著，金色长髮从头盔边缘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一半，沾满鲜血和黄沙。
    “你的队友死了，你也要死了。”皮里恩显露出一抹失望的神情，“可惜，你们连让皮里恩动的能力都没有啊……”
    艾莉西亚没有回答，她的右手握紧剑柄，指节泛白，浅蓝色的眼睛透过散落的金髮，直直地看著皮里恩，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皮里恩微微皱眉的东西——
    平静。
    和她的声音一样平静。
    “我知道。”
    艾莉西亚鬆开剑柄，任由长剑落在沙面上，她的右手按上胸口。
    在鎧甲最深处，贴著她的心口，藏著一枚吊坠，坠面是一颗漆黑的宝石，黑得不反射任何光线，像凝固的墨汁。
    世界级宝具——永夜之坠。
    由光之黎明的创立者博里斯·弗丁，在攻略尼福尔海渊时，从传说级魔物“深海魔女”的心臟中取得两样东西製造而成。
    光核给了长女。
    暗核给了次女。
    曙光復甦与永夜封印。
    一个復甦生命，一个封印敌人。
    “但，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艾莉西亚整个人散发出漆黑的光芒，像是能吞没万物。
    皮里恩的瞳孔收缩。
    “那是什么？”
    艾莉西亚没有回答，她抬起右手，漆黑的掌心面向皮里恩。
    “永夜封印。”
    ……
    暗黑赫姆卡斯，第三层。
    阿尔萨斯一行人顺利地通过前两层。
    第一层缴钱省事，两百五十枚魔晶石一交，由哥布林首领亲自带队欢迎，合唱团唱了两首歌，还多送给每人一条刻著魔王头像的纪念项炼。
    阿尔萨斯起初拿到时有些担心，结果一看居然是自己“龙化”的模样，虽然长久以来的神秘形象被破，但至少没有破坏冒充冒险者的计划。
    ……这个哥布林首领。
    五人来到第三层的入口时，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得愣在原地。
    入口居然排著队。
    不只有一两个小队，而是大排长龙。
    冒险者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岩壁上，有的在啃乾粮，有的则坐在地上打盹，队伍从第三层的石门延伸到通道的尽头，粗略数过去，少说也有三十几人。
    阿尔萨斯看著满满的人潮，內心不自觉地有些开心。
    看来我没找错人。
    石门上方掛有一块巨大木牌，上面用通用语写著——
    【火焰乐园：正常运营中】
    【滑梯：正常运营中】
    【跳台：正常运营中】
    【旋转火焰杯：正常运营中】
    【岩浆过山车：正常运营中】
    【温馨提示：体验各项设施时，请勿插队，违者將被直接请出楼层】
    木牌旁边还贴著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的是第三层的游玩地图，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本楼层boss为炎魔，击败后可获得火焰之心套装，，若不想体验者，可直接前往boss房，但滑梯真的很好玩！！”
    雷恩的嘴张成了圆形。
    “这、这里还是地下城吗？”
    凯特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上次来到暗黑赫姆卡斯是一年前的事情，当时第三层还是熔岩翼龙的地盘。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四十九章：动员令

    圣辉城，太阳神殿。
    穹顶高耸入云，七彩玻璃拼接成的圣徽在阳光下投射出斑斕的光柱，將整座大殿映得如同沐浴在神明的注视之中。
    大殿正中央的水池平静如镜，池中的石台有尊女神雕像，池水清澈，水面之下镶嵌著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凝固的星河。
    水池边趴著五道人影。
    艾莉西亚低著头，金色长髮从肩头垂落，发梢浸入池水，泛起细微的涟漪，全裸的身上披著一件白袍。
    罗根蹲在左手边，双臂撑著膝盖，盯著池面发呆，伤口已全数癒合。
    希尔维婭独坐在最边缘的角落；里奇已经换上全新的法袍，站在远处。
    阿薇拉蜷缩成团，双臂环抱自己的肩膀，墨绿色的眼睛空洞地盯著池水。
    復活已经完成。
    受女神庇护的冒险者，在地下城內死亡后会被传送回预定的神殿復活，肉体完好，但隨身携带的物品与装备会消失。
    史诗级鎧甲、武器、盾牌、法杖、长弓，还有世界级宝具永夜之坠，神諭小队积累数年的核心装备，一战尽没。
    虽身体復原，但精神不会。
    这就是女神的庇护最残酷的地方。
    在地下城死亡的冒险者会保留当下的记忆与情感，这些可怕的经歷不会隨復活而消失，它们会留下来，在每一个夜晚反覆播放，直到將人彻底压垮。
    冒险者经歷太多次死亡后，会逐渐无法承受记忆的重负，最终精神崩溃。
    艾莉西亚知道这些，她见过崩溃的冒险者，蹲在神殿的角落，眼神空洞得像枯井，她也知道，神諭小队刚经歷一场足以让人崩溃的战斗，五个人面对四百级以上的独特魔物，被一个一个杀死。
    那种绝望感与无力感，足以在精神烙印下难以癒合的伤口。
    水池边，十位祭师围成半圆。
    他们身穿纯白长袍，袖口绣著金色太阳圣徽，最年长的那位立於中央，双目微闔，其余九人手持银质圣铃呈扇形散开。
    “嗡。”
    九柄圣铃同时摇响。
    绵长的铃声像水波扩散，池底光点隨之颤动，艾莉西亚跪在池边，白袍被池水浸湿，贴在背上，她的身体在铃声中微微颤抖，死亡的记忆正在被翻搅。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
    “不要抗拒。”年长祭师的声音穿透铃声，“让记忆流逝……”
    第二波铃声响起，恐惧、愤怒、绝望的情感被一层一层剥离，不是直接消除记忆，只是將多余的情绪热度降下来。
    五人的呼吸渐渐平稳。
    仪式持续近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波铃声响彻穹顶，艾莉西亚睁开眼，浅蓝色的瞳孔里，那团灰翳淡了许多，她低头看向双手，手指不再发抖。
    “第一阶段完成。”年长祭师的声音透出疲惫，“太阳女神祝福各位。”
    祭师们鱼贯退出。
    神殿重归寂静。
    罗根第一个站起来，活动肩膀，骨节咔咔作响，咧嘴笑道：“那丫头的枪，劲儿真大，胸口到现在还凉颼颼的。”
    “那是静心术的残余效果。”里奇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记忆被冲刷后，神经末梢会有短暂的温感错乱。”
    “……你就不能让我感慨一下？”
    希尔维婭坐在池边，怀念著自己的长弓，从晋升史诗级那天起，那柄弓陪伴她大小数十战，从未离身。
    阿薇拉还蜷缩在角落，身上的白袍是五人中唯一乾燥的，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缩在离水最远的位置。
    艾莉西亚走到阿薇拉的面前，挡住从穹顶投射下来的刺眼光柱。
    阿薇拉的瞳孔慢慢聚焦，她看著艾莉西亚，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队长……我又死了。”
    “嗯。”
    “第二次了。”
    “嗯。”
    “这一次，”阿薇拉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我没有哭。也没有尖叫，精神韧性比上次强了很多。”
    “很好。”
    “可是……我寧愿自己哭出来。”
    艾莉西亚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阿薇拉的后脑勺，像触碰一件易碎品。
    阿薇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精神慢慢地鬆弛下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低声抽噎。
    艾莉西亚保持著那个姿势，掌心感受著阿薇拉后脑的温度，拇指轻轻摩挲她脑后的碎发。
    此时，大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那人走到殿门口，彩窗投射的光柱正好落在身上，將金色长髮映得像融化的日光，左鬢的一缕白髮在光中格外醒目。
    安瑞薇·弗丁，艾莉西亚的妹妹，现任光之黎明的团长。
    安瑞薇比艾莉西亚小两岁，但在战团里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年龄的差距，她的眼睛是沉稳的深蓝色。
    “辛苦你们了。”
    艾莉西亚站起身，白袍还在滴水，金髮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她的目光看向走进大殿的安瑞薇。
    “神諭小队，全员正常。”
    “装备的事，战团会解决。”安瑞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三天之后，你们需要重回暗黑赫姆卡斯，做得到吗？”
    “没问题！”
    “很好，换完衣服，来我办公室。”
    安瑞薇转身朝殿外走去，军靴磕在石阶上的声音清脆而果断。
    太阳神殿的走廊长达百米，两侧石柱雕刻著光之黎明歷代英雄的浮雕。
    艾莉西亚换上乾爽的便装，罗根、希尔维婭、里奇、阿薇拉跟在她的身后，五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门楣上掛著光之黎明的团徽——
    太阳与剑，交叉成倾斜的十字。
    艾莉西亚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
    一张橡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亚恕大陆的地图，上面用金色图钉標记著光之黎明已经攻克的地下城，尼福尔海渊、哈卡斯、黑石塔，每一枚金色图钉都代表一场足以载入战史的胜利。
    暗黑赫姆卡斯还插著红色的图钉。
    安瑞薇坐在办公桌后面，身穿白色底金边的团长服，左鬢的白髮被拢到耳后。
    办公桌上摊著厚重的文件，封面盖著光之黎明的太阳圣徽以及一行烫金大字。
    暗黑赫姆卡斯攻略计划·第二阶段。
    “坐。”
    五人落座。
    安瑞薇的手指按在文件封面上，深蓝色的眼睛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根据你们带回来的情报，已足够制定第二阶段方案。”安瑞薇翻开文件，推向桌子中央，“第二十层boss，沙虫·皮里恩，独特级魔物，等级四百至四百五十级，神器级宝具深红武神，目前遭到永夜之坠的禁錮。”
    她翻过一页。
    “我会让银翼小队用最快的速度杀上去，如果能趁机解决皮里恩就能上到第二十一层，带回更多情报。”
    艾莉西亚掏出第一层哥布林首领送的吊坠，说道：“我们还不知道暗黑赫姆卡斯到底有几层，但他们的魔王应该是一条始祖龙神。”
    “始祖龙神？”安瑞薇的目光落在艾莉西亚手中的吊坠上，正面刻著魔王的头像，背面刻著哥布林首领。
    “第一层的哥布林首领送的。”艾莉西亚將吊坠放在桌上，“它说正面刻的是魔王，背面是它自己。”
    安瑞薇拿起吊坠，深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只是粗陋的线刻，但这些特徵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地下城中的存在。
    亚恕大陆生物链最顶端的远古生物。
    “难怪暗黑赫姆卡斯的运营风格和其他地下城不同。”安瑞薇放下吊坠，双手交叠撑住下巴，“始祖龙神的寿命能以千万年计算，或许对它而言，经营地下城只是一种无聊的消遣。”
    安瑞薇將吊坠推回艾莉西亚面前。
    “不管魔王是什么，我们的攻略目標不变，由银翼小队负责速攻，如果皮里恩仍被封印，直接突破第二十层，带回第二十一层的情报，神諭小队暂时作为第二梯队，隨时准备接应。”
    艾莉西亚点了点头。
    “遵命。”
    安瑞薇合上文件。
    “接下来，我会发出光之黎明的动员令，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暗黑赫姆卡斯！”
    五人同时起身，右拳抵在心口。

 第五十章：小炎魔的火焰乐园

    暗黑赫姆卡斯，第三层入口。
    欧丽丝是唯一保持淡定的人，她走到木牌前，仔细看了一遍地图，然后指向侧道：“我们赶时间，直接去打boss？”
    “等等等等！姐！你先等等！”雷恩拉住欧丽丝，“来都来了！不玩一下？那可是岩浆过山车耶！”
    “我们还有任务，不是来玩的。”
    “玩完再送也行啊！”
    凯特看了看队伍的长度，又看了看自己背上的军用背包，嘆了口气：“还是先送物资吧，等任务完成，你们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好吧……”雷恩依依不捨地看了一眼那块写著各种设施的地图，被欧丽丝拽著朝侧道走去。
    侧道位於岩浆池西侧，贴著岩壁开凿的小路，刚好容两人並行，走了约莫百来步，温度骤然攀升，硫磺味浓烈起来。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第三层比预想中大得多。
    穹顶高达十几米，中央岩浆池翻涌著橙红色的光，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来，烤得皮肤发紧，滑梯从穹顶盘旋而下，末端没入岩浆，跳台的最高层足有十米，旋转杯在池边缓缓转动，过山车轨道掛在穹顶下方，像一条沉睡的巨蛇。
    “太夸张了吧……”雷恩跟著队伍边走，边看著第三层的设施，“我以前来过第三层，这些东西全部都没有啊！”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凯特的目光也被奇怪的设施吸引。
    “也就不到一个月！那会儿第三层还是熔岩翼龙的地盘，就一个岩浆池，哪像现在——”雷恩指向旋转杯，“那又是什么？旋转火焰杯？难怪现在第三层挤满了人，这里比灰石镇的广场还好玩！”
    整座地下城充斥著尖叫与笑闹声。
    阿尔萨斯也没想过，没想到真的会有冒险者拿命来玩……
    比起之前抢泡岩浆池还要疯狂。
    滑梯那边排著长队，一名光头战士从顶端尖叫著衝下来，砸进岩浆池，溅起大片橙红色的火花。
    跳台上站著三个冒险者，正在猜拳决定谁先跳，下面是翻涌的岩浆，他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兴奋。
    旋转杯里挤著整整一支小队，杯子越转越快，几个人被离心力压在杯壁上，脸都变形了，还在哈哈大笑。
    “他们都不打boss也不打魔物，”雷恩挠了挠头，“全都在玩？”
    五人很快来到boss房。
    凯特推开大门。
    喧闹声像被一刀切断。
    boss房市一个独立的空间，岩浆池的中央有个小小王座，小炎魔双手撑膝，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门口，像是等了很久。
    尾火犬趴在脚边，尾巴有节奏地摇晃著，像一盏小小的信號灯。
    “来了！来了！”小炎魔站起身，火焰身躯从橙红变成赤红，认真道：“你们想通过这一层，必须打败我！！”
    “你们不用出手。”
    凯特卸下背包，举盾顶前。
    诺瓦兰长剑出鞘，水之魔力在剑身流转，化作一道残影从侧翼切入。
    小炎魔双手一推，岩浆池翻起火墙。
    凯特的盾撞穿火墙，诺瓦兰的水剑紧隨其后，一剑斩中它的左肩。
    水火相交，炸开大片蒸汽。
    小炎魔的身形晃了晃，火焰从赤红退成橙红，它双手合十，岩浆池炸开火柱。
    诺瓦兰第二剑已至。
    水之魔力凝结而成的蓝色剑气，直接穿透火柱，剑脊拍在它的肩头。
    阿尔萨斯观察著小炎魔的战斗，整体的机制还行，但诺瓦兰的等级实在太高。
    小炎魔从王座上爬起来，火焰晃了晃又重新凝实，它的目光扫过五人，在阿尔萨斯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魔王大人正在看。
    她的火焰猛地躥高了一截。
    “还没完！”
    小炎魔的双手一推，岩浆池炸开三道火柱，封住凯特与诺瓦兰的左右退路，它从王座上跃起，火焰凝成两条手臂，左拳砸向凯特的盾，右拳砸向诺瓦兰的剑。
    凯特举盾硬接，手臂一沉。
    诺瓦兰持剑硬砍，水火碰撞。
    蒸汽炸裂！
    小炎魔的尾巴横扫逼退雷恩，又一拳砸在凯特盾牌边缘，震得他后退半步。
    它在蒸汽中穿梭，像是一团野火。
    诺瓦兰变招横削，水之魔力凝成蓝色弧光，连续斩中小炎魔。
    最后一剑，刺入胸口。
    小炎魔的火焰从伤口处开始溃散，一缕一缕地剥离，像被风吹散的烛火。
    尾火犬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叫。
    小炎魔消散时，原地出现一个宝箱。
    雷恩上前掀开盖子。
    空的。
    箱子里什么都没有。
    雷恩把箱子翻过来倒了倒，又伸手进去摸了一圈，“这boss不掉东西的吗？”
    凯特凑了过来，眉头皱起来，“暗黑赫姆卡斯不是以掉落稳定著称的吗？第三层也算热门楼层，怎么宝箱是空的？”
    雷恩合上箱盖，一脸失落，“好不容易打贏boss，结果啥都没有，我还指望能出件套装呢……”
    欧丽丝已经朝第四层入口走去。
    凯特重新扛起背包跟上。
    诺瓦兰隨后。
    雷恩嘆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宝箱，转身追上队伍。
    阿尔萨斯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箱子，隨即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一件事情，等回去之后，要好好教教小炎魔。
    宝箱掉落机制是他亲自製定的，从第一层到第二十五层，每一层的掉落都有標准配置，套装部件、稀有材料等等……哪怕是最低等级的杂物，也必须有一件。
    这是暗黑赫姆卡斯的规矩。
    不能让冒险者空手而归。
    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空手而归的冒险者不会再来。
    ……
    第四层的入口是一面镜子。
    从地面延伸到穹顶，镜框是繁复的洛可可式雕花，金漆剥落处露出暗沉的古铜底色，镜面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著——
    “镜妖王的画廊·欢迎参观”。
    下方补充一行小字：“禁止隨意触摸展品、禁止闪光魔法、禁止携带宠物。”
    五人穿过镜面。
    不是走进一扇门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水面吞没的感觉，镜面在接触皮肤的瞬间泛起涟漪，冰凉的触感蔓延全身，眼前先是炫目白光，然后世界重新拼合。
    紧接著出现的是，长廊。
    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两侧墙壁上掛满镜子，大大小小，形形色色，从椭圆形的梳妆镜、方形的穿衣镜、圆形的壁掛镜、镶宝石的宫廷镜，到朴素得只有一块玻璃片的手持镜都有。
    每一面镜框都精雕细琢，镜面都光洁如新，镜子与镜子之间掛著鎏金壁灯，烛火在玻璃面上投出无数重叠的光斑，將整条长廊映成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而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幅画。
    不是镜像，是真正的画。
    油画、水彩、素描、版画，甚至还有沙画和织物拼贴，画作嵌在镜面內部。
    题材五花八门，有风景、静物、抽象色块，但最多的还是肖像画。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的肖像，每一张脸都带著独特特的神情，或端庄，或忧鬱，或傲慢，或羞涩。
    像是整个亚恕大陆的美术史被某个人按照自己的品味重新编排了一遍，掛在这条看似没有尽头的长廊里。
    每一幅画的角落，都有同签名——
    speculum daemonis regis。
    “这不是地下城。”雷恩仰著头，嘴巴张成了圆形，瞳孔里倒映著无数镜面的反光，“这是美术馆吧？”
    阿尔萨斯也很久没有来第四层，他看著眼前的一切，有种说不上来的无言。
    我是不是给太多自由了……

 第五十一章：镜之迷宫

    长廊仿佛没有尽头。
    阿尔萨斯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从两侧的镜框上一一扫过，每一面镜子里嵌著的画作都经过精心装裱，画框与镜框之间严丝合缝，像是原本就生长在一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低楼层探查，大多事情都是交给德古拉来进行，现在看来第四层的布局与装修还挺有感觉的。
    鎏金壁灯里的烛火安静地燃烧，將五个人的影子投向四面八方，在无数镜面中反覆折射，生出无穷无尽的倒影。
    “这地方不太对劲。”
    诺瓦兰忽然停下脚步，他的手按上剑柄，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左侧那排镜子。
    “哪里不对？”
    凯特也停下脚步。
    “影子。”
    诺瓦兰抬了抬下巴。
    雷恩顺著凯特的目光看向最近的那面落地镜，镜框是古铜色的，边缘铸成缠绕的藤蔓图案，镜面里映出五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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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特站在最前面，诺瓦兰落后半步，阿尔萨斯和欧丽丝並肩而行，他自己则歪著脑袋，正朝镜子里张望。
    一切正常。
    “没问题啊？不就是五个人吗？”
    “数数。”
    雷恩又看了一遍，凯特、诺瓦兰、阿尔萨斯、欧丽丝、自己。
    “五个啊。”
    “再数一遍。”
    阿尔萨斯早就看出问题，镜子里多了一道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雷恩皱著眉头，伸手指著镜子里的倒影，一个一个点过去。
    “一、二、三、四、五——”
    他的手指停住了。
    镜子里，凯特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彩色菱形格子服的瘦高个，脸上涂著厚厚的白色油彩，嘴唇用红色顏料画成夸张的半月形笑容。
    它站在凯特倒影的正后方，一只手搭在凯特倒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伸到头顶上，比了个大大的“v”。
    雷恩猛地转头。
    凯特身后空空如也。
    长廊里只有五个人，没有第六个。
    雷恩又转回去看镜子，那个格子服瘦高个还在，这次它换了姿势，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做出一个“我好怕怕”的表情。
    “那是什么玩意儿？！”
    雷恩拔出短剑，手心里全是汗。
    凯特转过身，盾牌已经举到胸前，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长廊，只有鎏金壁灯里的烛火在安静燃烧，两侧的镜子映出五个人的倒影，每一面镜子里都只有五个人。
    “那个鬼东西不见了。”诺瓦兰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剑已经出鞘三寸。
    欧丽丝的弓弦拉满，箭尖对准长廊的深处，她的目光从一面镜子扫到另一面镜子，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不见，它在镜子里。”
    “这个第四层也改太多，以前是几只宝箱怪，只要能走出迷宫就行啊！”凯特一脚踢向镜子，镜子完好无损。
    “嘿嘿嘿嘿！！！”
    不知从何方传来尖锐的嘻笑声。
    五人同时看向两侧的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那个穿著格子服的傢伙都在，而且它在疯狂抢镜。
    左边那面镜子里，它正用手指撑开雷恩倒影的嘴角，做出一个难看的鬼脸，还挤眉弄眼地朝镜外的雷恩挥手。
    右边那面镜子里，它把凯特倒影的盾牌悄悄换成一口锅盖，然后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抖一抖的。
    更过分的是欧丽丝对面的镜子里，它蹲在箭尖上，双手托腮，用一种“姐姐你好酷我好崇拜你”的眼神打量著她。
    欧丽丝面无表情地把箭头再次对准它的脸，它立刻做出“啊！我中箭了”的夸张后仰动作，还配合地吐出舌头。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雷恩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的短剑握得很稳，“它是在耍我们吗？”
    “卡特小丑。”
    阿尔萨斯开口。
    四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阿尔萨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玩意儿是他批准放进来的，但亲眼看到它的德性，还是让他有些后悔。
    “镜中魔物，擅长幻术和戏弄，本身没什么攻击力，但能把人困在迷宫里玩到精神崩溃。”
    “你怎么知道？”
    凯特的眉头皱起。
    “冒险者公会的图书馆有记载。”阿尔萨斯面不改色，“卡特小丑是幻影系魔物的一种，通常和裘卡鬼牌搭档出现。”
    话音刚落。
    长廊尽头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哗啦啦——
    那是纸牌洗牌的声音，从每一面镜子里涌出来，从头顶的穹顶落下来，从脚底的石板缝里钻出来，像是有一百个赌场荷官同时开始表演花式切牌。
    然后，一张纸牌从天上飘了下来。
    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落叶。
    凯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纸牌的正面画著戴高礼帽的骷髏，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整整齐齐的牙齿，骷髏的手里握著纸牌扇。
    纸牌背面印著一行烫金的字：
    【欢迎来到第四层·镜之迷宫】
    【导游：卡特小丑与裘卡鬼牌】
    【温馨提示：本楼层提供沉浸式迷宫体验，请勿相信镜子里看到的一切，请勿接受任何纸牌游戏的邀请。】
    【祝您玩得愉快～】
    凯特把纸牌翻过来，背面又冒出字。
    【大叔，您的鞋带开了。】
    凯特下意识地低头查看，但他的靴子根本没有鞋带。
    “……”
    纸牌上的小字迅速变化：
    【骗你的啦哈哈哈哈哈哈！】
    “这两个鬼玩意儿！！”凯特把纸牌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纸团落地的一瞬间，炸成一小团彩色烟雾，烟雾散去后，地上多出一朵纸折的玫瑰花，花瓣上还沾著露珠。
    凯特：“……”
    欧丽丝默默收起弓箭，她觉得跟这种东西认真，自己就已经输了。
    诺瓦兰的剑还出鞘著三寸，他的银灰色眼睛盯著那朵纸玫瑰，沉默两秒，然后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折得不错。”
    纸玫瑰立刻原地弹了起来，在空中自动拆开、重新摺叠，变成一只纸鹤，绕著诺瓦兰飞了三圈，然后落在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耳垂。
    诺瓦兰把纸鹤从肩头拿下来。
    纸鹤在掌心里变成了一颗纸星星。
    他把纸星星放进口袋里。
    “哈哈，的確很有趣。”雷恩对著镜子里的卡特小丑做出鬼脸。
    “你收了？！”凯特难以置信地看著诺瓦兰，“那可能是魔物的东西！”
    “折得好就是折得好。”诺瓦兰的语气平缓，“那是两码子事。”
    凯特揉了揉太阳穴，他带这支队伍上路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最大的敌人不是魔物，是自己人的精神状態。

 第五十二章：镜妖王的舞台

    镜子里。
    裘卡鬼牌和卡特小丑同时出现。
    卡特小丑在左边，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两个大大的“v”。
    裘卡鬼牌站在右边，高礼帽的帽檐微微上翘，骷髏脸露出职业化微笑，它的手里握著一副纸牌，牌面在指间翻飞，快得像一道彩虹色的流光。
    然后，它们同时开口，卡特小丑的声音尖细；裘卡鬼牌的声音低沉优雅，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和声：
    “尊敬的各位冒险者，欢迎来到镜妖王大人的画廊！在各位正式参观之前，请允许我们介绍本楼层的唯一规则——”
    裘卡鬼牌的纸牌在指尖停住，它抽出一张，牌面是一扇打开的门。
    “镜之迷宫里有七扇门。”
    卡特小丑伸出七根手指，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够，又借了裘卡鬼牌的三根。
    “每扇门后面都有一个房间！”
    裘卡鬼牌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抽回来。
    “每个房间里都有特殊的镜子！”
    卡特小丑的手被抽走之后只剩四根手指，它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四根手指变成七根。
    “七面镜子分別对应七种情绪！”
    “喜、怒、哀、惧、爱、恶、欲。”
    “通过全部七个房间，就能抵达镜妖王大人的boss房！”
    “通不过的话……”
    卡特小丑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红色的半月形笑容占据了整张脸。
    “就会永远留在镜子里哦！”
    阿尔萨斯听著卡特小丑的讲解，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迷宫的角度出发，能够想到用七种情绪来延伸，的確不错。
    裘卡鬼牌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当然，各位也可以选择不挑战。”
    “直接从这里——”
    它的纸牌扇轻轻一划，长廊尽头凭空出现一扇巨大的门，门框是繁复的洛可可式雕花，门面上镶嵌著七面大小不一的镜子，呈扇形排列。
    “进入boss房间。”
    “不过呢……”卡特小丑竖起一根手指，眨眨眼，“直接挑战镜妖王大人，就要同时面对七种情绪的考验哦～”
    “那是七倍的快乐呢～”
    “各位要怎么选？”
    长廊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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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恩看看那扇巨大的门，又看向镜子里两张欠揍的笑脸，转头看向凯特。
    “凯特，你是队长，你决定。”
    凯特目光落在那扇巨门上，然后转向诺瓦兰，问道：“你怎么看？”
    诺瓦兰答道：“镜妖王，我记得等级是一百五级。迷宫七个房间，打完消耗体力了，直接打boss，比较快。”
    他拔出剑，在手里掂了掂。
    “我选省事的。”
    凯特点头道：“那就直接打boss。”
    “好！”雷恩率先冲向巨门，“那就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门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整个第四层都在嘆息。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穹顶高达十几米，墙壁上掛满了几千面镜子，光洁如新，將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大厅正中央立著舞台，舞台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站著一个人。
    不，不是人。
    它的五官不断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男时而女，华丽的长袍上绣满镜子图案，手里握著一根银色手杖，杖头的水晶球流转著七彩光芒。
    镜妖王。
    它的嘴角掛著一抹自以为万人迷的微笑，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队伍最后面的阿尔萨斯身上。
    那抹微笑僵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除了阿尔萨斯，没有人注意到。
    “欢迎，各位冒险者。”镜妖王的声音带著刻意练习过的舞台腔，银杖轻轻一顿，水晶球炸开一团七彩光雾，“在下是第四层的主人，镜妖王。”
    “少说废话！”诺瓦兰的长剑已经出鞘，水之魔力在剑身流转出蓝色光芒。
    见状，镜妖王尷尬一瞬，早就想好的台词与表演全都被打断，这就是它要求阿尔萨斯能新增舞台桥段的原因。
    每个冒险者来到boss房都很著急。
    镜妖王的水晶球亮起刺眼白光，大厅里所有的镜子同时翻转，几百个诺瓦兰的复製体从四面八方向本体衝来。
    诺瓦兰闭上眼睛。
    复製得了外形，复製不了魔力，几百个里面，只有一个带著真正的魔力波动。
    他的剑动了！
    蓝色剑气化作新月横扫整座大厅，所过之处，复製体像泡沫一样碎裂，几百个一瞬之间全部消散。
    剑气余波擦过银框镜，削掉了镜框左上角的一小片纯银雕花，那片雕花落在地上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下的镜框……”
    镜妖王的声音开始发抖。
    诺瓦兰的第二剑已经出手。
    “武器附魔（火）”。
    蓝色的水之魔力被赤红色取代，剑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火之剑气斩在镜妖王仓促撑起的七彩光幕上，像烧红的铁刀切进黄油，光幕轰然碎裂。
    剑气余波斩在镜面上，银框镜从左上角到右下角裂开长长的缝隙，七彩的光芒从裂缝里渗出来，像伤口里流出的血。
    “在下的镜子……”
    镜妖王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诺瓦兰面不改色，举起第三剑。
    “等等等等！！！”
    镜妖王忽然扔掉银杖，双手举过头。
    “在下投降！投降了！”
    诺瓦兰的剑停在半空。
    “阁下刚才那两剑已经打掉在下九成的魔力了！”镜妖王的五官不再变化，定格在一张委屈巴巴的中年男人脸上，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再打下去在下会死的！在下还有两千多幅画没展出！还有四十多本剧本没排演！在下不能死！”
    “啥啊？！”雷恩张著嘴，半天没有合拢：“boss……还能投降的？”
    “暗黑赫姆卡斯的boss好像都挺有性格的。”凯特的表情也很微妙，想起第一层那个搞合唱团的哥布林首领。
    镜妖王从镜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镜框上的裂纹，心疼得嘴角直抽：“阁下剑术精湛，在下甘拜下风，作为投降的诚意，宝箱照给，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诺瓦兰沉默了两秒，收剑入鞘。
    “成交。”
    这个怂货……
    阿尔萨斯暗暗咬牙，他眯起眼，內心已经给镜妖王打了考核分数。
    镜妖王长出一口气，一个银色的宝箱从镜子里滑出来。
    诺瓦兰上前掀开宝箱箱子里躺著一枚戒指，戒面镶嵌著一小片镜子碎片，在光线下泛著七彩的光。
    他拿起戒指，隨手放进口袋。
    “走吧。”
    五人陆续跟上。
    镜妖王站在大厅中央，脸上掛著劫后余生的笑容，殷勤地朝五人的背影挥手。
    “慢走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阿尔萨斯落在队伍的最后方，走到出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镜妖王一眼，他將从萨米基纳教团取得的宝石留在原地，说道：“这是我答应你的副手。”
    【镜·恶魔宝珠】
    【稀有度：史诗】
    【装备效果：充盈死亡能量后，可从镜中招唤出镜之恶魔。】
    “多谢魔王大人！”镜妖王立刻挺直腰板，隨即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魔王大人慢走！在下什么都没说！”
    阿尔萨斯收回目光，跟上队伍，出口的镜面泛起涟漪，將五人的身影吞没。
    第四层重新恢復安静。
    镜妖王独自站在满地镜子碎片的大厅里，低头看了看裂成两半的银框镜，又看了看自己被削掉的镜框雕花，再看了看阿尔萨斯消失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从怀里掏出羊皮纸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羽毛笔认认真真地写下：
    《关於第四层boss房防御力不足的紧急报告》
    写完標题，它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附：申请重新装修经费。）
    写完这些，它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附附：人类剑士的剑气角度非常刁钻，建议在镜框周围加装魔力缓衝层，另外，魔王大人亲自带队来打在下，是否意味著第四层即將迎来重大改革？在下申请旁听下一次高层会议。）
    写完，镜妖王合上笔记本，看著裂开的银框镜，幽幽地嘆了口气。
    “在下的镜子啊……”
    它变出一面小镜子，对著自己照了照，整理了一下被剑气震歪的衣领。
    “不过，今天演得不错，魔王大人应该不会责怪在下吧？”
    镜子里，卡特小丑的半个脑袋从角落探出来，声音迴荡在大厅：“大人，您刚才说『魔王大人慢走』的时候，其实、好像是有发出声音哦～”
    镜妖王的表情一僵。
    “您刚才还说『在下什么都没说』。”裘卡鬼牌从另一面镜子里探出高礼帽，低沉优雅地补了一刀，“正常不会说这种话吧。”
    镜妖王握著羽毛笔的手开始发抖。
    “你们为什么不早说！！”
    卡特小丑和裘卡鬼牌默契极佳地同时缩回镜子，笑声在大厅里迴荡，尖细的和低沉的叠在一起，像诡异的二重唱。
    镜妖王瘫坐在地上，看著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出口的方向，脸上的五官飞速变化了好几轮。
    “在下申请的不该是装修经费……是遣散费吧……”

 第五十三章：被封印的皮里恩

    五人穿过出口的镜面，走进通往第五层的通道里，身后的镜妖王还在大厅里哀嚎，声音透过镜面隱约传来。
    通道比第四层窄了不少，两侧的岩壁嵌著发光的苔蘚，散发出柔和的蓝绿色光芒，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冷意，和第三层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第五层是冰霜巨龙的地盘。”凯特边走边说，肩上的背包带子隨著步伐轻轻晃动，“据说最近它情绪不太稳定，冒险者公会收到好几起投诉，说它乱搞。”
    “狂暴了嘛，听说了。”雷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之前第三层跟第四层都停摆过一阵子，工作量全压到它身上，换成我去干，我也狂暴。”
    阿尔萨斯走在队伍最后，没有说话。
    冰霜巨龙的狂暴，他当然知道，德古拉匯报过不止一次，工作量剧增、加班费没到位，这些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忽然，凯特手中的戒指闪出白光，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战团的传讯戒指。”
    通道里安静下来。
    雷恩和欧丽丝对视一眼，诺瓦兰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阿尔萨斯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感知捕捉到一缕极细的魔力波动，从戒指延伸出去，穿过地下城的层层壁垒，指向遥远的南方。
    是圣辉城的方向。
    凯特听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沉默。
    “任务取消了。”
    “什么？”雷恩愣了一下。
    “神諭小队，在第二十层全灭。”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战团命令我和诺瓦兰立即返回圣辉城，等待下一步指令。”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全灭？”欧丽丝的声音微扬，“神諭小队是光之黎明的主力吧？”
    “情报是这么说的。”凯特的表情也很难看，“其他我也不知道。”
    阿尔萨斯站在队伍最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脑海里，系统文字正在一行一行地跳出来——
    【队长：艾莉西亚·弗丁已阵亡！】
    【冒险者小队：神諭】
    【总体评价：a】
    【短评：精彩的一战，能为枯燥的暗黑赫姆卡斯带来一点点乐子】
    【恐惧值+1250】
    【地下城稳定度：69%→73%】
    【警告：光之黎明已发出动员令，预计將在近期组织第二波攻略。】
    【建议：全面加强地下城防御。】
    阿尔萨斯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些信息，但脸上依然没有显露出多於神色。
    “那些物资该怎么办？”雷恩指了指凯特背上的大背包。
    “带回去。”凯特拍了拍背包，“战团会重新安排，第五层是去不了了。”
    雷恩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他看了一眼通道深处，只要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第五层的入口，冰霜巨龙的地盘，他还没见过冰霜巨龙呢。
    但看见凯特的表情，他识趣地把“要不咱们自己去看看”这句话咽了回去。
    “行吧。”雷恩挠了挠头，“那我们现在就往回走？”
    “嗯。”
    五人调转方向，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第三层时，火焰乐园依然热闹非凡滑梯那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旋转杯里挤满了笑得面目扭曲的冒险者，过山车轨道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小炎魔的boss房门口排起长队，几位刚打完的冒险者蹲在门口，交流起心得。
    “那个……”雷恩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看向那些旋转的火焰杯，眼神里写满了“我想玩”。
    凯特看了雷恩一眼，难得露出一个笑容：“我和诺瓦兰要赶回圣辉城，你们不用跟著，任务已经取消了，剩下的酬劳回去之后我会送到冒险者公会。”
    “真的？！”雷恩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凯特拍了拍雷恩的肩膀，“谢谢你们的协助，等战团的事告一段落，我再请你们喝酒。”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
    诺瓦兰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纸星星，看了阿尔萨斯一眼，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那我去玩了！”雷恩冲向旋转杯的排队队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迪克！姐！你们也快来啊！”
    欧丽丝看了阿尔萨斯一眼。
    “你去吧。”阿尔萨斯说。
    “你呢？”
    “我有点累，想先回镇上。”
    欧丽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朝雷恩走去。
    阿尔萨转身走进通往第二层的通道。
    他没有回灰石镇。
    在通道拐角的阴影处，白光无声地亮起，將他的身影吞没。
    ……
    暗黑赫姆卡斯，第二十层。
    阿尔萨斯出现在沙漠边缘时，烈日正高悬在头顶，无限沙丘依然广袤无垠，金色的沙粒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但和上次来时不同，空气中多了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那是不属於这片沙漠的魔力残留。
    漆黑、冰凉，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虽已扩散殆尽，却依然留下淡淡的痕跡。
    阿尔萨斯踩上沙面。
    沙粒没有回应。
    他微微皱眉。
    无限沙丘的每一粒沙都是皮里恩它身体的一部分，任何踏入沙漠的入侵者，都会在第一时间被感知到。
    “皮里恩。”
    阿尔萨斯的声音在沙漠上空迴荡。
    没有回应。
    阿尔萨斯的眉头紧皱，他抬起手，感知向四面八方延伸开来，沙漠很大，但对他来说，覆盖整层只需要几息的时间。
    找到了。
    阿尔萨斯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沙丘顶端。
    眼前的景象让感到疑惑。
    沙丘下方的谷地里，立著一块漆黑的晶体，高约三米，呈不规则的多面体，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线。沙漠上空的烈日明明直直地照在它身上，却被晶体表面尽数吞没，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晶体內部，封著一道小小的身影。
    皮里恩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瞳孔深处失去往日的光泽，像两颗蒙尘的宝石，她被封在黑色晶体里，像是一只被松脂凝固住的昆虫。
    阿尔萨斯走下沙丘，在晶体前停下脚步。他伸出手，指尖触上晶体的表面。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的感知透过晶体，探入內部——
    居然被弹了出来。
    像手指按在湿滑的冰面上，还来不及用力就滑向一旁，这股力量並不强，但极其纯粹，纯粹的封印。
    世界级宝具？

 第五十四章：解封（求追读）

    “世界级宝具？”
    阿尔萨斯低声重复一遍这四个字，他的手指还抵在晶体表面，那股湿滑的触感依然试图將他的感知滑开。
    不是抗拒，更像熟练的舞伴，轻轻一带就把你的力道卸到空处，他连续试了三次，每次感知探入晶体內部不到三寸，就会被那股力量优雅地请出来。
    第三次被请出来的时候，阿尔萨斯確信自己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晶体里传出来的，是在感知被滑开的那个瞬间，从魔力与魔力的夹缝里漏出来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哼小曲，调子慵懒而漫不经心。
    “有意思。”
    阿尔萨斯收回手指，退后一步，重新打量这块黑色晶体。三米高，多面体，表面光滑如镜，不反射任何光线，这些特徵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他听说过，但从未亲眼见过的名字。
    永夜之坠。
    博里斯·弗丁从尼福尔海渊带回来的战利品，当深海魔女的心臟被剖开时，里面有两颗宝石，光核给了长女安瑞薇，暗核给了次女艾莉西亚。
    光核復甦生命，暗核封印敌人。
    封住皮里恩的，是暗核。
    “魔王大人……”皮里恩的声音从晶体深处飘出来，轻得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您还在吗？”
    “在。”
    “皮里恩刚才又想了想……被世界级宝具封印，好像確实有点丟人……”
    “不丟人。”
    “真的吗？”
    “嗯。”阿尔萨斯的声音平静，“世界级宝具的持有者，整个亚恕大陆不超过二十个。你输给其中一个，不丟人。”
    晶体里，皮里恩努力地弯起嘴角，然后她的眼皮又开始往下沉，琥珀色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
    阿尔萨斯知道不能再等了。
    但是强行击碎晶体，皮里恩会跟著一起碎，採取温和解封，需要暗核持有者的配合，指望艾莉西亚配合不如指望光之黎明主动投降……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方法。
    阿尔萨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面向黑色晶体。
    “皮里恩，闭上眼睛。”
    “誒？”
    “闭上。”
    皮里恩努力地闭上双眼。
    阿尔萨斯的手掌按上晶体表面，这一次，他直接释放出龙威。
    始祖龙神的龙威，对亚恕大陆所有种族自带绝对的压制，这种压制不是魔力层面的对抗，是更底层的东西。
    乃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俯视，是“我存在，所以你臣服”的本能，传说级魔物也在覆盖范围之內，哪怕是已经死了的。
    黑色龙鳞从阿尔萨斯的手背浮现，沿手腕蔓延到小臂，琥珀色的竖瞳取代褐色的圆瞳，瞳孔深处亮起金色的光。
    晶体的表面开始震颤，细密的波纹从掌心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然后，晶体裂开一道缝隙。
    裂隙边缘泛著暗蓝色的光，像深夜海面上被船桨划破的波光，裂隙內部透出带著咸腥味的湿冷气息。
    海的气息。
    阿尔萨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走也不是游，是飘荡，像是深海里的水母，又像沉船上的破帆，更像是溺水者的长髮在水中散开。
    它从裂隙里升起来。
    先是一只手，修长、苍白，指间有半透明的蹼膜，指甲是深蓝色的，像被墨水浸染过的贝壳，手腕上缠绕著海藻。
    再来是手臂，苍白得近乎发青的皮肤下，隱约能看到暗蓝色的血管在跳动，血管里的液体不是红色，而是墨色。墨色的血液在青色的皮肤下缓慢流淌。
    最后是脸。
    阿尔萨斯曾见过深海魔女。
    深海魔女是名美丽又动人的女性，长发如瀑，眼眸如海，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慈悲，但……
    从裂隙里浮现的这张脸，美確实是很美，但完全不动人，更不动魔物。
    反正长得不在阿尔萨斯的审美。
    她看著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看著她。
    沙漠上空的烈日晒在晶体表面，却晒不进裂隙分毫，裂隙內部依然是深海，漆黑、冰冷、高压的深海。
    “始祖龙神。”深海魔女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海水在岩缝里流动的声音，低沉、绵长、带著天然的混响，“你踩到我的影子了。”
    阿尔萨斯低头看了一眼，一道影子落在沙面，裂隙里透出的暗蓝色光芒將影子的边缘染上一层薄薄的蓝。
    “这是你的封印？”
    “是我的心臟。”深海魔女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裂隙边缘，“博里斯把我的心臟剖成两半，我只是一半的我。”
    她的目光越过阿尔萨斯，落在晶体內部的皮里恩身上。
    “小沙虫。”
    语气里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善意，只是陈述，就像人类指著沙滩上一只寄居蟹说“小螃蟹”。
    “能解开封印吗？”阿尔萨斯问。
    “能。”深海魔女的声音依然慵懒，“但我现在不太想动。”
    阿尔萨斯沉默了一息，他似乎能明白深海魔女的意思，不是不能，是不想。
    深海魔女的意识被封在暗核里已经几十年，她的本体早已在地下城復活，被带出来的只是一缕残魂。
    这缕残魂的状態，大概和被封印前的皮里恩差不多——睏倦，懒散，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说个条件。”阿尔萨斯再问。
    “始祖龙神想跟我谈条件？”深海魔女的竖瞳里有了一丝波动，“你知道上一次有龙跟我谈条件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
    “八千年前。”
    深海魔女的手指在裂隙边缘轻轻画著圈，“那条龙叫尼德霍格，它想用龙族的神器换我手里的海渊之眼。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很累。”
    深海魔女的眼皮垂下来，语气真诚得令人髮指，“谈条件很累的，要思考，要权衡，要討价还价，我懒得动脑子。”
    “……”
    这大概是阿尔萨斯穿越以来，遇到过的最难对付的对手。
    不是因为强。
    是因为没有欲望。
    “那我换个问法。”阿尔萨斯看著深海魔女那双慵懒的竖瞳，“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什么？深海魔女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我什么都不需要，死亡不需要任何东西。”
    这东西是不是磕了药……
    阿尔萨斯有些无言。
    “那你为什么还在？”
    深海魔女陷入沉默，她似乎在思考。
    “因为……我忘记……”
    “忘记什么？”
    “忘记死透。”
    绝对是磕了药……
    阿尔萨斯等了三息，確定她不是在开玩笑，才开口问道：“那你想死透吗？”
    “哦噢？始祖龙神。”深海魔女的竖瞳里，终於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变得郑重。
    “你真能让我死透？”
    “当然可以。”

 第五十五章：深海魔女（求月票）

    “嘻嘻嘻，那就来吧。”
    深海魔女的竖瞳亮了一瞬。
    她张开双臂，苍白的指尖在裂隙边缘微微发光，暗蓝色的血管在青色的皮肤下加速跳动，血液加速流淌。
    “让我死透。”
    “等等。”
    深海魔女的手臂僵在半空中。
    “先把封印解开。”阿尔萨斯指了指晶体內部的皮里恩，“我怎么知道你死了，封印会不会自动解除？万一卡住了，我的部下还要在里面多待不知道多久。”
    “始祖龙神，你在质疑我的信用？”
    “我在质疑你的执行力。”阿尔萨斯面不改色，“我对你实在不能放心。”
    裂隙里安静了一瞬。
    “……好吧。”深海魔女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敲了敲，暗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情愿，就像是一名重度拖延症患者被催著先干活再休息时的那种不情愿。
    她的手指点上晶体表面，黑色晶体內部泛起一圈涟漪，暗蓝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在晶体內部缓慢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黑色的晶体逐渐开始褪色，从漆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又变成浅灰，最后变成透明。
    皮里恩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好了。”深海魔女收回手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你的小沙虫自由了。”
    阿尔萨斯看向晶体，的確是变得透明了，但皮里恩依然一动不动地封在里面。
    “没变化。”
    “等一下就好了。”深海魔女又打了个哈欠，“封印解除还需要时间。”
    “多久？”
    “几十年吧。”
    “……”
    沙漠的风停了。
    阿尔萨斯看著深海魔女那张真诚到令人髮指的脸，沉默了三息。三息之后，他確定了一件事，这个活了几千年的传说级魔物，不是拖延症，是根本不想干活。
    难怪，尼福尔海渊会被攻略。
    这个boss比我还佛系……
    “你在耍我。”
    “我没有。”
    ““你到底解不解？”阿尔萨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沙漠的烈日忽然暗了一瞬。
    “始祖龙神。”深海魔女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像深海里两股暗流交匯时的摩擦声，“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这是最后通牒。”
    “好。”
    裂隙里的暗蓝色光芒猛地一涨。
    暗蓝色的光像海底火山爆发一样从裂隙中喷薄而出，带著来自万米深渊的咸腥气息，光芒衝上沙漠上空，將整座沙丘谷地映成一片幽蓝。
    晶体在光芒中碎裂。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解封，是暴力撑破，碎片四散飞溅，在半空中化作透亮的光点，被暗蓝色的浪潮吞没。
    皮里恩的身影从晶体中跌落，摔在沙面上，一动不动，虽然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眼睛依然紧闭。
    阿尔萨斯没有去看皮里恩，他的目光锁定在裂隙深处。
    因为深海魔女正在从裂隙走出来，每走一步，她的身形就凝实一分。
    手腕缠绕的海藻最先变成实体，墨绿色的叶片在空气中缓缓摆动，紧接著是手臂、肩膀、长发，最后是脸。
    从裂隙中完全走出来的时候，身后的裂隙並没有合拢，裂隙依然敞开著，像一道通往深海的伤口，里面涌出源源不断的暗蓝色光芒，灌入她的身体。
    “始祖龙神。”深海魔女的声音变得浑厚，每个字都都带著震耳欲聋的回音，“你知道我为什么懒得动吗？”
    “……”
    “因为动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深海魔女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暗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中凝聚，从光点变成光球，从光球变成光柱。光柱冲天而起，在沙漠上空炸开，化作无数道细细的雨丝落下来。
    每一道雨丝落在沙面上，沙粒就被压得下沉一寸，千万道雨丝同时落下，整座沙丘谷地开始向下塌陷。
    沙粒被压得越来越紧实，从金色压成深黄色，从深黄色压成暗褐色。
    阿尔萨斯站在原地，雨丝落在他的肩头，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不痛不痒。但周围的沙漠已经被压沉了整整三尺之深，他站在凹陷的中心，像一座孤岛。
    深海魔女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来自尼福尔海渊最深处的压力，一万一千米的海底，每一寸皮肤承受的重量，相当於把一座山倒过来压在你身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雨丝隨著步伐变得更加密集。
    “我在那种地方活了三万年。三万年不动，不呼吸也不睁眼。因为一动，就会被压碎，我把自己的身体进化成了能承受那种压力的形態。肌肉的密度是钢铁的七百倍，骨骼的中空结构能分散任何方向的力道，血管里的墨色血液不是血，是液態的压力缓衝层。”
    深海魔女停下脚步，看著阿尔萨斯。
    “博里斯能剖开我的心臟，不是因为他够强，是因为我太久没动了。我的身体忘记了怎么战斗，但现在——”
    她低头看向双手，苍白的皮肤下，暗蓝色的血管正在发光，墨色的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发出海浪拍岸的声响。
    “你让我想起来了。”
    话音落下，深海魔女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
    是速度太快，肉眼来不及捕捉。
    阿尔萨斯的竖瞳微微收缩，他捕捉到深海魔女的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暗蓝色的残影，从正面直衝而来。
    右臂后拉，五指併拢，指尖的蹼膜在高速移动中展开，像一面小小的帆。
    深海魔女的战斗方式，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几千年的深海生活，教会她的只有一件事，在极致的压力下，把力量集中在最小的点上。
    她的指尖刺向阿尔萨斯的胸口。
    阿尔萨斯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迎向深海魔女的指尖。
    指尖与掌心碰撞。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来不及传播。
    碰撞点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挤开，形成直径数丈的真空球面，真空球面內部的沙粒被衝击波震成粉末，粉末还没来得及飞扬就被二次衝击压成玻璃质的结晶。
    球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的沙丘被削平，沙粒被气化，地面上留下一圈完美的环形凹坑。
    深海魔女的指尖抵在阿尔萨斯的掌心中央，漆黑的龙鳞多了针尖大小的白点。
    “挡住了？”
    深海魔女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第五十六章：传说级VS传说级

    “嗯。”
    阿尔萨斯五指收拢，握住深海魔女的指尖，然后把她整个人抡了起来。
    深海魔女的身体在空中划过暗蓝色的弧线，被阿尔萨斯像抡麻袋一样重重砸向地面，她的后背撞上沙面，沙面炸开一个直径几十米的深坑，衝击波將周围的沙粒震上半空，形成一圈沙瀑。
    还没等她从坑底站起来，阿尔萨斯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上方，漆黑的龙鳞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五指握成拳，拳面上龙鳞的纹路像是燃烧的岩浆。
    一拳砸下！
    深海魔女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拳与手臂碰撞的瞬间，深坑又向下塌陷了数米，暗蓝色的光芒和漆黑的光芒在坑底交织、撕扯、互相吞噬，光芒所过之处，沙粒被瞬间熔化又瞬间凝固，形成一层又一层玻璃质的岩壳。
    深海魔女躺在坑底，双手依然交叉在身前，她的手臂上多出浅浅的裂纹，苍白的皮肤像瓷器一样裂开细密的纹路，裂纹里渗出墨色的血液，血液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凝固成黑色的晶体，封住了伤口。
    “有意思，真的很疼呢。”
    她从坑底站起来，暗蓝色的光芒从全身的血管里透出来，將青色的皮肤映得像一块发光的深海萤石，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雨幕中所有的雨丝同时停住。
    悬浮在半空中，像千万根细针。
    深海魔女的五指猛地收拢。
    悬浮的雨丝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阿尔萨斯，每根雨丝都能將钢铁压成薄片，千万根同时收拢，增幅是相乘。
    阿尔萨斯站在原地，没有动，漆黑的龙鳞从右臂蔓延到全身，额头、脖颈、胸口、脊背，每一片龙鳞都在发光，像是一身来自冥界的鬼火鎧甲。
    雨丝落在身上。
    叮叮噹噹的声音密集得像是暴雨打芭蕉，雨丝在龙鳞表面炸成细碎的水雾，水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接踵而至的雨丝穿透，一层一层地叠加。
    阿尔萨斯的周围，压力正在以指数级攀升，他脚下的玻璃质岩壳开始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但，他却往前迈了一步。
    雨幕被这一步踏穿了一个洞，龙威从他的脚底灌入地面，又从地面反衝，將落雨丝全部震碎，震碎的雨丝化作暗蓝色的光点，在半空中飘散。
    阿尔萨斯的身影穿过光点，出现在深海魔女面前。
    右拳！
    深海魔女侧身，拳风擦著她的耳际掠过，耳际的皮肤裂开一道细纹，墨色的血液渗出来，在空气中凝固成黑色的晶珠。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半步，左手五指併拢，指尖刺向阿尔萨斯的咽喉。
    指尖再次刺中龙鳞。
    龙鳞上又多了一个白点。
    但。
    阿尔萨斯的左拳已经砸在她的肋部。
    深海魔女的身体像虾一样弓起来，被这一拳砸得横飞出去，她在空中翻转，双脚落地时在沙面上犁出长长的沟壑。
    她低头看了看肋部，苍白的皮肤上多了一道拳头大小的裂纹，墨色的血液正从裂纹里涌出来，凝固，封住伤口。
    “始祖龙神。”深海魔女抬起头，竖瞳里暗蓝色的光芒亮得刺眼，“你的拳头，比博里斯还重。”
    “废话。”
    阿尔萨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次，是双拳。
    深海魔女没有格挡，她张开双臂，任由阿尔萨斯的双拳砸向她的胸口，拳锋触及她皮肤的瞬间，她的胸口主动裂开了。
    苍白的皮肤向两侧翻卷，露出皮肤下的肌肉层，肌肉不是红色，是深蓝色，像凝固的墨汁，肌肉层下面不是骨骼，是一颗跳动的心臟。
    暗蓝色的心臟。
    心臟表面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墨色的光芒，光芒在心臟內部不停流转，像一个微型的深海漩涡。
    阿尔萨斯的双拳砸进心臟。
    心臟內部的漩涡吸住拳头，暗蓝色的光芒像海藻一样缠绕上他的手腕、小臂、手肘，向肩膀蔓延，光芒所过之处，漆黑的龙鳞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
    深海盐晶。
    “尼福尔海渊的最深处，海水的盐度是普通海水的八倍。”深海魔女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像是凑在他耳边低语，“盐会渗入一切。金属、岩石、骨骼，甚至是魔力，几千年来，我的心臟里沉积的盐，比整个亚恕大陆所有的盐矿加起来还要多。”
    她的食指抵住阿尔萨斯的额头。
    “你很强。但再强，也会被盐蚀。”
    指尖发力。
    阿尔萨斯的身体向后倒去，他体內的魔力在一瞬间失去了响应。漆黑的龙鳞从额头开始褪色，像火焰被抽走了氧气，一片一片地熄灭。
    他倒在沙面上，仰面朝天。
    暗蓝色的盐晶从双拳蔓延到肩膀，继续向胸口扩散，盐晶所过之处，龙鳞失去光泽，变成暗沉的灰黑色。
    深海魔女站在阿尔萨斯的身边，低头看著他，胸口裂开的皮肤缓缓合拢，心臟的漩涡重新隱入肌肉层之下。
    “你的力量確实在我之上，但战斗不是比谁拳头重，是比谁活得久，我……”
    话没有说完。
    阿尔萨斯的右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盐晶依然覆盖著手臂，龙鳞依然灰暗无光，但手指的力量，没有减弱分毫。
    “你说得对。”阿尔萨斯的声音从沙面上传来，“战斗不是比谁拳头重。”
    他从沙面上坐起来，盐晶从他的手臂上剥落，像乾涸的泥壳一样碎裂，灰黑色的龙鳞下方，新的漆黑重新生长，不是从皮肤表面长出来，是从鳞片与鳞片的缝隙里渗出来，像岩浆从地壳裂缝里涌出。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阿尔萨斯站起身，右手依然握著深海魔女的脚踝，盐晶在他起身的过程中尽数碎裂，落在地上，被沙粒吞没，漆黑龙鳞重新覆盖全身。
    “始祖龙神的力量来源，不止魔力。”
    “是存在本身。”
    他將深海魔女整个人提了起来，像提一只布娃娃。然后抡圆了，砸向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
    沙漠在砸击下震颤，每一次砸落，地面就多一个深坑，深坑边缘的沙粒被衝击波震上半空，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沙瀑。
    深海魔女的身体不停在沙面弹起、落下，苍白的皮肤上裂纹越来越多，墨色的血液在空气中飞溅，凝固成黑色的晶珠，洒落在沙面上。
    阿尔萨斯鬆开手。
    深海魔女仰面躺在坑底，胸口的裂纹从锁骨延伸到腹部，暗蓝色的心臟透过裂缝清晰可见，表面的漩涡一明一暗，像快要一盏即將熄灭的灯。
    阿尔萨斯站在坑边，低头看著她。
    “解封。”
    深海魔女躺在坑底，看著沙漠上空的烈日，烈日被沙尘遮去了大半，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她的竖瞳里，暗蓝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你真的能让我死透……”
    “废话，我可以让你死一百次。”
    深海魔女闭上眼睛。
    暗蓝色的心臟缓缓停止了跳动，墨色的光芒从心臟內部渗出，流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开始透明化，像冰融化成水。
    最后。
    深海魔女的身体变成暗蓝色的光。
    光团从坑底升起，飘到阿尔萨斯的面前，光团內部，隱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缩小无数倍的深海魔女，蜷缩成一团，像子宫里的胎儿。
    她的眼睛闭著，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光团轻轻碰了碰阿尔萨斯的额头。
    炸开！
    暗蓝色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漫天飞舞，落到沙面，落到皮里恩身上，落到阿尔萨斯的肩头，每个光点落下的地方，都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跡。
    皮里恩的身体缓缓浮上天空，周身残余的晶体像是冰晶一样崩落。
    当最后一片晶体化作光点消散时，皮里恩从半空中落下来。
    阿尔萨斯伸手接住她。
    皮里恩窝在他的怀里，深红色的鎧甲上还残留著晶体的碎屑，她双眼紧闭，但呼吸平稳，粉色的辫子垂在阿尔萨斯的手臂外侧，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铃鐺响了一声。
    很轻。
    阿尔萨斯低头看著怀里的沙虫，她嘴角弯弯的，大概是在做梦。
    烈日重新亮了起来。
    沙漠恢復金黄。

 第五十七章：革新第十五层

    白光在王座厅里消散时，德古拉正站在长桌旁，手里端著两杯刚泡好的红茶。
    他疑惑的目光落在阿尔萨斯怀里，皮里恩蜷成一团，深红色的鎧甲上还沾著黑色晶体的碎屑。
    “尊敬的魔王大人。”德古拉將其中一杯红茶推到长桌靠近王座的位置，“皮里恩的状態看起来……”
    “只是睡著了。”
    “属下看得出来。”德古拉推了推金丝眼镜，“属下的意思是，目前合理的做法应该是让皮里恩重新復活，它的状態恢復的会更快，否则第二十层……”
    “不用。”阿尔萨斯把皮里恩放在王座旁的软榻上，顺手扯过毯子盖住她。
    皮里恩翻身，將毯子捲成一团抱在怀里，脚上的铃鐺叮噹响了两声。
    “让她睡。”
    德古拉在文件上记了一笔：“遵命，属下会请骸骨低语先做好迎敌准备。”
    “好。”
    阿尔萨斯坐在王座，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王座厅里安静了几息，只有皮里恩均匀的呼吸声和德古拉翻文件的沙沙声。
    “德古拉。”
    “在。”
    “第十五层，现在是什么情况？”
    德古拉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之色，毕竟魔王大人平时很少主动过问中层以下的事务。
    “第十五层，亡灵监狱。boss是死亡骑士，等级二百一十级，高阶魔物。”德古拉翻开对应的页码，“目前的通关率仅有百分之十三，恐惧值收入在二十五层中排名第十位，属於……不好不坏的楼层。”
    “不好不坏。”
    阿尔萨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德古拉敏锐地捕捉到魔王大人的不满意，他合上文件，双手交叠在身前，摆出標准的匯报姿势：“尊敬的魔王大人，您的意思是？”
    “神諭小队多久通过第十五层？”
    德古拉重新翻开文件，找到神諭小队的攻略记录：“总计四小时二十二分钟，其中boss战用时三十七分钟。”
    “三十七分钟。”阿尔萨斯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出篤篤的节奏，“他们只用三十七分钟，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德古拉沉默了片刻。
    “死亡骑士的技能组过於单一，暗影斩击、死亡缠绕、召唤骷髏战士，加上血量低於百分之三十时触发的不屈意志。四种技能，循环使用，冒险者只要摸清循环节奏，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
    “还有呢？”
    “情报。”德古拉继续说道：“前十五层已经被冒险者们摸透，再加上第十五层的地形太过简单，缺少机关。冒险者可以从头到尾保持阵型不乱，而且死亡骑士的衝锋技能受到地形限制，预判难度为零。”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
    第十五层是中层到高层的分水岭，理论上应该是一道硬门槛，但直线长廊加循环技能的组合，把本该是门槛的死亡骑士变成了一只木桩，冒险者们只需要摸清循环、躲好技能、稳定输出，就能通过。
    难怪恐惧值收入排名第十四。
    不好不坏，就是平庸。
    平庸的地下城，筛选不了冒险者。
    “我要改第十五层。”
    德古拉的羽毛笔早已握在手里。
    “您说。”
    阿尔萨斯没有立刻开口。
    他靠在王座上，目光越过德古拉的肩膀，落在王座厅穹顶的哥德式浮雕上，烛火在浮雕的凹槽里跳动，將那些张牙舞爪的龙形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的脑海里，正在回放遥远的记忆。
    深夜的出租屋。
    电脑屏幕发出惨白的光，握著手柄的手出汗。屏幕里是一个穿著破烂鎧甲的异乡人正在穿过雾气瀰漫的墓地。
    墓碑歪斜，枯树如爪，远处有钟声在响，异乡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盾牌举在胸前，剑尖指向前方。
    拐角处，骷髏从墓碑后跳出来。异乡人举盾格挡，反击，骷髏散架，继续往前走，又出现一只骷髏，这次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异乡人被砸中，血条直接喷掉一大截，狼狈地滚开。
    喝药，举盾，反击。
    再往前走。
    异乡人踩到鬆动的石板，毒箭从墙壁两侧的孔洞里射出来，他躲开第一支，被第二支射中肩膀，血条开始变绿，缓慢而持续地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地翻背包找解毒药，却还没找到……
    you died。
    血红色的字占满屏幕。
    阿尔萨斯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一种奇怪的兴奋，因为他知道自己死在哪里、怎么死的、下次该怎么躲，所以他点选“復活”，从存档点重新开始。穿过雾气瀰漫的墓地，躲过拐角的骷髏，防住天花板的偷袭，避开鬆动的石板，但是却被躲在转角的牛头人一棒敲掉了脑袋。
    you died。
    又死一次，又点復活，又跑一遍。
    那一晚，他在同一个场景死了二十七次，等到通关的时候，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放下手柄，手指在发抖，后背全是汗，但他记得那卡里的每一个陷阱。
    阿尔萨斯的嘴角微微扬起。
    德古拉捕捉到这个表情，握著羽毛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因为魔王大人每次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著有什么东西要遭殃，通常是冒险者，偶尔是魔物，更惨的是两者同时。
    “德古拉。”
    “在。”
    “把第十五层全部拆掉。”
    “全部？”
    “全部。”
    “从地形、魔物配置、boss机制，从头重做。”阿尔萨斯坐直身体，琥珀色的竖瞳里亮起一种德古拉从未见过的光，“亡灵监狱的主题保留，但不要长廊。我要一个真正的监狱。多层结构，最好是能够上下贯通，牢房、刑讯室、典狱长办公室、地下停尸间，全部做出来。”
    德古拉的羽毛笔飞速在纸上移动。
    “地形要足够复杂，高低差、拐角、暗门、断头路。让冒险者必须探索，而不是一条直线走到底。”
    “明白。”
    “存档点。”
    闻言，德古拉的笔停住。
    “……存档点？”
    阿尔萨斯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蓝星的词汇，他顿了顿，换了亚恕大陆能理解的表述：“安全区的变体，在第十五层的入口处设置魔法阵，冒险者触碰之后，如果在十五层死亡，可以直接在魔法阵处復活。”
    “这……”德古拉的笔尖悬在纸上，没有落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沉默持续了整整三息。
    “尊敬的魔王大人。”德古拉的声音很谨慎，“您的意思是……要让冒险者在第十五层反覆復活？”
    “对。”

 第五十八章：死亡骑士（求月票）

    “但……”德古拉罕见地卡壳，“这不符合地下城的运营逻辑。冒险者死亡后应该在神殿復活，重新从第一层开始攻略，如果在楼层內就能復活，他们会……”
    “冒险者会反覆挑战。”阿尔萨斯接过话头，“死一次，爬起来，再死一次，再爬起来，直到过关为止。”
    “正是如此。”德古拉放下羽毛笔，双手交叠，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魔王大人，容属下直言。冒险者在楼层內无限復活，意味著他们可以零成本的试错。”
    “不会的。”
    “恐惧值收入会大幅下降。”
    “短期会。”
    “长期呢？”
    阿尔萨斯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水晶球前面。球面里映出第十五层现在的样子，笔直的监狱长廊，两侧是整整齐齐的牢房，几只骷髏士兵在通道里漫无目的地巡逻。
    死亡骑士站在长廊尽头的铁门前，身躯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无聊。
    太无聊了。
    “德古拉，你知道冒险者怕什么吗？”
    “强大的魔物。”
    “不是。”阿尔萨斯摇头，“冒险者最怕的，是无聊。强大的魔物他们可以组队挑战，可以研究攻略，可以提升装备。但无聊的地下城，他们去过一次就不会再去第二次。暗黑赫姆卡斯的口碑为什么好？不是因为魔物够强，而是因为每一层都有新鲜感，都足够『好玩』。”
    他的手指在水晶球点了一下，球面里的画面切换到第三层，过山车轨道上，一队冒险者正在尖叫著俯衝，岩浆池里溅起大片的橙色火花。
    “第三层的魔物配置强吗？小炎魔加上一堆火焰史莱姆，等级最高的也不过七十出头，但它的恐惧值收入排在全地下城第三名，因为冒险者愿意反覆去，根本不是为了通关，而是为了玩……”
    德古拉静静地听著，他早已习惯自家魔王大人的突发奇想。
    “而且，先让冒险者习惯，每个月我都会重新布置一次第十五层。”阿尔萨斯转过身，看向德古拉，“恐惧值这种东西，积少也能成多。”
    德古拉在纸上记了一笔：“所以存档点的作用，不是降低难度，而是降低重复成本，让冒险者们把时间和精力全部花在『挑战』上，而不是花在『跑图』上。”
    “对。”
    “属下明白了。”德古拉的笔尖重新动起来，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那么boss机制也需要同步调整，死亡骑士目前的技能循环过於简单——”
    “取消循环。”
    德古拉抬头。
    “取消固定循环，让死亡骑士学会读指令。”阿尔萨斯又用了一个蓝星词汇，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不是按照固定顺序释放技能，让它自由发挥，根据冒险者的动作做出反应。冒险者举盾，就用破防技；冒险者后退喝药，就用远程死亡缠绕打断；冒险者试图绕背，就释放范围暗影衝击。”
    德古拉的笔尖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隨即以更快的速度记录，他不再提问，因为他已经捕捉到魔王大人这次革新的核心理念，不是做一个更强的木桩，而是训练出一个会“更聪明”的死亡骑士。
    “魔物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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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堆数量，要做组合。”阿尔萨斯走回王座前坐下，“將第十五层分成三个区域。外围区，牢房区，核心区。外围区的魔物以骷髏士兵和骷髏弓箭手为主，作用是让冒险者熟悉地形和基础战斗节奏。牢房区加入精英魔物狱卒与典狱长，核心区的魔物由死亡骑士的亲卫队组合联动，骷髏骑士搭与暗黑骑士。”
    “联动？”
    “骷髏骑士存活时，死亡骑士的暗影斩范围扩大；暗黑骑士存活时，死亡缠绕分裂成三发。冒险者可以选择先清小怪再打boss，也可以顶著压力强杀boss，这两种打法，让他们自己选。”
    德古拉记完最后一笔，合上文件。
    “魔王大人，属下还有一个问题。”
    “问。”
    “这一套革新方案的实施成本。地形重做需要动用土系魔法师和建筑魔物，预计工期三到五天。魔物配置调整需要重新培训死亡骑士和新增的精英魔物，预计三到五天，存档点魔法阵的绘製需要高阶魔法捲轴和魔力晶石，材料成本大约……”
    “八千魔晶石。”
    阿尔萨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八千魔晶石不是小数目。
    暗黑赫姆卡斯上个月的净利润是一万两千魔晶石，八千相当於半个月的利润。
    “从我的私人金库里出。”
    德古拉的眉毛微微扬起。
    “属下遵命。”
    “去忙吧。”
    话音刚落，阿尔萨斯的消失於王座。
    ……
    暗黑赫姆卡斯，第十五层。
    阿尔萨斯站在长廊尽头，面前是那扇锈跡斑斑的监狱大门，门上的铁链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锁头早已锈死，钥匙孔里填满了暗红色的锈渣。
    两侧的牢房里，骷髏士兵们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有的在数自己的肋骨，有的用指骨敲墙壁打节拍，还有两只正在用骷髏头玩拋接游戏。
    看到阿尔萨斯，所有骷髏同时僵住。
    拋接游戏的骷髏头没接住，头骨咕嚕嚕滚到阿尔萨斯脚边，下巴骨还在惯性作用下开合了两下，发出尷尬的“咔咔”声。
    阿尔萨斯低头看了它一眼。
    “偷懒啊？”
    “呜。”
    那颗头骨发出一声心虚的呜咽。
    阿尔萨斯跨过它，推开铁门。
    门后的boss房和他在水晶球里看到的一样，笔直的长廊，两侧是空荡荡的牢房，地面铺著粗糙的石板，墙上插著几支快要燃尽火把。
    长廊尽头，死亡骑士站在一扇更大的铁门前，巨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像一尊落满灰尘的雕像。
    它確实很像雕像。
    两米多高的身躯裹在漆黑的全身鎧甲里，表面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有些是剑痕，有些是斧痕，最深的几道几乎贯穿胸甲，头盔的眼缝里透出幽绿色的光，但那光芒很暗淡，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阿尔萨斯走到它面前。
    死亡骑士的眼缝里，幽绿色的光微微跳动了一下，隨即它单膝跪下，鎧甲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吾王，许久不见。”
    阿尔萨斯来第十五层的次数不多，对这只高阶魔物的印象停留在德古拉的季度报表里的通关率百分之十二……
    现在站在它的面前，阿尔萨斯忽然觉得，“平庸”这个词不该由死亡骑士来背。
    它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少年，每一场战斗都硬扛下来，从不后退，从不投降。
    “起来。”
    死亡骑士站起来，又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它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庄重，而是因为关节真的锈住了。
    阿尔萨斯伸出手，指尖抵住死亡骑士胸甲那道最深的剑痕，光芒所过之处，剑痕开始癒合，裂口的金属自行修復，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皮肤上的旧伤。
    死亡骑士的身体太久没有被魔力滋养过的躯体，忽然接触磅礴魔力，像冻僵的人忽然碰到热水，每根神经都在发麻。
    “感觉如何？”
    阿尔萨斯收回手指。
    死亡骑士握了握拳，鎧甲关节的摩擦声变得顺畅许多，它又握了一次，像是在確认这不是幻觉。
    “王，您对属下做了什么？”
    “魔力强化。”阿尔萨斯说道：“从今天开始，你能感知到冒险者体內的魔力流动方向，用来判断与进行反制。”
    “您的意思是说……”死亡骑士的语速很慢，像锈住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属下不用再按固定顺序放技能了？”
    “不用。”
    “属下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剑？”
    “可以。”
    “王，属下在这里站了很多年，从来没想过，还能学习新的东西。”
    “从今天起，你要学的东西很多，新的战斗方式，我会安排属於你的亲卫队，你要学会和它们联动。整座第十五层会重新建造，你会成为让他们死得最多的一层。”
    死亡骑士单膝跪下。
    “属下愿意。”
    “好。”阿尔萨斯转身朝门口走去，没走出几步，他停下脚步。
    “对了，死亡骑士。”
    “属下在。”
    “你的鎧甲，要不要顺便除个锈？”
    死亡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布满疤痕的漆黑鎧甲，沉默了一息。
    “不用，伤痕是属下战斗过的证明，除掉了，属下就什么都不剩了。”

 第五十九章：新计划

    回到王座厅。
    阿尔萨斯开始思考起自己成为冒险者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德古拉回到自己的工位，桌上已经是第三杯红茶，他看阿尔萨斯的表情，默默地喝了口红茶，没有多话。
    魔王大人的脸上很少出现这种表情。
    思考。
    重新审视某件事的深思。
    阿尔萨斯的目光落在水晶球上，球面映出灰石镇的黄昏，街道上人来人往，冒险者们三三两两地走进酒馆，卖花的小女孩正在收摊，铁匠铺的烟囱冒出黑烟。
    他看了很久。
    “德古拉。”
    “在。”
    “你觉得人类强吗？”
    德古拉沉默了一息，其实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魔王大人在这个时候亲口问出来，意味著答案不会太简单。
    “分情况，单论个体而言，绝大多数人类很弱，黑铁、青铜、白银的冒险者，对地下城的中高层魔物构不成任何威胁，但人类强在组织。战团、公会、王国，当他们以成建制的形式行动时，能够攻略传说级地下城，尼福尔海渊就是例子。”
    “博里斯·弗丁。”
    阿尔萨斯说出这个名字。
    “是的。博里斯和他的光之黎明，证明了人类的上限可以达到传说级。”
    博里斯·弗丁。
    这个名字他听了很多年，光之黎明的创立者，尼福尔海渊的首通者，神圣的光之勇者，未知等级的传说级冒险者，亚恕大陆人类战力的天花板。
    他的两个女儿都很优秀，安瑞薇执掌光之黎明，艾莉西亚率领神諭小队，一个管理，一个衝锋，战团蒸蒸日上。
    然后呢？
    神諭小队在第二十层全灭。
    艾莉西亚用世界级宝具永夜之坠，封住皮里恩，但自己也死在沙漠里。
    阿尔萨斯当时站在王座厅里，看著系统弹出的全灭提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皮里恩干得漂亮”，是——
    就这？
    这是人类最强战团的主力之一？
    “德古拉，这一百年来，我一直待在地下城里，我很好奇，人类之中真的有勇者的存在？”阿尔萨斯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难道魔物真的不如人类？”
    阿尔萨斯很想知道这件事，如果人类不如传闻中的强，魔物根本不需要只是待在地下城，像是动物园里的动物。
    德古拉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魔王大人不需要接话。
    “我以为人类很强。因为所有魔物都告诉我人类很强。他们签订条约，划定了边界，把地下城当成冒险者的游乐场。我以为外面有无数个博里斯，有无数支神諭小队，有整个我无法轻视的人类世界。所以我待在地下城里，经营、管理、升级，等待真正的挑战来临。”
    阿尔萨斯的手指停了。
    “但一百年过去，真正的挑战在哪？”
    王座厅里很安静。
    烛火在穹顶的浮雕上跳动，將龙形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皮里恩在软榻上翻了个身，铃鐺轻轻响了一声。
    “神諭小队是光之黎明的主力。三个史诗级，两个白金级，最好的装备，最完善的补给，最成熟的战术。他们连第二十层都过不了。”
    “皮里恩上面还有骸骨低语、血蹄、緋色梦囈、贝尔涅亚。再上面，还有我。”
    阿尔萨斯靠在王座上，看著穹顶。
    “我好像把自己关太久了。”
    德古拉推了推金丝眼镜，他已经听出魔王大人的意思，但他需要確认。
    “尊敬的魔王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要去人类世界的顶端看看。”
    德古拉的眼镜差点滑下来。
    “不是现在这种浑水摸鱼。”阿尔萨斯摆了摆手，“现在这样，当个白银级冒险者，做做任务，打打低层地下城，接触不到真正的人类强者，我要进光之黎明。”
    德古拉沉默了整整三息。
    “魔王大人，容属下確认一下。您要以冒险者迪克·雷诺斯的身份，加入正在全力攻略暗黑赫姆卡斯的光之黎明战团？”
    “对。”
    “然后以战团成员的身份，参与攻略暗黑赫姆卡斯的行动？”
    “对。”
    “您要自己打自己的地下城。”
    “总结得很好。”
    “……”德古拉端起矮几上的红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需要这个动作来整理思绪，放下茶杯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復成標准的工作状態。
    “两个问题。第一，您如何保证在攻略过程中不被其他魔物认出？魔物能感知到您的龙威，如果您以冒险者身份出现在它们面前，它们的反应会暴露您的身份。”
    “让它们提前知道，你负责告诉所有楼层boss，魔王阿尔萨斯·迪克·伊利丹將偽装成人类冒险者参与攻略。一定要让它们正常打，不用留手，也不用刻意演戏，把我当成普通冒险者对待。”
    “第二。”德古拉竖起两根手指，“如果您长期以冒险者身份活动，暗黑赫姆卡斯的日常运营谁来负责？高层会议由谁来主持？突发事件谁来决策？”
    “由你来处理。”
    “由我来处理？”德古拉的声音微微扬起，隨即恢復了平日的冷静，他將茶杯放回矮几上，双手交叠在身前，“魔王大人，容属下確认。日常运营、高层会议、突发事件，全部都让属下来处理？”
    “对。”
    “属下只是一只吸血鬼伯爵。”
    “我信任你。”阿尔萨斯的目光落在德古拉身上，“地下城的日常运营本来就是你负责的，而我做的只是坐在王座上听你匯报情况，偶尔批几个方案。没有我，你也能运转整座地下城。”
    德古拉陷入沉默，他无法反驳。
    “但有一件事，属下做不到。”
    “说。”
    “当魔王。”德古拉推了推眼镜，“属下可以处理文件、主持会议、协调魔物之间的关係。但属下不是魔王，如果冒险者突破到最高层，需要魔王亲自出面的时，属下代替不了您。”
    阿尔萨斯靠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出缓慢的节奏。
    这確实是个问题。
    他混入光之黎明，以冒险者的身份参与攻略暗黑赫姆卡斯，那最高层的魔王就不能是他本人。
    德古拉说得对，冒险者打到最顶层之后，期待的是与传说中始祖龙神的最终决战，如果王座上坐著一个吸血鬼伯爵，別说光之黎明的人会起疑，就连雷恩那种粗神经的傻子大概都能看出问题。
    他现在需要一个假魔王，在最终决战时被“迪克·雷诺斯”亲手击杀的演员。
    阿尔萨斯在脑中把暗黑赫姆卡斯的高层魔物过了一遍，都不合適。
    而且，假魔王最后的结局是被人类冒险者“击杀”，虽说能够復活，但要从头到尾演完一场败亡的戏码，他的那些老部下们，怕是不太愿意接这个角色。
    得从外面找。
    “德古拉。”
    “在。”
    “魔物仲介所在哪里？”
    “魔王大人，您要去仲介所？”
    “招个临时工。”
    “……属下这就准备地图。”

 第六十章：魔物仲介所（求追读）

    魔物虽然不像人类一样有秩序，但该有的组织也没少，魔物仲介所就是专门用来招聘与求职的机构。
    最近的魔物仲介所位於灰石镇以北三十里的无主之地，夹在暗黑赫姆卡斯和炽热峡谷之间，是歪歪扭扭的三层石楼。
    楼体是不同顏色的石材拼凑而成，像是色盲建筑师对图纸闭眼盖出来的，门口掛了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写著——
    【魔物劳务派遣中心·南部分所】
    【主营业务：魔物求职、魔物跳槽諮询、魔物劳务纠纷调解……】
    【温馨提示：本所不欢迎人类，人类请去隔壁的冒险者公会】
    【温馨提示二：也不欢迎混血，混血请滚去隔壁的冒险者公会】
    阿尔萨斯推开门。
    一楼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乱。
    几张缺了腿的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泛黄的表格和啃一半的骨头，墙壁上贴著各种招聘启事。
    “炽热峡谷急聘火属性魔物，待遇从优包吃住，三节奖金、绩效奖金……”
    “哀嚎洞窟招夜班巡逻员……”
    “影牙城堡诚聘楼层boss，薪资待遇与详情需面谈……（非诚勿扰）”
    角落里，一只灰皮地精正蹲在椅子上填表格，舌头伸在外面，写一个字咬一下笔桿；另一张桌子旁，石像鬼和鹰身女妖正在吵架，內容大概是石像鬼抢了鹰身女妖的面试机会，鹰身女妖用翅膀扇了石像鬼一巴掌，石像鬼没动，反而是鹰身女妖疼得嗷嗷乱叫。
    柜檯后面坐著体態丰腴的猫妖，橘色的毛蓬鬆得像一颗移动的毛球，它正在用爪子洗脸，洗得非常专注，连阿尔萨斯走到柜檯前都没抬头。
    “先填格表。”猫妖把一张表格推到柜檯上，爪子继续洗脸，“姓名、种族、等级、求职意向、期望薪资。写完排队，今天人比较多，大概等三到四个钟……”
    她抬起头。
    黑色的竖瞳对上琥珀色的竖瞳。
    猫妖的爪子僵在半空中，舌头还伸在外面，她的尾巴炸成平时的两倍粗，整只猫像是被静电打到一样弹起来。
    “龙龙龙龙龙——”
    阿尔萨斯把表格推回去，“我不是来找工作的，我是来招人的。”
    猫妖的尾巴依然炸著，她小心翼翼地坐回椅子上，把表格扒拉回来，眼睛却一直盯著阿尔萨斯，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招、招聘的话……有专门的委託窗口……”猫妖指了指二楼，“但是能请您告知一下，您是哪一位吗？我们这边需要登记、登记……”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阿尔萨斯把龙威收敛大半，只留了一丝丝，刚好够让她確认身份，但不至於把整栋楼的魔物都嚇跑。
    猫妖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认出来了。
    始祖龙神，暗黑赫姆卡斯的魔王。
    “我这就带您上去。”猫妖从椅子上滑下来，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尾巴在身后甩得像风扇，“您要喝点什么吗？我们这里有咖啡、红茶，还有新进的月光泉水……”
    “不用。”
    “好的好的好的，您这边请！”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些，几张桌子后面坐著不同的仲介员，有亡灵、有兽人、还有一只看起来像是在这里上了三百年班的老哥布林，猫妖直接把阿尔萨斯带到最里面那间独立办公室。
    “vip专用”。
    办公室里坐著一只恶魔，戴著单边的圆形眼镜、头顶微禿、穿著白衬衫和黑马甲，他的角被锯短了，截面上盖著两个金属帽，看起来像是某种装饰品。
    桌上摆著一块名牌。
    【高级仲介顾问·巴尔泽】
    【服务宗旨：让每一只魔物找到属於它的地下城，最专业的客制化服务】
    “请坐、请坐。”巴尔泽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然后意识到面前这位是始祖龙神，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握。
    “呃，您是……”
    阿尔萨斯握住对方的手，晃了一下。
    坐下来。
    巴尔泽受宠若惊地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崭新的登记簿，动作快得像是在抢购限量商品。
    “尊敬的魔王大人亲自光临，本所蓬蓽生辉，请问您需要什么类型的魔物？我这边有专门的高阶魔物推荐列表……”
    “要高阶魔物，最好是龙。”
    巴尔泽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隨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当然。魔王大人亲自来招人，规格自然不能低。”
    他翻起一本烫金边的储备册，手指在名单上快速划过。
    “本所登记在册的高阶龙族魔物一共有七只，其中三只目前有长期合约，剩下四只可供您挑选。”巴尔泽的指尖顺著名单往下移，“深渊擬態龙，等级四百四十七；黑炎龙，等级四百六十九级；青铜亚龙，等级四百七十七极；黑翡翠龙，等级五百六十七级，但这四位……”
    “我必须先跟您说明，龙族在市场上非常强手，待业中多半是有些小问题。”
    “什么问题？”
    “深渊擬態龙，社恐；黑炎龙，脾气太爆，目前有三座地下城把它列入了永久黑名单；青铜亚龙，它有洁癖，认为战斗是不卫生的行为，不喜欢流汗跟流血；黑翡翠龙比较正常，就是贵了些……”
    “它的期望薪资是每月一万两千五百枚魔晶石，合同最短半年，还要求配独立洞窟、私人温泉和至少三名僕从魔物。”
    阿尔萨斯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社恐、暴力狂、洁癖、奢侈，四只高阶龙族，没有一只是正常的。
    “通知它们。”阿尔萨斯站起身，“明天来暗黑赫姆卡斯面试，王座厅。”
    “全部？”
    “全部。”
    巴尔泽在登记簿上飞快记下。
    阿尔萨斯推门而出，走廊里猫妖正竖著耳朵偷听，见他出来立刻缩成一团假装在舔爪子，他走下楼梯，穿过大厅，吵架的石像鬼和鹰身女妖同时闭嘴，地精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推开门，无主之地的风裹著硫磺味扑面而来，阿尔萨斯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歪歪扭扭的三层石楼，嘴角微微扬起。
    我倒要看看，这群问题龙里，有没有一个能坐上我的王座。

 第六十一章：灰石镇的全新商机

    黄昏时分。
    灰石镇比白天更热闹。
    阿尔萨斯走在回镇的路上，远远就看见镇门口排起长队，不是冒险者公会的任务队伍也不是鑑定所的等级测试队伍，是一支完全由商贩组成的队伍。
    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挤在门口，车夫们正扯著嗓子和守卫討价还价。
    “这是第三趟了！前两天你还说火焰草的需求量不大，今天怎么又涨价了？”
    “市场需求嘛！”守卫一脸无辜，“你自己看看，全镇的铁匠铺都在加班，火抗护甲的价格已经翻三倍，我现在收你双倍过路费已经很良心了。”
    车夫骂骂咧咧地掏出钱，赶著马车进入灰石镇，阿尔萨斯跟在后面，他发现灰石镇的街道和昨天前离开时判若两镇。
    主街两侧，至少多了十几个新摊位。
    卖弓箭的摊位旁边支起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破火箭矢，专杀火焰史莱姆，第三层实测有效”。
    卖药水的摊位把红色药水都摆到最前面，瓶子下面压著一张纸条“岩浆必备，喝了站岩浆里都不烫脚”。
    卖水果的摊贩都在摊位上多摆了几筐青绿色的果子，吆喝的gg词从“蜜果甜过初恋”变成“火焰果，吃了降火气，不好吃全额退款”。
    阿尔萨斯在水果摊位前停下来，拿起火焰果看了看，青绿色的果子皮，捏上去硬邦邦的，和普通的青苹果没什么区別。
    “这个吃了真能降火气？”
    摊贩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看到阿尔萨斯腰间的白银徽章，眼睛发亮：“这位小哥是刚做完任务回来吧？您別看这小东西长得普通，它可是从南边精灵王国运过来的，精灵们拿它泡茶喝，一杯下去，在岩浆池边站半个钟头都不带出汗的。您要是去火焰乐园，带一筐水焰果，包比什么火抗药水都管用。”
    “多少钱？”
    “不贵不贵，一颗只要三枚银幣，买十颗还送一颗，您要吗？”
    三枚银幣买一颗青苹果……
    扯淡。
    阿尔萨斯放下果子，继续往前走。
    精灵王国的火焰果確实是能提升火炕的好东西，但那果子摆明只是青苹果。
    但真正让阿尔萨斯意外的是，这种“诈骗”生意居然还真有人买。
    他路过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黑铁级冒险者抱著火焰果从摊位前离开，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准备好了”的自信。
    冒险者公会门口的告示板上，贴满求购信息，有人求购火抗捲轴、有人求购抗火药剂，还有人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著“诚收火蜥蜴鳞片，价格好商量”。
    阿尔萨斯站在告示板前，目光越过求购信息，落在角落里的通知。
    “灰石镇铁匠铺联合公告：即日起接受火焰防护板甲的定製订单，但因订单数量较多，交期延长至一周。”
    连铁匠铺都爆单了。
    阿尔萨斯转身走进公会大厅，想看看有没有光之黎明的新消息。刚推开门，就听见雷恩的大嗓门。
    “我跟你们讲！那个旋转火焰杯，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坐！一个人坐转不起来，三个人坐会被挤成饼，两个人刚刚好，但是你一定要找个体重差不多的队友，我今天跟重甲战士一起坐，他沉得像石头，转起来我整个人都在杯壁上糊著！”
    围在旁边的冒险者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追问他过山车好不好玩，有人问他小炎魔的火焰之心套装好不好刷，还有个年轻的法师学徒小心翼翼地举手问了一句“我不会游泳，掉进岩浆池怎么办”。
    “不用游泳！”雷恩一拍大腿，“下面有火焰史莱姆会接住你！软软弹弹的，你掉下去它们还会把你弹上来，不过弹上来的方向不太好控制，我第一次被弹到了跳台上，第二次被弹到滑梯顶端，第三次直接被弹回门口，白排半个钟头的队。”
    笑声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晃。
    阿尔萨斯站在人群外围，嘴角微微扬起，他正要走过去，忽然感觉到手指的通讯戒指微微发烫，德古拉的魔力波动从戒指上传出来，很轻，像在纸上写字时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阿尔萨斯转身走出公会大厅，拐进旁边的窄巷，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橘色的野猫蹲在墙头，他激活戒指。
    德古拉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用的是正式的匯报语气。
    “魔王大人，您离开时交代的几件事已经处理完毕。第一件事，黑翡翠龙瑟琳派人送来答覆，她接受面试请求，条件是合同期满之后，暗黑赫姆卡斯为她出具一封推荐信，措辞由她提供。”
    阿尔萨斯挑了挑眉。
    瑟琳没有还价，只是多了张推荐信的要求，一封由暗黑赫姆卡斯魔王亲笔签名的推荐信，足够让她在任何的地下城拿到她想要的薪资。
    “第二件事，另外四位面试者已经全部通知到位，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时，镜妖王申请担任面试官助理，说想跟您学习如何管理部下，属下暂时没有批准。”
    管理部下？
    阿尔萨斯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卡特小丑与裘卡鬼牌，他大概能猜到原因，那两个傢伙可闹事了……
    “第三件事，对於第十五层的改造已经开工，死亡骑士对新的战斗机制接受度很高，骷髏骑士和暗黑骑士的招募也在进行中，预计三天內可以完成配置。”
    “但是……”德古拉停顿了一下，“復活魔法阵的绘製遇到一个技术难题。魔法阵的核心符文是古精灵语，目前暗黑赫姆卡斯没有精通古精灵语的魔物，属下会从仲介所找派遣工来当顾问，预算需要额外追加两千颗魔晶石。”
    阿尔萨斯揉了揉眉心，虽不情愿再多花钱，但他也知道这笔钱省不了，復活是第十五层的核心卖点，没有魔法阵，不死者的监狱就只是座普通监狱。
    “批了。”
    “属下遵命。”
    窄巷里安静片刻。
    墙头上的橘猫洗完脸，发现有人在看它，警惕地竖起尾巴，跳到屋顶上。
    阿尔萨斯走出巷子，站在公会大厅门口，看著里面那群围著雷恩问东问西的冒险者，没想到火焰乐园才开了几天，灰石镇的经济结构已经被它改变。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蓝星，人类都喜欢跟风、喜欢新鲜的事物……
    真是多亏了那些魔音主播。

 第六十二章：论火抗的重要性

    雷恩正讲到兴头上。
    “你们知道吗，那个跳台分三层，第三层最高，十米！我站上去往下看的时候腿都在抖，欧丽丝她……”
    “我可没抖。”欧丽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著杯茶，头也不抬。
    “你明明犹豫了至少三秒！”
    “我是在看风向。”
    “岩浆池哪来的风向！”雷恩转向围观的冒险者们，压低声音却依然很大声，“我跟你们说，她跳下去的时候表情管理都崩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球。”
    箭矢擦著耳尖钉进了身后的木柱。
    公会大厅安静了一瞬。
    “你再编。”欧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弓举起来。
    “……好吧，这段是我编的。”雷恩咽了口唾沫，把箭矢从木柱上拔下来双手奉还，“但跳台真的很好玩！等公会开放，你们一定要去试试！”
    议论声再次炸开。
    阿尔萨斯从人群边缘走到雷恩旁边坐下，雷恩看见他，眼睛顿时一亮。
    “迪克！你来得正好！”雷恩搂住阿尔萨斯的肩膀，向围观者介绍，“这位，就是跟我一起刷了火焰之心的队友！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他！”
    几个冒险者立刻凑上来。
    一个背著巨剑的壮汉率先开口：“兄弟，你打小炎魔的时候穿的是什么火抗装备？我上次打到一半鞋底烧穿，出来的时候两只脚底板全是水泡。”
    火抗装备？
    阿尔萨斯想了想，打小炎魔，他站在门口，从头到尾也没参予战斗。
    “我没穿。”
    壮汉的表情一凝。
    旁边的年轻法师推了推眼镜，一脸狐疑：“不可能吧？小炎魔的火焰新星是全屏技能，不穿火抗装备根本扛不住，你是不是穿了带火抗附魔的內甲或饰品？”
    “也没有。”
    “那你是怎么扛的？”
    雷恩嘴替道：“我们是在后面看，真的要打，该准备的装备还是得准备。”
    “不过，说到火抗装备。”
    他从背包里掏出暗红色的鳞甲，摊在桌上，续道：“你们看看这件熔岩鳞甲，我在西区老维尔的摊位上淘的，带火抗又有灼烧减免的被动，猜猜多少钱？”
    壮汉凑近了看：“三十枚金幣？”
    “十五。”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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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维尔说，这是一件瑕疵品，左边肩膀的火蜥蜴鳞片缝反了，不影响防御但影响美观，所以半价处理。”雷恩得意洋洋地翻过鳞甲，確实有一小片鳞片的方向和周围相反，像一颗长反的智齿，“反正穿在里面又看不到，省了十五枚金幣。”
    法师掏出笔记本开始疯狂记录，壮汉则陷入“是不是花太多钱”的自我怀疑。
    “抗火药剂呢？你们都用哪种？”另一位冒险者说道：“我用绿洲炼金坊的『火焰防护药剂』，一瓶十枚金幣，效果还行。”
    “太贵了。”雷恩摇头道：“你去东区那家『猫与坩堝』，他们有一种叫『炎盾』的药剂，效果和火焰防护差不多，只要五金幣一瓶。唯一的缺点是副作用——喝完舌头会变红，持续一个钟头。”
    “……舌头变红算什么副作用？”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雷恩的表情难得的深沉，“等你去到火焰乐园，发现每个人都顶著红舌头互相打招呼，你就懂。”
    阿尔萨斯靠在椅子上，看著面前这群冒险者热火朝天地討论火装备的价格、效果、產地、替代品，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既视感，他想起蓝星上的那些论坛，某个热门游戏更新新副本，玩家们蜂拥而至，开始研究装备搭配、属性值，各种攻略、测评、避坑帖铺天盖地。
    唯一的区別是，蓝星的玩家们在网上吵，这里的冒险者们是当面吵。
    “破火箭矢根本没用！”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激动的高喊。
    一位背著长弓的红髮女弓手，手里举著箭头焦黑的箭矢，“我在火焰史莱姆身上射了整整一袋箭，全是破火箭矢！一只史莱姆都没射死！摊位上的破火箭矢全是骗人的，就是在普通箭头涂了红顏料！”
    “那是因为你没射对地方。”另一个弓手反驳道：“火焰史莱姆的核心在身体正中央，你得等它鼓起来再射那个位置，它不鼓的时候核心是散的，射哪都没用。”
    “你怎么知道？”
    “我射了两袋箭才发现的。”
    红髮女弓手愣了一下，然后坐回椅子上，其他弓手也纷纷凑过来，交流起火焰史莱姆的弱点位置、射击时机。
    阿尔萨斯露出微笑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他在暗黑赫姆卡斯住了一百年，看著冒险者们来了一队又一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人类，但以冒险者的身份坐在冒险者中间，听著他们討论，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人类。
    这些人在面对隨时可能烧掉鞋底的岩浆池时，是在为彼此出谋划策，在为一个陌生人的装备建议道谢，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標——通关、刷装、玩得更爽。
    “喂！喂！迪克？”雷恩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阿尔萨斯放下水杯，隨口道：“在想你什么时候把火焰乐园的攻略写成册子。”
    雷恩眼睛一亮：“好主意！要不咱们现在就写？由我来执笔吧！”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羽毛笔，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歪歪扭扭地写下几行字，写完之后把笔一搁，拿起羊皮纸，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都听好了！火抗不够，別去；药水没带，別去；装备太贵，可以去西区找老维尔；破火箭矢別买，买就是交智商税；史莱姆要等鼓起来再打，以上。”
    “完了？”壮汉一愣。
    “完了。”
    “这也能叫攻略？”
    “这是精华版。”雷恩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其他的都是细节，细节你们自己多去几次就会懂，干嘛多说。”
    公会大厅里安静了一息，然后有人笑出了声，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人说得还真他妈有道理”的笑。
    红髮女弓手放下手里的箭矢，走过来把那份“精华版攻略”抄到笔记本上。
    法师推了推眼镜，在“西区老维尔”旁边画了个圈。
    壮汉挠挠头，小声嘀咕著“火抗不够別去”走出大厅，大概是去补装备了。
    阿尔萨斯靠在椅子上，看著这群人。
    有人抄攻略，有人画重点，有人已经背上包准备连夜去淘新的装备。
    没有谁组织，没有谁发號施令，整个大厅的冒险者就这样被一个白银级的嘴碎战士搅成了一锅粥。
    这就是人类。

 第六十三章：魔王面试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阿尔萨斯坐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缓慢的节奏。
    德古拉站在长桌旁，它將简歷递给阿尔萨斯，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別著巴尔泽亲笔写的评估意见。
    “都到了？”阿尔萨斯接过资料。
    “到了三个。黑翡翠龙还没来，它说需要准备一下。”德古拉推了推眼镜，“属下先去请第一位？”
    阿尔萨斯点头。
    片刻后，王座厅的大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青年身材削瘦，有著灰白色短髮，眼珠是极浅的银灰色，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长袍，脚步很轻，双手交握在身前，握得指节泛白。
    “名字。”阿尔萨斯看著资料。
    “……维斯坦·伊尔。”青年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三百四十七级？”
    维斯坦点了点头，银灰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抬起来，他看清王座上那张脸，那是所有龙族仰望的顶点，始祖龙神。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低下头，迴避视线，嘴唇翕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王座厅里安静整整五息。
    维斯坦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缩著，呼吸声轻得像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的猫，他的眼神四处飘，从王座的扶手飘到穹顶的浮雕，从浮雕飘到烛火，从烛火飘到德古拉手里的简歷，就是不敢看阿尔萨斯。
    “维斯坦。”
    维斯坦的肩膀抖了一下：“……在。”
    “你的气势太差了。”
    维斯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憋出一句：“我……变成別人的时候，就不会紧张。”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上一句，“理论上……”
    阿尔萨斯靠向椅背。
    深渊擬態龙的化形术是种族天赋，它们天生就能把自己变成另一个存在，从外表到魔力波动都能完美复製。
    “试一下。”
    维斯坦抬起头，眼睛终於对上了阿尔萨斯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又飘开，但这一瞬已经足够，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灰白色的短髮变黑变长，削瘦的身形被拔高扩宽，深色长袍化作漆黑的鳞甲，银灰色的眼珠熔成琥珀色的竖瞳。
    几息之后。
    另一个阿尔萨斯站在王座厅中央。
    外貌一模一样。
    魔力波动至少九成相似。
    维斯坦站在那里，双手交握的姿势还没改，但至少，他的眼睛不再到处乱飘。
    “不错。”阿尔萨斯站起来，绕著维斯坦走了一圈。步態、体態的模擬都达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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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点呢？”
    维斯坦沉默了片刻，紧接著他用阿尔萨斯的脸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变、变成您之后……我更紧张了，因为、因为我现在是您，感觉很……冒犯。
    德古拉摇了摇头，无奈地在简歷上记了一笔，推到阿尔萨斯面前。
    化形优秀，表达能力堪忧。
    “下一个。”阿尔萨斯看下一张简歷。
    黑炎龙走进来时，王座厅的温度凭空升高了好几度，他的人形態是个壮硕的中年男人，暗红色的短髮像燃烧的炭火，眼珠是炽热的金红色，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地面欠他钱。
    他走到王座前，没有低头，而是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用鼻孔看著阿尔萨斯。
    “萨罗·肯·尤里乌斯，听说你要招人来假扮你？真是有趣。”
    阿尔萨斯看著萨罗那张“老子是天下第一”的脸，並不討厌，反而有些期待。
    “会化形吗？”
    萨罗哼了一声，身体开始膨胀，暗红色的皮肤被漆黑的鳞片覆盖，短髮拉长成苍白色的长髮，金红色的眼珠转成琥珀色的竖瞳，变化持续了约半分钟。
    虽然比维斯坦慢得多，但最终呈现出来的外形没有任何瑕疵。
    问题是气质。
    萨罗顶著阿尔萨斯的脸，依然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完全收不住脾性。
    “说说你的战斗风格。”阿尔萨斯问。
    “正面碾压。”萨罗斯的嘴角咧开凶狠的弧度，“衝上去，喷火，踩扁。”
    “你被三座地下城拉黑过？”
    “那是因为他们不识货。”
    “你烧僱主的办公室。”
    “那是意外。”
    “你来面试假魔王。这个职位的工作內容是扮演我，坐在王座上念开场白，然后被冒险者击败。”阿尔萨斯看著萨罗，“被击败，你能接受吗？”
    萨罗斯的鼻孔喷出两道热气，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必须是假打？”
    “不用，你一定会输。”
    “输？不一定吧！”
    阿尔萨斯朝门口挥了挥手。
    萨罗还想说什么，德古拉已经走到他面前，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关上。
    德古拉在萨罗的名字旁边画叉。
    青铜亚龙是个身材精瘦的青年，铜绿色的短髮梳得一丝不苟，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身穿熨得没有褶皱的黑色长袍。
    他走到王座前的客椅旁边，从袖口抽出一块手帕，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把椅面擦了三遍，然后才坐下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青铜亚龙，巴瑟·克尔顿，三百七十七级，尊敬的魔王大人您好。”
    阿尔萨斯看了眼巴瑟，眉头一挑。
    德古拉在简歷上记了两笔。
    “你对战斗的看法是什么？”
    “战斗是必要的。”巴瑟回答得很乾脆利落，“但卫生同样重要，冒险者出汗，汗液含有盐分和油脂，接触到鳞片会造成腐蚀，流血更麻烦，血液乾燥之后会结成硬块，堵塞鳞片缝隙，非常不卫生。”
    王座厅里安静了一息。
    “你上一份工作，被投诉十六次。”阿尔萨斯说道：“理由是打一半跑去洗手。”
    “那都是恶意投诉。”巴瑟的表情依然平静，“我洗手的时候並没有离开战场，只是用水系魔法之后，就继续战斗。”
    “假扮魔王的任务需要面对冒险者，他们会出汗，会流血，会释放各种会產生粉尘的魔法，你需要在他们面前保持魔王的威严，不能中途洗手。”
    巴瑟的喉结动了动，他低头看向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沉默了片刻。
    “……可以戴手套吗？”
    德古拉直接在他字旁边画上叉。
    ……
    黑翡翠龙迟到整整半个钟，但在她走进王座厅的那一刻，阿尔萨斯就明白了为什么巴尔泽没有否决这只候选魔物。
    她的人形態是位身材高挑的女性，漆黑的长髮在脑后盘成精致的髮髻，鬢边別有一枚古典的翡翠髮簪。
    深绿的眼珠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瞳孔是竖的，配上那张线条分明的脸，显得凌厉而优雅，她身穿墨绿色的长裙，料子一看就很贵，走路时不疾不徐，高跟鞋磕在黑曜石地板，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她走到王座前，没有坐下，先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黑翡翠龙，瑟琳。四百六十七级，精通通用语、精灵语、龙语、矮人语四种语言。曾在三座史诗级地下城担任过楼层的boss，离职原因均非工作能力问题。”
    她从袖中抽出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呈上，说道：“这是我的履歷表，附上前三任僱主的推荐信。”
    德古拉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眉毛就微微扬起，又看了几行，把文件摊开在阿尔萨斯面前。
    三封推荐信，每一封都写得很诚恳。
    一封说瑟琳的“服从性强，执行指令不打折扣”；另一封说瑟琳的“气势很足、台词功底扎实，曾经在一场boss战中即兴发挥，將冒险者感动到主动投降”；第三封直接写“如果贵方预算充足，她是目前市面上最优秀的boss，没有之一”。
    阿尔萨斯放下文件。
    瑟琳姿態端正，表情从容，没有维斯坦的怯懦，没有萨罗斯的狂躁，没有巴瑟的洁癖。四百六十七级的高阶龙族，能力全面，经验丰富，举止无可挑剔。
    只有一个问题。
    “你的期望薪资。”
    “每月一万两千五百枚魔晶石。”瑟琳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礼貌而坚定，“合同半年起签。除薪资外，还需要配备独立洞窟、私人温泉，以及三名由我亲自指定的僕从魔物，谢谢。”
    德古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一万两千五百枚魔晶石，半年就是七万五千枚，外加独立洞窟的改造费、私人温泉的挖掘费、僕从魔物的工资，总成本大概在十万枚魔晶石，相当於整个暗黑赫姆卡斯大半年的利润……
    阿尔萨斯靠在王座上。
    “你的工期只有一个月，需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坐在我的王座，顶著我的脸，最终被冒险者击败，事情办完，酬劳是一口价，不是月薪。”
    “但，我能给你亲笔推荐信。”
    瑟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冒昧地问一句，这几位冒险者中，有传说级的人类吗？”
    “没有，详情入职会告诉你。”
    瑟琳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重新校准了任务的价值，她没有还价，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欠身。
    “容我考虑，明天答覆您。”

 第六十四章：银翼（求月票）

    面试刚结束不久。
    阿尔萨斯还在王座上，他正思考如果瑟琳不答应，备案要选择谁……
    眼前忽然浮现出半透明的警示文字。
    【地下城提示：警告！冒险者小队“银翼”已突破第十五层！】
    【当前进度：第十六层】
    【冒险者小队：银翼】
    【队长：塞巴斯·钢腕】
    【队员：莉莉安娜·月歌、提比特·铜齿、芙兰、格鲁特斯】
    【威胁等级：b+】
    【地下城稳定度：76%→73%】
    银翼小队。
    看来光之黎明是想趁皮里恩被封印的其间，將进度硬推至第二十一层……
    “德古拉。”
    “在。”德古拉已经站在长桌旁，手里翻著银翼小队的登记资料，“这支小队凌晨从灰石镇出发，第一层交费通过，第二层走分流通道跳过，一个小时就到第五层。”
    “第五层？”
    “冰霜巨龙。”德古拉推了推眼镜，“据冰霜巨龙事后提交的战斗报告，银翼小队里有一位工程术士，他带了三台自走型火焰喷射器。冰霜巨龙的原话是『它们同时对我喷火，我很生气』。”
    阿尔萨斯沉默了一息。
    “没想到光之黎明来那么快，第十五层还来不及改好……”
    “有队伍的详细资料吗？”
    “有的。”德古拉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对摺的羊皮纸，双手展开，“冒险者公会登记的公开资料，再加上我们自己的情报渠道，基本拼全了信息。”
    阿尔萨斯接过羊皮纸。
    【冒险者小队：银翼】
    【队长：塞巴斯·钢腕】
    职业：战士
    lv：387
    冒险者等级：史诗
    隶属：光之黎明
    称號：铁壁、钢腕之誓、不屈的先锋
    “三百八十七级。”阿尔萨斯的目光在数字上停了一瞬，比神諭的罗根高出六十级，史诗级的战士。
    “装备呢？”
    “传说级盾牌『钢腕之誓』，效果是格挡成功时反弹百分之十五的伤害。其余的以史诗级为主。武器是史诗级的单手斧，附魔破甲。他有个外號叫『铁壁』，不是因为防守有多强，是因为打起来不停手。”
    德古拉翻了一页，“性格沉稳，指挥风格偏保守，是个很称职的队长。”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看向第二行。
    【队员：莉莉安娜·月歌】
    职业：神圣牧师
    lv：355
    冒险者等级：史诗
    隶属：光之黎明
    称號：圣歌之杖、单疗圣手
    “治疗风格呢？”
    “单治疗专精，群体治疗能力中等，据情报显示，她能把濒死的队友在三息之內拉回满血，缺点是蓝量消耗极高。”
    闻言，刚好验证阿尔萨斯的猜想，银翼小队以坦补为主，因此地下城推进速度极快，是想抢攻第二十一层的“敢死队”。
    【队员：提比特·铜齿】
    职业：工程术士
    lv：261
    冒险者等级：白金
    隶属：光之黎明
    称號：机械之舌、火焰批发商、冰属性魔物最不想见到的地精
    “工程术士，就是他带喷火器？”阿尔萨斯的目光停在这个职业上，整个光之黎明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位工程术士，因为这个职业实在太偏门，战斗力在复合职业里算是中下，但功能性无可替代。
    “是的。自走型火焰喷射器在第六层和第七层也派上用场，他隨身携带的机械造物还有探测型、移动诱饵型和陷阱拆除型三种，冰霜巨龙的战斗报告背面附了一份补充说明……”德古拉顿了顿，“『那个矮小地精的战斗经验丰富，走位滑溜。』”
    阿尔萨斯嘴角微微扬起，用五台喷火器活活烤死冰霜巨龙的地精……
    【队员：芙兰】
    职业：暗杀者
    lv：271
    冒险者等级：白金
    隶属：光之黎明
    称號：影、无声之刃、安瑞薇之眼
    “没有姓氏？”阿尔萨斯抬起头。
    “资料上没有记载姓氏。应该不是贵族出身，也不是冒险者世家。她在光之黎明的註册记录上只写了一个名字『芙兰』。据情报，她是现任战团长安瑞薇自招募的暗杀者。”德古拉翻到下一页，“性格低调安静，资料不多。”
    阿尔萨斯的目光在芙兰的名字上停了片刻，安瑞薇亲自招募的无姓暗杀者，这种人的危险之处不在於有多强，在於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队员：格鲁特斯】
    职业：重装守卫
    lv：248
    冒险者等级：白金
    隶属：光之黎明
    称號：不破之壁、拿枕头的男人
    “二百四十八级的重装守卫。”德古拉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防御力极高，攻击力极低，属於特化防御型的冒险者。”
    “重装守卫的特点就是肉。”阿尔萨斯把羊皮纸放在扶手上，“他不是为了打输出的，而是保护工程术士和牧师，有他挡在前面，工程术士能安心拆陷阱放机器，牧师能安心读条加血。”
    五个人的等级平均三百五十级，职业配置战士、牧师、术士、暗杀者、重装守卫，標准的两坦一补双输出的变体，把其中一个输出换成了工程术士。
    那个暗杀者的伤害应该很高……
    “他们没有带法师。”
    “是的。”德古拉点头，答道：“这支队伍没有大范围的魔法输出，清小怪全靠工程术士的机械造物和战士的旋风斩，面对单体boss时伤害是够的，但如果有大量的小怪，应该会比较吃力。”
    阿尔萨斯將羊皮纸放在王座扶手上。
    “没有法师的队伍，靠工程术士的机械造物和暗杀者的单体爆发来补输出，优点是稳定，缺点是上限不高。”
    “正是如此。”德古拉合上文件夹，附和道：“第十六层的暗影迷宫恰恰是消耗战的典型，影魔已经开始动了，石墙正在把他们分隔开，工程术士和重装守卫被堵在同一段通道里，战士和暗杀者分別被隔在另外两条死路上，牧师独自站在岔路口。”
    水晶球里。
    黑雾正沿著迷宫的甬道缓缓收拢。
    莉莉安娜的圣光法杖在雾中只照得出周围三步的距离，塞巴斯手中的盾牌抵著石墙，正在试图找出一条通路。
    提比特蹲在地上，飞快地组装著什么东西，影魔从黑雾中凝聚成形，无声无息地扑向落单的牧师……
    然而。
    有一道影子比影魔更快。
    芙兰从石墙的阴影中滑出，匕首的反光在黑暗中只闪了一瞬，影魔甚至来不及转身，刀刃已经没入了它核心处的暗影结晶，匕首在结晶內部转了半圈，將整颗核心从中间剖成两半。
    影魔发出短促嘶鸣，化作黑雾散尽。
    迷宫的石墙停止了移动。
    塞巴斯从死路中走出来；提比特抬起头，组装到一半的探测仪还没完工；格鲁特斯举著大盾茫然四顾，显然还没找到敌人在哪。
    “影魔死了？”
    莉莉安娜的声音从岔路口传来，圣光法杖的光芒照亮芙兰半蹲落地的身影。
    芙兰没有说话，只是收起匕首，重新退回阴影，从头到尾，三息不到。
    “……秒了。”阿尔萨斯看著水晶球，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德古拉推了推眼镜，笔尖悬在战斗报告上，半天没落下去。
    万没想到第十六层的boss，会被三百七十一级的暗杀者，一击秒杀。
    “让影魔写好检討报告。”
    阿尔萨斯说。
    “明白。”德古拉忧心道：“接下来是否要通知皮里恩做好准备？属下担心对方还持有其他世界级道具……”
    “不用担心。”阿尔萨斯说道：“他们只是想取巧，实力不如神諭，皮里恩自然可以对付，其他事按照计划进行，如果瑟琳答应，它是首选，如果不答应，那就录取维斯坦，至少它好配合。”
    “遵命，魔王大人请放心。”
    德古拉行了一个贵族礼，重新坐回工位上开始处理杂事。

 第六十五章：不告而別

    日正当中。
    阿尔萨斯回到黄昏旅店。
    一楼的餐厅空荡荡的，老板正趴在柜檯上打盹，摊开的帐本盖在脸上挡光。
    听到脚步声，老板將面前的帐本掀起来一角，眯著眼认出来人。
    “哟，是你啊，你的朋友……”
    “他们退房了？”阿尔萨斯走到柜檯。
    “对，早上退房。”老板把帐本放到一边，打了个哈欠，“他们背著包，我隨口问了一句他们要去哪，那个刺蝟头的小伙子只说『要去办事』。”
    他从柜檯摸出对摺的羊皮纸，推到阿尔萨斯面前，“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阿尔萨斯展开信件。
    字跡歪歪扭扭，每个字母都像在纸上摔过跤，有些笔画戳破了纸面，有些单词拼错了又被划掉重写，看得出来写信的人写得很快，但用力极重，像是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羊皮纸里。
    “迪克：
    我和姐先回家一趟。本来想等你回来当面说，但等了两个钟头你都没回来，姐说你肯定又跑哪溜达去了。
    我想也是。
    本来想带你一起走，但姐说我们的事不该把你卷进来，这话有点难听，不过我想她说得对。你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家，虽然你从来没提过，但我感觉得到。
    认识你很开心，跟著我们东奔西跑也没抱怨过，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再一起去火焰乐园。
    姐有一句话带给你：別太勉强自己。
    ——雷恩王”
    信的右下角画歪歪扭扭的王冠，王冠旁边是一只看起来像熊又像狗的动物。
    “……”阿尔萨斯盯著那两个涂鸦看了两息，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那两个人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老板放下抹布，回忆道：“那个刺蝟头小伙子表情不一样，平时嘻嘻哈哈，今天却没怎么说话。”
    阿尔萨斯点了点头，走出旅店，他站在旅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著两张完好无损的生命卡。
    卡达王国在北边，终年被冰雪覆盖。
    雷恩和欧丽丝的家族背景，他早就看穿，只是从未过问，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己更是，现在他们既然选择离开，说明事情急到不能再拖。
    先不管了……
    阿尔萨斯把生命卡收进怀里，转身朝冒险者公会走去。
    午后的公会大厅比平时冷清不少，柜檯后面只有一个年轻女性工作人员在整理文件，她看到阿尔萨斯进来，目光瞟见腰间的白银徽章，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加入光之黎明战团。”
    工作人员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位年轻冒险者，怕是成为冒险者的时间都不到几年，居然想进大陆排名前三的战团。
    “光之黎明战团的入团申请不经过我们公会，您需要直接向光之黎明的圣辉城总部提交，不过……”工作人员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单页，推到阿尔萨斯面前，“这是他们的公开招募条件，您可以先看一下。”
    阿尔萨斯看向纸张，条件不多，只有三条，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直接。
    第一条：二转。
    第二条：黄金级冒险者。
    第三条：有通过精良级地下城经验。
    阿尔萨斯將单页推回柜檯。
    “知道了。”
    工作人员收起单页，补充了一句：“如果您需要查询一转职业目录，隔壁的职业所就有公开资料。”
    “谢谢。”
    阿尔萨斯转身走出公会大厅。
    灰石镇的职业所就在公会隔壁，是一栋两层石木混合建筑，门楣上掛著刻有剑与法杖交叉图案的铜牌。
    和隔壁的公会大厅相比，这里冷清得多，因为大多数冒险者选择职业是一次性的事，不会反覆来查资料，大厅里只有几排靠墙的资料架，上面整齐地码著泛黄的职业手册。
    阿尔萨斯走到资料架前，翻阅查看。
    战士系：狂战士、重装守卫、武器大师、决斗者……
    游侠系：强弩射手、神射手、陷阱专家、野兽使……
    盗贼系：双刀刺客、暗杀者、游击斥候、诡术师……
    法师系：元素法师、召唤法师、附魔师、结界师……
    牧师系：神圣牧师、戒律牧师、圣使神官、歌曲咏唱者……
    每本手册的封面都印著职业名称和一转向二转的简要路径图。
    一转的职业有五种，战士、游侠、盗贼、法师、牧师；二转则百花齐放，除了单一路径外，还有复合性职业。
    阿尔萨斯想起光之黎明的诺瓦兰，那位魔法剑士，既能用剑也能用魔法，更重要的是，这个职业能够名正言顺地使用魔法，刚好符合阿尔萨斯的需求。
    魔法剑士是复合职业。
    阿尔萨斯把法师系的手册和战士系的手册同时抽出来，並排摊在桌上。
    他翻开战士系手册，一转战士的转职条件很简单，只要通过任意一项近战武器的基础考核即可。
    接著又翻开法师系手册，一转法师的转职条件是掌握任意两种不同属性的基础魔法，並通过魔力控制测试。
    阿尔萨斯將两本手册並排放置，在目录页的边角找到被挤成一小行的注释：“复合职业请查阅《复合法进阶指南》。”
    第三资料架的最里面，上面只放了薄薄几本册子，封面积了薄灰，复合职业的转职条件比单一职业复杂得多，他抽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指南，翻到目录页。
    魔法剑士，第七页。
    第七页的排版很特別，左边是转职条件，右边是一张手绘的技能树示意图，从底部的“一转职业要求”分叉出两条线，一条从战士系延伸上来，一条从法师系延伸上来，两条线在“魔法剑士”处交匯成一个实心的圆点。
    转职条件只有两行：
    一转职业需同时满足战士及法师，双一转认证完成后，可在任意城市职业所申请魔法剑士的二转考核。
    建议等级：100级以上。
    阿尔萨斯將指南放回资料架，走到柜檯前，工作人员是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戴著一副厚镜片眼镜，正在整理表格。
    “我要预约转职。”
    老者抬起头，问道：“哪个职业？”
    “战士和法师，双一转。”
    老者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申请表：“双系同转需要两边的考官同时都在场。考核內容不简单，战士那边考近战基础，法师那边考魔力控制，而且两场连考，没有休息时间，你確定？”
    “確定。”

 第六十六章：双职业（求追读）

    老者看了阿尔萨斯一眼，低头在预约表上记了一笔，说道：“战士系考官今天当值的是巴罗，法师系是玛格丽特，两人都在，你运气不错。考核场地在后院，先去候考室等待，叫到名字就进去。”
    阿尔萨斯走进候考室。
    房间靠墙摆放几张长椅，对面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嵌有一块晶石板。
    角落坐著身穿皮甲的年轻人，正不停抖腿，看到阿尔萨斯进来，眼睛一亮。
    “你也是来一转的？考什么职业啊？”
    “战士和法师。”
    “两个一起考？”
    “嗯。”
    “你知道上一个双系同考的人在这里等了多久吗？”年轻人压低声音，“等了整整一个钟头，因为两边的考官就考试顺序吵起来了。战士考官说应该先考近战，法师考官说应该先考魔力控制。”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对他而言，考核就只是走个过场，他需要做的不是努力过关，而是努力压抑自己。
    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忽然铁门上的晶石板闪出绿光，低沉的男声和清冷的女声同时从门后传出来，叠在一起，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语气都不太愉快。
    “……又是双系？上次那个连剑都拿不稳，这次又来一个？”
    “上次那个魔力控制至少过关了，倒是你那边，连最基本的格挡姿势都不教？”
    “格挡姿势是我需要教的吗？那是他自己不练！不练跑来考试，能让他过吗？”
    “二位。”老者的声音適时地插入，“考生已经到了，准备考核吧。”
    安静了一瞬。
    铁门被推开，门后是个圆形训练场。
    场边站著两个人。
    左侧是个光头壮汉，肌肉虬结，抱著一把未开刃的双手战斧；右侧是个银髮女性，穿著深蓝色法师袍，手里握著一根短杖，杖头的魔力晶石正微微发光。
    战士考官巴罗和法师考官玛格丽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向阿尔萨斯。
    “迪克·雷诺斯？”巴罗打量了阿尔萨斯一眼，“战士和法师双一转，没错吧？”
    “没错。”
    “规则很简单。”
    玛格丽特用短杖在空中画出光圈，“战士考核，是用武器击中巴罗考官的任意部位，他只会格挡不会反击，一分钟內击中即合格。法师考核，则是对我释放任意两种不同属性的基础魔法，我会用闪躲，两个魔法都命中即合格。两场考核將会连续进行，中间没有休息，有问题吗？”
    “有。”阿尔萨斯说问道：“顺序呢？”
    “我先来——”巴罗和玛格丽特同时开口，然后同时停住，再次对视。
    “上次是你先来的。”巴罗说。
    “因为你猜拳输了。”玛格丽特说。
    “那这次也猜拳。”
    “行。”
    两人伸出手。
    巴罗出石头，玛格丽特出布。
    玛格丽特收回手，看向阿尔萨斯：“法师考核先，准备好就可以开始。”
    巴罗抱著斧头乖乖退到墙边。
    阿尔萨斯走到场地中央，与玛格丽特相隔约十步的距离，对方举起短杖，周身浮现出淡蓝色的半透明护盾。
    “火球和水弹，两种属性的基础魔法都命中我就算合格，开始吧。”
    阿尔萨斯抬起右手，火球是火系的基础魔法，魔力凝聚成高温球体向前发射。
    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在他掌心外三尺处凝聚成形，划过一道直线，速度之快玛格丽特根本来不及闪躲，火球砸在的护盾上，溅开一小片火花。
    “哇？！”玛格丽特嚇了一跳
    “通过了吗？”阿尔萨斯將魔力降至最低，否则就算是最基础的火球也能直接秒杀眼前这位“考官”。
    “可、可以了。”玛格丽特很快就恢復镇定，在记录板写了几笔。
    阿尔萨斯摊开左手掌心，魔力从空气中抽取水分，在掌心上方凝聚成拳头大小的水球，水弹也成功击中护盾。
    护盾依然纹丝不动。
    但玛格丽特的笔停了，不是因为受到重创，而是因为两颗基础魔法的凝聚速度实在太快，火球从抬手到凝聚完成，不超过一息，水弹更短。
    这种凝聚速度不是新手能做到的，甚至根本不是一转法师能做到的事，稳定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魔力外溢。
    “……通过。”玛格丽特在记录板上写上分数，退到场地边缘。
    巴罗走到场地中央，把那柄未开刃的双手战斧往地上一顿。
    地面闷响了一声。
    “我们开始！规则很简单一分钟內用旁边的武器碰到我身体的任意部位就行，我会格挡但不会反击，儘管攻过来。”巴罗活动了一下手腕，双手握住斧柄，斧头横在身前，“去拿武器，准备好就开始。”
    阿尔萨斯走到一旁的武器架，拿起一把木剑，走到巴罗面前。
    “开始了。”
    下一秒。
    阿尔萨斯脚尖点地，一剑刺出。
    木剑刺中巴罗的手背。
    “这……”
    巴罗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向阿尔萨斯，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什么都没看清。
    没有起手式，没有前摇，没有脚步调整，阿尔萨斯只是站在原地说了一句“开始了”，然后剑尖就已经抵在他的手背上。
    “你、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就那样。”阿尔萨斯把木剑甩回武器架，“所以，我通过了？”
    巴罗沉默了两息，然后他转头看向玛格丽特，后者正用一种“看吧！不是我我考核太松”的眼神看著他。
    “通过！”
    玛格丽特在手中的记录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走到阿尔萨斯面前，將两张盖章的考核表递给他，说道：“双系考核全部通过。去前台领职业徽章。建议你儘早申请二转，你的水平留在一转纯属浪费时间。”
    “放心，我已经想好了。”阿尔萨斯接过表格，“魔法剑士。”
    玛格丽特转头看了巴罗一眼，巴罗正好也看过来，两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魔法剑士的考核在圣辉城。”玛格丽特说道：“考核可不简单噢。”
    “那正好。”阿尔萨斯收起表格，“我也要去趟圣辉城。”

 第六十七章：二转测验

    阿尔萨斯离开职业所，一个瞬间移动就来到圣辉城外的平原，正常是七天的路程，对於始祖龙神而言，只需眨眼。
    他打算今天就把职业的事情搞定。
    圣辉城比灰石镇大三倍不止，城墙是白色花岗岩，在正午阳光下亮得晃眼。
    城门口的守卫穿著亮银色板甲，胸口的太阳圣徽擦得鋥亮，进城的人群排成长队，商贩、冒险者、朝圣者混在一起，喧闹声隔著半里地都能听见。
    阿尔萨斯混进排队的人流里，城门口的守卫看了一眼冒险者徽章，挥手放行。
    圣辉城的职业所就在光之黎明总部隔壁，两栋建筑共用同一面侧墙，门牌號都是连號，圣辉大道十七號和十八號。
    阿尔萨斯先去了职业所，和灰石镇那间冷清的两层石木建筑不同，圣辉城的职业所是四层大理石楼。
    门口排著二十来名冒险者，大厅里有十几个窗口同时办理业务，墙上嵌著整面的魔力晶石板，实时滚动显示各职业的考核排期。
    魔法剑士。
    今日考官：加罗德·灰刃。
    考核场地：三楼，七號训练场。
    阿尔萨斯直接到三楼，七號训练场的大门敞开，里面是个圆形场地，地面铺的不是石板，是深色的软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弹。
    墙壁镶嵌魔力吸收符文，可以承受一定程度的魔法衝击而不损坏建筑。
    场边站著一个人？
    或者说，那是半个人。
    加罗德·灰刃的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马，四蹄踏在软木地板上，蹄铁反射著天花板晶石灯的光芒。
    他的上半身穿著深灰色的短袍，腰间掛著细长的直剑，脸上带著一种阅人无数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半人马。
    亚恕大陆上最擅长魔武双修的种族之一，他们天生就能元素魔法，魔法剑士这个职业最早也是半人马发明的。
    “迪克·雷诺斯？”加罗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考核表，又抬头看向阿尔萨斯，眉毛微微扬起，“你的一转成绩很优秀。知道魔法剑士的考核內容吗？”
    “不知道。”
    “魔法剑士的考核分两部分。”加罗德把考核表放到旁边的兵器架上，四蹄在原地踏了两步，蹄铁敲在软木地板上发出闷实的响声，“第一部分是基础考核，剑术与魔法同时使用，战斗中切换不同属性，魔力输出不能中断，这部分由我亲自测。”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细长的直剑，剑身在晶石灯下泛著冷光。未开刃，但握在他手里，气势不比任何真剑弱。
    “第二部分是实战任务……”加罗德用剑尖指向训练场后方墙壁上掛著的巨幅地图，地图上標註著圣辉城周边所有地下城的位置，其中有一个被红圈圈出来的醒目標记，“黑石山监狱，精良级地下城。你需要单人攻略，把里面关著的囚犯救出来。”
    阿尔萨斯顺著剑尖看向那个红圈。
    黑石山监狱这个名字他在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板上见过，难度在精良级里算中等偏下，单人攻略对於冒险者来说確实有挑战性，但对他来说，没啥难度。
    “救谁？”阿尔萨斯问。
    “一个叫马库斯·灰蹄的半人马。”加罗德放下剑，“他是我的族人，三天前被黑石山监狱的典狱长抓走。那座监狱表面上已经废弃，实际上被巨魔改成了私牢，专门绑架路过的商队和冒险者，勒索赎金，马库斯是去追查商队失踪的时候被抓的。”
    他把直剑收回腰间，从兵器架取下一把未开刃的训练用长剑，扔给阿尔萨斯。
    阿尔萨斯单手接住。
    “考核规则很简单：先过我这关，再去过典狱长那关。有问题吗？”
    “有。”阿尔萨斯握著训练剑，掂了掂重量，“先救人还是先打你？”
    加罗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训练场里迴荡，带著马蹄踏地时特有的节奏感。
    “先打我再救人，如果你连我这关都过不了，黑石山监狱就別想了。”加罗德重新拔出直剑，四蹄分开，摆出標准的半人马战斗姿態，前蹄微屈，后蹄蹬地，上半身微微前倾，剑尖指向阿尔萨斯的胸口，“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准备好了。”阿尔萨斯说。
    加罗德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半人马仰仗天生的衝刺速度，四蹄蹬地，十步距离压缩成一步，直剑在空中划出银色弧光，斩向阿尔萨斯左肩。
    这一剑没有留手，因为他是考官，留手就是对考生最大的不尊重。
    阿尔萨斯看准时机过身，剑锋擦著肩甲掠过，距离刚好控制在寸许之內，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掌心凝聚出一颗火球，没有急著发射，而是將火球直接拍在自己的剑身上，火焰沿剑刃蔓延开来，整柄剑燃起一层薄而稳定的橙红色火光。
    武器附魔（火）。
    阿尔萨斯看过诺瓦兰使用一次，在闪避的过程中直接完成。
    加罗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错。”
    他收剑回防，四蹄横移拉开距离，但阿尔萨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燃烧的剑从正面劈下，速度不快，角度却卡在半人马前蹄回位和后蹄发力的间隙，正是他重对方切换的瞬间。
    加罗德举剑格挡，两柄剑交击的脆响还没落下，阿尔萨斯剑身上的火焰忽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冰霜。
    武器附魔（冰）。
    战斗中切换属性魔法，要求魔力输出不能中断超过十息。
    阿尔萨斯切换只用不到一息。
    冰霜沿著加罗德的剑身蔓延过去，凝结在他握剑的手指上，指节微微发僵。
    加罗德看了一眼自己结霜的指节，脸上的从容被认真取代。
    “你不错。”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只是收回剑。
    加罗德抖掉手指上的冰霜，將直剑收回腰间，蹄铁在地上踏了两下，然后拿起考核表，在基础考核的一栏画了个圈。
    “基础考核通过。接下来只要去黑石山监狱，把马库斯带回来，你的二转考核就算全部完成，限时三天。”

 第六十八章：黑石山监狱

    黑石山监狱在圣辉城以西二十里的荒原上，背靠一座半空心的黑色岩山。
    阿尔萨斯站在山脊往下看，整座监狱的轮廓在暮色中像趴在地上的骷髏，主楼是头骨，两侧的副楼是肩胛骨，高墙围成的操场是压扁的胸腔。
    墙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插一支火把，摇晃的火光，照得巨魔的影子忽长忽短。
    阿尔萨斯用感知扫了一遍。
    外围七个巨魔，两个在正门，两个在侧门，三个在墙头巡逻。
    主楼內部还有十几个魔力反应，其中有两个明显强於其他，一个在顶楼，一个在地下。地下那个被一层薄薄的魔力屏障遮著，感知探进去像是隔了一层水。
    应该就是私牢的位置。
    正门是厚重的黑铁门，两侧各站著一个巨魔守卫，身高都在两米以上，青灰色的皮肤在火光下发亮，左边那个正用粗糲的指关节抠门板上的锈跡，右边那个抱著长矛打瞌睡，口水从獠牙缝隙往下滴，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色水渍。
    阿尔萨斯从山脊上走下来，没有刻意隱匿身形，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打瞌睡的巨魔没醒，抠门的巨魔率先抬起了头。
    “人类？”
    它的通用语带著浓重的喉音，像是用喉咙底部硬挤出来的，“这里不是人类该来的地方，快滚！”
    阿尔萨斯继续往前走。
    巨魔眯起眼睛，鬆开抠门的手指，握住身旁靠著的长矛，矛尖是粗铁打的，磨得不算锋利，但分量够重，一矛砸下来能把一个成年人连盔甲一起砸扁。
    “聋了吗？我说——滚！！！”
    阿尔萨斯抬手，拳头大小的火球凝聚在掌心外三尺处，火焰核心的温度將周围的空气烤出水纹般的波动，橙红色的光芒照亮巨魔錶情从凶狠到惊恐的全过程。
    火球划过一道直线，砸在巨魔脚前三寸的地面上，炸起夹杂著火星的碎石。
    巨魔被衝击波掀翻在地，长矛脱手飞出去老远，旁边的同伴被爆炸声惊醒，刚睁开眼就看到阿尔萨斯居高临下地站在面前，掌心里第二颗火球已经在凝聚。
    “监狱的钥匙在谁手里？”
    阿尔萨斯问。
    “在、在典狱长手里！”惊醒的巨魔连滚带爬地后退，背脊撞上铁门发出沉重的闷响，“顶楼！典狱长在顶楼！”
    “很好，谢谢。”
    阿尔萨斯熄灭掌心的火球，从倒地的巨魔身上跨过去，一脚踹开了黑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啸，门板撞在內墙上，震落一片灰尘，走廊里的火把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剧烈摇晃，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拉得又长又斜。
    走廊尽头，三个巨魔守卫正围著木桶赌骰子。听到动静，它们齐刷刷转过头，手里的骰子掉在地上滚进墙角。最壮的那个率先站起来，从背后抽出双手战斧，斧刃上还沾著上顿饭的油渍。
    “人类？”
    巨魔守卫咧开嘴，獠牙上掛著一丝残留的肉屑，“一个人就敢闯黑石山？你是不是不知道上次来这里的冒险者……”
    它没能说完这句话。
    阿尔萨斯长剑出鞘，剑尖刺入它张开的嘴，精准地点在上顎最柔软的软齶上。
    力道刚好，多一分刺穿后脑，少一分杀不死，巨魔守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两个巨魔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武器衝过来，左边的挥舞单手锤砸向阿尔萨斯的头顶，右边的挺进短矛刺向腰腹。
    配合不算精妙，但胜在力气够大，两人合击的角度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阿尔萨斯侧身滑步。
    单手锤擦著后脑勺砸进墙壁，碎石四溅，短矛刺来的瞬间他反手握剑，剑身贴著矛杆滑上去，剑柄狠狠撞在巨魔的手腕关节上，咔嚓一声脆响，巨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鬆开，短矛落地的同时剑脊已经拍到它太阳穴上。
    第二个巨魔守卫应声倒下。
    最后一只巨魔守卫刚才从墙壁里拔出锤子，看到两个同伴都躺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它做了个最聪明的决定。
    它把锤子往旁边一扔，举起双手。
    “私牢、私牢在下面！楼梯在走廊尽头右转！钥匙在典狱长身上！別打我！”
    阿尔萨斯收剑入鞘，从三个倒地巨魔中间走过，朝走廊尽头走去。
    巨魔守卫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放下双手，忽然后颈一痛，眼前发黑，它也倒在了木桶旁边。
    地下一层的私牢比预想中更暗。
    火把只点了几支，走廊两侧是铁柵栏隔成的囚室，墙壁上渗著不知从哪里漏下来的水，空气中瀰漫著霉菌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囚室里有几个蜷缩的人影，听到脚步声，有的往角落里缩得更深，有的则是抬起头，露出麻木而空洞的眼神。
    最里面那间囚室关著一匹半人马。
    他的下半身是深棕色的马身，毛髮被污泥糊成一綹一綹，四条腿上的蹄铁已经被卸掉，裸露的蹄壳上有乾涸的血跡。
    上半身的人类躯干披著破损大半的亚麻衬衫，肩膀上有一道刚结痂的鞭痕，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下亮得惊人。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迪克·雷诺斯。加罗德让我来。”
    阿尔萨斯走到铁柵栏前，扫了一眼锁孔，锁芯是锯齿结构的，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他捏住铁锁试了一下，锁芯內部传来抗拒的力道，是魔力屏障。
    整座监狱被某种规则覆盖，和暗黑赫姆卡斯一样，私牢的铁门被系统判定为“关卡障碍”，无法跳过，必须击败顶层boss才能解除，阿尔萨斯的手指鬆开锁头，铁锁落回柵栏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果然。”
    “怎么了？”马库斯问。
    “门上有魔力屏障，打不开，我必须杀了典狱长，锁才会自动解除。”阿尔萨斯从柵栏前退开一步，“典狱长是谁？”
    马库斯的眼神沉了下来：“一只巨魔督军，自称欧莫里克大王，武器是把带链子的流星锤，我是被它们围殴，单挑未必会输，你一个人去的话……”
    “在这等。”
    阿尔萨斯转身朝楼梯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从柵栏缝隙里扔了进去，马库斯下意识接住，那是一小瓶治疗药剂，瓶身还带有体温。
    “把肩膀的伤处理好，我去去就回。”阿尔萨斯的脚步声沿著走廊渐远，楼梯口传来靴子踩在石阶上的迴响。
    一路向上。

 第六十九章：欧莫里克大王

    顶楼的格局和地下私牢完全不同，走廊铺著褪色的红地毯，两侧墙壁上掛著锈跡斑斑的烛台，烛火是暗绿色的火焰，把整条走廊映得像某种巨兽的食道。
    空气里瀰漫著焦糊的肉味混著劣质麦酒的酸臭，从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黑铁门里飘出来。
    阿尔萨斯推开门。
    门后的房间大得不像监狱，穹顶高达五米，地面铺著不平整的黑石板，墙壁掛满各种族的武器：剑、长弓、战锤……
    都是战利品。
    每一件武器都残留乾涸的血跡。
    房间正中央。
    巨魔督军坐在用武器架拼成的“铁王座”之上，它的体型比外面那些守卫大出整整两圈，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战纹，右眼戴著黑色眼罩，左眼珠子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手里握著一柄流星锤，锤头是铸铁打造的，表面布满倒刺，铁链拖在地上，隨著它的呼吸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人类，你敢独自踏入我的监狱？”
    “你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
    “哈哈哈哈，迟钝？”
    巨魔督军从铁王座上站起来，流星锤的铁链在地板上拖出一串火星。
    “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他的剑现在掛在墙上，你看到没有？就是那把镀金的骑士剑，你知道他被我抓住之后求了多少次饶吗？十七次。我数过。”
    阿尔萨斯没看那把剑，因为这种事跟他一点关係也没有。
    但，眼前这傢伙的嘴脸，让他不爽。
    “你现在跪下来求饶，欧莫里克大王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欧莫里克转动手腕，流星锤在空中画著缓慢的圆圈，“或者你可以试著反抗，说实话，我更希望你选这个，因为我都快忘了用流星锤砸碎人骨是什么手感了。”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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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萨斯朝铁王座走去，靴子踩在黑石板上，脚步不急不缓。
    见状，欧莫里克的笑容慢慢凝固。
    不是因为对方的態度激怒了它，而是因为它忽然感知到细微的魔力波动，像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平静的水面上，盪开的涟漪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涟漪所到之处，它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绷紧，那是刻在巨魔血脉最深处的恐惧本能，对食物链底端对顶端的条件反射。
    欧莫里克的独眼猛地瞪大，它终於认出了面前这个“人类”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是什么……
    “你……”
    它的声音不再低沉浑厚，更像被掐住喉咙的鸡，流星锤的铁链从它发抖的手指间滑落，锤头砸在地板上，砸出凹坑。
    “你是……始祖龙神？”
    阿尔萨斯停下脚步，他站在铁王座前十步远的地方，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在暗绿色的烛火下泛著冷冽的金光。
    “现在才认出来？”
    “我、我不知道……”欧莫里克踉蹌后退，背脊撞上铁王座的扶手，战纹密布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我不知道是您！我不知道您来我的地、地下城……”
    欧莫里克从没想过，传说级地下城的魔王会乔装成人类的样子，甚至更没想过会来攻打自己的地下城。
    “我刚刚只想要找你拿钥匙。”阿尔萨斯微笑道：“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欧莫里克的独眼睁得浑圆，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它想跑，但四条腿像被钉在地板上，连抬都抬不起来。
    纯粹的恐惧直接灌进了它的脊髓。
    “改变……改变什么主意？”
    阿尔萨斯拔出长剑，动作不快，剑刃出鞘的摩擦声在黑石大厅里拉得很长，几乎同时，他抬起左手，掌心上方凝聚出火球，核心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火球没有发射出去。
    阿尔萨斯將剑身横在身前，火球缓缓按入剑脊，火焰没有蔓延开来，而是像被剑身吸收了一样，整柄长剑从剑柄到剑尖变成了炽亮的橙红色，剑刃边缘的空气在无声地蒸腾。
    武器附魔（火）。
    阿尔萨斯很喜欢人类的这项技术，武器变得闪闪发光，这让他想起前世玩过的线上游戏，他曾尝试製作出发光武器，但效果都没有武器附魔来得好。
    欧莫里克还没来得及从铁王座上爬起来，阿尔萨斯已经到了他面前。
    长剑劈下。
    欧莫里克本能地举起双臂格挡，手臂上的战纹在求生本能下亮起暗红色的光。
    那是巨魔的种族天赋“血怒战纹”，能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防御力，长剑劈在战纹上，火焰与暗红色的光芒碰撞，炸开一圈橙红色的衝击波。
    欧莫里克脚下的地板龟裂开来，它的双臂被震得发麻，但居然扛住了。
    “哈哈哈！就这？”欧莫里克的恐惧被肾上腺素压了下去，咧嘴露出獠牙，独眼里闪过一丝疯狂，“始祖龙神也不过——”
    话没说完。
    剑身上的火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冰霜，剑刃周围飘散著冰雾。
    武器附魔（冰）。
    第二剑斩在同一个位置。
    欧莫里克手臂上的战纹直接炸裂，暗红色的光芒像碎玻璃一样四散飞溅，皮肤在高温与低温的交替撕扯下裂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铁王座上滚下来，撞翻了两个武器架，战利品乒桌球乓砸了一地。
    “我的手！我的手！”
    “等等！等等！我投降！我全投降！我把仓库里所有东西都还给你！”
    阿尔萨斯低头看著趴在地上的巨魔督军，脑海里浮现的是墙上那些染血的武器与私牢里那些蜷缩在黑暗中的人影，这些东西同时在提醒他，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巨魔不值得任何怜悯。
    长剑上，火焰与冰霜同时燃起，左半边赤红，右半边冰蓝，两股相斥的魔力在剑脊上分庭抗礼。
    欧莫里克的独眼瞪得浑圆，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但阿尔萨斯没有给它机会。
    剑光斜斩而下，火焰与冰霜交织成一道十字弧光，將巨魔庞大的身躯连同它身后那座用武器架拼成的铁王座一起斩碎。
    黑色的粉末漫天飞扬。
    阿尔萨斯收剑入鞘，弯腰从灰烬中捡起一枚暗金色的钥匙。
    地下一层，所有囚室的铁柵栏都已自动弹开，马库斯·灰蹄站在走廊尽头，肩上那道鞭痕已经结了痂，他看到阿尔萨斯从楼梯上走下来，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瞬如释重负的光。
    “你杀了欧莫里克。”
    “对。”阿尔萨斯把手里的钥匙扔给马库斯，“走吧，加罗德还在等你。”

 第七十章：魔法剑士

    当阿尔萨斯把马库斯送到职业所门口时，加罗德已经在台阶上等待。
    半人马考官看到自己的族人一瘸一拐地从马车上下来，在原地踏了两步，隨即大步走上前，一把扶住马库斯的肩膀。
    “肩上的伤是谁打的？”
    “欧莫里克。”马库斯苦笑道：“不过他已经碎成粉了，没事了。”
    加罗德转头看向阿尔萨斯，他的目光停了片刻，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柄细长的直剑，剑尖朝下，双手按在剑柄末端，微微欠身，这是半人马对战士的最高礼节。
    “迪克·雷诺斯。恭喜你，实战考核通过。”加罗德从怀里掏出崭新的徽章，徽章正面刻著剑与火焰交叉的图案，边缘镶著一圈暗金色的细边，“从今天起，你是亚恕大陆第三百二十七位註册的魔法剑士。”
    阿尔萨斯接过徽章，別在胸口，白银冒险者徽章旁边多了一枚新徽章，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不同质地的光泽。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加罗德问。
    “成为黄金级冒险者，然后……”阿尔萨斯认真道：“然后加入光之黎明。”
    加罗德的耳朵动了动，半人马的耳朵比人类灵敏得多，他听出这句话里没有任何犹豫或试探，不是在徵求意见，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黄金级对你来说不是问题。但光之黎明的话……他们的要求很高，黄金级只是基本的门槛而已。”
    “我知道。”
    加罗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扶著马库斯转身走向职业所的侧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尔萨斯。
    “如果你真要加入光之黎明，建议你多露面，在圣辉城，新人想出头，光是有实力还不行，还得让人知道你是谁。”
    阿尔萨斯站在原地，看著加罗德和马库斯的背影消失在职业所的侧门里，半人马考官最后那句话，倒是一句实用的大实话，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崭新的魔法剑士徽章，转身朝圣辉城中心广场走去。
    圣辉城作为人类王国的信仰中心，冒险者公会的规模是灰石镇的十倍不止，公会大厅独占中心广场北侧一整栋花岗岩建筑，门口的告示板比灰石镇的整面墙还要大上许多，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任务单、招募启事和等级排行榜。
    阿尔萨斯站在告示板前，目光从最上方那排烫金的名字上一一扫过，记载的是圣辉城各等级冒险者的月度排名。
    月度排名的规则很简单，当月在圣辉城接取並完成任务的冒险者，先按照等级分类，再依任务难度、完成速度、单人贡献等维度综合计分，最高分的十人上榜。
    排名每月更新一次
    现任榜首是一位叫“莱恩·布鲁特”的暗影刺客，单人攻略七座精良级地下城，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
    第二名是重装守卫、第三名是元素法师，前十名里都是直系二转的职业，复合型二转的职业一个也没有。
    阿尔萨斯把积分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单人攻略地下城的积分係数是组队的三倍，精良级地下城的基准分值是史诗级的十分之一，但速度加成和单人加成叠起来，总分反而比组队打史诗级更高。
    换句话说，只要今天刷几座精良级地下城，就能以碾压级別的分数登上榜首。
    他走进公会大厅，挤到柜檯前，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同时处理三份文件。
    阿尔萨斯把白银徽章放在柜檯上。
    “我要接任务。”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任务选好了拿过来登记就行。”
    “我要精良级地下城的单人任务。”
    工作人员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起面前这位年轻冒险者。
    “……你確定要单人攻略？精良级地下城通常建议五人小队或至少三人组队。”
    “可以一次多接几个任务吗？”
    工作人员从抽屉翻出一叠任务单，像洗扑克牌一样在手里展开。
    “精良级单人攻略任务，我手上面前有七个，分別是铁顎沼泽、暗影矿井、血牙巢穴、裂石峡谷、腐水圣殿、亡语墓地和荆棘谷外围。”
    “全要。”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个正在填表的冒险者同时转过头，有人手里的羽毛笔悬在半空中，墨水在表格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您確定？”
    “確定。”
    七张任务单被整整齐齐地码在柜檯上，阿尔萨斯一张一张签完名字，將属於自己的那份副本叠好收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推开公会大门时，身后的议论声已经像开了锅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七座单人？那傢伙疯了吧？”
    “你没看到他胸口的徽章吗？好像是魔法剑士！圣辉城註册的魔法剑士加起来才几个？而且那个顏色也不是普通二转，是实战考核满分才有的暗金边！”
    “魔法剑士也不可能一天刷七座啊！就算不吃不喝也得刷到明天早上吧？”
    阿尔萨斯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走出公会大门，站在中心广场的白色石阶，仰头看了一眼圣辉城上空的太阳。
    离正午还有一个钟头，傍晚之前赶回来应该来得及。
    下一秒。
    阿尔萨斯的身影从广场上消失，只有石阶上留下两道被风捲起的细尘。
    铁顎沼泽的第一个boss是只巨型鱷鱼，皮糙肉厚，嘴里能喷腐蚀酸液。
    阿尔萨斯用三剑敲碎了它的头骨，每次落剑都精准地劈在同一个位置，左眼上方那片逆鳞的缝隙里。
    第二座是暗影矿井，boss是个操纵影魔的邪教徒术士，用暗影魔法和陷阱把整座矿井变成迷宫。
    阿尔萨斯用火球挨个炸塌所有陷阱通道，然后走进boss房，把邪教徒连同他召唤出来的三只影魔一起烧成灰烬。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第六座腐水圣殿的boss是被邪神祭司召唤出来的腐烂巨像，全身由腐肉和骨头拼成，物理攻击对它的效果极差，砍掉手臂，它会重组，砸碎脑袋，它会再长。
    组队攻略的话，需要法师用火焰魔法持续灼烧才能阻止再生，战士则负责牵制巨像直到火焰把腐肉烧乾。
    但，阿尔萨斯不是组队来的。
    他举起长剑，剑身上同时燃起火焰与冰霜，先冻结再生，再焚烧腐肉本体。
    巨像一层一层地剥落、碎裂、化为焦黑的粉末，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第七座亡语墓地是天黑前最后一座。
    当阿尔萨斯拖著装满任务凭证的背包回到圣辉城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推开公会大厅的大门，所有人的交谈声同时停下，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掠过广场石板缝的呼啸。
    他把七份任务凭证，boss残骸，需要签字的任务单整整齐齐地码在柜檯上。
    工作人员从柜檯后面站起来，用近乎敬畏的目光看著柜檯上那堆凭证，手抖著拿起第一块通关水晶核对，然后又拿起第二块、第三块，手掌抖得更厉害。
    周围的人群越凑越近，有人开始数柜檯上凭证的数量。
    “他真的全刷完了？！”
    “七座精良级地下城，从中午刷到天黑就搞定了？他是哪里来的怪物？”
    “你们看月度排行榜！”
    大厅北侧墙壁上那块实时更新的魔力晶石板闪烁了一下，当月白银级冒险者排行榜的榜首位置往下滑一行。
    榜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之前从未在圣辉城出现过的新名字——
    迪克·雷诺斯。
    魔法剑士。
    本月积分超出第二名整整一倍。

 第七十一章：黄金级考核

    阿尔萨斯在公大厅里多站了一会，倒不是为了享受注目，虽然此刻整个大厅的冒险者都在看他，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直接掏出通讯水晶给队友传讯，还有人挤到告示板前对著月度排行榜反覆名字。
    他是在等工作人员把徽章递迴来。
    “迪克·雷诺斯先生。”
    工作人员双手捧著徽章，態度和几个钟头前判若两人，“这是您的白银级冒险者徽章，根据月度排行榜规则，榜首可以额外获得一枚荣誉勋章，这个需要等月底结算时统一发放。”
    “另外，建议您可以参加黄金级冒险者的考核，如果成为黄金级冒险者，可以获得由冒险者提供的各项福利哦。”
    “知道了，明天来考。”阿尔萨斯接过徽章，转身朝门口走去，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
    圣辉城的夜晚比灰石镇亮得多，街道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魔力晶石路灯，光晕柔和地铺满石板路面。
    阿尔萨斯在中心广场找了一家叫“金橡果”的旅店，推开木门时，一楼的酒馆正热闹，几个冒险者围在角落的桌子旁大声爭论著什么，隱约能听到“月度排行榜”、“七座地下城”等等的语词。
    他在柜檯订了一间房，上了二楼，房门关上的一瞬，周围的喧闹声被隔音层压到几乎听不见。
    阿尔萨斯在床边坐下，把魔法剑士与白银徽章，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隨即他抬起手，白光在指尖亮起。
    王座厅。
    德古拉正在处理面前摊著的厚厚一叠文件，看到阿尔萨斯出现在王座上，他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
    “魔王大人，您今天在圣辉城的事跡，已经有三个情报贩子传回了灰石镇。一位名叫迪克·雷诺斯的魔法剑士单人攻略七座精良级地下城，並且登顶月度排行榜，用不了多久整个南方都会知道这个名字。”
    “正好。”阿尔萨斯靠在王座上，“如此一来，光之黎明想不注意到我都难。”
    “另外，瑟琳在侧厅等了半天。她今天来的时候还带了礼物，是给属下和贝尔涅亚大人的两盒包装精美的精灵月光茶，她说是『入职前的礼貌问候』。”
    阿尔萨斯挑了挑眉，给运营官和副首领送礼，黑翡翠龙確实会“做人”。
    “让她进来。”
    片刻后，王座厅的大门被推开，瑟琳走进来时和上次一样的姿態，高跟鞋磕在黑曜石地板上，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她到王座前，行的是標准的贵族礼。
    “尊敬的魔王大人。关於上次您提出的条件，酬劳、工期、工作內容。”瑟琳从袖中抽出一张对摺的文件，双手呈上，“我接受您提出的这份合约。这里是我自己起草的补充条款，请您过目。关於推荐信的措辞，我已经擬定了三个版本，您可以选择最方便的一版。”
    德古拉替阿尔萨斯接过文件，他没急转交，而是放在长桌上。
    阿尔萨斯满意地点头。
    “很好，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瑟琳挺起身。
    “属下已经准备好了。”
    ……
    次日清晨，圣辉城。
    圣辉城的钟楼刚敲响第六声时，阿尔萨斯已经站在冒险者公会门口。
    门口的告示板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指著月度排行榜最顶端的那个名字，压低声音跟同伴说著什么。
    阿尔萨斯推开公会大门。
    大厅里比昨天傍晚冷清些，柜檯后面还是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见阿尔萨斯，差点將羽毛笔戳进墨水瓶里。
    “迪克·雷诺斯先生？您早！”
    “我来考黄金级。”
    工作人员愣了一瞬，隨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考核表，动作比昨天麻利得多。
    “黄金级考核需要提前预约，但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这就去请考核官。”
    工作人员把表格递给阿尔萨斯，转身快步走进后方的走廊。
    阿尔萨斯低头填表。
    这些基本信息他已经写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走出来的人让阿尔萨斯微微挑眉。
    眼前是个头髮全白的老太太，身材矮小，背却挺得笔直，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武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繫著一条已经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的指节特別粗大，虎口布满厚茧，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像是被反覆敲打过的铁钉。
    老太太的胸口別著一枚徽章。
    传说级。
    阿尔萨斯的感知在一瞬间扫过她。
    【姓名：玛尔塔·伊恩】
    【等级：555】
    【职业：武僧】
    【冒险者等级：传说】
    【称號：铁拳无双、灰石之母、六十年不败、地表最强武僧】
    五百四十七级的传说级武僧。
    阿尔萨斯记得这个名字，当初翻看光之黎明战团名录时，这个名字出现在“荣誉顾问”那一栏里，她不属於任何战团，但整个圣辉城的冒险者都叫她“铁拳嬤嬤”。
    玛尔塔走到柜檯前，踮起脚尖，从工作人员手里抽走阿尔萨斯的考核表，她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个年轻人。
    “你昨天刷了七座精良级？”
    “是。”
    “魔法剑士？”
    “对。”
    “刚二转不到一天，就来考黄金？”
    “不行吗?”
    玛尔塔把考核表拍回柜檯上，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笑容里有种老年人对年轻人的审视。
    “行，跟我来。”
    玛尔塔转身朝训练场走去，步伐快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速度。
    阿尔萨斯跟在身后，注意到对方走路时脚跟几乎不著地，每一步都落在前脚掌上，像一只隨时准备扑出去的猫。
    训练场的铁门被玛尔塔一掌推开。
    训练场的地面铺的是深灰色的耐魔石板，墙壁镶嵌著密密麻麻的吸收符文。
    “考核的规则很简单。”玛尔塔走到场地中央，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综合评分与实战任务，但你单人刷穿七座精良级，综合评分有些无趣了。”
    她抬起右手，把袖子慢条斯理地卷到手肘上方，露出布满旧伤疤的小臂。
    “所以，我特別给你换了个规则。”
    阿尔萨斯看著对方捲袖子的动作，忽然觉得这场今天的考核可能不会太轻鬆。
    不过，他很兴奋。
    因为，玛尔塔·伊恩是阿尔萨斯来到人类世界后，遇过最强的冒险者！
    “规则很简单。”玛尔塔把另一只袖子也捲起来，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跟我打，让我满意，你就过关，我不满意，嘿嘿，那就抱歉了。”

 第七十二章：传说中的勇者

    阿尔萨斯没有废话，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握在手里掂了掂。
    “得罪了。”
    话音刚落。
    脚尖点地，一剑刺出。
    这一剑和昨天刺巴罗的那一剑如出一辙，没有起手式，没有前摇，剑尖从静止到极速的转换几乎不存在过渡。
    木剑撕裂空气，直取玛尔塔的右肩。
    玛尔塔的身体在剑尖抵达前的一瞬间向左侧倾斜，幅度极小，刚好让剑尖擦著武僧袍掠过，她的双脚没有移动，甚至连背在身后的双手都没有抽出来。
    “不错的速度，可惜出剑的角度太直了，你习惯了对手比你慢，所以从不考虑剑路被封的情况。”
    阿尔萨斯收剑，横削。
    木剑在空中划出弧度极小的弧线，封住目標左右两侧的退路。
    玛尔塔没有退，而是前踏半步，身体贴著剑身滑进去，右手从背后抽出，五指併拢，一掌拍向阿尔萨斯的胸口。
    出掌的速度不快。
    但阿尔萨斯发现这掌的力道会封死自己所有闪避路线，无论往左、往右、还是往后退，掌力都会提前落在身上。
    阿尔萨斯左手凝聚出一面冰墙，挡在身前，冰墙在掌力触及的瞬间碎裂，冰晶四溅，但掌力也被卸掉大半。
    玛尔塔收回手，看了一眼地上的冰碴子，眉毛微微扬起。
    “在近战连招的间隙还能同时凝聚冰墙，魔力控制確实很好，但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阿尔萨斯紧握木剑，没有回答。
    “你太习惯一个人战斗了。”玛尔塔说道：“你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最优解，单人最优解，但你从不考虑队友的位置，你的魔法也没考虑为队友创造机会，你的攻击节奏完全没有配合的空间。”
    她走到武器架旁边，从上面取下一柄木剑，在手里掂了掂。
    “单挑的时候你是怪物，但如果你加入团队，你就是最大的破绽。”
    阿尔萨斯想起雷恩和欧丽丝，他在灰石镇和他们组队时，確实从来没有真正配合过，因为他不需要配合，一个人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掉。
    “你是为了加入光之黎明才来考黄金的吧？”玛尔塔把木剑指向阿尔萨斯，剑尖稳得没有一丝颤动，“光之黎明要的不只是单体最强的冒险者，更要的是能够自己嵌进团队的人。”
    “受教了，那我们换个打法。”
    这次阿尔萨斯没有主动进攻，他站在原地，木剑横在身前，左手掌心凝聚出火球，但没发射出去，而是让火球悬浮在身侧，像等待指令的哨兵。
    玛尔塔的眉毛又扬起。
    “你在等我先攻吗？”
    “对。”
    “把自己从进攻者变成接应者，为队友留出判断空间，很不错。”玛尔塔拍了拍手，“好了，不用打了。”
    “什么？”
    “你刚才意识到问题的速度，比大多数冒险者挨完一顿毒打之后还快。”玛尔塔走到场边，从掛在墙壁上的记录板里抽出阿尔萨斯的考核表，在综合评分那栏画了个圈，“这一项通过。”
    她把考核表翻到背面，上面用回形针別著一张任务单。
    任务单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摺叠留下的痕跡，显然不是今天才准备的。
    玛尔塔把它取下来，递给阿尔萨斯。
    “接下来是实战任务，单人攻略稀有级地下城『铁顎要塞』，救出三名矿工以及確实击杀地下城的boss。”
    阿尔萨斯接过任务单。
    稀有级。
    精良级上面是稀有级，稀有级上面是史诗级，他昨天刷穿的七座是精良级，而稀有级地下城的难度是精良级的两倍。
    玛尔塔看见阿尔萨斯的表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你觉得难？”
    “不难。”阿尔萨斯把任务单折好收进怀里，看向玛尔塔的传说级徽章，问了一句和考核无关的话，“我只是想问，这个世界还有比你强的人吗？”
    玛尔塔的动作一顿，她正在把记录板掛回墙上，右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掛鉤只差一寸，那一寸的距离她停了三秒。
    她把记录板掛好，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用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看著阿尔萨斯。
    “小子，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吗？”
    阿尔萨斯摇头。
    “八十七。我十八岁註册冒险者，到现在快七十年。在这七十年里我见过的强者比你吃过的麵包还多，能让我甘拜下风的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但是……”
    她顿了顿。
    “如果你问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比我强』，而不只是比我多几级、比我多几个技能，那么我只见过一个。”
    阿尔萨斯把木剑放回武器架，转过身来正对著她，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追问。
    玛尔塔走到训练场边的长椅旁，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阿尔萨斯走过去坐下。
    近距离看。
    玛尔塔脸上的皱纹比远看更深，每一道都像是用刀刻进皮肤里的，但她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六十多年前，我还是个黄金级冒险者的时候，跟过一个队伍。那不是什么战团，就只是个临时凑起来的五人队，接了一个討伐任务，目標是一只盘踞在北境雪山里的传说级魔物，霜翼古龙。”
    “五个人打传说魔物？”阿尔萨斯皱眉，以他对这个世界实力体系的了解，五人满编小队理论上限是攻略史诗级，传说级至少需要复数的史诗级小队协同作战。
    “对，五个人。一个黄金级武僧，就是我。一个白金级战士，一个史诗级的牧师，还有一个……”玛尔塔的目光越过训练场的墙壁，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他是个连冒险者徽章都没有的人。”
    “没有徽章？”
    “没有。他是在半路加入的。我们在北境最后一个补给点扎营的时候，他从风雪里走出来，穿著一件破旧的棉袍，背著一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长剑，问我们需不需要帮手。队长问他什么等级，他说没有等级。问他什么职业，他说剑士。”
    玛尔塔说到这里，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怀念。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没有等级、没有职业的剑士，要去打传说级魔物，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但队长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同意了。后来我问队长为什么，队长说，那个人是『勇者』。”
    阿尔萨斯没有打断她。
    “我们花了四天翻过雪山。路上遇到雪崩、遇到冰原狼群、遇到暴风雪，那个人每次都站在最前面。他不管对面是什么魔物都是一剑解决。”
    玛尔塔举起右手，虚劈了一下。
    “就这样一剑，没有招式，甚至没有魔力波动，他仿佛超越世间的法则。”
    阿尔萨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名字的剑术，没有魔力波动的斩击，这描述不像任何他见过的武技。
    “最后我们成功討伐霜翼古龙，之后我只知道那个人曾创建战团，將魔物赶尽杀绝，签订条约，他们被尊称为勇者。”
    “他是真正的勇者，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勇者，因为在条约签订后，那些勇者们像是完成某种任务，消失无踪……”
    “……”
    勇者，该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难道，他们回去了？
    阿尔萨斯还想追问，但玛尔塔已经站身，走到训练场中央。
    “好了。快去干活吧，铁顎要塞的狼人可不会自己把头砍下来。”

 第七十三章：铁顎要塞

    铁顎要塞在圣辉城以北七十里的枯骨荒原上，方圆三十里全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地面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吸乾了生机。
    阿尔萨斯站在乾涸河床的堤岸上往下看，荒原正中央，铁顎要塞蹲在那里。
    那是一座用原木和巨型兽骨拼成的环形城寨，外墙由三层原木排成，原木之间填满碎石和黏土，顶端削尖，每一根都朝外倾斜，像炸开的刺蝟背。
    城寨四角各立著一座用猛獁象腿骨搭成的哨塔，塔顶的篝火在正午阳光下依然烧得旺盛，橙红色的火光將哨塔上狼人哨兵的影子投在荒原上。
    正门是用两根弯曲的巨型肋骨对拱而成，骨面上刻满图腾，交错的新月、仰天长啸的狼头、用利爪撕开的战痕。
    阿尔萨斯用感知扫了一遍。
    外围三十七只狼人，正门八个，四角哨塔各三个，城寨中央的广场上还有一群在训练新兵，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城寨內部有三股强力的魔力，一个在正门后方的兵营深处，一个在城寨正中央的酋长大厅，还有一个不在城寨里，而是在城寨下方，地底深处五十米。
    大酋长、高阶萨满、某只被关在地下的东西，那三个被抓的矿工，被关在地牢入口左侧倒数第二间牢房里。
    探查完地下城的状况，阿尔萨斯才从河床上走下来，朝正门走去。
    他没有刻意隱匿身形。
    “站住！”
    正门前，一只灰鬃狼人將长矛横在身前，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另一只眼睛是琥珀色，“人类，你想死吗？”
    “我来接三个人。”
    “三名矿工。十天前被你们的巡逻队抓进来的。公会跟你们交涉过两次，你们要的赎金是一个人三百枚金幣，冒险者公会是不会付的，所以我来接他们。”
    灰鬃狼人仰头髮出一声尖锐的短啸，那是狼人之间传递警报信號的方式。
    下一秒。
    阿尔萨斯的剑柄撞向它的下顎，力道透过骨传导直接灌入颅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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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鬃狼人发出一声闷哼，琥珀色的独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盐碱地上溅起一小片白色的土尘。
    其余七名狼人守卫同时行动，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咆哮或威胁，七道灰影从不同角度同时扑上来，封死所有退路。
    两只正面扑击，两只从两侧包抄，两只绕后断退路，最后一只跳上拱门，从上方俯衝而下，利爪直取头顶。
    阿尔萨斯知道对付狼人最重要的就是赶尽杀绝，它们不像巨魔会害怕，它们只会想著撕碎敌人。
    长剑出鞘。
    剑身在空中划出弧度极小的弧线，先向右横削，剑脊拍在第一只狼人的太阳穴上；隨即顺势向左斜劈，剑刃翻转，剑背砸中第二只狼人的后颈。
    两只狼人几乎同时倒地。
    包抄侧翼的两只已经扑到面前。
    阿尔萨斯侧身滑步，第一只狼人的利爪擦著肩头掠过，爪尖在火龙鳞片皮甲上划出三道浅浅的白痕；第二只狼人扑空的同时，火球瞬间爆炸，衝击波將狼人掀飞出去，撞在肋骨拱门上。
    绕后的两只趁机同时发动攻击，左右合击，利爪封死所有退路。
    阿尔萨斯將长剑反握，剑身贴著后腰横挡，两只狼爪同时劈在剑脊上，火花溅开，他借力前冲一步，转身时长剑隨身体旋转横扫出完整的圆弧，剑锋精准地依次划过两只狼人的咽喉，力道控制在將皮肤切开一寸的深度。
    两只狼人身体僵住，爪子在喉咙上捂了一下，然后同时软倒在地。
    最后一只，从拱门上方扑下来的狼人还在半空中，它亲眼看著七个同伴在三息之內全部倒下，瞳孔急剧收缩，但它已经收不住扑势。
    阿尔萨斯抬头看向那只狼人。
    半空中，狼人的身体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侧面拍了一下，整只狼横著飞出去，重重砸在肋骨拱门旁边堆著的碎石堆里，它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四肢像被灌了铅，连抬都抬不动。
    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灌进脊髓，它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发出唯一的指令是“不要动”。
    阿尔萨斯从倒地的狼人中间走过，在经过那只灰鬃狼人身边时停下脚步，他弯腰，从腰间解下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隨即，推开肋骨拱门下的木柵门，走进铁顎要塞的城內。
    正午的广场上，新兵训练被正门的战斗声打断，二十多只狼人新兵和几只老兵站在广场中央等待敌人，手里握著各式各样的武器，长矛、战斧、铁剑，还有几只直接用爪子。
    它们看著从正门走进来的人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阿尔萨斯没有留手，广场瞬间变成炼狱，所有的狼人被秒杀殆尽。
    他穿过广场，直接朝地牢入口的方向走去，新兵们不知死活的攻击，全都自食恶果，倒地不起。
    地牢入口在城寨西北角，是一个斜向下的矿洞，洞口用铁柵栏封著。
    阿尔萨斯用钥匙打开柵栏，弯腰钻了进去，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几步就插著一支火把，火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不定。
    走了约莫五十步。
    洞道变宽，变成笔直的走廊，走廊的左侧是几间用铁柵栏隔成的牢房。
    第一间关著两只狼人，身上有被鞭打过的痕跡，大概是犯军规的自己人。
    第二间是空的，铁柵栏上掛著一副已经锈死的手銬。
    第三间……
    “有人来了！”
    牢房里，一个满脸煤灰的中年男人从墙角的草堆上弹起来，衝到铁柵栏前，双手抓住栏杆，眼睛瞪得浑圆。
    “你是公会派来的？就你一个？不对不对，你怎么进来的？外面的狼人呢？”
    “来救你们。”阿尔萨斯用钥匙试著开锁，锁芯转了一圈，铁柵栏被拉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牢房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年轻矿工缩在墙角，左腿被夹板固定著，看起来是骨折；另一个是头髮花白的老矿工，手里攥著一串已经磨得发亮的矿石念珠，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大概是在念什么祈祷词。
    “他的腿？”
    阿尔萨斯看向那个年轻矿工。
    “被狼人敲的。十几天了，没药、没夹板，我们自己用破木板和布条绑。”
    阿尔萨斯蹲下来，掌心覆上年轻矿工的左腿，柔和的绿色光芒渗入皮肤，碎裂的脛骨在魔力引导下重新对位、癒合，裂缝处生出新的骨组织。
    几息之后，绿光消散。
    年轻矿工小心翼翼地活动左腿，然后猛地抬头，眼眶里全是泪水。
    “不疼了！哥，不疼了！”
    “扶他起来。”阿尔萨斯站起身，把钥匙扔给中年矿工，“你们先出城，沿乾涸河床往南走，过了一道土坎之后就是官道，沿著官道往南半天能到圣辉城。”
    “你呢？”
    “我的任务还没结束。”

 第七十四章：教团

    中年矿工似乎在身后喊了句什么，但被洞道里的回声吞没。
    阿尔萨斯转身朝洞道深处走去，他没有往出口走，而是往更深处走。
    洞道越走越窄，人工开凿的痕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岩缝。
    岩壁上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空气里的温度正在升高，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就更烫一分。
    阿尔萨斯能感知到地下有诡异的东西存在，在对付boss前，他想先去看看。
    那是一股熟悉的气息。
    洞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穹顶高达二十米，钟乳石倒掛，尖端滴落著发光的赤红色液体。
    空洞正中央是一座用黑曜石砌成的祭坛，祭坛呈圆形，边缘刻满阿尔萨斯从未见过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狼人图腾，不是兽人战纹，也不属於任何他已知的魔法体系，线条扭曲而有机，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被压扁后印在石头上。
    祭坛正中央，蹲著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穿著破烂的深蓝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脸上覆满灰白色的狼毛，但五官不像狼人，嘴更宽，眼距更大。
    它的双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手指比人类长一倍，每个关节都凸出变形的骨节，指尖是弯曲尖爪。
    阿尔萨斯的目光落在长袍，胸口绣著一个图案，蛇身绕成“8”字形，蛇头咬住自己的尾巴，暗金色的绣线，在赤红色液体的光芒下泛出诡异的微光。
    衔尾蛇。
    萨米基纳教团。
    “又一个。”
    阿尔萨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祭坛里迴荡，“你们还真是无处不在。”
    祭坛中央，教徒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蛇类的竖瞳，眼白上布满血丝。
    它看见阿尔萨斯，嘴角慢慢咧开。
    “你不是人类。”
    “你的气息，很奇怪。像是龙又不完全是龙。像是魔物又不完全是魔物，像是人类……”它歪了歪头，扭曲的角度大得不正常，脖子几乎折成直角，“又不是人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的声音细滑，像蛇在湿泥上爬。
    阿尔萨斯的目光越过教徒，落在祭坛后方的黑曜石雕像，雕像有五米高，雕的是一个没有脸的人形，双手捧在胸前，掌心托著正在跳动的暗红色心臟。
    “你在召唤什么？”
    教徒的笑顏咧到耳根，尖细的牙齿在火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它从祭坛上站起来，法杖在手中转了一圈，杖尾顿地的瞬间，祭坛边缘的符文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映照將整个地下空洞。
    “你不是知道吗？你已经见过我们的据点。你亲手血洗了它。”
    “主上很生气，但主上也很高兴。你很特別，你拥有人的灵魂，和龙的血。主上说，你是最完美的容器。”
    阿尔萨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人的灵魂，龙的血。
    萨米基纳教团知道他是什么。
    “你们的主上，”阿尔萨斯的声音依然平静，“是萨米基纳？”
    “主上的名字不是你配直呼的！”
    教徒的法杖顿地，祭坛炸开暗金色的衝击波，衝击波所过之处，地面龟裂，钟乳石震碎，赤红色的液体从裂缝涌出，在地面上画出扭曲的符文图案。
    整个地下空洞开始震动，黑曜石祭坛中心的暗红色宝石轰然碎裂，碎片中悬浮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漩涡。
    漩涡深处，有生物正在往外爬。
    四条爪子同时扣住漩涡边缘，用力往外撑，漩涡被撑得撕裂开来，露出里面翻涌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深处，一颗头颅探了出来。
    没有眼睛。
    头颅上只有一张嘴，嘴占据整张脸的宽度，两排利齿从嘴唇边缘挤出来，密密麻麻，上下各三排，嘴张开，喉咙深处不是舌头，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暗红色心臟。
    “主上的先锋！”教徒双手高举，声音尖啸到破音，“降临吧！！！”
    噬心者从漩涡中完全脱离时，整个地下空洞的火焰同时变色，从橙红色转为暗金色，再从暗金色转为漆黑。
    祭坛上所有符文同时燃烧起来，光芒向內收缩，温度在向祭坛核心集中，所有光亮被噬心者吸收。
    隨即，炸开一道环形衝击波。
    阿尔萨斯抬起左臂，冰墙在身前层层叠起，衝击波衝撞冰墙，第一层碎裂，第二层碎裂，第三层出现贯穿性裂纹，直到第四层才勉强撑住。
    噬心者瞬间来到面前。
    爪子劈下！
    阿尔萨斯侧身避开第一爪，长剑格挡第二爪，第三爪擦著腰肋劈在身后的岩壁上，岩壁被撕出四道深可见岩层的裂口。
    爪尖没入岩壁的瞬间，阿尔萨斯开始反击，长剑上燃起火焰，从左下向右上斜斩，劈在噬心者爪子的腕关节上，剑刃切入肌肉层，却被卡住了。
    肌肉在剑身切入的瞬间主动收缩，將剑身死死夹住，噬心者用自己的血肉当枷锁，製造出陷阱。
    噬心者的嘴张开，黑暗中三排利齿同时外翻，喉咙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心臟猛地收缩，隨即喷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束。
    阿尔萨斯的左手已经凝聚好火球，但没有发射，他忽然想起玛尔塔说自己太习惯一个人战斗，可是现在他確实就是一个人，不需要为队友创造机会，不需要考虑配合的空间，只需要用最快的方式把面前这只东西变成灰烬。
    阿尔萨斯鬆开剑柄，身体在光束射中前的瞬间下沉，双手同时按在地面上。
    左手冰，右手火。
    冰霜从左手掌心炸开，沿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噬心者脚下的地面冻成光滑的冰层；火焰从右手掌心灌入地面，在冰层下方炸开，冰与火同时作用於岩层，热胀冷缩在千分之一息內完成。
    岩层直接从中间裂开。
    噬心者的三条爪子同时陷入裂缝，身体重心前倾，肌肉被迫鬆弛。
    阿尔萨斯拔出剑，反手上刺，剑尖从噬心者下顎刺入，贯穿到上顎，他右拳狠狠砸在剑柄的末端，將整柄剑像钉子锤进噬心者的颅腔之中。
    噬心者发出穿透耳膜的尖啸，四条爪子疯狂的攻击地面，將岩壁、地面、钟乳石全部击碎，碎石四处飞溅，整个地下空洞在它的挣扎下剧烈晃动。
    阿尔萨斯退后两步，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地狱之火从掌心直接喷涌而出，黑中透红，红中带金。
    火焰化作笔直的火柱，將噬心者连头带身躯全部吞没，尖啸声在地狱之火中扭曲变形，从高音降到低音，从低音降到呜咽，最后只剩下火焰燃烧的轰鸣。
    当火焰熄灭时，噬心者已不復存在。
    祭坛上。
    教徒瘫坐在黑曜石台阶上，竖瞳瞪得浑圆，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终於消失。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噬心者是主上的先锋，先献祭几十个心臟才……”
    “不如，我送你下去问你的主上？”

 第七十五章：萨米基纳

    阿尔萨斯从灰烬里拔出长剑，抖掉剑身上的余烬，一步一步朝祭坛走去。
    教徒瘫坐在祭坛边缘，背脊抵著符文石，退无可退，它的蛇瞳里倒映著那个从灰烬中走来的身影。
    它的嘴角抽搐，獠牙打颤，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咽，隨即它忽然把颤抖的手指塞进嘴里，狠狠咬破，暗红色的血从指尖涌出来，滴在黑曜石祭坛上。
    血滴接触祭坛表面的瞬间，像是水落入滚油，发出刺耳的声响，血液沿著符文的凹槽自行流动，在祭坛正中央那颗碎裂的暗红色宝石周围画出扭曲的轨跡。
    “主上！！！！”教徒近乎疯狂的嘶吼，“忠诚的僕人召唤您！以卑贱之血为引，以噬心者之骸为祭……”
    “闭嘴。”
    阿尔萨斯一剑斩下。
    剑锋停在教徒头顶三寸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架住，剑锋与教徒头顶之间的空气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漆黑。
    剑锋抵在那片漆黑上，像抵在一堵看不见边际的坚硬的墙面。
    “有趣。”阿尔萨斯知道对方想招换自己的主子，他退后了半步。
    教徒的嘶吼还在继续，声调不受控制地拔高，嘴里的血沫溅到祭坛上，每一滴都让符文的光芒更亮一分。
    “以人之魂为桥樑！”
    咒语还没念完。
    漆黑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像是被精心测量过的比例，无名指戴著红色宝石戒指。
    阿尔萨斯重新握稳剑柄，目光落在那只从漆黑中伸出的手。
    那个人从漆黑中走出来时，像水面分开又合拢，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来者比阿尔萨斯高出半个头，身穿纯黑长袍，他的脸年轻而英俊，五官端正得近乎刻板，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流动的暗金色光芒，像是两颗被封印在眼眶里的微缩恆星。
    阿尔萨斯不认得眼前这个人，但他认得那双眼睛里的光，那是属於深渊之中的力量，比地狱与死亡还要古老。
    “始祖龙神。”那个人的声音温和而低沉，用的是標准的通用语，咬字清晰得像在念诗，“久仰。我是萨米基纳，不过这个身体，不是我的……”
    他低头看向自己修长的手指，活动关节，“暂时借用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阿尔萨斯早已將面前这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没有魔力，没有生命的温度，那具身体里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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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无。
    纯粹的“无”。
    “你在探查我？不用费心了。”萨米基纳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这个身体只是我用那个蠢货的血临时捏的容器，撑不了太久，不过聊几句应该够了。”
    “第一个百年，你把地下城从废墟变成传说；第二个百年还没开始，你已经坐在王座上等得不耐烦了，你猜想人类没有真正的勇者，知道魔物不该被关在地下城里，知道自己不需要被条约绑住手脚。所以你幻化成人类，跑到他们的世界里，当冒险者，过家家，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萨米基纳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对手。但你只能找到前勇者的遗產和一些不知真假的传言，那个叫杰德的人类勇者，你也知道他是假的。”
    阿尔萨斯的龙威瞬间炸开，漆黑的龙鳞从眼角蔓延到颧骨，褐色的瞳孔熔成琥珀色的竖瞳，背后裂开两道缝隙，巨大的龙翼轰然展开。
    萨米基纳纹丝不动，那具借来的容器甚至连衣角都没被掀起，他依然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龙威对我没用。我不是魔物，不是人类、精灵、矮人，不是你在这个世界见过的任何生物。我是从『外面』来的。”
    外面？
    阿尔萨斯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勇者已经不存在了。”萨米基纳的声音温和，每个字都无比清晰，“他们都来自同个地方，比你早来三百年。”
    “……”
    龙翼在阿尔萨斯的身后展开，覆盖大半个祭坛，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燃烧的陨星。
    “你为何要创立教团？你降临到这个世界？到底想做些什么？”
    萨米基纳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轻轻嘆了口气：“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还是我们换个话题？”
    “不必了。”
    阿尔萨斯往前踏了一步，龙翼完全展开，漆黑的鳞片从颧骨蔓延到下頜，又从下頜蔓延到脖颈，每一片鳞片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黑铁。
    “你绕开我问的每一个问题。你说了很多话，但没有一句是我想听的。”阿尔萨斯抬起长剑，剑尖直直指向萨米基纳的咽喉，“你的教徒挖人心，据点遍布整个大陆，你来到这个世界，只会带来更多的混乱，这让我很不爽。”
    闻言，萨米基纳的笑容淡了一瞬。
    “如果你不愿意回答，那就別说。”
    地狱之火在剑身上无声地燃烧，火焰的边缘將周围的光线全部扯进去，连空气都在火焰周围扭曲变形。
    萨米基纳低头看向那柄燃烧的剑，然后抬起头，看著阿尔萨斯那双已经变成纯粹金色的竖瞳，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会多问几句。”
    “我问了。你不答。”
    长剑斩下！
    萨米基纳举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暗金色的护盾。护盾与剑锋碰撞的瞬间，整个地下空洞都在震颤。
    暗金色的光芒与漆黑的地狱之火在碰撞点上交织、撕扯、互相吞噬，光芒所过之处，岩壁被削掉一层又一层，钟乳石整根整根地坠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你不想知道勇者的事吗？”
    “现在不想。”
    阿尔萨斯可以自己去找答案，但他不愿意露出任何被蛊惑的可能。
    他举起右拳，狠狠砸向护盾。
    拳锋与护盾碰撞的瞬间，护盾表面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紧接著是第二拳，裂纹扩大，最终第三拳，护盾碎裂。
    暗金色的碎片在空中翻飞，映出萨米基纳微微收缩的瞳孔，地狱之火从碎片之间的缝隙里灌进去，吞没了他的右臂。
    “你想现在就结束？”萨米基纳低头看著自己被烧掉一半的手臂，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而是近乎冷漠的评估。
    “你连我能给你什么都不想知道？”
    “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长剑从右上斜劈而下，剑身上附著的地狱之火拉出长长的黑色尾焰，尾焰所过之处，空间本身被烧出细长的裂隙。
    剑锋从萨米基纳的左肩切入，贯穿胸腔，从右肋穿出，黑色长袍在剑锋入体的瞬间燃烧起来，火焰从领口蔓延到下摆。
    “很好。”萨米基纳看著阿尔萨斯露出了最后一个神秘的笑容，“你不想跟我合作，这样很好。因为合作共贏是弱者之间的事，你我之间……”
    “不需要合作。”
    他的身体从胸口剑伤处开始崩解，被地狱之火从內而外地烧穿，一片一片地剥落，每一片碎片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就被火焰烧成虚无，他的手指在消失，手臂在消失，肩膀在消失，整个躯干都在消失。
    “下次见面，不用容器，我会用我真正的身体跟你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