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 第一章 炼假化真 清河坊。 好似透明的庞大罩子,笼罩著这座依河而建的巨大坊市。 坊市外围,屋舍整齐有序。 作为坊市中灵气稀薄的区域,居住在这里的人多是如秦明这般挣扎求存的散修。 身形瘦削的秦明,怀中抱著一个灰布包袱,正沿著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低头走向自家居住的院落。 这片区域,鳞次櫛比地排列著样式相同的三居青石小院,秦明的家也是如此。 就在他即將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时,旁边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位女子並肩走出,正是他的邻居,周家姐妹。 姐姐周妙彤一身红裙,面容明丽,身姿高挑。 妹妹周妙青穿著利落的绿色劲装,眉眼与姐姐有几分相似,线条却更硬朗,透著英气,同样个子高挑,背著一只药篓。 周妙彤看见秦明,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复杂神色,轻声问道: “阿明,回来了?” 若是以往那个靦腆的少年,大概只会慌忙垂下头应一声。 但此刻的秦明,迎著周妙彤的目光,笑著点了点头: “嗯,回来了,攒钱买了根符笔。” “符笔”二字入耳,周妙彤明媚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怜惜。 她轻嘆一声,看了一眼妹妹,语气温和说道: “也好,秦叔和秦婶都是出色的符师,你的天资定然也不差,若是实在艰难,我这里还有些......” “姐!”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周妙青已皱起眉头,出声打断。 她扯了扯周妙彤的袖子,扫过秦明抱著的包袱,语气冷漠: “我们还要赶去山里採药,时辰不早了,快走吧。” 说完,她拉著姐姐就要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像是忍不住,故意將声音提高说道: “这坊市丁区的院子,月租就要五百灵砂。” “我们姐妹俩起早贪黑,一个月拼死拼活,也不过赚一千五六。” “交了租,还能剩下多少?哪有余力再去帮衬別人?” 秦明知道,这话不仅是说给周妙彤听,更是说给他听的。 前两日,沧流门那名杂役弟子收租时,在门口嚷得那些话,恐怕左邻右舍都听得清清楚楚。 拖欠房租两个月,这个月再不交齐,就要被赶出坊市。 在这修仙界,灵脉福地早已被各大宗门瓜分占据。 没有灵脉滋养,就长不出灵稻,养不出灵畜,生不出灵植。 离开了坊市这依託微型灵脉建立的聚集地,散修在外界稀薄的天地灵气中,修为很难有所精进。 运气好些,或许能凭本事在凡俗谋个富贵。 运气差些,被劫修盯上,血肉筋骨,都能卖个好价钱。 邻居们大概都已將秦明视作即將消失的陌路人,也只有心肠软的周妙彤,还会像现在这般跟他说话。 秦明攥紧怀中的包袱,不再看离去的姐妹背影,用力推开了自家院门。 院子不大,臥房、伙房、柴房围出一方天地。 中央是平整的泥土地,一角开闢成菜地,种些普通菜蔬。 另一角有一口石砌的水井,井沿布满青苔。 这就是沧流门建设的清河坊中,最常见的院落。 走到院中那张表面已被磨得光滑的石桌旁,秦明將包袱轻轻放下,长舒一口气。 三天前,他莫名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成为了这个同样名叫秦明,刚刚失去父母的少年散修。 父母一月前与数位相熟的散修结伴前往其他坊市办事,本以为人多势眾,岂料遭遇劫修伏击。 一场混战下来,虽然击退了敌人,却有数人殞命,其中就包括秦明的爹娘。 从侥倖生还的一个同行者口中,秦明得知,父母的遗物已被其余倖存者瓜分乾净。 即便知道此事,一个炼气期二层的少年,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做什么? 唯一能想的就是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先活下去。 定了定神,秦明伸手解开了灰布包袱。 里面东西不多,两沓裁剪整齐薄厚不一的普通白纸,一支毛笔,一小瓶墨汁,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瓶,瓶里装著灵水。 確切的说是仅沾染些许灵气的清水,十个灵砂一瓶,通常用来浇灌最粗贱的灵植。 凡纸、凡笔、凡墨,加上这灵水,就是他目前的“希望”。 既然凑齐了,那就开始吧 秦明深吸一口气,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这是父母留给他防身的中品符籙——【金光符】。 激发后能在周身形成一层护体金光,足以抵挡炼气中期修士的一记术法。 市场价,至少一块灵石。 一块灵石,可兑一千灵砂。 但若想用灵砂去换灵石,没有一千三百灵砂,无人理会。 他將这张珍贵的【金光符】平铺在石桌上,拿起一张轻薄的白纸,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金光符】上。 透过纸张,下面符籙的纹路清晰可见。 执笔,蘸墨,凝神。 笔尖落下,沿著白纸下透出的黑色纹路,开始描摹。 起初两次,或许是手抖,又或许是心神不寧,线条总在关键处有偏差,只能废弃。 直到第三次,他屏住呼吸,笔走龙蛇,终於將整张符籙的图案完整地拓印在了这张薄纸上。 放下笔,他轻轻揭起这张描摹好的“模板”,將它覆盖在另一张与符纸相同厚度的白纸上。 再次提笔,沿著“模板”的痕跡,尝试让墨汁透过“模板”,將【金光符】的图案复印到新的白纸上。 因各种因素,毁掉三个“模板”之后,终於成功复印。 片刻后,一张与那【金光符】外形別无二致的“画纸”,呈现在他眼前。 秦明嘴角上扬,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这张刚刚完成的“画纸”旁边,浮现出了几行唯有他能看见的淡金字跡: 【假物:画纸】 【化真:金光符】 【形:100%】 【质:100%】 【味:0%】 这就是他穿越而来的能力——【炼假化真】。 这些文字根据他的心念,展现著能力发动的条件与进度。 只要他在製作“假货”时,儘可能与“真品”相似,满足特定的维度条件,【炼假化真】就能將贗品炼化为真品。 例如眼前这张画纸,需要达成的条件有三个。 形、质、味。 “形”即外观、形態、图案...... “质”指材质、重量、构成...... 在【炼假化真】的判定中,满足维度条件的关键在於“相似”,不是“相同”。 符纸虽经过特殊炼製,掺入灵草纤维或矿物粉末,使其能更好地承载灵墨与灵力,但仍是“纸”。 秦明所用的白纸,本质同样为植物纤维所制的“纸”。 因此,当秦明將白纸裁剪成与【金光符】完全一致的尺寸形状,並用笔墨摹画出分毫不差的符纹时,在能力的判定中,“形”与“质”的条件已达临界。 而“味”,是广义上的感知,简单而言就是“气息”。 真正的符籙蕴含灵气,有灵力波动。 秦明买来的这瓶灵水,就是为此准备。 此刻,秦明拿起小玉瓶,拔开塞子,仰头含了一口灵水。 然后,他站起身,对著石桌上那张已经翻过来的描绘著【金光符】的白纸背面,“噗”地一声,將口中灵水均匀地喷洒出去。 细密的水雾落下,浸湿了纸面,却没有影响到正面的图案。 一丝微弱的灵气气息,隨即从纸面上散发出来。 这气息淡薄,几个呼吸间就会消散殆尽。 但对於【炼假化真】而言,只需要这一瞬间的“像”! 果然,视野中的字跡隨之变动: 【形:100%】 【质:100%】 【味:100%】 三个维度,瞬间圆满! 就在数值达至百分之百的剎那,石桌上那张普通的“画纸”,猛地扭曲了一瞬,又恢復正常。 秦明心臟狂跳,迅速伸手拿起那张已然不同的“画纸”。 他依照记忆中的方法,將体內微弱的灵气,灌注其中。 嗡! 剎那间,淡金色的光晕自符籙上荡漾,將秦明周身笼罩。 【炼假化真】,成了! 秦明站在光罩中,望著手中这张由凡纸、凡墨、廉价灵水“变”成的中品【金光符】,咧嘴放声狂笑。 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章 可怜弟弟 【炼假化真】,这能力似乎没有使用次数或冷却时间的限制。 只要条件满足,就能一直发动。 耗费了整个下午的光阴,看著面前的十六张【金光符】,秦明长舒口气。 有了这些,付清房租,购置资源,改善生活,都成了可能。 最重要的是他获得了继续留在清河坊的“资格”。 来到这个修仙世界,秦明內心深处一直燃著一团火。 他想亲眼看看移山倒海的大神通,想领略九天之上的景色,想探寻长生久视的奥妙,想去享受这个浩瀚世界的精彩。 但这愿景的前提,是活下去。 活得足够久,足够稳妥,才能有机会去触摸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 而眼下,这座由沧流门管辖,有著基本秩序和灵气供应的清河坊,就是他暂时的庇护所 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暂时安身,默默修炼,积攒力量,再做长远打算。 问题是这十六张【金光符】直接贩卖? 以自己的身份,恐怕前脚卖出去,后脚就会被人盯上。 坊市规矩或许能约束明面上的强抢,但暗地里的算计防不胜防。 在修仙界,永远不要低估他人的手段。 最好的方法是远走其他坊市,改头换面,分散出货。 但这也行不通,清河坊內修士普遍实力在炼气三层到六层。 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离开清河坊的庇护范围,无异於找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么还有一个方法...... ...... 入夜。 疲惫的周家姐妹推开自家院门。 周妙青將背上的药篓重重放下,径直走到水缸边,舀起一大瓢凉水,仰头灌下。 她抹了把嘴角,终究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畜生!” 坐在石凳上周妙彤闻言,也皱起了秀眉,脸上满是忧虑: “那妖熊守著洞口寸步不离,凭我们俩,恐怕很难强行取走那株清月花。” 周妙青走到姐姐对面坐下,摇了摇头,英气眉眼间带著不甘: “那畜生实力也就炼气中期,我们联手,並非拿不下它。” “麻烦在於它缩在洞穴深处,若强攻进去,在狭窄之地与它搏杀,难免受伤。” “万一伤势过重,加上疗伤的丹药花费,算下来,那朵清月花的价值就被抵消大半了。” 周妙彤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忽然,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击声。 两姐妹神色一冷,体內灵气运转,周妙青更是下意识地挡在了姐姐身前,儘管周妙彤的修为其实高她一线。 清河坊虽有沧流门坐镇,明面上禁止私斗,但这毕竟是修仙界,杀人夺宝、夜半袭杀的事情並非没有发生过。 周妙青靠近到距离房门三步远的位置,沉声喝问: “这么晚了,不知是哪位道友来访?”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侷促的声音: “妙青姐,是我,秦明。” 听到是秦明,周妙青掌心的灵光散去,眉头皱得更紧。 她想起白天姐姐差点答应借钱的事,以及自己的那番“提醒”。 这傢伙,莫不是真以为姐姐心软,晚上特意上门借钱? 自己都那样说了?他居然还敢上门?脸皮也太厚了! 周妙青嘴唇一动,就想开口將人赶走。 身后的周妙彤见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对她摇头,低声道: “先听听他怎么说,秦叔秦婶以前没少帮我们周转丹药,就当是还人情吧。” 周妙青瞪了姐姐一眼,知道她心肠软,只能压低声音,警告姐姐: “先说好,敘旧可以,借灵石免谈!” 周妙彤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转身走向院门,將门打开。 门外,秦明有些拘谨地站著。 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显得面色有些苍白。 “彤姐。” 秦明看见周妙彤,低声叫了一句。 “进来吧,阿明。” 周妙彤侧身让开,语气温和。 秦明低著头走进小院,在周妙彤的示意下,坐到了石桌旁。 周妙彤给他倒了杯温茶,他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周妙彤看著他这副紧张窘迫的模样,再联想到他父母双亡,欠租被赶的处境,心中那份感同身受的怜惜又涌了上来。 她放柔了声音,笑著问道: “阿明,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秦明放下茶杯,双手在膝上握紧又鬆开,脸颊涨红,终於小声开口: “彤姐你也知道,我欠了沧流门两个月的房租,这个月要是再交不上,他们就要把我赶出坊市……”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的周妙青忍不住了,讥讽打断: “怎么?绕了半天,还是来借钱?我白天说得不够清楚吗?我们自己都没灵石修炼……” “青儿!” 周妙彤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妹妹的话。 无论如何,上门是客,至少该让人把话说完。 她转头对秦明,不好意思解释道:“別介意,青儿就是这脾气,冷麵心热,你继续说。” 周妙青被姐姐呵斥,看姐姐神情不悦,不敢再说。 她冷哼一声,抱起手臂別过脸去。 秦明似乎被周妙青刚才的话刺得更加窘迫,脸更红了,连忙摆手: “不,不是的,青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借钱的。” 说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將手伸进了怀里。 这个动作让周家姐妹紧张起来,周妙青虽別著脸,眼角余光死死盯著秦明的手,体內灵气再次暗暗流转。 周妙彤也悄然挪动了一下位置,確保若有变故能第一时间反应。 秦明仿佛对姐妹俩的戒备毫无察觉,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简陋木盒。 轻轻打开盒盖,將其推向石桌中央。 月光下,盒內有著三张符籙。 周妙彤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秦明: “这是……?” 秦明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无奈: “这是爹娘留给我的,让我贴身带著防身的【金光符】。” “我想来想去,家里能换点灵石的,也就只剩下这个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彤姐,青姐,你们也知道我的情况,爹娘在世时对我太过溺爱,整日只让我在家中埋头修炼,对外面的事情,甚至对这坊市里的门道,我都一知半解。” “偏偏我又是个偽灵根,怎么苦修也才炼气二层,这符籙留在我身上,用处不大。” 他抬起头,看向周妙彤,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妙青: “我就想著两位姐姐见识广,人脉也多,能不能收了这三张【金光符】?让我能凑够房租,有个落脚的地方。” 周妙彤听著,小心翼翼地从木盒中取出一张【金光符】。 她捏在指尖,注入一丝灵气感知。 符籙纹路清晰,灵力流转顺畅,结构稳定,確实是品质不错的【金光符】。 她又仔细查看了另外两张,皆是如此。 她將符籙放回盒中,看了一眼脸色依旧冷淡但眼神已有些变化的妹妹。 周妙青接触到姐姐的目光,明白其中含义。 她撇了撇嘴,语气不算热情,但已没最初的刻薄: “哼,既然不是来借灵石的,那还好说。” 她走到桌边,也拿起一张【金光符】看了看,確认无误后,开口道: “这三张【金光符】,我们按市价收,一张一块灵石,一共三块。” “你若不信这价钱,明天可以自己拿去坊市里的符坊问问,只要是正经开门做生意的,这价只高不低。” 她顿了顿,看著秦明茫然的眼神,又多说了两句,算是解释: “你也別怕去坊市被人坑,清河坊立了已经百年,基本的规矩还是有的。” “各家铺子明码標价收购东西,这修仙技艺造成的东西,价格或许有浮动,但不会刻意欺压你一个卖符的散修。” “毕竟,在清河坊生活的大多都是散修。” “只要你人在坊市,晚上別乱出门,没哪个散修敢光天化日动手抢你这点东西。”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明一眼: “至於沧流门,他们还不会为三块灵石找你麻烦,收了你的租,你安分守己,他们才懒得管你灵石从哪来。” 秦明听完,脸上的窘迫终於消散大半。 他感激的连连点头,笑著说道: “行,就按青姐说的价!” 周妙彤见状,心中也是一松。 能这样帮到秦明,又不至於让自家太过为难,是最好的结果。 她转身进屋,片刻后拿著三块温润的灵石出来,轻轻放在了秦明面前的桌上。 “阿明,收好,以后万事小心。”周妙彤柔声道。 月光下,院门重新关上。 周妙青看著手中的三张【金光符】,嘴角上扬: “品质不错,正好用得著,这小子,总算还有点脑子,没真傻到底,攥著无用的符籙不放。” 周妙彤望著紧闭的院门,轻轻嘆了口气。 不知是在感慨秦明的遭遇,还是在忧虑明日那朵清月花。 与此同时,从周家小院走出的秦明,沿著来时的青石板路,快步往回走。 直到拐进自家小院,秦明才抬起手,用力揉了揉一直维持著窘迫悽苦表情的脸颊。 他放下手,咧嘴一笑。 果然,对付女人,尤其是心软的女人,还是“弟弟”这个角色好使。 展现困境,適当表露依赖,再配上这张刻意做出的青涩面孔。 只要嘴甜些,姿態低些,多数有同情心的女性,很难完全硬起心肠。 周妙彤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即便是態度尖锐的周妙青,最终不也按市价收了符籙,还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坊市规矩? 合理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优势”,包括年龄、相貌、故人之子的身份,乃至他人性格中的弱点,这是生存的技巧。 在生存面前,感情一无是处。 秦明径直走进臥房,关上房门。 他没有点灯,炼气期二层的视觉,足够他在熟悉的昏暗房间里行动。 將三块散发微光的灵石,轻轻放在桌上。 三块灵石,不仅足够付清拖欠的房租,还能略有盈余。 这时,秦明盯著这三块灵石,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白纸描绘符纹,喷洒灵水,能在【炼假化真】的能力下,变成真正的符籙。 那么…… 灵石呢? 这种由天地灵气高度凝聚固化的天然结晶,能不能也被“造假”?! 第三章 售卖符籙 灵根,是踏入修仙之途必不可少的资质,也是此方世界的常识。 没有灵根,即便有再多的灵石、再玄妙的功法,也无法引气入体,感知驾驭天地灵气。 灵根有优劣高下之分,最为常见的,是五行杂糅、斑驳不纯的偽灵根,多为四灵根或五灵根。 坊市之中挣扎求存的散修,十之八九皆是这种资质。 偽灵根者,五行属性相互纠缠制约,炼化天地灵气时速度极慢。 十成灵气入体,能炼化为己用,往往不足一二。 偽灵根之上,就是三种属性较为突出的真灵根。 这等资质,已是寻常意义上的“好苗子”,是各大宗门愿意吸纳培养的对象。 真灵根者,体內那三种突出的属性灵根,在炼化灵气时的速度要高於另外两种弱势灵根。 总体而言,炼化灵气的可达十之三四,远胜偽灵根。 若是只有两种属性尤为突出,就是罕见的地灵根。 拥有地灵根的修士,炼化灵气的速度更快。 一旦出现,往往会引起附近宗门的爭抢,甚至不惜为此大打出手。 而传说中,五行属性单一纯粹,毫无杂质的就是天灵根。 每一位天灵根者的出现,都会在修仙界掀起滔天波澜。 他们炼化灵气,已不能用常理判断,一个个如同天材地宝,天地灵气自发向其匯聚。 至於秦明,他本是金、木、水三灵根俱全的真灵根资质。 然而,天意弄人。 秦母怀胎时,曾不慎吸入一种奇诡毒瘴。 虽保住了性命,却伤了腹中胎儿的先天根基,损伤到了秦明的金灵根。 如此一来,秦明实质上能有效运作的,只剩下了水、木两灵根。 两灵根虽看上去优於偽灵根,但因根基受损,五行失衡,导致他炼化灵气的状况,跌落於寻常偽灵根相差无几的境地。 蹉跎至今,他也不过炼气二层。 要知道,灵根的级別,並非简单地指拥有哪几种五行属性,而是在於对天地灵气的炼化速度。 每个人其实都有著五行属性的根基,所谓灵根,正是指那些能够炼化灵气入体的“通道”。 举例而言,偽灵根的通道虽多却条条狭窄、相互纠缠。 真灵根则有三条通畅主道,而地灵根、天灵根的主道宽阔笔直,毫无障碍。 秦明的情况,就好比本应有三条运输灵气的主道,其中一条因塌陷废弃,剩余两条虽然在,但因整体道路的失衡损坏,运输速度大打折扣。 最终结果,那就是与那些偽灵根,殊途同归。 臥房內,秦明盘膝坐在陈旧蒲团之上,双眼紧闭,神情专注。 他双手各握一块灵石,《云雾化春功》正缓缓运转。 这是父母当年倾尽积蓄为他购得的炼气期功法,讲究中正平和,滋养经脉。 虽然只有上半部分,只能修炼到炼气六层。 但对於秦明的资质而言,也足够他修炼数十年了。 隨著功法引导,灵石中精纯的灵气被丝丝抽离,顺著手臂经脉,匯入体內,沿著特定的路线游走周天,最终归于丹田。 炼气二层那仅能勉强內视的神识,让他能“看”到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稀薄的雾状灵气,正缓慢增加凝聚。 一夜光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窗外透入第一缕晨光,秦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气息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白练,久久才散去。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比往日更加清澈明亮。 摊开手掌,那两块灵石光泽尽失,轻轻一捏,化为粉末。 炼气三层,成了! 一夜之间,破一个小境界。 此刻,他的修为终於赶上了清河坊內多数底层散修的平均水平。 然而,若是被外界知晓他竟如此“奢侈”地直接用灵石修炼,消耗两块灵石来衝击瓶颈,恐怕多半会觉得他疯了。 对於多数散修而言,灵石是购买丹药、符籙、租住洞府的珍贵货幣,哪捨得“挥霍”於日常修炼? 他们通常只能在解决生存所需后,依靠水磨功夫缓慢炼化坊市內浓郁的游离灵气。 以年为单位,艰难地寻求境界上的突破。 而秦明的修为马上就要突破到炼气三层,所以他才会选择优先提升实力。 至於房租,他又不是只有那三张符籙。 坊市的符坊那么多,【金光符】是中品符籙,仅是四张应该不会被人注意。 至於周家姐妹,她们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打听自己。 想到这里,秦明咧嘴一笑,取出四张崭新的【金光符】,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 坊市內的灵气浓度,隨著区域的深浅逐渐加重。 穿过丁区熟悉的青石院落,秦明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化。 低矮的院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櫛比的二层或三层木楼。 这些精致的木楼,高低错落,大小不一。 每栋木楼门前都悬掛著招牌或旗帜,布幡在晨风中轻轻摆动,上面绣著各种字样,代表著各家经营的生意。 丙区的街道与丁区相比,宽阔许多,来往的人流也密集起来。 修士们穿著各异,有道袍,有劲装,有奇特的兽皮服饰,甚至有人面覆轻纱或戴著斗笠,气息强弱不一,但大多都在炼气初期至中期之间。 找了一会,秦明在一家门面不算起眼,招牌上写著“常记符坊”的铺子前停下脚步。 这家铺子规模中等,此刻没有任何客人。 秦明仔细打量过后,走了进去。 店內光线明亮,靠墙的木架上整齐码放著各类空白符纸、灵墨、符笔等制符材料。 另一侧的柜檯后,陈列著一些成品符籙,以下品的居多。 柜檯后面,坐著一位看起来四十余岁,留著山羊鬍的修士,正低头翻阅著一本帐册。 感应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秦明身上一扫。 见秦明年纪轻轻,修为平平,衣著普通,修士丟下一句话,继续翻阅著帐册。 “客官需要点什么?可以先看看。” 秦明走到柜檯前,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四张【金光符】,轻轻放在柜檯上。 “劳烦道友,看看这几张符籙如何?给个好价。” 那山羊鬍修士听到这话,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四张符籙上。 作为符坊,不仅卖符,也还收符。 山羊鬍修士伸出两指,拈起一张,举到眼前。 先是仔细端详符纹,隨后指尖灌注一丝灵气探入感知。 接著,又快速检查了另外三张。 片刻后,他放下符籙,收敛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脸上也多出一抹笑意。 “中品【金光符】,符纹稳定,灵力充盈,品质极佳。” 山羊鬍修士看秦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想了想继续说道: “这张符籙的市价你也该知道,一块灵石一张。” “小店收购,按规矩,要赚些薄利。” “四张,三块灵石九百灵砂,道友觉得如何?” 他的报价与周妙青所说一致,收购价略低於周家姐妹。 这是符坊收符的常態,他们赚的就是这中间的差价。 正当秦明装成犹豫模样,准备开口应下时,山羊鬍修士忽然抬手,捋了捋鬍鬚,话锋一转: “但是,老夫转念一想,今日与道友是初次相见,也算有缘。” “在这偌大的坊市,能踏入我这“常记符坊”,就是缘分。” 山羊鬍修士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的四张符籙,继续说道: “为了这份难得的缘分,这四张【金光符】老夫破例,足价收了,四块灵石,道友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秦明不喜反惊。 主动加价? 在这坊市,斤斤计较才是常態。 事出反常必有妖! 秦明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腰间衣袍的遮掩处。 在那里,贴身藏著两张备用的【金光符】, 灵力在经脉中加速,隨时可以激发。 这老板想干什么? 第四章 改善生活 山羊鬍修士看出了秦明的疑虑,不慌不忙地摸了摸鬍子,脸上的笑容愈发诚恳: “这位道友,莫要多心,老夫纯粹是想结个善缘。” 他指了指【金光符】,语气坦然: “符道一途,精深微妙,日后,道友若还有此类符籙需要出手,还望能先考虑考虑我们这里。” “价格上,定然不会让道友吃亏。” 秦明看著对方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再结合这番话,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稍稍放鬆警惕,但未完全消除。 每一张符籙上的符纹,一定要符合特定的结构。 但符纹上的细微之处,往往带有符师的个人习惯,例如起笔的力道、转折的弧度、灵墨的浓淡等等。 这种风格差异很小,通常只有经验老道,钻研符道多年的修士才能辨別。 眼前这位掌柜,应该是看出了这四张【金光符】风格相同,断定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主动提价,是想通过自己向那位“符师”表达善意,建立长期的合作。 至於自己? 在这掌柜眼里,恐怕只是个为不愿露面的符师跑腿办事的学徒或者子侄。 毕竟,炼气三层的散修,怎么可能製作出中品符籙? 想通这点,秦明露出感激神色,不再推脱,將那四块灵石收入怀中,对山羊鬍修士抱拳道: “原来如此,道友盛情,在下心领了。” “道友放心,下次若再有符籙需要出手,定会首先考虑贵坊。” 目送秦明身影消失在门口熙攘的人流中,常崖渐渐收敛笑容。 他重新拿起那四张【金光符】眯著眼睛,一寸一寸地端详著上面的每一道纹路。 “规整,太规整了,灵力流转的太顺了。” 他低声自语,嘖嘖称奇。 “没听说,坊里最近来了这样一位人物?” 常崖在符道上的成就只能算寻常,制符手艺平平,否则也不会在此开铺营生。 但正所谓“熟能生巧”,在这丙区经营符坊二十余年,经手过无数符籙。 漫长的从业生涯,將他磨炼出了一双毒辣的眼力。 符籙的好坏,他往往上手一看一探,就能估摸出八九不离十。 符籙与丹药、法器不同,丹药因材料、火候、手法不同,同一种类有明確的上下品阶之分。 法器更是依赖材质与炼器师水平,差异明显。 而符籙的品阶划分相对简单,通常以所能释放术法对应的修士境界为准。 炼气初期的威能为下品,中期为中品,后期为上品。 同一名称的符籙,因承载灵力的符纸灵墨规格固定,激发的术法固定,释放的威力和持续时间也相同。 然而,这只是理论。 实际上,即便是同一品阶的同种符籙,依然存在差异。 这种差异就体现在像他手中这种符纹的“完美度”上。 这张【金光符】,看上去与铺子里收购的其他中品【金光符】无异。 但常崖凭藉经验可以断定,一旦激发,它形成的护体金光,坚固程度和持续时间,绝对会比寻常的中品【金光符】高出那么一成甚至两成! 千万別小看这一两成的提升,修士斗法,尤其是同境生死相搏,胜负往往就取决於一线之差。 一丝更快的速度,一点更强的防御,一瞬更久的续航,都可能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 可是,要想將符纹的“完美度”做到这一点,极其困难。 这意味著制符者对【金光符】的符纹已经钻研透彻,下笔时心手合一,灵墨与符纸的融合、灵力路径的勾勒都已达到“浑然天成”的地步。 虽然承载的灵力与其他符籙相同,但因符纹本身完美,灵力在激发流转时没有任何阻塞与损耗,术法效果自然得到增强。 这样的符籙,在识货的修士眼中,多加两三百灵砂,也绝对有人愿意抢购。 这也正是常崖愿意主动提价的原因,他断定那年轻小子背后,肯定站著一位刚来清河坊不久的“符道名家”。 提前结下善缘,给出诚意,未来才有可能从这位“名家”手中收到更多更优质的符籙。 无论是自家铺子售卖,还是转手给更识货的渠道,都大有赚头。 与此同时,大概猜出常崖想法的秦明,早已將这段插曲拋在脑后。 他脚步轻快,径直朝著丙区內专营灵食的区域走去。 有钱了,第一件事是什么? 当然是消费! 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更好的享受? 更何况,他这具身体先天根基受损,与同境界修士相比,身形看上去瘦弱单薄,必须好好进补。 清河坊作为修仙者聚集地,自然有专门售卖灵植灵畜產出的区域。 无论是蕴含精纯草木灵气的“白玉米”,还是以灵谷杂粮餵养、肉质鲜美、滋补气血的“灵豚肉”。 只要长期服用,都能缓慢滋养肉身,补充日常修炼所需的灵气。 对於秦明这样炼气三层的修士,一碗灵米或者一小块灵豚肉所能提供的灵气,相当於服下一枚中品“聚气丹”后打坐炼化一个时辰的收穫。 尤其是灵豚肉,对改善体质增强气血有额外的效果。 要知道,像秦明这样的底层散修,平日里多数时间都要为生计奔波,赚取灵砂。 哪有条件像宗门弟子那样,每日心无旁騖地打坐修炼? 通常都是在完成一天劳碌之后,才能在深夜勉强修炼几个时辰。 即便是仅能略微提升炼化灵气速度的下品聚气丹,也只在感觉瓶颈鬆动,准备衝击境界时,才捨得咬牙买上一两颗服用。 正因如此,底层散修的修为进展才以“年”为单位计算。 也只有那些修炼到炼气后期,实力较强的少数散修,才有能力赚取相对充裕的灵石,支撑起日常以灵稻灵肉为食的“奢侈”修炼,加快修炼速度。 此刻,秦明分別在“丰登粮坊”和“百味肉铺”前停下。 一番挑选后,他花费了足足两块下品灵石,购得了五十斤白玉米和二十斤品质不错的灵豚肉。 这个购买量,让两家店铺的掌柜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掌柜们见秦明神色坦然,付钱爽快,也只当他是替修为更高的修士或小团体跑腿採购。 这种事在坊市里很常见,类似炼气后期的高境修士或炼气中期组成的势力,往往奔波於赚取灵石和闭关修炼之间,哪有功夫天天操心吃喝拉撒这点凡俗琐事? 第五章 凡俗杂货 要知道,一斤白玉米市价约二十灵砂,一斤灵豚肉则要五十灵砂上下。 寻常炼气初期的散修,辛劳一个月,赚取七百灵砂已算不错。 交了五百灵砂的房租,仅剩两百。 再扣除必要开销,能攒下几十灵砂已属不易,哪有余钱购买这些“滋补品”? 即便是炼气中期的散修,也通常只在准备深入险地探索或与人约斗等重要行动前,才会买上些许灵肉灵米,提前补充灵气,调整状態。 秦明將米和肉暂时寄存在店铺,承诺稍后来取。 隨后,他又在肉铺用一块下品灵石,兑换了一千二百枚灵砂。 坊市里,沧流门规定的兑换比率是一灵石兑一千灵砂。 但在散修之间的交易中,由於灵石灵力更精纯,用途更广,往往能换到一千一百到一千二百灵砂。 反过来,若想用灵砂兑换灵石,除非去掌控灵石矿脉的沧流门开设的兑换点,否则在散修间极难换到。 而沧流门的兑换比率也时常波动,並非固定。 毕竟,灵砂本质是开採灵石时產生的边角料或矿渣粉尘压制而成,结构不稳,杂质多,无法用於修炼。 它的价值,更多体现在作为炼气初期和中期修士的小额交易货幣上。 不久后,秦明来到了丙区沧流阁。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木石结构楼宇,飞檐斗拱,门庭开阔,悬掛著沧流门的旗帜。 清河坊承担坊市功能的甲区和丙区都有这样一座沧流阁,它既是沧流门外门弟子在当地的驻点,也是坊市的管理机构。 沧流阁负责税收、货幣兑换、纠纷仲裁以及维持区域基本秩序。 阁內空间宽敞,不同窗口办理不同事务,有零散的修士在排队或諮询。 刚踏入其中的秦明,看著眼前规整的空间,情不自禁想起了前世时所谓的“官方办事处”,隨即哑然一笑。 收敛情绪,他根据標识,来到一个掛著“租税”木牌的柜檯前。 柜檯后坐著一名年轻修士,神情淡漠。 这种守店的修士,一般都是沧流门的杂役弟子。 至於外门弟子,多数都奔波於外界,忙於执行宗门发放的任务。 “丁区,三九一號院。” 听著秦明报出的地址,杂役弟子头也不抬,取过一枚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检索。 片刻后,他公事公办地开口: “丁区三九一號,秦明,欠租两个月,合计一千灵砂,或一块灵石。” 只要是脑子正常的散修,没人会傻到用灵石去缴纳房租。 即便此刻“不缺钱”的秦明也不例外,他装成心痛不已的模样,掏出刚刚兑换来的一千灵砂,堆放在柜檯上。 杂役弟子清点无误,在玉简中记录后,朝秦明轻轻点头。 这就是在示意对方,可以滚蛋了。 而这个月的房租? 还没到期,急什么? 何况,秦明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个穷苦散修。 若表现得过於阔绰,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人心难测的修仙界,再谨慎都不为过。 从沧流阁走出来,秦明没有立刻去取寄存的灵食。 他脚步一转,反而朝著丁区另一个相对冷清的方向走去,那里是坊市內允许摆摊售卖凡俗杂货的区域。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忘记一件事。 【炼假化真】能將画纸化为符籙,那么灵石呢? 这种天地灵气高度凝聚的结晶,是否也能被“化真”? 倘若成功了,那將彻底改变目前的处境。 无需再为如何安全地“散货”而绞尽脑汁承担风险,他完全可以深居简出。 依靠“製造”灵石来获取修炼资源,安心闭关衝击更高境界。 到时候,岂不是自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想到这里,秦明嘿嘿一笑,开始仔细观察这片售卖凡货的区域。 与之前经过的那些区域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气派的木楼,只有一个个就地铺开粗布或草蓆的露天摊位。 摊位上陈列的物品五花八门,大多黯淡无光,缺乏灵韵。 这很正常,在坊市內租赁正规店铺,根据位置、规模、营生不同,租金高低不一。 但即便是“较低”档次的铺子,每月数块灵石的租金对於寻常散修也难以承担。 除非身怀摆阵、制符、炼丹、炼器等修仙技艺或拥有稀缺资源的渠道,否则没有散修会蠢到去开铺子。 摆地摊,只需缴纳极低的摊位管理费,这才是大多数小本经营的散修首选。 秦明放缓脚步,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摊位。 华丽瓷器、精炼兵器、丝绸锦缎、木石雕刻、还有些宣称是“古籍”的破烂书卷...... 这些东西对追求长生大道的修士而言,实在缺乏吸引力。 偶尔有修士驻足,也多是出於好奇或怀旧,真正成交的寥寥无几。 就在他渐渐觉得有些失望时,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了他的目光。 摊主是个穿著鹅黄长袍的中年修士,正无精打采地守著摊位。 吸引秦明的是摊位上散乱堆放著的几十块石头。 那些石头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隱隱透出朦朧的浅白微光。 这光泽?这大小…? 秦明心中一动,快步走近,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外观,尤其是朦朧的光泽,与灵石散发的灵光,竟有三四分形似。 “道友,这是什么东西?” 秦明抬起头,看向那中年摊主。 摊主见有客上门,连忙堆起笑容介绍道: “小哥好眼力,这是萤石,產自凡间特殊矿脉。” “凡俗的能工巧匠喜欢把它打磨成珠子或雕件,就是凡间常说的夜明珠。” “放在屋里,晚上都不用点灯,富贵人家最爱这个。” 他话音刚落,旁边原本也在閒逛的散修恰好听到,嗤笑一声,插嘴道: “夜明珠?照明?” “我隨手放个萤光术,消耗的灵力微不足道,能维持大半个晚上。” “要这死物何用?既无灵气,又占地方。” 摆摊做生意,最烦的就是这种客人。 自己不买也就算了,非要挑些毛病,打消其他客人购买的念头。 摊主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准备与对方爭论一二。 第六章 寻觅工具 谁知,摊主神识察觉到对方炼气四层的气息,与自己相仿。 他咬了咬牙,將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在这散修聚集地,为了点口角与同境修士衝突,实在不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摊主勉强压下火气,不再理会那捣乱的修士,更热情地对秦明推销: “小哥,这萤石放在家里当个摆件,再合適不过。”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找凡俗匠人,帮你打磨成各种样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瞒你说,我这儿还有不少其他从凡俗收来的精巧玩意儿,只是这摊位小,没全摆出来。” “小哥若是有兴趣,可以私下看看。” 那捣乱的散修见摊主不理睬,自觉没趣。 又见秦明年纪轻轻,修为低微,不像是有钱主顾,摇摇头,嘟囔著“不务正业”,踱著步子走开了。 凡俗的东西再好,又没有灵气,对修士而言有什么用? 只有凡俗的女人,也才有些“用处”。 在这位修士看来,也就只有秦明这种低境修士,才会被这种东西“誆骗”。 然而,秦明的心思却与那离去的散修截然相反。 凡俗之物无用? 恰恰相反,他此刻正需要这些“无用”之物来实验他的能力。 许多构想中用於“造假”的素材和工具,或许正要从这些被修士鄙弃的凡俗之物中寻找。 秦明环顾四周,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修士刻意关注这个摊位。 他上前一步,凑近摊主,笑著说道: “道友,实不相瞒,我这里还真想找手艺好的凡俗匠人,打造件小东西。” “只是样式有些特別,要求也比较精细。” 当秦明简要描述了他想要的东西后,摊主先是一愣,仔细琢磨了一下秦明比划的构造: “听上去是有些门道,不过放心。” 思索片刻,摊主拍著胸脯保证: “只要材质要求不是灵材,凡间的精铁、黄铜、硬木,我找的匠人都能给你做得八九不离十!” “这种机关巧器,他们最拿手。” “好。” 秦明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指向摊位上那堆萤石。 “这些石头,怎么卖?我全要了。” 经过一番討价还价,秦明最终以十枚灵砂的“高价”,包圆了摊子上约莫三十块大小不一的萤石。 又额外支付了两枚灵砂,作为委託製作那个“复杂工具”的定金。 摊主喜出望外,这笔生意他赚得不少,连连保证三日后必定在这里,將东西交给秦明。 那个工具关乎秦明未来“符籙量產”的效率,一旦成功,配合【炼假化真】,他的“造假”速度將突飞猛进。 正因如此,在这个工具的价钱上,他没有过多还价。 只是要求对方,一定要做到符合自己的標准。 隨后,採购完毕,秦明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储物袋。 於是,他只好將绘有特殊符纹、抑制灵气逸散、装有米袋和肉块的布袋扛在肩上,用手拎著装满萤石和其他杂物的布兜。 修为仅炼气三层的瘦削少年,提著两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步伐沉重地走在坊市街道上。 这幅景象,在来来往往的坊市里很常见。 许多没有钱购买储物袋的低境散修,採购生活物资或任务所需时也是如此“狼狈”。 更何况,那两只大袋子看起来普普通通。 谁又能想到里面装著的是足够让炼气中期修士眼红的灵米灵肉? 秦明没有选择绕路或遮掩,有时候越是鬼鬼祟祟,越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他大大方方,沿著最常走的路径,径直朝丁区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走到自家院门前,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一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修士夫妇,中间夹著一个与秦明年龄相仿的少年。 少年正兴高采烈地对父母说著什么,夫妇俩含笑听著。 这一家正是秦明另一侧的邻居,王家男主人王岳是位炼气五层的灵植夫,在坊市外围租了一小片灵田。 女主人李蔓,炼气四层修为,与多数没有技艺的散修一样,依靠在坊市中接些铺子或沧流门发布的零散活计赚取修炼资源。 偶尔也会壮著胆子去坊市周边相对安全的山林,寻觅灵材补贴家用。 他们的儿子王青林,年龄与秦明相仿,炼气二层修为。 平日里除了跟著父亲料理灵田,就是隨著母亲干活。 两家相邻已有些年头,秦明父母在世时,因都是踏实本分的散修,又都有孩子,走动很频繁。 有时会交换些修炼资源,还会互相帮衬些小事,关係算得上和睦。 只是自秦明父母遇难后,王家虽未落井下石,但疏远了许多。 大概是不想沾染麻烦或是觉得秦明这“孤儿”前途黯淡,无需多费心思。 平日路上遇见,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此刻,王家三口看见秦明正费力地將两大袋东西往家里挪,说笑声戛然而止。 王岳目光扫过秦明和他手中那两袋沉甸甸的袋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王青林则是直接愣住,目光在秦明身上和那两个大袋子之间来回挪移,似乎想说什么,被母亲暗中一拽制止。 一时间,狭窄的巷子,因双方见面,略显尷尬。 正当王岳想笑著打招呼的时候,秦明直接无视三人推门回家。 王岳见状脸色一沉,李蔓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只能更紧地攥住了儿子的胳膊。 “爹,娘,他这傢伙……” 王青林皱起眉头,觉得秦明不识抬举,忍不住想小声咒骂。 “闭嘴!走!” 王岳低喝,罕见的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大步流星地朝著巷子外走去。 李蔓看到这一幕,连忙拉著不知所措的王青林,快步跟上。 …… 院內。 秦明將两个沉重的麻袋拖进阴凉的伙房,靠墙放好。 他没有理会王家三口,不是因为对方这段时间不理睬他,而是另有他因。 当初父母遇难,同行者中就有王岳和李蔓这两个人。 但是,告知父母死讯,遗留的储物袋被他人瓜分殆尽的那个同行者,不是这两个人。 直到现在,那二人也从来没有主动登门,解释过哪怕一句当时的情况。 这足以证明,当初瓜分储物袋的人也有这两个人。 至少在秦明看来,这就是事实。 或许在外人看来,修仙界弱肉强食。 散修之间,为了资源反目,见利忘义的事情屡见不鲜。 秦明父母已死,王家夫妇顺势自保,从中捞取些许好处,也是“人之常情”。 秦明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应该“理解”他们的艰难。 但秦明从不认为自己是圣人。 恰恰相反,他自认“心眼”很小,睚眥必报。 只要是他认定亏欠或伤害自己的目標,无论理由多么“合乎常理”,他都会牢牢记住。 他会耐心地等待蛰伏,直到拥有足够的实力,连本带利地“偿还”回去。 贪图享受,长生逍遥,是他的追求。 心胸狭隘,有仇必报,是他的性格 对秦明而言,看著仇敌付出代价,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他就是这样的人。 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第七章 再次造假 街道上,王岳情不自禁扭头,朝著秦家小院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见一道淡淡的白烟,正从那座院落中裊裊升起。 王岳收回目光,嘴角扯出讥笑,批判道: “整天鼓捣这些凡俗琐事,也不怕耽误了正途修炼?” 王青林顺著父亲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道炊烟。 他年纪较小,藏不住话,低声嘟囔道: “就是,有烹煮的功夫,打坐修炼不好吗?” “再不济,去坊市外围多采几株凝露草,也能换几枚灵砂。” 在多数散修的认知里,服用辟穀丹解决口腹之需,將节省下来的每一刻都用於赚取资源或提升修为,才是正道。 將时间“浪费”在凡俗琐事上,都是意志不坚,贪图安逸的表现。 这样的人,在修仙路上註定走不远。 听到儿子这番话,王岳赞同地点了点头,顺势教导道: “林儿,你这话在理。” “修仙问道,爭的就是朝夕,抢的就是机缘,每一息光阴都至关重要,千万不可浪费在无用之事上。” 王家三口完全没有考虑秦明是在烹飪灵食的可能,毕竟父母双亡,拖欠房租的小子,怎么可能有钱购买昂贵的灵米灵肉? 一旁的李蔓皱起了眉头,她心思比丈夫细腻,压低声音说道: “先別管他做饭了,你们刚才有没有察觉到那孩子的气息?他好像已经突破到炼气三层了。” 此话一出,王岳脸上的讥笑凝固。 这正是他刚才见到秦明,感到诧异的原因。 连房租都快要交不起的小子,哪来的资源支撑他突破瓶颈? 王青林倒没想那么多,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估计是他爹娘偷偷给他留了丹药什么的。” “现在眼看要被赶走了,狗急跳墙用了唄。” 他语气隨意,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突破了又怎样?不过是炼气三层,在这坊市里一抓一大把。” “这个月的租他交了吗?交不上,照样还要滚蛋。” 王青林无心的话语,轻轻刺了王岳和李蔓一下。 夫妻二人快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 东西? 秦家夫妇留下的东西不都应该在那个储物袋里?难道还另有隱藏? 想到这里,李蔓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王岳眼神一厉,不等妻子把话说完,沉声打断: “行了!事已至此,他自己是死是活,都与我们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儿子,语气严厉起来: “林儿,你要记住,你与那秦明同为偽灵根资质,如今人家已突破至三层,你却还在二层徘徊。” “说明,你更该专心修炼,莫要被他那些旁门左道、虚耗光阴的行径分了心神!” 王青林被父亲训斥,缩了缩脖子,想说又不敢说。 刚开始关注秦明的又不是自己?怎么到最后,自己反被教训了一顿? ...... 与此同时,秦家小院,臥房內。 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秦明坐在臥房圆桌旁,面前铺著一块厚布。 上面摆放著一块巴掌大小的萤石,一块今日特意没有花出去的灵石,几叠粗细不同的加工成片壮的砂岩,还有一小盆清水。 他神情专注,眼神锐利。 炼气三层的灵力被他加持双手,增强手腕的稳定和触感的敏锐。 他选取一张砂纸,蘸上少许清水,开始沿著一个固定的方向,均匀地打磨著桌上的萤石。 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数值,隨著动作不断变动。 【形:30%】 【形:31%】 【质:25%】 【质:26%】 沙......沙...... 石粉混合著水,变成灰白泥浆,从秦明指缝间滴落。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每一次打磨都力道均匀。 他在试验,也在摸索。 灵石自然天成,外形千差万別,不是完全规整。 常见的灵石,多是不规则的多面体或圆卵形。 大小在巴掌范围內,表面有天然纹路,光泽温润。 萤石的光晕与灵石相比,还是有些黯淡模糊。 精心打磨,能否更接近灵石温润的质感?能否模擬出灵石独特的纹理? 这一切问题,都需要他去验证。 幸好,跳动的数值在证明,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对的。 至於“味”,精纯的灵气气息,又该如何赋予一块顽石? 灵水喷洒?恐怕效力远远不够。 秦明没有因此焦虑,反而沉浸在未知探索的兴奋中。 他小心地打磨著手上的萤石,观察著它在不同打磨阶段的光泽变化,感受著质地细微的差异,大脑构思著种种可能。 昏暗的光线下,少年沉静的面容隱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紧盯著手中萤石的眼睛,亮得惊人。 ...... 窗外天色在一次次打磨中渐渐暗沉,废弃六块萤石后,秦明注视著眼前的萤石,会心一笑。 经过反覆修整,它的大小和重量,已与旁边的灵石相仿。 表面的纹路,根据秦明来回切换粗细不同的砂纸,一点一点“復刻”出来。 如今已和灵石的自然纹理,有八九分相似。 这些模擬出的纹理,使得萤石散发的光泽更加柔和明亮,和灵石散发的灵光十分相似。 此刻,这块萤石无论是看上去,还是摸上去,甚至掂量起来,都与旁边的灵石,几乎一模一样! 【假物:萤石】 【化真:灵石】 【形:100%】 【质:100%】 【味:0%】 终於,在他的实验下,【形】和【质】都达到了临界点,接下来只剩下【味】了。 如何让这块萤石散发出灵石那样的精纯灵气气息? 想到这里,秦明先是浇了一些灵水上去。 视野中,【味】的数值跳动了。 【味:11%】 果然不行,灵水蕴含的灵气太过稀薄。 这种程度的气息,无法模擬出灵石精纯凝实的气息 事已至此,耗费如此多的时间与心力,乾脆放手一搏! 秦明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盆清水,將那块贗品放入其中。 他决定直接开始尝试,脑海中那疯狂的念头。 隨即,秦明拿起灵石,做出了一个让修士看到会破口大骂的举动。 他竟然拿起砂纸,用力摩擦起灵石。 灵石粉末,带著精纯的灵气,隨著摩擦簌簌落下,好似闪烁著微光的尘埃,飘洒进下方的清水。 要知道,灵石珍贵,正是因为它结构稳定,能够將精纯的天地灵气长久锁在晶体之中。 秦明的行为,纯粹是在破坏灵石,完全是暴殄天物。 果不其然,那些最初落入水中的灵石粉末,儘管带著精纯的灵气,却因脱离了稳定的晶体结构,蕴含的灵气迅速溢散。 秦明见状毫不在意,继续摩擦。 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大约五分之一的部分化作了粉末,溶入水中。 不料,当水中的灵石粉末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清水发生了变化。 灵气竟然逐渐稳固,不再像最初那样快速消散。 视野中,停止的数值再次跳动。 【味:40%】 有效! 秦明眼中精光一闪,加快了摩擦的速度。 石粉簌簌落下,水中的灵气浓度快速提升。 那股精纯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接近从灵石上感受到的气息。 【味:60%】 【味:61%】...... 数值开始稳定上涨,秦明的心跳也隨之加快。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著那不断攀升的数字,笑容越来越大。 每当数值上涨的幅度变缓,他就毫不犹豫地继续加重摩擦灵石的力度。 最终,当他手中那块完整的灵石,被硬生生磨耗掉近三分之一体积时。 水盆中的灵气浓郁到了惊人的地步,视野中的数值也达到了临界点。 【味:100%】 就在【味】的数值达到圆满的剎那,浸泡在“灵液”中的那块萤石骤然模糊了一瞬。 秦明迅速將其捞出,尝试运转功法。 感受著那一丝丝顺著经脉流入丹田的灵气,秦明放声大笑起来。 成了! 萤石,化灵石了! 第八章 符道名师 清晨。 盘坐在蒲团上的秦明缓缓睁眼,握著的那大半块灵石,原本温润的灵光已然黯淡。 隨手將这块灵气耗去近半的灵石放在枕边,秦明下意识地看向床脚。 铜盆里的“灵液”,在將萤石“炼化”为灵石之后,迅速消散。 即便秦明趁机运转功法,也只炼化了一小部分,绝大部分都白白浪费。 此刻,盆中之水已变回普通井水。 隨后,他又看向桌上的那堆杂物。 桌面狼藉,散落著砂纸、小碗等工具,还有一大盆灰白泥浆。 经过反覆筛选,买来的三十多块萤石,只有八块符合製作贗品的標准。 参照第一次成功的经验,他花费半夜將这八块精选出的“胚子”,逐一“化真”。 在这过程中,他发现被【炼假化真】转化的灵石,也能作为“素材”製作贗品。 因此付出两块灵石作为必不可少的素材之后,他最终得到了六块灵石。 如今这些灵石,都被他藏了起来。 至於刚刚放下的那一块,正是他最初製作“贗品”的那块。 之前,他从炼气二层突破到三层,耗费了两块灵石。 而炼气三层到四层,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难度却骤然倍增。 因为炼气四层的修士,已可以被称之为炼气中期。 炼气四层的標誌,是修士可以在经脉中初步建立周天循环。 这种循环无需刻意引导功法,就能好似呼吸般持续不断地从外界炼化灵气。 虽然这种循环炼化灵气的速度,只能达到全力运转功法时的三成,但是胜在源源不断。 这使得炼气中期的修士在施展术法或催动法器时,对於灵气的损耗不再像初期修士那样“斤斤计较”。 许多对於炼气初期而言消耗颇大,需要谨慎使用的下品术法,在炼气中期修士手中,已能较为隨意施展。 在凡俗能被尊称为“仙师”的,大多就是这一境界的修士。 秦明沉下心神,內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雾状的灵气比昨日初入三层时凝实了不少。 根据《云雾化春功》的记载,需要將气海灵气蓄积到五成,才能去衝击稳固那初步的经脉周天循环。 他粗略估算,按照自己这偽灵根的炼化速度,大概还需要五六块灵石,才有可能攒够突破所需的“五成”灵气。 五六块灵石…… 对於多数挣扎在底层的散修,这笔“巨款”需要省吃俭用数年,期间还不能遭遇任何凶险,才有可能积攒下来。 但对如今的秦明,五六块灵石唾手可得。 真正的问题,在於经脉的承受能力。 前夜连续炼化两块灵石,固然让修为飆升,一举突破到三层,但也使得经脉承受了不小的压力,隱隱有种“饱胀”之痛。 这是快速提升修为难以避免的副作用,经脉需要时间去適应,隨著境界提升自然地拓展强化。 以他目前的状况,若强行在短期內再次大量炼化灵石,恐怕会有损伤经脉的风险。 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一个月左右,每日缓缓炼化少量灵气,巩固现有修为。 让经脉得到充分温养和扩展,他才能再次承受连续炼化多块灵石带来的衝击。 这也是为何修士在突破境界之后,必须要再静心稳固修为的原因。 欲速则不达,修仙之路,贵在坚持。 思绪至此,秦明將枕边那块半耗的灵石收了起来。 现在他每天只需炼化少量灵气,稳步巩固三层修为即可。 將屋里昨夜留下的石粉废料、破损萤石等“垃圾”收拾乾净,连那盆已无灵气的清水也倒掉洗净,確保不留下任何可能引人猜疑的痕跡后,秦明感觉腹中空空。 他走进伙房,盛了一碗昨夜匆忙煮好,却因沉浸於“造假大业”中忘记享用的灵米。 米粒晶莹饱满,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入口甘甜软糯,一股暖流隨之扩散至四肢百骸。 虽已凉透,滋味依旧远胜凡俗穀物。 简单用过这迟来的“晚餐”,秦明推开了自家院门,准备前往坊市买些东西。 不料,他刚踏出门槛,看见隔壁周家姐妹准备回家。 周妙彤与周妙青姐妹俩並肩走来,眉眼舒展,嘴角含笑。 尤其是周妙青,那股英气柔和了不少,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 姐妹俩自然也看见了秦明,周妙彤脸上笑容未减,正想如同往日般温和地打个招呼。 然而,下一刻,姐妹二人笑容僵硬。 炼气三层?! 她们清楚地记得,前夜这少年上门售卖符籙时,还是炼气二层。 这才过去一天一夜,怎么就破了? 他不是马上就要被赶出坊市?哪来的资源突破? 秦明將姐妹俩的惊愕尽收眼底,心中早有预料。 他用明朗的笑容,主动迎上前,声音清亮地招呼道: “彤姐,青姐,一日不见,二位越髮漂亮。” 这態度与之前靦腆窘迫的“弟弟”判若两人。 周妙彤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直视自己,嬉皮笑脸的少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无法將他和前夜那个满脸苦涩的身影重叠起来。 周妙青更是直接愣住,上下打量著秦明。 这前后態度变化太大,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是周妙彤先反应过来,试探问道:“阿明,你突破了?” 秦明闻言,笑容更加灿烂。 “侥倖,侥倖,昨日一位前辈见我在符道上有些天赋,將我收为了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得意起来: “师父他老人家见我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隨手助了我一臂之力。” “这不,稀里糊涂就炼气三层了。” 秦明心知肚明,自身的变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全瞒过朝夕相处的邻居。 在找到更合適的住处前,与其遮遮掩掩惹人猜忌,不如主动扯个虎皮,吹个牛逼。 编个师父当靠山,既能解释资源来源,也能让部分心怀不轨者有所顾忌。 至於他现在这副洋洋得意的姿態,也是刻意而为。 他年纪本就小,刚刚得到“奇遇”,拜了“名师”。 意气风发,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若是突破后反而更加低调,那才叫反常,更容易引人探究。 况且,年轻气盛,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果不其然,他这番“坦率”的说辞,配合这副有些“放肆”的神態,立刻让周妙彤联想到了前天的事情。 她恍然大悟,眼中惊疑散去,追问道: “原来如此,莫非是因为你买了那根符笔,才恰巧被那位前辈看中?那前夜你来找我们......” 秦明脸一红,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那时我確实走投无路,也没想到会有这番际遇。” “我是昨日交完房租,才在坊市偶然遇见师父,他考察一番后决定收我为徒,那根符笔恰好排上了用场。” 秦明说到这里,昂首挺胸嘿嘿一笑。 “也是巧了,我当时离炼气三层本就只差一步之遥,师父就顺手帮我破了,算是入门的见面礼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些话,听得周家姐妹咬牙切齿,羡慕不已。 助人突破瓶颈,可是需要消耗资源。 灵根越差,突破时消耗的资源就越多。 秦明是偽灵根,想在一夜之间突破,即便只差临门一脚,恐怕也需要两到三块灵石吧? 刚收徒就如此阔绰,在她们看来,至少也得是炼气六层的修士,甚至可能是炼气后期的强者! 否则,寻常散修赚取的资源,自己修炼都不够用,哪会如此大方对待一个刚收的弟子? 秦明这小子......真是走了好运,一夜之间竟有如此改命机缘! 修仙界机缘难测,她们也听过类似的故事。 但是亲眼所见与道听途说,带来的震撼完全是两回事。 周妙彤心思转得最快,意识到秦明的未来可能已与昨日截然不同。 她的笑容立刻变得更加亲切,语气也更加温柔娇媚: “我就说嘛,秦叔秦婶都是出色的符师,你的天资定然不差。” “如今得遇名师,前途必將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她顺势问道,“你现在这是要去拜见师父吗?” 秦明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明朗: “师父说我修为太低,又不懂什么术法。” “让我自己去坊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术法,买几门参悟,也好有些自保之力。” 买术法? 周家姐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艷羡。 术法可不便宜,最基础的下品术法也得五六百灵砂。 那位“师父”连这都为秦明考虑到了,恐怕真是把秦明当作真传弟子来培养了! 想到这里,周妙彤心思活络起来,脸上笑容更盛: “原来如此,那巧了,妙青正好也想去坊市逛逛。” “你们两个年纪相仿,正好结伴同行,也省得你被人哄骗。” 第九章 態度转变 周妙青闻言,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姐姐。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坊市了?更別说和秦明一起! 周妙彤仿佛没看见妹妹脸上的抗拒,依旧笑容明媚,解释道: “阿明,劳烦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们姐妹刚回来。” “妙青毕竟是个女子,出门总得梳洗一番,不好就这么跟你出去。” 她言辞诚恳,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拒绝。 秦明也愣了一下,看看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脸色发红的周妙青,再看看面前明艷温和的周妙彤。 佳人相伴引路?这自然是好事。 他正需要一个对坊市熟悉的人,而且有些情况,也无需刻意隱瞒,刚好能藉此完善“人设”。 於是,他笑著点点头: “没事,我在这里等著,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那好,阿明你稍等。” 周妙彤笑著说完,不由分说地拉起发懵的周妙青,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一进院子,周妙彤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她拿起一块用清水浸湿的乾净帕子,仔细观察著妹妹的面容。 周妙青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姐姐按过来的帕子。 她柳眉倒竖,压低声音: “姐!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坊市了?更別说跟他一起!你……” “青儿!” 周妙彤低喝,语气严厉,打断了妹妹的话。 她盯著周妙青的眼睛,態度坚决: “我知道你不情愿,但听我说这是个机会!” 一向自傲,性子又烈的周妙青被姐姐严厉呵斥,更加恼怒。 她刚想反驳,周妙彤已连珠炮般地追问起来,字字敲在周妙青心上: “你困在炼气四层多久了?二年?还是三年?” “整整三年了!青儿!这三年我们拼死拼活,也只学了两门最寻常的中品术法。” “连件像样的下品法器都买不起,你还想在这个境界待多少年?” “五年?十年?等到气血开始衰败,经脉逐渐固化吗?!” 这番话让周妙青满腔怒火被浇熄大半,张了张嘴,发现无言以对。 炼气中期修士寿元不过百五十载,最佳突破年龄就在早年。 蹉跎越久,希望越少。 她们没有背景,没有师承,每一步都要靠自己。 周妙彤见妹妹气势弱了下去,语气放缓,拿起梳子,为她整理有些凌乱的髮丝: “青儿,我们散修的处境,你比我清楚。” “寿元是充足,可修为不涨,空有寿元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年纪越大,体魄神识越是难以支撑破境时的衝击。” “想儘早破境,只能去拼去爭,可我们现在连爭的机会都没有!” 她拿起湿帕子,细细为妹妹擦拭脸颊和脖颈: “昨晚侥倖得到的那朵清月花,是我们这几年最大的收穫。” “可它能卖多少?最多五六块灵石,刚好能买门寻常的中品术法。” 周妙彤停下动作,目光灼灼地看著妹妹: “你再看看秦明,他仅仅是两天就要花掉这些灵石。” “他现在的一切是都依靠师父,那又如何?” “在修仙界,能被强者看中,本身就是本事。” “真传弟子,得其衣钵,与亲子何异?” “这就是他的机遇,而且他已经抓住了!” 说到这里,情绪激动的周妙彤牢牢握住妹妹的肩膀,语气加重: “同样的,这也是摆在你我眼前的机遇!” “前夜我们虽未借钱,但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结下了善缘。” “今日你看他对我们的態度,虽有变化,但无敌意,甚至愿意等在这里。” “这说明他心里对我们是信任的,至少不討厌!” 周妙青咬著下唇,目光闪动,想反驳姐姐太过功利。 可是,思来想去,她说不出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从父母离世,她和姐姐就相依为命。 如今姐姐这番话,也是为了她考虑。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指责姐姐。 周妙彤看著妹妹挣扎的神色,知道她听进去了,果断说出了让周妙青最难以接受的话: “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趁他现在尚未腾飞,与他搞好关係。最好能更进一步。”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若能与他结为道侣,相互扶持,那再好不过。” “姐!” 周妙青脸颊緋红,猛然挣脱姐姐的手,低吼道。 “你......你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周妙彤很冷静,刚刚的话也不是在打趣妹妹。 她端详著梳洗后肌肤光洁,杏眼柳眉的妹妹,再次抓住她的双肩,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不然呢?青儿,你以为姐姐在跟你打趣吗?” “还是你以为,秦明依旧是隨时可能被赶出坊市的穷小子?” “你不在他低位时接近他,难道非要等到他一朝得势,你才去考虑此事吗?” “那时,还轮得到我们吗?” “你捫心自问。” 周妙彤放缓语速,目光扫向院墙,仿佛在看这丁区所有同龄修士。 “在这丁区,与我们年龄相仿的修士里,有几人能称得上有出息?” “又有几人能在刚踏入炼气三层时,就有余力去考虑购买適合自己的术法?” 周妙青张了张嘴,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张张的面孔。 王家的青林、隔壁巷子总是吹嘘的李姓修士...... 最终,她闭上了嘴,一个名字都说不出来。 周妙彤见状语气放缓,无奈劝道: “妙青,我们都是散修,无依无靠。” “若能寻得一位志同道合的道侣,互相扶持,共度难关,日子会好过许多,修炼之路也能走得更稳更远。” “最重要的是,若真能成,你就能分享到他的资源。” “难道你想一辈子困在这丁区,像爹娘那样在炼气中期蹉跎一生,最后为破境而亡吗?” 长生,是每个修士的追求。 周妙彤的言语,顿时击碎了周妙青的骄傲。 她垂下眼帘,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最终长嘆口气。 周妙彤看到这一幕,笑著替妹妹最后整理了一下鬢角,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 “好了,快去吧,別让人家等久,记住,自然些就好。” 说著,她轻轻將恍惚的周妙青推出院门。 重新站在巷子里,周妙青看著倚在自家门边的秦明,心头百味杂陈。 她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扬起了罕见的明媚笑容。 她走到秦明面前,语气轻快地说道: “好了,阿明,久等了,走吧,我带你去丙区好好逛逛。” 第十章 三者兼顾 对於修士而言,衡量实力的除了修为境界,往往还需辅以“术”、“身”、“识”三道。 “术”即术法神通,將灵力转化为各种威能的具体手段。 “身”指体魄、身法、反应与近战搏杀之能。 “识”则涵盖神识强度、感知范围以及对幻术的抵抗。 唯有三者兼顾,才能彻底发挥自身修为。 然而,这道理人人都懂,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寻常散修资源匱乏,生存已是不易,哪有余力去修炼三道? 多数散修,只能將有限的心力与资源,优先投入到必不可少的术法一道上。 至於“身”与“识”,往往只能依靠最基础的锻炼和隨著修为增长带来的提升。 因此,对散修们而言,一门適合自己的术法尤为重要,这几乎是他们唯一能有效將自身修为转化为战力的途径。 以秦明此刻的炼气三层为例,突破至此境的修士,五感增强,身轻体健,数日不食,神识內视。 灵力附於拳脚,可硬挡刀剑,气力倍增,身法迅捷。 此等状態,力能扛鼎、追奔骏马不在话下。 凡间那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悍將,即便披甲骑马,在炼气三层的修士手中,恐怕也走不过三招。 而炼气三层真正拉开与凡人差距的关键,在於能稳定施展“下品术法”。 一旦掌握了一两门实用的攻伐或防护类下品术法,炼气三层的修士就拥有了在凡俗战场上一骑当千,对抗小型军阵的实力。 然而,此刻的秦明,满打满算,也只会三门最基础的下品术法。 净尘术,以灵力清除,身上或器物表面的灰尘污渍。 引火术,指尖凝聚火苗,用於引火照明或点燃柴薪。 凝水术,凝聚少量洁净清水,用於饮用或简单清洗。 这三门术法是所有散修的“標配”,无论境界高低,几乎人人都会。 只因它们简单易学,灵力消耗不多,纯粹是为了生活便利。 因此,在多数修士口中,它们常常被戏称为“戏法”。 即使凡人看来,点个火苗、召点水珠、吹阵小风,和那些走江湖变戏法的,確实没区別。 此时,並肩走在通往丙区街道上的周妙青,从秦明口中得知他只会这三门“戏法”后,脸上没有半分取笑之意,反而认真地点头说道: “你刚刚突破到炼气三层,只掌握这些基础术法再正常不过。” “別看我已是炼气四层,其实真正掌握的对敌下品术法,也只比你多了轻身术和护身术两门而已。” 她一边走,一边向秦明解释著散修获取术法的困境: “你要知道,即便是最寻常的下品术法,售价至少也要五六百灵砂。” “像巨力术、止血术这种適用范围广的实用术法,价格就要升到七八百灵砂了。” “对我们这些生活在丁区的散修,攒够买一门术法,往往需要节衣缩食冒险奔波数月。” 说话间,二人已步入了丙区最为繁华的区域。 街道开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並行。 地面铺著平整的青石板,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喧闹之声不绝於耳,街道上时不时还能看到乘坐著“坐骑”的修士悠然穿行。 有的是以符纸摺叠而成、姿態灵动的“纸马”。 有的是用灵木雕刻、步伐沉稳的“木牛”。 这些代步工具虽然简陋,却也是入了品阶的法器,价格不菲。 而驾驭它们的修士,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大多在炼气五层到六层之间。 像秦明这样的炼气三层,在这片区域居然有些罕见。 秦明新奇地四处张望,打量著那些奇特的法器坐骑和形形色色的修士。 这一刻,他才觉得生活的地方不是凡俗,而是修士之地。 初次进入这片区域的散修,多数都和秦明一样,感觉十分稀奇。 周妙青对秦明的反应习以为常,主动解释道: “丙区主要面向炼气初期到中期的修士,出售各类修炼资源。” “因此,不仅是我们丁区的常来,就连那些住在灵气更浓郁的乙区,乃至甲区的大人物,偶尔也会来这里淘宝或处理物品。” 她顿了顿,指向眼前这片最繁华的街区: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街区,又是丙区中专营阵法、符籙、丹药、法器等这些修仙技艺的区域,人流最为密集,好东西也最多。” “与其他街区相比,自然更加热闹。” 清河坊四区,丁区和乙区都是居住区,而丙区和甲区才是真正的坊市。 望著那些乘坐纸马木牛的修士,周妙青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虽然这股情绪很快被她压下,但还是被秦明看到了。 没想到,一向自傲的周妙青居然也会羡慕他人。 想到这里,秦明笑著打趣: “青姐,怎么?羡慕那些有坐骑的了?” 然而,这话落在此刻心境复杂的周妙青耳中,却勾起了她的愁绪。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否认,目光望向乙区。 “当然羡慕,我爹娘原先就是带著我和姐姐住在乙区。” “小时候每次爹娘带我出门,我都能坐在爹的铁木牛上......” 提及往事,周妙青脸上那份英气淡去了些许,眉眼间难得地透出属於少女的柔媚。 “然后呢?” 秦明顺著她的话问道,语气温和。 “然后?” 周妙青苦笑,眼神黯淡。 “还能如何?修士一生,追求的终究是长生大道。” “我爹娘为了突破炼气中期,冒险与一队相熟的散修前往秘境寻找机缘。” “结果再也没能回来,连尸骨都未能寻回。” 周妙青语气平静,似乎口中的悲哀与她无关: “幸好,家里留了些积蓄,爹娘也早有准备,叮嘱过我们姐妹。” “靠著那点灵石和变卖了些家当,我们才没有沦为玩物。” “最后,搬离了乙区,来到这丁区,重新开始。” 说到这里,周妙青似乎意识到情绪有些失控,吐露了太多私事。 她连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头看向秦明,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姐会对你心善了吧?” 说完,她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熙攘的人流,思绪情不自禁再次翻涌: “有时候我就在想,修仙不就是为了超脱凡俗,追求自在吗?” “可是你看看我们现在,每日为灵砂奔波劳碌,为房租提心弔胆。” “和那些在凡间为了几斗米起早贪黑的百姓,又有什么区別?”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可能扰了秦明今日的兴致。 周妙青脸上重新努力挤出笑容,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一栋木楼。 那是一座高达五层的楼阁,飞檐斗拱。 屋顶铺就了色彩斑斕的七彩琉璃瓦片,宛如一道彩虹横亘於楼顶。 即便在这繁华的街区,也显得鹤立鸡群。 “看,那就是沧法阁。” 周妙青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明快,介绍道: “这是沧流门自家开设的铺子,从最基础的五行术到稀有的术法都有可能找到。” “你想买合適的术法,那里绝对是首选之地。” 这一刻,秦明怔怔地看著周妙青那精致的侧脸,似乎在想著她之前说过的话。 直到周妙青扭头看来,他才看向前方,笑著说道: “行,我们就去那里看看。” 第十一章 下品术法 步入气派的沧法阁,里面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明亮。 地面铺著光洁的青石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高高的木製柜檯四周,聚集著低声议论或諮询的修士们。 靠墙处,一排排整齐的木架上,分门別类地摆放著数以百计的玉简。 周妙青轻车熟路地带著秦明来到標有“下品术法”的木架前,伸手取下两枚制式相同的淡青玉简,將其中一枚递给秦明。 “用神识扫一下看看,里面记录了铺子里目前所有出售的下品术法,比一个个看標籤方便多了。” 秦明接过玉简,將神识探入其中。 顷刻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分门別类,条目分明。 秦明不由得挑了挑眉,乐了。 好傢伙,这修仙界的“商品目录”做得还挺先进。 所有信息排列整齐,一目了然,省去了大量翻阅的功夫。 他的神识快速扫过一条条记录...... 【下品术法:巨力术】 【最低境界:炼气二层】 【施法威能:灵力遍布全身,短时內提升肉身力量约十成。】 【价格:八百灵砂】 【下品术法:轻身术】 【最低境界:炼气二层】 【施法威能:灵力覆於体表,减轻自身重量约五成。】 【价格:七百灵砂】 ...... 秦明一边瀏览,一边听著身旁周妙青低声讲解: “玉简上標註的威能,通常是指【初通之境】的效果。” “同一门术法的威能,隨著修士修为提升,施法次数增多,也会隨之增长,这就是术法境界的提升。” “像我的轻身术,如今已到【小成之境】。” “全力施展时,减重效果能接近六成,持续时间也延长了近三成。” 她顿了顿,继续道: “下品术法大多易学,灵力运转路径简单,没什么五行之分,人人都能修炼施展。” “中品术法就不同了,已能运转五行大道或是其他天地大道。” “选择与自身灵根相符的中品术法,不仅能发挥更大的威力,修炼起来也事半功倍。” “反之,若选了属性不符的,不仅修炼艰难,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说到这里,周妙青看了一眼秦明,补充道: “中品术法价格昂贵,需要数块甚至十数块灵石,即便是对炼气中期修士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你如今刚刚三层,先打好基础,选择几门实用的下品术法就可,你师父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周妙青说话委婉,实际上是不认为秦明那位“师父”会这么快为他购置昂贵的中品术法。 毕竟,连她这位炼气中期的修士,也才修炼了两门中品术法。 秦明听著,快速盘算起来,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想到这里,他暂时退出神识,看向身旁正认真瀏览另一枚玉简,似乎在比较权衡的周妙青问道: “青姐,你今天陪我过来,是否有看中的术法?若是有,不妨一起看看。” 周妙青从玉简中回过神,犹豫著点了点头: “嗯,我確实在考虑。” “之前与姐姐外出採药,难免有些轻伤。” “疗伤丹药价格不菲,能省则省。” “所以想买一门止血术练练,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 “只是这门术法在下品术法里算是贵的,要九百灵砂......” 正当秦明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轻浮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身前响起: “妙青?真巧,好久不见,你也来购置术法?” 秦明和周妙青同时循声看去,只见身穿灰色锦缎长袍,面目还算俊朗的年轻男修士,正笑著朝他们走来。 那修士看了秦明一眼,发现对方仅有炼气三层的修为,衣著普通后,果断无视。 他直勾勾盯著周妙青那张带著英气的俏脸,笑容越发殷勤。 这人,秦明和周妙青都认识,正是住在丁区另一条巷子里的李白溪,炼气四层修为。 此人在丁区底层散修中算是小有名气,实力不错。 只是特爱吹嘘,总喜欢標榜自己人脉广见识多,实则有些眼高手低。 李白溪仿佛没看见秦明,对著周妙青热情说道: “上次一別,我们已有十几天没见了吧?” “最近怎么样?修为可曾精进?” “若是遇到什么难题,儘管开口,我在丙区还是认识几个朋友的。” 李白溪嘴角上扬,昂首挺胸炫耀道。 周妙青闻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明。 若是放在以往,看在李白溪实力的份上,她或许会敷衍地应付几句,维持表面和气。 但此刻,脑海中闪过姐姐叮嘱的她,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只对著李白溪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还好,劳李道友掛心了。” 这態度与以往的客气截然不同,显然不愿多聊。 李白溪脸上笑容一僵,没料到周妙青会是这种反应。 他思来想去,好像没有得罪对方的地方。 他正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同伴的催促声: “李兄,我们准备走了。” 李白溪回头,看到被三四个修士簇拥、身穿沧流门杂役弟子標准淡蓝色劲装、眼神漫不经心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等著。 他见状,也顾不上周妙青了,连忙衝过去对那男子用满脸笑容,討好道: “走走走,张兄,今日说好了我请!咱们去好好喝一杯!” 那被称为“张兄”的杂役弟子闻言,没有挪步。 他的目光顺著李白溪刚才的方向,落在了周妙青身上。 当看清周妙青那不同於寻常女修的英气面容和高挑身姿时,他眼中的漫不经心消退。 他在坊市、在宗门,也算见过不少漂亮女修。 采香楼里更是阅“香”无数,但像眼前这种气质独特的英气佳人,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时竟有些心痒。 “李兄。” 张衡开口,声音懒洋洋的,目光不断在周妙青身上打转。 “那位是......?” 李白溪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暗叫不妙。 他早就盯上周家姐妹了,尤其是这周妙青,觉得她別有一番风味,只是苦於没有合適机会下手。 怎么今日,偏偏被这张衡注意到了? 这张衡虽只是外门杂役弟子,修为和自己一样,都是炼气四层,但背靠沧流门,在坊市里有些权柄。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想方设法巴结对方的原因。 眼珠一转,李白溪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结识张衡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至於周妙青...... 虽然可惜,但若能换取张衡的好感,就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反正这坊市,漂亮女修没了周妙青,也还有別人。 想到这里,李白溪脸上堆起心照不宣的坏笑。 他凑近张衡,压低声音道: “张兄看上了?她叫周妙青,就住在我家隔壁巷子。” “炼气四层,没什么背景,就一个姐姐相依为命。” 他观察著张衡饶有兴致的眼神,狠狠心说道: “张兄若是有意,等有空,小弟找个由头,带她上门拜访?” “能结识张兄这样的宗门弟子,那是她的福分……” 张衡听著,嘴角满意上扬,“嗯”了一声。 目光又在周妙青身上流连了一瞬,他这才转身: “走吧,酒菜要紧。” “是是是,张兄请!” 李白溪连忙点头哈腰地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仍在木架前的周妙青。 此时,周妙青对远处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 她看著秦明,语气轻快地问道: “怎么样?看了这么久,有无中意的术法?” 第十二章 猝不及防 周妙青没询问秦明具体挑选了哪些术法,只是带著確定好的他,走向沧法阁內那排著两三人的结帐柜檯。 不料,两人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青姐?” 周妙青一愣,和秦明同时扭头看去。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接二连三遇到熟人? 只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站定两人。 正是王家父子,王岳和王青林。 王岳原本在为购置术法盘算,看清周妙青身旁的秦明时,脸上的思索之色被惊愕取代,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和周妙青一起? 而王青林则是满脸兴奋,目光灼灼地落在周妙青那张英气的俏脸上。 周家姐妹的容貌在丁区散修中十分出眾,姐姐明艷温婉,妹妹英气颯爽,不知是多少男修倾慕的对象。 王青林自然也不例外,他时常觉得自家与周家仅一院之隔。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觉得这么近的距离,父母都是炼气中期修士,自己也不算太差,周家姐妹应该也会对自己有些好感。 无论是姐姐周妙彤还是妹妹周妙青,只要能娶到一个,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对於儿子的心思,王岳自然是支持的。 周家姐妹无父无母,却都能修炼到炼气中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明心性坚毅,也有一定能力。 无论是哪个嫁入王家,都能成为儿子的助力。 两家若能结亲,互相扶持,儿子未来的路定然能走得更稳更远。 因此,他平日里也对周家姐妹客客气气。 偶尔送些自家灵田產出的小礼物,想与二人结个善缘。 只是......秦明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还和周妙青並肩而立,看上去关係很近啊? 看著结伴的二人,王岳眉宇间闪过疑色。 眼下正是春季灵田播种的关键时节,他今日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带著积攒许久的灵石,想来购置一门对灵植有助益的中品术法,以提高今年收成。 其实,他早就看重了那门术法。 只不过,碍於积蓄不足,才迟迟没有下手。 幸好,前段时间多了笔“额外之財”,这才凑齐了这笔灵石。 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撞见这意想不到的男女组合。 此时,看著周妙青身边站著的秦明,王青林心中喜悦顿时被莫名的酸意冲淡了不少。 二人的是不是太近了?都快碰到一起了? 他强压下心头不快,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问道: “青姐,你怎么会和阿明一起过来?” 不等周妙青回应,王青林目光转向秦明,居高临下调侃道: “阿明,你该不会是求著青姐,来这长见识吧?” “这样可不好,青姐她们平日也很忙,是不是太麻烦人家了?” 王青林觉得秦明前几日还为房租焦头烂额,怎么可能有閒钱来沧法阁这种地方? 必定是死皮赖脸求著妙青姐带他来的,妙青姐心善估计就答应了。 自己好歹是跟著父亲来办正事,他秦明算什么? 王岳的想法与儿子不谋而合,秦家夫妇的遗產他心中有数。 即便真留下点什么,估计也只够秦明侥倖突破到炼气三层,哪还有余力购置术法? 想到这里,王岳顺著儿子的话,摆出长辈关心晚辈的高姿態: “青林说得是,阿明,术法之事固然令人嚮往,但修行需脚踏实地,量力而行。” “你如今最紧要的,还是先设法解决拖欠的房租,在坊市有个安稳的落脚之地,否则......” 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周妙青。 “万一这个月再交不上,被请出坊市,那可就前功尽弃,也白白耽误了周道友一片好意。” 他这番话,明面上是“关心”秦明,实则是在提醒周妙青。 这小子自身难保,跟他走得太近,纯属浪费时间。 秦明听著这对父子一唱一和,目光刮过二人脸庞。 然后,在两人讥讽的目光中,他忽然咧嘴一笑,做出了一个让在场三人都猝不及防的举动。 他伸出手臂,一把搂住了身旁周妙青的右肩。 秦明仿佛没听见王家父子的话,转头对著身体僵住,脸颊飞红的周妙青笑道,语气温和: “青姐,到我们了。” 周妙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颤,肩头传来的力道让她脸颊烧得滚烫。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但想到姐姐的话,她竟鬼使神差地咬著下唇,顺著秦明的力道,跟著他一起转过身,面向已经空出来的柜檯。 这一幕,让身后的王家父子看呆了。 王青林的眼睛瞪大,脸上血色褪去。 他......他怎么敢?!他怎么配?! 王岳更是瞳孔骤缩,脸上那副偽装的表情碎裂,只剩下愕然。 这小子......何时与周妙青关係这么近了?! 秦明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对著柜檯后那沧流门杂役弟子笑著说道: “劳烦,轻身术,巨力术,再加两门止血术。” 那杂役弟子抬眼看了秦明一下,又瞥了一眼他搂著的那位女修,心中瞭然,也不多问: “轻身术七百,巨力术八百,止血术一门九百,两门一千八。” “共计三千三百灵砂,若用灵石支付,三块即可。” 虽然沧流门官方定价是一灵石兑一千灵砂,但对於这种交易额较大的买卖,他们也乐於给点“优惠”,鼓励客人使用价值更高的灵石结算。 “好。” 秦明点点头,不顾身旁周妙青扯动自己的衣袖,掏出三块灵石,放在了柜檯上。 灵石与柜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此刻王岳耳中极其尖锐。 三块! 整整三块灵石! 他是从哪里来得?! 王青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著那三块灵石,仿佛见了鬼。 王岳更是浑身一震,脸上的惊愕转化为慌乱,脑海里念头轰鸣。 这怎么可能?!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灵石?! 秦家夫妇的积蓄不都在......难道秦家还藏了別的家底?还是说…… 杂役弟子验过灵石无误,利索地从身后的柜格中取出四枚淡青色的玉简,递了出去: “这是记载相应术法修炼要诀及灵力运转路线的玉简,一次性灌注,中途请勿中断神识。” 秦明接过四枚玉简,看也不看,直接將记载“止血术”的那一枚,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有些发懵的周妙青手里。 “青姐,这个给你,前夜多谢你们帮忙,这就算我的谢礼了。” 周妙青握著玉简,看著秦明那明亮的眼睛,再想起姐姐早上的叮嘱。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再推辞,俏脸却更红了。 秦明不再多言,当即释放出神识,轮流贯入手中的三枚玉简。 顷刻间,关於“轻身术”、“巨力术”以及“止血术”的修炼方法、灵力运转、注意事项等信息,深深烙印进脑海。 隨著信息被读取完毕,那三枚玉简表面的灵光黯淡下去。 周妙青见状,也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將神识探入手中玉简,接受了“止血术”的传承。 隨后,两人將已经失效的玉简,放入柜檯旁指定的竹筐內。 这些玉简会被回收,经过处理后再次刻录。 做完这一切,秦明很自然地再次拉起周妙青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阿明!等等!” 王岳终於从震惊中回神,他顾不上维持什么长辈风度,也顾不上购买术法。 他丟下儿子,急忙追上两人,挤出不自然的笑容,紧紧盯著秦明追问: “阿明,这是怎么回事?你哪来这么多......” 话未说完,周妙青率先感到不悦。 大庭广眾之下,质问修士灵石来源? 即便是沧流门,恐怕也不会如此无礼。 思绪至此,周妙青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了秦明身前,將他和王岳隔开。 她俏脸含霜,眼神锐利,直接开口打断了王岳未说完的话。 “王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妙青声音清脆响亮,引得旁边几位正在挑选的修士侧目看来。 “修士自有际遇,灵石来源更是私事,阿明如何得来?无需向旁人交代。” 她解释完,话锋一转,上下打量王岳,语气讥讽: “那王道友呢?我也想问问,你购置术法的那笔灵石,又是如何而来?” “是否也愿意在此,当眾交代一番?” 此话一出,剎那间,被周妙青无意间戳中心事的王岳脸色铁青,浑身灵气涌动。 第十三章 后患无穷 属於炼气五层修士的灵力波动,从王岳身上轰然爆发开来! 距离最近的周妙青只觉得呼吸一窒,周身空气好似变得粘稠起来。 她运起灵力相抗,炼气四层的气息升腾,护住自身,同时更坚定地挡在秦明身前。 追上来的王青林也被父亲突如其来的爆发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惊慌失措,不明白明明只是几句口角,为何父亲反应如此激烈? 周围几个早已注意到这边火药味的修士,此刻纷纷投来好奇、戒备、玩味等目光。 在沧法阁动手?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事! 门侧,那位原本抱臂看戏的沧流门杂役弟子脸色骤然一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嗡! 一股更加强横的炼气五层灵力波动,从这杂役弟子身上爆发出来。 紧接著,他腰间繫著的那只灰色储物袋口灵光一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柄飞剑飘飞而出,悬浮在他身侧。 剑尖与他的目光,一同牢牢锁定了脸色骤变的王岳。 感受到这股比自己更强的同境灵压,王岳顿时回神,暗叫不妙。 坏了! 这是在沧法阁!沧流门的地盘! “道友好大的本事,敢在我沧法阁撒野闹事!” 杂役弟子怒喝,灌注灵力的声音,在阁內迴荡。 “莫不是以为我沧流门无人,镇不住你这小小的炼气五层?!” 他话音未落,阁內不同方位接连爆发出数道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炼气四层、五层皆有。 一道道神识,隨即集中到王岳身上。 与此同时,又有两件形態各异的法器从不同杂役弟子手中或储物袋內升起。 与那柄飞剑呈三角之势,將王岳围在了中间。 此刻,沧法阁內所有当值的杂役弟子,都已停下手中事务,目光死死盯在王岳身上。 王岳脸色惨白,確信自己若敢妄动,下一刻就会被当场格杀! 沧流门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误会!都是误会!在下绝无闹事之意!” 他急忙高声辩解,双手举过头顶,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意图,同时拼命收敛起周身所有外放的灵力。 “在下一时失態,衝撞了贵阁,绝非有意!还请道友们海涵!” 王青林看到父亲被法器指著,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他不敢去看那些面色冷峻的杂役弟子,只能將哀求的目光投向秦明和周妙青,带著哭腔恳求道: “对对对!阿明,青姐,你们快帮忙解释一下!” “这真是误会!我爹他不是故意的!” 然而,秦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王家父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轻轻拉起周妙青的手腕,低声道: “青姐,我们走吧。” 周妙青看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王岳,点了点头,没再看王青林一眼,任由秦明牵著。 二人在王家父子惊怒、惶恐、嫉恨等复杂的眼神中,缓步走出了沧法阁。 …… 喧闹的街道上,周妙青回过神,脸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挣脱了秦明一直拉著她的手。 她怕秦明误会自己,急忙低声解释道: “刚才在阁里,我只是看你被王道友针对,心中不忿,想帮你出口气,才愿意配合你。” “现在出来了,没事了就好。” 她顿了顿,想起那枚珍贵的“止血术”玉简,又补充道, “还有那门止血术,我一定......” 秦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用爽朗的笑容,打断了她的推辞: “青姐,说了是谢礼,你收著便是。” “前夜若不是你们按市价收了符籙,解我燃眉之急,我未必能有后来的际遇。” “区区一门术法,不算什么,你就別跟我客气了。” 秦明语气真诚,姿態意气风发。 说完,不等周妙青再拒绝,他话锋一转,隨意地问道: “对了,青姐,你可知晓王岳的实力如何?” 听到这话,周妙青以为秦明是记恨王岳刚才的质问,想要报復。 炼气初期报復炼气中期,这不就是在找死? 想到这里,她急忙严肃劝道: “阿明,王道友今日在沧法阁的言行確实失当,但估计也是一时被你拿出的灵石惊到,口不择言。” “你如今虽有师父扶持,前途光明,但切不可因此小瞧他人,更不可轻易与人结下死仇。” 她仔细观察著秦明的神色,见他没有不悦,才继续认真分析道: “王岳是炼气五层的灵植夫,修为扎实。” “长年侍弄灵田,很可能掌握至少一门中品木行术法或一门中品土行术。” “你刚刚也感受到了他那浑厚的灵力,若是在坊市之外,与他正面衝突......” 周妙青没有再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 对於周妙青的劝说,秦明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再次自然地转换了话头: “青姐,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再转转。” “对了,晚上若是无事,跟彤姐说说,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周妙青闻言一愣,仔细观察秦明的神色。 见他眼神清明,笑容温和,確实没有因刚才的劝诫感到不快,心中稍安。 她点点头,应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来,莫要耽搁太久。” “嗯,青姐慢走。” …… 入夜,丁区王家小院。 院內的气氛与往常的温馨截然不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岳满脸阴鬱,王青林愁容满面。 二人坐在石桌旁,一言不发。 此时,不知情的李蔓推门进来。 她脸上带著忙碌一日的疲惫,笑著询问父子俩: “怎么样?买到了吗?有了它,今年那两亩下品灵田的收成起码能多......” 她的话因看清父子二人的神色戛然而止,心头一跳追问道: “怎么了?为什么......” 王岳抬起头,眼中满是懊恼: “买不成了,在沧法阁被罚了两块灵石。” “什么?!” 李蔓失声惊叫,脸色苍白。 “被罚了两块灵石,这怎么可能?你们在沧法阁做什么了?!” 两块灵石,即便王家夫妇都是炼气中期的修士,也需要省吃俭用好久才能积攒下来。 这一下子就被罚没了,不仅打乱了他们提升灵田收入的计划,更是伤及了未来修炼的规划。 李蔓的心都在滴血,她抓住王岳的胳膊,急切地追问缘由。 然而,王岳只是烦躁地甩开她的手,別过脸去,又是一声长嘆。 王青林看著母亲焦急的样子,又看看父亲颓丧的模样。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断断续续地將下午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谁知,听完儿子的敘述,李蔓脸上血色褪尽。 她並未像王青林预料的那般,继续追问细节,反而踉蹌著后退一步,扶著桌子才站稳。 紧接著,让王青林更加不解的是母亲竟然也和父亲一样,开始沉默嘆气,脸色灰败。 王青林从未见过父母同时露出这般沉重表情,他实在想不通,秦明那小子有了灵石,父母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就算父亲一时失態被罚了灵石,虽然损失惨重,但也不至於让爹娘像......像是要大祸临头一样? 死寂中,王岳缓缓抬头,与妻子李蔓的目光相撞。 这一次,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王岳喉咙滚动了一下,率先开口道: “事已至此,看来只能斩草除根了。” 李蔓身体一颤,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当她目光扫过旁边满脸茫然的王青林,眼中的犹豫顿时消失不见。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同样低沉坚决: “为了林儿,只能如此。” “那小子今日故意当眾给我们难堪,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能留他了!” 王岳接话,语气冰冷: “趁他现在还是炼气三层,羽翼未丰,当断则断。” “否则,后患无穷!” 王青林从父母这番莫名其妙的的对话中,隱约听出了些骇人的意味。 他刚想开口询问,母亲李蔓忽然起身,快步走进臥房。 然后,当李蔓將藏著的东西置於石桌上时,王青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沾有血渍的灰色储物袋上,绣著一个被血染红的白字。 “秦”。 第十四章 制符效率 秦家小院。 夜色被院中石桌上一团光晕轻轻推开,那光源来自一只雕刻成小兽模样的石灯。 那石灯的石料中掺杂了少许能微弱储存灵力的矿石,萤光术附在上面,比附在其他事物上,可以多持续半天。 很適合,在夜晚做些精细活计时使用。 这是周家姐妹上门时带来的礼物,对於多数拮据的散修而言,算是一件实用的物件。 然而,当秦明端著准备好的饭菜从伙房走出,將木托盘放在石桌上时。 周妙彤笑容一僵,暗叫不妙。 托盘上,是三碗散发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白玉米饭。 饭粒饱满,热气裊裊。 更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个大陶碗,里面盛著满满一碗燉得酥烂的灵豚肉。 浓郁的肉香混合逸散的灵气,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对比之下,送出的那只石兽灯,虽说用心,但在这顿晚餐面前,顿时显得寒酸起来,甚至有些拿不出手。 周妙彤嚇得急忙起身,连连摆手,惶恐说道: “不行,阿明,快,快收起来!我们姐妹过来,本就是想隨便坐坐,敘敘旧,尝尝你的手艺。” “哪怕只是些凡俗菜餚,粗茶淡饭也是极好,这灵米灵肉,我们受之有愧!” 周妙青此刻也从惊愕中回神,紧隨姐姐站起,英气的脸上也满是惊慌: “今日那门止血术已经让我们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享用如此珍贵的灵食?这绝对不行!” 秦明见状,脸上笑容不变,將托盘放稳后,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 “做都做好了,哪有再端回去的道理?快坐下吧,趁热吃。” 他拿起筷子,指了指饭菜。 “若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正好,我在修炼上有些疑问,一直想找机会请教你们二位。” “我那位师父性子有些疏懒,懒得搭理我这些小问题,让我自行摸索。” “今晚邀你们过来,一是感谢前夜的相助,二来,也是真想向两位姐姐討教一番。” 听到秦明有求於姐妹二人,周妙彤的心弦才略微鬆了松。 她见秦明態度诚恳,不似客套,这才勉强拉著依旧有些不安的周妙青重新坐下。 只是吃顿饭?应该不会搭上我们姐妹二人吧? 察觉到这念头有些羞人,周妙彤俏脸一红。 在秦明热情的招呼下,姐妹二人小心翼翼地端起饭碗,夹起一小块灵肉,送入口中。 属於灵食特有的鲜美滋味与温和灵气在舌尖化开流入胃中,隨即化作暖流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种奢侈的享受,她们已经许久未曾体验了。 秦明不像她们那般细嚼慢品,他像是真的饿了又或者本性如此。 他大口扒著灵米饭,时不时夹起大块燉得软烂的灵肉塞进嘴里,吃得酣畅淋漓。 同时,他还不断將灵肉夹到周家姐妹碗中,全然不顾她们连连推辞。 待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秦明放下碗筷,用袖子隨意抹了抹嘴,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彤姐,青姐,我修炼时日尚短,见识浅薄,一直有个疑问。” “这炼气初期与炼气中期,拋开修为深浅,最大的差別究竟在哪里?仅仅是灵气多少吗?” 听到这话,早已放下碗筷,正襟危坐的周妙彤不假思索,认真回答道: “差別是全方位的,术、身、识,三者皆有天差地別。”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 “先说术,炼气中期修士,灵力凝实雄厚,经脉更加强韧,已有资格去修习中品术法。” “中品术法与下品术法截然不同,承载著天地大道,威力远超下品术法。” “一个刚刚踏入炼气四层的修士,只要掌握了一门契合自身的中品术法。” “仅凭这一道术法,就足以力压五到六名寻常的炼气三层散修。” 她顿了顿,边思索边解释: “身的方面,炼气中期修士经过灵气滋养,体魄会有明显跃升。” “识也是如此,神识可以外放,感知更为敏锐。” “因此,一个术法合宜的炼气四层修士,即使被七八个炼气初期散修围攻,完全可以轻鬆反杀。” 秦明听得专注,眼中若有所思。 不久后,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周家姐妹,秦明独自回到清冷小院。 他仰起头,望著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清辉洒落,將他的身影拉得细长。 片刻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低矮的院墙,落在了隔壁那座在月光下轮廓模糊的王家小院上。 “炼气中期吗?” 与此同时,王家小院的主屋內。 从父母那里得知真相的王青林,此刻同样站在窗边。 他目光复杂地望向秦家小院的方向,月光照亮了那阴鬱的面容。 他紧皱著眉头,双手紧握成拳。喃喃自语: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下手了。” …… 两天后。 秦明再次来到丁区那片售卖凡俗杂货的区域,找到了之前那位贩卖萤石的摊主。 摊主见到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小哥,你要的东西,按你说的构造,我托匠人日夜赶工,总算做出来了!” 秦明接过,解开粗布,露出里面结构精巧的长条木盒。 盒子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边角处还包了薄薄的黄铜,看起来结实耐用。 他仔细检查著盒子的各个部分,这可是关係著他“制符”的效率,不能有半点差错。 盒身由三个可以抽拉组合的独立小盒拼接而成,接口严丝合缝。 轻轻拉开,可以看到左侧小盒內垫著裁剪整齐的厚实海绵片。 中间小盒空空如也,右侧小盒整齐地码放著一摞厚薄均匀的规整薄铜板。 大约有十几片,每片都只有指甲盖厚度,表面光滑细腻。 秦明用手指轻轻按压海绵,又拿起一片薄铜板,看了看细腻程度。 “没想到,竟然真的造出来了。” 確认无误,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精细。 將比约定价格略高一些的灵砂付给喜笑顏开的摊主后,秦明並未立刻离开。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道友,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摊主此刻看秦明如同看著財神爷,连忙点头哈腰: “小哥,你儘管说!” “我需要长期收购一批萤石,但是大小、重量、质地、光泽,我都有要求,不能再像上次那批那么粗糙了。 摊主闻言,乐得合不拢嘴。 萤石这玩意儿,在凡间或许是稀罕物。 但在修仙界,除了当夜明珠照明,毫无他用。 他之前收来也就是碰碰运气,卖不掉就再带回去。 如今竟然真有人愿意大量收购! 至於要求苛刻,反而证明对方是真心想要。 听完秦明的需求和报价,摊主將腰又弯了弯,笑容也咧到最大: “能,绝对能,小哥放心,我在凡俗有些能耐,一定按最严的標准给你筛选送来!” …… 不久后,秦明拿著包袱回到了自家小院。 锁好院门,他取出一张【静音符】激发。 无形的微弱屏障笼罩了小院,隔绝了可能传出的声响。 做完这些,他才迫不及待地將包袱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打开。 包袱里的东西不多,新得到的硬木长盒、一小罐灵墨、一沓裁剪得与符纸规格相同的上等白纸、一把小铜锤、一支小圆棍。 秦明深吸一口气,將长盒完全打开,三个独立的小盒並排摆放。 左侧小盒,垫著海绵。 中间小盒,暂时空置。 右侧小盒,码放著光滑的薄铜板。 紧接著,秦明从怀中取出几张薄薄的油纸。 上面,有这几日他临摹得最为完美的【金光符】符纹。 第十五章 浓郁灵气 秦明挑选出线条最清晰的一张油纸,將其反过来仔细贴在选好的薄铜板上。 为了能看清最细微的线条,他又顺手激发了一张【明目符】。 符力生效,他的双眼变得更加清明。 视野中,物体的细节被放大,油纸下透出的符纹,每一笔转折、每一个节点纤毫毕现。 然后,他拿起了那支圆棍和小铜锤。 屏息,凝神。 圆棍对准薄纸下透出的符纹,小铜锤在末端轻轻一敲。 叮! 铜板表面,留下凹点。 秦明全神贯注,沿著符纹的走向,根据线条的粗细与弧度,不断调整敲击的力度、角度、频率。 叮、叮、叮叮...... 敲击声在静音符的笼罩下接连响起。 此刻,秦明眼中只有那逐渐在铜板上显现出来,与【金光符】完全相反的凹陷图案。 最终,在废弃了三块因为敲击过重或力道不均导致图案变形的薄铜板后,秦明长舒一口气。 打磨过后,他看著眼前製作好的铜板,咧嘴一笑。 铜板表面呈现出,由凹纹构成的反向【金光符】图案。 將铜板翻过来,由光滑凸纹构成的【金光符】符纹,线条流畅,转折圆润,与真正的符纹一模一样。 成了!凸印模版! 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秦明开始进行下一步。 將这块雕刻好的凸印铜板,装在左侧小盒的盒盖內侧。 又將那沓特製的白纸放入中间空置的小盒,確保每张纸都平整对齐。 再將灵墨缓缓倾倒在海绵片上,直至海绵充分吸饱墨汁。 准备就绪。 秦明捏住左侧盖子上方特意留出的圆形凸起,用铜板凸面轻轻在吸饱墨汁的海绵上按压了一下,確保凸纹均匀沾满灵墨。 隨后,他再度屏气凝神,將盖子对准中间小盒里最上面的一张白纸,用力地按压下去! 抬起盖子。 白纸上赫然出现了一幅墨跡浓厚的【金光符】图案! 然而,因为初次操作,沾墨较多,图案边缘有些洇开,显得有点“脏”。 秦明对此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用另一只手,拨动了中间小盒下方一个在凹槽中的木质凸起机关。 咔噠。 中间小盒底部,似乎有细微的齿轮或滑轨转动。 那张印好图案的白纸,在机械作用下,顺著两个小盒之间特意留出的狭窄空隙,被平稳地推送到了右侧那个原本用来存放铜板,此刻已清空的小盒之中。 【假物:画纸】 【化真:金光符】 【形:86%】 【质:100%】 【味:100%】 视野中,熟悉的字跡浮现。 看到失败,秦明不愁反喜。 由於这次“造假”,他直接使用了绘製真正符籙所需的“灵墨”。 这种墨汁本身就蕴含灵气,因此【味】这一维度的条件,在印刷完成时就达到了临界点! 【质】也同样没问题,这些白纸与符纸的规格,无论是大小还是厚度都一模一样。 现在,唯一出错的就是【形】了。 问题出在第一次印刷时沾墨过多,导致符纹模糊,不够清晰。 但是,这完全可以改进! 有问题就好,最怕的就是看不到任何问题。 秦明没有气馁,立刻调整沾墨的力度和时间。 第二次尝试,【形:91%】。 第三次,沾墨更少,按压更稳。 【形:97%】! 第四次,他更加小心。 当盖子抬起,阳光下白纸上的黑色符纹线条清晰乾净,与他亲手描绘的別无二致。 就在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的剎那。 【形:100%】! 三个维度瞬间圆满,画纸隨即模糊一瞬。 秦明死死盯著那张静静躺在右侧小盒中的“画纸”,咧嘴狂笑。 成了! 真的成了! 无需再一笔一划地临摹符纹,只需製造出合格的凸印铜版,就能源源不断地“印刷”出符籙! 效率,將远超之前手工描绘的十倍、百倍! ......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清晨,天色渐明。 王岳像往常一样,独自离开丁区小院,朝著坊市外围走去。 清河坊依河而建,坊市外围临近河流的区域,灵气相对外围其他地方稍微浓郁一些。 加上水源充足,因此开闢了不少灵田。 王岳来到一片被低矮篱笆围起来的田地前,这是一块大约二亩大小的灵田,紧邻著一条溪流。 淡白雾气笼罩灵田,遮蔽了外界的视线。 这是由一张持续激发的下品【小雾符】形成的简易屏障,效果不强。 无法阻挡修士强行进入或神识探查,却能遮蔽视线,防止过往修士或心怀叵测者轻易看清田內作物的长势,算是基础的防护措施。 像这样的灵田,在坊市外围星罗棋布。 开垦灵田,种植灵植,是许多不善战斗的散修,重要的生存来源。 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东西。 坊市建立在微型灵脉之上,沧流门更是不惜代价,架设了覆盖整个坊市区域的复合大阵。 这个大阵不仅能保护坊市安全,更能將周围广阔地域內游离的天地灵气不断聚拢束缚在坊市范围內,防止灵气外泄。 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聚拢的浓郁灵气滋养著坊市及周边的一切。 死物长期浸润在灵气中,就有可能缓慢蜕变,成为蕴含灵气的灵土、灵矿等灵材。 活物吸收灵气后,若未能开启灵智,其血肉会蕴含灵气,成为“灵肉” 若有幸开启灵智,便会本能地炼化灵气,踏上修行之路,成为“妖兽”。 因此,每一个坊市、仙城、宗门驻地等稳定的修士聚集地周围,都会自然而然地產出各种品阶的灵材和诞生不同等级的妖兽。 这些,既是风险,也是资源。 对於因自家大阵催生出的“產品”,沧流门没有足够的人手去尽数搜刮。 他们任由这些灵材和妖兽,被活跃在坊市內的各路散修去猎取。 反正,多数下品和中品灵材,最终还是会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坊市。 隨即又吸引了更多散修前来,维持著坊市的繁荣。 对於宗门而言,这是坐收“渔利”的好办法。 至於偶尔出现的上品灵材或稀有妖兽? 沧流门从不担心会被散修独占。 宗门弟子与同境散修相比,术、身、识往往都有著压倒性的优势。 再加上法器、符籙、丹药的辅佐,与同境散修对战,几乎是立於不败之地。 而灵田,情况则有所不同。 第十六章 照料灵田 修士选择在靠近坊市的区域开闢灵田,本质上是在“借用”沧流门聚拢的灵气来培育自己的灵植。 种植的灵植长势越好,那就证明吸收的灵气越多。 对於这种行为,沧流门自然不会视而不见,但又不能强行冒著引起眾怒的风险,强行收缴修士费时费力开闢的灵田。 所以,所有在坊市周边开闢灵田的修士,都必须根据灵田的大小、位置定期向沧流门缴纳一笔不菲的“灵田租费”。 王岳辛辛苦苦开垦出的这两亩灵田,种植的是最普通、產量最稳定的下品灵植——白玉米。 在精心照料下,每三个月可收穫一季,每次总收成大约在六百到七百斤之间。 白玉米的市价,大约一块灵石兑换五十斤。 他將收穫的灵米卖给坊市里的粮铺或直接售给其他散修,扣除日常照料所需的肥料、防护等成本,每五十斤大约能净赚半块灵石。 如此算来,一季收穫六百斤,净赚六块灵石,平均下来每个月有两块灵石的稳定收入。 这在挣扎求存的炼气中期散修中,已经算是令人羡慕的进项了。 然而,这笔收入並非他一人独享,还需要供养妻子和儿子的修炼。 三人平分下来,王岳自己所能动用的资源只能算是勉强够用。 因此,他將这两亩灵田视作命根子,看得比自身性命还要重要,每日必定亲自前来细心照料。 此刻,步入被薄雾笼罩的灵田后,王岳如同一位老农开始巡视土地。 田里的白玉米秧苗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 他收敛心神,开始每日的例行工作。 先是运转灵力,施展最基础的下品术法【驱虫术】。 一圈淡淡的灵力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掠过秧苗,惊走了几只躲在叶片下的细小灵虫。 接著,他神情专注,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炼气五层的灵力,开始按照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奔涌。 片刻后,他低喝一声: “小云雨术,起!” 只见灵田上方的空气扭曲,一团巴掌大小的淡灰云气迅速凝聚,淅淅沥沥地下起了蕴含著微弱灵气的细雨,均匀地洒落在秧苗之上。 这是中品水行辅助术法【小云雨术】,比单纯的凝水术效果好了数倍,能更好地滋润灵植,促进生长。 施雨完毕,王岳站在田埂上,看著在灵雨中愈发青翠的秧苗,脸上却並无多少喜色,反而长长嘆了口气。 “唉,若能买到那门木行术法,以木行生机滋养土行地力,再配合小云雨术,今年的收成起码能再涨三成......三成啊!” 那意味著更多的灵石,意味著儿子购买丹药衝击炼气三层的可能,意味著家庭修炼资源的宽裕...... 可惜,这一切全都因为那个该死的小子,因为被罚没的两块灵石,化为了泡影! 想到这里,王岳的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几天他一直在留意秦明的动向,但那小子很谨慎。 每日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丙区,要么就是在自家闭门不出,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下手机会。 “看来只能想个法子,把他从坊市里引出来了......” 虽说秦明如今只是炼气三层,但修仙界有著万千机遇。 难以保证,这小子什么时候就有可能突破至更高境界。 两家已经结仇,既然结仇,那这小子就是隨时可能爆发的祸害。 为了自家的安危,必须想个办法,儘早处理掉。 否则,万一对方得势,遭殃的就是自家了。 正当王岳沉浸於如何诱杀秦明的思绪中时,灵田边缘那靠近溪流方向的稀疏小树林里忽然有鸟群纷飞。 王岳顿时从沉思中惊醒,霍然转身,面向树林方向,灵力运转,沉声喝道: “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鬼鬼祟祟,何不现身一见!” 他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身材不高不矮,穿著一件宽大的赤红兜帽大袍。 兜帽垂下,完全遮住了面容。 “你就叫王岳是吧?” 兜帽下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语气漠然。 话音刚落,也不等王岳回答,男子周身陡然亮起朦朧的赤红光芒。 这光芒化作椭圆光罩將整个人笼罩其中,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中品火行防护术法,【灼火罩】! 对方一上来就亮出护身手段,显然来者不善,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王岳察觉不妥,竭力保持镇定,不动声色地向后滑退半步。 【轻身术】与【巨力术】两门下品术法隨著掐诀加持己身,身体顿觉轻盈许多,双臂筋肉膨胀,充满了力量。 紧接著,他右手在腰间一抹,充当腰带的一把长约三尺的软剑被他缓缓抽出。 这把长剑不是法器,只是掺杂了少许灵铁。 灌注灵力可以增加锋锐与坚固程度,是许多买不起真正法器的炼气中期散修常用的武器。 手握长剑的王岳,目光在红袍男子和旁边灵田之间来回扫视。 他快速在脑海中搜寻,自认从未得罪过眼前这位炼气中期的火行修士。 对方为何如此气势汹汹,一副寻仇的模样? 这里虽然距离坊市边缘不远,但已经超出了沧流门的管束范围。 只要爭斗不波及坊市或引起骚乱,沧流门通常不会派人干预。 对他们而言,散修在外围的摩擦乃至死伤,只要不触及底线,其实是有助於维持坊市活力。 也就是说,如果真打起来,王岳只能靠自己! 可问题是灵田呢? 倾注了无数心血、关係全家生计的灵田就在旁边! 炼气中期修士的术法威力非同小可,一旦波及灵田,这些娇贵的白玉米秧苗恐怕瞬间就会化为焦炭! 作为以灵植为生的灵植夫,王岳不善爭斗,此刻犹豫不决,不知如何是好。 他既想弄清对方来意,又怕激化衝突毁了灵田。 既想自保,又捨不得离开田边半步。 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態,让他完全忘记在修士生死搏杀中,每一息的抉择都很重要。 此时,看著心神不寧的王岳,那红袍男子猛然抬起右臂,向前一指! 第十七章 惊慌失措 咻! 一颗弹丸大小的橘红火球,以极快的速度激射而出,直指王岳胸口。 火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扭曲的热浪轨跡。 中品火行攻伐术法,【炎弹术】! 直到那刺目的火光临近,王岳才从对灵田的担忧中惊醒。 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 王岳怒吼一声,灵力疯狂涌向头顶上方早已凝聚的灰白云气。 “去!” 那团灰白云气在他的催动下,猛地向前一卷,恰好迎上了激射而至的橘红炎弹。 砰! 吞吐火舌的炎弹与蕴含水汽的云气碰撞,炎弹顿时膨胀爆裂开来。 炽热的火焰与湿润的水汽激烈对撞,隨即相互湮灭。 哗! 大团滚烫的蒸汽,向四周急剧扩散。 高温蒸汽所过之处,靠近田埂边缘的几株白玉米秧苗顿时蔫了下去。 “我的灵稻!” 王岳目眥欲裂,心痛如绞,嘶声喊道。 然而,对面的红袍男子对此置若罔闻,趁著蒸汽瀰漫之际,再次抬手。 咻! 第二颗橘红炎弹,撕裂蒸汽,直奔王岳面门而来。 见对方连续施展三门消耗不小的中品术法,这下王岳彻底明白。 眼前之人不是往日那种以毁坏灵田为由、寻衅敲诈的修士,而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灵田损失的痛惜,也衝垮了王岳的犹豫。 “欺人太甚!” 王岳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他右脚猛地一跺地面,一股浑厚的土行灵力顺著脚掌狠狠灌入地下。 “地刺术,起!” 嗖! 一根约莫手臂粗细、由灰白岩石构成的尖刺,骤然从红袍男子身前不远的地面破土而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岩刺高速旋转,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悍然撞向袭来的第二颗炎弹。 中品土行攻伐术法,【地刺术】! 砰!又是一声爆响。 旋转的岩刺与橘红的炎弹狠狠撞在一起,岩刺崩碎,炎弹爆裂,化作一团浓密黑烟,暂时遮蔽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就在黑烟升腾的那一刻,早已加持了【轻身术】和【巨力术】的王岳,眼中厉色一闪,脚下骤然发力! 嘭! 原本站立的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他则藉助这股强大的反衝之力,化作一道模糊虚影,以惊人的速度衝破尚未完全散开的黑烟。 掺杂灵铁的长剑挽起一道寒光,直刺红袍男子的【灼火罩】。 近身搏杀,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快解决战斗的方式! 然而,下一瞬,王岳的瞳孔因恐惧骤然收缩。 一颗、两颗、三颗......整整七八颗炎弹,在红袍男子那双快速舞动的手臂间凝聚成形。 这些炎弹好似狂风骤雨般朝著近在咫尺的王岳激射而来,密集的火光填满了王岳的全部视野。 此刻王岳大脑一片空白,绝望的念头疯狂咆哮。 一口气释放如此之多的中品术法?要么是已经踏入炼气后期的强者!要么就是炼气中期的宗门弟子! 这样的强者,明明能轻而易举解决掉自己这个炼气五层修士。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戏耍”自己?仅仅是因为好玩吗? 本能驱使著王岳做出了最后的反应,释放出了下品防护术法【护身术】。 淡白的光晕刚刚在他身体表面浮现出朦朧轮廓...... 第一颗炎弹,击中了【护身术】的光晕,火光將其吞没。 第二颗、第三颗......后续的炎弹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吞没王岳的火光之上。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炽烈的火將王岳完全吞没。 每一颗炎弹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和高温都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火焰风暴。 狂暴的火行灵力疯狂肆虐,將范围內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爆鸣。 等到那夺目的火光与震耳的爆鸣缓缓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呈融化琉璃状的焦黑大坑。 坑底,隱约可见一具勉强保持著人形的焦尸。 大坑旁边,那亩被王岳视若生命的灵田,有一半区域被扩散开来的炽热气浪和零星飞溅的火星点燃。 碧绿的秧苗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火焰隨即向田內蔓延。 此刻,穿著那身赤红大袍的秦明,看著那焦黑的大坑和熊熊燃烧的灵田,嘴角不由得泛起苦笑。 糟了,太急了。 这种情况下,恐怕什么战利品都被烧掉了。 任凭王岳生前如何想像,他也绝不可能猜到。 这个疑似“强者”的红袍人,真正的身份竟然就是隔壁那个炼气三层的小子。 从头到尾,那看似行云流水的火行术法,其实只不过是秦明花费高价购买之后,又“製作”出来的中品符籙。 【灼火罩】是激发一张中品防护符籙的效果,【炎弹术】则是另一张攻伐符籙的效果。 最后那决定性的七八颗炎弹齐射,更是秦明在惊慌失措下,从怀中掏出並激发的整整一沓【炎弹咒】符籙! 而秦明惊慌的原因,恰恰是因为王岳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料。 当王岳加持了【轻身术】和【巨力术】,以炼气五层修士的体魄突进拉近距离时,他的速度已然快到秦明无法用目光锁定。 在那一瞬间,秦明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阻止王岳,不能让对方近身! 於是,在生死之际,他才会本能地掏出一沓【炎弹咒】甩了出去。 “动静太大了。” 秦明看著近处灵田的火势,又瞥了一眼坊市方向。 虽然距离不近,但刚才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起注意。 他迅速冷静下来,收敛心神,激发出中品符籙【敛灵咒】与【神行咒】。 双重符籙之力加持下,他周身气息变得微弱起来,同时身体也变得异常轻捷。 最后看了一眼那燃烧的灵田和焦黑的大坑,秦明转身没入身后的密林。 他脚步轻盈,借著林木的掩护,朝著事先勘察好的荒僻路线,快速遁去。 ...... 入夜,王家小院。 李蔓呆坐在桌旁,眼神空洞。 她耳边反覆迴荡著刚才那位平日还算相熟的邻居修士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尖锥,狠狠刺入她的心,疼得她几乎麻木。 死了?烧了? 王岳死了?灵田烧了? 这怎么可能? 早上出门时,他还好好的,还说著等忙完田里的事,回来再琢磨琢磨那门没能买成的术法. 怎么、怎么就变成焦尸了? 那两亩倾注了全家心血的灵田,怎么就化为焦土了? 她身旁的王青林,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嘴唇哆嗦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在他心中如山般可靠的父亲,那个教导他修炼、为他规划未来的父亲没了? 还有家里的灵田,那可是他们一家在修仙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名前来报信的修士,看著母子二人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適时地露出惋惜神色,长长嘆了口气: “李道友,青林贤侄,我知道,这消息確实很难让人接受,任谁听了都会心如刀绞,但事实如此,由不得人不信。”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后,继续道: “发现尸首的地方,就在王道友平日料理的那亩临溪灵田旁边。” “除了王道友会在那个时辰料理灵田,估计也不会有別人了。” “尸首我已经托人帮忙收敛,暂时安置在坊市外围的义庄里,李道友隨时可以过去认领。” “至於那两亩灵田……” 说到这里,修士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那两亩灵土都被高温破坏,蕴含的灵气消散大半,想要修復的话,耗费的灵石可不是个小数目。” “即便李道友倾家荡產勉强修復,以你们孤儿寡母现在的境况,恐怕也守不住吧?” 第十八章 一团乱麻 修士的目光落在李蔓失神的脸上,又扫了一眼旁边惊怒交加说不出话的王青林,声音放得更低: “我那两亩灵田,恰好与王道友的田挨著,平日里我与王道友也时常交流种田心得,算是知根知底。” “不如这样,李道友乾脆將那两亩田交给我来一併打理修復?” “一来,我可以就近照看,防止他人侵占;二来,集中管理也省心省力;三来嘛,修復的费用,也由我来承担。” “总好过荒在那里,被不怀好意的人强占了去,李道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直到此刻,李蔓那被悲痛衝击得停顿的思维,才迟钝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算计。 原来对方根本不是出於邻里之情好心前来报信,而是来趁火打劫的! 他看准了他们家孤儿寡母无力守护家业,想要以极低的代价,吞掉王家赖以生存的灵田! 灵田毁坏? 他们孤儿寡母还没亲眼所见,怎么可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將灵田处理? 王青林也终於从悲痛中挣脱,听明白了对方话语里的意图。 悲愤交加,血气上涌,他猛地站起身,指著那修士,声音嘶哑地吼道: “你休想!那是我家的田!我爹......” 然而,他话未说完 嗡! 一股属於炼气五层修士的强横灵压,骤然从那修士身上爆发出来,狠狠砸在王青林胸口。 “呃!” 王青林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脸色涨得通红,身体踉蹌著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在地,只能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瞪著对方。 那修士看到这一幕,脸上偽装的同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冷漠。 他来这里浪费这么多口舌,纯粹是为了那两亩灵田。 真实的状况是有一亩確实受损,需要耗费不小的代价才能修復。 但另外一亩,因抢救及时,只是边缘略微受损而已。 倘若能顺利吞下这两亩灵田,那他今年的收成至少能多五到六成。 想到这里,那名修士懒得再与眼前这对母子再费口舌。 他看也不看被灵压压迫得说不出话的王青林,目光重新落在脸色惨白的李蔓身上,语气平淡: “事已至此,李道友还请节哀顺变,多为以后的日子打算。” 说著,他伸手入怀,取出两块灵石,放在了李蔓面前的木桌上。 “这两颗灵石,就算是我购置那两亩灵......那两亩“受损”灵田的费用了。” “念在往日与王道友相识一场,当是帮衬你们母子渡过眼前难关吧。” 说完这番话,不等李蔓有任何反应,修士自顾自地转身,缓步走向院门。 “哦,对了,”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语气轻飘飘地补充道, “义庄那边,最好儘快去处理,还有財货两清,希望李道友,节哀顺变,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院门被轻轻拉开,那修士很快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中。 屋內,只剩下失魂落魄的母亲和连怒吼都发不出的儿子。 与此同时,周家小院。 由於秦明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再加上事发地点就在坊市边缘,消息迅速传遍了大半个丁区,自然也传到了与王家相邻的周家姐妹耳中。 此刻,周妙彤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目光复杂地凝视著隔壁那座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秦家小院。 坐在她对面的周妙青,同样心神不寧。 她双手紧握著茶杯,思考著白日的消息,耳边渐渐响起隔壁小院那撕心裂肺的痛嚎。 这时,抬头的她注意到姐姐那凝重的目光。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试探道: “姐,你是在怀疑阿明?” 周妙彤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妹妹,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夜风吹去: “你没听外面传的吗?动手的要么是位炼气中期的宗门骄子,要么是炼气后期的强者。” “灭杀王道友,连灵田都烧毁了一半,这等威势,绝非寻常散修能做到。” 她顿了顿,语气不安,继续分析: “王道友的为人你也清楚,平日小心谨慎,一门心思都扑在那两亩灵田上。” “与世无爭,只求安稳度日,多攒些灵石供青林修炼。” “他怎么可能有胆子,去招惹一位炼气后期的强者?” “至於宗门骄子?我们这些散修哪有门路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周妙青下意识地想点头赞同,但隨即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周妙彤的目光再次飘向秦家小院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最近唯一与他发生过衝突的不就是阿明吗?就在沧法阁,就在几天前。” 听到姐姐將两件事联繫起来,周妙青直接开口为那个请吃饭、送术法、笑容明朗的少年辩解: “姐,这不一定吧?我们只是推测阿明师父实力不俗,但究竟是不是炼气后期,我们无法確定。”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也急切起来,想要让姐姐打消这个念头: “况且,王道友和阿明,说到底也就是在沧法阁有几句口舌之爭。” “王道友言语是有些不当,可这矛盾,真的就到了需要杀人的地步吗?” 她看著姐姐,继续劝说: “再说了,就算阿明的师父真是炼气后期,徒弟与邻居的一点口角,做师父的就能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下此狠手?” “这合理吗?那位前辈难道不怕沧流门追查?就为了给徒弟出气?” 周妙青的质疑不无道理,这也正是周妙彤心中最大的疑惑。 仅仅因为徒弟受了一点气,师父就雷霆震怒,亲自出手灭杀对方?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除非...... 正当周妙彤紧锁眉头,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 噔、噔、噔。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紧接著,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气轻鬆如常: “彤姐,青姐,还没歇息吧?是我,秦明。”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打断了姐妹二人的交谈。 周妙彤和周妙青同时身体一僵,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有客上门,而且是贵客,姐妹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装作没听见。 即便她们真的已经睡下,仅凭秦明这几日给予的种种“恩惠”,她们也绝不能失了礼数,必须起身相迎。 於是,周妙彤压下不安,用眼神严厉示意妹妹,莫要乱讲。 周妙青接收到姐姐的信號,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著脸上的表情。 下一刻,周妙彤换上那明媚亲切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院门边,声音热情,开门说道: “阿明?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院门打开,月光下,秦明一身白色常服,带著温和的笑容站在那里,手里还提著一个小包裹。 第十九章 表明立场 秦明笑容温和,语气自然地说道: “打扰两位姐姐了,白天在坊市转悠,看到有家铺子新到了一批清心茶,据说对稳固心神、辅助入定有些好处,就买了点。” “想著前几日两位姐姐破费送了石灯,又为我解惑,一直无以为报,趁著夜色未深送过来,还请不要嫌弃。” 他说著,扬了扬手中的小包裹,笑容明朗,与平日並无二致,仿佛完全不知道隔壁王家刚刚发生的惨剧。 周妙彤目光快速扫过秦明手中的茶包,又落在他坦然的脸上。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鬆了一丝,但疑虑並未完全消除。 她侧身让开,笑容不变: “阿明你真是太客气了,院里坐,青儿,去把灯点上,再烧壶热水。” 周妙青应了一声,转身进屋点灯取水。 秦明步入小院,很自然地坐在了石桌旁。 將茶包放在桌上,目光隨意地扫过院子,又像是无意地瞥了一眼隔壁王家小院的方向。 那里此刻异常安静,之前的哭声似乎已经停歇。 “王家那边......”秦明皱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也压低了些。 “好像有些动静?我刚才过来时,听到些声音......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问得自然隨意,仿佛只是出於邻居的关心。 周妙彤心中猛地一跳,脸上笑容未变。 她轻轻嘆了口气,顺著秦明的话,惋惜的低声说道: “唉,王道友他今日在灵田那边,不幸遭了难。” “听说人已经没了,灵田也烧毁了不少,李婶和青林他们正伤心著呢。” 秦明听完她的话,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惋惜之情。 他反而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了周妙彤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著周妙彤。 月光与屋內透出的灯光交织,落在他的脸上。 那笑容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下,突然显得有些怪异。 “哦?” 秦明的声音平稳,尾音上扬,语气依旧温和: “听彤姐的意思,对这件事,感到很惋惜吗?” 周妙彤自身是炼气五层的修士,而眼前的秦明不过炼气三层。 单论修为,她自信仅凭灵压就能轻鬆压制对方。 如此近的距离,若要擒下秦明,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然而,就在秦明露出这抹笑容、说出这句话的剎那,周妙彤感到莫名的寒意骤然从心中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竟被这笑容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原先准备好的言辞,一时间全都堵在了嘴里,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她恐惧的,不是秦明这个人。 她恐惧的,是秦明身上笼罩的迷雾。 是他背后那位“隨手”就能帮他突破的“师父”。 是今日传闻中,那“炼气后期修士”施展的雷霆手段。 这时,周妙青恰好端著刚烧好的热水和茶具从屋里走出来。 她听到了两人后半段的对话,见到姐姐忽然语塞,而秦明笑容诡异,心头也是一紧。 她意识到气氛不对,急忙上前一步,缓和气氛: “阿明,你也知道我姐,她就是心太善了。” “邻里邻居的,不管是哪位道友遇到灾祸,她听了心里都会觉得不好受,总会惋惜几句,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秦明闻言,目光从周妙彤脸上移开,转向说话的周妙青。 他点了点头,脸上那抹令人不安的笑容也隨之收敛,恢復了平日的温和。 他不再看周家姐妹,而是將视线投向隔壁的王家小院。 “彤姐,有善心是好事。” 秦明的声音变得平淡,吐字清晰。 “但不能总是对谁都发善心,有时候,人得做出选择。” “就像我们修仙,既然踏上了这条路,那就要一直走下去。” “不能瞻前顾后,更不能左右摇摆。” 这番话意有所指,周妙青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明白秦明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周妙彤的心却沉了下去,因为她听懂了。 秦明重新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周妙彤脸上,脸上再度浮现出笑容。 这次的笑容看起来仍然是那么温和,只是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暖意。 “彤姐,麻烦你,现在去王家那边走一趟。” 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帮我带句话给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告诉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到了该吐出来的时候了。” 说完,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周妙彤的眼睛,补充道: “不然修行路上危机四伏,万一像王道友一样,那就太糟了,不是吗?” “只要乖乖吐出来,莫要再碍人眼,一切就都好说。” 说完,秦明不再多言,抬手轻轻拍了拍桌上那个他带来的小包裹。 然后,他对著姐妹俩笑了笑,也不等她们有任何回应,从容地朝院门走去。 “阿明,你......”周妙青下意识地想叫住他问个明白。 秦明仿佛没听见,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 周妙青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將院门关好。 她转过身,带著满心的疑惑看向姐姐。 周妙彤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缓缓打开了秦明留在石桌上的那个小包裹。 包裹里,根本不是什么“清心茶”。 两块温润的灵石,静静地躺在粗布中央。 周妙青愣住,看著灵石,再回想秦明临走前那番意有所指的话语,似乎明白了什么。 “姐......”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周妙彤的目光从灵石上移开,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妹妹,反问道:“青儿,你觉得秦明这人,怎么样?” 周妙青被姐姐问得一愣,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说道: “挺不错的,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性格也算温和大方,对我们姐妹也很照顾。” “只是这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刚才说的话有些摸不著头脑......” “好了,可以了。” 周妙彤又轻轻嘆了口气,打断了妹妹的话。 妹妹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对秦明有好感,不然也不会在刚刚那番对话后,依然给出这样的评价。 秦明刚才的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是在警告姐妹二人,既然想討好他,那么现在就到了表明立场的时刻了。 虽然周妙彤不清楚王家与秦明之间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以至於要闹到如此不死不休的地步。 但她可以肯定,绝不仅仅是沧法阁的口角那么简单。 秦明此刻指派她去王家传话,其实就是想看看姐妹二人的態度。 在王家刚遭大难,他又与此事脱不开干係的情况下,她周妙彤是否还会遵从他的话? 是否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执行他的指令,站在他这边? 倘若她去了,照做了,那么之前建立的关係还能继续,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倘若她不去,或者阳奉阴违。 那么,“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到了该吐出来的时候”这句话,恐怕就不仅仅是说给王家听的了。 她们姐妹从秦明这里得到的“好处”,恐怕也要“吐出来”。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我去去就回。” 她对妹妹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周妙青看著姐姐站起身,朝院门走去,没有再出声询问或劝阻,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她的態度显而易见,在姐姐询问她对秦明看法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坚定不移地站到了秦明那边。 第二十章 速速逃离 不久后,王家小院臥房。 周妙彤神色平静地站在屋內,对旁边怒目而视、却不敢上前的王青林视若无睹。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桌边、脸色灰败、眼神空洞的李蔓身上。 当李蔓颤抖著从怀中缓缓摸出那个绣著“秦”字的陈旧灰色储物袋时,周妙彤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难怪秦明和王家...... 李蔓紧紧攥著那个储物袋,眼神依旧涣散,对著空气自言自语道: “他爹娘战死之后,一片混乱,我们本想收敛一下故人的尸体。” “可当时,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扑向了秦家夫妇腰间掛著的储物袋。” “然后,所有人都红了眼,一拥而上......” 她的声音乾涩,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储物袋里的灵石被第一个动手的人抢走,剩下的符笔和玉简也被其他人抢走......” 她停顿了一下,喉头滚动: “我和王岳当时离得近,下手也快,抢到了四百多灵砂,一张中品符籙,还有这个储物袋。” 说到这里,李蔓將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也放在了桌上,与储物袋並排。 “那些灵砂和符籙,我们陆陆续续都用了,卖了。” “如今我丈夫已死,家破人亡,这一块灵石再加上这个储物袋,应该足以弥补秦明的损失了吧?” 李蔓声音平淡,脸色麻木,似乎对此事已经认命。 然而,这番说辞,瞒不过周妙彤。 储物袋,虽然效用不如寻常的攻伐或防护类下品法器,但也是法器,市价至少约十五块灵石。 当日参与瓜分的散修数量不少,他们连玉简都不放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值钱的储物袋? 周妙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李蔓。 僵持了片刻,或许是承受不住周妙彤的压力,又或许是发现难以自圆其说。 李蔓终於垮下肩膀,疲惫地嘆了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喃喃道,声音更加沙哑。 “罢了,我说实话吧。” “那天第一个动手的人很狡猾,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带走所有东西。” “所以,他抢走灵石之后,立刻把储物袋扔向人群,说自己只拿了灵石。” 李蔓闭上眼睛,回忆著当时的混乱: “然后,接到储物袋的人,开始爭先恐后地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由於在场散修眾多,为了都能抢到东西,大家算是默认每人只拿一件。” “轮到我们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多。” “我们刚拿到那点灵砂和符籙,还没来得及看储物袋里面还有没有別的东西,那伙劫修又杀了回来。” “场面失控,大家都在逃命。” “我和王岳在混乱中顺手就把它揣进怀里,跟著大家一起逃了......” 说到这里,李蔓抬起泪眼,看著周妙彤,试图为自己辩解,声音带著哭腔: “周道友,这种事在散修之间很常见啊!” “刀口舔血,朝不保夕,谁不是见了好处就想捞一把?” “我们也没想到秦家那小子,他、他怎么能有这么大本事,请动炼气后期的强者来报仇?” 泪水顺著她憔悴的脸颊滑落,她挣扎著想要起身,似乎要跪下哀求: “周道友,你看看,该还的我们都还了,储物袋在这里,里面没用完的东西也在。” “我还额外补了一块灵石,求求你看在邻里邻居这么多年,看在青林这孩子还小的份上。” “帮我们向秦明求求情,放过我们这孤儿寡母吧。” “我们马上就离开坊市,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求求你了!” 此时,旁边的王青林再也忍不住。 “娘!別求她!” 他衝上去,搀扶住想跪地的母亲,用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对著周妙彤嘶吼道: “不就是拿了死人的东西吗?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就是一死,怕什么?” 周妙彤面无表情地听著李蔓的哭诉和王青林的怒吼,心中没有波澜。 修仙界的残酷,她早已见识过太多。 当初参与瓜分秦家夫妇遗物的,除了王家夫妇,还有哪些人? 这个问题,对於已经確定要站在秦明这边的周妙彤,很重要。 於是,她没有理会快要崩溃的母子二人,逐一问出了那些人的名字和可能的特徵,默默记在心里。 然后,她不再多言,伸手拿起桌上的储物袋和灵石,缓缓站起身。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周妙彤的声音平静,脸上也没有以往那明艷的笑容,而是没有任何情感的漠然。 “李道友,我劝你们还是速速离开此地吧,越远越好,最好別再回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悽惨的母子二人,在王青林愤恨的目光中快步离去。 …… 清晨,天色未明 一个身影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坊市,向著坊市外的荒林走去。 仅仅一夜之间,李蔓仿佛苍老了许多岁。 头髮花白,眼神浑浊,步履蹣跚。 为了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她甚至不惜消耗灵力,为自己加持了【轻身术】。 然而,当她走进一片茂密的树林,距离坊市已有十数里之遥时,脚步猛地一顿。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霍然转身,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林间小道。 麻木的面容被扭曲的愤恨取代,她声音嘶哑地朝著后方怒吼: “我能说的都说了,储物袋也还了!” “不是说了,只要我们滚得远远的,不碍你的眼,你就会放过我们吗?为什么还要追来?!” 林中,一片寂静。 不远处的树干后,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秦明穿著朴素的白色布衣,脸上仍是那温和笑意。 他不急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这才抬起眼,看向前方惊怒交加的李蔓。 他声音平和,好似在坊市之內、与邻里邻居打招呼般说道: “李婶,这话从何说起?” “自始至终,我可从来没有当面对亲口承诺过会放过你。” 秦明话音未落,李蔓没有任何犹豫。 早已在暗中运转多时的灵力骤然爆发,她眼中厉色一闪,右手並指如剑,朝著秦明所在的方向狠狠一指。 中品水行攻伐术法,【水箭术】! 第二十一章 太过残忍 空气中,水汽急剧凝聚。 瞬息之间,一支小臂长短、通体湛蓝的水箭凭空生成,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疾射向秦明。 砰! 水箭精准命中,却只是击打在秦明周身骤然亮起的淡金光罩之上。 光罩泛起涟漪,缓缓消散。 威力不俗的水箭撞得粉碎,化为漫天水珠,四散飞溅。 中品防护符籙,【金光符】! 不等李蔓做出下一步反应,秦明动了。 他脸上依旧掛著那温和的笑容,伸手激发五指间夹著的符籙,云淡风轻地凌空一甩。 咻!咻!咻! 三道薄如蝉翼的淡金弧形光刃,发出尖锐呼啸,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中品金行攻伐符籙,【金刃咒】! 而且,一出手就是三张! 第一道金刃,与李蔓仓促间再次凝聚的第二支水箭迎头相撞。 水箭溃散,金刃瓦解。 第二道金刃,紧隨其后,狠狠斩在李蔓匆忙激发的淡金光罩上。 光罩剧烈颤抖,明灭不定,隨即碎裂开来。 第三道金刃,再无阻碍,一闪而过! 噗嗤! 血光迸现! 李蔓发出悽厉惨叫,右臂齐肩而断。 断臂带著喷射的鲜血飞起,重重落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失去平衡,踉蹌著跪倒在地。 她左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 她看著断掉的手臂,又抬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笑容温和的少年,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变调。 “你到底......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符籙?!” 三张【金刃咒】!市价至少三块灵石!再加上之前那道【金光符】...... 仅仅一个照面,他就扔出了价值超过四块灵石的符籙! 如此奢侈的攻击方式,让李蔓在这一刻產生了荒诞的感觉。 自己这条命,是不是“配不上”对方如此昂贵的“招待”?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就在不久前还穷困潦倒、为房租发愁的秦明,怎么会在这么短时日內,不仅疑似请动了炼气后期的强者復仇,还能拥有如此多的符籙? 秦明没有理会她的疑问,也没有去看她断臂的惨状,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很欣赏自己刚才那一击的“成果”,这次的力度掌握得正好,没有像上次那样,闹出太大动静。 最重要的是这次起码会留下战利品,不会像上次,血本无归。 然后,秦明环顾了一下四周寂静的树林,目光重新落回到因剧痛而面容扭曲的李蔓身上: “李姐,你看看你,这是何必呢?我好心好意,让你们母子离开,避开这是非之地。” “可你们呢?不识好歹,非要分头行动。” “青林那小子,是朝东边去了吧?” “你们这样做,岂不是明摆著在怀疑我秦明有歹心?在防备著我?” 秦明语气痛心疾首,但眼神却冰冷如霜: “你们现在怀疑我有歹心,那日后会不会心存怨恨,想方设法要来报復我?” “我这人胆子特別小,最怕死了。” “所以为了我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我就只能辛苦一下,请你们母子二人,下去和王道友团聚了。” “一家团圆,整整齐齐,多好。” “你......你无耻!” 李蔓被他这番顛倒黑白、厚顏无耻的说辞气得浑身发抖,伤口处的鲜血流得更快。 她嘶声力竭地破口大骂: “你个小畜生!言而无信!心狠手辣!你不得好死!你......” 噗! 又是一道淡金色的弧光闪过,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 李蔓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她剩下的左臂,也齐肩而断,伴隨著喷涌的血泉,跌落在地。 “骂啊?” 秦明歪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怎么不继续骂了?你不是挺有劲吗?” 就在这时,树林另一侧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秦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人来。 只见周妙彤的身影从林木间走出,她面色平静,手里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昏迷不醒的年轻人,正是与母亲分头逃离的王青林。 砰。 周妙彤走到近前,隨手一扔,將王青林丟在了李蔓面前的地上。 “青林!” 李蔓看到儿子这副惨状,顿时如遭雷击。 她挣扎著想要爬过去,却因为双臂尽断,只能在地上徒劳地蠕动,发出嘶哑悲鸣。 然而,她的悲鸣没有持续太久。 嗖! 又是一道夺命的金芒闪过,王青林那满是血污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一旁。 鲜血从断颈处涌出,溅了李蔓满头满脸。 李蔓整个人彻底僵住,动作、声音、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致,瞳孔空洞没有任何情感。 面如死灰,心如死灰。 然后,等待她的是最后一道金色弧光。 噗。 轻响过后,世界彻底安静。 林中,只剩下两具无头的尸体,和一片刺目的猩红。 秦明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终於缓缓收敛。 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咂巴咂巴嘴,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面露不忍的周妙彤。 “我是不是做得有些太残忍了?” 他歪了歪头,语气坦然,仿佛真的在虚心请教。 事已至此,从昨晚姐妹二人选择站在他这一边开始,他们三人的利益就已经被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未必俱荣,但一损,很可能会俱损。 因此,对於秦明的询问,周妙彤没有虚偽附和,而是选择了坦诚。 “確实,既然决定要灭口,直截了当便是,没必要折磨她。” 对於周妙彤这坦诚的批评,秦明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果断地点了点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懊恼地嘆了口气: “彤姐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语气认真地解释起来,復盘著刚刚的行动: “我本意是担心她情急之下施展术法,或者身上还藏有其他符籙,想著先断她一臂。”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 “谁知,她骂得那么难听,把我给骂恼了,一时没忍住,就又断了她的另一臂。” “这確实是我意气用事,不够冷静。” 接著,他看向王青林那具无头尸体,语气更加懊悔: “至於当著她的面杀她儿子,唉,我想快点结束这件事,谁知道她当时正好看过来,结果就弄巧成拙了。” “这是我手法还不够纯熟,时机把握得不好。” 说到这里,他认真总结道: “不过没事,彤姐,这次积累了经验,下次肯定能做得更好,熟能生巧嘛!” 周妙彤听著这番一本正经的话,终於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少年温和笑容之下,隱藏的冷漠本性。 她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对自己之前还觉得对方可怜感到无语。 “给。” 周妙彤不再接他的话茬,也懒得再去评价他的为人处世。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灰色储物袋,递给了秦明。 “这是从王青林身上搜出来的,既然二人分头行动,估计王家的家当都放在这储物袋里了。” 第二十二章 事有蹊蹺 用几道最基础的【引火术】点燃两具尸首,简单处理了现场,確保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跡。 隨后,周妙彤带著秦明七拐八绕,来到距离事发地点数里外的一处僻静湖泊旁。 这里水汽氤氳,林木环绕,人跡罕至,相对安全。 秦明在一块平坦的湖岸岩石上盘膝坐下,將从王青林身上得到的那个灰色储物袋置於膝前。 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將一缕神识缓缓探入储物袋內部。 袋中空间不大,约莫一立方米,对於最低阶的储物袋而言算是標准尺寸。 里面零零散散地堆放著一些杂物,最显眼的是角落里一小堆闪烁著微光的灵石。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块。 这大概就是王家这些年省吃俭用、辛苦经营灵田攒下的所有积蓄。 除了灵石之外,显眼的事物还有两枚玉简。 秦明神识扫过,玉简表面刻著字样。 【水箭术】、【地刺术】,都是中品术法,恰好一水一土,与王家夫妇的灵根属性相合。 如果是他们从坊市购得打算自用,拿到手时就会第一时间学习,不会留到现在。 那么,这估计就是王家夫妇特意刻录出来,留给儿子修炼所用。 只是王青林修为尚浅,还不到修炼中品术法的门槛,所以一直存著。 秦明心念一动,神识捲起储物袋角落另一件不起眼的东西,將其取了出来,握在手中。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牌子,牌子造型简陋,边缘有些毛糙,正面刻著繁复扭曲的花纹。 样式像是一个小人,牌子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与凡铁无异。 “这是什么东西?” 秦明將铁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妙彤。 周妙彤的目光落在铁牌上,先是一怔,隨即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他们怎么会弄到这玩意?” 她低声自语,语气不解。 秦明见她神色有异,追问道: “你认识?这是做什么用的?” 周妙彤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向秦明解释道: “这东西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附近一带活动的劫修们,用来联络和进入他们私下交易场所的信物,也有人叫它“鬼市牌”。” “鬼市?黑市?” 秦明眉头一挑。 “差不多一个意思,只是比寻常黑市更隱秘、更危险。” 周妙彤点头,语气严肃。 “有了这块牌子,在特定的时间,到达特定的地点,才能被允许进入一个由几股劫修势力联合维持的交易地。”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里是劫修们专门用来销赃的地方,抢来的法器、丹药、符籙、功法玉简,甚至是从宗门弟子身上扒下来的、带有標识的东西,只要价格合適,都能在那里找到买家出手,而且不问来歷。” “听说,即便是有人胆大包天,杀了沧流门的弟子,抢了他们的东西,只要到了那里,也有门路能把赃物洗出去,换成其他资源。” “只不过......”周妙彤说到这里,语气更加犹豫,看著秦明手中的铁牌,眼神复杂。 “只不过什么?有话直说。” 秦明察觉到她的迟疑,继续追问。 周妙彤看了他一眼,才继续道: “只不过这种鬼市牌,寻常散修是很难从劫修手里拿到的。 “劫修视散修为猎物,通常是抢掠而非交易,除非,是那种和劫修做过交易的散修。” “交易?散修和劫修能做什么交易?” 秦明眯起了眼睛,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 “通常情况下,劫修不会和散修交易。” “倘若交易,那也只会交易一样事物。” “那就是放过准备劫掠的散修,让他们为自己找寻更多目標。” “交易的內容就是劫修放过这些合作者,而合作者则需要为劫修提供目標的情报,帮忙创造下手的机会。” 秦妙彤看著秦明渐渐变得幽深的眼眸,缓缓道: “只要合作达成一次,劫修为了笼络或控制这些內线,有时就会给予他们一块这样的鬼市牌。” “持有此牌,意味著你与劫修有染,一旦暴露,在正道修士眼中就是共犯。” “同理,倘若再次遭遇劫修,也能通过这块鬼市牌安然无恙。” 劫修,不从事生產,专以劫掠他人为生,是修仙界人人痛恨又难以根除的毒瘤。 对他们而言,缺乏背景和组织的散修是最佳猎物。 为了源源不断劫掠散修,他们有时会选择放过部分散修,將他们发展为內应。 让这些散修为他们带来更多的目標,从而获得更多的资源。 听著周妙彤的解释,秦明握著铁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的意思是我爹娘那次出事,同行的散修不少,偏偏遭遇了劫修伏击。” “这背后,很有可能就是王家事先通风报信所为?” 周妙彤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谨慎地说道: “有这个可能,毕竟,王岳李蔓能拿到这块鬼市牌,本身就说明他们与劫修有过不浅的接触。” “我知道那次出行,队伍人数不少,携带的资源想必也不少,对劫修而言是块肥肉。” “若有內应,成功率会高很多。”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但是,人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这终究只是猜测,不能百分百断定此事就一定与他们有关。” “或许这块牌子是他们通过其他机缘巧合得到的,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对於周妙彤的辩解,秦明充耳不闻。 猜测?可能?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需知道爹娘的死存在著蹊蹺,这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再度浮现出那温和的笑容。 “无妨。” 他轻声说道,目光投向远方。 “当初瓜分我爹娘储物袋的,又不止王家夫妇两个人。” “名单,昨晚李蔓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吗?” 他掂了掂手中的铁牌,眼神锐利: “一个个找过去,慢慢“问”,总会有人,愿意说出真相。” 秦明说完,取出两枚玉简和六块灵石放到自己的储物袋里。 然后,在周妙彤惊愕的目光下,他將储物袋拋了过去。 “炼气中期的修士,连个属於自己的储物袋都没有。” “跟了我,你不嫌丟人,我还嫌呢。” 周妙彤看著里面那六块灵石,想说些什么。 但转念想到二人现在的关係,只能翻个漂亮的白眼,轻轻哼了一声。 她將那储物袋系在自己腰间,小声嘟囔道: “丟人?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能拜到一位那么好的师父吗?” 秦明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平静的湖面。 “有些事情,要开始著手准备了。” 第二十三章 符籙炼体 一个月光阴,转瞬即逝。 在不间断的灵米与灵肉持续滋养下,秦明那具因先天根基受损的清瘦单薄身体,终於迎来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体魄如同久旱逢甘霖,充足的气血与温和的灵气浸润著他的每一寸血肉筋骨。 原本清晰的肋骨轮廓被富有弹性的匀称肌肉覆盖,肩膀宽阔,胸膛厚实,手臂与双腿的线条也由纤细转为蕴含著力量的流畅线条。 他的身体如同被精心雕琢过,显露出青年应有的匀称体魄。 隨著体型的改变,他的五官轮廓也似乎被重新勾勒,宛如刀刻斧凿般硬朗。 鼻樑挺直,眉眼明亮,下頜线条愈发分明。 此刻,秦家小院。 秦明正手持一柄普通的精铁长刀,缓缓舞动。 刀身黝黑,並无灵光,但在他的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起初,刀势平缓。 渐渐地,刀光开始加速,隨即化作一道道连绵不绝的银色匹练,围绕著他周身流转盘旋。 刀刃破空之声也由轻微的嘶嘶声,逐渐化为低沉的呼啸。 最后连成一片,呼呼打响。 刀光已织成了一张细密银网,水泼不进,针扎不入。 呼! 秦明骤然止步,双手握刀,朝著前方虚空猛地一记竖劈! 仅凭肉身力量,刀刃劈开空气,竟发出刺耳的裂帛之声,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弱气浪向前衝出数米,方才消散。 他缓缓收刀,气息平稳。 这並非术法,仅仅是纯粹的武技,却已有了不俗的威势。 同一门术法的威能,並非一成不变。 它会隨著修士自身修为的精深、对施法次数的积累与感悟的加深,不断增长蜕变,这就是“术法境界”的提升。 过去这一个月,在源源不断的灵石辅助下,秦明日夜不歇,不间断地对自身加持【轻身术】与【巨力术】这两门最基础的下品辅助术法。 如今的他,对於这两门术法的施展,已然达到了“念动即发,收发由心”的地步。 心念流转,两道术法已悄然加持己身。 【轻身术】的减重效果,从他初学时的五成,被他硬生生推到了接近七成。 身形飘忽,动若狸猫。 【巨力术】的力量增幅,则从基础的十成,稳定提升至了十一成。 这意味著一拳一脚,都蕴含著远超同境修士的爆发力。 而若在关键时刻不惜灵力、全力催发,甚至能短暂爆发出十三成的惊人增幅。 最重要的是秦明已经可以做到“术隨念起,念消术散”。 他不需要再长时间消耗灵力维持术法,而是可以在需要发力的瞬间加持,动作完成即刻解除。 这种收放自如,使得术法的持续时间被大大延长,对灵力的利用也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根据这一个月,从周家姐妹那里交流印证得来的修真常识。 如今秦明对【轻身术】和【巨力术】的掌握,已然跨越【小成之境】,稳稳踏入了【精微之境】。 术法的境界,通常分为三层。 【初通之境】,能够完整施展术法,发挥基础效果,是绝大多数散修的常態。 【小成之境】,经过长期修习,对术法理解加深,能在威力、速度、持续时间等一方面或多方面提升术法,是许多修士对常用术法的追求目標。 【精微之境】,需要对术法本质有深刻理解,达到此境者,已能彻底掌控该术法。 隨心所欲地调节术法的威力、范围、甚至表现形態等多方面。 能达到此境的修士,凤毛麟角。 而秦明,在过去一个月里,以消耗足足七块下品灵石为代价,硬生生將这两门最基础的下品辅助术法,堆到了【精微之境】。 若是被其他散修得知,定会大骂其暴殄天物,愚不可及。 七块灵石! 足够在坊市购买一门不错的中品术法!却被他用来“磨炼”两门人人都会的下品小术? 但秦明却觉得,太值了。 这不仅提升了他目前的实战能力,更重要的是,修习两门术法的过程中,他对於灵力的运转、操控、乃至“术”之一道的理解,都有了质的飞跃。 这种理解和经验,远非单纯学会一门中品术法可比。 至於他刚刚习练的那套刀法,名为【破阵刀】,是他从售卖凡俗武学的摊位上淘来的。 这门刀法源於凡间军阵廝杀,招式简洁。 没有花哨的虚招和复杂的套路,核心就是最基础的竖劈、横斩、斜撩、直刺、格挡等寥寥数式。 讲究以力破巧,以快打慢,配合军阵气势,一往无前。 这对秦明而言,再合適不过。 他不需要多么精妙繁复的招式,只需要能將自身的速度与力量,通过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倾泻出去就够了。 【破阵刀】简单、直接、凌厉,完美契合他的需求。 经过这一个月日夜苦练,千万次重复那些招式。 这门凡俗刀法早已被他练得,刀隨身走,身隨刀转。 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刀在他手中,已不再是外物,而成了手臂的延伸。 心念所至,刀锋即至。 秦明很清楚自己的本事,他的悟性只能算是寻常。 为了弥补天资上的不足,他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方法。 重复,重复,再重复。 用远超常人的资源消耗,去增加修炼时间。 用千万次枯燥的修习,去磨礪对技艺的掌控。 以勤补拙,以量变求质变。 这一刻,收刀而立的秦明,伸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 他摸出了一沓厚厚的符籙,正是下品辅助符籙【巨力咒】。 心念一动,十数道【巨力咒】符籙瞬间被激发。 淡黄色的灵光爆闪,疯狂地涌向秦明,爭先恐后地钻入他那些早已被【巨力术】灵力浸润的特定经脉与肌肉群! 滋啦!! 裂帛之音从秦明身上传出,他的皮肤表面顿时崩开无数道细密狰狞的血口。 更深处,肌肉、血管、骨骼、筋膜都在那远超承受极限的巨力灵力衝击下,大片撕裂! 剧痛席捲神经,秦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变得煞白。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在身体即將承受不住的临界点,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沓符籙【止血咒】,被他毫不犹豫地激发。 嗡! 十数道清凉温和的灵力迅速渗透进每一道伤口,修復著受损的血肉筋骨。 那些狰狞的血口迅速收口癒合,最终只留下一道道顏色浅於周围皮肤,如同蜈蚣般的粉嫩伤痕。 这个过程,就是秦明最近这段时间,结合前世理论,自行摸索开创出的“符籙炼体之法”。 前世认知中,肌肉增长、骨骼强化的本质,就是在承受超出日常负荷后,通过营养补充和休息进行超量恢復,从而变得更强壮。 而【巨力术】发挥效果的方式,正是通过特定路线的灵力流转,暂时刺激强化人体中与力量爆发相关的肌肉群、筋膜和骨骼,使其能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这种“强化”过程,本身就伴隨著对人体的些许衝击和负荷。 既然如此,为何不大幅度地增强这种“负荷”? 用远超承受极限的【巨力术】去强行“撕裂”体魄,然后再用【止血术】辅以灵米灵肉,进行高效修復。 反覆经歷破坏与修復的循环,人体为了適应,会不会在修復过程中变得更加强韧? 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想。 通过神识內视,秦明“看到”肌肉、骨骼、筋膜等人体组织都有了不小的变化。 体魄强度与一个月前相比,保守估计提升了二成左右。 这二成的提升,在实战中带来的將是力量、速度等多方位的增强! 这种【炼体之法】消耗巨大,並且痛苦至极。 但对拥有【炼假化真】能力的秦明而言,这无疑是目前最適合他的方法。 至於炼体带来的剧痛?刚好可以顺便帮他磨炼神识。 隨手激发一张【净尘咒】,柔和的清风拂过,將秦明身上的汗渍、血污以及地上的血跡清理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切,秦明才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血沫子的浊气。 他正准备回屋调息,恢復一下过度消耗的心神和受损的气血。 不料,噔、噔、噔。 院门处,传来了敲门声。 第二十四章 云雾化春 秦家小院。 秦明动作一顿,眉头一挑。 这个时辰会是谁? 周妙彤姐妹知晓他的习惯,不会在这个修炼的时间点前来打扰。 他迅速收敛起因剧痛残留的神色,让神情恢復成平日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这才迈步走向院门。 打开院门,看清来者面容的瞬间,秦明愣住了。 隨即,他急忙侧身,热情地將二人迎入院中。 “陈叔,雨薇,真是好久不见了,快请进。” 门外站著的,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敦厚的男修士。 他的皮肤黝黑,穿著洗得发白的褐色粗布短打。 他身后,跟著一个身穿鹅黄长裙、年纪与秦明相仿的少女。 少女有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鼻樑小巧挺翘。 此刻,少女紧紧盯著秦明的脸,有些难以置信。 她无法將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面容硬朗、气质沉稳的青年,与记忆中那个身形瘦弱、內向靦腆的少年联繫起来。 陈柏先是仔细看了看秦明那变化巨大的面容,又有些不確定地抬头望了望院门旁墙壁上钉著的“丁区三九一號”木牌。 他確认自己没走错地方后,这才摇著头,带著感慨的笑容走了进来。 “阿明,这才几个月不见?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陈柏上下打量著秦明,连连点头。 “个子高了,人也壮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秦明笑著招呼陈柏和依旧站在门边的少女陈语薇,一同到院中石桌旁落座。 “陈叔,语薇,快坐,我这就去沏茶。” 陈柏是秦明父亲秦山多年至交,情同手足。 虽然陈柏一家並不住在清河坊,但两家人关係极其亲密,时常往来。 当初,正是陈柏第一个赶到秦明这里,带来了秦山夫妇的死讯,並如实告知了储物袋被同行散修瓜分殆尽的消息。 那时的陈柏十分懊恼,为此感到自责。 可是,他只是炼气五层的散修,面对当时混乱的场面和眾多红了眼的“同伴”,孤身一人,无力阻止。 不久前,从李蔓口中,秦明才知道。 不仅仅是报信,在劫修再次袭来的时候,是陈柏拼死抢回了父母破损的遗体,让秦明得以將父母安葬。 而这件事的凶险,陈柏只字未提。 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这是秦明的为人之道。 此刻,秦明为陈柏倒上刚沏好的清茶,关切问道: “陈叔,今日怎么有空上门?还带著语薇?静安坊那边一切都好吗?” 陈柏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深深看了秦明一眼。 这一看,他脸上的感慨顿时化为了惊愕,手中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你......你炼气三层了?!” 他失声问道,声音因震惊变调。 此话一出,旁边刚坐下的陈语薇也猛地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再次聚焦在秦明身上。 仔细感知,果然,炼气三层气息做不得假! 她小嘴微张,和父亲一样,心中更加惊讶。 秦明温和一笑,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侥倖,前些日子遇到点机缘,侥倖突破了。” “好,好,好啊!” 陈柏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欣慰笑容,拍了拍大腿。 “我来之前,还一直担心你一个人在这边,日子会不会过不下去。” “没想到,你小子自己爭气,不但过得不错,修为还突破了!”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秦山兄和嫂子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他环顾著这熟悉的小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几乎还和好友生前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两道忙碌的身影。 陈柏的眼眶不由得发红,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你爹和我是从同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各自在不同坊市勉强立住了脚,成了家。”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顺顺利利地过下去,看著你们这些小辈长大、修炼......谁能想到,他们,他们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急忙侧过头,快速抹了把眼睛,不想在小辈面前失態。 秦明沉默著为陈柏续上茶水,没有打断这位长辈的追忆。 过了一会儿,陈柏调整好情绪,重新露出笑容。 他伸手,慈爱地摸了摸旁边安静坐著的女儿陈语薇的头,询问秦明: “对了,阿明,陈叔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这丁区最近可有空的小院?” 秦明闻言,一怔: “陈叔,你们不是在静安坊住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想搬来清河坊了?那边出什么事了?” 陈柏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摆了摆手含糊道: “没,没出什么事,就是就是觉得静安坊待久了,想换个环境。” 他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柏连忙从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深青色玉简,郑重地递到秦明面前。 “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这个给你。” 秦明疑惑地接过玉简,目光落在玉简表面的小字上,身体猛地一震。 《云雾化春功》! “这是......?” 秦明抬起头,不明所以。 陈柏看著他,长嘆一声: “其实你爹娘那次离开清河坊,就是为了去静安坊买下这门功法的全本。” 他看著秦明手中的玉简,缓缓解释: “他们之前给你买的那门《云雾化春功》,只是上半部,只能支撑你修炼到炼气六层。” “这枚玉简里记载的是完整的功法,可以一路修炼到炼气圆满,还有些助益筑基的注释。” “这里面还附带了几门从这功法中衍生出来的专属术法,威力不俗,与功法同修,事半功倍。” 秦明握著玉简的手,突然觉得这发凉的玉简有些火热。 陈柏继续道,声音越发低沉: “《云雾化春功》是一门中品功法,在咱们散修中已经算是顶好的传承。” “你先天根基受损,你爹娘他们觉得,寻常的下品功法恐怕难以弥补你资质的不足,所以才心心念念,奔波於各大坊市之间,终於在静安坊为你寻了这一门更好的。” “这些年,他们省吃俭用,拼命制符攒钱,就是为了这个。” “我那次来清河坊办事,和他们喝酒时,跟他们念叨说最近各大坊市周围都不太平,劫修越来越多,流言四起,怕是要出乱子。” “他们听了之后,担心万一真乱了,静安坊那边路途遥远,以后再想给你补全功法就难了。” “所以,才决定趁著手头刚刚攒够一笔灵石,冒险跑一趟静安坊,把功法全本买回来。” 说到这里,陈柏声音有些哽咽: “你爹还说呢,反正他俩都是符师,买回功法之后就缩在坊市,不再出去。” “专心修炼製符,给你多攒些家底,谁曾想,谁曾想这一去就......” 第二十五章 父母考量 陈柏再也说不下去,再次用衣袖遮住了脸,肩膀耸动。 秦明低头,看著手中那枚沉甸甸的玉简。 寻常散修,修炼的多是下品功法。 下品功法为修仙界流传最广、最为普遍的功法。 此类功法没有灵根要求,只能將灵气转化为无属性灵力。 无论修士身具何种属性的灵根,无论吸纳的天地灵气属於哪一种,皆可被此类功法炼化,转化为最为基础、平和、不带任何属性的“无属性灵力”。 修炼此类功法极易入门,对悟性要求极低。 然而,简易的代价就是潜力的匱乏。 下品功法炼化的无属性灵力中正平庸,缺乏特质,难以对修士的体质、神识或术法產生额外增益。 隨著修为渐深,尤其踏入炼气后期,修炼速度就会越发迟缓。 更关键的是以此类功法筑基,宛如以凡木为基欲筑高楼,希望渺茫,过程凶险。 而中品功法,已非寻常散修可得。 多为小宗门传承或机缘巧合下的遗泽,在散修眼中已属“顶尖”之列。 修习中品功法,首要条件是灵根属性要与功法特质契合,需要一定的悟性以理解其中较为精妙的运气法门与意境。 它与下品功法的差异,在於“变化”。 修士修炼至炼气中期,功法就开始显现变化。 或能加速周天循环,加快灵力恢復。 或能拓展丹田气海,提升灵力存储。 等到修炼至炼气后期,灵力更將发生质变,开始“沾染”上与功法对应的特质 例如,修炼火行中品功法者,灵力就会带上些许灼热之意。 以此等灵力施展对应术法,不仅威力增添,消耗锐减,施法速度与掌控精度也非修炼下品功法者可比。 至於上品功法,则完全被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垄断,视若珍宝,非真传弟子绝不轻授。 外界对此类功法的具体信息所知寥寥,唯有零星传说流转。 据说,上品功法对修习者的要求苛刻。 非但需要绝佳的单一或相生灵根资质,更对心性、悟性乃至玄之又玄的“道缘”有著极高要求。 最为骇人之处在於,修士从引气入体开始,炼化的天地灵气就必须要与功法相符。 而炼化后的灵气,直接有著精纯属性。 这种灵力本质极高,在恢復速度、容纳总量方面,天然就比下品、中品功法强出数成不止。 与后续境界的术法契合度,更是达到惊人地步,有种种玄妙之处。 秦明因为先天根基受损,实际炼化灵气的速度与偽灵根者无异。 按照正常散修的资源获取速度,他想突破到炼气中期,恐怕需要蹉跎十数年甚至更久的光阴。 即便如此,即便明知前路艰难,秦明的父母却从未放弃过为他爭取那一丝可能。 他们担忧的甚至不是他能否筑基,而是担心那门残缺的功法,会不会拖慢了他本就缓慢的修炼速度。 所以,他们才会在明知外界动盪、劫修猖獗的情况下,依旧义无反顾地带著积蓄离坊。 为了给儿子买一门更好的功法,为了儿子在这修仙路上,能走得更稳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噗通。 秦明握著玉简的手背青筋隱现,剧烈的心跳在耳边不断迴荡。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待王家的手段是不是太过温和了? 仅仅杀了王岳夫妇和他们的儿子,仅仅夺回了部分遗物就够了吗? 那些通风报信、趁火打劫的傢伙..... 秦明缓缓抬起头,眼神深处翻涌著暴戾。 “陈叔,別难过,爹娘的苦心,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熟悉他的人周妙彤在此,定会因秦明脸上此刻的温和笑容感到毛骨悚然。 和陈语薇一同宽慰了情绪激动的陈柏许久,这位敦厚的汉子才渐渐平復下来。 见陈叔心情稍定,秦明顺势提起了正事,他指了指自家院墙的另一侧说道: “陈叔,你刚才不是问丁区可有空院吗?” “说来也巧,我家隔壁这小院,原先住著的王家,前些日子出了变故,如今已是空置了。” 然后,秦明道出了王岳莫名其妙被炼气后期修士击杀,以及李蔓母子不久后也仓惶逃离坊市的消息。 陈柏一愣,嘴角上扬,冷哼一声: “哼!死得好!这就叫天道有眼!” “当初伸手抢得最欢的,就有他们夫妇!” 这时,陈柏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明腰间,落在了那个陈旧的“秦”字储物袋上。 他眼神一凝,看向秦明: “阿明,这储物袋......?” 秦明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这个啊,李婶他们临走前,也许是觉得心中有愧,就將这个储物袋归还给我,说是物归原主。” “心中有愧?主动归还?” 陈柏闻言,连连冷笑。 “哼!现在知道心中有愧了?当初抢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有半分犹豫?” “若不是遭了报应,性命堪忧,他们会捨得把这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不过是形势所迫,欺软怕硬罢了!” 发泄了数句对王家的不满,陈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看向秦明的目光中带上了些许歉意。 他嘆了口气,解释道: “阿明,关於这储物袋的事,你也別怪陈叔当初没有告诉你全部实情。” “唉,当时的状况你也知道,你修为低微,独自一人。” “即便告诉你详情,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无奈: “况且,当时语薇还独自留在静安坊家中。” “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担心那边也出事,只能拋下你冒险再次赶回去。” “回去之后,静安坊那边也確实不太平,又遇上些棘手的麻烦事需要处理。” “一来二去,竟耽误了这么久,直到今日才把这功法给你送来,陈叔心里有愧啊。” 听到这话,秦明立刻摇头,真诚一笑: “陈叔,別这么说,你和我爹亲如兄弟,我还能不清楚你的为人?” “那种情况,你能为我父母收敛尸骨,又將消息带给我,已是大恩。” “你心中掛念语薇妹妹的安危,乃是人之常情。” “如今你能来看我,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事。” 秦明言辞恳切,丝毫没有怪罪之意,让陈柏心中宽慰不少。 话题又回到了那枚《云雾化春功》的玉简上,秦明执意要询问花费的灵石数目,坚持要补偿给陈柏。 然而,陈柏无论如何也不肯收,甚至因此沉了脸: “阿明!你再提这个,陈叔可要生气了!” “这是我替你爹娘完成的最后嘱託,是我这做兄弟的的本分。” “你若给我灵石,那就是看不起我和你爹的这份情义!此事休要再提!” 见陈叔態度坚决,秦明知道再推让反而显得生分,只能將这份情谊牢牢记住。 既然隔壁恰好有空置院落,又与秦明相邻,陈柏当即拍板,决定租下。 他心急火燎,將女儿託付给秦明暂时照看,自己则马不停蹄地朝沧流阁的方向赶去,办理租赁手续。 小院里,一时间只剩下秦明和陈语薇。 秦明看向这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想著该如何打开话题。 不料,陈语薇却率先开口了。 她抬起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目光清澈地看向秦明,声音清脆: “那个,明哥。”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称呼,继续道: “功法的事情,虽然我爹他坚持不肯收钱,那是他重情义,但我作为女儿,有些话却不得不替他说两句。” 第二十六章 铭记恩惠 陈语薇要说的事情,很简单。 她告诉秦明,这部《云雾化春功》的全本玉简,售价很高。 这绝非一个小数目,对於多数炼气中期散修而言,可能需要积攒十数年,甚至更久。 “我爹他前段日子在静安坊外围的山里,侥倖发现了一份年份尚可的灵植,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再加上家里这些年省下的一点积蓄,这才勉强凑够了灵石。” 陈语薇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显然早已將此事反覆思量。 “这本可以为他在清河坊开间不错的铺子,但是......” 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著秦明,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有坦然: “我来之前,爹再三叮嘱我,绝不能跟你提灵石的事,说是全当替兄弟完成遗愿。” “但我看著爹为了凑这笔钱,连想换件像样法衣的念想都一直没能实现,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语气依旧坚定: “原本,我以为明哥你独自一人,又遭逢大变,日子定然艰难,想著这笔灵石就当是长辈的扶持,不提也罢。” “可是今日见到你,看你气色、修为、乃至这院子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我想像中那般困难。” 陈语薇轻轻嘆了口气,说出了真正的想法: “所以,我才改了主意。” “明哥,我不求你现在归还这笔灵石,我只希望你能记住这件事。” “等到將来,你若真有了能力,手头宽裕,再慢慢將这笔灵石还给我爹,可好?” 她看著秦明,眼神诚恳: “毕竟我爹好不容易有了这段机遇,总不能真的什么都没有落下,白白付出这么大一笔吧?” 对於陈语薇合情合理的请求,秦明当然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当即郑重地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语薇妹妹,你放心。” “这笔灵石,我秦明铭记在心。” “待我日后宽裕,定当如数奉还,绝无拖欠。” 见秦明答应得爽快,態度诚恳,陈语薇脸上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轻轻“嗯”了一声。 隨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个疑点。 秦明顺势问道:“语薇妹妹,有件事我有些不解。” “陈叔他不是在静安坊成的家吗?我婶婶也安葬在静安坊附近。” “怎么说搬就搬,突然要迁来清河坊?是静安坊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什么,陈语薇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浅笑。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 “没什么特別的事,就是想换个地方。” 无论秦明如何询问,陈语薇都只是摇头,咬定“就是想换个环境”,再不肯透露更多细节。 这种反常让秦明意识到陈家父女在静安坊遇到的“麻烦”,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然,怎么会逼得陈柏这样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甘愿捨弃一切,带著女儿仓促搬家。 看著眼前少女强作镇定,秦明心中瞭然。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免得让对方更加紧张。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没关係。” 秦明放下茶杯,声音温和。 “既然已经是邻居了,以后互相照应就是。” “静安坊的事不愿提,就不提,但在这清河坊,但凡有事,儘管来找我。” 既然陈柏待他如子侄,为他付出良多,那么,陈家的麻烦,自然也就是他秦明的麻烦。 今后,若有需要,帮他们解决掉就是。 对於秦明的承诺,陈语薇只是礼貌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当真。 找他? 眼前的秦明,儘管气质比记忆里沉稳硬朗了许多,但修为毕竟和自己一样,只是炼气三层。 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炼气三层不过是刚刚脱离最底层,勉强有些自保之力的起步阶段。 他独自一人能在坊市立足,过得不错,已属不易。 指望他能照应別人? 在陈语薇看来,秦明能顾好自己,不再麻烦自家就算很不错了。 这番话语,大概不过是客套,当不得真。 然而,她的这个念头还未完全落下,就见秦明忽然有了动作。 他神色自然,往腰间那个绣著“秦”字的储物袋一探,隨即掏出了一沓厚实的符纸,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陈语薇手中。 “语薇,这些符籙你先拿著用。” 秦明的语气平淡,用亲切的语气说道: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身上有些防身的东西总归安心些。” “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至少能照应自己,撑到求救或脱身。” 陈语薇下意识地接住,低头看去,这一沓符籙约有八九张之多。 她心中诧异,看来秦明確实比自己预想中过得宽裕,竟能隨手拿出这么多下品符籙赠人。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当她神识习惯性地扫过时。 陈语薇整个人僵在原地,握著符籙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骤然睁大,死死盯住手中那沓看似普通的符籙。 这哪儿是下品符籙,分明是中品! 手里这一沓,那就相当於八九块灵石,就这么隨手塞给自己了?! 秦明见陈语薇接过符籙后不说话也不推辞,以为她是觉得数量太少,或者符籙种类不合心意。 看了一眼那些【金光符】和【金刃咒】,他皱起眉头,暗自反省。 確实,考虑不周。 八九张中品符籙,对付一两个普通的炼气中期修士或许够用。 但万一遭遇围攻,这点符籙確实捉襟见肘。 想到这里,秦明越发觉得自己不够诚意。 他没犹豫,手又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准备再取些其他类型的符籙,务求让陈语薇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陈语薇看到秦明的手又探向储物袋,猛然回神,他竟然还要给?! “不不不!明哥!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陈语薇跳了起来,慌忙上前一步,用空著的那只手,按住秦明伸向储物袋的手臂。 她小脸涨得通红,声音激动的变了调。 “这些符籙太贵重了,这我不能要,真的不能要!” 她万万想不到,这位看似平和的邻家哥哥,竟然出手如此“阔绰”! 第二十七章 五人名单 为了打消陈语薇的惶恐,让她能心安理得地收下符籙,秦明將他那套关於“神秘师父”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告诉陈语薇,前些日子机缘巧合,被一位符道上造诣颇深的前辈收为弟子。 如今,他主要是帮著师父售卖符籙,藉此机会赚取些修炼资源,顺便潜心学习符道技艺。 “大钱”没有,“小钱”倒是源源不断。 经过秦明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陈语薇才渐渐半信半疑。 她仔细打量著秦明坦然的神色,又感受著手中那沓实实在在的中品符籙。 最终,她选择相信了这个邻家哥哥。 她小心地將符籙收进自己的小荷包,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不已。 原以为父亲偶得灵植已是难得机遇,谁曾想,这位邻家哥哥的际遇,竟更加夸张,直接拜入了一位身家丰厚的符师门下。 这修仙界的机缘,当真难以预料。 不久后,陈柏喜笑顏开地回来了,手里拿著新办好的租赁凭证,成功租下了隔壁那座空了许久的王家小院。 隨后,他从女儿口中得知了秦明“拜师学艺”的近况。 与女儿的震惊不同,陈柏听后,先是愣了片刻,隨即连连拍手称好: “好!吉人自有天相,秦山兄和嫂子都是出色的符师,阿明能在符道上得遇名师,那是再正常不过。” 他拉著秦明,认真嘱咐: “阿明,既然有幸拜得名师,就一定要珍惜这机缘。” “好好侍奉师父,认真学艺,有什么需要陈叔帮忙的,儘管开口!” 至於女儿收下的那沓符籙,陈柏听女儿说是秦明给的。 他以为只是下品符籙,觉得是份心意,也就没太在意。 只当是秦明手头宽裕,照顾妹妹,笑著嘱咐女儿好生收下。 而陈语薇初来乍到,確实需要些防身之物。 见父亲已然误会,而秦明本人也持无所谓的態度。 聪明的她不再多言,只是乖巧地將那沓沉甸甸的“心意”贴身藏好。 由於是新租的院子,里面原有的家具大多老旧,陈柏也不打算將就。 既然决定以清河坊为新家,他就想好好布置一番。 於是,他带著女儿向秦明告辞,兴致勃勃地准备去坊市採购些新的家具和生活用品。 送走了陈家父女,小院重归寧静。 秦明独自一人坐回石桌旁,目光落在桌上那枚《云雾化春功》全本玉简上,久久无语。 直到院门处再次传来叩击声,才將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噔、噔、噔。 秦明抬起头,敛去暴戾的神色,目光转向院门方向。 门被轻轻推开,周妙彤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青色劲装,头髮利落地束起。 秦明看著缓步走近的周妙彤,没有寒暄,径直开口,声音平淡: “那些人,找到了吗?” 周妙彤点点头,从新得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薄册子。 秦明接过,翻开。 册子上列出了五个名字,排列整齐。 每个人名之后,都附有详细的备註。 修为境界、谋生手段、出没区域、生活规律,甚至还包括了简单的性格分析或近期动向。 字跡娟秀清晰,条理分明,显然下了一番功夫去搜集。 这五个人,修为最高者炼气六层,最低者也有炼气四层,都属於散修中的“中坚”力量。 他们的营生五花八门,有人在丙区某家丹药铺做长期帮工,负责处理药材,有人专为炼器坊收购特定矿石。 有二人则组了个小队伍,定期在坊市周边相对安全的区域採药。 还有一人似乎粗通些炼器皮毛,能接些修补下品法器的零活。 从信息看,他们的生活大多规律,活动范围相对固定。 过去这一个月,秦明並未完全沉浸在苦修之中。 他將从李蔓口中逼问出的、参与瓜分父母遗物的其余五人名单交给了周家姐妹。 他用灵石僱佣她们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儘可能搜集这些人的信息。 周妙彤心思縝密,周妙青行动力强。 姐妹搭档,正是执行此类调查任务的合適人选。 起初,在僱佣二人调查时,秦明还想过,若有人只是隨大流拿了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可以酌情考虑。 但今日,从陈柏口中得知父母离坊的真正原因之后,这种想法就变了。 在他心中,这名单上的五个人,已然是必死之人。 修仙界,掠夺同伴遗物是常態,那么,被人寻仇格杀,自然也是常態。 在这里,是非对错,实力为尊。 既然他们选择了在那一刻伸手,就要有承担日后反噬的觉悟。 秦明合上册子,將其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他再次抬起眼,看向安静站立在一旁的周妙彤,换了个问题: “最近,坊市里情况如何?” 周妙彤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匯报导: “常记符坊那边,你陆续送去代售的那批符籙,库存已经快要见底了。” “掌柜常崖將那些符籙称之为【名符】,每张在正常市价的基础上,加价了三百灵砂。” “即便如此,依然供不应求,许多修士甚至愿意预付定金。” 她顿了顿,放慢语气: “如今,这批【名符】已经传开了,不少人都在打听制符者的来歷。” “目前来看,常崖的嘴还算严实,应该不会轻易吐露你的信息。” “但名气大了,难免会引来更多关注,听说有乙区的修士也在打听此事,以后需更加小心。” 秦明对此並不意外,这段时日,他已经发现经由【炼假化真】而来的符籙,品质非凡,被追捧是必然的。 常崖加价牟利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他能守住秘密,这对双方都有利。 见秦明没有说话,周妙彤继续说道: “另外就是坊市外围,最近似乎不太平,劫修活动越发猖獗。” “过去这半个月,至少有四五支散修队伍在外出採药、狩猎或执行任务时遭遇伏击。” “死伤惨重,搞得人心惶惶。” “听说沧流门已经有所反应,准备向外门弟子以及坊市內实力较强的散修势力或个人发布悬赏任务。” “以劫修的人头或確切情报,换取灵石。” “受此消息影响,坊市內的法器,尤其是防护法器,已经涨幅了一成左右。” “如果劫患持续,这个价格恐怕还会进一步攀升。” 听到这里,秦明诧异挑眉。 劫修猖獗? 之前陈叔也提过此事,当时没太注意,现在看来確实有些反常。 按理说,劫修虽然以掠夺为生,但通常也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 他们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不会一次性將羊群赶尽杀绝,而是会控制袭击频率。 避免引来牧羊人,也就是掌管坊市的宗门的全力围剿。 毕竟,散修是坊市活力的来源,也是宗门的“资源生產者”。 宗门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损耗”,但绝不会坐视劫修肆意妄为。 如今劫修却一反常態,是內部出现了什么变故? 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促使他们必须短时间內获取大量资源,因此鋌而走险? 秦明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著,陷入沉思。 劫修的异常活跃,或许並不都是坏事。 只要利用得当,似乎对接下来的计划,无论是復仇,还是“符籙生意”,都能產生有利影响。 只不过,要看自己如何去做了? 第二十八章 慕名而来 最近,常崖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眉眼间都透著藏不住的喜气,全因那批品质惊人的【名符】。 靠著这批符籙,他这间小小的“常记符坊”在丙区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声名鹊起,吸引了越来越多慕名而来的修士。 赚得盆满钵满,连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那位神秘的符道名家放在他这里寄售的符籙数量还是太少。 杯水车薪,供不应求。 往往新货上架不过一两天,就会被闻讯赶来的修士抢购一空,后面还有不少人排著队预订。 不过转念一想,常崖又觉得这样也好。 物以稀为贵。 若是那名家符籙如流水般涌来,恐怕反而卖不出如今这般高价。 细水长流,方能持久。 手里有了充裕的灵石,心思也就活络起来。 常崖习惯性地捻著自己那山羊鬍,心中盘算。 是不是该购置一件像样的法器了? 听说最近坊市外面劫修闹得厉害,虽然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铺子里,极少外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有了件法器防护,总归安心些。 是买把飞剑好,还是弄面小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攻伐的似乎更实用,但防的好像更能保命...... 正当常崖揉捏著鬍鬚,权衡著法器的种类与价格时,铺子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一位修士踱步而入。 来人面容还算俊朗,穿著质地不错的灰色锦缎长袍,腰间繫著储物袋。 他进来后並未像寻常顾客那般先瀏览货架,而是四处打量。 常崖见状,快步迎了上去: “这位道友,不知需要些什么?符纸、灵墨、符籙,小店虽小,倒也齐全。” 那灰袍修士闻言,將目光从简陋的货架上收回,落在常崖脸上。 他开门见山,態度高傲: “听说,你们这家小符坊有售卖那种所谓的【名符】?” 常崖听到这话,反而更加热情。 果然是衝著“名符”来的,而且这口气,多半是丙区核心街区或者乙区过来的“大主顾”,看不起他们这种街边小店也正常。 清河坊丙区,有专门规划出来,专营“修仙技艺”成品的核心街区。 那里货物齐全,品质上乘,当然租金也高得嚇人,是有点身家的修士的首选之地。 但像“常记符坊”这样扎根於普通街区的小店,在丙区星罗棋布。 它们付不起核心街区的天价租金,却能以更灵活的经营方式和相对低廉的价格,牢牢抓住底层散修的市场。 原因很简单,实惠。 在这里,下品符籙总要比大店便宜那么十几二十灵砂。 中品符籙也时常打折,价格比市价略低一线,主打薄利多销。 更重要的是,这些小店往往还会售卖“残次品”。 这些残次品效果可能会弱一两成,但其价格也会相应地下调一两成。 对於手头拮据的炼气初期修士,以及部分精打细算的炼气中期散修而言,这种小店,远比核心街区的大店更具吸引力。 因此,听到灰袍修士那带著轻视的询问,常崖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连连点头,语气自豪: “看来道友也是慕名而来,不错,小店確有【名符】。” “品质绝对上乘,奈何数量实在有限,不知道友想要哪种?” 李白溪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越发觉得烦躁。 他自认在炼气中期修士里算混得不错,平日里来往的多是有些身份的同道,偶尔也能巴结上宗门里的人物。 要不是这次受“那位贵人”所託,专程来打听这“名符”的虚实,他怎么可能会踏进这只有穷酸散修才会光顾的街边小店。 “这么小的店?” 他环顾著方寸之地,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能有多少符籙?別是拿些次品充数吧?” 面对李白溪的质疑,常崖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沉稳。 他捋了捋山羊鬍,不紧不慢地说道: “道友此言差矣,小店虽不敢与那繁华街区的大铺相提並论,但说到这【名符】真不算少,种类各有侧重。” 隨后,他如数家珍般地报了出来: “护身保命的,有【金光符】和【灼火罩】;攻伐杀敌的,有【金刃咒】和【炎弹咒】;若是需要赶路追逃,小店还备有【流金纵】和【烈火走】。” “都是实打实的中品符籙,买过的道友都说好,回头客可不少。” 李白溪听著常崖报出的这一连串符籙名称,脸上的不耐被诧异取代。 清河坊背靠沧流门,而沧流门乃是主修水行大道的宗门。 受此影响,坊市內流通的术法、符籙、乃至炼器偏好,多与水行相关。 水行术法温和持久,善於防御、治疗、控场,因此像【水盾咒】、【疗水咒】、【水箭咒】这类符籙最为常见。 【金光符】倒还寻常,虽带个“金”字,实则是无属性的中品防护符籙,是许多炼气中期散修都会备上一两张的防御手段。 但店主报出的剩下的那些符籙,竟然清一色都是与水行毫不相干的金行与火行符籙。 这些符籙不是说坊內没有售卖,只是因其稀缺,大多都是从別的坊市採购,价格也比寻常中品符籙高上两成。 而且,有能力採购的,可都是那些坐落於繁华街区、依附各大势力的大店。 在这水行为主的清河坊,专修火行或金行的炼气修士本就凤毛麟角。 据李白溪所知,坊內那几位有点名气的火行、金行修士,从未听说过有谁在符道上有如此造诣。 看来,之前坊间隱约流传的那个消息並非空穴来风。 清河坊最近,可能真的来了一位金火双修,並且在符道上技艺精湛的修士。 再联想到不久前坊市外围灵田边,有散修被疑似炼气后期火行修士灭杀的传闻...... 想到这里,李白溪收敛了几分倨傲,正色道: “除了【金光符】,其余的符籙,每样给我来一张。” 他打算先各买一种,带回去给“那位贵人”过目。 谁知,常崖闻言,歉意一笑,双手一摊: “这位道友,实在抱歉。” “如今小店现货柜上,就只剩下些【炎弹咒】了,其余几种都已经被之前的客人预订或买走了。” 他顿了顿,看著李白溪难看起来的脸色,不慌不忙补充道: “不过道友若是真心想要,倒也不是没办法。” “可以付些定金,等下一批【名符】到货,优先给你留著。” “只是这等待时间,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也得看那位前辈的时间。” 定金? 李白溪听得愣住,以为听错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常崖,觉得对方好像在与自己说笑。 定金不是那些財大气粗的修士,去核心街区的定製专属法器或复杂阵法时,才会遇到的状况? 什么时候,买几张中品符籙,也要搞这一套了? 还得先掏钱,然后乾等著? 这小店,架子倒是端得不小。 然而,儘管心中恼怒,感觉像被这油滑的掌柜摆了一道,李白溪却也只能强压火气。 自己此次是为贵人办事,若是空手而归,恐怕难以交差,更可能让贵人觉得自己办事不力。 那后果,可比在这小店里受点气要严重得多。 “哼!” 李白溪不再废话,从腰间储物袋里摸出灵石和灵砂,拍在柜檯上。 “那就先来一张【炎弹咒】!” 常崖仿佛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脸上笑容依旧热情。 他收下灵石,从一个上了锁的小木柜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符籙。 带著那张【名符】,李白溪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走出店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不起眼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符籙。 只觉得符籙的符纹看上去很规整,其余的並没有异常。 但既然是贵人的嘱託,自己照办就是。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將纷乱的思绪压下,快步朝著与贵人约定的地点走去。 第二十九章 收割坊市 丙区,一家中等档次的茶楼雅间內。 张衡正斜倚在铺著软垫的宽大座椅上,姿態慵懒。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门口,看著满脸笑容推门而入的李白溪。 “张兄,幸不辱命!” 李白溪一进门,拱手笑道。 张衡翻了个白眼,將茶杯轻轻放下。 他语气懒洋洋的,態度不以为然: “李兄,不过就是去买几张符籙,探探虚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让你去挑了劫修老巢呢。” 李白溪听到这番调侃,脸上笑容不减,反而更加谦卑。 他笑嘻嘻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好不容易买到的【炎弹咒】符籙,双手递了过去。 张衡这才稍微正了正身子,接过符籙,举到眼前,仔细打量起来。 “这就是最近坊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名符】?” 张衡摩挲著符籙边缘,感受著其中稳定的灵力。 李白溪趁著张衡审视符籙的当口,连忙將自己这一趟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张衡听著,诧异地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玩味神色: “定金?预定?一张小小的中品符籙,也要搞这套?还如此受人追捧?” 他看向李白溪,似乎在求证。 李白溪这次没有接话,他脸上笑容依旧,盯著自己的鞋尖。 这种时候,多说多错,决定必须由张衡自己来做。 倘若冒然插嘴献策,无论成败,都可能引火烧身。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知道何时该摇尾逢迎,何时该噤若寒蝉。 这也正是张衡与他结识不过月余,就將他视为心腹的主要原因。 这人够聪明,懂得如何做一条有用的狗,更懂得如何做一条让主人安心、不会胡乱吠叫的狗。 “哥,你怎么看?” 直到张衡开口,吐出“哥”这个字,李白溪才骤然惊觉,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这包厢里,竟还有第二个人! 他一直坐在张衡身侧稍后的阴影里,身著沧流门外门弟子標誌性的湛蓝云纹长袍。 容貌与张衡有四五分相似,却更显沉稳。 刚才李白溪竟完全未曾察觉他的存在,此刻对方抬眼淡淡扫来,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白溪如坠冰窟,冷汗倏地浸湿了內衫。 对方既能让自己毫无所觉,那取自己性命,恐怕也只需一念之间。 那外门弟子似乎一眼看穿了李白溪的恐惧,他隨手从张衡手中抽过那张符籙,隨意看了看,姿態漫不经心。 “咱们沧流门內,也有符师能绘製出这种品质的符籙,只不过只在少数外门弟子之间流通,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这种【名符】效果大致相当於,將术法修炼到【小成之境】的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抬眼看了看张衡,为弟弟解释道: “符籙的用处,无非三点。” “第一,无需消耗自身太多灵力,瞬间激发。” “第二,激发速度极快,往往快过同阶术法。” “第三,可以数张叠加,爆发出远超自身修为的实力。” “对於你们这些术法境界大多还在【初通】或【小成】的散修来说,这东西確实不错。” “但是,对於我这种外门弟子而言,在斗法中,这种符籙只能说可用。” “外门弟子所修术法,多数已至【小成之境】,佼佼者甚至达到了【精微之境】,本身施法威力与速度不逊色於这种符籙。” “花费大量灵石去囤积这种消耗品,不如用来购买丹药提升修为,或是攒钱购置更趁手的法器。” “只是......” 张昊话锋陡然一转,指尖的符籙停住,目光凝实。 “此乃斗法双方皆有此类符籙的前提下,倘若一方有,另一方没有,猝然相遇,那没有的一方,极易错判术法威力,失了先机。” 他看向张衡,眼神意味深长: “生死相搏,一线之差,就是阴阳永隔。” 说著,他指著符籙上的符纹: “而且,这位制符师修的是金火两道,我们清河坊因宗门之故,修行水行功法和术法的修士占了多数。” “金火炽烈,用这种符籙去对付他们,天然占了一分便宜,此消彼长,胜算可多加一成。” 听到这里,张衡已经完全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这【名符】对庞大的宗门,无足轻重。 但对他们这些修士,尤其是在这清河坊地界,有,总比没有强。 关键时刻,那就是出其不意、决定生死的一招。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直接將自己那块代表沧流门杂役身份的腰牌,连同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去。” 他衝著李白溪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找到那家符坊,定下他们手里所有的【名符】,若是那老板不识抬举......” 他后半句没说完,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其中的寒意让李白溪头皮一麻。 “是!张兄放心,小弟明白!” 李白溪不敢有耽搁,连忙躬身捡起腰牌和储物袋,倒退著快步出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待李白溪离去,张衡才转向身旁的兄长,压低声音问道: “哥,依你看,眼下这局面,我们除了囤积符籙,还需早做哪些准备?” 张昊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 “符籙,法器,眼下都可以开始著手囤积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繁华的坊市街景: “眼下坊间的混乱,不过是个开端。” “依我看来,此事只会愈演愈烈,没有几年光景,怕是平息不了。” “至于丹药......”他顿了顿,摇摇头,“无需过分担忧,涨不上去。” 对於清河坊內多数惶惶不可终日的散修而言,这场突如其来的劫修肆虐,无疑是场灾难。 然而,在这对兄弟,以及与他们类似、背靠势力或自身拥有足够实力的修士眼中,这场混乱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坊市里那些如同野草般生生不息的散修,在掌控坊市的势力看来,就是无需精心照料、定期收穫的“灵稻”。 每当“稻熟”之时,总需些“风雨”或“虫害”作为由头,才好顺势“收割”。 让那些“灵稻”,心甘情愿地献出积攒多年的“果实”。 此番劫修之乱,正是一场恰到好处的“风雨”。 第三十章 意外好运 入夜,坊市喧囂渐渐散去。 钱远打著长长的哈欠,朝著那间位於僻静小巷尽头的青石院落挪去。 这些时日真是古怪,明明劫修闹得人心惶惶。 可每日送到百丹堂后院的药材,非但没少,反而堆积如山,处理不完。 忙了整整一天,神识与灵力都被抽空,此刻他连嘴唇都懒得动一下,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 路过一条稍显热闹的岔口时,一对年轻道侣与他擦肩而过。 女子清脆的笑声飘入耳中,让钱远下意识咂巴了一下乾涩的嘴。 修为停滯在炼气四层已有数年,自己年纪也不小了。 屋里总是静悄悄的,或许真该寻个道侣了。 不求修为多高,模样多好,只是回家时能有人说说话,有口热乎气儿。 这念头一起,竟驱散了几分疲惫。 他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转过熟悉的街角,来到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没有多想,他伸手推门。 吱呀。 门开的剎那,钱远浑身一僵。 他瞳孔骤缩,体內近乎枯竭的灵力本能地急速运转。 手指弹动,就要去激发怀里的防身符籙。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嗖! 一道模糊黑影自门內一闪,钱远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整个人直接“飞”进了院落。 院门在他身后闭合,顿时將內外隔绝。 ...... 清晨。 钱远推开院门,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下泛著明显的青黑,嘴唇发白,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萎靡。 恰好,隔壁院门也开了。 面色沧桑的中年汉子探出身,看见钱远,顺势打了个招呼: “嘿,钱兄,早!嚯,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钱远愣了片刻,迟缓地转过头,看向邻居。 他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表情。 “最近铺子里活计太多,没日没夜地处理药材,灵力有些透支了。” “原来如此,那可得当心身体。” 邻居嘆气,摇了摇头。 “这世道,赚点灵砂不容易。” 钱远含糊地应了一声,低著头独自朝著丙区核心区域的百丹堂走去。 百丹堂后院,是一处宽敞的院落。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十几个伙计正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埋头处理著堆积如山的药材。 他们这些被大铺子僱佣的修士,都修习过最普通的中品术法【御物术】。 此刻,他们正操控著各式各样略显陈旧的下品法器,例如小巧的银剪、温度恆定的烘炉、纹路细密的石碾,小心翼翼地对药材进行修剪、烘焙、研磨、分拣。 整个过程,都有铺里指派的监工来回巡视,目光锐利,防止有人暗中剋扣或调换材料。 今日的钱远,与往日那个埋头苦干的他有些不同。 他操纵著一柄薄刃小刀,剔除著一株“雾萤草”上无用的根须,但目光却仔细审视著周围同伴们正在处理的那些药材,似乎在努力辨认著什么。 就在他偷摸观察之际,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喂,钱兄,发什么愣呢?” 钱远手一抖,小刀差点偏了方向。 他转过头,看到了好友贾凡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贾凡没等他回应,兴奋地自顾自说道: “我跟你说,我昨日可算是撞大运了!” 钱远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贾凡浑不在意,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继续道: “昨天吃茶的时候,听到隔壁桌一伙人在商量事情,说是准备组队去坊外採药,正缺个眼力好的採药人带路。” 他顿了顿,见钱远没反应,嘿嘿一笑: “这活儿,谁还能比咱们这些丹坊伙计更合適?” “我一听他们描述那些药材的特徵,当场就毛遂自荐。” “他们考校了我几句,我肯定对答如流,就这么定下了,明天一早,跟他们一起出坊。” 说到这里,贾凡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不知道,那伙人里头,有个穿劲装的小娘子。” “那身段,尤其是那双腿,嘖嘖嘖,她要是能用那腿夹我一下,少活两年我都心甘情愿!” 听到这话,钱远才扭过头,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打量了贾凡一遍。 贾凡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兴奋的表情收敛了些,抬手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知道。” 他訕訕道,“我这张脸一般,修为,跟你一样,炼气四层,不上不下,年纪也不占优势......在这坊市里,想找道侣是难了点。” 他话锋一转,挺了挺有些单薄的胸膛: “但是,论辨药识草,我还是有点底气的!不然人家能一眼相中我?” 隨即,他凑近钱远说道: “再说了,我跟你掏心窝子,我也不是真衝著那小娘子去的。” 说到这里,他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灵石!只是带路辨药,抵得上我在这儿干一个月了!” 说完报酬,想到什么的贾凡脸上兴奋之色褪去,有些犹豫,声音也低了下去: “但是钱兄,你也知道,最近这光景,坊外头乱得很,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誆我出去,然后卖给那些天杀的劫修?” 钱远闻言,终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看了贾凡一眼。 “放心,劫修还不至於如此大费周章,找个那般模样的女修做饵,就为了誆骗你我这种身上榨不出东西的穷酸傢伙出去。” 贾凡一听,愣了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估计劫修也看不上我这样的傢伙。” 他越想越觉得安心,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嘿,看来这次真是我时来运转,走鸿运了!” 他搓了搓手,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行!那这次我就出去闯闯,正好也瞧瞧,最近这坊外头的灵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撞了撞钱远的肩膀,挤眉弄眼: “那等我这趟回来,摸清了门路,咱们兄弟也可以合计合计,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出去采些,赚点外快。” “总比一直在这后院,整日累得要死强!” 钱远听著,目光再次垂下,落在手中那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雾萤草”上,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十一章 出坊寻药 清河坊,进来难,出去易。 东门处,高耸的坊墙投下阴影,厚重的铁木大门洞开。 身著沧流门服饰的杂役弟子,在外门弟子的带领下,扫视著每一个进出者。 出坊的登记手续简单,写个大概就行。 毕竟离了这道门,生死就不再由沧流门负责了。 贾凡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漆黑劲装,在粗略登记了姓名与去处后,一头扎进了前方的树海之中。 光线昏暗下来,参天古木的枝叶遮蔽了大半天空,只漏下些破碎的光斑。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些湿滑。 他前方是那位雇他的女修,穿著那身鹅黄劲装,身姿轻盈,在林间灵巧穿梭。 她身后,跟著那个体格比寻常修士壮实的少年。 一身青色劲装,背著一柄笔直的单刃长刀,步伐沉稳。 少年的气息,在贾凡的神识中是炼气四层。 但气息不稳,显然是刚突破不久,还未稳固修为。 正是因为这二人的状况,贾凡才放心与他们同行。 一对姐弟,修为与自己相同,弟弟还是刚刚突破。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轻易吃下自己的恶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起了歹心。 贾凡手指摩挲著腰间的储物袋,自信一笑。 平日里自嘲穷酸,不过是散修间惯有的调侃。 在这清河坊,能像他一样在百丹堂这等大铺子里谋得一份稳定差事,而且一干就是多年的散修,其实並不多。 这些年辛苦积攒,修为虽进展缓慢,但论起与人爭斗的“准备”,贾凡自认绝不输给任何同境的普通散修。 真到了搏命的时候,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那持刀少年身上,轻轻嘆气。 这少年年纪轻轻,修为和自己相同。 再加上那副硬朗英挺的相貌,和行走间显露出的布满肌肉轮廓的体魄。 在这散修聚集的清河坊,已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俊才”。 而自己呢?什么时候才能攒够资源突破炼气五层? 对方赶上自己,恐怕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嘖。” 贾凡轻轻甩了甩头,急忙將这些翻腾的杂念强行压下。 他將右手搭在储物袋上,心神隨之慢慢紧绷起来。 这里已是坊外,分心就是找死。 三人在沉默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林间越发潮湿,水汽渐浓。 终於,他们穿过一片茂密草丛,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湖泊。 幽深的湖水呈深绿色,看不见湖底。 湖面中央区域,飘荡著一片白雾。 这雾气凝而不散,聚拢在湖心上方,如同给那片水域盖上了朦朧的纱巾。 雾气之外,湖水清澈,雾气之內,朦朦朧朧。 贾凡眯起眼睛,目光穿透那层雾气,投向湖心。 只见一块黝黑的巨大岩石突出水面,岩石顶端,一株通体洁白、花瓣层层叠叠如云絮的花朵,正在雾中若隱若现,缓缓吞吐著周围的水汽。 “就是它了。” 贾凡精神一振,抬手指向那白花,语气肯定。 “中品灵植“拢雾花”,此花性喜阴湿,必生於水汽充足之地,周遭常有雾气相伴,是它自身灵性的显化。” “採摘后,必须用装了清水的玉盒盛放,才能保全药性不失,花瓣不萎。”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採摘本身倒没太多讲究,这花的药力九成九都在这些花瓣之中,直接握住茎部,连根拔起即可。” 说著,他探入储物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盒。 盒盖开启一条缝,可见里面晃荡的清水。 他將玉盒递给身旁那一直沉默寡言的持刀少年。 少年接过玉盒,看了看湖心,又看了看姐姐,点点头,欲向湖边走去。 “且慢。” 贾凡见状,即刻伸手拦下,目光在那看似平静的湖面来回扫视。 “妖兽与灵植,多是相扶相持,尤其是这等品阶的灵植,直接过去,怕是会遭殃,先试试再说。” 说到这里,他看向那鹅黄劲装的女修,眼神示意。 女修点头,上前一步,面向湖泊伸手,水汽迅速向指尖匯聚。 一支约莫小臂长短、通体湛蓝的水箭骤然成型,隨著她纤指一点,疾射向那岩石附近的湖面。 轰隆! 平静的湖面猛然炸开,一道粗壮浑浊的水柱冲天而起。 在那纷落的水帘中,一道巨大的淡青影子,挟著腥风与水汽,从炸开的湖面处猛地窜出,直扑三人所在的岸边。 那是一条身披深青鳞片的巨大妖蟒,身躯需三人合抱。 妖蟒竖瞳死死锁定岸上三人,张开的巨口里,腥红的信子和交错的利齿令人心悸。 贾凡反应极快,在那妖蟒破水的瞬间,身形已向后飘退: “事先说好,我只负责带路认药,这傢伙,交给你们了!” 他话音未落,身侧劲风突起! 只见那一直沉默的青衣少年,在妖蟒扑来的剎那,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嗡! 伴隨清越刀鸣,那柄笔直的单刃长刀出鞘。 少年足尖在地面上隨意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虚影,迎向那凌空扑来的妖蟒。 见到这一幕,贾凡眼睛瞪大,脱口而出: “【精微之境】的【轻身术】?!这小子怎么练的?!” 少年手中的长刀並非法器,只是掺杂了少许灵铁,是坊间眾多散修常用的兵刃。 好处是能承受灵力灌注,增加锋锐与坚固,坏处是威力有限,无法抵挡术法攻击。 此刻,隨著少年身形掠出,破空之声再起。 女修接连射出的两道湛蓝水箭,后发先至,命中蟒头的同一位置。 噗!噗! 血花混合著细碎鳞片迸溅开来,妖蟒咬杀的动作一顿,头颅被这股力量打得向旁偏斜。 蛇头剧烈摇晃,发出吃痛的嘶嘶声。 趁此间隙,少年所化的青影与那狰狞的蛇头擦肩而过。 嗤啦! 刀锋掠过妖蟒那只因疼痛而收缩的竖瞳,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隨即爆开。 剧痛之下,妖蟒反应果断。 那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带著狂猛的劲风,狠狠撞向少年。 少年似乎早有所料,竟不闪不避,用左肩和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记凶猛的撞击。 砰! 闷响声中,少年脸色一白,口中喷血,身体被巨力撞得向后拋飞。 但在拋飞的剎那,他朝著那再度张开欲要吞噬自己的蛇口,扔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符籙。 剎那间,两颗弹丸大小的橘红火球,射入了妖蟒的血口之中。 轰!!! 耀眼的橘红烈焰混合著黑烟,瞬间將那颗硕大的蟒头吞没。 炽热的气浪翻卷开来,连不远处的湖面都被激起涟漪。 贾凡目睹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十分惊愕。 他万万没料到,这场廝杀的主力,竟是这个气息不稳的少年。 那份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果决、狠辣、凶悍,让贾凡心神忌惮。 若是被这少年近身突袭,还真有可能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看来之后无论如何,都必须时刻分神盯著他。 然而,就在贾凡心念流转之际,异变再生。 嘶嗷!! 那颗焦黑大半、皮开肉绽的蟒头,竟硬生生从尚未散尽的烈焰与浓烟中撞了出来。 蟒头剩下的那只竖瞳,死死盯著刚刚落地的少年。 紧接著,妖蟒残破的巨口朝著少年的方向,再次张开。 呼! 一大股浓郁的惨白雾气,好似实质的匹练,从它喉中激射而出。 贾凡对药材特性熟悉,对妖兽的毒素也有所了解。 看到这惨白雾气的瞬间,他头皮发麻,不假思索地厉声高喊: “小心!那雾有毒!” 第三十二章 各有心思 贾凡自认提醒得足够及时,然而那妖蟒濒死反扑喷出的惨白毒雾,实在太快太凶。 眨眼间,好似白瀑的毒雾就要將少年彻底吞没。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际,贾凡不知是否是因紧张產生的错觉,或是被那惨白毒雾映衬所致,他好像看到,那少年周身竟也似乎爆发出一股浓郁白气。 下一刻,少年的身影被汹涌的惨白毒雾淹没,消失不见。 同时,那女修面色冷峻,早已蓄势的第三支、第四支水箭接连破空,狠狠贯入妖蟒那颗已是焦黑破烂的头颅。 噗嗤!噗嗤! 妖蟒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终於失去所有力量,轰然倒地。 蛇尸砸在湖畔湿软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泥水,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尘埃落定,妖蟒伏诛。 贾凡顾不上看那蛇尸,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惨白毒雾区域。 雾气翻滚,那片地方的草木尽数枯萎泛黄。 他心中一沉,转向准备上前查看蛇尸的女修,急促地提醒道: “快!有解毒药吗?赶紧救人!这妖蟒是中阶妖兽,它的本命毒雾非同小可!你弟弟他......”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只见那片沉寂的惨白毒雾区域,中心处猛然向上剧烈翻涌! 紧接著,所有惨白雾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扭曲的雾柱,隨即在空中迅速消融。 而在那片原本被毒雾笼罩的地面上,青衣少年缓缓站直身体。 除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些,肩背处的衣物在之前撞击中有些破损,竟然毫髮无伤,尤其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跡象。 他隨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沫,眼神平静,对贾凡投来的惊愕目光视若无睹。 少年径直走向那头庞大的妖蟒尸体,开始帮助面露关切的姐姐,一起解剖蛇尸。 贾凡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那毒雾的厉害,他光是闻到逸散的一丝腥甜气息就觉得灵力运转有那么一瞬迟滯。 少年竟能安然无恙? 那爆发的白气是护身术法?还是特殊的解毒手段? 疑问在心头翻滚,但看到少年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以及女修无意解释的姿態,贾凡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衝动。 在坊外,打探他人的底牌手段是大忌。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脸上重新堆起惯有的精明笑容,凑上前去,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二位,这妖蟒不是寻常品种,价值可比普通中阶水蟒高不少。” 贾凡边说,边指点著: “首先是这双蛇眼,虽瞎了一只,但材质特殊,是炼製破幻、明目类法器的好材料,需得小心完整挖出。” “蛇皮和蛇鳞要儘量完整剥下,尤其是颈腹连接处这片软鳞,防御力极佳。” “蛇牙虽断,但其根部材质坚硬带毒,也能卖上价。” “还有蛇胆,是解毒丹药的上佳辅材,务必取净苦胆,別弄破了,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用刀划开的妖蟒胸腹深处。 那里,一枚约莫鸽卵大小、泛著幽幽青光的晶体,被一层筋膜包裹著,隱隱散发出精纯暴烈的妖力波动。 “妖蟒的偽丹。” 贾凡目光灼灼,语气羡慕。 “这畜生一身修炼的精华大半在此,若是它能侥倖突破,將此偽丹炼化成真正的妖丹,那就是堪比炼气后期的高阶妖兽,灭杀我们,轻而易举。” 少年用刀尖小心挑破筋膜,將那枚带著体温的青色偽丹取出,隨手扯下一块剥下的的蛇皮衬著。 偽丹在他掌心散发著微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贾凡看著那枚偽丹,又粗略估算了一下地上堆叠的蛇眼、蛇皮、蛇牙、蛇胆等物,飞快盘算。 那妖蟒属於罕见的妖兽,因此这些灵材价格上浮三四成绝无问题。 而且出自同一妖兽,属性相合,绝对是订製法器的绝佳主材。 加起来,恐怕价值不下四十块灵石,这还是往少了算! 说不眼热是假的,但贾凡更清楚,这份丰厚收穫的来源。 若非这少年將下品【轻身术】练到了骇人听闻的【精微之境】,又有那两张威力不俗的中品【炎弹咒】。 若非那女修的【水箭术】快到【小成之境】,箭箭凌厉,牵製得力。 更若非少年最后那无视毒雾的诡异手段...... 换作坊內其他普通的炼气四层修士,只怕想要拿下这头凶悍的中阶妖蟒,都得付出惨重代价,慢慢磨耗。 而一旦变成消耗战,妖蟒身上的灵材必然损毁严重,价值大跌。 风险与收益,从来对等。 贾凡暗自警醒,消除心中涌起的那一丝贪念。 这对姐弟,远比他最初判断的要难缠得多。 隨后,少年在姐姐的掩护下,顺利登上湖心岩石,將那株“拢雾花”完整摘下,小心放入早已备好的清水玉盒中封好。 贾凡收敛心思,继续充当嚮导。 在他的引领下,三人又深入树海,攀上陡峭的崖顶搜寻“望云藤”,溯溪而上採集“寒水藻”,甚至冒险进入一处阴暗的洞穴摘取“幽浊菇”...... 过程虽也遇到些波折,遭遇了几只低阶妖兽,但都被那少年以狠辣果决的刀法迅速解决,未曾再碰上如妖蟒那般难缠的中阶存在。 不知过去了多久,夕阳西下,林间光线变得更加昏暗,三人终於找齐了所有的药材。 此时,一处相对乾燥的林间空地上,姐弟二人靠著一棵古树坐下,正在抓紧时间调息恢復。 少年闭目凝神,左肩因之前妖蟒的撞击,再加上连续这几次的廝杀,似乎伤得有些严重。 此刻,正用从衣物上撕下的布条粗糙地綑扎著,左手放在怀里,左臂斜吊在胸前。 女修则取出水囊小口喝著,额角流汗,气息有些不稳。 贾凡站在几步之外,看著这一幕。 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种种心思,因二人显露出的疲態,再次悄悄涌动起来。 一整日的搜寻与战斗,自己从未出手,灵力保存完好。 他的目光在那女修因疲惫泛红的英气面容上扫过,又不自觉地落在那呼吸起伏的胸脯,修长的双腿...... 一股燥热难以抑制地从下腹升起。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根据自身的灵力估算,这二人施展了那么多次术法,灵力应该已经所剩无几。 尤其是那小子,硬抗妖蟒撞击,又施展了那诡异手段,恐怕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若暴起发难,趁其不备,先以雷霆手段制住或重创那威胁最大的小子,剩下的女修还不是任由自己摆布? 贪念一起,四散蔓延。 贾凡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丝狠厉。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腰间的储物袋。 昏沉的光线下,杀意凝聚。 贾凡缓步上前,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闭目调息的少年,听到这动静,苍白的脸上,嘴角缓缓上扬。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嗖!嗖!嗖! 异变骤生!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徵兆地从侧方的密林深处暴起。 三道灰白虚影,骤然射向三人所在方位! 第三十三章 劫修来袭 树海深处,光线幽暗,杀机骤临。 嗖!嗖!嗖! 三根高速旋转的螺旋状岩刺,分散袭向三人! 一根射向背靠古树的少年胸口,一根瞄准了正在调息的女修眉心。 最后一根,竟刁钻地射向正全神贯注准备偷袭的贾凡腰腹。 “什么?!” 贾凡骇然失色,哪里还顾得上偷袭。 腰间储物袋光芒一闪,一张【金光符】被他毫不犹豫地拍在身上,身形拼命向侧后方暴退,试图避开那致命的岩刺。 那女修也在破空声响起的剎那惊觉,杏目圆睁,仓促间也激发了一张【金光符】。 而那闭目的少年,直接一个翻滚躲开了袭来的岩刺。 砰!咔啦! 贾凡周身刚刚亮起的淡金光罩,与那根岩刺撞在一起。 光罩应声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岩刺也因这阻挡崩裂。 另一根射向女修眉心的岩刺,同样被淡金光罩挡住。 只不过这次只有碎石飞溅,光罩骤然黯淡,却没消失。 至於射向少年的岩刺,擦著他的残影掠过、 噗噗噗! 岩刺连续洞穿后方数棵参天古木,留下碗口大小的通透孔洞,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威力骇人。 尘埃与碎木尚未落定,两道身影已从岩刺射出的方向缓步走出。 一胖一瘦,皆身著便於行动的漆黑劲装。 胖子身材圆滚,面庞憨厚,带著人畜无害的微笑。 那双小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女修身上扫来扫去,淫光毕露。 “好俊的女子,”胖子咂了咂嘴,声音猥琐,“没想到这次竟然能遇上个像样的货色,嘿嘿,好久没开荤了。” 瘦子乾瘦如柴,尖嘴猴腮。 他的目光在贾凡、少年、女修三人身上来回剐蹭,眉头紧紧皱起。 “喂,”瘦子开口,声音尖利,语气不容置疑,“別再用你们身上的东西,从现在起,那都是我们的了。”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 “倘若不听劝,那就只能让你们在死前,多尝尝苦头了。”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杀意,强悍的灵气波动。 贾凡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手脚冰凉。 两个炼气五层!还是一看就是老手的劫修! “两位道友?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贾凡强自镇定,脸上挤出僵硬笑容,朝著二人遥遥拱手抱拳,试图周旋。 胖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依旧色眯眯地盯著女修。 瘦子不耐烦地嗤笑一声:“误会?我们哥俩今天就是来要你们的命,和身上所有值钱的玩意。” 眼看言语无效,贾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求饶无用,唯有一搏!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 唰!唰!唰! 三面巴掌大小、色泽暗沉的木盾飞出,环绕著他身体快速旋转起来。 同时,他手中已扣住了两张符籙。 “是劫修!不拼命,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贾凡厉声喝道,既是提醒姐弟二人,也是为自己壮胆。 瘦子见他不仅不乖乖就范,反而敢祭出法器与符籙,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三角眼中杀意暴涨。 “我不是说了吗?!” 瘦子的声音因愤怒,更加尖利刺耳。 “你们身上的东西,都已经是我们的了,居然还敢乱动?” “要是把法器弄坏了,折了价,老子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赔!” 显然,在这瘦子劫修心中,眼前三人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也让原本似乎陷入绝境的姐弟二人愣住了。 女修下意识地看向弟弟,眼中带著询问。 青衣少年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贾凡,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两个劫修,挑眉诧异。 片刻后,少年竟转向贾凡,声音平静询问: “贾道友,莫不是你出卖了我们?” “什么?!” 贾凡正全神贯注防备劫修,闻言差点气得岔气,怒火腾地烧红了脸颊。 “小子!你他娘別乱放屁!我要是出卖你们,刚才在林子里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还跟你们一起被这两个杂碎堵上?!” 他反唇相讥,目光扫向姐弟二人: “我看,莫不是你们二人自己不小心,將这次採药的事情泄露了出去,引来了祸端!” 青衣少年听到这反驳,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抹在如此紧张气氛下显得诡异的温和笑容。 “贾道友,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这边,知晓详情的只有我们姐弟二人。”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继续追问: “既然你没有出卖我们,那这件事,你那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知道?” 此话一出,贾凡先是一怔,隨即心中破口大骂。 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在纠结是谁走漏了风声这种屁事! 落在这些穷凶极恶的劫修手里,別说財物,血肉筋骨都要被榨乾卖净!这小子是嚇傻了吗?! 然而,电光石火间,一个模糊的面容猛然闯入脑海 昨天在百丹堂后院,自己好像確实跟某人提过一嘴,关於这次出坊採药的事...... 就在贾凡这剎那的分神之际,那两名劫修已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跟死人囉嗦什么!拿下!”瘦子厉喝一声。 胖子憨厚的脸上狞笑一闪,肥胖的手指朝著贾凡所在方向凌空一点! 噗! 一根灰白岩刺,毫无徵兆地从贾凡脚下的地面暴突而出。 直刺胯下!阴毒狠辣! 与此同时,那瘦子身影一晃,脚下尘土微扬。 整个人竟如同鬼魅般,两步跨过数十丈的距离,瞬间出现在那似乎还因“內訌”而有些愣神的青衣少年身前。 乾瘦的拳头带著摧碑裂石的恶风,毫无花哨地直捣少年心口。 砰!! 凶狠的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了骤然亮起的淡金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波动,表面泛起密集涟漪,终究没有破碎,硬生生挡住了这近身一击。 瘦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在拳劲被阻的瞬间,他化拳为爪,抓住了少年劈砍而下的长刀刃身! 咔嚓! 那柄本就只是凡铁掺杂灵铁的粗糙长刀,如何经得起炼气五层炼过体的修士蛮力?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刀身竟被瘦子硬生生从中折断。 半截刀锋旋转著飞了出去,深深扎入一旁的泥土中。 然而,少年似乎早已料到兵器不敌。 在长刀断裂的剎那,他空著的左手早已在怀中掐诀完成,趁著对方折刀的间隙,张口一吐。 嗖! 一道湛蓝水箭,自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取瘦子面门。 瘦子瞳孔骤缩,丰富的搏杀经验让他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硬生生拧转腰身,头颅竭力后仰。 嗤啦! 水箭擦著他的颈侧飞过,带起一溜血珠,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虽未命中要害,却让瘦子惊出一身冷汗。 他足尖连点,身形暴退数丈,重新拉开距离,三角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摸了摸颈侧的血跡,死死盯住那手中只剩半截断刀的锦衣少年。 这小子......不对劲! 挥刀的力道不轻,明显也是炼过体的修士,还有那记阴险的口吐水箭,狠辣果决,完全与年龄不符。 但即便如此,也只不过是个炼气四层的小傢伙而已。 想到这里,瘦子看了一眼少年手中握著的那半截短刀,面露不满。 “我有没有说过,你身上的东西,包括你的小命都已经是我的了?” 面对瘦子的狂妄之词,秦明温和的笑容忽然变了。 嘴角的弧度向两侧拉扯,化作了暴戾狞笑,配合著他苍白的脸色,显得十分诡异。 “听到了。” 秦明的声音不高,隨手將断刀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朝著瘦子,缓缓勾了勾手指。 “有本事。” 他咧开嘴,白牙在昏暗中闪著微光。 “自己来拿。” 第三十四章 心生退意 树海深处。 “操!” 胯下袭来的森寒杀意让贾凡惊怒交加,怒骂著激发了手中的【金光符】。 嗡! 光罩成型的瞬间,那根自下而上阴毒刺来的灰白岩刺,狠狠撞在了光罩底部。 咚! 光罩剧烈震颤,与岩石相撞,一同崩碎。 贾凡惊魂未定,冷汗浸透內衫。 他死死盯著不远处那个胖子,对方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此刻看来是如此的恐怖。 只见胖子不慌不忙,慢悠悠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件物事。 一根约莫小臂长短、通体暗黄的小铜棍,棍身刻满繁复纹路。 隨著胖子灵力注入,纹路亮起,铜棍发出低沉嗡鸣。 贾凡见状,越发焦躁不安。 修士斗法,决定胜负的远不止修为境界。 通常而言,发挥修为有三大道途,“术”、“身”、“识”。 唯有三者兼修並进,才能將自身修为发挥到极致。 然而,寻常散修资源匱乏。 多数散修的“术”、“身”、“识”三道,只能隨著修为增长而自然提升。 修士之间的生死搏杀,说是看心性和经验。 归根结底,修为接近的情况下,“穷”“富”决定一切。 穷者,如寻常散修,仅有修为和术法,略微好些的可能会多些符籙。 富者,如那些宗门弟子,符籙、法器、丹药等外物样样不缺。 更有宗门支持,精研“术”、“身”、“识”三道,实力让散修望尘莫及。 眼前这两个劫修,胖子的【石刺术】迅捷刁钻,轨跡难测,明显已达【小成之境】。 而那瘦子,力量奇大,速度惊人,分明是专门练过体的。 仅从二人在“术”与“身”上的表现,就能看出他们投入的资源远非普通劫修可比。 虽然肯定比不上真正的宗门弟子,但对付贾凡这种在坊市內撑得上身家不错的散修,绰绰有余。 更何况,他们的修为还稳压贾凡一头! 贾凡越想越慌,不用法器时,对方仅凭术法就打得自己手足无措。 一旦有了法器加持.....自己储物袋里所剩无几的防护符籙,能撑几下? 或许趁现在还有几张符籙,以那护身木盾为依仗,拼著受伤,转身逃入密林? 贾凡心生退意之际,与秦明缠斗的瘦子越发憋闷 砰! 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那淡金光罩上。 光罩应声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这是第几次了?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瘦子只觉得荒谬,这小子身上到底有多少张【金光符】?! 而且这些【金光符】的威能,似乎比坊市里流通的普通货色要强上一些,使得他每次都需要耗费更多的灵力与气力,才能將其击碎。 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小子,哪来这么厚的家底? 更让他烦躁的是,那个一直游离在外围的女修。 她凭藉身法不断变换位置,冷不丁就是一道水箭射来。 虽然瘦子炼过体,但也不敢任由一道中品术法打到身上。 於是,他不得不分心躲避格挡,攻击屡屡被断。 他並非没想过先解决这个烦人的女修,但那小子看似伤势更重。 那小子行动因左肩伤势受限,又是女修的弟弟。 擒下他显然更容易,也能迫使女修投鼠忌器。 而且,除了最初那次阴险的口吐水箭外,这小子再没施展过任何术法。 只是不断激发符籙和凭藉还算灵活的身法周旋,这更让瘦子確信对方灵力已然枯竭,不过是靠丹药或符籙强撑。 他们兄弟二人盯上这伙人已经有些时辰了,选择此刻出手,就是算准了这姐弟二人在採药过程中消耗巨大,已是强弩之末。 没想到,这二人竟然如此难啃! 『妈的,肯定是吞了回气丹药,恐怕品阶不低,暴殄天物!』 瘦子心中怒骂,在他看来,这姐弟俩现在就是在挥霍“他的”財物。 这种看著“自己的东西”被不断消耗的感觉,比受伤更让他难受。 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万一引来其他变故...... 眼中厉色一闪,瘦子虚晃一招,身形骤然向后飘退数丈,暂时脱离了战圈。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秦明,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酝酿下一波攻势的女修,嘴角缓缓上扬。 “本来想省点力气,活捉了你们多卖些灵石......” 瘦子声音嘶哑,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非要浪费老子的財物,那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伸手探入怀中储物袋,再抽出时,手中已多了一物。 那是一把匕首,长度与小臂相似,有著怪异的碧绿刀刃。 在昏暗的林间,散发著幽幽绿芒,映得瘦子乾瘦的脸庞染上了邪异的青气。 看到那把碧绿匕首,不远处正用铜棍法器一下下狠砸那三面已出现裂痕的木盾的胖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喂,瘦猴!” 胖子手下动作不停,铜棍带著沉重的风压將最后一面木盾砸得灵光尽散崩裂坠地的同时,他瓮声瓮气地朝同伴喊道: “小心点,別毁了他们!” 本就因法器被毁而气血翻腾的贾凡,听到戏耍自己的胖子说出这番胜券在握的话之后,再也忍不住了。 灵力从双脚喷涌而出,狠狠灌入脚下潮湿的泥土。 中品木行攻伐术法【木缚术】! 地面剧烈翻涌,七八条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狰狞木刺的深褐树根,轰然破地而出。 它们疯狂地扭动,从四面八方扑向那肥胖身躯。 粗壮的树干好似巨蟒,封死了胖子所有闪避的空间,准备將其捆缚绞杀。 同一时刻,贾凡拍向腰间储物袋。 唰!唰! 最后一张中品防护符籙【金光符】被激发,淡金光罩隨即护住周身。 紧接著,右手死死攥住的符籙化为两团白光,倏地附著在他双腿之上。 剎那间,贾凡只觉得双腿轻盈无比,仿佛卸去了千斤重担。 中品遁术符籙【神行咒】! 胖子没料到已被逼入绝境的贾凡还能爆发出如此反击,肥胖的身躯猛然一沉,双脚重重踏地,低吼一声:“【地动术】!” 以他双脚为中心,强烈的灵力波动呈环形扩散开来,周围数丈內的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翻涌。 那些缠绕而上的粗大树根在大地的震盪之下,纷纷被震得断裂歪斜。 然而,就在这树根断裂、尘土飞扬的混乱间隙 贾凡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足尖在那波动的地面上狠狠一点。 咻! 加持了【神行咒】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弹射力,整个人如同被强弩射出,划出一道弧线跃向远处。 “想跑?!” 胖子怒喝,脸上憨厚褪去,只剩狰狞。 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自己储物袋中的一张符籙,赫然也是【神行咒】。 白光附著在他粗壮的双腿上,肥胖的身躯竟同样变得轻灵无比。 砰! 地面被他蹬出一个浅坑,而他整个人已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朝著贾凡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速度竟比加持了同种符籙的贾凡,还要快。 炼气五层的灵力修为,在此刻展露无遗。 追击的同时,胖子大吼出声: “瘦猴,別他娘玩了,速战速决,拿下他们,切记別伤了他们的脸皮!” 第三十五章 林间追杀 树海深处,光线斑驳。 贾凡双目赤红,依靠腿上那【神行咒】的白光支撑,化作一道仓皇的虚影,在粗细不一的树梢间疯狂腾挪跳跃。 他不敢再像最初那样冲天而起,动静太大,很容易被人当成靶子。 此刻,他只想利用茂密枝叶的遮挡,儘可能地拉开距离,远离那两个恐怖的劫修。 没机会了,无论如何都没机会了。 实力差距太大,对方修为更高,术法精湛,体魄强横,还有法器傍身...... 那对姐弟自身难保,自己留下来也是死路一条。 只有逃,捨弃一切,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就在他脚尖刚点上一根较粗的横枝,准备借力转向枝叶更茂密方向的剎那。 嗖! 砰!!! 尖锐的呼啸声与沉重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在他身侧炸响! 一根高速旋转的螺旋岩刺,不知从何处刁钻射来,命中了他周身那层淡金光罩。 光罩剧烈震盪,与岩刺一起崩碎,化作漫天光点与碎石。 “什么?!” 贾凡来不及思考,第二道破空声已接踵而至! 更快!更狠! 仓促间,他只能拼命调动体內所剩无几的灵力,施展出最基础的下品防护术法【护身术】! 稀薄的淡青光晕刚刚在他体表浮现,只听“咔嚓”一声。 一道沉重黄影砸中了他的右小腿,那是胖子的铜棍法器! 伴隨清脆的骨裂声,贾凡的右小腿扭曲形变。 “啊!!!” 悽厉的惨嚎划破林间的寂静,贾凡再也无法保持平衡,从树梢上直直栽落,重重摔落砸地,溅起一片尘土。 不到片刻,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满脸阴沉的胖子挺著肚子,缓缓从林间阴影中踱步而出。 那根刚刚砸断贾凡小腿的铜棍,此刻正悬浮在他身侧。 棍身上沾染著些许血跡,散发著厚重的土黄灵光。 胖子看著在地上痛苦蜷缩、涕泪横流的贾凡,眼中没有怜悯,只有恼怒和痛心。 “妈的!” 他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 “我们是不是说过?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连皮带骨,都是我们的了。” “你他妈耳朵聋了?竟敢私自浪费老子的【神行咒】?!害得胖爷我也得跟著浪费一张!” 越说越气,胖子手指隨意一动。 嗖! 悬浮的铜棍化作一道黄光,带著恶风砸在贾凡试图撑地的左臂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左臂应声扭曲变形! “呃啊!” 贾凡痛得浑身抽搐,几乎昏厥。 中品通用术法【御物术】! 专门用於精细操控法器,能发挥法器十成乃至十二成的威力。 之前胖子用铜棍硬砸对方法器,不过是在戏耍贾凡。 直到他逃跑,才真正惹怒了对方,动用了真格。 “道友,道友饶命,等等!听我一言!” 死亡威胁下,痛苦的贾凡声音嘶哑地急喊: “我可以帮你们,我可以帮你们对付那对姐弟,我知道他们可能还有底牌,我对药材熟,能帮你们辨认他们采的东西值不值钱!” 胖子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嗤笑一声,满脸讥讽: “帮我们?不劳道友费心了,算算时辰,那对不知死活的小崽子,这会儿估计已经被瘦猴扒光摆弄好了。” 他语气篤定,料定同伴必胜。 话音未落,轰隆隆!!! 远处,他们之前交战的那个方向,猛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那是无数树木轰然倒塌的声音,动静之大,即便隔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颤,惊起远处林中一片飞鸟。 贾凡听著那如同催命符般的巨响,看著胖子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顾不得左臂与右腿传来的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左腿拼命蹬著地面向后蠕动,声音因恐惧变调: “不!道友!大哥!听我说!我还有用,我、我可以帮你们!” “我在百丹堂干活,认得很多常出坊採药的散修!” “我知道哪些人容易上鉤,哪些人积蓄多,我可以帮你们带人,带更多的人出坊!只要、只要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胖子低下头,俯视著如烂泥般瘫软求饶的贾凡,脸上讥笑更浓。 “帮我们?带更多人?” 他嗤笑一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弹了弹。 “换作以往,胖爷我可能却是会需要你这一条好狗,不过现在......”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现在,你就赶紧乖乖去死吧,省点力气,別让胖爷我再多费手脚,就是帮大忙了。” 说著,他已踱步到贾凡身前。 巨大的阴影將贾凡完全笼罩,那根悬浮的铜棍对准了贾凡的脑袋。 只需胖子心念一动,这棍子就能將这求饶者的颅骨砸得粉碎。 就在这时。 沙、沙、沙。 清晰的脚步声从胖子身后的密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不慌不忙。 胖子头也懒得回,只当是同伴得胜归来,隨口笑骂道: “收拾利索了?我可提醒你,那小娘皮的脸蛋和那小子的皮相可千万不能坏......” 说到这里,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地上贾凡那双因恐惧而颤抖的瞳孔里,骤然映出了一道急速放大的淡金弧光。 同时,尖锐的破空呼啸,已近在咫尺。 不好! 胖子脸色狂变,丰富的廝杀经验让他做出了本能反应。 心念流转间,那沉重的铜棍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横挡在胸前。 嗞!!! 刺耳至极的金属切割声猛然炸响。 一道薄如蝉翼的淡金弧形光刃,狠狠斩在了铜棍之上。 火星四溅! 那柄陪伴胖子多年、质地坚硬的法器,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硬生生斩出了一道狭长凹痕。 若是平时,法器受损,胖子定要心疼得跳脚骂娘。 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心疼。 他猛地扭过肥胖的脖颈,与地上同样因这骤变而忘记疼痛的贾凡一起死死盯向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林间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秦明。 他身上多了一些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秦明右手隨意地提著一颗头颅,五指深深嵌入那凌乱枯黄的头髮中。 那颗头颅的面容完整地呈现在两人眼前,尖嘴猴腮,三角眼瞪得滚圆。 瞳孔里凝固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呼喊什么。 正是那瘦子劫修! 而秦明的左手,正把玩著一把匕首。 匕首通体幽暗,唯有那刀刃,在晦暗的林间散发著妖异的碧绿萤光。 秦明在数步外停下脚步,垂下眼帘,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表情呆滯的贾凡。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如临大敌、浑身肥肉都紧绷起来的胖子。 他脸上荡漾开温和笑容,用带著些许歉意的口吻,轻声说道: “道友,” 他晃了晃左手碧光荧荧的毒匕,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胖子胸前的铜棍。 “小心些。” “別再用那根棍子,瞎挡了。”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和煦。 “从现在起......” 秦明声音清晰,一字一顿,敲在胖子和贾凡骤然缩紧的心臟上。 “你身上的东西,都是我的了。” 第三十六章 花钱买命 胖子死死盯著秦明手中那颗凝固著惊骇表情的头颅,浑身肥肉忍不住战慄起来。 论起实战廝杀,他自认不如搭档多年的“瘦猴”。 那傢伙不仅练过体,动作快、下手黑,更棘手的是他那把碧磷匕! 那把下品法器所带的毒霸道得很,专破护体灵光。 一旦见血,毒素顷刻侵入血肉,修为越低,侵蚀越快,痛苦异常,足以让对手瞬间失去大半战力。 致命毒匕配上瘦猴那刁钻狠辣的身手,简直是修士的噩梦。 这些年来,兄弟二人配合无间,栽在他们手上的同境修士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二人甚至曾冒险联手,以重伤为代价,硬生生磨死过一个落单的宗门弟子。 那场恶战让他们发了笔横財,也打响了在附近劫修圈子里的名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今日这桩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肥羊”生意,竟然折了瘦猴的命! 对方不过是两个炼气四层,其中一个还是刚刚突破......这怎么可能?! 胖子反应极快,在极致的惊骇过后,肥胖的身躯敏捷地一转,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地上贾凡那条还未受伤的左臂。 胖子如同拎小鸡般將他整个提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充作肉盾。 同时,他脚下步伐挪动,將大半身躯藏在贾凡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边脸,警惕无比地看向不远处的秦明姐弟。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心念飞转,快速分析著局势。 这两人灵力应该所剩不多,刚刚那阵剧烈的树木倒塌声,多半是他们为了快速解决瘦猴弄出来的动静。 看他们样子,似乎没添什么新伤......这意味著他们很可能是在极短时间內,以压倒性的优势干掉了瘦猴、 仅凭炼气四层的修为,就算加上那女修,也绝无可能,定然是藉助了外力! 是法器?还是符籙? 念头一起,胖子快速否定法器。 他和瘦猴拼杀多年,才各得一件下品法器。 况且,仅是下品法器,也对付不了瘦猴。 中品法器? 这姐弟俩怎么看也不像有这种底蕴。 那只能是符籙了,而且极有可能是上品符籙! 念头至此,胖子心头剧震。 上品符籙! 那玩意儿他只听过没见过,据说一张的价格堪比一件中品法器。 这姐弟二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会身怀如此重宝?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对付一个炼气五层的瘦猴,至於动用这么珍贵的东西吗? 换作是他,有同等价值的灵石,恐怕早就和瘦猴翻脸独吞了!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滚,胖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对方解决了瘦猴,非但没有远遁,反而主动找上了自己。 他们难道还有一张上品符籙?或者有其他更可怕的后手? 想到这里,胖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惊怒交加之下,原本的凶悍气焰荡然无存。 他眯起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紧紧盯著秦明,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表情,声音放低放软: “小兄弟,今天是胖爷,不,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 “咱们不打不相识,我认栽服软。” “瘦猴的东西,都归你们,可否高抬贵手,放在下一条生路?我保证立刻离开,绝不再出现在二位面前!” 听到这话,疼得冷汗直流的贾凡先是一愣,隨即如释重负。 能谈就好! 他就怕这劫修头铁,非要拼个鱼死网破。 他强忍著剧痛,急忙开口帮腔,声音因为激动发颤: “对对对,两位道友,这位胖道友已经知错了!”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就看在下这点情面上,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他生怕二人损失太大不愿答应,急忙追加筹码: “至於此次寻药的报酬,在下分文不取!之前预付的灵砂,也原数奉还!而且......”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为了活命,也顾不得了: “而且,在下机缘巧合,最近得到过一份炼气初期的符师传承。” “虽只是入门,但也记录了三种下品符籙的绘製之法。” “只要二位肯罢手,在下愿意让二位復录一份!” “技艺传承”四字一出,连胖子劫修都忍不住心头一跳,暗骂一句。 妈的!这姓贾的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趟“肥羊”真是邪了门了,一个比一个藏得深! 一份修仙技艺传承,哪怕只是炼气初期的入门货色,其价值也远超寻常法器符籙。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坊市里卖的传承玉简,价格贵得离谱,这贾凡为了活命,真是下了血本了! 儘管心中惊诧嫉妒,胖子此刻也只得压下所有情绪,脸上堆起更加“诚恳”的笑容,连忙附和: “这位贾道友说得对,是在下兄弟二人莽撞,衝撞了二位。” “为表歉意,在下还愿再掏出三块灵石,作为赔礼,还望二位道友,大人有大量!” 对於靠劫掠为生、向来只进不出的胖子而言,掏钱赔偿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此刻,什么面子、什么耻辱,都比不上活著重要。 他心中已经盘算过,如果真和这深不可测的姐弟俩死拼,自己剩下的符籙、丹药要消耗多少? 法器会不会损毁? 就算最后侥倖贏了,恐怕也是惨胜,收穫可能还抵不上损耗。 不如现在服软认输,保住现有的家当和性命,日后再图其他。 他眼巴巴地看著秦明,等待对方的回应。 林间的气氛,因这番突如其来的“求和”,忽然变得有些诡异。 然而,下一刻,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隨著,秦明后方的“姐姐”长嘆口气。 秦明脸上的温和笑容越发上扬,逐渐变得扭曲狰狞。 他盯著贾凡那痛苦的面容,一字一顿问道: “那么请问贾道友,那份符师传承从何而来?” 此话一出,胖子心中破口大骂 操!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 灵石、传承都摆出来了,你还问这个? 乖乖收下,大家各自跑路不好吗?这小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而被这突如其来的的问题砸中的贾凡,更是彻底愣住。 他忍痛抬头,目光对上秦明那双眉眼,仔细打量......好像有些熟悉。 忽然! 贾凡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倒吸一口冷气,死死盯著秦明的脸,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物。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咯咯打颤。 “你、你、你是......” 第三十七章 富家公子 刺啦!!! 贾凡话音未落,一道锐利的金刃从他身侧一闪而过。 是秦明! 他在问话的时候,已將匕首插回腰间,左手不知何时已从怀中扣住一张符籙瞬间激发。 贾凡那条被胖子紧紧攥住的右臂,顿时被【金刃咒】齐肩斩断。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嚎从贾凡口中爆发,他从胖子手中重重摔在地上,甩著鲜血狂喷的断臂处疯狂翻滚哀嚎。 抓著断臂的胖子懵了,他完全没料到,这小子会在谈判的时候,突然对“自己人”下此毒手。 他想干什么?,怎么比我还狠?! 惊怒交加之下,胖子不能再犹豫了。 这小子根本就是个疯子! “给老子死!!” 胖子怒吼,脸上肥肉狰狞抖动! 他心念狂催,悬浮在侧的铜棍法器嗡鸣大作,带著沉重的风压,狠狠砸向秦明头颅。 同时,他左手快如幻影,从储物袋中拍出三张符籙激发。 嗖!嗖!嗖! 三根螺旋岩刺,成品字形爆射向秦明和他身后不远处的女修。 这还没完,胖子深知必须一击成功,绝不能给这狠毒小子任何喘息之机。 他榨乾体內大半灵力,双手急速掐诀,周身土黄灵光狂涌,全部匯聚於脚下。 嗡! 一根足有成人小腿粗细、尖端泛起金属冷光的巨型螺旋岩刺,缓缓破地而出。 “去!!” 胖子嘶吼著,双臂向前猛推! 那根灰白岩刺,发出低沉骇人的轰鸣,悍然射向秦明身后那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姐姐”。 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战术,以法器牵制,以多重符籙覆盖打击扰乱,再以自身最强术法,直取“要害” 他不相信,这姐弟二人每人都有上品符籙傍身。 从刚才的状况来看,站在前面的这小子,才是最大的威胁。 只要他为了救姐姐而动用底牌,或者露出破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胖子所有的预想,甚至让他在生死搏杀的瞬间,罕见地失神了。 面对呼啸而来的铜棍、岩刺、以及那根恐怖的灰白巨刺,秦明脸上那狰狞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他没有闪避,反而侧步挡在姐姐身前,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一张符籙,而是一沓符籙。 厚厚的一沓,用细绳綑扎著,厚度抵得上半本册子。 粗略一看,怕是有十几二十张! 秦明看也不看,五指猛地用力,將那厚厚一沓符籙死死攥在掌心! 嗡!!!! 剎那间,璀璨的金光將秦明整个身形完全吞没。 金光之盛,照亮了周围数十丈內昏暗的林间,將树木、落叶、乃至胖子惊骇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层金箔。 砰砰砰砰砰!!! 铜棍法器砸入金光,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三根岩刺射入金光,顷刻间被与灵力碰撞湮灭。 最后,那根凝聚了胖子大半灵力、威力最强的灰白巨刺,狠狠撞进了那片璀璨的光团之中。 金光剧烈摇曳波动向內凹陷,光芒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当耀眼的光芒稍稍平復,足以看清里面时,胖子看到秦明依旧站在原地,身形被明显淡薄许多的黄金光罩稳稳保护。 此刻,在这生死搏杀之际,胖子因眼前的“荒诞”彻底失神。 他看清了,秦明刚刚激发的不是上品符籙。 那厚厚一沓全是中品符籙【金光符】! 一张接一张,被他同时激发,接近二十张中品【金光符】啊! 那是多少灵石?足够买一件不错的下品法器了,就这么全没了? 胖子感觉自己心都在抽搐,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过荒谬。 他打劫这么多年,杀人越货,抠抠搜搜,一张中品符籙都恨不得分成两次用...... 何曾见过,不,连想都没想过,有人会这样“使用”符籙? 这他妈是斗法吗?这分明是拿灵石往敌人脸上砸! 这他妈到底是哪个家族的公子? 连件法衣都没有,穿得这么寒酸,还亲自出坊採药。 为了什么?纯粹是为了好玩吗?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雅兴”吗? 就在胖子因为这极致的“奢侈”,失神愣怔的剎那。 秦明的右手,再次伸进了怀里。 在胖子逐渐聚焦的瞳孔倒影中,那小子又掏出了一沓。 和刚才那沓厚度相仿,同样用细绳綑扎得整整齐齐。 不......不会吧...... 『我配吗?』 生死关头,这念头荒诞真实。 跑!!! 胖子惊慌失措,怪叫一声,双脚狠狠跺地。 轰! 一面厚重的灰白岩墙,轰然从他面前的地面拔起! 这是他压箱底的防护术法,中品土行防护术法【石墙术】! 他不敢去看秦明接下来的动作,激发石墙的瞬间,將【神行咒】残存的效果催动到极致,朝著与秦明相反的方向,没命地窜去! 什么法器,什么脸面......全都不要了。 他只想立刻、马上、逃离这个拿符籙当纸烧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疯子! 然而。 咻咻咻咻咻!!! 尖锐的呼啸连成一片,从秦明所在的方向爆发。 十数道【金刃咒】被同时激发,撕裂空气席捲而至。 胖子仓促间立起的【石墙术】,在这片光雨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一息。 噗!噗! 两道金刃斩入岩墙,留下深深的切痕。 第三道、第四道紧隨而至...... 轰隆! 厚重的岩墙崩碎垮塌,化作碎石土块。 而岩墙之后,刚刚窜出的胖子满脸绝望,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蜂拥而至的金色光刃淹没。 金光在他肥胖的身躯上交错闪烁了数次,然后迅速黯淡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不成人形的血肉残骸。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压过了林间所有的味道。 看到这一幕,秦明脸上的狰狞笑容缓缓平復,重新变回刚刚的温和模样。 他看也没看胖子那摊碎肉,目光转向地上试图蠕动逃走的贾凡,迈步走了过去。 脚步很稳,踩在浸满鲜血的落叶上,发出“咯吱”声。 而这细微的动静在贾凡耳中,无异於洪钟大吕发出的巨响。 他急忙转过身去,看著在金光围绕下缓步走来的秦明,连忙求饶: “秦道友,当初哪件事......” “嘘。” 秦明已经走到他身前,俯身將右手食指竖起,轻轻抵在自己的嘴唇上,示意贾凡闭嘴。 “贾道友,既然你认出我是谁了,接下来我问你答,听懂了吗?” 第三十八章 劫修內应 树海深处,血腥气瀰漫。 或许是断臂断腿的剧痛持续灼烧著神经,又或许是被秦明那张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面容嚇到,贾凡彻底放弃了任何抵抗。 他浑身剧烈哆嗦,牙齿咯咯作响,不待秦明再次发问,將自己所知的一切,语无伦次地倒了出来。 秦明听著,面容看不出情绪。 从贾凡顛三倒四的敘述中,他再次確认了李蔓之前吐露的名单无误。 当时参与瓜分他父母遗物储物袋的,確实是五个人。 然而,当秦明话锋一转,询问那日出事的队伍中是否存在与劫修勾结的內应时。 贾凡一愣,隨即急声辩驳: “內应?怎么可能!大家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平时多有照应,一起出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可能会有人......” 他的辩解,被秦明一个动作打断。 秦明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人形铁牌,表面刻著扭曲的符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拎著铁牌,悬在贾凡眼前。 “这铁牌,是我从王家夫妇的尸身上找到的。” 秦明声音平静,透露的消息却让贾凡如坠冰窟。 “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拥有鬼市牌的修士往往与劫修有过交易。” 他顿了顿,看著贾凡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 “你再好好想想,出发前或是在路上,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那块阴森的铁牌,似乎触动了贾凡脑海深处的记忆。 求饶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的眼神变得茫然,又逐渐聚焦,像是想到了什么。 秦明看出了他的变化,没有催促。 他伸出右手,指尖泛起柔和的乳白灵光,轻轻按在贾凡断臂伤口上。 一道【止血术】被施展出来,虽然无法治癒如此重伤,但至少能稍微缓解失血和疼痛,让贾凡保持清醒。 “我此次费尽周折,將你誆出坊市,並非只为杀人泄愤。” 秦明一边继续施展【止血术】,一边缓缓说道。 “我首要目的,是查清我爹娘遇害的真相。” “你这伤势虽重,但坊內有擅长疗伤的丹师,断臂切口整齐,及时接续辅以丹药,未必不能恢復如初。”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贾凡惊恐的视线对上。 “只要你將你知道的,如实告诉我,我保证,问完话后,我不会杀你。” 这番话点燃了贾凡求生的欲望,只要能活,断臂就可以接,腿也能治! 他不再犹豫,哆嗦著说道: “我想起一件事!知道是不是与此有关?” “我们那次出坊,原本计划走的是东边老鸦道,那条路虽然绕远些,但相对平稳,妖兽少。” “可是刚出坊,队里的吴永道友突然说,老鸦道前些日子有劫修出没,建议我们改走西南边的蛇肠径......” 他大口喘息,努力回忆: “当时大家有些爭论,蛇肠径近是近,但地形复杂,偶尔有妖兽出没。” “是王家夫妇先出声附和了吴道友,他们一开口,队里原本的计划也就偏向改道了......” 贾凡猛地喘了口气,像是又想起了什么: “哦!对!还有郑伦!” “郑伦那傢伙,平时跟吴永走得近,他是在王家夫妇表態之后,说吴道友考虑周全,也赞成改道、” 此时,秦明的目光,扫过贾凡腰间的储物袋。 贾凡一个激灵,连忙道: “还有,当时劫修突然出现,你爹娘力战身亡,大家惊魂未定的时候,见劫修似乎退走,是吴永!” “是他第一个衝过去,去扯秦大哥腰间的储物袋!” 贾凡的声音因激动变调:“他一动手,大家就都动了。” “吴永把扯下来的储物袋,看也没看就扔给了旁边的郑伦!” “郑伦拿到手里,慌乱地掏摸了几下,又扔给了陈家弟兄。” “等我拿到手,脑子一片空白,也胡乱抓了一把东西,接著就是王家夫妇。” “再后来,远处又有动静,劫修再度袭击,大家这才嚇得四散奔逃......” 他看向秦明,眼中满是哀求: “我拿到的除了几瓶寻常丹药,主要就是那份传承玉简。” “现在就收在我的储物袋,秦道友,你儘管拿去,本来就是秦大哥的遗物,物归原主!物归原主!” 说完这些,贾凡心中五味杂陈。 他怎么也无法將眼前这个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煞星,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躲在父母身后、瘦小沉默的秦家小子联繫起来。 一个人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听完关於父母遇害前后的敘述,秦明沉默了片刻。 回过神,他发现贾凡正不知所措看著自己。 扭头一看,周妙青朝自己露出了担忧的目光。 失神了?在这种状况下,自己竟然失神了? 前身之前是哀莫大於心死,自愿溃散元神,让其记忆与秦明元神相融。 承人身躯,担人因果。 况且,他以尽数吸收前身的记忆。 本身的情感也会受到记忆的影响,这也是他想为爹娘復仇的主要动力。 但是,如今似乎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眼下不是深思的时候,想到这里,秦明话锋一转: “今天这两个劫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之前质问贾凡是否將採药之事泄露时,贾凡那一闪而逝的异常神色。 “先前我问你,此事是否还有他人知晓,你当时的反应,可不像一无所知。” “这两个劫修目標明確,配合默契,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盯上了我们。” 秦明盯著贾凡,询问道: “你仔细想想,出坊前,你还跟谁提过这次採药?” 贾凡被问得一怔,脑海中那张在百丹堂后院同他閒聊的面孔,再次浮现。 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一剎那,他看著秦明脸上温和的笑容,硬生生將名字噎了回去。 “秦道友。” 想到什么的贾凡突然冷静下来,声音也不再发抖。 他死死盯著秦明的眼睛,仿佛想从那双漆黑眼眸中,看出一丝真实的情绪。 “你、你真的会放过我吗?” 他像是自问,又像是质问: “你耗费这么多心思,布局把我誆骗出坊,为了对付那两个实力强劲的劫修,又消耗了那么多珍贵的符籙。” 贾凡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真的会仅仅因为问出了你想知道的事情,就放过我?” 秦明没有吭声,从那双依旧没有任何情感的漆黑眼眸中,贾凡看到了答案。 那里面没有仇恨、没有快意、没有残忍、只有漠然,看待死物的漠然。 他不会放过自己,从来就没打算放过。 掠夺死去同伴的遗物,在贾凡看来,是混乱中的人性使然,是修仙界司空见惯的“常態”。 可在秦明眼中,那似乎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想通了这一点,意识到今日必死无疑,贾凡脸上那惊恐乞求的神色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古怪平静。 突然。 他笑了。 笑声开始很低,带著血沫的嗬嗬声。 隨即越来越大,变成了近乎癲狂的嘶哑大笑。 第三十九章 坊市搜查 “你知道吗?秦明......” 贾凡不再称呼“道友”,目光涣散地望著林间破碎天光。 “这次出坊之前,我还以为好日子要来了。” “我计划著,等这次回去就把从你爹那里抢来的那份符师传承卖掉,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去买份丹师传承和炼丹炉。” 贾凡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看著即將彻底暗下去的天光,满脸嚮往。 “我识药,有耐心,也有火灵根,只要我能成功炼出丹药,哪怕是下品的,我就能摆脱现在这种没日没夜给人处理药材、看人脸色的狗屁日子。” “我就能真正在坊市里立住脚,或许还能找个不嫌弃我的道侣......” 说到这里,贾凡猛地收住笑声。 他脸上残留著扭曲的笑意,目光死死钉在秦明脸上嘶吼: “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 “修仙路上,弱肉强食,技不如人,死了活该,我认了” “但是小畜生,你也別想好过!” 贾凡的声音因嘶吼,变得尖锐起来。 “那两名劫修应该就是因我泄露消息而来,以他们展现出的实力,一定依附著某方势力!” “你杀了他们,你以为这事就完了吗?” “他们的同伙,他们的头目,绝不会善罢甘休,你瞒不住他们的死。” “很快,你就会像我一样,被更凶狠更强大的修士盯上。” “天道好轮迴,今日你杀我,来日必有人杀你!” “这修仙路,本就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血路。” “你逃不掉,你也迟早会变成別人脚下的尸骨,像你爹娘那样,都该死!哈哈哈!!!” 疯癲的狂笑在林间迴荡,充满了不甘。 秦明安静地听完了贾凡最后的嘶吼,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贾凡力竭,笑声渐歇,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確实,修仙之路,本就如此。” 他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回应贾凡。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阴影中的周妙青。 无需言语,一个眼神足够。 周妙青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终於有了复杂的神色。 她抬起手,指尖湛蓝灵光流转。 嗤! 一道湛蓝水箭,没入了贾凡昂起的额头。 狂笑,戛然而止。 贾凡残破的身体一颤,眼中癲狂的光彩黯淡消散,脸上那扭曲的表情,永久定格。 林间,重归死寂。 只剩下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兽鸣叫。 ...... 深夜,清河坊东门。 厚重的铁木大门外,好似连接天地的透明墙壁若隱若现。 在被阵法隔绝的门外,数名杂役弟子,正在负责登记和查验。 此时,秦明和周妙青一前一后走向大门。 他们掏出代表著清河坊正式居民身份的木牌,递给上前查验的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接过木牌,根据后面雕刻的姓名和院落编號,在玉简上找到了二人对应的信息。 他抬眼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番,又拿起另一本册子,那是白日出坊人员的登记册。 他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三个名字: “秦明、周妙青、贾凡,你们三人是今日一同出坊,说是去东边採药?” 他抬起头,看向秦明。 “那位贾凡道友呢?为何没有一同归来?” 秦明低下头,声音沙哑,心有余悸说道: “我们遭遇了劫修,贾道友不幸遇难。” 听到这话,杂役弟子眉头一皱,脸色严肃起来:“劫修?说详细些!” 周妙青在一旁补充,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採药返回途中,在林间被两个黑衣劫修伏击,他们修为很高,手段狠辣,贾道友他离得近,第一个被......” 此话一出,杂役弟子脸色更加阴沉,立刻追问: “可还记得那两名劫修的模样?有何特徵?” 秦明和周妙青对视一眼,开始描述那两个劫修的主要特徵。 旁边被沧流门僱佣、擅长人物绘影的画师散修,早已备好纸笔。 他根据二人的描述,运笔如飞,不多时,两幅栩栩如生的画像呈现在纸上。 正是那胖瘦二劫修,特徵抓得极准,连胖子脸上的憨厚和瘦子眼中的狠厉都勾勒出了几分神韵。 杂役弟子接过画像,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他不敢耽搁,急忙拿著画像,快步走向城门旁一个简易木棚下。 那里,一位身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闭目盘坐在蒲团上打坐调息。 “楚师兄!” 杂役弟子躬身,双手將画像呈上,语气恭敬。 “请看这两个劫修!” 被称作“楚师兄”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他面容英挺,目光隨意地扫过那两幅画像。 仅仅一扫,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慢慢起身,接过画像,踱步来到秦明和周妙青面前。 楚天游开口,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说说,你们是如何从这二人手上逃走的?” 他的措辞很微妙,不是“击退”,而是“逃走”。 显然,他认得画像上的人,並且清楚这两人的实力。 秦明早就意识到这两个劫修的身份恐怕不简单,但没有料到竟能让一位外门弟子如此重视。 他低下头,继续装作心有余悸的模样,声音带著颤音回答: “我和姐姐省吃俭用,前些日子凑钱买了几张中品符籙傍身,原想著遇到危险能抵挡一二,没想到这次真的用上了。” “那劫修凶悍,我们全靠那几张符籙......” 话未说完。 轰! 沉重如山的恐怖灵压,从楚天游身上轰然爆发,笼罩了秦明和周妙青。 两人只觉得周身空气仿佛凝固,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如此强悍的灵压,炼气六层!甚至可能更高! 倘若全力运转灵力,应该也能抵抗一二。 问题是那样做,有可能就会遭受更强烈的攻击。 思绪至此,秦明用眼神暗示周妙青,按兵不动看看再说。 此时,楚天游的目光刺在秦明脸上,继续追问: “几张中品符籙,就能从他们手里逃走?你竟敢誆骗我?” 在这恐怖的压力下,秦明似乎承受不住,语无伦次地改口: “其实还多亏了贾道友,当时劫修突然现身,贾道友离他们最近。” “他反应很快,施展了【木缚术】暂时困住了那个胖子,给我们爭取了一点时间,我们这才有机会激发符籙,转身就逃......”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楚天游盯著秦明看了数息,那恐怖的灵压才缓缓退去。 秦明和周妙青身体一松,大口喘气,脸上惊魂未定。 “行。” 楚天游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更“合理”的解释。 不料下一刻,他伸出手说道: “把储物袋给我。” 第四十章 给予恩惠 储物袋? 周妙青一愣,修士的储物袋如同身家性命,怎么轻易交予他人? 然而,还没等二人流露出任何不满,刚刚消散的灵压再次隱隱浮现。 秦明立刻反应过来,訕笑著慌忙点头: “好!好!” 他率先解下储物袋,递了过去。 周妙青见状,也默默解下自己的,一同递上。 楚天游接过两个储物袋,神识毫无顾忌地探入其中,仔细扫视。 袋中物品一览无余,一切看起来都符合两个略有积蓄的炼气中期散修身份。 那些“消耗殆尽”的中品符籙,自然也无从查证。 楚天游检查完毕,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將两个储物袋隨手拋还给二人。 “滚吧。” 他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回木棚。 秦明和周妙青见状,快步穿过杂役弟子打开的阵法缺口。 看著二人离去的背影,那杂役弟子凑到楚天游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楚师兄,他们二人刚才说的话,你看?” 楚天游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声音平淡无波: “假的。” 杂役弟子一愣。 “那两人,绰號猪妖、猴怪,是一对配合默契、心狠手辣的劫修,修为皆是炼气五层,各有手段。” “猪妖擅使术法,猴怪练过体魄,莫说两个炼气四层,就是寻常炼气五层修士,即便是你们被他们盯上,也凶多吉少。” 他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秦明二人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对姐弟,观其气色,虽有疲態惊容,但无灵力透支的状况。” “衣物也是如此,虽有脏污破损,却也只是寻常损伤。” “要是与猪妖猴怪交手,怎么会如此“乾净”?” 他重新闭上眼,下了结论: “依我看,多半是那猪妖猴怪出其不意制住了那贾凡。” “这对姐弟反应快,心性狠,动用了所有符籙,趁乱猛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趁此之际,捨弃同伴,全力逃窜,这才能解释他们为何可以逃回坊市。” “从他们的储物袋来看,在坊市散修中,算是有些积蓄,懂得未雨绸繆。” “或许正因如此,才捨得下本钱购置一批符籙,关键时刻捡回一条命。” “危急关头,愿意捨弃一切外物,仅凭这一点,二人就比坊市那些穷酸傢伙强上不少。” 杂役弟子听得连连点头,满脸钦佩: “师兄明鑑!確实,能从猪妖猴怪手中逃生,哪怕只是逃命,也需有些本事和决断。” 他话音刚落,楚天游淡淡道: “用【传音咒】稟报宗门,猪妖猴怪已在东门外现身,劫杀我坊修士,询问宗门,是否要对这二人发布诛杀任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 “按门规,若有外门弟子率先发现並提供確切线索,可优先领取此类任务。” “要是愿意发布,我就接下。” 对坊市中的散修、甚至对这些杂役弟子而言,猪妖猴怪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凶悍劫修,难以对付。 但对他楚天游这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那两人不过是两条麻烦些的土鸡瓦狗。 若能拿下,不仅为坊市除害,更能换取一笔宗门贡献。 听到楚天游这番自信的话语,杂役弟子连忙躬身,语气越发恭敬: “是!师兄!我这就去传讯!那就预祝楚师兄旗开得胜。” “嗯。” 楚天游不再多言,重新沉浸入修炼之中。 杂役弟子匆匆离去准备传讯,转身之际,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秦明和周妙青二人的面容。 “颇有身家吗......”他暗自嘀咕了一句。 ...... 一天后的深夜,周家小院。 秦明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地扒著碗中晶莹饱满的灵米,筷子不时夹起几块燉得酥烂的灵肉。 周妙青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有一碗饭,没怎么动。 她正轻声细语地向姐姐周妙彤讲述著昨日里惊心动魄的经歷,她略去了许多细节,只是含糊表示二人侥倖解决了一切。 周妙彤静静地听著,漂亮的眉头隨著妹妹的讲述越皱越紧。 她们姐妹二人选择站在秦明这边,助他復仇,固然有对秦明如今展现出的潜力的看好。 但这绝不意味著,她们愿意搭上自身的性命。 昨日之事,凶险程度超出了之前的预估。 眼看周妙青讲述接近尾声,周妙彤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就昨日的冒险和后续计划与秦明好好谈一谈。 就在这时。 秦明放下空空如也的大碗,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隨手扔到周妙青面前。 “妙青姐,给你,拿著吧。” 周妙青一愣,目光落在那储物袋上。 她认得这个袋子,这是那个胖子劫修的储物袋。 之前,秦明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將抢到的那三个储物袋留在了坊外。 白日时,才拜託姐姐去拿了回来。 犹豫了一下,她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袋中。 隨即,她整个人僵住。 储物袋里的空间不算太大,摆放得还算整齐。 有几个小巧的玉瓶,瓶身上贴著简单的標籤“聚气丹”、“回春丹”、“辟穀丸”,都是炼气中期修士常用的丹药。 虽然品阶不高,但看数量,每瓶都有七八颗之多。 玉瓶旁边,散乱地堆著六块灵石,以及一小堆约莫百十来颗的零散灵砂。 而在角落,安静地躺著那根让贾凡吃尽苦头的铜棍法器。 即便略有损伤,这也是一件实打实的下品法器!价值至少在十八块灵石以上。 粗略估算,这个储物袋里的东西,总价值可能超过三十块灵石! 三十块灵石! 她们姐妹在清河坊努力拼搏、省吃俭用这么多年,所有积蓄加在一起,也没有攒下这笔数目。 这还是她们姐妹俩互相扶持、精打细算的结果。 对於多数炼气中期的散修而言,这更是一笔难以想像的巨款。 而这次任务,自己做了什么? 带路、採药、骚扰......虽然也承担了风险,但真正解决战斗的,始终是秦明。 尤其是最后击杀那两名炼气五层劫修,那完全是秦明一人所为,自己只不过是在外围配合而已。 想到这里,周妙青抬起头,看著秦明,下意识地就想推拒。 “这......” 秦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嘴里还嚼著最后一口饭,含混不清说道: “没事,妙青姐。” 他咽下食物,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大家都是自己人,这些东西是你应得的,没有你在一旁策应,我一个人也麻烦。” 周妙彤在一旁,原本因为担忧而严肃的脸色,在看到妹妹那震惊的表情时,也忍不住好奇地凑了过来。 她从周妙青手中接过储物袋,同样探入神识查看。 下一刻,这位向来沉稳的姐姐,也愣住了。 不满与担忧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秦明如此“慷慨”的惊愕。 这么多战利品,就这么隨手全给了妹妹? 作为主导者,秦明拿走大头,也无人能说什么,可他竟然给了这么多? 周妙青偷偷看了一眼姐姐变幻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没有说出,秦明为了这次反杀,究竟消耗了多少符籙。 那厚厚两沓中品符籙的价值,估计都能超过这储物袋的价值。 秦明吃饱喝足,愜意地呼出一口气。 他这才將目光转向周妙彤,露出那副温和笑容,眉毛一挑。 周妙彤明白他的意思,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温和柔媚的声音说道: “郑伦那边的戒心比预想的还要重,他最近很少再去常去的茶楼,行踪也更加飘忽不定。” “我用你给的灵砂,通过几个可靠的中间人,试著接触了几次,都被他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她看向秦明,语气有些无奈: “恐怕,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找到合適的契机,让他放鬆警惕。” 秦明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那么,那两个採药的呢?” 第四十一章 转换目標 参与掠夺他父母遗物的同行者中,王岳和李蔓已先后殞命。 从李蔓口中吐露的名单,让秦明窥见了那场袭击背后的暗流。 如今,通过贾凡在临死前的倾吐,秦明更加確信,同行者中有人背叛了所有人。 正是因为如此,爹娘才会战死。 嫌疑最大的应是粗通炼器、能为他人修缮法器的吴永。 还有他的至交好友,专为炼器坊收购特定矿石的郑伦。 贾凡回忆中,改道“蛇肠径”的提议是由吴永发起,王家夫妇隨即附和,郑伦紧跟其后。 目前,吴永这条线暂时未动。 周妙彤正按照计划,小心翼翼地试图“攻陷”郑伦。 目標是像对待贾凡一样,將其引出坊市。 剩下的目標,则是掠夺遗物的最后两人,高波、高涛兄弟。 这二人皆是炼气五层修为,常年组队以出坊採药为生,经验丰富,实力不容小覷。 此刻,面对秦明的询问,周妙彤將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语气忧虑: “高氏兄弟那边情况有些复杂,他们所属的採药队共有四人,都是炼气五层修为,配合默契。” “常在坊外山脉活动,行踪不定,要动他们,恐怕......”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对付採药队的难度极大。 秦明听到这话,没有吭声,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周妙彤见状,误以为他起了將整个採药队一网打尽的心思,心中一惊,连忙出言劝阻: “秦明,高波高涛固然该死,可是採药队其他两人,与我们无冤无仇,平白將他们牵扯进来,是否有些不妥?” 此话一出,秦明抬起眼,倏然扬起周妙彤熟悉的温和笑容。 “彤姐,想什么呢?” 他声音轻柔,似乎因被误解而感到无奈。 “我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 这笑容,这语气,若是在数月前,周妙彤只会觉得眼前少年温文尔雅,通情达理。 可相处久了,她才恍然惊觉,这笑容不过是秦明精心编织的外壳。 剥开这层偽装,秦明骨子里其实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暴戾狂徒。 此刻,再看到这熟悉的“温和”笑容,周妙彤只觉心生寒意。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僵硬的尷尬笑容,没再说话。 秦明岂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若是放在从前,关係未深时,他或许还会费些口舌解释安抚。 但如今,情况已然不同。 这数月来,周家姐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每日灵米灵肉不断,滋养著身体与修为。 修炼上,从之前偶尔才捨得服用一枚下品聚气丹,到现在中品聚气丹几乎不曾间断。 在资源的强力支撑下,姐妹俩停滯多年的修为瓶颈终於开始鬆动。 周妙青已触摸到炼气五层的门槛,周妙彤距离炼气六层也仅一步之遥。 平常,二人从自己这里获取的中品符籙估计也不少。 现在,又有了胖子劫修的那个储物袋里的战利品,足够二人各自置换一件像样的下品法器。 丹药、符籙、法器......这些对於多数炼气中期散修而言梦寐以求的资源,如今对周家姐妹来说,唾手可得。 她们的实力,也因此跃升至散修中的佼佼者。 这一切,是谁带来的?是自己。 况且,二人已经参与进復仇计划,也已经亲自动手。 即使想背叛,那也无法承受需要付出的代价。 想通了这些关节,秦明懒得再去多做解释。 他目光转向周妙彤,直接吩咐道: “既然如此,彤姐,高氏兄弟和郑伦那边,都暂且放一放,不必急於一时。” “优先集中精力,去摸清吴永的底细。” “他的住处、常去之地、交际圈子、修为进展、有何癖好或弱点等等越详细越好。” 接著,他看向周妙青,语气缓和了些: “至於青姐,你趁这段时间,专心突破炼气五层,如此一来,我们后续行事,把握也能更大一些。” 他顿了顿,最后道: “而我,也需要些时日,稳固一下目前的修为。” 听到秦明这番安排,周家姐妹如释重负。 虽然復仇计划顺利进行,但遭遇的状况越发复杂。 她们最担心的,就是秦明被仇恨冲昏头脑,不顾实力差距贸然行动,將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幸好,他依旧保持著冷静。 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缓。 与姐姐相比,亲身经歷了树海反杀全过程的周妙青,对秦明此刻的决定有著更深的理解。 她亲眼目睹了秦明是如何用海量中品符籙,硬生生堆死了两名凶名在外的炼气五层劫修。 但是,无论是瘦子还是胖子,在面对二人时,都必须万分提防。 秦明故意显露左肩重伤,將左手藏於怀中。 本是防备贾凡暴起发难,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引诱瘦子近身的诱饵。 即便如此,在那电光石火的绝杀瞬间,被十数道金刃切割的瘦子濒死前爆发出的反击依旧骇人。 若非秦明始终保持警惕,瞬间叠加激发了多张【金光符】,恐怕难以抵挡这搏命一击。 这也让她认识到,外物虽强,终究有其极限。 面对修为更高经验更丰富的对手,仅靠外物廝杀,风险极大。 炼气五层尚且如此凶险,若是面对炼气六层乃至炼气后期的修士呢? 那些中品符籙,还能否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秦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符籙是利器,但非根本。 唯有不断提升自身修为,才是正途。 暂时蛰伏,是为了將来更致命的一击。 ...... 深夜,万籟俱寂。 告別周家姐妹后,秦明回到自家臥房。 他盘坐在蒲团上,缓缓闭上双眼,心神下沉,神识內视。 穿透血肉皮囊的阻隔,沉入那玄妙的体內世界。 首先“见”到的是介於虚实之间的“气海”,一半区域飘荡著雾状灵气。 与炼气初期不同,此时即便秦明没有主动运转功法,也有一丝丝灵力沉入气海之中。 灵力沿著特定的经脉轨跡,周而復始的运转,形成一个完整精妙的周天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能將外界游离的天地灵气炼化,壮大气海。 这就是修士踏入炼气中期,稳固建立起来的周天运转。 然而,秦明的周天运转与多数散修所修炼的下品功法相比,有著些许不同。 若將普通散修的灵力循环比作缓行的牛车,那么秦明的循环就如同奔驰的马车。 这显著的差异,正是源於他所修的功法《云雾化春功》。 在修为突破至炼气四层,正式步入炼气中期之时,这门功法赋予了他名为【云息】的变化。 【云息】使得循环的轨跡更加贴合云雾之道,灵力恢復的速度也因此比同境散修要快上大约三成。 莫要小看这三成优势,在斗法僵持、长途奔袭等任何持续消耗灵力的情境下,更快的恢復往往意味著更多的选择,更强的战力,乃至关键时刻决定生死的喘息之机。 倘若身处水汽氤氳之地,如江河湖畔、雨林雾泽等湿润环境,【云息】加成还能得到额外增幅,最多可再提升二成。 而踏入炼气中期,除了【云息】这一变化外,《云雾化春功》总篇中还记载了从这门功法中衍生出的三道中品术法。 第四十二章 修炼规划 深夜,秦家小院。 从房中来到院子的秦明盘坐於石凳之上,指尖一缕灵力如活物般缠绕游走。 心念流转,灵力悄然散开。 化为一片薄薄的雾气,在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微光。 这雾气看似稀薄,却粘稠异常。 以神识为引,雾气如臂使指。 时而聚拢成团,在井沿滚动。 时而铺展如纱,笼罩著菜地。 时而又拧成旋涡,將飞过的夜蛾困在其中,任其如何振翅也挣脱不得。 他想起那日林中与妖蟒的生死搏杀,当惨白毒雾喷涌而至时,他就是运转【云罗术】,將自身灵力雾化外放。 两股雾气接触的剎那,【云罗术】立即显出其霸道之处。 那妖蟒苦修出的本命毒雾,竟被乳白雾气渗透缠绕,最终化作他云雾的一部分,纳入掌控。 那时他周身三丈尽成雾域,毒雾不得近身,反而成了他遮蔽身形的屏障。 此刻在院中细细体悟,更觉此术玄妙。 敌陷云雾,如坠深水泥沼,举手投足皆受迟滯。 更有雾障遮目,扰乱神识,纵有十分本事,也要先去三分。 三日前,炼气三层修为彻底稳固。 经脉经过月余温养自然扩展强化后,他连续炼化七八块灵石。 磅礴灵气涌入,丹田气海轰然震盪,四肢百骸如浸暖泉。 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此刻內视,丹田中雾状灵力已填充一半气海。 气海上方,经脉循著《云雾化春功》的路径缓缓流转。 每循环一周,就有一丝灵力坠入白雾。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水磨功夫,每日炼化少量灵气,温养经脉。 直到体魄与神识强化至炼气中期应有的水准,才能承受更猛烈的灵气衝击,向第五层迈进。 从內视的状况判断,最少需四个月时光。 幸好,与炼气初期不同。 炼气中期体魄神识逐渐变强,已可借丹药之力缩短巩固之期。 想到这里,指尖雾气倏然收回,右手虚握成拳。 恰逢一片落叶飘落,拳头未动,叶子“嗤”地一声化为碎末。 此乃,离体灵力所致。 他闭目,神识如涟漪般铺开。 周身三丈一切,皆在“心”中映现。 黑暗与雾气,再难遮蔽他的感知。 他起身,人如清风掠至院墙下。 指尖在厚重青砖上一划,留下刻痕。 这就是炼气中期的体魄,无需术法加持,已能力透金石。 若置身凡俗战场,纵是披甲结阵的悍卒,也难挡他穿插自如。 寻常弓弩,除非箭落如雨覆盖齐射,否则难以命中这具被灵力日夜滋养的身体。 即便侥倖射中,隨意覆体的灵力,也足以让精铁箭矢无功而返。 寒暑不侵,凡毒无效。 在那些凡人眼中,此等境界的他,已与传说中的“国师”、“上仙”无异,一人之力就可左右山河格局。 而据《云雾化春功》总篇所载,炼气中期真正的意义,远不止於此。 修士至此,精、气、神三者皆跃升新阶,才算真正踏上大道之途,得以全面修行。 术法可求精深微妙,体魄能锻金铁难伤,神识可探幽微、御外物。 术、身、识三道齐头並进,相互砥礪,才是正途。 此时夜色渐深,坊市方向的灯火渐次熄灭。 秦明独立院中,周身飘荡起似有若无的乳白雾气。 看著飘荡的雾气,秦明思绪再次沉入《云雾化春功》总篇。 总篇记载的三道与功法同源共生的衍生术法,【云罗术】仅是其一。 还有两道更为精微玄妙的术法,等待他去修习。 唯有將这三道术法皆修炼至【精微之境】,才能彻底掌控它们, 届时三道术法相辅相成,彼此加持,威能远超寻常中品术法,甚至能媲美上品术法。 此次冒险出坊,除了解决贾凡这个隱患,验证线索之外,他还有另一个目的。 为炼製【云雾丹】搜寻药材。 【云雾丹】,乃是专为修习《云雾化春功》的修士所炼的秘药。 此丹不仅能引动“云雾之华”,纯化凝练灵力。 更能在修士参悟那三道衍生术法时,牵引与云雾之道相关的灵机,大幅加快领悟速度。 若有【云雾丹】相助,在“术”之一道上,他就能心无旁騖地精进修习。 那么,“术”之后,就是“身”。 总篇中提及,修士晋入炼气后期,《云雾化春功》的灵力会使体魄蜕变,產生类似【云息】的玄妙变化。 只不过这种变化偏向於恢復与防护,虽然也算是“炼体”,但重在守护,对攻伐的助益有限。 因此,在达到炼气后期,迎来那场蜕变之前,他还需寻求一门適合的炼体之法。 这门炼体之法,最好能契合《云雾化春功》的水行大道。 功法与炼体法门同源共济,才能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炼气后期的灵力会因功法的精进沾染云雾大道,发生新的变化。 若此时修习的炼体之法与变化后的灵力相悖,那就会相互影响,大大削弱炼体后的实际威能。 这件事由於事关重大急不得,需要在坊市中耐心寻找。 幸好,清河坊背靠主修水行大道的沧流门。 坊间流传的水行大道相关典籍、法门,乃至可能知晓门路的人,在灵石的“帮助”下,应该都能较快找到。 最后,那就是最玄奥也最难求的“识”。 功法衍生的三道术法中,【云罗术】与另一道未习得的术法,皆具扰乱、迷惑对手神识之效。 与人对敌时,这无疑是变相强化了自身在神识层面的优势。 但秦明很清楚,这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忽视神识的修炼。 神识强弱,直接关乎感知范围的大小、探查环境的精度、乃至施展术法时的控制。 在日常修炼、感悟功法时,强大的神识也能带来种种助益。 然而,锤炼神识的法门,素来被各大宗门视若珍宝,严密管控。 通常唯有弟子积累足够贡献,证明忠诚与价值后,才有机会兑换修习。 况且,最近秦明察觉出自身神识似乎出现了问题。 对於某些方面,似乎过於执拗。 他隱约猜到了问题的根源,但暂时无法確定。 所以,提升神识对他而言,尤为重要。 这意味著,若想获得正统的炼识之法,秦明就必须开始考虑。 如何与沧流门建立更深的联繫? 通过完成高额悬赏?还是以其他方式进入其视野? 但此举无疑是一把双刃剑,获得宗门资源倾斜的同时,暴露自身秘密的风险也將攀升。 尤其是宗门那套严密的规则,对他这样藏著【炼假化真】秘密的“散修”而言,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月光將秦明沉思的身影拉得细长,与摇曳的雾影交织。 思虑再三,在修炼的规划上,秦明有了决定。 近期精修三道衍生术法,辅以【云雾丹】加速。 同时,开始著手在坊市寻访契合水行大道的炼体之法。 至於炼识之法,则需从长计议,谨慎评估与沧流门加深关联的利弊。 而在“外物”准备上,炼气中期修士已能通过【御物术】完美发挥法器威能。 一件得心应手的法器,对实力的提升立竿见影。 为了提升战力,秦明也是时候考虑为自己量身定製法器了。 至於材料,上次猎杀的那头妖蟒,其鳞、皮、骨、偽丹,皆是炼製水行或兼具水行特性法器的上佳原料。 那么,问题来了。 炼器师,该如何选择? 第四十三章 坊市营生 坊市里的炼器师不少,但水平和信誉参差不齐。 有名望的大师,代价高昂暂且不说。 门庭若市之下,无法保证对方口风严实,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祸端。 而籍籍无名的散修炼器师,又怕技艺不精,糟蹋了这来之不易的珍贵材料。 更怕的是人心叵测,暗中做下手脚,徒生事端。 秦明收回指尖缠绕的最后一缕乳白雾气,任由残余的薄雾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看来,这炼器师的人选,確实不好找。 明路暗路,似乎都有风险。 就在这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地看向隔壁那座小院。 最近新搬来的那位“邻居”见多识广,找他出出主意,打探些门路,兴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 翌日中午,阳光正好。 秦明踏入了丙区繁华街区边缘处的一间门面不算起眼,但招牌擦拭得鋥亮的“百珍灵材坊”。 这间灵材坊,格局类似凡俗的杂货铺。 铺面不算宽敞,但利用得极为充分。 木架上,分门別类地码放著各式各样的灵材。 秦明缓步其中,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挑眉一笑。 这些灵材种类虽杂,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们多数都是用途广泛的“硬通货”。 即便坊市局势有变,这类基础灵材的价值波动也不会太大。 这家灵材坊能在劫修活动渐渐频繁的当下,维持这样一批货品充足且成色不错的库存。 没有稳定可靠的货源,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此时,铺子里还有一些客人在询价或挑选。 秦明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走到供客人歇脚的木凳上坐下,安静地等待著。 大约一个时辰后,铺子里的客人渐渐稀少。 陈柏送走最后一位顾客,这才转过身快步走向秦明。 “阿明?” 陈柏语气惊喜,来到近前。 “今日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陈柏是秦明父亲秦山多年至交,情同手足。 当初秦山夫妇遇难,正是他不顾自身安危,抢回了挚友破损的遗体. 又第一时间赶到清河坊,將噩耗告知了当时还弱小无助的秦明。 之后,他带著女儿陈语薇从静安坊迁来此处,租下了秦明隔壁的院子。 其中缘由虽未明言,但秦明猜测必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近期秦明自己暗中筹划復仇,行事隱秘. 因此有意减少了与陈柏一家的往来,以免將他们捲入其中。 细细算来,二人確实已有段时日未曾像这般面对面交谈了。 此刻,看著陈叔眼中毫不作偽的关怀,秦明站起身来。 三张符籙被他取了出来,正是中品防护符籙【金光符】。 “陈叔。” 秦明將符籙递过去,语气诚恳。 “之前铺子开张时,我正跟著师父钻研符道,抽不开身,没来得及上门道贺。” “今日这才有空上门拜访,无论如何也得把这迟到的贺礼补上。” 陈柏经营灵材,眼力自然不差。 最近坊市中关於被称为【名符】的符籙流传甚广,据说威能比同种符籙要强上一两成。 价格隨即水涨船高,引得不少修士哄抢。 他早先从秦明暗示中已知晓,那符籙正是秦明师父的手笔。 此刻手中这三张【金光符】,肯定就是传闻中的【名符】。 陈柏反应过来,连忙就要推辞。 三张中品【名符】,绝非小礼。 秦明见状抢先一步,手掌轻轻按在陈柏推拒的手上。 “陈叔,別跟我客气。” “这东西对我师父而言,真不算什么。” “他老人家隨手画得多,我这也是借花献佛。” “你新铺开张,备些好点的防身之物,我和语薇妹妹也能更安心些。” “你要是不收,可就是见外了。” 秦明话语说得圆融,让陈柏一时难以再拒。 他看著秦明坚持的眼神,意识到这是孩子的心意. 若再推辞,反而伤了情分。 “哈哈哈,好!好!” 陈柏大笑几声,不再矫情,珍重地將三张符籙收入怀中。 “那陈叔就厚著脸皮收下了,阿明你有心了!” 收好符籙,陈柏这才又仔细地看向秦明。 这一细看,笑容顿时被惊愕取代。 他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几分,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些: “你、你这修为?炼气四层了?!” 他清楚记得,上次见面时秦明刚突破炼气三层不久。 这才过去几个月?怎么就又突破了? 而且,观秦明周身自然流露的灵力波动,虽然因突破未能完全稳定,但透出的浑厚已然不输给那些在炼气四层蹉跎多年的散修了。 这绝非是那些损害根基的邪门法子强行突破能达到的,分明是根基扎实水到渠成的结果。 对於陈叔的惊讶,秦明只是笑了笑,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最近在符道修炼上偶有所得,绘製出了几张让师父还算满意的符籙。” “他老人家一高兴,顺手助我衝破了关隘,侥倖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柏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之前或许还有猜测,此刻他断定,秦明的师父,绝对是一位炼气后期强者。 否则,岂会如此慷慨,不仅传授技艺,还耗费资源助弟子连连突破? 这分明是將秦明当作真传弟子来倾力培养了! 想到这里,陈柏感慨万千,欣慰之情油然而生。 他伸出厚实的手掌,用力拍了拍秦明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热: “好!阿明!真是好样的!若是你爹娘在天有灵,看到你今日这般出息,想必也能含笑九泉,彻底放心了!” 两人又敘了一会儿閒话,聊了聊铺子的生意,陈语薇的近况,以及坊市里的一些传闻。 待到时机差不多了,秦明才將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他神色正式了一些,开口道: “陈叔,其实今日过来,除了补上贺礼,还有一事请教。” “是这样,”秦明斟酌著语句,“前些日子,我在坊市外围侥倖猎杀了一头还算不错的妖兽,得了些材料。” “我寻思著,自己也到炼气中期了,该置办一件趁手的法器。” 他顿了顿,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 “只是,我对炼製法器一道一窍不通。” “坊市里炼器师虽多却不知根底,怕所託非人,糟蹋了材料是小,惹来麻烦是大。” “陈叔你见多识广,人面也熟,不知是否认得些手艺可靠、口风紧实的炼器师?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陈柏闻言,脸上热情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环视一圈,见铺內无人,乾脆暂时关了铺子,引秦明来到后院房中详谈。 二人坐下之后,陈柏仔细询问了秦明猎取的妖兽材料。 然后,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郑重其事说道: “有这么三个人选,我可以帮你牵线,但最终选谁,还得你自己斟酌。” 第四十四章 炼器人选 在为秦明推荐炼器师之前,陈柏没有急於说出人选。 他先提起茶壶,为两人杯中倒上热茶。 藉此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缓缓开口分析: “阿明,你既然问到点子上了,陈叔就先把坊市里的深浅跟你说说。” 他放下茶壶,手指在木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坊市里开铺的,无论是那些名声在外前呼后拥的大师,还是躲在巷尾默默揽活的散修,对你目前的情况来说,恐怕都有些不便。” 秦明目光专注地落在陈柏脸上,这正是他心中反覆权衡的难题。 “大师那里,”陈柏摇了摇头,“门槛高,费用贵,这还在其次。” “关键是那里人多眼杂,往来皆是有些身份的修士。” “今日你携重材登门求器,明日他那铺子里为了彰显技艺招揽生意,说不定就会有“某位年轻俊才觅得上好妖材,特请大师出手锻造”之类的消息流传出来。” “半个坊市的有心人,可能都会因此知道你得了宝贝,炼了件不错的法器。” 秦明轻轻点头,这正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修士斗法,最忌底牌全露。 毕竟,只有对方知晓了你的底牌,那必將会准备应对之策。 陈柏语气转冷,轻轻摇头。 “至於那些技艺寻常的散修,糟蹋了你好不容易得来的灵材是小,就怕人心不足,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到时候法器没成,反而惹来祸端,图財害命的事,在这坊市外圈並非没有先例。” 秦明静静地听著,陈柏所言,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 对方既然能如此清晰地剖析利弊,想必心中已有了周全的计较。 果然,陈柏话锋一转。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重新回到先前提到的炼器人选: “炼器这件事,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你陈叔我在清河坊和之前的静安坊摸爬滚打这些年,东奔西跑做点小买卖,倒也有幸与一些“特別”的炼器师结下些缘分。” 他压低了声音,看著秦明说道: “这些人,要么身怀真才实学,却因种种缘由名声不显於外。” “要么性情孤僻古怪,不屑与寻常匠人为伍,只愿侍弄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但有一点共通,手艺绝对过硬。” “而且口风紧,懂规矩,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能说,什么必须烂在肚子里。” 秦明听到这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些: “陈叔之前说已有人选,想必指的就是这些特別的炼器师?” 陈柏点点头,不再卖关子,开始逐一介绍。 “不错,我向你推荐的第一位,人称老葛,铺子开在丙区靠近边缘的僻静处。” “他年轻时,曾在有名气的铺子里做过多年的二掌炉,根基扎实,尤其擅长处理皮革、骨骼这类妖兽灵材。” “炼製出的甲冑、內甲之类的防护法器,在同品法器中堪称一绝。” “后来因为性情耿直,与东家在用料和工法上理念不合,闹翻了,自己出来单干。”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 “此人脾气是有些倔,认准死理,但极重承诺,一口唾沫一个钉。” “但凡他点头接下的活儿,绝不会在用料上打折扣,更不会出差错。” “收费也相对公道,不会因为灵材珍贵就漫天要价。” 陈柏顿了顿,补充了缺点。 “只是他炼器风格偏於保守沉稳,炼製出的法器坚固耐用,但往往也少了些灵动机变,罕有出人意料的变化。” 听著陈柏细致入微的讲解,秦明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替陈柏將喝了一半的茶杯斟满。 果不其然,自己来找曾作为掮客、在两个坊市间牵线搭桥的陈叔问路,是找对了人。 这些隱藏在坊市之下的能工巧匠,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陈柏受用地喝了一口秦明添的茶,接著说起下一个人选。 “这第二位,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 “他没有固定铺面,常年窝在丙区最鱼龙混杂的那片区域,只在少数熟客间口耳相传。”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都叫他“巧手鲁”。” 陈柏的表情变得微妙,语气有些无奈。 “此人想法往往剑走偏锋,偶尔 能炼製出令人拍案叫绝的法器。” 陈柏强调道,“但是,他的失败率也比寻常炼器师高出一截。” “而且他接活全凭心情,看灵材是否合他眼缘。” “若是他觉得你的灵材“有趣”,可能会主动降价帮你炼製。” “若是不合眼缘,耗费再多口舌和灵石,他也懒得理会。” 当要说到第三位时,陈柏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这第三位,是位女修,姓柳。” 他语气放缓,感慨说道: “她出身於正儿八经的炼器世家,家学渊源。” “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她这一支就流落到了咱们清河坊。” “她家传的“锻法”別具一格,尤其擅长炼製水行法器。” “成品往往极其灵动,对灵材本身特性的利用率极高,时常能赋予法器超出预期的精妙变化。” 说到这里,陈柏嘆了口气: “只不过最近沧流门注意到了她,已经派人接触过,流露出想招揽她为门中客卿,专司炼製水行法器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看向秦明,目光坦率。 “所以,我不知道她目前是否还愿意接我们这些散修的活计。” 陈柏说完,將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给了秦明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隨后,他神色郑重地补充道: “阿明,这三位,都是我这些年打交道下来,知根知底的。” “人品上,从未听说过他们有黑吃黑或泄露主顾隱私的劣跡。” 说完,陈柏身体前倾,关切地问。 “若是方便,不妨跟陈叔透个底,你到底想炼製一件什么样的法器?” “说出来,陈叔或许还能帮你再琢磨琢磨,看哪位师傅的路子更符合你想要的效果。” 秦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飞速权衡著三位人选的优缺点。 片刻沉默后,他抬起头,如实相告: “陈叔,我修炼的功法偏重水行变化,尤其善用云雾之术。” “此次想炼製的,正是一件能与我云雾之术相辅相成,偏向水行的攻伐类法器。” “不求多么坚固,但求灵动,能与术法变化契合无间。” 陈柏闻言,眉毛一挑,结合秦明的需求再次分析道: “若是如此,老葛的手艺虽稳,但他擅长防护,恐怕难以满足你的要求。” “巧手鲁倒是有可能冒出些惊人之想,或许能打造出非常独特的法器。” “但他的成功率是个问题,风格也偏於诡奇巧技,未必能契合云雾术法。” 说到此处,陈柏最终定了最后一个人选: “目前看来,恐怕只有这位柳师傅,才能锻造出符合你心意、能与云雾之术交融的法器,只是......” 听到这里,秦明不再犹豫,乾脆利落地说道: “陈叔,既然如此,劳烦帮我引荐。” “成与不成,见面之后再论。” 既然秦明已然决定,陈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他喝下最后一口茶,准备起身著手此事。 “行,柳师傅是吧,我现在就去准备。” 不料,下一刻,秦明的话让他愣住。 “不,三位师傅,我都想见见。” 第四十五章 炼製法器 在与陈柏这番深入交谈的过程中,秦明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妖蟒一身是宝,鳞甲坚韧、偽丹凝华、筋骨强健、獠牙带毒皆是炼製水行法器的上佳原料。 三位师傅各有所长,风格迥异。 既然如此,为何不分而治之? 老葛擅长处理皮骨,炼製的防护法器以稳固著称。 妖蟒那身鳞皮骨,交予他炼製一件护身法器,再合適不过。 此为“守”,是应对明枪暗箭的底气。 巧手鲁想法独特,喜爱挑战特殊灵材。 那只蛇眼材质特殊,有破幻明目之效。 还有那对断裂的獠牙,根部带毒坚硬。 这些灵材,寻常炼器师或许会觉得难以处理。 但落在巧手鲁眼里,很可能正是激发他灵感的绝佳素材。 或许,他能以此打造出一件意想不到的奇门法器。 此为“奇”,是出奇制胜的变数。 而柳师傅,精於水行,锻法灵动。 那枚妖蟒偽丹,凝聚了其一身水行妖力的精华,属性与《云雾化春功》契合。 以此偽丹为主材,辅以其他妖蟒灵材,正適合由她来锻造一件能够与功法深度共鸣的主战法器。 此为“攻”,是未来对敌的主要手段。 如此一来,灵材物尽其用,各依其性,交由最擅长处理它们的师傅手中。 一件擅守,一件出奇,一件主战。 三者若能配合得当,正奇相合。 无疑能极大丰富斗法手段,应对更多复杂凶险的局面。 即便其中一位师傅炼製过程出了岔子,最终成果不尽如人意,也不至於满盘皆输。 陈柏行事风风火火,见秦明主意已定,不再多问缘由细节。 他当即利落地关了铺门,亲自带著秦明,一一登门拜访那三位性情各异的炼器师。 他极懂分寸,每次引荐双方认识后,就寻个由头。 先行离开,只留秦明与炼器师详谈。 与老葛和巧手鲁的沟通,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面庞黝黑、手掌粗大的老葛听完秦明的来意,仔细查验了那鳞、皮、骨的质地后,挑选部分收下,瓮声瓮气说了句: “料子不错,水行底子正,一个月后来取。” 价格公道,约定明確,毫不囉嗦。 而头髮乱糟糟、眼睛亮得惊人的乾瘦巧手鲁,起初对秦明的到来有些漫不经心。 认为炼气四层的小子,能有什么好灵材? 直到秦明不慌不忙地取出那颗蛇眼,以及那截虽断却泛著碧青色泽的獠牙根部时,他才来了兴趣。 他凑近看了一会,又索要了少许妖蟒的其他灵材。 放在鼻尖嗅了嗅,甚至用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做出种种让秦明诧异的举动之后,他脸上露出孩童发现玩具般的兴奋。 “有点意思,交给我吧,我再搭些別的料子,试试看能不能弄出件好东西。” 这两件法器的定製费用,因秦明自行提供了多数主材。 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块灵石,在预算之內。 引荐完最后一位,也是情况最复杂的柳师傅后,陈柏拍了拍秦明的肩膀,低声道: “铺子不能关太久,柳师傅情况特殊,万事自己斟酌,隨机应变。” 说完,他就真的转身离去。 毕竟,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只能依靠秦明自己的本事了。 此刻,秦明置身於丙区一处冷清街道尽头。 与前面两位炼器师工作环境的“杂乱”不同,这炼器坊后院颇为整洁清幽。 院中竟然还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位柳师傅身上,对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深蓝贴身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形线条。 五官精致,鼻樑挺直,唇线分明,有种男女莫辨的俊美。 她与秦明相对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毫不客气地拿起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茶,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与云雾之术契合的法器?” 她重复了一遍秦明的要求,声音有些沙哑。 她伸手拿起石桌上玉盒里那枚泛著幽幽青光的妖蟒偽丹,举到眼前,对著天光端详。 偽丹在她指尖缓缓转动,她手腕一翻,又將偽丹准確地拋回玉盒中,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接著,她抬起眼看向秦明,嘴角扯出苦笑: “在你们来之前,確切地说,就在昨天,我已经答应了沧流门,所以现在,我算是沧流门的客卿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 “既是客卿,按规矩,就不能再被人僱佣炼器了。” 她向后靠了靠,目光飘向了院墙上方的狭窄天空,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以后,我这“流柔锻法”的名头,大概也会慢慢淡去,毕竟这锻法如今已算是沧流门的了。” 这时,想起什么的她忽然轻笑一声: “要是我爹知道,他宝贝了一辈子的锻法,被我卖给了,估计能气得打死我。”、 说完,她眨了眨眼,笑著补充道。 “哦,我忘了,他已经死了,挺好,省得他亲眼看见,再被我活活气死第二次。” 秦明静静听著,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心中却感到不妥。 这位柳师傅的精神状態似乎不太稳定。 一个“疯了”的炼器师?怎么炼器? 正当他打算寻个藉口,暂且拿回偽丹,另做打算时。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一把攥住了他伸向玉盒的右手手腕。 秦明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柳师傅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毫无迷惘: “什么意思?莫不是你看我是个女子,又说了几句疯话,觉得我手艺不靠谱,信不过我?” 秦明脸上的和善笑容缓缓收敛,眸光沉静下来。 他自己的东西,想拿回就拿回。 何时需要向外人解释,又何时需要理会对方怎么想? 他心念一动,加重了挣脱的力道。 柳师傅眉头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的力量比寻常炼气四层修士强不少,炼过体的吗? 下一刻,一股强悍的灵力波动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那灵力凝实厚重,远比秦明接触过的任何炼气中期修士都要磅礴。 剎那间,秦明觉得无形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小院,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秦明呼吸骤然一窒,仅凭神识感知,对方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强度远超自己。 至少也是炼气六层! 电光石火间,秦明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他果断收了力道,不再试图抢夺自己的物件。 境界差距如此明显,又在如此近的距离。 对方若真有歹意,自己恐怕连激发符籙的机会都没有。 与自身性命相比,一枚妖蟒偽丹固然珍贵,也並非不可捨弃。 事不可为,当退则退,先保全自身,再图后计。 想到这里,他正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什么?” 不料,柳师傅先一步开口,手上力道也隨之鬆开。 她重新拿起茶杯,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散漫: “我只是说,不能被人僱佣炼器,又没说不能炼器。” 第四十六章 暗流涌动 丙区,炼器坊。 柳师傅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秦明: “我是炼器师,不是劫修,不会抢你那颗小珠子。” 说到此处,她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玉盒,还有秦明带来的其他盛放妖蟒材料的容器: “这些料子,尤其是这枚偽丹,妖力精纯,底子確实难得,与云雾变幻之意隱约相合,我需要大概三四个月左右来琢磨锻造。” “这次炼器,”她语出惊人,“我分文不取。” 秦明不喜反疑,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柳师傅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微微一笑。 “我不收灵石,自然就不算被你僱佣,对吧?”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秦明。 “但是,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秦明心念流转,迅速权衡。 对方实力强横,態度古怪却似乎並无恶意......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平静地迎上柳师傅的视线,谨慎地问道:“什么要求?” 听到秦明没有拒绝,而是开口询问,柳师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与此同时,丁区,一间小院內。 钱远推开门,猛地顿住了脚步。 院中那株半枯的老树下的石桌旁,竟坐著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褐短打,头上扣著顶破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正自顾自地拎著一个粗糙的皮囊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钱远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惊怒: “你是什么人?私自闯入他人院落,若是被左邻右舍发现......” 他的话未说完,那男人已放下了酒壶。 斗笠下阴影中的目光扫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虚张声势: “猪妖和猴怪到现在仍未回山復命,你这两日在百丹堂,可曾见到那个叫贾凡的伙计?” 钱远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惊怒荡然无存。 他慢慢挪步到石桌对面,缓缓坐了下来。 钱远声音乾涩,难以置信: “不应该,贾凡那日確凿地跟我说,他搭上的那对姐弟,不过是两个炼气四层的散修。” “按说,以猪妖猴怪的手段,本该是手到擒来。” 男人耸了耸肩,又拎起酒壶喝了一口。 “谁知道呢?” “根据我们安插在坊市入口的眼线回报,那对姐弟模样的修士,昨日已经安然返回坊市,並且告知了沧流门在外遇袭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 “如今,楚天游已经接下了诛杀猪妖猴怪的任务,正在坊市外围转来转去,害得咱们折了不少好手。” 此话一出,钱远倏然抬起头,眯起的双眼里闪过一道杀意。 “如此说来,猪妖猴怪应该栽在那对姐弟手里了。” “否则,以他们二人的性子,绝不可能任由目標离开。” 这时,钱远想到了关键,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 “那对姐弟的身份能设法查出来吗?” 男人闻言,嗤笑一声。 空閒的那只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想什么呢?这术法虽然精妙,但躲不过炼气后期强者的神识。” “你想打听的消息,只有沧流门的弟子才有权查看。” 他放下手,警告钱远: “你可千万別起歪心思,若是我们贸然“成为”杂役弟子去探听,万一撞上宗门定期巡视的炼气后期强者......” “到时计划暴露,惊动了宗门里的那些老傢伙,他们能生吞活剥了我们!” 钱远沉默,手指摩挲著石桌。 片刻后,他重重地嘆了口气: “行了,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再去物色几个合適的皮囊,看看能不能从別的渠道......” 他话未说完,男人打断了他,语气急切。 “这些事都算小事,问题是有线索了吗?” 说到此处,钱远点了点头,脸上扯出僵硬诡异的笑容: “有,最近百丹堂后院堆积如山的药材,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清河坊附近山脉的產物。” 此话一出,男人一直显得有些散漫的姿態陡然绷紧。 “你確定?” “八成把握。”钱远肯定道,“那些药材的品相和灵气特徵,很独特。” “好!” 男人將酒壶顿在石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既然如此,你继续在百丹堂盯著,弄清楚这些药材具体的来源,皮囊的事情暂时別管了,我会另外想办法。” 他站起身来,身子投下的阴影笼罩钱远: “只要確定好位置,我们就能抢在沧流门之前动手,那地方必须先掌握在我们手里!” 隨后,男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离去。 二人在邻里眼中应是不相识,所以不能被他人发现。 钱远独自坐在石凳上,许久未动。 那僵硬诡异的笑容,慢慢从他的脸上褪去,化作一片阴沉。 “姐弟二人吗?到底是什么来歷?” 另一边,告別了那位行事说话都透著莫名意味的柳师傅,秦明长舒了一口气。 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结果似乎还能接受。 如此一来,他暂时好像没什么事了。 『趁眼下有些空閒,去繁华街区转转。』 『说不定机缘巧合,能找到些关於水行炼体之法的线索,或是其他用得上的东西。』 思绪至此,秦明走入丙区专营修仙技艺的繁华街区。 午后阳光正好,街道两旁店铺旌旗招展,人流如织。 秦明放缓脚步,目光隨意扫过两侧琳琅满目的店铺招牌。 正当他走过一家门面气派的符坊时,一个熟悉的名字隨风飘入耳中。 “……语薇,走吧?听说沧法阁新到了一批术法玉简,一起去看看嘛!” 秦明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沧法阁侧面的石阶旁,站著四女一男。 而被同伴呼唤的,正是陈叔的女儿陈语薇。 今日的陈语薇,依旧穿著那身鹅黄的长裙,衬得她肌肤白皙。 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有些为难。 甜美的面庞上,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勉强扯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爹陈柏虽在坊中开了铺子,但生意刚起步。 家底本就不厚,搬迁又耗去不少。 日子只是刚刚稳定下来,远远谈不上宽裕。 购买术法玉简所需的灵砂,对她而言是一笔要积攒许久的开销。 如今新结识的好友们兴致勃勃相约购置术法,她囊中羞涩,实在不愿在同伴面前显露寒酸,丟了脸面。 可是,好友热情相邀,言辞恳切。 若是断然拒绝,又显得不合群。 去与不去,皆是两难。 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脸颊发烫。 那句“我就不去了吧”在舌尖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当语薇心绪纷乱之际,一个温柔熟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语薇?这么巧?” 第四十七章 新的人设 那三女一男四个年轻修士,正围著劝说陈语薇,闻声齐齐转过头来。 只见一位身著淡青长袍的少年,正从熙攘的人流中缓步走来。 他有著硬朗英挺的五官,眉宇间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行走间,布料贴合的衣衫隨著动作扯动,隱约显露出那流畅的肌肉线条。 加上他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明朗笑容,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与坊市中常见的那些愁苦散修截然不同。 “怎么了,语薇?” 秦明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陈语薇略显侷促的脸,语气温柔。 “和朋友一起出来逛逛?” 陈语薇的几位同伴,早已在秦明走近时就下意识地感知了他的气息。 炼气四层,灵力波动扎实平稳。 目光再落向少年腰间,那里悬掛著一个样式古朴的储物袋。 这少年看年龄与他们相差无几,已晋入炼气中期,拥有个人储物法器,更兼具那一看就知是下过苦功才能练就的强健体魄...... 这种条件,已然足以媲美沧流门內那些根基不错的寻常杂役弟子水平。 在这散修聚居的坊市,拥有如此条件的少年,其家世背景,恐怕已能稳稳列入中等。 家里要么是经营著收益稳定的铺面,要么是身怀出眾的修仙技艺,要么就是有修为高深的长辈坐镇,能提供充足的修炼资源与指点。 大概也只有这三种状况,才能供养並培养出这般在多数散修眼中堪称“俊才”的子弟。 而与陈语薇相熟的这几位,家境在这坊市中也算得上是“富裕”阶层。 父母多半是炼气中期里混得不错的那一批,或是小有產业的店主。 他们自身修为在炼气三层到四层之间,平日无需为最基本的生活资源发愁,才有閒情相约购置术法、交流修炼心得。 此刻,看到一个似乎与自家境况相仿、甚至可能更胜一筹的少年主动走来与陈语薇打招呼,几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笑容。 眾人目光在秦明和陈语薇之间来回打量,有人已忍不住低声笑著询问: “语薇,这位俊逸的道友是谁?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陈语薇脸颊泛红,她与秦明虽是邻居,父辈之间又是世交,但她有分寸。 明白未经秦明许可,不能贸然多说什么。 此刻被同伴追问,一时有些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介绍才算妥当。 秦明將她的窘態看在眼里,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笑容明朗: 他略一拱手,算是见了礼,声音清朗悦耳。 “在下秦明,家父家母先前出坊办事,不幸遭遇意外身故。” “如今我孑然一身,幸得一位符师前辈垂青,收为学徒,正跟隨师父修习符道技艺,平日也依靠制售些粗浅符籙,勉强维持修炼所需。” 说到此处,他看向陈语薇,语气亲切地补充道: “语薇妹妹的父亲,是我爹生前的至交好友。” “如今陈叔一家搬来,恰好就住在我家隔壁,所以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我与语薇妹妹也是旧识了。” 眾人听罢,看向秦明的目光又有了变化。 原来並非纯粹依靠家世,而是父母双亡后,凭自身机缘与努力走到这一步! 能拜入符师门下,意味著他在符道一途上定有被看中的天赋。 以制符维持修炼,听起来寻常。 但能支撑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和明显炼体的消耗,这“制符”的水平,恐怕绝非他谦称的“粗浅”那么简单。 反观他们自己,虽家境优渥,修为相仿,但大多还是依赖家中供给。 自身未掌握什么能稳定创造价值的修仙技艺,斗法经验也有限。 两相比较,眼前这位秦明的实力,显然更胜他们一筹。 於是,几人对秦明的態度顿时更加热情,言语间也多了几分真诚的敬佩与结交之意。 那位方才催促语薇的女修,更是眼睛一亮,笑道: “原来是秦道友,失敬失敬,能得符师青睞,秦道友在符道上定然造诣匪浅。” “我们都是语薇的朋友,今日正巧想去沧法阁看看新到的术法,秦道友若有閒暇,不如一同前往?” 他这般主动表露身份,自然並非一时兴起的解围之举。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早已酝酿多时。 自修为渐长,秦明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固守於那个“父母双亡、挣扎求存的穷苦散修小子”的人设了。 这个人设或许能博取些许同情,利於初期隱藏。 但也限制了他获取更优质资源,接触更高层次信息与门路的可能。 为了更顺利地获取后续的炼体之法、寻觅炼识之法的线索,乃至未来可能与沧流门进行相对公平的交易,他必须逐步加强自己的人脉。 他需要一个更体面、更值得信赖、也更具潜力的新身份,一个年轻有为、师承可靠、凭技艺自立的“符道新秀”就很合適。 唯有建立起这样的身份,他才能顺理成章地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从而为將来与宗门等强势方打交道时,爭取到相对平等的地位。 否则,一个无名无姓、来歷不明的底层散修。 在那些宗门弟子或高境修士眼中,不过是待宰的肥羊或可隨意拿捏的对象。 但这种事,急不得,也张扬不得。 若是一夜之间声名鹊起,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他刚才在一旁观察陈语薇和她的同伴时,发现这几人衣著用料讲究。 神色间没有多数散修终日为生计奔波的疲惫与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从容的悠閒。 交谈时语气隨意,提及购置术法也颇为自然。 这些状况无不表明,他们属於坊市中那少数不必日日冒险出坊,依靠家中產业、长辈技艺或修为就能稳定获得资源的“富裕”散修子弟。 这正是秦明理想的的圈子,通过他们,他的“新身份”可以更自然地传播开来,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於是,他才会顺势走上前,坦然告知身份。 既解了陈语薇之围,也建立起了新的人设。 此时,面对眾人的热情,秦明姿態从容笑著说道: “行,我恰巧无事,那就一同去看看。” 第四十八章 术法不同 步入宽敞明亮的沧法阁,那三位炼气三层的女修轻车熟路地走向標有“下品术法”区域的木架。 她们取下三枚淡青制式玉简,將神识沉入其中,瀏览起里面分门別类的“商品目录”。 秦明则与那位同为炼气四层、名叫邓弘的男修,一同来到了木架材质更考究的“中品术法”区域。 这里的玉简数量相对少些,摆放也更为疏朗。 每一枚都单独置於一个小小的锦垫之上,显得郑重许多。 邓弘显然是此间常客,他熟练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枚带著云纹的玉简递给秦明。 他压低声音,如数家珍般介绍道: “秦道友,请看,这里收录的就是我们炼气中期修士主修的各类中品术法了。” “最基础也最通用的是五行攻伐术法【金刃术】、【木缚术】、【水箭术】、【炎弹术】、【石刺术】。” “这五道术法流传最广,修炼门槛简单,威力均衡,是多数散修踏入中期后的首选。”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清河坊背靠主修水行大道的沧流门,受此影响,坊內一切与水行相关的修炼资源,从丹药到法器,再到术法,价格通常都比其他属性的要略微便宜一些。” “这最常见的五道术法也是如此,【水箭术】售价通常只需5块灵石左右,而其余四道五行术法,一般也只比它贵上一块灵石上下。” 秦明手握玉简,神识探查,果然看到目录中標註的价格,与邓弘所言吻合。 邓弘趁此机会,继续讲解: “至於五行之內那些更玄妙的术法,价格就要上浮不少了,根据其威能和修炼难度,通常在9到12块灵石不等。” 说到这儿,他声音压得更低,有些兴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最昂贵的,则是那些五行之外的道法,例如冰法、毒法、风法、雷法......” “这些道法玄妙,价格也极其骇人,约13到18块灵石,抵得上一件不错的下品法器了。” “有些特別稀有的,甚至要上拍卖会才能见到。” 说到这里,他看秦明有些心动,惋惜说道: “只不过,正因这些道法威能强大,即便是沧法阁,也不会隨意贩卖。” “通常只有那些为沧流门办过事,积累了足够贡献度的修士,才有资格购买修习。” 听著邓弘详细的讲解,秦明心中盘算。 如此说来,自己从《云雾化春功》中修习的【云罗术】等,应属於“雾法”或“云法”范畴,恐怕也要归於这类稀有“道法”之列。 看来,陈柏叔送来的那份功法全本,价值比自己原先估量的还要高出不少。 这份人情,更重了。 不久,几位女修似乎已选好心仪的术法。 眾人匯合,一同走向柜檯结帐。 秦明和邓弘今日只是来閒逛,並未打算购买。 就在这时,秦明注意到,站在眾人最后方的陈语薇有些为难。 当同伴中有人笑著推了推她,示意她上前时,她的脚步迟疑。 秦明见状,不动声色地靠近她身边,低声问道:“怎么了,语薇?” 陈语薇闻声抬头,见是秦明,脸上窘色更浓。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兴高采烈討论著新术法的同伴,声若蚊蝇: “明哥,她们都推荐我买一门【止血术】,说是外出採药或歷练时非常实用。” “可是我身上的灵砂不够,我在想,该怎么婉拒她们的好意,又不扫大家的兴。” 秦明听到此处,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反问道: “你如今已经掌握哪些下品术法了?” 陈语薇老实回答:“只有【轻身术】和【护身术】,我爹说身为修士,先学好保命逃生的本事最重要。” 秦明点了点头,陈柏叔的考虑很实际。 他拍了拍陈语薇的肩膀,语气平静安慰: “行,待会你不用管,交给我来处理。” 陈语薇以为秦明会帮她找个藉口推脱过去,心中稍稍一松。 然而,当队伍排到他们时。 柜檯后的沧流门杂役弟子抬起眼皮例行公事地望来,秦明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上前一步,笑著说道: “劳烦,一门【止血术】,一门【明目术】,用灵石结帐。” 那杂役弟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快速从身后对应的格子里取出两枚淡青玉简,同时报出价格: “【止血术】一千灵砂,【明目术】七百灵砂。” “近期因劫修滋扰,各类保命、探查类术法均有涨幅。” “若以灵石结算,合计一块灵石三百灵砂。” 利落结完帐,在同伴们惊讶羡慕的目光注视下,秦明笑著將两枚玉简塞到了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陈语薇手中。 “明哥,这太贵重了,我......” 陈语薇回过神来,脸颊突然红了起来,连连摆手想要拒绝。 秦明不容分说,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 “止血术对你確有助益,明目术也能防范些山林迷雾或障眼法,正適合你,快点学了吧,。” 然后,他转向其他还在惊讶的眾人,朗声笑道: “既然今日逛也逛了,买也买了,不如我做东。” “请大家去喝杯茶,尝尝茶楼新出的灵果点心如何?也算是庆祝与诸位新友相识。” 虽说在场几位家境在散修中都算富裕,但这份“富裕”远没到能隨手拿出一块多灵石送人的程度。 几位年轻人都心思活络,立刻意识到这是结识这位“符师弟子”的绝佳机会。 邓弘最先反应过来,大笑著接口道: “秦兄如此盛情,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今日定要狠狠宰你一顿!” 其他女修也回过神来,纷纷笑著打趣陈语薇: “语薇,快別愣著了,明哥都发话了,快学了术法咱们好去喝茶。” “就是就是,明哥这么大方体贴,是不是对我们语薇有什么企图呀?” 陈语薇在眾人的鬨笑和催促下,脸颊緋红。 事已至此,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两枚玉简,依次將神识沉入,接受其中蕴含的修炼信息。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附近一家中等档次的茶楼,要了一间清净的雅间。 秦明不顾邓弘等人的劝阻,点了壶招牌灵茶和数样以灵材製成的糕点。 待茶点上来,气氛更加融洽。 饮过一轮茶后,秦明看向邓弘: “邓兄,其实今日借这茶,还有一事想叨扰各位。” 第四十九章 炼体法门 丙区,茶楼。 “我那师父是位潜心符道的苦修之士,性子有些孤僻,自身专修火行大道。” “我家中情况各位也知晓,並无长辈可以请教。” “平日里修炼上遇到些疑难,或是想了解些坊市里的门道,常常苦於无人可问,只能自己摸索。” 秦明说到此处,目光扫过在座眾人,最后落在邓弘身上: “今日有幸结识邓兄与各位,见诸位谈吐见识不凡,想必家中长辈阅歷丰富,各位自身也消息灵通。” “不知能否请邓兄和诸位帮我解惑一二?我初入中期,许多事情確实不太明白。” 此话一出,邓弘心中大喜。 他正愁该如何与秦明深化交情,没想到对方竟主动递来了话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秦明的潜力,此时雪中送炭、提供人情,远比日后对方腾达时再去锦上添花要强上百倍。 想到这里,邓弘拍著胸脯,满口应承下来: “秦兄见外了,你我既是朋友,又是同境,互相交流提点本是应有之义。” “秦兄有什么疑问,儘管开口,我知道的事情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各位说是不是?” 眾人听到这话,自然纷纷笑著附和。 秦明坐在主位,脸上带著虚心求教的笑容,眼中却一片漠然。 些许灵石就能让这群以往难以接触的“公子小姐”围著自己打转,这买卖太划算了。 隨口问了几个修炼上不痛不痒的问题后,秦明见气氛已然融洽,顺势將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上。 “对了,邓兄,还有一事想请教。” “我观坊市中功法、术法乃至修仙技艺的店铺都不少,却似乎少见专门售卖炼体之法的。” “不知这锤炼体魄、专修身之道的法门,通常该从何处获得?又有什么讲究?” 此言一出,正在拈起一块灵糕的邓弘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快速打量了一下秦明那明显下过苦功的强健体魄。 然而,秦明此刻仍在询问如何获得炼体之法。 看来,他所问的不是那些强身健体的粗浅“炼体功夫”。 而是真正属於“术、身、识”三道中,“身之道”的正统炼体法门。 在散修之中,多数人都被迫將有限的资源与精力集中在“术”之一道上。 能掌握几门实用的中品术法已属不易,哪有余力再去涉足同样消耗巨大的“身之道”? 除非此人在“术”道上已有相当成就,暂时无需投入更多资源。 或者,其资源获取能力已经强到可以同时支撑两道的消耗。 看秦明气息沉稳,谈吐从容,不像毫无规划的散修。 术、身双修所需的资源堪称海量,对方敢问,多半是有底气。 想到这里,邓弘对秦明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大截。 他的潜力恐怕已足以媲美沧流门杂役弟子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触及外门弟子的边缘。 邓弘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和姿態更加慎重。 他放下糕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郑重其事说道: “这炼体之法,尤其是能从炼气中期一直修炼到后期的法门,珍贵程度不亚於一部好的功法。” “这等法门,如同那些道法,往往是各大宗门或世家的传承之一,不会在市面上公然售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不过,若是只求修炼到炼气中期,那些效果一般的炼体法门,市面上倒是能找到。” 讲到此处,邓弘的脸上露出无奈神情,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秦兄需知,这些能在市面上流通的炼体法门,流传年岁已久,早不知被多少人修炼过。” “倘若对敌时,对上坊市中那些见识广博的修士,恐怕一眼就能看穿这炼体法门的罩门。” “所以,修炼这类寻常炼体法门的修士,通常都会配上件护身法器,试图弥补罩门。” “但问题也在於此,既然都有了护身法器,辛苦炼体得来的那部分实力就作用不大了。” 说了这么多,邓弘喝了口茶总结道: “因此,多数散修都不会愿意把辛辛苦苦攒下的灵石,投在这些炼体法门上,都觉得有些鸡肋。” 秦明没料到,看似直白的“炼体之法”,里面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幸亏找了邓弘这样消息灵通的问了一句,若是贸然去大店购买,很可能就掉进坑里。 邓弘的话也让他认识到一件事,所有高深的法门几乎都被沧流门这样的大势力牢牢掌控在手中。 散修想要获取,唯一的正途似乎就是为其效力,积累贡献,换取资格。 但是,问题紧接著就来了。 即便千辛万苦获得了资格,换来了宗门掌控的炼体法门,谁能保证沧流门没有在这些法门中留下后门? 若是將来某日,自己与沧流门弟子对上。 事后若毁尸灭跡不够彻底,会不会因为自身修炼的炼体法门特徵,被沧流门顺藤摸瓜追查过来? 想到这里,秦明忽然觉得,这“身之道”的入门,远比想像中更加棘手。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藉此掩饰眼中的深思。 看来,寻找炼体之法这件事,或许得换一个思路,从更隱秘的渠道尝试。 又閒谈了些坊市趣闻后,秦明寻了个由头,告辞离开。 回到丁区那方熟悉小院,关上院门。 秦明发觉,自己好像暂时无所事事。 解决了法器锻造的麻烦,炼体之法的门路又一时陷入僵局,那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 忽然,秦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迅速探入腰间储物袋。 灵光一闪,一枚顏色陈旧的玉简,出现在他掌心。 这並非他物,正是父亲秦山生前刻录的符师传承玉简。 儘管拥有【炼假化真】之力,製作符籙对秦明而言毫无门槛。 可是,为了能真正坐实“符师弟子”这个重要的身份掩护。 避免在真正行家面前露出致命破绽,秦明觉得自己確实要懂些实实在在的符道知识了。 而且,他的“制符”只能復刻,不能创造。 必须先有原物,才能发动能力。 因此,他一直琢磨著能否利用自身所学?与【炼假化真】相辅相成? 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更何况,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於情於理,他都应该认真钻研一番。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一缕神识缓缓沉入玉简。 玉简內的信息流淌开来,开篇竟是一段话语。 【特为吾儿秦明,刻录此符道传承。】 第五十章 復仇执念 秦家小院, 简简单单一行字,让秦明整个人愣住。 斑驳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凝固,远处隱约的市井声仿佛远去。 他维持著以神识接触玉简的姿势,一动不动。 “吾儿秦明” 父亲低沉的嗓音,在这行字跡中隱隱迴响。 那些早已模糊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部標准的散修符道入门手册,没想到父亲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头。 秦明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將神识深入。 父亲的讲解並非刻板教条,而是对著自家孩儿娓娓道来,夹杂著许多个人的心得以及一些“取巧”实用的小窍门。 【符之一道,看似繁复,实则有序。】 【吾儿需先明其理,而后习其形。】 【何为理?天地灵气之流转变化。】 【何为形?导引约束此变化之纹路。】 【你娘总嫌我嘮叨,但对著我儿,为父还是得多说几句。】 【初学制符,失败十之八九乃常事,切莫气馁,灵力贵在均匀绵长,神识贵在专注稳定,下笔贵在果断精准,三者缺一,符必不成。】 【下面记录的三种基础符籙,【凝水咒】、【明目符】、【轻身咒】,虽为下品,却是锤炼功夫的最佳选择,为父当年就是从这三符入手,望吾儿亦能脚踏实地......】 玉简的字里行间,充满了父亲特有的细致严谨,以及那份深藏不露的关爱。 秦明一字一句地“读”著,仿佛能看到父亲一边回忆著自己初学时的艰辛,一边小心翼翼地往玉简中灌注神识与灵力,努力將最宝贵的经验,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留给他唯一的儿子。 院中的光影悄然移动,时光在寂静中流逝。 秦明保持著那个姿势,已然完全沉浸在这份特殊的“家书”之中。 等到秦明的心神从那枚玉简中缓缓抽离,重新感知到周身世界时。 他愕然发现,早已是星斗满天,万籟俱寂的深夜。 这一刻,原本见到实质父爱的他因感到欣喜才对,但是他的脸色却异常阴沉。 “不对劲。” 秦明低声自语,此刻他断定,自身神识绝对出了问题。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是与那个同样名叫“秦明”的少年相融。 前身因父母惨死而心哀若死,萌生绝念。 他自愿放弃了活著,甘心自碎元神。 將其化为无数记忆与情感的碎片,融入了他这个外来者的意识之中。 这些记忆,帮助秦明迅速理解了这个世界。 使得他能继承前身的言行习惯,避免了被他人发现端倪的风险。 记忆中所蕴含的情感,也自然而然地影响了他。 让他將自己视为此界的“秦明”,將秦山夫妇的仇视作自己的仇。 这份“继承”而来的情感,此前他一直认为是合理的。 是自己融入此身的“代价”,也是他復仇动力的重要来源。 然而,最近这段时日,他逐渐察觉出了异样。 他发现自己似乎太过在意这件事了,在意到了有时会超出他自认的“合理”范畴,甚至隱隱有影响他行为准则的趋势。 秦明对自己有著清晰的认知,他贪图享受,渴望长生与逍遥,骨子里是个十分利己的人。 这样的人,会为“父母”的遭遇感到痛心愤怒,也会在力所能及且风险可控的情况下为之復仇。 但绝不会让这份仇恨凌驾於自身的利益与安全之上,更不会甘愿为此轻易押上自己的性命前程。 可回顾这段时间的所为,这些行为中,固然有他本身的算计,却也隱约掺杂了被强烈情感驱动的执念。 就像今日的失神,若此时身处险境,后果不堪设想。 秦明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自己的识海深处,有著影响自身理性判断的东西。 他感觉那东西在悄然滋长,试图扭曲他的心神。 他怀疑那东西是前身“哀莫大於心死”后,对父母之死的悲痛与不甘所化的执念。 它依託记忆存在,影响了自身神识的纯粹。 既然已经洞察断定了问题的根源,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解决。 停下復仇? 復仇是秦明本身的判断,他不可能停止。 况且,停下只会让这份找不到出口的执念在神识中继续壮大。 仇,要继续报,而且要更快,更急! 速速找到名单上剩下的仇人,以雷霆手段解决他们。 当所有外在的仇敌都被清除,这份执念就失去了依附的载体。 仇人都死了,报仇这件事本身就结束了。 执念失去了动力源泉,自然就会逐渐消散。 而在整个復仇的过程中,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谨慎,时刻保持神识的清明。 他要避免再次陷入,类似今日这种因情感共鸣而导致的危险失神状態。 与此同时,在丁区另一片更为静謐规整的街区。 丁区范围广大,根据巷道布局与院落编號,隱含等级划分。 像秦明所住的“丁三九一”,以“丁三”开头的区域,遍布著最为常见的青石小三合院。 这是多数炼气初期与普通炼气中期散修的棲身之所,拥挤嘈杂。 而此刻邓弘所在的这片街区,门牌號码清一色以“丁二”开头。 这里的院落不再是那种侷促的三间房围出的小天地,而是更为气派的三进院落。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 面积粗略估算,至少相当於三个標准丁区小院的合併。 能居住於此的,多是丁区散修中家境殷实的存在。 或是修为高深的修士,或是技艺精湛的匠师,抑或是像邓家这样,经营著不大不小营生的商户。 月色洒落在邓家高耸的院墙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院內草木修剪得当,晚风送来隱约的花香,与前街巷弄里飘散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中院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邓弘换下了白日的衣衫,穿著一件舒適的居家绸衫,正恭敬地坐在下首的圈椅上。 面庞圆润的中年修士则坐在书案后的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对温润的玉球。 邓弘將白日巧遇秦明、赠符解围、茶楼相聚乃至探討炼体之法的经过,挑重点向父亲徐徐道来,言辞间不乏对秦明的欣赏。 穿著藏青绸衫邓父静静地听著,手中玉球转动的速度时快时慢。 听到秦明拜符师为师、以制符自立,年纪轻轻已是炼气四层时,他眼中精光一闪。 当听到秦明在资源规划上颇有章法,竟开始询及正统“身之道”的炼体法门时。 邓父手中玉球“咔”地一声轻响,停了下来。 “哦?” 第五十一章 外门弟子 邓父眉头一挑,圆润的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笑容。 “不错,弘儿,你这次倒是机缘巧合,见识了一位真正的俊才。” “心思縝密,又知进取,更难得的是颇有依仗。” “在这丁区的年轻一辈散修中,如此人物,可不多见。” 他轻轻点头,对儿子能结识交好这样的人物感到满意。 这不仅仅是年轻修士之间的友谊,说不定未来更可能为邓家带来利益。 这时,邓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笑容加深。 “至於你提到的,这位秦小友所求的炼体之法......”他拖长了语调。 邓弘立刻坐直了身体,专注倾听。 “为父最近,好像刚好听闻了那么一个或许能接触到炼体法门的机会。” 邓父缓缓说道,声音压低了些。 “只是不知,这位秦小友究竟有没有那份財力去触碰这个机会?” ...... 夏季的日子与春季相比,越发燥热。 但坊市內皆是修士,炼气四层就能寒暑不侵。 即便修为未至,经过灵气常年淬炼的体魄,对冷暖的耐受也远超凡人。 因此,修士感知季节更迭,往往不凭体感,而看天色流转与草木枯荣。 许多修士口中常言,既入仙道,应当摈弃俗世纷扰、七情六慾,一心修仙。 然而,说这话的,多半是那些每日需为灵砂奔波劳碌的穷苦散修。 他们以此自诫,说服自己放弃一切享乐,將每一息光阴都榨取出来,供养自身修炼。 至於那些略有盈余的修士,则常在修炼之余,寻些雅趣。 而这种閒適,就是他们自身区別於终日劳碌者的方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自古以来,富人就是要比穷人会“享受”。 这种享受,也代表著两者之间的资源悬殊。 修仙求真,看似超脱。 实际上与俗世对“不同”的追求,有著相通之处。 修士本就是人群中欲望最烈、执念最深的少数人,他们所求的是凌驾於凡俗眾生、乃至同道中人之上的“不同”。 因此,在证明自身“不同”的方式上,修士的选择,有时反而更加夸张。 此刻,清风拂过,带走些许暑意。 想明白这点的秦明,收回望向街道上那些匆匆忙忙的人影,转而端起面前那只白玉冰碗。 他用小银勺舀起一勺浇淋著嫣红果酱的细腻“雪花”送入口中,冰凉清甜瞬间化开。 他如今所在的这栋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的九层酒楼,正是丙区赫赫有名的“沧生楼”。 听其名便知,此楼背后站著沧流门。 沧生楼乃丙区顶尖的酒楼之一,往来宾客多是坊市中身家不菲的人物。 在此背景下,楼中消费自然极其昂贵,其中就包括他手中这碗看似简单的“冰”。 这碗冰,乃是以下品道法【造雪术】製成。 【造雪术】虽属下品,但也是属於五行之外的冰法。 修习不易,其价值足以媲美寻常中品五行术法。 因此,这一碗冰定价二百灵砂。 虽然可以续添,但对於多数散修而言,仍是绝不会考虑的、奢侈无用的享受。 但这价格,对於此刻三楼这间临窗雅间內的几人,不值一提。 尤其是主座上那位,秦明用余光瞥去。 那人身著沧流门外门弟子標誌性的湛蓝云纹长袍,面容年轻,似乎与秦明相仿,但周身隱隱流转的灵气凝实。 波动间自有一股压迫感,昭示其修为至少是炼气六层,根基极为扎实。 然而,仅仅这隱晦的一瞥,竟被对方察觉。 那青年修士耿川行,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而落在秦明身上,似笑非笑。 坐在他身侧、面庞圆润、年岁稍长的邓帆看到这一幕,连忙笑著起身,態度恭敬地介绍道: “耿公子,这位就是我先前向您提过的秦明秦小友。” 他侧身示意秦明,语速平稳。 “秦道友师从一位符道精湛的炼气后期前辈,近日坊间颇受追捧的【名符】,就是出自那位前辈之手。” 耿川行闻言,点了点头。 赴约之前,邓帆確实向他提过此人,说清了他背后或许有位技艺不凡的符师。 否则,一个来歷不明的炼气中期散修,岂有资格出现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 耿川行开口,声音清朗。 “最近,张昊那傢伙仗著手里那批【炎弹咒】,在门內几次小比中出了些风头,连带名声也涨了几分。” 听到“张昊”这个名字,秦明露出了诧异神色。 耿川行將他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由感到意外。 他原猜测,秦明或许是张昊安插在坊市中经营符籙生意的“手脚”,如同邓帆与他之间的关係。 门中那些有实力的外门弟子,多半会在坊市扶持或笼络一些势力。 既可赚取资源,也能网罗消息,利於宗门內外行事。 但看秦明此刻反应,竟似对此人毫无印象? “你不认识张昊?” 耿川行直接问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明脸上。 秦明果断摇头,神色坦然,语气诚恳: “耿公子明鑑,师父交託符籙予我售卖,我只负责搜寻可靠符坊寄售,价高者得。” “至於最终符籙流入哪位道友手中,我不便多问。” 耿川行听懂了秦明的意思,不认识张昊,符籙卖给了谁,他不清楚,也不关心背后是谁在买。 其实沧流门內,並非没有能绘製出此类精品符籙的符师。 只是这类品质与【小成之境】术法威能相同的符籙,往往都是水行符籙。 而且,製作耗费心神,產量有限。 因此,多半只在外门佼佼者之间里流通,很少流入坊市。 而对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来说,他们自身术法造诣已达【精微】之境。 花费大量灵石囤积此类消耗品,不如投资於提升修为的丹药,或积攒起来购置更契合的法器。 然而,斗法之事,瞬息万变。 倘若双方实力原本在伯仲之间,一方猝然掷出数张威力超出预期的【名符】,另一方极易错判形势,从而失了先手。 尤其在沧流门这种以水行功法为主流的宗门內,弟子们普遍擅长水行术法,应对刚猛炽烈的金、火两行攻击,本就需小心谨慎。 若对手使用的正是此类属性的【名符】,此消彼长之下,胜算就能多出一成。 因此,这【名符】对沧流门无足轻重。 但对外门弟子间的竞爭,有时足以称得上不错的筹码了。 最近,那张昊就是凭藉这批效果出色的【炎弹咒】,在几次比斗中占了便宜,风头稍涨。 而眼下,製作那些符籙的符师弟子,就坐在自己面前。 第五十二章 为人处世 人与人之间说话,虚与委蛇言外有意,往往是地位相差无几的双方之间的周旋。 而对於耿川行这地位超然的沧流门外门弟子,面对秦明这样有求於他的散修,他更习惯於直截了当,省去无谓的试探。 於是,耿川行目光投向秦明,开门见山: “我想从你那里直接拿些【名符】,每月五张【炎弹咒】,五张【灼火罩】,你能供给我吗?价格多少?” 秦明听闻此言,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既然是耿道友所需,自然优先供给,价格每张按一块灵石算,你看如何?” 一块灵石?这比坊市中的那些寻常火行符籙的流通价都低了不少。 听到这话,耿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也省力。 “好,我喜欢和聪明人往来,既然你愿意示好,我耿川行自然也不会亏待朋友。” 他身体前倾,看向秦明,又瞥了一眼陪坐的邓帆: “你不是在寻炼体法门么?这件事,我允了。” 说到此处,他转向邓帆。 “你安排一下,到时候带他一同隨我前去便是。” “不必另付灵石了,权当你我结个善缘。” 话音落下,不等秦明与邓帆做出更多反应,耿川行已利落地起身推门而出。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邓帆似乎才鬆了口气,圆润的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他指著满桌由各种灵材精心烹製、色香俱全的菜餚笑道: “秦小友,你看,这事算是成了。” “只是这一桌子好菜,就你我二人,未免有些浪费了。” 他语气隨意,和秦明商量道: “弘儿与你也算相熟,不如叫他过来,一同享用?也算热闹些。” 今日是秦明做东设宴,主要目的是托邓帆牵线搭桥。 按常理,“客不带客”,邓帆自是懂的。 但邓弘是秦明近来结识的朋友,秦明正是通过邓弘才搭上了他这条线,寻到了接触炼体法门的门路。 此刻唤邓弘来,既是共享这份喜悦,也隱有將这条人脉关係拉得更近更牢之意。 秦明心念流转,脸上已绽开那和善笑容应道: “邓前辈所言极是,我这就让人去请。” 不多时,邓弘应邀前来。 三人重新落座,席间气氛顿时活络了不少。 酒过三巡,灵餚也品尝了几味。 邓帆这才搁下玉杯,笑著向秦明细解释起那炼体法门的来龙去脉。 “秦道友,你应该知道,这修仙界中,除了宗门大派,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世家。” “这些世家或因內斗、或因外敌、或因资源枯竭,总会有那么一些,突然之间就分崩离析难以存续。” 邓帆声音放缓,既是在向秦明解释,也是在为儿子讲解。 “到了这般山穷水尽之时,为了给族中修士谋一条生路,延续血脉或道统,这些世家往往会做出一个选择。” “將世代秘传的绝学,献予附近势力最强的宗门。” “以此换取宗门的庇护,或是为族中子弟换取几个入宗的名额。” “这些献上的绝学,包罗万象,有的是祖传的修炼功法,有的是威力不俗的独门术法,还有就是如秦道友你所求的炼体秘法。” 邓帆看向秦明,看对方专心听讲,这才继续徐徐道来。 “宗门呢,一般也会接纳。” “毕竟,再小的世家,只要能传承数代甚至更久,其家传绝学必有独到之处。” “可供宗门参详,补充藏书或弟子修习。” “宗门会派遣弟子前往这些世家,將绝学的正本查验收录,带回宗门。”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 “这些绝学被带回宗门后,经过门中前辈分析,其中一部分会被允许复製,放置於宗门掌控下的坊市、拍卖会中公开出售,价格自然是不菲。” “尤其是那些颇有特色、效果上乘的,价格往往居高不下。” 讲到此处,邓帆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分析处理的过程,往往耗时颇长,短则数年,长则十数年也有可能。” “而在这收录与分析之间的空档,就有了可供操作的地方。” “例如,不久之前,恰好就有个世家,决定献族予沧流门,换取庇护” “此次奉命前去执行收录任务的外门弟子,正是耿川行耿公子。” 说到这里,邓帆的笑容加深。 “因此,在收录过程中,若私下復刻一份绝学,只要不对外声张,宗门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寻些口风严实、財力足够的“道友”,將这些副本转让出去。” “仅这一桩任务,运作得当,赚取数百灵石,绝非难事。” “这算是外门弟子执行此类任务时的私利,只要不损及宗门利益,不影响绝学收录,宗门不会深究。” 看秦明若有所思,邓帆笑道: “为了保证这交易绝学的货真价实,耿公子到时会直接將有意购买的“道友”,比如秦道友你带往那世家。” “当场交易,財货两清。” “如此,对他而言安全,对买家而言放心,可谓两全其美。” 邓帆讲完之后,拈起一枚灵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他看向秦明,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秦小友,你也是明白人。” “一门能稳稳修炼至炼气后期的炼体法门,坊市间若有流通,也只会在拍卖会上被人轮番竞价。” 他目光扫过一旁认真聆听的儿子邓弘,语重心长地继续道: “今日,只因你主动向耿公子让利示好,就能获得如此厚礼。” 他转向儿子,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弘儿,这就是为父时常与你说的,为人处世,眼光要放长远。” “莫要总盯著眼前蝇头小利,行事之前,先思虑长远,权衡得失。” 他抬手指了一下秦明,对邓弘道: “你瞧瞧秦小友,今日看似让了些许薄利,却换来了远超付出的机缘。” “这份决断,你日后当多多思量,好好学著。” 经过今日这场宴席间的交涉,他是真心觉得秦明此子心思是散修中罕见的俊才。 假以时日,成就必定非同一般。 他口中的“成就”,倒並非奢望秦明能筑基登天。 他看重的,是秦明极有可能踏入炼气后期。 在这清河坊,乃至多数散修聚集之地,炼气后期已是一道极高的门槛,足以横行一方。 即便是在沧流门內,炼气后期弟子也已跨入內门之列。 寻常外门弟子乃至坊市管事,都要礼让三分。 至於筑基? 那是云端之上的人物,是散修们茶余饭后带著敬畏谈及的上人,遥不可及。 因此,在邓帆的衡量中。 秦明若能达至炼气后期,已是了不得的“成就”,值得他此刻提点儿子与之交好。 不久后,宴席散去。 与邓家父子在沧生楼前道別,秦明並未直接返回丁区小院。 他径直来到了,专门经营丹药炼製与售卖、门庭若市的【百丹堂】。 堂內药香扑鼻,混合著淡淡的丹火气。 柜檯后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眼角余光瞥见秦明身影,立刻抬起头。 当看清秦明的模样,认出他是之前登门的贵客,掌柜急忙从柜檯后绕出。 “秦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掌柜是个中年修士,动作利落地拱手。 “楼上雅间请,刚到了上好的灵茶。” 秦明略一点头,隨著掌柜登上木质楼梯,来到二楼一间清静雅致的隔间。 窗边绿植点缀,檀香裊裊,隔绝了楼下的喧囂。 趁掌柜斟上两杯热茶的间隙,堂中的伙计已將东西取了过来。 掌柜接过玉盒,轻轻推到秦明面前的茶几上,笑容满面道: “秦道友,幸不辱命,总算是赶在时限內炼成了,品相也堪堪符合你的要求。” 第五十三章 云雾秘药 玉盒之內,清水荡漾,十一颗龙眼大小的白色丹药静静沉在盒底。 其中五颗表面略显粗糙,光泽黯淡。 四颗则圆润光洁,顏色纯正。 最为夺目的是剩下的两颗,丹药表面竟环绕著几缕细微的灰色云纹,沿著丹体缓缓流转。 掌柜见秦明目光专注,立刻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解释道: “秦道友,这是第一炉的成丹,共得十一粒【云雾丹】。” “按品相分,五粒下品,四粒中品,这两粒带云纹的乃是难得的上品。” 他脸上带著些许自得,又不忘谦虚说道: “按照我们百丹堂寻常的成丹率,加之此番是首次依你提供的丹方炼製,能有此收穫,已属不易。” “总算不负所托,出了上品灵丹。” 秦明目光扫过那两粒云纹丹药,轻轻点头,伸手就要去取其中一粒细观。 “秦道友且慢!” 掌柜见状,急忙笑著制止。 “这【云雾丹】性质颇为玄妙,离了清水,其內蕴的“云雾之华”就会开始缓慢逸散,药力隨之流失。” “倘若你並非打算立即服用,最好还是让其浸於清水之中保存为妥。” 他顿了顿,观察著秦明的神色。 “若你想亲自验看药效,验证丹方无误,在下此刻退出雅间,为你护法,你可在此安心服用一试。” 秦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掌柜会意,不再多言。 躬身一礼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將雅间的门仔细关好。 室內恢復寂静,秦明不再犹豫,拈起一颗下品【云雾丹】。 他將其送入口中,丹药触舌即化,一股清凉微甜的滋味迅速蔓延开来。 他当即在铺著软垫的蒲团上盘膝坐好,眼观鼻,鼻观心,依照《云雾化春功》总篇中记载的信息,缓缓运转功法。 神识內视之下,只见那落入腹中的丹药迅速化开。 化作一团浓郁柔和的乳白药雾,隨著他功法引导,被特定经脉中奔腾不息的周天循环灵力裹挟,徐徐匯入丹田气海。 气海之內,雾状的灵力积蓄过半,达到炼气四层中期水准。 新炼化的灵力不断匯入这片“雾海”,而那团乳白色的【云雾丹】药雾,则飘荡在雾海上方。 那些药雾犹如天降甘霖,一丝丝沉降而下,缓缓没入下方的“雾海”之中。 每一次沉降,都似乎让接触到的浅白灵雾更加凝实,光泽也更加温润。 功法运转数个周天,秦明缓缓收功。 双眸睁开,精光隱现。 【云雾丹】效果无误,甚至比他预想的更为柔和精妙。 接下来,只需等待这些“云雾之华”与自身灵力彻底相融,就可继续服用下一颗。 思绪至此,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玉盒,盯著那两颗云纹流转的上品丹药。 总纲中提及,【云雾丹】品阶越高,內蕴的“云雾之华”越精纯浓郁。 与灵力相融,纯化凝练之效也越发快速。 不仅如此,中品及以上的【云雾丹】更能在服用后,短暂提升修习者对《云雾化春功》衍生术法的感悟。 而上品之效,远非中品可比。 咚咚。 轻叩门扉的声音响起。 秦明收敛心神,將玉盒盖好,这才开口道:“进来。” 掌柜推门而入,脸上带著询问的笑意。 “我先前留下的那些药材,估算一番,还可再炼几炉?”秦明直接问道。 掌柜闻言,眼中喜色一闪。 心知这位客人对丹药效果定然满意,才会询问后续。 他略微盘算,恭敬答道: “回秦道友,依你留下的药材分量,剔除此次耗用,精心调配之下,应当还能再开一炉。” “这一炉,有了前次经验,火候把握、药性调和定能更上层楼。” “成丹品质,在下敢保,必不逊於此次。” 他顿了顿,报出时限。 “只是炼製这等丹药急不得,大致仍需一月光景,才能功成。” 秦明点了点头,对这个时间並无异议。 炼丹本就耗时,追求品质更需耐心。 “行,那就再劳烦掌柜,一月之后,我再来取丹。” “定不负所托!” 掌柜笑容满面,拱手应承。 离开百丹堂,秦明脚步一转,折向了另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 算算日子,委託老葛和巧手鲁那边炼製的法器,约定的交货时日也差不多到了。 是时候去看看,那些灵材究竟被他们鼓捣成了什么模样? 然而,秦明前脚刚踏出百丹堂的门廊。 后脚,刚才那位恭敬递送玉盒的年轻伙计,就折回了后院。 后院宽敞,日光透过天井洒下,照亮十余名正埋头处理药材的修士。 伙计凑到相熟的几人身边,嘖嘖称奇: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刚送走那位主顾,年纪瞧著比我还小些,那修为已和我们一样都是炼气四层。” “这还不算,你们是没瞧见掌柜送他出门时那模样,笑得眼都不看见了。” 正在用剪刀样式的法器小心剃除一株“焰心草”焦枯根须的修士闻言,手中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笑道: “能让掌柜乐成那样,莫非是买了许多丹药?” “买丹药?” 那伙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眉毛扬起。 “买丹药才能赚多少?人家那是花了大价钱,专门请咱们百丹堂丹师出手,替他炼丹,连丹方都是人家自己提供的秘方。” 伙计强调著“定製”二字,听他那得意洋洋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那神秘的豪客。 这么一说,院中忙碌的眾人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炼丹的利润比单纯售卖成品丹药高得多,尤其是定製炼丹。 材料自备,丹师只出手艺和场地。 收费不菲,若成丹品质好,更是名利双收。 “自己提供的丹方?” 一个正用石碾研磨坚硬药材的中年修士停下动作,若有所思。 “怪不得前些日子,丹房那边,总隱隱有水汽逸出,经久不散,丹香也颇为奇特,不似寻常丹药。” “莫不是上个月华丹师闭关炼製的,就是这少年所求之丹?” “对对对!就是那几天!”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在百丹堂后院谋生的这些修士,整日与药材打交道。 耳濡目染之下,多少都懂些药理药性,甚至炼丹的粗浅门道。 其中不少人的梦想,就是辛苦积攒十数年。 买下一份基础的丹师传承,从此脱离这处理药材的苦活,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炼丹师。 因此,他们对炼丹时的种种异象格外敏感,也乐於探討。 仅凭那几日观察到的“成丹之象”,眾人推测出。 此次那神秘少年托炼的丹药,八成是与水行大道密切相关。 一时间,关於那少年身份、丹药用途、丹方来歷的低声议论,在这后院弥散开来。 就在眾人兴致勃勃,你一言我一语时。 角落处,一个正以【御物术】精细操控著一把小巧玉刀,剥离药材表皮的修士,猛地僵住。 水行丹药?出手阔绰? 贾凡出坊前一日,似乎就是为了帮那对阔绰的“姐弟”去坊外搜寻那几样特定的水行灵药...... 想到这里,钱远眯起双眼,盯著那兴致勃勃、口若悬河的伙计。 这傢伙刚刚应该看到了那小子的长相了吧? 第五十四章 不识时务 丙区边缘,一间门面狭窄、招牌陈旧的炼器坊內。 由於空间不大,坊內光线有些黯淡。 靠墙的木架上、墙面的掛鉤上,乃至墙角的地面上,隨意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兵器。 刀、剑、枪、斧、锤......形制不一,都泛著打磨后的寒光。 这些並非法器,只是掺杂了少许灵铁锻造的“灵兵”。 灌注灵力时可短暂提升锋锐与坚固,是许多囊中羞涩的散修最实际的选择。 这种灵兵的炼製手法,与凡俗铁匠锻打普通刀剑的路数十分相似。 因而在许多自视甚高的炼器师眼中,製作此类物件无异於贬损自身修仙技艺,他们对此往往嗤之以鼻。 而那些坐落於丙区繁华地段、享有声誉的知名炼器坊,更是绝不会將灵兵陈列於自家店內,唯恐这些“粗陋”之物玷污了铺子的格调。 面庞被炉火常年熏得黝黑的老葛,此刻正用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指著架子上几柄长剑,耐心地为一位衣著朴素的散修介绍著这几件兵器的优劣之处。 他说话语速不快,句句实在,没有半分敷衍。 秦明踏入铺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安静地立在门边阴影里,目光扫过店內陈列。 那散修反覆比较后,终於选定一柄窄刃长剑,付了灵砂,心满意足地离开。 老葛这才转过身,黝黑的脸上露出敦厚的笑容,快步迎向秦明。 “秦道友,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秦明摇头,示意无妨。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铺內那些式样朴实的灵兵,询问老葛: “葛师傅,以你的炼器手艺,在这清河坊內也算排得上名號。” “为何还要花费时间心力,炼製这些灵兵?” 老葛闻言,脸上笑容未减。 他环顾著自己这间谈不上雅致的铺子,缓缓道: “怎么说呢,这灵兵,跟真正的法器比起来,確实卖不上价,利润也薄。” 他走到一排放置刀剑的木架旁,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把横刀的刀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丝绸。 “可秦道友,你猜猜,是买得起法器的散修多,还是需要这么一件傢伙傍身的散修多?” 他自问自答,“是后者,多得多。” “坊市里多数还是炼气初、中期的道友,他们攒一块灵石都难,更別说动輒十数块、数十块灵石的法器了。” “有这么一件能稍稍灌注灵力的灵兵在手,无论是外出防身,还是与人摩擦,心里都踏实些。” 老葛转身看向秦明,眼神坦然: “倘若大伙儿都不肯炼製这玩意,那这些道友用什么?空手跟妖兽拼?跟劫修搏?” “我老葛是从最底下的火工伙计做起,一步步熬过来的,我晓得他们的难处。” 说到这里,老葛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笑道: “况且,这灵兵还有个不好明说的用处。” “万一哪天有修士想要离开坊市,就这么一把玩意儿,带回凡俗去,那就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隨便找个识货的权贵富商卖了,换来的银钱,足够置办下一份像样的家业。” “当个富贵閒人,安稳度日,总是不成问题。” 老葛这最后一句话,並非戏言。 修仙之路漫长悠久,並非人人都能一直走下去。 不少散修在某个境界困守数十年后,眼见突破无望,就会萌生退意。 他们会选择带著积攒不多的灵石和几件傍身之物,悄然离开坊市。重归凡俗,以求一个安稳的晚年。 运气好的,或许能无病无灾,寿终正寢。 再好些,家族血脉绵延数代之后,还能再度诞出资质尚可的后辈,让其凭藉先祖暗中留下的那点微末传承,重新踏上修仙之路。 运气不好的,则很可能被捲入凡俗世间的饥荒、战乱、瘟疫等天灾人祸。 最终悄无声息地湮没在尘世的动盪里,与长生大道再无瓜葛。 老葛性情耿直,甚至有些执拗。 这份耿直让他从底层苦熬成为学徒,又花了三十多年才在一家颇有名的炼器坊里做到“二掌炉”的位置,却也让他无法对某些事视而不见。 他正是因为与东家在“用料”和“工法”理念上的衝突,才彻底闹翻,自立门户。 按照老葛的敘述,许多有名气的炼器坊,確实能炼製出令修士满意的法器。 但其中有一个外行难以察觉、甚至许多修士用了许久才慢慢品出不对劲的“弊端”。 由於在材料上刻意剋扣、在工法上故意出错,这类法器在经歷多次使用或一定年限后,往往会出现“毛病”,必须进行专门的“修缮”。 这“修缮”的费用,细水长流,远比一次性卖出法器赚得多。 不仅如此,坊市內有头有脸的炼器坊都达成了默契。 若非本坊售出的法器,拿来修缮?可以,价格翻倍。 如此一来,修士一旦买了某家的法器。 日后维护,只能回头找原主,別无他选。 老葛在偶然知晓此中关窍后,心中不忿。 如此一来,除非熟人介绍或是实力强劲。 否则寻常散修,辛苦积攒多年的灵石只能买下一件不断添钱的“烂货”。 他试过在炼製时用料更足,工法更扎实,炼製出真正耐用的法器。 但这在他当时所在的铺子,被视为不懂规矩。 东家多次找他谈话,提醒他遵守“行规”。 老葛不愿同流合污,爭执之下,他索性將多年积攒的灵石尽数赔出,才换来一个“净身出户”。 他原先的东家,为免其他匠人心思浮动。 对外放出风声,將老葛离开的原因归咎於“技艺不精,总出紕漏,不堪大用”。 坊市之中,多数人自然更相信大门大铺的说辞。 於是,老葛虽技艺精湛,名声却因此受损。 即便他有能力炼製中品法器,肯来他这偏僻小铺定製法器的客人,依旧寥寥无几。 他的客户,多是通过极少数知根知底、信得过他手艺的老主顾推荐而来。 这些人客户不多不少,勉强让他这间小铺维持运转,支撑著他那在多数人看来有些“不识时务”的坚持。 秦明静静听完,目光从那些朴实的灵兵上移开,落在老葛那张被炉火刻满痕跡的脸上,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葛师傅,我上月委託的那件东西,可成了?” 第五十五章 防护法器 听到这话,老葛当即起身,走到铺子门口,掛上“歇业”的木牌。 將门板合拢,他朝秦明招招手,引著对方进入铺子后头的小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整齐。 老葛径直走到院中一张厚重的石桌旁,从桌下捧出一个灰白宽玉盒,小心地放置在石桌中央。 “成了,你看看。” 他拍了拍玉盒,示意秦明自己打开。 秦明上前,揭开玉盒的盖子。 盒內铺著一层深色的软绒,上面静静躺著一件物事。 他伸手將其取出,入手比预想中的沉,带著玉石般的凉意。 仔细看去,这是一件形制独特的狰狞半身鳞甲。 甲身主体由数百片深青近黑的致密蟒鳞拼接而成。 鳞片大小错落有致,排列紧密,触感冰凉滑腻。 胸腹与后背,各覆盖著由粗大蛇骨拼成、节节凸起的灰白脊骨和肋骨,为这件鳞甲添了几分凶悍。 肩、肘等关节处,採用精巧的叠鳞设计,层层相扣,確保活动无碍。 双臂部分,从肩膀到手腕,覆著由细小蛇骨螺旋盘绕而成的护臂,显露出诡异的美感。 “你送来的那妖蟒灵材,品质著实不错。” 老葛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眼中带著匠人的骄傲。 “我用妖蟒自身的坚韧筋络缝合鳞皮,又以妖蟒的骨髓混合了几种性质温和的矿物重新淬炼了这些骨骼,最大程度保留了它们原有的活性与残余的妖力。” 他顿了顿,看向秦明。 “你主修水行功法,为了让这法器与你灵力契合,锻造时我没用寻常炉火。” “我用的是古法里一种笨法子,全凭锻锤反覆冷锻,渗入水行灵液引导材质融合。” “所以,这件甲冑里,一丝火行燥气都没沾,是件纯正的水行中品法器。” 说著,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刃口闪著寒光的匕首样式灵兵,递给秦明。 “先將你的精血滴在甲上,然后用灵力包裹渗透,仔细感受。” “什么时候觉得它不再是一件外物,而像是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那就代表你成功將其炼化。” 秦明接过匕首,不再多言。 他就在这后院之中,寻了块平整处盘膝坐下,將鳞甲置於膝上。 老葛则走到院门边,抱臂而立,神情专注地为他护法。 秦明用匕首锋刃在左手食指指腹轻轻一划,运功逼出一滴色泽鲜红的精血,缓缓滴落在鳞甲正中的一片鳞片上。 精血触及鳞片,並未滑落,反而迅速渗入,留下一抹极淡的红痕。 紧接著,他闭上双眼,双掌虚按在鳞甲之上。 《云雾化春功》缓缓运转,灵力自掌心涌出,包裹住整件鳞甲。 然后,一丝丝地向甲冑的每一片鳞隙、每一寸骨节渗透进去。 初始,鳞甲冰凉沉寂,对灵力的渗入略有阻隔。 但隨著时间推移,那滴精血似乎起到了“引子”的作用,鳞甲內部的妖力与秦明的灵力开始產生共鸣。 灵力流淌渐渐顺畅,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繫在秦明与鳞甲之间建立起来。 两个时辰后,日头已开始西斜。 秦明缓缓睁开双眼,他能感觉到灵力正在鳞甲中毫无滯涩地自由穿梭,如同在自身经脉中流转一般。 炼化,成功了。 秦明站起身,隨手脱去上身的布衣,露出经过“符籙炼体”后线条流畅、肌肉分明的精悍上身。 他將手中的鳞甲看似隨意地向身前一拋,剎那间那件鳞甲仿佛活了过来。 它舒展开来,在半空中如一条灵动黑蟒,主动缠绕向秦明的身躯。 甲片开合,骨节咬合。 呼吸之间,已严丝合缝地穿戴在他身上,从肩颈覆盖至腰腹。 秦明低头,用手指抚过胸前冰凉的蟒鳞。 几乎是同时,他胸前对应的肌肤处,传来了细微的触感。 仿佛触摸的不是冰冷的甲冑,而是自己的皮肤。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动腰身。 被彻底炼化后的鳞甲穿在身上,竟感觉不到重量与束缚。 这时,老葛从旁拿起一柄长刀,看向秦明。 炼化法器之后,秦明已自然而然知晓了这鳞甲的玄妙,但老葛显然是想亲自解释一番。 秦明见状,微微一笑道:“来吧。” 话音未落,老葛手腕一抖,长刀带著破风声,刀刃直劈秦明胸膛。 然而,就在刀刃即將及体的剎那,秦明胸膛处的鳞甲表面微不可察地一闪,鳞片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势大力沉的劈砍竟像是劈在了滑不留手的油脂上。 刀刃不由自主地向侧方滑开,斩在了空处。 “这是第一个玄妙,我叫它【妖鳞】。” 老葛收刀,解释道。 “遇到利器劈砍或钝器重击,鳞甲会產生自行调整產生滑劲,偏移甚至卸开大部分直击力道。” “不过,对尖锐穿刺的防御会稍弱一些。” “【妖鳞】之后,是【化水】与【净毒】。” 老葛放下长刀,颇为满意的打量鳞甲。 “那妖蟒是水行妖兽,天生擅长御水。” “经我特殊手法炼製,它的这种特性已转化为对水行术法的天然抵抗。” “遭遇水行术法攻击时,可削弱其威力约三到五成,並有小概率引偏攻击轨跡。” “至於【净毒】则是利用了妖蟒本身对毒素和秽气的抗性,能缓慢分解侵入的寻常毒素。” “保持穿戴者周身洁净,不染污秽。” 老葛拍了拍秦明的肩膀,手与鳞甲的碰撞处发出沉闷轻响: “我刻意保留了这些鳞、皮、骨的活性,所以这甲冑具备一定的【修復】之能。” “若是轻微损伤,浇淋些新鲜的妖兽鲜血,或以灵力温养,即可缓慢自行弥合。” “当然,若是损伤过重,最好还是找我修缮,更为稳妥可靠。” 【妖鳞】卸力,【化水】抗术,【净毒】祛秽,【修復】自愈。 一件中品法器兼具四种实用玄妙,秦明十分满意。 老葛耿直,说完优点,紧接著也点明了不足: “缺点也明显,只护上半身,防护范围有限。” “除此之外,也和多数水行之物一样,” “若被强力的火行之力击所伤,修復起来消耗的灵力或资源,会比寻常损伤要多些。” 对於这两点,秦明早有预料,並不介意。 他满意地点头,取过一旁的衣衫重新穿上,遮住了內里狰狞的鳞甲。 “葛师傅,这法器可有名號?” 老葛见秦明確实满意,黝黑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我给它取名,叫【蟒脊甲】。” 秦明对【蟒脊甲】很满意,心中就想额外酬谢老葛一番。 但他知道老葛脾性,贸然多给灵石,恐被视作施捨或侮辱。 念头一转,他笑著换了话题: “葛师傅,你既精通防护法器的炼製,不知可做法衣?” 法衣,乃是以寻常衣物样式炼製的防护法器。 效果往往较为单一,不外乎基础防护、避尘净身等。 但因能日常穿戴,不离其身,並且价格通常比其余防护法器略低,在散修中颇受欢迎。 老葛闻言一怔,隨即点头: “自然做,铺子里有几件现成的样品,也有定製,秦小友想要哪种款式?” 不久后,秦明告別老葛,走出炼器坊时,已是另一番模样。 此刻的他,外罩一件黑白双色拼织的翻领宽肩无袖长袍。 袍摆垂至膝下,行动间颯颯生风。 內里是一身贴合身躯的窄袖漆黑劲装,显得肩宽背阔。 一条正中镶嵌著虎头雕纹黄金腰扣的金丝束带,稳稳收束腰间,勾勒出精悍腰身。 脚下蹬著一双绣有洁白云纹的玄黑长靴,步履沉稳。 配上他那张硬朗英挺的面容,以及比寻常同境修士更为健硕挺拔的体魄。 整个人立在那里,散发著不容忽视的强悍气势,宛若凡俗话本中走出的英武侠客。 他不再刻意收敛气息,炼气四层的修为隱隱流转。 秦明行走在丙区的街巷之中,袍摆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有股初露头角的意气风发之態。 接下来,该去询问另一件法器了。 第五十六章 奇门法器 丙区,巷道深处,一间招牌蒙尘的铺子后院。 巧手鲁看著眼前改头换面的秦明,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他那头枯黄头髮。 他身材干瘦,裹著一件沾满各色不明污渍的灰布短褂。 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上下扫视著秦明。 上次见面时,这少年还是一副温文內敛的模样,活像个书生。 如今,儘管脸上明朗笑容未变,可整个人的精气神截然不同。 挺拔张扬,带著锐气。 但巧手鲁转念一想,倘若自己在秦明这般年纪,能有炼气四层的修为,还有足够的財力置办中品法器傍身...... 他觉得,自己恐怕会比眼前这少年还要张狂十倍。 要知道,在这清河坊,寻常散修能在炼气中期拥有一件下品法器,已算是混得不错。 唯有那些背靠宗门的弟子,或是乙区极少数家底丰厚的修士后裔,才有可能在炼气中期就用上中品法器。 他与秦明的这单生意,是通过一位信得过的老熟人牵线搭桥。 这条线上往来,彼此都心照不宣。 只谈炼器,不问来路。 因此,巧手鲁心中虽有诸多猜测。 认为秦明或是乙区某个低调世家的子弟,或是近期撞上了了不得的大机缘,但他也绝不会多嘴探问半句。 行有行规,这是他在犯下那“大错”之后,还能继续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安稳接活的主要原因。 如此想来,秦明如今这份“张扬”,倒更像是与当前境界实力相匹配的气质。 想通此节,巧手鲁不再纠结。 他转身从身后一个锁著的铁柜里,取出一个玉盒,递到秦明面前。 “给,秦道友。” “嘿,说真的,没想到还真让我给炼出来了。” 听到这话,秦明先是一愣,隨即几乎要气笑了。 原来,从接手那些妖蟒材料开始,这位巧手鲁心里压根没有把握能炼製成功。 与老葛稳扎稳打的性子截然不同,巧手鲁在炼器之道上,以想法奇诡、常走偏锋而小有名气。 他擅长炼製那些功能独特的“奇门法器”,但相应的,他的失败率也比寻常炼器师高出不止一筹。 而且他接活全凭一时兴起,看得顺眼的灵材,价格好商量。 看不上的,给再多灵石也未必肯动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坊间传闻,他从前似乎在某个大坊市得罪了厉害人物,失手毁了一件重要灵材。 这才不得不捨弃了原有的铺面基业,隱姓埋名,流落到清河坊丙区这最是鱼龙混杂的街区。 靠著熟人介绍接些私活,至今不敢公开露面招揽生意。 不过,既然对方如今成功將法器炼了出来,看样子並无瑕疵,秦明自然也不会再去追究他起初是否有信心这种细枝末节。 毕竟,结果比过程重要。 否则,若是这巧手鲁胆敢毁了自己的珍贵材料,只以一句轻飘飘的“炼器失败”搪塞。 那即便他是陈叔介绍的熟人,秦明也绝不会善罢甘休,非得从他身上连本带利討回满意的补偿。 秦明按下心思,打开盒盖。 盒內铺著墨绿的丝绒,中央嵌著一枚戒指。 戒身整体呈深青色,戒托是由深青石材雕刻而成的两条妖蟒躯体。 蟒首昂起,共同拱卫著上方的戒面。 戒面是一颗约莫指甲盖大小、深邃剔透的碧绿宝石,色泽幽暗。 最奇异的是,宝石中央,偶尔会有一道竖瞳虚影一闪而过。 仿佛那並非死物,而是一只活著的蛇瞳。 见秦明神情专注,巧手鲁嘿嘿一笑,带著几分自得解释道: “瞧出来了吧?那戒面,我用的是那妖蟒剩下那只完好蛇眼炼製,保留了破幻、洞察的本源。” “佩戴后,有助看破虚妄迷障,还能在一定范围內扭曲光线,达到隱匿身形之效。” 说到此处,他指了指那深青色的蟒身戒托: “这戒托用的是一种特殊灵矿,特性就是结构奇异,易於开闢出稳定的空间。” “价格自然也十分昂贵,指头大小的那么一块就耗费了你给我的九成工费。” “我把那对残缺的妖蟒獠牙反覆淬炼,浓缩全部精华,最终炼成了一枚实体骨牙,就封存在这戒指中。” “需要时,以神识激发即可。” 巧手鲁搓了搓手,看著秦明,语气正式起来: “以上这些玄妙,你是想就在我这里炼化后试试,还是带回去再说?不过我得提前把话说清楚。” 巧手鲁话锋一转,收敛了笑容。 “无论你是当场炼化验看,还是带回去再试。” “只要东西离了我这手,我们这笔买卖,就算彻底结了。” “到时,无论你对这法器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可都不能回头找我算帐了。” 听到这话,秦明哑然失笑。 这巧手鲁,倒是把丑话说在了前头,滑头得很。 他拱手道:“鲁师傅放心,规矩我懂,既然选择了你,自然是信得过你的手艺,我们財货两清就是。” 炼化法器需要心神专注,不能受丝毫干扰。 这里的环境与巧手鲁此人,都让秦明无法像信任老葛那样安心在此炼化。 况且,巧手鲁方才所述的法器玄妙,已让他颇为满意。 他不再犹豫,合上玉盒,將其收好。 巧手鲁见状,也不挽留,同样回了一礼: “爽快!那么,这件中品法器【诡瞳戒】,从此刻起,就归秦道友你所有了。” 回到丁区自家小院,紧闭房门。 秦明在臥房內盘膝坐下,取出那枚【诡瞳戒】置於掌心。 他凝神静气,依循炼化法器的通用法门。 先逼出精血滴落戒面,隨后以灵力缓缓包裹渗透。 两个时辰后,夜色渐浓。 秦明缓缓睁开双眼,指尖那枚【诡瞳戒】幽光一闪,已然成功炼化。 关於它的诸般玄妙,也自然而然地涌入秦明的脑海。 【诡瞳戒】,共有三种玄妙之处。 其一为【破妄】。 消耗些许灵力,以神识激发戒面,投射出一道碧光。 此光专克虚妄,能破除幻术迷障。 更能標记那些试图用术法隱匿身形的目標,使其在神识感知中无所遁形。 其二为【幻光】。 同样是消耗灵力,以神识驱动。 法器会扭曲佩戴者周身的光线与神识探查,使其身形、气息与周围环境短暂同化,达到隱匿之效,在光线昏暗或环境复杂之处尤为好用。 至於最后一种玄妙【毒吻】,秦明决定亲自尝试一番。 他心念专注,锁定指尖戒指。 那枚碧绿宝石骤然亮起幽光,一道苍白如玉、粗细长短犹如成人手指的尖锐獠牙,无声无息地从戒面中钻出。 根据炼化时得知的信息,这枚实质化的“骨牙”穿透力惊人,专破各类护体灵光。 更棘手的是,其附带的妖毒具有强烈的侵蚀灵力特性。 一旦造成伤口,不仅极难癒合,还会迅速蔓延,导致中毒者局部乃至全身灵力运转僵硬。 可作为拳刺或以灵力单独操控,进行戳、刺、划等攻击。 若是不慎毁坏,恐怕只能寻找品质相近的蛇类妖兽獠牙灵材,请巧手鲁这等精通此道者重新炼製。 秦明心念一动,骨牙倏地缩回宝石之內。 幽光敛尽,戒指恢復寻常模样。 “不错。” 他低声自语,对【诡瞳戒】的三种玄妙颇为满意。 尤其那【毒吻】,阴损毒辣,正合他心意。 然而,就在他指尖轻抚戒面,细细体味著那心神相连的玄妙感应时。 咚、咚、咚。 院门处,传来了叩击声。 第五十七章 解决一人 入夜,秦家小院 对於那敲门声,端坐房內的秦明似乎早有预料。 算算时间,那件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他起身,穿过院子,伸手拉开了那扇陈旧的木门。 门外站著的人,果不其然,正是周家姐妹。 姐姐周妙彤身著一袭淡红长裙,衬得她面容娇艷明媚。 妹妹周妙青则是一身便於行动的鹅黄劲装,勾勒出高挑身姿,英气十足。 然而,当姐妹二人的目光落在开门的秦明身上时,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怔。 眼前之人,与她们记忆里那位温文尔雅的邻家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人靠衣装,马靠鞍。 此刻的秦明,外罩一身剪裁合体的黑白拼色外袍,內里是贴身的漆黑劲装,衬出他经过炼体后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与挺阔的背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加之他眉目间自然流露的锐气,整个人立在那里,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这一刻,姐妹二人才彻底意识到。 眼前这少年,论修为实力,在这偌大的清河坊年轻一辈散修中,已堪称凤毛麟角的俊杰。 周妙彤尚能维持著表面的镇定,只是眸光在秦明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而性子更直的周妙青,目光则有些不受控制地在秦明挺拔的身形上来回扫视。 从宽阔的肩膀到强健的腰身,越看脸颊越是发热。 那抹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在昏暗中也清晰可见。 秦明將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颇为满意。 看来,自己这身打扮,確实不错。 其实,秦明並非一时兴起才作此改变。 经过这一个月的交流,藉由邓弘这条线,他已成功打入了坊市中那些家境优渥的年轻散修圈子。 更通过邓父的引荐,与沧流门的外门弟子耿川行搭上了关係。 实力与地位往往互为表里,相辅相成。 如今,他既已初步获得了与自身修为实力、符师弟子身份相匹配的“地位”。 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巩固它。 而巩固地位最直接的方式,莫过於加深他人对自己的印象。 最直观的途径,就是视觉上的呈现。 因此,秦明才决意一改往日那副温和模样。 换上张扬的衣袍,刻意展现出更具压迫感与存在感的姿態。 今后,他將接触更多的人,周旋於更复杂的圈子。 若一直维持那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表象,固然利於隱藏,却也难免会让些惯於以貌取人、欺软怕硬之人心生轻视,平白招来不必要的试探。 不如主动改头换面,塑造一个“强悍”的直观印象。 既能省去许多口舌麻烦,也能彰显自身价值,贏得更多尊重。 况且,贪图享受、追求逍遥自在,本就是秦明的追求。 被人瞩目,受人追捧,乃至让他人因自己的实力与姿態而心生敬畏。 对於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令人愉悦的享受? 过去由於处境,不得不收敛锋芒。 如今实力已有小成,人脉初步打开,自然要好生体会一番这“人前显赫”的滋味。 看著眼前这两位容貌气质俱佳、此刻却因自己而失神的姐妹花。 秦明嘴角上扬,侧身让开门口: “彤姐,青姐,进来说话吧。” 他清朗的声音,將周家姐妹从短暂的怔神中唤醒。 二人这才意识到失態,周妙彤以袖掩唇轻咳一声,周妙青则慌忙移开视线,低应了一声,匆匆跟在姐姐身后走进了小院。 三人在院中石桌旁落座,石桌上那盏石兽灯散发出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 秦明没有急著询问,而是先不慌不忙地取出一张【静音符】激发。 无形的微弱屏障悄然笼罩了小院,隔绝了內外声息。 做完这些,他才將目光投向周妙彤。 周妙彤会意,深吸一口气,平復了心绪。 她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方形木盒,轻轻放在了石桌中央。 秦明伸手,掀开盒盖。 木盒之內,赫然盛放著一颗男子的头颅。 头颅断面整齐,显然是被利器快速斩下。 面上凝固著惊恐与不甘交织的扭曲表情,鬚髮间沾著些许乾涸的血渍。 秦明的目光落在这头颅上,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片刻后,他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 这头颅的主人,正是秦明的目標之一郑伦。 此人专为几家炼器坊收购特定矿石,也是参与瓜分秦明父母遗物的五人名单上的一员。 在过去这段时间的暗中追查中,秦明从其他几口中,拼凑出了他没有预料到的状况。 父母所在的那支队伍遭遇劫修伏击,损失惨重,恐怕並非意外。 极有可能是队伍內部有人事先通风报信,將眾人的行踪透露给了劫修。 综合目前得到的信息,嫌疑最大的是一个粗通炼器、平时靠修缮法器为生的散修吴永。 但根据周妙彤近期打探到的消息,这个吴永在不久之前,毫无徵兆地离开了原本掛靠的炼器坊。 不知所踪,仿佛人间蒸发。 为了追查吴永的下落,秦明定下了计策。 他让周家姐妹以之前誆骗贾凡的方式,以“寻找特殊矿石”为饵,用丰厚的报酬將郑伦诱出坊市。 他命令二人,无论如何都要从郑伦口中逼问出吴永的去向。 如今,郑伦的头颅就在眼前。 看来,周家姐妹已从他口中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至少,足以判断出他已无价值,所以才会將其了结。 这结果在秦明意料之中,毕竟,在他的“资助”下,周妙青已於不久前利用充足的灵石和丹药辅助,成功突破瓶颈,踏入了炼气五层。 不仅如此,她们还用秦明给予的灵石,各自购置了一件实用的下品法器,再加上秦明提供的那些品质上乘的符籙...... 以有心算无心,以二对一。 若还拿不下一个同为炼气五层的郑伦,那才叫奇怪。 当然,秦明深知这世上从无万全之策,凡事皆有变数。 能有如今这顺利的局面,已是多方准备与实力碾压下的理想结果。 思绪至此,秦明关上盒子看向周妙彤。 “说说吧,什么情况?” 第五十八章 新的计划 对於秦明的询问,周妙彤没有拖沓,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沾染著暗褐血渍的储物袋。 趁秦明伸手拿起储物袋並將神识探入其中之际,周妙彤说道: “那郑伦在最后关头吐露,吴永似乎是在约莫一两个月前,被另一股不明势力僱佣。” “如今已经不在清河坊地界,二人最近一次联繫,是在上个月初。” 她指了指那储物袋,“里面有吴永托人带给郑伦的一封密信。” “我们事后查过那个带信的人,是个专门帮人送货的散修,已在数日前確认死於劫修之手,尸首在坊外被发现。” 秦明听著,神识已在储物袋內扫过。 袋中零散堆著些品质不一的矿石和一小堆灵石,但他对这些毫不在意。 心念一动,直接从袋中摄出了一封摺叠整齐的信笺。 他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跡略显潦草,內容倒是简明: 【郑弟,见字如晤。】 【兄如今在外办事,此处待遇丰厚,远胜坊市。】 【弟若有意,可於每月月初至清河坊东三百里外黑风谷口,高举令牌,自有接引。】 【届时,你我兄弟就可重逢,共谋前程,事关重大,切莫声张。】 看完信,秦明神色不变,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吴永信中所提及的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沉甸甸,约莫巴掌大小。 秦明目光落在令牌上,眉毛一挑。 他认得这东西,这是用来进入劫修设立、用於销赃与交易的隱秘集会场所的信物,散修暗地里被称为“鬼市牌”。 通常只有与劫修关係密切,或为其做过事、得到信任的修士,才有可能获得这么一块。 他之前从李蔓的储物袋里,就曾得到过一枚形制相似花纹略有不同的“鬼市牌”。 看来,僱佣吴永的势力,十有八九就是劫修无疑。 若非如此,吴永怎么会让好友郑伦持此令牌去那种地方寻他? 这也进一步印证了秦明之前的推测,当初出卖父母及整支队伍行踪给劫修的內鬼,正是这个吴永。 此刻,確认了真凶身份与大致去向。 秦明心中非但没有因对方投靠劫修势力而感到棘手,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意。 因前身记忆融合带来的影响,“为父母復仇”这一执念,已缠绕於他的心神深处。 影响著神识的纯粹,甚至在某些时刻干扰著他的理智。 这使得他在处理復仇相关事宜,或是触及与父母相关的旧物、旧事时,总会不自觉地生出超出掌控的情绪波动。 唯有速速找到真正的仇人,將其彻底解决,令这执念失去载体。 它才会缓缓消散,不再成为修行路上的隱患。 这也是为何,在察觉自身状態后,秦明决意將解决剩余復仇目標的行动,交由周家姐妹执行。 自己儘量置身事外,以免在见到最终仇人吴永之前,因执念影响做出不够冷静周全的决策。 听完周妙彤的匯报,秦明微微点头。 他指尖摩挲著那冰凉的鬼市牌,声音平静说道: “如此看来,勾结劫修,害死我爹娘的直接祸首,就是这吴永了。” 这时,一旁的周妙青接过了话头,说出了一件让秦明感到意外的事情: “还有一事,名单上那对高氏兄弟,高波和高涛,前几日与他们那支惯常合作的採药队出坊时,遭遇了大股劫修伏击。” “整支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人重伤逃了回来,高氏兄弟確认已死。” 她顿了顿,解释道:“高氏兄弟那支四人採药队,在坊市外围的散修里算是小有名气。” “四人都是炼气五层修为,配合默契。” “据说每人都將一门中品术法修到了【小成之境】,还都有一件下品法器傍身。” “我姐之前还提醒过,若要对付他们,一定要格外谨慎。” “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这么折在了劫修手里。” “此事最近在坊市里闹得沸沸扬扬,让许多靠出坊討生活的散修人心惶惶,暂时都不敢轻易离坊了。” 秦明闻言,眼眸微眯。 高氏兄弟的实力,確实已超过坊市多数炼气中期散修小团体。 这样的队伍都被劫修迅速击溃,只逃回一人。 可见伏击的劫修不仅人数占优,恐怕实力也非同一般。 “因为这事,”周妙青继续说道,“坊市里符籙和法器的价格,这几日又突然往上躥了一截,就连一向价格最稳的丹药,听说也开始有铺子悄悄提价了。” 听到这里,秦明心中一动。 他抬眼看向周妙青,吩咐道: “青姐,你明日去一趟常记符坊,见那掌柜常崖。” “告诉他,因近来劫修猖獗,材料收购不易,加之我师父炼製需耗费心神。” “从下批货开始,我们提供的【名符】,价格上调三成。”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上扬: “不仅如此,每月的供货数量,也要相应减少三成。” “你去看看他听后是何反应?回来如实告诉我。”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周家姐妹早已將自身立场与秦明牢牢绑在一起,视自身为他麾下一员。 况且,秦明给予的恩惠,从日常灵食供应,到助周妙青突破的资源、购置法器的灵石,乃至源源不断提供的符籙,堪称再造之恩。 这份恩情,二人难以偿还,只能以忠诚相报。 因此,对於秦明的指令。 周妙青心中纵有疑虑万千,也只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 见她应下,秦明继续布置,语气平静: “另外,近日我或许要离坊一段时日,处理一些私事。” “我离开期间,你们按部就班即可,之前交代的事情照常进行。” 说到这里,他目光投向隔壁陈家小院的方向。 “平日,多帮我留意照看一下隔壁陈家。” “若他们家遇到什么麻烦或急事,出手帮衬一二,解决不了的先护住二人性命,待我回来处理。”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对姐妹花: “至於后续针对吴永的具体计划,等我从坊外回来,再作打算。” 送走周家姐妹,院门轻轻合拢。 秦明没有在院中停留,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屋內没有点灯,仅凭修士远超常人的目力,已足够视物。 他走到床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从百丹堂带回的青色玉盒。 他將玉盒放在床榻上,盘膝而坐。 秦明目光落在盒盖上,手指轻轻叩击著膝盖。 【炼假化真】,至今已助他渡过数次危机,奠定了眼下这番局面的基础。 迄今为止,他已成功將描绘符纹的普通画纸,“炼”成货真价实的中品符籙。 將凡俗萤石加工,“化”为精纯的灵石。 这两者,一为人工造物,一为天地结晶,皆已证明了此能力的强大之处。 那么丹药呢? 第五十九章 炼化药丸 丹药的本质是什么? 是多种蕴含灵气的药材,经过丹炉炼製,形成的具有各种特定效用的精粹之物。 它比符籙更复杂,涉及药性融合。 又比灵石更“人工”,是完全的炼製產物。 若以凡俗药材,模擬其形、质、味,能否经由【炼假化真】,变成真正的灵丹? 尤其是玉盒中那两颗云纹流转的上品【云雾丹】。 倘若自己能“炼化”出这等丹药,不仅修炼《云雾化春功》將事半功倍,还意味著他將拥有近乎无限的特定丹药供给。 思绪並未在此停留太久,秦明目光缓缓移向自己的右手。 他的食指上,正戴著那枚新炼化不久的【诡瞳戒】。 还有这法器? 法器,乃是炼器师採集各种灵材,以特殊手法锻造、鐫刻灵纹、熔炼灵性而成。 是修士肢体的延伸,是灵力的载体。 如果【炼假化真】的能力,连法器也能覆盖? 秦明缓缓抬起右手,凝视著戒指。 这个念头带来的衝击,甚至超过了复製丹药。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基於成功先例的大胆推想。 丹药与法器,无论是炼製原理还是复杂程度,都远非最初的符籙和粗加工的灵石可比。 其中需要满足的“形”、“质”、“味”,或者说更广义上的“相似度”,恐怕將达到一个极其苛刻的標准。 但既然路已在脚下,何妨一试? 只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或许可以从相对“简单”的【云雾丹】开始尝试。 ...... 午后,秦家小院。 秦明独自立於院中,一上午他都在採买奔波。 他先是激发了一张【静音符】,无形的屏障升起,將院內的一切声响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些,他才从腰间的储物袋中,逐一取出几样事物,摆在院中那张厚重的石桌上。 一个內部刻有圆形凹槽、可將软质材料压製成標准丹丸的铜製丹模 一罐质地细腻、顏色雪白的面泥 一罐同样雪白、散发著极淡草药清香的“白药泥” 还有一小罐色泽清亮的糖水。 这些,都是他为了复製丹药精心准备的“素材”。 昨晚,他已服下过一颗货真价实的中品【云雾丹】。 仔细体会了其药力化开的过程,更用心记住了它的感官特徵。 下品【云雾丹】药香浓郁,而中品反而香气內敛,只有一丝极淡的幽香。 但在味觉上,两者皆是清凉微甜,区別不大。 至于丹药的“灵气波动”,但凡正规丹坊出品的丹药,都是將药力牢牢锁于丹体之內。 除非彻底化开服用,否则几乎不会外泄形成明显的灵力波动。 这意味著,在【炼假化真】判定【味】这一广义上的感知维度时,单纯模擬灵气波动恐怕行不通。 於是,他將突破口放在了“气味”与“味道”这两项更直观的感官体验上。 实验开始。 秦明先用小勺取出一团雪白的面泥,填入丹模的凹槽中,用力压紧,再小心推出。 一枚圆滚滚的光滑“白丹”,出现在他掌心。 就在这枚“面丸”成型的剎那,唯有他可见的淡金色字跡在“白丹”旁浮现: 【假物:面丸】 【化真:中品云雾丹】 【形:70%】 【质:0%】 【味:0%】 秦明料到【质】和【味】可能难以达標,却没想到直接是零。 这意味著在能力的判定中,面泥的“材质”与真正【云雾丹】的“材质”毫无相似之处。 他並未气馁,转而拿起那罐“白药泥”。 这药泥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才弄到的,他找到一家小型丹坊,付了六百灵砂,只提出两个要求。 第一用最普通的水行灵植作为主材,第二成品需是纯白色。 那炼丹师起初以为他是来消遣人的,正要发火。 见到秦明爽快掏出的灵砂,又听要求如此简单且不要求任何药效,他便不再生气。 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利落地开炉炼製了一罐。 这药泥若放在凡俗,或许是解毒疗伤的“灵药”。 但对修士,其蕴含的那点微薄灵气与药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秦明如法炮製,用药泥压出一枚白色丹丸。 金色字跡再次浮现,內容已然不同。 【形:100%】 【质:100%】 【味:9%】 看到“质”达到了圆满,秦明心中一定。 猜测是对的,用性质相近的“药泥”而非凡俗“面泥”,果然能满足能力在“材质”上的判定。 接下来,就是攻克【味】这个难关了。 想到这里,秦明取出一颗下品【云雾丹】。 两指用力,將其捏碎成细腻的粉末,隨即撒入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小盆清水之中。 嗤。 粉末入水,並未立刻溶解,而是迅速漾开一圈乳白的涟漪。 紧接著,盆中清水表面竟然裊裊升腾起一缕缕极淡的白色雾气。 带著【云雾丹】特有的清冽丹香,在院中缓缓瀰漫开来。 秦明眼疾手快,用一把特製的小银夹,夹起一枚刚压制好的白丸,迅速在升腾著丹香雾气的水盆上方掠过,让那带著药力的水汽均匀沾染在丹丸表面。 他需要精確控制时间,太短,气味不足,太长,气味过於浓烈。 在接连浪费了三四颗白丸之后,秦明终於掌握了时机。 成功让手中这枚白丸,散发出了与中品【云雾丹】相似的清香。 然而,视野中的数值並没有如他期待般跃升。 【味:58%】 “奇怪......” 秦明低声自语,捏著那枚冰凉湿润的白丸,凑近鼻端再次嗅了嗅。 气味明明已经非常相似了,为何【味】的数值才刚到一半多点? 难道除了气味,还需要满足其他条件? 是口感?还是口味? 他不再犹豫,直接將这枚白丸丟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清凉感是对的,与真丹无异。 但味道太淡,只有一丝微弱的清甜,远不及真正【云雾丹】那持久的微甜滋味。 原来是甜度不够...... 秦明恍然,丹药的【味】,並非只是气味,恐怕也包含了入口后的真实滋味。 找到了方向,他立刻行动,又依法炮製了几颗白丸。 这次,在成功沾染上丹香气味后,他並未停下。 秦明用小刷子小心地將那罐清亮的糖水,一层层地刷在丹丸表面。 每刷一层,都待稍稍渗透风乾,再刷下一层。 他小心控制著糖水的浓度和涂抹量,既要增加甜味,又不能破坏丹丸的形状和已附著的气味。 这个反覆调试的过程颇为耗时,需要极大的耐心。 而在这一过程中,视野中的金色数值再度开始了跳动。 【味:58%...79%...85%...92%...】 终於,数值最终稳定在【味:100%】。 嗡! 剎那间,掌心中的白色丹丸剧烈扭曲一瞬,又恢復如常。 但那枚丹丸给人的感觉已然不同,色泽似乎更温润了些。 成了?! 秦明没有迟疑,立刻將这枚刚刚经由【炼假化真】而来的中品【云雾丹】放入口中。 隨即他在院中盘膝坐下,《云雾化春功》全力运转。 熟悉的清凉微甜在口中化开,精纯温和的药力化作乳白药雾,隨著功法引导匯入丹田气海,与自身灵力开始缓缓交融......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明长长吐出一口清冽药香。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过。 成了! 以寻常药泥为基,模擬形、质、味。 【炼假化真】!药丸成灵丹! 不仅如此,在药力上似乎比“原版”的中品【云雾丹】还多了约三成左右! 那么,接下来就该尝试“炼化”上品【云雾丹】了! 第六十章 勤加修炼 由於在这两日连续服用了两颗中品【云雾丹】,丹田气海之內,乳白的精纯药雾已然瀰漫开来,占据了灵力雾海尚未充盈的另一半空间。 此刻,药雾与灵力正处於缓慢稳定的交融过程之中。 在这种状態下,贸然继续服用丹药,尤其是药性更为磅礴精纯的上品【云雾丹】,风险极大。 极有可能因短时间內吸取过多“云雾之华”,导致药力过盛,衝撞尚未完全適应的经脉与丹田,反伤己身。 因此,在无法亲身体验上品【云雾丹】具体感官细节的状况下,秦明只得暂时搁置对丹药进行更深层次【炼假化真】的尝试。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另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目標——法器。 首当其衝的,就是右手食指上那枚幽光內敛的【诡瞳戒】。 选择它,原因很简单。 【蟒脊甲】的【形】与【质】都太过复杂,非一时可以復刻。 而【诡瞳戒】体积小巧,结构相对“简单”。 更重要的是,在尝试復刻【诡瞳戒】的过程中,秦明心中酝酿著一个更大胆的猜想,准备进行一项关键的实验。 倘若此事能成,必將能提升他今后“復刻”其他复杂事物的效率。 只不过,此刻夜色已深,坊市多数铺子早已打烊,街道清冷。 诸多所需材料,皆需白日才能置办。 秦明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思,將石桌上散落的丹模、药罐、水盆等物件一一清理乾净,收回储物袋中。 回到屋內,他並未立刻休息,而是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一个造型颇为奇特的铁盒。 这铁盒通体由精铁打造,入手颇沉。 盒身一侧,延伸出一个可旋转的曲柄。 打开盒盖,內部结构更是奇特。 竖立著四个朝向中心、形状各异的倾斜平面,仿佛一个倒置的不规则空间。 最为关键的是这四个斜面的內侧,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细微凸起颗粒,摸上去粗糙硌手。 此物,乃是秦明在成功將萤石“炼化”为灵石后不久,再次寻到那位曾为他打造【符籙模盒】的修士,委託其定製的另一件“奇器”。 秦明將其命名为【灵石模盒】。 顾名思义,此盒专为高效“打磨”萤石而生。. 使用时,將一块大致符合体积的萤石放入盒內中心,盖上盒盖,然后摇动手柄。 手柄通过內部精巧的齿轮与连杆传动,带动那四个內侧布满颗粒的斜面,以缓慢均匀的力道向中心聚拢、旋转、摩擦。 內侧那些经过秦明反覆试验才確定大小与排列的颗粒,会在不断摩擦中將萤石表面“雕琢”出与天然灵石极为相似的纹理与棱面。 直到四个斜面完全闭合,內里的萤石也会隨即被打磨成一个与灵石极其相似的“粗胚”。 倘若在整个打磨过程中,预先將这整个【灵石模盒】浸泡在混合了灵石粉末、能使灵气短暂稳固的“灵液”中。 那么当盒盖再次打开时,取出的就不再是普通的“粗胚”,而是一块有著灵石的纹理、形状、乃至那精纯灵气波动的“贗品”。 在【炼假化真】的判定中,【形】、【质】、【味】三者就能在开盒的瞬间同时达到临界。 扭曲一闪,假石成真! 这个过程,比起最初用砂纸手工打磨,再单独浸泡灵液,效率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而【灵石模盒】內侧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颗粒,其大小、分布、角度,都是秦明当初耗费了大量时间。 用不同型號的砂纸在萤石上反覆试验、记录、对比,才最终確定下来的“最佳参数”。 那位修士前后找了几拨凡俗顶尖匠人,足足打造了二十多个试验品,才成功做出完全符合秦明苛刻要求的这一件。 为此,秦明支付了足足一块灵石的酬劳。 不仅如此,通过与这位名叫赵承泽的修士长期合作。 秦明如今每个月都能稳定收到约二十块经过赵承泽初步筛选、在大小、重量、质地、光泽上都与灵石相似的优质萤石原料。 再加上“名符”生意带来的稳定灵石流入,秦明近来的修炼与日常开销,再未为灵石发过愁。 此刻,秦明熟练地做出一小盆特製的“灵液”,將【灵石模盒】浸入其中。 隨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赵承泽本月送来的所有优质萤石,一块接一块地放入模盒。 摇动手柄,见证著它们在低沉的摩擦声中逐渐“蜕变”。 再经由【炼假化真】之力,最终化为一块块温润的灵石。 將今夜“產出”的灵石清点收好,秦明盘膝坐上蒲团,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修炼。 自踏入炼气四层,正式迈入炼气中期门槛后。 在衝击第五层之前,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巩固”。 不仅是稳固骤然提升的灵力,更是要让自身的体魄强度与神识韧性,在灵力的滋养下同步提升到炼气中期应有的水准。 如此一来,才能承受接下来更剧烈的灵气衝击。 根据《云雾化春功》的记载以及自身內视的感知,秦明判断,若按部就班,最少需要四个月的光阴巩固。 所幸,与炼气初期不同。 迈入中期后,修士的体魄与神识基础已得到初步强化,可以藉助外力来缩短这个“水磨工夫”的过程。 如【拓脉丹】,能临时增强经脉韧性,容纳更多灵力运转。 而长期大量服用灵食,则能持续滋养气血,潜移默化地强化体魄。 这数月以来,秦明早已將灵米灵肉当作了日常主食。 这种在底层散修看来的奢侈举动,即便放眼整个清河坊,恐怕也只有那些家境极为殷实、居住在丁区核心区域甚至乙区的少数修士家族,才有能力长期维持。 开始修炼之后,他先取出一颗【拓脉丹】服下。 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使其暂时变得更加柔韧宽阔。 紧接著,他右手握住一块今夜“新鲜出炉”的灵石。 《云雾化春功》全力运转,精纯的灵气被丝丝抽离。 如百川归海,沿著拓展后的经脉奔涌匯入丹田,不断夯实壮大著那片已与“云雾之华”初步交融的灵力雾海。 由於修士进入炼气中期后,神识对自身状態的洞察已细致入微。 秦明可以清晰地“看到”灵力增长的每一分变化,感知到体魄与神识在灵气浸润下的缓慢强化。 他知道,当某一天,身体再无半分“虚浮”之感时,就是修为彻底巩固之际。 而巩固之后,他要做的就是继续这般日復一日地炼化灵气。 不断积蓄,直到將整个丹田气海完全填满。 雾海充斥气海,就是向炼气后期稳步迈进之时。 长夜漫漫,灵气流转。 少年闭目凝神,道途之上,唯勤而已 第六十一章 能力尝试 三天后,秦明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 他照例先取出一张【静音符】激发,无形的屏障將院落与外界的声音隔离开来。 做完这些,他目光缓缓扫过这方小天地。 青石铺就的地面,略显荒芜的菜地,长满青苔的老井,还有那几张被磨得光滑的石凳......一切似乎都和他刚来时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地方,对於现在的他而言,是不是有些小了? 自从得到《云雾化春功》总篇,他的日常修行內容就增加了一项。 修习並锤炼总篇中记载的衍生术法【云罗术】。 此术与他功法同源,修至深处妙用无穷,乃是必须精研的术法。 然而,修炼术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尤其是【云罗术】这等能凝聚雾气、范围可变的术法,需要一定的空间来施展,以此来体悟灵力变化与操控精度。 这小院的围墙不高,若在院中全力施为,凝聚的云雾难免会逸散出去,被左邻右舍察觉。 在自家院中修炼术法,本是修士的寻常事,邻里一般也不会多管閒事。 问题在於“频率”。 寻常散修修炼术法,多是先將自身灵力消耗大半,然后打坐运转功法。 依靠吸纳坊市游离灵气慢慢恢復,恢復之后才再次练习。 如此循环,进展缓慢,但胜在不额外消耗资源。 他们宝贵的资源,要留著支付房租、购买丹药衝击瓶颈,或是应对不时之需。 可秦明不同,他有【炼假化真】得来的充足灵石支撑,修炼术法的方式堪称“奢侈”。 灵力耗尽?直接手握灵石炼化补充。 这种將灵石视作寻常消耗品,用以快速恢復灵力、修习术法的行为,若被旁人窥见,难免惹人嫉妒,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哪来这般雄厚的家底如此“挥霍”? 因此,为了避免麻烦,秦明练习【云罗术】时只能退回臥房。 紧闭门窗,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术法范围。 屋內空间有限,大范围的形態变化难以尽情施展,无形中拖慢了他將术法推向【小成之境】乃至更高境界的速度。 而【云雾丹】不仅能纯化灵力,更能在服用后短暂提升修习者对《云雾化春功》衍生术法的感悟,相当於临时將术法境界拔高一层。 秦明曾体验过,服下中品【云雾丹】后,原本只是【初通之境】的【云罗术】,在长达半日的时间里,施展起来竟如【小成之境】般得心应手。 这种“体验”极为珍贵,能帮助他明確修炼方向,加快突破瓶颈。 但体验归体验,真正的掌握仍需大量练习来巩固。 眼下受制於空间,这种高效练习难以实现,让秦明不免有些憋闷。 换一个更宽敞、更私密住所的念头,由此悄然滋生。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明收敛了漫游的思绪,目光重新变得专注。 他走到石桌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 盒盖打开,里面並非什么珍稀材料,而是堆满了许多小物件。 十数个深青色的石质戒托,以及同等数量的、碧绿剔透的微小宝石。 戒托的样式,与他右手食指上所戴的【诡瞳戒】一样。 皆是两条微缩妖蟒交缠而成,拱卫著中央的镶嵌凹槽。 那些碧绿宝石,无论是大小、色泽还是切割的弧面,都与【诡瞳戒】的戒面极其相似。 这些正是他过去三日里,拜託老葛打造的一批“小玩意”。 老葛为人耿直,口风也紧。 虽然不明白秦明为何要大量打造这种纯粹是装饰品的“首饰”,但见秦明支付灵石爽快、要求明確,便不再多问。 只当是这位年轻主顾有些特別的喜好,顺手就帮他炼製了出来。 秦明特意要求老葛选用与【诡瞳戒】外观质地相似的普通灵矿来打造,因此在【形】与【质】这两方面,这些戒托和戒面,单看外表,几乎能以假乱真。 在炼器坊拿到第一批样品时,秦明就曾暗中尝试过。 直接拿起一枚完全按照【诡瞳戒】样式组装好的完整戒指,试图发动【炼假化真】。 然而,能力毫无反应。 这一发现,秦明早有预料。 因为在初次发动能力的时候,他就知晓了一件事。 只有经由他亲手参与製作的“贗品”,才能作为能力的发动对象。 这次尝试,只不过是为了再次確定此事。 既然已经证实此事,那么接下来就是要验证能力对於“製作”的这一判定的具体界限,这也是他打造这些零散部件的原因。 隨后,实验开始。 秦明伸手,从铁盒中拈起一个碧绿戒面,又拿起一个与之匹配的蟒形戒托。 他將戒面仔细地对准戒托中央的凹槽,轻轻按压下去。 “咔”,戒面被稳稳地卡在了戒托之上。 一枚与【诡瞳戒】外形极为相似的“戒指”出现在他指尖。 就在这简单的“拼装”动作完成的剎那。 崭新戒指旁边,唯有他能见的淡金色字跡浮现: 【假物:首饰】 【化真:诡瞳戒】 【形:100%】 【质:100%】 【味:0%】 看到这行字跡,尤其是那瞬间达到圆满的【形】与【质】。 秦明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灿烂笑容。 果然!他的猜测完全正確! 將他人预先打造好的部件,经由自己的手进行关键的组装,使之成为一个完整的“物品”。 这个过程,同样被【炼假化真】的能力认可为“製作”! 这不仅仅是关於法器復刻的突破,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发现。 这意味著,他未来“復刻”任何事物的效率,將得到极大提升。 秦明握著那枚徒有其表的“首饰”,眼神亮得惊人。 此时,在他的眸光中,无数种可能性接连不断显现。 隨后,秦明暂时收敛了因实验初步成功而雀跃的心神。 他重新將注意力聚焦到眼前新的难题上,如何復刻【诡瞳戒】的【味】。 秦明记得,在炼化之前,第一次见到这枚戒指时。 他感觉仿佛被一条隱匿於暗处的妖蟒倏然盯上,那枚戒指给人“活”的错觉,而非一件死物。 此外,【诡瞳戒】本身还散发著独特的灵力波动。 这波动不同於普通法器的锋锐、厚重、柔和的特徵,它更隱晦更飘忽。 倘若让秦明形容,那就是那波动有点类似於秦明当初见到那头妖蟒身上所散发的妖力波动。 那么,这种“活物气息”与“妖力波动”,又该如何復刻? 第六十二章 灵材活性 七日后,购置完所需物品的秦明,推开了臥房那扇紧闭的木门。 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 他神色未变,目光径直投向房间深处。 那里光线最为昏暗,墙角有一个特製的巨大笼子。 笼內,一条通体覆盖著深青鳞片的低阶妖蟒正蜷缩著身躯,將头颅埋藏在盘绕的蛇阵之中。 那双在昏暗里闪烁著绿光的竖瞳,死死盯著门口的秦明。 砰!砰!砰! 妖蟒似乎被秦明的目光激怒,蓄力后的粗壮如成人腰身的身躯猛地弹起,重重撞在束缚它的笼栏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张开蛇口,露出两排锐利獠牙。 猩红分叉的信子急速吞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腥气隨之弥散。 房內有【静音符】笼罩,声音传不到外界。 秦明见状,嘴角微微向上弯起。 他缓步走近,在笼前停下,嘖嘖两声,讚扬道: “取了胆,伤了元气,居然还能这么凶,妖兽的体魄,果然非同凡响。” 他像是在对妖蟒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到此处,秦明脑海中浮现出七日前的场景。 他亲手剖开这妖蟒的胸膛,將那些精心製作的首饰,深深藏进了它心臟附近的血肉之中。 笼中的妖蟒虽只是低阶,灵智已开。 它清晰地记得这个人类对它所做的一切,嵌入体內的异物使得每次心跳都会牵引出持续不断的绞痛。 这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它遭受的屈辱,因此,它对眼前之人恨意滔天。 秦明蹲下身来,视线与笼中的蛇瞳持平,仔细端详著那依旧在愤怒中不断扭动撞击的妖蟒。 看了一会儿,他轻轻嘆了口气: “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把你从那个炼器坊里买下来的。”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妖蟒的脑袋。 “要不是我,你这会儿早就被扔进炼炉,炼成一件下品法器了。” 他的声音平稳,陈述事实: “你要知道,对炼器师来说,用活著的妖兽炼器,很有可能炼出品相极佳带有灵性的法器。” “你的价值,可不止於一身鳞皮筋骨。” 妖蟒自然听不懂这许多话,但它能感受到秦明目光中的那种让它不安的审视。 它撞击得愈发猛烈,铁笼隨即震颤摇晃。 妖蟒虽为低阶,终究是妖兽,只要是妖兽就有妖力。 而老葛为他打造那些首饰所用的材料,虽是坊市常见的普通灵材,却天然具备传导与储存各类灵力的基础特性。 妖力,究其本质,不过是天地灵力经妖兽转化后的变化。 因此,他將这些“贗品”植入妖蟒心臟要害之旁。 正是要藉助妖蟒生命本源循环中最浓烈的妖力环境,使首饰逐渐沾染上属於妖兽的独特“气息”。 至於“活物气息”,真正的炼器师处理妖兽材料时,都在追求最大限度保留材料中残留的“活性”。 若能以活体妖兽直接炼器,在炼化过程中保住其元神不散。 只是磨灭其自我意识与记忆,將那份纯净的元神之力完整灌注到法器之中...... 如此诞生的法器,就有可能具备一丝灵性,成为同品法器中最佳的法器。 可惜,此等炼器之法限制极大。 对於下品法器,即便有著一丝灵性,受本身灵材限制,威力再大也不如中品法器。 中品法器,就需要中阶以上的妖兽炼製,才有可能炼出一丝灵性。 而中阶以上妖兽灵智已开,性情刚烈。 一旦察觉將被禁錮奴役,往往寧愿自爆元神,玉石俱焚。 除非施术者修为神识远超妖兽,能在自毁瞬间强行镇压封锁,否则难以成功。 因此,对於多数炼器师而言,用活著的妖兽炼器只不过是想最大程度保证灵材的活性而已。 秦明此刻要做的就是借鑑此法,另闢蹊径。 通过老葛所授的操控神识之法,在妖蟒元神被削弱之后,將其濒临溃散的元神之力,“烙印”在那几件已被妖力浸润的“贗品”之上。 如此一来,“贗品”就能同时拥有妖力波动与活物气息。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破坏这妖蟒的生机,从而削弱元神。 念头至此,秦明探向腰间储物袋,取出一柄细长匕首状的灵兵。 【御物术】运转,神识与灵力灌入灵兵。 【御物术】就是以自身灵力精细操控外物,尤其是对已炼化的法器。 仅仅初步炼化法器,只能驱使出法器固有的基本能力。 唯有以【御物术】为媒介,才能將自身灵力持续灌注法器,发挥其十成、甚至十二成的威力。 嗡。 匕首悬浮而起,刃尖对准了铁笼的方向。 『去。』 秦明心念一动。 嗖! 呼啸的匕首沿著铁笼栏杆间的狭窄缝隙钻入,狠狠刺向妖蟒的七寸之处。 噗嗤! 匕首深深扎入直至没柄,强大的衝击力將妖蟒正欲抬起的头颅连带一截蛇身,牢牢钉在了笼底铺著的粗糙铁板上。 “嘶!” 妖蟒发出痛苦嘶鸣,身躯疯狂扭动,试图挣脱。 直到这时,秦明才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打开笼门。 咔噠。 就在笼门开启一道缝隙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看似被钉死的妖蟒,竖瞳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它竟不顾七寸处传来的剧痛,全身肌肉猛然收缩,继而疯狂爆发。 刺啦! 妖蟒硬生生借著扭动的巨力,让钉在七寸的匕首將伤口撕开一道快要割开整个蛇躯的狰狞血口。 暗红的蛇血顿时涌出,它也藉此得以摆脱匕首。 砰! 蛇躯如强弩射出的箭矢,从笼中暴射而出。 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带著腥风,直扑秦明的脖颈。 这一击,狠辣决绝,凝聚了它所有的痛苦与凶性。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致命扑咬,秦明竟然將左臂向前一送,主动递向了妖蟒的獠牙。 噗! 妖蟒的獠牙狠狠咬在了秦明的右臂衣袖上。 不料,竟被坚韧异常的织物挡下,那是秦明身上所穿的法衣。 妖蟒用尽全力,獠牙尖端才顶著织物,触碰到了法衣之下的硬物。 那硬物滑腻坚韧,正是秦明贴身穿戴的【蟒脊甲】! 獠牙在鳞甲表面徒劳地划过,被那光滑坚硬的表面直接滑开偏斜。 连獠牙上渗出的毒液,也在触及鳞甲的瞬间,被甲片吸收净化。 妖蟒这凝聚全力的一击,竟完全落空。 就在蛇头咬空的电光石火之间,秦明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然探出。 右手一把攥住了蛇头,强大的握力瞬间遏制了妖蟒头部的挣扎。 与此同时,他另一个心念催动。 『起。』 那柄染血的细长匕首,从铁板中拔出,带出一溜血珠。 它在空中灵活地调转方向,刃尖再次对准了扭动挣扎、欲要缠上秦明身体的妖蟒身躯。 唰! 匕首在御物术的操控下,沿著妖蟒躯干將其开膛破肚,露出了里面跳动的內臟与血肉。 只有最大限度地破坏其生机、製造痛苦,才能削弱妖蟒的元神。 妖蟒的竖瞳因身上不断增加的剧痛,收缩到了极致, 妖蟒的竖瞳中,翻腾的凶光终於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恐惧。 而这一刻,也是秦明等待的最佳时机。 第六十三章 炼出法器 趁此妖蟒剧痛痉挛、元神因肉体重创剧烈波动的绝佳之际。 秦明眼神陡然变得无比专注,深吸一口气。 他將自身炼气四层所能调动的全部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细流,猛地灌入妖蟒的头颅深处。 轰! 好似仿佛撞破了一层帷幕,秦明的感知瞬间进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著两团光芒。 一团是他自身神识所化的洁白光团,另一团则是妖蟒元神凝聚的猩红光团。 根据老葛此前口述的那些经验与坊间有关神识爭斗的玉简记载,秦明明白,这片黑暗大抵对应著妖蟒的识海。 此刻,他需要以自身神识,强行包裹压制乃至摄取那猩红光团。 下一刻,洁白光团主动向那猩红光团撞去。 第一次碰撞。 洁白光团表面盪开圈圈涟漪,光芒微暗,但结构稳固。 猩红光团却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边缘炸裂出无数细碎红色光点。 与此同时,外界妖蟒的躯体骤然绷直,发出痛苦嘶鸣。 第二次碰撞。 洁白光团涟漪扩大,秦明额角渗出汗珠,神识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反噬感。 猩红光团体积缩小一圈,光芒愈发黯淡紊乱,逸散出更多红色光点。 外界妖蟒的嘶鸣已然变得微弱,竖瞳中的神采飞速流逝。 接连两次硬碰硬的正面碾压,猩红光团似乎意识到了毫无胜算。 它不再徒劳地衝撞,转而化作一道飘忽的红色残影。 在这片属於它的黑暗空间內仓皇逃窜,试图拉开距离。 『逃得掉?』 秦明的修为神识本就强於这低阶妖蟒,加之对方肉身重创、元神接连受创。 此消彼长之下,洁白光团的速度远胜对方。 只见洁白光团骤然光芒一盛,速度暴涨,如流星赶月般追上前去。 顷刻间,已追上那逃窜的猩红残影。 隨即洁白光团毫不犹豫地张开扩展,化作一张光网,將那团挣扎不休的猩红光芒彻底笼罩包裹。 黑暗空间內,最后一点猩红光芒,消失在了纯白之中。 秦明心神一振,立刻操控著自身神识。 他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那团已被压制的妖蟒元神,迅速从黑暗的空间中抽离退出。 秦明睁眼,眸中掠过一丝疲惫。 在他的凝神注视下,只见一点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猩红光点,晃晃悠悠地从蛇头眉心处裊裊飘出。 这就是离体而出的妖蟒元神! 失去了血肉躯壳的保护,这脆弱的元神光点暴露在天地间,迅速变得黯淡。 边缘开始化作缕缕微不可察的红烟,即將彻底消散。 元神离体,若无合適载体依託或特殊手段封存,瞬息就会归於天地,这是此界常识。 就是现在! 秦明目光扫向妖蟒被剖开的腹部,沾染著暗红蛇血的“贗品”正静静躺在跳动的血肉之间,紧贴著蠕动的內臟。 视野中,那熟悉的淡金色字跡浮现: 【假物:首饰】 【化真:诡瞳戒】 【形:100%】 【质:100%】 【味:52%】 52%,看来这妖蟒元神,应是补全此维度的关键! 念头至此,秦明毫不迟疑,早已准备多时的心神再次催动。 携带著妖蟒元神的神识之力,狠狠“撕扯”那飘摇欲散的猩红光点! 噗...... 仿佛气泡破裂的微响在神识层面响起。 那点猩红元神,应声被撕裂成八份。 每一份都更加微弱,消散的速度也似乎加快了几分。 秦明额头青筋隱现,显然同时操控神识完成如此精细急迫的操作,负担不小。 他咬紧牙关,神识之力如八条灵活的触鬚,分別捲住那八份即將溃散的元神碎片。 以最快速度,猛地將它们“塞”进了那八件已有著淡淡妖力波动的“贗品”之內! 嗤...... 细微的灼烧声响,从那些首饰上隱隱传出。 那八件浸染著蛇血与妖力的首饰表面,陡然亮起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暗红光晕。 紧接著,极其微弱的“活物气息”,从首饰上瀰漫开来。 秦明眸光锐利,捕捉到了这瞬息的变化。 他清楚,自己以粗浅神识手法进行的这种“烙印”,脆弱粗糙。 若非这些“贗品”首饰紧贴妖蟒心臟,浸润了些许妖力,这点元神碎片恐怕在触及首饰的瞬间就会溃散。 即便如此,这种强行附著也维持不了几息时间。 然而,就在这“活物气息”浮现的剎那,那八个戒指给秦明的感觉顿时变得很像是当初第一次见到【诡瞳戒】那般。 好似被一条妖蟒注视。 只不过,那种感觉极其微弱, 幸好,只要有这一瞬就够了 视野中,【味】那一栏的数值一跳。 100%! 就在数值跃升至圆满的同一瞬间,异变骤生。 摆放在妖蟒血肉之中的那八件首饰,在秦明眼中扭曲模糊了一息。 隨即,一切恢復“正常”。 但秦明知道,一切都已不同。 心神相连的感应,如同八条丝线。 一端牢牢系在了他的神魂之上,另一端则连接著那八件已然脱胎换骨的物品。 这种感觉与他炼化那枚原版【诡瞳戒】后建立的感应如出一辙,又似乎更加“亲切”一些? 这个念头一起,那八件经由【炼假化真】之术转化而来的【诡瞳戒】,同时给予秦明一道心神反馈, 它们八个竟然比那枚作为“蓝本”的原版【诡瞳戒】,多出一丝灵性! 原版的【诡瞳戒】,炼化之后如臂使指,完美响应秦明的每一个指令。 而这八枚新生的戒指,在灵性的加持下,对秦明的神识更加敏锐。 惊喜之际,秦明尝试著將心神转向那八枚新生的【诡瞳戒】。 这一次,他没有施展【御物术】,仅仅是在脑海中勾勒出“移动”的简单念头。 嗡。 只见那八枚【诡瞳戒】,竟齐齐自发地从血肉中缓缓升起,悬浮在了半空中。 原版【诡瞳戒】需要秦明主动以【御物术】操控,消耗神识与灵力,才能如臂使指。 而眼前这八枚法器竟在主动吸收著秦明的灵力,並依据其模糊的心念意向,自主地行动。 “这就是灵性的玄妙吗?” 秦明低声自语,讚嘆不已。 第六十四章 上品丹药 难怪修仙界公认,拥有灵性的法器,是同品法器中的最佳法器,也是修士梦寐以求的助力。 斗法之时,修士无需分心操控其每一个细微动作。 只需一个念头,它们就能在修士神识笼罩范围內自主寻敌、防御、甚至配合施展出精妙的合击。 相对的,消耗的灵力也会隨之增加。 法器虽有储存灵力之效,但容量通常有限,往往只够支撑其全力释放一次威能。 一次过后,就需修士消耗灵力才能继续运转。 秦明在心中盘算,灵力因功法已生【云息】变化,恢復速度比同境界的寻常散修大约快三成。 即便如此,若是同时全力催动这九枚【诡瞳戒】,恐怕最多不过数十息功夫,灵力就会彻底枯竭。 这还不算自身可能还需要施展其他术法或催动其他法器。 果然,威力与消耗成正比。 灵性带来优势同时,也增加了灵力的消耗。 秦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惊喜慢慢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冷静。 看来,除非是面对生死攸关的绝境,或是有把握迅速解决战斗,否则平常绝不能轻易同时全力动用这九枚【诡瞳戒】。 他心念再动,那八枚悬浮的法器乖巧地停止了吸收灵力,缓缓落回掌心。 臥房內,血腥味浓重,妖蟒的尸体逐渐冰冷。 秦明將那八枚新生的戒指收起,开始清理现场。 接下来的几天,他需要反覆测试这些“诡瞳戒”的威能与消耗,还有那丝“灵性”的可控性。 修仙之路,步步算计。 底牌唯有掌握透彻,才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 七天之后,秦明独自立於臥房之中,目光牢牢锁定在房內方桌之上。 桌面上,有著一颗龙眼大小的乳白丹丸。 就在刚才,那丹丸的扭曲模糊了一剎那,隨即迅速恢復如常。 这一幕,也让秦明长舒一口气。 终於成了。 这七日,在耗尽气海上方的“云雾之华”后,他服下了一颗作为“蓝本”的上品【云雾丹】。 在感官体验上,上品【云雾丹】果然名不虚传。 药性高度內敛、浑然一体,竟然闻不到丝毫丹香。 放入口中,仿佛一颗完美的玉珠,口感清凉,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 与中品【云雾丹】的味道极其相似,若非事先知晓,几乎难以从味觉上区分品阶。 而上品与中品最直观的区別,在于丹体本身。 上品【云雾丹】的丹体之上,天然环绕著几缕仿佛云气凝结而成的灰色“云纹”。 这云纹是丹药在炼製过程中,药力精华极致凝聚与天地灵气交感自然形成的异象,是丹药品质达到巔峰的標誌。 这“云纹”,也成了秦明【炼假化真】上新的难关。 丹体本就小巧玲瓏,要在上面动手脚模擬出天然云纹,稍有不慎就会破坏丹体的完整性。 导致【形】与【质】的维度出现瑕疵,前功尽弃。 对此,秦明展现出了他以往在造假时灵活变通的思维。 既然在丹体上操作风险太高,那么可否从外部“附加”这一特徵? 於是,他想到了老葛,那位手艺精湛的炼器师。 带著自己构思,秦明再次登门。 他委託老葛炼製了一件“小玩意”,一个结构精巧、巴掌大小的圆盘。 圆盘主体由各色玉石薄片拼合而成,中央则是一个与【云雾丹】丹体大小弧度完全契合的圆形凹槽。 当修士將丹药置入凹槽,就能通过灌输灵力,让那些不同顏色的玉片激发出色彩与亮度皆可调整的灵光。 修士可以通过神识,操控这些灵光的形態,让其如同投影般浮现在凹槽內的丹体表面。 按照老葛完成后的评价,这圆盘的原理和效用,大致相当於將【萤光术】这类基础照明法术修炼到【精微之境】。 除此之外,这东西毫无用处,在他看来纯粹是个“奇技淫巧之物”。 若非秦明近段时间在他那里接连订製了数件法衣,让他赚取了相当可观的灵石, 老葛断然懒得耗费心神,去打造这种“无用”器物。 交货时,他还嘟囔半天。 大意是让秦明少琢磨这些“旁门左道”,多把心思放在正途修炼上。 秦明自是含笑应下,心中不以为然。 拿到圆盘后,秦明如法炮製。 首先利用早已掌握的手法,成功“炼製”出了一颗在【质】与【味】上都达到临界点的“贗品”雏形。 然后,他將这颗“贗品”雏形,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圆盘中央的凹槽之內。 按照上品丹药的云纹顏色与形態,將那云纹光影“投射”在凹槽內那颗“贗品”丹丸的表面。 剎那间,一颗表面环绕著缓缓流转云纹的“上品云雾丹”,出现在了眼前。 就在这【形】通过外部投射手段得以补全的剎那,秦明视野中那淡金色的字跡,【形】、【质】、【味】三个维度的数值,同时跃升至100%! 紧隨而来的,就是那熟悉的代表【炼假化真】发动的扭曲。 桌上那颗片刻前还是“贗品”的丹丸,已然成为了一颗真正的上品【云雾丹】! 秦明伸出手指,轻轻捻起这颗来之不易的丹药。 “工具之用,存乎一心。” “老葛认为的垃圾,对我而言堪比上品法器。” 秦明笑著自语,將丹药妥善收到装满清水的玉盒防止药效逸散。 同时,也將那个看似无用的玉片圆盘郑重地放入储物袋中。 这一次的成功,不仅意味著他获得了持续获取上品【云雾丹】这类珍贵修炼资源的可能,更印证了他对【炼假化真】能力的运用思路。 不拘泥於形式,善於利用一切可用之物。 包括他人的技艺与看似无用的造物,来补全“真实”所需的每一个维度。 修仙之路,財、侣、法、地。 这“侣”之一字,有时未必是道侣,也可以是能提供关键助力的工匠、商人乃至一切拥有特殊技艺的人。 秦明对此体会愈发深刻,看来目前的规划没错。 在全力提升实力的同时,必须还要拓展自身人脉。 只有將根须扎得更广更深,才能在风雨袭来时,获得更多支撑。 也才能在关键时刻,调动意想不到的资源。 他正思索之际,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秦明思绪收束,神识一扫,上前拉开木门。 门外站著的人,果然是周妙青。 她那张带著英气的俏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冷静,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看到秦明开门,周妙青急忙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语速较快地说道: “阿明,常记符坊那边,出事了。” 第六十五章 符坊被砸 常记符坊,是秦明目前的【名符】销售渠道。 听到周妙青带来的消息,秦明神色未动,脸上那抹惯常的和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 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侧身让开院门,声音平稳如常: “进来说。” 对於秦明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周妙青有些诧异。 在她看来,常记符坊出事,直接关係到秦明背后那位“师父”的財路。 作为弟子,秦明即便不惊慌失措,至少也该表现出应有的忧虑才对。 “出什么事了?” 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秦明看向周妙青,语气轻鬆。 周妙青按下心中疑惑,如实稟告: “上次,你托我转告常崖,提升符籙售价,同时减少每月供应量之后,他不是表现得十分焦躁不安吗?” 秦明记得此事。 周妙青此前回报,常崖的回应是“加价不是问题,但供量减少是大麻烦”。 他恳请周妙青向符师说情,希望维持原有的供应数量。 对此,秦明当时並未放在心上。 秦明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知道,然后呢?” “今日,我偶然经过他的铺子,发现......”周妙青顿了顿,“他的店,被人砸了。” “哦?” 秦明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清河坊的秩序,不是一向由沧流门负责维持么?光天化日之下,店铺被砸,沧流门的人难道不管?” 听到这话,周妙青脸色更加凝重,一字一句说道: “砸店的人,正是顶著沧流门名义的人。” “领头者是李白溪,他手持沧流门杂役弟子的制式腰牌,宣称常掌柜事先收取了定金,却无法按时交货。” “此举违背坊市诚信交易的规矩,因此,他奉命执行惩戒,砸了店铺以儆效尤。” 秦明再次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街坊閒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常崖本人呢?当时是何反应?” 周妙青回忆著,当时隔著人群看到的景象: “他就站在铺子旁边,对著李白溪那伙人点头哈腰,不敢多说。” 周妙青看向秦明,等待他的决断。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秦明笑了。 “什么怎么办?我们和常崖之间,从来都是当场钱货两清的买卖。” 他语气隨意,说著一件他认为天经地义的事。 “既然他的店被砸了,生意做不下去,我们换一家合作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周妙青愣住。 她原以为秦明与常记符坊之间,关係匪浅。 毕竟【名符】的销售一直是通过那里。 如今看来,竟真的只是纯粹的利益关係,甚至淡薄到可以隨时捨弃的地步。 想通此节,周妙青心中不安顿时消散,附和道:“確实,换一家便是。” 细想之下,双方关係本就如此。 常崖支付灵石,他们提供符籙。 常崖能將符籙卖出多高价,是他的本事。 他私下收取定金、未能履约而招致祸端,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失算。 况且,关於供货不稳的情况,秦明方面早已通过她向常崖明確告知过。 如今常崖因此出事,与他们何干? “既然如此,那常崖此人?” 周妙青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问道。 除了最初那次是秦明亲自交易,后续所有符籙交接皆由她经手。 突然断了联繫,难保走投无路或心怀怨恨的常崖,不会为了自保或报復,將供符之人的信息泄露出去。 秦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暂且不必,即便他对外透露些什么,眼下也无妨。” 他话锋一转,做出了新的安排。 “至於【名符】的售卖,暂且搁置一段时间,观察一下风头再说。” 又閒聊几句,送走周妙青后,秦明独自坐回石凳上。 他伸出手指,指节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青石桌面。 针对常记符坊的现状乃至可能发生的变故,秦明心中早已有过盘算。 当初,他从耿川行那里得知,那位名叫张昊的沧流门外门弟子,一直在暗中大量收购甚至可说是垄断【名符】时,他就起了试探之心。 结合他自己暗中打探的消息,最近数月,坊间確实流传著符坊里的【名符】总是供不应求,似乎被某人包揽的说法。 引得不少急需此符的散修抱怨连连,埋怨符坊。 而这件事,常崖从未对周妙青提起过半句。 在秦明看来,常崖经营符坊多年,精明世故,绝非无意遗漏。 既然选择隱瞒,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受人胁迫,身不由己;其二,利益动心,刻意隱瞒。 前者可能性不大。 常崖不过是个中间商,收购符籙而已。 有何值得胁迫之处? 那么,极有可能是后者。 常崖尝到了高价转卖、或许还可能是从垄断者那里获得的甜头。 他担心周妙青知晓后会要求提价或干预销售,影响他的利润,故而选择隱瞒。 在秦明看来,这大概就是事实。 既然常崖选择了隱瞒消息独享厚利,那么自然也该承担与之相应的风险。 比如,当他的“货主”决定减少供应时,他就会因无法满足“买主”的需求,从而引火烧身。 而通过这次事件,秦明也试探出了那位张昊张师兄,对自己或者说对画出【名符】的“符师”的態度。 无视,乃至轻蔑。 对方未將他视为值得平等对话,哪怕地位稍逊一筹的合作者。 在张昊眼中,无法顺畅获取所需之物时,只需动用力量进行威慑压迫,逼迫对方就范就可。 倘若对方真的重视“符师”,即便符籙供应量减少,也理应通过常崖这个中间渠道,尝试沟通协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因为一个月的供货量未达预期,直接派人砸店施压。 完全没有考虑此举,是否会彻底得罪真正的符籙提供者。 或许,今日这场戏,本就是他们刻意演给秦明看的。 想用这种方式敲打震慑售卖【名符】的符师,让他明白在这座坊市谁才是主导者。 想到这里,秦明目光投向院墙之外。 接下来,该看看这场风波,还会如何演变。 而他自己,也需要为售符的下一步走向考虑了。 通过此事,秦明依靠张昊这条线连接沧流门的念头,被彻底掐灭。 他果断调转了方向,將与此相关的谋划重心,转而押注在了另一位沧流门外门弟子,也就是耿川行的身上。 至少在明面的接触与往来中,耿川行所表现出的態度与处事方式,远比张昊要显得“得体”许多。 目前来看,最近恰好正有一个与之建立更深层联繫的契机。 第六十六章 准备离坊 又过去三日。 邓弘依照之前秦明告知的地址,寻到了丁区三字开头的这片区域。 穿过几条拥挤的巷道,他停在了一座掛著“丁三九一”木牌的青石小院前。 经过这段时日的频繁来往,在秦明有意的的结交与维繫下。 两人之间的关係早已从最初的相识,升温成了可以互相打趣、谈论些正经事的“好友”。 此时,邓弘毫不客气地坐在院中那张被磨得光滑的石凳上,目光挑剔地扫视著秦明这方略显侷促的天地。 他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语气惋惜: “我说秦兄,你这住处也该换换了吧?” 他伸出胳膊比划了一下,继续道: “这么巴掌大的小院,够你平日修习术法吗?” “换个编號靠前、宽敞些的院子,住著也舒坦,何必委屈自己窝在这儿。” 正如他所言,丁区范围广大,依据院落编號,大致划分出不同的居住片区。 “丁三”开头的这片,遍布著最为常见的青石小三合院制式。 然而,同片区內,院落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秦明所在的“丁三九一”,“九一”是他在丁三区內的编號。 凡是院落编號为两位数,皆属此片区內的“標准院落”。 规制统一,面积相仿,是多数炼气初期乃至寻常炼气中期散修的选择,租金也相对便宜。 但若编號到了个位数,那就大不相同了。 即便院落外观与同区其他院子相似,占地的宽广与房屋的规模往往都优於那些编號两位的標准院落。 这等院落,通常是片区里实力较强、身家较丰的修士才会租住。 在邓弘看来,以秦明如今展现出的实力,完全有能力搬去更体面的住处。 继续缩在这丁三九一號小院里,未免有些与身份不符,过於低调了。 对於邓弘这直白的建议,秦明脸上笑容未变,却並未接话。 他只是自然地拎起桌上的粗陶茶壶,为对方续了半杯温茶,隨即话锋一转: “不知邓兄今日特意过来寻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见秦明不想在此话题上多谈,邓弘也识趣地不再追问,顺势笑道: “哦,是这么回事,我爹让我来给你捎个信儿。”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三日之后,日出时分,坊市外北门集合。” 听到这话,秦明眉毛扬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难道......?” 邓弘脸上笑容更盛,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到了耿公子出坊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了。” 邓弘此次专程前来,就是为了传达这则至关重要的讯息。 虽说此番是跟隨沧流门外门弟子一同出坊,按理说安全应当有保障,寻常麻烦不敢轻易招惹这面旗帜。 然而,修仙界风波诡譎,从来没有什么万无一失。 因此,邓弘此行是受父亲邓帆之託,前来郑重提醒秦明。 务必做好万全准备,切不可因有宗门弟子带队而有鬆懈。 凡事皆有两面。 跟隨宗门弟子办事,固然能避开许多散修独行时可能遭遇的麻烦。 那些对散修而言可能需拼命周旋的危机,在宗门弟子眼中,或许不过是隨手解决的骚扰。 但反过来说,一旦真的遭遇连这些宗门弟子都需严阵以待的“麻烦”,那就意味著危险层级截然不同。 这等麻烦,对秦明这样同行的散修而言,极可能就是足以致命的巨大凶险。 儘管邓帆到时会亲自带著秦明,紧隨耿川行左右,多少能照应一二。 但他不希望这位年轻的后辈因心存侥倖而放鬆警惕,以致在真正的危机来临时措手不及。 故而,才有了邓弘这趟特意登门的提醒。 见秦明神色认真地应下,表示会充分准备。 邓弘这才放心,起身拱手,准备告辞。 秦明將其送至院门口,两人正欲道別,恰在此时,巷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外出归来的周家姐妹,正並肩朝这边走来。 “阿明,这是......?” 走在前面的周妙彤一眼看到了秦明身旁面生的邓弘。 她脸上绽开明艷的笑容,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秦明侧身,从容地为双方介绍: “哦,这位是我的好友,邓弘道友。” “邓兄,这两位是我的邻居,姐姐周妙彤,妹妹周妙青。” 邓弘闻声望去,目光先是被周妙彤那明媚照人、宛如盛放牡丹般的容顏所吸引。 隨即又落在周妙青线条清晰、英气勃勃又不失秀美的面容上。 他自认家境在坊市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平日里也算见识过不少姿容出眾的女修。 但此刻见到这对气质不同的姐妹花,仍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然后,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嘿嘿笑意。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秦明,压低声音,语气戏謔: “我说呢,以秦兄你如今的能耐,为何还甘愿窝在这小小院落。” “原来是捨不得左邻右舍的佳人相伴,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哈哈!” 不等秦明出言解释,邓弘笑著又打趣了几句后,冲周家姐妹友善地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巷口,只余下周家姐妹愕然地站在原地。 周妙青耳根泛红,別开了视线。 周妙彤则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瞥了秦明一眼。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息。 “进去坐坐?” 秦明率先打破沉默,侧身示意。 姐妹二人轻轻点头,隨他再度步入小院。 三人於石桌旁坐下,秦明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 “邓兄此次前来,是告知我明日需离坊一段时日,外出办事。” 此事秦明之前略有提及,姐妹二人並未显得十分意外,只是神色均严肃了几分。 周妙彤轻声叮嘱:“既是跟隨宗门弟子,规矩想必不少,你凡事多留心,安全为重。” 周妙青也用力点了点头,英气的眉宇间透著关切。 这时,周妙青想起一事,开口道: “对了,常崖昨日私下找到我了。” 她语气微冷,“他言辞恳切,问我能否向符师求求情,恢復之前的符籙供应量。” “为此,他愿意在原先约定的价格基础上,再提价三成。” “再加三成?” 听到这话,秦明嘴角上扬。 即便提价三成,常崖仍愿收购。 这状况足以见其转手之间的利润,恐怕远比想像中更加丰厚。 之前隱瞒垄断之事,贪心无疑。 “直接找个理由回绝了。”秦明语气平淡,“就说符师近日心有所悟,正在闭关精研符道,无暇制符。” “售符之事,一切待出关后再议。” 第六十七章 改头换面 秦家小院。 秦明说完,顿了顿,看向周妙彤补充道: “回绝时留些分寸,言辞莫要过於刺激他。” “虽说坊市之內他不敢明著乱来,但狗急跳墙,也需防备些暗中手段。” 周妙彤领会其意,点点头: “放心,我晓得轻重。” “坊市规矩毕竟还在,他一个开店做生意的,不敢太过放肆。” 由於此番离坊,归期未定,秦明再次郑重叮嘱姐妹二人: “我走之后,你们安心在坊中修炼,莫要轻易外出,尤其不要去掺和坊內那些是非。” “一切事情,无论大小,都等我回来之后再行商议处置。” 姐妹二人知道他的意思,一口应下。 事情交代完毕,秦明起身,准备送客。 姐妹二人也隨之站起,朝院门走去。 就在秦明站在门內,准备抬手合上院门的剎那,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跟在姐姐身后的周妙青,猛然转身。 身影如一道轻风,直直撞入了秦明怀中! 秦明心头警兆骤起,肌肉绷紧。 他灵力下意识流转,以为遭遇突袭,就要做出反应。 然而,下一瞬。 鼻尖多出一股少女特有的淡淡体香,並非脂粉,更像雨后青草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紧接著,唇上传来一掠而过的温软触感,宛如最上等的丝绸拂过。 等秦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抹身影已如受惊的小鹿般向后弹开。 周妙青整张俏脸连同脖颈都染上了动人的緋红,她不敢抬头看秦明的表情。 她仓皇无比地翻过自家那並不算高的院墙,消失在了墙后。 此刻,尚未踏入家门的周妙彤,正倚在自家门框边。 她將妹妹这大胆尽收眼底,无奈摇头。 隨后,准备关门的她朝秦明翻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留在门外的轻笑。 秦明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 片刻后,他摇头失笑,缓缓关上了自家的院门。 ...... 天色渐明,晨光撕破夜幕的最后一角。 邓弘跟隨父亲邓帆来到北门,要为父亲此行送別。 不料,父子二人刚至门前,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定在了门外那道已然等候的挺拔身影上。 那人正是秦明。 然而,眼前的秦明,与他们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见一名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立於晨光之中。 他五官硬朗分明,眉峰如裁,鼻樑高挺。 外罩一件翻领宽肩无袖长袍,袍身以黑白双色灵缎精巧拼织而成。 內里一身剪裁极为贴合身躯的窄袖漆黑劲装,衣料隱隱流动著暗光。 一条以金丝编织、正中镶嵌著栩栩如生的虎头雕纹黄金腰扣的束带,將劲装与长袍利落地收束於腰间。 脚下蹬著一双玄黑长靴,靴面绣著洁白云纹,步履间似有清风相隨。 腰间,斜佩著一柄长刀。 刀鞘通体漆黑,刀柄由黑丝与金丝缠绕而成。 这一身装扮,將少年的健硕体魄完美烘托出来。 肩宽,背阔,胸膛厚实。 整个人立在那里,强悍英武之气扑面而来。 与邓家父子印象中那个总是穿著朴素布衣、气质温和的少年郎,截然不同。 登记出坊手续后,邓弘再也按捺不住好奇,衝到秦明身边。 邓弘围著他转了两圈,眼中满是兴奋: “秦兄!你这身......你这身真是绝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摸那衣料,嘖嘖称奇。 “昨日我去寻你时,怎不见你穿得如此威风?” “这是哪家铺子新出的法衣?瞧著就不错!” “这刀是你新购置的法器?花了多少灵石?” 见儿子这般毛毛躁躁、喋喋不休,邓帆眉头一皱,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低声呵斥: “行了!安分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邓帆喝止了儿子,自己却也不由得上下仔细打量了秦明一番。 隨即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讚许之色,连连点头,语气颇为感慨: “不错,当真不错!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 他迈步走近秦明,態度比往日更显亲近,语重心长道: “秦小友,不瞒你说,此事顺利了结之后,我就打算寻个机会与你说道说道。” “是该为自己添置件像样的法衣,再备上一两件趁手法器了。” 他目光扫过北门附近零星来往、注视秦明的其他修士,继续推心置腹: “我等修士虽超凡脱俗,追求长生大道,但与人打交道,心底难免仍存著一颗俗心。” “与同境界的修士相处,在未曾真正交手的情况下,多数人会依据对方所显露的外物,初步估算对方的实力深浅、身家背景,由此决定自己与之交往时,该持何种態度。” 邓帆语气坦诚,毫不避讳地以自身举例: “拿我来说,先前,我是通过弘儿多次提及,才慢慢知晓秦小友你的为人与具体状况,从而对你另眼相看,真心结交。” “但倘若没有弘儿这层关係,让我在坊市中偶然遇见当时的你。” 他顿了顿,目光似在回忆秦明之前的朴素模样。 “我恐怕在第一眼,就会不自觉地轻视於你。” “原因很简单,秦小友你虽天资出眾,此年纪突破至炼气四层,在这清河坊的散修中已算佼佼者。” “但你那时外在著实有些“寒酸”,连一件最基础的法衣都无,更不见法器傍身。” “在我这等俗人眼中,即便你修为不错,在未真正见识你手段前,也只会將你归类为有些运气的寻常穷散修罢了。” 邓帆目光扫过周围,声音压低: “而我这种观人处事的方式,恰恰也是这坊市中多数修士的选择。” “大家时间精力都宝贵,凭外物快速判断,决定是敬是远,是交是防,省时省力。” “可一旦他人对你轻视,就不会將你视作地位对等的存在。” “言语间少了顾忌,行事时或多了怠慢,这无形中就会为你招来许多本可避免的琐碎麻烦。” “直到你被迫展露真正实力,才能勉强扭转这种不利局面。” “但秦小友你想,这中间,平白要耗费多少额外的心力与时间,去应付这些因轻视而生的枝节?” “明明可以凭自身真实修为,轻鬆达成目的,却因外在的“示弱”,导致实力被严重低估,反招惹来一堆无谓的麻烦,岂不冤枉?” 邓帆神色越发郑重,以过来人的態度提醒秦明: “秦小友,你需知晓。” “在这步步凶险的修仙界,一点看似不起眼的小麻烦,若处置不当或运气不佳,很可能演变成滔天大祸!” “起初或许只是有人因轻视你,与你发生摩擦。” “可时日一久,摩擦积怨,很可能愈演愈烈。” “等到对方突然惊觉,你並非可隨意揉捏的软柿子时,或许已骑虎难下,不得不將衝突升级,与你死磕到底。” “明明起初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偏偏阴差阳错酿成生死相搏的大敌。” “这等情形,在修仙界可绝非什么稀罕事。” 说到此处,邓帆再次看向秦明这一身英武装扮,语气讚赏: “所以,秦小友,你今日这身行头,我只能说恰到好处,正当其时!” 邓帆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毫无保留,显然是真心想与秦明结下善缘,乃至更进一步。 而他这番关於“观人”的剖析,恰恰与秦明此番改头换面的考量,不谋而合。 秦明静立聆听,面上並无被说教的不悦。 他迎著邓帆诚挚的目光,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邓前辈金玉良言,晚辈受教了。” 晨光渐亮,北门外聚集的修士也多了起来。 邓弘在邓帆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回家修炼了。 此次与沧流门一同出行的除了秦明与邓帆之外,还有数人。 此时,他们都已陆陆续续来到了北门。 第六十八章 理念不同 这次一同与沧流门外门弟子出行办事的,除了秦明与邓帆之外,还有另外三人。 一人是坊市內颇有名气的“华丹阁”的汪掌柜,面黄乾瘦,身上带著淡淡的药草清香。 另一人是同样名声在外的“铭灵符坊”的孙掌柜,身形微胖,目光精明。 还有一人,则是坊市內靠著实打实的战绩闯出名头独来独往的强悍散修。 魏松亭面容冷硬,抱臂而立,周身隱隱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三人的修为,都与邓帆一样,稳稳立在炼气六层。 汪掌柜与孙掌柜显然与邓帆交情匪浅,远远看见他,便主动迎上前来。 二人满面笑容拱手寒暄,目光自然也顺势落在了邓帆身旁那位陌生少年身上。 炼气四层,年纪较小,身姿挺拔。 一身黑白法衣衬得他强悍英武,这绝非寻常散修子弟的气度。 汪掌柜按捺不住好奇,趁著寒暄间隙,朝秦明拱了拱手,笑问道: “邓掌柜,这位器宇不凡的小友是面生得很,哪家的俊杰?” 邓帆见状,朗声一笑,侧身將秦明让到身前,语气中带著几分自豪: “来来来,我给二位介绍,这位是秦明秦小友。” 他故意顿了顿,瞥见二人眼中愈发浓重的好奇,才继续笑道。 “说来也巧,最近坊市里传得一符难求的那些【名符】正是出自秦小友的恩师之手。” “【名符】?” 汪、孙二人同时一愣,再结合秦明这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二人立刻將他归为了出身坊市“丁一”、“丁二”区,甚至是更优渥的“乙三”区富裕散修家族的子弟。 “失敬失敬!” 汪掌柜笑容更盛,语气愈发热情。 “原来是名师高徒!难怪秦小友年纪轻轻,就有此等风采!” 孙掌柜也连忙拱手附和,言辞恭维: “久仰名符之名,今日得见其传人,果真是少年英才,气度不凡!” 然而,当邓帆看似不经意地说出秦明无父无母,全凭自身努力,在这丁三区一步步走到今日之后。 汪、孙二人脸上的热情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加真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无父无母,出身丁三区。 这意味著眼前这少年的成就,几乎全靠自身拼搏。 更能证明其心性与潜力,也能证明他是一个可以拉拢的俊才。 想到这里,想要结交秦明的汪掌柜与孙掌柜连连夸讚。 从修为进境夸到气质风度,从师承渊源说到未来可期。 秦明与二人周旋应酬,言辞谦逊又不失分寸。 这番其乐融融、以秦明为中心的交谈景象,落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魏松亭眼中,却显得格外虚偽。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用足以让周围几人都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骂了一句: “哼!又是个靠著吸散修血,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傢伙!”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讥讽,三位掌柜反应各不相同。 汪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迅速恢復了那副惯常的笑容。 孙掌柜脾气显然更直一些,眉头一竖,转身就要开口驳斥。 邓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孙掌柜的胳膊。 他脸上掛著那副和气生財的笑容,低声劝道: “孙兄,小事,魏道友就是这般直脾气,何必与他一般见识?莫误了正事。” 秦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平静。 他既未动怒,也未辩解,只是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籙。 嗡。 透明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无形屏障,將他自己连同邓帆、汪、孙四人笼罩在內。 正是下品辅助符籙【静音符】。 屏障之內,魏松亭那充满恶意的低语与坊市清晨的嘈杂,被隔绝得乾乾净净。 秦明收起激发符籙的手,语气平淡如常 “没事,这样就听不见了。” 看到秦明这乾脆利落的举动,汪掌柜与孙掌柜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对秦明处事方式的欣赏。 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没有选择爭辩,而是直接用【静音符】隔绝噪音。 这举动本身就是在表明,他將自己与他们划在了同一阵线。 既然秦明表明了態度,汪、孙二人也不再故作客气。 汪掌柜朝屏障外的魏松亭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秦明道: “秦小友莫怪,那人是魏松亭,咱们坊市散修里出了名的刺头。” “实力不弱,脾气臭名远扬。” 孙掌柜接过话头,语气不悦: “他对所有在坊市里开铺子、做掌柜的修士,都抱有敌意,见面不冷嘲热讽几句,好像浑身不自在。” 汪掌柜撇了撇嘴,语气有些无奈。 “据他自己之前嚷嚷,是觉得我们这些开铺子的,都是在帮沧流门赚取散修兄弟们的血汗。” “他觉得,正是因为我们这些人的存在,坊市里多数散修才不得不终日奔波劳碌。” 对於魏松亭这套说辞,掌柜们的態度各异。 汪掌柜觉得莫名其妙,简直不可理喻。 做生意你情我愿,何来“吸血”之说? 孙掌柜则更为直接,认为魏松亭是眼红別人赚了灵石。 自己不会做生意,又没本事抢,只好嘴上逞能。 邓帆的看法则更为圆滑,他摇头,对秦明低声道: “秦小友,莫要放在心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这魏松亭也就嘴上厉害些,从未见他真敢对哪位掌柜动手。” “只要不搭理他,生不出什么事端。” 听到此处,秦明瞭然。 他懒得向对方解释,更无意解释。 他此行是为了获得正统的炼体之法,不想也节外生枝,捲入这种无谓的理念爭执。 『有能耐,去指著沧流门的山门骂?』 『只敢对著同境的散修掌柜们发泄不满,又算什么本事?』 秦明嘴角讥笑,將此事拋诸脑后。 这时,他想起一事,转向邓帆,询问道: “邓叔,汪掌柜和孙掌柜他们是不是也和你一样,背后都有一位沧流门的外门弟子?” 邓帆闻言,果断点头承认: “正是,不瞒秦小友,坊市內但凡有些名气、能站稳脚跟的铺子,背后十有八九,都站著一位沧流门的外门弟子。” “我们这些掌柜,说白了就是在帮他们打理铺子,赚取的灵石的大头自然归他们所有。” 秦明若有所思,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吻合。 在沧流门掌控的清河坊,没有足够背景,想要开铺赚取大笔灵石,无异於小儿持金过市,迟早会被盯上。 为外门弟子办事,固然要分润多数利益,但至少能获得一定庇护,铺子也能开得下去。 总好过辛苦经营,最终却可能连铺带人一起被沧流门以各种名义收编掉。 思绪至此,秦明顺势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疑问: “邓叔,还有一事我不太明白。” “你和汪掌柜、孙掌柜,三位都是炼气六层的修为,境界相同。” “为何你们三位给我的灵压,远不如那位耿公子给我的感觉强烈?” “同为炼气中期,差距如此明显吗?” 第六十九章 仙途执念 坊市北门,晨光渐盛。 对於秦明提出的疑问,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无奈一笑。 邓帆轻轻嘆了口气,率先开口: “秦小友,那是因为耿公子是正儿八经的宗门弟子。” “从他们引气入体、踏上仙途的那一刻起,所走的道路、享有的资源,就与我们这些在泥泞里挣扎求存的散修,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看向秦明: “你应该知道,沧流门这等宗门收录弟子,至少也得是真灵根资质。” “而他们入门后所修习的功法,起步就是中品功法,这已是散修眼中难得的传承。” 说到这里,一旁的汪掌柜接过话头,他眯起的笑眼里闪过羡慕,解释道: “修士將中品功法修炼到炼气中期,功法本身的玄妙就会开始逐渐显现。” “这些变化,要么是加快灵力恢復,要么是提升灵力总量。” “而一旦修炼至炼气后期,灵力更將发生蜕变。” “那时的灵力,已能初步承载功法所对应的天地大道的一丝道韵,开始与其缓慢结合共鸣。” 孙掌柜此时也收敛了之前对魏松亭的不悦,神色认真地点点头,补充道: “耿公子如今是炼气六层,这已是炼气中期的顶峰。” “他的灵力,已经开始初步与天地道韵结合。” “当他运转功法释放灵压时,那灵力中所承载的微弱道韵,已能隱隱引动对应的天地大道,產生一丝呼应。” 他目光扫过秦明,语气凝重: “这种呼应,对於我等灵力未曾与任何道韵结合的散修而言,如同直面一丝天威。” “天然就会感到神识被压制,灵力运转滯涩。” “这就是宗门弟子给人的灵压,为何总是更具威慑性的原因。” 汪掌柜深以为然,继续剖析这“道韵灵力”的优势: “不仅如此,蕴含道韵的灵力,其品质远胜无属性的灵力。” “打个比方,同样施展一门【炎弹术】,用无属性灵力催发,那火球不过是温度较高的凡火。” “但若是以精纯的火行道韵灵力施展,那炎弹就可能孕育出一丝真火之韵,威能相差可达三成至五成之多。” 汪掌柜边说边比划著名手势: “尤其是在护体灵光对撞,或是术法相互抵消的时刻,蕴含道韵的灵力对於无属性灵力,往往占据优势。” “而且,若身处与自身道韵相符的环境,还能凭道韵引动环境中的天地灵气共鸣,进一步放大自身术法的威能。” 孙掌柜也补充了一个关键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还有,这道韵灵力对修士的神识,也有温养与同化作用。” “长年累月下来,宗门弟子的神识也会逐渐带上相应的道韵特质,这同样是散修难以企及的优势。” 听到此处,秦明有所明悟,但隨即又升起新的疑惑。 他微微皱眉,再次追问: “既然修炼中品功法,凝练出道韵灵力有如此多的好处,那三位掌柜为何不也设法寻一门中品功法修习?” “以三位的积累,购置一门中品功法,应当並非完全不可能吧?” 此话一出,邓帆、汪掌柜、孙掌柜脸上刚刚因解释而泛起的些许神采,顿时黯淡下去。 邓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秦小友,你有所不知。” “任何中品功法的修炼,都非简单地运转功法即可。” “从炼气四层开始,想要將灵力纯化凝练,使之成功融合道韵,必须依赖特定的秘药辅助吞服炼化。” “如此,才能吸纳对应的天地之力入体,完成与道韵相融。” 汪掌柜接口道,语气颇为心痛: “不同功法秘药,所需的炼製灵材不同。” “但这些灵材都有两个共同点,价格昂贵,坊市流通极少。” “更重要的是,灵力与道韵相融的这个过程,一旦开始不能中断。” “一旦中断,哪怕只是暂时的资源不济,之前好不容易承载的道韵就会慢慢消散。” “前功尽弃,所有投入的秘药与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孙掌柜嘆了口气,说出了散修修炼的普遍困境: “所以,你明白了吗?” “也只有背靠宗门,有稳定资源供给的宗门弟子,才有能力通过宗门定期配发的秘药,支撑他们完成道韵灵力的修炼。” “这就是为何我们三人虽有些积蓄,却都没有专修中品功法的主要原因。” 邓帆看著秦明,目光复杂。 “我们三人都是偽灵根,能一路磕磕绊绊修炼到炼气六层,在散修中已算侥倖,其中艰辛,自己最为清楚。” “我们也知道,依靠下品功法,想要突破炼气后期,乃至窥视筑基,恐怕是难如登天。” 汪掌柜语气低沉,眼神有些落寞。 “但若要改修中品功法,先不说能否找到完全契合自身灵根,光是那持续不断的秘药消耗,就足以將我们多年的积累拖垮。” “甚至可能功法未成,反而耽误了现有的修为。” “不如將这些资源攒下来,好好经营铺子,托举后人。” “希望他们灵根能好些,或者机缘更足,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未来。” “这也是坊市中,多数停留在炼气六层的散修,最普遍的选择。” 三位掌柜一时默然,清晨的北门似乎也因此安静了一瞬。 最终邓帆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修仙之路.........难啊。” 放弃自身的可能,转而托举后代。 这几乎是有了子嗣之后,多数散修最终不得不做出的的选择。 他们將前半生在泥泞中摸爬滚打攒下的资源与经验,连同那份对长生大道的渴求,一股脑地灌注到下一代身上。 拼尽一切,燃烧殆尽,只为在仙途上,推后人一把。 將自身未能达成的夙愿,化作血脉中流淌的执念,代代相传。 运气好些的,家族中代代皆有身具灵根之人,都能踏上仙途。 一代人攒下些灵石,下一代或许就能买门好些的功法。 再下一代,说不定就有资质出眾者。 能拜入某个小宗门,或是在坊市中站稳脚跟,开枝散叶...... 如此一代代接力,一点点积累。 或许数百年后,当家族有了足够的底蕴,就能离开喧囂的坊市。 隱於群山之间、大泽之畔,化作一个传承有序的世家。 而这,正是世间多数世家最常见的来源。 然而,运气坏些的,或是下一代灵根更劣,或是遭逢意外横祸,或是资源耗尽、难以为继。 种种缘由之下,不得不放弃那条看不到尽头的仙途,重归红尘凡世,谋求富贵。 但曾经窥见过天地辽阔的双眼,又如何能真正安於凡俗的方寸之地? 那身异於常人的修为与过往,在尘世中反而成为招灾引祸的根源。 最终不免捲入王权更迭、江湖仇杀或是更激烈的纷爭,落得个身死道消家族倾覆的淒凉下场。 只是,无论如何。 只要血脉中曾有一人见识过那移山倒海的景象,体会过那寿元绵长的可能。 那份对“仙”的执念,对“超脱”的嚮往,对“永恆”的贪婪,就会深深鐫刻在家族的传承之中。 代代相传,永不磨灭。 哪怕家族沦落凡尘,哪怕后人已不知修炼法门。 那份渴望也会在祠堂的耳语间、在祖先的训诫里、在午夜梦回的恍惚中,悄然流淌。 世人所愿,不过永生不死。 第七十章 山谷之行 不久之后,一轮炽烈的金红猛地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喷薄而出。 万丈光芒如同熔化的金液,轰然泼洒向天地。 就在这晨光与夜色彻底交割的剎那,聚集在北门內外的眾人,不约而同地循著感应,扭头朝坊市东面的天空望去。 只见漫天金红交织的瑰丽霞光之中,一艘通体由无瑕白玉雕琢而成的灵舟,正划过天际。 舟身泛著温润的灵光,途经坊市上空时,在晨暉中拖曳出一道如梦似幻的淡白光痕。 玉舟经过北门之时,慢慢减速下降停到半空。 船头之上,一道身影迎风而立。 正是身著沧流门外门弟子標准制式,湛蓝为底、绣有云纹长袍的耿川行。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等待的眾人。 北门外等待的邓帆、秦明、汪、孙、魏等五人见状,纷纷提起灵力,纵身而起。 眾人如同五只轻捷的飞鸟,先后稳稳落入了那宽敞洁净的玉舟甲板之上。 下一刻,白玉灵舟微微一震,轻盈地拔地而起。 它迎著那愈发炽烈夺目的朝阳,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融入晨光之中的模糊白影,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北门处,看到这一光景的散修以及值守的杂役弟子们,眼中无不流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座小山丘上。 钱远如石雕般静立,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消失在天际的白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抬手激发了一直攥著的【传音咒】。 符籙无声地燃起一缕青烟,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白玉灵舟之內,平稳地感受不到飞行的顛簸。 唯有舟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与四周流转的云海,在提醒著眾人他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远离清河坊。 耿川行自船头,步履从容地走向聚集在甲板前部的眾人。 目光扫过在场五人,他开口道: “各位,此次奉宗门之命外出执行任务,除我之外,还有一位师妹同行。” 话音刚落,眾人身侧那紧闭的精美船厢木门,向內滑开。 一位同样身著湛蓝云纹长袍、身姿窈窕、容顏清丽的女修,缓步从中走出。 她气质与耿川行的温和不同,带著属於宗门弟子的清冷。 “介绍一下,这位是沈露,沈师妹。”耿川行侧身示意。 名为沈露的女修闻言,朝眾人所在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在场诸人,当掠过卓然而立的秦明时,目光一顿,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甲板上的五人,包括对沧流门心存芥蒂的魏松亭见状,不敢有丝毫失礼,急忙齐齐拱手行礼:“见过沈仙子!” 魏松亭低头拱手,掩去了眼底深处的复杂。 他確实对沧流门诸多做法不满,暗中抱怨不少,但他绝非无脑的莽夫。 若真敢在宗门弟子面前表露半分不敬,对方立刻就能將他当场格杀。 “按照我们目前的速度,”耿川行待眾人礼毕,继续道,“想必两个时辰之后,便能抵达红枫谷。” “此次任务,说来也简单。”他语气轻鬆。 “红枫谷的宋氏家族,要向宗门献上一批资源。” “我等此行,就是前往接收,將资源尽数清点收缴。”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外,还需將这个家族中符合宗门要求的数人,一併带回。” “至於各位,既是我此次僱佣而来。”耿川行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笑容不变,“只需在旁配合我行事即可。” “遇有琐碎事务,或需人手处置之时,听从吩咐就是。” 在场眾人心知肚明,这“僱佣”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实则是借著“收缴”的名义,在资源入库之前,设法將宋氏家族那些功法典籍,暗中刻录一份副本。 说到这里,耿川行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露,脸上露出调侃笑意: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他拖长了语调,“各位可一定要帮我照看好沈师妹的安危,千万不要让她受到一点惊嚇。” 听到这话,一直神情清冷的沈露,终於绷不住,没好气地朝耿川行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清丽的容顏因这一丝鲜活的表情愈发明艷,她略带娇嗔地低声道: “师兄!你再这般拿我打趣,我可真要生气了!” “哈哈哈哈!” 耿川行见状,朗声笑了起来。 他不再多言,笑著朝沈露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一前一后,再度转身,回到了船厢之內。 甲板上,重归寂静,只余下五名散修。 耿川行最后那番看似玩笑的话,听在几位老江湖耳中,自有深意。 沈露身上散发的虽是炼气五层的气息,但在场四位炼气六层的散修,无人会天真地认为,自己真能稳胜这位宗门出身的女修。 宗门弟子所修的功法、术法、乃至消耗的资源,都远非散修可比。 真正动起手来,败的多半是他们。 更何况,从耿川行的言语判断,这位沈露师妹的身份背景,恐怕颇为不凡。 耿川行那番话,多半是担心他们这些“僱佣”来的散修,不知轻重,言行间冒犯了这位师妹。 这才借打趣之口,委婉提醒眾人。 隨后,船厢再无动静。 秦明等人也各自在宽敞的甲板上,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在这艘由耿川行完全掌控的飞行法器之上,眾人的一举一动,乃至低声交谈,都有可能被其神识所探查。 为了不招惹必要的麻烦,也为了避免言多必失。 五人极有默契地放弃了交谈的打算,纷纷眼观鼻、鼻观心,准备进入修炼状態。 然而,就在这甲板上陷入寧静之时。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扇刚刚闭合不久的船厢木门后,竟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 “秦道友是吧?” “麻烦进来一敘。” 甲板上的寧静,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骤然打破。 其余四人,包括邓帆在內,皆是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复杂地投向了秦明。 魏松亭轻哼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仿佛事不关己。 秦明身形一僵,迅速恢復了平静。 他迎著邓帆担忧的目光,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在其余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走进了船厢。 第七十一章 宗门供奉 灵舟,船厢。 內部空间远比从外部看上去更为宽敞,显然是运用了某种空间拓展的阵法或炼器手法。 厢內陈设样式颇为简单,除却数排摆放整齐的蒲团,以及与之相配的低矮方桌外,並无任何多余的奢华装饰。 此时,耿川行与沈露二人,正端坐於船厢中央最为宽大的两个蒲团之上。 他们面前的矮几上,隨意地搁著一只青玉浅盘。 盘中盛著七八枚色泽各异的果子,散发著纯净柔和的灵气波动。 秦明的神识触及,心中一动。 这些灵果,每一颗所蕴含的灵气精纯程度都达到了中品灵植的层级。 这在外界坊市,可是炼气中期散修们求之不得、用以炼製丹药的灵材。 此刻,竟被他们如此隨意地当作水果享用? 这景象,对寻常炼气中期散修而言,无疑是奢侈之举。 但於身怀【炼假化真】之能的秦明看来,稀疏平常。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资源的多寡与获取难度,对他而言已与寻常散修有了本质的不同。 这时,耿川行的目光已落在了秦明身上。 他將秦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尤其在他挺拔的身姿与那身英武装扮上多停留了一瞬。 隨即挑起眉毛,露出欣赏的笑意。 “修为稳固,精进不俗。” 他肯定了秦明的修为,接著笑意加深。 “今日这身行头,更是衬得英气勃发,与往日大不相同,这就对了。” 他端起矮几上的一杯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修仙之道,固然需谨小慎微,但也讲究个顺心隨意。” “若一味为了规避麻烦,强行压抑自身的本性真我,处处委曲求全。” “久而久之,心气鬱结,灵台蒙尘,於道心无益。” 他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著秦明。 “这般状態,可是不太好筑基啊。” 『筑基与本性有关?』 这说法是秦明首次听闻,他正想趁机追问几句关於筑基的秘辛。 不过,耿川行仿佛只是隨口一提,说完后就自然地移开了目光,那副姿態显然不想在此话题上深入。 秦明见状,只得將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隨后,坐在耿川行身侧的沈露抬起了眼眸。 “確实不错。” 她声音清脆,语气平淡。 “以你的年纪与修为,在这清河坊的年轻散修之中,实属难得一见。” “即便拿去与乙区那几个老傢伙悉心培养的子侄辈相比,也难分高下。”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秦明被外袍遮掩的胸膛部位,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你內衬的那件鳞甲品相与灵韵都属上乘,是你师父赐下的护身之物?” 修士神识,妙用无穷,可洞察幽微,探查內外。 寻常事物,只需神识一扫,材质与结构大抵就能瞭然於胸。 然而,修士之间相处,除非敌对或特殊情形,极少会隨意动用神识去探查他人。 此乃大忌,无异於挑衅对方。 秦明在踏入船厢的剎那,就感受到一股柔和神识掠过自己周身,尤其是在【蟒脊甲】的位置略有停顿。 对此,他心知肚明,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或不满。 形势比人强。 他与眼前这两位宗门弟子,无论实力、地位都相差悬殊。 对方若真想探查什么,他纵有不满,也无力阻止。 既然无法反抗,不如坦然处之。 因此,面对沈露的话语,秦明只是面色不改,轻轻一笑,语气谦逊: “沈仙子谬讚了,晚辈不过是侥倖得了些机缘,承蒙师长看顾,赐下些防身之物罢了,实在当不起如此夸讚。” “侥倖?” 沈露闻言,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脸上笑容依旧。 “若只是侥倖,恐怕难以入得一位炼气后期修士的法眼,还被其收归门下,倾力栽培吧?” 至此,秦明意识到了这二人的目的。 这二位找自己进来,绝非单纯閒聊。 他们真正的目標,是自己身后那位被他们误认为“炼气后期符师”的“师父”。 还有,那位“师父”所代表的【名符】供应渠道。 果然,沈露紧接著再次调转话锋: “说起来,最近坊间有些传闻。” “你寄售【名符】的那家符坊,似乎遇到了些麻烦,铺面都被砸了?” 她指尖轻轻划过一枚灵果光滑的表皮,语气仍然平淡。 “没了固定的销路,秦道友可有何打算?不考虑换一家?” 作为宗门弟子,秦明可不认为沈露这番话是出於单纯的关心。 这分明是投石问路。 看来,她和那个张昊一样,都盯上了【名符】。 只不过,相比张昊的蛮横直接,沈露的手段显得更为委婉。 经过常记符坊被砸一事,秦明已看清张昊的为人。 连最基本的维持表面和气的耐心都没有,合作风险极高。 而耿川行这边,至少目前为止,態度还算客气。 愿意遵守一些“规则”,给予了一定程度的尊重。 两相比较,秦明更愿意与后者合作。 思绪至此,秦明顺著沈露的话,试探著开口,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为难: “沈仙子所言甚是,此事確实让我颇为烦恼,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略作停顿,抬眼看向沈露,目光诚恳。 “不知沈仙子可否指点一二,为晚辈推荐一家行事稳妥的符坊?” “若能得仙子引荐,晚辈感激不尽。” 秦明话音未落,沈露唇角轻轻一扬,发出一声轻笑。 她没有回应秦明,而是將目光投向身旁的耿川行。 “耿师兄,”她嗓音清脆,“你所言不虚,这傢伙倒真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 耿川行闻言,脸上那抹笑容加深了些许。 他目光重新落回秦明身上,这一次,少了几分之前的隨意。 “好。” 耿川行点头,语气郑重。 “既然秦小友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再绕弯子。”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明脸上: “从今往后,你所供应的【名符】,我这边在常记符坊现有市价上,上浮两成收下。” “你只需將符籙尽数送到邓帆那里,他会负责交接清点。” 他语气加重,强调道。 “记住,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条件开得乾脆利落,甚至可以说相当优厚。 不料,耿川行的话並未结束。 他那双眼眸中,此刻迸发出更为灼热的光芒,一字一顿。 “倘若今后,尊师在符道之上再有精进,能够成功炼製出上品符籙。” 他目光灼灼,说出了此次邀秦明进入船厢的最终目的。 “我耿川行,可在此以宗门名誉担保,必为尊师爭取一个內门长老之位。” “享宗门供奉,得传更高道法,真正步入长生大道之门庭!” 第七十二章 宋氏家族 对於多数散修而言,漫漫修仙路上,最梦寐以求的目標之一,那就是能够寻得一方强大势力的庇护。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接触到那些单打独斗时几乎难以企及的珍贵资源。 同时,也能藉助势力之威名,在很大程度上屏蔽外界的无端纷扰,得以相对安稳地追求大道。 而在各方势力之中,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仙门”,无疑是最具吸引力的存在。 尤其是对於那些卡在炼气后期、苦苦寻求筑基机缘的修士而言,能够拜入仙门,得到筑基上人的几句点拨。 其诱惑力,无异於溺水者眼中的救命稻草,黑夜行者眼中的指路明灯。 然而此刻,面对耿川行这分量极重的承诺,秦明心头第一时间感到的却是麻烦了。 师父?自己哪里来的什么炼气后期的符师师父? 那不过是为了更顺畅地贩卖符籙,避免怀璧有罪而编织的“虎皮”。 一个用来解释自身资源来源,增加威慑力的靠山罢了。 秦明早前就预料到,扯出这张“虎皮”,固然能解决一些麻烦,但也必然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只是他未能、料到,这关注竟然会直接来自沧流门这等庞然大物中的实权弟子。 所幸,从目前耿川行与沈露的態度来看,他们对於自己的“师父”,更多的是欣赏其技艺。 远远未达到“求贤若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网罗门下的程度。 因此,面对耿川行那关乎內门长老之位的重磅许诺。 秦明心念流转,已有了决断。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殊荣”砸得有些发懵。 足足愣了两三息的功夫,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急忙对著耿川行拱手抱拳,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多谢耿公子厚爱!” 他语气急促,仿佛生怕对方反悔。 “公子放心!我定会將这番话,原原本本转告家师。” “家师他若知晓沧流门如此看重,想必也会慎重考虑。” 耿川行看著他这副“激动难抑”的模样,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 此事已暂告一段落,他没再多言,闭上双目,进入了修炼状態。 沈露也收回了目光,同样闭目养神。 秦明则学著他们的样子,收敛心神,开始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闭目修炼的耿川行,周身原本平缓流转的灵气波动,忽然產生了变化。 在他缓缓睁开双眼的同一时刻,一直保持著高度警觉的秦明以及沈露,也因著变化的灵气波动,同时停下了功法运转,睁开了眼睛。 “到了。” 耿川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 三人先后起身,推开船厢木门,走到了甲板前端。 甲板上,邓帆等四位散修显然也早已察觉到了灵舟速度的减缓与缓缓下降的趋势。 他们正聚在船头栏杆旁,凝神朝下望去。 眾人匯合,目光一同投向下方。 两座青翠巍峨的山峰之间,一道色泽绚烂如晚霞铺就的“长河”蜿蜒流淌。 定睛细看,那並非河流,而是连绵的枫树林海。 山谷外侧,枫叶多是明亮的鹅黄,夹杂著少许的橙红。 山谷深处,枫叶色泽愈发浓烈,化作热烈的火红。 在那黄红交织宛如锦绣画卷般的枫林之间,星罗棋布地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院落与楼阁。 靠近山谷入口,在黄枫之间的多是些样式简朴的青石院落。 坐落山谷深处,那片如火如荼的红枫树海核心,则是一座座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的精致楼阁。 高低错落,隱隱形成眾星拱月之势。 灵舟未在山谷入口停留,径直朝著山谷最深处那片最为红艷的枫林飞去。 最终稳稳地降落在其中最气派的一栋六层楼阁前,那方以白玉铺就的宽阔庭院之中。 灵舟停稳,耿川行率先飘然而下。 眾人紧隨其后,纷纷纵身跃下,落在平整温润的白玉石板上。 待眾人皆已落地站定,耿川行隨手一挥。 那庞大的白玉灵舟灵光一闪,迅速缩小变形。 眨眼间化作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精美玉雕,被耿川行隨意地掛在了腰间之上。 在灵舟落地的同时,那栋六层楼阁紧闭的朱红大门豁然洞开。 一位鬚髮已然花白、身著绣有枫叶纹样锦袍的老者,率领著数十名衣著整齐的族人,快步从门內迎出。 眾人齐刷刷地朝著耿川行等人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红枫谷宋氏一族,恭迎沧流门上使驾临!” 耿川行脸上浮现出那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他上前两步,虚扶一下,语气和善: “宋道友,诸位,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为首的锦袍老者,显然认得对方。 “宋族长,多年未见,风采依旧。” 秦明在跳下灵舟后,十分自觉地退后几步,站回到了邓帆等四位散修之间。 在这种场合,若被不明就里的宋氏族人误认为是沧流门弟子,或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他看见刚刚灵舟经过的半空,竟然已被白雾彻底笼罩。 邓帆用余光瞥见秦明的举动,压低声音对秦明解释道: “那是【雾宫护山阵】,算是较有名气的中品防护阵法。” 邓帆嘖嘖两声,语气感慨: “看来这宋氏家族,確实有过一段颇为辉煌的岁月。” “否则,一般的世家,可捨不得也拿不出那么多资源,架设维持这么一座覆盖范围不小的中品阵法。” 就在邓帆低声讲解之际,那位被耿川行称为“宋族长”的老者宋安竹,已郑重地捧起一个造型古朴的储物手环。 他双手高举过顶,毕恭毕敬地呈到耿川行面前。 “上使,此乃我宋氏一族,依宗门先前所定,精心备下的供奉资源,请上使查验。” 耿川行並未亲手去接,只是目光在那储物手环上轻轻一扫。 他脸上笑容不变,对刚刚快步上前、侍立一旁的邓帆吩咐道: “邓帆,此物先交由你保管,今夜仔细清点,莫要出了差错。” “是!” 邓帆神色一肃,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宋安竹手中接过了那储物手环。 耿川行此番代表沧流门前来红枫谷,任务並非仅仅收缴资源这般简单。 除却接收宋氏家族献上的供奉外,还需將这个家族中灵根资质或其他方面符合沧流门要求的数名修士,一併带回宗门。 或为弟子,或作他用。 宋氏家族既然选择了自愿归属沧流门,献上资源与人丁。 沧流门自然也要有所表示,彰显宗门气度。 至少要做足表面功夫,好生安抚一番。 令其安心依附,不生异心,也算是给其他观望的附庸家族做个榜样。 因此,耿川行一行人,恐怕要在这红枫谷中,逗留一段时日了。 第七十三章 灵脉福地 入夜,红枫谷內灯火渐起。 耿川行和沈露因沧流门上使的身份,被族长宋安竹率领一眾族人殷勤迎入主楼正厅,设宴热情款待。 跟隨而来的秦明等人,则被宋氏家族当成了上使的隨从,被客气地引至一处宽敞的庭院安置。 庭院四角悬著石灯,石桌上已摆好灵食灵酒。 虽不及正厅隆重,但也颇为郑重。 魏松亭似乎不愿与其余四人同席,席面刚布置妥当,他就冷著脸起身,隨口说了句“闷得慌,出去透口气”。 他不等人回应,独自转身出了院门,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剩下秦明与邓帆、汪掌柜、孙掌柜四人,围坐石桌旁。 气氛因少了魏松亭而鬆快不少,几人推杯交盏,开始閒谈坊市近况与沿途见闻。 酒过三巡,秦明见庭院內外僕从已退去,趁机看向邓帆,低声问道: “邓叔,看这红枫谷气象不凡,怎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需向沧流门献上家底以求庇护?” 邓帆闻言,放下手中酒杯,脸上露出些许感慨之色。 汪掌柜和孙掌柜见状也停下交谈,目光投了过来,显然对此也很感兴趣。 邓帆抬眼看了看庭院外夜色中轮廓依稀的远山,缓缓开口: “你们进来的时候,应当也瞧见了这红枫谷的不凡气象。” “秦小友,你可知这世间不凡之景,多半源於何物?” 秦明愣住,有些惊愕: “莫非这地方?” “正是。” 邓帆点头,语气肯定。 “灵气乃万物本源,这红枫谷,昔日正是一处灵脉福地。” 灵脉福地四个字一出,桌上三人纷纷身体前倾,显出专注神色。 “不错,灵脉乃灵气之源。”,邓帆解释道。 “世间一切灵材矿藏,皆因灵气蕴育而生。” “修士修行,更是离不开灵气滋养。” “若身处外界灵气稀薄之地,任你天资卓绝,修为也难有寸进。” 他顿了顿,见三人听得入神,继续道: “寻常修仙世家,多半是耗费资源架设聚灵阵法,勉强聚拢周遭天地灵气,以供族人修炼。” “稍好些的,则依靠家族技艺,或是培育灵植、经营產业,换取丹药灵石。” “而唯有那些能与仙门比肩的顶尖世家,才能像仙门一样,占据一处灵脉福地。” “既可开採灵脉衍生的各类资源,族人也能常年沐浴在浓郁灵气之中修行,家族底蕴自然越发深厚。” 听到这里,秦明疑惑道: “若红枫谷真是灵脉福地,宋家昔年应当显赫一时,怎会沦落到如今需要举族依附仙门的地步?” 他的疑问,也正是汪、孙二人想问的疑问。 邓帆將杯中残酒饮尽,轻轻嘆了口气。 他目光扫过三人,不再卖关子,娓娓道来: “据我所知,宋氏家族祖上,確实曾出过一位筑基上人。” “筑基上人?” 孙掌柜低呼一声,脸上显露敬畏之色。 “嗯。但那已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了。”,邓帆点头。 “仙路漫漫,寿元有尽。” “那位筑基上人后来因故陨落,自此宋家再无筑基坐镇。” “没有这等人物镇压气运,他们怎能守住这灵脉?” 邓帆端起孙掌柜为他斟满的红枫谷特產枫浆酒,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当时,是沧流门的一位筑基上人亲自出手,收走了红枫谷的灵脉。” 说到此处,汪掌柜忍不住插话:“那宋家岂不是顷刻间就要衰落?” 邓帆摇摇头,神情复杂: “毕竟曾是出过筑基修士的世家,那位上人没有赶尽杀绝。” “他留下话,承诺护佑红枫谷百年光阴,以此表示对那位筑基道友的尊重。” “並且,那灵脉虽被抽走,但谷中多年衍生的灵矿,未被一併收走,留给了宋家开採。” “靠著这些遗泽和百年庇护,宋家才得以维持世家体面,未曾立刻分崩离析。” 然后,邓帆话锋一转,语气渐渐低沉: “然而,灵矿终有采尽之日,族中又再未出过能扛鼎的惊才绝艷之辈。” “岁月流转,承诺的百年之期早过,沧流门的庇护自然也就淡了。” “宋家就如无根之木,日渐衰微。” 邓帆再次深深嘆了口气,语气无奈: “就在不久前,宋家最后一位炼气后期的修士寿元耗尽,坐化仙逝。” 庭院內一时安静下来,夜风穿过庭院,带来些许凉意。 “至此,宋氏家族再无余力护佑这满谷族人。” “周围的各方势力,乃至流窜的劫修,都盯上了这块曾经的福地。” “近来劫修袭扰不断,宋家子弟疲於应付,伤亡渐增。” “眼看家族有倾覆之危,万般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凭著祖上与沧流门那点早已淡薄的旧情。” “献上仅剩的家底,祈求沧流门的庇护。” “为族人谋一条生路,保住家族传承不绝。” 话音落下,石桌旁一片默然。 灵果佳酿仍在,却仿佛失了滋味。 远处传来的丝竹欢宴之声,更是听得眾人连连嘆气。 汪掌柜和孙掌柜各自摇头,感慨修仙世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一步踏错,就是后继无人。 秦明则默然无语,目光投向庭院外沉沉的夜色。 心中那份对炼体之法的期待,如烈火般升腾。 出过筑基上人的世家,其珍藏的传承该是何等玄妙? 与此同时,在谷中閒逛的魏松亭,正独自踱步於蜿蜒的石径上。 他背著手,目光掠过两旁在夜色中依旧显出浓郁轮廓的枫林。 不得不承认,这没落世家的底蕴仍从一草一木间渗透出来。 景致安排得极为雅致,是他这等常年混跡於坊市嘈杂之地的人,鲜少见到的风韵。 然而,这分观赏的閒情,在下一刻消失不见。 魏松亭驻足扭头,目光射向身后不远处一株粗壮的枫树。 树影幢幢,但他炼气六层的神识早已“看”到,树后藏著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 他咧开嘴,脚下方向一转,不紧不慢地朝那棵树走去。 树后的少女没料到自己的窥视会被如此轻易地察觉,惊慌失措之下,转身要跑。 可她的动作在魏松亭眼中,慢得如同陷入泥沼。 几乎就在她肩膀微动的剎那,魏松亭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挡住了她的去路。 “有趣。” 魏松亭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眼前这张因惊恐而涨红的脸。 “为何用这般眼神瞧我?” 少女身体发抖,脸色发白。 无故得罪高境修士,凶多吉少。 事已至此,破罐破摔的绝望混杂著长久压抑的怨气,衝垮了恐惧。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躲避魏松亭的目光。 她眼中几乎喷出火来,贝齿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带著恨意的话语: “还能为什么?!” “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来了,我哥,我哥他怎么会失去衝击炼气后期的机会!” 第七十四章 各有所需 从少女那愤慨的哽咽话语中,魏松亭听出了事情的大概。 原来是这少女的兄长,近期本想尝试衝击炼气后期。 可家族为了筹措“献礼”,换取沧流门庇护。 近段时间大幅削减了所有族中修士的月例资源。 她兄长的冲关计划,因这临门一脚的资源断供,戛然而止。 少女的言辞间,將这一切归咎於他们这些“外来者”的索取。 然而魏松亭听了,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倘若她兄长真是天资卓绝,有望扛鼎家族的俊才,族中长辈怎么会不竭力支持? 恐怕,那兄长只是想依赖大量资源强行破境的寻常修士罢了。 此法並非不可行,但耗费巨大,失败的风险不低。 家族在存亡关头做出取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这些话,魏松亭並未说出口。 相反,少女话语中对沧流门、对那些“瓜分世间”势力的痛恨,触动了他。 在他眼中,坊市里多数散修早已变得麻木顺从。 能像这般带著“恨意”看透世事不公的“清醒之人”,实在不多。 今夜在这没落世家的宅院里,意外遇见一个潜在的“同道”。 让他连日来的鬱闷心情散去了不少,他脸上的冷硬缓和了些许。 “行了。” 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少了之前的冷漠。 “你今日撞见的也就是我。” 他瞥了一眼少女仍紧攥著的拳头,继续道: “若是换作沧流门那两位,或是其他修士,就凭你方才那眼神和话语,恐怕早已小命难保。” “有骨气是好事,”他顿了顿,告诫对方,“但不知死活,便是蠢货了。” 夜风拂过,枫叶沙沙作响。 魏松亭看著少女愣怔的表情,最后说道: “往后机灵些,莫要再这般轻易將情绪摆在脸上,自找麻烦。” “真想替你兄长,或是替这家族討个什么,等你自己境界高了,有了足够的本事,再去思量吧。” 少女彻底愣住,她原本以为会招来杀身之祸。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这样劝诫她。 报仇?找谁报仇?沧流门吗? 这念头让她心惊,可看魏松亭神色认真,没有半点打趣之意。 疑惑的状况,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知所措之下,她匆忙低下头,转身朝著来时的小径跑去。 然而,跑出十几步后。 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忽然转过身,望向那个仍站在原地的身影。 月光透过枫叶的缝隙,在那冷硬的修士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请问道友,尊姓大名?”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魏松亭没料到这一问,怔了一下。 “魏松亭。”他答道。 少女点了点头,轻声回应:“宋婉。”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离去。 看著宋婉消失的方向,魏松亭站了片刻,摇了摇头,哑然一笑。 没想到,在这压抑的世家之行,还能遇见这么一桩趣事。 不久之后,宋婉一路小跑,穿过月色斑驳的庭院,径直衝进了一座三层木楼。 厅堂中,她的兄长宋观山正与一位好友坐在靠窗的茶案旁,低声商议著什么,两人眉宇间都带著凝色。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宋观山抬头,见是妹妹,对身旁好友点点头: “今日暂且如此,明日我们再议。” 好友会意,起身朝宋婉礼貌地点点头,告辞离去。 等好友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宋观山这才转向宋婉。 见她气息不稳,神情复杂,不由温声问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宋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她攥了攥衣角,抬眼看了看兄长温柔的目光。 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將方才偶遇魏松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低声说了出来。 “......哥,事情就是这样。” 她说完,困惑地补充道。 “我,我怎么觉得,他和我们平时见过的那些宗门修士,不太一样?” 宋观山越听,神色越是肃然。 等宋婉话音落下,他直接语气严厉地斥责道: “胡闹!你可知你今日所为有多凶险?” “那可是隨沧流门上使而来的修士,修为高深,心性难测。” “若他真箇计较起来,莫说是你,就是为兄乃至家族,都可能被你牵连!” 他向来疼爱妹妹,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宋婉被他训得低下头,既后怕,又委屈。 见妹妹如此,宋观山严厉的语气稍缓。 直到宋婉再三保证,今后绝不再如此鲁莽行事,他紧绷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好了,此事就此揭过,莫要再提,也莫要再与那人有任何接触。” 宋观山挥了挥手,寻了个由头。 “夜色已深,你今日心绪起伏,快去回房静心修炼。” 宋婉低声应了,乖乖转身上楼回房。 等妹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宋观山缓步走到窗边。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深,微微眯起了双眼。 “魏松亭吗?” ...... 深夜,散修一行四人,被邓帆轮流叫到了他所住的厢房內。 今夜,就是借著“清点”之名,暗中交易的时候。 邓帆作为耿川行的人,也是此次私下交易的主事者。 见人进屋,他没有废话,直接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汪掌柜。 “汪掌柜,你要的东西在此。” 邓帆声音平稳,一字一顿。 “红枫谷秘传,以百年枫树灵浆为主材炼製的【枫露润脉丹】丹方。” “此丹药性温和醇厚,专治修炼不慎或斗法所致的臟腑经脉细微损伤。” 汪掌柜眼中精光一闪,迫不及待地接过玉简,分出一缕神识沉入其中。 他脸上逐渐浮现出满意神色,显然玉简中记载的丹方详尽无误,確有独到之处。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朝邓帆郑重一拱手。 “邓掌柜,有劳了!” “那笔灵石,待回返清河坊后,汪某立刻派人送到贵铺,分文不少!” 邓帆点点头,隨行的两位掌柜身后都站著沧流门的外门弟子,因此他毫不担心二人的信誉。 汪掌柜离开不久,孙掌柜走进了厢房,从邓帆手中接过另一枚玉简。 “孙掌柜,这是你要求的【赤枫符纸】炼製之法。” 邓帆介绍道,“以此谷特有赤叶枫树之內皮,经秘法炮製而成。” “成纸后,承载木行术法符纹有天然亲和之效。” “据记载,能提升一到两成左右的木行符籙绘製成功率。” 孙掌柜闻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接过玉简,同样以神识快速瀏览铭记。 待他將那炼製工序与要点牢牢记入脑海,脸上已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妙!果然玄妙!” 他连连点头,朝邓帆保证道。 “邓掌柜放心,孙某晓得分寸,回去后灵石即刻奉上!” 隨后,轮到魏松亭。 他所求的是宋家传承中,独有的两道中品木行术法。 与前两位掌柜先拿货后付款的惯例不同,魏松亭需先付款再拿货。 他沉默著上前,將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 邓帆也不多言,验看无误后,取出一枚记载著术法要诀的玉简递了过去。 魏松亭接过,神识扫过。 確认內容无误后,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冷硬面容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般的淡淡微笑。 他没有客套寒暄,只是朝著邓帆略一拱手,推门而出。 片刻过去,看著走入厢房的秦明,邓帆笑道。 “那么,秦小友,接下来,该你心心念念的炼体之法了。” 第七十五章 灵缕织形 红枫谷,厢房外。 邓帆没有在屋內直接將那炼体之法交给秦明,而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引著秦明,来到房后一处僻静的小院中。 只见院中已有一人负手而立,是个身形壮硕的男修。 观其灵力波动,应是炼气五层。 他见到邓帆与秦明进来,点头致意。 秦明疑惑,看向邓帆。 邓帆瞭然,笑著解释道: “秦小友,莫怪邓叔多此一举。” “汪掌柜他们要的丹方、符纸製法,乃至魏道友所求的术法,我都敢担保必能符合其要求。” “但你所求的炼体之法不同,此法关乎体魄根本。” “因此,耿公子的意思是让你先亲眼看看,再行决定是否换取。” 他说完,转向院中那名壮硕修士,客气道: “宋威道友,有劳了。” 那被称作“宋威”的男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秦明身上,声音浑厚: “在下宋威,如今就为道友稍作演示,好让你心中有个计较。” 他顿了顿,神色肃然,开始讲解: “我宋家这门绝学,名曰《灵缕织形法》,乃昔年筑基先祖所创。” “要义在於以身为胚,以灵为丝,编织不坏之躯,並非单纯蛮横强化血肉。” “而是將灵力化作千丝万缕,融入皮膜、筋骨、臟腑,层层织就,使之浑然一体。” “练至深处,举手投足间,化力为术,拳掌即法,肉身就是最契合自身的法器。” 说完,宋威不再多话,直接擼起右臂的衣袖,露出一条筋肉结实的手臂。 他低喝一声,周身灵力骤然涌动,迅速向內收敛凝聚。 剎那间,右臂皮肤之下,竟隱隱泛起无数细微如髮丝的乳白微光。 紧接著,整条右臂自肩至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宛如上好羊脂白玉般的光泽覆盖。 望去不似血肉,倒更像一件精心雕琢的白玉法器,在月光下流转温润的宝光。 “秦道友。” 宋威抬起那条白玉般的手臂,神色平静。 “烦请你动用腰间那柄下品法器,朝此处试斩一刀。” 秦明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了一眼邓帆,邓帆微笑著点了点头。 秦明不再犹豫,反手握住腰间刀柄,缓缓將长刀抽出刀鞘。 鋥! 清越的刀鸣声中,寒光流淌而出。 这柄直刃长刀一出鞘,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刀身之上,逸散出缕缕寒气。 正是其作为下品法器的特性,【寒锋】。 若被其所伤,寒气侵体。 迟滯气血、冻结伤口,更对经脉有额外损伤。 秦明持刀在手,刀尖斜指地面,寒雾繚绕。 他看向宋威,最后確认道: “宋道友,我这刀名寒水,虽是下品,但其附带的寒气专伤经脉,你確定?” 宋威面容不改,只是將那条白玉手臂又向前伸了伸,篤定道: “无妨,秦道友儘管施为。” 见状,秦明眼神一凝,不再多言。 他手臂一挥,雪亮的刀光划破夜色,带著刺骨的寒意,斩向了宋威横陈於前的白玉手臂。 鐺! 金铁交击的清脆巨响,猛然在小院中炸开。 刀锋与臂膀交击之处,那层白玉光泽只是微微一盪,泛起更浓郁的光晕,隨即稳定下来。 秦明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反震之力,刀刃之下竟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宋威稳稳收回手臂,那白玉光泽如潮水般褪去,恢復成寻常肤色。 手臂完好无损,连最细微的红印都没有。 他诧异地挑眉,看向秦明收刀而立的身影,赞了一句: “秦道友方才这一刀,气力沉凝,运劲乾脆。” “看来道友自己,也曾下过苦功锤炼体魄啊。” 秦明还刀入鞘,仔细端详著宋威毫髮无损的手臂。 听到对方的话,他坦然点头承认: “確实尝试过一些粗浅法门,自行摸索,强身健体罢了。” “与宋道友这正统玄妙的《灵缕织形法》相比,实乃萤火与皓月,不值一提。” 厉害! 秦明琢磨的《符籙炼体之法》,至多不过是增强了些气力与速度。 面对同境修士的术法或法器,仍需依靠其他手段周旋防御。 对於现今的修为而言,那《符籙炼体之法》早就不合时宜。 而眼前这宋威,仅凭炼体所成的肉身,竟能硬抗下品法器的威能。 不愧是出过筑基上人的世家,这底蕴果然深厚非凡。 见秦明那讚赏之色,宋威颇为自傲。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解说这门家传绝学的玄妙: “这《灵缕织形法》的根本,在於將自身灵力,以功法中记载的修炼之法,进行压缩提纯,最终凝聚成一根根髮丝般纤细坚韧的“灵线”。” 他並指如剑,在空中虚划,勾勒出一道乳白轨跡: “此“灵线”凝成后,並非散於体外或单纯附著。” “而是需以神识为引,如穿针引线织女绣锦般將其一丝一缕,精心编织於皮膜之下、血肉之间、筋骨之中。” 宋威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些“灵线”本身坚韧,与身躯融合后,体魄的强度与韧性自然隨之大幅增强,这是其一。” 说到此处,宋威眼中光彩更盛: “更重要的是,这“灵线”本质是高度凝练的灵力所化,与肉身完美融合后,体魄本身就能承载运转更多灵力。” “寻常修士与人近身搏杀,多是將灵力附著体表,形成护罩或增强拳脚威力。” “终究隔了一层,消耗大效率低,但修习了《灵缕织形法》的修士则不同。” 宋威话音未落,向前踏出半步,右拳凌空一击! 嘭! 沉闷的爆鸣响起,拳头前方的空气被急剧压缩撕裂。 一圈乳白色环形气浪,以他的拳锋为圆心骤然扩散开来。 席捲得院中尘土微扬,竹叶簌簌作响。 “一拳击出,灵力由內而外,经由“灵线”爆发,威力堪比术法!” 宋威收拳,气息平稳,显然方才一击並未费多大力气。 展示完这攻防一体的基础威能,宋威並未停下,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而,这《灵缕织形法》的妙用,远不止於强化己身。” 第七十六章 功法弊端 红枫谷。 宋威摊开右掌,掌心向上。 只见肌肤之下,隱隱有微光流动。 下一刻,一缕缕细如髮丝的乳白丝线,竟如同活物般,从他掌心缓缓“钻”了出来。 这些丝线在空中灵活舞动,迅速互相缠绕编织。 眨眼间,凝聚成一条萤光流转的白色光鞭,握於他掌中。 “此乃“灵线”外放之法。” 宋威手腕轻轻一抖,那光鞭如灵蛇吐信,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既可如长鞭抽击远敌,也能缠绕捆绑,甚至......” 他目光瞥向秦明腰间的长刀,“在近身缠斗时,伺机夺取或干扰对手法器。” 说完,他手腕一震,光鞭倏然射出,缠住了小院角落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 “还能藉此快速移动!” 话音未落,他握住鞭柄的手臂回拉。 光鞭瞬间绷直,將宋威整个人扯到了假山石旁。 紧接著,宋威手中光鞭一散,重新化为无数纤细“灵线”,钻入脚下的石板缝隙与泥土之中。 “除此之外,也能作为肢体的延伸,进行精细探查。” 宋威闭目凝神片刻,隨即那些钻入地下的灵线猛地钻出地表。 每一条灵线的末端,竟都缠绕著一只只昆虫。 他散去灵线,任由小虫跌落,继续说道: “若队友受伤,此灵线还可用於临时缝合伤口、固定断骨。”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几分。 “切记灵线外放,需持续消耗灵力维持。” “延伸越长,操控越复杂,消耗越大。” “而且,外放的灵线若是被对手斩断摧毁,需要时间重新温养恢復。” 听著宋威將这《灵缕织形法》从修炼原理到基础强化,再到外放妙用娓娓道来,秦明心中感慨越发强烈。 此法玄妙之处,远超他之前想像。 可是,隨即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既然这《灵缕织形法》有如此多的玄妙,为何邓帆乃至其背后的耿川行,要坚持让自己“先看看再做决定”? 这功法莫非还有什么未曾明言的隱患?是他们认为必须让自己亲眼看过心里有数之后,才能做出决定? 想到这里,秦明看向了身旁的邓帆。 邓帆迎上秦明的视线,没有直接对他解释。 他將目光投向自傲的宋威,温和开口: “宋道友,恕邓某冒昧再问一句。” “不知你如今,將这《灵缕织形法》修到了何等境界?” 宋威愣了一下,如实答道: “此炼体之法,共有三重境界。” “在下惭愧,苦修至今,仍只停留在第一境。” 邓帆点点头,紧接著又问: “既然如此,敢问宋道友,从开始修习到成就这第一境,耗费了多少光阴?” 问到此处,宋威脸上的自傲,终於缓缓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窘迫的复杂神色。 他犹豫片刻,低声开口: “约莫三年左右,但此中缘由,主要是近些年家族越发落寞,资源拮据。” “无法稳定供给我修炼此法所需的灵石与灵丹,倘若......” “倘若能有充足灵石供应,”邓帆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头,语气听不出情绪,“就能大大缩短时间,很快修成,是吗?” “对,正是如此,若有足够资源......” 宋威急切地想解释,试图挽回顏面。 然而,邓帆並未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 “那么,宋道友,请容邓某再算一笔帐。” “假如將你这三年来,为修炼《灵缕织形法》所消耗掉的灵石,转而用於提升修为,突破境界。” “以你的天资,如今是否早已稳稳踏入炼气六层,甚至有望衝击后期?” 此话一出,宋威脸色由红转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最终,他愣在那里,低头一言不发。 直到此刻,秦明才听明白了这看似玄妙强大的《灵缕织形法》的最大弊端。 太过消耗灵石。 果不其然,邓帆接下来的话,彻底印证了秦明的推断。 邓帆转向秦明,语气感慨: “秦小友,据我所知,宋家如今修炼这门祖传炼体之法的人,已然不多。” “只有天资出眾或是族长嫡系,才有资格修炼此法。” “而这些人当中,宋道友的水平,已足以排入前三。”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宋威,继续说道: “如此看来,宋道友的天资与毅力,在宋家年轻一辈中,已可称得出眾。” 隨后,邓帆话锋一转。 “但是即便如此,宋道友也苦熬了整整三年,耗费了不知多少灵石,才將这门炼体之法修至第一境。” 邓帆轻轻摇头,目光环视这寂静的庭院,似乎看到了宋家如今的窘迫: “一个修仙世家,即便再如何落寞,好歹仍是一个世家。” “倘若不是实在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又怎会甘心让族內天资出眾的修士,耗费如此漫长的光阴与海量资源,仅仅去將一门家传之法练到区区第一境?” 眼看邓帆已然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家族一直试图遮掩的事实,宋威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神色也隨之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维护那脆弱的体面,语气变得低沉起来: “唉,事到如今,在下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只能说,这《灵缕织形法》本身並无错处,它確是一门顶尖的炼体绝学。有错的是我们宋家,是我们失去了修炼它的资格。” 宋威眼神飘向远处黑暗中的主楼轮廓,感慨万千: “筑基先祖尚在之时,灵脉充盈,族人修炼此法,多是直接进入灵脉核心。” “炼化精纯灵气凝练“灵线”,事半功倍。” “后来失去灵脉,家族尚能依靠谷中遗留的丰富灵矿开採。” “以灵石辅助,勉强维持核心子弟的炼体需求。” “但自从灵矿也开採殆尽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宋威苦笑了一下,说出了实情: “没有了充足稳定的灵石供应,这《灵缕织形法》修炼起来进度就变得极为缓慢,显得颇为鸡肋了。” “奈何,这终究是先祖留下的绝学,岂能轻易放弃?” “况且,一旦炼成,足以仅凭体魄力压同境修士。” “但后来,家族长辈们意识到了一件事。” “投入同等甚至更多的资源,培养出一位炼体有成的子弟,或许能力压同境。” “但若將这些资源集中,培养出一位炼气后期的族人,却可能为风雨飘摇的家族,再爭取到几十年甚至更久的喘息之机。” “只不过,等大家意识到这点为时已晚,家族已难以存续。” 说到这里,宋威长长地嘆了口气,他朝著邓帆和秦明郑重地拱了拱手: “在下今日来此,本是为演示家传绝学,盼能稍振家族声威。” “也好让即將进入贵门的族人,能多得一丝看重。” “如今既然话已说明,真相如此,在下不多作打扰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庭院內,重归寂静。 邓帆转过身,面对秦明: “秦小友,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执意要请你先来亲眼见识这《灵缕织形法》。” 他目光扫过宋威离去的方向,轻嘆口气: “连一个曾经坐拥灵脉、底蕴犹存的修仙世家,都难以支撑这炼体之法的所需,何况是我们这些需事事精打细算的散修?” 邓帆停顿了一下,看秦明神色如常,继续说道: “不瞒小友,沧流门已大致评估过这门《灵缕织形法》。” “结论是此法確为顶尖的炼体传承,立意高远,潜力深厚。” 然而,他又话锋一转。 “只是即便在沧流门,也唯有內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尝试修习。” “若资源有所欠缺,强行走上此路,反而严重拖累本身炼气修为的精进。” “得不偿失,耽误道途。” 邓帆直视著秦明的眼睛,一字一顿: “因此,耿公子特意托我转告於你,让我代为询问。” “秦小友,在知晓此法优劣之后,你意下如何?” “仍坚持换取这《灵缕织形法》,还是考虑更换一门更適合散修的炼体之法?” 第七十七章 资源问题 资源,困扰著世间多数修士的道途。 多少天赋、多少决心,最终都在这道门槛前折戟沉沙。 然而,对於身怀【炼假化真】之能的秦明来说,无非是多耗费些时间与心思就能解决的“麻烦”。 那《灵缕织形法》令人望而却步的弊端,在他这里,分量远没有旁人想像中那般沉重。 只是,他此刻表露在外的身份,终究只是一个“略有机缘、得符师青睞”的散修。 就连出身沧流门的耿川行,都明確点出此法消耗惊人,非寻常弟子不可轻易尝试。 倘若自己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是否显得太过异常? 思绪掠过心头,秦明面上迅速酝酿出恰如其分的挣扎。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 直到邓帆见状,脸上浮现出理解之色,似乎准备再次开口劝说他时 秦明才猛地抬起头,像是咬牙狠下心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邓叔!这《灵缕织形法》我要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我知道它消耗巨大,前路艰难,可能会拖累我的修为进境。” 秦明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 “可是,这很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接触到如此顶尖炼体法门的机会!” “我不想放弃,哪怕最后真的练不出什么名堂,我也认了。” “至少我试过了,不会在往后余生里,每每想起都会后悔今日未曾伸手!” 听完秦明这番言语,邓帆到了嘴边的劝说之词,终究是咽了回去。 是啊。 对於散修而言,一生能有几次触碰到顶尖功法的机会? 试一试,或许希望渺茫。 不试,连那渺茫的希望都没了。 想到这里,邓帆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邓叔也不再多劝。” “隨我回屋,我这就將记载法门的玉简交付於你!” ...... 不久后,红枫谷主楼旁,专门用以招待贵客的雅致楼阁內。 邓帆悄然入內,毕恭毕敬地向正在窗边品茗閒谈的耿川行与沈露躬身行礼。 隨后,他將今夜庭院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如实稟报。 听到秦明在明知艰难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灵缕织形法》,耿川行英挺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欣赏的笑容,赞道: “顺心隨意,有魄力。” “不像多数散修,即便机缘摆在眼前,也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白白错失。” 在耿川行看来,这份敢於豪赌的锐气,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心性。 然而,一旁的沈露却不这么认为。 她轻哼一声,清丽容顏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语带讥讽: “师兄之前还夸他处事机敏,颇有章法。” “如今看来,原来不过是个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一介毫无根基的散修,哪来的底气去填那《灵缕织形法》的深坑?” “该不会以为,仅靠售卖些符籙赚取的微薄灵石,就能支撑起这等顶尖炼体之法的消耗吧?” 她摇了摇头,觉得这散修颇为愚蠢: “与其將精力与资源,浪费在这等镜花水月之上,还不如多费心思想想,如何脚踏实地突破到炼气后期。” “那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该优先考虑的正途。” 听到师妹这番评价,耿川行只是笑了笑,温声开解道: “沈师妹,话不能这么说。” “不瞒你说,这《灵缕织形法》连我看了都颇为心动。” “若非我炼体已成,说不定也会考虑转修。” “秦明那小子有句话说得在理,他是散修,一生能有几次触碰这等顶尖传承的机会?” “即便最终练不成,起码试过了。” “心中再无掛碍与疑惑,念头通达。” “对於日后修行,乃至对筑基心境的打磨,都是益处。” “筑基?” 沈露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直接打断了耿川行的话,轻笑说道: “耿师兄,请你莫要將那等散修与你相提並论。” “你可是时刻著眼筑基大道的宗门俊杰,对於散修而言,能突破到炼气后期,已是侥天之幸。” “筑基?他们恐怕连想都不敢想这件事吧?” 沈露语气斩钉截铁,眉头间是对那不自量力的散修的厌烦。 对於两位宗门弟子的爭论,垂手而立的邓帆眼观鼻、鼻观心。 他仿佛一尊泥塑木雕,充耳不闻。 被师妹贸然打断,耿川行脸上並无怒意。 这位沈师妹背景非凡,其父亲在门內位高权重。 她这番言辞,本质上並非针对自己,只是觉得秦明那等散修不配与宗门子弟並论。 於是,他自然地话锋一转,结束了这个话题: “行了,路是自己选的,后果也需自己承担,此事就此作罢。” 他看向邓帆,语气恢復公事公办的平和。 “邓帆,宋家献上的资源,清点完毕了?” 邓帆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捧上储物手环,恭敬答道: “回耿公子,清点完毕。” “所有献礼皆与贵门之前定下的清单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耿川行点点头,接过手环,隨意套在自己腕上。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过。 確认无误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特製的符籙,用灵力激发。 嗡。 符籙化作数道纤细流光,宛如活物般缠绕上手环。 流光迅速交织固化,形成一层层泛著淡淡玉质光泽的锁扣纹路,將手环彻底封镇。 【玉锁符】,沧流门用於封存重要物品的常用手段。 自此,这只储物手环被正式封存, 除非回到沧流门,由专司此职的同门以特定手法解开,否则谁也无法开启。 若是打开查验之后出现问题,责任全在耿川行与沈露二人身上。 做完这一切,耿川行神色轻鬆了些,对邓帆吩咐道: “行了,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我与沈师妹估计还会在此地盘桓三四日,才返回宗门。” “这些时日,你就带著秦小友在这红枫谷中好好逛逛。” “领略一下此地的风物景致,也算不虚此行。” “只要別闹出什么人命,任何事情自行处置。” 耿川行语气隨意,言语间已將红枫谷视为肆意妄为之地 “至於另外三位,让他们也自便吧,莫要生事。” 第七十八章 大势在我 一日之后,红枫谷深处,一座僻静的三层木楼。 光线透过雕花木窗,在室內投下昏暗的光斑。 十数位身著宋氏家族服饰的年轻修士,或坐或立。 眾人聚集在一楼宽敞的厅堂中,彼此间交换著眼神,鲜少有人开口。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终於,一个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的年轻修士宋宏,按捺不住心头的翻腾。 他往前挪了半步,望向被眾人隱隱簇拥在中央的宋观山: “山哥,我们真要如此吗?” 话音落下,厅內落针可闻。 站在宋观山身旁的两人立刻皱起眉头,张嘴就要呵斥宋宏的动摇。 宋观山抬起手,止住了身旁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宋宏不安的脸上,反问道: “宏弟,你可是心中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被宋观山如此直接地问到,又感受到周围族人瞬间聚焦而来的目光。 宋宏喉结滚动了一下,脸颊发热,支支吾吾道: “我,我就是觉得,或许事不至此。” “家族归附沧流门,虽是无奈,但未必就是绝路,说不定......”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此言一出,厅內不少年轻修士的脸上也掠过相似的犹豫之色,显然抱有类似想法的不止宋宏一人。 宋观山见状,並未动怒,反而哑然失笑。 他缓缓环视四周,將眾人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 隨即,他向前踱了两步,轻声说道: “事不至此?”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摇了摇头。 “宏弟,还有诸位兄弟,你们觉得,如今的族中日子,还不够难吗?” “你们莫非以为,归属沧流门,我们就能安享太平,日子会比现在更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我来告诉你们,归属之后,意味著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从今往后,我宋氏红枫谷的一切產出,皆由沧流门专人定夺分配。” 说到此处,宋观山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顿: “也就是说,祖祖辈辈为我们留下的那些百年、千年的灵枫,从今以后,不再姓宋!” “它们,连同这片土地下的所有灵材,全数归於沧流门!”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在眾人心头,厅內瞬间一片譁然, 许多人脸色剧变,难以置信。 宋家如今大半的修仙资源,无论是製作符纸的枫皮、炼製丹药的枫浆,还是辅助修炼的枫心木,都来自谷中那些被精心养护了数百上千年的灵枫。 失去对这些灵枫的掌控,等於掐断了宋家未来的修炼命脉! 宋观山任由喧譁持续了片刻,才再次高声开口,打破眾人的侥倖: “而你们呢?你们不会以为,自己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红枫谷,守著祖宅,过著与以往差別不大的日子吧?!” “等到沧流门派来掌管此地的执事弟子一到,我们这些归附的族人,就要听从其调遣。” 宋观山看著一个壮硕的修士,冷笑: “派你去矿山服役,你就得去。” 没等那人有任何反应,他又將目光转向另外一人: “遣你去险地勘探,你也不得违抗。” 隨后,他再度环顾四周。 “名为杂役弟子,实与奴工何异?” “若敢不从,就地诛杀,以儆效尤!” “到时,又有谁能为你说半句话?” “恐怕,也只有族长嫡系那一脉,能凭藉著献出整个红枫谷的功劳,继续留在谷中。” “而我们这些族人,不过是他们换取自身安稳的添头罢了!” 说到这里,宋观山目光一一刮过眾人脸上越发难看的神色: “想想我们的父辈,叔伯,他们当年是如何战死?” “不是为了护卫家族,护卫这红枫谷而陨落的吗?” “他们的血,洒在了谷口,洒在了每一处需要守卫的地方!” “如今呢?他们的死,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族长將祖產拱手让人,换来了我们的修炼资源被一再剋扣。” “换来了我们这些子女后人,连他们用命守下的基业都保不住,甚至要沦为附庸仰人鼻息!” 看著逐渐气愤的眾人,宋观山猛地提高了音量,手臂挥过,指向厅內每一个人: “在场的兄弟,哪个不是族中同辈的佼佼者?” “论修为,论实力,我们差在哪里?” “可族里这些年,总是要我们顾全大局,不断削减我们应得的月例,推迟取消许诺的丹药、法器!” “美其名曰集中资源,实际上呢?” “不过是把我们这些人省下来的灵石拿去討好沧流门,去填充那献礼。” “去维繫族长嫡系那摇摇欲坠的体面!和他们在沧流门的优待!” 宋观山的声音越来越大,眾人心中的怒火隨即越发升腾,直至轰然喷发。 “够了!” “山哥,別说了!” “欺人太甚!” 厅內群情激愤,不少年轻修士眼睛通红,拳头紧握,纷纷低吼起来: “山哥,你就直说吧!到底要我们怎么做?” “对!我们听你的!” “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座木楼早已被宋观山提前布下了【静音咒】,无形的屏障笼罩著这里,任凭內里情绪如何激烈,声音也传不到外面。 在一片激愤声中,宋宏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顶著压力,再次望向宋观山: “山哥,我不是想退缩,只是我们这样做和族长他们又有什么区別呢?” 此言一出,厅內喧囂为之一静。 几个脾气火爆的族人立刻对宋宏怒目而视,眼看就要呵斥。 宋观山再次抬手制止了眾人,他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怒色,反而缓缓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狞笑。 他盯著宋宏,缓慢说道: “区別?没区別。” 宋观山坦然承认,让眾人又是一愣。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斩钉截铁 “只不过既然都想献族谋利,那为何最终得利的人,不能是我们?” “为何要是那些早已忘记先祖荣光,只知苟且妥协的掌权者?” “红枫谷是宋氏的红枫谷,是我们祖祖辈辈的红枫谷,不是他们用来换取自身富贵的筹码!” “家族衰落已无法逆转,这是大势。” “但在这大势之下,是成为被隨意捨弃的棋子,还是为自己、为真正愿意守护家族的兄弟,爭得一条出路!” 他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张年轻不甘的脸庞: “选择权,现在就在你们手中。” 剎那间,厅內陷入了彻底寂静。 族长可以献族谋利,那他们为何不能? 既然是大势所趋,为何不能为自己谋利? 此刻,看著逐渐狂热的眾人,宋观山將目光投向主楼所在方向,慢慢眯起双眼。 伯父,如今大势在我。 第七十九章 族长更换 入夜,宋家主楼顶层书房 上好的檀木书案后,族长宋安竹端坐著。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执掌红枫谷数十年的家主,此刻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短短时日,他如同苍老了十岁。 他看著侍立在书案前的长子宋观海,深深地嘆了口气。 “观海,”宋安竹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很平静,“等此番沧流门的执事弟子正式入驻,各项交接事宜尘埃落定之后,我就会將族长之位,正式传予你。” 宋观海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他霍然抬头,难以置信: “爹!你胡说什么呢?!” “族中大小事务还需你来掌舵,你怎么能......” 宋安竹苦笑著摇了摇头,抬手止住了儿子急切的话语。 他目光越过宋观海,仿佛看到了宋家昔日的辉煌。 “我们宋家祖上何等辉煌,坐拥灵脉,筑基镇族,在这方圆千里都是叫得上號的世家。” 他声音低沉,追忆往昔。 “可传到我这一代,非但未能中兴,反而要走到献族存续这一步。” “无论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我宋安竹身为族长,难逃其咎,罪责难恕。”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震惊的脸庞,缓缓说出自己的决定: “为了给族人一个交代,等你坐稳族长之位,族中局势稍安之后,我就会前往后山祖地,闭关潜修。” “爹!”宋观海急急大喊。 宋安竹抬手,语气决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不成炼气后期,绝不出关。” 炼气后期? 宋观海比谁都清楚父亲的资质,若有突破的希望,何至於等到今日? 这所谓的“闭关”,分明是借修炼之名,以死谢罪。 他想断绝生机,坐化於闭关之地! “爹!何至於此啊!!” 宋观海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家族困境非你一人之过,大势如此,怎么能......” 看著激动欲劝的儿子,宋安竹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神色间一片平静: “我不死,你如何能彻底坐稳这族长之位?” “唯有我这个罪魁祸首以死谢罪,断了所有人的念想,沧流门才会容你继续留在这红枫谷。” “而不是將你当成质子,收进山门。” “你也才能继续庇护红枫谷的族人,延续宋家香火。” 说到这里,宋安竹的目光偏移,落在了静立在宋观海身后阴影中的宋观山身上。 宋观山一直垂首敛目,姿態恭敬,仿佛一座石雕。 “观山。” 宋安竹直接唤了他的名字,神情复杂。 “我知道,前些时日,你爹被那伙凶悍劫修围攻,我最终未能派出援兵,你心中定有怨言。” 宋观山闻言,上前一步,躬身拱手。 他抬起头,脸上神情平静: “族长言重了,观山不敢有怨。” “当时局势,观山事后也细细思量过。” “族长是担心救援途中再生变故,因此才会忍痛未发援兵。” “族长是为全族大局著想,观山明白。”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通情达理。 听到宋观山如此“懂事”的回答,宋安竹长长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他继续解释道: “你能理解就好,当时围攻你爹的那伙劫修,確实个个实力强横,来歷蹊蹺......我,我也是万般无奈啊......” 说到此处,他似乎再也无法维持族长的威严。 情绪翻涌上来,宋安竹猛地抬起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微微颤抖。 书房內一片寂静,宋观海面露悲戚,宋观山则依旧维持著躬身的姿態。 他將脸埋在阴影中,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在宋观山低声的再三劝阻下,宋安竹才慢慢放下衣袖,强行收敛情绪。 他握住了宋观山尚未收回的手,语重心长说道: “观山,不管你心中究竟怨不怨我这个族长,再过不久,我就要闭关了。” “往后这红枫谷,这剩下的宋氏族人就交给观海,也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他用力握了握宋观山的手,“我希望到那时,你还能像以往那样,领著执法堂的兄弟们,尽心尽力,辅佐观海。” “你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护住我们宋家这点最后的血脉与基业!” 宋观山抬起头,目光与宋安竹对视。 他郑重地点头,声音沉稳有力: “族长放心,观海是我血脉相连的兄弟,更是未来的族长。” “观山定当竭尽所能,辅佐观海,护持族人!” 宋安竹看著他,似乎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更多东西。 最终,他只是缓缓鬆开了手,欣慰一笑: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宋观山腰间悬掛的一枚物件,忽然散发出朦朧的微光。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雕刻著繁复玄奥花纹的圆盘状玉雕,此刻正一闪一闪地明灭著。 宋观山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转向宋安竹稟报导: “族长,是世俗那边,照例送供奉物资的车队到了。” 宋家虽是修仙世家,但血脉绵延,族人眾多。 其中拥有灵根能踏上仙途的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仍是凡人。 这些族人的日常生活、家族產业的维持,都离不开世俗附庸家族的供应。 每隔一段固定时日,就有依附於宋家的凡俗家族,组织车队,將各类物资送进红枫谷。 因此,宋安竹对此並无意外,只是摆了摆手,按照惯例吩咐道: “嗯,知道了。” “照旧例处理便是,让值守弟子查验无误后放行入库,按往年的份额给予回赐。” “今夜过后,我会將阵盘交给观海。” “以后,这种事情,你向他稟报就好。” “是。” 宋观山应了一声,隨即伸手摘下腰间那枚发光的圆盘玉雕。 嗡。 隨著灵力灌入,玉雕轻轻一震,脱离他的手掌,悬浮於半空。 玉雕迅速膨胀,眨眼间从巴掌大小化为圆桌般的虚幻光幕。 光幕之上,浮现出整个红枫谷的微缩虚影。 山川河流、建筑道路,都清晰可见。 这正是宋家掌控护谷大阵的阵盘副器之一,拥有部分监察与操控权限。 宋观山伸出手指,在那光影构成的微缩山谷入口处轻轻一点。 与此同时,红枫谷入口。 那常年笼罩谷口的浓雾隨著宋观山的操控,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规整缺口。 紧接著,通过阵盘的光影可以看到。 一队模糊的黑影,井然有序地从那缺口缓缓驶入红枫谷內。 待到最后一辆进入,缺口迅速闭合如初。 雾气重新翻涌,將山谷再次严密地封闭起来,隔绝內外。 阵盘上的光影渐渐黯淡,恢復成玉雕模样,落回宋观山手中。 他將其重新悬掛在腰间,对著宋安竹躬身一礼: “族长,车队已接入谷中,交由值守弟子引领前往货栈了。” 宋安竹疲倦地点了点头,並未將这件寻常事放在心上。 而谁也未注意到,此刻將脸庞隱入阴影的宋观山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 第八十章 突发意外 在红枫谷逗留了三日,將宋安竹等宋家的主要人物安抚妥当之后。 耿川行终於准备带著一行人离开此地,返回宗门。 清晨,薄雾未散,枫叶上还掛著晶莹的露珠。 宋安竹领著宋家一眾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已恭敬地等候在主楼前的宽阔庭院中,准备为沧流门上使送行。 这几日,秦明跟著邓帆在这红枫谷中算是好好游览了一番。 不得不感嘆,不愧是曾出过筑基上人、坐拥灵脉的世家。 谷中灵气氤氳,百年树龄的灵枫隨处可见。 枝干虬结,树冠如盖,叶片在不同的光照下流转著金红色泽,蕴藏著充沛的木行灵气。 而千年以上的古枫更是巍然耸立,树皮斑驳如鳞。 这些灵植意味著源源不断的灵材来源,无论是制符、炼丹还是炼器,都有大用。 难怪沧流门会同意红枫谷“归属”,这么一个经营了数百年的宝库,任谁都不会放过。 只能说,在族中再无炼气后期修士坐镇的绝境下,红枫谷能凭藉昔年余威和复杂局势周旋至今,未被周边势力或劫修彻底吞併,已属不易。 这次隨耿川行出行,当真是不虚此行。 “魏道友?魏道友?” 邓帆的呼唤声將秦明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魏松亭刚从不远处的一处偏院走出。 他愣在院门口,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主楼方向。 仿佛神游天外,对周围的动静浑然不觉。 在邓帆接连几声提高了音量的呼唤下,他才回过神来,含糊地应了一声。 “魏道友,快一些,我们该集合动身了。” 邓帆催促道,虽觉魏松亭有些反常,但也只当他是临別前心绪不寧。 毕竟,不是哪个寻常散修都能进这世家之地。 况且,还是出过筑基上人的顶尖世家。 隨后,四位散修在邓帆的带领下,来到了宋家主楼前的庭院,准备跟隨耿川行一同离去。 耿川行正与沈露並肩而立,面对宋安竹及几位宋家长老,说著场面话。 沈露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偶尔点头示意。 秦明目光扫过庭院,微微一怔。 他发现庭院中聚集的修士数量,似乎比他们刚来时迎接的场面还要多。 “邓叔,今日送行怎么这么多人?”秦明低声问道。 邓帆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热闹,他环视一圈,低声解释: “隨耿公子一同返回沧流门的,还有宋家精挑细选出的族人。” “这些人要么是灵根资质出眾的少年,有望被收入外门。” “要么是掌握了宋家技艺的匠师、丹师,是沧流门点名要的人材。” “这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再归故里,甚至可能此生难返。” “沾亲带故的,自然会有这么多亲属前来送別。” 原来如此。 秦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跟隨邓帆、汪掌柜、孙掌柜、魏松亭四人,来到耿川行与沈露身后稍远些的位置站定,静静等待。 看到隨行的散修人员已到齐,耿川行结束了与宋安竹的寒暄。 他目光转向庭院入口方向,语气温和: “宋族长,此番隨我前往宗门进修的族中俊才,是否也已准备妥当?” 听到上使委婉的催促,宋安竹连忙转身,对著身后一位管事模样的族人低声道: “人呢?不是早已吩咐,要早些来此候著吗?快去催催!” 那管事应了一声,匆匆向庭院外走去。 片刻之后,一支约十二人组成的队伍,在几位宋家执事的陪同下,步入了庭院。 他们年龄不一,有面容稚嫩的少年少女,也有三四十岁年纪的中年修士。 宋安竹见人终於到齐,脸上堆起笑容,转向耿川行,准备做最后的託付: “上使,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上使路上多多照拂,到了贵门之后也请......”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耿川行目光扫过那支走到近前的队伍,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他神色微变的同一剎那。 那十二人中,位於队伍中前部的五道身影,身躯剧烈膨胀起来。 他们的衣袍被撑得猎猎作响,皮肤表面血管狰狞凸起,脸色变得紫红骇人! 庭院中的多数人,甚至包括宋安竹和许多宋家修士,还沉浸在送別的情绪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惊愕茫然。 下一刻。 噗!!! 仿佛熟透瓜果爆裂般的怪异闷响,炸开。 那五个膨胀到极限的身影,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轰然爆散。 腥臭扑鼻的浓稠血浪与碎裂的筋骨內臟化作五道血浪,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迸溅。 由於庭院人数眾多,这五人又是被人群环伺在中央位置爆开,血浪的覆盖范围极大。 同一时刻, 神色已恢復平静的耿川行,脚下地面涌现出大量湛蓝水流。 这些水流向上翻卷合拢,形成半圆形罩,將他与离他最近的沈露严严实实地笼罩了进去。 与此同时,那腥臭污秽的血浪血肉,已劈头盖脸地砸向周围毫无防备的人群。 “啊!!” “什么东西?!” “救我!!” 许多站位靠近或正对著爆炸方向的修士猝不及防,直接被大股血浪正面浇中。 有人被那巨大的衝击力撞得踉蹌后退,血浪沾染肌肤的瞬间剧痛传来。 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皮肉如同遇到烈火的蜡烛,快速消融冒起黄烟。 反应较快的修士,在血浪及体的前一刻,仓促激发了护身术法,体表亮起光罩。 然而,血浪砸在光罩上。 竟让防护光罩剧烈荡漾,光芒急速黯淡,显然这血浪对灵力有著极强的侵蚀作用。 身穿法衣的修士稍好一些,血浪溅射在了法衣上。 只是虽未被直接腐蚀皮肉,但那法衣的灵光却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被污损的痕跡。 而那些精心布置在庭院中的草木、盆景,但凡被零星血点溅到,立刻蜷缩枯萎变黑。 眨眼间,化为一滩焦臭的烂泥。 就在血浪迸溅、混乱初起的剎那,一直静立观察的秦明动了。 他身形自然地向后退去,恰好將身旁眾人护在身前。 只不过,让他意想不到,有人的动作竟然比他还快。 此刻,看著比自己身形更快的魏松亭,秦明再次后退一步,右手悄然放到了腰间刀柄之上。 第八十一章 支脉发难 异变发生的太过突然,加上庭院中人数眾多,使得场面在瞬息间失控。 哀嚎、怒骂、呼喊......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起起伏伏。 看著满地打滚皮肉溃烂的族人们,宋安竹在最初的震骇过后,第一反应竟不是稳定局面。 他猛地转头,面向那被湛蓝水罩严密保护、看不出喜怒的耿川行与沈露。 他脸上血色尽褪,急声辩解,声音都变了调: “上使!此事我绝不知情!我宋家绝无此意......” 话语尚未说完,异变再起。 轰隆隆! 眾人脚下坚实平整的青石板地面,骤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仿佛有无数巨蟒在地底疯狂搅动。 顷刻间,十数条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尖锐木刺的树根,悍然破开石板。 这些树根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直扑庭院中央的眾人。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突如其来的【木缚术】,目標显然是沧流门上使耿川行一行人。 连邓帆、汪掌柜、孙掌柜都下意识提起灵力,准备上前护卫。 然而,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明,在此刻却做出了与眾不同的反应。 他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又悄然后退了半步。 秦明与同样再次后退的魏松亭目光短暂交匯,魏松亭讥笑,秦明则回以皮笑肉不笑的微妙表情。 二人隨即各自移开视线,继续观察。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十数条树根,並未攻向被水罩保护的耿川行与沈露,甚至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邓帆等人。 它们竟突然转向,迅速缠绕捆缚住了正在命令族人救援的宋安竹。 “什么?!” 宋安竹大惊失色,周身碧绿灵力光罩瞬间亮起。 一件防护法器被激发,挡住了树根上尖刺的穿透。 然而,树根的力量极大。 他整个人虽然未被刺伤,却被眾多树根牢牢捆住。 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快来人!救我!!” 宋安竹又惊又怒,发出错愕的惊呼。 就在此时,看到父亲遇险,一直侍立在旁的宋观海目眥欲裂,惊呼一声。 “爹!”。 他不顾一切衝上去解救,慢了半步的宋观山紧隨其后。 宋安竹见儿子衝来,刚想喊话让他小心。 噗嗤! 眾目睽睽之下,宋观山在掠过宋观海身侧的剎那,储物袋灵光一闪。 一柄通体漆黑的匕首已然握在手中,被他狠狠从背后捅进了宋观海的右背,匕首尖端从前胸隱约透出。 “啊!” 宋观海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剧烈一颤,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看向身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自幼一起长大、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堂弟,会对自己下此毒手。 更可怕的是,他刚想运转灵力反击,却发现灵力完全不受控制。 “观海!!!” 看到爱子被袭,命在旦夕,被困的宋安竹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护犊之情压过了恐惧,灵力轰然爆发。 嗡! 庭院中,无数翠绿的叶片脱离枝头,高速旋转著匯聚向宋安竹。 这些叶片化作一片片绿色的飞刃,將捆缚他的眾多树根切割得七零八落。 脱困的宋安竹身形一闪,已来到踉蹌欲倒的宋观海身边。 他一把將儿子抱住,输入灵力试图稳住其伤势。 同时,宋安竹抬头,对不远处的宋观山怒目而视,嘶吼道: “宋观山!你在干什么?!他是你哥!!!” 此时,宋观山已顺手將宋观海腰间储物袋摘下,掛在自己腰间。 他没有理会宋安竹的怒吼,而是环顾四周。 情况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耿川行一行人依旧冷眼旁观,族人们则因刚才的连续变故不知所措。 看到己方占据优势,宋观山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放鬆。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压抑许久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环视著周围那些看向自己的族人们,目光重新落回抱著儿子的宋安竹身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居高临下看著族长: “伯父,你们族长这一脉太安逸了。” 他向前踱了一步,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 “安逸到术法围困时,一位堂堂炼气六层的族长,竟会像个嚇坏了的孩子向族人求援。” 宋观山歪了歪头,语气平静: “伯父,你身上这件华贵的法衣,有多久没沾过修士的血了?” 对於宋观山此刻诛心的问题,宋安竹只是死死抱著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儿子。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对周围那些终於反应过来的、属於他这一脉的修士嘶声下令: “来人!宋观山叛族弒亲,罪大恶极!速速將其......” “拿下”二字尚未出口。 “爹!娘!” “夫君!救我!” 庭院门外,骤然传来悽厉的哭嚎与哀求。 这些声音打断了宋安竹的命令,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眾人惊骇注视下,只见数十名被牢牢捆缚的宋家族人,被几个面色冷硬的修士,押解著进入了这片血腥的庭院。 这些被绑架的族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族长一脉修士的直系亲眷 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这一幕让那些准备上前拿下宋观山的族长一脉修士僵在了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看著这意想不到的状况,宋安竹抱著儿子的手臂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彻底愣住。 这时,欣赏著宋安竹和族长一脉眾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宋观山冷笑道: “伯父,看到了吗?” “这些年的安逸生活,已经磨灭了你们这一脉的雄心。” 说到这里,宋观山声音陡然拔高,厉声控诉: “这些年,你们以这大义为名,频繁拿取族库中的资源,优先供给你们自己这一脉修行!” “说是为了提升战力,守护红枫谷,实际上呢?实际上你们是怕!” “你们怕族中其他支脉,出现修为可能追上你们的修士。” 宋观山的手猛然指向庭院中那些脸色难看的族长一脉的修士,继续说道: “为此,你们寧愿不顾宋家整体存续,寧愿牺牲其他族人的修炼机会,也要执意先堆高你们自己的修为。” 他目光如刀,刮过族长一脉那些衣著光鲜的修士: “这些年来,除了趾高气昂地对族人发號施令之外,你们可曾真真正正为红枫谷的存续,做过一件事?” “採集灵材?守护山谷?押送物资?这些费时费力的危险活计,你们这一脉谁做过?!” “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省下你们宝贵的修炼时间,让你们能安安稳稳地在灵气最浓郁的內院打坐,享用著最好的丹药吗?!” 讲到此处,宋观山深吸一口气,再次看著宋安竹一字一顿: “修士,难道只需要修为就行了吗?” “不见血,不礪心,空有一身灵力,你们算什么?” “伯父,还有你们这群跟著他的.....” 宋观山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吐出最后的结论: “你们,不过是一群空有修为外强中乾的废物罢了。” 第八十二章 护山大阵 对於宋观山字字诛心的指责,宋安竹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加,仓促间竟不知如何辩驳。 情急之下,他只能强行將眼下的局面定义为宋观山因私怨而起的报復。 宋安竹试图以此稳住己方阵脚,並动摇那些被宋观山拉拢的族中修士。 “宋观山!” 宋安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对方。 “你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归根结底,不就是怨恨我当初没有派出援兵去救你父亲吗?” “你怀恨在心,今日藉机发难,你......” 他本想继续斥责对方不顾家族大义心胸狭窄,不料宋观山竟然坦然承认: “没错,伯父,我確实对你有怨。” 他话音一顿,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语气平静下来: “但我的怨恨,並非因为你没有派人去救援我爹。” 宋观山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钉,钉在宋安竹的脸上。 “我日夜都在想的是倘若我爹当初带著执法堂的弟兄,与那些劫修拼死廝杀时,他们手中能多一两件法器,多几张保命的符籙,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他,还有那些战死的叔伯兄弟,是不是就有可能活著回来?” 此言一出,宋安竹脸色僵住,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 看著宋安竹这副模样,宋观山冷笑说道: “想起来了吗?伯父。” “在那次劫修大规模袭击之前,我爹还有执法堂的几位叔伯是不是曾多次联名向你提议。” “將族中库藏的法器,优先配发给需要外出巡守的执法堂修士,以增强护卫力量减少伤亡?” 他每说一句,宋安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而你呢?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宋观山模仿著宋安竹当年温和的语气,一字一顿: “谷中修士也需法器防身,以护族人周全。” “法器分配需均衡,不可偏向任何一方。” 说到此处,宋观山音量陡然拔高: “但是,你他妈告诉我!” “你们这些常年缩在红枫谷內院,连谷口都不敢轻易踏出的修士,要那么多法器干什么?!”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 “你们根本就不是为了护族,你们只是怕!怕失去对法器的掌控!” “怕我们这些在外搏命的修士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就因为这“怕”,你们寧愿让法器在库房里蒙尘,寧愿將法器当作装饰。” “寧愿就那么放在那里,也不愿拿出来,给那些对抗劫修、守护亲族的弟兄们增加一分生机!” 宋观山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眼中翻涌的怒意: “我爹是为了红枫谷战死的,他死得其所,我为他骄傲。” “可是身为人子,我绝不能容忍,他是死於族中自己人的剋扣与短视。” “我绝不能容忍,他和那么多弟兄用命换回来的红枫谷,到头来被你们这群只谋私利的废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献了出去!”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宋安竹心上。 宋安竹慌了,仓皇地环顾四周。 他看到属於自己这一脉的修士们,脸上除了惊怒,更多了一丝恐慌。 他看到那些执法堂的修士面容冷硬如铁,瞳孔中燃烧著怒火。 他终於意识到一件事,不是他错了。 而是他所代表的族长一脉,已经彻底失去了宋家驍勇善战的执法堂修士的支持。 他已经失去了大义。 於是,眼前失控的局势让身为族长的宋安竹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缓缓地將怀中气息越发微弱的儿子,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不再去看咄咄逼人的宋观山,不再理会周围族人的目光。 他慢慢起身,面向那始终笼罩在湛蓝水罩之中的耿川行与沈露。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宋氏族长,竟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以额触地,將头颅死死地按在沾染了血污的青石板上高喊道: “沧流门上使!宋安竹恳请上使主持公道!” “宋观山勾结劫修,袭杀族亲。” “请上使助我宋家,討伐此獠,肃清叛逆!” 听到这话,一直面无表情的耿川行,挑眉一笑。 他不在乎宋家谁对谁错,不在乎哪一脉更占理。 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沧流门的利益。 宋家內部斗得越狠,死的修士越多,对沧流门日后掌控此地越发有力。 因此,宋观山发难时,他才选择作壁上观。 无论最终胜者是谁,红枫谷都已归属沧流门。 此刻,看著宋安竹主动跪求,將“劫修”的帽子扣给了宋家更有实力也更有野心的宋观山一脉。 耿川行越发觉得,这位宋族长真是一条好狗。 既能名正言顺杀死不服管束的宋观山一脉修士,又能卖个人情给“听话”的宋安竹一脉,还能进一步削弱宋家整体实力......一举数得。 他身旁的沈露,神情依旧清冷,但红唇也弯了弯。 她也认为这是出手介入,博取最大利益的最佳时机。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是就在耿川行脸上笑容更盛,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剎那。 跪地求援的宋安竹身后,宋观山不仅没有惊慌,脸上反而也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嘆息宋安竹的愚蠢,又像是在嘲弄著什么。 然后,他迎著耿川行投来的目光,缓缓笑道: “族长,你怎么知道我勾结了劫修?” 他说著,从宋观海腰间夺来的那个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镶嵌著一小块枫叶状纹路灵玉的圆盘,正是操控红枫谷护谷大阵的阵盘。 此物本应由族长保管,如今落入了宋观山之手。 看到宋观山掏出此物,一直冷眼旁观的耿川行,眼神一凛。 废物!阵盘都能拱手让人! “放肆!” 站在水罩之中的耿川行口中轻斥,伸出了右手食指,朝著宋观山所在的方向,凌空一点。 中品水行攻伐术法【流刃术】! 刺啦! 一道湛蓝水线,从他指尖前端激射而出,直射宋观山眉心。 宋观山早有防备,在拿出阵盘的同时催动了防护法器。 一面巴掌大小的厚重褐色木盾从储物袋中飞出,迎风就长。 木盾化作门板大小,牢牢挡在了宋观山身前,及时迎上了前方激射的水线。 噗! 然而,那面看起来坚实的木盾,瞬间被洞穿了一个边缘光滑、碗口大小的圆洞。 蓝线穿过木盾圆洞,擦著宋观山险险避开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石柱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宋观山脸色阴沉,冷汗顿时浸透了后背。 他已经儘可能高估了宗门弟子的实力,特意准备了这面以坚固著称的法盾。 万万没料到,对方仅仅是隨意一指,竟能如此轻易地贯穿下品法器。 幸好,他已经抓住了阵盘。 宋观山將灵力狠狠灌入阵盘,阵盘骤然爆发出强烈白光。 紧接著,原本只是盘旋於山谷上空,用於隱匿的乳白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拉扯。 浓雾失去了轻盈变得粘稠,然后如同天河倒灌般以无可阻挡的磅礴之势,朝著整个山谷轰然坠落! 浓雾不再是屏障,而是化作了牢笼。 吞噬光线,隔绝声响,將庭院、屋舍、枫林......一切的一切,都迅速淹没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惨白混沌之中。 第八十三章 围困山谷 浓雾如实质般粘稠,吞噬了光线,也极大地干扰了神识的探查。 置身於这白茫茫混沌之中,耿川行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悦。 早在进入红枫谷之时,他就感应到以宋安竹为首的迎接者。 虽然修为多在炼气五六层,但灵力波动普遍虚浮不稳,根基颇为鬆散。 这显然是依靠大量资源强行拔高境界,之后又未能静心巩固修为的表现。 这种情况在日渐衰落的修仙世家中並不鲜见。 当权者为了维持自身一脉的统治地位,会刻意防止族內其他支系出现足以挑战的人才。 往往会不惜代价,用丹药灵石堆砌出几个“高境”修士撑门面,哪怕因此透支潜力根基虚浮也在所不惜。 毕竟,最无法接受世家衰落的,除了少数真心为家族奉献的忠义之士,往往就是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家族的没落,意味著他们往日的尊荣、资源与权力都將化为泡影。 而那些普通族人,原本分得的资源有限。 家族衰落前后生活落差不大,反而怨念不深。 只是,耿川行虽然料到宋安竹一脉可能名不副实,却也没想到他们竟能废物到如此地步! 作为一族之长,掌控护谷大阵的阵盘是何等重要? 即便不时刻隨身携带,也该置於绝对安全之地。 可宋安竹呢? 不仅自己没带在身上,竟然还让其子宋观海携带。 结果被人轻易猜到去处,更在眨眼之间被宋观山夺走。 如今,宋观山手持阵盘,已然能够操控这座笼罩整座红枫谷的【雾宫护山阵】。 阵法之道,乃是引动、匯聚、操控一方区域天地之力,形成具有特殊规则“场域”的修仙技艺。 精妙的阵法,足以让低境修士藉助天地之力,跨越境界鸿沟,困住甚至威胁到高境修士。 幸好,这【雾宫护山阵】是防阵,而非杀阵,这也是耿川行此刻尚能保持镇定的原因。 若真是那种煞气冲天、专司屠戮的杀阵,在宋观山催动阵盘的剎那。 耿川行就会毫不犹豫地施展保命手段,强行撕裂阵法一角,带著沈露远遁而去,绝不会留在此地冒险。 只是这即便是以隱匿、困敌、防护为主的中品阵法,其威力也绝不可小覷。 眼下,他已確確实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雾困在了红枫谷內。 阵法的力量干扰灵气,极大压制了他的神识感知范围。 除非能夺回阵盘,或者以力破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否则他们一行人想要安然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思绪至此,耿川行不再迟疑。 他心念一动,一枚拳头大小的白色玉球,从储物戒中飞出,悬浮於他身前。 隨著灵力注入,玉球绽放出柔和光芒。 这光芒似乎对雾气有著天然的克制,所照之处,那粘稠如浆的浓雾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退散。 顷刻间,耿川行周围清出了一片直径约一丈的空间。 这正是他隨身携带的一件中品破幻法器【明光珠】,专克各类迷障、幻术与阴邪雾气。 有了视野,耿川行转头看向身旁正凝神戒备的沈露。 他脸上重新露出那副从容笑容,温声道: “师妹,莫要惊慌,紧跟在我身侧,我保证无人能伤你分毫。” “在宗门清净久了,今日也算是带你见识一番这修仙界的乐子。” 但话虽如此,耿川行接著嘱咐: “不过,为防万一,师妹还是先將防护法器激发为好。” 沈露闻言,点了点头,並未逞强。 她纤指轻点腰间悬掛的一枚雕刻成锦鲤形状的湛蓝玉佩。 玉佩灵光一闪,竟化作一条半透明湛蓝锦鲤,环绕著沈露的身体缓缓游动。 锦鲤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 见师妹已有法器护身,耿川行心下稍安。 他不再耽搁,操控著【明光珠】,驱散前方迷雾,朝著记忆中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之前所在的方向缓步移动。 至於那死活不知的宋安竹? 那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无关紧要。 很快,【明光珠】的清辉破开重重迷雾,照亮了前方一小块区域。 只见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正背靠著背,形成一个三角防御阵型。 他们经验丰富,在浓雾降临、视线与神识受阻的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稳妥的反应。 邓帆周身悬浮著两颗滴溜溜旋转的白玉球,將他护在中心。 汪掌柜则双手紧紧攥著一柄碧绿剔透的玉如意,孙掌柜指缝间夹住了三张符籙。 看到耿川行驾驭著驱雾法器的光芒破雾而来,三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耿川行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都安然无恙,脸上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 他主动开口,带著些许歉意解释道: “事出突然,让各位受惊了,是我的疏忽。” “这阵法极大地削弱了我的神识,以至於刚才那几具尸傀靠近时,我才有所察觉,来不及示警。” 他坦然承认了刚才的失察,既是解释,也隱晦地表明了这阵法的厉害。 “如今,【雾宫护山阵】被全面催动,迷雾不仅遮蔽视线,更对神识有极强的压制效果。” 耿川行感受了一下,给出一个精確的数字。 “以我目前的神识强度,全力铺开,也只能勉强笼罩周身三丈左右的范围。” 三丈,对於一个炼气六层的宗门弟子而言,这个范围被压製得可谓极其厉害。 这也意味著,在这片浓雾中,一切变化都可能发生在极近的距离才被察觉。 邓帆三人闻言,脸色又是一变,刚刚松下的心弦再次绷紧。 在耿川行到来之前,三人就发现神识被压制的状况。 本以为,耿川行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没有料到,他的神识竟然也被压制到如此地步。 看来,眼下只能依靠五官来探查了。 这时,邓帆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耿公子,刚才混乱初起时,秦小友似乎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 “也不知此刻是否安然,这雾气诡异,我们要不要顺路过去看看?” 耿川行闻言,点头应诺:“理应如此。” 秦明是他颇为看好的“符师弟子”,自然要庇护对方。 於是,一行人在【明光珠】开闢出的有限清明中,朝著邓帆所指的大致方向移动。 然而,当他们即將进入预想中秦明可能所在的区域时,却看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前方,【明光珠】光芒尚未完全照亮的浓雾深处,那厚重粘稠的白雾,竟自发地向两侧翻卷退散,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而在那条由雾气组成的路径尽头,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黑白拼色的法衣在朦朧背景中格外引人注目,正是秦明。 耿川行眼中精光一闪,他见多识广,阅歷丰富,立刻看出了其中端倪。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欣赏笑容,朗声道: “有意思,竟能將云雾一类的术法修炼至【精微之境】,驱雾成径。” “你,有些本事。” 第八十四章 直接动手 耿川行一语道破,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齐齐露出惊佩之色。 原来秦明並非有什么特殊法器,而是依靠自身对云雾术法极高的造诣。 硬生生在这阵法催动的浓雾中,开闢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径。 听到耿川行的讚许,秦明脸上露出明朗笑容,坦然承认: “耿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侥倖。” “也是这【雾宫护山阵】恰好以云雾之力为基,与我所修术法同源,这才让我寻到一丝可乘之机,勉强能影响周遭雾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在此阵之中,强行驱散这些受阵法加持的云雾颇为消耗灵力,不能多用。” 耿川行点了点头,理解这个解释。 在別人的阵法里“抢”云雾,消耗巨大是必然的,秦明能维持这般景象已属难得。 他看著秦明,目光中又多出几分欣赏之意。 此子不仅心性果决,在术法一道上竟也有如此天赋,难怪能被符师看中。 一旁的沈露,在听到耿川行点破秦明已將云雾术法修至【精微之境】时,清冷的容顏上第一次出现了愣怔表情。 中品术法的修炼,与下品术法截然不同。 下品术法或许能靠水磨工夫、反覆施练达到【小成】甚至【精微】。 但想將一门中品术法推至【精微之境】,则必须开始初步感悟与之对应的天地之力。 要求修行者观天地之变,感道法之韵,与天地隱隱相合。 这极重悟性,往往需要长时间的观摩冥想与机缘触动,极为耗费光阴。 因此,许多修士会选择另一条“捷径”。 寻找並服食以对应天地之力炼製的特殊丹药,藉此短暂融入那股道韵,加速感悟。 但这类丹药往往昂贵稀有,多是宗门或世家不传之秘,更非所有术法都能找到合適的丹药辅助。 最关键的是修士通常都会选择与修炼功法最为契合的术法进行修炼,如此才能事半功倍,感悟起来也相对容易。 沈露自己,身为沧流门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 资源、功法、指点都不缺,至今也不过將一门水行中品术法练到了【精微之境】而已。 眼前这个秦明,不过是个无根无底的散修。 他究竟是凭藉惊人的悟性自行感悟,还是背后那位“符师师父”提供了资源支持?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感到意外,甚至隱隱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悦。 正当沈露心绪不平之际,走到近前的秦明,说出了另一件让所有人为之一愣的事情: “耿公子,邓叔,有一事我觉得有些蹊蹺。” 秦明语气平稳,眼神锐利。 “魏松亭魏道友,刚才的举动,似乎有些问题。” 他略微回忆,继续道: “在那些东西自爆之前,我隱约注意到,魏道友似乎早已有所预料。” “他站立的位置,后退的时机,很像是提前做好了规避的准备。” 此言一出,邓帆三人脸色骤变。 至於耿川行,脸上那温和从容的笑容渐渐收敛。 一双深邃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眼中寒光流转。 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隱隱多了一丝凛冽。 自己带队出行,僱佣的散修之中,竟然有人背著自己,提前知晓甚至可能参与了宋家这场內乱? 无论魏松亭是出於何种目的,这种行为已经招致了耿川行的不满。 隨后,在秦明的指引下,眾人很快在这片白茫茫的混沌中,找到了魏松亭的身影。 他身前悬浮著一面木盾,神色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翻滚的浓雾。 【明光珠】的光芒刺破迷雾,照亮他所在的区域。 见同伴们到来,魏松亭长舒一口气,刚要上前和眾人匯合。 然而,当他看到光芒中央、面色平静的耿川行投来的目光时,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他喉咙发乾,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解释: “等等!耿道友......” 话未出口,杀机已至! 耿川行懒得听他任何辩解,已经出手。 嗖! 一道湛蓝水线,直射魏松亭面门。 “喝!” 魏松亭惊怒交加,反应不慢。 他厉喝一声,催动木盾奋力向身前一顶。 同时,脚下灵力爆发,身形急退,想要藉助浓雾的掩护,遁入身后更深的迷茫之中。 但他的退路,早已被人截断。 就在他身形刚动的剎那,一道挺拔的身影拦住了退路。 秦明手中,那柄名为【寒水】的直刃长刀已然出鞘。 雪亮的刀身泛著幽幽寒气,刀尖斜指地面,恰好封住了魏松亭的路线。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眸子在刀光映照下,让人心头髮寒。 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也敢在自己面前逞威拦路?! 魏松亭心中本就因耿川行的骤然发难而惊怒惶恐,此刻被秦明一阻,更是邪火直冒。 怒火压过了理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向秦明。 魏松亭左手灵力匯聚,准备掐诀施法。 但他这因怒而起的一击,在耿川行眼中,无疑是最大的挑衅。 “呵。” 嘲弄的笑声,从耿川行嘴中发出。 他身前空气陡然凝聚出大量水汽,瞬息间化为一根通体湛蓝剔透的巨型水矛。 中品水行攻伐术法【水箭术】! 这就是宗门弟子的真正实力,同样的术法威能却截然不同。 水矛凝聚激射,与那道水线形成了完美合击。 砰! 咔嚓! 魏松亭的木盾本就因那道湛蓝水线,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紧接著,那根威势更盛的【水箭术】悍然撞上。 木盾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灵光彻底熄灭。 盾体寸寸龟裂,化作无数碎片迸溅开来。 法器被毁的反噬让魏松亭闷哼一声,而更大的危机已然临身。 破开木盾后,水矛虽也耗去大半威力,但残存的衝击力依旧狠狠撞在了魏松亭仓促运转的护体灵光上。 让他身形巨震,踉蹌摇晃。 就在魏松亭身形失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这电光石火间 耿川行动了。 他脚下看似隨意地一踏,落脚处却凭空涌起一团翻涌不息的湛蓝波浪。 波浪托举著他的身体,倏然掠过数丈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魏松亭的身前。 中品水行遁术【踏浪行】! 快!太快了! 从出手到破盾,再到近身,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魏松亭瞳孔骤缩,紧接著自己的右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钳死死箍住。 耿川行的左手,已经牢牢扣住了他刚刚抬起准备对秦明施法的手腕。 灵力透入,瞬间封住了他手臂的经脉。 而耿川行的右拳,已在腰间蓄满了力。 拳头之上,发出低沉的潮涌之声。 第八十五章愚不可及 砰!!! 一拳击出。 魏松亭惊骇之下,勉强激发出护体灵光。 碧绿的光罩,在这一拳面前,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应声而碎。 铁拳毫无阻隔地狠狠印在了魏松亭的胸膛之上! 噗! 魏松亭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凹陷下去,他双眼暴凸,张口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整个人被这股磅礴巨力打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然而,他的右手还被耿川行死死抓著。 於是,这倒飞之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反向的拉扯。 咔嚓! 肩关节发出错位轻响。 魏松亭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强行拽回,以更痛苦的姿態,双膝狠狠砸在地面上,跪倒在了耿川行面前。 “呃啊!” 他发出痛苦嘶吼,更可怕的是,那一拳附带的震盪之力並未消散。 反而在他经脉臟腑间持续衝击迴荡,搅得他气血彻底失控,逆流狂涌。 眼、耳、鼻、口七窍之中,渗出了刺目的鲜血,让他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变得如同恶鬼般恐怖。 他浑身剧烈颤抖,想要挣扎。 但体內如同翻江倒海,经脉刺痛欲裂,根本凝聚不出半分灵力。 耿川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脚边的魏松亭,冷笑说道: “挺有本事,与我斗法,生死关头,竟然还敢分心去对付別人?” 下一刻,不等魏松亭有任何反应,事实上他也无力反应。 耿川行扣著他头颅的左手五指收力,將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紧接著,耿川行右手虚握。 空气中浓郁的水汽匯聚,化作数条灵活的水流绳索,层层叠叠。 將魏松亭从肩膀到脚踝,捆了个结结实实。 做完这一切,耿川行才低头,近距离盯著魏松亭那双不甘的眼睛,声音平稳地质问: “说。” “宋家这场內乱,你提前知道多少?” 被水流绳索死死捆缚、又被一拳重创的魏松亭,此刻面目狰狞。 他抬起眼皮,死死瞪著耿川行。 胸腔里破碎的臟器带来阵阵灼痛,却压不住他心中那股凶性。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音,嘶声吼道: “耿川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想借著这场混乱,行那杀人夺宝的齷齪勾当不成?!” 声音因伤势断断续续,却刻意拔高做最后的挣扎。 一旁的沈露闻言,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侧首,目光扫过魏松亭腰间那不起眼的储物袋,嗤笑道: “杀人夺宝?耿师兄何等身份,会瞧得上你们这些散修手里那点破烂垃圾?” “我劝你省省力气,老实交代,或许还能少受些苦头。” 魏松亭被她的话语刺得面色涨红,眼珠转动。 下一刻,他倏地將目光,投向了静立耿川行身侧、持刀而立的秦明。 他张了张嘴,试图將话题引向別处:“这小子,他也......” 下一剎那,一道寒光在雾中亮起。 秦明动了。 他动作乾脆利落,手中那柄名为【寒水】的长刀一撩。 刀光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地掠过魏松亭被缚在身侧、尚能颤动的左手。 嗞! 四根断指拋飞而起,伤口被惨白的冰霜覆盖冻结。 刺骨的寒意和剧烈的痛苦,被牢牢锁在伤口之中,不断向內侵蚀。 “呃啊!!!” 魏松亭身体猛地一抽,发出悽厉到变调的惨嚎。 他双眼暴凸,死死看向秦明,嘴里吐出恶毒咒骂。 秦明已还刀入鞘,动作平稳。 他神色冷漠,迎著魏松亭吃人般的目光缓缓开口: “魏道友,时间紧迫,我们没空在此听你扯谎周旋。” “此刻说出来,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再耽搁,误了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魏松亭悽惨的模样。 “你觉得,你还能活著离开这座山谷吗?” 这话语浇灭了魏松亭因剧痛而燃起的疯狂,也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倖。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痛苦与怨恨,他急促地喘息著,眼神剧烈闪烁。 他魏松亭自詡在炼气中期散修中,绝非庸人。 修为扎实,斗法经验丰富,更有几手压箱底的保命本事。 平日即便面对宗门弟子,他也自信能周旋一二。 纵使不敌,脱身总该不难。 这份实力带来的底气,正是他敢於在坊市私下抱怨沧流门垄断资源的倚仗。 当初邓帆主动登门拜访,他还曾暗自得意,以为是自身实力得到了耿川行这位宗门弟子的认可,想要拉拢自己。 可刚才那短短十数息的交锋,彻底碾碎了他的自傲。 在耿川行面前,他竟如同幼童面对壮汉,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 护身法器被摧枯拉朽般毁去,自身更是被一拳重创禁錮。 此刻回想,耿川行找他,哪里是看重他的“实力”? 恐怕自始至终,都只是將他视作一个手头有些灵石的寻常散修罢了。 思绪流转,现实不过一瞬。 魏松亭喉头滚动,將满嘴的血沫和咒骂咽回。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不再挣扎,垂下头颅哑声道: “我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在红枫谷这几日,我偶然结识了一个叫宋婉的宋家女修。” “通过她,昨夜,宋观山私下找上了我。” 他吞咽了一下,继续道: “他確实隱晦地提过,今日送行时恐怕会有变故,问我是否愿意行个方便,但我当场就回绝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难以启齿的窘迫。 但为了那渺茫的生机,他还是硬著头皮,吐露了最真实的想法: “我拒绝,主要是觉得宋家內斗,实力悬殊。”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耿道友你们的对手,掺和进去,徒惹祸端......” 听到这里,耿川行点了点头: “哦?这么看来,你至少还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螳臂当车的道理。”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 “可惜,你还是心存侥倖,没有第一时间將此事稟告於我,反而选择了隱瞒。” “是不是想著在两方之间观望?看看能否捞些好处?” 耿川行俯身,靠近了一些,声音低沉,刺入魏松亭耳中: “我最厌蠢人,尤其是你这种自以为聪明、实则愚不可及的蠢货。” 魏松亭从这番话中听出了杀机,他张开嘴,嘶声喊道: “不!耿道友!耿公子!我知道错了!我愿从此效忠於你,我......” 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 耿川行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併拢,插入了魏松亭那已被一拳打得凹陷的胸膛。 第八十六章 恩威並施 “呃!” 魏松亭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魏松亭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白乾枯布满褶皱。 他的身体急剧乾瘪下去,原本还算壮实的躯体,眨眼间如同被风乾了数年的枯木! 耿川行插入他胸膛的手臂,则缓缓向外抽出。 隨著他手臂的抽出,一柄剑被从魏松亭的体內“抽”了出来。 剑长三尺有余,宽刃,无鞘。 剑身与剑柄浑然一体,並非金铁铸就,而是由浓郁流动的赤红鲜血构成。 耿川行手持这柄由精血凝炼而成的红剑,剑尖斜指地面。 血珠沿著剑锋缓缓滑落,却又不离剑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苟延残喘的魏松亭,对方那深陷的眼窝中映照出血剑的光芒,充满了怨恨与恐惧。 耿川行视若无睹,用剑尖挑走对方腰间的储物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露,语气隨意地说道: “沈师妹,此物於我无用,送你吧。” 沈露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朝著耿川行盈盈一礼: “多谢师兄厚赐!那师妹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她抬起纤指。 嗖! 一道速度极快的水线,自她指尖激射而出,贯穿了地上魏松亭的眉心。 沈露手腕一翻,將魏松亭的乾瘪尸身收入储物戒中。 她再次转向耿川行,笑容真切了许多: “此番多谢师兄了,有了这份灵材炼丹,待我回宗门闭关些时日,突破当前瓶颈,想必是指日可待了。” 这一幕,让一旁的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脸色不受控制地变得灰白。 他们僵立在【明光珠】的清辉中,感到兔死狐悲。 他们三人,虽各自背靠著沧流门某位外门弟子的关係,在清河坊经营著铺面,比寻常散修体面。 可剥开这层光鲜的外衣,三人依旧是无根无萍、需仰人鼻息的散修。 魏松亭这位在散修中公认实力不俗、甚至颇有些桀驁资本的佼佼者, 在耿川行这等宗门弟子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十数息间就身死道消。 一身皮肉骨血,都被他人当成了“灵材”! 原来,这就是散修与宗门弟子之间的差距。 对方若想取自己性命,竟可以如此轻鬆隨意。 剎那间,三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身。 今日是魏松亭,明日呢? 倘若他们背后的靠山不再看重他们,或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他们的下场,会不会也如眼前这具被收走的乾尸,成为他人炼丹炼器的某样“灵材”? 那么整个清河坊,乃至天下无数散修聚集之地,会不会本质上就是这些大势力放养“灵材”的地方? 而秦明心中所思,与三人截然不同。 他在评估,自身与耿川行目前战力的差距。 透过这场短暂的交锋,他看到了一点。 修仙之道,术、身、识三者必须並重,缺一不可。 魏松亭或许在术法上的造诣很深,说不定能与耿川行一较高下。 但脆弱的体魄与不够敏锐的神识,成了他致命的短板。 耿川行仅是近身一拳,就打散了魏松亭所有反击的可能。 空有精妙术法,若无强健体魄支撑、无敏锐神识捕捉危机,根本难以施展。 认识到差距是好事。 只有认识到了不足,才能知晓追赶的方向。 若因此畏缩恐惧,心生懈怠,那才是道心不坚,自绝前路。 这时,耿川行的目光恰好扫过邓帆三人那惊惶的眼神,对此颇为满意。 他此番以酷烈手段处置魏松亭,固然是因对方不忠愚蠢。 但更深层的用意,正是要让这些心思各异的散修们亲眼看看,何为宗门弟子的威严? 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收起所有心思,乖乖听令。 更希望借他们之口,將今日所见传回清河坊,好好震慑打压那些如同魏松亭般对沧流门等大宗心怀不满的散修一番。 不过,驭人之道,讲究张弛有度,恩威並施。 大棒已经狠狠砸下,接下来,该是拋出甜枣的时候了。 他手指一勾,魏松亭遗留的那个储物袋飞入手中。 將其中的灵石与法器迅速取出,纳入储物戒。 然后,他將储物袋,轻轻一拋,扔向了秦明。 “刚才果断出手,拦截得当,省了些麻烦。” 耿川行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丟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袋子,归你了。” 秦明一愣,神色恢復如常。 他没有虚偽的推辞客套,坦然伸手接住,顺手就掛在了自己腰间。 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这份乾脆,反倒让耿川行对他更加满意。 而这一幕,落在邓帆三人眼中,又是一番不同的滋味。 他们看著秦明坦然收下,联想到他之前展现的【精微之境】云雾术法以及那狠辣果决的一刀。 三人心中惊疑不定之际,刚刚因魏松亭之死带来的不安,竟被羡慕秦明所產生的复杂情绪冲淡了些许。 耿川行將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笑著说道: “三位掌柜无需多虑,魏松亭自寻死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若接下来行事,能如秦小友般机敏得力。” “那么,在这红枫谷中,无论是负隅顽抗的宋家叛逆,还是可能潜伏的劫修宵小......” 他目光扫过浓雾深处,看著三位掌柜变化的神情,继续说道: “所得战利,我可按各位出力,酌情与诸位平分。” 此言一出,邓帆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红枫谷如今乱局已起,无论宋观山一脉还是可能存在的劫修。 能在谷中存活的修士,身家必然远比寻常散修丰厚。 即便耿川行拿走大头,哪怕只是从其指缝中漏出些许。 也足够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或许抵得上数年辛苦经营! 顷刻间,那对自身处境的悲凉,迅速被窜起的贪慾所替代。 耿川行含笑的目光缓缓扫过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那逐渐被贪婪与恭顺取代的脸庞,心中一片瞭然。 恐惧能驱使他们暂时服从,避免做出愚蠢的举动。 而实打实的利益,才能真正將他们的“忠诚”与自己捆绑在一起。 即便这些散修心底对自己对宗门仍有再多不满,只要餵给他们的“饵料”足够香甜,他们就会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指哪打哪,言听计从。 至於他们渴求的那些资源...... 在耿川行眼中,不过是些可用可弃的玩意儿。 用来换取他们的卖命与安心,再划算不过。 隨即,眾人收敛心绪,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第八十七章 开闢路径 浓雾锁谷,敌情不明。 根据现状分析,宋观山一脉显然已与外部劫修勾结,里应外合。 想要脱困,无外乎两条路。 一是夺取掌控【雾宫护山阵】的核心阵盘。 二是以力破阵,找到並破坏阵法枢纽或薄弱节点。 前者目標明確,成功则立竿见影。 后者难度太大,极易陷入被动。 略一权衡,夺取阵盘成了不二之选。 那么,接下来的目標就是找到持有阵盘的宋观山。 这时,耿川行开口: “这几日,宋安竹为表诚意,已將宋家红枫谷內的大致布局、紧要之处,悉数告知了我和沈师妹。” 他顿了顿,言语间勾勒出山谷简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宋家的族库,以及支撑这座【雾宫护山阵】的阵基,皆位於山谷最深处,背靠山壁。” “那里,也是灵力匯聚最为浓郁之处。” “宋观山要与劫修合作,空口白牙定然不行,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 “宋家虽已献出大部分资源予我宗门,但数百年底蕴,狡兔三窟。” “私下藏匿一批珍贵资源是必然之事,这批资源数量与价值想必不菲。” “我料定,宋观山正是以这批秘藏为饵,才说动了那些劫修为他火中取栗,悍然在今日发难。” 耿川行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 “因此,我们的目標,就是山谷尽头。” “通往那里的路径,宋安竹也已言明。” “仅有一条主道,我们无需费心寻找他路,也不必担心迷失方向,只需沿著这条主路,一路杀上去,直捣黄龙!” 计划简单粗暴,行动方针更是直接。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杀上去”三个字背后,意味著何等凶险。 他们要面对的,是宋家最驍勇善战、常年与劫修妖兽搏杀的执法堂精锐,是那些刀口舔血、手段狠辣的劫修老手。 这两类敌人,无论哪一种,都绝非寻常坊市散修可比,是真正经歷过生死淬炼的强悍修士。 倘若贸然行动......邓帆三人想到这里,下意识想开口劝阻。 然而,当他们抬头看到耿川行脸上那抹笑容时,涌到嘴边的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既然这是他的决定,他的计划,他们这些受僱的散修,除了跟隨执行,还能如何? 提出异议? 下场恐怕不会比刚刚化为“灵材”的魏松亭好到哪里去。 三人交换了一个认命的眼神,默默垂首。 见无人反对,耿川行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秦明。 “此去前路未知,敌暗我明,这浓雾对灵力神识消耗不小。” 他语气郑重,严肃说道: “为防遭遇强敌时灵力不济,接下来这段路,我需要儘量保存灵力,以备关键时刻出手。” “因此需要倚仗你的云雾之术,为我们在这阵法浓雾中,开闢维持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此事关乎我等行进速度,至关重要。” 说完,他又看向邓帆三人,直接下令道: “你们三位的任务,无论发生何种情况,遭遇何等攻击,务必护住秦小友周全。” “他的安危,关係到我们能否顺利抵达目的地,明白吗?” 秦明闻言,没有犹豫,乾脆利落地点头。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从怀中储物袋里取出一颗专门用於快速恢復灵力的【聚气丹】,仰头服下。 紧接著,他又毫不犹豫地掏出一块莹润的灵石,紧紧握在左手中,开始运转功法。 修士確实可以通过直接炼化灵石中的精纯灵气来补充自身消耗,速度远胜於从天地间汲取。 但这炼化过程需要时间,无法做到瞬间补充,恢復速度往往难以抵消持续施法带来的剧烈消耗。 更重要的是,对於绝大多数散修而言。 灵石是硬通货,是购买功法、丹药、法器、租赁洞府的根本,极其珍贵。 若非突破境界或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极少有人会奢侈到直接用灵石来补充日常消耗的灵力。 像秦明这般,为了维持术法,手握灵石开始炼化,无疑是奢侈之举。 这份果决让邓帆三位掌柜看得眼皮跳动,心中暗嘆不已,自愧不如。 耿川行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对秦明越发欣赏。 他毫不吝嗇,直接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三块灵石,连同一个小巧的玉瓶,一併拋给秦明。 “既是为我办事,岂能让你自掏腰包。” 他语气隨意,不容秦明拒绝。 “这些灵石和丹药,你先用著。” “消耗完了,再与我说,务必保持灵力充盈,確保前路清晰。” 吩咐完散修这边,耿川行侧身,看向一直安静的沈露。 他声音压低了些,柔声吩咐道: “师妹,此行虽有我为倚仗,但阵法之內,变数难料。” “记住,倘若真到了连我也难以护你周全的危急关头,” 他直视沈露的眼睛,一字一句叮嘱: “你什么都不要管,以最快速度遁走,不必理会任何人,明白吗?” 沈露迎著他的目光,看到了师兄眼中的郑重。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缓缓点了点头。 不多时,眾人皆已准备停当。 邓帆三人各自吞服了回气的丹药,將惯用的法器悬於身侧。 三人手中紧紧扣住了数张符籙,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被护在中心的秦明,因主要任务是开闢路径。 因此,只取了几张【金光咒】夹在指间,以备不测。 对於耿川行制定的计划,秦明在战术层面並无异议。 此刻强行破阵或盲目乱闯都不可取,直取敌首是唯一选择。 然而,他还是有一个疑问。 宋观山一伙,包括那些与之合作的劫修,他们的真实目的,真的仅仅是劫掠族库吗? 若只为爭夺宋家控制权,红枫谷如今已“献”给沧流门,名分已定。 宋观山若想“名正言顺”地接管,首要就是获得耿川行这位上使的认可。 但他却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直接发动叛乱,用大阵困住所有人,其中就包括耿川行这位宗门代表。 那么他们所图谋的,恐怕就不是“接管”,而是更短期的利益。 掠夺族库秘藏,然后远遁千里? 这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解释,也符合劫修的行事逻辑。 耿川行显然也作此判断,故而决定主动出击。 剷除这些胆敢在宗门“地盘”上作乱的隱患,维护沧流门的威严。 但秦明总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尤其在意之前那五具混在队伍中,险些在耿川行身边自爆的尸傀。 虽说那些尸傀的自爆,主要导致了宋安竹族长一脉的修士死伤惨重。 但它们最初被安排的身份,却是要混入队伍,与耿川行一同返回沧流门。 倘若耿川行神识稍弱,未能提前察觉。 在近距离被五具尸傀同时自爆的血浪腐蚀围攻,应该也会受伤。 公然袭杀沧流门弟子,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意味著对方已经做好了与沧流门正面衝突、甚至被其全力追剿的准备。 仅仅为了族库资源,值得付出如此代价吗? 秦明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但修仙界诡譎,人心难测,多留一份心眼总无坏处。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將自己的性命,完全寄託於他人的计划或庇护之上。 “准备行动。” 耿川行的声音打断了秦明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藏起思绪,准备见机行事。 第八十八章 分道而行 悬浮於眾人头顶的【明光珠】不再散髮乳白清辉,落入了耿川行手中。 没有了破幻法器,周遭的浓雾立刻翻涌著试图重新合拢。 几乎同一时间,秦明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乳白灵光。 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控制著灵力引导著那些受阵法驱使的狂暴雾流。 他需要在不与阵法正面对抗的前提下,巧妙地“借势”,在粘稠的雾海中开闢出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 渐渐地,眾人前方那厚重的白雾如同被一双无形之手缓缓拨开,露出一条宽约丈许、延伸向庭院外的朦朧路径。 雾气在路径两侧缓缓流动,不再涌入其中。 耿川行一马当先,手持那柄【血剑】,率先踏入雾径。 邓帆三人呈三角阵型將秦明护在中心,紧隨其后。 沈露则处在队伍稍后位置,湛蓝锦鲤环绕周身,神情警惕。 然而,刚走出不远,前方雾径尽头,影影绰绰出现了许多僵立的身影。 这些身影背对著他们,堵住了去路。 这些“人”姿势怪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衣衫襤褸沾满黑红污跡。 他们一动不动,如同诡异的雕塑。 耿川行脚步未停,只是平淡地开口: “不过是些被操控的行尸走肉,无需理会,径直前行。” 隨著眾人靠近,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制,那些背对的尸傀齐刷刷地猛然转过身来。 它们面容青黑腐烂,眼珠浑浊,张开流淌著污浊涎水的嘴。 它们以扭曲迅猛的姿態,嘶吼著朝队伍最前方的耿川行扑噬而来。 耿川行神色平静,手中血剑隨意挥洒。 嗤! 半月形的赤红血浪,自剑刃顺势飞出,斩中最前方的几具尸傀。 被击中的尸傀如同被巨锤砸中,整个躯体被狠狠撞飞。 伴隨飞溅的腐肉碎骨,倒射入两侧翻滚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耿川行步伐稳健,手中血剑或劈或扫,道道血浪连绵不绝。 那些扑来的尸傀往往尚未近身,就被血浪击退捲入雾中。 即便有尸傀试图自爆,也被血浪衝击打断,飞入浓雾。 在耿川行的开路下,这支小队稳步向前。 秦明目光扫过那些被击飞尸傀的残破服饰,依稀能辨认出是宋家族人的式样。 看来这些多半是忠於宋安竹一脉的修士,只是宋安竹本人呢? 此地並未见到那位族长的身影,是已遭毒手还是另有境遇? 在耿川行近乎碾压的开道下,眾人很快穿过庭院区域,正式踏上了那条通往山谷深处的主路。 就在秦明竭力维持云雾路径,让前方景象呈现出来的一剎那。 包括耿川行在內,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脚步一顿。 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主路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儘是蹣跚游荡或静立不动的尸傀。 它们填满了前方的道路,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 腐烂的臭味匯聚成一股令人作呕的阴风,扑面而来。 眼前这一幕根本无从判断,这条山道上,究竟被放置了多少具这样的傀儡。 看到这种状况,一直神色从容的耿川行,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他眼中寒光骤盛,眯起双眼,缓缓鬆开了握著【血剑】的手。 那柄血剑没有坠落,而是悬浮於他身前。 剑身嗡鸣,血光流转,剑尖直指前方尸傀狂潮。 “倒是小瞧了他们。” 耿川行声音冷硬,带著一丝凝重。 “如此短的时间內,能將这么多人炼成受控的尸傀,看来对方有精通尸道的高手啊。” 话音未落,他並指如剑,朝著悬浮的血剑凌空一点,雄浑的灵力灌注而入。 中品水行攻伐术法【瀑流术】! 剎那间,悬浮的【血剑】血光大盛,猛然炸开。 【血剑】化作一道完全由粘稠鲜血构成的激盪瀑布! 这血色瀑布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方奔涌咆哮。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前方的尸傀群,瞬间被血瀑吞没撕碎捲走。 坚固的青石板路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两侧的树木山石在血瀑边缘的衝击下纷纷崩裂。 更惊人的是,这股血瀑洪流蕴含的力量,竟短暂地衝破了【雾宫护山阵】对区域的封锁! 借著这稍纵即逝的清明,眾人的视线得以远眺。 只见前方长长的主路上,密集的尸傀被这一击清空了大半。 满地残肢碎骸,污血横流。 在血瀑威力渐消的尽头,雾气重新合拢的边缘,依稀还能看到少数零星的尸傀身影在蹣跚移动。 很快它们隨即被涌回的浓雾彻底吞噬,隱没不见。 血瀑缓缓消散,那柄【血剑】飞回耿川行掌中。 只是剑身明显黯淡了不少,流转的血光变得稀薄,体积也缩水了近半。 耿川行面色依旧沉静,他掂了掂手中轻了许多的血剑,目光扫过前方被清空一截的道路,果断开口: “走,加快速度,趁此间隙......”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眾人身后的浓雾骤然剧烈翻滚,向两侧急速退散,硬生生在厚重的雾墙中撕开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同一时刻,一个声音顺著这条突如其来的雾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各位沧流门的上使大人,別急著走啊。” 眾人下意识地循声回头,望向那雾径的尽头。 只见在那条雾径末端,十数名宋家修士和一些打扮各异的劫修,拱卫著一棵华盖如云、枝干虬结的千年灵枫。 而就在那灵枫粗壮的树干之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眾人寻找的宋观山。 看到耿川行一行人回望过来,宋观山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在脖颈前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紧接著,他嘴唇蠕动,声音再次传来,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我,宋观山,就在这儿等著你们。” “沧流门的杂碎,你们敢过来吗?” 挑衅声刚落。 轰! 回应他的是一道比之前速度更快的赤红血瀑。 血瀑如怒龙出闸,沿著那条雾径咆哮衝去,直取雾径尽头那棵灵枫下的身影。 然而,这一次,血瀑未能建功。 雾径尽头,宋观山身旁那数十名严阵以待的修士同时动手。 各色灵光骤然亮起,土墙隆起、藤蔓交织、水幕流转、锐气纵横...... 眾多术法交织成一片绵密的光幕,挡在了血瀑的必经之路上。 血瀑与光幕猛烈撞击,发出剧烈的嗡鸣。 最终,血瀑力竭消散,未能触及宋观山分毫。 看到对方早有准备,耿川行不怒反笑。 “诸位,计划有变。” 耿川行头也未回,语速加快条理分明。 “宋观山现身挑衅,意在拖延,或想將我牵制於此。” “要想牵制我,那就必然需要搭上他们的所有主力。” “那么,族库与阵基防御肯定相对空虚。”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秦明: “秦小友,你带三位掌柜,依原定路线,全力赶往山谷尽头,尝试破坏阵基。” 紧接著,他侧首看向身旁眼神冰冷、满脸怒意的沈露,语气斩钉截铁: “沈师妹,隨我一同灭了这群聒噪的螻蚁,再去与秦小友他们会合。” 主道之上,杀机隨著雾气的翻涌,骤然分成两股。 一股凝如实质,指向雾径尽头。 一股隱入迷雾,刺向山谷深处。 第八十九章 山道尽头 既然宋观山已主动现身叫阵,其位置暴露无遗,耿川行再无节省灵力的必要。 此刻,他要做的就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杀过去。 將那个胆敢辱及宗门、挑衅自身的宋观山,连同他身边所有爪牙,彻底碾碎。 思绪至此,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刚才那记【瀑流术】威力惊人,將【血剑】消耗殆尽。 如今,耿川行需要新的法器。 剎那间,他左手佩戴的储物戒幽光一闪。 一柄刃宽背厚的暗蓝宽刃大剑,被他稳稳握在掌中。 剑身无华,隱隱有潮汐般的低沉嗡鸣流转。 “沈师妹,跟紧我!” 他低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 下一刻,一直被收敛光芒的【明光珠】再次祭起,乳白清辉大放。 不仅驱散前方迷雾,还將试图合拢的雾径牢牢定住。 与此同时,耿川行脚下凭空涌起两道汹涌波浪,承载著他与沈露。 二人驾驭著两道奔腾的激流,沿著那条被宋观山开闢又被他定住的雾径,悍然冲向尽头那片敌阵。 两人身影踏入雾径的剎那,雾气渐渐合拢,將一切再次吞没。 然后,不到片刻,后方远处,立刻传来了连绵不绝的剧烈轰鸣。 威势之盛,甚至连【雾宫护山阵】都无法完全隔绝。 伴隨沉闷的巨响,地面持续震颤,裂开无数缝隙与沟壑。 听著身后传来的动静,秦明心知耿川行已与强敌接战。 接下来,这正是他们执行任务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犹豫,果断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张符籙,正是能大幅提升移动速度的中品遁术符籙【神行咒】。 符籙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白光缠绕秦明双腿。 “三位,时机稍纵即逝,走了!” 秦明高呼一声,率先沿著自己开闢的主路,向山谷深处疾驰而去。 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见状,也知这时候不容迟疑, 三人各自运转灵力,紧紧跟上秦明加速的身影。 四道身影在稀薄了许多的雾气中快速穿行,沿途偶有零星的尸傀从雾中扑出,均被三位掌柜或用法器击飞,或用符籙逼退。 不多时,地势渐高,道路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宫殿,静静地矗立在山谷尽头,背靠陡峭山壁。 宫殿前方,数株千年灵枫的树冠交织,罩住了飞檐斗拱。 四人同时停下了脚步,神色凝重。 只因在那宫殿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前,六道身影早已严阵以待。 其中四人穿著宋家执法堂的制式法衣,气息精悍。 另外两人则穿著短打劲装,面容粗獷,眼神凶狠。 这六人,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五层,更有四人赫然散发著炼气六层的灵力波动。 看到秦明四人出现,门前六人眼神一厉,瞬间摆出了迎敌阵势。 三位掌柜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对方不仅人数占优,修为整体更高。 更关键的是那四名炼气六层修士身上散发的,是真正经歷过生死搏杀的凛冽煞气。 与他们这种常年经营店铺,疏於实战的状態截然不同。 论底蕴,他们有自信不弱於对方,但是论实力...... 以三对六,胜算渺茫。 秦明迅速环顾四周,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此地浓雾稀薄,远不像之前那般粘稠厚重,对视线和神识的压制也大为减弱。 他回头望去,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远处的雾海正在疯狂地翻涌聚拢,隱隱有各色灵光在其中激烈闪烁。 看来,宋观山为了应对耿川行的猛攻,將【雾宫护山阵】的绝大部分威能都调集到了那片战场。 正因为主战场距离此地较远,阵法力量被抽调,才导致族库宫殿附近的迷雾变得稀薄,压制力大减。 看清形势,秦明心中瞭然。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寒水】长刀,刀身出鞘的轻鸣在此刻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盯著前方六名强敌,压低声音对身旁三位掌柜说道: “三位前辈,此地迷雾稀薄,暂时无需我专注维持路径。” “阵基极有可能就在这座宫殿之內,眼下,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强行突破,杀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三位不必顾虑我,全力对敌即可。” “我会自己寻机周旋,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话,邓帆三人心中苦涩,也知这是实情。 面对如此强敌,他们若再分心保护秦明,只怕会败得更快。 邓帆深吸一口气,那两颗一直悬浮身侧的白玉球骤然加速旋转,发出低沉嗡鸣。 “两位道友,”邓帆声音沙哑,带著豁出去的决绝,“今日,怕是真的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了。” 汪掌柜闻言,鬆开了紧握碧绿如意的手。 他任由如意悬浮於头顶,洒下道道充满生机的青碧光晕,护住周身。 同时,另一只手已摸向怀中丹药。 孙掌柜则是咬牙切齿,从储物袋中郑重取出一方通体莹白、雕刻著波浪纹路的玉璽法器,托在掌心。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之际,意想不到的插曲发生了。 对面六人中,一名脸上带著刀疤的炼气六层劫修,目光在扫过秦明那张英武的面庞时,忽然愣了一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竟当著对峙双方的面,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赫然是一个与秦明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影像,旁边还標註著一些模糊的小字。 片刻后,这名劫修收起画卷,嘴角向两侧咧开,露出狰狞笑容。 他抬手指向秦明,声音洪亮,恶狠狠说道: “嘿!老子就说怎么瞧著有点眼熟......” “原来是你这小子,可算找到你了。” 这时,见同伴面露疑惑地看向自己,那名认出秦明的刀疤脸劫修嘴角咧得更开。 他眼中闪烁著凶光,用沙哑的嗓音提醒道: “別小瞧了那小子!猪妖猴怪的死,十有八九跟这小子脱不了干係。” 此言一出,除了那四位宋家修士,剩下的那名劫修以及三位掌柜,都不由得心中一震,惊疑不定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秦明身上。 第九十章 开始激战 红枫谷,后山祖地。 邓帆三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讶异。 “猪妖”与“猴怪”这两个凶名赫赫的外號,在清河坊及周边区域的散修圈子里,可谓无人不知。 那是两名修为皆达炼气五层的劫修,二人手段极其狠辣。 这些年来,栽在他们手里的同境修士,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 猪妖精通术法,猴怪侧重炼体,二人合力令人闻之色变。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两人胆大包天,曾冒险联手袭杀过一位落单的沧流门外门弟子。 虽然那弟子仅有炼气四层修为,但他也確实是一名宗门弟子。 那一战之后,两人销声匿跡了一段时间,凶名因此彻底打响。 自那以后,为了防止沧流门的追杀,二人警惕性极高,七八年间再未公然露面。 直到前不久,沧流门才突然重新对门下弟子发布了明確的诛杀任务。 声称“猪妖猴怪”再次现身作案,要求外门弟子予以剷除。 据说,这个任务被门內一位与耿川行实力声望相仿的外门精英楚天游接下了。 可如今,听眼前这劫修的语气,猪妖猴怪似乎已经死了? 而且他们的死,竟然与眼前这个修为仅有炼气四层的秦明有关? 三位掌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秦明的目光除了最初的担忧,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好奇。 秦明此刻眉头紧锁,思绪翻涌。 那次为父母復仇、手刃仇敌之后,他得知了那两名劫修的匪號正是“猪妖”与“猴怪”。 此事他自认为做得隱秘,知晓內情者寥寥无几,按理绝不该泄露。 可看眼前这情形,不仅事情暴露,连自己的画像似乎都落到了这些劫修同党手中。 这意味著,麻烦不仅没有结束,反而可能引来了更凶狠的报復。 电光石火间,秦明脑中念头翻飞,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眉头一挑,迎著那刀疤脸劫修凶狠的目光,开口问道: “你们是常在清河坊附近活动的劫修?那今日在此地遇到我,是纯粹的巧合,还是別有安排?” 他本只是心存疑虑,隨口一诈,想趁机观察对方反应。 不料,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竟让两个劫修脸上的凶悍表情瞬间凝固。 虽说那异常的神情只出现了一瞬,但被在场眾人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两人如此反应,不仅秦明心中一沉,旁边的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若是巧合,对方大可嗤之以鼻。 可这般闭口不言、神色骤变,分明是心中有鬼。 这说明,他们在此地遇到秦明,很可能並非偶然。 而此次红枫谷之行,行程保密。 他们这些散修,都是在登上耿川行的玉舟之后,才知晓最终目的地。 在此之前,明確知道此行目的地是红枫谷的,理论上只有沧流门的耿川行与沈露二人。 倘若这群劫修是特意在此“等待”秦明,那泄露行程信息的人,其来源恐怕就指向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慄的方向。 那两名劫修此刻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反应已经露出了破绽。 两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暴涨,再无半点废话的意图。 狂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自他们体內涌出,引动周围稀薄的雾气都为之紊乱激盪。 “妈的,既然被看出来了......” 刀疤脸劫修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反手攥紧了悬浮在身侧的鬼头大刀。 “事已至此,別无他法......” 另一名劫修也同步攥紧了一对寒光闪闪的峨眉刺,身形微微低伏,蓄势待发。 “只能把他们全都宰了,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潮,轰然席捲宫殿门前。 嗖! 邓帆身侧那两颗高速旋转的玉珠,骤然化作两道流光。 流光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分別射向那两名面露凶光的劫修。 他自己更是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膨胀,从储物袋中抽出两把短柄宽刃的下品法器战斧。 他周身灵光暴涨,径直衝向那两名劫修,竟是打算以一敌二。 孙掌柜与汪掌柜见状,也知已无退路。 二人对视一眼,咬牙迎上了另外两名炼气六层的宋家执法堂修士。 孙掌柜掌中玉璽湛蓝光芒大放,凝聚一道波浪。 汪掌柜头顶的碧绿如意青光大盛,道道绿芒化作藤蔓,试图缠绕困敌。 四人瞬间战作一团,灵光爆闪,气劲四溢,暂时形成了僵持之局。 咚!咚! 两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刀疤脸劫修反应极快,將鬼头大刀横在胸前。 两颗玉珠狠狠撞击在宽厚的刀身之上,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手臂发麻,脚下不由连退数步,在地面青石上踩出深深脚印。 另一名使峨眉刺的劫修,则双臂交叉,用双刺架住了邓帆势大力沉劈下的双斧。 金铁交鸣声中,他发现自己和同伴竟被邓帆一人悍不畏死的猛攻暂时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那使峨眉刺的劫修又急又怒,眼角余光瞥见两名炼气五层的宋家修士仍守在宫殿大门前。 见此情景,他气得立刻嘶声吼道: “给你们爹娘守坟呢?!没看见就剩那小子落单了吗?!” “快去拿下他!速战速决!” 那两名宋家修士原本奉命固守大门,確保阵基安全。 听到这话,对视一眼,扫视战场。 邓帆缠住两名最强悍的劫修,孙、汪二人勉强拖住两名同境宋家好手。 而那个修为仅有炼气四层的少年,確实孤身一人站在不远处。 机不可失! 二人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身形同时发动。 他们步伐奇异,迅捷飘忽,手中式样相同的青黑木剑泛起幽幽灵光。 二人一左一右,化作两道青色残影,凌厉无比地刺向秦明周身要害。 秦明眼神一凝,在对方身形启动的剎那,做出反应。 他右手疾挥,早已扣在掌中的两张【炎弹咒】符籙无风自燃。 两团炽热燃烧的赤红炎弹,呼啸著迎向扑来的二人。 与此同时,他脚下灵力猛然爆发,身形向后急速倒掠。 他竟直接跃下了宫殿所在的那片平整石台,坠入下方更为浓密的雾气之中。 砰!砰! 两名宋家修士剑法精熟,木剑点出,將火球凌空刺爆。 烈焰与衝击波扩散开来,却被他们早已激发的护体灵光勉强挡住。 眼见秦明遁入雾中,二人岂肯罢休,同样纵身跃下石台,紧追不捨,瞬间也被翻涌的灰白浓雾吞噬。 第九十一章 云罗困敌 刚一没入这片雾气,二人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身仿佛骤然陷入了泥沼之中,一举一动都受到了阻滯。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目力所及,儘是茫茫白雾。 原本还能勉强感应到的同伴气息、上方的打斗声响,此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连自身外放的神识,都被雾障干扰压制。 探查范围急剧缩小,只能笼罩周身一丈。 “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悬掛的一块刻画著枫叶纹路的木製令牌,这是红枫谷修士的身份凭证。 按理说在自家大阵范围內,应能获得庇护,免受阵法全力压制。 可此刻,令牌温热依旧,周围的阵法效果却似乎与往常截然不同。 不仅没有庇护,反而带来了更强的束缚与干扰。 他们殊不知,此刻將他们彻底困住的並非是【雾宫护山阵】。 这片骤然变得格外沉重的乳白云雾,实际上乃是秦明全力施展的中品道法【云罗术】! 此法玄妙,正在於“化云为罗,困敌於无形”。 敌人陷入此术所化的云雾,如同坠入深水泥沼,举手投足皆受迟滯,一身本事先被削弱三分。 更有雾障迷眼,神识扰心之效,使其难以洞察周围,判断局势。 不仅如此,秦明並未满足於此。 他身形隱於自己创造的【云罗】之中,周身灵力与雾气相合。 秦明开始尝试以自身【云罗术】为引,悄然吸附缠绕渗透周围那些阵法之雾,將其同化,纳入自身掌控之中。 这个过程对灵力消耗极大,但带来的效果也极为显著。 【云罗术】的威能得到了阵法的加持,竟真的暂时困住了两名修为高他一层的炼气五层好手! 然而,秦明心知肚明。 这种取巧的方式消耗巨大,无法持久。 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必须在【云罗】失控或灵力枯竭之前,解决掉雾中的敌人。 念头至此,他眼神一寒,再无保留。 右手並指如剑,朝著雾中猛然一点。 “去!” 一直悬於他身侧的【寒水】长刀,应声而动。 长刀化作一道迅疾的寒光,撕裂重重雾障,无声无息地刺向被困雾中正竭力感知的一名宋家修士后心。 雾乃秦明灵力所化,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两名敌人如同黑暗中的烛火,一举一动尽在“眼”中。 那两名宋家修士虽目不能视,但神识依旧外放警惕。 长刀破雾袭来的剎那,两人同时厉喝。 “小心!”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拍储物袋,各自祭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灵光闪烁的青铜小盾。 小盾迎风就长,化作尺许方圆,牢牢护住二人。 鐺! 【寒水】刀尖狠狠刺中其中一面青铜小盾,发出清脆撞击声。 火星溅射,未能击穿。 就在两名宋家修士心神稍定,以为挡下这偷袭一击,正准备循著长刀来势反击之时。 异变再起! 那柄与青铜小盾僵持的【寒水】长刀,刀身之上骤然遍布无数缝隙。 轰!!! 【寒水】长刀这件下品法器,竟被秦明毫不犹豫地当场自爆! 法器自爆的威力,远超寻常攻击。 锐利的刀片,混合著刺骨寒潮,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两名宋家修士的青铜小盾首当其衝,灵光在接触到寒潮与刀片的瞬间急速黯淡。 盾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布满裂痕。 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阴寒之气穿透了法器防御,直接冲向他们二人。 两人脸色大变,护体灵光摇摇欲坠,动作更是越发僵硬迟缓。 其中一人目眥欲裂,惊呼道: “法器自爆?!他竟捨得?” 那宋家修士惊呼的尾音尚未消散,异变再生。 一点白光,毫无徵兆地撕裂雾气。 它以近乎鬼魅般的轨跡,再度激射向两名护体灵光濒临破碎的宋家修士。 这一次,目標直指其中一人的心口要害! 两名修士中,那名神识修为稍强的宋家修士,在白光出现的剎那汗毛倒竖。 他虽视线受阻,但神识疯狂示警。 他来不及思考,纯粹依靠多年搏杀的战斗本能。 他拼尽全力催动那面布满裂痕的青铜盾,將其挪移至胸前格挡。 鐺! 咔嚓!!! 然而,盾牌早已在【寒水】自爆的衝击下到达极限。 白光与盾面接触的瞬间,整面小盾彻底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灵性尽失的金属碎片迸溅。 白光去势稍缓,却依旧致命! 生死关头,这两名宋家执法堂修士终於展现出了他们於血火中淬炼出的实战经验。 那名正对白光的修士,眼看盾碎,眼中凶光一闪。 他竟不闪不避,厉喝一声,將手中那柄青色木剑猛然横於胸前。 剑身褐色的木行灵光爆发,硬生生以剑脊挡住了那一点锋芒。 吱嘎! 木材承受巨力的呻吟声响起。 木剑剑脊上,陡然被那凝练的白光凿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灵光剧烈动盪,木剑在宋家修士手中震颤,但终究没有断裂。 与此同时,另一名宋家修士反应同样迅捷。 看到同伴遭遇法器攻击,他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將自己手中的木剑倒转。 剑尖朝下,灵力灌入剑身,狠狠插入了脚下被冰霜覆盖的地面,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 坚硬的冻土与石板被狂暴的力量撕开,无数条碗口粗细的树根,如同甦醒的巨蟒般破土而出。 树根掀起泥土与冰碴,以插地木剑为中心,疯狂地向中间合拢交织。 眼看就要形成密不透风的半球形木根囚笼,將两人保护在內。 一旦木罩完全成形,二人就能將那法器暂时困锁其中。 到时他们就有喘息之机,动用更强手段进行镇压或反击。 树根合拢的速度极快,法器马上就要被封闭其中,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乳白雾气深处,爆发出大片耀眼夺目的金色光华。 这金光锐利无比,顿时驱散了周遭一片区域的雾气。 紧接著,在两名宋家修士因这突兀金光而瞳孔收缩的剎那。 十数道尖啸的淡金弧形光刃,从四面八方朝著即將合拢的木罩围杀而来。 第九十二章 声东击西 “【金刃咒】!而且还是这么多?!” 两名宋家修士脸色狂变,认出了这符籙。 虽说是寻常的金行攻伐术法,但数量怎么会如此之多? 生死危机之下,两人展现出了同生共死的默契。 那名正用木剑艰难抵住法器的修士,竟不顾木剑可能损毁,將灵力疯狂灌入剑身。 木剑上褐光暴涨,硬生生將法器向后顶开,任由其重新飞回雾中。 而另一名修士反手將腰间储物袋扯到面前,神识粗暴一扫。 他將里面存放的所有防护符籙一股脑抓出,看也不看便向前方空中拋洒而出! 剎那间,灵光乱闪,土行、木行符籙被仓促激发: 轰! 地面剧烈翻涌,一道由坚实岩土构成的灰白环形岩墙,从两人周围破土升起,將他们与未完成的木根罩子一起围在中间。 哗啦! 几乎同时,细密藤蔓与坚韧草叶从地面钻出,飞速缠绕攀附在岩墙內外。 还没结束! 拋洒符籙的修士双手已然掐出另一个复杂的法诀,释放出了一道术法。 中品木行防护术法【木盾术】! 轰隆! 比之前召唤的更为粗壮的深褐树根拔地而起,一层层贴合加固在那混合了岩石与藤蔓的临时壁垒之上。 而那名刚刚顶开法器的修士,来不及心疼爱剑上那触目惊心的凹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手猛然向两侧一分,旋即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 “来!” 中品木行攻伐术法【飞刃术】! 环状的翠绿灵力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扫过周围雾气,掠过不远处的红枫古树。 宋家这手【飞刃术】,虽在眾多木行攻伐术中不算顶尖,胜在与红枫谷环境完美契合。 借势而为,威力倍增。 只见被那灵力扫过的枫树,树冠上无数鲜红枫叶瞬间亮起灵光。 剎那间,枫叶化作成千上万片赤红飞刃。 这些飞刃发出密集的“嗖嗖”破空声,如同暴雨倒卷,从四面八方朝著两名宋家修士自身所在的堡垒收缩围杀而来。 驍勇善战的两位宋家修士在这种被金刃围攻的状况下,目的极其明確。 以多层防护硬抗【金刃咒】的同时,利用这无差別覆盖的【飞刃术】进行范围反制。 逼迫那个隱藏在雾气中的敌人,要么动用【金刃咒】回防,要么在抵挡或躲避【飞刃术】时暴露位置。 以攻代守,绝地反击! 叮叮噹噹,轰!!! 下一剎那,十数道【金刃咒】凝聚的光刃,狠狠斩击在岩、藤、木三重交叠的厚重壁垒之上。 金光爆闪,锐气纵横,岩屑纷飞,木屑四溅。 整个临时堡垒剧烈摇晃,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但竟然在第一时间没有被完全攻破。 就在金光与壁垒对撞,发出震耳欲聋轰鸣与刺目光芒的同一瞬间。 “在那里!” 那名施展【飞刃术】的修士,冷硬的面容狰狞一笑。 他清晰感知到,部分倒卷的赤红枫叶飞刃,在袭向某个特定方向的雾气时,遭遇了明显的阻碍。 对方果然被逼得做出了防御,位置暴露了! “动手!合力,杀了他!” 两人眼中杀机暴涨,异口同声地嘶吼道。 下一刻,两名宋家修士眼中凶光爆射。 他们鬆开了握剑的手,任由那两柄木剑悬浮於身前。 二人双手急速结出相同的印诀,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涌向各自的木剑! 嗡! 得到如此庞大的灵力灌注,两柄木剑褐光大盛,威势节节攀升。 木剑周围,幻化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剑形虚影。 虚实交错,眼花繚乱,仿佛出现了数十、上百把飞剑。 合击秘术!【木影剑瀑】! “疾!” 二人爆喝,並指朝雾气中那“暴露”的位置狠狠一点! “轰!!!” 悬浮的两柄木剑本体,连同周围那无数躁动的剑影,剎那间化作一道宽达数尺的褐色洪流。 这剑瀑声势骇人,所过之处,连浓雾都被强行撕裂。 隨著浓雾消散,剑瀑尽头赫然出现一抹金光。 果然在那里,他来不及完全躲开! 二人更加確信那金光是对方布置的防御,敌人本人就藏於其后。 千载难逢!一举定乾坤! 杀心既起,不容半分差错。 在剑瀑轰出的同时,两人不顾经脉传来的刺痛,凭藉一股狠劲,再次强行催动灵力,双手印诀一变! 中品木行攻伐术法【飞刃术】! 四周空中,那些原本因失去持续操控而有些散乱的赤红枫叶飞刃,再次受到强大灵力牵引。 赤红飞刃发出尖锐呼啸,疯狂地朝著那道褐色剑瀑匯聚、缠绕、融合! 剎那间,褐色剑瀑洪流外表,附著上了无数高速旋转的赤红枫叶。 红褐交织,形成了一道更加庞大的赤褐龙捲,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著那似乎摇摇欲坠的金光碾压而去。 轰隆!!! 赤褐龙捲撞上了那团金光,谁知预想中金光破碎后敌人惨叫著被剑刃与飞叶撕碎的景象並未出现。 那金光竟异常坚韧地抵挡了一瞬,终究在赤褐龙捲的狂暴衝击下,如同泡沫般彻底碎裂消散。 金光之后,没有预料中秦明惊慌失措或全力抵抗的身影。 只有一座灰扑扑的、约莫半人高的假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不到一瞬,假山就被赤褐龙捲搅成石粉。 假山?! 两名宋家修士脸上的狞笑凝固,化为错愕茫然。 那小子人呢?他费尽心机防御,难道就为了保护一块石头? 不,不对!中计了! 然而,迟了。 咻咻咻!!! 十数颗炽热燃烧的【炎弹咒】火球,衝破雾障。 火球带著灼热的气浪,朝著那刚刚承受了【金刃咒】轰击的多重防护堡垒猛轰而来。 二人猝不及防,急忙转身。 仓促间,只能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抓出剩余的攻伐符籙。 二人看也不看,朝著轰碎堡垒的炎弹群甩出。 砰砰砰! 木刺与火球在半空相撞,引发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黑烟、火光与木屑混合成一片,不仅挡住了轰碎堡垒的剩余三颗炎弹,也暂时遮蔽了两位宋家修士的视线。 就在这视线受阻,心神剧震的混乱瞬间。 呼! 一道身影悍然撞破了那尚未散尽的黑烟与残火,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扑两名宋家修士! 正是秦明! 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竟是摆出了近身搏杀的挥拳架势! 第九十三章 近身搏杀 见秦明选择近身,两名宋家修士在惊愕后,同时轻蔑一笑。 近身战?真是找死! 他们身为宋家执法堂精锐,常年与劫修妖兽搏杀,岂会疏於炼体? 体魄强度与近战技巧远超同境寻常散修,更別说修为还稳压对方一头! 看来这小子是符籙耗尽、灵力枯竭,被逼到绝路,只好行此险招,妄图搏命。 来得好! 两人灵力也所剩无几,近身绞杀,凭体魄与经验,足以在数合內將其毙杀。 二人顿时摆出迎战架势,一左一右,封住秦明可能的变化路线,蓄势待发。 就在秦明的身影即將冲入他们攻击范围的剎那,异变突生!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贴著地面,从两名宋家修士的侧后方袭来。 正是之前那被木剑暂时击退的白色法器! “小心侧后!” 一名修士惊觉,厉声提醒,但已然晚了半步!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声响。 那道白光好似一条白蛇,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贯入右侧那名宋家修士的侧腰。 它带著一蓬血花,在修士体內开出一条血腥路径之后,又从其右肩胛骨处透体飞出。 那名修士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战意瞬间被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生机隨著鲜血狂涌而急速流逝。 “啊啊啊!” 左侧那名修士目眥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 朝夕相处的同伴遭此重创,眼看已是无力回天。 无边的怒火吞噬了他的理智,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將眼前这个狡猾狠毒的敌人碎尸万段! “给我死!” 他不再理会身后悬浮的白色法器是否会再次袭来,將所有悲愤凝聚於右拳。 他脚下猛然蹬地,拧腰送肩,一记灌注了全部恨意与灵力的重拳,呼啸著砸向已近在咫尺的秦明面门。 然而,眼前的“秦明”,在被拳头触及的剎那,身形骤然扭曲涣散。 他竟然化作了一缕缕乳白雾气,迅速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 幻象?!假的! 这名宋家修士神识疯狂示警,但全力一击打空的挫力感让他身形难免一滯。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空隙,他击空位置的右侧,空气如同水波般盪开一圈涟漪。 真正的秦明,身形骤然凝实显现。 秦明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灵力加持的右拳自腰际猛然钻出,直捣对方因挥拳而空门大开的胸膛。 拳速之快,带起了低沉的呼啸! 那宋家修士终究是身经百战,危机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应变能力。 千钧一髮之际,他强提一口气。 原本垂在腰侧的左拳上撩格挡,险之又险地在秦明右拳即將触及胸口的剎那,牢牢攥住了秦明的手腕。 五指如同铁箍,死死扣住,硬生生將这一拳停在了胸前寸许之处! 挡住了! 修士刚升起劫后余生的庆幸,正准备发力扭断对方手腕。 咔! 四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弹动声,从秦明被攥住的右手拳面上传来! 只见他右手所戴的四枚碧绿戒指上,那四颗宝石陡然向內凹陷。 隨即,四根约手指粗细的惨白骨刺,形似毒蛇的獠牙,猝不及防地从宝石位置猛地弹射而出。 噗! 距离太近,骨刺弹出速度太快。 那修士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四根骨刺毫无阻碍地刺破了他的法衣与皮肤,深深扎入了他的胸膛之中! “呃!” 修士浑身剧震,双眼猛地凸出。 他清晰地感觉到,骨刺入体的瞬间,强烈的麻痹感顺著伤口急速蔓延开来。 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陡然变得沉重无比,难以继续运转,连带著力量都在飞速流失。 但他仍未放弃! 凶性被绝望彻底激发,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被秦明手腕挡住的右拳,用尽最后的气力,再次狠狠挥出,砸向秦明的胸口! 就算死,也要拉这诡计多端的小子垫背! 嗖! 之前那道刚刚完成一次贯穿、悬浮在不远处的白色法器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从侧面袭来。 贯入了修士挥出的右拳,顺势从肩头飞出,完成了第二次贯穿。 修士右拳的力量骤然消散,软软垂下。 而就在法器贯穿其手臂的同时,秦明的右拳藉助四根骨刺,趁对方因剧痛与麻痹之际,毫不留情地自其腹部狠狠捅入,从其后腰穿透而出。 噗! 大股鲜血混合著內臟碎片从后腰涌出。 修士身体剧烈抽搐,可是顽强的他仍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左手,握拳砸向了近在咫尺的秦明胸膛。 砰。 拳头击中了。 但传来的触感却並非血肉之躯,而像是击中坚硬的甲冑。 秦明外层的法衣应拳破裂,破洞中露出了下方一件闪烁著深青鳞片光泽的鳞甲。 拳头上的力道,在这鳞甲的作用下,被巧妙地偏转滑开,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你......” 修士大口喘著粗气,满眼不甘。 秦明面无表情,將贯穿对方腹部的右臂缓缓抽出,带出更多温热粘稠的液体。 他后退一步,任由那名宋家修士踉蹌著向后倒去,最终颓然跪倒在地。 濒死的修士,目光涣散地扫过秦明右手拳面上那四根缓缓缩回宝石內的惨白骨刺。 他又艰难地抬眼看著悬浮在自己眉心和同伴尸体之间的獠牙法器。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秦明胸前法衣的破洞处,死死盯著那件鳞甲。 “咳咳......噗!” 他咳出一大口带著內臟碎块的污血,看著秦明那张英武冷静的面容。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质问: “那么多符籙,加上你身上至少六件中品法器?” “你这傢伙到底是谁?!” 此刻,生机飞速消逝,麻木感蔓延全身。 濒死的宋家修士绝不相信,眼前这个手段层出不穷、心机深沉、身家丰厚的少年,会是一个“寻常”的散修。 那挥手间洒出的眾多符籙,那能化身云雾、扰乱神识的诡异法门,那么多法器...... 这每一件,都绝非寻常散修能够拥有,更別提集於一身。 这份底蕴,分明已与沧流门外门那些备受重视的精英弟子无异! 是了,定然如此! 沧流门表面上接受宋家归附,暗地里却始终怀有戒心,生怕宋家暗中保留实力或勾结外敌。 所以,他们才派出了这样一个年轻的“暗子”。 偽装成不起眼的散修,混入此次交接队伍,暗中监视...... 想到这里,濒死的修士望向面无表情的秦明,断断续续冷笑说道: “嘿。你们沧流门......还真是......算无遗策。”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为了防备我们宋家这落寞世家,竟然不惜让人扮作低贱的散修......” “不过,也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冷笑转苦笑。 “死在你这等宗门修士手里,总好过死在无名鼠辈手下,也算死得其所。” 第九十四章 战后復盘 对將家族荣誉与自身勇武看得极重的宋家修士而言,死亡並非不可接受。 但若是寂寂无名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劫修或底层散修手中,那才是最大的耻辱。 能被“宗门弟子”击杀,某种意义上,反而印证了他们的实力,算是一种“荣誉”。 秦明懒得跟他解释自己与沧流门的关係,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他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直视著对方逐渐涣散的眼睛,语气平淡问道: “宫殿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防备?阵基具体在何处?如何能最快破坏它?” 那濒死的修士闻言,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讥讽。 他用仿佛看傻子般的眼神回视秦明,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嗤笑道: “我连死都不怕,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秦明对他的反应並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那具被獠牙贯穿的尸体旁。 他低头看了一眼,重新转回身,目光再次落在那濒死修士脸上: “我与沧流门並无关係,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寻常散修。” 他顿了顿,不顾那名修士错愕的脸色,继续说道: “没错,我就是你口中低贱的散修。” “你也知道,我们散修为了活下去,为了达成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很怕死。” 秦明坦然地承认,盯著那修士的双眼。 “所以,为了能活下去,我会用尽一切手段。”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那具尸体,声音压低了些,嘴角缓缓咧开: “如果你不肯说,我保证,在我死之前,一定会把你,还有这位兄弟的尸体,找个最骯脏污秽的茅坑,扔进去。” “我想,若事后你们宋家有人寻来,看到那副光景,想必印象一定会很深刻。” 对於一个將荣誉、情谊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世家修士而言,可以坦然面对死亡。 但是,死后尸身受辱,尤其是与至亲同伴一同遭受如此不堪的褻瀆。 这种想像带来的恐惧,远远超出了对死亡本身的畏惧。 果然,秦明话音刚落。 那濒死修士原本灰败死寂的脸上,瞬间涌起愤怒的红晕。 他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怒目而视眼前的低贱散修。 秦明看到了对方神色的变化,知道这威胁击中了软肋。 他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劝说道: “你也看到了,我的修为只有炼气四层。” 他指了指上方的宫殿方向,笑著说道: “即便你告诉我,我也得先解决掉守在门口的那几位炼气六层的前辈,才有可能进入宫殿。” “所以,你说出来,对我而言,也仅仅只是多了一个尝试的机会,未必真能用上。” 他俯身,看著对方的眼睛: “我只要答案,只要你如实告诉我,我保证不会侮辱你和你兄弟的尸身。” 这番话,半是威胁,半是利诱。 是啊,就算说了。 这小子区区炼气四层,难道还真能闯过门口那些炼气六层高手的阻拦,进入宫殿破坏阵基? 说出来,不过是给予其一个渺茫的希望,却能换来自己和同伴死后的安寧...... 濒死的修士眼神剧烈挣扎,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 战死的荣誉与对死后受辱的恐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压过了一切。 他极其艰难地长舒口气,无奈说道。 “好,我说。” 得到所需信息后,秦明心中略微安定,但並未立刻放鬆。 这时,他听到了对方气息微弱却依旧固执的追问: “你真是散修吗?” 秦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这种时候了,还在纠结“身份”? 他懒得再费口舌,心念流转,一直悬浮的獠牙法器轻轻一颤。 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掠过对方咽喉。 看著彻底失去生机的尸体,秦明心中並无多少波澜。 这些宋家旁系修士,口口声声是为了反抗族长一脉的剥削,为了家族才揭竿而起。 可临到死前,最在意的竟仍是杀死自己的人是否“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如此看来,所谓的“大义”,恐怕更多只是用来凝聚人心、爭夺利益的外衣罢了。 內心深处,他们依然被森严的等级观念所束缚。 若真以身份定尊卑、论高下,他们这些“旁系”、“庶出”,又哪来的底气和资格去反抗“正统”的族长一脉呢?。 秦明摇摇头,將这些无关紧要的思绪拋开,开始搜刮战利品。 他將两名宋家修士腰间的储物袋摘下,稍作检视收起。 紧接著,他打开自己的储物袋,將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也收了进去。 这个举动,源於他之前的观察。 看到耿川行轻易將魏松亭炼成【血剑】,並將那具蕴含丰富血气与灵力的尸体送给沈露时,秦明认识到了一件事, 在修仙界,高境修士的肉身,本身就是一种珍贵资源。 否则,怎会让耿川行这等宗门弟子也毫不嫌弃地加以利用? 这两名炼气五层的宋家修士,肉身经过灵力常年淬炼,血气旺盛,修为也在同境修士中称得上佼佼者。 或许將来也有用得上的地方,不能浪费。 做完这一切,秦明並未急於返回宫殿正门去支援邓帆等人。 刚才为了困杀两名强敌,持续维持【云罗术】並同化阵法雾气。 又多次驱动法器,灵力消耗太大。 宫殿门前的可是实打实的炼气六层高手,贸然捲入那种层次的战斗,与送死无异。 他环顾四周,寻了一处雾气相对稀薄、又有嶙峋怪石可做遮掩的角落,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耿川行之前给的灵石,一手握一块。 他运转功法,开始全力吸收其中精纯的灵气,转化为自身灵力。 在恢復灵力的同时,他也在飞速復盘刚才那场短暂凶险的战斗。 果不其然,这些出身世家的修士,无论是修为、实力、心性、底蕴,都远超他之前遭遇过的修士。 先前习惯的依靠符籙数量进行压制性攻击的策略,在面对这种强敌时,效果大打折扣。 十数张【炎弹咒】与【金刃咒】,竟未能一举击溃对方构建的防御,只是造成了消耗和干扰。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面对更高境界、经验更丰富的敌人,符籙的运用需要更讲究策略和时机。 或许需要进一步增加一次性投入的数量,形成绝对的压制力,才能快速取胜,但另一个问题隨之而来。 若一次性甩出太多符籙,威力叠加之下,很可能將敌人连同其身上的储物袋、法器一併轰得灰飞烟灭,那就得不偿失了。 看来,最稳妥的方式,还是要像刚才那样。 先用符籙进行试探消耗,逼迫对方露出破绽,再以突然的攻击作为决胜一击。 同时,自身保命的能力也至关重要。 就在秦明抓紧时间恢復时,宫殿正门处的战斗,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第九十五章 敌我难辨 “呼......呼......” 邓帆背靠著一根断裂的石柱,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他此刻的模样颇为狼狈,身上那件品质不错的法衣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 他祭炼多年的两颗白玉灵珠,已化为满地黯淡无光的碎片,散落在刀疤脸劫修的脚边。 而手中紧握的两把短柄战斧,斧刃上也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缺口。 战斧灵光黯淡,受损不轻。 他的对面,一面造型古朴、边缘刻有山峦纹路的褐黄铜镜,正悬浮在两个劫修头顶上方。 镜面朝下,洒落一片沉重如山的褐黄光晕,將两人牢牢罩在其中。 这正是邓帆压箱底的中品法器【镇山镜】! 此镜激发后,能释放出蕴含重压之力的灵光,令笼罩范围內的敌人如负山岳,举步维艰。 趁著刚才两名劫修被他的亡命打法逼得一时手忙脚乱的瞬间,邓帆不惜损耗大量灵力,终於成功將此镜祭出,暂时困住了二人。 然而,此时的邓帆,已是强弩之末。 他能感觉到,【镇山镜】洒下的褐黄灵光,其沉重的威力正在慢慢减弱。 镜身颤动,灵光流转也出现了不稳定的跡象。 以他目前的状態,已难以长时间维持这件中品法器的全力运转。 光罩內的两名劫修,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们虽然被那沉重的压力压得身形微躬,额头青筋暴起,但眼中凶光却越来越盛。 他们一边拼命鼓动灵力对抗周身重压,一边死死盯著光罩外气息萎靡的邓帆。 二人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暴戾残忍。 邓帆何尝不想趁此机会,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但储物袋中,所有攻伐符籙早已在之前的激烈对拼中消耗一空。 所剩的灵力,就算全部压榨出来,或许也只够施展一次威力尚可的术法。 而这一击,顶多重创其中一人,绝无可能同时杀死两个。 到时,自己將彻底油尽灯枯,再无任何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他转动目光,瞥向战场的另外两侧。 孙掌柜那边,情况更是惨烈。 他断了一臂,断口处只用灵力勉强封住,鲜血仍不断渗出。 他脸色惨白如纸,全靠手中那方玉璽不断释放出水幕,才能在宋家修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苦苦支撑。 汪掌柜稍好一些,头顶的如意洒下源源不断的生机青光,治癒著自身伤势,同时释放出坚韧藤蔓缠绕干扰对手。 但他面对的同样是一名炼气六层的宋家好手,刀法凌厉,经验老辣。 汪掌柜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想要取胜或抽身支援,难如登天。 倘若自己这里率先崩溃,两名脱困的劫修腾出手来。 无论是去帮他们的同伙快速解决孙、汪二人,还是直接围攻早已是强弩之末的自己......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耿川行和沈露被宋观山引走,生死未卜。 秦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独自迎战两位高境修士,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无力与绝望,攀上邓帆心头。 他征战半生,在散修中摸爬滚打至今,经歷过不少风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山穷水尽,无可奈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镇山镜】洒下的褐黄灵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光罩內,两名劫修脸上的狰狞笑容,隨著身上压力的减轻,变得越发夸张。 他们已经开始试著缓缓活动手脚,眼中残忍的光芒,牢牢锁定了邓帆。 死亡的阴影,伴隨著灵光的消散,步步紧逼。 片刻过去,邓帆苦笑一声,正准备动用所剩无几的灵力拼死一搏。 异变陡生! 呼! 宫殿下方,那片稀薄的灰白雾气骤然汹涌起来。 浓雾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翻卷瀰漫,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乳白海洋,將宫殿门前这片战场区域吞没。 所有人的五感、神识,都在这一刻被浓稠雾障遮蔽干扰。 紧接著,雾海深处,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亮起。 十数道弧形光刃撕裂雾气,朝著那两名被【镇山镜】褐黄光晕笼罩的劫修呼啸斩去! 浓雾临身的剎那,两名劫修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本应在红枫谷阵法內提供庇护的腰间令牌,竟然毫无反应。 不仅如此,这突如其来的浓雾,竟比之前阵法驱使的雾气更加诡异。 对他们的神识压制效果更强,连带著周身来自【镇山镜】的沉重压力,似乎也因这雾气的加持而变得越发凝实。 “什么鬼东西?!” 就在他们因这意外变故而惊骇的瞬间,那片致命的金色光幕已然破雾而至。 生死关头,两名劫修展现出了亡命之徒的狠辣。 刀疤脸劫修眼中血光一闪,竟是厉吼一声,將灵力疯狂灌注进手中的鬼头大刀之中。 大刀之上顿时瀰漫起浓郁的血色雾气,如同活物般钻入刀疤脸的口鼻。 他整个人身躯猛地膨胀一圈,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皮肤表面泛起血红色。 气息变得狂暴的刀疤脸,依靠法器的威能,强行衝破了【镇山镜】灵光与诡异浓雾的双重压制。 “给老子滚开!” 刀疤脸咆哮,双臂肌肉虬结,挥动鬼头大刀。 他朝著袭来的金色光幕,悍然劈出一道半月形的猩红血刃。 血刃与金刃光幕对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另一名手持峨眉刺的劫修见状,明白到了拼命的时候。 他牙关紧咬,將灵力灌入手中双刺。 那对峨眉刺灵光大放,形態骤变,竟然化作了两条通体银白的长鞭。 劫修手腕急抖,两条银鞭在空中急速舞动,交织成两道螺旋环绕、层层叠叠的银色漩涡。 两道漩涡护在身前,试图绞碎或偏转袭来的光刃。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正与断臂的孙掌柜激烈缠斗的那名宋家修士,神识剧烈示警。 一股刺骨的杀意,攀附上了他的脊背。 他战斗经验丰富,在这一瞬间硬生生止住前冲的攻势。 他强行拧身,將手中木刀向背后反手一挡。 鐺! 一根通体惨白的獠牙状法器,戳击在了木刀的刀身之上。 “哪儿来的攻击?!” 这名宋家修士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怒交加,心神剧震。 此刻,宫殿门前战场陷入一片混乱。 敌我难辨,人人自危。 下一刻,混乱加剧。 那两名正与汪掌柜、孙掌柜交战的宋家修士,腰间悬掛的家族令牌,同时亮起了刺目红光。 二人脸色大变,几乎异口同声地失声惊呼: “不好!族库大门被打开了?!” 第九十六章 炼体修士 令牌红光,正是族库大门开启时发出的信號。 这一刻,秦明已摸至紧闭的宫殿大门旁。 他利用之前击杀的那名宋家修士的身份令牌,成功打开禁制,让大门敞开了一道缝隙。 同时,他果断停止了继续维持那消耗惊人的【云罗术】。 以云雾干扰压制四名炼气六层修士的感知和行动,几乎要抽乾他刚刚恢復完全的灵力。 为了保留必要的战斗力,应对门內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他必须立刻收回术法。 浓雾如同退潮般迅速稀薄消散,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邓帆本就经验老辣,见浓雾突现又骤散。 而且,他发现自身神识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受到压制,再加上听到宋家修士那声“大门开了”的惊呼。 他瞬间將这一切变故,与迟迟未现身的秦明联繫起来。 他眼中精光爆闪,再无半分犹豫。 “两位掌柜!” 邓帆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 “速速使出全力,助秦小友进门破阵!” 话音未落,他脸上闪过一抹狠厉,竟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与【镇山镜】的最后一丝神识联繫,引爆了这件跟隨他多年、价值不菲的中品法器! “爆!” 悬浮於两名劫修头顶的【镇山镜】,轰然炸裂。 一团浓郁的褐黄光球骤然向外爆散开来,释放出如山崩海啸般的恐怖重压。 下方,两名劫修正全力抵挡金色光刃,哪料到头顶法器会突然自爆? 猝不及防之下,被那纯粹的重压结结实实轰中。 两人顿时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齐齐狂喷鲜血。 双腿更是在巨力下生生陷入坚硬的地面直至膝盖,浑身骨骼发出“咯吱”声响,一时竟难以挣脱。 邓帆引爆法器之后,断了一臂的孙掌柜,眼中也涌起疯狂的赤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他狂吼一声,將手中那方玉璽,狠狠掷向对面那名刚挡开法器偷袭的宋家修士,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其引爆。 轰隆! 伴隨呈环形炸开的湛蓝灵光,那名宋家修士被炸得踉蹌后退。 挡在胸前的法器灵光黯淡,护体灵光破碎,身上多了数道伤口。 虽不致命,却一时也被阻住了攻势。 而汪掌柜,虽未捨得引爆跟隨自己多年的如意。 他却也一咬牙,吞下了一颗珍藏已久的赤红丹药。 丹药入腹,他周身气息猛然暴涨。 灵力变得狂暴汹涌,碧绿如意青光大盛,释放出的藤蔓粗壮了数倍。 汪掌柜竭力催动法器,竟將对面那名同样被变故弄得有些分心的宋家修士死死缠住压制,令其难以脱身。 三位掌柜,在这一刻,都做出了不顾代价的决断。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突如其来的搅局多半是那个精通云雾术的秦明所为。 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寄望於秦明能衝进宫殿破坏阵基,瓦解这困死他们的【雾宫护山阵】! 为此,他们甘愿付出任何代价,也要为秦明爭取到进入大门的时间。 宫殿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已然敞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口缝隙幽深,秦明毫不犹豫,掠入其中。 他深知门內必有守卫或陷阱,在踏入的剎那,做好了全副准备。 唰!唰!唰! 三张中品【金光咒】符籙被他激发,在周身形成厚实稳固的淡金光罩。 灵光流转,坚不可摧。 这还未完! 他左手一翻,一张新的符籙出现在掌心。 灵力注入,符籙燃尽,正是中品遁术符籙【流金咒】! 嗡! 剎那间,更加璀璨的金色流光覆盖秦明全身,並高速流转起来。 他的气息陡然变得锐利无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 中品金行遁术【流金纵】! 此法以金行灵力之极致锋锐为基,於施展者周身凝结数百道细微至极的“灵力锋刃”。 这些锋刃高速旋转切割,將前方的空气乃至障碍物切割开来,从而在修士身前製造出“锋锐通道”。 在【流金纵】的加持下,秦明的直线衝刺速度陡然暴增五成,而这遁术本身也可作为一记强悍的衝撞攻击。 缺点也很明显,转向困难,轨跡僵硬,一旦发动难以在中途大幅变向。 此时化为一道耀眼金光的秦明,毫不顾忌宫殿內部的奢华装饰与复杂结构。 他沿著从宋家修士口中问出的路线,直线突进。 遇墙撞墙,遇门破门! “轰隆”、“咔嚓”之声不绝於耳,木屑砖石纷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留下一个个边缘光滑的人形孔洞。 宫殿內部极为宽敞,雕樑画栋,分隔成诸多功能不同的房间。 但秦明哪有心思欣赏,眼中只有那座位於宫殿深处通往族库的特定房间。 很快,伴隨著又一声墙壁破碎的巨响,秦明撞入了一个特殊的房间。 此房间异常空旷高阔,中央別无他物,唯有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粗大玉石樑柱。 樑柱支撑起高高的穹顶,环绕的中心赫然是一座由整块灵玉雕琢而成的方形玉台。 玉台之上,正是通往族库的路径! 秦明心中一喜,身形就要朝著那玉台飞掠而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移动的剎那。 轰! 斜侧方一根粗大的玉石樑柱之后,一道包裹在狂暴金色气流中的身影骤然暴起。 以超过秦明的速度,狠狠撞了过来。 两道金光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 鐺!!! 金属碰撞的刺耳锐鸣爆散开来。 狂暴的金行灵力疯狂对撞迸溅,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四散飞射,將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巨大的衝击力让秦明胸口一闷,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他接连撞断了两根稍细的玉石樑柱,才在第三根樑柱上借力一蹬,踉蹌地落回地面,站稳身形。 周身的淡金光罩剧烈闪烁数下,明显黯淡了许多。 原本三道【金光咒】叠加的防护,竟只剩下一道还在勉强维持。 他目光投向玉台前方,那里尘埃稍定,一道壮硕如山的身影矗立。 那人周身同样环绕著淡金气流,正是【流金纵】的效果。 来人不是別人,竟然是曾为秦明演示《灵缕织形法》,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家炼体修士宋威! 第九十七章 咆哮金光 宫殿內。 宋威垂下的双拳之上,赫然戴著一对造型狰狞、雕刻成咆哮虎头形状的金属指虎。 虎口獠牙森然,流转著暗金灵光。 他扭了扭脖颈,看著秦明,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真没想到,第一个闯到这里来的,竟然会是秦道友你。” 秦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神识迅速扫过自身状態。 刚刚那一记对撞,自己加持的三层【金光咒】居然瞬间被破了两层。 这意味著,在接触的剎那,他相当於承受了至少两次堪比中品术法全力一击的攻击。 而他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宋威刚才只不过是对撞时,顺势轰出了两拳而已。 一拳,相当於一道中品术法的威力? 这《灵缕织形法》加持下的体魄,与那对指虎法器的结合,未免有些太过霸道。 秦明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已多余,他想闯入族库深处破坏阵基,宋威奉命守卫此地。 双方立场截然对立,之前那点微薄“交情”在眼下局势中,不值一提。 唯有一战! 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罗术】! 浓郁乳白雾气以秦明为中心,急速向四周扩散瀰漫。 眨眼间,將这间布满樑柱的宽敞房间大半笼罩其中。 在浓雾涌出的同一时刻,宋威眼中厉色一闪,脚下猛然一蹬,环绕周身的淡金气流再次暴涨! 【流金纵】! 他精通此术,与秦明施展符籙的效果相比,运用得更加纯熟,威力也更加强悍。 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金箭,撕裂刚刚成型的雾气。 一记蕴含巨力的直拳,狠狠轰出! 轰! 拳风激盪,將那片区域的雾气彻底搅散排空。 然而,拳头击中的秦明,却只是一团迅速消散的乳白雾影。 “幻象?” 宋威收拳,眉头皱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刻,整座房间都已陷入乳白雾海之中。 五感受阻,神识感知也被压制干扰。 行动间仿佛置身水下,多了几分迟滯感。 但这对於常年苦修《灵缕织形法》体魄强横的宋威而言,影响虽有,但远未到能决定胜负的程度。 他狞笑一声,索性放弃了费力搜寻。 “藏头露尾!给我出来!” 他低吼一声,右拳紧握。 指虎上暗金光芒匯聚,隨即朝著脚下坚实的地面,毫无保留地一拳砸下! “轰隆!!” 沉闷如雷的巨响过后,以他拳头落点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向下凹陷出一个拳印大坑。 拳劲中蕴含的精纯金行灵力,並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道纤细的金丝。 金丝以深坑为中心,沿著地面、墙壁、甚至部分樑柱,急速蔓延开来,顿时布满了大半个房间的地表。 这並非术法,而是宋威將《灵缕织形法》凝聚的“灵线”特性与自身金行灵力结合,临时创造出的探查手段。 任何物体触及这些“金丝”,都会引起灵力的细微波动,被他瞬间感知。 果然,就在金丝网络成形的下一刻。 宋威察觉到,左前方一根樑柱后的位置,金丝传递迴来的波动有明显的“阻滯”感,仿佛碰到了什么坚实的屏障。 “找到你了!” 宋威眼中凶光爆射,身形再次化为金光,朝著那处波动点暴射而去,又是一记重拳轰出。 嘭! 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他击中的是一根粗大的樑柱,那樑柱表面的淡金色光罩与樑柱一同被重拳击碎。 几乎就在宋威击中“诱饵”的同一瞬间。 咻咻咻! 他身后的浓雾中,爆射出十数颗炽热燃烧的【炎弹咒】火球,呼啸著覆盖了宋威所在的大片区域。 宋威反应快得惊人,脚下步伐猛然一错,再次发动【流金纵】. 整个人化作一道横向的流光,险之又险地从炎弹群的边缘擦过. 轰轰轰轰!!! 十数颗炎弹撞上房间尽头那面雕刻著繁复壁画的高墙,轰然爆炸。 炽烈的火浪吞没了整面墙壁,高温与衝击波將精美的壁画与坚固的砖石一同化为焦黑的碎块。 火焰熊熊燃烧,引燃了附近的木质结构。 整座宫殿都在这剧烈的爆炸中猛地一震,簌簌落下灰尘。 连带著房间內瀰漫的浓雾,都被这狂暴的火海驱散些许。 宋威在避开炎弹袭击,身形刚刚停稳的剎那。 十数道淡金光刃从多个角度交织成网,朝他笼罩而来。 宋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得不再次闪避。 他在淡金气流的笼罩下,击碎两道金刃之后,从眾多光刃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同一时刻,他的目光锁定了【金刃咒】袭来的大致方向。 宋威脚下一跺,身形第三次化为耀眼的金箭。 他带著一往无前的锋锐气势,撕裂雾气与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朝著那个方向悍然衝撞而去。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拳势更猛。 虎头指虎上暗金光芒吞吐不定,显然已蓄足了力量。 他誓要將那藏头露尾的对手逼出,一举重创! 出乎意料的是,看著近在咫尺的敌人身影,宋威並未立刻挥出那蓄势已久的重拳。 他眼中精光一闪,竟在电光石火间,张口一吐! 嗤! 一道细如髮丝的金线,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一个半圆弧线,抢先一步命中了那个“秦明”的身影。 被金丝触及,“秦明”的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噗”地一声轻响,再次化作一团乳白雾气,消散无踪。 又是幻象! 但这一次,宋威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转移目標。 因为在幻象右侧的空气中,他那道金丝划过时盪起了涟漪! 找到了! 宋威狞笑,这一次,他確信抓住了对方本体。 蓄势已久的右拳不再犹豫,悍然轰出。 吼! 拳风未至,虎啸先鸣。 他右拳上那对虎头指虎暗金光芒大放,喷涌出的金行灵力瞬间凝聚成一个栩栩如生、怒目圆睁的虎头。 虎头包裹著他的铁拳,狠狠撞向那片盪起涟漪的虚空。 轰隆!!! 虎头拳劲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目標区域,爆发出的巨响比之前更甚。 狂暴的金行灵力爆开,形成混杂著金色碎芒的环形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灰尘被一扫而空。 甚至连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都被这霸道的气浪强行扑灭,只余缕缕青烟。 宫殿再次剧烈震颤,穹顶落下更多灰尘,几根本就受损的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烟尘稍散。 宋威凝视著拳劲轰击处出现的深坑,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坑中,竟然空无一物。 又是假的?! 第九十八章 无计可施 在虎头命中的那一刻,他陡然发觉。 击碎的,竟然只是一块被幻术巧妙偽装起来的樑柱碎块! 此刻,距离玉台不远处,在一根完好无损的粗大樑柱阴影中。 藉助八枚【诡瞳戒】同时激发的【幻光】玄妙,身形、气息乃至灵力波动都与周围环境几乎完美融合的秦明,轻轻嘆了口气。 【诡瞳戒】的隱匿確实玄妙,能扭曲光线与神识探查,使佩戴者与周遭环境暂时同化。 尤其在光线晦暗、杂物眾多的宫殿內部,效果极佳。 他成功【炼假化真】出八枚,叠加使用下,隱匿效果更强。 不仅如此,他还能藉助【幻光】的特性,將自身虚像“投射”到別处。 比如用【云罗术】雾气凝聚的简单人形上。 【幻光】扭曲神识探查的特性,加上【云罗术】本身对神识的干扰压制,使得在宋威这等境界相仿的修士感知中,那雾气幻象与真人无异。 同样会“阻挡”神识探查,造成有灵力护体的错觉。 正是凭藉这一手虚实结合的幻术,他才屡次製造出逼真的诱饵,为自己爭取到施法的机会。 但眼下,这策略似乎到了瓶颈。 宋威体魄强横远超预估,《灵缕织形法》与那对虎头指虎的结合,让他的近身破坏力极其恐怖。 反应迅捷,直觉敏锐。 继续用符籙骚扰、以幻术周旋,固然还能拖延,但效率太低,累积风险。 更重要的是时间不够。 宫殿外的三位掌柜拼尽一切,才为自己创造了这短暂的进门机会。 他们撑不了多久。 一旦外面任意一名炼气六层敌人脱身闯入殿內,形成前后夹击,自己將陷入绝境。 到时恐怕就不得不动用更激烈的手段自保,那样闹出的动静太大,容易暴露自身更多底细,难以收场。 不能再拖延了,必须速战速决。 哪怕意味著要放弃获取对方身上战利品的机会。 念头至此,秦明心念一动,收起了【诡瞳戒】的【幻光】效果。 在距离宋威约莫七八丈外,空气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 秦明的身形由虚转实,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主动向侧方移动了几步,站到了一个相对开阔、远离身后玉台的位置。 “宋道友。” 秦明声音平静地响起,在空旷狼藉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热身差不多了,来吧,让我见识见识《灵缕织形法》真正的威力。”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威闻声转头,看到秦明竟然主动现身,还开口邀战,眉毛不由得高高挑起。 主动现身?还出言挑衅?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子诡计多端,幻术层出不穷,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陷阱? 但那气息、那灵压波动...... 对方既然开口,多半是觉得幻术周旋已无效,准备正面一搏了? 也好!千般诡计,一力破之! 宋威心中虽有疑虑,但对自己实力绝对自信。 “如你所愿!” 宋威低吼,眼中战意勃发,再无半分犹豫。 “吼!” 灵力再次奔涌,那威猛的虎头瞬间包裹住他的右拳。 虎啸震耳,他脚下发力,地面砖石碎裂。 宋威身形化为凌厉金光,带著摧枯拉朽的气势,笔直地冲向显出身形的秦明。 然而,就在宋威的冲势达到顶峰,最难变向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直静立原地的秦明,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轻轻一拍! 嗡! 灵光爆闪! 密密麻麻的二三十道符籙如同被惊起的蝗群,从储物袋中蜂拥而出,悬浮於秦明身前。 嗖嗖嗖嗖嗖!!! 下一刻,符籙化为术法,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二三十道淡金弧形光刃匯聚成死亡光幕,遮蔽了小半个房间,將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金灿。 光幕朝著正迎面衝来的宋威,铺天盖地地笼罩围杀而去。 数量之多,威力之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正全力前冲、气势如虹的宋威,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之前那些金刃和炎弹,他就已怀疑对方身家丰厚。 那些符籙零零散散加起来,价值都抵得上一件不错的中品法器了。 本以为那已是对方的极限,毕竟哪个正常的炼气四层散修能隨身带著几十张中品符籙到处跑? 恐怕即便是沧流门的弟子,也没有这么厚的底蕴吧?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二三十张【金刃咒】同时激发?! 这哪里是斗法?这根本就是在用灵石砸人!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沧流门长老嫡子?! 震惊归震惊,致命的危机已然临头。 宋威此刻正处於【流金纵】全力衝刺的状態,面对这片光幕,像之前那样凭藉身法灵巧地完全避开,已是绝无可能。 吼!!! 生死关头,宋威喉咙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他眼中血丝瀰漫,《灵缕织形法》疯狂运转。 周身淡金气流暴涨到极致,右拳上那金色虎头更是凝实如真,发出愤怒的虎啸。 避无可避,那就硬撼! 他死死盯住那片金色光幕中最为“薄弱”的一处,迎著淡金浪潮悍然出拳。 虎头与光幕轰然对撞,狂暴的金行灵力疯狂交织切割湮灭。 宋威这搏命一拳的威力確实骇人,竟真的在那片死亡光幕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缺口。 只不过,代价惨重! 穿过光幕缺口的宋威,周身原本流转不息的淡金气流,只剩下几缕残光勉强附著。 他身上的法衣早已破烂不堪,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切割伤痕。 可是,他依然站著。 眼中燃烧著疯狂的杀意,《灵缕织形法》锤炼出的强横体魄,支撑著他没有立刻倒下。 穿过光幕,与秦明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丈。 对於炼体修士而言,这是触手可及的距离! “小子!纳命来!!” 宋威嘶吼,脚下发力,地面龟裂,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秦明。 灵力虽所剩无几,但凭藉这副千锤百炼的体魄,他有绝对的自信。 只要拳头能碰到对方,就能將那狡诈的小子轰杀! 近了!更近了! 而这千钧一髮之际,秦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宋威看来,对方已无计可施! 第九十九章 白玉大门 宫殿內。 宋威眼中倒映出秦明那张年轻平静的脸。 他嘴角咧开,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仿佛已经看到了拳头轰碎对方胸膛的景象。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將触及秦明身前尺许之地的剎那。 秦明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中盪起涟漪,被【幻光】遮蔽的一沓符籙显现,缓缓亮起灵光。 “嗡!” 璀璨夺目的淡金光华,在宋威瞳孔中骤然亮起。 由【金刃咒】组成的洪流,朝著已近在咫尺的宋威,席捲而来。 原来,秦明之前“豪横”地一次性甩出二三十张符籙,竟还不是全力?! 他竟还预留了后手?! 宋威衝刺的身形戛然而止,脸上那狰狞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看著洪流后方秦明那双冷漠的眼眸,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骂出了一句,声音隨即被淹没在袭来的锐鸣中: “你他妈哪儿来这么多......” 嗖!!! 金刃洪流,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宋威残破的躯体。 下一刻,宋威那具强健身躯化为漫天纷飞的血肉碎末与骨渣,混合著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灵光簌簌落下。 血雨洒落,將附近的地面、残破的樑柱、以及那座洁白的玉台,染上了一层刺目的猩红。 秦明早已在激发第二波符籙的同时,默默加强了自身的灵力护体。 此刻,他仰头看著那瀰漫的血雾和飘落的血雨,咧嘴一笑。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低语道: “不错的对手,真是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 可惜,道不同。 血雨渐息,秦明迈步走到宋威“消失”的地方。 地面除了血跡,空空如也。 在那种密集的符籙洪流绞杀下,任何东西都不可能保存下来。 虽然早已料到会是如此结果,但秦明还是感到有些惋惜。 他惋惜的並非可能损失的灵石或法器,而是有可能隨著宋威一同湮灭的关於《灵缕织形法》的修炼心得、体悟手札之类的东西。 通过与宋威这一战,他认识到这门炼体绝学的强悍。 那惊人的防御、恐怖的力量、都让他坚定了修习此法的决心。 若是刚才闯入这里的,是外面三位掌柜中的任何一位。 面对悍不畏死的宋威,恐怕也很有可能陨落在此。 摇摇头,將翻飞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秦明转身,径直走向那座被鲜血浇淋的灵玉阵台。 按照之前逼问出的信息,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死去的宋家修士的身份令牌。 他將令牌对准玉台表面一个不起眼的、与令牌形状吻合的凹槽,轻轻按下。 咔噠。 机括绳响动。 紧接著,秦明感到一股温和的奇异灵力自玉台涌出,將他全身包裹。 顷刻间,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模糊。 下一息,四周景象大变。 他出现在了一条宽阔幽深的青石通道之中。 通道高达两丈,宽度可容三四人並行。 两侧石壁光滑,刻有简单的枫叶与云纹,向前延伸,尽头隱没在昏暗的光线里。 在通道的尽头,一扇紧闭的的巨大玉门静静矗立。 玉门之上,繁复的花纹缓缓流转,散发著强大的灵压。 看来,这就是宋家真正的秘藏所在,也是【雾宫护山阵】阵基最可能设置的地方。 然而,秦明没有贸然前进。 经歷过宫殿门口的埋伏、房间內的激战,他深知这等重地,绝不可能只有一道身份验证那么简单。 他站在原地,扫视著看似平静的通道,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去。 这里的墙壁和地面,似乎都附加了干扰神识的材料或阵法,神识无法探入其中。 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但越是平静,越显蹊蹺。 秦明不再犹豫,既然无法探明,那就打草惊蛇,以力破巧! 他右手一翻,这次直接掏出了厚厚一沓【金光咒】符籙,同时激发。 嗡!!! 二十余张符籙爆发金光,淡金光罩层层叠叠,將秦明包裹得严严实实。 灵光流转,坚不可摧。 秦明整个人在这极致的光芒映照下,化作了一轮璀璨的“金阳”! 正如秦明预料,这骤然爆发的灵气波动,顿时触发了通道內预设的警戒。 轰隆!! 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白玉库门之上,繁复花纹闪烁。 紧接著,门板之上,裂开了数十个碗口大小的孔洞。 嗖嗖嗖嗖!!! 剎那间,无数条通体漆黑的树根,如同被囚禁万年的恶蟒,从那些孔洞中激射而出! 树根表面布满尖锐木刺,更缠绕著深绿色的荆棘。 它们粗如成人手臂,速度快得惊人,破空之声悽厉刺耳。 更可怕的是,树根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凝实,每一根竟都不亚於一道中品术法。 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木行灵压,秦明眉毛一挑,果然有埋伏, 面对蜂拥而至封死所有闪避空间的荆棘树根,秦明右手早已再次按在了储物袋上。 呼! 灵光再闪!又是一把符籙飞出。 这次,符籙燃起的灵光是炽烈的赤红! 轰轰轰轰!!! 二三十张【炎弹咒】爆发,匯聚成了汹涌澎湃的赤红火海。 火浪咆哮著向前奔涌,高温扭曲空气,將整个通道映照得一片通红,仿佛岩浆倒灌。 炽热火海与荆棘树根,轰然对撞! 嗤!!! 烈火灼烧木植髮出爆响,冲在最前方的十数根树根,在接触火海的瞬间被点燃、碳化、断裂。 后续的树根虽仍在前赴后继地穿刺抽打,试图突破火海。 但威力已被大幅削弱,不断被持续燃烧的火焰消耗、摧毁。 火海与树根的对抗持续了数息,最终狂暴的火浪硬生生將树根的浪潮压了回去。 火浪余势不减,狠狠撞击在那扇巨大的白玉库门之上! 轰!!! 烈焰灼烧著玉门表面的禁制,发出噼啪的爆响。 在剧烈的衝击和持续的灼烧之下,玉门上的禁制被成功破坏。 通道內,炽热的火海也因符籙灵力耗尽渐渐熄灭,只余满地灰烬与灼热的高温。 秦明顶著周身那璀璨如金阳的光罩,凝视著前方那扇已被火焰“洗礼”过的族库大门,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门前障碍已清,接下来就该进去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握灵石。 一边快速恢復灵力,一边迈步,朝著那扇沉寂下来的白玉大门走去。 第一百章 仙门弟子 白玉质地的巨大库门,表面焦黑一片。 原本流转不息的玄奥纹路黯淡无光,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秦明分出一缕神识,確认其上附著的禁制已在火海衝击下彻底损毁。 世家底蕴,果然非同一般。 秦明目光扫过这扇即使受损仍不失恢弘气度的玉门,心中感慨。 连用作库房大门之物,都是如此大块的品质上乘的灵玉。 確认没有危险,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门面上,缓缓用力。 嘎吱,轰。 沉重的玉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內缓缓开启。 玉门露出一道缝隙,隨即缝隙越来越大。 门后並无光线透出,一片幽深。 秦明侧身闪入,目光迅速扫过门內景象。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穹顶石室,室內瀰漫著柔和的乳白光芒。 眾多白玉架子,整齐排列。 这些架子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高约丈许,分作数层。 每一层都摆放著大小不一的玉盒或玉瓶,玉盒表面大多刻有简单的標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玉盒玉瓶灵光內敛,静静陈列。 数量之多,不下数百。 而在石室的墙角,则堆叠著一个个更为硕大的石箱。 箱体厚重,看起来是用来存放体积较大或数量眾多的物资。 然而,所有这些琳琅满目的储藏,都並非此刻秦明目光的焦点。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石室正中央。 那里,矗立著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玉柱。 玉柱晶莹剔透,內里仿佛有云霞流动。 柱身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些纹路正明灭不定地流转著灵光,散发出稳固浩瀚的灵气波动。 这无疑就是红枫谷护山大阵的阵基! 破坏它,笼罩山谷的浓雾就能立刻散去。 但秦明没有立刻动手。 他好不容易才突破重重阻碍,杀入这宋家秘藏重地。 耗费了那么多“心血之作”,若就这样匆匆破坏阵基然后离开,岂不是入宝山而空回? 那些玉盒、石箱里,很可能藏著宋家积攒的珍稀灵材、丹药、功法玉简甚至法器。 即便大部分珍贵资源已作为“献礼”交给了沧流门,但按照世家惯例,必然还有留存。 虽说时间紧迫,至少搜刮战利品的功夫还是有的。 秦明身形如风,在这间堆满宝藏的石室中快速游走起来。 由於这些玉盒似乎带有屏蔽神识的特质,这意味著秦明无法快速甄別所有物品,只能依靠標籤或逐一打开查看。 如此一来,恐怕就要耗费比想像中要多的时间了。 与此同时,地表之上。 “呼......呼......” 耿川行拄著那柄暗沉湛蓝的宽刃大剑,大口喘息。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沧流门外门弟子法衣,已是多处破碎,沾染著各色污血。 即便如此,他挺立的身姿依旧如松。 他立於一片可称为“血湖”的狼藉之地,粘稠的血液混合著泥浆漫过脚踝。 四周散落著至少十几具残缺不全的修士尸体,有的被斩成数段,有的胸口洞开...... 各种破碎的法器碎片、以及被术法犁开的深坑与倒塌的建筑,共同构成了这骇人的景象。 他的对面,约二十丈外,宋观山背靠著一棵枝干虬结、华盖如云的千年灵枫。 他左臂齐肩而断,脸上却並无多少痛苦之色。 只见他將仅存的右掌,轻轻按在了身后那棵千年枫树粗糙的树皮上。 翠绿灵光自枫树流入宋观山掌心,断臂处的血肉竟开始疯狂蠕动生长。 不过数息功夫,一条完好无损、肤色苍白的新生手臂,赫然长出。 只是宋观山裸露在外的脖颈、脸颊、以及新生手臂的部分皮肤,顏色开始变得暗沉,纹理逐渐粗糙,呈现出类似树皮的质感。 而那棵千年灵枫,树冠上原本如火如荼的红叶,已禿了一大片。 原本莹润如玉的树干,也变得黯淡无光。 耿川行冷眼看著这一幕,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不愧是曾出过筑基修士的宋家,以草木精华为续命疗伤之源,这手秘术,果然玄妙。” 他记得很清楚,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对宋观山造成重创了。 第一次贯穿其心肺,第二次几乎將其腰斩,第三次削去其半边脸颊,第四次就是刚才斩断其左臂。 但每一次,只要宋观山能及时接触到那棵与他气息相连的千年灵枫,就能迅速恢復伤势,甚至连消耗的灵力都能得到补充。 宋观山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臂,感觉些许僵硬,但已能运用自如。 他看了一眼身旁叶落大半、灵光黯淡的千年枫树,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浊气。 他转向耿川行,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在沾染血污和部分树皮化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耿道友,你就別抬举我了,跟你比起来,我这点微末伎俩算什么?” 他目光扫过耿川行周围那一片狼藉的尸骸,尤其是在四具相对完整的宋家修士尸体上停留了片刻,语气惊嘆: “我们执法堂这些年瞒著族长,倾尽资源,加上我,一共也就秘密培养出了五个炼气六层的好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今日,却被你杀了四个,而我们却只毁了你的三件法器?” “这“买卖”,做得可真是一败涂地,血本无归啊。” 听到这话,护在宋观山身前,同样浑身浴血的两位炼气六层劫修忍不住了。 其中那个脸上带著新添刀疤的汉子忍不住“呸”地一声,朝地上啐出一口血沫,瓮声骂道: “艹!宋观山你他妈还有脸说!我们兄弟两个带来的人呢?!” “那两个炼气六层的弟兄,不也是被他三招两式就给宰了?” “结果呢?就换了他一件法衣破了几个口子?!” 他越说越激动,不甘的声音中夹杂著一丝恐惧: “沧流门的外门弟子都他妈是这种怪物吗?!这还怎么打?!” 另一名劫修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不远处的耿川行。 回想起刚才的战斗,他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耿川行太恐怖了,身形如风,剑势如雷,术法衔接行云流水。 仅是一个照面,眾多炼气五层的修士死伤惨重,己方人数优势荡然无存。 即便付出惨重代价击中他一两次,也大多被他身上防护术法化解,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如今,己方只有他们三人还能勉强再战。 而观耿川行,虽然看起来灵力消耗过大,法衣破损,连毁三件得力法器,却依旧气势不减。 但谁敢保证,他那储物戒里,没有第四件、第五件? 谁又能保证,他那看似疲惫的身体里所剩的灵气不足以杀死其余人? 想到这里,这名劫修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此时,环顾在场眾人,耿川行深吸一口气笑著说道: “行了,休息够了,那我们继续吧。” 第一百零一章 束缚术法 看著前方准备再度挥剑的耿川行,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稍远处,负责策应与防护的沈露,也不由得喘息著调整自身微乱的气息。 在方才那场堪称惨烈的混战中,沈露虽未像耿川行那般衝杀在前斩敌如草,却也始终紧绷心弦。 她一刻不停地施展著各种水行术法,时而以水幕替耿川行格挡来自死角的偷袭,时而以水流停滯对手的行动。 持续的高强度施法对抗炼气六层的修士们,对她炼气五层的修为而言是巨大的消耗,此刻体內灵力已所剩不多。 但看著眼前局势,沈露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轻鬆。 对方战力將要损失殆尽,仅剩宋观山与两名受伤不轻的劫修,皆已是强弩之末。 而师兄虽看似消耗不小,但那份气度犹在。 这场战斗,应该很快就能迎来终结。 然而,就在耿川行双手再度攥紧那柄暗沉湛蓝的宽刃大剑,剑尖缓缓抬起,即將锁定前方的剎那。 异变,爆发! 侧面那名脸上带疤的劫修,眼中闪过疯狂,双手猛地於胸前结出印诀。 剎那间,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自他掌心喷涌而出,扑向地面上一具距离最近相对完整的宋家修士尸体。 引爆尸体? 耿川行早就在一直寻找那位精通炼尸的修士,如今看来就是眼前这人。 在对方掐诀的瞬间,他已察觉。 “哼,垂死挣扎!” 耿川行冷哼,抬起的剑尖方向不变,右手已並指如剑,朝著那名施法劫修隔空一点! 【瀑流术】! 轰! 由精纯湛蓝水行灵力构成的激流,自他指尖奔涌而出。 灵力化作一道宽达数尺的瀑布,冲刷在那股扑向尸体的诡异黑雾之上。 嗤嗤嗤! 瀑流冲刷之下,黑雾发出被侵蚀消融的声响,势头为之一滯。 那名劫修见状,眼中狠色更浓。 他不得不分心操控黑雾与【瀑流术】对抗,同时身形急退,显得有些狼狈。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耿川行脚下湛蓝灵光暴涨,【踏浪行】发动。 他驾驭著汹涌波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前方仅剩的宋观山与两名劫修。 在他眼中,这场持续太久的闹剧,该结束了! 一切,似乎即將在这最后一击中落下帷幕! 只是,就在耿川行身形冲至三人近前,大剑即將挥落的剎那,异变再生! 宋观山以及那两名看似被逼到绝境的劫修,脸上竟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诡异笑容。 离耿川行最近的那名劫修,发出嘶吼。 他壮硕的身躯,竟在这一刻暴瘦下去,仿佛全身的血肉精华都被瞬间被抽空。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形如骷髏。 噗!噗!噗!噗!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数条完全由粘稠、暗红血液凝聚而成的粗大锁链,从他乾瘪的胸膛和腹部,硬生生“钻”了出来。 这些血锁链带著刺鼻的血腥,速度奇快,瞬间缠绕锁死了耿川行手中那柄正要劈下的宽刃大剑。 锁链紧绷,发出“咯吱”声,竟真的暂时禁錮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同一时刻,另一名刚刚勉强应付完【瀑流术】的劫修,眼中也爆发出同样的疯狂。 他如法炮製,身形同样暴瘦,胸膛与腹部迸射出数道狰狞的猩红锁链。 这些锁链如同精准的套索,死死捆缚住了耿川行握剑的双手手腕与小臂。 两名劫修齐声嘶吼,声音嘶哑变调。 他们这是在以自身生命与灵力为代价,利用精血施展出这阴毒强大的禁錮之术。 锁链的强度直接与施术者的生命本源相连,强行挣脱,施术者会遭受重创。 但是,换来的是锁链本身的坚韧程度远超寻常束缚术法。 此刻,一直冷眼旁观的宋观山也动了。 他脸上树皮化的痕跡似乎更深了一些,將双手狠狠拍在了身后那棵已然叶落大半、灵光黯淡的千年灵枫树干之上! 他榨乾了经脉中最后一丝灵力,引动了那棵千年灵枫。 【木缚术】。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以耿川行所立之处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土地轰然炸开。 无数条粗如水桶的巨型枫树树根,破土而出。 它们疯狂舞动交织缠绕,將已被猩红锁链暂时困住手脚和兵刃的耿川行,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缠裹镇压在原地。 剎那间,耿川行被血与木构成的枷锁,牢牢钉在了原地。 剑难挥,手动弹不得,周身更被厚重坚韧的树根包裹。 耿川行眉头皱起,低头瞥了一眼捆缚剑身与手臂、蠕动收缩的猩红锁链,又感受了一下周身越收越紧的树根。 他认出了这【血狱锁】的来歷,是血道中一门颇为歹毒、需付出巨大代价的困敌秘术。 还有这被宋观山以秘法催动到极致的【木缚术】,也確实有些麻烦。 但,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这些术法威力虽强,但施展者已是强弩之末。 只需给他一点时间,挣脱开来並非难事。 一旦脱困,眼前这三个为了困住自己而油尽灯枯的傢伙,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思绪翻涌的耿川行忽然察觉不对。 他们付出如此惨重代价,三名炼气六层修士联手禁錮,只是为了困住自己? 三人应该不会那么愚蠢,既然如此,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那肯定另有目的,那自己被禁錮的情况下,最担心的事情是...... “不好!沈师妹......” 耿川行脸色骤变,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 他扭头朝著身后不远处的沈露嘶声大吼,声音中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他的示警,终究是晚了半步。 一直保持警惕的沈露,在耿川行脸色变化的剎那也察觉到不妙。 神识下意识地就要探入储物戒,去取那保命的【小挪移符】。 咔嚓!!! 不料,她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漆黑裂缝。 沈露惊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顿时失重,朝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直直坠落下去。 噗,咔嚓! 下一刻,下方黑暗中传来了灵光破碎的声音,原本在黑暗中亮起的、守护沈露的那道湛蓝锦鲤隨即消失不见。 第一百零二章 真正图谋 裂缝深处,再无声息传来。 只有那漆黑的洞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静静地张开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地面裂开到沈露坠落,不过呼吸之间。 “师妹!” 耿川行目眥欲裂,发出震天怒吼。 周身气息因愤怒剧烈波动,连带著束缚他的锁链与树根都开始震颤、 就在沈露坠入地缝的同一时刻,宋观山脸上露出计划得逞的惨笑,隨即全力催动阵法。 隨著他的催动,之前激战而略显稀薄的【雾宫护山阵】浓雾猛然间疯狂倒卷匯聚。 天河倾泻,乳白雾海朝著被暂时困住的耿川行汹涌扑来,层层叠加。 雾海与那树根、锁链融为一体,形成了高速旋转的乳白龙捲风,將耿川行彻底吞没。 雾气中蕴含的阵法压制之力被催动到极致,试图瓦解耿川行的神识与灵力运转。 宋观山看到这酝酿已久的计划终於成功启动,並且暂时困住了最强的耿川行。 他背靠著失去光泽的千年枫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脸上挤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著那两名因施展【血狱锁】而形销骨立的劫修说道: “行了,他应该暂时......” 话尚未说完,异变再起。 轰!!!!!!! 惊天巨响,从那巨大的乳白龙捲中心炸开。 剎那间,璀璨的湛蓝光华,从雾海龙捲內部悍然迸发炸裂。 那凝聚了阵法之力、木行精华、血道锁链的雾海龙捲,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的湛蓝洪流衝击下,被彻底撕裂、衝垮、湮灭。 那两名本就靠透支生命维持【血狱锁】的劫修,在锁链被洪流强行震断的剎那,本就乾瘪的身体倒飞出去,在空中狂喷出夹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 二人重重摔在远处,生死不知。 宋观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急忙用尽最后一丝灵力。 他操控著身后那棵枯败的千年枫树的根系,在身前仓促形成一道厚重的木质墙壁,试图抵挡那席捲而来的湛蓝洪流余波。 咔嚓,轰!!! 木墙仅仅支撑了一瞬,就在狂暴的洪流衝击下寸寸碎裂。 失去了最后屏障的宋观山,连同他背后那棵千年枫树,一同被汹涌的湛蓝洪流捲入、吞噬、冲走。 洪流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 泥土翻卷,一片狼藉。 片刻之后,恐怖湛蓝洪流才缓缓散去,留下一片刚刚形成的浅蓝湖泊。 湖泊边缘,那棵巨大的千年枫树横倒在地,树干断裂。 宋观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从浅蓝色的湖水中挣扎著爬起。 他半倚在倒下的枫树树干上,七窍渗血,身体因过度透支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 呼! 一道身影,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他身前。 正是耿川行! 此刻的耿川行,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身上的破损法衣不知何时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散发出强大灵压的內甲。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 那双眼睛,蕴含著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在宋观山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耿川行一拳击出。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宋观山的腹部。 宋观山双眼猛地凸出,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表情凝固。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著那一拳灌入他的体內,摧枯拉朽般碾碎了他的臟腑、经脉。 耿川行立在湖泊之中,视线如实质般压向瘫跪在地的宋观山: “刚才那一拳,只碎了你的臟腑经脉,凭你炼气六层的底子,一时半刻还咽不了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直刺对方眼底: “说,我师妹,被你们弄到何处去了?” 话音陡然转寒,凛冽的杀意瀰漫开来: “若有一字虚言,我耿川行以沧流门之名立誓,必让你红枫谷宋氏一族,上下老***犬不留!” 宋观山闻言,因剧痛扭曲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讥笑。 他咳著血沫,声音嘶哑断续,嘲弄道: “咳咳,你觉得我宋观山谋划至此,会不给自己亲族留条后路?”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了指被雾气遮挡的山谷入口。 “早在我动手之前,该走的人早已不在此地了。” 沈露下落不明,耿川行懒得再与这濒死的傢伙废话。 他目光转向被宋观山紧紧攥在手中的那面古朴阵盘,五指如鉤夺了过去。 耿川行毫不犹豫,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然后,他脸上肌肉一僵,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不对! 这阵盘並非掌控整座大阵生灭的“主器”,而仅仅是一个“副器”! 它只能调动、引导阵法力量,没有关闭阵法的能力! 换言之,从一开始,这阵盘就是一个诱饵。 从始至终,这宋观山都在誆骗自己。 他以阵盘为诱饵,將自己和沈师妹留在了这里 “好!好得很!!” 耿川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直竭力维持的从容终於彻底崩塌。 他双目赤红地瞪向奄奄一息的宋观山,再无半分宗门弟子的风度。 左手探出,五指深深扣入宋观山的右肩。 噗嗤! 伴隨著宋观山悽厉的惨嚎,他那条右臂竟被耿川行硬生生从其躯干上撕扯了下来。 断口处鲜血狂喷,骨茬森然! “说!你这杂种!我师妹到底在哪?!地缝下面是什么?!” 耿川行將血淋淋的断臂隨手扔开,揪住宋观山鲜血淋漓的衣襟,將其残破的身躯提起。 他面对面地怒吼,唾沫星子混著杀意溅在对方惨白的脸上。 剧烈的痛苦让宋观山几乎昏厥,但看著眼前这位始终高高在上的沧流门精英弟子,此刻如此失態,如此气急败坏。 他心中竟涌起一股快意,这快意甚至压过了断臂与臟腑碎裂的剧痛。 他咧开满是血污的嘴,朝著近在咫尺的耿川行,啐出一口含著內臟碎块的浓稠血沫。 血沫未能触及耿川行,就被护体灵光震散。 “怎么,沧流门的天之骄子也会急?” 宋观山眼中闪烁著畅快的光芒,轻笑道: “想知道?求我啊,咳咳,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你......” 第一百零三章 阵基被破 耿川行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攥著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此刻確实陷入了两难,灵力在大战后已濒临枯竭。 那突然出现的地缝下方情况不明,若贸然闯入,很可能遭遇埋伏。 到时非但救不出沈露,自己也可能折在里面。 而眼前这宋观山心存死志,意志坚韧,寻常威胁折磨对其已然无效。 若想强行搜魂,两人同为炼气六层。 神识强度相差不大,自己又状態极差。 只怕神识刚侵入识海,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自碎元神。 到时候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还可能被其濒死反噬所伤。 更要命的是,【雾宫护山阵】依然存在。 神识依旧受到压制干扰,很多探查手段都难以施展。 难道就这样被一个將死之人拿捏住了? 就在耿川行束手无策之际,异变陡生! 嗡!!! 山谷最深处,那族库宫殿的方向,爆发出了一团炽烈白光。 光芒穿透尚未散尽的稀薄雾气,將半个山谷映照得一片惨白。 紧接著,那笼罩了整个红枫谷上空的浓密雾海骤然一滯。 隨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一直压在神识之上的那股沉重的阵法压制之力,也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去。 耿川行先是一愣,眼中立即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阵基被破坏了!有人从內部摧毁了【雾宫护山阵】的根基! “做得好!!” 耿川行忍不住仰天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快意。 他不再看宋观山一眼,右手如铁钳般猛然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宋观山的脖颈。 咔嚓! 宋观山那混杂著惊愕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 耿川行鬆手,任由那具残破的尸身软倒在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招。 鏘! 不远处,深深插入地面、沾满血污的暗沉宽刃大剑发出清鸣,自行飞起,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同时,他左手已迅速从腰间摘下一枚雕刻著沧流门浪涛纹样的白玉令牌。 灵力虽然所剩不多,但依然毫不犹豫地灌注其中。 没有了阵法压制,令牌內部预设的同门感应灵纹瞬间被激活,发出柔和微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自令牌中传来,指向山谷某个方向,那是沈露的弟子令牌的独特回应。 找到了! 耿川行精神大振,毫不犹豫地拍向腰间。 一道流线型的白玉灵舟迎风便长,悬浮於身前。 他纵身跃上灵舟,手中大剑低垂,剑尖指向灵力感应的方位。 “去!” 灵舟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旋即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雾气,朝著感应中的位置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族库大殿深处。 破坏掉那根玉柱阵基之后,秦明並未立刻离开。 他站在逐渐停止流转灵光的破碎玉柱旁,快速扫视著这间堆满储物的石室。 墙角那些厚重的灰褐石箱,秦明连续打开数个,里面都空空如也。 而那些整齐排列的白玉架子上的玉盒,有三分之一也是空无一物。 剩下的玉盒中,秦明优先挑选了涉及炼体、增补神识的丹药。 对於记载功法、术法以及修真技艺的玉简,他没有直接拿走原物。 只是將玉简贴在额头,快速將其中的內容“復刻”於脑海深处,原物则放回原处。 至於那些陈列的法器,秦明粗略一扫就放弃了。 这些法器以木行为主,但无一例外都带著鲜明的宋家风格。 或是镶嵌红枫灵木,或是纹刻枫叶符纹。 若是拿出去使用,极易被人认出根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关键的是,秦明心知肚明。 自己闯入族库、破坏阵基之事,绝不可能瞒过耿川行。 在耿川行眼中,如今的红枫谷乃至宋家一切,理论上都已归属沧流门。 自己私取些消耗性的丹药、復刻些玉简还能隱瞒。 但若明目张胆地带走有明显標记的法器,无疑是给对方递上问责的把柄。 “得不偿失。” 秦明心中权衡已定,果断放弃了那些看起来品相不错的木行法器。 不久,神情恢復平静的秦明,迈步走出了幽深的族库大殿,重新回到那片被战斗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宫殿前广场。 他脚步刚落定,三道神识立刻扫了过来,正是相互扶持疗伤的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 看到安然无恙的秦明从大殿中走出,三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憔悴的脸上挤出了真切的笑容。 秦明目光迅速扫过战场,之前与三位掌柜激战的那四名炼气六层敌人已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打斗痕跡和些许未乾的血跡。 邓帆注意到秦明的目光,扯动嘴角,忍著肋间的疼痛解释道: “阵法一破,浓雾消散,那几个傢伙见势不妙就跑了。” “大概是怕再耽搁片刻,等耿公子腾出手来,他们想走也走不了。” 他语气中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敌人临阵脱逃的不屑。 一旁,脸色苍白如纸的汪掌柜,正小心翼翼地將孙掌柜那截断臂的切口与肩部断裂处对齐。 他手中捏著一枚青碧色的【生肌续骨丹】,以灵力化开药力,缓缓渡入伤口。 淡绿的生机灵光在断面处流转,血肉与骨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对接癒合。 炼气六层的修为,加上对症的丹药。 只要断肢保存完好,接续回来並非难事。 只需耗费时日休养,补充元气,就能恢復如初。 看到秦明走近,正咬牙忍受接骨剧痛的孙掌柜,努力抬起头,朝秦明感激一笑: “秦道友,此番,多谢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 “若不是你之前扰乱了攻势,后来又及时毁去阵基,我孙某这条命,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正在专注疗伤的汪掌柜也立刻抬头,接口道: “是啊,秦道友,此番能活下来,多亏有你鼎力相助,你没受伤吧?” 他关切地打量著秦明,见他气息平稳,衣著虽有尘污却无破损,心下稍安。 秦明闻言,脸上適时地露出苦恼神色。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无奈: “伤倒是没有大碍,只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苦笑道: “只是我师父此番托我带到坊市寄售的那批符籙,已是用得一乾二净了。” “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该如何向师父交待。”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之前战斗中符籙的“合理”来源,又將问题拋给了眼前这三位身家不菲的掌柜。 果然,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闻言,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都是在坊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岂能听不出秦明话中的“意思”? 比起救命之恩,灵石损失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秦明展现出的实力,已贏得了他们真正的认可。 实力为尊,在修仙界是铁律。 之前他们客气地称秦明为“秦小友”,多少带点对年轻后辈的表面客气。 但经此一役,秦明以炼气四层修为成功破坏阵基,扭转了整个战局,救下了他们三人的性命。 这份实力,已足以让他们平辈论交,甚至心存敬意。 邓帆率先开口,语气郑重: “秦道友放心!你救了我等三人性命,此恩重如山。” “你所消耗的那些符籙,无论价值多少,待回到清河坊,邓某必定补偿,绝不让秦道友在尊师面前难做!” 汪掌柜与孙掌柜也连忙点头附和,表示他们也会各自出一份,务必让秦明满意。 第一百零四章 神识受损 另一边,山谷之外,某处僻静的林间空地。 驾驭灵舟循著令牌感应疾驰而至的耿川行,终於找到了沈露。 她瘫软地靠在一棵古树下,身上那件湛蓝法衣沾满尘土。 原本明艷动人的脸庞此刻一片灰败,眼神空洞呆滯。 她直勾勾地望著前方虚无,对外界的声响、甚至耿川行的到来都毫无反应。 见到这一幕,耿川行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个箭步衝到沈露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探查脉象。 灵力运转滯涩,气息微弱紊乱。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最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沈露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眸。 耿川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將神识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缓缓探向沈露的眉心。 片刻之后,耿川行脸色阴沉地收回了神识。 他缓缓站起身,双拳不由自主地攥紧。 识海之中,一片混乱。 沈露的元神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裂痕,灵性大损。 这种伤势绝非寻常斗法震盪所能造成,更像是被人以强横的神识之力,粗暴地侵入搜查! 至少是炼气六层,很可能是两个配合默契的炼气六层修士合力。 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破开她的神识防御,造成如此严重的损伤。 耿川行根据识海中残留的波动,迅速做出了判断。 面对修为高於自己、且擅长神识合击的对手,沈露连有效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元神受损如此之重,即便以沧流门的资源和秘法精心调养,也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才有可能恢復。 而且,恢復之后,神识的强度、乃至未来修炼的上限,都可能受到永久的影响。 换句话说,沈露的修仙之路,很可能就此断绝,至少也是前途黯淡。 耿川行胸中怒火翻腾,恨不得將那些劫修和宋观山残党碎尸万段。 他强忍怒气,再次散开神识,仔细探查沈露周身残留的痕跡。 很快,他捕捉到了两股已然开始消散的强悍灵压残余、 正是这两股灵压的主人,联手对沈露下了毒手。 本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世家交接任务,哪怕有些波折,以他和沈露的实力也足以应对。 万万没想到,会演变至此,连师妹都遭此大难。 那些劫修,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对沧流门的弟子下此毒手?!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宋家秘藏?还是另有图谋? 一连串的疑问压在心头,但耿川行知道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立刻带沈露返回宗门,寻求最好的治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將神识受损、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沈露抱起,动作轻柔地安置在灵舟之上。 隨后,他操控灵舟调转方向,朝著红枫谷族库宫殿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灵舟破空而至,缓缓降落在族库宫殿前那片布满战斗痕跡的广场上。 耿川行抱著昏迷的沈露走下灵舟,面色沉凝如铁,目光扫过迎上来的秦明与三位伤痕累累的掌柜。 他周身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凛冽气息与眼中残留的赤红,让邓帆等人心中皆是一凛,原本劫后余生的些许轻鬆顿时消散无形。 耿川行抱著昏迷不醒的沈露,目光缓缓扫过迎上来的四人。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的焦躁,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他声音平稳,询问眾人: “阵基,是谁破坏的?” 邓帆、汪掌柜、孙掌柜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稍前方的秦明。 秦明见状,上前半步,刚欲拱手回话,被耿川行抬手打断。 “行,不必多说。” 耿川行目光在秦明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点头。 “此事,我记下了。” 简短的认可,比长篇夸讚更有分量。 他隨即话锋一转,问起更实际的问题: “族库之內,所余之物可还丰足?” 秦明神色坦然,如实回道: “库內所剩物品不多,许多玉盒石箱早已空空如也。” “看来重要的物资,多半已被提前转移了。” 他说著,毫不犹豫地將自己腰间那个储物袋解下,递到耿川行面前。 耿川行没有推辞,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袋中。 只见里面整齐码放著一些玉瓶和几个装有灵材的盒子,数量適中。 品相多为炼气中期修士適用的丹药,还有一些不算特別稀有的灵材。 作为在此战中居功至伟之人,取走这些消耗品,份量拿捏得恰到好处。 对沧流门而言无足轻重,对散修来说却是实用的硬通货。 耿川行神识快速扫过,心中瞭然。 他又不动声色地將神识拂过秦明周身,除了那个递上的储物袋,秦明腰间另有一个来自於魏松亭的储物袋。 除此之外,再无外物。 行事有度,知进退,不贪不妄,確有真本事...... 此子心性,远非寻常散修可比。 “你,很不错。” 耿川行收回神识,看著秦明。 “此番若非你果断破坏阵基,我等能否脱困,犹未可知。”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竟將两个样式古朴的储物袋拋给了秦明。 “这两个储物袋,得自宋家两名炼气六层的修士。” “既是此等修为的世家修士隨身之物,想必不会太过寒酸。” “权作此番你立下首功的奖赏,收下吧。” 隨后,因沈露伤势沉重,耿川行不敢再多耽搁。 他挥袖打出一道浑厚灵力,轰击在族库宫殿残存的主体结构之上。 一阵隆隆巨响,碎石崩塌,烟尘瀰漫,將通往地下族库的入口彻底掩埋封死。 紧接著,他不再多言,示意眾人登上灵舟。 灵舟再次升空,划破渐散的最后薄雾,朝著清河坊方向疾驰而去。 船厢內,气氛沉默。 秦明思考过后,主动向耿川行提及了之前宫殿前劫修认出他、並提及“猪妖猴怪”之事。 他给出的解释是自己依靠师父的保命符籙,才侥倖將那两名凶名在外的劫修反杀。 耿川行听著,面上並无多少波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对此並不十分在意。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这些与宋家合作的劫修,是如何知道秦明会出现在红枫谷? 第一百零五章 真正收穫 巧合? 他之前虽对邓帆等人说红枫谷离清河坊“不远”,但那是以玉舟飞遁的速度而论。 若是寻常步行或驾驭低阶法器,这段距离足以让多数劫修望而却步。 而清河坊附近活动的劫修,恰好就是与宋观山勾结的这一伙。 世上哪有如此恰好的“巧合”? 更关键的是,红枫谷之行的目的地,在登舟之前,唯有他与沈露知晓。 即便是他暗中扶持、算是心腹的邓帆,也是登上玉舟之后才得知。 那么,消息的泄露源头指向了一个让他心头髮寒的可能性,沧流门! 这个念头一起,耿川行不由得眯起了双眼,周身原本平復的灵压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 只是,他很快將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眼下,没有比救治沈露更要紧的事。 追查內鬼,需从长计议。 “此事我知晓了。” 耿川行收敛气息,目光扫过舱內眾人,告诫他们: “今日劫修所言,以及我等关於消息可能泄露的猜测,离开此舟后,不得再对外提及半分,权当从未发生过,明白吗?” 邓帆三人心中一凛,连忙肃然应诺,秦明也平静点头。 一段时间后,灵舟抵达清河坊北门附近,缓缓降下高度。 秦明与三位掌柜向耿川行行礼后,依次跃下灵舟,落在坊市外围坚实的土地上。 望著那艘灵舟毫不迟疑地再次升空,化作天边一道流光疾驰向沧流门山门方向,四人才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持续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才真正鬆弛下来。 红枫谷这场突如其来的生死风波,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简单道別后,三位掌柜朝坊市內各自店铺所在方向蹣跚而去。 秦明则独自转身,身影很快没入坊市边缘错综复杂的巷陌之中,回到了自己那处僻静的小院。 深夜,月明星稀,万籟俱寂。 小院臥室,盘坐於蒲团上的秦明,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一抹精光自眼底深处掠过,隨即隱没。 他张口,徐徐吐出一股浊气。 浊气离体尺许,竟隱隱带著风雷般的嗡鸣,良久才散。 炼气五层,成了。 歷经红枫谷生死搏杀,秦明对修仙界的残酷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因此在返回坊市后,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动用灵石,辅以丹药,全力衝击瓶颈。 此刻,刚刚突破的境界尚未稳固。 经脉因突破时骤然涌入的大量精纯灵力,传来阵阵鼓胀刺痛之感。 秦明收敛心神,开始內视自身。 气海中的雾状灵气,比之前扩大了约三成。 秦明知道,这只是开始。 每次境界突破后,需要巩固修为,適应力量的时间也会相应变长。 以他初步估计,想要將炼气五层的境界彻底夯实,並將体魄、神识同步淬炼至匹配水准,恐怕需要不下半年的水磨工夫。 当然,这个时间可以通过服用特定的固本培元、温养经脉的丹药来缩短。 想到这里,秦明心念一动,运转灵力至胃腑一处。 片刻后,他喉头颤动,张口一吐。 一枚样式古朴的灰白戒指,被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著,从他口中飞出,落在掌心。 幸好,耿川行当时只查验了储物袋,並未直接用灵力搜查他的身体內部。 这枚从族库里找到的储物戒指才得以藏在体內,躲过了探查。 里面装的,才是此次族库之行真正的收穫。 秦明指尖摩挲著那枚看似粗陋的石戒,眼中闪过一抹期待。 那么接下来,是时候好好清点一下此番搏命换来的战利品了。 秦明將这枚看似粗陋的石质戒指托在掌心,仔细感应。 作为中品储物法器,它比之前使用的下品储物袋强大不少。 最直观的是內部空间,粗略估计,容积足有之前那个储物袋的三倍以上,足以轻鬆容纳更多物资。 更重要的是,这枚戒指拥有了基础的“认主”特性。 一旦炼化成功,除非原主身死道消或是以更强神识或特殊手法,花费时间慢慢磨灭掉这层烙印,否则无法打开戒指。 若强行暴力破解,只会导致戒指崩溃,连同其中存放的物品一同损毁。 秦明不再犹豫,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轻轻滴落在灰色的戒面之上。 隨即,他双手虚抱,运转功法,用精纯的灵力包裹住整枚戒指,缓缓向內部渗透。 精血在灵力催动下,与戒指本身的材质缓缓融合。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某一刻,戒指上掠过一丝与秦明灵力同源的波动。 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感应,与秦明神识建立起来。 炼化,成功了。 秦明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不再迟疑,一缕神识轻鬆探入了这枚已然认主的储物戒內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摆放的诸多玉瓶玉盒,占据了不小空间。 秦明心念锁定其中一个雕刻著繁复枫叶与云纹图案的赤玉小瓶,將其取出。 拔开以灵蜡密封的瓶塞,一股奇异药香顿时瀰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秦明小心翼翼地將瓶口倾斜,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丹丸滚落掌心。 丹丸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宛如天然生成的暗金纹路。 这正是上品丹药的標誌性特徵,“丹纹”。 结合之前族库中宋家炼丹师记载的玉简中的信息,秦明立刻辨认出了此丹来歷。 【赤心丹】。 主材取自红枫谷树龄超过千年的灵枫树心精华,再辅以数十种珍稀灵材,经由复杂丹诀与地火精心炼製而成。 即便在曾拥有筑基修士、底蕴深厚的宋家,也属於压箱底的珍稀丹药,等閒不会动用。 秦明晃了晃玉瓶,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瓶中仅有二粒。 根据玉简记载,【赤心丹】药效神妙,专用於滋养、淬炼修士的神识。 不仅能显著增强神识的韧性,使之更不易被击溃或干扰,还能大幅提升神识消耗后的恢復速度。 丹药品质越高,这效果越显著。 一粒上品【赤心丹】,若在清河坊的黑市或拍卖会出现,其价值恐怕足以抵得上一件不错的中品攻伐法器。 由此足以证明,增强神识的丹药是何等稀缺珍贵。 神识关乎感知、施法精度,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將赤心丹小心放回玉瓶封好,秦明又取出了另一个墨玉质地的方盒。 打开后,里面是三粒通体呈现深沉褐色、表面布满碧绿叶脉状纹路的丹药,同样散发著上品丹药特有的灵动气息。 第一百零六章 炼体法门 【千春丸】。 此丹之名,就透著一股磅礴生机。 其主材更为惊人,乃是以秘法提纯的千年枫树精华为核心,融合多种年份久远的珍稀灵植。 最后还需加入“高阶妖兽”的心头精血作为药引,才能炼製成功。 所谓高阶妖兽,其实力至少堪比炼气后期修士。 宋家自失去炼气后期修士坐镇后,已然丧失了独立猎杀此等妖兽的能力。 因此,这【千春丸】从某种程度上说,比【赤心丹】更为难得,堪称用一粒少一粒。 服用后,能显著增强修士体魄的韧性与恢復能力,与【赤心丹】针对神识的效用形成完美互补。 但更让秦明眼中精光闪动的是玉简中提及的另一个妙用。 【千春丸】药力中蕴含的磅礴草木生机与高阶妖兽气血精华,能在强化体魄的同时,略微“浸润”修士的灵力,提升灵力的“韧性”。 这种提升对於身具木行灵根的修士,效果尤为明显。 仅是服用丹药,就能让灵力发生类似中品功法长期修炼才能带来的变化。 哪怕只是略微,也足以令人震惊了。 灵力韧性增强,意味著灵力更凝实,不易被击散或干扰。 无论是用於防御、驱动法器还是施展术法,都有好处。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赤心丹】对神识的淬炼,还是【千春丸】对体魄的增强。 都与秦明计划中继续服用【云雾丹】纯化灵力、提升修为、感悟云雾术法的路线毫无衝突。 不过,玉简中也明確记载了这两种丹药的一个共同特性,它们药效发挥遵循一个“周期”。 通常需要连续服用三粒,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强化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最好不要中断,否则已激发药效会大打折扣。 后续再服用,效果也难以叠加到最佳。 这也解释了为何宋家在衰落之后,愈发不敢轻易炼製这两种丹药。 所需材料太过珍贵,一旦炼製出来,就必须確保能发挥最大效用。 否则就是巨大的浪费,足以拖垮家族本就捉襟见肘的资源储备。 目前【赤心丹】有三粒,恰好一个周期,【千春丸】也是如此。 將这两样珍贵的丹药小心收回储物戒,秦明目光投向戒內其他那些琳琅满目的玉瓶玉盒。 接下来的修炼之路,有了这些资源支撑,再加上【炼假化真】应该会顺畅许多。 心念既定,秦明不再耽搁。 他盘膝坐稳,缓缓闭眼,將外界的纷扰尽数摒弃。 当务之急,是开始参悟那令他心驰神往的《灵缕织形法》。 与宋威在族库大殿中的那场激战,给秦明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让他彻底下定决心,必须將这门正统的炼体绝学,纳入自身的修行根本。 术、身、识,此三者被共称为修士道基之鼎的三足,缺一不可。 如今,在“术”之一道,他有中品功法《云雾化春功》作为根本。 衍生出的云雾系术法精妙莫测,辅以【云雾丹】纯化灵力、加深感悟。 只需按部就班,就可稳步精进。 而“身”这一道,如今已能通过《灵缕织形法》开始正统修炼。 秦明收敛心神,开始仔细回忆梳理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的《灵缕织形法》全篇。 此法的核心,在於“化灵为丝,织丝入体”。 修士需將自身精纯的灵力进行极致压缩与提纯,最终將其凝练成一根根犹如髮丝般的“灵线”。 再以自身神识为针,將这些“灵线”一丝一缕、一层一层,精心“编织”进入肉身的最深处。 皮膜之下、血肉之间、筋骨之中,乃至更深层的经脉窍穴。 这些高度凝练的“灵线”能承载和运转远超修士经脉的灵力。 与它们相融,如同在体內构筑了一张强韧的灵力网络。 一旦催动,灵力可由內而外,经由这张“灵网”爆发,使得拳脚指掌皆蕴含有著术法般的强大威能。 根据功法所述,此法的修炼,有两种路径。 正统之道,循序渐进,根基绵长。 此法讲究由外而內,层层递进。 第一步,凝聚灵线,编织於周身皮膜之下,此境界谓之【缠皮】。 完成此步,体表防御大增,对术法有相当抗性。 第二步,灵线深入,编织於血肉之间,此境界谓之【纺肉】。 强化臟腑肌理,大幅提升体魄的综合强度。 第三步,灵线最终渗透进入骨骼骨髓,乃至连接周身经脉,完成最深层的锻造。 使得筋骨如铁似玉,灵力贯通无碍。 拳出如龙,足踏山崩,此最终境界谓之【织骨】。 【缠皮】、【纺肉】、【织骨】,三境圆满,才算將此炼体法门修成。 体魄发生脱胎换骨之变,举手投足皆具莫大威能。 然而,此炼体法门对灵力消耗堪称海量,一旦开始“编织”,那就必须日日修炼直至该境界圆满。 若中途灵力不济或强行中断,那就只能前功尽弃。 仅完成【缠皮】一境所需凝练的灵力,粗略估算,足以支撑两名偽灵根资质的炼气初期修士突破至炼气中期。 而初期【缠皮】带来的体魄提升,在实战中並不十分显著。 只有达到【织骨】境,才能真正展现“拳出如术”的恐怖。 因此修炼过程,是对资源与毅力的考验。 但是,失去灵脉支持之后,逐渐落寞的宋家所拥有的资源,无法再支撑这种修炼方式了。 於是,他们选择了取巧之道。 局部强化,速成威能。 不再追求全身性的循序渐进,而是集中资源,將【缠皮】、【纺肉】、【织骨】三境的灵线编织,集中作用於某一特定肢体。 例如一臂或一腿。 如此,能在较短时间內,以相对较少的灵力消耗,直接获得该肢体部分【织骨】境的威能。 宋威那支挥动间、威能堪比术法的右臂,就是取巧之道之下的结果。 然而,这种修炼方式的弊端十分明显。 首先,局部强化的灵线结构不如全身编织稳固。 一旦受损断裂,修復所需灵力,远超正统之法。 其次,除了被强化的肢体,身体其余部分依旧寻常。 必须额外修炼其他炼体法门,才能发挥出强化肢体的战力。 最重要的是这种方式最终能达到的威力上限,远不如全身编织圆满的正统之道,终究是捨本逐末之举。 对於秦明而言,资源恰恰是最不愁的问题。 既然如此,何必走那取巧之道? 自然要选那根基最稳、潜力最大的正统修炼路径! 不仅如此,参悟此法总纲时,一个模糊的念头,曾在秦明脑海中一闪而过。 若能將他【炼假化真】与这“灵线编织”的过程相结合,或许能大大缩短这水磨工夫般的积累阶段?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先成功凝练出第一缕“灵线”,真正踏入《灵缕织形法》的门槛。 摒弃杂念,秦明神识彻底沉入丹田气海。 依照法诀所述,他开始缓缓调动其中精纯的云雾状灵力,对其进行反覆的压缩捶打提纯。 这是一个极其耗神的过程,要求对灵力拥有十足的掌控力。 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灵力凝练失败。 幸好,对於现在的秦明而言,暂时无事的他有充足的时间去修炼此道。 而就在他认真修炼之际,沧流门山门因耿川行的回归,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百零七章 暗流涌动 沧流门,山门。 四座灵气盎然的巨峰,如擎天玉柱般彼此相连,构成了一片绵延数百里的苍翠山脉。 山间云雾繚绕,灵禽异兽隱现,飞瀑流泉点缀其中。 一道庞大无比、近乎透明的湛蓝灵气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片山脉连同其间的亭台楼阁、修炼洞府牢牢笼罩在內。 光罩之上,水波般的灵光缓缓流转。 隱隱有复杂的灵纹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气息。 这便是沧流门的护宗大阵,【四海镇岳阵】。 在其中一座最为险峻的山峰山腰处,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岩台。 岩台边缘云海翻腾,台上平坦如镜,一座以灰白巨石搭建的六层高楼矗立於此。 此刻,石楼顶层。 房间中央,一方巨大的寒玉台上,沈露双目紧闭,面色灰败,被封印在一块散发著森森寒气的玄冰之中。 冰晶表面灵纹隱现,勉强维繫著她那如风中残烛的生机,减缓其元神伤势的恶化。 一身青色长老法袍的沈青山,负手立於寒玉台前。 他双鬢微霜,目光落在冰中女儿那毫无生气的脸庞上。 平日肃穆威严的眼中,此刻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沉痛。 他的身后,耿川行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长老,弟子耿川行此番护卫不力,致使沈师妹遭此大难,元神重创,弟子甘领一切责罚!” 沈青山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凝视著冰中的沈露。 半晌,他才缓缓地转了一下头,目光投向跪地的耿川行。 就在这一瞥之间。 嗡! 沉重如山岳的恐怖灵压毫无徵兆地轰然降临,完全压在耿川行一人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耿川行身体猛地一僵,周身骨骼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他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死死咬紧牙关,才未痛哼出声。 对於这一状况,他只是將头垂得更低,脊背却竭力挺直。 这灵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持续了数息,就如潮水般退去。 耿川行浑身一松,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身形,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已是沈青山极度克制下的“小小”惩戒。 “行了,起来吧。” 沈青山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早已通过宗门,了解了红枫谷事件的大致经过。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怒火,以他的阅歷和地位也明白,此事怪不到耿川行头上。 宋观山勾结劫修、布局周密,仓促之下,能保住大部分人手並摧毁对方阴谋,耿川行已算应对得当。 更何况,耿川行是外门弟子中公认的翘楚。 只差临门一脚就可踏入炼气后期,升入內门几乎板上钉钉。 宗门对內门苗子的重视非同小可,绝不会允许他因为一次“意外”任务失利,就被一位长老隨意重罚。 掌门让耿川行亲自前来请罪,不过是走个过场。 给他沈青山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是对耿川行的变相保护。 想到这里,沈青山不再看耿川行。 他转身走到靠窗的一张黑铁木桌后坐下,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语气疏离: “仙途艰险,步步杀机。” “沈露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只能说她修为不精、歷练不足,时运不济。” “与你並无直接干係,回去吧,好生修炼。” 耿川行听出了这话语的敷衍,对方心中仍有芥蒂,只是碍於门规与掌门的態度,才勉强按下。 然而,耿川行並未如言退去。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坦然,直视向沈青山的背影,声音平稳: “沈长老,弟子今日前来,除谢罪之外,尚有一事,乃掌门真人特意嘱咐,命弟子当面询问长老。” 沈青山背影一僵,只是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耿川行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掌门真人让弟子问你,关於那件大事,你是否曾將其详情,告知於沈师妹知晓?” “什么?!” 沈青山霍然转身,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中厉色骤现。 他第一反应是耿川行试图推卸责任,甚至想將沈露元神被搜魂的“过失”归结於不存在的阴谋之上。 一股比刚才更盛几分的怒意在他胸中升腾,周身灵压隱隱又有不稳之兆。 然而,不等他发作,耿川行紧接著说出的话,却让他即將喷薄而出的怒火骤然凝固。 “长老息怒,听弟子说完。” 耿川行神色不变,继续道。 “此次红枫谷之行,除宋家叛乱外,还发生了一件颇为蹊蹺之事。” “弟子所僱佣的一名散修,其画像竟早已落入那些与宋观山勾结的劫修手中。” “那些劫修似乎早有准备,特意在红枫谷等待著那名散修的出现。” “而他们寻仇的理由,是那名散修曾在清河坊附近,杀了他们的两名同伙。”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问题是,那些劫修如何能断定,那名散修一定会出现在红枫谷?” “此次任务目的地,在出发之前,唯有弟子与沈师妹二人知晓。” “就连我的心腹,也是在登上灵舟之后,才由弟子告知。” “泄密的途径,从明面上看,仅有弟子与沈师妹两条。” 耿川行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沈青山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深沉的阴霾取代,他缓缓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坚硬的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半晌,他替耿川行说出了那个令人心寒的猜测: “你怀疑並非你或露儿主动泄密,而是沧流门內有人將你们的行踪,出卖给了那些劫修?” “目的呢?宗门弟子,能从那些泥腿子劫修那里得到什么?劫修手中,又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一位沧流门的......” 沈青山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耿川行此刻的目光,正灼灼地凝视著他。 似乎確实有东西,足以打动修仙界任何人! 沈青山沉默了,房间內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的风啸。 良久,沈青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终於不再迴避,声音低沉: “露儿,她知道。” “按规矩,以她目前的修为与身份,本不该知晓,但我还是告诉她了。” 他抬眼,望向冰封中的女儿。 “我只是想让她早些开始著手准备,她在这山门里,被保护得太好,歷练太少。” “这也是我此次坚持让她隨你同去红枫谷的原因,我想让她见见血,经歷些风雨,磨礪心性,以便为那件大事,做好充足准备。” 他的目光转向耿川行,语气无奈: “这种事,不算罕见吧?” “你们这些沧流门的翘楚,不也会被宗门提前告知此事?” “也好提前布局,只为在机缘降临之时,抢占一线先机。” 第一百零八章 更换小院 房间內,寒气依旧,冰晶中沈露的面容愈发显得脆弱。 对於沈青山的解释,耿川行面上並无太多表情变化。 沈青山所说的情况,在沧流门乃至各大宗门內部,確实不算什么。 每当有“机缘”显现,宗门往往会对內外门中有潜力、有背景的翘楚弟子提前透露风声。 宗门会给予他们指引支持,以便他们能提前准备,在爭夺中占得先机。 像沈露这般,虽修为不算顶尖,但背后有一位身为实权长老的父亲。 通过各种渠道提前知晓某些“大事”的详情,实属寻常。 或许,正是这种“寻常”,才让某些別有用心之人,將目光锁定在了沈露这类知晓机密、但自身防护能力相对有限的“目標”身上。 然而,知道泄密可能与此有关是一回事,找出具体的內鬼又是另一回事。 耿川行眉头皱起,线索似乎又模糊起来。 沈青山看出了他的困惑,继续解释道: “关於那件事的具体內容,我確实只告诉了露儿一人。”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至於她有没有再私下告知其他亲近之人,我感觉应当是没有。” “我反覆叮嘱过她,此事干係太大,决不可对外泄露半字。” “她性子虽傲,但在这种事上,向来听我的话。” 这意味著,目前依然无法断定。 那个出卖消息的內鬼,究竟是推测沈露可能知道“那件大事”的情报,从而选择对她的行踪下手? 还是沈露確实在无意间,將情报泄露给了某个她信任的人,而此人就是內鬼?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却都难以证实。 耿川行见沈青山神色沉鬱,主动缓和了语气,安慰道: “沈长老不必过於忧心,掌门真人托弟子询问此事,也仅是循例查证。” “既然眼下线索不明,无法断定,也实属正常。” “宗门自有其他方法与渠道继续追查,定会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拱手行礼: “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先行告退。” “沈师妹还请长老多费心,宗门定会竭尽全力救治。” 沈青山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目光重新落回那方寒冰之上,背影显得有几分孤寂。 五日后,清河坊,丁三九一號小院。 院门被轻轻叩响,秦明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是周妙青,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 只是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英气,多了几分柔媚。 “给,你要的东西,坊市里几家铺子凑了凑才齐。” 周妙青將两个大木箱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秦明上前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束束洁白如雪、柔韧光洁的特殊丝线。 这不是凡俗丝线,而是名为【灵蚕丝】的灵材。 本身蕴含微弱灵力,质地坚韧且对灵力有良好的传导性,常用於製作法衣。 他仔细检视了一番,点了点头: “品相不错,有劳了。” 周妙青“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略作迟疑,脸颊不知为何泛起红晕。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目光游移了一下,才仿佛下定决心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我和姐姐觉得,如今咱们住的这小院似乎有些小了。”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秦明一下,继续说道: “想著找你商量一下,要不要我们三人凑一凑灵石,一起换个更宽敞些的院子居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这话,秦明一愣。 他所在的这处“丁三九一”號小院,在丁字三区里属於最常见的“標准院落”。 编號“九一”,意味著他在该片区內的排序是第九十一户。 凡是编號两位数的,规制、面积都大同小异。 这是绝大多数炼气初期乃至普通炼气中期散修的选择,租金相对较低。 但若是编號到了个位数,那就大不相同了。 即便同属丁三区,那些编號为“丁三一”至“丁三九”的院子,往往占地更广,房屋更多更结实,甚至可能附带小型静室或药圃。 能租住这等院落的,通常是片区里公认的实力较强、身家更丰厚的修士。 以秦明如今的底蕴,他完全有能力,也有理由搬去更体面、更安全的住处。 继续蜗居在这“丁三九一”號,確实显得有些过於低调。 实际上,在前往红枫谷之前,秦明就已萌生过换住处的念头。 只是当时诸事繁杂,未能付诸行动。 如今周妙青主动提出,而且是邀请他与她们姐妹二人同住。 这其中的意味,秦明自然明白。 他並非矫情之人,与周家姐妹相识日久,彼此品性都有了解。 一同居住既能互相照应,也確实更方便。 看著周妙青难得露出这般带著羞怯的期盼神情,秦明咧嘴笑了笑,爽快应道: “好,此事我早有考虑,只是未曾与你们提起。” 他语气温和:“你们今日若有閒暇,可去看看有哪些合適的院落空著。” “相中了就定下,不必过於计较价格。” 他略一沉吟,补充道: “至於灵石,你们不必操心,我来解决就是。” “眼下我刚突破,又得了一门法门需潜心参悟,恐怕要闭关数日。” “寻找院落等琐事,就劳烦你们姐妹多费心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周妙青脸上红晕更甚,眼中漾开一抹明亮的喜色。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和姐姐会仔细挑选的!你安心闭关就是!” 说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小院。 望著她离去的背影,秦明摇头失笑,隨即目光落回那箱【灵蚕丝】上。 这灵材,正是他尝试修炼《灵缕织形法》,进行初步实验所需要的关键素材。 周妙青回到自家与姐姐合住的小院时,脸颊上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 只见姐姐周妙彤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瞥见妹妹回来,立刻露出明艷笑容。 “回来啦?事情说得如何?” 周妙彤放下手中的地图,笑吟吟地问道。 周妙青走到姐姐身边,挨著她坐下,声音很轻: “阿明说让我们今日就可以去找院子,他说灵石不是问题,他来负责。” “他最近要参悟一门法门,需要闭关几日。” “哦?” 周妙彤眉眼弯弯,对这个结果显然很满意。 “那很好啊,看来他是个爽快人,也很有担当。” 周妙青听出姐姐话里的调侃,脸颊又是一红,嗔怪地看了姐姐一眼。 虽说她性格向来直率果敢,但在男女之事上,终究是初涉其中。 又是姐妹二人心意相通,共同属意一人,其中的羞涩,非言语所能尽述。 然而,心中那份悄然滋长的期待,却是真真切切,无法忽视。 然后,想到什么的她皱起眉头说道: “姐姐,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仓促了?” 第一百零九章 道侣选择 周家小院內,石桌旁。 周妙彤脸上笑意收敛,轻轻嘆了口气。 她伸手,將还有些懵懂羞怯的妹妹揽近了些,指尖拂过周妙青额前一缕碎发,语气温柔: “青儿,姐姐知道,修仙之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孤身一人跋涉,太过清冷寂寥。” “若能寻得一位真正可信赖依託的道侣,互相扶持,共探长生,那是天大的幸事。” 她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眸,声音更柔: “姐姐看得出来,你对阿明是真正上了心的。” 然而,她话锋轻轻一转,那抹温柔中渗入了几分无奈: “只是姐姐这般急著將我们姐妹二人送上门去,也实在是情势所迫,无可奈何之举。” 周妙青闻言,眉头皱起。 她觉得姐姐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甚至有些贬低她们姐妹二人。 她刚要开口反驳,被周妙彤一个眼神制止。 周妙彤坐直身体,目光望向小院外坊市隱约传来的喧囂: “青儿,你最近在坊市走动,应该也听到了风声。” “这几日,华丹阁的汪掌柜、铭灵符坊的孙掌柜,还有万材楼的邓掌柜。” “这三位在咱们清河坊散修中分量不轻的人物,可是没少在公开场合夸讚秦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说他是坊市散修中数十年难见的翘楚,心性、实力、手段皆是上乘。” “成就已经能比肩那些住在乙区、有炼气后期长辈照拂的世家子弟。” 清河坊的店铺,除去那些直接冠以“沧”字、背景深不可测的沧流门直属大铺之外,其余的各有特色。 坊市有名的铺子中,邓、汪、孙这三位掌柜所开的铺子名声响亮,影响力也很大。 他们三人同时公开地为秦明抬声望,这绝非小事。 一时间,“符道新秀”、“实力高深”、“年少有为”之类的標籤,迅速贴到了秦明身上,在坊市底层和中层散修中传得沸沸扬扬。 对此,秦明並未出面澄清或制止,甚至乐见其成。 以他如今展露的实力和心性,也確实到了该提升名望的时候了。 唯有如此,当他未来可能与沧流门这类庞然大物进行更深入的合作时,对方才会因他的名气和实力,而多一分重视。 声望,有时候就是筹码。 周妙彤与周妙青看待秦明的角度,有所不同。 周妙青倾心於他这个人,而周妙彤更早看清了他骨子里的东西。 表面温和友善,易於相处,甚至有些邻家弟弟般的纯良。 但內里实则是个目標明確、意志坚定,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暴戾凶徒。 从他不再刻意遮掩,开始更换装束、显露出精悍气质的那一刻起,周妙彤就明白了。 过去邻家弟弟的形象,他今后不会再用了。 不再需要那个偽装形象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坊市,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內,逐步展露锋芒,积累名望。 直至达成某个周妙彤目前还无法完全窥知的目的,而这个目的,需要足够的声望和地位作为支撑。 所以,周妙彤才会主动告诉周妙青,她也属意於秦明,提议姐妹二人搬去同住。 她是在担心若再不主动靠近,再不设法將关係拉得更近,。 以秦明如今崛起的速度和必然越来越高的眼界,很快,姐妹二人很可能就会彻底沦为他的下属。 一旦身份变成了纯粹的下属,双方之间很有可能就无法保有如今这份亲近。 更有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秦明隨手就將珍贵的资源分享给姐妹二人。 周妙彤和周妙青的心思不同,对於道侣的选择,周妙彤很现实。 她不求什么风花雪月、刻骨铭心,她只求对方能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源,能带著姐妹在仙途上走得更远更稳。 由此来看,秦明很合適。 第一,他对灵石花费並不吝嗇,有姐妹二人不了解的底气。 第二,他的潜力有目共睹,未来不可限量。 这两点,足以让周妙彤做出选择。 之前,双方只能算是互惠互利的合作者。 但一旦搬进同一个屋檐下,便要朝夕相对。 尤其是若有了肌肤之亲,那关係就截然不同了。 以秦明的性格,或许不会给出道侣的名分承诺。 可即便是保持亲密,也足够了。 只要能维持这份亲密,只要能继续从他那里获得修炼所需的东西,周妙彤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况且,她不觉得这是委曲求全。 在这修仙界,多少女修为了几块灵石、一瓶丹药就委身於人,甚至沦为炉鼎。 姐妹二人只需付出情意与陪伴,就能换来安稳的修炼环境、珍贵的资源、乃至未来的庇护...... 这笔“交易”,太值了。 翻涌的思绪一闪而过,周妙彤用力握了握妹妹的手: “青儿,你好好想想。” “倘若我们现在不主动向他表露心意,不抓住机会將关係更进一步,” “等到他声名鹊起,实力再涨,眼界更高之时,你觉得,他眼中还能轻易看得上我们这两个姐妹吗?” 现实的话语,让周妙青从羞涩与憧憬中清醒过来。 她望著姐姐坚定的脸庞,心中纷乱如麻。 良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听到妹妹这妥协的回应,周妙彤心底一软,又是怜惜,又是鬆了口气。 她轻嘆一声,张开手臂將妹妹紧紧搂入怀中,手掌温柔地拍抚著她的背脊。 “放宽心,青儿。” 周妙彤在妹妹耳边低语,声音柔软。 “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姐姐无论如何,绝不会做出真正伤害你的事。” “在秦明面前,你也不必刻意偽装,更无需强迫自己曲意逢迎,你只需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她稍稍退开,双手扶住妹妹的肩膀,目光直视著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眸,语气认真: “记住,越是刻意討好,反而可能让他觉得我们別有用心,心生厌烦。” “所以,等到我们搬进同一处院落,朝夕相对时,你只需遵从本心行事就好。” “该修炼时修炼,该请教时请教,心中如何想,面上就如何表现,剩下的......” 周妙彤顿了顿,明艷的脸上悄然飞起两抹红云,让她整个人焕发出惊心动魄的嫵媚光彩。 她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颤音: “......剩下的,姐姐我自会应付。” 周妙青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猛然会意。 她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蜜桃,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羞得低下头,又忍不住用眼梢偷偷去瞧姐姐,声音细若蚊蚋,嗔怪道: “怎么应付?姐姐说得倒是轻巧,到时候不还是得靠我们姐妹二人一起应付?” 第一百一十章 炼化灵线 秦家小院,臥房。 秦明盘膝而坐,右手平伸,五指张开。 隨著《灵缕织形法》的运转,丹田內精纯的云雾状灵力被极度压缩提纯,沿著特定经脉缓缓导向指尖。 片刻,一点温润的珍珠光芒在他右手食指尖亮起。 紧接著,一根细若髮丝、通体流转著柔和灵光的洁白“灵线”,自指尖缓缓“生长”而出。 灵线悬浮於空中,微微颤动,散发出与秦明自身灵力同源、却更加凝练坚韧的气息。 这根灵线,就是他过去五日苦功的结晶。 为了凝聚它,秦明耗尽了自身炼气五层的全部灵力,之后又不得不炼化了一整块灵石,才勉强將其续至两米余长。 而用这区区两米灵线去“编织”强化体魄,按照法门所述,仅够完成右手食指的覆盖。 至此,秦明才真切体会到《灵缕织形法》正统修炼之道对灵力需求的恐怖。 他坐拥【炼假化真】之能,不缺灵石来源。 但若按部就班,仅靠自身凝练灵线,所需的时间也极为漫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耗时太久了,必须另闢蹊径。 既然灵线可以外显,具有实体特徵,那么他那个模糊的想法,就有了实施的基础。 尝试运用【炼假化真】,將合適的外物,直接“转化”为自身所需的灵线! 想到这里,秦明目光落在地上那两个敞开的木箱上。 里面堆满了柔韧光洁的【灵蚕丝】,这正是他托周妙青寻来的实验材料。 心念一动,悬浮的那根自身凝练的灵线,轻轻捲起一根【灵蚕丝】。 秦明將两者並排悬於眼前,仔细对比。 肉眼看去,確有几分相似。 皆洁白,皆有珍珠般的光泽,质地都看似纤细柔韧。 但细察之下,差异立现。 自身凝练的灵线,光泽更加温润,仿佛活物。 灵力波动凝实纯粹,带著他独有的气息。 而【灵蚕丝】虽也是灵材,光泽在对比之下有些黯淡。 灵力波动微弱鬆散,更是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 此刻,在秦明专注的凝视下,熟悉的淡金色字跡缓缓浮现在【灵蚕丝】旁: 【假物:灵蚕丝】 【化真:灵线】 【形:75%】 【质:100%】 【味:0%】 『【形】的差距在於灵性光泽,【质】作为灵材倒没问题。』 『而【味】完全缺失,应该是因为它本身並不蕴含自身的灵力特性。』 问题明確,那就能针对性解决。 秦明首先尝试最直接的方法,灌注灵力。 【灵蚕丝】作为常用於製作法衣的灵材,对灵力有良好的亲和性与储存能力。 秦明双手虚按两箱蚕丝,精纯的灵力缓缓涌出,均匀地浸润每一条。 隨著灵力持续注入,【灵蚕丝】开始发生变化。 表面那层光泽逐渐变得温润起来,散发的灵力波动也显著增强,並且开始隱隱朝著秦明自身灵力的频率靠拢。 淡金文字隨之跳动。 【形:80%】 【形:88%】 【形:95%】 【形:100%】! 【味:60%】 【味:70%】 【味:85%】 【味:90%】! 当【灵蚕丝】储存灵力的能力接近饱和时,【形】之维度已完美契合,但【味】却卡在了90%,无法圆满。 『还差一点,差的是同源之本,是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灵线源於自身气海,是自身灵力的延伸。 那种深入骨髓的联繫,並非单纯灌注灵力就能完全模擬。 秦明眼神一凝,有了新的想法。 既然炼化法器需滴血认主,以此达到心意相通,那么...... 他不再犹豫,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一道细微伤口出现。 紧接著,他运转灵力,逼出一颗颗殷红的血珠。 在他的控制下,这些血珠飘向两个木箱,融入每一条已被灵力浸润的【灵蚕丝】之中。 隨后,秦明手掐法诀,开始炼化。 神识如网般撒开,仔细感受著每一根蚕丝的状態。 引导著自身精血与先前灌注的灵力更深层次地融合,试图构筑与自身血脉相连的联繫。 这是一个耗神的过程,但秦明能感觉到。 隨著炼化进行,那蚕丝与自己之间,正建立起模糊的联繫,仿佛成为了身体的延伸。 不知过了多久,秦明心念一动。 箱中一根【灵蚕丝】如臂驱使般轻轻扬起时,他知道“炼化”完成了。 也就在这一刻,【味:100%】! 三个维度,圆满! 成了! 剎那间,异变陡生! 眼前那两箱经过灵力灌注、精血融合、法诀炼化的【灵蚕丝】,整体骤然扭曲了一瞬。 待光影稳定,重新显现於眼前的已不再是原先的【灵蚕丝】。 箱中之物,洁白、温润、灵光內蕴。 每一根都散发著与秦明指尖那根凝练的灵线別无二致的气息,以及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本就是秦明身体的一部分,是等待被编织入体的灵线。 秦明看著满箱“炼化”成功的灵线,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倘若按部就班,仅凭自身灵力一点点凝练积攒灵线。 即便有海量灵石供应,不眠不休,恐怕也得耗费数十年苦功,才有可能將《灵缕织形法》修至【织骨】圆满的第三境。 这漫长的时日,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望而却步。 然而,仅仅一次基於【炼假化真】的实验,秦明面前就已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两大箱灵线。 这数量,足以支撑他完成身体相当大范围的编织强化。 既然一切准备就绪,秦明不再耽搁,神识如无形的触手,连接上了箱中所有“炼化”而来的灵线。 剎那间,箱中无数洁白温润的灵线,齐刷刷地悬浮而起。 紧接著,它们精准迅疾地朝著盘坐的秦明周身射去。 嗤、嗤、嗤...... 无数灵线的尖端触及秦明体表时,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皮肤之下。 在《灵缕织形法》的运转下,灵线开始编织融合皮膜。 秦明闭上双目,全神贯注地引导著这个过程。 皮肤下的结构正在被这些高度凝练的灵线加固串联,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並且,它与自身气海灵力的联繫越发紧密直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炼体大成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过。 臥房內,盘坐於蒲团上的秦明,周身气息已与半月前截然不同。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脸庞、脖颈、手臂此刻不再是寻常肉色,而是隱隱泛著宛如上好珍珠般的莹白光泽。 这光泽並不刺眼,却让他的肌肤看起来有玉石般的质感,仿佛轻轻敲击就会发出清越之声。 下一刻,秦明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比以往更加清澈锐利。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气息凝而不散,竟在空中形成一道淡白色的气箭,射出尺许方才徐徐消散。 “第二境,【纺肉】,成了。” 他低声自语,感受著体魄澎湃的变化。 不仅如此,连第三境【织骨】的修炼也已开始。 目前,他已成功將灵线编织融合进了作为人体中轴的脊椎骨骼之中。 虽然距离全身骨骼编织圆满尚远,但最重要的根基已然打下。 秦明缓缓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细细体会著此刻的状態。 “不愧是源自筑基世家的正统炼体绝学,果然非同凡响。” 秦明开口讚嘆。 仅仅是完成了【缠皮】与【纺肉】两境,他就能明显感觉到,自身体魄强度与半月前相比,有了全方位的惊人提升! 【缠皮】之境,使得周身皮膜之下密布灵线网络。 不仅可以化解寻常物理衝击,对於术法也有相当的抵抗力。 【纺肉】之境,则深入强化了臟腑与肌肉肌理。 五臟六腑生机勃勃,更加坚韧,恢復力大增。 全身肌肉纤维与灵丝编织相融,力量、爆发与耐力都跃升了一个台阶。 更让秦明感到玄妙的是,当【缠皮】与【纺肉】两境修炼完成后。 那些融入皮肉之中的灵线,已彻底成为了他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与生俱来的身体组织。 它们无需秦明时刻刻意灌注灵力维持,就能自然存在,发挥著强化体魄的基础作用。 而当他主动將灵力灌注至这些“灵线网络”时,它们则会像身体本身组织被灵力强化一样,爆发出更强的威能。 这与寻常修士斗法时,仅仅將灵力附著於体表或武器之上截然不同。 寻常修士,血肉之躯承载灵力的能力有限,行动间主要依赖自身气力。 附著灵力更多是增加防护,大量灵力其实被浪费在维持附著状態和对抗反衝上,威力往往比不上专心施展的术法。 但有了灵线的加持则完全不同,皮肉筋骨因灵线的存在,所能承载和瞬间通过的灵力总量大幅提升。 秦明可以將更多更凝练的灵力,直接当成“气力”来使用,通过拳、脚、肘、膝等任何部位爆发出去。 这种以体魄直接驱动灵力的方式,简单、直接、迅猛。 其爆发的威能,据秦明估算,已经堪比他將一门普通中品攻伐术法修炼到【小成之境】时,所能发挥出的五成左右威力! 难怪这才是此功法真正的正统修炼方式,果然远超取巧之道。 秦明粗略评估,仅凭目前【缠皮】、【纺肉】的完成,加上脊椎初步【织骨】带来的体魄全面强化。 如今在这清河坊內,炼气五层的散修,无论对方擅长何种手段,他都有信心正面一战,不落下风。 即便是面对炼气六层的对手,也绝非没有周旋之力。 甚至找准机会,足以对对方造成切实的威胁。 『若能將【织骨】境彻底修成,全身灵线网络贯通皮肉筋骨。』 『届时,我的近身战力,恐怕能真正比肩甚至超越同境的宗门弟子!』 这个念头让秦明心头火热,越发想要儘快修成第三境。 但在此之前,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两个大木箱。 该出关,补充【灵蚕丝】了。 不料,秦明刚推开自家木门,踏出院落,眼前撞见了一幕意料之外的景象。 巷子对面,周家姐妹那紧闭的院门前,正杵著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修,面容尚算周正,甚至称得上有几分俊逸。 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油滑与刻意抬高的下巴,破坏了几分观感。 秦明认得此人,李白溪,一个在丁三区有些“名气”的炼气中期散修。 这“名气”源於他那张惯会吹嘘逢迎的嘴,以及总爱標榜自己与许多大人物有所勾连的行事作风。 此刻的李白溪,脸色不太好看。 他对著那扇紧闭的院门,刻意拔高了嗓门,声音在清冷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周妙彤!周妙青!我最后再说一遍!” “李某此番,乃是奉沧流门上令,请你们二人过去问话!识相的就赶紧开门,莫要自误!” 他身后,还站著三个身著短打、神色各异的男修。 三人皆有著炼气四层的灵力波动,明显是李白溪带来的帮手。 李白溪话音刚落,门內传来周妙彤那特有的清脆声音: “李白溪,我也最后回你一遍。” “仅凭一块不知真偽、来歷不明的杂役弟子令牌,就想冒充沧流门法令?你还不够格。” “沧流门若真有事传唤我等散修,自会出示正式法令,或派遣身著门服、手持令箭的弟子亲至。” “要想让我们姐妹隨你去,拿出真正的沧流门法令来!否则,一切免谈!” 周妙彤的话一针见血,李白溪手中那块令牌,顶多算是某个沧流门杂役弟子的私人信物。 或许能用来狐假虎威,在坊市底层办些小事,但绝对代表不了沧流门。 倘若真是沧流门要召见两名炼气中期的女修,怎么会只派李白溪这种货色,拿块私人令牌就来“请人”? 最低也该是一名正式的杂役弟子亲自到场。 李白溪闻言,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他怎么可能拿得出真正的沧流门法令? 他背后那位,不过是沧流门在清河坊管理庶务的诸多杂役弟子中,稍有实权的小头目罢了。 这段时间,他靠著给张衡鞍前马后、处理些见不得光的琐事,確实捞到不少油水。 资源充足之下,前不久也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之前,张衡因市面上流通的【名符】供货量锐减,大为恼火。 为了敲打警告,他指使李白溪带人去砸了售卖此符的“常记符坊”。 本以为此举能逼得那制符师主动现身服软,却不料对方反而彻底沉寂,连带著【名符】也断了来源。 这种状况,让张衡既恼火又觉得失了面子。 於是,张衡再次指派李白溪,去“敲打”那位常掌柜。 在几番威逼利诱之下,他终於从常掌柜口中撬出了寄售【名符】之人的身份,那人竟然就是张衡之前偶然瞥见、曾动过些许心思的周家姐妹!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翻地覆 李白溪记得,当初自己与偶然遇见的周妙青打招呼时,恰好被张衡看见。 张衡当时得知这是一对容貌出色的姐妹花之后,顿时来了兴趣。 为了討好主子,李白溪曾拍著胸脯保证,会想办法让姐妹二人“自愿”上门“拜访”。 只是后来因【名符】风波及其他琐事耽搁,此事暂且搁置。 如今倒好,两件事合二为一。 既能从周家姐妹口中逼问出真正制符师的下落,又能顺水推舟,將这对姐妹“打包”献给张衡,可谓一举两得。 为了给张衡一个“惊喜”,李白溪在探知姐妹二人与【名符】有关后,並未立刻上报。 他自作主张,急匆匆带著几个平日廝混的跟班就杀了过来。 他本以为,凭藉自己新晋的炼气五层修为,加上张衡令牌的威慑, 拿下两个无依无靠的女散修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人符两得,必能大大討得张衡欢心。 没想到,周妙彤如此硬气,直接点破他令牌的虚实,死活不开门。 幸好此时已近午时,巷子里多数散修都已外出为灵砂奔波劳碌,左右邻里颇为安静。 否则,动静闹得太大,引来多管閒事之人,反而麻烦。 根据他之前的了解,周妙青是炼气四层,周妙彤是炼气五层。 姐妹二人向来深居简出,资源拮据。 连储物袋都只共用一个,更別提什么像样的法器了。 自己这边,一个炼气五层,三个炼气四层。 四对二,实力碾压! 坊市的规矩是不能无故伤人、杀人,但可没说不能“制服”、“请走”。 况且,自己手持张衡的令牌。 就算真闹出点动静,事后来个“奉命行事、对方抗命”的说辞,张衡为了面子,也会出面周旋摆平。 想到这里,李白溪眼中厉色一闪,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李某用强了!” “动手,给我把门撞开,將人请出来!” 他低喝一声,周身灵力涌动,打算速战速决,强行破门拿人! 他身后三名跟班闻令,也立刻摩拳擦掌,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朝著周家院门逼近。 然而,他的指令刚出口,变故骤生。 呼! 破空尖啸自李白溪身后左侧的巷口猛然袭来,那啸声快得几乎与撞击声同时响起。 轰!!! 沉闷的巨响,伴隨著砖石碎裂、尘土扬起的动静,猛地炸开。 巨响未落,李白溪猛然扭头看去。 只见三名跟班中,站在最左侧那个炼气四层的同伴,此刻正瘫软在地。 他被一只拳头抵著胸膛,整个人硬生生砸进了原本平整的巷道路面,留下一个凹坑。 那跟班双目圆睁,满是惊骇,隨即眼白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口中溢出白沫,彻底失去了意识。 仅仅一拳!瞬间废掉了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 “什么人?!” 李白溪心头剧震,不知所措。 袭击者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速度,另外两名跟班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呆滯。 两名跟班反应过来后,脸色狂变,下意识地就要掐诀施法,或去摸腰间的符籙。 他们刚有动作,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从烟尘中掠出。 速度之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瞬息之间,那身影已出现在右侧那名跟班面前。 依旧是简单的一拳,当胸轰出。 拳锋所向,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轰! 那名跟班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灵光,应声破碎。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嘭”地一声,狠狠撞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 砖石崩裂,尘土瀰漫,整个人嵌在墙里,生死不知。 第三名跟班嚇得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那身影已顺势拧腰,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带著悽厉的风声,狠狠扫在他的腰肋处。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啊!” 惨叫声中,这名跟班如同被抽飞的陀螺,打著旋儿,直直朝著呆立原地的李白溪飞撞而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第一声巨响到三名跟班全倒,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李白溪脑中一片混乱,惊骇欲绝。 仅凭拳脚就能瞬间解决三个炼气四层?!这是什么怪物?炼气六层? 不,那种人物怎么会出现在丁三区这种地方?! 生死关头,容不得他细想。 眼见那名倒霉的跟班已裹挟著劲风砸到面前,李白溪只能仓促地將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灵力疯狂涌向双臂,试图格挡。 砰! 沉重的撞击感传来,那跟班身体上传来的力道远超李白溪预估。 仿佛撞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飞掷的巨石。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蹌,竟无法完全卸去这股巨力,被撞得连连后退。 哐当! 咔嚓! 他后背猛地撞上了周家姐妹紧闭的院门,门栓断裂,门板向內轰然洞开。 李白溪与那名软塌塌的跟班一起,翻滚著跌进了周家小院。 二人在泥土地上犁出两道痕跡,激起一片尘土。 尘土瀰漫之中,李白溪头晕眼花,胸腔气血翻腾,狼狈不堪地挣扎著想要爬起。 也就在这时,他终於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只见一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从巷中瀰漫的尘土里缓步走出,踏入院门。 来人身形挺拔,比寻常同境修士明显健硕一圈。 他外罩一件翻领宽肩的无袖长袍,內里是贴身的窄袖漆黑劲装,勾勒出匀称的肌肉线条。 一张脸孔年轻硬朗,眉宇英挺,鼻樑高直。 仅仅站在那里,就散发著一股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强悍气息。 李白溪一愣,终於想起来了。 数月前那个跟在周妙青身边、瘦弱沉默的炼气三层小子,似乎就是眼前这傢伙! “是你?!” 李白溪瞳收缩,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 他仔细辨认,终於从那熟悉的轮廓中確认,这傢伙就是那个曾经被他完全忽略的小子! 这才过去多久?这小子的修为竟从炼气三层暴涨到了炼气五层。 体魄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刚才那迅如闪电、力若奔雷的拳脚,分明是修炼了高明炼体功法的特徵! 不对劲! 这小子身上,定有天大的机缘! 第一百一十三章 狐假虎威 若能拿下这小子,逼问出他的秘密...... 这贪婪的念头刚起,李白溪眼中凶光一闪,右手下意识地要拍向腰间储物袋。 他准备祭出自己压箱底的法器,竭力拿下秦明! 然而。 嗡!嗡! 两股丝毫不弱於他、甚至更凝练精纯的炼气五层灵压,几乎同时在他身侧悍然爆发。 紧接著,两道凌厉的灵光破空而至。 一道抵住了他的咽喉,另一道死死钉在他的心口要害。 李白溪浑身一僵,动作戛然而止,嚇得魂飞魄散。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向两侧看去。 只见周妙青与周妙彤姐妹二人,一左一右,將他牢牢锁定。 周妙青俏脸含煞,周身灵力波动凝实,赫然已是炼气五层修为。 而周妙彤面色更冷,散发出的灵压不仅达到了炼气五层,更比李白溪自己的还要浑厚精纯数分,恐怕距离突破炼气六层已不远了! 更让李白溪心惊肉跳的是,姐妹二人此刻所穿的衣裙。 看似素雅,实则表面隱有灵光流转,分明是品相不错的法衣。 而抵住他咽喉的,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法器。 钉在他心口的,则是一柄尺许长、通体银白的短剑法器。 这一刻,李白溪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短数月,这对曾经在他眼中穷酸窘迫的姐妹花,不仅修为大涨,还拥有了法衣、法器? 她们哪来的资源?!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秦明已缓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目光平静地俯视著被两件法器制住、狼狈跪坐在地的李白溪,开口问道: “你能代表沧流门?” 这平淡的问话,却让李白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强压心中惊骇,梗著脖子,指著自己腰间那块刻有简单水纹的铜质令牌,色厉內荏地喊道: “当、当然!你看清楚了!这可是沧流门的腰牌!” “坊市管事张衡师兄,命我前来传话,我劝你们识相点。” “乖乖放了我,跟我去见过张师兄,或许还能......” 他试图用张衡的名头唬住对方,话语中带著威胁。 然而,“从宽发落”几个字尚未出口。 砰! 李白溪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闷哼。 他猛地弯腰蜷缩,整张脸涨红髮紫,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凸出。 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蛮横力道狠狠贯入腹部,五臟六腑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揉搓。 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窒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漏气声。 秦明缓缓收回了抵在李白溪腹部的拳头,他看著因为剧痛而蜷缩颤抖的李白溪,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张衡让你来的?” 正当李白溪被腹部剧痛折磨得浑身颤抖,想要在疼痛中挤出只言片语回答时。 院落外,巷口方向,猛然传来饱含怒意的呵斥,打破了小院內短暂的死寂: “什么情况?!何人胆敢在坊市之內公然斗法,扰乱秩序?!” 声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疾步踏入院门。 来人一男一女,皆身著沧流门杂役弟子標准的淡蓝色劲装。 他们面色肃穆,眼神锐利地扫视著院內的狼藉景象。 这一男一女正是负责丁三区附近日常巡逻、维持基本秩序的沧流门杂役弟子。 近期因劫修活动频繁,宗门严令加强巡查,他们二人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轮值。 刚才在附近街巷巡逻时,听到此处有打斗声响,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一进院子,眼前的情形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棘手。 院中站著三人,两女一男,修为赫然都与他们一样,达到了炼气五层。 那对容貌出色的姐妹花不仅气息凝实,还各自持有一件攻伐法器,正锁定著地上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修。 而那个独立一旁的英武少年,虽赤手空拳,却让两名巡逻弟子更加忌惮。 他们进来时已瞥见院外巷子里倒著的两个昏迷不醒的炼气四层修士。 从残留的痕跡判断,那纯粹是体魄之力所致,没有任何术法或法器残留的灵力波动。 仅凭拳脚,就瞬间解决了三个炼气四层? 这份实力,即便是他们这两个正统的沧流门杂役弟子,自问也绝对做不到。 眼前这少年,必然修炼有极为高明的炼体功法。 若真动起手来,己方两人未必能討得好,甚至可能留不住对方三人。 就在两名巡逻弟子心中忌惮,思索如何控制场面时,秦明已看到了他们眼神中的凝重。 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 “两位沧流门的道友来得正好,地上此人,名叫李白溪。” 秦明指了指巷子方向,“他和另外三人,未经许可,擅闯周家姐妹的私人院落,意图不轨。” “在下与周家姐妹乃是近邻,眼见不平,这才出手制止,以免酿成更大事端。” 听到秦明这番解释,周妙彤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惊怒: “正是如此!这李白溪带著人强行砸开我院门,口出狂言,欲行胁迫之事。” “若非秦道友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两位明察!” 此刻,蜷缩在地的李白溪见有“自己人”到场,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强忍剧痛,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也顾不得满身尘土,急忙举起腰间那块铜质令牌,嘶声喊道: “不对!他们撒谎!是他们三人与近期肆虐的劫修有染,暗中勾结!” “我是奉张衡师兄之命,前来调查审问!” “他们做贼心虚,不仅抗命,还暴力袭杀奉命行事的我们!” “两位师兄师姐,快將他们拿下!” 事到如今,局面已然失控,李白溪心知单纯“请人”的说辞已站不住脚。 他索性心一横,將事情彻底闹大,直接把“勾结劫修”这罪名扣在秦明三人头上。 反正他背后站著张衡,先將人抓回去再说。 到了张衡的地盘,黑的白的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果然,当“张衡”这个名字从李白溪口中喊出时。 那一男一女两名巡逻弟子的脸色变了变,迅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张衡虽也只是杂役弟子,但在坊市管理庶务的体系里,確有实权,是他们这些寻常巡逻弟子不愿轻易得罪的人物。 那男弟子眼神一厉,做出了取捨。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事態升级 男弟子不再犹豫,储物袋飞出一把湛蓝长剑。 长剑悬浮於身前,剑尖寒芒吞吐,直指秦明,厉声道: “与劫修有染?此乃重罪!” “你们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隨我等回去接受审查!”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男弟子声音虽厉,却隱隱透著一丝颤音,显然对秦明那恐怖的近身战力极为忌惮。 秦明面对那近在咫尺的剑尖,神色丝毫未变,只是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解释: “若我等真与劫修有染,意图不轨,刚才就不会只是击晕那几人。” “我们直取他们性命,远遁千里就好,何必留在此地等二位前来?” 他目光扫过周围隱约被惊动、在远处探头探脑的邻里方向,补充道: “况且,我与此地周家姐妹在此坊市居住多年,邻里皆知,向来安分守己。” “此事......” 不料,他的话尚未说完,被那名一直冷眼旁观的女弟子不耐烦地打断了。 她已打定主意偏帮李白溪,声音尖锐呵斥: “聒噪!案情如何,自有宗门法度审断,岂容你在此巧言令色?” “立刻放弃抵抗,束手就缚!” “否则,休怪我等执行门规,就地格杀!” 此言一出,等於是彻底撕破了脸皮,表明了立场。 他们不打算听任何解释,就是要借著“嫌疑”之名,强行拿人。 秦明脸上礼节性的淡笑消失,眼神变得锐利。 他看了看眼前明显偏袒的两名沧流门弟子,又瞥了一眼已经趁机退到两名弟子身后,露出怨毒神情的李白溪。 情况,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就在这时,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李白溪,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 他从两名弟子身后探出头,对著秦明狞笑起来: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 “能打?呵,能打有个屁用!出来混,是要讲背景,讲势力的!” “我说你们与劫修有染,你们就......” 他的讥讽戛然而止。 因为,秦明动了! 下一刻,秦明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悍然撞向了前方三人所在的位置。 目標,直指为首的那名持剑男弟子,以及他身后得意忘形的李白溪! 这一动,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男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扑面而至。 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催动飞剑,只本能地控制飞剑朝著秦明袭来的方向疾刺而去。 砰!! 男弟子只觉得胸膛如同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护体灵光连一瞬都未能阻挡就宣告破碎。 难以形容的巨力透体而入,他眼前一黑,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向后倒飞出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倒飞的男弟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躲闪不及的李白溪身上。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一同惨叫著翻滚著飞出了院门。 二人重重摔在巷子的泥地上,溅起大片尘土。 而在男弟子飞剑刺出的方向。 刺啦! 锋利的湛蓝剑尖刺中了秦明的右肩,外层的翻领长袍应声破裂,但剑尖触及下方那件漆黑劲装时,却发出了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劲装之下,隱约有深青色的细密鳞片光泽一闪而逝,正是中品防护法器【蟒脊甲】! 剑尖被鳞甲阻挡,未能寸进,只是在那坚韧的材质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秦明暴起,到男弟子与李白溪被击飞,再到飞剑被阻,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那名女弟子瞳孔骤缩,脸上失去了血色。 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对沧流门的巡逻弟子下此重手,而且实力如此恐怖。 震惊之余,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反应。 “敌袭!求援!” 她尖啸一声,左手早已扣在掌心的一张淡蓝符籙被瞬间激发! 咻! 一道耀眼的湛蓝流光自她掌心冲天而起,眨眼间升至数十丈高空,隨即猛然炸开。 嗡! 一个巨大的光芒四射的“沧”字,高悬於丁三区的上空,方圆数里清晰可见。 这正是沧流门弟子在遭遇强敌、需要紧急支援时使用的示警讯號。 此讯號一出,所有在附近巡逻、执勤的沧流门弟子,只要看到都必须立刻放下手头一切事务,以最快速度赶往信號发出地点。 事態,就此升级! 然而,面对那高悬空中的“沧”字讯號,秦明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神色。 他只是偏头,对身后已然灵力全开、准备並肩作战的周妙彤、周妙青姐妹,简短地吐出几个字: “你们两个別动手。”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龟裂,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那名刚刚发出讯號、惊怒交加的女弟子,疾扑而去! “让我来。” 这三个字,隨著他的动作,消散在骤然爆发的攻势之中。 那女弟子眼见秦明竟不顾高悬的示警讯號,悍然朝自己扑来,惊骇欲绝。 她尖叫一声,灵力疯狂涌出,双手急速掐诀施法: 中品水行防护术法【水元罩】! 哗啦! 顷刻间,地面湿润的泥土中、空气中瀰漫的水汽,迅速在她周身匯聚盘旋。 道道清澈的水流凭空生成,如同灵动的绸带,飞速缠绕合拢。 眨眼间,凝聚成一个不断流转的湛蓝圆球,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內。 就在这【水元罩】堪堪成型的剎那。 砰! 一只散发著淡淡莹白光泽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刚刚合拢的水罩之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整个水罩剧烈震盪向內凹陷,表面流转的灵光疯狂闪烁明灭。 拳头被水罩地柔韧与层层卸力勉强阻住,未能一击即破。 但那近在咫尺的恐怖拳压,已让罩內的女弟子脸色惨白如纸。 错了!完全错了! 刚才听秦明解释,还以为他是忌惮沧流门威势。 没想到,这傢伙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疯子!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先假意安抚,设法彻底控制住他们再说。 现在示警讯號是发出去了,可同门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面对这种炼体修士,对方很有可能在援兵到来之前就下杀手! 眼见水罩在对方拳头持续加压下涟漪狂涌、光芒黯淡,女弟子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左手勉力维持术法,右手则拍向腰间储物袋。 一道凌厉的湛蓝色灵光自袋中飞射而出,直取秦明因攻击而露出的侧颈要害。 第一百一十五章 僵持不下 秦明看似狂暴的攻击之下,心神始终冷静如水。 在女弟子抬手拍向储物袋的瞬间,他已心生警兆,攻势立变。 砸向水罩的拳头骤然收回,与此同时,他左手並指如剑,《云雾化春功》修炼出的精纯水行灵力急速流转於指尖凝聚。 嗖! 一道【水箭术】,后发先至,撕裂空气,带著尖啸,射向水罩內女弟子的胸膛! 而面对那袭来的湛蓝飞梭,秦明不闪不避,只是將灌注了灵力的双臂交叉,护在颈侧与前胸。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湛蓝飞梭狠狠撞在秦明交叉的双臂之上,外层衣物瞬间破碎。 內里那件漆黑劲装之下,深青近黑的【蟒脊甲】鳞片光华流转,硬生生將这凌厉一击挡了下来。 飞梭撞得倒飞而回,灵光略显涣散。 秦明只是手臂一震,脚下半步未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 噗! 女弟子的【水元罩】在承受了秦明刚才一拳重击后,防御大减。 那道蓄势而发的【水箭术】轻易穿透了变得稀薄的水罩壁障,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她的胸口! “啊!” 女弟子惨呼一声,胸口如遭重锤,护体灵光应声破碎。 虽然没有被水箭彻底贯穿,但那巨大的衝击力仍让她五臟移位,气血翻腾。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向后倒飞出去,狼狈不堪地摔落在院门外的巷道上。 她又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挣扎著想要爬起,却一时力竭,口中溢出鲜血。 秦明收回手臂,看也不看那飞出院落的飞梭法器。 他径直跨过碎裂的院门门槛,来到巷中。 目光所及,巷子两头已然被闻讯赶来的沧流门弟子堵住。 粗略一看,竟有七八人之多,皆是身著淡蓝劲装的杂役弟子,修为多在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显然看到了空中的示警讯號,来得极快。 此刻人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各自祭出了刀、剑、盾、幡等各式法器,杀气腾腾地锁定著独立院门口的秦明。 那刚刚摔落在地的女弟子,见同门大批赶到,心中惧意稍减。 只是刚才的狼狈与胸口剧痛让她羞愤交加,自觉在同门面前大大丟了脸面。 她强忍疼痛,指著秦明尖声叫道,声音因激动有些扭曲: “这凶徒不仅抗拒执法,更公然袭击我沧流门弟子,定是劫修同党无疑!” “诸位师兄师姐,速速联手,將他就地格杀!以正门规!” 她满心以为,己方人数占优,又是“维护宗门威严”的大义名分,同门必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然而,她话音未落。 秦明面对著重重包围自己的诸多法器,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缓缓开口: “动我?难道你们就不怕耿川行,耿公子事后怪罪?” “耿川行”三个字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七八名原本杀气腾腾、准备动手的杂役弟子,动作齐刷刷地一滯,脸上纷纷露出了惊疑、愕然、乃至慌乱的神情。 耿川行? 沧流门外门弟子中公认的翘楚之一,年纪轻轻就有望踏入炼气后期的天才人物。 这个名字,在杂役弟子之间可谓如雷贯耳。 那是他们需要仰望、甚至巴结都未必能巴结上的人物。 眼前这个实力强悍的少年,竟然敢如此平静地直呼耿师兄的名讳。 若说他与耿师兄毫无瓜葛,谁信?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藏头露尾、劫掠为生的劫修? 眾人只是最底层的杂役弟子,说是“弟子”,实则多负责巡逻、值守、打理庶务等琐碎工作。 地位与前途远不能与正式的外门弟子相提並论,更別说耿川行那种外门精英。 他们平日里小心翼翼,最怕的就是捲入宗门內部纷爭,或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一时间,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因这一个名字诡异地缓和下来。 眾人祭出的法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地悬在半空。 之前动手的那一男一女两名巡逻弟子,此刻脸色更是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如果这小子真和耿师兄有关係,那他们刚才的偏袒...... 刚刚从地上再次艰难爬起的李白溪,听到“耿川行”三个字也是猛地一愣。 隨即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尖声反驳,试图稳住局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住在丁三区的穷酸散修,怎么可能认识耿师兄那样的大人物?” “他是在虚张声势,拖延时间,诸位千万別被他骗了!”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又急忙举起手中那块已有些变形的铜牌,大声强调: “这三人与劫修有染,我是受坊市掌事之一的张衡师兄亲自指派,前来调查审问。” “他们袭击我等,事实俱在!” 李白溪特意加重了“张衡”和“掌事”几个字,试图用自己背后的靠山来对抗“耿川行”这个名字带来的压力。 不料,他这番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反而弄巧成拙。 眾人因他的言语,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张衡?他们当然也知道。 他同样是杂役弟子出身,但因其兄乃是外门弟子,颇有威望。 张衡在坊市体系中確实混得不错,平日里他们这些普通杂役弟子都归他这种掌事所管。 可现在一边是可能牵扯到外门翘楚耿川行,一边是牵扯到外门翘楚的弟弟张衡。 眾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劫修来袭? 分明是外门两位翘楚之间的摩擦与角力! 而他们竟然被卷了进来,成了夹在中间的棋子,有可能成了双方衝突的导火索! 万一,事后需要找替罪羊。 那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杂役弟子,真是再合適不过的人选了。 想明白这一点,所有杂役弟子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办?动手? 万一真伤了耿师兄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不动手?张衡那边也不好交代,而且眼前这少年確实袭击了同门...... 七八个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进退两难,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体魄对撞 就在七八名杂役弟子面面相覷、骑虎难下,场中气氛僵持凝固之际。 呜! 远处传来呼啸,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伴隨而来的,是一道暴喝,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瞬息间响彻整条巷道: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闹事!” 话音未落,一道淡蓝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飆射而至。 来人速度极快,脚下踏著汹涌波涛,正是中品水行遁术【踏浪行】。 “张衡师兄!” “张师兄来了!” 场中僵立的杂役弟子们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纷纷惊呼出声,脸上神情复杂。 有鬆一口气的,也有更加忐忑的。 来人正是李白溪背后的靠山,坊市此片区域的执事之一,张衡! 他身形中等,一身淡蓝劲装纤尘不染。 此刻他脸色阴沉,眼中寒光四射。 他是接到李白溪传讯后,第一时间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 他没有多看场中情形,目光瞬间锁定了一身英武劲装、独立院门前的秦明。 在场眾人中,唯有此人气息沉凝,隱隱给他一种强悍的感觉。 “擅伤我沧流门弟子,扰乱坊市秩序,给我跪下伏法!” 张衡厉喝一声,身形在【踏浪行】加持下快得只剩一道蓝影。 他瞬间欺近秦明身前丈许,毫无花哨,一拳直捣黄龙,轰向秦明面门。 这一拳看似简单,实际融合了【踏浪行】衝刺的惯性之力。 拳锋破空,竟隱隱带起了潮汐翻涌的闷响,威势惊人。 若是半月之前的秦明,面对这蕴含正统炼体法门精髓的一拳,恐怕会选择暂避锋芒,以术法或身法周旋。 但此刻,秦明眼神一凝,非但没有后退闪避,反而脚下生根,右拳自腰际如弹簧般骤然弹出。 拳锋之上,那层珍珠般的莹白光泽瞬间变得明亮。 皮膜下的灵线网络与初步【织骨】的脊椎同时传来强韧的支撑感与澎湃的力量。 他不闪不避,选择了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硬撼! 嗖! 砰!!! 两只拳头,一只裹挟著湛蓝浪涌之声,一只闪烁著莹白灵光,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 剎那间,仿佛两面蒙皮巨鼓被全力擂响的恐怖闷响,自双拳交击处轰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劲涟漪猛地扩散,將两人脚下的尘土瞬间清扫一空,甚至逼得近处的几名杂役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一拳之下,两人身形皆是微微一晃。 隨即,砰砰砰砰.......! 身影交错,拳脚如风。 两人的攻防转换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沉闷的拳脚撞击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巷道中连绵不绝地爆响。 周围观战的杂役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状况。 他们本以为这少年只是仗著炼体功法特殊,能在猝不及防下放倒几人。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和张衡师兄打得有来有回! 要知道,张衡可是靠著兄长关係获得了宗门正统炼体传承。 在杂役弟子中罕逢敌手,凭实力坐上了坊市执事之位的炼气五层高手。 张衡心中更是震惊,他接到李白溪仓促发出的【传音咒】,本以为只是来收拾个有点实力的刺头散修,顺手將周家姐妹带走,人財两得。 只要拿下对方,黑白是非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捏? 可眼前这少年的难缠程度远超预估! 对方不仅同样修炼了高明的炼体法门,体魄强度、力量、反应速度皆是不凡。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化解自己拳劲的方式,隱隱有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与沧流门內正统炼体法门化解衝击的技巧,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从哪里学来的这等功法?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眾目睽睽之下,自己已然出手。 若是不能迅速拿下这个挑衅宗门威严的散修,自己今后还如何在这片坊市立足? 威信何存? 念及此处,张衡眼中狠色一闪,决定不再留手。 他脚下湛蓝灵光再次暴涨,【踏浪行】全力催动! 他先是藉助浪涌之力,身形向后飘退数丈,拉开些许距离。 紧接著,张衡脚踩湛蓝波浪,身形猛地反弹前冲。 速度比之前更快三分,气势更盛。 与此同时,他体內那经过沧流门炼体法门淬炼过的沉重血液,开始如潮水般奔腾咆哮。 一股股力量自脚底涌起,如同海浪般一重叠加一重。 经由腿、腰、脊、肩,最终完全灌注於右臂,凝聚於拳锋。 哗啦! 沉重血浪发出的浪涌声自他体內传出,伴隨著这蓄势到巔峰的一拳,悍然轰向秦明胸膛。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仿佛真有一道无形怒涛要將秦明彻底淹没、撕碎。 面对这明显是杀手鐧的一击,秦明依旧没有选择退避。 心念流转,《灵缕织形法》急速运转。 那根初步与灵线融合的脊椎瞬间绷直如龙,灵线网络將全身力量高效传递、匯聚。 精纯的灵力直接灌注进被灵线强化过的右臂之中,取代了气血之力。 这一刻,他的右拳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件被灵力彻底激活的“法器”! “来!” 秦明低喝一声,腰身拧转。 被莹白灵光彻底包裹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迎向了张衡那怒涛般的一拳。 轰!!! 这一次的碰撞,远非之前可比! 如同旱地惊雷,又似山岳对撞。 令在场所有人心神为之震颤的恐怖巨响,猛然自双拳交击处炸开。 紧隨其后的,是一圈凝实无比的乳白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散开来。 哗啦啦! 巷道两侧房屋的瓦片被震得簌簌作响,不少直接崩裂、滑落。 地面的尘土碎石被气浪捲起,化为一股小型沙尘暴,朝著四周席捲而去。 距离稍近的几名杂役弟子耳中嗡嗡作响,头脑发昏。 然而,下一幕,让所有人惊愕。 气浪与沙尘稍散,只见场中两人依旧保持著对拳的姿势。 但张衡那原本气势如虹、踏浪而来的身形,此时脚下湛蓝的波浪虚影竟如同泡沫般寸寸溃散消失。 他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噔、噔、噔、噔...... 在眾人呆滯的目光注视下,张衡整个人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他脚下踉蹌,身不由己地向后连连倒退。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巷道地面上踩出一个清晰的凹坑。 碎石飞溅,一连退出七八步之远,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 灵力疯狂运转,试图平復那因对撞而激盪沸腾几乎要失控的【重血】。 五臟六腑传来的阵阵灼痛与翻江倒海的感觉,清楚地告诉他刚才的情况。 刚才那一记硬拼,他吃了亏,而且是不小的亏! 一丝甜腥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张衡抬头,死死盯住依旧站立原地、气息略显急促的秦明。 他脸上的狞笑因愤怒而扭曲,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饱含杀意的低吼: “你他妈找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找替罪羊 对於一贯自命不凡、在此片坊市说一不二的张衡而言。 在眾多同门与散修眼前,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以最纯粹的体魄力量逼退。 这无异於將他的脸面扔在地上践踏,乃是绝不可忍受的奇耻大辱。 汹涌的怒火衝垮了理智,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回想明明是自己咄咄逼人、非要与对方硬拼体魄? 他满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狠辣的手段,將眼前这个让自己丟尽顏面的小子彻底诛杀! 用对方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重立威严。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 张衡扭头,朝著那七八名仍在犹豫观望的杂役弟子厉声咆哮。 他眼中凶光毕露,声音因暴怒而有些变调。 “给我一起上!诛杀此人!抗命者,以同罪论处!” 他要用人数和大义,强行碾碎这个该死的傢伙。 一名站在稍前方的杂役弟子被他狰狞的表情嚇得一颤,硬著头皮,低声道: “张、张师兄,他、他方才说他认得耿川行,耿师兄......” “耿川行”这三个字,让张衡狂怒的头脑骤然一清。 他下意识就要脱口反驳,一个丁三区的穷酸散修,怎么可能攀上耿师兄那样的高枝? 然而,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他再次看向秦明,少年依旧静静立在原地,姿態从容,眼神平静,全然没有面对围攻时应有的惶恐。 再联想到对方那身的炼体功法,以及那远超散修的沉稳气度...... 不对,若真只是个略有本事、爱管閒事的寻常散修,岂能有这般底蕴和胆色? 李白溪这废物,之前是怎么说的? 疑虑一生,张衡目光射向躲在人群边缘、正捂著胸口喘息的李白溪。 李白溪被张衡那眼神一扫,连滚带爬地凑到近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將自己知道的情况悉数倒出: “张师兄,千真万確!” “几个月前,这小子还只是炼气三层,整日跟著周妙青屁股后面转的穷酸货色。” “可你看他现在这修为,这体魄,这身行头......定是撞上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说不定是在哪个荒山野岭得了前人遗泽,师兄,咱们若能拿下他,逼问出这机缘所在......” 机缘? 张衡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阴沉。 坊市附近,能被这些散修称作“机缘”的,多半是些前人丟弃的破烂洞府、偶然发现的灵草矿点。 真正称得上“大机缘”的东西,以沧流门对这片地域的掌控和门中高人的推算之能,岂会轮得到散修捡漏? 可若不是寻常机缘,又如何解释这小子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 秦明这名字,怎么越想越觉得耳熟?似乎最近在哪里听过? 就在张衡杀意与忌惮交织,一时难以决断之际。 “且慢动手!都是误会!” 一道急促的清朗声音自巷口传来。 只见一道穿著锦缎长袍、身形微胖的身影,正以与体型不符的迅捷速度急匆匆地衝到场中。 那人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秦明身前。 来人正是“万材楼”的掌柜,邓帆。 他是收到秦明传讯后,一路疾驰赶来。 邓帆目光快速扫过狼藉的巷道、倒地的修士、碎裂的墙壁,以及剑拔弩张的双方,心中稍定。 还好,虽然动静不小,但看情形並未闹出人命。 邓掌柜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惯常的圆滑笑容,朝著面色不善的张衡拱手道: “张掌事,息怒,息怒!” “在下邓帆,万材楼的掌柜,这定然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张衡眯起眼睛,打量著邓帆。 他自然认得此人,耿川行在清河坊颇为倚重的心腹。 经营“万材楼”,消息灵通,人脉颇广。 他此刻突然出现,並如此明確地站在那小子身前...... 看来,那小子方才所言,並非空穴来风。 他果真与耿川行有关联! 牵扯到耿川行,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电光石火间,张衡已有了决断。 他脸上怒容未消,反手一掌狠狠摑在正凑在身旁、满脸諂媚的李白溪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李白溪根本没料到会有此一击,惨叫一声,被这一掌抽得凌空旋转半圈摔倒在地。 他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破裂。 鲜血混著牙齿碎沫溢出,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张衡看也不看捂著脸呻吟的李白溪,重新转向秦明,目光在他和周家姐妹身上缓缓扫过: “呵,我想起来了。” “秦明,最近坊市里风头正劲的符道新秀,原来就是你。”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几分: “原来如此,难怪这对佳人手里能有品质上乘的【名符】寄卖。” “那【名符】想必是出自尊师之手吧?” 秦明闻言,脸上依旧掛著那副平静无波的淡笑。 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目光坦然地看著张衡。 邓掌柜见状,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几分歉意: “张掌事明鑑,此事主要是耿公子早有吩咐。” “所以,秦小友实在不便多言,还望掌事海涵。” 不承认,也不否认,甚至抬出了耿川行的“吩咐”。 这在张衡听来,等於默认了他的猜测。 “哼!” 张衡从鼻孔里发出冷哼,目光在秦明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邓帆那滴水不漏的笑容。 牵扯到耿川行,今日之事已不可为。 继续纠缠,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既是误会,那罢了。” 张衡挥了挥袖子,仿佛刚才那险些生死相搏的衝突只是清风拂面。 他不再看秦明等人,转身准备离去。 回去后定要立刻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兄长,从长计议。 脚步刚动,他余光瞥见了地上正试图挣扎爬起的李白溪,眼中寒光一闪。 今日这桩麻烦,总得有个替罪羊来背锅,给双方一个台阶下,也给围观同门一个交代。 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朝周围杂役弟子吩咐道: “此人趁我不备,盗取我的令牌,假冒法令,其行可疑,说不定与近日肆虐的劫修有所勾连。” “给我拿下,严加审问!”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弟子名额 “什么?!” 刚勉强撑起身子的李白溪闻言,如遭雷击, 他瞪大了肿胀的眼睛,刚要朝离去的张衡背影嘶声辩解。 “张师兄!我冤枉!是你让我......” “住口!还敢狡辩!” 那男弟子反应极快,厉喝一声,与那女弟子几乎同时扑上。 他们本就因之前错判形势,得罪了与耿师兄有关的人而心中惶惧。 此刻得了张衡明確的指令,刚好可以趁机弥补对方,哪里还会客气? 两人动作迅猛,一左一右,瞬间將李白溪死死按在地上。 女弟子更是眼疾手快,掏出一张禁言符籙,“啪”地一声拍在李白溪嘴上。 將其所有未出口的冤屈与咒骂都堵了回去,只剩下“呜呜”的闷哼。 制住李白溪后,那一男一女两名弟子有些尷尬地抬起头,看向秦明,脸上堆起訕訕的笑容。 男弟子乾咳一声,抱拳道: “这位秦道友,刚才我们有所冒犯,实在抱歉,还请道友千万海涵......” 不料,秦明竟微笑著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无妨,诸位师兄师姐也是职责所在,奉命行事,情有可原。” 此言一出,不仅那两名弟子鬆了口气,周围其他杂役弟子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这时,秦明目光转向身旁的周妙彤,递过一个眼神。 周妙彤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色布袋。 她递给那名开口道歉的男弟子,声音清悦: “虽是误会一场,但终究劳烦诸位上使奔走辛苦。” “惊动了这许多人,我家公子心中过意不去,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权当给诸位压惊,还请务必收下。” 那男弟子下意识接过布袋,入手微沉。 他迟疑一下,还是当著眾人的面轻轻拉开袋口瞥了一眼。 四块晶莹剔透的灵石,静静躺在其中。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四块灵石,对於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而言,已算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这位秦道友,不仅实力强悍、背景深厚,出手竟也如此阔绰得体! 他迅速与周围同门交换了眼神,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惊讶与满意。 隨即,他將布袋紧紧攥在手中,朝著秦明深深一揖。 语气比刚才更加真诚,满脸感激: “秦道友宽宏大量,我们心服口服。” “今日之事,纯属误会,就此揭过。” “我等虽在坊市人微言轻,但日后秦道友若在这坊市之中有何琐事需要帮衬,只要不违门规,我等定当尽力而为!” 此言一出,其余杂役弟子也纷纷拱手附和,看向秦明的目光已然不同。 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结交之意。 目送那一眾杂役弟子押著呜咽挣扎的李白溪远去,巷中重新恢復了寂静, 邓帆收回目光,环顾四周狼藉,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转向秦明,语气感慨: “秦道友,经此一事,该说不说,你们確实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些门户紧闭、悄无声息的相邻院落。 “倘若今日你们住的是那些编號为个位数的宽敞院落。” “左邻右舍要么是身家丰厚、背景不俗,要么是修为精深、久负盛名......” “总之,有这等邻居在侧,诸如李白溪这等仗势欺人的货色,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强闯住宅,行此胁迫之事。” 这话说得直白,却点出了散修坊市中不言而喻的生存法则。 居住区域,本身就是身份与实力的象徵,能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庇护。 秦明闻言,脸上露出些许瞭然的笑意,目光转向一旁的周妙彤。 周妙彤会意,立刻上前半步,对邓帆盈盈一礼,接口道: “多谢邓掌柜提点,其实此事我们已有打算。” “早在前几日,我们姐妹已寻好了新的住处。” “本想等秦公子此番闭关结束后,一同搬过去。” “只是没料到,秦公子今日刚一出关,恰巧撞上了这桩麻烦。” 她语气温婉,既解释了缘由,也暗示了她们与秦明关係亲近,早有共同生活的打算。 邓帆这才恍然,目光再次仔细打量秦明。 刚才因衝突紧张未曾细察,此刻感应,顿时又惊又喜: “咦?秦道友,你,你这修为炼气五层?何时突破的?恭喜恭喜!”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上前,一把拉住秦明的手臂,將他带到院落一角相对完整之处。 隨即,邓帆神色一肃。 灵力光膜浮现,將两人周围丈许空间笼罩起来,隔绝了內外的声音与神识探查。 做完这一切,邓帆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炼气五层!好好好!真是巧了,太巧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保隔音禁制稳固,这才继续道: “耿公子昨日刚刚传讯於我,特意嘱託我,务必儘快將此消息告知於你。” 他凑近些许,声音更轻: “最近,沧流门决定破例向清河坊,有限度地开放一批杂役弟子名额。” 秦明眼神一动,静待下文。 邓帆继续解释道: “此次招收,主要面向散修,要求至少具备炼气五层修为。” “至於年龄、根骨资质,反而放在其次。” “你也知道,以往沧流门招收弟子,尤其注重根脚清白、忠诚可靠。” “往往都是派遣外门弟子亲自下山,前往凡俗世间,细细搜寻那些身具灵根、心思纯净的幼童稚子,带回山门从小培养。”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確保弟子对宗门的归属与忠诚。” “但如今,情况有变。” 邓帆语气转为凝重。 “近月以来,劫修活动愈发猖獗,屡屡袭扰商路,甚至敢对落单的宗门弟子下手。” “沧流门派驻坊市、矿点、药园的杂役弟子,死伤颇为惨重,人手有些捉襟见肘。” “为此,这才不得不变通,决定尝试从散修中补充一批人手,以解燃眉之急。” 他看向秦明,眼中闪烁著兴奋光芒: “秦道友,你需明白,这杂役弟子的身份本身或许不算什么,终日忙碌於琐碎庶务,远不如外门弟子清贵。” “但其背后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 “只要披上了这层沧流门的皮,你就是正经的宗门弟子。” “从此就有了资格,凭藉完成任务、积累的宗门贡献,向宗门换取那些正统修炼法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次出访 “你要知道,修仙界真正精妙、直指大道的法门,十之八九都牢牢攥在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与修仙世家手中,等閒绝不外传。” “我们这些无根浮萍的散修,纵使有些机缘,也只能得到一两门不错的主修功法。” “但涉及炼神、锻体、道法等各个方面,想要获得成体系的的传承,几乎是痴人说梦。” “而现在,只要你成为杂役弟子,这条原本紧闭的门路,就对你敞开了一丝缝隙。” “你可以通过完成宗门任务,堂堂正正地用贡献点去换取!” “耿公子特意让我提醒你,近期无论如何,务必要想办法儘快突破至炼气五层,好赶上这次难得的机会。没想到......” 邓帆拍了一下手掌,脸上笑容更盛。 “没想到你自己竟先一步突破了!真是太好了,时机恰到好处!” 听到这里,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正思量著如何能与沧流门建立更紧密的联繫,以便日后有机会获取更高深的、特別是针对神识修炼的法门。 没想到机会竟主动送上门来。 不过,他心思縝密,喜悦之余並未放鬆警惕,而是问道: “邓掌柜,此事固然是机遇,但沧流门开放此例,想必代价不菲?” “总不至於,任何炼气五层的散修,都能轻易入选吧?” “自然不是。” 邓帆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门槛就是投名状,欲入沧流门,需以剿灭劫修的实绩来换。” “標准是十个炼气五层劫修的首级,或者等价的其他层次劫修战果,以这些为凭,才能获得参加选拔、获取杂役弟子身份的资格。” 送走带来关键消息的邓帆后,秦明不再耽搁。 在他的嘱咐下,周妙彤与周妙青立刻行动起来。 凭藉早已选定的院落信息,前往坊市办理了租赁手续。 不过半日光景,一切安排妥当。 三人带著简单的隨身物品,离开了那片承载了最初记忆的丁三九一號小院,正式搬入了新的居所。 ...... 丁三区,六號院落。 踏入丁三区个位数编號的地界,环境氛围顿时为之一变。 街道宽阔整洁了许多,两旁不再是挤挤挨挨的低矮屋舍,取而代之的是枝叶繁茂、颇有年岁的参天古树。 绿荫如盖,投下清凉阴影。 院落与院落之间间隔甚远,以高大的院墙叠加精致的篱笆分隔,再也听不到邻家传来的嘈杂声响。 六號院落本身,更与之前的“標准院落”有著云泥之別。 这是一座规整的二进院落,白墙灰瓦。 推开厚重的黑漆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开阔的前院。 地面以青石板与鹅卵石精心铺就,错落有致。 院中共有六间屋舍,通过曲折雅致的木质廊桥巧妙相连。 独立的柴房、整齐的伙房、明朗的书房、日常起居的主屋、打坐修炼的静室,以及布置妥当的客房。 每一间都极为宽敞,樑柱用材结实,窗欞雕花精细。 屋內的桌椅床柜等摆设虽不奢华,但用料扎实,做工考究。 至於庭院景致,更是耗费了心思。 前院一角挖有小小的池塘,引活水注入,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一座小巧的拱桥跨於池上,通往池心的六角凉亭。 亭边点缀著嶙峋的假山与几丛翠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流水潺潺,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韵味。 此刻,暮色渐起,天边晚霞为精致的院落镀上柔和的金边。 秦明独立於新居的庭院中,望著眼前这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再看向正在廊下与主屋间轻盈走动,忙碌著归置物品的周家姐妹,心中不由得升起恍如隔世的感慨。 就连他自己也未曾料到,短短数月之间,从那个挣扎於炼气三层的落魄少年,到如今拥有了此等安身之所...... 这其中的变化,正是因自身实力的提升。 仙路茫茫,机缘莫测。 唯有实力,才是真正傍身之物。 將所有物品归置妥当后,暮色已浓。 新居的前院凉亭內,早早掛起了一盏精致的灵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亭中的石桌上,摆满了由周妙彤亲手用灵材烹製的佳肴。 香气混合著淡淡的灵气,在夜风中瀰漫开来。 三人围坐石桌,以这顿丰盛且蕴含灵气的晚餐,庆祝乔迁之喜。 席间气氛轻鬆,周妙青偶尔说起坊市趣闻,周妙彤则含笑布菜。 秦明虽话语不多,但神色舒展,显然对这新环境颇为满意。 酒足饭饱,灵食带来的暖意在四肢百骸微微流转。 周妙彤素手烹煮的清心茶也已恰到好处,为这场小宴收尾。 石桌上杯盘稍空,气氛安寧。 秦明端起温热的茶杯,目光掠过亭外池塘中倒映的星月微光。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 “再过两日,就是月初了。” 他顿了顿,將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我准备动身,前往清河坊外的黑风谷,去寻吴永的踪跡。” 此言一出,原本温馨寧静的气氛仿佛被寒流掠过。 周妙彤执壶斟茶的手一顿,周妙青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收敛。 她们深知“吴永”这个名字对秦明意味著什么。 秦明父母出坊执行委託,途中遭遇劫修埋伏,力战而亡。 事后,他们隨身的储物袋竟被同行的“伙伴”趁乱夺走。 秦明为追查真相、报仇雪恨,歷经艰辛,从数名当时的同行者口中层层逼问,最终拼凑出一个令人心寒的事实。 那次出行之前,已有人暗中將队伍的路线与情报,卖给了盘踞在外的劫修。 抽丝剥茧之后,矛头指向了队伍中那个粗通炼器、时常为人修缮法器赚取外快的炼气五层修士吴永身上。 此人如今早已销声匿跡,根据秦明后来探查到的蛛丝马跡,他已然投身劫修阵营,如今正藏身於黑风谷一带。 那里是几股劫修势力为了销赃、交易、互通有无而暗中维持的一处聚集地。 鱼龙混杂,戒备森严,被外界散修称为“鬼市”,寻常修士根本难以寻其门径。 秦明曾截获吴永写给其一位好友的密信。 信中,吴永邀请好友於月初前往黑风谷,凭特殊的“鬼市牌”进入鬼市与他匯合,言称“另有前程共谋”。 按照邓帆带来的消息,沧流门即將以剿灭劫修为门槛,开放杂役弟子名额。 这是获取正统传承的绝佳机遇,意味著猎杀劫修的浪潮將空前高涨。 一旦此消息在坊市彻底传开,那些狡猾如狐的劫修很可能会更加谨慎地隱匿起来,甚至暂时蛰伏。 而吴永他若是被其他为了名额红了眼的散修撞上杀死,自己却懵然不知...... 绝非杞人忧天。 隨著秦明与前身记忆融合,“为父母復仇”这一强烈执念,已如附骨之疽,深深影响著秦明自身神识的纯粹与稳定。 秦明很清楚,这执念唯有找到真正的源头。 手刃仇敌,令其彻底湮灭,才能隨之缓缓消散,不再成为道途上的隱患。 他担忧,若吴永死於他人之手,而自己未能亲歷復仇过程,未能亲眼见证仇敌伏诛。 这执念是否会因失去明確的倾泻目標而扭曲变形,对神识造成更深远、更棘手的损害? 因此,他必须赶在沧流门名额之事引发大规模猎杀劫修的混乱之前,亲自进入那危险莫测的鬼市,找到吴永,了结这段因果。 “此事,不能再拖。” 秦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更改的决断。 周妙彤与周妙青闻言,脸上同时浮现出急切与担忧。 周妙青似乎想说什么,周妙彤也放下了茶壶,眼神中满是“不赞同”。 然而,就在姐妹二人即將开口的剎那。 秦明脸上的凝重忽然消失,重新浮起那抹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他轻鬆地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好了,时辰不早。” “今日搬家忙碌,又经歷了那些琐事,想必大家都乏了,我们早些歇息吧。” 第一百二十章 姐妹默契 清晨,薄雾未散。 新居庭院中瀰漫著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池塘水面笼罩著浅金色的晨曦。 主屋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周妙彤慵懒地探身而出。 她穿著一件轻薄如蝉翼的月白纱衣,勾勒出曼妙起伏的曲线,衬得肌肤白皙细腻。 她脸颊上残存著未曾褪尽的緋红,眼波流转间少了平日的冷静,多了几分初承雨露后的嫵媚。 昨夜当真是失算了。 本以为,秦明即便在外实力超群、修为深厚、底蕴惊人。 但在这方寸之间的床笫私密事上,她们姐妹二人“联手”,总该能凭藉女子天生的柔韧与默契,稍稍“压制”他一头,至少也能让他显露出些许不同於外界的“服软”之態。 哪曾想,他那一身体魄的强横程度远超想像。 精力之旺盛,力道之沉稳,耐力之绵长,简直非人。 竟压得她们姐妹二人起初那点小心思溃不成军,最后只得连连討饶...... 所幸,昨夜三人皆是初次。 修士之间,这初次燕好意义非凡。 即便没有专门的双修法门导引,彼此元阴元阳交感融合,也能自然汲取对方最精纯的本源之气,对修为大有裨益。 周妙彤本就已至炼气五层巔峰,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体贴的妹妹周妙青,更是主动將秦明那份浑厚阳刚的元阳之气,让渡给了姐姐。 也正是凭藉这意外吸纳的充沛元阳助力,周妙彤於昨夜情浓之时,水到渠成般突破了困扰许久的瓶颈,一举踏入炼气六层。 修为骤然提升带来的精力与体质小幅增强,才让她后半夜勉强能与秦明“斗”个旗鼓相当。 不至像妹妹那般,被“欺负”得丟盔弃甲,什么话都羞羞答答地说了出来...... 想到这里,周妙彤脸颊更热,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按了按平坦柔软的小腹。 她忍不住扭头,朝著屋內那垂著锦帐的床榻方向,低声啐了一口,声音又羞又恼: “呸!真是个牲口!” 不料,她话音未落,余光瞥见锦帐微动。 床榻上原本酣睡的妹妹周妙青似乎被她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那双英气的大眼睛眨了眨,竟朝著她这边望来。 眼神迷离中带著跃跃欲试的光彩,显然打著“晨起再战”的主意! 周妙彤嚇了一跳,昨夜“战况”犹在眼前,她可不想大清晨的又被拉回去“锻炼”。 想到这里,她急忙伸手,“砰”地一声轻响,將主屋房门牢牢关上,隔断了妹妹那“危险”的视线。 这新租的个位数编號院落,果然物有所值。 除了环境雅致宽敞,更铭刻有基础的【安居阵】。 这套下品复合型防护阵法,虽无强力的攻防之能,却集静音、清洁、示警、以及一定程度的气息隱匿等实用功能於一体。 也正是因为这【安居阵】的存在,昨夜那般“激烈战况”的声响,才未传出院落半分。 月租高达一块灵石,贵有贵的道理。 等周妙彤在伙房,以灵材精心烹製好一顿简单的早膳时,日头已又升高了些。 秦明搂著脸颊緋红、眼含春水、脚步似乎还有些发软的周妙青,来到了后院连接伙房的凉亭。 经过昨夜彻底的身心交融,三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已然消失,关係亲密自然了许多。 说说笑笑间,一顿早饭吃得颇为愜意。 餐毕,周妙彤收拾碗碟。 秦明自怀中取出两个样式古朴的储物袋,分別递到姐妹二人面前。 “这两个,是我红枫谷之行的收穫,原主是两名炼气六层的世家修士。” 秦明语气平静,看著惊愕的姐妹二人。 “储物空间比你们原先所用的大上不少,袋中之物我未细点,但两名炼气六层世家修士的隨身积累,想来不会太寒酸。” 他看向周妙青:“妙青,其中的资源,应足够支撑你稳稳突破至炼气六层。” 说完,他又转向周妙彤: “妙彤你既已突破,可將袋中於你无用之物变卖。” “换来的灵石,优先考虑购置一件合用的中品法器,无论是攻是防,总能多添几分底气。” 说到这里,不等面露惊愕的姐妹二人回应,秦明又伸手在石桌上一拂。 两沓厚实整齐的符籙出现在桌面上。 一沓以【金刃咒】、【炎弹咒】为主,另一沓则混著【神行咒】、【金光咒】等辅助类型。粗粗看去,每沓都不下十五六张,加起来超过三十之数! “这些符籙不多,你们也收著,平日傍身,或应急时使用。” 周家姐妹看著眼前这两个代表著炼气六层世家修士身家的储物袋,再看向那两沓足以让任何炼气中期散修眼红心跳的符籙。 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看错。 她们確实做好了与秦明关係更进一步后,能获得更多支持与资源的心理准备。 但秦明的大方,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什么叫“世家修士的储物袋”?什么叫“不多”? 那三十多张符籙若一齐激发,恐怕都能轻易堆死好几个炼气五层的对手吧? 周妙彤红唇张开,下意识地想婉拒。 如此厚赠,她们受之有愧。 可话到嘴边,又驀然顿住。 如今她们与秦明的关係已然不同昨夜之前,再说什么“无功不受禄”的客套话,反而显得生分虚偽。 可坦然收下如此重礼,又让她有些无措。 反倒是性格更直率的周妙青,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衝动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忽然站起身来,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竟直接伸出手,抓住了秦明的手腕。 她也不说话,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周妙青用力拉著秦明,就要往主屋的方向走。 那架势,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意味。 周妙彤被妹妹这大胆的动作弄得先是一愣,隨即看到秦明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自己脸上也瞬间腾起红云。 她咬了咬下唇,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意,也未加阻拦。 反而鬼使神差地,也红著脸默默跟在了二人身后,一同朝著主屋走去。 下午时分。 神清气爽、衣冠整齐的秦明,独自一人从容地走出了主屋,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內,锦帐低垂,隱约可见姐妹二人相拥而眠的窈窕身影。 气息匀长,显然已疲惫酣睡。 秦明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復了一贯的清明。 既然已打定主意要前往黑风谷鬼市,了结吴永这段因果。 那么,在离开坊市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柳师锻器 一日后,清晨。 静室內,药香与灵墨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得益於之前復刻上品【云雾丹】的宝贵经验,加上从老葛那里特意定製的、被秦明称为【丹纹模具】的特殊法器,秦明成功地將 秦明成功地將批量购置的多种下品灵材作为“假物”,通过【炼假化真】之力,“炼製”出了一批上品【赤心丹】与【千春丸】。 前者温养淬炼神识,后者强健体魄,正是他当前所需。 不仅如此,他更不惜耗费重金,通过邓掌柜的渠道,购得了数粒在坊市有价无市的上品疗伤丹药【化春丸】。 此丹药效强劲,对於內外伤势皆有奇效,是许多修士保命的底牌之一。 除此之外,秦明还买齐了坊市上流通的所有中品符籙,且种类齐全。 同样藉助【炼假化真】,他將这些符籙“炼製”出了自认为足以应对各种局面的充足数量。 一沓沓灵光隱现的符籙,分门別类地收在他身上法衣內里的特製符袋中。 丹药、符籙,这两样消耗型资源暂时充裕。 那么接下来,只差一件能够进一步提升实力、与自身功法特性高度契合的法器了。 思绪至此,秦明换上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布长袍,悄然离开了丁三六號院。 不久后,他的脚步停在坊市西区一家颇为气派的酒楼前。 酒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门庭若市,正是城中散修常聚之处。 四个月前,他將那枚得自妖蟒的偽丹,交给了一个柳师傅。 这位柳师傅颇有名气,家传的【流柔锻法】独树一帜。 尤其擅长锻造水行法器,成品往往异常灵动。 因此被沧流门看中,聘为客卿,专司为门中弟子炼製水行法器。 秦明当时提出的要求颇为特殊,想要一件能与自身《云雾化春功》衍生出的云雾之术完美交融的法器。 柳师傅给出了肯定的答覆,承诺能做到。 然而,她的要价並非灵石,而是未明確內容的“承诺”。 秦明权衡利弊,最终应下了这个有些模糊的约定。 如今,出发在即。 估算时日,那件法器应当已经炼成。 秦明之前已通过柳师傅留下的【传音咒】联络对方,约定在此见面。 收敛心绪,秦明迈步踏入酒楼。 他没有在一二楼停留,径直登上顶楼。 这里环境清幽,仅有寥寥数间雅室。 推开其中一扇雕花木门,一股淡雅的薰香与酒菜香气扑面而来。 雅间內陈设精致,临窗的圆桌上已摆满了丰盛的酒菜。 灵禽珍饈、时令鲜蔬、醇香灵酒,琳琅满目。 然而,偌大的桌子旁,只坐著一个人。 正是柳师傅。 她依旧穿著那身深蓝色贴身劲装,裁剪得体,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形。 一头乌髮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五官俊美,鼻樑挺直,唇线分明,坐在那里自有一股利落洒脱的气质。 柳师傅正自斟自饮,听到开门声,抬眼望来。 当她看清秦明模样的瞬间,持杯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放下酒杯,上下仔细打量了秦明一番,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数月不见,你这变化可著实不小。” 她的声音略低,带著独特的沙哑。 “竟然已突破至炼气五层?观你气息,看来不仅是修为精进,这体魄也锤炼得颇有火候了吧?” 面对柳师傅的试探,秦明只是一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坦然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 柳师傅见他这副“笑而不语”的模样,知道他不愿多谈自身隱秘。 她也不强求,洒然一笑,不再追问。 她手腕一翻,一个淡青玉盒出现在桌面上。 “你要的东西,耗时四月,总算成了。”柳师傅用指尖將玉盒轻轻推向秦明,“打开看看吧,希望能入你的眼。” 秦明缓缓打开盒盖,內部铺著柔软的深蓝锦绸。 锦绸之上,静静地躺著一件饰品。 那是一件耳环。 耳鉤部分是以极细的金丝精心缠绕而成,下方,悬坠著一颗泪滴状的宝石。 宝石本身呈现出纯净无瑕的乳白色,但仔细凝视,却能发现其內部並非静止,而是有淡淡的云雾在缓缓翻涌流转。 “此物,我名之为【云梦珥】。” 柳师傅的声音得意,她托著腮看著秦明,期待道: “戴上试试吧。” 看著柳师傅那明显带著玩味的眼神,秦明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怀疑,这性格古怪的女匠师,是不是故意將法器炼成这般引人注目的耳饰样式。 罢了,法器重在威能,形制倒是其次。 只要能提升战力,戴个耳环又何妨? 心中虽有无奈,但秦明动作毫无迟疑,伸手从锦绸上捻起那枚【云梦珥】。 入手瞬间,他愣住了。 这法器在玉盒中时,气息收敛,仿佛一件凡俗珍玩。 唯有真正触及,才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灵力共鸣。 那感觉,与他经过【云雾之华】长期浸润的灵力隱隱呼应。 秦明不再犹豫,將耳鉤穿过左耳耳垂。 佩戴的剎那,心念一动,一缕灵力渡入耳环之中。 嗡。 【云梦珥】那泪滴状的宝石內部,翻涌的云雾骤然加速。 与此同时,秦明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对周围环境中水汽的感知敏锐了数倍。 这法器,果然与他的功法极度契合。 柳师傅一直盯著秦明的反应,尤其是他戴上耳环后的样子。 她原本带著恶作剧心態,想看看秦明戴上这般精致的耳饰是否有些不伦不类? 然而,结果让她有些意外,甚至嘖了一声,感到无趣。 只见秦明身姿挺拔,眉目英朗。 那枚垂在左耳畔、泛著朦朧云光的【云梦珥】,非但没有削弱他的男子气概,反而奇异地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羈的气息。 硬朗与美丽矛盾地融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邪异俊美感。 失策了......本想小小捉弄一下,没想到反倒给他添了风采。 这小子,几个月不见,变化太大,这身气质...... 感觉自己弄巧成拙,柳师傅顿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失去了继续打趣秦明的兴致,乾脆利落地站起身,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行了,东西给你了,验货无误。” 她走到门边,回头瞥了秦明一眼。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哪天我找你兑现承诺,可別推三阻四。” 话音落下,也不待秦明回应,她径直拉开房门,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走廊尽头。 雅间內,只剩下秦明一人,对著满桌未动的佳肴,以及左耳上已与他气息初步相连的【云梦珥】。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宝石表面,眼中光芒敛去。 万事俱备,只待出发。 黑风谷,鬼市,吴永......是时候,了结一切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法器之妙 清晨,丁三六號院门前。 晨雾尚未散尽,將精致的院落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门廊下,周妙彤与周妙青並肩而立,满脸担忧。 秦明站在她们面前,目光在两张娇顏上缓缓流过。 他抬起双手,轻轻抚上姐妹二人的脸颊。 他的手掌宽大,几乎能覆盖住她们大半边脸,动作轻柔。 “不要有这副神情。” 秦明的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此行虽有些风险,但我已准备周全。” “等事情了结,我立刻回来,不会耽搁。” 周妙彤已从秦明口中得知了沧流门即將以劫修头颅换取杂役弟子名额的绝密消息。 她深知此事对她们三人未来道途的重要性,也明白秦明此去黑风谷是非去不可。 此刻,她强压下翻涌的忧虑,抬起自己的手,覆在秦明抚摸自己脸颊的那只大手上。 她咬了咬下唇,仰起脸,眼中闪烁著坚定: “好,我与青儿就在家中,哪也不去。” “这些时日,我们会潜心钻研术法,勤加修炼,稳固提升修为。” “那杂役弟子的名额,我们势在必得。” “你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周妙青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她用双手紧紧攥住秦明放在自己脸上的手,仿佛怕一鬆开他就会消失。 她眼眶迅速泛红,盯著秦明的眼睛,斩钉截铁: “你记住,你若在外头有半点闪失,出事回不来......”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陡然变得决绝。 “我周妙青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必与天下所有劫修不死不休!” “直到我灵力耗尽,神魂俱灭的那一天!”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重。 秦明的手一顿,深深看了周妙青一眼,只是反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轻轻抽回。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等我。” 留下这两个字,他不再留恋,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没入坊市清晨尚未完全甦醒的街巷之中。 离开清河坊约十里,一处偏僻的林间。 確认四周无人后,秦明迅速闪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行头。 一身绣有狰狞碧蟒盘绕纹路的漆黑劲装,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紧接著,他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体內。 《灵缕织形法》运转,皮肉之下那些与他完美融合的灵线,开始按照他的意志,进行局部调整与“填充”。 只见他面部肌肉蠕动,鼻樑处的灵线缓缓堆积塑形。 鼻骨隆起,形成一道冷硬的鹰鉤。 眉骨与颧骨处的灵线同样被引导增厚,使得眉眼轮廓骤然变得锋利突出,眼窝下陷。 短短数息之间,一张原本英武俊朗、稜角分明的少年面孔,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眉骨高耸、颧骨突出、鹰鉤鼻醒目的陌生狠厉面容! 配合他左耳垂上那枚【云梦珥】,整个人气质大变。 邪异、暴戾、难以捉摸,与“秦明”二字再无半分关联。 黑风谷鬼市,龙蛇混杂。 以真面目前往,风险太大。 此等偽装,虽无法完全改变身形与灵力波动,但足以混淆绝大多数依靠视觉与粗略神识的探查。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左耳上那枚【云梦珥】。 感受著其中与自身灵力水乳交融的玄妙联繫,暗自感慨。 柳师傅的【流柔锻法】,果然名不虚传。 这【云梦珥】虽形制特別,但其效用,远超预期。 根据他这炼化法器后的体会,【云梦珥】主要有四大玄妙: 第一个妙用,就是【云鸣】。 佩戴时,此法器能自动与《云雾化春功》及其衍生出的所有云雾术法產生深度共鸣。 施展云雾术法时,威力可提升约三成,灵力运转更加圆融。 同时,术法的影响范围、控制的精细程度以及持续时间,皆能得到近三成的增强。 更妙的是,当施展水行术法时,其飞行或展开的轨跡,会自然地受到周围已有云雾环境的掩护,变得难以被对手预判和拦截。 秦明踏入炼气中期时,《云雾化春功》赋予了他名为【云息】的独特能力。 【云息】优化了灵力循环轨跡,使之更贴合云雾之道,让他的灵力自然恢復速度比同境寻常散修快了约三成。 若身处江河湖畔、雨林雾泽等水汽充盈之地,【云息】还能获得额外增幅,最多可再提升两成恢復效率。 而自红枫谷归来后,他持续服用上品【云雾丹】。 气海中已有足足五成灵力,完成了与【云雾之华】的淬炼融合。 这种提升,带来了新的变化。 全力运转灵力时,体表可縈绕一层极淡的灵动雾气。 这雾气能微弱地扭曲自身轮廓,对视觉探查形成有效干扰。 同时,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扰乱同境界修士的神识扫描,在光线昏暗、环境复杂的场合效果尤为显著。 若再配合【诡瞳戒】的【幻光】隱匿之效,秦明有充分自信,能避开同境修士的神识探查。 即便面对炼气六层修士的神识探查,他也有能力进行相当程度的干扰与误导。 此外,【云息】也因这淬炼后的精纯灵力而得到强化,灵力恢復速度在原本基础上又快了近一成。 他与天地间游离的云雾气息越发亲和,操纵自身灵力衍生的云雾去影响、掌控环境中已有云雾时,所消耗的灵力减少了约两成。 不仅如此,【云息】的强化,让秦明对《云雾化春功》衍生出的云雾术法运用得越发得心应手。 其效果与【云梦珥】的【云鸣】颇有相似之处,施展云雾术法时,威力、范围、精度同步提升,灵力消耗反而进一步降低。 最大的惊喜在於,即使身处自身灵力所创造的云雾环境之中,也能触发类似“身处水汽氤氳之地”的条件,获得【云息】那额外的灵力恢復速度增幅! 秦明粗略估算,与在红枫谷激战之时相比,此刻他的持久战能力与战场掌控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他可以较为隨意地施展云雾术法去影响干扰修为低於自己的对手。 即便面对同境敌人,在激烈斗法、频繁调用灵力的过程中,他也能始终维持一定范围的云雾显化,不至於对自身灵力造成过大负担。 偽装已成,法器在身,状態圆满。 秦明最后检查了一遍储物袋中分门別类、数量充足的符籙与丹药,眼神变得锐利,望向黑风谷的方向。 他身形一动,在云雾的裹挟之下,朝著目的地疾驰而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黑风之行 黑风谷。 谷如其名。 两侧山岩陡峭,色泽是深灰近黑。 谷中光线晦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腻花香,闻久了令人隱隱头晕。 这种气味来源於谷中四处可见的一种低矮灵植,【毒卵花】。 其花朵色泽艷丽,形如虫卵,能分泌特殊的香气与汁液,对诸多低阶毒虫有著致命吸引力。 然而,此花除了能用作针对炼气初期有效的毒药辅料外,几乎別无他用。 而被吸引来的毒虫,也多属药用、炼器价值低微的种类。 久而久之,这块產出贫瘠、环境不佳又毒虫滋生的山谷,便成了坊市散修们不愿靠近的荒僻之地。 任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毫无价值的地方,竟是附近劫修们暗中经营的“鬼市”入口之一。 此刻,谷口。 一个身穿绣有碧蟒纹漆黑劲装、耳垂缀著耳饰的邪异青年,静静地站在那里。 有著鹰鉤鼻与狠厉眉眼的他手中高举著一面刻有扭曲符文的暗色令牌,正是从吴永那位“好友”处得来的“鬼市牌”。 不到片刻,谷口岩石缝隙、泥土之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窸窣声。 紧接著,无数形態各异、色彩斑斕的低阶毒虫,蜈蚣、毒蝎、甲虫、蠕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出。 它们並未攻击持牌者,而是在秦明面前的地面上迅速爬动聚散。 竟在几个呼吸间,组合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东”字! 秦明眉毛一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般指路方式,倒是別出心裁,也足以嚇退许多不明就里或心志不坚之辈。 他没有犹豫,跟隨地面上那不断变化指向的毒虫潮,向山谷深处行去。 虫群引路,寂静的山谷中只有沙沙的爬行声与他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约半柱香后,山谷深处,一处幽暗的深潭边。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倒映著两侧黑黢黢的岩壁与零星生长的【毒卵花】,更添几分阴森。 此刻,潭边已聚集了四五道身影,多数人都做了遮掩。 兜帽压低,斗笠遮面,或是戴著毫无特色的木质、铁质面具,沉默地站在阴影处,气息收敛。 眾人彼此间保持著警惕的距离,只有两人显得格外“坦荡”。 一个是满脸横肉的光头男,另一个,则是一个身形乾瘦、腰间掛著好几个脏兮兮布袋的老者。 他正眯著眼,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新来的秦明。 秦明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偽装后的面容狠厉,耳畔【云梦珥】的微光在幽暗环境中颇为显眼,周身散发著炼气五层的凝实灵压。 毒虫群引他到此后,如同完成了使命,纷纷钻入漆黑的潭水之中,消失不见。 光头男在秦明到来前原本正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周围,目光在几个遮掩面容的修士身上扫过,带著挑衅与贪婪。 当秦明出现时,他的视线立刻被吸引过去。 上下扫视,尤其在看到秦明那年轻的面庞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妈的,炼气五层? 看这灵气波动,年纪绝对不大! 老子拼死拼活,劫掠多年,吞了多少丹药,才堪堪爬到五层! 这小子凭什么?! 劫修大多有一套扭曲的生存哲学。 他们鄙视按部就班、为资源奔波劳碌的散修,看不起受宗门世家规矩束缚的修士,自詡为“真正隨心所欲、只为自己而活”的逍遥客。 觉得秦明“好欺负”又“令人不爽”的光头男,在眾人看戏的目光中,冷笑著朝秦明走去。 无人出声制止,劫修之间弱肉强食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子?” 光头男在秦明身前数步站定,抱著手臂,下巴抬起,语气轻蔑。 “毛长齐了没?奶都没断,就学著別人出来做劫修?” “你妈没教你在外要夹著尾巴做人吗?还是说,你妈早就......” 他污言秽语尚未完全出口,秦明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爆发前奏。 他只是简单直接地挥出了一拳,拳锋之上,莹白光泽闪烁,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光头男虽囂张,但能混到炼气五层、常在刀口舔血,战斗本能自然不差。 他早就暗中提防,见秦明动手,虽惊却不乱,脸上冷笑更甚。 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雏儿! 近身?老子早有准备! 他反应极快,低喝一声:“【金光术】!” 灵力汹涌而出,瞬间在体表凝聚成厚实的淡金光罩。 流光转动,看上去颇为坚固。这是他惯用的起手防御术法。 足以抵挡同境修士的寻常一击,为他爭取施法或祭出法器的宝贵时间。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冷笑骤然凝固。 秦明的拳速比他预估的更快,而且,拳至中途,他右手食指上镶嵌著暗沉宝石的戒指,骤然弹出一截惨白锋利的狰狞骨刺。 嗤,噗! 淡金光罩,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刺入穿透。 光罩连一息都未能阻挡,直接寸寸碎裂,化为飘散的光点。 秦明的拳头抵著这根破罩而出的白骨獠牙,携带著《灵缕织形法》锤炼出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光头男的胸膛正中。 咔嚓! “呃啊!” 光头男双眼凸出,一口逆血衝上喉头。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蛮横巨力透体而入,五臟六腑移位剧震。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试图调整身形,鲜血从口鼻中溢出。 不料,攻击还未结束! 他身体尚未落地,视线余光骇然瞥见。 那道漆黑身影,竟出现在他即將跌落的位置前方。 秦明眼神冰冷,右腿如钢鞭般猛然抬起,灌注灵力的脚尖,精准地踢在光头男的后腰脊椎处! 砰! 噗! 更重的闷响与鲜血狂喷的声音同时响起。 光头男如同被踢中的沙袋,再次改变方向,向上拋飞,口中鲜血混杂著內臟碎片喷出。 紧接著,秦明身形下蹲,隨即高高跃起,瞬息间追上空中无力挣扎的光头男。 他凌空扭腰,右膝弯曲,將全身力量与下坠之势凝聚於膝尖,对著光头男鲜血淋漓的胸膛,狠狠跪压而下。 轰!!! 沉闷的巨响,猛然在深潭边炸开! 烟尘混合著细碎的石砾冲天而起,地面剧烈一震。 以落点为中心,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一个凹坑瞬间形成。 烟尘稍散,只见光头男瘫在坑底,七窍流血,胸膛塌陷。 从他出言挑衅到此刻奄奄一息,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深潭边,一片死寂。 先前那些漠然或看戏的修士,此刻无不瞳孔收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眾人祭出的法器,死死挡在身前,如临大敌般盯著那个缓缓从坑边站起身来的邪异青年。 秦明对周围戒备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缓步走到坑边。 秦明俯身,看著坑底目光涣散的光头男。 狠厉面容上,缓缓扯开残忍的笑容: “你刚刚说什么来著?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第一百二十四章 潭边立威 深潭边,死寂笼罩。 潭水因先前激战余波盪起的涟漪,轻轻拍打著黑色的岩岸。 坑底,光头男喉头滚动,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哀鸣或求饶。 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挣扎著望向坑边缓缓走来的那道邪异身影。 秦明脸上那抹残忍的笑意还未散去,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 右脚抬起,看似隨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咔嚓! 噗嗤! 靴底落在光头男的头颅上,红的、白的、混著尘土,在坑底绽开一小滩污浊。 那颗不久前还带著囂张冷笑的头颅,如同被重石碾过的瓜果,彻变形碎裂,再无生机。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秦明面色如常,俯身利落地扯下光头男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隨手掛在自己腰间。 然后,他灵力一卷,將地上那具无头残破尸体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潭边那几名如临大敌的修士。 此刻,再无人怀疑这个鹰鉤鼻青年的“劫修”身份。 出手狠辣果决,行事老练冷酷......这应该是最近流窜到此,需要小心避让的煞星! 秦明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忌惮,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步朝著眾人聚集的潭边走来。 隨著他的靠近,那几名修士不约而同地又后退了小半步,手中法器光芒吞吐不定,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抱歉。” 秦明在距离眾人约一丈处停下,摊了摊手,语气竟带著几分“歉意”。 只是配合他那张狠厉的脸,这歉意显得十分虚假。 “惊扰到各位道友了。” 他目光扫过眾人戒备的脸,笑容加深: “各位別误会,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要,你別得罪我就行。” 这话听著像解释,实则更像是警告。 配合著地上还未散尽的血腥味,分量十足。 眾人沉默,无人敢接口,连眼神交流都变得小心翼翼。 即便是之前那个腰间掛满布袋、似乎颇有阅歷的乾瘦老者,此刻也彻底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生怕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或视线,被眼前这喜怒无常的凶徒误解为挑衅。 劫修的世界,资源获取確实比寻常散修更“便捷”,但代价是更高的风险与更残酷的竞爭。 在修炼道路上,“术、身、识”三道,绝大多数劫修和散修一样,只能专注於最容易入门、资源消耗相对最少的“术法”一道。 “身”之一道,即炼体。 劫修確实比散修更有机会获得一些炼体法门,但这些法门往往非正统传承,多是些藉助外物刺激、毒性淬炼、甚至自残秘法来强行激发体魄的“速成”之道。 修炼过程极其痛苦,成功后往往伴隨各种弊端。 要么需要定期服用特定秘药维持体魄不衰,要么每次全力爆发后,身体会陷入虚弱期,需长时间调养。 更有甚者,还会留下难以治癒的暗伤,折损寿元...... 总之,速成必有代价。 无法与那些根基扎实、炼成后就可自如运转、无任何后患的正统炼体法门相提並论。 然而,即便如此,能在劫修中走通炼体之路的,依旧被视为佼佼者。 在大家术法修为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一个近身战力强悍、体魄惊人的炼体劫修,在近距离接触或突然发难时,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劫修之间毫无信任可言,背叛与偷袭是家常便饭。 若没有强力的防护法器或特殊保命手段,近身相处,寻常劫修很难在炼体劫修的突袭下倖存。 因此,在看到秦明纯粹依靠体魄格杀光头男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將秦明归入了“修炼了痛苦速成炼体法门的偏激劫修”行列。 这种劫修,因常年忍受非人痛楚磨礪体魄,性格往往扭曲暴戾,行事乖张,一言不合即下杀手。 秦明方才的表现,完美契合了他们对这类人的想像。 秦明见无人回应,也不以为意,目光转向深潭。 刚才两人交手的气劲衝击,让潭水荡漾不休。 此刻,那涟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剧烈起来。 紧接著,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深潭中心,仿佛出现了巨大漏斗。 漆黑如墨的潭水开始急速旋转,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发出低沉的“哗哗”声响。 不过片刻功夫,整潭水竟完全消失不见,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黑洞。 黑洞內黑暗浓稠,只有丝丝缕缕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中渗出。 眾人心领神会,这就是通往鬼市的入口了。 只不过,洞口就在眼前,却无人挪动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站在最前方的秦明,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顾虑。 这入口通道看样子並不宽敞,若是跳下去的时候,这炼体煞星突然在下面或者半途发难...... 以他那鬼魅般的身法和恐怖的近身破坏力,简直是瓮中捉鱉!谁敢先下? 虽说眾人人多势眾,即便秦明骤然发难,应该也能將他快速拿下。 只是,眾人来此黑市,多是为了购置所需资源。 贸然斗法,只会得不偿失,浪费自身拥有的资源。 况且,谁能保证在杀死这煞星之前,他不会拼死带走几人? 又有谁能保证,那几人中不会有自己? 即便没有自己,万一在斗法中受伤,被其他人盯上...... 思绪至此,眾人越发忌惮,竟然不进反退。 秦明看著再次后退的眾人,明白了他们的迟疑。 他没有多说什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身影瞬间没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之中,被浓郁的黑暗彻底吞没,连落地的声响都未曾传来。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中,潭边剩余的人才如释重负般长出了一口气。 眾人彼此交换了复杂而庆幸的眼神,这才纷纷掐诀念咒,或撑起灵光护罩,或激活护身符籙。 做足防护准备后,才一个接一个,怀著十二分的小心,依次跃入那通往未知鬼市的黑暗入口。 第一百二十五章 碧蜈鬼市 砰。 轻微的落地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迴荡。 秦明在跃入黑洞的瞬间已悄然运转【轻身术】,下落之势被柔和的灵力托举缓衝,最终双足平稳地踏在坚实潮湿的地面上。 几乎在他站稳的同时,伴隨著各色护体灵光的光芒,身后接连传来几声或轻或重的落地声响。 潭边其余几人也陆续跳了下来,他们比秦明谨慎得多,落地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炼气中期修士的目力已非凡俗可比,即便在此等几乎无光的地下环境,也能视物如常。 加之背后那几人身上散发的护体灵光映照,秦明得以清晰观察周围。 他们落地的位置,四周是深灰色的潮湿岩壁。 在其中一面岩壁下方,赫然开凿著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洞口。 洞口前,此刻正站著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褐色短打,腰间扎著宽皮带。 皮带上最显眼的,是悬掛著一面巴掌大小的暗黄小铜镜。 壮汉抱臂而立,面容粗獷,正打量著率先落地的秦明。 当秦明转过身,与他对视时,壮汉咧嘴一笑。 与此同时,属於炼气五的灵压,毫不掩饰地自他周身扩散开来。 “道友,”壮汉声音粗哑,语气颇为客气,“看你这副生面孔,不是咱们这附近地界混饭吃的吧?” 秦明脸上那抹狠厉之色稍敛,同样咧嘴回以一笑,坦然点头: “道友好眼力。確实不是本地人。” “之前在北方“干活”时,手脚不够利索,惹了个落单的宗门弟子,下手重了些。” “嘿嘿,不得已,只好远遁到此地避避风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低矮洞口补充道: “至於你们这处“宝地”,是上次“干活”时,从某个还算识趣的傢伙嘴里撬出来的消息。” 已通过法器知晓外界情况的壮汉,倒没想到眼前这看著年轻的煞星如此“坦诚”,直接將“被迫逃亡”和“逼问鬼市”这等事隨口说出。 不过,鬼市的规矩向来是认令不认人。 令牌从何而来、原主是谁,无人关心,也无需过问。 思绪流转,壮汉脸上笑容更盛,抱拳的姿势也正式了几分: “原来如此,道友既是远道而来,那便是客。” “咱们鬼市,向来好客。” “但既是客,就需遵循主家的些许规矩,还望道友海涵。” 他伸手指了指洞口,语气转为公事公办: “鬼市的规矩简单,第一条,鬼市之內,严禁私自斗法廝杀,有任何恩怨纠葛,可前往专门的斗法台解决。” “第二条,凡在市集中交易,无论买卖何物,卖方不得在货物上设陷阱。” “一旦被市集执事查实,违者当场格杀,其尸体与储物袋,皆用作赔偿买方损失。” 说完规矩,壮汉话锋一转: “至於进入鬼市的费用,每位道友,需缴纳五百灵砂。” 他话音刚落,秦明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砂递了过去。 壮汉將灵砂收起,隨即取下腰间不起眼的土黄葫芦。 他拔开塞子,对秦明示意道: “道友,请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莫要运转灵力抵抗,也莫要乱动。” 秦明依言伸出右手。 下一刻,只见葫芦口幽光一闪,一道碧蓝色的影子“嗖”地窜出。 那是一条约莫手指粗细、两寸来长的奇异蜈蚣,通体呈现出碧蓝色,甲壳上有著细密的金色纹路。 它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蓝影,精准地落在秦明手腕上。 冰凉、滑腻、带著些许硬壳的触感传来。 碧蓝蜈蚣迅速沿著秦明的手腕缠绕一圈,首尾相衔,形成一个诡异的“活体手环”。 它蠕动了一下,就静止下来。 “好了。” 壮汉收起葫芦,指了指那洞口。 “道友现在可以进去了,顺著通道走到头,会看到地下暗河与一些木盆。” “隨意选一个木盆,將其推入暗河主流,然后站上去即可。” “切记,上去后莫要擅动灵力改变方向,它自会载你前往该去之处。” 秦明点点头,不再多言,进入了那狭窄的洞口。 洞口后的通道不长,仅走了约莫二三十步豁然开朗,同时传来轰隆隆的水流奔腾之声。 通道尽头,是一处由岩岸与岩壁围成的空间。 脚下是坚实的岩石平台,前方是一条宽阔汹涌的地下暗河。 河水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 水流湍急,顏色深黑,撞击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水汽瀰漫。 岸边,杂乱地堆放著数十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椭圆木盆。 大小仅容一人站立,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被反覆使用。 秦明没有犹豫,隨手提起最近的一个木盆,用力將其拋向前方的暗河主流。 木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落入汹涌的黑水之中,立刻被激流裹挟著向前衝去。 就在木盆入水的剎那,秦明身形轻盈跃起,落在隨著波涛起伏的木盆中央。 双脚接触盆底的瞬间,灵力护罩已悄然撑开。 此举並非为了防御,主要是为了隔绝河水对木盆的剧烈衝击,保持身体平衡。 木盆载著他,顺著湍急的暗河主流,迅速向下游漂去。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河水翻涌的轰鸣在岩洞中迴荡。 炼气期修士的目力在此等环境下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四周除了两侧飞速后退的岩壁外,没有任何事物。 忽然,秦明感觉到手腕上那“手环”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甲壳摩擦皮肤,传来独特的震颤感。 紧接著,他外放的神识捕捉到木盆下方的水流传来不正常的扰动。 “哗啦!” 水花翻涌,一条足有两米多长、水桶般粗细的巨型碧蓝蜈蚣,猛然从暗河深处钻出。 巨型蜈蚣的无数对步足划水,在水中的动作异常迅捷流畅,头部两根闪烁著幽蓝寒光的长长触鬚朝著秦明摆动。 巨型蜈蚣用宽阔坚硬的背甲,稳稳抵住了秦明所乘木盆的底部。 然后,它开始发力,竟推著木盆,强行脱离了湍急的主流,朝著岩壁一侧被垂掛的藤蔓遮掩的狭窄分流游去! 原来如此。 腕上小蜈蚣是信物,也是引路標识。 这暗河主流恐怕是误导或陷阱,真正的通道是这些隱秘分流。 鬼市防护,倒是严密。 在秦明的思索下,木盆在巨型蜈蚣的推动下,稳稳驶入分流。 分流河道狭窄了许多,水流也平缓下来,蜿蜒曲折。 蜈蚣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在黑暗中灵活穿梭。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再次出现微弱的光亮和岩石的轮廓,木盆缓缓靠向另一处人工稍加修整过的岩岸。 秦明纵身跃上岩岸,脚下站稳。 身后木盆立刻逆著来时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漂走,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 岩岸上,早已等候著另一名装束相似的壮汉,同样腰间悬掛铜镜,手持一个式样相仿的葫芦。 他看了一眼秦明手腕上的碧蓝蜈蚣,拱手一笑:“道友一路辛苦。还请將引路蜈归还。” 秦明依言抬起右手,將手腕伸向对方。 那壮汉打开葫芦塞子,对著蜈蚣轻轻一晃。 缠绕在秦明腕上的碧蓝蜈蚣仿佛接到了指令,身体一松,细长的身躯弹射而起。 蜈蚣划过一道蓝影,准確无误地钻入了葫芦之中。 壮汉迅速塞紧塞子,將葫芦掛回腰间。 “进出方式,倒是別致。” 秦明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评价道,听不出是赞是讽。 那壮汉闻言,脸上笑容不变,侧身让开,伸手指向身后一条人工开凿出的、向上延伸的粗糙岩坡: “道友见笑了,不过是为求个稳妥罢了。” “沿著这条坡道上去,顶端就是碧蜈鬼市。” “祝道友在市集中,能有所获。” 秦明不再多言,迈步踏上岩坡。 坡度较陡,石阶凹凸不平,但对他而言如履平地。 往上走,隱约的喧闹渐渐从坡道顶端传来。 碧蜈鬼市,就在前方。 第一百二十六章 鬼市引路 坡道尽头。 秦明踏出最后一级粗糙的石阶,站定身形,向前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极其广阔的巨型地下岩洞。 岩洞並非一片平坦,而是被高低错落、形状各异的岩石建筑分割。 这些建筑显然是用术法粗暴地改造天然岩石而成,有的隆起为矮丘平台,有的被雕凿成简陋的屋舍模样,更多的则是隨意堆砌成的摊位基座或隔断。 它们自然地形成了一条条宽窄不一、蜿蜒曲折的道路,以及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广场。 此刻,这些道路与广场中,人流涌动。 许多广场上聚集著或站或坐的修士,形成一个个小型的交易圈。 岩洞的穹顶极高,上方倒悬著无数大大小小的钟乳石。 每一根钟乳石上,都缠绕著或多或少的碧蓝金纹蜈蚣。 这些蜈蚣大小不一,静静盘踞在钟乳石上,无数双复眼默默俯瞰著下方的芸芸眾生。 不止穹顶,岩洞四周的岩壁上,也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洞口。 洞口幽深,时不时可见一道道碧蓝影子在其中快速穿梭。 甲壳摩擦岩壁的“沙沙”声,如同背景音般持续不断。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岩洞的最深处。 那里,光线似乎更加暗淡,但在秦明凝神远眺下,隱约可见一面蠕动起伏的“墙壁”。 那是由一条庞大的碧蓝蜈蚣盘踞形成,狂暴的恐怖灵压如潮水般间歇性地从那方向席捲整个岩洞。 虽然只是一扫而过,但那灵压的层次,绝对超越了炼气中期。 堪比炼气后期的高阶妖兽,仅是那隱约显露的如山躯体,就足以碾碎这鬼市中所有的修士。 这估计就是鬼市主人敢在此地开设交易的最大倚仗。 秦明眉头一皱,对鬼市的实力评估又提升了一级。 同时,他也有些意外於此地劫修的数量。 粗略看去,这岩洞中活动的修士规模几乎快赶上清河坊平日里的热闹程度了。 但要知道,清河坊是散修聚集地,散修大多忙於生计,修炼资源有限,爭斗经验也参差不齐。 而这里的,全是刀口舔血、以劫掠为生的亡命之徒,实战经验、凶狠程度普遍远超同境散修。 这意味著,倘若这些劫修真的拧成一股绳, 在没有沧流门这等宗门势力强力干预的情况下,他们完全有能力轻鬆覆灭像清河坊那样的散修聚集地。 看来,沧流门派驻修士坐镇坊市,並不仅仅是为了管理税收和收割灵材。 在某种程度上,確实是在震慑周边劫修,保护坊市內的散修。 然而,当秦明仔细打量下方那些涌动的劫修人群时,异样感浮上心头。 这些劫修似乎很亢奋? 这是鬼市的常態氛围?还是近期发生了什么特殊事件,导致了这种集体性的亢奋? 压下疑虑,秦明迈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真正踏入了碧蜈鬼市。 近距离观察,鬼市的交易方式简单直接。 那些大小不一的广场,就是天然的“市集区”。 多数卖家只是隨意在地上铺一块锦布或兽皮,將出售的物品陈列其上。 自己则盘坐在后,沉默等待或低声吆喝。 买家穿梭其间,蹲下查看,討价还价。 人流中,格外显眼的是那些“披著”特殊装饰的修士。 他们的肩头至腰间,赫然盘绕著一条大型碧蓝蜈蚣。 这些蜈蚣安静地伏在主人身上,甲壳光泽深沉,复眼偶尔转动。 佩戴它们的修士行走时,周围人群会下意识地让开些许空间,目光中带著敬畏与忌惮。 这些人,应该就是鬼市的“执事”或“巡逻者”。 相当於外界的坊市管理者,负责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和处理纠纷。 就在秦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环境时,一个身影敏捷地穿过人群,小跑著来到了他身边。 “这位道友,生面孔呀?” 来人是一个女修,声音带著刻意放柔的甜腻,修为约在炼气三层。 她仰头看著秦明,脸上堆起嫵媚的笑容。 “第一次来咱们碧蜈鬼市吧?我叫丁妙,专为初来乍到的道友引路、介绍门道。” “这鬼市看似杂乱,实则內里各有分区,规矩门道也多。” “倘若道友有想买的东西,或是想办什么事,找我可就省心多了!” 秦明目光落下,打量著这位自荐的嚮导。 丁妙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量高挑,穿著一套剪裁极其贴身的深蓝劲装。 这劲装材质特殊,並非普通布料,而是弹性极佳的织物,紧紧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身躯。 將丰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挺翘的臀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下身是同材质的紧身长裤,外套一双及膝的漆黑皮质长靴。 靴筒紧束,更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她面容姣好,杏眼桃腮,此刻笑靨如花,整个人散发著诱惑的气息。 典型的集市“引路人”或“掮客”。 靠眼力辨认新客,靠口才和门路赚取佣金。 遇到大方的主顾或许能捞一笔,遇到吝嗇的恐怕白费半天唇舌。 丁妙见秦明目光锐利地上下扫视自己,既不说话也不拒绝,知道有戏。 她轻咳一声,身体不著痕跡地前倾,让傲人的曲线更加凸显: “道友你想找点乐子,想找做采香生意的姐妹放鬆放鬆,我也可以为您引荐几位懂规矩的漂亮女修。” “采香”,修仙界对娼妓行业的雅称,实则就是出卖皮肉。 坊市中的“采香”女修,大多修炼的是相对温和、讲究互惠的正统双修法门。 在不损害客人根本的前提下,汲取些许灵力或精气助益自身修行。 但鬼市不同,这里龙蛇混杂,所谓的“双修法门”五花八门。 其中不乏一些邪异霸道的採补之术,能在交合之时强行掠夺对方精血与灵力。 轻则令人修为倒退、元气大伤,重则可能沦为废人甚至被吸乾。 而鬼市的规矩只管明面上的“斗法”,床笫之间的这种“暗算”,只要不出人命,无人过问。 思绪在脑中一闪而过,秦明直接伸手入怀,从储物袋取出一个装有二百灵砂的小布袋,在丁妙亮起的眼神中,隨手拋了过去。 丁妙反应极快,双手一合,稳稳接住布袋。 她掂量著重量,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灿烂,腰肢仿佛都更软了几分。 “我有几具灵材要出手,给我找个妥当的地方,买家要靠谱,价钱要公道。” “明白!道友放心,包在我身上!” 丁妙將灵砂袋迅速塞进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中,拍著胸脯保证,那波涛汹涌的景象引得附近几个路过的劫修忍不住侧目。 她挺直腰背,脸上笑容收敛,郑重其事说道: “请隨我来,这鬼市里专收灵尸的铺子有好几家,我知道哪家掌柜最实在,出的价最公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品相不错 蕴含灵气的天然事物,被修士统称为“灵材”。 而修士本身经由灵气淬炼的躯体,死后自然也是蕴含灵气的“材料”。 皮、肉、血、骨、乃至臟腑,对於某些修炼特殊功法、炼製特殊丹药、法器或施展特殊道法的修士而言,都是具有特定价值的“灵材”。 在劫修的交易圈里,这种来源於同类的“材料”,有一个更直白的称谓。 灵尸。 此刻,在丁妙的引领下,改头换面、一身煞气的秦明,来到了鬼市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眼前是一座依著岩壁开凿、外观粗糙简陋的岩石屋舍。 门楣低矮,连个招牌都没有。 只在门口隨意掛了一串风乾蜷缩的小型毒虫,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丁妙上前,有节奏地叩响了厚重的石门。 片刻后,石门打开。 踏入屋舍,內部的景象诡异阴森。 空间不大,四壁並非粗糙的岩石,而是被打磨得相对平整。 墙壁上如同陈列柜般,“站立”著一具具赤身裸体、肤色灰白或暗青的尸体。 它们姿態各异,空洞的眼眶望著室內,在墙角几盏幽绿火灯照耀下,投出扭曲拉长的影子。 一个穿著暗红长袍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门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著一具靠墙“站立”尸体的手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这掌柜面容平凡,甚至有些富態。 唯独那双眼睛,瞳孔顏色极淡,近乎灰白。 他见到丁妙领著秦明进来,脸上笑容立刻加深,快步迎上。 “丁姑娘,稀客。这位道友......” 掌柜的目光在秦明身上快速一扫,尤其在秦明左耳的【云梦珥】和周身那股尚未散尽的冷冽煞气上稍作停留,笑容更盛。 “面生,但气度不凡,两位而来,是有货要出?” 秦明点点头,没有寒暄,目光投向屋舍中央。 那里有一个边缘沾染著乾涸发黑血渍的巨大石质台面,显然是专门用来“验货”的地方。 他没有废话,神识沟通储物袋。 光芒连续闪过三下,三具沉重的躯体被灵力托举著,依次“砰”、“砰”、“砰”地落在石台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正是之前在红枫谷斩杀的那两名炼气五层宋家修士的尸身,以及刚刚在谷口被他一脚踏碎头颅的光头男尸体。 掌柜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不变,快步走到石台边。 他先是整体扫视了一遍,然后伸出保养得极好的修长双手。 他的动作熟练,轻轻按压尸身的皮肤,感受其弹性和韧度。 顺著肌肉纹理揉捏,评估其生前锻炼的程度和蕴含的气血。 甚至翻开手掌,查看指骨关节与掌心老茧,推断其惯用武器或术法类型。 最后,他將手掌虚按在尸身丹田和小腹,闭目感应残留的灵力属性与强度,以及臟腑被震毁的程度。 整个过程沉默迅速,掌柜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检查完毕,掌柜收回手,用那块隨身携带的软布擦了擦指尖並不存在的污渍。 他这才轻嘆了口气,看向秦明,语气惋惜: “道友,这三具品相相当不错。尤其这两具,”他指了指那两名宋家修士的尸体,“体魄根基扎实,灵力精纯,可惜就是没了头颅。” 红枫谷之事牵扯宋家与劫修,斩去头颅是为避免身份特徵外泄,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掌柜对此习以为常,很多劫修处理“特殊目標”后都会这么做。 这三具,经他查验,生前应当都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其中这两具尸体,体魄强健,明显是经过炼体打熬。 不仅如此,其尸身內残留的灵力也异常精纯,並非寻常散修那种驳杂的无属性灵力,而是生机勃勃的木行灵力。 而且二者灵力属性、运转痕跡极为相似,多半修炼的是同一种中品的木行功法。 修炼中品功法、有炼体底子、炼气五层的修士......这可不是路边隨便能捡到的阿猫阿狗。 不是宗门悉心培养的弟子,就是有些底蕴的修仙世家出身。 这面生的道友,好本事。 一旁的丁妙见掌柜沉吟不语,担心对方是想要压价,连忙挤出笑容: “掌柜的,这位道友是第一次来咱们鬼市,你可不能因为面生就......” 被打断思绪的掌柜摆摆手,打断了丁妙的话,脸上的笑容依旧: “丁姑娘放心,咱们这行,讲究个长远,欺生压价,那是自断財路。” 说到这里,他转向秦明,伸手指向那两具宋家修士的尸体: “这两具虽然缺了头颅,价值折损不少,但底子实在太好。” “无论是用来炼製尸傀、殭尸,还是抽取其筋骨血肉中的灵性精华入药、炼器,都是上佳之选。” “两具合在一起,我出三十二块灵石。” “这价格,在碧蜈鬼市里,绝对算得上高价了。” 他略微停顿,语气真诚地补充道: “不瞒道友,若是头颅完好,能保留颅內可能残留的些许元神碎片,价值起码能再提七八块灵石,凑个整,四十块都不为过。” “但现在只能拆散了,按部件来估算。” “三十二块灵石?!” 丁妙忍不住低呼出声,杏眼圆睁。 她带人来卖“灵尸”多次,深知这个价格意味著什么。 眼前这两具无头尸身生前,该是何等难啃的硬骨头? 她看向秦明的眼神,敬畏之色更浓,態度也越发恭敬小心,低声对秦明道: “道友,掌柜这价確实很公道了,在咱们这儿,能出到这个数的,不多。” 秦明面色平静,对於这个价格不置可否,只是点头示意掌柜继续。 掌柜见秦明没有异议,接著指向光头男的尸体: “至於这一具,尸体新鲜,灵力消散不多,但整体素质,都远不如前两具。” 他搓了搓手指,给出报价: “这一具,看在道友第一次光顾,结个善缘的份上,我给八块灵石,如何?” 掌柜给出的总价四十块灵石,看似不菲,但秦明心中清楚。 这三具尸体若落在精通尸道、毒术道或特殊炼器法的修士手中,其能创造的实际价值远不止於此。 但正如掌柜所言,那需要特定的技术和门路去“加工”和“利用”。 对於绝大多数劫修而言,杀人后尸体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儘快变现,换成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 自己不具备处理的条件,留著反而是累赘和隱患。 从丁妙那惊讶的反应来看,这个价在鬼市这种地方,应该属於比较合理的范畴。 “成交。” 秦明乾脆利落,吐出两个字,脸上那抹偽装出的狠厉笑容似乎也真切了一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鬼市暗流 鬼市。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鬼市的喧囂嘈杂再次涌入耳中,夹杂著碧蓝蜈蚣爬行的沙沙声。 交易完成,四十块灵石已安稳落入秦明的储物袋。 他心情不错,这比他预想的出手价格还要略高一些,看来那两具宋家修士的“灵材”確实抢手。 丁妙跟在身侧,脸上笑容明媚,对自己即將到手的佣金也十分满意。 她盘算著该如何进一步拉近与这位“豪客”的关係,以便爭取到后续的生意。 就在这时,秦明忽然动了。 他手臂看似隨意地一伸,直接揽住了丁妙那被紧身劲装勾勒出的纤细腰肢。 秦明手掌温热,隔著那层弹性极佳的织物,稳稳地按在了丁妙挺翘圆润的臀部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呀!” 丁妙猝不及防,身体一僵,口中发出短促惊呼。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羞恼的神情。 劫修固然推崇“隨心所欲”,行事往往放浪形骸,但这並不意味著每个劫修都荤素不忌。 丁妙靠眼力、口才和门路吃饭,打扮得嫵媚诱人,是为了吸引客人注意、方便开展业务。 她確实也利用自己的皮相作为筹码,在谈判中获取优势,但这与直接出卖身体是两回事。 此刻,秦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然而,呵斥的话语刚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抬眼,近距离对上秦明那张经过偽装、显得狠厉阴鷙的年轻面容。 实力深不可测,出手阔绰,行事狠辣......得罪不起。 况且,他刚刚才让自己赚了一笔,长得倒也不算难看,称得上英俊。 罢了,摸一下就摸一下吧,就当是额外的“服务费”。 等会儿引他去下一处,定要好好发挥,多討些灵石,不能白让他占了便宜! 一番利弊权衡后,丁妙脸上的惊怒之色迅速褪去,浮起娇羞的媚意。 她身体放鬆,不仅没有挣脱,反而似有若无地往秦明怀里靠了靠,任由那只大手停留在自己臀部。 她仰起脸,眼波流转,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嗔怪道: “这位道友,你可真急。”她顿了顿,笑容加深,“接下来想去哪里逛逛?” 秦明手掌又不安分地动了一下,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符籙,可有符籙种类齐全的铺子?带我去看看。” “有的有的!” 丁妙连忙点头,腰肢轻扭,顺势引导著秦明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二人姿態亲密,仿佛真是一对结伴而行的道侣。 沿途不少劫修投来或曖昧或瞭然的目光,丁妙只当看不见。 很快,两人来到鬼市中一处人流明显更加密集的区域。 一座规模比尸材铺大了数倍的岩石屋舍矗立在此,门口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以利器刻著一个歪歪扭扭“符”字。 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几乎都是行色匆匆。 “就是这儿了,鬼市最大的符坊,货源最足,种类也最杂。” 丁妙介绍道,领著秦明往里走。 踏入符坊,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粗糙的岩壁上开凿出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壁龕,壁龕內陈列著各式各样的符籙。 前来购买符籙的劫修很多,每个壁龕前都有人驻足查看,人声嘈杂。 秦明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低声问道:“这里每天都这么热闹?” 这购买力,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估。 劫修虽然资源获取方式“便捷”,但消耗也大,风险极高,如此集中频繁地採购符籙,不太像是常態。 搂在他怀里的丁妙闻言,左右看了看,將嘴唇凑近秦明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更低: “不是的,往常虽然人也多,绝没有现在这么拥挤。” “主要是最近这个月,气氛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道。 “数日之前,盘踞在清河坊周边最大最凶悍的两股劫修势力黑煞坟和血影楼突然同时放出风声,要开始大规模招兵买马,扩充人手。” “而且態度非常强硬,已经开始吞併收编附近一些较小的劫修团伙了。” 她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听说他们这次是准备联手,要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买卖,一件足以让所有参与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的大事!” “消息传开,劫修中的小团伙,还有那些独行客,都跟疯了似的,都想挤进那两家的大门,跟著一起去发財。” “这不,大家都在拼命筹备,购置保命、杀敌的玩意儿,尤其是符籙这种消耗快见效快的东西,自然就抢手了。” 秦明心中一动,搂著丁妙腰肢的手臂略微收紧: “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准备集结力量,强攻清河坊?” 这个猜测很自然,清河坊作为附近最大的资源聚集地,一直是劫修们垂涎的肥肉。 “怎么可能?!” 丁妙立刻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语气肯定。 “道友说笑了,清河坊是有沧流门坐镇的正规坊市!” “沧流门是有筑基上人存在的宗门,咱们就算人数再多上一倍,去强攻有筑基修士和护山大阵守护的坊市,那和排队送死有什么区別?” “再多的灵石,也得有命花才行。” 她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我听几个消息灵通的老主顾私下议论,好像是盯上了一个落寞的筑基世家。” “据说那世家如今衰败得厉害,连个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没有,但祖上阔过,留下的底蕴和秘藏,足够让人眼红。” “黑煞坟和血影楼就是看准了这点,想联手把它给端了。” 落寞的筑基世家? 秦明眼神闪烁,心中瞬间闪过红枫谷宋家的影子。 又是筑基世家? 最近这片地界,哪来那么多落寞的筑基世家? 算了,此事与自己无关,眼下找到吴永才是正事。 秦明迅速將这份疑虑压下,淡淡道: “原来如此。倒是笔好买卖。”。 “是啊,所以大家才这么积极。” 丁妙附和道,见秦明似乎兴趣不大,识趣地不再多说,转而问道。 “道友想买些什么类型的符籙?” 秦明之所以选择来鬼市购买符籙,正是看中了这里的“百无禁忌”。 清河坊是沧流门开设的正规坊市,受宗门风格影响,流通的符籙多以水行为主,多为常见种类。 像沧流门这类修行正统功法的仙门,其掌控的坊市对於某些被视作“邪门”、“阴损”、“有伤天和”的偏门符籙,往往是限制流通甚至禁止售卖。 但鬼市则毫无此等顾忌,这里只认灵石,只要有人买、有人卖,什么符籙都能出现。 秦明来此的另一重要目的,正是搜罗那些在坊市难以见到、在某些特定场合可能发挥奇效的各类中品符籙。 “带我都看看,尤其是坊市里不常见的那种。”秦明吩咐道。 “好嘞!” 丁妙精神一振,知道表现的机会又来了。 她熟门熟路地引著秦明在各个分区穿梭,不时低声介绍某些符籙的特异之处。 秦明看似隨意地瀏览,实则神识高度集中,快速甄別。 秦明没有大量购买同一种符籙,而是每种感兴趣的都只买一两张作为样品。 即便如此,他逛完所有感兴趣的区域后,也花费了不下二十块灵石,购得了在坊市罕见或根本没有的中品符籙。 当秦明搂著丁妙走出符坊时,丁妙此刻看向秦明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职业化的热情,更添了几分看“財神爷”般的灼热。 这位“道友”不仅实力强、出手狠,买东西也如此爽快,简直是完美的僱主! 她接过秦明又隨手拋来的一块灵石“打赏”,兴奋得脸颊泛红,下意识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眼波流转间春意盎然: “多谢道友!你可真是大方!” 她身体贴得更紧,整个人都依偎在秦明身上。 “接下来,还想去哪儿?” 秦明感受著怀中温软的躯体,脸上那抹狠厉的笑容不变,目光投向鬼市更深处的区域。 “找个手艺过得去的炼器坊。” 他淡淡道,手指在丁妙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我有些法器需要修缮一二。” 第一百二十九章 鬼市技艺 鬼市之中,真正精通炼丹、炼器、制符等修仙百艺的劫修,数量稀少。 原因简单,但凡在某一技艺上有所造诣的修士,通常无需像普通劫修那般,过著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 他们只需寻一处安稳的坊市,凭藉手艺就能稳定赚取灵石。 还能潜心钻研,提升技艺。 隨著技艺精进,在坊市中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受人尊敬,安全性也更有保障。 因此,会选择棲身鬼市的“技艺者”,大致分为三类。 其一,手艺特殊,不为正统坊市所容。 例如擅长炼製阴毒法器、诡异傀儡、或需以修士尸身为材料的邪门技艺者,只能在这劫修聚集之地寻找客户。 其二,身怀不俗技艺,却因得罪了惹不起的仇家或势力,被迫遁入鬼市避难。 以此躲避追杀,同时凭手艺谋生。 其三,也是最为常见的一类。 技艺粗浅,心比天高,耐不住在正规坊市中从学徒做起,缓慢积累的艰辛过程。 他们厌恶被炼器坊、丹房压榨,於是鋌而走险,投身劫修行列。 利用那点粗浅手艺在鬼市接些零活,同时更热衷於利用“信息”之便,干些“来钱快”的勾当。 吴永,属於这第三类。 他粗通炼器,尤其对火行法器的常见损毁有些经验。 但也仅止於修缮下品法器,无力炼製。 在清河坊某一炼器坊做学徒多年,每日辛苦所得大半被掌炉抽走,心中积怨日深。 他不甘於如此“安分守己”地赚取微薄资源,就动起了歪心思。 利用在炼器坊接触客人的便利,他暗中记下那些身家丰厚的客人信息。 隨后跟踪摸清其行踪习惯,再与相熟的劫修勾结。 设伏劫杀,事后分赃。 尝到甜头后,他变本加厉,甚至多次將那些结伴出坊的散修队伍情报,出卖给劫修团伙,换取更多报酬。 然而,夜路走多终遇鬼。 他所在炼器坊的客人接连出事,渐渐引起了坊市巡逻杂役弟子的注意。 吴永察觉到有弟子开始暗中调查他的行踪,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知道,一旦被带去问话,自己那点底细,在宗门弟子面前根本藏不住。 於是,他当机立断,趁著一次出坊“採购材料”的机会,直接远遁。 一头扎进了这鱼龙混杂的碧蜈鬼市,彻底断了与原来坊市的联繫,不给那些杂役弟子任何盘问捉拿的机会。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来到鬼市不久,凭藉那手还算实用的火行法器修缮手艺,他竟被鬼市中最大的两股势力之一“黑煞坟”招揽了进去。 虽然只是外围的炼器师傅,但好歹有了靠山和相对稳定的活计。 最近,“黑煞坟”与“血影楼”风传要联手干一票“大事”,更是让吴永心中燃起野望。 既然是“大事”,参与其中,哪怕只是边缘角色,事后分润的资源恐怕也远超他以往辛苦“谋划”所得。 只是,他有时也会想起在原来坊市中唯一称得上“好友”的郑伦。 他曾写信邀其前来鬼市“共谋前程”,也与鬼市入口的执事打过招呼。 若有人持信或询问自己,便引其来见。 可数月过去,杳无音信。 看来,郑伦那小子,终究是胆小。 捨不得坊市那点安稳日子,不敢来这真正能搏出富贵的地方啊...... 摇了摇头,吴永收起思绪,正准备继续打磨手中一件有些变形的法器。 这时,前面店铺传来掌柜沙哑的呼唤: “吴师傅,出来看看,这玩意儿你能修不?” 吴永应了一声,掀开通往前院的厚重皮帘,走了出去。 铺面不大,光线昏暗,柜檯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被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搂在怀里的女修,丁妙。 吴永认得她,鬼市掮客里姿色拔尖的那个。 平时打扮虽然嫵媚,实则泼辣精明,只做引路牵线的生意。 从未听说过,她与客人有皮肉纠缠。 今日怎么会如此放浪形骸,整个人都贴在那青年身上?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隨即落在青年身上。 鹰鉤鼻,眉眼凌厉,左耳戴著枚奇异耳饰,一身绣碧蟒的漆黑劲装,煞气隱隱。 看年龄似乎不大,可那散发出的灵压竟是炼气五层,与自己相当! 这么年轻就炼气五层?定是有些来头或机缘。 搂著丁妙招摇过市......这般张扬,在这鬼市里,怕是活不长久。 吴永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掌柜递过来的一件法器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圆形护心镜,边缘镶嵌著细密的赤红晶石。 镜面本该光滑,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灵光黯淡,显然是遭受了猛烈的衝击,大概率是与另一件法器硬碰硬导致。 镜身縈绕著微弱的火行灵力,正好与吴永最熟悉的火行锻造技艺匹配。 吴永接过镜子,神识沿著裂缝缓缓探查內部结构的损坏程度。 片刻后,他心中有了底。 “能修。” 他言简意賅,抬头看向那青年。 “七块灵石,材料我出,保证修復如初,不影响原有威能。” “七块灵石?” 不等青年开口,依偎在他怀里的丁妙先柳眉倒竖,娇声质疑道。 “吴师傅,一件下品防护法器,修缮而已,又不是重炼,哪用得著这么贵?” 吴永面色不变,早就准备好说辞,语气平板地解释: “丁姑娘有所不知,最近鬼市不太平,各家都在囤货备战,用於修缮法器的火熔晶、赤铜精等灵材价格飞涨。” “成本高了,工钱自然也得跟著涨一涨,七块,公道价。” 丁妙还想再爭,却被秦明轻轻拍了拍她那紧实挺翘的臀部,示意稍安勿躁。 秦明脸上那抹偽装出的狠厉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目光落在吴永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就是这个人出卖了父母的行踪,导致了那场伏杀。 狂暴杀意自识海迸发,快要衝破理智,又被秦明强行压下,化为眼底深处的流转寒芒。 他搂著丁妙,上前半步,身体前倾,靠近柜檯,脸上笑容依旧: “行。就按吴师傅说的价,七块灵石。” 他顿了顿,笑容陡然加深,眼神直刺吴永双眼: “但是,我丑话得说在前头。” “这镜子,我急著用。” “你收了我的灵石,应下了这活计,就得把它修好。” “倘若你修不好,或者修完了不好用,让我在要紧关头因此吃了亏......” 秦明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吴永的脖颈,语气轻柔: “那我只好亲自,摘了你的头。” 话音落下,铺子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岩壁间传来蜈蚣爬行的窸窣声。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住,丁妙也屏住了呼吸。 眾人能听出秦明言语中蕴含的杀意,这青年杀气好重! 吴永心臟猛地一跳,对方那眼神,那语气,绝非玩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乾巴巴地保证道: “道友放心,吴某定当尽力,保证让你满意。” 秦明直起身,恢復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隨手取出七块灵石,叮噹作响地放在柜檯上。 “多久能好?” “一日后,道友来取就是!” 吴永连忙道。 “好,一日后,我再来。” 秦明点点头,不再多看吴永一眼。 他在发愣的丁妙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引得丁妙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两人相拥著走出了炼器铺,消失在门外昏暗摇曳的光影中。 铺內,吴永看著柜檯上的七块灵石,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莫名觉得那里有些发凉。 他摇了摇头,將那面破损的护心镜紧紧攥在手中。 妈的,真是个煞星...... 不过出手倒是阔绰,赶紧修好打发走,少惹麻烦。 第一百三十章 讹诈纠纷 三日后。 铺子后院的锻造区域,炉火正旺,灼热的空气扭曲著光线。 吴永赤裸著上身,露出因常年打铁而显得精悍的臂膀。 汗水沿著脊背滑落,还未滴在滚烫的金属胚料上就被气化。 他正全神贯注地调整著一件护腕法器的灵纹连接,长柄圆锤搁在手边,锤头隱约有灵光流转。 突然。 轰!!! 沉闷的爆响从前院店铺方向猛然传来,震得屋顶岩灰簌簌落下。 连脚下的地面都隱隱一颤,炉火隨之猛地摇晃。 吴永手中动作一顿,霍然抬头,眼中闪过惊疑。 这动静是有人砸场子! 他瞬间抄起手边的长柄圆锤,顾不得穿上衣袍,一把掀开后院皮帘,低吼一声,疾步冲了出去! 前院店铺內,原本摆放著柜檯、陈列著些许法器的区域,此刻一片狼藉。 坚实的岩石地面被轰出了一个凹坑,坑中散落著几件原本放在柜檯里的下品法器,碎石迸溅得到处都是。 凹坑边缘,站著两个人。 正是两日前来此委託修缮护心镜,出手阔绰言语狠毒的那个鹰鉤鼻青年,以及鬼市掮客丁妙。 秦明负手而立,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掌柜此刻已退到墙边,脸色发白,淡黄的土行护体灵光正剧烈波动著。 丁妙站在秦明侧前方半步,俏脸含煞。 那双平日里媚意横生的杏眼瞪得溜圆,指著掌柜,声音又尖又亮: “掌柜的!这就是你们铺子修缮出来的法器?!” 她说著,从储物袋取出两片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噹啷”两声脆响。 那是断裂成两面的铜镜碎片,正是两日前吴永亲手接过、並保证“修復如初”的那面护心镜。 它已从中整齐裂成两半,镶嵌的赤红晶石暗淡无光,彻底报废。 丁妙环视一圈赶来看热闹的劫修们,声音拔得更高: “诸位道友都来评评理,两日前,我家公子花了足足七块灵石,在这铺子修缮这件防护法器。” “结果呢?今日我们刚出鬼市不久,遇到点小麻烦,公子刚祭出这镜子抵挡对方一道【炎弹术】。” “这镜子一下就裂成两半了,要不是我家公子身手了得,岂不是要吃了大亏?!” 她猛地转向面如土色的掌柜,厉声质问: “这件事,你们铺子怎么说?!给个交代!” 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又惊又怒,尤其看到门外越聚越多的围观者,心中更是慌乱。 他强自镇定,色厉內荏地喝道: “丁妙!你胡说什么?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敢来我这里闹事!” “你可知道,这铺子是掛了黑煞坟的名號?!” “在这里撒野,就是打黑煞坟的脸!你担待得起吗?!” 他试图用背后靠山的名头嚇退对方,也提醒围观者不要多管閒事。 丁妙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嗤笑一声。 她双手叉腰,挺起傲人的胸膛,声音讥讽: “哟?这是自知理亏,开始搬靠山嚇唬人了?” “黑煞坟的名头我们自然敬畏,但黑煞坟难道就能纵容属下铺子无视鬼市铁规,对客人送修的法器动手脚了?” “还是说,黑煞坟定的规矩,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坑骗各路道友的灵石?” 这话极其刁钻,直接將矛盾从个人纠纷,拔高到了质疑黑煞坟的信誉。 围观眾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看向掌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 在鬼市,信誉是灰色交易的基石之一,尤其是涉及法器修缮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情。 秦明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掌柜,落在了刚刚衝出来的吴永身上。 当看到吴永那惊疑不定的脸时,秦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下唇。 然后,他开口了: “吴师傅,又见面了。” 秦明脸上笑容加深,眼神却无半分笑意。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 他歪头,仿佛在回忆: “要是修不好,或者修完了不好用,我就摘了你的头?” 吴永心臟狂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柄圆锤。 不可能!那面镜子他检查过无数次,灵纹连接稳固,材料熔接完美......绝对是修好了! 怎么会连一道【炎弹术】都挡不住?这二人难道是故意来找茬的?!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质问那镜子损坏的具体情形,想要指出这可能是对方的阴谋。 但看著秦明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看著丁妙那义愤填膺的姿態,再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劫修,以及掌柜那慌乱无措的模样......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骚动,正是两名鬼市执事到了。 他们肩腰盘绕的大型碧蓝蜈蚣昂起头,复眼扫视全场,自带一股威严。 围观的劫修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喧譁声也低了下去。 两名执事经验丰富,快速扫了一眼店铺內的狼藉与对峙的双方,心中已大致有数。 丁妙眼尖,立刻像看到了救星般,快步迎向其中一名执事,语速飞快地將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掌柜也急忙凑到另一名执事身边,擦著额头的冷汗,低声辩解自家手艺如何精湛。 暗示对方可能是故意损坏法器前来讹诈,並再次提及黑煞坟的背景,希望执事能看在面子上有所偏袒。 两名执事面无表情地听著,目光在秦明、丁妙、掌柜和吴永脸上来回移动。 其中一名执事上前,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两片破镜,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声音平淡: “好了。” 场中顿时一静,那执事缓缓开口:“我不是炼器师,自然看不出来端倪。” “但是,我会去找懂行的炼器师看看,在此之前,你们在这里等著。” 说完,那名执事转身离去。 另一名留下的执事则看向一直沉默的秦明,公事公办地问道: “这位道友,既是纠纷,按鬼市规矩,不得当眾私斗。” “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此事需进一步查证......” 秦明忽然笑了,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锁死在吴永身上:“规矩,我懂。”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狞笑,目光转向那名执事: “不能当眾斗法,我明白。” “但是在斗法台上,打死他,是不是就不算坏规矩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劫修规矩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连盘绕在执事肩头的碧蓝蜈蚣都似乎感知到了骤然升腾的杀气,昂头摆动触鬚。 斗法台。 鬼市解决私人恩怨、赌斗財物、决定生死的血腥之地。 一旦签下生死状踏上去,就是不死不休,鬼市绝不干涉结果! 那名执事深深看了秦明一眼,身为鬼市秩序的维护者,他能认出秦明是近期才出现的“生面孔”。 对於这种懂规矩的“客人”,他们通常不会阻止。 “倘若最终查验,確係店铺修缮有误,欺诈客人。”执事缓缓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按鬼市铁律,涉事者皆需以命偿物,其所有財物赔偿苦主,无需道友动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但若查验无误,或无法明確责任,双方执意以武力解决爭议,可签订生死状,前往斗法台。” “生死各安天命,与鬼市无关。” 这话等於给了秦明明確的答覆:如果真是铺子的问题,鬼市按规矩杀他们。 如果不是,或者查不清,双方可以自己去台上分生死。 “是吗?”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秦明笑容不变,轻轻点头:“那就好。” 他重新看向脸色已然铁青的吴永,缓缓抬起右手,拇指在脖颈前做了一个乾净利落的割喉手势。 此刻,掌柜看著门外越聚越多的围观者,心中越发慌乱。 他知道,今日必须要分个对错。 否则,这场当眾闹开的纠纷,肯定会彻底毁了店铺的信誉。 以后,还有哪个劫修敢把保命的法器送到这里修缮? 不久,那名拿著破镜碎片离去的执事去而復返。 他环顾四周,確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朗声说道: “我已请两位老师傅看过此镜,他们一致认定,镜身確是因承受远超负荷极限的剧烈衝击而损坏。”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给眾人消化的时间: “但是,两位老师傅无法从残骸中断定,此等损坏是寻常术法衝击所致,还是另有他因。” “也就是说,无法直接证明是因修缮不当才会导致这法器的损坏。” 这个结论,等於將皮球又踢了回来,没有给出决定性证据。 说完,那名执事將丁妙叫到一旁,低声询问更详细的“遇袭”经过。 显然,鬼市方面也想儘量弄清真相,避免不必要的血腥衝突。 虽然他们並不惧怕衝突,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丁妙早有准备,立刻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据她所说,两日前,取回法器后,二人相约一同离开鬼市,去附近的山谷游玩散心。 说是游玩散心,但执事从丁妙眼中的媚意可以看出,二人可能是想“更进一步”。 不料他们刚离开鬼市范围不久,在一处僻静山林,突然跳出两个蒙面劫修,二话不说就动手。 其中一人施展的正是【炎弹术】,秦明当时就將这面刚修好的护心镜祭出抵挡。 谁知,那炎弹打在镜子上,镜子直接就裂开掉地。 幸好秦明修为高深,反应极快,立刻施展其他手段,才將那二人击退。 事后,他们气不过,这才立刻返回鬼市,找铺子討个说法。 至於那两个“蒙面劫修”,尸体现在就在秦明的储物袋中。 执事听完,觉得对方说得有理有据。 况且,他也认识丁妙,鬼市中漂亮的掮客。 掮客,做的是门路生意,不可能连同客人讹诈,那是在砸自己饭碗。 看来,至少在丁妙看来,法器確实是因自己介绍的门路修缮不佳,才会损坏。 这相当於砸她的饭碗,所以她才会带著客人回到鬼市討个说法。 在鬼市,当证据模糊不清的时候,强者往往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隨后,执事走回场中,目光扫过双方,最终落在秦明身上,声音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漠: “鑑证结果已明,无法断定责任归属。” “按鬼市规矩,你二人既可选择接受此结果,此事作罢。” “也可前往斗法台,以胜负定对错,了结恩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若选择斗法台,斗法期间的伤亡,鬼市概不负责,你们可要想清楚。” 执事话音未落,围观的劫修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吶喊。 “斗!” “斗!!” “斗!!!” 声浪在巨大的岩洞中迴荡,多数围观者兴奋的脸庞上,写满了对鲜血与暴力的渴望。 所有的目光,顿时聚焦在秦明身上。 而他当然没有让这些嗜血的看客失望,在喧囂达到顶峰的剎那,秦明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指向紧握长柄圆锤的吴永,勾了勾。 “走。” 秦明的声音不高,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给我上斗法台。”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吴永。 秦明手臂一揽,將適时凑近的丁妙搂入怀中,转身朝著鬼市斗法台的方向走去。 “吼!!”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与怪叫,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人流兴奋地跟隨著秦明和丁妙移动,离开了这间店铺。 而被留在原地的吴永,握著锤柄的手心沁出冷汗。 脚步如同灌了铅,沉重得难以挪动。 掌柜见状踉蹌著衝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吴永!现在不是你他妈想不想上的时候!是必须上!你明不明白?!” 他看著吴永依旧犹豫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地急声道: “我们劫修,和外面那些按部就班的散修不同!” “很多时候,这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道理!”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谁够狠,谁就能活!” “今天,这么多人看著,他点名道姓邀你上斗法台。” “你若怂了,不敢应战,就等於是他贏了!” “到时候,別说砸了这铺子,他就是当眾扇我们,我们也只能受著。” “因为是你先露了怯,坏了规矩!” 掌柜抓住吴永的手臂,瞪著对方,声音颤抖: “这铺子它不是你我二人的私產!它是掛了黑煞坟招牌!” “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已经折了黑煞坟的面子!” “如果你再当眾认怂,让黑煞坟彻底沦为笑柄......你觉得,上面的人会怎么处置我们两个办事不利的废物?” 第一百三十二章 鬼市斗法 掌柜的话让吴永打了个寒颤,他猛地抬头,看向掌柜那双因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来,眼下已別无选择,要么上斗法台,要么死在黑煞坟清理门户的酷刑之下。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多说无益。 唯有一战,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妈的......” 吴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甩开掌柜的手。 他从后院穿上了一件皮甲,双手握紧那柄陪伴他多年、既是工具也是法器的长柄圆锤。 隨后,吴永不再犹豫,挺直腰背。 他迎著周围或同情、嘲笑、打趣的目光,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上了前方那簇拥移动的人潮。 鬼市斗法台。 那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圆形广场,地面由深灰的坚硬岩石铺就,布满新旧不一的战斗痕跡和暗沉血跡。 广场直径约十五丈,对於炼气期修士的斗法而言,空间足够腾挪,也足以拉开距离施展术法。 此刻,广场周围已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劫修。 人头攒动,喧囂鼎沸。 秦明已站在广场边缘,鬆开了搂著丁妙的手。 丁妙仰起脸,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句低语: “小心,他毕竟也是炼气五层。” 秦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 隨即,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入了那象徵生死界限的广场范围。 在他踏入的同时,吴永也分开人群,来到了广场另一侧。 他换上了一身陈旧的褐色皮甲,手中长柄圆锤杵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隔著十余丈距离,目光在空中对撞,杀意瀰漫。 无需裁判,无需號令。 当两人都踏入广场中心的剎那。 嗡! 只见广场边缘亮起淡白光芒,並且迅速向上延伸交织。 顷刻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光罩。 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个斗法台连同台上的两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內。 光罩表面如同水波般流转,隔绝了內外声音与灵力衝击,也断绝了任何一方临阵脱逃或外人干预的可能。 光罩成型的瞬间,战斗已然打响。 吴永先下手为强,在光幕亮起的同一时间已掐诀完毕。 他怒吼一声,双手向前猛推: “去!” 呼!呼!呼! 三颗炽热燃烧的橘红火球呈品字形,带著灼热的气浪,呼啸著砸向秦明。 正是最基础也最实用的火行攻伐术法【炎弹术】! 吴永不求一击建功,只希望能逼退或干扰秦明,为自己爭取更多施法的时间。 然而,秦明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 就在炎弹即將临身的剎那,他整个人如同游鱼,轻描淡写地向侧后方滑出数尺。 三颗炎弹擦著他的衣角飞过,狠狠撞击在后方刚刚成型的光罩上。 轰轰轰! 火球炸开,化作漫天流火,將光罩撞击得剧烈荡漾。 涟漪道道,发出沉闷的爆响,却终究未能突破。 光幕之后,围观者的惊呼与喝彩隱约传来,扭曲模糊。 秦明身形刚落定,脚下一动,不再停留。 《灵缕织形法》锤炼出的体魄赋予了他远超同境修士的爆发力与敏捷。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在不算广阔的斗法台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忽左忽右,飘忽不定,快速拉近与吴永的距离! 吴永神识全力铺开,能捕捉到秦明高速移动的轨跡。 但对方的变向毫无规律,他试图预判秦明的落点施法拦截,却总是慢上半拍。 仓促间释放的几颗炎弹皆落在了空处,连秦明的衣角都没碰到。 炼体的修士! 不能让他近身!绝对不能! 眼看秦明的残影已逼近到五丈之內,那股煞气扑面而来。 吴永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紧握长柄圆锤,锤柄重重往脚下的灰色岩地上一顿。 【地动术】! 灵力通过锤柄疯狂注入地面。 轰隆! 剎那间,以吴永为中心,前方扇形区域內的坚硬岩地,竟然如同水面般剧烈地波动、隆起、塌陷。 一道道灰岩波浪朝著秦明奔袭的方向迅猛扩散,范围覆盖了近半个斗法台,声势骇人。 这是范围性控制术法,旨在打乱对手步伐,製造破绽!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炼气五层修士手忙脚乱的地面攻击。 疾驰中的秦明,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他一直没有全力爆发速度,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这一刻,吴永需要短暂停顿,才能施展术法。 只见秦明疾驰的身影没有丝毫减速或转向的意思,反而迎著那翻滚而来的岩浪,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 与此同时,他一直虚握的右手掌心,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符籙瞬间燃尽。 中品遁术符籙【流金咒】! 錚! 无数细小金铁摩擦的锐鸣响起。 以秦明为中心,无数道淡金气流凭空生成,高速旋转环绕。 顷刻间,在秦明周身形成了不断切割空气的淡金梭形气罩。 【流金咒】,以金行灵力为基,构筑高速旋转的“灵力锋刃”包裹自身。 直线衝刺速度暴增,衝锋轨跡上的一切阻碍皆会被这些锋刃形成的气流切割、破开。 这既是一道直线突进遁术,本身也是一记强悍的衝撞攻击。 缺点同样明显,启动后转向极其困难,轨跡僵硬。 一旦发动难以在中途大幅变向,堪称“一往无前”。 但此刻,在这近乎圆形的斗法台上,这“缺点”反而成了优势。 地形限制了吴永的闪躲空间,术法限制了他的移动。 秦明需要的,正是一条摧毁一切的衝锋路径。 轰!!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那道淡金梭形流光,悍然撞上了翻滚而来的灰岩波浪。 嗤! 看似坚硬的岩浪在【流金咒】形成的锋刃面前,竟被轻易切开、撕裂、搅碎。 碎石纷飞,土行灵力被狂暴的金行锋锐之气冲得七零八落。 金色流光破开岩浪,余势不减。 金光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气,撕裂空气,直射向因术法被破而面露骇然的吴永。 仓促间,吴永只来得及將长柄圆锤横在胸前。 【流金咒】使衝刺速度暴增五成,再叠加秦明修炼《灵缕织形法》带来的强悍体魄与爆发力。 这一撞的威势,让光罩外围观的劫修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已能预见接下来的惨烈场面。 此时,吴永瞳孔缩成针尖,眼中倒映出急速放大的金光,情不自禁怒吼出声。 “来啊!!!” 第133章 差距明显 第133章 差距明显 斗法台上。 轰!!! 【流金咒】形成的锋锐气罩前端,与吴永横档在胸前的圆锤锤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混合著淡金与暗红灵光的环形气浪,以二人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爆散,横扫整个斗法台。 呼! 气浪裹挟著之前被【地动术】掀起的尘土碎石,如同沙尘暴般席捲开来,狠狠撞击在四周的光罩上。 光幕剧烈荡漾,將大部分衝击力化解反弹。 反弹的气流裹挟著尘土在有限的空间內来回激盪衝撞,整个斗法台隨即被浓厚的灰黄尘雾笼罩。 尘雾之中。 金光迅速黯淡消散,显露出秦明的身形。 他保持著出拳的姿势,右拳莹白光泽流转,抵在已然布满细密裂痕的弯曲变形锤柄之上。 巨大的反衝力让他手臂略微发麻,《灵缕织形法》锤炼出的筋骨肌肉轻易承受了这股对撞的力道。 对面的吴永,则要狼狈得多。 他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著锤柄流淌而下。 那柄圆锤,无法完全抵挡【流金咒】加持下的狂暴衝击,已经受损。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拳锋上透过锤柄传来的那股蛮横的恐怖巨力。 不能硬挡!必须拉开距离! 吴永强忍双臂疼痛,脚下灵力爆发,试图向后急退,同时左手疾速掐诀。 然而,秦明的攻击如影隨形,不给喘息之机。 就在吴永身形刚动的电光石火之间,秦明抵在锤柄上的右拳猛然收回。 手臂肌肉膨胀隆起,筋骨发出一连串的爆鸣。 秦明隨即,腰身拧转,全身力量如同绷紧的弓弦再次释放。 那闪烁著莹白光泽的拳头,撕裂尘雾朝著吴永的胸腹要害轰出了第二拳。 吴永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出。 “【灼火罩】!!!” 呼! 炽热的烈焰从他周身喷薄而出,如同燃烧的血浆,急速流淌凝聚,试图在他身前形成厚实的火焰护罩。 灼热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尘雾被瞬间蒸发排开一片。 然而,秦明的拳头,已经到了。 轰!!! 莹白的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层尚未完全成型的烈焰护罩之上。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环形气浪再度炸开,將刚刚有所沉降的尘雾再次狠狠掀起,如同沸腾的灰黄海洋。 嗡! 赤红的火焰护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表面被砸得向內深深凹陷,无数火星四溅飞散。 它终究是勉强挡住了这致命的一拳,没有让拳锋直接触及吴永的身体。 但代价是,那仓促激发的【灼火罩】也因结构不稳而灵光迅速赔淡,濒临溃散。 但就是这勉强阻挡的瞬息,给了吴永喘息的机会,也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区性。 不能退!退就是死!拼了!!! 他双目赤红,脸上肌肉扭曲,再也顾不得节省灵力或法器损伤。 趁著【灼火罩】尚未完全消散的剎那,他双手死死抓住那柄裂纹遍布的长柄圆锤,將灵力狂暴地灌注进去。 锤头顿时变得赤红如火,仿佛要熔化一般。 锤身铭刻的灵纹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红光。 “给老子死!!!【赤玉爆】!!!” 吴永嘶声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將燃烧的圆锤朝著近在咫尺的秦明,狠狠抢砸而下。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攻击,秦明眼神一凝。 他早已料到对方困兽犹斗,必有杀招。 在吴永抢锤的同一瞬间,他左手掌心一抹微光闪过,又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流金咒】符籙被激发了。 “錚!” 淡金色的锋刃气流再度包裹全身,但这一次,秦明没有向前冲,而是借著符籙加持,双脚猛踏地面,身形如同被无形巨手向后拉扯,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急退! 呼! 炽热的赤红炎球几乎擦著他的鼻尖爆开,灼热的气浪烤焦了他额前的几缕髮丝。 【流金咒】的金色气罩与炎爆边缘剧烈摩擦,发出“嗤嗤”声响,灵光迅速黯淡。 锤击掠过秦明,轰击地面。 以锤击点为中心,一团凝练如赤红宝玉的璀璨炎球,骤然膨胀爆散开来。 灼热的气浪与刺目的红光瞬间吞噬了两人所在的空间,炽烈的火焰如同怒放的死亡之花,朝著四面八方无差別地席捲焚烧。 这是吴永压箱底的中品火行攻伐术法,以法器为媒介引动,威力集中於一点爆发。 范围虽然不大,但破坏力极其惊人,尤其適合在近身缠斗中逆转局势。 他赌的就是秦明来不及闪避,会被这恐怖的炎爆重创。 但是终究,秦明险之又险地退出了【赤玉爆】的杀伤范围。 只是被外围的灼热气浪掀得衣袍猎猎作响,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並未受到实质性重创。 隨后,炎爆渐熄,尘雾被热浪彻底驱散。 斗法台上的景象,再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围观者眼前。 光罩內,地面焦黑,多出了一个被烧熔的琉璃状深坑。 吴永站在坑边不远处,剧烈地喘息著。 他手中那柄长柄圆锤,锤头完全变形密布裂痕。 他脸色苍白,眼神充满了惊惧。 这一击,竟然又被对方躲开了?! 秦明则站在距离吴永约三丈之外,他身上的漆黑劲装被热浪燎得有些发皱,但並无破损。 依旧是那副狠厉阴鷙的面容,甚至连呼吸都未见急促。 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紧紧锁定著气喘吁吁的吴永。 火行术法运用尚可,近战反应偏慢,体魄普通,灵力似乎也一般... 实力在寻常炼气五层劫修中算中上,但与宋家那些训练有素的执法堂修士相比差距明显。 无论是术法衔接、战斗意志还是底蕴,都差了一截。 看来,这傢伙的能耐,也就到此为止了。 思绪至此,秦明缓缓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脸上那抹偽装出的狰狞笑容,越发扩大。 “算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冷漠。 “不陪你玩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吴永,一字一顿:“下一招,打死你。” 这句话,狠狠敲打在吴永心头。 吴永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 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杀意与自信。 求饶? 在这斗法台上,除非双方同意,否则光罩不会打开。 看眼前这凶徒的样子,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横竖都是死,妈的! 那就一起死!!! 第134章 秦山之子 第134章 秦山之子 绝望化为疯狂。 吴永眼中血丝密布,喉咙里发出低吼,双手死死攥住锤柄。 秦明也决定不再拖延,他要藉此机会,彻底测试一下自己当前体魄的极限。 【灵缕织形法】运转,一根莹白灵线从被法衣遮挡的左臂悄然钻出。 这根灵线,接连触碰到了早就预先贴在左袖內侧固定的三张符籙。 正是【流金咒】。 唰!唰!唰! 三张符籙同时被灵线触发,化为三道淡金流光。 嗡!!! 耀眼的金光,骤然从秦明周身爆发。 密集如实质的淡金气流疯狂旋转切割空气,发出低沉恐怖的呼啸吴永看到秦明身上爆发的骇人金芒,知道对方动用了更强手段。 他嘶声狂吼,將所有灵力都灌注进手中那柄圆锤。 吴永朝著瞳孔中那道正以恐怖速度逼近的流光,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狼狠砸下。 “他妈的!来啊!【赤玉爆】!!!” 他试图再次激发【赤玉爆】,赤红的火焰再次从锤头上亮起。 然而,秦明的速度太快。 在三重【流金咒】的极致加持下,他的衝刺速度暴增。 璀璨金光,在吴永举起法器的瞬间,已经撕裂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衝到了他的身前。 吴永的锤子,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 那团亮起的赤红炎球,才刚刚开始膨胀。 金色的流光,已然临体! 轰!!!!!!! 这一次的撞击声,超越了之前所有! 仿佛天雷直接在斗法台上炸响! 眾人看到,那道璀璨的金色流光,以无可阻挡之势,正面撞上了刚刚举起锤子的吴永。 圆锤顿时炸裂成无数金属碎片,炎球如同气泡般破灭。 金色流光顶著吴永的身体,狠狠向光罩撞去。 砰! 吴永的背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后方剧烈荡漾的光罩之上。 光罩向內凹陷,灵光疯狂闪烁明灭,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巨大的衝击力,让整个斗法台都震颤了一下。 片刻过去,流光终於开始缓缓消散。 秦明的身形显现出来,他保持著出拳的姿势,右臂前伸,莹白的拳头完全没入吴永的胸膛! 拳锋穿透了那件灵光尽失的下品皮甲,穿透了血肉,深深嵌入吴永的胸腔之中。 这一刻,吴永能感觉到,一只手掌正牢牢地攥住了他背部的脊柱。 只要对方稍一用力.... 吴永张大了嘴,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鼻中呛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只贯穿而入的手臂,又死死瞪著近在咫尺的狞笑面容。 秦明身上的淡金气流彻底消散,露出浑身被【流金咒】锋刃反震割出的数十道血痕。 鲜血染红了破碎的劲装,让他看起来如同血人。 刚才激发三重【流金咒】叠加,突进速度与衝击力確实达到惊人的峰值,但体魄承受的金行灵力对自身的切割也相当明显。 以所受的皮肉伤粗略估算,以目前的体魄强度,最多能承受五重【流金咒】 同时加持。 若超过此限,附著周身的狂暴金行灵力恐怕会先於伤敌而严重反伤己身,得不偿失。 毕竟,【流金咒】本质是依靠符籙激发的“外物”之术,与自身修炼的术法截然不同。 他无法精细操控符籙激发后那预设好的灵力强度,只能选择释放的时机与目標。 多重激发,意味著数股不受完全控制的灵力在体表交错叠加。 若无足够强韧的体魄作为“容器”和“缓衝”,下场就是未伤敌先自损。 不过,此次实战验证,將符籙预先隱藏於法衣內侧,再以《灵缕织形法》凝练的“灵线”作为触发媒介。 在关键时刻无声无息激发,以此冒充专精金行或其他属性的修士,这套思路完全可行。 日后对敌,完全可以继续以锤炼的体魄为攻伐手段,辅以各种遁术、防护类符籙进行加持。 虚实结合,让人难以捉摸。 至於攻伐术法符籙,则无法採用此法。 藏在衣內激发,那无异於在怀里点燃炸药,因此偽装时能动用的,主要是遁术、防护、辅助等类型的符籙。 思绪流转不过一息。秦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濒死的仇敌身上。 吴永口中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染红了秦明的手臂。 他似乎还想挣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秦明脸上那抹狞笑缓缓收敛,俯身將嘴唇凑到吴永那被鲜血浸染的耳畔。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低语道:“清河坊,秦家,秦山之子秦明。” 他顿了顿,確保对方听清了自己的话,继续说道:“向你问好。” “秦?!” 吴永瞳孔收缩,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那个他曾出卖的散修队伍,那对拼死抵抗的夫妇,还有他们那个当时应该还很稚嫩的儿子...... 他竟然,竟然找来了?!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这种实力?! 惊骇吞噬著他的心臟,吴永用尽最后力气,似乎想嘶喊出这个秘密,想告诉所有人这个煞星的真正身份。 然而,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猛然自吴永体內爆出。 秦明一直攥住其脊骨的右手,五指骤然发力。 狂暴的灵力顺著指尖轰然侵入,硬生生地將吴永背部的一截脊椎骨直接捏碎扯断。 “呃!” 吴永身体一挺,嘶吼被疼痛堵在喉咙。 秦明面无表情地抽回贯穿其胸膛的右臂,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吴永失去了脊柱支撑的残破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明低头,看著脚下那张因痛苦和惊骇而扭曲的面容。 他没有丝毫怜悯,抬起右脚,稳稳地踏在了紧盯自己的吴永头颅之上。 然后,慢慢用力。 噗嗤。 红的、白的,在灰色的岩石地面上缓缓绽开。 吴永,彻底化为了一具无头的残尸。 就在他气息彻底断绝的瞬间,秦明忽然感觉到,识海深处一直沉甸甸存在著的东西鬆动碎裂,烟消云散。 紧接著,难以言喻的“轻鬆感”在元神中迸发,念头变得无比通达澄澈,思考运转都快了数分。 不仅如此,一股精纯凝练与他自身神识同源的力量,从元神深处被释放出来,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现有的神识之中。 他的神识强度,隨即快速提升了约莫三成。 感知范围更广,细节更清晰,操控也越发圆融。 前身残留的“为父母復仇”的执念,隨著仇敌伏诛、因果了结,终於彻底消散。 执念一去,前身的元神之力才完全与秦明融合,使得神识大涨。 果然,心结亦是道障,解开就是机缘。 大仇已报,心魔得除,神识大增。 此次鬼市之行,虽有些波折,但目標圆满达成,收穫远超预期。 那么接下来,秦明眼中神光內敛。 仙路漫长,筑基、金丹、乃至更高的境界......那才是真正的风景。 唯有不断变强,攀登高峰,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领略这浩瀚修仙世界的真正精彩。 就在秦明心潮澎湃之际,笼罩斗法台的光罩迅速黯淡消散,喧囂的音浪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耳中。 第135章 莫名衝突 第135章 莫名衝突 “胜!!!” “胜!!!” “胜!!胜!!胜!!!” 震耳欲聋的狂热欢呼,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整个斗法台区域o 围观的劫修们面色潮红,挥舞著手臂,发出各种怪叫,为这场血腥的胜利而沸腾。 在这里,强者为尊,胜利者理应享受一切。 一道香风伴隨著温软的躯体扑入怀中,丁妙仰著明媚的脸庞,眼中是对强者的崇拜。 她紧紧抱住秦明的腰,声音激动:“公子!你贏了!太好了!” 秦明顺势搂住她,脸上重新掛起那抹偽装出的邪气笑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o 这丁妙確实是个妙人,机敏,懂得配合。 没有她的“证词”,要將吴永逼上这生死台,恐怕还要多费些周章。 之前故意与她亲近,既是为了掩饰真实目的,也是为了將她绑在自己的“故事”里,让她不得不帮忙作证。 至於那面镜子吴永確实修好了,只不过耐不住自己趁丁妙不注意时,暗运《灵缕织形法》的力道,对著法器偷偷猛砸了几拳。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大仇已报,收穫也有,是时候离开这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了。 然而,就在秦明搂著丁妙,准备分开人群离开斗法台的时候。 沙哑的声音,顿时穿透了震天的喧囂,迴荡的岩洞之中:“杀了我黑煞坟的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剎那间。 原本沸腾喧闹的人群,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处,並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一支约莫七八人的队伍,正不疾不徐地踏入斗法台范围。 他们皆身著统一的漆黑长袍,长袍质地厚重,边缘以暗红丝线绣著坟墓与枯骨交织的诡异纹路。 每个人周身都散发著凝练的煞气,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五层,为首的人更是达到了炼气六层。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眼眶深陷的中年男子,刚才的话语正是出自他□。 他目光锁定在秦明身上,以及他脚下吴永那无头的残尸。 眼中没有波澜,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黑煞坟的人,来了。 而且,来者不善。 刚刚放鬆下来的丁妙,身体顿时僵硬。 搂著秦明的手臂颤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秦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將丁妙护在身后,目光坦然地对上那阴势中年男子的视线。 不料,下一刻,那阴鷙的中年男子梁川,竟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岩洞中迴荡,带著刻意为之的豪爽:“哈哈哈!道友,身手了得,杀伐果决!” “更难得的是,如此体贴,帮我们黑煞坟处置了一名不受规矩胆敢坑害客人的废物!”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地上吴永那无头残尸,隨即又落回秦明身上,笑容加深:“这般帮忙,我们黑煞坟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道友怎么急著就要走呢?” 秦明眉头一挑,凝视著梁川那张变幻莫测的脸。 杀了他们的人,反要感谢? 这绝非劫修行事的逻辑,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么是吴永地位极低,死不足惜,要么,就是他们另有图谋,想藉此事做文章.. 就在秦明心念流转,梁川话音將落未落之际。 “呦?” 一道拖著长音的清朗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梁川,你们黑煞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声音来自人群另一侧。 “我怎么记得,上月得罪你们的那位道友,最后被炼成了尸傀啊。” 人群再次譁然分开,一支人数相同的队伍缓步踏入场中。 来人皆穿著统一的赤红窄袖劲装,剪裁利落,紧贴身形。 衣料是带有暗哑光泽的未知皮料,隱隱流动著血焰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周身以银线绣著大朵大朵、形態妖异的白花。 红白交织,透著邪异与危险气息。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英俊的青年。 嘴角天生上翘,似笑非笑。 那双桃花眼中,此刻闪烁著讥讽的光芒,他修为赫然也是炼气六层。 此人正是血影楼此番带队前来的头目,孟浩南。 孟浩南领著队伍,径直走到与黑煞坟眾人平行的位置停下。 他的目光先是在秦明身上饶有兴致地停留了一瞬,隨即转向梁川,脸上讥讽的笑意更浓:“依我看,是你们铺子手艺不精,修坏了这位道友的法器,差点害人性命,被找上门来清理门户。” “怎么,如今见这位道友实力强横,不好招惹,就急著改口,想把自己摘乾净,顺便卖个好?” “梁川,你们黑煞坟的脸皮,何时修炼得比城墙还厚了?” “孟浩南!” 梁川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怒意,眼中寒光暴涨。 “你血影楼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我黑煞坟內部事务,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搬弄是非?!” “內部事务?” 孟浩南冷笑一声,双手抱臂。 “若是內部事务,刚才这位道友与那吴永签上斗法台时,你们怎么不出来?” “如今人死了,就跳出来说是帮忙清理门户?” “梁川,你这套说辞,糊弄三岁孩童还行。” “在场诸位道友,哪个不是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真当大家都是瞎子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还是说,你们黑煞坟自觉势大,在这碧蜈鬼市里,已经可以顛倒黑白,指鹿为马了?!” “你!” 梁川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噎得面色铁青,周身黑袍无风自动,煞气混合著炼气六层的灵压轰然爆发! “孟浩南!你存心挑衅是不是?!” 他厉声喝道,身后七八名黑煞坟修士同时踏前一步,锁定血影楼眾人。 “挑衅?” 孟浩南嘴角的讥笑不变,眼中毫无惧色,反而闪过跃跃欲试的战意。 “梁川,若是你觉得这是挑衅... ” 他缓缓放下抱臂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已然赤红灵光流转:“那就算是挑衅,又如何? t “大不了,黑煞坟与我们血影楼,在这鬼市之中,过上两招?!” 第136章 重甲卫士 第136章 重甲卫士 嗡! 在孟浩南话音落下的同时,血影楼七八名修士身上,同样爆发出凝练的灵压。 赤红光芒升腾,如同燃烧的血焰,与对面黑煞坟的阴冷煞气针锋相对,狼狼撞在一起。 轰! 两股无形的灵压气场在半空剧烈对撞,虽未直接接触,却爆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气被挤压扭曲,盪开一圈圈淡色涟漪。 斗法台边缘尚未完全清理的尘土碎石被再次掀起,如同遭遇狂风,向四周激射! “退!快退!” “要打起来了!” 围观人群顿时大乱,惊呼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惧,如同退潮般拼命向后挤去。 你推我搡,生怕被即將爆发的战斗余波捲入。 没有斗法台阵法的隔绝,两个炼气六层头领,加上十余名炼气中期好手在此混战,破坏力足以波及小半个岩洞。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够了!” 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开。 磅礴的灵压,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喧囂与对峙的灵压波动。 与此同时,岩洞穹顶高处,那缠绕著无数碧蓝蜈蚣的钟乳石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密集摩擦声。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两道长度超过五丈的“物体”,从岩洞尽头上方那片最为幽暗的区域倏忽垂落。 那竟是两条连接穹顶与斗法台的巨型碧蓝蜈蚣组成的阶梯。 它们散发出浓郁的中阶妖兽威压,步足摩擦的沙沙声匯成一片嗡鸣。 两道身披重甲的身影,踏著这令人望而生畏的蜈蚣阶梯,从上方幽暗处缓缓降临。 他们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在蜈蚣背甲上,都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响,如同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来人穿著由大块泛著金属冷光的碧蓝金纹甲壳紧密镶嵌而成的全身重甲。 甲冑造型狰狞,关节处探出毒刺,流淌著淡绿幽光。 最令人心神震慑的,是他们头部。 此刻,两条大型碧蓝蜈蚣正各自蜷缩盘绕,將两人的头颅完全包裹在內,形成一顶诡异骇人的“活体头盔”。 隨著二人稳稳踏入斗法台范围,那盘踞头部的巨型蜈蚣仿佛接到了指令。 它们缓缓鬆开蜷缩的身躯,如同绽放的诡异蓝花,向两侧展开,露出了被保护在內的两张面孔。 那是两张中年男子的脸庞,肤色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苍白。 眼神漠然平静,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二人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赫然都达到了炼气六层。 看到这二人,方才还剑拔弩张、气势汹汹的梁川与孟浩南,脸色同时一变。 两人收敛灵压,同时朝著那两名重甲卫士拱手行礼。 孟浩南反应极快,脸上迅速堆起笑容,语气也放得和缓:“原来是碧蜈卫亲临!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血影楼绝无在鬼市动手、违反规矩之意。” “只是见这位道友身手不凡,起了爱才之心,想与他聊一聊,绝无他意。”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示意身后手下收回灵压。 梁川也立刻跟上,挤出笑容解释道:“碧蜈卫明鑑,刚才確实是一场误会。” “我等与此番在斗法台获胜的这位小友有些许言语未能说清,正想好好解释一二,绝无挑衅鬼市规矩之心。” 碧蜈卫,拱卫鬼市主人,维持碧蜈鬼市秩序的卫士。 他们身上那套碧绿甲壳重甲,並非寻常炼器產物,而是取自镇压鬼市的那头恐怖高阶妖兽定期蜕下的甲壳。 即便不经过任何炼器师的淬炼与灵纹加持,仅凭甲壳本身歷经漫长岁月妖力浸润所形成的天然质地,防御力就足以硬撼寻常中品术法的轰击而岿然不动。 经过鬼市秘法炼製后,与卫士自身灵力结合,防御更是惊人。 而两名碧蜈卫本身,皆是炼气六层的强者。 常年与碧蜈妖兽为伍,修炼的功法也能与那头高阶妖兽气息相通,战力远超同境。 最关键的是,鬼市中这成千上万、大小不一的碧蓝蜈蚣,皆是高阶妖兽的子嗣后代,受其统御。 碧蜈卫身披王蜕,天然能与这些蜈蚣沟通,指挥调动它们。 在这碧蜈鬼市,得罪碧蜈卫,等同於挑衅鬼市主人,挑衅那头盘踞深处、堪比人族炼气后期修士的恐怖妖王。 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见黑煞坟与血影楼两方领头者都明確表达了遵守规矩的態度,两名碧蜈卫那漠然的目光,这才缓缓转向一直被夹在中间的秦明身上。 左侧那名面容冷硬的碧蜈卫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番,用低沉声音开口道:“身手不错,乾净利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秦明。 “可有兴趣,来我碧蜈鬼市,做一名执事?” “待遇从优,甲冑、法器、修炼资源,鬼市均可提供。” “只需遵守规矩,听令行事。” 秦明闻言,瞳孔一缩。 招揽?碧蜈鬼市亲自招揽?而且是在黑煞坟与血影楼同时拋出“橄欖枝”之后? 不对劲,这三方势力,看似偶遇,实则目標似乎都指向了我? 为何如此急切? 结合之前丁妙透露的“黑煞洞与血影楼联手图谋大事”的消息,一个猜测逐渐成形。 恐怕並非自己“值得”他们如此爭抢,而是他们正在筹备的“大事”急需人手,尤其是敢打敢拼、实力不俗的亡命之徒。 自己刚才在斗法台上展现出的狠辣与强悍的近战能力,恰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什么“大事”,能让鬼市三股顶尖势力都如此迫不及待地扩充实力,甚至不惜当眾爭抢一个来歷不明的“生面孔”? 本欲儘快脱身、远离是非的秦明,忽然对眼前这诡异的局面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能让三方势力如此心动,其收穫必然惊人。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机缘! 秦明心念流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三方。 碧蜈鬼市? 首先排除,一旦加入,必然要长期驻守鬼市,受其规矩严格约束,行动受限。 而鬼市主人深不可测,风险太大。 黑煞坟? 梁川此人虚偽,与虎谋皮,隱患重重。 况且,与自己当前塑造的“狠厉独行”人设略有偏离。 刚刚结下樑子就加入,太过突兀。 那么血影楼? 孟浩南虽然同样目的不纯,但至少刚才出言,表面上是站在自己这边,指责黑煞坟的不是,算是给了个“台阶”。 从孟浩南的表现看,此人更直接,或许相对好应付一些。 思绪落定,秦明脸上那抹偽装出的狠厉之色稍缓,迎著碧蜈卫的目光,拱手说道:“多谢碧蜈卫抬爱,鬼市规矩森严,执事之责重大,在下散漫惯了,恐难胜任。” 他婉拒了碧蜈卫的邀请,隨即目光转向一旁嘴角含笑的孟浩南。 顿了顿,继续道。 “至於血影楼,孟道友刚才仗义执言,我记下了。” “若贵楼不嫌我手段粗陋,我倒愿听孟道友细说一二。” 此言一出,梁川脸色顿时阴沉如水,孟浩南眼中则是精光一闪,笑意更深,带著几分得色。 而那两名碧蜈卫,见秦明做出选择,脸上並无波澜。 鬼市的招揽,本就是顺口一提。 成与不成,对他们而言並无太大影响。 只要规矩不被破坏,他们乐见其成。 第137章 灵脉福地 第137章 灵脉福地 不久,狂热的喧囂,隨著人群的逐渐离去慢慢消失。 劫修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带著未尽的兴奋。 眾人低声议论著刚才那场短暂暴烈的战斗,或是盘算著下注的得失。 岩洞重新被惯常的喧闹交易声所填充,毕竟斗法台上的生死搏杀,只是这片灰色地带每日上演的寻常一幕。 只不过,今日这一幕竟然能引出鬼市中三股最强势力,倒是让劫修们嘖嘖称奇。 秦明没有多作停留,跟隨著孟浩南,穿过人流熙攘的曲折通道,来到一处岩石屋舍。 丁妙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直到屋舍门前才停下脚步。 秦明转身,从吴永的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玉简之后,將储物袋递了过去。 “你的报酬。” 秦明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丁妙伸手接过,目光在触及秦明那冷漠面容时,指尖一顿。 鬼市掮客中,怎么会有蠢人? 丁妙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那面护心镜恐怕並非吴永修缮不当,而是眼前这人用了某种手段,生生毁去。 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计划中一枚恰到好处的棋子。 用以“证明”吴永的“过失”,將其逼上死路。 后知后觉的丁妙抬眼,盯著秦明那张狠厉面容。 她红唇一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抹更为娇艷的嫵媚笑容。 “多谢道友厚赐。” 她声音甜腻,眼波流转。 她神识探入手中储物袋,心中的怨气因实实在在的利益冲淡些许。 在这鬼市,真情实意最是奢侈,相互利用才是常態。 对方给了远超寻常引路费用的报酬,虽然瞒了她,却也让她也得了好处,这就够了。 “公子日后若是再来鬼市,需要人引路办事,隨时可来找丁妙。” 丁妙盈盈一礼,身段柔婉。 她隨即转身,扭动著被紧身皮料包裹的腰臀,没入了不远处的人流之中,再无回头。 孟浩南將二人这微妙的互动尽收眼底,越发想要招揽秦明。 他看得出秦明对丁妙並无真正情意,只是利用其完成计划。 但事后给予的报酬却相当大方,並未过河拆桥。 有勇有谋,手段狠辣却懂“规矩”,对合作者还十分“厚道”。 在无法无天的劫修群体中,算是难能可贵。 劫修隨心所欲不假,但谁也不想跟一个隨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疯子长期合作o 跟这种懂规矩、有底线的人一起干事,至少不用担心莫名其妙被卖。 不错,很不错。 他脸上笑容更盛,挥挥手,示意身后几名血影楼手下在屋舍外警戒等候。 自己则领著秦明,穿过光线昏暗的前堂,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堂宽许多,由法术平整过的岩石地面十分乾净。 中央摆著一张粗糙的石桌和几个石凳,桌上竞还摆著一套粗陶茶具。 孟浩南隨意地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示意秦明也坐。 他抬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淡红灼热灵力护罩悄然升起。 將石桌周围丈许空间笼罩起来,隔绝了內外的声音与神识窥探。 做完这些,孟浩南才收敛了方才在外人面前那张扬的笑容。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明,咧了咧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我这人,喜欢快人快语,有话,就直说了。” 秦明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直,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最近鬼市里气氛不对,人心浮动。”孟浩南开门见山。 “坊间流传的消息,大差不差。” “黑煞坟和我们血影楼,確实要联手干一票大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隱隱的兴奋:“不仅如此,到时候,就连碧蜈鬼市那边也会派出一支碧蜈卫带领的人马参与。” “我们三方,这次是真正绑在一起,共同行事。” 秦明眼神闪烁,静待下文。 三方联合?这阵仗,確实远超寻常的劫掠。 “至於目標。”孟浩南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不是外界猜测的什么落寞的筑基世家,但是,事成之后,能分到手的收穫,绝对比掏空一个那种破落世家,只多不少。”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秦明,语气诱惑:“运气够好的话,分到的资源,说不定够你稳稳噹噹地突破到炼气后期。” 炼气后期? 秦明心中並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他早已不是对修行一无所知的菜鸟,红枫谷之行后,更是从邓帆、汪掌柜等人那里了解了不少关於炼气期修炼的深层门道。 炼气后期,与中期截然不同。 並非简单地依靠灵石、丹药堆积灵力就能水到渠成。 它需要长时间的灵力淬炼、积累与感悟,让气海中的灵力发生蜕变,与天地灵气的感应也需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 这其中,修士自身的灵根资质,成了至关重要的门槛。 灵根越差,对与天地灵气的感应越迟钝,突破的概率越低。 正因如此,那些能够辅助突破、提升成功率的珍贵秘药,其配方与炼製方法,几乎被各大仙门与底蕴深厚的修仙世家牢牢垄断。 这也是为何散修与劫修之中,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困在炼气中期,难以寸进。 想突破?只有两条路。 要么,归附宗门或世家,成为客卿、附庸。 用漫长的岁月,积攒足够的贡献,换取获得秘药的机会。 要么,就只能寄希望於虚无縹緲的“大机缘”。 幻想能在哪个上古洞府、绝地秘境中,侥倖找到增强天地感应的天地奇珍。 前者尚有一线可能,后者近乎痴人说梦。 因此,对於孟浩南这“突破炼气后期”的许诺,秦明第一反应就是画饼。 孟浩南从秦明那平静无波的面容,看出了他的怀疑。 他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身体又往前倾了倾。 怀疑是好事,越是不以为然,越能证明秦明对此事不知情。 想到这里,孟浩南笑著说道:“道友,我看你骨龄不大,能有炼气五层修为,还练就这般强悍体魄,定是有些际遇。” “不过若我猜得不错,道友的灵根资质,恐怕只是偽灵根吧?” 他观察著秦明的反应,继续道:“若是身具真灵根,早就被宗门挑走,当那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去了,何至於来这鬼市廝混?” 说到这里,孟浩南收敛了笑容。 “我们这次要劫掠的目標......”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就藏著能提升灵根资质的天材地宝!” 提升灵根?天材地宝? 秦明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掀起波澜。 不是秘药?是天材地宝? 这等奇物,世俗罕见。 其生长环境必然苛刻至极,需要海量精纯的天地灵气长期滋养... 一个近乎荒谬,又在逻辑上唯一合理的答案,劈入秦明脑海。 看到秦明脸上那骤然变化的神色,孟浩南缓缓点头。 “道友果然聪慧绝伦,一点就通。 他盯著秦明,语气越发低沉:“没错!我们黑煞坟、血影楼,再加上碧蜈鬼市,三方联合,倾力一击的目標。” “正是一处尚未被外界发现,未被任何势力占据的灵脉福地!” 第138章 招揽精锐 第138章 招揽精锐 此话一出,秦明彻底愣住,脸上的狠厉线条都凝固了一瞬。 灵脉福地?这群劫修在说什么胡话? 这感觉就像是一群流窜山野、打家劫舍的毛贼,突然有一天敲锣打鼓地宣称。 他们发现了一座从未被世人知晓、储量惊人的金山。 秦明虽为散修,也深知修仙界最基础的常识。 天地间流转的灵气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匯聚於特殊的山川地脉,形成所谓的“灵脉”。 灵气越浓郁、越精纯之处,越是修炼宝地。 自古以来,这些已知的灵脉福地,早已被各大仙门与世家瓜分占据殆尽,布下重重阵法禁制。 正因如此,天下间的修士,无论是渴望安稳修炼的散修,还是野心勃勃的劫修,或是从事百艺的匠师,绝大多数都只能聚集在那些依託於灵脉福地而建、受宗门或世家控制的区域附近。 依靠阵法凝聚的灵气,以及通过交易获取的资源,艰难修炼。 而那些能用来炼丹、炼器、制符等各类“灵材”,自然也离不开灵脉福地周边灵气环境的长期滋养。 如今,眼前这个人竟然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找到了一处未被发现、未被占据的天然灵脉福地? 秦明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强烈的怀疑。 这消息若是真的,恐怕早就引得天翻地覆,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藏身地下的劫修势力悄悄图谋? 沧流门那样的地头蛇宗门,对辖境內灵气变化的监控何其严密?岂会毫无察觉? 孟浩南將秦明脸上的怀疑神色尽收眼底,毫不意外。 他当初从头目那里听闻此事时,反应比这更加激烈十倍。 差点以为头目是修炼那门吞噬精血的功法走火入魔,失了神智。 直到头目摆出证据,他才在极度的震撼中,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荒谬的现实。 此刻,看著秦明皱紧的眉头,孟浩南反而笑了。 “道友,信与不信在於你,我能说的,已经说了。” 孟浩南身体后靠,翘起二郎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关键是你敢不敢赌?” 他目光如锥,直刺秦明双眼:“赌我孟浩南,赌我们血影楼,乃至黑煞坟、碧蜈鬼市都在联手编织一个弥天大谎,就为了誆骗你们这些修士加入。” “还是赌这万中无一、足以改天换命的逆天机缘,真的存在。” “而你,因为一时疑虑,与之擦肩而过。” “未来无数个日夜,都要在悔恨中煎熬?” 孟浩南语气篤定,早已看穿了秦明这类修士的软肋。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 面对一个真假难辨的惊天消息,像秦明这样渴求力量的“亡命徒”,会甘心放弃吗? 此刻,秦明思绪万千。 若是假的,无非是被利用。 以自身实力,未必不能全身而退,最多损失些时间。 可若是真的,灵脉福地中可能孕育的天材地宝.. 风险与收益,在秦明心中急速权衡。 散修出身,歷经磨难,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机缘”二字的分量。 红枫谷的收穫让他脱胎换骨,而这灵脉福地诱惑太大了。 终於,秦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孟浩南猜对了,自己確实捨不得放弃这个机会。 “道友。”秦明开口,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你打动我了。” 听到这话,孟浩南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畅快笑意。 他立刻站起身,朝著秦明郑重地拱手:“好!道友快人快语!”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大家就是並肩作战的同伴了。” “在下孟浩南,血影楼副领队之一。 “” 他直接报了职位,显露出招揽的诚意。 “周厉。” 秦明同样起身,拱手回礼,报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假名。 散修在外,尤其混跡鬼市,用假名再正常不过。 见秦明答应加入,孟浩南笑容更盛,抬手对著腰间一枚传讯符低语了几句。 不多时,一名守在外面的血影楼修士捧著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快步走了进来。 孟浩南拿起储物袋,神识一扫,將里面的物品逐一取出,摆放在秦明面前。 首先是一件摺叠整齐的衣物,正是与孟浩南身上所穿同款的赤红色窄袖劲装。 接著,是十块晶莹剔透的灵石。 “这是我们血影楼的制式法衣,穿上它,在鬼市和接下来的行动中,就是自己人。” 孟浩南指著衣服,又指了指那十块灵石。 “这十块灵石,算是周道友加入血影楼的见面礼。” 说到这里,他手腕一翻,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器物。 其一,是一柄透著凌厉煞气的赤红色直刀。 刀身狭长,弧度流畅,刀处雕刻著缩小的曼陀罗花纹,刀刃隱现暗红血光。 孟浩南將刀递给秦明,解释道:“这是我们血影楼为精锐成员配发的下品法器【赤血刀】,对敌时刀锋能汲取斩伤敌人的精血,暂时提升斩击威力。” “虽只是下品,但胜在实用,適合近身搏杀。” 秦明接过,仔细打量。 其二,则是一根通体赤红的长钉。 孟浩南拿起那根赤红长钉,神色郑重了许多。 “这个则是一件消耗性的下品法器,名为【燃命钉】。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动用。” 他指尖轻抚钉身,声音压低:“將其刺入自身心臟,法器会瞬间引燃生命本源,强行刺激潜能。” “在短时间內,爆发出超越当前境界的力量。” 孟浩南顿了顿,看著秦明,继续道:“持续时间,取决於你自身的生命本源。” “事后,轻则元气大伤,修为倒退,寿元折损。” “重则精血枯竭,当场毙命。” “能不能活下来,活下来后还能剩几分修为,全看运气和底子。” 秦明眉头挑起,有些意外。 血影楼这手笔,不小啊。 对於一个刚刚加入的新人,直接给出两件下品法器和十块灵石。 他们就不怕自己卷了东西跑路,或者乾脆是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孟浩南看穿了秦明眼中的疑惑,坦然一笑,语气自信:“周道友不必多虑,能收到这些的,並非隨便什么阿猫阿狗。” “像周道友这般,能在斗法台上乾脆利落格杀同境的修士,才是我们真正需要招揽的精锐。”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我观道友骨龄,能有今日修为与体魄,期间所付出的艰辛,恐怕远超寻常修士。” “越是如此努力挣扎上来的人,往往越懂得机会的珍贵。” “道友会仅仅为了这十块灵石和两件下品法器,就放弃可能进入一处灵脉福地,获取逆天改命的机缘吗?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暗红铜镜,镜框雕刻著繁复妖异的曼陀罗花纹。 镜面则並非光可鑑人,而是一片朦朦朧朧的暗红。 仿佛凝固的血液,又像深不见底的血潭。 孟浩南指尖注入灵力,镜面顿时漾开一圈血光,映照出秦明的身影。 那影像扭曲模糊,令人心神不寧。 “至於告密者,我们自然也有防备。” 孟浩南看著手中铜镜,语气平静。 “此镜是一件上品法器,专门用来束缚双方的行为。” “你我二人都需以此镜立下血誓,一旦违背,精血就会化为血火。 他將铜镜轻轻放在石桌上,注视秦明。 “周道友,血影楼的诚意与规矩,都已在此。” “现在,该你做出决定了。 “1 第139章 血火誓言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当孟浩南口中吐出“决定”二字的剎那。 秦明的神识立刻捕捉到,岩石屋舍四周同时升腾起数股凝练灵压。 这些灵压皆是炼气五层,看来是之前隨孟浩南同来的那些血影楼修士。 好一个“决定”。 软硬兼施,先以重利和机缘诱惑。 再以武力合围,施压的同时也杜绝了任何翻脸或逃脱的可能。 看来这“决定”,从一开始就没给秦明留下真正拒绝的余地。 不过,他对此並不意外,反而更加確信了对方所言“灵脉福地”一事绝非儿戏。 能让血影楼如此谨慎,不惜以半胁迫的方式確保新人立誓保密,此事必然非同小可。 此事牵扯的干係,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一旦消息走漏,莫说引来其他劫修势力覬覦,更可能触动沧流门那等拥有筑基上人坐镇的庞然大物。 到时,別说分一杯羹。 他们这三股劫修势力能否在筑基修士手下保全,都是未知之数。 想到这里,秦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依旧面带微笑的孟浩南。 “血誓?” 秦明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具体的束缚是什么?” 听到秦明主动询问血誓细节,孟浩南眼中最后一丝警惕终於消散。 他知道,眼前这人,算是真正上了船。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解释道: “道友放心,誓言內容简单,只为保密。” 孟浩南指了指桌上那面暗红铜镜,“只需对著这【血魂镜】立誓,在成功进入那处灵脉福地之前,绝不將关於秘境的存在、位置、三方合作等机密,以任何方式泄露给誓言约定之外的任何人。” “违者,精血化为血火,体魄元神都將被焚烧殆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誓约有期限,倘若五个月后,我们仍未组织进入灵脉福地,那么血誓之力会自动消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若计划有变或出现意外,总不能永远束缚道友。” 为了进一步打消秦明的顾虑,孟浩南神色一正,肃然道: “而且,为表诚意,我孟浩南也会当场立下同样的誓言。” “若在进入灵脉福地之前,我或我代表的血影楼,有任何坑害背叛周道友的行为,我的精血同样將化为血火,反噬己身。” 他看著秦明,语气放缓: “周道友,此誓只约束言行,不会趁机在你的元神深处种下禁制或操控你的神智。” “这一点,你立誓时自可感知。况且......” 孟浩南摇头笑了笑,坦然说道:“即便有上品法器加持,以我们炼气期的修为与元神,想要在他人元神层面留下操控手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一点,秦明倒是清楚。 炼气期修士对他人元神的影响,主要停留在神识层面的“碰撞”。 若想深入他人识海,留下长效禁制或操控烙印。 那是涉及元神本质的精细操作,远超炼气期修士的能力范畴。 除非一方神识远超另一方,且另一方毫无抵抗意志,否则强行入侵,极易引发神识反噬。 轻则头晕目眩,重则神识受损,留下难以癒合的暗伤。 而治疗神识伤势的丹药或秘法,无一不是被各大势力严格把控的珍贵事物。 秦明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风险与机遇並存,血影楼展现出的“规矩”虽然霸道,却也在情理之中,而且留有余地。 “开始吧。” 想到这里,秦明不再犹豫。 孟浩南神色一肃,双手捧起那面【血魂镜】,將其端正置於石桌中央。 他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落在朦朧的暗红镜面上。 血液並未滑落,迅速渗入镜中。 镜面血光一亮,泛起一圈涟漪。 “我孟浩南,以自身精血立誓......” 他清晰地念出方才所述的誓言內容,包括保密条款、期限,以及不得主动坑害“周厉”的保证。 轮到秦明,他同样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镜“”面上。 “我周厉,以自身精血立誓......”。 秦明声音平稳,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保密誓言。 当两人誓词完毕的剎那。 嗤! 镜面中央,猛地迸发出两道细如髮丝的暗红血光。 血光速度极快,在空中一闪,分別没入了秦明与孟浩南的眉心。 秦明只觉眉心一凉,仿佛一滴冰水渗入。 紧接著,识海之中,元神所在之处,异变陡生! 只见元神周围,骤然绽放出两朵由暗红光芒勾勒而成的曼陀罗花。 花朵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 花瓣与花茎上,流动著细密的漆黑小字,正是二人刚才立下的誓言內容。 花朵栩栩如生,花瓣层层叠叠。 花瓣与花茎上,流动著细密的漆黑小字,正是二人刚才立下的誓言內容。 曼陀罗花轻轻摇曳,缠绕在元神的四肢与躯干之上。 秦明凝神“看”去,那些小字清晰可辨,並无任何隱藏的额外条款。 更奇妙的是,他心中自然而然升起一种明悟。 这血誓之力確实如孟浩南所说,只作用於誓言约定的內容。 平时毫无影响,可一旦自己生出违背誓言的念头並试图实施,或者遭遇誓言中约定的“被坑害”情况,这股力量就会立刻被触发,带来相应的反噬或警示。 確实如孟浩南所言,只是约束,而非控制。 这股誓约之力虽诡异,但可以清楚感受到运行机制。 看来,血影楼在確保保密的前提下,確实不想对每个参与修士都施加过於苛刻的控制,以免引起强烈反弹。 血誓立毕,缠绕元神的曼陀罗花缓缓隱去。 孟浩南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挥手撤去了护罩,屋舍四周那些灵压也隨之悄然散去。 “好了,周道友,血誓已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血影楼此番行动的正式一员。” 孟浩南將【血魂镜】收回怀中,笑著对秦明道。 “我们血影楼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规矩,接下来这段时间,道友可自行安排,隨意离去。” 讲到此处,孟浩南叮嘱道: “不过,有几件事需周道友留意。” “其一,秘境凶险难测,谁也无法预料其中会发生什么。” “望道友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万全准备,丹药、符籙、法器,多多益善,自身状態也最好调整至最佳。” 孟浩南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其二,最近离清河坊远点,那边这些时日恐怕不会太平。” “我们的人已接到风声,暂时避其锋芒为妙。” “其三,从今日算起,三天后开始,每间隔十天,请周道友务必来这鬼市一趟,到此处与我或留守的兄弟碰个头。” “因为此事关係重大,行动可能隨时启动,若是错过集结的时机......” 他摊了摊手,意思不言而喻,“那就只能抱歉了。” 这时,秦明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开口问道: “既然三方合作,共谋福地。” “那倘若在这些时日,我外出时,遇到其他劫修,尤其是黑煞坟的人,该如何对待?” 第140章 血道道法 孟浩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简单,我们血影楼的兄弟,只要参与此次行动的,都会换上刚才给你的那种制式法衣,佩带【赤血刀】等標誌法器,一眼就能认出。” “遇到自己人,自然互相行个方便,必要时也可守望相助。”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至於黑煞坟,进入灵脉福地时,我们是盟友,需合力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 “但也仅限在福地之內,以及共同行动的那段时间。” 孟浩南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平时在外遇到,该抢抢,该杀杀,一切照旧,无需留手。” “若有机会,吃掉他们落单的人马,削弱他们。” “只要別在明面上撕破脸皮,弄得大家太难堪就行。” “这道理,他们黑煞坟也懂。” 孟浩南讲完,拍了拍秦明的肩膀: “周道友,记住,劫修之间,合作是因为利益,提防是因为本性。” “灵脉福地是天大的利益,足以让我们暂时压下一切。” “但在这之外,一切照常运转,弱肉强食的规矩,从未改变。” 隨后,孟浩南手腕一翻,掌心中多了一枚暗红玉简。 “周道友既已入伙,那就不算外人了。” 孟浩南將玉简递向秦明,笑著说道: “要看看吗?这是我们血影楼立身之本的一部分,血影楼的所有血道道法。” 秦明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刚立下血誓,就拿出了势力传承的东西来展示。 他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那枚暗红玉简。 隨即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玉简开篇,就阐述了血道道法与寻常五行术法相比的优势。 任何血道道法,无论攻防遁辅,皆无法凭空施展,也不完全依赖施法者自身灵力。 它们必须消耗特定数量与质量的“精血”作为本源。 这精血可以是施法者自身凝练的精血,也可以是经过初步炼化的外来精血。 精血之中蕴含的灵力与生命精华,决定了最终术法的威力上限。 正因如此,血道术法最大的优点就凸显出来了。 对灵力的直接消耗极少,术法的威能主要来自於燃烧“精血”。 同等修为下,一名掌握血道的修士,其持续作战能力与爆发力,往往胜过纯粹修炼五行大道的同境修士。 玉简中还提到,不仅专修血道的修士,就连许多修炼其他道途的修士,也乐於兼修一两门实用的血道道法。 看到这里,秦明立刻联想到了红枫谷中的耿川行。 他当时用精血炼化出那柄【血剑】时,应该就是动用了血道道法。 思绪至此,秦明继续往下看。 玉简开始介绍血影楼开创者的道途理念以及血道的本质。 血影楼的开创者,乃是一位真正的血道修士。 血道修士认为,万灵有血,血中蕴精,精中含灵,灵內藏道。 他们將蕴含生命精华的“精血”,视为天地间最珍贵的“道之载体”之一。 血道修士的修炼之路,与传统修仙者截然不同。 他们不依赖汲取天地间的灵气来增长修为,而是掠夺、炼化、运用万物之精血。 通过特定血道功法,將夺取而来的生灵精血,炼化为独属於自身的“血元”。 这“血元”兼具灵气与生命本源特性,既可用来施展各类威力奇大的血道术法,也能用於淬炼肉身、滋养神魂,更是他们突破境界的关键。 然而,血道的突破,远比传统道途艰难。 玉简中明確指出,血道修士若要突破境界,需要积累並炼化极其庞大的“血元”。 根据玉简旁附加的简要解释,一名炼气五层的血道修士,若想突破至炼气六层,恐怕需要炼化至少三名炼气六层修士的全部精血所转化的血元,才有较大把握成功。 正因如此,血道虽在斗法上优势明显,却被公认为最难突破、最耗资源、也最易遭人忌惮的道途之一。 但是对於劫修而言,情况又有所不同。 在炼气初期与中期,血道修士依託於“血元”的特性,血元往往自带污秽、侵染之效。 可以通过血元污染同境修士的灵力,使其运转滯涩。 加之血道道法威力普遍强於五行术法,使得他们在劫掠廝杀中占据优势。 至於突破境界所需的恐怖血元积累? 那往往是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时才需要头疼的问题。 对於大多数挣扎在炼气中期、朝不保夕的劫修而言,先利用血道在当下获得更强的掠夺能力,攫取更多资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或许,在一次成功的“大买卖”中,就能凑够突破所需的血元。 因此,血影楼中,除了开创者专修血道外,多数加入的劫修也都选择了血道。 这使得血影楼积累了远比外界坊市、甚至鬼市都丰富得多的血道道法。 而血影楼的规则相对自由,没有传统宗门那套复杂的贡献点体系。 只要你是成员,付出相应的灵石,就能直接兑换学习势力內收藏的的血道道法。 瀏览至此,秦明神识退出玉简,眼中光芒闪动。 他已然明白了孟浩南的用意,彰显底蕴,给予实实在在的好处,进一步將他与血影楼绑定。 “如何?周道友,我血影楼的“家底”,可还入眼?” “这枚里面,记录了目前可供兑换的所有血道道法名录,以及大致所需的灵石数目。” “道友慢慢挑选,无需在意时间。” 秦明点点头,心中飞快盘算。 他確实可以选取几门能与自身现有手段形成互补的血道术法,作为战术体系的补充和关键时刻的手段。 约莫一炷香后,秦明心中已有决断。 他抬起头,看向耐心等待的孟浩南,开口道: “孟道友,我已选好了,我要兑换三门道法。” “【猩鸿击】、【蚀灵雾】、【血虹遁】。” 这三门术法,【猩鸿击】加持近战杀伐,【蚀灵雾】配合云雾术法,【血虹遁】则当作逃遁底牌,正合秦明当前所需。 第141章 萍水相逢 岩石屋舍。 孟浩南听完,越发觉得招揽秦明是明智之举。 他挑选的这三门,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血道道法。 “好眼光!”孟浩南抚掌一笑,“这三门,確实適合道友这般近战强悍的修士。” “【猩鸿击】作价十八灵石,【蚀灵雾】十五灵石,【血虹遁】二十灵石,合计五十三块灵石。” 说到这里,孟浩南顿了顿,笑道: “道友新入伙,得了十块灵石见面礼,又需为秘境之行做准备,手头想必不宽裕。” “这样,我可做主,允许道友先行赊欠。” “等秘境之行后,从收穫中扣除即可,如何?” 秦明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欠债,尤其是欠这种劫修势力的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从储物袋中点出五十三块灵石,堆在石桌上。 “不必赊欠,灵石在此。”秦明语气平淡,“还请孟道友取来法诀。” 孟浩南见状,也不勉强,眼中对秦明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劫修刀口舔血,抢到灵石一般都会直接换成修炼资源,用於增长自身实力。 因此,多数劫修都没有积攒灵石的习惯。 况且,想要什么,直接抢就是了。 只有对自身实力颇为自信的劫修,才会积攒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孟浩南痛快地收起灵石,隨即从自己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 他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一个穿著血影楼法衣的修士前来。 孟浩南低语数句,那名修士立即拿出玉简走了出去。 片刻后,孟浩南將手下送回的玉简递给秦明。 “三门术法的完整修炼口诀与要点皆在此,內有禁制,阅读一次后就会消散,道友需及时修习。” 孟浩南叮嘱道,“修炼血道术法,尤其是初次,最好不要被打扰,並备好补充气血的丹药。” “若有不明之处,下次碰头时可问我。” 交易完成,秦明將记载法诀的玉简小心收好。 血影楼的这番“入门礼”,从法器、灵石到道法,可谓层层递进,诚意十足。 这也间接证明了,“灵脉福地”之行的真实性。 反正,无论如何,此次行动一定凶险异常。 否则,血影楼怎么会不惜代价,想用法衣和法器快速提升新成员的实力? 隨后,换上血影楼法衣的秦明並未急於离开鬼市。 他又在巷道与摊位间隨意地逛了一圈,购入了些便宜的灵材。 实则,他是在观察身后是否留有“尾巴”。 同时让自身气息与环境进一步融合,淡化离去的痕跡。 直到確认没有明显跟踪者,他才沿著记忆中的路径。 通过那蜿蜒曲折的地下暗河,悄然离开了碧蜈鬼市那阴森潮湿的地下世界。 重回地表,外界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投下斑驳光影。 秦明没有立即寻个隱秘处恢復原本面容,反而就著这副鹰鉤鼻的“周厉”模样,朝著与清河坊相反的方向疾驰了约莫二三十里。 最终,他在一片乱石嶙峋的空地停下了脚步。 他负手而立,站在一块巨大的灰褐岩石上,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周围寂静的林地与嶙峋怪石。 山风吹动他漆黑的碧蟒纹劲装,左耳畔的【云梦珥】流淌著微光。 他就那样静静站著,仿佛在欣赏山景,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果不其然。 约莫一炷香功夫后,两道身影缓缓自两块巨岩后显现,不疾不徐地朝著秦明所在的方向走来。 两人皆身著宽大厚重的漆黑长袍,袍摆曳地,行走间悄无声息。 他们长袍的袍摆与袖口边缘,以暗红丝线绣满了坟墓与枯骨交织的诡异纹路,正是黑煞坟的標誌! 秦明看著这二人缓缓逼近,脸上那偽装出的狠厉线条扯动,嘴角咧开冷笑。 “看来,我猜对了。” 秦明开口,声音在山风中十分清晰。 那两名黑煞坟修士听见这话,不约而同地抬手摘下了宽大的兜帽,露出了真容。 左边一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枯槁,脸色泛著不正常的铁青。 眼窝深陷,瞳孔顏色极淡。 与其说是个活人,不如说更像一具刚从墓穴中爬出的殭尸。 他周身散发著炼气五层的灵压,气息凝实却带著一股寒意。 右边则是一名女子,身形窈窕。 她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却是诡异的暗紫色。 一双眼睛大而空洞,眼白居多,看人时直勾勾的,令人心底发毛。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竟背著一口通体漆黑的厚重棺材。 棺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灵纹,散发著令人不適的阴邪气息。 棺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灵纹,散发著令人不適的阴邪气息。 这女子的修为,同样是炼气五层。 “你得罪了我们黑煞坟,坏了梁川大人的事,还杀了我手下负责的炼器匠师......” 那面色铁青的男子开口,声音乾涩嘶哑。 “莫不是你以为能揣著血影楼给的几件破烂,就大摇大摆地隨意离开吧?” 女子则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睛盯著秦明。 她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背后那口黑棺。 秦明没有吭声,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隨即沉腰坐马,双拳虚握置於身前,摆出了搏杀架势。 “多说无益。” 秦明目光锐利,锁定了那一男一女。 “来吧。” 此话一出,那背负黑棺的女子將背后黑棺卸到了地上,轻手一拍。 砰! 沉重的棺盖滑开,斜斜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著,棺材內部的情形,让秦明一愣。 只见棺材內並非空空如也,而是关著一个他认识的女人。 这位不久前才与他分別、风情万种的鬼市掮客,此刻正蜷缩在狭窄的棺材內。 双手被反绑,嘴巴被布条勒住。 原本嫵媚动人的脸上满是惊恐,一双杏眼瞪得极大,正拼命看向秦明,眼中充满了哀求。 在丁妙身后,棺材更深处,身形异常魁梧、面色铁青、双目紧闭的壮硕男人,如同雕像般笔直站立著。 他一只肌肉虬结、肤色青黑、指甲尖锐如鉤的大手,正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掐在丁妙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只需稍稍用力,那白皙的脖颈就会如同嫩枝般折断。 “看来......”那面色苍白的女子看到秦明呆愣的神色,脸上那僵硬的笑容扩散开来,声音尖细。 “我猜对了呢,道友还真是个怜香惜玉的痴情种子?竟真的会为这么一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卑贱掮客驻足?” 第142章 优柔寡断 女人向前一步,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秦明,语气越来越冷: “道友,我劝你莫要轻举妄动。” “我这具铁尸炼製不易,灵智初开,下手可没个轻重。” “你若敢妄动半分,它受惊之下,这双手恐怕就要不小心撕碎这位丁姑娘的喉咙了。” “到时候,香消玉殞,可就怪不得我了。” 然而,女子那威胁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甚至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 嗖! 秦明动了,快如疾风! 他没有如女子预想般僵在原地或出言妥协,脚下岩石“咔嚓”碎裂,身形在原地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秦明竟是二话不说,直接朝著那还在喋喋不休威胁的女子本人,悍然衝杀而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那面色铁青的男子聂豪,反应极快,一直未曾放鬆警惕。 在秦明身形移动的剎那,他已低吼一声,脚下黑光一闪,挡在了那名女子身前。 同时,他双拳紧握,暗青色的灵光瞬间覆盖双臂! 鐺!鐺!鐺!鐺!!! 剎那间,一连串密集如暴雨、沉重如擂鼓的闷响猛然在这寂静的空地中炸开。 声音沉闷短促,仿佛有两柄铁锤在高速对撼。 秦明的拳,快、准、狠。 每一拳都直指聂豪咽喉、心口、太阳穴、关节衔接处等周身要害。 拳锋之上莹白光泽吞吐,空气被击打出低沉呼啸。 聂豪的拳,则稳、硬、诡。 他竟是以一双青拳,硬撼秦明那犹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 双臂挥舞间,暗青灵光流转,不仅防御惊人,更带著一股阴寒的侵蚀之力。 这股力量试图透过拳锋接触,侵入秦明体內。 他的招式並不花哨,却简洁有效,总能格挡住秦明最凌厉的杀招。 二人身形如电,在这片乱石地上腾转挪移,贴身搏击,硬打硬冲。 没有任何术法对轰的光影,唯有最暴力的拳拳到肉的闷响与筋骨碰撞的咔嚓声不绝於耳! 轰!轰!轰! 以二人交战为中心,一圈圈环形气浪,裹挟著地上的尘土与细小碎石,接连不断地向四周猛然炸开。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被连根拔起,细小的石块被震得滚动跳跃。 不过呼吸之间,两人交战处已被浓厚翻滚的灰黄尘雾所笼罩。 只能隱约看到其中两道高速移动、不断对撞又分开的模糊身影,以及那一声声令人心悸的沉闷撞击声。 尘雾瀰漫,视野受阻的剎那。 嗡! 一直处於守势、看似被秦明迅猛攻势压制的聂豪,眼中青芒一闪。 他硬生生挡住秦明一拳,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 双臂之上,暗青灵光骤然暴涨,竟不再格挡,而是双拳齐出。 以一式简单粗暴的“双峰贯耳”,狠狠砸向秦明两侧太阳穴。 拳风悽厉,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秦明眼神一凝,心知不可硬接这蓄力一击。 他脚下步伐一错,腰身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合击。 此时,一直潜伏於【蟒脊甲】袖口內侧的灵线,悄然触发了早已预设好的符籙。 中品遁术符籙【流金咒】! 錚! 金铁交鸣的锐响自尘雾中迸发。 下一刻,浓郁的淡金气流凭空生成,疯狂旋转缠绕,將秦明周身包裹。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颗淡金流星, 速度陡然暴增。 秦明拖曳著耀眼的金芒尾跡,借著符籙加持带来的巨大冲势。 他拧腰转胯,將全身力量与速度凝聚於右拳,朝著聂豪悍然反衝,一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锋锐的金行灵力切割得发出刺耳尖啸。 这一下变招反击,快如闪电,出其不意! 然而,就在秦明那裹挟著淡金流光的拳头,即將轰中聂豪胸口的电光石火之间。 嗤啦! 聂豪背上那件宽大的黑袍,猛地撕裂开来。 並非被拳风所破,而是自內向外,被两股巨大的力量生生撑破。 紧接著,在秦明的瞳孔倒映中。 聂豪背部肩胛骨位置,赫然钻出了两条筋肉虬结、肤色铁青的手臂。 这两条手臂比原本的双臂更加粗壮,指甲乌黑尖锐,动作灵活迅捷,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发动。 “尸肢术!” 聂豪低吼,四臂齐张。 那新生的两条铁青手臂,五指成爪。 带著令人作呕的浓郁青气,不闪不避,径直朝著秦明轰来的淡金色拳锋,狠狠抓去。 看那架势,竟是要以这诡异的手臂与青气,硬接【流金咒】加持下的狂暴一击。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的巨响猛然爆发。 淡金流光与暗青爪影狠狠对撞,锋锐的金行灵力与阴寒的青尸煞气激烈绞杀湮灭。 刺目的金青两色灵光混杂著尘土,如同小型烟花般在碰撞点炸开。 秦明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侵蚀感顺著反震之力从拳臂传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噔噔噔连退数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留下一个凹陷的脚印,《云雾化春功》急速运转,才將那股阴寒煞气迅速驱散化解。 他稳住身形,眉头紧紧皱起,看向自己略微发麻的右拳。 拳锋之上,莹白光泽依旧,但刚才碰撞的触感十分坚硬。 完全不似击中血肉之躯,更像是狠狠砸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山岩之上。 这是他修炼《灵缕织形法》以来,首次在正面硬撼中,感受到如此离谱的防御! 那手臂的硬度,匪夷所思。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向前方的聂豪。 此刻,聂豪身上那件破碎的黑袍已被他隨手扯掉,露出內里的情形。 只见他上身竟穿著一件样式诡异、令人望之生寒的“內甲”。 那內甲通体呈现出惨白色,並非金属或皮革。 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惨白牙齿紧密拼接而成。 这些牙齿有些像是人齿,有些则似兽牙。 无数齿尖向外,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泽。 正是这件“万齿甲”,在刚才抵挡了【流金咒】锋刃气流的大部分切割。 聂豪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万齿甲”上。 被秦明刚才那一拳轰击处,几颗镶嵌的牙齿已出现了裂痕,甚至有几颗直接被震得脱落。 他不由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赤娘。” 聂豪转头,对身后那名面色苍白的女子冷冷道,声音不满。 “我都说了,修仙之人,道心坚毅,岂会为区区儿女私情所绊?” “你真当人人都是那些话本里优柔寡断的痴情种子?” “刚才若不是我反应快,及时用青尸臂挡住,你现在连驱动铁尸的功夫都没有。” “怕是早被他近身,活活打死了!”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您最忠实的阅读伴侣。 第143章 生死搏杀 在赤娘的操控下,那具一直掐著丁妙的铁尸,迈著沉重僵硬的步伐,“咚、咚、咚”地踏出了棺材。 它用一只铁青大手死死掐著丁妙的脖子,將泪流满面的丁妙提在身前作为肉盾。 它的另一只手,则从棺材內提起了一柄刃宽背厚、长达半人、刃口隱现暗红血锈的漆黑鬼头大刀。 大刀分量极重,但在铁尸手中却稳如磐石。 赤娘被聂豪训斥,苍白的面孔扭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但是,很快这一丝怨毒就转化为了贪婪。 她目光灼灼看著秦明,尖声叫道: “少废话!帮我杀了这小子!” “记住,莫要將他伤得太重,毁了肉身。” “他是专修金行的炼体修士,体魄强韧,气血旺盛。” “若是能生擒,炼成铁尸之后,定然威力无穷!”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狠厉神色,对著聂豪舔了舔暗紫的嘴唇: “事成之后我让你尽情玩我三天,隨你怎么折腾!” 聂豪闻言,眼中爆发出淫邪光芒,脸上的铁青之色都鲜活了几分。 他是专修尸道的修士,自身带著尸气。 尸气和血元类似,都能侵蚀污染灵力。 而尸气的侵蚀污染效果,还要强於血元。 这就使得即便是“采香”的女修,也不敢接聂豪的生意,生怕在双修中因其损害修为。 而赤娘就不同了,她也是专修尸道的修士。 二人双修,不仅不会有事,说不定修为还能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聂豪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声响,看向秦明。 “小子,听见了吗?赤娘可是下了血本。” 聂豪狞笑,四只手臂活动起来,暗青的尸气灵光在四只铁青拳头上吞吐不定。 “为了我的三天快活,只好,请你乖乖去死!” 话音未落,聂豪低吼,四臂挥动,脚下炸开气浪。 他身形如同炮弹般,朝著秦明猛扑而来。 四只铁拳划破空气,带起悽厉的破空声,攻势比之前更加狂猛暴戾。 另一边,那具高大的铁尸,也在赤娘的神识操控下走来。 它掐著不断挣扎呜咽的丁妙,迈著沉重的步伐,挥舞著那柄骇人的鬼头大刀。 铁尸从侧方缓缓逼近秦明,形成夹击之势。 大刀拖地,刮擦著岩石,火星四溅。 面对前后夹击,强敌环伺,秦明脸上並无慌乱之色。 就在聂豪四臂攻势即將临体之时,侧方铁尸大刀也已扬起的剎那。 鏘! 清越的刀鸣,陡然响起! 秦明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道赤红如血的光芒闪现。 下一刻,一柄狭长凌厉的赤红直刀,稳稳握在了秦明手中。 正是血影楼所赠的下品法器,【赤血刀】。 刀在手,秦明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他左脚猛踏脚下坚岩,身形如离弦之箭朝侧方逼近的铁尸袭去。 在丁妙惊骇的瞳孔倒映中,那道赤红如血的刀光,穿透了她的衣衫,刺入了她剧烈起伏的胸膛正中央。 噗嗤! 丁妙娇躯猛地一僵,脸上的惊恐凝固。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心口处,赤红的刀身已没入大半。 她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正被一股邪异的力量牵引,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那柄刺入心口的赤红直刀。 刀身震颤,发出兴奋的低鸣。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暗红的血光以刀身为中心,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將汲取而来的精血迅速炼化吸收。 丁妙眼中不甘的光彩急速黯淡,最终化为死寂的灰白。 若非被铁尸的大手掐著脖子,她早已倒地。 秦明手腕稳如磐石,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在【赤血刀】汲取了丁妙周身大半精血的瞬间,他没有多看丁妙失去生息的苍白面容一眼。 抽刀、旋身、斩击! 嗡! 一道血红弧光撕裂空气,横斩向侧面那具正挥动鬼头大刀劈下的铁尸。 鐺!!!! 赤红刀光与漆黑大刀狠狠碰撞,金铁交击的爆鸣震耳欲聋,火星如同暴雨般迸溅四射。 铁尸砸下的沉重大刀,竟被这一记蓄满精血之力的横斩劈得连尸带刀踉蹌后退。 嗖!嗖!嗖! 同时,三张紧贴在【蟒脊甲】內侧的【金光咒】被灵线触发,亮起刺目光芒。 三层厚实的淡金光罩,如同绽放的三重金莲,层层叠叠地將秦明周身牢牢护住。 在这三层金光护罩成型的瞬间。 轰! 上方,四道携带著阴寒尸气与开山裂石之力的铁青拳影轰然砸落,正是猛扑而至的聂豪发出的致命攻击。 咔嚓!砰!砰! 第一层金光护罩应声而碎,化为漫天光点 第二层金光护罩剧烈闪烁扭曲,支撑了不到半息,也轰然崩解。 第三层金光护罩光芒骤然黯淡了大半,表面涟漪疯狂荡漾。 终究顽强地撑住了,將聂豪这志在必得的四臂轰击,堪堪抵挡在外。 “什么?!” 聂豪愕然,他这蓄势已久的“四臂轰击”竟然被对方仓促间激发的护罩挡下了? 就在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息之间。 身处第三层黯淡金光护罩內的秦明,果断旋身再度出刀。 赤红刀刃顺势由下而上,撩斩出一道更加狠厉的狭长血红弧光,直削聂豪因四臂高举而空门大开的胸腹要害。 聂豪虽惊不乱,眼见血光临体,他低吼一声。 四只手臂交叉,如同两面厚重的铁闸,牢牢护在胸前,手臂上暗青尸气灵光疯狂涌动! 鐺! 血红弧光斩在交叉的四臂之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聂豪被刀锋上蕴含的巨力震得身形一晃,四臂上的暗青灵光剧烈波动,竟被斩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秦明一刀未能建功,眼角余光瞥见侧方。 那具铁尸挥舞著鬼头大刀,带著沉闷的风声,再度凶狠劈来。 秦明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拋出三张【炎弹咒】。 轰!轰!轰! 三颗橘红炽烈的火球呼啸著砸向铁尸,爆散开来的炽热火浪將铁尸淹没在翻腾的烈焰与浓烟之中,暂时阻断了它的攻势。 藉此宝贵的喘息之机,秦明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与眼前的聂豪纠缠。 他心念流转,潜伏於法衣下的灵线,再次接连触发了三张早已备好的【流金咒】符籙。 錚!!!! 璀璨夺目的淡金气流从秦明周身狂涌而出。 气流旋转、压缩、交织,形成了不断发出刺耳尖啸的梭形光罩! 三重【流金咒】叠加! 直线突进速度与衝击力,暴增! 目標!赤娘! 秦明杀意如沸。 这女人是控尸者,目前看来防护最弱! 第144章 惊怒交加 在聂豪惊怒交加的目光中,在铁尸尚未衝出烈焰的间隙。 那道被璀璨金流彻底包裹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光。 秦明以一往无前的轨跡拖曳著耀眼的金芒,无视了侧方的聂豪,直射向远处那刚刚从棺材后探出半个身子的赤娘。 “赤娘!!!” 聂豪嘶声怒吼,脚下黑光爆闪,就想转身拦截。 但秦明此刻的速度,在三重【流金咒】的加持下,超出了他移动的极限。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金光,掠过数十丈距离,带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狠狠撞向赤娘。 赤娘空洞的眼眸中,那一点金光急速放大,顿时填满了她全部视野。 死亡的锐利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聂豪!!救我!!!” 她发出悽厉变形的尖叫,原本苍白的脸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再不復之前的阴冷从容。 她將身前那口厚重的阴沉木棺材狠狠向前一推,妄图以此抵挡,同时身形拼命向后急退。 嘭!!! 金色流光与阴沉木棺轰然对撞。 足以抵挡寻常法器劈砍的坚硬棺木,在这股蛮横的衝击力面前,如同纸糊般炸裂成无数碎片,四下激射。 木屑纷飞中,金光毫无滯涩,继续向前。 生死关头,赤娘嚇得魂飞魄散。 她顾不得心疼,尖叫著从储物袋中抓出一大把惨白中透著铁青的骨头。 这些骨头大小不一、形状狰狞。 看形状,有人骨,有兽骨,显然都是祭炼过的灵材。 赤娘双手急速掐诀,朝著空中一拋。 中品尸道防护道法【百骨盾】! 那些骨头在空中急速飞舞、组合、拼接。 眨眼间,竟凝聚成一面布满狰狞骨刺的惨白骨盾,堪堪挡在了金色流光与赤娘之间。 咚!!!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响起。 秦明的左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这面仓促凝成的骨盾中央。 咔嚓嚓...... 骨盾表面,以撞击点为中心,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整个盾牌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悬浮的骨头似乎隨时要散架。 赤娘看著那迅速扩散的裂纹,心疼得嘴角抽搐。 这些可都是她精心祭炼过的灵材,本想用来提升铁尸的实力,没想到都浪费在这里了。 然而,面对生死,她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尖啸著激发了自身压箱底的法器。 噗!噗! 两颗七窍之中不断有浓稠黑烟吞吐不定的人头,从她腰间另一个小巧的储物袋中飞射而出。 乾瘪收缩的人头约莫拳头大小,面目狰狞痛苦,仿佛生前遭受了极大折磨。 它们一左一右,稳稳落在赤娘瘦削的双肩之上。 下一刻,七窍中喷出的浓稠黑烟骤然加剧,好似两条黑色绸带,在赤娘身后急速交织蔓延。 顷刻间,竟形成了一件不断翻滚涌动的烟气披风。 披风无风自动,散发出阴冷怨毒的气息。 披风形成的瞬间,赤娘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飘忽诡异起来。 她双脚竟然离地,仿佛失去了重量。 在那烟气披风的带动下,赤娘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速飘退。 正在阅读:第一百四十四章 惊怒交加,最新章节尽在。 也就在她身形飘退的下一瞬。 砰!哗啦! 那面已然布满裂痕的【百骨盾】,终於支撑不住,轰然炸碎。 骨盾重新化为无数碎裂的骨头,如同白色的冰雹般向四周激射。 其中几块尖锐的骨茬,甚至擦著赤娘的脸颊飞过,留下几道血痕。 而击碎骨盾的金色流光,势头也终於被阻了一阻。 光芒黯淡了些许,显露出其中秦明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正向远处飘退的赤娘,眼中杀意不减。 但就在这时。 “小子!给我留下!!!” 暴怒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秦明身后炸响。 伴隨著沉重的破空声,四道带著浓郁尸气的铁青拳影,犹如泰山压顶般,朝著秦明毫无防护的后背狠狠轰来。 正是终於赶上来的聂豪! 秦明“嘖”了一声,似乎对没能一举击杀赤娘有些遗憾。 他没有试图转身格挡这来自背后的猛烈袭击,反而脚下金流再次爆闪。 整个人借著【流金咒】尚未完全消散的冲势不退反进,朝著身后猛扑而来的聂豪,悍然“撞”了回去! 只不过,这“撞”的方式极为特殊。 他没有拧转腰身,而是將双肘如同两柄重锤,灌注全身力量,狠狠向后顶出。 目標直指聂豪因全力出拳而门户洞开的胸膛正中。 秦明的双肘,结结实实地顶在了聂豪的胸骨之上。 即便有“万齿甲”和强横的体魄防护,聂豪依旧被这双重撞击震得胸口一阵发闷,前冲之势不由得一滯。 秦明趁机手腕一翻,【赤血刀】划出一道血光。 “鐺”的一声,刀刃横架住了聂豪因身形停滯而慢了一拍砸下的属於他原本身体的两条手臂。 与此同时,聂豪背后那两条更加粗壮的铁青手臂,一左一右带著凌厉的爪风,狠狠掏向秦明的两侧太阳穴。 眼看就要得手。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玉交击的鸣响,骤然响起。 两道细长惨白的獠牙,从秦明双手之间飞出,精准无比地抵在了那两条铁青手臂的掌心。 “什么鬼东西?!” 聂豪心头一惊,急忙定睛看去。 那两道抵住自己“青尸臂”的白光,赫然是两枚约手指粗细、形似巨蟒獠牙的惨白骨刺。 正是秦明一直未曾动用的奇门法器,【诡瞳戒】! 就在聂豪被这突如其来的法器阻住攻势的剎那。 秦明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双手攥紧刀柄,双臂筋肉膨胀,猛然向上一顶。 双臂向上的惯性使得聂豪原本就因胸口被撞而停滯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个踉蹌。 砰! 好巧不巧,他踉蹌后退的方向,正好撞在了刚刚从烈焰烟尘中完全衝出的铁尸身上。 铁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步伐也是一乱,与聂豪撞作一团。 秦明则趁此良机,心念一动。 两枚【诡瞳戒】化作白光飞回,悬浮在他身侧左右。 缓缓旋转,寒光凛冽。 秦明脚下轻点,身形向后飘退数丈,稳稳落地,调整著因连续爆发而略微激盪的气血与灵力。 第145章 演技逼真 此刻,战场局势暂时清晰。 左边不远处,是肩扛乾瘪人头、身披黑烟披风、眼神怨毒的赤娘。 她显然被刚才那差点要命的一击嚇得不轻,惊魂未定,再不敢轻易靠近。 右边,则是稳住身形、脸色铁青的聂豪。 他刚与铁尸分开,胸口正隱隱作痛,四臂之上残留著刀痕与刺击白点。 那具浑身焦黑的高大铁尸,此刻大刀拄地,没有眼珠的空洞眼眶似乎在死死“盯”著秦明。 两人一尸,呈三角之势,將秦明围在中间。 秦明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眼神闪烁,急速盘算。 聂豪体魄诡异,防御极强,四臂攻守兼备,近身缠斗不易迅速拿下。 赤娘手段阴毒,擅长控尸与邪法,那黑烟披风能提升她的机动性。 必须先解决或干扰她,否则铁尸威胁太大。 铁尸力大无穷,刀法凶猛,但灵动不足,需避其锋芒,以游斗和符籙牵制。 但最关键的是除了眼前这二人一尸,周围是否还隱藏著其他黑煞坟的援兵? 或者有人在暗中观望? 这才是秦明最大的顾虑。 他冒充的是“金行炼体劫修周厉”,这个身份有其“合理性”。 体魄强,近战猛,可能兼修一两门金行遁术或防护术法,可以用【流金咒】和【金光咒】解释。 身上有些符籙储备,劫修杀人越货,攒点家当正常。 但如果动用大量中品符籙狂轰滥炸,或者施展出《云雾化春功》的衍生术法,那就与“周厉”的人设严重不符了。 劫修,哪来那么多灵石购置大量符籙? 有那钱,早换成提升修为的丹药或更好的法器了! 更別提那明显境界不低的云雾道法,一旦暴露,立刻会引起对“周厉”真实身份的怀疑。 不能暴露太多底牌,至少不能在此地,在可能有旁观者的情况下暴露。 接下来得“演”得像一点了。 他目光扫过聂豪与赤娘,缓缓抬起【赤血刀】。 刀尖斜指地面,血光流淌。 身侧两枚【诡瞳戒】震颤,发出低鸣。 秦明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偽装出的狠厉笑容,打破了沉默,语气挑衅: “怎么?二位。” “就这点能耐?看来黑煞坟所谓的精锐,也不过如此。” 他要激怒对方,让对方先动。 在“合理”的范围內,寻找破局甚至反杀的机会。 这场战斗,不仅要贏,还要贏得符合“周厉”的身份,不留隱患。 然而,他面前这两个黑煞坟修士,皆是刀山血海里翻滚过来、身经百战之辈,岂能看不出秦明这点言语挑衅的意图? 二人不仅没有因那句讥讽而动怒,反而藉此机会,眼神交匯间达成默契。 各自低喝一声,竟开始全力施展防护与加持术法,准备以最稳妥的姿態,迎接接下来的廝杀。 只见聂豪四臂猛然向外伸展,骨节发出“咔吧”爆响,深陷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幽绿鬼火。 七窍之內,浓郁的青色尸气疯狂涌出,在他身周急速盘旋缠绕。 尸气好似数条活过来的青鳞巨蟒,將他整个人层层包裹,形成一道不断游走、散发著阴寒腐朽气息的护体尸煞。 赤娘同样不敢怠慢。 她先是以神念操控那具铁尸,铁尸周身“轰”地涌出大量漆黑如墨的尸气。 这些尸气急速凝聚固化,在它原本就魁梧的身躯之外,凝结成一副狰狞厚重、布满尖刺的尸气重甲,將铁尸从头到脚牢牢包裹。 而赤娘本身,则从储物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还在微微跳动、色泽暗红的诡异心臟。 那心臟约莫<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拳头大小,表面血管狰狞。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阴冷的生机波动向四周扩散。 她將这心臟牢牢握在左手掌心,右手掐诀,显然將此物作为接下来施法或保命的关键底牌。 看到这一幕,秦明没有惊慌。 他周身搏杀架势摆得更加標准,仿佛下一刻就要再度扑上与二人一尸血战到底。 两个劫修见状,体內灵力与尸气疯狂涌动,神经绷紧到极致,等待著新一轮的碰撞。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 錚—! 熟悉的金铁錚鸣,再次响起。 秦明周身,那標誌性的淡金气流猛然显现包裹全身。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 竟然毫不犹豫地转身收刀收器,朝著与二人相反的方向,全力逃遁而去。 那速度快如闪电,几个呼吸间已在数十丈外,只留下渐行渐远的金色尾跡和飞扬的尘土。 赤娘和聂豪保持著施法姿势,脸上的狰狞与杀意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愕与茫然,面面相覷。 短暂的死寂后,两声夹杂著难以置信与滔天怒火的咆哮,同时炸响! “小子!!给老子站住!!!” 聂豪四臂挥舞,气得浑身发抖。 “没胆子的怂货!跑什么?!你不是要打吗?!回来!!!” 赤娘更是气得脸色由青转白,握著心臟的手青筋暴起,尖声怒骂! 二人反应过来,急忙催动身形,朝著秦明遁逃的方向疯狂追杀而去。 山风呼啸,將身后渐行渐远的怒骂声送入耳中。 秦明不怒反笑,嘴角那抹笑意越发浓郁。 急了?急了就好。 越急,越说明这步棋走对了。 看他们方才那架势,又是尸气巨蟒,又是黑烟重甲,又是诡异心臟...... 哪一样不要消耗大量力量与储备? 维持那般骇人的防护状態,必然代价不菲。 既然如此,何必傻乎乎地强行与他们在巔峰状態硬碰硬? 他就不信,对方能一直维持那些看上去就极其耗损的防护术法。 追逐,在连绵的山林与荒原之间展开。 一道淡金的身影在前方时隱时现,如同鬼魅般穿行於乱石、灌木与林地之间。 后方,两道身影带著一具沉重却不知疲倦的铁尸,紧追不捨,怒吼连连。 果不其然,在追逐了將近半日时间之后,后方追兵的声势已大不如前。 赤娘身后那原本如墨汁般翻滚、让她得以飘飞追击的黑烟披风,已越来越淡,要维持不住形態。 她早已不再漂浮,而是趴在铁尸宽厚的背上,由铁尸扛著她大步狂奔。 她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至於那具铁尸,周身包裹的黑烟重甲早已消散,露出了原本焦黑斑驳的身躯。 虽然步伐依旧沉重,但已不復之前那般威势。 而一直作为主力的聂豪,也已恢復最初的模样。 四臂不再持续显化,只是偶有青气流转。 周身的护体尸气更是完全收起,只保留最基本的体魄狂奔。 他铁青的脸色中透著疲惫,脚步虽依旧迅捷,却已略显沉重。 秦明猜的没错,他们那几种压箱底的强力手段,无法长时间维持。 反观秦明...... 第146章 心生退意 秦明逃遁至今,依靠的始终是《灵缕织形法》锤炼出的强横体魄,配合时不时激发的【流金咒】进行短距离爆发加速。 至於灵力,在《云雾化春功》【云息】特性的全力运转下,早就在这一路奔逃中恢復得七七八八,状態重回巔峰。 此刻的他,与其说是在逃命,不如说是在悠閒地吊著这两个“鱼饵”。 一边恢復,一边寻找一个合適的时机与地点。 就在秦明盘算著前方地形时。 他耳廓微动,捕捉到了前方山林深处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混杂在风声与鸟鸣里。 若非他神识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秦明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骤然转向,朝著那声响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方,正追得疲惫不堪的聂豪心中已生退意。 看到前方那道身影突然改变方向,不由得脚步微顿,眯起了双眼。 他一边继续追赶,一边侧头看向趴在铁尸背上、面色扭曲的赤娘,压低声音问道: “赤娘,还要追吗?” 这话语里,已带上了退意。 作为老手,聂豪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即便现在追上那小子,以他们二人如今的状態,还要与那实力不弱的炼体凶徒进行一场搏杀。 对方很有可能在临死前,拼死重创他们中的一人。 赤娘是靠铁尸近战的,自己则要亲自上阵,万一被重创...... 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想到接下来血影楼、黑煞坟、碧蜈鬼市三方联合的那件“大事”。 若是因今日受伤而影响参与资格,那损失就太大了。 可他们身为黑煞坟成员,又怎能违抗组织明確下达的“截杀此人”的命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私自放弃追捕,回去如何交代? 因此,聂豪这话,明著是问,实则是在暗示赤娘。 希望二人能达成默契,一同放弃追捕。 如此,回去后便可统一口径,解释今日之事。 法不责眾,二人共进退,上面也不好过於苛责。 不料,赤娘听到他这话,原本因消耗而苍白的面容骤然扭曲,眼中怨毒之火要喷薄而出。 她咬牙切齿,声音尖锐刺耳: “你要是怕了,你自己走!我今天非得把那小子炼成铁尸不可!!!” 她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影,握著诡异心臟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 那颗心臟仿佛感应到她的杀意,跳动得更加剧烈,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尸道修士,主修的是尸气。 尸气与生灵本身的生气天然衝突。 即便有功法压制调和,这种衝突也无法完全避免,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修炼者的神智。 其结果,往往走向两个极端。 要么日渐无情无欲,冷漠如殭尸。 要么喜怒过盛,执念深重,极易被情绪左右。 眼下,赤娘显然属於后者。 那口被秦明击碎的、陪伴她多年的“养尸棺”,对她而言不仅是法器,更是心血与执念的寄託。 这份仇恨与执念,已蒙蔽了她的理智,让她誓死不愿放过毁掉她心爱之物的周厉。 ,,畅读《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等万千好书。 聂豪看著赤娘那因愤怒而扭曲的狰狞面容,到嘴边的劝阻又咽了回去,心中暗嘆一声。 得,这女人又疯了。 碍於黑煞坟的规矩,以及二人多年合作的默契,他终究无法在赤娘执意追杀的情况下独自离去。 “那就追吧。” 聂豪低沉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眼神更加警惕地扫视四周。 於是,二人一尸,调整了一下节奏。 继续跟著前方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影,一同没入了前方那越发幽深、古木参天的茫茫树海之中。 树海的阴影,逐渐吞没了所有追逐者的身影。 不多时,耳边传来的“哗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秦明在山林间穿梭的身影终於缓缓停下,落在一块被水汽浸润得光滑如镜的巨大青石之上。 最终,追逐的双方在一处瀑布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高约二三十丈的瀑布。 水流从陡峭的崖顶倾泻而下,撞击在下方深潭的岩石上,溅起漫天水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水雾瀰漫,將周围数十丈范围笼罩得朦朧一片,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水汽。 赤娘与聂豪,连同那具沉重的铁尸,在秦明身后约十丈处停下。 二人一尸看看负手立於青石上的秦明,又看看他身后那奔腾咆哮的瀑布,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原来你跑了这么久,是给自己找了一处风水宝地好下葬?” “眼光倒是不错,山清水秀,死后也不寂寞。” 秦明没有理会赤娘那恶毒的讥讽。 他背对瀑布,面朝追兵,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山林、岩石与水雾瀰漫的空间。 同时,一股浑厚凝实的神识之力,以他为中心全力铺展开来,瞬间掠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这一刻,赤娘和聂豪身躯一震,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好浑厚的神识之力?! 这小子不是专精炼体的金行劫修吗?怎么神识也如此厉害?! 要知道,专门修炼神识、壮大元神的功法可是修仙界公认的、所有功法类型中最珍贵、最稀缺的传承之一。 那是往往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宗门核心弟子,或是传承久远的世家嫡系,才有资格接触並修炼的法门。 寻常散修、劫修,能有一两门粗浅的、附带的神识运用技巧就不错了,哪有可能將神识锤炼到这种程度? 这小子是因机缘巧合得到了某种炼识之法,还是...... 赤娘看著秦明,贪婪之色愈发浓重。 强悍的体魄,浑厚的神识。 若是能將这样的修士炼製成铁尸,那该是何等强大、何等完美? 她一定要得到!不惜一切代价! 而聂豪的感受则截然不同。 他看著秦明那平静的背影,心中越发不安。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体魄强横,神识浑厚,战斗风格狠辣,...... 他隱约感觉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非在追捕猎物。 此刻的秦明,没有理会身后二人那各怀心思的目光。 他的神识全力扫描,將笼罩范围內的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都细细梳理了一遍。 第147章 云雾道法 神识笼罩范围內,除了眼前这二人一尸,没有任何其他活人的气息或灵力波动。 即便有窥探者潜伏在更远处,也只能依靠五感进行粗略观察,绝无可能以神识穿透这层层水雾窥视到战场细节。 也就是说,可以动用更多手段了。 秦明深吸一口气,那口<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微凉的空气直入肺腑。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赤娘和聂豪,脸上那抹偽装出的狠厉线条骤然变得生动起来,化为诡异的真诚狰狞笑容。 在聂豪和赤娘警惕的目光注视下,秦明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两张符籙已然夹在指间。 灵力灌注,符籙燃烧。 双重【碧波咒】! 轰!!! 剎那间,秦明身后那奔腾咆哮的瀑布被彻底引爆。 原本倾泻而下的水流,竟倒卷而起。 瀑布化作两道高达数丈、汹涌澎湃的滔天怒潮,带著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朝著前方的二人一尸席捲而去。 水浪翻涌,声如雷鸣,水雾瞬间浓郁了十倍不止。 聂豪和赤娘瞳孔微缩,但脸上只是闪过一丝惊讶,並无真正的慌乱。 原来如此,这小子跑了半天,就是想藉助瀑布这特殊环境,施展【碧波咒】增强威力。 作为水行符籙中可以依靠环境加持威力的存在,【碧波咒】在此地施展,確实能比寻常情况下增强两三成的威力。 但,也仅此而已了。 毕竟,【碧波咒】终究只是符籙。 它不是修士亲手施展、可以灵活操控变化、融入自身灵力特性的【碧波术】。 倘若眼前站著的是一个专精水行、修为高深的修士,配合这瀑布地利,施展出真正的【碧波术】。 赤娘和聂豪恐怕还会忌惮三分,需要全力应对。 但如今,这区区两道符籙激发的怒潮。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个稍微麻烦一点的障碍罢了。 於是,二人不约而同心想,这小子定然是想借怒潮的掩护,施展其他杀手鐧。 果不其然。 就在怒潮席捲而出的同时,秦明周身淡金色气流再次流转。 “錚”的一声,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紧隨怒潮之后,悍然冲向二人。 “来了!小心他的突袭!” 聂豪低喝一声。 赤娘眼中厉色一闪,双手急速掐诀。 那具一直静立在她身侧的铁尸,周身“轰”地涌出浓鬱黑烟。 黑烟瞬间凝结成狰狞厚重的重甲,將它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 铁尸提起那柄鬼头大刀,大步向前,迎向怒潮。 聂豪同样不敢怠慢,四臂猛然伸展,七窍之內青气狂涌,数条青鳞巨蟒般的尸气再次缠绕周身,形成层层防护。 他四拳紧握,暗青灵光流转。 紧隨铁尸之后,杀向怒潮! 剎那间。 轰隆!!! 滔天怒潮与一人一尸狠狠撞击在一起。 水花炸裂,声如惊雷。 狂暴的水流衝击、旋转、翻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轰鸣与水花。 然而,对於炼气中期的修士而言,这种程度的衝击,尚不足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下一刻。 轰!!! 怒潮因狂暴的衝击彻底崩解。 漫天水花炸裂,化作倾盆暴雨,笼罩了方圆数十丈范围。 每一滴雨水都裹挟著残余的灵力与浓郁的水汽,视线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潮湿与雾气。 暴雨之中,赤娘利用黑菸斗篷的浮力,悬浮在半空。 苍白的脸上带著胜券在握的狞笑,俯视著下方的战场。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紧紧锁定那三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铁尸,挥舞著沉重的鬼头大刀。 每一刀都劈开雨幕,带著沉闷的呼啸。 聂豪,四臂齐挥,拳影如山。 与那道人影拳拳到肉,打得水雾激盪、气浪翻涌。 在赤娘眼中,秦明此刻应该施展了某种短时间內提升速度的秘法。 因为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快得让那两支血肉之拳,竟然压得四支铁青尸臂难以招架。 快的面对一人一尸的围攻,反而打得对方有些手忙脚乱、招架不住。 快了,快了。 等这小子力竭,就是收网的时候! 然而,此刻身处战场中央、与秦明正面廝杀的聂豪,却有著与赤娘眼中所见截然不同的恐怖体会。 他没有感受到秦明的“快”。 他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慢”。 越来越慢。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不是秦明的速度变快了,而是自己举手投足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种感觉就如同深陷一片黏稠无比的深潭泥沼,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迈步,都要比平时耗费数倍的力量与灵力。 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纤细坚韧的绳索,从四面八方缠绕在他的四肢、躯干、甚至指尖。 他需要不断地挣脱、撕裂这些束缚,才能勉强维持行动。 他一边艰难地招架秦明那越来越沉重的拳势,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探查周围。 神识反馈的结果,让他心头剧震。 那遍布周围、浓郁得化不开的水雾之中,竟然蕴含著极其细微的特殊灵力波动。 这些灵力与水雾完美交融,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与“绳索”,正在持续不断地缠绕、束缚、干扰著他的一切动作! 这是云雾术法! 问题是周厉不是专精金行的修士吗? 怎么对水行术法如此擅长?而且这分明是更加稀有的云雾一道的术法! 况且,仅靠这些看似柔弱的水雾,就能將自己这修炼尸道、体魄强横的修士束缚到这种程度。 能做到这一点的云雾术法,境界绝对达到了【精微之境】! 只有將一门术法修炼到极致入微、与自身神识完美融合,才能发挥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威力。 术、身、识三道造诣都不浅。 体魄强横,神识浑厚,如今又展现出如此惊人的云雾术法造诣......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那之前他为什么要一直展示金行修为?难道是想掩饰...... 就在聂豪思绪翻飞、惊骇欲绝的剎那。 藉助漫天暴雨与水雾的完美遮挡,秦明周身悄然飞出四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涟漪。 那是【诡瞳戒】的【幻光】效果全力发动! 四道涟漪之下,隱藏的正是那四枚獠牙! 在浓郁水雾与暴雨的掩护下,它们被扭曲、折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配合秦明全力运转的【云罗术】对周围神识探查的持续扰乱与遮蔽效果。 这四道索命獠牙,悄无声息地以极快的速度,从四个不同的刁钻角度,直射向聂豪那张铁青狰狞的面门! 第148章 先杀一人 此刻的聂豪,正被周身越来越重的束缚折磨得心力交瘁。 五感被暴雨与水雾严重干扰,神识又被【云罗术】持续扰乱,无法精准捕捉外界的细微变化。 但是。 常年在刀口舔血、无数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本能,让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有东西!有致命的东西正在靠近! 非常近! 聂豪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暗青尸气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出,准备在周身形成保命屏障。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秦明眼中寒芒爆闪,潜伏於袖口的灵线,毫不犹豫地同时激发了整整六张符籙。 三重【金光咒】! 三重【流金咒】! 錚!!!! 璀璨夺目、狂暴刺耳的金光,猛然从秦明周身炸开。 三层厚实的金色光罩瞬间成型,將他牢牢护住。 三层叠加的【流金咒】带来的恐怖金行锋锐之气,疯狂旋转、切割,形成一道淡金风暴。 有了先行激发的三层【金光咒】作为缓衝与屏障,那些肆虐的金行锋锐之气,被牢牢隔绝在护罩之外,无法伤害秦明分毫。 而他,则可以毫无顾忌地將这叠加了三重遁术的恐怖力量,全部倾泻在敌人身上! 轰!!! 就在聂豪周身尸气刚刚涌出、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剎那。 那四道无声无息的獠牙,率先命中! 噗!噗!噗!噗! 四枚獠牙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聂豪的眼眶与额头。 虽然被仓促涌出的尸气阻了一阻,未能深入脑髓。 但四枚獠牙也深深钉入面部骨骼,鲜血隨之迸溅。 “啊!!!” 聂豪发出悽厉的惨叫! 然而,他的惨叫只持续了不到半息。 因为,紧隨其后的是那道如同流星的恐怖身影。 秦明的右拳,带著三重【流金咒】加持下的力量。 顶著那四枚深深钉入聂豪面门的獠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聂豪那张因惊愕与绝望而扭曲变形的面容中央。 砰!!! 沉默的爆响,猛然在暴雨中炸开! 聂豪的头颅,在这股巨力轰击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碎骨、血肉,混合著迸溅的鲜血,向四周激射。 一具无头的残尸,保持著四臂微张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岩石,又被暴雨迅速冲刷成淡红色的水流,蜿蜒流淌。 悬浮在半空的赤娘,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她空洞的双眼瞪大到极致,瞳孔中倒映著聂豪头颅炸裂的血腥画面。 整个人凝固在当场,脸上的贪婪化为惊骇。 而那道击碎聂豪头颅的恐怖身影,余势不减。 周身金光在承受了如此猛烈的衝击后,虽已黯淡大半,却依旧顽强地流转著。 秦明借著这一拳的恐怖冲势,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撞开铁尸。 他带著尚未散尽的金色余暉,朝著半空中呆若木鸡的赤娘,高高跃去。 赤娘的瞳孔中,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正在急速放大。 幸好,她早有准备。 这一刻,面对狂冲而来的秦明,赤娘毫不犹豫地鬆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的诡异心臟,任由其向下坠落。 心臟脱离掌心的剎那。 轰!!! 她背后那已黯淡稀薄的黑烟披风,疯狂膨胀。 浓稠如墨的烟气以惊人的速度扩散、翻涌、凝聚,竟化作一个高达数丈的巨大黑烟蟒头。 蟒头栩栩如生,蛇信吞吐,眼窝处是两个乾瘪的人头,一口將赤娘整个人吞没其中。 下一刻,黑烟彻底凝聚。 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的巨蟒,凭空显现。 它在暴雨中昂首嘶鸣,隨即张开足以吞下数人的巨口,朝著迎面衝来的秦明,一口吞下。 咕嚕。 秦明的身影,连同周身那黯淡的金光,瞬间消失在巨蟒腹中。 隨后,那条庞大的黑蟒从半空中轰然坠地,砸在湿滑的岩石上,溅起漫天水花与泥浆。 它开始在雨幕中剧烈地翻滚、挣扎。 粗壮的身躯疯狂抽打著地面,將周围的岩石抽得粉碎,树木拦腰折断,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巨响。 浓稠的黑烟不断从蟒身裂隙中溢散,又被暴雨迅速冲刷、稀释,显然是体內的猎物正在拼命反抗。 远处,潜伏在暗处、一直以五感窥探战局的两道身影,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胜负要分出了吗? 然而,就在二人人都以为那炼体凶徒要落败的剎那。 咔嚓。 黑蟒庞大的身躯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咔嚓。 黑蟒庞大的身躯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以某个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蔓延。 轰!!! 刺目的金光,从裂纹中悍然迸发。 如同千百道金剑,將黑蟒庞大的身躯切割、撕裂、崩碎。 浓稠的黑烟炸裂四散,被暴雨迅速冲刷殆尽! 雨幕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是秦明。 他掐著赤娘纤细的脖颈,从崩散的黑烟中一步一步踏出。 此刻的他,模样凶悍。 身上那件血影楼配发的赤红劲装,已在方才的黑蟒吞噬与金光爆发中彻底破损,化作片片碎布掛在身上。 一件深青近黑、狰狞无比的凶悍鳞甲,由此显露。 那鳞甲,从脖颈开始严丝合缝地包裹到腹部。 每一片鳞甲都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泛著金属般的冷光。 胸腹位置,覆盖著一节节凸起的惨白脊椎骨与肋骨。 骨骼粗大,关节狰狞,如同某种巨型妖兽的遗骸嵌入了甲冑之中。 后背同样如此,脊骨节节凸起,两侧肋骨微微张开。 双臂部分,从肩膀到手腕,覆盖著由无数细小骨头螺旋盘绕而成的护臂。 骨片层层叠叠,既保证了灵活性,又提供了防御力。 【蟒脊甲】在劲装破碎后,终於显露真容。 然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秦明心口位置。 那里,赫然插著一柄通体惨白的骨匕。 刀尖刺破了鳞甲的缝隙,没入血肉约莫寸许。 伤口处正渗出暗红血液,顺著鳞甲流淌而下,又被雨水冲刷成淡红的水痕。 被秦明掐著脖子高高举起的赤娘,正双手死死抵住那柄骨匕的柄端,拼命想將其继续推进秦明的心口。 但太硬了。 第149章 如临大敌 【蟒脊甲】的鳞片太硬了,秦明的体魄也太硬了。 骨匕的刀尖確实破开了鳞甲缝隙,刺入了血肉,但也仅止於此。 赤娘那点残余的力气,在秦明那《灵缕织形法》锤炼出的体魄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再也无法让刀刃进入分毫。 她只能借著一瞬间术法爆发的力量破开鳞甲,再也无法寸进。 赤娘苍白的脸上满是疯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踢蹬。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穿过雨幕,由远及近。 那具铁尸正拖著那柄鬼头大刀,大步走来。 秦明瞥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铁尸,又看了看手中拼命挣扎、满眼怨毒的赤娘。 没有任何犹豫。 咔嚓! 秦明五指骤然发力,生生扭断了赤娘的脖颈。 赤娘眼中的怨毒瞬间凝固,化为空洞的死寂。 她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四肢垂落,再无生机。 秦明隨手將她如同破布般丟在地上,任由暴雨冲刷那逐渐冰冷的尸身。 赤娘,死。 就在她气息断绝的那一刻。 那具大步走来的铁尸,身形骤然一僵,手中高举的鬼头大刀“咣当”一声坠地。 它那高大的身躯在原地茫然地转了两圈,最终彻底静止不动。 原来如此。 尸道修士炼製的铁尸,与主人神魂相连。 主人一死,铁尸彻底失去控制,沦为无主之物。 非修炼尸道之人,无法驱使。 思绪至此,秦明不再多看那僵立的铁尸,转身走向不远处那具无头的四臂尸体。 他俯身,毫不客气地摘下聂豪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秦明掂了掂,隨手掛在自己腰间,正要起身。 神识捕捉到的异动,让秦明猛地拧身。 然而,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一道沉重的黑影! 鐺! 那具原本僵立不动的铁尸,竟不知何时再次动了。 它横跨数步,將沉重的鬼头大刀横挡在秦明与赤娘尸体之间。 刀身之上,黑烟繚绕。 秦明目光越过刀身,看向原本应该死透了的赤娘。 只见那具倒在泥水中的女尸,竟然动了。 同时,那颗之前被丟弃、落在地上的心臟已然化为血水。 赤娘的尸体剧烈抽搐,原本断掉的脖颈慢慢復原。 呼! 下一刻,她周身冒出血光。 整个人连同那血光,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向著树海深处疯狂逃遁而去。 眨眼间,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秦明站在原地,静静看著那道血影消失的方向,没有任何追赶的动作。 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心口那柄还插著的骨匕。 隨手“噗”的一声將其拔出,带出一缕血箭。 伤口处,肌肉自行收缩,流血很快止住。 走就走吧,没必要追赶。 其一,那血遁的速度,远超秦明目前常规手段能追及的极限。 其二,赤娘虽逃,但她的储物袋,刚才已被秦明顺手收入囊中。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 整个交手过程,他始终以金行体修“周厉”的形象示人。 最后破蟒而出的金光,也是【流金咒】的余威。 他真正的底牌,皆未暴露在任何可能存在的窥探者眼中。,您的一站式小说阅读港湾。 赤娘带回去的,只是一个“体魄强横、手段狠辣”的血影楼新晋成员形象。 而这,恰恰能提升他在劫修圈子中的威望。 一个能以一敌二、击杀一个、重创一个的凶徒,走到哪里都会让人高看一眼。 所以,走就走吧。 秦明转身,不再理会那具失去了主人、在原地茫然徘徊、时而走走停停的持刀铁尸。 他不会尸道术法,无法收服。 杀了又耗费精力,不如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 思绪落定,秦明抬手,灵力涌动,將聂豪那具无头四臂尸身收入储物袋中。 隨即,他身形一闪,没入茫茫雨幕与树海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 暴雨渐渐停歇,瀑布依旧轰鸣,水雾依旧瀰漫。 但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碎裂的岩石、折断的树木、残留的血跡、以及那具依旧茫然徘徊的持刀铁尸......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身影悄然落在战场边缘的一块巨大青石上。 他们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在鬼市中势如水火的黑煞坟梁川,以及血影楼副领队孟浩南! 此刻,这两个原本应该针锋相对的人,竟然並肩而立,审视著周围惨烈的战场。 孟浩南的目光落在那具徘徊的铁尸上,又扫过地上残留的血跡和战斗痕跡,缓缓开口: “他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据我所知,沧流门及其麾下坊市,没有精通金行且体魄如此强悍的客卿或散修。” 梁川点头,目光同样扫视著战场,尤其是在那具铁尸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轻鬆: “这一战,应该也能让赤娘那蠢货收敛点了。” “整日仗著那口破棺材和铁尸目中无人,今日总算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看她最后那血遁逃跑的狼狈样,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如此囂张了。” 孟浩南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確认再无异常,他冲梁川隨意地摆了摆手: “行,那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善后了。”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树海之中。 梁川独自立於青石上,又静静看了片刻那徘徊的铁尸,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然后,他也转身离去,留下那具无头的铁尸,倒在了逐渐消散的雨雾中。 ...... 数日后,秦明终於回到了清河坊。 离开那片战场之后,他先在一处隱秘的山洞中恢復了原本的面容。 换回了惯常的英武衣袍,又將那枚【云梦珥】收起,这才绕道返回。 一路上,他刻意放缓速度,观察沿途是否有追踪者。 直至確认安全,才踏入清河坊的地界。 然而,当那熟悉的坊市大门映入眼帘时,秦明不由得一愣。 与以往散漫隨意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清河坊大门,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原本只有一名沧流门外门弟子带领四五名杂役弟子轮值看守的岗位,如今人数翻了三倍不止。 除了依旧由一名外门弟子坐镇外,其身后齐刷刷站著十余名身著统一淡蓝劲装的杂役弟子。 个个腰悬法器,神情警惕。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门两侧还额外增加了七八名散修模样的修士。 他们虽无统一服饰,但皆气息凝实,应该是被临时徵调协助镇守。 盘查的流程,更是严格到近乎苛刻。 ,总有一个故事,在等你翻开。 第150章 选拔开始 秦明不动声色地站在入城队伍中,静静观察。 只见前方一名独行散修,明明已出示了代表清河坊正式居民身份的令牌,却被盘问了足足一盏茶功夫。 那杂役弟子问得极细: “这几日去了何处?所为何事?” “可有人证?途径哪些地方?有无遇到可疑之人?” 那散修支支吾吾,答得稍有不顺,就被要求退到一旁,由一名外门弟子亲自以某种法器探查,確认其灵力波动无异样,才得以放行。 这般阵仗......沧流门对劫修的清剿行动,看来已经开始了。 正思量间,队伍已轮到他。 秦明面色平静地取出自己的居民令牌,递了过去。 值守的杂役弟子接过,正要按例盘问。 “咦?是秦道友?!” 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 秦明抬眸看去,只见一名杂役弟子从人群中快步走出,脸上堆满笑容。 正是那日曾跟隨李白溪围攻周家小院、后来收了秦明“压惊费”的杂役弟子之一。 他显然认出了秦明,態度极为热络。 “秦道友,你就不用在这里等了。” 那弟子躬身抱拳,语气带著明显的討好。 他隨即转身,快步走向那名坐镇的外门弟子,低声快速说明了情况,其间还隱约提到了“耿川行”的名號。 那外门弟子闻言,原本漠然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他目光越过人群,在秦明身上停留了一瞬,摆了摆手,示意直接放行。 秦明点头致意,也不多言,迈步踏入坊市。 穿过大门,熟悉的街道景象扑面而来,但秦明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已然天翻地覆。 街道上的人流比往日多了近半,摩肩接踵,喧囂鼎沸。 但那些来来往往的散修,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往日为了修炼资源而奔波的忙碌与疲惫。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中夹杂著不安,渴望中透著焦虑。 三五成群者聚在街角,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独行者则步履匆匆,目光警惕,时不时扫视周围。 更远处,坊市中心广场方向,隱约传来嘈杂的人声。 秦明收回目光,没有在街上多做停留,径直穿过几条熟悉的巷道,来到了丁三六號院门前。 院落被那层淡蓝的【安居阵】光膜笼罩,静謐安详。 秦明取出木牌,注入一丝灵力。 光膜荡漾,他推门而入。 踏入前院的瞬间,秦明不由得一愣。 只见院中那座小巧的六角凉亭內,周家姐妹正和一个少女相对而坐,轻声交谈。 那少女穿著一身素净的淡青衣裙,有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她此刻正专注地听著周妙彤说话,偶尔点头,眼中闪烁著紧张的光芒。 陈雨薇。 秦明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是父亲秦山生前好友陈柏的独女。 父母遇害后,正是陈柏不顾自身安危,拼命从劫修手中抢回了父母的尸首,让他们得以入土为安。 这份恩情,秦明一直铭记在心。 此番离开坊市前,他特意拜託周家姐妹关照陈家父女,以免他不在时,有人欺负他们。 此刻,陈雨薇正侧对著院门,尚未察觉有人进来。 她双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正聚精会神地听著周妙彤说话。 周妙彤坐在她对面,一袭月白长裙,举止温婉,正轻声细语地说著什么。 周妙青则坐在姐姐身侧,一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摆弄著桌上的茶杯。 她眼神时不时飘向院门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周妙青的目光扫过院门,骤然定格。 她猛地坐直身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 “回来了!” 这一声,惊动了亭中另外两人。 周妙彤立刻转过头来,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露出明艷动人的笑容。 而陈雨薇则是整个人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正从院门处走来的男子。 数月未见,秦明的变化,简直判若两人。 五官依旧是那熟悉的五官,剑眉星目,鼻樑挺直。 但整个人的气势,却与以往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截然不同。 他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 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英武强悍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 陈雨薇张了张小嘴,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只是呆呆地看著秦明,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起来。 “雨薇?怎么了?有事吗?” 秦明走到近前,看著愣神的陈雨薇,声音温和地问道。 他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息,让语气儘量柔和。 但陈雨薇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旁边的周妙青笑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喂,雨薇,你不是有事要跟你明哥说吗?”周妙青促狭地眨了眨眼。 陈雨薇这才如梦初醒,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慌乱地站起身,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声音也结结巴巴: “哦哦哦,明、明哥!我也想,我也想接取沧流门发布的任务!” 说完,她紧张地抿了抿唇。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紧紧盯著秦明,等待他的反应。 听到这个事情,秦明目光闪烁。 离开坊市前,他已从耿川行的心腹邓帆那里,提前得知了沧流门准备开放杂役弟子名额的绝密消息。 原以为此事还需一段时日才会正式公布,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开始了。 而且看这阵仗,坊市內恐怕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心思流转,目光转向周妙彤,嘴角浮现出温和笑意: “开始了吗?具体什么情况?” 周妙彤见秦明安然归来,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婉明艷。 她起身,盈盈走到秦明身侧,抬手替他拂了拂肩头並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亲昵。 隨即,她轻声开口,將情况一一道来: “昨日,沧流门在坊市中心广场正式发布公开悬赏。” “与以往那些零零散散、只针对少数人的任务不同,此次悬赏面向坊市內所有修士,任何人皆可参与。” “悬赏內容很简单,多数都是与猎杀劫修有关。” “完成任务后,可向沧流门设在广场的悬赏处兑换各类资源。” “灵石、丹药、法器、符籙、功法应有尽有,明码標价,当场兑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郑重: “而此次悬赏中,最珍贵、最引人瞩目的是获得参加沧流门杂役弟子选拔的资格。” 第151章 挑起混乱 “只不过,”周妙彤目光在秦明和陈雨薇脸上扫过,“这个名额,是此次公开的所有奖励中,唯一设有修为门槛的。” “只有炼气五层及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参与爭夺这一名额。” “条件也很明確,猎杀十名炼气五层劫修,以其首级为凭证。” “或者,以等价的其他层次劫修战果折算。” “达到此標准后,就可向沧流门申请,获得参加后续选拔、获取杂役弟子身份的资格。” 她说完,静静看著秦明。 陈雨薇在一旁听得认真,眼中光芒闪烁。 秦明听完,微微点头,心中思绪翻涌。 沧流门动作如此之快,看来各地劫修猖獗、人手紧缺的形势,比邓帆所言更加严峻。 这公开悬赏,既是补充人手的应急之策,也是在借散修之力,大规模清剿劫修势力......一石二鸟。 只不过,如何断定谁是劫修? 要知道,劫修脑门上可不会刻著“劫修”两个字。 他们混跡於散修之中,行踪诡秘。 平日里或许就在坊市中低调度日,偶尔外出“干一票”而已。 更棘手的是,许多散修在某些时刻,为了生存或贪慾,也会临时客串劫修的角色,劫掠比自己弱小的同行。 他们既是散修,也是劫修,身份界限模糊不清。 难道没有评判標准,只要是人头就能当作凭证? 若是如此,那些心狠手辣之辈,会不会干脆猎杀普通散修,割下头颅冒充劫修战果? 如此一来,局势岂不更加混乱? 散修之间互相猜忌,人人自危,甚至可能演变成一场针对弱者的血腥屠杀...... 还是说......这就是沧流门想要的结果? 思绪至此,秦明目光闪烁,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眼前三人。 身边,周妙彤一袭月白长裙,亭亭玉立,正温柔地注视著他,明艷动人的容顏在午后阳光下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周妙青依旧托腮坐著,见他目光扫来,立刻眉眼弯弯,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她脸上笑意盈盈,浑然不似姐姐那般矜持含蓄。 而面前,陈雨薇正紧张地抿著唇,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忐忑。 她双手攥著衣角,等待著秦明开口。 秦明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陈雨薇身上,仔细感应了一下她周身的气息波动。 “雨薇。” 秦明声音温和,笑著询问: “我看你的气息应该是刚突破到炼气四层不久?杂役弟子的资格,最低门槛是炼气五层吧?” 这话並非质疑,只是陈述事实。 陈雨薇一听,急忙摆手摇头,生怕秦明误会。 “不是的不是的!明哥,我怎么敢和那么多炼气五层的厉害人物去爭那个名额呢?” 她脸颊微红,语速飞快地解释。 “我只是想出坊见识一下世面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无奈: “可我爹他放心不下,非要让我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他说只有你同意了,他才愿意让我接取任务。” 说完,她抬起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望著秦明。 秦明一怔,隨即心中瞭然。 陈柏此人是个谨慎稳重、重情重义的老实人。 当年冒死抢回父母尸首,足以见其义气。 如今对独女如此小心,也足见其慈父之心。 ,好书永不断更,等您来品鑑。 让自己来做这个“把关人”,恐怕也是想托自己照看一二。 “雨薇,你先说说,这次悬赏到底闹出了多大动静?” 秦明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顺势问道。 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才能做出判断。 陈雨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將自己这两日在坊市中听闻的种种,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明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坊市里都疯了。” “沧流门招收弟子一向严苛,几乎都是派外门弟子去凡俗世间,搜寻那些心思纯净的幼童稚子,带回山门从小培养。” “对灵根的要求更是苛刻,只有真灵根才有资格入门。” “坊市里的散修,十有八九都是偽灵根。” “后代也大多如此,根本没机会进仙门。” 她说著,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所以,咱们散修世世代代,都只能靠坊市里那些常见的资源修炼。” “至於那些真正珍贵的资源,例如能帮助突破的丹药、上品功法、上品法器......全被仙门和世家把持著。” “散修想得到那些资源,就只能给各方势力卖命。” “可那种卖命,往往都是拿命换残羹剩饭,代价和收穫完全不成正比。” “就算是坊市里那些住在乙区的富裕人家,积攒了几代的家底,在修炼资源上,其实也和咱们差不了太多。” “只有那种突破到炼气后期,被沧流门收为客卿、搬进甲区的修士,日子才会真正好起来。” “可即便如此,炼气后期修士的后代,若是灵根不合格,照样进不了沧流门。” 说到这里,陈雨薇眼中光芒一闪,声音拔高了几分: “可现在不一样了,只需劫修的人头,就能换到仙门弟子的身份。” “虽然是杂役弟子,但也有资格凭贡献点向沧流门换取想要的资源!” “因此只要是炼气五层的修士,不管是谁,都疯了似的开始准备。” “甲区那些炼气后期修士的子弟,乙区里积攒了几代家底的富裕人家,这两天全都在疯狂扫货。” “丹药、法器、符籙、阵盘......只要能帮他们对抗劫修的,一样都不放过。” “他们背后那些积攒多年的家族,为了帮后代鱼跃龙门,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陈雨薇喘了口气,继续道: “这才发布任务两天,坊市里的物价就涨了三成还多,而且还在继续涨!” “更夸张的是,我听说甲区有位炼气后期的前辈。” “为了帮自己那资质平庸的后辈,亲自出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十颗炼气五层劫修的人头,直接就让后辈拿到了选拔资格!” 陈雨薇说完,眼神复杂地望著秦明。 秦明静静听完,心中思绪翻涌如潮。 那些炼气后期的客卿,本就被沧流门约束,轻易不得离开坊市。 如今为了后代,竟然能出手猎杀劫修? 沧流门对此是默许,还是刻意纵容? 物价飞涨三成,坊市中所有资源的买卖,背后都与沧流门息息相关。 每一笔交易,沧流门都能从中抽取灵石。 仅凭一个“杂役弟子资格”,就能让那些积攒多年的散修家族心甘情愿掏出毕生积蓄,供养后代去搏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 但仅仅是赚钱吗? 让散修互相猜忌,让坊市物价飞涨,让散修在疯狂中消耗...... 这分明是在有意挑起混乱,甚至是在刻意削减散修的人数。 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152章 难以预料 由於目前信息有限,继续深究猜测也是徒劳。 秦明將这些疑虑暂且压在心底,转向面前满脸期待的陈雨薇。 看著少女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他心中已有计较。 “既然想去长长见识,那就让妙彤姐陪你去吧。” “你们二人挑个简单的任务,先出坊试试水。” “莫要贪功冒进,记住,只是长长见识,安全第一。” 说著,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周妙彤,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妙彤立刻心领神会,明艷的笑容里带著让人安心的稳重。 “雨薇,走吧。” 周妙彤起身,轻轻拉起陈雨薇的手。 “咱们先去广场看看,挑个合適的。” 陈雨薇见秦明同意,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她连连点头,跟著周妙彤快步离去。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秦明这才转身,看向凉亭中托腮而坐的周妙青。 周妙青见秦明目光投来,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她也不起身,就那样坐著,晃了晃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杯,开口说道: “你离坊之后,姐姐可没閒著。”她语气里带著邀功的意味。 “她让我陪著她,把我们手上所有的灵石,几乎全换成了能买到的好东西。” “丹药、符籙、几样用得上的灵材......能扫的货,都扫了一遍。”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姐姐说了,这些资源是用掉,还是將来卖掉,都由你做主,反正我们俩听你安排。” 秦明闻言,心中一暖。 果不其然,周妙彤从未让他失望。 她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稳妥的判断与行动。 自己离开坊市前留下的那笔灵石数目不小,如今被她尽数换成资源,让三人手中握有了实打实的硬通货。 无论是用於修炼、应对突发状况,还是待价而沽,都进退有据。 想到这里,秦明更加欣赏周妙彤的远见。 他走到凉亭中,在周妙青对面坐下,神色认真了几分: “此次出坊,我得知了一些消息。” “沧流门的悬赏只是表面,暗地里恐怕还有更大动作。”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三个要儘快拿到杂役弟子的选拔资格。” 他目光直视周妙青,语气篤定: “至於所需的劫修人头,你们不必操心,我会去处理。” “你们只需稳住后方,按计划修炼,同时留意坊市中的风吹草动即可。” 周妙青闻言,脸上的俏皮收敛了几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秦明既然这么说,就定然已经有了全盘打算。 隨后,在秦明的嘱託下,二人一同离开院子。 周妙青前往坊市东区几家熟悉的店铺,採购秦明列出的几样特定符纸与灵墨。 秦明则穿过几条熟悉的街巷,来到坊市西区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穿著鹅黄长袍的中年修士。 此人名叫任齐,是秦明在坊市中为数不多的“老主顾”之一。 任齐专做凡俗与修仙界的边缘生意,手中常有大批萤石。 这种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一文不值、只配用来照明的凡物,对秦明而言,却是【炼假化真】能力的绝佳“素材”。 只需將其转化为灵石,就能解决资源来源的大问题。 此刻,任齐正双手揉著太阳穴,双眼泛红,眼窝下带著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著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一看,疲惫的脸上立刻挤出笑容,急忙起身相迎。 “哎呀!秦道友!真是许久未见了!” 任齐快步上前,热情地拱手。 那笑容里带著生意人特有的殷勤,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 秦明看著他疲惫的模样,点头笑著回应: “確实许久未见,任道友,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听到秦明主动开口询问,任齐长舒一口气,那悬了数月的心终於落下。 为了凑齐这批萤石,他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 虽说凡俗世界的金银对他而言意义不大,但欠下的人情、投入的精力,都是实打实的。 若是秦明不要,这批货砸在手里,他可就亏大了。 “凑齐了凑齐了!”任齐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双手递上。 “这储物袋都装满了,全是按你的要求挑的,品相绝对没问题。” 秦明接过,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储物袋內部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堆叠著莹白的萤石。 粗略一扫,数量將近两千块。 每一块从大小、质地到亮度,都符合他当初提出的標准,足够用很长一段时间。 他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储物袋,递给任齐。 袋中装著的,是二人数月前已商定好的灵石数目。 任齐接过,神识探入一扫,眉头顿时舒展。 他脸上的疲惫仿佛都淡了几分,喜笑顏开。 这些萤石在多数修士眼中毫无价值,他费尽心思收集,也只有秦明愿意出灵石收购。 这笔生意,让他將那些“无用之物”换成了实打实的修炼资源,堪称一本万利。 他小心翼翼地將灵石袋收入怀中,抬起头,看著秦明,神色诚恳地拱了拱手: “秦道友,真是谢了,这些萤石,也只有你愿意收。”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倘若今后有机会,你可来凡俗中的衡国找我。” “到了那边,只需打听任家,就能寻到我的踪跡。” 秦明听出任齐话中的弦外之音,眉头一挑: “任道友,听你这意思是要离开清河坊?短期之內不再回来了?” 任齐点点头,没有丝毫隱瞒,坦然道: “最近清河坊附近太乱了,劫修猖獗,沧流门又搞出这悬赏,到处都在杀人换人头。” “我怕出什么事,就想著先去凡俗躲一段时间,等到局势平稳了,我再回来。” 平稳? 这混乱何时能平息,谁也说不准。 沧流门这步棋的后续影响,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也不多劝,反正目前的萤石储备足够他用上许久。 况且,任齐离开,对他而言也少了一个可能暴露“炼假化真”能力的隱患。 “既然如此,”秦明笑著拱手,语气平和,“任道友,我们有缘再见。” 任齐连连点头,也拱手回礼。 二人就此別过,一个继续收拾杂物准备离去,一个转身没入坊市的街巷之中。 告別任齐后,秦明没有停下脚步。 他又接连去了几家熟悉的店铺,以比往日多出不少的灵石,购置了大量自己所需的各类资源。 这些资源,种类繁杂。 各品级的空白符纸、灵墨、妖兽血液、矿石粉末、下品灵植、半成品法器胚料...... 在旁人眼中,这些东西杂乱无章,毫无关联。 但秦明知道,它们都是【炼假化真】的“素材”,是可以被反覆利用、转化为真正所需之物的基础。 他购置的数量很多,多到足以支撑他修炼到炼气后期仍有富余。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由沧流门掀起的波澜,远非一次简单的劫修清剿那么简单。 到时候,万一物价飞涨,货源断绝...... 趁著现在还能买到,儘可能储备才是上策。 这场混乱可能会像滚雪球般,裹挟著越来越多的人和势力,最终演变成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暴。 而秦明,需要在这场风暴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153章 筑基门槛 静室內,药香氤氳。 这是丁三六號院专门用於修炼的静室,在【安居阵】的作用下,有著简易的聚灵与隔音之效。 身处静室,修士可以隔绝外界喧囂,专心致志於內。 此刻,墙角的药炉缓缓升出一缕缕有著静心效果的药香,將室內笼罩得朦朧。 秦明盘膝而坐,呼吸绵长平稳。 他的神识沉浸於体內,內视著气海与体魄的变化。 自从得到那两样珍贵的丹药以来,他的日常修炼就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先服用【云雾丹】提升修为、淬炼灵力。 待药力化开、灵力运转顺畅之后,再依次服用【赤心丹】与【千春丸】,使体魄与神识同步接受滋养。 这三枚丹药,分別对应著灵力、体魄、神识。 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赤心丹】,专用於滋养、淬炼修士的神识。 此丹炼製的材料极为珍稀,年份要求极高。 服用之后,药力会化作一缕清凉的气息,缓缓渗入识海。 神识在这股清凉之力的滋养下,会逐渐变得更加凝实、坚韧,不易被外界的干扰或敌人的神识攻击所击溃。 同时,神识消耗后的恢復速度,也会得到显著提升。 这对於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效果。 神识强大,意味著探查更远、操控更精微、应对更从容。 在关键时刻,甚至能以神识衝击干扰敌人,扭转战局。 【千春丸】,则专注於增强修士体魄的韧性与恢復。 此丹入腹,药力化作一股温润绵长的热流。 从丹田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浸润每一寸筋肉、每一块骨骼。 那股温热並不灼人,反而带著一种草木生长般的勃勃生机。 让人感到浑身舒畅,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 在强化体魄的同时,【千春丸】的药力还会略微“浸润”修士的灵力,使之变得更加凝练、更有“韧性”。 这种提升,对於身具木行灵根的修士尤为明显,能让灵力发生类似中品功法长期修炼才能带来的质变。 灵力韧性增强,意味著灵力更不易被敌人的术法击散或干扰。 无论是用於驱动法器还是施展术法,都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同样一道术法,强横的灵力施展出来,威力定会更强。 两样丹药,效用完美互补。 而它们的服用,遵循著一个共同的“周期”。 这两种丹药的药效需要连续服用三粒,才能达到一个完整的强化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最好不要中断。 否则已激发的药效会大打折扣,后续再服用,效果也难以叠加到最佳。 以秦明目前的修为,消化一粒丹药的药效,需要整整三日。 因此,完成一个周期的强化,恰好需要九日时间。 除了周期之外,在宋家族库中翻阅到的那份记载中,还附带了几段其他信息。 例如,药效的强弱取决於灵根。 灵根越强,所能承载的药力越多。 但是,这终究是推论,未曾深究。 事实上,在宋家未曾衰落之前,即便是被倾力培养的族中天骄,最多也只能服用两个周期的丹药。 不是因为他们达到了身体承受的极限,而是因为家族资源有限。 不可能容忍一个族人无限制地消耗这般珍贵的丹药,去试探那虚无縹緲的“极限”。 一粒【赤心丹】所需的药材,足以让数名普通族人舒舒服服修炼数月。 三粒一个周期,两个周期就是六粒。 对於任何一个家族而言,这都是需要精打细算的投入。 而投入之后能否换来预期的回报,谁也无法保证。 所以,宋家选择了一条稳妥的路。 让最优秀的族人服用两个周期,获取足够明显的提升。 然后將剩余的资源用於培养更多族人,或是储备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至於“继续服用会怎样”,那是一个无人探索、也无力探索的未知领域。 但秦明不一样。 他有【炼假化真】。 別人需要倾尽家財才能求得一粒的珍贵丹药,他只需几枚寻常药丸、一点时间,就能轻鬆“復刻”出品质上乘的成品。 別人需要考虑家族承受能力、权衡投入產出,他只需要考虑自己的身体能承受多少。 无所顾忌,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宋家天骄止步於两个周期,是因为家族供养不起。 而他,可以一直服用,直到药效彻底消失。 自红枫谷归来后,秦明一直坚持著这个修炼节奏。 此刻,【赤心丹】与【千春丸】的第一个强化周期已结束,正在进行第二个周期。 內视之下,秦明能清晰地感知到,药效確实正在逐渐减弱。 第一次服用时,那种清凉与温热的感觉最为强烈,几乎让人沉醉。 而如今进入第二周期,同样的丹药,同样的服用方式,带来的感受却已不如初时那般鲜明。 但秦明並不在意。 减弱又如何? 只要还在增强,就说明体魄和神识仍有提升的空间。 他会继续服用,直到自己的身体真正达到这一阶段的极限。 至於【云雾丹】,则是另一种节奏。 每一粒【云雾丹】入腹,药力就会化作丝丝缕缕的云雾之气,与气海中的灵力交融。 目前,气海中那团雾状灵力,已有五成与云雾之华彻底相融。 剩余的半数,仍在缓慢转化之中。 这个过程急不得,只能按部就班。 待到十成灵力尽数与云雾之华相融,他的《云雾化春功》才算真正登堂入室。 那时,无论是施展云雾术法的威力,还是【云息】特性的恢復,都將再上一个台阶。 五成已过,接下来的五成,需要更多的时间。 是时候开始考虑炼气后期的事情了。 炼气后期,与中期截然不同。 那是灵力发生质变的门槛,是向筑基迈进的关键一步。 许多散修终其一生都卡在炼气六层巔峰,难以寸进,就是因为这道门槛太过艰深。 但秦明不急。 他还有时间,还有资源,还有那条独一无二的【炼假化真】之道。 思绪落定,秦明缓缓睁眼,看向旁边装满灵蚕丝的大木箱。 这是他今日从坊市中购得的材料,品相上乘,丝线匀称,灵气內蕴,是炼製法衣的好材料。 但在秦明手中,它另有他用。 秦明要以这些灵材,去模擬、炼化出《灵络织形法》中需要以灵力反覆压缩、编织、淬炼才能凝成的灵线。 第154章 空有虚名 正在阅读:第一百五十四章 空有虚名,最新章节尽在。 由於之前秦明已成功炼化过一次,所以有了上次经验,这次的他很快就炼化成功。 不久之后,木箱中灵蚕丝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散发著淡淡灵光的灵线。 秦明看著这箱灵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灵络织形法》,宋家筑基先祖所创的正统炼体绝学,共分三境。 【缠皮】、【纺肉】、【织骨】。 每一境,都需要以这种特殊的灵线,编织融入对应的身体部位。 灵线与血肉骨骼彻底融合后,修炼者就能获得远超寻常炼体法门的强悍体魄与灵力传导效率。 离开坊市之前,秦明已经成功突破了【缠皮】与【纺肉】两境。 【缠皮】,是將灵线编织融入全身皮肤之下。 不仅能化解衝击,还能抵抗术法。 【纺肉】,则是將灵线编织融入肌肉与臟腑之中。 五臟六腑生机勃勃,力量、爆发与耐力都同步提升。 而如今,他正在进行的,是第三境【织骨】。 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將灵线编织融合进了作为人体中轴的脊椎骨骼之中。 那是整个体魄的核心,是力量的传导中枢,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但这只是开始。 《灵络织形法》需要全身骨骼尽数与灵线融合,才算真正大成。 到时,筋骨如铁似玉,灵力贯通无碍,举手投足皆具莫大威能。 一拳一脚都如同施展强力术法,真正展现“拳出如术”的恐怖。 而此刻的秦明,要做的就是將灵线融入全身其余的每一块骨骼之中。 ...... 坊市中央,发布任务的广场上。 此刻正值午后,日光倾泻而下,將整座广场照得明亮。 匯聚於此的人群,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占据广场大半面积的硕大青石墙之上。 青石墙高约三丈,宽逾五丈。 通体由一整块產自附近山脉的青冈岩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 此刻,石墙上正不断滚动著密密麻麻的黑墨信息。 一条条任务条目如同游动的蝌蚪,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缓缓上移、消失、又生出新的。 沧流门以特殊术法与石墙本身铭刻的阵法相连,实时更新著坊市內的各类悬赏与任务。 石墙被清晰地划分为不同的区域,最顶部是“悬赏榜”,专门展示与劫修相关的猎杀任务,杂役弟子选拔资格的进度也在此处实时更新。 中部是“资源求购区”,各种丹药、法器、灵材的求购信息滚动不休。 下部则是“组队招募”与“情报交换”,情况最为混杂。 若有人不愿自己费力翻找,只需付出些许灵砂,就可从石墙下方那些手持各式玉简的杂役弟子口中直接查询。 这些弟子端坐在石墙阴影处的几把竹椅上,面前摆著简陋的木桌,桌上一字排开数十枚玉简。 此刻,石墙下方聚拢著一小群人。 约莫七八人,皆是年轻面孔,男女皆有。 他们衣著各异,有的身著锦袍,有的穿著劲装。 但无一例外,周身皆散发著炼气五层的凝实灵压。 气息沉稳,显然非寻常散修可比。 这些人,皆是此次接取了杂役弟子选拔资格任务的炼气五层修士。 而且,几乎都有背景。 或出身乙区富裕人家,或父辈是甲区的炼气后期客卿,甚至有人背后直接站著某位沧流门外门弟子。 此刻,人群中正爆发著激烈的爭论。 一个穿著深青长袍的青年皱著眉头,正与对面之人辩驳。 他叫邓弘,其父正是沧流门外门骄子耿川行的心腹邓帆邓掌柜。 “秦兄怎么可能怕了?他那日在红枫谷......” 邓弘话未说完,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 “红枫谷的事情?” 说话之人穿著一袭鹅黄长袍,衣料考究,绣工精致。 他面容倨傲,眼神轻蔑地扫过邓弘。 “那件事,只有当时在场的三位掌柜和沧流门的那两位知情。” “我们这些人,谁亲眼见到了?”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声音拔高,確保周围之人都能听见: “万一是沧流门的那位想为自己手下的人造势,故意放出些夸大其词的消息,怎么办?” “这种事情,咱们在坊市里见得还少吗?”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薛兄说得有理!” “就是就是,三位掌柜所说关於那位符道新秀以一敌二激战世家弟子的话,信不得!” “我也觉得蹊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凭什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邓弘听著这些七嘴八舌的附和,脸上满是无奈,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些人的家族,背后几乎都站著某位沧流门的外门弟子。 此次悬赏,对他们而言不仅仅要获取资格,更要藉机在贵人面前表现自己。 谁能在此次悬赏中大放异彩,自然能得到身后那位贵人的赏识,日后在沧流门中也能多几分照应。 若是表现不堪,丟人现眼,同样也会被贵人唾弃,甚至牵连家族。 因此,他们对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表现机会”的人,都抱有敌意与警惕。 而秦明,恰好成了那个靶子。 之前,因为三位掌柜的公开讚扬,秦明在坊市中风头正盛。 被许多人称为“符道新秀”,隱隱有成为年轻一辈领军人物之势。 那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什么“红枫谷中力战两名世家弟子”、“符籙运用出神入化”、“深得耿川行师兄器重”...... 听得许多人心生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然而,不知为何,就在风头最劲的时候,秦明本人却突然不见踪影。 一日、两日、三日......整整数日过去,那位传说中的“符道新秀”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在坊市中露过面。 於是,渐渐地,坊市中开始多出新的传闻。 有人说,这都是沧流门那位外门骄子为了给自己人铺路,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实际上红枫谷之行不过是一次寻常任务,秦明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有人说,秦明是因为心虚,知道自己经不起推敲,所以才躲起来不敢见人。 还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趁著大家不注意,早已溜之大吉。 谣言四起,却听不到任何解释。 秦明本人不露面,三位掌柜也不知为何保持沉默。 耿川行更是远在沧流门內,无暇顾及这等坊间閒言。 於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一说法。 那个叫秦明的,不过是个空有虚名之人。 即便有沧流门的外门弟子亲自为他造势,也改变不了他自身没有多少能耐、在坊市立不住脚的事实。 今日这场衝突,就是这谣言浪潮中的又一朵浪花。 作者文刀刻生最新作品《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独家首发! 第155章 譁眾取宠 此次所有接取杂役弟子选拔资格任务的修士,其信息都会在青石墙最顶部的“悬赏榜”上公开显示。 谁接取了任务,猎杀了几个劫修,都一目了然。 这是为了激励竞爭,也成了眾人暗中较劲的战场。 而今天,已是悬赏发布的第七天。 悬赏榜上,坊市年轻一辈中,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早已出现。 唯独那个曾经风头最劲的名字——秦明,始终不见踪影。 始终不见踪影。 七天过去,依旧没有接取任务。 这无疑给了那些心怀嫉妒之人最好的藉口。 此刻,借著爭论的机会,薛逸再次提起秦明,言语间满是贬低。 无疑是想借踩低这个曾经的“风云人物”来抬高自己。 邓弘看著薛逸那张得意的脸,心中又气又无奈。 他知道薛逸是张昊的人,而张昊与耿川行在门中隱隱有竞爭关係。 之前秦明在那么多修士面前,扫了张昊弟弟张衡的面子。 以张昊的性格,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时日的谣言,说不定就是这兄弟二人暗中散布的。 父亲说得对,这坊市里的水,深得很...... 正当他想著如何反驳薛逸那刺耳的嘲讽时。 “咦?你们快看!”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修士突然惊呼出声,手指猛地指向青石墙最顶部。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顺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悬赏榜上,忽然灵光闪烁。 紧接著,一行新的墨跡缓缓浮现。 墨字由浅至深,最终定格在石墙之上。 那一行字,写的赫然是: “秦明,当前击杀人数:一。”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邓弘愣了一瞬,隨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脸色变得难看的薛逸。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哎呀,薛兄,你方才说什么来著?我没听清,要不你再说一遍?” 薛逸冷哼一声,脸上依旧维持著不屑的神情。 他斜睨著悬赏榜上那个新出现的名字,声音尖锐刺耳: “他就算报名了,那又如何?”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眾人,刻意提高音量,確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仅是侥倖击杀一名劫修,算得了什么?” “要知道,站在这里的多数道友,可是都已斩杀过不下三位同境劫修!”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悬赏榜上那些名字后方標註的数字,冷笑道: “如今,坊市附近的劫修几乎快被斩尽杀绝。” “那些容易得手的弱者,早就被我们清理乾净了。” “这时候才报名,呵呵,除非他有胆量远离坊市,深入那些劫修的老巢,否则想超过我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他越说越得意,下巴抬得更高,正准备继续高谈阔论,继续贬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符道新秀”。 “变了!又变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一直盯著悬赏榜的修士突然惊呼出声,指向榜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青石墙最顶部,秦明名字后方原本显示著“一”的数字,骤然跳动。 紧接著,二变成了三!三变成了四!四变成了五!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一百五十五章 譁眾取宠的精彩世界。 每一次跳动,都如同重锤敲在眾人心头。 人群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想凑近看清那是不是眼花。 最终,数字在六上停了下来。 击杀劫修人数:六。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在场所有人。 目前,整个坊市中,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那些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那些有著家族倾力支持、甚至长辈亲自出手相助的顶尖人物。 人群中,刚才还附和薛逸的声音彻底消失。 即便如此,薛逸依旧不愿承认。 他脸色变了又变,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狠色。 他眼珠一转,又想到了另一套说辞。 他强撑著脸上的冷笑,声音却已不如方才那般理直气壮: “那又如何?接取任务第一天,就如此急不可耐地提交战果,譁眾取宠!果然是个追求名利之辈!”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我看,这六个人头,恐怕又是那位出手相助的吧?” “否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凭什么......” 听到这些话,大家对视一眼,纷纷用怪异的目光看向薛逸。 追求名利? 在场所有人,谁不是为了这个? 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在各自贵人面前表现自己? 谁不是为了那杂役弟子的资格拼尽全力? 至於“他人出手相助”,那只能说是对方的本事。 谁不想有人相助? 那不是没有能力,才只能自己出手吗? 况且,沧流门那位外门精英,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因这点“小事”,出手替一个散修猎杀劫修? 这话说出来,只怕连薛逸自己都不信。 薛逸这样说,反而显得他太过偏激。 感受到周围的沉默,还有那些疏离的目光,薛逸脸上的冷笑渐渐僵住。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终於,他訕訕地闭上了嘴,垂下眼瞼,不再吭声。 就在这时,邓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广场边缘,突然一亮。 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人群,准备离开广场。 正是秦明。 “诸位,失陪了。” 邓弘匆匆冲周围人拱了拱手,也不等回应,快步朝著那道身影迎了上去。 “秦兄!下手挺快啊!” 邓弘三步並作两步追上秦明,笑著打趣道,眼中满是兴奋。 秦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到是邓弘,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侥倖而已。”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出坊就遇见一窝劫修,顺手杀了。” 邓弘走到秦明身前,正要继续说话,突然愣住。 二人明明不过数日未见,但不知为何,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秦明,给他的感觉却已和以往截然不同。 五官依旧是那熟悉的五官,英武俊朗,稜角分明。 但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难以言喻的质变。 以往秦明给人的,是那种强悍、锐利、如同利刃般的存在感。 而如今,那种锐利还在,却仿佛被更加厚重、更加深邃的东西包裹著。 既沉重,又飘逸。 《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第156章 灵力品质 沉重如山,站在那里,给人无法撼动的沉稳。 飘逸如雾,周身气息飘忽不定,若隱若现,让人难以捉摸。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诡异地融合在秦明身上。 如同在茫茫云雾中,看到一座若隱若现的庞大山脉。 你知道它就在那里,却看不清它的全貌。 你想靠近,却发现雾气繚绕,永远隔著一层距离。 这怪异的状况,让邓弘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 “秦兄,看来你又精进了不少!” 这话並非客套,而是发自內心的惊嘆。 秦明闻言,点头坦然承认: “没错,最近修为確实又有长进。” 他语气平静,並无炫耀之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確实,这些时日的修炼,成果显著。 《灵络织形法》已被他修炼至大成之境。 隨著最后一块骨骼融入灵线,【织骨】之境的突破,让体魄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如今的他,筋骨如铁似玉,灵力贯通无碍,举手投足之间,皆蕴含著远超从前的威能。 与此同时,他正在修习《云雾化春功》衍生的三道术法中的第二道。 《云雾化春功》共有三道衍生术法 第一道,【云罗术】,门槛最低,只要达到炼气中期就可隨意修炼。 秦明已將其掌握,並运用得炉火纯青。 第二道,则需要將自身灵力与云雾之华融合到至少五成,才能著手修习。 秦明如今灵力已有五成完成融合,恰好满足条件,正在潜心参悟。 第三道,则更为高深。 需达到炼气后期才能修炼,秦明暂时还无法触及。 体魄与术法双双突破,气势自然发生巨大变化。 这时,邓弘环顾四周。 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广场上那些依旧聚拢在悬赏榜前的人群,尤其是薛逸等人所在的方向。 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顾虑隔墙有耳。 秦明见状,心念一动。 下一刻,薄薄的雾气,无声无息地从他周身升腾而起,迅速瀰漫开来,將二人笼罩其中。 这雾气极淡,淡到若非刻意凝神细看,无法察觉。 恰到好处地扭曲了二人的轮廓与光线,在外人眼中,他们只是广场边缘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 这不是术法。 而是气海中那五成与云雾之华彻底淬炼融合的灵力,自然而然带来的变化。 这种变化,与【云罗术】的效果有几分相似,却更加自如。 只要秦明心念一动,运转灵力时,体表就可隨心所欲地縈绕出这等雾气。 这雾气能微弱地扭曲自身轮廓,对视觉探查形成有效干扰。 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扰乱同境修士的神识扫描,让那些试图以神识窥探的人,只能感知到一团模糊不清的气息。 邓弘只觉周身空气一变,隨即发现自己与秦明仿佛被一层无形之物与外界隔开。 他先是一愣,然后感受到那股瀰漫周身的、若有若无的飘逸灵力时,不由得更加惊愕。 这灵力...... 邓弘瞳孔微缩,心臟狂跳。 这灵力的感觉,怎么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沧流门外门精英所拥有的【道韵灵力】极其相似?! 他虽非宗门弟子,但父亲邓帆在坊市经营多年,与沧流门弟子打交道无数。 耳濡目染之下,对於修仙界的诸多门道,知晓得远比寻常散修更多。 所谓【道韵灵力】,是修士將中品功法修炼到炼气中期之后,功法本身玄妙开始逐渐显现的变化。 那时的灵力,已能初步承载功法所对应的天地大道的一丝道韵,开始与其缓慢结合共鸣。 当气海中的所有灵力都与道韵融合,蜕变后的灵力就被称为【道韵灵力】。 对於灵力未曾与任何道韵结合的普通散修而言,面对这种与天地大道逐渐共鸣的【道韵灵力】,如同直面一丝天威。 天然就会感到神识被压制,灵力运转滯涩。 仿佛面对的不是同境修士,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这也是为何宗门弟子给人的灵压,总是比散修更具威慑性的原因。 並非他们修为更高,而是他们的灵力本身,带著“道”的气息。 不仅如此,【道韵灵力】还有著诸般妙用。 无论是施展术法,还是进行炼丹、炼器、制符等修仙技艺,不同的【道韵灵力】都会带来不同的加持。 水行道韵加持水系术法,火行道韵助燃丹火,金行道韵增强法器...... 契合者,威力可增三成不止。 若身处与自身道韵相符的环境,还能凭藉道韵引动环境中的天地灵气共鸣。 若身处与自身道韵相符的环境,还能凭藉道韵引动环境中的天地灵气共鸣。 进一步放大自身的威能,让术法威力再上一个台阶。 更可怕的是,道韵灵力对修士的神识,也有温养与同化作用。 长年累月下来,神识也会逐渐带上相应的道韵特质。 探查更敏锐,感知更细腻,这同样是散修难以企及的优势。 然而,凡事有利必有弊。 修炼【道韵灵力】的代价巨大。 从炼气四层开始,想要將灵力纯化凝练,使之成功融合道韵,必须依赖特定的秘药辅助。 不同功法,对应不同秘药。 吞服炼化,才能吸纳对应的天地之力入体,完成与道韵的相融。 不同功法的秘药,所需的炼製灵材各不相同。 但这些灵材都价格昂贵,流通极少。 更重要的是灵力与道韵相融的这个过程,一旦开始,不能中断。 哪怕只是暂时的资源不济,无法继续服用秘药维持,之前好不容易承载的道韵就会慢慢消散。 到时,前功尽弃,所有投入尽数付诸东流。 因此,也只有宗门弟子,才有能力通过宗门定期配发的秘药,支撑他们完成【道韵灵力】的修炼。 而坊市中,那些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多数其实也在吞服秘药。 只不过,他们能弄到手的,往往都是下品秘药。 下品有下品的好处。 与那些真正供灵力蜕变的上品秘药相比,下品秘药胜在便宜。 最重要的是,长期服用,也能让灵力与某种“天地之华”相融。 虽说与上品秘药提供的天地之华相比,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但是,只要开始相融,哪怕灵力有了一丝蜕变,就能无惧【道韵灵力】所散发的威压。 即便是在与宗门弟子对抗,也不会因灵力品质的绝对差距,而毫无还手之力。 至少,能站得住,能出手,能拼命。 邓弘自己,其实也在服用父亲弄来的下品秘药。 那份灵力的“质感”,他再熟悉不过。 但此刻,瀰漫在周身的这股雾气给他的感觉,与自己气海中勉强与“苍林之华”融合的那一成灵力截然不同。 太浓郁,太纯粹,太自然。 仿佛这雾气本身就是天地间的一部分,而非灵力强行显化之物。 为此,邓弘心中大为震撼。 秦兄与道韵的融合,恐怕远不止一丝半点! 邓弘猛地抬头,看向秦明那张被雾气遮蔽的面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秦明疑惑开口,他才逐渐回神,急忙说道: “哦,我爹托我跟秦兄带句话。” 第157章 置身事外 直到秦明投来疑惑的目光,邓弘才猛然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邓弘神色一正,压低声音说道: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左右看了看,儘管有雾气隔绝,依旧习惯性地放低音量。 “我爹托我跟秦兄带句话。” “他说,虽然耿公子本人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秦兄你现在毕竟在外界已被视为耿公子的人。” “这一点,不管你自己认不认,坊市里大多数人都是这么看的。” 邓弘顿了顿,观察著秦明的反应,见他面色平静,才继续道: “因此,我爹希望你能在此次悬赏中展露风采。” “你现在在外人眼里代表的是耿公子的顏面,你表现得好,耿公子的名望自然也能更进一步。” “这对你,对耿公子,都有好处。” 他怕秦明误会,又连忙补充道: “当然,这全凭你自身意见。” “耿公子並没有跟我爹说这么多,他本人只是托人带话,说希望你能抓住这次机会,成功通过选拔。” “为此,我们可以组队,一同猎杀劫修。” “我爹的意思是,让我跟著你,给你打打下手,也顺便长长见识。” 说完,邓弘目光灼灼地看著秦明,等待他的回应。 秦明听完,脸上並未出现邓弘预想中的犹豫或推脱,神色仍旧平静如水。 即便邓弘不说,他也有藉助这次机会提升自身名望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他需要进入沧流门。 炼气后期是一道坎,一道將无数散修永远挡在门外的天堑。 坊市中的资源,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跨越这道门槛。 他需要沧流门的传承,杂役弟子的身份就是通往这一切的钥匙。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至於和耿川行搞好关係,更是他接下来需要考虑的事情。 一个在沧流门內有地位、有资源、有话语权的靠山,意味著更多的信息和机会,意味著在关键时刻能有更多的选择。 所以,他没有多想,直接点头,语气篤定: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邓弘闻言,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 邓弘和父亲都是耿公子的人,这是他从小到大就知道的事情。 邓家的店铺能在坊市中立足,全依仗耿公子的名號护佑。 说白了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而秦明,虽说外界传他是耿公子的人,但父亲私下曾跟他说过,耿公子只是十分欣赏秦明,並未真正將他当成心腹。 这意味著,秦明完全可以拒绝这次“站队”,完全可以选择独善其身。 因此,邓弘很担心,秦明会对此事不以为然,甚至乾脆拒绝。 毕竟,这次悬赏牵扯的利益太大。 参与的人越多,凶险也会隨之增加。 换作是他自己,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此刻,听到秦明给出如此乾脆的承诺,邓弘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秦兄,还有件事,我要给你提个醒。” 邓弘神情越发严肃,郑重其事继续说道: “这次悬赏,除了选拔资格那一项任务外,其余的任务都没有任何修为要求。” “说是猎杀劫修的悬赏,实际上,还有许多根本不需要与劫修交战的寻常任务。” “比如运送物资、採集灵植、绘製舆图、传递消息等等。” “这些任务的奖励,远比散修们终日忙碌的那些活计要丰厚得多,几乎可以说是白捡的灵石。” 邓弘顿了顿,眼神凝重。 “因此此次悬赏的另一个用意,就是筛选。” “筛选出,那些不愿参与任务的人。” “这种人,往往分两种。” “第一种,就是纯粹的蠢人。” “连这种可以白捡灵石的机会都不抓住,这种人不是蠢是什么?” “第二种,就是隱藏的劫修。” “不愿与坊市外的伙伴交手,怕露出马脚,所以乾脆不接任务,躲在暗处观望。” “这两种人,都会被坊市重点关注,暗中监视。” “一旦確认可疑,说不定还会採取行动。” 邓弘说到这里,语气越发郑重: “当然,这只是初步筛选,之后还会有更细致的排查。” “听我爹的意思,沧流门是准备藉助这次机会,好好清理一下坊市。” “將那些別有用心的、没有价值的修士,统统处理掉,该赶的赶,该杀的杀。” 他直视秦明的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沉: “所以,他让我提醒你,让亲友都参与进此次任务。” “哪怕只是接取最简单、最安全的跑腿任务,也要掛个名。” “千万不要因为嫌麻烦,或者觉得没必要,就置身事外。” “一旦被盯上,解释都解释不清。” 秦明听完,目光闪动,心中对沧流门这盘大棋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清理坊市...... 借悬赏之名,行筛选之实。 既补充了人手,又消耗了散修中的不稳定因素,还能顺便赚资源流通的差价。 一石数鸟,好手段。 他点头,沉声道: “我明白了,多谢提醒,此事我自会安排妥当。” 隨后,秦明婉拒了邓弘关於二人一起行动的提议。 並非他不领情,而是他自身的状况更適合独自行动。 更何况,如今坊市附近的劫修已被猎杀得七七八八,那些容易得手的“弱者”早已被蜂拥而上的散修们瓜分殆尽。 想要继续猎杀更多的劫修,他必须故技重施。 以“周厉”的身份重返碧蜈鬼市附近,在那片劫修聚集的地带寻找猎物。 不仅如此,他还要替周家姐妹完成她们各自的任务,让她们也掛上名,免於被沧流门的“筛选”盯上。 这些事都不便与人同行,更不適合让邓弘知晓其中內情。 况且,他所修炼的术法也更適合单独作战。 因此,他婉拒了邓弘的提议。 邓弘见状也不恼怒,除了秦明外,他还有其他相熟的好友。 在悬赏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和他们开始组队猎杀劫修。 如今,秦明的拒绝对他而言无伤大雅。 告別邓弘后,秦明没有在坊市多做停留,转身便朝著坊市外走去。 他步伐迅捷,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的人流之中。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猎杀在等著他。 第158章 发现目標 与此同时,坊市百里之外。 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在此处蜿蜒流淌。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 河流撞击在河心凸起的礁石上,溅起层层白色浪花。 两岸是葱鬱的密林与嶙峋的怪石,偶尔有飞鸟掠过河面,发出清越的啼鸣。 此刻,河岸边聚集著一群人。 约莫七八人,多数穿著统一的灰褐劲装。 眾人腰间掛著药锄、药篓等物,一看就知是坊市中某家店铺的伙计。 他们正沿著河岸分散开来,有的弯腰在岩石缝隙间採摘著什么,有的则蹲在浅水处拨弄著水草,显然是在採集灵材。 在这些人的中央,站著一个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娇俏,身著一袭浅蓝色的长裙。 她神情淡漠,对周围伙计们殷勤的搭话爱答不理,似乎有些不耐烦。 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河岸一处角落,忽然停住了。 那里站著一个人。 那也是个伙计,穿著与其他伙计无异的灰褐衣装。 他此刻正独自站在河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动不动地低头张望著什么。 他的姿势极为专注,仿佛河水中有什么东西牢牢吸引了他。 少女顿时来了兴趣。 她撇下身边那些喋喋不休的伙计,提著裙摆,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人身旁。 少女学著他的样子,探头朝河水中望去。 下一刻,她愣住了。 只见那汹涌湍急的河水底部,透过摇曳的水草与粼粼波光,竟然清晰可见地铺著一层浅黄色的石头。 那些石头大小不一,小的如拳头,大的如人头,密密麻麻散布在河床上。 在阳光的穿透下,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 玄铁石! 作为百丹堂掌柜之女,少女自幼耳濡目染,对各种灵材再熟悉不过。 这玄铁石虽只是下品金行灵矿,但適用范围极广。 坊市中绝大多数买不起法器的散修,用的都是掺杂了少许灵铁锻造的“灵兵”。 这种兵器灌注灵力后可增加锋锐与坚固程度,是许多底层散修赖以生存的武器。 而锻造灵兵所需的灵铁,正是从这玄铁石中提炼而出。 甚至许多寻常下品法器,也是以此为主材。 按理说,玄铁石一般埋藏於地下深处或山中矿脉。 今日怎么会在河床之中发现这么多? 正当少女满心疑惑,准备开口询问身旁那名伙计之际。 “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癲狂大笑,骤然在她耳边炸响! 少女猛地侧头,只见身旁那个一直低头凝视河水的伙计钱远正仰天狂笑。 他的神情极为诡异。 上半张脸僵硬如铁,毫无表情。 下半张脸却笑得肆意张扬,嘴角咧到耳根。 仿佛两张完全不同的脸被强行拼凑在一起,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钱远!你发什么疯?!” 少女惊叫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些一直注意著少女动向的伙计们见状,急忙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斥责起来: “钱远!你魔怔了?” “在小姐面前如此失態,不想干了是吧?” “快停下!別嚇著小姐!” 然而,钱远对那些斥责声置若罔闻。 他笑声渐歇,长长地嘆了口气后,喃喃自语: “我说最近那些多出来的灵植,怎么那么奇怪?” “明明应该是在水行灵力浓郁的环境下滋长,却偏偏因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行灵力侵染,导致品质受损......” “原来如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汹涌的河面,眼中闪烁著近乎痴迷的光芒: “正常的天地,突然被多出的磅礴灵力侵蚀。”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伙计们见他不仅不认错,反而还在自顾自地念叨些莫名其妙的话,脸上纷纷浮现出不悦之色。 有人捋起袖子,准备上前教训这个不知好歹、譁眾取宠的傢伙。 要知道,那少女可是百丹堂掌柜的掌上明珠,他们都是在店里討生活的伙计。 若是引得小姐不快,回去后所有人都要受责罚。 一个身材魁梧的伙计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拍打钱远的脸颊,想把他从这诡异的“魔怔”中唤醒。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一直跟隨在少女身侧的那名灰袍护卫,脸色骤然大变。 他神识一直外放警戒,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钱远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不再是平庸木訥、任人呼来喝去的懦弱气息,而是散发出令人心惊的恐怖煞气。 不仅如此,就连灵压也陡然攀升。 炼气六层!!! “不要!!!” 可惜,提醒的话语终究慢了一步。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钱远右手抬起,掌心泛起浓烈血光。 他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那魁梧伙计凑近的脸上。 噗! 魁梧伙计的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碎骨、血肉,混合著迸溅的鲜血,向四周激射。 无头的尸身僵立在原地一瞬,隨即轰然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脚下的岩石。 “啊!!!” 少女发出尖锐的惊叫,脸色惨白如纸。 那名灰袍护卫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少女的手臂,拖著她向后暴退。 而其他伙计,则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嚇得魂飞魄散,竟忘了逃跑。 钱远趁眾人来不及反应之际,用抽碎头颅的右手五指虚抓,一股诡异的吸力骤然爆发。 只见那具无头尸身的伤口处,鲜血疯狂涌出。 血液在半空中匯聚、旋转、压缩,眨眼间凝成一个赤红的浓鬱血球,静静悬浮在钱远掌心之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煞气。 钱远低头看著手中的血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 他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那血球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髮丝、快如闪电的血线,铺天盖地般朝著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伙计们激射而去。 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声接连响起,血线轻易穿透了那些伙计们激发出的护体灵光。 眾人来不及发出惨叫,一个个便被洞穿咽喉、头颅、心臟...... 鲜血喷涌,染红了河岸。 血腥味瀰漫开来,与河水的潮湿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钱远静静站在尸骸之间,缓缓抬起头,望向少女与护卫逃遁的方向。 他眼中血光闪烁,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逃?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第159章 倒戈一击 数日后。 当秦明再次站到广场那座硕大的青石墙前时,悬赏榜上的內容已然焕然一新。 他手中拎著四颗劫修头颅,用粗布隨意裹著,隱约透出乾涸血跡。 他將其递给悬赏处的杂役弟子,目光看向榜单顶部新出现的一行任务。 “寻找碧蜈鬼市:提供確切位置者,奖励百块灵石,三件中品法器。” 这份奖励之丰厚,足以让坊市中任何散修眼红心跳,不惜鋌而走险。 这对於绝大多数散修而言,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横財。 碧蜈鬼市的位置,向来是劫修圈子中严防死守的秘密。 但散修之中,未尝没有机缘巧合下去过鬼市、甚至与鬼市有过交易的人。 那些在坊市中买不到的特殊资源,那些被沧流明禁止流通的违禁品,往往只有鬼市才有门路。 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不会主动暴露鬼市的位置。 但现在,沧流门用足以让人疯狂的奖励,將这个问题摆在了明面上。 那些知情者,是选择继续保守秘密,还是选择用秘密换取足以让自己脱胎换骨的资源? 沧流门此举,分明是想用重利诱出知情人士。 一旦有人经受不住诱惑吐露位置,接下来等待碧蜈鬼市的,就是沧流门雷霆万钧的清剿。 看来,沧流门对劫修的容忍已到了极限。 先是悬赏猎杀,如今直接锁定鬼市,这是要斩草除根。 正思索间,那名接过头颅的杂役弟子面无表情地清点完毕,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秦明。 秦明接过,展开瞥了一眼。 他点头,將纸条收入怀中,转身离去。 ...... 清河坊的沧流阁,坐落在坊市各处,是沧流门在坊市设立的常驻管理机构。 负责处理坊市日常事务、发布任务、调解纠纷,偶尔也充当与外门弟子联络的据点。 秦明来到阁前,出示了那张纸条。 值守弟子验过之后,侧身让开,示意他自行上楼。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走廊两侧是几间紧闭的房门,尽头是一扇雕花木窗。 走廊中站著一名杂役弟子,紧盯著上楼的秦明。 秦明走上前,按照纸条上的提示,沉声道:“我是完成资格悬赏的人。” 男修士闻言,也不多言,转身走到走廊一侧,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雅间房门。 他侧身让开,示意秦明进入。 秦明迈步踏入,身后房门无声关闭。 雅间不大,布置简洁。 一桌两椅,靠墙立著一排书架,架上摆著几枚玉简和卷宗。 桌后坐著一名俏丽女修,身著沧流门外门弟子標誌性的湛蓝云纹长袍。 她抬眼看向秦明,目光平静如水。 “坐。” 她抬手示意对面的空椅。 秦明依言落座,背脊挺直,神色坦然,与她对视。 女修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声音清冷: “时间紧迫,我就开门见山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你已成功获得成为杂役弟子的资格,接下来,等待你的是一场选拔。” “只要你能通过选拔,你就可以成为沧流门的杂役弟子,还能获得诸多奖励。”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 “这场选拔十分凶险,没有人能保证你的安全。” “拒绝的机会只有一次,你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如果你选择留下......” 她直视秦明的双眼,一字一顿: “选拔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 “倘若你想中途放弃,那你和你的亲友,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都会成为我们沧流门的敌人。” “我们会全力追杀,诛杀你以及和你关係亲密的所有人。” “这一点,你必须想清楚。” 话音落下,雅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明眉头一挑,心中却如明镜般透亮。 如此决绝的警告,如此不留退路的规则。 他几乎已经猜到,沧流门想让他们这些“选拔者”去做什么了。 至於风险? 秦明心中毫无波澜。 无论如何,他都要进入沧流门。 女修话音刚落,秦明果断开口,声音平稳: “我要参与选拔。” 女修对於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毕竟,没有哪个散修会放弃成为仙门弟子的机会,尤其是已经走到这一步的。 她没有废话,直接说出了这场选拔的內容: “你的任务是以劫修的身份,潜入碧蜈鬼市,加入黑煞坟和血影楼这两股势力之一。” 秦明眼神闪烁,露出惊讶神情。 女修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蓝玉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背面则是一片空白,隱隱有灵光流转。 “將你的血滴上去,这令牌就是你身份的证明,日后自有用处。” 秦明依言,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血液渗入玉中,消失不见。 令牌表面灵光一闪,隨即恢復平静。 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繫,在他与令牌之间建立起来。 女修看到这一幕,继续道: “至於后续,你只需在合適的时机,作出有利於沧流门的事情就好。” “具体是什么,到时候你自会知晓。” 听到这话,秦明眉头皱起,面上適时露出疑惑之色: “什么叫合適的时机?我什么都不知情,如何判断?” 女修闻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到时候,你自会知晓。”她缓缓道。 “在此之前,你只需考虑一件事。” “如何潜入碧蜈鬼市,如何加入那两股劫修势力。” 秦明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果然,沧流门也知道灵脉福地的事。 只是,他们应该並不完全知情,至少不知道灵脉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否则,何必大费周章地悬赏鬼市位置,又何必派人潜入? 直接杀过去便是了。 他们需要內应,需要有人在那场“大事”发生时,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 而这个“合適的时机”,多半就是进入灵脉福地的时刻。 至於有利於沧流门的事情,无非是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想清楚以后,秦明点头沉声道: “明白了。” 女修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秦明起身,转身走向房门。 推开门的剎那,身后再次传来女修清冷的声音: “从现在起,你可以以劫修身份做任何事情。” “任务完成,你就是杂役弟子。” “任务失败,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秦明脚步略微一顿,隨即头也不回地迈步而出。 走廊依旧寂静,那名男修士已不知去向。 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渐浓。 秦明站在二楼窗前,望著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灵脉福地吗? 真是令人嚮往啊。 第160章 组织人手 不久,秦明踏入了丙区繁华街区边缘处的一间小店。 说是繁华街区边缘,实则是从喧闹的丙区主街拐入一条稍显僻静的巷道,走约莫二三十步才能看到。 小店不算起眼,门脸不大,夹在几家同样低矮的铺面之间, 若不细看,很容易便错过。 但引人注目的是,那悬掛於门楣之上的木质招牌,被擦拭得鋥亮如新。 招牌上写著五个字,“百珍灵材坊”。 秦明看著那熟悉的招牌,没有犹豫,果断推门而入。 店內光线柔和,靠墙立著几排高大的木架。 架上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灵材,每个格挡前都贴著小小的標籤,標註著名称。 此刻,陈柏正背对著门口,给一名散修模样的客人介绍著什么。 那客人穿著半旧的灰袍,正拿著一株乾枯的灵草翻来覆去地看著。 眉头紧锁,似乎还在犹豫。 秦明没有打扰,静静环顾四周。 与上次来时相比,店內景象已截然不同。 那些木架上的灵材,明显少了將近一半。 原本摆得满满当当的格挡,如今空了大半,露出后面光禿禿的木板。 整个铺子显得空荡荡的,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片刻后,那名灰袍散修终於下定决心付了帐,拿著那株灵草离去。 陈柏直起腰,转过身来,看到是秦明,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阿明!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他声音爽朗,眼神中带著意外。 秦明笑著与陈柏一同在柜檯旁的两把旧木椅上坐下,也不寒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陈叔,生意最近不好做吧?” 这话问得直白,却也是明摆著的事实。 否则铺子里的货怎会如此之少? 陈柏一怔,隨即苦笑著点点头。 “让你看出来了。” 他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最近劫修肆虐,我认识的那些门路几乎全断了。” “要么是不敢出门,要么是半路被劫,货没了人也没了。” “这几日虽说物价上涨,我靠著存货赚了些,但……”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木架,声音低沉: “货都快卖完了,谁知道眼下这情况会持续多久?” “要是一直这样,我这铺子恐怕也就难再开下去了。” 秦明静静地听著,待他说完,前倾身子,目光直视陈柏双眼,说出了自己来此的真正目的: “既然如此,陈叔,乾脆你跟著我一起干吧。” 陈柏一愣,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 秦明也不等他回应,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 他掏出一沓厚实的符籙,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 啪。 那沓符籙约莫三十余张,整整齐齐地叠放著。 每一张符纸质地细腻,符纹流畅,一看就知品质上乘,绝非寻常货色可比。 “这些就是之前坊市盛传的【名符】。” 秦明声音平稳,带著让人信服的力量。 “断了这么长时间的货,现在若是拿出去卖,必定有人抢著买。” 陈柏的目光落在那沓符籙上,瞳孔一缩。 作为在坊市经营多年的老掌柜,他岂能不知这【名符】的行情? 设为首页,每天第一时间获取《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等作品更新。 数月前,这符籙曾在坊市中掀起轩然大波,被传得神乎其神,却突然销声匿跡,成了无数散修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今,这传说之物就这么摆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 秦明继续道:“这些【名符】是我师父製作的,他一直想找个人,专门替他售卖【名符】、收购灵材。” “之前我就想跟你说这件事,但见你铺子生意不错,也就没有开口。”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 “可现在不同,谁知道这状况会持续多久?” “恰好,我师父近日又提起此事,说是想在坊市开铺。” “一来专门售卖【名符】,二来专门收购灵材。” “只不过,他和我都不能在铺子里一直守著,所以就需要找个有门路的掌柜。” “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办砸了,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秦明直视陈柏的双眼,一字一顿。 “所以就想到陈叔你了。” 陈柏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婉拒。 但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他转念一想,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里有现成的铺子,虽说如今货架空了大半,但门面、招牌、客源都在,只需货源跟上,隨时可以重新开张。 而秦明,恰好能带来受市场欢迎的紧俏货。 至於收购灵材,本就是自己的老本行,轻车熟路,无需从头学起。 思来想去,陈柏发觉,自己似乎真的没有拒绝的余地。 秦明见他神情鬆动,趁热打铁,又添了一把火: “替我师父办事的,还有周家姐妹。” “她们最近也在抱怨人手不够,又是修炼,又是任务,忙不过来。” “不如也让雨薇加入进来,跟著她们一起做事,打打下手,长长见识。”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真诚: “倘若陈叔你有天不想干了,那就让雨薇直接接手此事。” “如此一来,她的修炼资源就有了保障。” “总比寻常散修那般整日出坊,冒著凶险赚取资源要好得多。” 陈柏听到“雨薇”二字,眼中光芒一闪。 沉默片刻,他缓缓低下头,看著桌上那沓符籙。 然后,他又抬起头,目光投向秦明。 为了女儿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犹豫之色尽褪。 “好!” 陈柏重重点头,声音低沉篤定。 “阿明,这事我应下了。” “你放心,我陈柏別的不敢说,做生意、识货色。” “这些年在坊市里摸爬滚打,还没服过谁。” “既然你信得过我,我一定把这事干好!” 秦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隨著修为的加深,秦明逐渐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自身似乎在別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忘了对於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修炼。 只有修炼,才能让自己活得足够久。 自己也因此才能有机会去想探寻长生的奥妙,去享受这个浩瀚世界的精彩。 为此,他需要人手去帮他处理杂事。 而陈柏就是一个很合適的人选。 第161章 確凿可信 数日后。 碧蜈鬼市,深处。 这是一片寻常修士绝不敢靠近的区域。 四周岩壁上、穹顶上、甚至脚下的岩石缝隙中,密密麻麻地盘踞著无数条大小不一的碧蓝金纹蜈蚣。 小的如指节,大的如水桶,层层叠叠,首尾相衔,形成一片缓缓蠕动的、泛著幽冷蓝光的“海洋”。 这是鬼市的核心禁地,由那头堪比炼气后期的“碧蜈王”以及其子嗣们共同守护的区域。 而在这片蓝海的中央,赫然竖立著一座精致的岩石屋舍。 屋舍通体由整块青灰色的巨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雕刻著与碧蜈相关的纹饰。 明明置身於狰狞的蜈蚣群中,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寧静与威严。 下一刻,那密不透风的蓝海骤然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无数蜈蚣向两侧退让,触鬚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个人沿著那条通道,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座岩石屋舍。 钱远推门而入。 屋舍內部比外观看起来宽敞得多,布置简洁却透著森严。 石壁上镶嵌著几盏以妖兽油脂为燃料的长明灯,火光摇曳,將室內照得明明灭灭。 正中央的石桌旁,坐著三个人。 一人是名女子,坐在石桌內侧的主位上。 她穿著一袭暗红的曳地长裙,裙摆隱约泛著血光。 长裙之上,密密麻麻地用白线绣满了妖异的曼陀罗花纹。 层层叠叠,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从裙上跃出。 她面容嫵媚,眉梢眼角透著风情。 此刻正单手托腮,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似笑非笑地看著推门而入的钱远。 一人立於窗边,身形挺拔如松。 他穿著宽大的漆黑长袍,袍摆垂落,衣料厚重。 上面以暗红丝线绣满了坟堆与骷髏交织的诡异纹路,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愈发阴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光头,无眉,肤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五官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雕塑。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还有一人,端坐在石桌另一侧的蒲团上。 他身穿一套由碧蓝金纹甲壳拼接而成的重甲,甲冑贴合身形,关节处探出狰狞的骨刺,通体流转著淡淡的幽光。 直到钱远踏入屋舍的瞬间,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找到了?” 钱远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任由屋內三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长明灯的火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缓缓扣住了自己的脸颊。 嘶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在寂静的屋舍內骤然响起。 只见钱远的五指深深嵌入麵皮,隨即猛地撕扯。 一整张完整的人脸皮肤,就这样被他从脸上生生撕下。 那层薄薄的皮肉在他手中耷拉著,露出下面一张完全由跳动肌肉组成的恐怖面容。 没有皮肤,没有表情,只有猩红的肌肉纤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蠕动。 每一次跳动都牵动著整张脸的轮廓。 眼眶处,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眼珠直接<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出。 骇人至极。 屋內三人,神色各异。 那嫵媚女修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光头男人面无表情,仿佛司空见惯。 蒲团上的中年男人则依旧古井无波,静静注视。 钱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隨著这口气呼出,那跳动的肌肉表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皮肤。 透明的皮膜从额头、脸颊、下頜同时蔓延,逐渐覆盖住那些狰狞的肌肉纤维。 皮肤由薄变厚,由透明转为正常的肤色。 最终,一张与钱远那张平庸面容截然不同的狠厉面孔完整地显露出来。 这才是常思危真正的模样。 他弯下腰,深深鞠躬,拱手行礼,声音沙哑恭敬: “回稟主人,找到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清河坊百里之外,有一座无名湖泊。” “灵脉福地,就在那里。” 此言一出,屋內气氛陡然一凝。 那立於窗边的光头男人眸光一闪,低声问道: “如何確定?” 毕竟,他们已派出数批人手,分散到各个坊市探寻天地间的灵力变化。 耗时许久,至今无果。 此刻常思危突然带回消息,必须確凿可信。 蒲团上的男人没有制止,只是点头示意常思危继续。 蒲团上的男人没有制止,只是点头示意常思危继续。 常思危直起身,神色郑重,开始一五一十地解释: “之前,我等按照主人的吩咐,分散到各个坊市,探寻天地间灵力的异常变化。” “经过多方比对,我们发现清河坊这些年的灵材,突然之间比其余坊市多出了不少。” 他顿了顿,解释道: “天地灵力滋生灵材,这是修仙界最基本的常识。” “清河坊坐拥的灵脉,与其余坊市相差无几。” “按说同等级別的灵脉,能滋生的灵材数量本应大致相当。” “但这些年,清河坊市面上流通的灵材,尤其是灵植,明显多於其他坊市。” “由此,我等推测,那处未知的灵脉福地,应该就在清河坊附近。” “只有如此,才会导致周边区域的天地灵力异常浓郁,从而滋生出额外的灵材。” 他见三人听得认真,继续道: “於是,我等派遣人手,多方打听,最终查到一个关键信息。” “清河坊多出的灵材,绝大多数都是水行灵植。” “沧流门虽是专修水行大道的仙门,但他们没有能力控制天地间的灵力,去滋生出想要的特定灵材。” “灵材的诞生,是天地灵力自然演化的结果,非人力可左右。” “因此,这些突然多出的水行灵植,只能说明一件事。” 话到此处,那嫵媚女修忽然开口,打断了常思危的敘述。 她单手托腮,声音慵懒却一针见血: “意味著某个水汽充盈之地,灵力格外磅礴。” 她顿了顿,红唇上扬。 “否则,不会滋生出如此多的水行灵植。” 常思危点头,拱手道:“正是。” 他继续道:“然而,接下来我又发现一个疑点。” “那些水行灵植的品质,普遍不高,几乎都是下品。” 第162章 一人之手 “这就奇怪了,若真是水汽充盈、灵力磅礴的宝地,滋生的灵植至少也该有相当比例的中品才对。” “全是下品,反而说明那片区域的实际灵力浓度,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高。” “这与之前的猜测,產生了矛盾。” 中年男人眸光闪动,没有开口,静待下文。 常思危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 “直到一个月前,我偶然间听到百丹堂的炼丹师在抱怨。” “他说,最近炼製的水行丹药老是出现差错,药力失衡,成丹率大降。” “他怀疑是灵植处理出了问题,让我们这些伙计好好检查一下。” “於是,我在处理那些灵植时,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 “许多水行灵植上,竟然都带著金行灵植才有的特徵。” 光头男眉头一挑,沉声道: “两种灵力的显化?意味著那处水汽充盈之地,可能还存在著矿脉?这似乎也没有什么稀奇。” 常思危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狠厉的脸上显得十分诡异: “確实,光凭这一点,不足以说明什么。” “但奇怪的是流通在清河坊的灵材中,灵矿的数量与其他坊市相比,却十分正常,並无明显增多。” “也就是说,那处地方確实有金行灵力逸散。” “但逸散的量极少,少到不足以將凡石蜕变为灵材,形成矿脉。”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可是那些逸散的金行灵力,却恰好被一些凡植吸收了。” “原本,那些凡植常年生长在水汽充盈之地,持续吸收水行灵力,却因灵力浓度不足,始终无法蜕变为灵植。” “但那些突如其来的金行灵力,却推了它们一把。” “让它们產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而成为了灵植。” “於是,就有了那些带著金行特徵的奇怪水行灵植。” “那么问题来了,那些金行灵力又是从哪里来的?” 常思危深吸一口气,越说越兴奋: “抱著这个猜测,我设法参与了百丹堂最近的一次出坊採集灵材的任务。” “据坊里的伙计说,此次任务所去的地方,是百丹堂专门负责外出採摘的伙计无意间发现的一处宝地。” “那里生长著大量水行灵植,品质虽不高,但胜在数量多,採集方便。” “我在那里,仔细探查了周围的环境。” “最终,在一条流经那片区域的汹涌大河的河床底部,发现了大量金行灵力的显化。” “玄铁石密密麻麻铺满河床,数量惊人。” 隨著常思危的解释,三人身体开始逐渐前倾。 “玄铁石是金行灵矿,本应出现在地下矿脉中,却出现在河床。” “这只能说明河水上游,必然有某种源头,在持续不断地释放金行灵力。” “於是,我沿著那条河流,一路溯源而上,翻山越岭......” 常思危强行遏制住內心喜悦,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 “最终,我找到了一处隱藏在群山之间的无名湖泊。” 说完,他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外表粗糙,散布著星星点点的金色颗粒。 那些颗粒在长明灯的火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星点金。” 常思危將那矿石轻轻放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中品金行灵材,可用於炼製防护法器,能大幅提升坚固程度。” 他看著三人各异的神色,一字一句道: “那湖底全是这样的金行灵矿,铺满了整个湖床。” 屋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嫵媚女修收起慵懒之態,目光落在那块星点金上,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 光头男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骤然深邃了许多。 蒲团上的中年男人,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上那套由碧蓝金纹甲壳拼接而成的重甲,隨著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石桌前俯身,伸手拿起那块星点金。 男人在手中掂了掂,细细端详。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常思危,脸上露出满意微笑。 “辛苦了,此事,你办得很好。” 常思危深深弯腰,拱手道: “为主人效力,理所应当。” 男人点头,锐利的目光从手中的星点金上收回。 他將这块中品灵材轻轻放回石桌,目光缓缓扫过屋內三人,最后停留在常思危身上: “自从阿五成为高阶妖兽,坐镇鬼市之后,我就一直在暗中寻觅那处灵脉福地的踪影。” 他顿了顿,露出感慨神情。 “今日,终於不负眾望,找到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如炬,直视常思危。 “今日,终於不负眾望,找到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如炬,直视常思危。 “即日起,我命你为碧蜈卫统领,赐王蜕重甲一副,可率领所有碧蜈卫行事。” 此言一出,常思危双拳猛地攥紧,整个人因兴奋而颤抖起来。 碧蜈卫统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今日起,在这碧蜈鬼市,除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主人,他將凌驾於所有人之上! 那支身披王蜕、与万千碧蜈妖兽心意相通的恐怖卫队,將尽数归他调遣! 常思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深深弯下腰,拱手行礼,动作恭敬: “属下,遵命!” 这时,男人扭头,看向旁边的一男一女。 “人手集结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那身著暗红曼陀罗长裙的嫵媚女修站起身来。 “赤山坊、林湖坊、平安坊、桃杏坊,四坊劫修已全数聚於鬼市之內,隨时待命。” 她话音刚落,立於窗边的光头男也开口了。 他那张苍白无眉的面容依旧毫无表情,声音沉稳有力: “黑煞坟和血影楼的人手,全都做好了万全准备。” 男人听完转过身,目光从敞开的窗户望向了极远处。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下令: “既然如此,半月后,四坊劫修围剿清河坊!” 他顿了顿,灼灼目光扫过在场三人: “同时,我將亲自率领你们,入灵脉福地!” 下一刻。 “是!” 三人同时拱手行礼。 外界一直以为,黑煞坟、血影楼、碧蜈鬼市,乃是清河坊附近三足鼎立的三股劫修势力。 彼此明爭暗斗,势如水火。 然而,鲜有人知,这不过是精心编织的假象。 黑煞坟和血影楼的创建者,从一开始就奉碧蜈鬼市的主人为主。 那些明面上的衝突,不过是演给外界看的戏码。 真正的力量,始终握於一人之手。 第163章 天地大阵 半月后。 清河坊。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坊市的街道上,散修们依旧如往日般行色匆匆。 这几日,坊市周围近处的劫修数量明显减少。 许多人都以为清剿行动卓有成效,脸上带著轻鬆的笑意。 悬赏榜前,依旧聚拢著一群年轻修士,互相攀比著各自的猎杀进度。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远方的天际线上,正有无数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匯聚、逼近。 不知何时。 当第一声悽厉的警报在坊市上空炸响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敌袭!!!” “劫修!是劫修!好多劫修!!” 伴隨坊市各大门户的值守弟子发出的惊呼,四面八方突然涌出大量劫修。 从山林、从荒野、从那些平日无人涉足的角落蜂拥而出。 粗略望去,人数至少上千。 黑压压一片,朝清河坊席捲而来。 剎那间,那热火朝天猎杀劫修的清河坊,转眼被劫修所化的黑潮团团围住。 嗡!!! 下一刻,一道湛蓝的巨大光罩,骤然从坊市四周升腾而起。 光罩上灵光流转,正是沧流门布置在坊市的护坊大阵。 在千钧一髮之际,沧流门驻守弟子及时开启了阵法,將汹涌而来的劫修尽数挡在坊市之外。 砰!砰!砰! 无数术法、法器轰击在光罩上,炸开团团灵光。 光罩剧烈荡漾,却终究稳稳撑住。 然而,此次突袭太过突然。 事发仓促,许多外出猎杀劫修或执行任务的散修来不及返回坊市,被生生挡在了光罩之外。 他们惊恐地站在坊市大门外,面对著四面八方涌来的劫修,进退两难。 “放我们进去!快放我们进去!” “救命!我不想死!” 绝望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淹没在劫修们的狂笑声中。 至此,清河坊陷入了进出两难的绝境。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但好在,这种情况並未持续太久。 不到一日,沧流门派出眾多弟子,从山门赶来支援。 一艘艘灵舟划破天际,一道道身著湛蓝云纹法袍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入坊市之中。 通常情况下,一名劫修能敌过三名同境散修。 而一名宗门弟子,只要不被围攻,以一敌十,毫无压力。 因此,即便劫修围攻清河坊的人数达到了约千人之眾,面对那数百名沧流门弟子的凌厉反击,也只能斗得旗鼓相当。 术法的轰鸣、法器的碰撞、修士的嘶喊,在坊市外围持续不断。 灵光冲天,尘土飞扬。 双方僵持不下,一时间胜负难分,陷入焦灼。 与此同时,沧流门主力被劫修大军死死拖住。 清河坊百里之外。 一座无名湖泊。 此刻,这座平日里人跡罕至的湖泊,已被数百人的人群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气息凝实,周身散发著煞气。 人群之中,有穿著漆黑长袍、袍上绣著坟堆骷髏纹路的黑煞坟精锐。 有身著暗红劲装、衣上绣著白色曼陀罗的血影楼高手。 还有身披碧蓝甲壳、周身縈绕著蜈蚣的碧蜈卫。 而除此之外,还有数支来自其他坊市的劫修势力。 斩风盗、狼牙帮、伏虎会、野修团......这些名號在各自的地盘上,同样令人闻风丧胆。 每一支势力,皆由头领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修士出战。 这些劫修,修为多数在炼气五层与六层之间,少数几人更是达到了炼气后期。 他们或站或坐,神情各异。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投向那片平静无波的湖面,眼中闪烁著渴望。 灵脉福地,就在这湖水之下。 只需时机一到,他们就將潜入其中,攫取那足以改变命运的逆天机缘。 隨后,湖面骤然破开。 四五道身影从水下冲天而起,在【避水咒】的湛蓝光晕包裹下,他们身上连一滴水珠都未曾沾染,衣袍乾爽如初。 每人手中皆捧著一方古朴的阵盘,阵盘上灵光流转。 他们都是各个劫修势力中压箱底的阵法师,平日里被供养起来,轻易不会动用。 这些人或许斗法能力平平,但对天地灵气的变化最为敏感。 能从那细微的灵力涟漪中,解读出常人难以察觉的秘密。 看到他们落地,原本散落在湖岸各处的各大劫修头领,急忙围拢上去。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著阵法师们,露出紧张的神情。 这时,阵法师中年龄最大的一位白髮老者开口了。 他脸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皱纹,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明朗: “下方金行灵力磅礴至极,远超我等预料!”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只不过,这些灵力全都被封起来了。” 围拢的劫修头领们面面相覷,有人急切问道: “什么意思?被封起来了?那我们怎么进去?” 白髮老者捋了捋鬍鬚,不慌不忙地继续道: “诸位莫急,且听老朽细细道来。” 他环顾四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开始侃侃而谈。 “古籍记载,灵脉诞生时,天地为炉,造化自封......” 通过白髮老者的讲解,劫修们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天地孕育灵脉时,为保护“新生造化”会自动形成封闭区域。 当一处灵脉开始成形,其匯聚的磅礴灵气將达到一个临界点。 天地为保障这“新生造化”不被外力掠夺干扰,会形成一道天然的禁制屏障。 这道屏障会將整个灵脉孕育区域完全封锁,直至灵脉彻底成熟。 此屏障,修仙界称之为“天地大阵”。 而被封锁的区域,称之为“秘境”。 天地大阵內,灵气浓度会隨著灵脉孕育而不断攀升。 可达外界百倍乃至千倍,这是天地在为灵脉“蓄力”。 为保护灵脉不被掠夺,天地大阵会禁止或削弱可能对灵脉造成威胁的强大力量。 这种禁制和削弱,针对的就是强大的修士。 修为越高,受到的压制越强,甚至可能无法进入。 天地大阵封锁期间,秘境的灵气浓度持续攀升,会催生出无数外界难寻的宝物。 原本需十数年才能成熟的灵草,在秘境中可能数年就成,药性更纯。 生活在秘境中的妖兽,因灵力滋养成长更快,甚至產生异变。 就连岩石、土壤被灵气持续浸润,也会形成新的矿脉。 “可以说,天地大阵封锁的时间越长,秘境內的宝藏就越丰厚!” 第164章 炼气圆满 老者说著,转头看向那片平静无波的湖泊,声音低沉下来: “如今,湖底催生出的那些金行灵矿,就是灵脉即將彻底成形的徵兆。” “我和其余道友估算过了......” 他看向身旁几位同样捧著阵盘的阵法师,见他们纷纷点头,篤定道。 “再有一个月,此处灵脉就彻底成形了,天地大阵也会隨即自然消散。”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高声喊道: “那也就是说我们有一个月时间,夺走里面的东西?!” 白髮老者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郑重道: “没错,只有一个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人群中那几个气息最为深沉、周身散发著炼气后期灵压的身影,拱手道: “按照此处灵脉逸散出的灵气推算,我与诸位道友一致认为,除了炼气圆满的上人外,其余境界的修士,应该都能进入灵脉夺宝。”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沸腾。 炼气圆满以下皆可入內,这意味著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有资格踏足那座梦寐以求的宝库。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远处。 那里,一块巨大的青灰岩石上,静静地坐著一个身影。 那人身穿由碧蓝金纹甲壳拼接而成的狰狞重甲,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头部,被一头蜷缩的碧蓝蜈蚣紧紧缠绕。 蜈蚣的身躯盘绕成头盔模样,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却让所有看向他的人,都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就是碧蜈鬼市的主人,孔鸣蝉。 此人据说已臻至炼气圆满,半步筑基。 只差一个契机,就可踏入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上人之境。 按照阵法师的说法,他无法进入灵脉。 孔鸣蝉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那蜷缩的碧蓝蜈蚣蠕动震颤,露出下方一双深邃的眼眸: “无妨,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替大家守著。” 他顿了顿,目光转动,落在人群中两道身影之上。 一个身著暗红曼陀罗长裙的嫵媚女修,一个光头无眉、面色苍白的黑袍男子。 “顾嫣,褚不活,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血影楼头领顾嫣闻言,捂嘴轻笑。 笑声如同银铃般悦耳,却透著一股妖异。 她略微欠身,裙摆上的曼陀罗花隨著动作轻轻摇曳: “孔道友放心,我定会寻来你想要的东西。” “咱们合作多年,何时让你失望过?” 而那黑煞坟头领褚不活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诺了此事。 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唯有那双眼睛,在望向湖泊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 孔鸣蝉见状不再言语,重新静坐在巨石之上,任由那碧蓝蜈蚣將自己的双眼再次遮掩。 湖岸边,短暂的寂静后,各大劫修头领纷纷转身,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一个个小队集结成形。 所有人都在为即將到来的“盛宴”做著最后的准备。 作者文刀刻生携《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在等你。 按照阵法师们共同的意见,由於灵脉即將成形,那座封锁秘境的天地大阵,已然出现了缝隙。 这缝隙,就在湖底深处。 眾人可通过这道缝隙,依次进入秘境夺宝。 只不过缝隙目前尚不稳定,若一次性涌入太多人,可能会导致其逐渐扩大。 缝隙逸散出过多灵力,会引起外界不必要的注意。 到时莫说沧流门,恐怕方圆千里的修士都会蜂拥而至。 因此,他们建议: 三人为一组,分批进入,间隔至少一炷香时间。 至於进入的顺序,早已商定过。 首先是碧蜈鬼市的碧蜈卫,接下来是血影楼,之后是黑煞坟。 这三股势力是清河坊附近的本土劫修,也正是他们相邀,才使得其余劫修势力得以知晓这座秘境的存在。 对此,在场其他劫修均无异议。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这三条“地头蛇”的实力,本就远超他们。 於是,在十几位身披碧蓝甲壳的碧蜈卫依次跃入湖泊之后,轮到血影楼的队伍了。 湖岸边,身著血红色劲装、衣上绣著白色曼陀罗花纹的秦明,正与一男一女並肩而立。 他面容狠厉,鹰鉤鼻,眉眼凌厉,左耳垂上掛著那枚【云梦珥】。 他现在的身份,是血影楼新晋精锐“周厉”。 另一个则是身段妖嬈、眼神冰冷的年轻女修,腰间掛著一排血色匕首。 三人在血影楼的安排下,已是此次行动的队友。 此刻,三人同时掐诀,激发了手中的【避水咒】。 湛蓝的光晕將他们从头到脚包裹,隔绝了即將到来的湖水。 秦明在跃入湖泊的前一刻,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湖边那些依旧捧著阵盘、神情凝重的阵法师。 噗通! 水花溅起,被【避水咒】的光罩隔绝在外。 三人的身影如同游鱼,迅速向湖底深处潜去。 湖水幽暗,越往下越显深邃。 阳光无法穿透这厚重的湖水,四周的光线逐渐消失,只剩下【避水咒】散发的微弱蓝光,照亮前方数丈的范围。 偶尔有受惊的鱼群从身侧掠过,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湖底。 只见那原本平坦的湖床中央,赫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道缝隙並非黑暗深邃,而是被浓稠的金光完全填充。 光芒流转,璀璨夺目,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只能感受到一股磅礴的金行灵力,正从缝隙中缓缓逸散而出。 秦明与两名队友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伸出手,探向了那金色的缝隙。 指尖触碰金光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 秦明只觉得眼前金光爆闪,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被捲入了漩涡之中。 四周的景物开始飞速流转,湖水、岩石、金光......一切都在急速扭曲、模糊。 景物化为无数道绚烂的光带,从身侧呼啸而过。 这种失重的感觉持续了数息,等到秦明重新感知到脚下的实地时,他发觉自己已然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之中。 第165章 进入秘境 秦明迅速收敛心神,神识外放,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片鹅黄色的树海。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参天大树。 树干粗壮,需要数人合抱,树皮粗糙,呈现深褐色。 最奇特的是它们的树叶,每一片都是细小的鹅黄针叶。 层层叠叠,遮天蔽日。 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那光本身也是淡淡的黄色,让整片树海笼罩在一层朦朧的鹅黄光晕之中。 抬头望去,天空被那层淡淡的黄光完全填充。 看不见云,也看不见太阳。 秦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类似金属的微涩气息,与外界截然不同。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地下,此地的金行灵力极为磅礴,远超外界任何一处灵脉。 脚下踩著的泥土,似乎都浸润著淡淡的金行灵韵。 这就是秘境,天地大阵封锁下的独立天地。 如此浓郁的金行灵力,难怪能催生出那些金行灵矿。 他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寻找同行的两名队友。 虽说那两位队友是劫修,但在这秘境之中,还是有人相助较好。 只是走了许久,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落叶声,没有任何人跡。 看来,那金光缝隙的传送,会將人隨机分散到秘境各处。 如此一来,情况就有些麻烦了。 秦明没有慌乱,收敛气息,开始在这片鹅黄色的树海中谨慎前行。 树海中並无道路,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四周偶尔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吼,或远或近,让他时刻保持警惕。 不久,正行走间的秦明,忽然脚步一顿。 神识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灵力波动,来自侧前方。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术法来袭,侧身闪躲! 嗖! 两道螺旋状的岩刺,裹挟著尖锐的破空声,贴著他的衣衫极速飞驰而过。 砰!砰! 岩刺狠狠扎入身后一棵大树的树干,炸开两个碗口大的深坑,木屑纷飞! 然而,真正的杀机,来自后方! 在岩刺落空的同一瞬间,秦明身后数尺处的黄土骤然崩开。 伴隨飞扬的尘土,一道灰色身影,倏忽跃出。 那是一个穿著灰袍的修士,面容普通,眼神凌厉。 他双手紧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身上土黄灵光流转。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刺向秦明的后心。 这一剑蓄势已久,又快又狠,显然是精心策划的偷袭! 电光石火间,《灵络织形法》大成的体魄,赋予了秦明远超同境修士的反应速度与爆发力。 他脚下一旋,腰身拧转。 整个身体如同一张绷紧的长弓,猛然回身。 在那灰袍修士惊愕的目光中,右拳已经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挥出! 两个动作,转身,挥拳。 简单到极致,却在秦明那恐怖体魄的加持下,变得快如闪电。 灰袍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血红的身影就已经欺近身前。 他来不及变招,精彩不容错过:第一百六十五章 进入秘境全本放送,点击。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縈绕著淡淡雾气的拳头,在自己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轰!!! 拳锋与剑锋正面碰撞! 然而,碎裂的不是拳头,而是那柄看起来颇为锋利的长剑。 在秦明的拳力之下,长剑应声炸裂。 无数金属碎片向四周激射,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寒光,隨即洞穿周围树干。 轰碎长剑,拳势未竭! 那縈绕著淡淡雾气的拳锋,破开空气,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右拳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灰袍修士的腹部! 砰!!! 灰袍修士双眼暴突,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的沙袋,向后倒飞出去。 他撞断了一棵又一棵粗壮的树干,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木屑与枝叶纷飞,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狼藉轨跡。 秦明缓缓收回拳头,拳锋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只完好无损的手。 他看了一眼拳面上沾染的点点血跡,那是方才击碎长剑时,碎片划破皮肤留下的细微伤口。 伤口极浅,此刻已然开始自行癒合。 他沿著那道被撞断的树木形成的狼藉路径,缓步走了过去。 刚才那一拳击中腹部的剎那,秦明暗中动用了手上戴著的四枚【诡瞳戒】。 戒指上那四枚隱藏的骨牙,在拳锋接触敌人的瞬间猛然弹出,结结实实地刺入了灰袍修士的胸膛。 【毒吻】,【诡瞳戒】的玄妙之一。 这四枚骨牙穿透力惊人,专破各类护体灵光。 更重要的是,骨牙上附带的妖毒,具有强烈的侵蚀灵力特性。 一旦造成伤口,极难癒合,还会迅速蔓延,导致中毒者局部乃至全身灵力运转僵硬。 也就是说,妖毒可以封闭修士施展术法的能力。 修士只能凭藉本身的体魄进行战斗。 秦明通过【炼假化真】的能力,此前已製作出八枚带有灵智的【诡瞳戒】。 此刻他左右双手各戴四枚,攻防一体,灵活运用。 四枚中品法器的妖毒同时注入体內,他不觉得那修士还有反抗的能力。 果不其然。 顺著那狼藉的轨跡,秦明在一棵被撞断的巨树下,找到了那个灰袍修士。 此刻的他,正瘫倒在地,双手颤抖著捂住腹部,试图运转灵力稳住伤势。 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他能感受到,体內流窜著阴冷诡异的毒素,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灵力。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冻结。 灵力运转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就连他周身再度激发的护体灵光,都因灵力的运转开始渐渐消散。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想摸向腰间储物袋取出什么保命之物。 秦明走上前,看也不看。 一记侧踢,乾净利落地踢断了那人的右腿。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伴隨著灰袍修士悽厉的惨叫,在树海中迴荡。 秦明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张狠厉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怜悯。 他低声开口,声音明朗: “你应该是斩风盗的人吧?上面是什么情况?” 第166章 生存之道 那人见大势已去,强忍腹部与腿部的剧痛。 因疼痛扭曲的神色渐渐化开,转而咧开一个带著討好的諂媚笑容。 他嘴角扯动,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没什么情况,没什么情况,各方的人都下来了。” 他喘著粗气,目光小心翼翼地看著秦明,声音沙哑。 “我看道友你落单了,就想著赚笔横財,让道友你见笑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挤出更加真诚的笑容。 秦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面色平静如水。 虽说各方劫修此次是要一起合作进入秘境夺宝,但谁都清楚劫修的本性。 那些所谓的盟约、约定,不过是一纸空文。 都已经身入宝库,遍地是灵材,谁还会將到嘴的肥肉拱手相让? 况且,此次任务,每个人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储物袋中积攒的资源与以往截然不同,丹药、符籙、法器,应有尽有。 因此,对於多数劫修而言,除了秘境中那些无主的灵材外,身边这些“盟友”身上的储物法器,同样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杀人夺宝,本就是劫修最擅长的事情。 秦明自然预料到了这一情况,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他就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此刻被偷袭,他毫不意外,甚至觉得这是迟早的事。 他看著脚下那个试图討好自己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我刚好缺个帮我探路的。” 话音刚落,秦明右手抬起,掌心之中,云雾骤然涌出。 那云雾並非寻常水汽,而是《云雾化春功》修炼至深处、与云雾之华深度融合后產生的特殊灵力。 云雾在他掌心翻涌、凝聚、拉伸,眨眼间化作一道縈绕著淡淡雾气的洁白绳索。 绳索在空中蜿蜒游动,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那人的脖颈。 轻轻一收,锁得严严实实。 【太虚真形术】! 《云雾化春功》中衍生的第二道术法,需將自身灵力与云雾之华融合到至少五成方能修炼。 聚则成形,散则归虚。 云雾万千,一念为物。 赋予虚无縹緲的云雾实体,让其能如真实器物般影响、束缚、攻击敌人。 此刻,那人脖颈被云索锁住,只需秦明心念一动,就能將其脖颈扭断。 那人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圈若隱若现的云雾绳索,脸上討好之色更浓。 他没有挣扎,反而自顾自地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粒疗伤丹药,仰头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他脸上的痛苦之色稍缓。 紧接著,他又掏出一张符籙,“啪”地一声贴在了自己那扭曲变形的右腿上。 符籙燃起一团柔和光焰,光焰渗入皮肉,那断裂的骨骼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復位。 片刻后,他的右腿恢復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那人活动了一下腿脚,满意地点点头,隨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对著秦明拱手一礼,脸上堆满笑容: “鄙人,郝有德,那接下来就为道友探路了?” 秦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倒是他没有料到的事情。 这位郝有德的心態,倒是好得出奇。 他还以为需要再费些手脚,威逼利诱一番,才能打得对方乖乖听话。 没想到对方如此识相,投降得如此乾脆,甚至还主动表態要“探路”。 郝有德似乎看出了秦明心中所想,一边转身向前走,一边回头笑道: “我斗法败了,技不如人,理应归道友处置。” “谁让我眼拙,看走眼了呢?”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 “只要道友不杀我,那就证明目前我对道友有用。” “那我就儘量为道友办事,能多活一会就多活一会唄。” “其实这也怪我,看道友年轻,以为是个软柿子,能轻鬆拿下。” “嘿嘿,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他喋喋不休地说著,明明是阶下囚,却仿佛只是个话多的嚮导,吵得秦明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 但好在,他的废话中,还是透露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此次进入秘境的劫修势力不少,除了清河坊本土的三股之外,还有斩风盗、狼牙帮、伏虎会、野修团这些外来势力。 其中,清河坊的三股势力最强,人数也最多。 所以,那些外来的势力在进入秘境前,已经私下商量好了。 进入秘境之后,他们率先对付清河坊本土的三股势力。 把最强的先干掉,然后再各自爭抢宝物。 至於离开秘境后,就各凭本事,不惜一切逃离此地。 至於离开秘境后,就各凭本事,不惜一切逃离此地。 弱者联合对抗强者,本就是生存之道。 至於那些现在正在围剿清河坊的劫修势力,他们对於秘境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他们一直以为此次多方劫修联合,真的是为了攻占清河坊。 然后大家再一起联手,攻占其余坊市,一起做大做强。 对於这些人,真正的劫修精锐,只当他们是蠢人。 即便劫修数量再多,要知道清河坊背后站著的可是沧流门。 那是由筑基上人坐镇的仙门。 一旦事情发展到某种程度,筑基上人便会出手。 再多的劫修,也只不过是其掌中的玩物罢了。 也只有蠢人,才会相信什么劫修联合、攻占坊市的鬼话。 秦明一边听著郝有德的絮叨,一边环顾四周,观察著这片鹅黄的树海。 不愧是天地大阵封锁多年的秘境,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外界。 放眼望去,隨处可见灵材的踪跡。 脚边的岩石缝隙中,生长著几株叶片泛著金属光泽的金线草。 粗壮的树干上,攀附著细小的金丝藤。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表面,甚至能看到玄铁石<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 下品灵材隨处可见,而中品灵材也只需花费些许功夫仔细搜寻,就能找到。 这些灵材,无一例外,都是纯粹的金行灵材。 整个秘境,仿佛是一座巨大的金行宝藏。 郝有德的目光早已被那些灵材吸引,眼中光芒灼灼。 若不是脖子上那圈云索时刻提醒著他阶下囚的身份,恐怕他早已扑上去开始肆意搜颳了。 秦明则冷静得多。 他的目標,是那些坊市中罕见的中品灵材。 他有【炼假化真】之力,只要能得到一件中品灵材作为“样本”,就能源源不断地“炼化”出无数个。 因此,他需要的是精品,是那些真正稀有的、可以作为“母本”的存在。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隨处可见的下品灵材,投向树海更深处,那里或许藏著真正的宝藏。 郝有德依旧在前方喋喋不休地探路,时不时回头確认秦明的脸色,然后继续絮叨著各种琐碎的信息。 秦明跟在他身后,神识外放,在这片金行灵力磅礴的秘境中,缓步前行。 第167章 仙门弟子 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 嗡嗡嗡! 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尖锐密集,仿佛无数金属片在高速摩擦共振,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紧接著,一片黄色云团从鹅黄色的树冠上方铺天盖地席捲而来。 那不是云,而是无数只异变的玄蜂。 它们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身躯覆盖著淡金色的几丁质甲壳,在秘境那朦朧的黄光下反射著金属冷光。 六足如鉤,尾部尖刺闪烁著寒芒。 数量之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黄云之下,一道由湛蓝水流形成的透明水罩,正静静地扣在地面上。 水罩之中,站著两个人。 一男一女,皆穿著沧流门那標誌性的湛蓝云纹长袍。 那女修五官端正,眉目清丽,此刻正仰头看著头顶那片压下来的黄云。 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饶有兴致。 她歪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异变的玄蜂?明明是低阶妖兽,却在这秘境中异变成了中阶。” “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身旁的男修面容俊朗,神情比女修沉稳得多。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周围那些粗壮的鹅黄大树。 神识外放,確认暂无其他威胁,这才低声道: “师妹,早点出手解决这些妖兽吧。” “此地不宜久留,儘早与其他师兄弟们匯合才是正事。” 话音未落。 嗡! 那片压顶的黄云躁动起来。 无数玄蜂同时振翅,隨即整片黄云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向水罩扑了下来。 女修纤细的手指轻轻掐诀,动作优雅从容,如同拈花。 中品水行攻伐术法【雨针术】! 下一刻,笼罩二人的湛蓝水罩表面,骤然激射出无数道细如牛毛的水流尖针。 这些针如同一场逆向的暴雨,朝著上方扑来的黄云激射而去。 嗤嗤嗤嗤! 密集的穿透声瞬间压过了玄蜂的嗡鸣。 那铺天盖地的黄云,被无数水针瞬间洞穿。 每一根水针都精准地命中一只玄蜂,穿透坚硬的甲壳,带出一蓬蓬淡金的体液。 玄蜂如同雨点般纷纷坠落,砸在地面厚厚的落叶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剩下的玄蜂被这恐怖的杀戮嚇破了胆,四散逃离消失在树海深处。 女修收回手,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淡淡的笑意。 她低头,看著地上那些玄蜂尸体。 灵力一卷,將那些有价值的妖兽材料尽数收入囊中。 这一切,都被躲在远处一棵粗壮树干后面的两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郝有德趴在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滚圆。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 他死死盯著那两个身著湛蓝长袍的身影,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要命啊!这群煞星怎么也进来了?!” “不是说,沧流门不知道秘境的事情吗?!”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秦明,眼中满是惊惧。 秦明也正盯著那两个沧流门弟子,眉头紧锁。 听到郝有德的问话,他翻了个白眼,声音低沉: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郝有德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訕笑,压低声音追问道: “道友,你可是本地的劫修,肯定比我们了解情况啊!” “你们之前不是说,沧流门绝对不知道此事吗?现在这......” 话未说完,秦明猛然暴退,右手猛地一扯那根缠绕在郝有德脖颈上的云索。 呃! 郝有德只觉脖颈一紧,一股巨力传来。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拉扯得向后倒飞,直直撞向秦明。 此时,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这小子恼羞成怒要杀我灭口! 然而,他还没落地。 轰! 二人藏身的那棵粗壮树干,猛然炸裂。 紧接著,无数细小的水针,如同暴雨般从那个方向激射而来,覆盖了二人刚才所在的大片区域。 秦明脸色一沉,不退反进。 他深吸一口气,《灵络织形法》大成的体魄力量疯狂涌动,匯聚於右拳。 轰!! 拳锋破开空气,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前呼啸席捲,所过之处,那些激射而来的水针尽数被吹飞、崩散。 水针化作点点水珠,洒落一地。 烟尘与碎屑渐渐散去。 两道身著湛蓝云纹长袍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二人步伐从容,神態倨傲。 秦明鬆开手中的云索,瞥了郝有德一眼,声音平淡: “行了,接下来不用你了,你走吧。” “行了,接下来不用你了,你走吧。” 郝有德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遁地逃跑。 但身形刚一动,却又生生顿住。 他挠了挠头,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郝有德看著前方越来越近的两个仙门弟子,又看了看秦明,最终露出一抹苦笑: “道友,你我都是劫修,他们是仙门弟子,我们双方是死敌。”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你我二人在一起,说不定还能撑一会,等其他人赶来支援。” “要是我弃你离去,导致你快速身死,恐怕我很快也会被那二人追上,我可没信心能从仙门弟子手上逃掉。” 此话一出,秦明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傢伙倒是有几分机智。 知道此刻逃跑只会死得更快,留下来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 而且,能如此清醒地权衡利弊,说明此人並非表面那般油滑无能。 此时,那两个沧流门外门弟子已经走到近前,在距离二人约三丈处停下。 那女修扫了一眼秦明和郝有德,露出厌恶目光,仿佛看到了什么骯脏的东西。 她嘴角下撇,声音清冷: “我还以为是妖兽,没想到竟然是两个老鼠。” “躲躲藏藏,真是污人眼目。” 那男修则更冷静一些,他仔细打量著秦明二人,目光尤其在秦明身上停留更久。 那张狠厉的面容,那身血红的劲装,以及刚才那一拳展现出的恐怖体魄。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被上位者的倨傲取代。 “刚好,我正要去找你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说说吧,你们这些劫修,到底进来了多少人?” “老老实实交代,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探路的机会。” 秦明沉默,郝有德也沉默。 男修见状眉头一皱,眼中寒光一闪。 下一刻,他周身灵力涌动。 灵力化作水流,形成一条粗壮的巨蟒,缠绕在他身周。 蟒头高高昂起,锁定秦明。 “不知好歹,该死!” 嗖! 那水流巨蟒如同离弦之箭,张开大口,扑向秦明。 在同一瞬间,那女修也动了。 她右手一挥,无数细密的水针再次成型,铺天盖地射向郝有德。 很显然,这两位仙门弟子打算將二人同时击杀! “看好你自己,別管我!” 秦明冲郝有德低喝一声,右脚猛踏地面,身形不退反进。 一股淡金气流轰然从他周身爆发,流转、缠绕,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流金咒】! 秦明速度陡然暴增,迎著那扑来的水蟒,悍然对冲! 第168章 形势严峻 正在阅读第一百六十八章 形势严峻,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流金咒】虽非那种可以依託环境大幅加持威力的特殊符籙,但此刻这片秘境中的金行灵力实在太过磅礴。 那无处不在的金行灵气,使得秦明激发的这张金行符籙,威力凭空上涨了三成。 再加上《灵络织形法》大成的强悍体魄带来的恐怖爆发力。 仅是一瞬! 淡金流光与湛蓝水蟒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没有拉锯,只有摧枯拉朽的贯穿。 秦明整个人直接將那粗壮的水流巨蟒从正中撞得粉碎。 水花炸裂,漫天飞溅。 然而,就在巨蟒崩溃的瞬间,那些炸裂的水流並未就此消散,而是重新凝聚。 剎那间,水流化作三条更为灵活的水蛇,死死缠绕上秦明的躯体。 秦明眉头一皱,周身肌肉鼓胀。 砰。 三条水蛇再次被震碎! 但下一刻,碎裂的水流又一次重组。 这一次化作了两条蜿蜒扭曲的水流蜈蚣,攀附在他的双臂与腰腹之间,不断收紧。 秦明连续发力,一次次震碎那些水流。 但那水流如同附骨之疽,不断重组变化,持续拉扯、消耗著他的力量。 直到构建这道术法的灵力彻底耗尽,那些水流才“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为普通的水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精微之境】! 这道术法,必然达到了【精微之境】。 所谓【精微之境】,是指对术法本质有著深刻理解並已彻底掌控的境界。 达到此境者,可以隨心所欲地调节术法的威力、范围、表现形態。 让一道看似寻常的术法,展现出千变万化的可能。 那水流被击碎后不断重组、变换形態继续纠缠,正是此境的典型特徵。 不愧是仙门弟子,隨手一道术法,就是【精微之境】? 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秦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 气海中,那五成与云雾之华深度融合的灵力疯狂涌动,匯聚於右拳拳锋。 灵力与《灵络织形法》锤炼出的磅礴肉身之力融为一体,隨即一拳轰出。 目標,正是那男修撑起的中品水行防护术法【水元罩】! 砰!!! 那足以抵挡【小成之境】的中品术法轰击的【水元罩】,在秦明这凝聚了肉身与灵力的一拳面前,应声炸裂。 水罩化作漫天水珠,四散纷飞。 男修眉头一挑,眼中非但没有惊惧,反而闪过兴奋的光芒。 按说,面对炼体劫修的近身猛攻,正確的应对应该是第一时间拉开距离。 用法器和术法反击,避免被对方黏上。 但是,那是寻常的散修和劫修应有的反应。 至於仙门弟子? 术、身、识三道皆要专心修炼,绝不容许有明显短板! 因此,这男修面对秦明那破罩而来、余势不减的拳头,同样全力运转起自己修炼多年的炼体法门。 “喝!” 他右臂之上,螺旋状的水流骤然缠绕,高速旋转,发出“嗤嗤”的切割声。 那是他將水行术法与炼体之力融合的独门技巧,以水流的高速旋转增加衝击力与穿透力,如同给拳头套上了锋利钻头。 下一刻。 那只缠绕著螺旋水流的右臂,与那只縈绕著莹白光泽的右拳,悍然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如同晴天霹雳,在鹅黄树海中猛然炸开。 以二人为中心,狂暴的环形气浪爆发。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的落叶被掀飞,碎石被捲起。 四周那些粗壮的树木被吹得左摇右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无数鹅黄的细小树叶四散飞舞,遮蔽了半边天空。 气浪中心,两道身影各自承受著对方的全力一击。 咔嚓! 男修右臂上缠绕的螺旋水流崩碎,化为无数水珠四散飞溅。 紧接著,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男修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后退,都在坚硬的泥土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一连退出七八步,才终於稳住身形。 而另一边,郝有德的处境,远没有这般“势均力敌”。 他將双手死死按在地面,灵力疯狂涌出,不断从地底唤出一面面厚重的岩墙,挡在身前。 一面破碎,又起一面。 一面崩塌,再起一面。 对面那女修漫不经心地隨手泼洒著针雨,连续地击碎郝有德辛辛苦苦唤出的每一面岩墙。 郝有德额头冷汗直冒,心中惊骇欲绝。 他知道仙门弟子各方面都要优於自己,但他没有料到双方的差距竟然会这么大。 对方隨手施展的一道攻伐术法,他就要急忙动用三道防护术法,才能勉强挡住。 第一道岩墙刚刚立起,就被水针轻易洞穿,如同纸糊的一般。 第二道勉强撑住片刻,就布满裂纹,第三道才能堪堪將其耗尽。 早知如此,刚刚就该遁地离去! 现在想走,都走不掉了! 郝有德后悔之际,秦明的余光也瞥见了他那狼狈的处境。 他被女修肆意玩弄,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那男修正被自己一拳逼退,正是难得的间隙。 秦明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柄泛著寒光的匕首状灵兵已然在手。 隨即,在《灵络织形法》那恐怖体魄的加持下。 秦明手臂发力,將这柄灵兵狠狠掷出。 嗖! 灵兵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声。 那女修神识敏锐,瞬间察觉到威胁。 她脸色微变,急忙分心二用。 一面继续压制郝有德,一面仓促撑起【水元罩】。 噗! 【水元罩】在秦明全力掷出的灵兵面前,竟被轻易击穿。 灵兵穿透光罩,余势不减,直刺女修心口。 女修瞳孔骤缩,千钧一髮之际,她顾不得再压制郝有德,双手急速掐诀,再度凝聚出一道【水元罩】。 砰! 第二道光罩与灵兵同时崩碎,灵兵化为无数碎片四散激射。 女修则脸色铁青,恼怒的瞪著秦明。 秦明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冲郝有德低喝一声: “郝有德!別添乱了!走!” 郝有德浑身一震。 他愣愣地看著那道血红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面红耳赤。 虽然他之前偷袭过秦明,虽然他们是临时组合...... 但在与仙门弟子对抗的时候,他和秦明,无疑是队友。 而他这个“队友”,从头到尾,除了拖后腿,什么用都没有。 羞恼、惭愧、不甘......各种情绪在胸口翻涌,最终化为一股破罐破摔般的狠劲。 他猛地一咬牙,双脚猛然踏地。 轰! 地面裂开,他的身体急速下陷! 在整个人即將没入地底的剎那,他扭头丟下一句话,语气与之前油滑的语调相比格外郑重: “別死!等我找人过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泥土之中。 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以及周围龟裂的地面。 秦明没有回头看他,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两个沧流门弟子。 男修正揉著手臂,一步一步走回女修身侧。 女修脸色难看,收敛了之前的轻慢。 她与男修並肩而立,神识和目光共同锁定秦明。 一敌二,形势严峻。 第169章 生死相搏 正在阅读第一百六十九章 生死相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其实,此刻秦明只需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蓝玉令牌,向眼前二人展示。 他就能立刻证明自己並非劫修,而是参与沧流门杂役弟子选拔的清河坊散修。 这场生死相搏便会化为一场误会,甚至可能得到对方的协助。 但他没有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想看看,自己和沧流门外门弟子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之前在坊市中,他曾与沧流门的杂役弟子中的佼佼者交手。 双方势均力敌,难分伯仲。 但那时,他的《灵络织形法》尚未大成,【赤心丹】与【千春丸】也才刚开始服用。 如今,炼体功法已是大成之境。 三次体魄与神识的强化让他脱胎换骨,再加上《云雾化春功》修炼出的、与云雾之华彻底相融的五成灵力。 这一切变化,使得他迫切想知道。 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郝有德已遁地离去,碍事之人不在场,秦明终於可以无所顾忌了。 他深吸一口气,与云雾之华深度融合的灵力,疯狂涌动。 下一刻,在沧流门两位外门弟子的瞳孔中,好似怒潮般的白雾从秦明周身铺天盖地地涌出。 那雾气浓重,翻滚咆哮,顿时將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彻底吞没。 二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浓重的白雾裹挟其中,眼前只剩下一片迷濛的苍白。 正是已达【精微之境】的【云罗术】! 雾气之中,二人瞬间脸色剧变。 他们只觉如同深陷深潭,周身似乎被无数无形触手缠绕拉扯,举手投足之间,皆受阻滯。 更可怕的是,他们外放的神识也被这股诡异的雾气严重干扰、阻挠。 他们的神识此刻被压缩到只能勉强探知周身一丈之內,无法感知到雾气之中的任何动静。 要知道,他们可是炼气五层的沧流门外门弟子,修炼的是正统中品功法。 无论是灵力品质还是神识强度,都远超寻常散修。 而眼前这个劫修,修为明明与他们相同,竟然仅凭一道术法就能將他们压制到如此地步!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灵力和神识,完全不亚於他们。 而且,这道云雾术法,必然也达到了【精微之境】。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云罗术】的压制之所以如此恐怖。 除了秦明自身那与云雾之华深度融合的特殊灵力之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正是,此刻正静静悬掛在他左耳垂上的那枚中品法器——【云梦珥】。 它有四大玄妙。 这时发挥作用的,是它的第一个玄妙。 【云鸣】。 佩戴时,此法器能与《云雾化春功》衍生出的所有云雾术法產生深度共鸣。 术法的威力、范围、控制力以及持续时间,皆能得到近三成的增强。 更妙的是,当施展水行或云雾术法时,其轨跡会受到周围已有云雾环境的天然掩护,变得难以被对手预判和拦截。 正是这【云鸣】的加持,配合已达【精微之境】的【云罗术】,才使得压制效果如此骇人听闻。 浓雾之中,两个沧流门弟子虽惊不乱。 他们迅速对视一眼,虽看不清彼此面容,却从对方紧绷的气息中读出了默契。 下一刻,二人同时掐诀,灵力狂涌。 中品水行遁术【踏浪行】! 哗! 湛蓝的波浪骤然从二人脚下翻涌而起,托举著他们的身体,急速向前衝刺,试图衝出这片诡异的雾气笼罩范围。 然而,他们看不见秦明,不代表秦明看不见他们。 在秦明眼中,这浓雾如同身体的延伸。 雾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都清晰可感,那两个仙门弟子的动静,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他们动了。 秦明也动了。 【云罗术】以他为核心,他移动,雾气自然也隨之移动。 他脚步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始终与那二人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让雾气如影隨形地笼罩著他们。 这一刻,秦明动用了【云梦珥】的第二个玄妙。 【腾云】。 佩戴时,此法器可帮助修士腾云驾雾,在雾中无声无息地悬浮移动。 只要是云雾所及之处,皆可在任意高度停留、转向,如同游鱼入水,轻盈自如。 灵力消耗与移动速度和悬浮高度成正比,加速会使消耗剧增。 一旦离开云雾,效果立即失效。 此刻,秦明心念一动,脚下雾气凝聚,托举著他无声无息地漂浮而起。 低头俯视,那两个仙门弟子正踏著波浪,在雾气中横衝直撞,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他们脸上越发明显的焦躁神色,在秦明眼中清晰可见。 隨即,他身形一沉,从头顶无声无息地向二人扑去。 然而,下一刻,那一男一女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同时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冷光。 他们早就料到,秦明会藉助迷雾的掩护从暗处袭击。 於是索性將计就计,故意装作慌不择路,实则在暗中蓄势待发,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剎那间,男修脑后悬浮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湛蓝的宝珠。 宝珠表面流转著浓郁的灵光,正是他压箱底的中品法器【沧澜珠】! 嗡! 宝珠轻颤,瞬间涌出海量的潮水。 那潮水並非寻常水流,而是蕴含磅礴灵力的玄水。 玄水化作数十条粗壮狰狞的水蟒,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向从天而降的秦明。 同一瞬间,女修也动了。 她素手一挥,腰间飞出一道湛蓝的绸缎。 绸缎在空中蜿蜒盘旋,直取秦明的腰腹与四肢,意图將其死死捆住。 水蟒的撕咬与绸缎的缠绕,配合得天衣无缝,封死了秦明所有闪避的路径。 正当二人以为胜券在握的剎那,那被湛蓝绸缎精准命中的“秦明”,竟然顿时化作一团翻涌的白雾。 绸缎穿透雾团,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什么也没有缠住。 幻象! 二人瞳孔骤缩! 紧接著,四面八方倏忽浮现出数十道秦明的身影。 正是秦明利用【诡瞳戒】的【幻光】之效,所製作的幻象。 【幻光】之力,可將自身身影投射到周围的雾气之上,形成以假乱真的幻象。 由於这迷雾本身就有著遮蔽神识探查的奇效,用神识去感知这些幻象,只会受到阻碍,得到的结果与探查真实修士相差无几。 男修脸色骤变,来不及细想。 他操控【沧澜珠】,那数十条水蟒改变方向,呈环形向四周那些扑来的“秦明”疯狂撕咬而去。 第170章 云雾杀机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水蟒穿身而过,无一命中实体。 所有幻象在触及水流的瞬间,都如同气泡般破灭。 这些幻象化为一缕缕白雾,融入周围的迷雾之中! 糟了! 男修心中警铃大作,凭藉神识感知猛然抬头。 又一个秦明,正从他们头顶正上方轰然坠落。 秦明的身影穿透层层雾气,如同陨石天降。 右拳紧握,拳锋之上莹白光泽流转。 更致命的是在即將触及男修的剎那,他拳面上骤然弹出四根惨白锋利的獠牙。 正是【诡瞳戒】的第二个玄妙,【毒吻】! 这次攻击太过突然,秦明坠落的速度也太快,快到男修来不及重新调动那些分散的水蟒回防。 千钧一髮之际,男修只能咬牙,仓促间控制那几条距离最近的水蟒扑向秦明。 同时,他双臂交叉,高高举过头顶。 双臂之上,螺旋状的水流疯狂缠绕,试图抵挡这坠天一击。 砰! 水蟒撞上秦明的身体,溅起漫天水幕。 下一刻,裹挟著坠落之势的右拳,连同那四根狰狞的獠牙,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男修交叉的双臂之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噗嗤! 獠牙径直贯穿了那层急速旋转的螺旋水流,尖锐的牙尖刺破皮肤,深深没入男修的右臂肌肉之中。 妖毒注入,阴冷麻痹的感觉沿著手臂疯狂蔓延。 轰! 紧接著,犹如山脉压顶般的恐怖拳力。 男修只觉双臂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 他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压得向下猛沉。 双腿“砰”的一声,深深陷入地面,直没至膝。 “师兄!!!” 女修发出悽厉惊呼,操控那湛蓝绸缎疯狂追击秦明。 秦明一击即退,毫不恋战。 他身形一闪,借著【腾云】之力,再次融入浓雾之中,只留下那淡淡的血雾在空气中瀰漫。 女修的绸缎紧隨其后,一同没入迷雾。 看著那条如同附骨之疽般穿透雾气、急速逼近的湛蓝绸缎,秦明目光一凝。 他双手在身前虚握,掌心之中,浓郁的迷雾骤然匯聚、凝缩。 那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锻造,眨眼之间竟化为一把通体洁白、长约三尺的云雾长刀。 【太虚真形术】! 当施展云雾术法时,【云梦珥】的第一个玄妙【云鸣】会自然生效。 术法的轨跡会受到周围已有云雾环境的天然掩护,变得难以被对手预判和拦截。 而【太虚真形术】,正是云雾术法。 因此,在这一刻,那洁白长刀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雾气,与周围的迷雾环境完美相融。 从外界看去,秦明右手空空如也,只是隨意向前一挥。 然而,那绸缎非但没有被斩断,反而如同灵蛇般攀附而上。 柔软的身躯紧紧缠绕住刀身,甚至还试图顺著刀柄蔓延,缠绕上秦明的手腕。 秦明眉头一挑,当机立断,散去术法。 长刀瞬间崩解,化为缕缕白雾,重新融入周围的迷雾之中。 绸缎失去缠绕的载体,在空中一滯,隨即继续如同毒蛇般,朝秦明猛扑而来。 秦明见状向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嗖! 右手上戴著的四枚【诡瞳戒】同时弹起,化作四道惨白流光激射而出。 那四根狰狞的獠牙在空中拖出残影,直奔绸缎而去。 嗤嗤嗤嗤! 四枚獠牙贯穿了绸缎,那柔软坚韧的法器材质,在【毒吻】那专破护体灵光的穿透力面前,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迷雾深处,正扶著师兄的女修身躯猛然一颤。 那绸缎与她心神相连,察觉法器受损的她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爆!” 她毫不犹豫,引爆了那件中品法器! 轰!!! 湛蓝绸缎骤然绽放出耀眼的湛蓝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数丈的迷雾。 紧接著,一股狂暴的衝击波以绸缎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是中品法器自爆的威力,足以將寻常炼气修士炸得粉身碎骨。 秦明反应极快,周围的迷雾疯狂向他身前匯聚、凝缩。 一面高达丈许、厚逾半尺的巨大盾牌凭空凝结,被他双手持握,牢牢挡在身前。 【太虚真形术】,凝形为盾! 轰!!! 狂暴的衝击波撞上云雾巨盾,炸开漫天迷雾。 盾牌剧烈震颤,勉强抵挡了三息才隨之崩溃。 而盾牌后的秦明,则趁机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衝击波的余威,也將周围数丈范围內的迷雾暂时驱散,露出一片空白区域。 看到眼前的劫修暂时无法再度出手,女修顾不上心疼那件被毁的法器,死死抓住师兄的手臂,声音急促: “师兄!趁现在!快走!” 她想要趁著迷雾被驱散的间隙,拉著师兄逃离这片战场。 然而,话音刚落,周围的迷雾急速向那片空白区域涌来。 刚刚被驱散的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填补。 只需数息,这片短暂的空白就会彻底消失。 男修看著那急速合拢的迷雾,又看了看身边的师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师妹,走!” 他猛然抓住女修的手臂,另一只手掐诀,灵力疯狂涌动。 中品水行攻伐术法【瀑流术】! 轰!!! 剎那间,一道湛蓝水柱冲天而起,从女修脚下骤然爆发。 水柱裹挟著狂暴的衝击力,將那层保护著女修的【水元罩】如同炮弹般向上托举急速攀升。 女修的身影瞬间拔高数丈,直衝那片即將合拢的迷雾缺口而去。 只要衝出缺口,脱离这片迷雾范围,她就能逃出生天。 男修仰头望著那道急速升空的身影,如释重负般长舒口气。 然而,就在女修即將衝出缺口、身形与迷雾边缘擦肩而过的剎那,异变陡生。 嗖! 男修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女修身边,那迷濛的雾气之中,似乎多出了数道若有若无的涟漪。 那涟漪极淡、极快。 紧接著,在男修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女修周身那层湛蓝的【水元罩】应声破碎。 砰! 女修身躯爆开四个狰狞血洞,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在空中炸开一团淒艷的血雾。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追更! 第171章 性命之忧 在飞溅的血雾中,男修终於看清有四根沾染著鲜血的惨白獠牙,穿透了师妹的躯体。 獠牙从师妹背后透出,迅速消失在周围的雾气之中。 这正是【幻光】叠加【云鸣】,由【诡瞳戒】结合【云梦珥】所带来的玄妙! 將化为獠牙的【诡瞳戒】彻底隱藏於迷雾之中,以【幻光】扭曲其存在,以【云鸣】使其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杀人於无形之间! 在敌人眼中,只有死亡降临的瞬间,才能隱约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涟漪。 失去了【水元罩】的防护,那道【瀑流术】化为的粗壮水柱,再无任何阻隔,直接轰击在女修已经残破的躯体之上。 “师妹!!!” 男修发出撕心裂肺的吶喊,双目赤红。 他眼睁睁看著那道身影,在狂暴的水柱衝击下,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然后,女修如同断线的风箏,重新向迷雾深处坠落。 男修看到这一幕,疯狂地操控【沧澜珠】。 珠中涌出无数水流,化为柔软的水网,拼命托住那道下坠的身影,將她缓缓接住。 男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情绪,单手掐诀,另一只手死死扶住昏迷的女修。 嗡! 悬浮在他脑后的【沧澜珠】震颤,其內储存的海量潮水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出。 那潮水並非寻常水流,而是经过宝珠常年温养、蕴含精纯水行灵力的玄水,此刻被他一口气尽数引出。 凝! 男修低喝,掐诀的右手猛然一握。 那磅礴的潮水疯狂向二人周身压缩、匯聚。 水流旋转交织,层层叠加,凝成一道深蓝的圆形水罩,將二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这水罩与寻常【水元罩】截然不同,由无数道急速流转的水流交织而成。 那些水流发出“哗哗”的湍急声响,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每一次流转,都將罩壁加固一分。 每一次穿梭,都能將外来的攻击之力卸开分散。 远远看去,那深蓝圆罩如同旋转的漩涡。 迷雾深处,秦明藏身於雾气之中,静静观察著这一幕。 他右手一挥,四道惨白的流光再次从指间激射而出。 嗤嗤嗤嗤! 獠牙命中水罩表面,却瞬间被那急速流转的水流带偏。 有的被水流裹挟著偏离了方向,擦著罩壁滑开。 有的虽然刺入了一寸,却立刻被后续涌来的水流层层包裹绞杀,硬生生被推出罩外。 四枚獠牙在水罩上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涟漪,隨即无功而返。 秦明召回獠牙,眉头皱起。 那水罩的防御机制,堪称滴水不漏。 不是硬抗,而是以柔克刚,以急速流转的水流卸力、偏转、消耗一切外来攻击。 水流太多,流转太快,獠牙的穿透力无法集中在一个点上,更別提突破那层层叠叠的水流屏障。 不愧是仙门弟子,这般防御,短时间內难以攻破。 他目光闪烁,盯著那水罩中隱约可见的两道身影,没有继续冒进。 急,是没用的。 既然一时攻不破,那就等。 等对方灵力消耗,等那水罩自行削弱,等他们露出破绽。 秦明身形悬浮,悄无声息地隱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此时,女修躺在男修怀中,气息微弱,周身那四个血洞触目惊心。 男修来不及悲痛,急忙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粒疗伤丹药塞入,吊住女修的性命。 但那几个要害位置的血洞,依旧在缓缓渗血。 他又掏出几张符籙,一张张贴在女修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上。 符籙燃起柔和的光焰,木行灵力化为勃勃生机,不断渗入伤口,刺激血肉癒合。 【回春咒】,专门用来疗伤的符籙。 看著师妹的脸色渐渐恢復血色,男修才鬆了口气。 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那片依旧浓重的迷雾,脸上的悲痛化为阴沉。 他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没想到,劫修中竟然也有你这样的人物。”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暴涨: “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们了。” 眼下师妹重伤在怀,虽然依靠【回春咒】和疗伤丹药稳住了伤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但那张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显然已无力再战。 男修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出一缕神识探查自身状態。 这一探查,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之前秦明在他右臂上留下的那四个血洞,此刻正泛著诡异的青黑色。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霸道的毒素正顺著伤口疯狂蔓延。 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霸道的毒素正顺著伤口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冻结,灵力运转越来越缓慢僵硬。 就连此刻维持著【水元罩】的灵力流转,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滯涩。 这毒素侵蚀灵力的速度太快! 再这样拖下去,用不了多久,別说保护师妹,恐怕连施法都会成为问题。 男修抬头望向四周那片依旧浓重的迷雾,眼中闪过厉色。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自己和师妹,都要死在这里! 思绪落定,男修深吸一口气,灵力猛然加速运转。 他咬牙忍受著毒素带来的刺痛,强行將灵力催动到极致。 隨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赤红如血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瞬间炸开。 一股狂暴药力如同火山喷发,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 【绽灵丹】,能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灵力运转速度,代价是事后元气大伤,可能损伤根基。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狂暴的药力顿时衝破了毒素的封锁,他的灵力运转不仅恢復正常,甚至还快了三分。 “给我起!!!” 男修低喝,右手缓缓举起。 笼罩二人的深蓝水罩,隨著他的动作开始拉伸、变形。 水罩被拉得越来越长,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纹路。 那些纹路逐渐清晰,竟化作一块块碧蓝鳞片。 紧接著,水罩前端探出狰狞龙爪,后端甩出粗壮龙尾,顶端更是长出一颗威严龙首。 下一刻,雾气之中,赫然出现一条长达十余丈、通体湛蓝、鳞爪俱全的蓝蛟。 蛟龙腾空而起,周身环绕著汹涌的潮水。 那股磅礴的力量短暂摆脱了【云罗术】的压制,衝破了层层迷雾的束缚。 蓝蛟没有犹豫,龙尾一摆,眼看腾空远遁。 第172章 腾空逃遁 迷雾深处。 秦明静静看著那条即將挣脱束缚、冲天而去的蓝蛟,忽然长长地嘆了口气。 也罢。 反正试探得差不多了。 今日这一战,在【云梦珥】剩余两种玄妙没有动用的情况下,自己的实力已然能与沧流门寻常外门弟子正面抗衡。 那么接下来,彻底留下二人吧。 秦明心念一动,周身那铺天盖地的迷雾缓缓消散,他的身形隨即显露出来。 他抬头,望向天上那条即將远去的蓝蛟,咧嘴一笑。 “哪里走?!” 秦明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个玉匣被拋向空中。 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了三十张符籙,全都是相同的符籙。 一道细微的灵线从秦明袖口激射而出,触发了所有符籙。 【金虹咒】! 轰! 下一刻,磅礴的金行灵力轰然爆散。 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金色虹光从符籙中激射而出,在天空中交织、匯聚、叠加。 三十道虹光融为一体,化为一道贯穿天地的粗金色光柱。 而在这片金行灵力磅礴到极致的秘境之中,这道光柱的威力,又凭空暴涨三成。 光柱瞬息而至,快到那条蓝蛟来不及反应。 嗤!! 金色光柱拦腰贯穿了蓝蛟。 那由磅礴潮水凝聚而成的蛟龙之躯,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崩碎。 漫天水花炸裂,化为倾盆暴雨。 蓝蛟崩溃的瞬间,两道人影从中坠落。 男修抱著女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的下半身彻底消失,被那金色光柱拦腰斩断。 鲜血和內臟从恐怖的断口处涌出,又被暴雨冲刷成淡红的水雾。 而他怀中的女修,同样悽惨。 一条手臂和一条腿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整个人痛得连惨叫都发不出。 但在这最后关头,男修竟然依旧没有放弃抵抗。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右手猛地一甩,操控【沧澜珠】让其飞向地面上那道血红身影。 “给我爆啊!!!” 【沧澜珠】炸开,仿佛天河倒灌。 难以估量的潮水从炸裂的宝珠中倾泻而出,化作一片真正的汪洋,从半空中轰然压下。 那水势之猛,如同苍穹崩塌,要將下方的一切彻底淹没碾碎。 而失去下半身的男修,则趁此机会,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符籙激发。 嗖! 璀璨的湛蓝光芒从符籙中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化作一个巨大无比的“沧”字。 这一讯號向整个秘境宣告,沧流门弟子遇险,速来救援! 与此同时,男修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化为浓鬱血光笼罩住自己和师妹。 中品血道遁术【血虹遁】! 以精血为引,燃烧生命本源,换取瞬息千里的逃遁速度。 呜! 血光裹挟著两道残破的身影,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长虹,朝著远处疯狂逃遁而去。 地面上,那片由【沧澜珠】自爆引发的汪洋,正朝著秦明轰然压下。 那磅礴的水量,足以將方圆百丈彻底淹没。 秦明抬头,望著那片即將坠落的海洋,没有慌乱。 他右手再次在储物袋上一抹,又一个玉匣被拋向空中。 匣子里,又是三十张符籙。 这一次,《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是【赤浆咒】! 哗! 狂暴的火行灵力爆散,一道道炽烈熔浆从符籙中喷涌而出。 熔浆交织、匯聚、升腾,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熔浆巨柱。 那是由流动的火焰形成的、温度足以熔化金石的火行洪流,与上方坠落的汪洋对撞。 嗤...... 火焰与水流对冲,惊天动地的爆鸣声炸裂开来。 无数滚烫的蒸汽轰然爆散,化作遮天蔽日的白色雾海,淹没了周围的一切。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疯狂交织、抵消、湮灭。 汪洋被熔浆蒸发,熔浆被汪洋冷却。 一时间竟僵持不下,难分胜负。 秦明则趁著这两股力量僵持的瞬间,整个人在云雾的裹挟下,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著那道正在远去的血色长虹,紧追而去。 ...... 血色的长虹,贯穿鹅黄天幕,拖曳出长长的尾跡。 长虹之中,男修紧紧抱著怀中昏迷的师妹。 他腰腹以下的躯体消失,断口处的鲜血在空中洒落成一道血雾,被急速的遁光拉成一条细长红线。 他的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瞳孔涣散。 他死死咬著牙,竭力不让自己昏迷过去。 以燃烧精血、燃烧生命本源的惨重代价,拼命维持著【血虹遁】的运转。 “师妹,没事的。” 他喃喃低语,声音虚弱。 “我已经发出求援信號,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茫茫无际的树海。 只要,只要撑到同门赶来...... 男修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变得忽远忽近,天旋地转。 全靠一股求生的执念,才让他不至於彻底坠入黑暗。 然而,下一刻。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他身后急速逼近。 男修瞳孔收缩,艰难地回头看去。 只见后方那遮天蔽日的滚滚蒸汽之中,一道身影破雾而出。 那身影在雾气托举下急速前行,正朝著他的方向追赶而来。 男修模估算了一下双方的距离,幸好以对方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他。 只要再坚持片刻,就能甩掉这个追杀者了。 他刚想鬆一口气。 哗! 他的正前方,陡然出现了一张巨大血网。 那血网由粘稠的鲜血凝成,每一根网丝都在蠕动。 它就那样张开狰狞的大口,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男修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变向。 砰! 他和怀中的师妹,结结实实地撞入了血网之中。 粘稠的血液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脖颈,每一根网丝都在收缩勒紧。 更可怕的是,那血液中蕴含著诡异的侵蚀之力,正疯狂地腐蚀著他的护体灵光,渗入他的皮肉。 “啊!!!” 男修发出悽厉的痛嚎,拼命挣扎。 是谁?!是谁在这里设伏?! 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就可以逃出去了! 血网收缩,拖著网中拼命挣扎的两道身影,向下方急速坠落。 砰! 两道人影狠狠砸在厚厚的落叶上,溅起一片枯枝败叶。 第173章 全力以赴 藏身於不远处的郝有德,看著那道操控血网的女劫修,情不自禁地长舒一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看这情况,那位道友应该是脱险了。” 那女劫修是血影楼的精锐之一,身段妖嬈眼神冰冷,腰间掛著一排血色匕首。 她看著坠落在血网中的两个仙门弟子,本以为这两人伤成这样,应该毫无还手之力,只需上前补刀即可。 然而,她低估了仙门弟子的底牌。 就在她迈步靠近的瞬间。 轰! 那看似奄奄一息的男修,在坠地的剎那,竟然还能施展出术法。 一道粗壮的水柱从他伸出的右手掌心轰然爆发,硬生生冲开了缠绕在身的血网。 血网被撕裂开一道口子,男修拼尽最后的力气,抱著女修想要衝出包围。 女劫修眉头一皱,右手一拍腰间,那整整齐齐一排的六柄血色匕首齐齐飞出。 六道血光划破空气,带著尖锐呼啸,封死了男修所有可能的退路,拦住他想要抱著女修逃离的企图。 男修身形一顿,被逼回原地。 他抱著女修,踉蹌后退几步,背靠一棵粗壮的树干,再无退路。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女修。 此刻,女修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 但醒了,却比昏迷更绝望。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內那妖毒正在疯狂侵蚀著她的灵力。 灵力运转停滯,无法施法。 她看著师兄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嘴唇动了动,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男修看懂了她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嘆出。 事已至此,逃已无用。 那就打吧! 下一刻,周围那六柄血色匕首交叉袭来。 男修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大把丹药,看也不看,一股脑全部塞入口中。 轰! 狂暴的药力炸开,疯狂撕扯著他的经脉,催动出他生命中最后的力量。 “喝!” 他周身骤然縈绕起无数条水流形成的群蛇,那些水蛇细小密集,张开獠牙,疯狂撕咬向那六柄袭来的血色匕首。 鐺鐺鐺鐺! 水蛇与匕首在空中疯狂碰撞、撕咬、纠缠,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就在双方激烈交战之际。 一道血红身影,从树海深处缓缓走出。 是秦明。 碍於要隱藏身份,他此刻没有腾云驾雾,没有动用任何云雾术法,只是一步一步向战场走来。 那正操纵法器与男修激战的女劫修,眼角余光瞥见那道走来的身影,不由得眉毛一挑。 她打量著秦明,毫髮无损,衣衫整齐,气息都平稳如常,全然不像刚刚经歷过一场生死大战的样子。 “看来是我多管閒事了?” 她声音清冷,语气意外。 “没想到你竟然强到能与仙门弟子对抗?” 此刻她虽能轻鬆压制那个重伤垂危的男修,但不代表她会因此小瞧对方的实力。 恰恰相反,对方在承受断腰这种致命重伤,而且还在动用【血虹遁】这种燃烧生命本源的术法之后,竟然仍能与自己僵持至今,足以证明其全盛时期是何等强大。 秦明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侥倖......” 话音未落。 他和女劫修的眉头,同时一皱。 一股强大的灵压,从远处骤然升腾而起。 那灵压凝实厚重,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逼近。 炼气六层! 男修那涣散的瞳孔中,骤然亮起光芒。 他感知到了那股熟悉的灵压气息,是同门! 一定是收到求援信號后赶来的同门! 他拼尽全力,疯狂催动周身那些已然黯淡的水蛇,想要再撑片刻,等待救援的到来。 只不过,就在他升起希望的剎那。 秦明动了。 他身形一闪,不顾那些咬向周身致命处的水蛇。 那些水蛇狠狠咬在他的肩背、腰腹,却只能在【蟒脊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穿过水蛇的封锁,欺身而至。 右拳,在那男修收缩的瞳孔中,轰至面前。 砰! 一拳,轰碎头颅! 鲜血与碎骨炸开,秦明右拳顺势化爪,反手一挥。 嗤! 五指如鉤,撕裂咽喉。 女修脖颈处喷涌出大股的鲜血,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瞪得滚圆。 秦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看也不看那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俯身,双手齐出,扯下二人腰间的储物袋,收入怀中。 隨即,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侧方。 那女劫修和郝有德,已经毫不犹豫地施展术法,开始疯狂逃遁。 秦明二话不说,周身灵力涌动。 他身形一闪,朝著那两道逃遁的身影,紧追而去。 远处,那股炼气六层的灵压正急速逼近。 片刻后,数道身著湛蓝云纹长袍的身影,从树海深处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艷的女修,肌肤白皙,眼若寒星,周身散发著炼气六层的凝实灵压。 她看到地上那两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急忙衝上前去。 “张师弟!李师妹!” 她用颤抖的双手扶起那具男修的无头尸身,鲜血染红袖口,浑然不觉。 那张冷艷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愤怒。 “谁?!是谁干的?!” 身后,几名沧流门弟子也纷纷围拢上来。 男修腰腹以下彻底消失,头颅不翼而飞。 女修咽喉撕裂,断臂断腿 当他们看清那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时,也露出极为悲愤的神情。 “师姐,这里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 一名弟子蹲下身,手掌虚按地面,闭目感应。 “是劫修!是那些该死的劫修!” “师兄,我们追!” 另一个年轻的弟子握紧双拳,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那人肯定还没跑远!现在追,一定能追上!” 女修缓缓放下师弟的尸体,冷艷的眼眸满是凛冽的杀意。 她抬头,望向四周那片茫茫无际的鹅黄树海,声音低沉: “通知所有进入秘境的同门,莫要小看任何劫修,遇到之后,定要全力以赴!” “是!” 几名弟子齐声应诺,各自取出传讯符,低声念诵。 一道道灵光从他们手中飞出,消散在茫茫树海之中。 女修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两具尸体。 “动用【魂镜术】,搜索二人残留的神识。” “我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对我们沧流门下手。” “血债,必须血偿!” 第174章 真正宝物 与此同时。 数十里之外,一处幽暗空间。 两道身影正盘膝而坐,闭目运转功法,缓缓恢復著激战后消耗的灵力。 秦明盘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呼吸绵长平稳,气息正在稳步回升。 在他对面,那女劫修苏璃同样闭目调息。 刚才那一战,她虽未受重伤,但操控法器与那男修缠斗,也消耗了不少灵力。 郝有德则用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岩壁,一动也不敢动。 秦明睁开眼,瞥见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与其仓皇逃窜,不如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主意不是你提的吗?而且这在山里的密室也是你造的。” “怎么这个时候,你反倒是最慌的那一个?” 郝有德闻言,回过头来,挤出訕笑: “周道友,你別打趣我了。” 他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 “我哪儿能与你还有苏道友相比?” “你们二位实力强横,就算被仙门弟子发现,也有信心脱身离去,我可没那本事!”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所以,我肯定要万分小心,好在我能赶在你和苏道友之前,先一步逃离此地。” “我这小命,可金贵著呢。” 对於郝有德这番坦诚的话语,秦明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 密室內陷入寂静,只有岩壁上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不知过去多久。 始终没有听到有任何动静,秦明閒著无事,伸手从怀中取出刚刚夺来的那两个储物袋。 袋口一开,神识探入。 不愧是仙门弟子,这储物袋里面的资源,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数瓶上品修炼丹药,还有几瓶疗伤、回气的。 两件备用的中品法器,一柄水蓝短剑,一面小巧护心镜。 虽然应该比不上他们生前使用的法器,但也是价值不菲。 灵石粗略一数,足有四十余块。 此外,还有一些符籙、灵材以及几枚玉简。 秦明伸手从其中一个储物袋中取出二十块灵石,又拿出三瓶上品修炼丹药。 “苏道友,感谢你前来相助,这是你应得的。” 苏璃睁开眼,瞥了一眼秦明手中的灵石和丹药,眉头一挑: “周道友倒是捨得。” 她伸手接过,毫不客气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对方收下,秦明又看向依旧警惕的郝有德。 他想了想,直接將其中一个储物袋,整个扔了过去。 这储物袋里面还剩下十几块灵石、不少中品丹药、以及几件下品法器。 “接著。” 郝有德手忙脚乱地接住,愣愣地看著手中的储物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探入神识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秦明。 “周道友,这都给我?” 他知道,自己在这场行动中,並没有出多少力。 充其量就是及时找人救援,顺便让苏璃用血网拦了那两个仙门弟子一下。 真正击杀那二人的,是秦明。 但劫修怎么可能会拒绝到手的东西? 看秦明点头,郝有德脸上的惊愕化为狂喜。 他嘿嘿一笑,麻利地將储物袋收入怀中。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秦明,郑重其事地说道: “周道友,接下来的行动,我就听你指挥了。” 秦明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璃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也没有出言反对。 郝有德这人,战力確实不强。 但他精通土行术法,遁术极佳。 打不过就跑,保命本事一流。 不仅如此,他还掌握著许多实用的术法。 探路、预警、设伏、救援,算是一个不错的辅助型队友。 最重要的是,这人在队友出事的时候,即便不敌,也会想办法找人救援。 就凭这一点,足以让苏璃將其当成此次秘境之行的合格队友。 她沉默片刻,开口打破沉默: “霍大壮那莽夫,那么贪財,估计不会想起与我们匯合了。” 她顿了顿,眉头紧皱。 “再加上,沧流门竟然也进来了,接下来我们的行动,恐怕要小心谨慎了。” 霍大壮,血影楼的另一个精锐,和秦明、苏璃原本是一个小队的成员。 但进入秘境后,眾人被隨机传送分散,至今未曾联繫上。 以那人的性格,恐怕此刻正在某个地方疯狂搜刮灵材,根本顾不上匯合。 秦明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按照目前的状况,你们觉得我们这些人,能打得过沧流门吗?” 话音刚落,苏璃和郝有德不约而同地果断摇头。 郝有德挠了挠头,苦笑道: “周道友,我不知道你们清河坊附近的劫修都是什么实力,应该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厉害吧?” “反正,我们斩风盗此次进来的这些人,能与仙门弟子正面对抗的,估计只有头领一人。” “其他的,一对一恐怕撑不过多久。” 苏璃接著他的话,神色凝重地分析道: “我们血影楼,虽说此次进来的都是精锐。” 她顿了顿。 “但是,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估计多数人也敌不过仙门弟子。” “只能说,二对一的话,胜算较大。” “至於黑煞坟,和我们血影楼应该差不多。” 她想了想,补充道。 “但是碧蜈卫的话,估计一对一情况下,胜算很大。” “那些人修炼的功法也与寻常功法不同,战力远超同境修士。” 听到这话,秦明继续问道: “也就是说,即便劫修联合起来,胜算也不大吗?” 苏璃想了想,缓缓开口: “除非我们的高境修士数量是沧流门的一倍以上。” “否则,即便联合起来,估计也不是仙门弟子的对手。” 隨后,秦明话锋一转,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两个,谁知道这秘境中独有的天材地宝,一般都会出现在哪里?” 他目光扫过苏璃和郝有德,想要从他们那里获得答案。 苏璃一怔,摇了摇头。 她那张嫵媚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神情,嘆气说道: “周道友,你这话可问住我了。” “我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秘境。” “哪知道天材地宝长什么样、藏在哪儿?” 郝有德同样摇头,摊了摊手,堆满苦笑。 看来,得找个懂的人问问了。 这秘境中,一定存在著某种特別的事物。 不然,碧蜈鬼市那位炼气圆满的修士孔鸣蝉,怎么会甘心放弃进入秘境的机会? 寧愿在外面替眾人守著,也要和其他势力合作? 他所图谋的,绝非寻常灵材。 沧流门也是如此。 作为坐拥筑基上人的仙门,他们什么没有? 为何要费尽心机、冒著弟子陨落的风险,派这么多人潜入秘境? 若只是为了那些隨处可见的灵材,犯不著如此大动干戈。 这秘境深处,一定藏著足以让炼气圆满动心、让仙门垂涎的真正宝物。 秦明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出去。 他缓缓靠在身后冰冷的岩壁上,脑中飞快地盘算。 如今,秘境中最强的修士,是那些炼气后期的存在。 无论是沧流门的领队,还是劫修各势力的头领,都有著碾压寻常炼气中期的实力。 秦明虽修为不如他们,但劫修和仙门,两股势力终究会斗在一起。 那些高高在上的炼气后期,一旦陷入混战,就会成为彼此最大的威胁。 混乱之下,一切皆有可能。 至於合作...... 所有的合作,都是暂时的。 个人的利益,要高於一切。 在这秘境之中,任何阻挡自己获取想要之物的人,不管他是沧流门弟子,还是血影楼的“盟友”,都是自己的敌人。 第175章 成群结队 沧流门弟子遇袭被杀的消息,在【传音咒】的作用下,很快传遍了整个秘境。 紧接著,仙门弟子们依靠宗门统一配发的身份令牌迅速集结起来。 湛蓝的云纹长袍在鹅黄的天空下匯聚,如同一股股流动的溪流,最终匯成汹涌的洪流。 他们开始以十数人为一队,在秘境中大肆追杀劫修,同时毫不客气地搜刮沿途发现的灵材。 至於劫修,他们与仙门弟子截然不同。 仙门弟子的身份令牌,那是宗门统一製造、人手一件的下品法器,集身份验证、同门感应、紧急求援等功能於一体。 而劫修们身上,哪有这种方便的东西? 他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找寻同伴的踪影。 再加上,此次秘境遍地都是灵材。 劫修本就贪心,进入秘境的第一时间,绝大多数人的眼中只剩下那些闪烁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光芒的灵材。 他们沉迷於疯狂搜刮,哪还有心思去和同伴匯合? 甚至,因灵材大打出手、互相残杀也是常有之事。 只有类似碧蜈卫这种,拥有著特殊感应手段的势力,才会第一时间迅速集结,形成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因此,当仙门弟子们以整齐的队形、严密的配合开始清剿之际,劫修们还沉浸在疯狂搜刮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之中。 直到那些湛蓝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直到那致命的术法轰然落下,他们才猛然惊醒。 仙门那庞然大物,竟然也进了秘境! 但那时,为时已晚。 仙门弟子成群结队,配合默契。 一旦被他们盯上,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那些落单的劫修,要么当场被术法轰杀,要么在绝望中被擒下,沦为阶下囚。 不到半日,此方进入秘境的劫修,已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被沧流门拿下或击杀。 然而,沧流门的肃清並非一帆风顺。 实际上,他们的损失同样惨重。 在追杀劫修的过程中,已有十数位仙门弟子惨遭杀戮。 他们的尸体,有的被抽乾鲜血,乾瘪如柴,有的身上布满狰狞的撕咬痕跡,仿佛被什么凶兽袭击。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有的甚至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以及散落一地的法器碎片。 这代表著,此次秘境中的劫修,也有许多足以匹敌仙门弟子的狠角色。 那些刀口舔血、身经百战的亡命之徒,绝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隨后,从被拿下的劫修口中,沧流门得知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 此次进入秘境的劫修中,竟然有少数几人达到了炼气后期! 炼气后期,这个境界,已经足以成为沧流门的內门弟子。 而沧流门內门弟子,总共不超过二十位。 他们每一位,都是掌门亲自评估过、认定有成为筑基期潜力、且实力远超同境的真正精锐。 如今,率领沧流门进入秘境的,正是三位这样的內门弟子。 这个消息让沧流门弟子意识到,这次秘境之行,远非一场简单的“清剿劫修”的轻鬆任务。 那些看似乌合之眾的劫修之中,同样隱藏著足以致命的威胁。 三位內门弟子当机立断,迅速做出调整。 他们通过传音咒向所有同门下达命令,不再要求继续追杀劫修,转而將重心放在搜寻灵材之上。 毕竟,秘境的核心目標是机缘,而非与那些亡命之徒拼个你死我活。 这一调整,使得那些尚未被仙门弟子发现的劫修,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他们惊魂未定地躲藏在暗处,一边恢復消耗的灵力,一边继续搜刮周围的灵材,或是小心翼翼地试图与同伴匯合。 杀戮暂歇,但暗流依旧汹涌。 …… 与此同时。 秘境某处,一座被术法硬生生开凿出的山体內部。 幽深的洞穴中,所有碧蜈卫肃然而立,身披那標誌性的碧蓝甲壳重甲。 他们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目光却都齐刷刷地投向洞穴中央。 那里,三个阵法师正捧著阵盘,神情凝重地走来走去。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发现裂缝、向劫修们解释秘境来歷的白髮老者。 他身形佝僂,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他低头盯著手中的阵盘,看著上面流转的复杂纹路,眉头紧锁。 两个徒弟站在他身侧,同样捧著阵盘,不时抬头与师父交换眼神。 片刻后,核对过各自探查结果的二人同时向老者篤定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核对过各自探查结果的二人同时向老者篤定地点了点头。 白髮老者深吸一口气,收起阵盘,快步走向洞穴深处。 那里,一块石凳上,端坐著一个碧蜈卫。 与其他碧蜈卫相比,此人所穿的王蜕重甲似乎要更加精致、更加贴身,甲壳上的金纹也更为繁复密集。 他的头颅和其余碧蜈卫一样,被一只蜷缩的大型碧蓝蜈蚣紧紧包裹,看不清面容。 但他不是別人,正是发现秘境位置、刚刚被擢升为碧蜈卫统领的常思危。 看到老者走来,那盘踞在常思危头颅上的碧蓝蜈蚣缓缓绽放,如同盛开的花朵,露出了里面那张狠厉阴鷙的面庞。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老者,声音沙哑低沉: “情况如何?” 白髮老者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 “不行。”他直言不讳,语气凝重,“秘境內的灵脉,还没有完全成熟。” “根据阵盘推演,最起码还需要......”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还需要死掉两个炼气后期的修士,或是將近二十个炼气中期的修士,以他们的灵力为引,才能让灵脉真正显化。” “到时候,我们就能进入灵脉核心,找到孔上人想要的那件事物了。” 常思危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那张狠厉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沉默片刻,隨即开口: “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洞穴中肃立的碧蜈卫,落在其中三人身上。 “去三个人,找到顾嫣与褚不活。” “告诉他们,主人养他们这么多年,到了他们报恩的时候了。” “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仙门弟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秘境,彻底乱起来吧。” 第176章 虚无縹緲 在秘境即將彻底陷入混乱的前夕,秦明三人正穿行於鹅黄的树海之中,专注地搜寻著沿途的灵材。 苏璃与郝有德搜寻灵材的態度起初如出一辙,恨不得將每一株入眼的灵材都收入囊中。 他们几乎不放过任何一株下品灵草,甚至为了一块品相稍好的玄铁石,不惜在岩缝间扒拉半天。 直到二人气喘吁吁地发现,这样下去效率太低。 二人才终於忍痛放弃那些隨处可见的下品货色,將重心转移到中品灵材之上。 而秦明的做法,却与二人截然不同。 他一路走来,对那些遍地都是的下品灵材视若无睹。 至於中品灵材,他也极为克制。 无论发现多少,都只取其中品相最佳的一件作为样本,其余一概不动。 这古怪的举动,让苏璃和郝有德看得一头雾水,但二人谁都没有追问缘由。 毕竟,秦明少拿一点,他们自然就能多拿一点。 这等好事,何乐而不为? 在寻找灵材的过程中,三人相继遭遇了眾多妖兽的袭击。 与外界那些属性驳杂的妖兽不同,此地的妖兽全是纯粹的金行妖兽,周身泛著金属般的冷光,坚硬异常。 有些妖兽因秘境中磅礴的金行灵力而发生异变,体型更大,攻击更猛,实力远超同阶。 不过,危险往往伴隨著机遇。 这些妖兽死后所化的妖丹、骨骼、爪牙等灵材,也因异变而变得格外珍贵,价值远超外界的寻常妖兽材料。 然而,隨著时间推移,三人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一丝诡异。 妖兽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起初,走上一两个时辰才能遇到一只 后来,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两只窜出。 到现在,几乎每走几步,就要面临一次袭击。 而且,这些妖兽的实力也越来越强,从最初的炼气三层、四层,到如今动輒便是炼气五层,甚至隱隱出现了六层的存在。 此刻,三人刚结束又一场廝杀。 郝有德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捂著脖子,指缝间渗出鲜血。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具巨大的金色豹尸。 那豹子体型如牛,浑身覆盖著刀刃般的鳞甲。 最骇人的是它尾部那根近三尺长、泛著幽蓝寒光的尖锐尾针,此刻还在微微颤动著。 他忍不住啐了一口血沫,声音沙哑: “什么鬼东西?!差点弄死我!” 秦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赤血刀】,刀身上布满了与妖兽拼斗时留下的豁口与裂痕。 刀刃多处卷刃,灵光黯淡,显然已严重受损,无法再用。 他摇了摇头,隨手將刀收入储物袋中。 苏璃同样眉头紧锁,盯著自己那六柄血色匕首。 匕首上同样留下了细密的划痕,有几处甚至出现了微小的缺口。 金行妖兽的特点是硬度和锐利,它们身上无一例外都展现著这样的特徵。 越强大的妖兽,特徵就越明显。 与它们廝杀,法器的损耗远比想像中更快。 “怎么回事?”郝有德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我怎么感觉这些妖兽越来越多了呢?而且越来越强,再这样下去,咱们怕是撑不了多久。”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注视著那始终笼罩著天地的鹅黄天幕。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问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天是不是越来越亮了?” 苏璃和郝有德闻言一愣,隨即同时抬头望去。 仔细一看,那天色果然与刚进入秘境时有了明显变化。 顏色越发深邃,由浅黄转为浓重的金黄。 亮度也越发明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天幕之后酝酿积蓄,即將喷薄而出。 苏璃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之前那位白髮老者说过的话: “那老头说,秘境中的灵脉快要成形了,这天色,有可能就是即將成形的徵兆。” 按照老者之前的解释,灵脉彻底成形之后,笼罩秘境的天地大阵会自然消散。 届时,所有人都能隨意离开。 秘境也会与外界天地融为一体,成为一处普通的灵脉之地。 但直到现在,秦明虽已收穫颇丰,可这些东西,还远远不足以让炼气圆满的修士动心。 孔鸣蝉那样的存在,为了这秘境甘愿放弃进入的机会,在外苦守。 沧流门不惜派弟子涉险,也要分一杯羹。 他们所图的,绝不仅仅是这些寻常灵材。 秦明断定,那真正让高境修士垂涎的宝物,其出现必然与这天色的变化密切相关。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璃和郝有德,神色平静: “之前,我们为了安全起见,一直避开那些有术法波动、有修士活动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接下来,我的行动可能会改变。” “这也意味著,我们很有可能与仙门弟子相遇,甚至正面衝突。” 他看著二人,目光坦然: “你们打算怎么办?” 苏璃闻言,那双嫵媚的眼眸一亮。 “难怪你一路上对那些灵材看都不看,原来你盯上的,是足以让炼气圆满的上人都动心的宝物。” 她轻笑著,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她转头看向郝有德,语气认真起来: “我肯定要去,我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她顿了顿,神情坚决: “虽说我现在的收穫,已经够我购置好几件中品法器了。” “但这些东西,还远远不足以让我突破到炼气后期。” “没有那种真正的大机缘,我这辈子恐怕也就止步於此了。” “所以,我会和周厉一同过去,寻找知晓宝物的人。” 她看著郝有德,“你呢?” 郝有德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因方才廝杀而颤抖的手,又摸了摸脖子上那道还在渗血的血痕。 片刻后,他抬起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就不去了吧。” 他嘆了口气,语气坦诚: “我这次的收穫,已经足够了。” “那些灵石、丹药、法器,还有那么多的灵材,够我舒舒服服用好些年。” “至於炼气后期......”他笑得更加苦涩。 “说实话,我就是个偽灵根,这辈子都没指望过那种境界。” “能到炼气六层,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与其去搏那虚无縹緲的机缘,不如趁著现在收穫满满,保住小命。” 他望向远方,眼中满是憧憬: “我现在就想著,等出去之后,看看能不能找个婆娘,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不定,以后我的后代里,能出个灵根好的苗子呢。” 郝有德的想法,也是绝大多数偽灵根修士的共同心声。 对於他们而言,炼气六层就是此生能触及的最高峰。 再往上,除了海量的资源,还需要看个人的悟性与机缘。 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换来的。 与其冒著身死道消的风险去搏一个渺茫的可能,不如趁著现在收穫颇丰,知足常乐。 秦明和苏璃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於是,三人合力將地上妖兽的灵材分割完毕,各自收入囊中。 隨后,分道扬鑣。 郝有德辨认了一下方向,施展土行遁法,身形缓缓沉入地下,很快消失不见。 他打算找个隱蔽的地方藏起来,静静等待著秘境开放的那一刻。 而秦明和苏璃,则並肩站在原处,望著远处那片越发浓郁的鹅黄天幕。 “走吧。”苏璃开口,声音清冷。 秦明点头,二人身形一闪,朝著树海深处疾驰而去。 第177章 一雨成秋 精彩不容错过:第一百七十七章 一雨成秋全本放送,点击。 作为此次率领同门进入秘境的、三位炼气后期的內门弟子之一,卫沉站在狼藉的战场中央,目光扫过前方那惨不忍睹的景象。 横七竖八的尸骸、浸透鲜血的泥土、散落一地的法器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扭头,看向身后那名浑身是伤的同门师弟。 那男修倚靠在一棵断裂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 “死了几个。” “我们这一队一共有十二人,现在、只剩下三人了。” 话音落下,卫沉的脸色阴沉下去。 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容上,此刻布满寒霜,眼底深处翻涌著滔天的杀意。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恐怖的灵压从他周身轰然爆发。 周围的树木无风自动,枝叶瑟瑟发抖,就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死了九人。 此次进入秘境,除去三位內门弟子,一共进来了六十位外门弟子。 如今,活著的人只剩下三十多个。 伤亡近半! 虽说,被拿下或被杀的劫修数量,是仙门弟子伤亡人数的一倍以上。 但对於卫沉而言,劫修那卑贱的烂命,如何能与自己的同门相提並论? 那些劫修,死多少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这些师弟师妹,每一个都是门中耗费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卫沉心中杀意翻涌,他抬起头,望向那被鹅色光芒笼罩的天空。 “通知所有人。” 他开口,声音不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要再分散行动了。” “放弃搜刮灵材,放弃追杀劫修。” “所有人立刻匯合,原地待命,等待灵脉显化。”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茫茫树海,语气平静: “至於剩下的劫修,交给我来处理。” 卫沉说完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遥遥指向天空。 下一刻,风云变色。 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急速匯聚,层层叠叠,遮蔽了整片天空。 天色骤然暗沉下来,如同黑夜提前降临! 哗! 暴雨倾盆而下! 那雨珠並非寻常雨水,每一滴都蕴含著浓郁的水行灵力,带著刺骨的寒意,铺天盖地地洒落。 雨势之猛,仿佛天穹破了个大洞,要將整个世界彻底淹没。 上品攻伐水行术法【一雨成秋】! 剎那间,方圆数十里的天空,皆被这恐怖的暴雨笼罩。 雨幕如帘,遮蔽了一切视线,唯有无尽的雨珠倾泻而下! 暴雨之中,那些正在树海中穿行的妖兽、那些躲藏在暗处的劫修,无一例外地感受到了异常。 一股刺骨的杀意,正从天而降,笼罩著他们每一个人。 起初,他们只是觉得浑身越来越沉重,行动越来越缓慢,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拖拽著四肢。 紧接著,他们惊恐地发现,那些雨珠,竟然能直接穿透护体灵光,毫无阻碍地浇淋在他们的躯体上。 当劫修和妖兽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已经晚了。 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雨珠开始串联凝聚,雨水顺著他们的躯体流淌,交织成一道道水流的绳索。 绳索从脚踝、手腕、腰腹、脖颈层层缠绕,越收越紧。 炼气五层的修士,在那水流绳索麵前,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们拼命挣扎,疯狂施展术法轰击绳索。 但那绳索被轰出裂隙后,很快又被后续落下的雨珠重新修復加固。 炼气六层的修士,则还有一丝反抗的余地。 他们在雨珠落下的剎那,神识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急忙动用防护术法或防护法器,堪堪抵挡住那致命的绳索。 但代价是,他们必须不断消耗灵力,持续施展防护术法,才能遮挡那无穷无尽、持续不断的雨珠。 而那些妖兽,则更为悽惨。 它们被水流绳索死死锁住,倒在地上拼命挣扎。 却只能徒劳地在泥泞中翻滚,最终力竭倒地。 此刻,卫沉静静立於暴雨之中,周身滴水不沾。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著万千画面。 那是被水流绳索捆住的每一个劫修、每一只妖兽,他们的挣扎、恐惧、绝望,尽收眼底。 他缓缓伸出双臂,双手虚握,仿佛在攥著什么无形之物。 然后,双手渐渐握实。 与此同时,在那些劫修们惊骇欲绝的瞳孔中,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水流绳索骤然收缩。 收缩的力量狂暴蛮横,勒进皮肉,绞碎骨骼。 一道道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在暴雨中接连炸开。 那是血肉之躯被绞成肉泥的声音! 那些侥倖活下来的炼气六层劫修,眼睁睁看著身边的同伴在一瞬间化为肉泥,嚇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 炼气后期! 绝对是有炼气后期的修士出手了! 这一刻,所有倖存的炼气六层劫修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不顾一切地逃! 逃出这片恐怖的暴雨范围! 他们疯狂催动灵力,施展各自最拿手的遁术,拼命朝暴雨的边缘衝去! 然而,卫沉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哗。 原地的卫沉,忽然化为一滩清水,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那滩清水融入暴雨,与天地间的雨水融为一体,再无踪跡可寻。 暴雨的边缘,一个正拼命逃窜的炼气六层劫修,猛然察觉到前方有异。 他身前的雨珠,逐渐凝聚成形。 雨水匯聚、拉伸、凝实,眨眼间勾勒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是卫沉! 那人意识到不对,本能地想要施展术法。 但,已经晚了。 身形完全显现的卫沉,只是隨手一指。 中品水行攻伐术法【流刃术】! 一道细如髮丝的水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在漫天暴雨的掩护下,水线无法用肉眼捕捉。 那劫修的神识虽然感知到了前方有致命的危险来袭,但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躲闪。 嗤! 水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口,从胸前射入,背后透出,带出一蓬细碎的血雾。 那劫修双眼圆睁,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僵立在原地一息,隨即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水花。 卫沉身形一闪,再次融入暴雨之中,隨即又出现在另一个炼气六层劫修的身前。 数十息的时间,转瞬即逝。 暴雨笼罩之下,所有被锁定的劫修,无论是炼气五层还是六层全部丧命。 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之中,鲜血染红了大地,又被暴雨冲刷成淡红色的水流,蜿蜒流淌。 卫沉站在尸骸之间,周身依旧滴水不沾,气息平稳如常。 他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忽然! 他眉头一挑,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下一息,那些倒在地上、已经死透的劫修尸体,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一滴滴鲜血从尸体的伤口处飘出,在空中匯聚、交织、翻涌。 眨眼间,漫天的血珠凝聚成两道模糊的血色身影。 血影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男一女。 女的身姿妖嬈,一袭暗红长裙,裙摆上绣著白色的曼陀罗花纹,正是血影楼的统领顾嫣! 男的光头无眉,面色苍白如纸,身披绣满坟堆与骷髏纹路的漆黑长袍,正是黑煞坟的统领褚不活! 二人並肩而立,周身縈绕著尚未完全消散的血光。 暴雨依旧倾盆,但此刻,三股炼气后期的恐怖灵压,在这片天地间轰然对撞。 第178章 两个疯子 正在阅读:第一百七十八章 两个疯子,最新章节尽在。 暴雨倾盆,天地苍茫。 雨幕如帘,遮天蔽日,將整片树海笼罩在朦朧的水汽之中。 雨水砸落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卫沉立於暴雨之中,周身滴水不沾。 那些倾泻而下的雨珠,在距他身体三尺之处自动滑开、绕行。 那双冷冽的眼眸,此刻正缓缓扫过前方两道突兀出现的身影,眉头轻轻皱起。 他没有料到,这两个劫修头领竟能在他眼皮底下隱匿至今。 更没料到,他们敢主动现身。 在这片被他暴雨笼罩的领域,他施展的所有术法威力都会大增。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他们还是来了。 “血影楼顾嫣,黑煞坟褚不活。” 卫沉缓缓开口,目光在二人脸上掠过。 “倒是省得我去找了。” 顾嫣掩嘴轻笑,那笑声娇媚婉转,在暴雨中却显得格外妖异。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衣裙上那些白色曼陀罗的花纹,动作慵懒。 只不过,那双嫵媚的眼眸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透著刺骨的寒意。 “道友一口气杀了我这么多人,”她声音轻柔,如同情人在耳边呢喃,“我若不来送送,岂不是太失礼了?” 褚不活没有说话。 他那张苍白无眉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褚不活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向上。 噗。 一团浓稠的青黑尸气,从他掌心涌出。 那尸气翻涌、蠕动,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细小面孔在其中挣扎、哀嚎。 那是死於他手下的修士,残存的神识被炼入尸气之中,使得威力倍增。 卫沉不再废话。 他右手一抬,漫天暴雨停滯。 无数雨珠悬停在空中,密密麻麻,如同千万颗透明的珍珠,定格在天地之间。 下一刻,那些悬停的雨珠急速匯聚、压缩、旋转。 九条狰狞的湛蓝水龙凝聚成形。 每一条都有数丈之长,鳞爪俱全,龙口大张,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顾嫣与褚不活。 顾嫣不退反进。 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妖异的血光,在雨幕中留下一串残影。 那些残影栩栩如生,姿態各异,仿佛真有无数个顾嫣在同时移动。 九条水龙扑空,相互撞击,炸开漫天水雾。 血光一闪,顾嫣的身影出现在卫沉身后三丈之处。 她縴手一挥,十指指尖骤然冒出十道凝练的血虹,直取卫沉后心。 卫沉冷哼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滩清水,融入漫天暴雨之中。 血虹穿水而过,只击中一片虚无。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顾嫣头顶三丈处凝聚。 卫沉右手虚握,漫天雨珠疯狂向他掌心匯聚,凝成一柄通体湛蓝的雨水巨剑。 剑身流转著浓郁的水行灵光,剑锋之上,雨滴急速旋转,发出尖锐呼啸。 他双手握剑,当头斩下。 这一剑,快如闪电,势若雷霆。 顾嫣身形急退,但那剑势太快,笼罩范围太广,避无可避。 咚!!! 沉闷的撞击,在暴雨中轰然炸开。 褚不活不知何时已挡在顾嫣身前,那双苍白的手臂交叉高举,硬生生接住了卫沉这势大力沉的一剑。 剑锋斩在手臂上,迸出刺目的火星,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足以开山的一剑,竟然只在褚不活的手臂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卫沉眼中闪过异色,这尸道修士的体魄,竟强悍如斯! 褚不活趁他剑势已散、旧力未生新力未起的瞬间,双臂猛然发力,將长剑震开。 同时,他张开大口。 吼! 青黑尸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根巨大的气柱,直扑卫沉面门。 卫沉急忙侧身闪避,但那尸气速度太快,范围太大。 虽避开了正面,却依旧擦过他的肩头。 嗤! 护体灵光瞬间被腐蚀出大片白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股阴寒刺骨的麻痹感,顺著肩头疯狂蔓延。 卫沉心头一凛,连忙催动灵力,全力逼出那股入侵的尸毒。 然而,这只是开始。 顾嫣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 那双嫵媚的眼眸,此刻泛起妖异的血光。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化作一道血剑,再度直刺卫沉后心。 卫沉眉头紧锁,右手急速掐诀。 周身雨水疯狂旋转,凝聚成一道厚实的湛蓝水幕护罩。 砰! 血剑撞在水幕上,炸开团团血雾。 那血雾粘稠,落在水幕上竟开始侵蚀同化,將湛蓝的水幕染出片片猩红。 水幕剧烈震颤,表面隱隱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这两个劫修,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尤其那顾嫣,血道道法诡异莫测,每一击都带著侵蚀灵力的特性,让人防不胜防。 而那褚不活,体魄惊人,尸气更是阴毒无比,沾上一点就难以驱除。 正当卫沉诧异之际,顾嫣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 她十指交缠,姿態扭曲。 哗! 顾嫣周身涌出滔天血光,疯狂扩张翻涌。 瞬息间,一片汪洋血海以她为中心,铺天盖地般蔓延开来。 血浪翻涌,腥风扑鼻,所过之处,卫沉精心布置的暴雨领域竟被染红、侵蚀、同化。 那些原本纯净的雨水,落入血海之中,瞬间化为血水的一部分,成为滋养血海的养分。 血影楼压箱底的上品血道道法,【血海滔天】! 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大量血元,换取短暂的血海领域。 在这片血海之中,任何术法都会被侵蚀,威力大减。 而施术者,却如鱼得水,战力倍增! 褚不活紧隨其后。 他双手猛然拍向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下一刻,他的躯体开始急剧膨胀,肌肉疯狂蠕动隆起,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了一圈。 他的肤色由苍白转为铁青,最终化为深沉的漆黑,如同千锤百炼的玄铁。 七窍之中,浓稠的尸气疯狂涌出,穿过他的腋下,在身后相连交织,最终化作一条翻涌的尸气飘带,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上品尸道术法,【尸金刚】! 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短时间內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与防御。 但事后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暴毙。 感受著二人骤然暴涨的恐怖灵压,卫沉瞳孔骤缩。 他没有想到,这两个疯子一上来就动用了这种同归於尽般的底牌! 爱上阅读,从开始。。 第179章 捨身渡水 血海影响了卫沉对暴雨的操控,他能感觉到对雨水的掌控正在飞速减弱。 那些本该如臂使指的雨珠,此刻竟变得沉重滯涩,不再听他调遣。 而褚不活,已经咆哮著向他扑来! 吼!!! 褚不活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浓稠的尸气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直取卫沉面门。 卫沉本能地想故技重施,化作清水遁入雨中。 但周围的血海,让他无法再隨意化水而行。 那些血水死死压制著他与天地水汽的共鸣!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卫沉眼中寒芒爆闪,体內那被无数次淬炼过的精血,经由周身层层叠加蓄力,最终匯聚於右拳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一拳轰出。 轰!!! 两拳对撞,炸开一圈狂暴的环形气浪。 气浪所过之处,血海翻涌,暴雨倒卷。 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绞成碎片。 卫沉只觉一股巨力从拳锋传来,整个人踉蹌后退,每一步都在血海中踩出深深的凹陷。 更可怕的是,那尸气如同活物,顺著他的拳头疯狂侵入。 阴寒刺骨的麻痹感瞬间蔓延至整个右臂,血肉僵硬,经脉冻结。 趁他病,要他命! 血海之中,无数血水凝聚成一根根尖锐的血矛,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同时激射而来。 每一根血矛都带著侵蚀灵力的特性,一旦被刺中,后果不堪设想! 卫沉咬牙,知道眼下再不能留手了,准备取出压箱底的法器。 顾嫣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她抢先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瓶口朝下,倾倒而下。 一滴殷红的血液,从瓶中滴落,落入她张开的嘴里。 那一瞬间,卫沉脸色骤然大变。 那股气息!那是他的血! 这劫修,什么时候拿到了他的血?! “你!” 话音未落,顾嫣已经当著卫沉的面,切断了自己的右手! 鲜血喷涌,断手落入血海,化为血海的养分。 噗!噗! 两根粗大的血矛,从顾嫣身后骤然刺出。 一根贯穿她的心口,一根刺入她的腰腹。 鲜血狂涌,她的身体被血矛洞穿,看起来悽惨无比。 然而,卫沉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噗嗤! 他的右手,齐腕断裂。 鲜血狂涌而出,断手落入血海,被瞬间吞没, 噗!噗! 他的躯体上,与顾嫣相同的两个位置,心口、腰腹猛然钻出两根尖锐的血矛。 鲜血顺著矛身狂涌而下,落入血海之中。 这是以自身精血为媒介,將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害,同步转移到精血源头身上的恐怖秘术! 卫沉难以置信,没有料到顾嫣竟然还有这一招。 更没有料到,对方手中竟然有自己的血液。 顾嫣站在血海中央,周身縈绕著浓烈血光。 她那张嫵媚的面容,冷若冰霜。 眼中没有痛楚,只有冰冷的杀意。 她抬起手,血海翻涌,无数血水在她掌中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柄长达数丈、通体血红的巨大血枪。 枪尖对准了卫沉的头颅,蓄势待发。 褚不活踏著血海走来,,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每一步都震得血浪翻涌。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杀意。 他周身尸气翻涌,背后那条尸气飘带猎猎作响。 卫沉看著那柄即將落下的血枪,满是不甘。 他还有诸多底牌没有动用,主战法器还在储物戒中,那道压箱底的杀招还没施展...... 奈何如今法器被断手带走,自身遭受重创,灵力被尸毒侵蚀,血流被血海疯狂吸扯。 不能死在这里!必须马上离开! 思绪流转,卫沉深吸一口气。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单手急速掐诀,周身骤然爆发出耀眼的湛蓝光芒。 上品水行遁术【捨身渡水】! 顾嫣见卫沉浑身气势大变,知道他要拼命逃遁。 她眉头一皱,那柄蓄势已久的血色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直刺卫沉。 嗖! 枪尖刺入卫沉心口,即將贯穿而出。 但卫沉的身形,在枪尖刺入的瞬间,已然化作一滩清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滩清水在血海上漾开一圈涟漪,隨即被血海吞没。 顾嫣眉头紧锁,神识全力铺开,向四周疯狂搜寻。 身旁,褚不活的身形开始急剧萎缩,变回原本乾瘦苍白的模样。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萎靡。 他看了顾嫣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追不追?” 顾嫣摇了摇头,操纵血海修復自身伤势。 她望向远处那片茫茫的树海,仿佛能看到那道狼狈逃窜的身影。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我的血元和你的尸气双重侵蚀,再加上施展了那么大代价的遁术,想必很难活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 “我们的任务,是让秘境乱起来,让灵脉显化。”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为了一个丧家之犬浪费时间。” 褚不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对视一眼,顾嫣化作一道血光,褚不活化作一团黑烟,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看著远处那渐渐消散的乌云。 秦明和苏璃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炼气后期的修士吗?” 苏璃喃喃低语,那张嫵媚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 “术法影响的范围,竟然如此之广。”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著那个方向。 即便自己全力施展【云罗术】,覆盖的范围也不过百丈方圆。 与方才那笼罩数十里天地的恐怖暴雨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这就是炼气后期的实力吗? 与中期相比,天差地別。 “怎么办?”苏璃转头看向他。 方才那场大战的余波,足以让任何炼气中期的修士心惊胆战。 那种级別的战斗,捲入其中只有死路一条。 秦明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果断: “避开那里,我们是想找人问消息,不是想找死。” 二人当即转身,准备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然而,就在这剎那。 离二人不远处的那片湖水,轰然剧烈翻涌。 湖面掀起滔天巨浪,水花四溅。 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水,此刻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从底部搅动,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巨响。 剎那间,一股沉重如山岳的灵压,如同实质般从湖中轰然降临。 第180章 悽惨至极 《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正在火爆连载,不容错过! 苏璃身形一僵,只觉得肩上仿佛压下了万钧重担,整个人动弹不得。 那股灵压之强,让她只能眼睁睁看著湖水翻涌。 秦明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但他的情况比苏璃好得多。 经过三次【赤心丹】强化的神识,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虽然也感到行动迟滯,但还能勉强动弹。 至少可以运转灵力,做出反应。 他当机立断,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然而,对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嗖! 一道身影,从湖中飞出,眨眼已到了二人身前。 苏璃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巨力袭来。 砰! 她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直接倒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撞入那片翻涌的湖水之中。 溅起冲天水花,隨即消失不见,生死不知。 秦明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急速放大的右手。 那手掌苍白,五指微曲,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千钧一髮之际,秦明反而出奇地冷静。 他没有慌乱,没有后退。 就在那只手即將触及他咽喉的瞬间,秦明將储物袋中取出的事物举到了身前! 下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脖颈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掐住。 那手的力量之大,即便是他修炼《灵络织形法》的体魄也难以抵挡。 只需对方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他的脖颈。 然而,那只手,停住了。 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孔,出现在秦明眼前。 是卫沉。 这位方才与两位炼气后期劫修头领血战的沧流门內门弟子,模样悽惨至极。 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右臂齐腕断裂,心口和腰腹处还残留著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鲜血正缓缓渗出。 他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他看著秦明举起的蓝玉令牌,露出诧异神情。 那令牌,正是沧流门发给参与杂役弟子选拔的散修的身份凭证。 “清河坊的散修吗?” 卫沉开口,声音虚弱。 掐住秦明脖颈的手,鬆开了些,却没有完全放开。 看到这一幕,秦明心中大定。 自己猜的果然没错,从湖里出来的这修士,果真是沧流门的人。 毕竟,也只有沧流门这种精通水行大道的仙门中的修士,才可能藉助水流施展这等匪夷所思的逃遁之术。 秦明修的是《云雾化春功》,同为水行一道。 他能感受到当那片湖泊翻涌之际,浓郁的水行灵力在其中疯狂匯聚。 那绝非自然现象,而是有高深的水行修士在借水施法。 因此,他才会在对方袭来之际,果断掏出那枚蓝玉令牌。 至於反抗,这还是秦明第一次遇到连反抗都无法反抗的状况。 他的储物法器中,有著他亲手製作的、极具威力的【符匣】。 但在这位炼气后期的仙门弟子面前,他连激发的时间都没有。 从对方周身散发的磅礴灵压中,他能感知到那种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他毫不怀疑,但凡自己有任何异动,下一瞬间就会死在这人手里。 幸好,这玉牌暂时唬住了对方。 其实也不算唬住,秦明本就是清河坊的散修,也確实是接取了任务、想要成为杂役弟子的人。 他只是不觉得自己属於任何一股势力,一切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罢了。 此刻,同为水行修士的卫沉,也感受到了秦明周身的气息。 其他劫修或许看不出来,但他身为炼气后期的仙门修士,感知何等敏锐? 他直接就察觉出,眼前这人也是水行修士,而且灵力的精纯程度相当可观,分明是已经开始与天地之华相融的跡象。 不仅如此,他的体魄也极为强悍。 在自己灵压之下竟能勉强动弹,足见肉身锤炼到了相当的火候。 再加上刚才那股能稍稍抵抗自己灵压的神识...... 术、身、识三道,皆有造诣。 即便放眼整个沧流门外门,这样的弟子也不多见。 想到这里,卫沉对秦明的身份更加確信了几分。 此人,应当真是接取了任务的“自己人”,父辈应该是甲区的那些炼气后期的客卿。 想到这里,卫沉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了些,掐住秦明脖颈的手也终於鬆开。 隨即,他朝秦明摊开手掌: “疗伤丹药。” 秦明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中品疗伤丹药,递了过去。 换作以往,这种品质的丹药,卫沉看都不会看一眼。 身为內门弟子,他平日服用的都是上品丹药,中品货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但此刻,他已是穷途末路。 他一把夺过药瓶,连瓶塞都来不及拔,直接以灵力震碎瓶口,將里面所有的丹药一股脑全都倒进了自己口中。 他来不及细嚼,囫圇吞下。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內门弟子的从容?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胃中升起,向四肢百骸蔓延。 但仅仅一瞬,那股暖流就被体內肆虐的血元与尸气冲得七零八落。 这些对於炼气中期修士足以將他们从濒死边缘拉回来的丹药,对於卫沉目前的伤势,却只能勉强让他恢復一成。 杯水车薪,聊胜於无。 血元的侵蚀和尸气的腐蚀,已经將他体內的灵力运转搞得乱七八糟。 那些诡异的血元如同活物,在他经脉中四处流窜,不断吞噬他好不容易凝聚的灵力。 而那些阴寒的尸气,则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纠缠在他的五臟六腑。 这些尸气让他每一次催动灵力都如同刀割,剧痛难忍。 这两股力量相互交织,严重阻碍了他动用自身灵力恢復伤势的能力。 他之前动用的上品水行遁术【捨身渡水】,是门中珍藏的秘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这秘术的代价极大,需要將施术者自身“归於天地”。 散去形体,化作最纯粹的水行灵力,然后再依靠天地间的水流聚集之地重新凝聚。 施术者离水流聚集之地越远,消耗的灵力与生命本源就越多。 而且,在凝聚的过程中,极度依赖周围天地间的水行灵力。 水行灵力越浓郁,凝聚的消耗越少,恢復得也越快。 然而,眾人所处的这座秘境,是一座纯粹的金行秘境。 第181章 灵脉石乳 这里充斥著澎湃的金行灵力,空气中、泥土里、甚至每一片树叶上都流淌著锋锐的金行之气。 而水行灵力呢? 稀薄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即便有那片天然的湖泊,湖水中的水行灵力也少得可怜,无法支撑他完整恢復。 因此,在凝聚的过程中,卫沉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周围浓鬱金行灵力的侵蚀。 那些金行灵力疯狂涌入他正在重塑的身躯,与他的血肉、经脉、灵力融为一体。 他本身是专修水行的修士,一身道韵灵力极为纯粹。 那是他耗费无数资源与心血,好不容易凝练出的成果。 凭藉这份纯粹的道韵,他可以引动天地共鸣,將术法的威力扩展到极致。 但这次之后,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对於卫沉而言,那些侵入体內的金行灵力,就是最致命的杂质。 如今,那些杂质已与他新生的身躯彻底相融,如同泥沙混入清泉,使得他原本纯粹的道韵灵力被严重“污染”。 灵力运转变得滯涩,威力大减。 粗略估计,他凝练出的道韵灵力,已损失了近五成的威力。 除非,他能將那些与自己血肉相融的“杂质”一点点剥离出去。 否则,他的修为这辈子就別想再进一步了。 炼气后期,就是他此生的终点。 然而,这些都是活下来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如今的卫沉,感受到自身的生机,正在被伤势慢慢磨灭。 血元仍在侵蚀,尸气仍在腐蚀。 丹药的药力只能勉强维持,却无法扭转这必死的局势。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自从被沧流门收进仙门,自己有多少年没回过凡俗中的那个家了? 生死关头,卫沉没有恐惧,只有在脑海中展开的他孩童时期在凡俗中的那段记忆。 记忆中,那是一个破旧的小院,土坯墙,茅草顶。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他总是吃不饱,一碗稀粥,几根咸菜,就是整日的饭食。 他饿得面黄肌瘦,肋骨根根可数。 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砍柴、挑水、餵猪,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但不知为何,明明那些日子那么苦、那么难熬。 此刻的他,却沉浸其中。 尤其是记忆中那两张脸。 一张是男人的脸,粗糙、黝黑。 那男人总是沉默寡言,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干活,天黑透了才回来。 他从不跟卫沉閒聊,只是每次回来,都会从怀里掏出点什么。 有时是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有时是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糖,有时只是一把野果子...... 他將这些食物塞到卫沉手里,然后拍拍他的头,就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一张是女人的脸,温柔、憔悴。 那女人身体不好,常年咳嗽,却总是硬撑著做活。 她会在他哭泣后,默默把他搂在怀里。 什么都不说,只是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明明仙门已经用金银断绝了自己和那两个凡人的联繫,从此再无瓜葛。 可是在这一瞬间,卫沉突然很想再见到那两个凡人。 很想再吃一次那个烤得焦黑的红薯,很想再被摸一摸头。 也很想再被那个瘦弱的怀抱拥住,哪怕只有一瞬。 万千思绪翻涌而过,最终卫沉长舒一口气,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转头看向秦明。 “我马上就要死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记清楚。” 他顿了顿,直视秦明的双眼: “你有修炼过血道道法吗?有能力留下我的血吗?” 秦明一愣,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卫沉为何有此一问,顺著对方的话回应,是最明智的选择。 卫沉见状,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劫修他们,现在和我们一样,都在等著灵脉的显化。” “灵脉显化的那一刻,灵脉核心就会出现。” “同时,核心会开始喷吐天材地宝。” “其中,最珍贵的天材地宝,有两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样,是【灵脉石乳】。” “由灵脉核心凝聚的天地精华,一滴足以让一块凡石化为灵石。” 他盯著秦明的眼睛,一字一顿: “倘若修士服用,不仅提升悟性,甚至还能提升灵根。” “而这,还不是最珍贵的。” 提升灵根?! 秦明眸光骤然闪烁,呼吸停滯了一瞬! 母亲怀胎时,不慎吸入了一种奇诡毒瘴。 虽保住了性命,却伤了自己的先天根基,损伤到了自身的灵根。 虽保住了性命,却伤了自己的先天根基,损伤到了自身的灵根。 原本,秦明是金、木、水的真灵根,有著被仙门收入的潜质。 灵根受损导致金灵根失去作用,能有效运作的只剩下水、木两灵根。 两灵根虽看上去优於偽灵根,但因根基受损,五行失衡,导致他炼化灵气的状况,跌落到了与寻常偽灵根相差无几的境地。 灵根的级別,在於对天地灵气的炼化速度。 每个人其实都有著五行属性的根基,所谓灵根,正是指那些能够炼化灵气入体的“通道”。 偽灵根的通道虽多却条条狭窄、相互纠缠。 真灵根则有三条通畅主道,灵气在其中奔流不息,炼化效率远超常人。 秦明的情况,就好比本应有三条运输灵气的主道,其中一条因塌陷废弃。 剩余两条虽然还在,但因整体道路的失衡损坏,运输速度大打折扣。 灵气在其中磕磕绊绊,难以顺畅运转。 最终的结果,就是与那些偽灵根,殊途同归。 据秦明这段时日打听的消息,突破筑基,似乎与灵根关係极为密切。 灵根越好,突破的机会越大。 而偽灵根,突破的希望寥寥无几。 因此,从当前这位仙门弟子口中得知“灵脉石乳”的那一刻,秦明下定决心。 此次秘境,必须要得到那灵脉石乳! 不惜一切代价! 看著秦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炽热,卫沉笑了。 他故意说出这鲜为人知的事情,为的就是吸引秦明。 他要以利诱惑眼前这人,让其心甘情愿地帮忙完成自己最后的计划。 思绪至此,卫沉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他要趁著自己还有最后一口气,把最重要的信息说完: “当灵脉彻底成形之际,灵脉核心就会开始喷吐天材地宝。” “在这个过程中,核心会喷出一缕【先天造化之气】。” “这股造化之力,会与秘境中最顶尖的天材地宝结合,直接催生出一件先天而成的法器。” “我们修士,称呼这种法器为灵宝。” “每一件灵宝,都是天地独一无二的造物。” “其形態、能力皆由秘境环境和灵脉属性共同决定。” “按照这秘境的规模,诞生的灵宝,威能应该能堪比上品法器。” “它与寻常法器最大的不同在於它是由天地而生,可以隨主人的成长而缓慢进化。” 卫沉的目光紧紧锁定秦明,一字一顿,说出最关键的秘密: “而它最珍贵的地方,在於它可以成为突破筑基期时,必须炼化的【天地灵物】,以此铸就【中品道基】!” 第182章 身死道消 苏璃陡然睁眼,胸口剧烈起伏,长吸一口气。 “咳咳咳咳!” 肺部传来的剧痛,让她蜷缩起身体,剧烈的咳嗽快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著钻心的疼痛,让她额头冷汗直冒。 秦明站在一旁,静静看著她,直到咳嗽声渐渐平息,才开口: “你的肋骨全碎了,有的还扎进了肺里。” 他顿了顿。 “我没办法,只能將碎片<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然后再给你用了丹药和符籙。” 苏璃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上半身原先穿著的血红劲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披著的长袍,松松垮垮地裹在她身上。 她眉头一挑,看向秦明。 秦明神色坦然,解释道: “你的法衣被那一拳打破了,我为了治疗你的伤势,只好全脱了。” 苏璃沉默片刻,脸上没有出现羞恼或尷尬的神情。 作为刀口舔血的劫修,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这些? 她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隨即,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片湖面,又看了看周围狼藉的树海。 “那个人呢?”她问。 “死了。” 秦明说著,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从中取出一颗乾瘪的头颅。 那颗头颅已然面目全非,皮肤皱缩,眼窝深陷,但依稀能看出是那沧流门男修的模样。 乾瘪的嘴唇张开,露出惨白的牙齿,整个头颅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刚打伤你,我就跑了。” 秦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寻常的事。 “然后,发现他没追上来。” “我等了一会,返回来之后发现他已经死了。” 他指了指身后不远处: “尸体被一头妖兽啃食了,只剩下这颗头。” 苏璃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体型巨大的金虎倒在血泊中。 那虎浑身泛著金属般的冷光,皮毛如同镀了一层金箔。 獠牙狰狞,爪尖锋利,一看就知是此秘境中异变的中阶妖兽。 对於秦明独自逃遁,苏璃没有多说什么。 面对炼气后期的修士,要是她的话,恐怕连后来查看的勇气都没有。 而秦明不管怎么说,救了自己的一条命。 “咳咳咳......” 苏璃又咳了几声,挤出一丝苦笑。 “炼气后期的修士,可以说是绝佳的上品灵材。” “別说是妖兽,就连我恐怕也要动心,想將其装进储物袋,等到出去后用来炼丹。” 秦明闻言,翻了个白眼: “那你恐怕会和这妖兽一样,被活活毒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头金虎身上: “等我过来的时候,发现妖兽已经死了,尸体都硬了。” “那妖兽应该是囫圇吞下之后,就被毒死了。” 听到这里,苏璃这才仔细打量那头金虎。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那头凶兽身上布满诡异的黑斑和血红的纹路,在金色的皮毛上显得格外醒目。 “血元?尸气?” 她喃喃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那炼气后期的仙门修士,应该是遇到了我们血影楼的顾头领,还有黑煞坟的头领褚不活了。” 她看向秦明,解释道: “也只有同为炼气后期的他们,才有能力杀掉一个仙门弟子。” “那人估计是被血元和尸气双重侵蚀,因此才会突然暴毙。” “那头妖兽也是在吃掉他之后,被残留的血元和尸气所杀。” 说到这里,她再度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依旧隱隱作痛的胸口: “我也真是倒霉,明明都快死的人了,还能给我一拳。” 甦醒之后,苏璃终於有能力主动运转灵力施法治疗了。 作为血道修士,精血可以转化为当前一切所需。 疗伤、恢復、甚至提升战力。 苏璃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葫芦,拔开塞子,从中倒出大量粘稠的精血。 那些精血在她掌心翻涌、匯聚,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息。 这些都是她平日里精心淬炼、储备起来的精血,每一滴都蕴含著纯粹的血元之力。 隨后,精血分成一缕缕细小的血流,贯入掀开长袍的胸膛。 血流渗入皮肤,融入血肉。 所过之处,那些碎裂的骨骼、受损的臟腑,开始快速癒合恢復。 感受著逐渐好转的伤势,苏璃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秦明。 发现他正扭过头去,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树海,完全没有看自己。 苏璃不禁“嗤”地笑了一声,打趣道: “刚刚不都全看过了?这时候装什么?” 秦明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秦明头也不回,声音平静: “之前是为了给你疗伤,和现在的情况不同。” 苏璃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什么。 片刻后,伤势恢復得差不多了,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新的血红劲装。 与之前那件一模一样,依旧是血影楼標誌性的款式。 “接下来,怎么办?”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向秦明。 这一刻,秦明才扭过头来。 他的目光在苏璃身上扫过,確认她已无大碍,隨即沉声道: “炼气后期都出手了,说明情况已经相当混乱了。” “那两位劫修头领既然能杀一个仙门弟子,沧流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恐怕会更乱。”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金黄天幕: “赶快找人匯合吧,那些知道內情的,那些可能掌握宝物线索的,现在应该都开始行动了。” 苏璃点头,二人对视一眼,隨即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树海之中。 …… 与此同时。 秘境某处,沧流门的临时驻地。 一片由粗壮木材搭建而成的营地,被一道金黄的光幕笼罩其中。 那光幕將整个营地护得严严实实,这是沧流门阵法师布设的防护阵法,足以抵挡妖兽的衝击和劫修的偷袭。 营地中,最大的那座木屋內。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修坐在主位上,他面容刚毅,浓眉如刀。 那张脸上满是阴沉,周身散发著若有若无的灵压。 那是属於炼气后期修士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屋內其他人噤若寒蝉。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卫沉呢?还没找到吗?” 第183章 微不足道 木屋內,气氛压抑。 那名先前奉命前去探查的领头修士耿川行,此刻正站在段琅身前。 他拱手行礼,神色凝重。 身上那件湛蓝云纹长袍沾染著些许尘土与血跡,显然这一路探查並不轻鬆。 “段师兄,我去查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段琅那双阴沉的眼眸,声音低沉: “卫师兄施展的【一雨成秋】所形成的乌云,已被其他术法衝散。” “那片战场上,残留著极为强大的血元波动和尸气痕跡,绝非寻常劫修所能留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应该是有炼气后期的修士出手,才会造成那种局面。” “而且,从残留的灵力波动来看,出手的绝非一人。” “至於卫师兄......” 耿川行说到这里,语气一顿: “我们在战场上仔细搜寻过,没有找到他任何踪跡。” “直到现在,我尝试用宗门令牌联繫他,也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恐怕......”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中的意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木屋內的气氛,隨著他的沉默,越发压抑。 段琅坐在主位上,那双浓眉之下的眼眸,死死盯著耿川行。 他沉默片刻,隨即开口。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眾人心上: “耿川行,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话音未落,一股若有若无的灵压从他周身瀰漫开来,笼罩著整个木屋。 那灵压带著一种隨时会压下来的威胁感,让人脊背发寒。 耿川行毫无畏惧之色,他站得笔直,迎著那股灵压,神色坦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根据我们之前逼问那些被擒劫修得到的情报,此次进入秘境的劫修中,精通血道和尸道、而且修为达到了炼气后期的,只有两人。” “血影楼的统领顾嫣,黑煞坟的统领褚不活。” “之前,卫沉是因为劫修们突然袭击我等同门,才会暴怒出手,以一己之力清剿那片区域的劫修。” “但是......”耿川行话锋一转,“劫修明明实力不如我们,为何要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偏偏还要主动出手袭击?” 说到这里,他直视段琅: “所以,我怀疑他们另有目的。” 耿川行前倾身子,声音压低: “段师兄,你的神识远超我们在场所有人。” “你有没有察觉到,这秘境中有什么异常?” 段琅闻言,微微一愣。 隨即,他闭上双眼,將神识全力铺开,向四周蔓延渗透。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紧皱起。 “秘境中的金行灵力,似乎更加活跃了。” 他喃喃道,开始思索。 “躁动不安,隱隱有喷薄之势,这是灵脉即將显化的徵兆?” 话一出口,段琅明白了耿川行的意思。 秘境被天地大阵禁錮,依靠的是持续不断地吸取外界的天地灵气。 日积月累,最终显化为灵脉。 在天地大阵的封锁下,秘境中的灵气只进不出,只增不减,如同一个不断蓄水的水库。 直到灵脉快要成形之际,天地大阵才会出现裂缝。 些许灵气溢散出去,在外界显化为灵材。 按照之前的估算,这处秘境应该还有一个月才会彻底显化为灵脉。 算算时间,从眾人进入秘境至今,才过去半月。 但此刻,灵脉分明已经即將成形。 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除非...... 段琅猛地抬头,眼中寒光闪烁: “你的意思是劫修他们在用人命,提前催化灵脉?” 耿川行毫不犹豫地点头,神色篤定: “没错。” 他向前迈出一步,开始详细解释: “秘境吸收外界天地灵气的速度,不会改变。” “但是......”他伸出手,指向自己,又指向段琅,指向屋內的每一个人,“我们进来了。” “作为修士,作者文刀刻生亲推:希望您在享受《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的故事。我们本身就是蕴含灵气的灵材。” “尤其是我们气海中储存的灵力,都是天地灵气转化而成。” “我们死后,倘若没有用特殊手段保存尸首,气海中的灵气很快就会归於天地。” 耿川行环顾四周,看著眾人越发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死的人越多,这秘境中所能吸收的灵气就越多,灵脉成形的速度就越快。” “恐怕劫修他们早已料到,清河坊那边的状况,不用一个月就能解决。” “到时,沧流门会腾出手来,全力对付秘境中的他们。” “因此,他们才会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提前让灵脉显化。” “只有在灵脉显化、宝物出世的混乱时刻,他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带著宝物逃离。” “所以,他们绝不会放过落单的卫师兄。” 他的目光直视段琅,一字一顿: “以卫师兄的手段,只要活著,不可能到现在都不联繫我们。” “而这也是我做出最坏推测的主要原因。” 话音落下,木屋內陷沉寂。 只有段琅那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片刻后,段琅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但说出的话却异常荒诞。 “既然如此,那就如他们所愿吧。” 屋內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外门弟子面面相覷,眼中满是不解。 如他们所愿?什么意思? 正当眾人愣神之际,段琅已经站起身来。 他负手而立,背对著眾人,开口下令: “通知下去,將我们拿下的所有劫修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眾人瞳孔一颤,无人敢出声质疑。 段琅顿了顿,继续道: “倘若杀光劫修仍不足以催化秘境......”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就杀掉那些偽装成劫修的清河坊散修。” “什么?!” 一名外门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意识到失態,急忙低下头去。 段琅却看也不看他,继续说著那疯狂的命令: “杂役弟子的苗子,死了也就死了。” “本就是散修出身,能为我沧流门的大计献身,是他们的荣幸。” 段琅声音愈发低沉,眼中的杀意越来越重: “等灵脉显化,宝物出世,那些劫修自会现身。” “到时,我们正好將他们一网打尽,为死去的同门报仇雪恨。” 木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段琅这近乎疯狂的决断震住了,杀光劫修还不够,还要杀那些自己人? 那些清河坊的散修,虽然身份低微,却也是接取了任务、有望成为杂役弟子。 就这样杀掉? 耿川行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看段琅,又將目光投向木屋中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蔚蓝长裙的女修,裙摆如流水般垂落。 她五官大气端庄,慵懒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把玩著手中的一把蓝玉短剑。 那短剑通体湛蓝,剑身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她正是此次进入秘境的三位炼气后期內门弟子之一,裴漪。 耿川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求援的意味。 毕竟,段琅这命令太过极端。 若有另一位內门弟子出言反对,或许还能挽回。 然而,感受到眾人投来的目光,裴漪只是抬起头,扫了眾人一眼。 那张端庄大气的面容上,依旧掛著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非但没有制止,反而轻轻一笑。 那笑容明媚如花,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寒: “既然卫沉已死......” 她顿了顿,低头看著手中那把蓝玉短剑。 她的声音轻柔,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让所有劫修,为他陪葬吧。” 第184章 大战到来 沧流门,门规森严。 內门弟子的命令,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 外门弟子纵有千般不解、万般不忍,也只能低头领命,不敢有丝毫违抗。 於是,那些原本以为暂时平安无事的劫修,统统被外门弟子们从简陋的囚牢中拖出,押到了营地中央的广场上。 广场上,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在劫修们悽厉的哀嚎与愤怒的咒骂声中,一颗颗头颅应声而落。 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泥土,蜿蜒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色溪流。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滚圆。 此刻,望著地上那蜿蜒流淌的血流。 那些偽装成劫修、混在人群中的清河坊散修们,全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间就开始杀人了?不是说要等到灵脉显化吗?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领头的耿川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那被金黄光幕笼罩的天幕,依旧平静。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隨即转过头,目光落在散修们所在的队伍上,缓缓开口: “各位,对不住了。” 话音刚落。 哗! 无数水流从四面八方凭空涌出,化作一道道绳索,將那些散修牢牢捆住。 眾人猝不及防,就被水流绳索拖著,押到了广场中央。 “等等!我是散修!清河坊的散修啊!!!” 一个年轻的散修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的脸因恐惧而扭曲,眼中满是不解。 耿川行仿佛没有听到,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他是劫修,杀了他。” 嗖! 执行的弟子挥动长剑,寒光一闪。 那颗头颅应声而落,骨碌碌滚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看到这一幕,所有散修全都懵了。 怎么回事?怎么说杀就杀!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不对!我爹是清河坊乙区百丹堂的首席炼丹师!” 另一个散修惊恐地喊道,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我出身清白,绝对不可能是劫修!”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那人的嘶吼打断: “我爹是沧流门客卿何若甫!我家住甲区!甲区!绝不可能是劫修!” 他以为报出父亲的名號,能换得一线生机。 然而,无论是乙区富裕人家的子弟,还是甲区炼气后期客卿的子弟,耿川行全都装作没听见。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声音平静: “他们两个也是劫修,杀吧。” 执行的弟子愣住了。 他握著剑的手颤抖,犹豫不决地看向耿川行。 那两个人,一个是首席炼丹师之子,一个是客卿之后。 杀了他们,日后如何交代? 然而,当他触及耿川行那双眼睛时,所有的犹豫都在瞬间化为乌有。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狂暴的杀意都更让人胆寒。 弟子不敢再犹豫,咬牙挥剑。 噗!噗! 两颗头颅再次滚落,鲜血在广场上又添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这一刻,所有散修心中最后一丝侥倖,荡然无存。 如果说之前那个被砍头的散修,其死因还能被勉强解释为“误以为是劫修” 那么这两个出身不凡、根脚清白的傢伙的死亡,已经可以断定沧流门就是要杀死在场的所有散修。 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身后站著谁。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有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有人拼命挣扎,有人绝望地嘶吼。 但所有的挣扎在无法挣脱开的水流绳索麵前,都只是徒劳。 隨后,又一颗头颅落下。 就在此时,耿川行身后那名捧著阵盘、一直凝神观测的女修,忽然抬起头,用灵力传音给他: “耿师兄,灵力开始流转了。” 其实,即便她不说,在场的所有人也感受到了。 秘境中那原本瀰漫天地、无处不在的磅礴金行灵力,开始疯狂地向某一个方向匯聚。 灵力的流动之剧烈,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跡。 不仅如此,就连充斥天幕、笼罩整个秘境的金光,竟然也开始向那一方向流动。 天幕黯淡下来,匯聚的光芒成一道金色光柱,落入那个方向。 此刻,他看著缓缓黯淡的天幕,感受著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灵力波动。 耿川行知道,灵脉开始显化了。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放过在场这些散修的打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被绳索束缚的散修,缓缓开口: “所有人,全都杀了吧。” 事已至此,为了宗门的声誉,这些散修都不能活下去了。 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即使灵脉显化,宝物出世,他们也必须死在这里。 耿川行右手食指连点,一道道细长的水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水线精准地贯穿了剩下的每一个散修的眉心,带出一蓬蓬细碎的血雾。 散修们的身体僵立在原地一息,隨即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鲜血在广场上匯聚成河,缓缓流淌。 而耿川行,只是静静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下一刻,营地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 “沧流门!” 是段琅。 他魁梧的身形冲天而起,周身散发著恐怖的灵压。 在他身后,一艘巴掌大小的蓝玉小船被拋向空中,迎风就长。 剎那间,化作一艘长达数十丈、通体湛蓝的巨型灵舟。 舟身流转著浓郁的水行灵光,桅杆高耸,船帆猎猎。 “即刻起,全体出征!” 段琅立於船头,声音如同雷霆,在天地间迴荡: “所遇劫修,一个不留!” “是!” 沧流门弟子们齐声应诺,纷纷跃上灵舟。 湛蓝的光芒冲天而起,灵舟破空而去,朝著灵力匯聚的方向疾驰。 几乎在同一时刻。 秘境另一处,那被术法开凿的山洞中,所有碧蜈卫也动了! 他们身形一闪,齐齐跃出山洞,在半空中匯聚。 一道道碧蓝的身影交织重叠,竟凝聚成一条长达百丈的巨型碧蓝蜈蚣虚影。 那虚影栩栩如生,千足齐动,朝著灵力匯聚的方向疾飞而去。 与此同时,秘境中那些倖存的劫修,无论是黑煞坟、血影楼的精锐,还是斩风盗、狼牙帮等外来势力,全都感受到了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灵力波动。 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那里,金色的光柱通天彻地,仿佛在召唤著所有人。 下一刻,无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同时跃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朝著灵力匯聚的方向疾驰。 真正的大战,即將到来。 第185章 灵脉显化 伴隨逐渐匯聚的金行灵力,秘境中央的平原上,发生惊天剧变。 轰隆隆! 大地震颤,如同地龙翻身。 平原中央的地面猛然龟裂,无数道裂痕向四周蔓延。 紧接著,天幕的金光涌入裂隙。 一座由金光凝聚而成的金山,从地底拔地而起。 那金山高达百丈,通体流转著璀璨金芒。 山体向四周延伸,不断拔高增厚。 等到碧蜈卫率先赶到的剎那,他们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一座连绵起伏、气势磅礴的金色山脉,赫然出现在平原之上。 此刻,被碧蜈卫护在中央的白髮老者,在蜈蚣虚影中嘶声吼道: “这金山就是灵脉的显化!进去!我们必须进去!”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山脉深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前往中心!灵脉核心一定就在中心的位置!” 领头的常思危心神一动,那条由碧蜈卫凝聚而成的百丈蜈蚣虚影,直接钻进了那道金山之中。 虚影没入山体,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淡淡的灵力波动在原地荡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幕,被紧接著赶来的沧流门眾人尽收眼底。 段琅立於灵舟船头,目光死死盯著那一闪即逝、被金山吞没的蜈蚣虚影。 他猛地挥手,嘶吼下令: “耿川行!带九人跟我进入灵脉核心,爭夺灵宝!”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道蔚蓝的身影,一字一顿: “其余人跟隨你们的裴师姐,在此摆阵杀敌!” 话音未落,段琅右手一挥。 一道湛蓝的灵光从他脚下涌出,化作一条连接灵舟与金山的湛蓝长河。 河水翻涌,如同天梯,直通金山深处。 他一步踏出,踩上长河,直奔金山而去。 耿川行二话不说,点了九名精锐外门弟子。 眾人紧隨其后,踏河疾驰。 十道湛蓝身影,如同流星,转瞬消失在金山那璀璨的金光之中。 裴漪静静立於船头,望著那逐渐消失的长河,没有阻拦。 直到段琅等人的身影彻底没入金山,她才收回目光。 裴漪素手一挥,一张巴掌大小的金色圆盘,被拋向空中。 “【千机锋缕杀阵】,起!” 圆盘骤然扩大,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隨后,圆盘在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九道金梭,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九道金梭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跡,很快消失在虚空之中。 这时,裴漪操控著蓝玉灵舟,带著剩余的二十多位沧流门弟子,悄然落地。 灵舟稳稳降在平原之上,舟身缩小,被她收入袖中。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各异的同门,声音清冷: “杀阵已起,你们所有人都戴上这金环,莫要被人夺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否则意外身死,可怪不得我。” 话音刚落,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堆金色的圆环,隨手一挥。 那些金环径直飞到每个人身前,静静悬浮。 眾人不敢怠慢,纷纷伸手接过,將金环套在身上。 有的戴在手腕,有的扣在臂上,有的缠在腿间,然后用衣袍遮掩得严严实实。 ...... 不久后。 斩风盗、狼牙帮、伏虎会等三股来自清河坊以外的劫修势力,率先看到了那座彻底成形的金色山脉。 覆盖山脉的璀璨金光,此刻已经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壮丽的真实巨山。 山体通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金属色泽,有的地方泛著淡金的微光,有的地方则是深沉的暗金,还有的地方隱约可见<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银色矿脉。 “这......这是......” 一名劫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整座山脉,竟然是由不同品质的灵矿聚合而成! 玄铁石、星点金、金精矿......那些在外界难得一见、价值连城的灵矿,在这里俯拾皆是,堆积成山,任人取用! 他们不知道什么灵脉核心,也不知道什么灵宝。 但眼前这些海量的灵矿,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眼红心跳,血脉賁张。 如此海量的灵矿,足以填满在场所有人的储物袋,甚至足够支撑他们衝击更高的境界! 不愧是秘境,此次机缘,果然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冲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隨即,无数道身影同时跃起,施展各自最拿手的遁术,朝著那座灵山疯狂扑去。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些闪烁的灵矿,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全然忘记了此地是何等凶险!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可以隨意掠夺灵材的剎那,嗖! 一位遁术较为高深的修士,正冲在最前方。 他的速度极快,突然他似乎看到眼前有什么东西一亮。 噗! 视角,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天空,看到了灵山,看到了身边急速掠过的同伙。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无头的躯体,正保持著急速前冲的姿势,脖颈断口处鲜血狂喷。 那似乎是他的身体? 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闪过,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 此刻,看著那颗头颅忽然掉地的修士,人群中那些较为警惕的人,立刻停了下来。 他们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具无头尸体,心跳如鼓。 那些被贪心彻底蒙蔽双眼的人,则根本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异常。 他们继续前冲,迎接他们的是同样的命运。 一个修士忽然察觉到不对,他低头看去。 他的下半身,还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又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而他上半身,已经落在了地上,正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下半身在数丈之外抽搐。 “啊!!!” 他发出悽厉的惨叫,让周围眾人脊背发寒。 噗噗噗噗! 剎那间,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在灵山脚下接连炸开。 那些冲得最靠前的修士,有的头颅飞起,有的手臂断裂,有的腰腹被拦腰斩断,有的双腿齐膝而断! 鲜血喷涌,残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对!有问题!!!” 这时,终於有人反应过来,惊恐嘶吼。 他急忙催动灵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中品防护法器。 厚重的岩石重甲,瞬间覆盖全身。 顶著坚不可摧的重甲,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腰腹位置,骤然传来刺痛。 他猛地低头,定睛一看。 腰腹处的重甲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那光芒极淡,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后退半步。 隨著他的后退,那发亮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如髮丝、若隱若现的金线。 金线上沾染著他的鲜血,在空气中微微颤动,仿佛活物。 他试探著伸出手,用一根灵兵长棍轻轻触碰那金线。 嗤! 长棍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 他倒吸一口凉气,若是方才他再往前半步,此刻被拦腰斩断的,就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猛地回头,朝身后那些同样惊恐的劫修嘶声吼道: “都停下!!!有埋伏!!!” 第186章 风的呼啸 同伴的惨状和声嘶力竭的提醒,让在场所有被贪念冲昏头脑的人清醒过来。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被人埋伏了。 这时,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劫修猛然反应过来。 他瞪大眼睛,声音因惊恐而变得尖锐: “杀阵!是杀阵!有人在这里架设了杀阵!”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名字。 沧流门。 阵法之道,乃是修仙界中玄妙的技艺之一。 它引动、匯聚、操控一方区域的天地之力,形成具有特殊规则的“场域”。 精妙的阵法,足以让低境修士藉助天地之力,跨越境界鸿沟,困住甚至威胁到高境修士。 从那几乎看不见、却能轻易割破中品法器的金线来判断,沧流门架设的应当是金行杀阵。 而这座秘境,金行灵力磅礴,这简直就是为金行杀阵量身打造的绝佳战场! 那些无处不在的金行灵力会加持阵法,將其杀伤力提升到骇人听闻的程度。 能轻鬆破开中品法器的阵法,必然是中品阵法无疑。 想到这里,多数劫修已然萌生退意。 要知道,清河坊那座守护坊市的护坊大阵,也不过是中品防阵。 他们这些人,连攻破防阵的把握都没有。 如今深陷专门用来杀戮的杀阵之中,又有几人觉得自己能活著衝出去? 想通这点,有人毫不犹豫,直接施展遁地之术。 他身形一矮,钻入地底,想要从地下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他刚钻入地表,旁边的人就听到“噗”的一声。 只见一股鲜血从那洞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泥土。 隨即,一切归於沉寂。 有人看到这一幕,立刻打消了遁地的念头,转而抬头望向天空。 作为炼气中期的修士,已经开始有资格修炼御空之术这等秘术。 虽说御空之术也属於较为珍稀的法门,但远远没有达到被世家和仙门牢牢把持、绝不外传的地步。 因此,在场劫修中,那些实力较强、机缘不错的,还是有人曾在某次际遇中获得过御空之术,並且专心修炼过。 此刻深陷杀阵,生死一线,他们顾不得多想。 一个周身縈绕著淡淡火光的修士,猛然催动灵力。 修士整个人在烈焰的包裹下冲天而起,他要从空中逃离! 火焰翻涌,推动著他的身形急速攀升,眼看就要脱离金山的范围。 然而,下一刻。 嘭! 刚升入空中的他,身体骤然四分五裂。 燃烧著火焰的头颅、四肢、躯干,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中爆散开来。 至此,所有人终於明白,天上地下,已无路可逃。 有人因此<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有人瑟瑟发抖,还有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但总有人能在绝境中保持清醒。 一个见多识广的劫修,猛然想起什么,急忙开口提醒眾人: “只要是阵法,那就有一定的范围!” “这杀阵专注於杀戮,应该没有困敌的玄妙。”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逃离这片区域就好了。” 听到这话,眾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站著少数几个一直观望的劫修。 他们在看到灵山之后,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之前,眾人还以为他们是胆小怕事。 暗自嘲笑他们傻,白白错过了最先掠夺灵矿的机会。 现在,他们才猛然惊觉。 那些“傻子”,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他们停下的位置,恰好是杀阵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们是想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而此刻,他们毫髮无伤。 那是不是就证明他们站的位置,是在阵法之外? 人群中,一个修炼木行功法的劫修反应最快。 他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灵力疯狂涌动。 轰隆隆! 他身前的地面骤然龟裂,一根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 那树根通体青褐,足有<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手臂粗细。 树根如同活物般,开始向前急速蔓延。 它蜿蜒前行,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剎那间,四根树根编织成一条刚好供一人行走的通道,向著那些安全区域內的劫修延伸而去。 金线斩断,树根断裂。 无妨,换一个方向,继续向前。 又一道金线,又一段树根被斩断。 依旧无妨,再换! 木行修士脸色渐渐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如此精细的操控,消耗的灵力远超想像。 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隨著时间的流逝,在消耗了近半灵力之后,那条由树根编织而成的通道,终於抵达了安全的位置。 最前端的根须,触碰到了那片毫髮无伤的净土。 木行修士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转过头,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些同样被困的同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隨即,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踏上了那条树根通道,果断朝著安全区域飞奔而去。 其余修士见状,纷纷效仿。 木行修士施展藤蔓,土行修士操控岩石......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想要用各自的手段,找出金线之间的空隙,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不聊,就在那名木行修士走到通道一半的时候。 离灵山最近的那几名修士,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 风?哪里来的风? 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站在最前面的三名修士,身体四分五裂。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无声的崩解。 头颅、手臂、躯干,化作一块块血肉,散落一地。 那无形的气流,继续向前吹拂。 呼! 风声呼啸,杀机凛然! 所过之处,那些正在拼命施展术法、试图逃离的劫修,如同麦子般成片倒下。 身体被切割,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等等!金线过来了!!!” 有人终於意识到不对,通过眼前的惨状推测出真相,声嘶力竭地吼道。 剎那间,各色灵光在人群中同时亮起。 水幕、岩壁、藤墙、金光......所有的防护术法、所有的保命符籙,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激发。 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想要抵挡那即將到来的死亡之风。 只是,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那由无数金线编织而成的“死亡之风”,仍轻而易举就將所有的防护吹散撕碎。 水幕被洞穿,岩壁被切割,藤墙被绞碎,金光被撕裂! 所有的挣扎,在这座杀阵面前,都只是徒劳。 身处阵法范围內的劫修,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条树根通道上,那名木行修士正拼命向前狂奔。 他距离安全区域,只剩最后几步,他甚至能看到那些观望的劫修脸上的冷漠神情。 他嘶吼著,脚步踉蹌著,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前衝刺!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安全区域的剎那。 他的耳边,响起了风的呼啸。 第187章 姍姍来迟 远处那惨烈的景象,如同人间炼狱。 金线织就的死亡之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遍地。 那些前一秒还在拼命挣扎的劫修,后一秒化为满地碎肉。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然而,这一切落在那些侥倖没有踏入杀阵的劫修眼中,非但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让他们眼中燃起更加炽热的贪婪。 这些倖存者,总共不过七八人。 他们静静地站在杀阵之外的安全区域,望著前方那座巍峨的灵山。 他们都是斩风盗、狼牙帮、伏虎会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修士。 有的身经百战,有的甚至是创建这三股势力的头领本人。 能在这种混乱中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弱者。 此刻,看著前方那吞噬了无数性命的杀阵。 他们不仅没有恐惧,反而越发兴奋。 那灵山之中,一定藏著极为珍稀的宝物。 否则,沧流门何须耗费如此大的功夫,在此设下这等恐怖的杀阵? 分明是要阻碍、杀死他们这些劫修,独吞里面的机缘!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秘境中有著天材地宝的消息。 此刻亲眼见到沧流门如此大费周章,他们更加断定那天材地宝就在那灵山之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既然如此,无论如何,他们都要进入灵山! 这时,一个身形瘦削的劫修环顾四周,想要避开眼前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区域,从另外的方向进入灵山。 然而,他看了半天地形,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这座山脉,是由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向四周扩展延伸而成的。 天材地宝,十有八九就在那主峰之中。 若是从其他地方进入,要绕不知多久的山路。 倘若从相反方向,更要绕过整座山脉,浪费大量时间。 而眼下,时间就是一切。 因此,最近的道路,就在他们眼前,就在那片尸山血海的正前方。 想到这里,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其余几个劫修,声音低沉: “谁要先去闯闯?” 沉默。 其余劫修一动不动,目光闪烁,没有一个人应声。 毕竟,那些死去的劫修已经用性命做了前车之鑑。 没人愿意再充当探路的耗材,用自己的命去试探那杀阵的虚实。 斩风盗的头领,一个面容粗獷的中年大汉见状也不在意。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十分狂傲: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亲自探路吧。”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著前方的灵山,瞳孔中倒映著那巍峨的山影。 上品风道遁术,【风逝千里】! 斩风统领的身形,骤然化为虚影。 他的轮廓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仿佛被风吹散的烟尘,最终彻底消失在原地。 呼! 狂风吹盪,呼啸著向前方的杀阵席捲而去。 那狂风无形无质,呼啸而过,直接冲入了那片布满金线的死亡区域。 风,是没有实体的。 因此,它当然不会被那些金线阻拦。 剎那间,斩风统领的身形,显化在灵山山脚之下。 他背对著眾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若隱若现地浮现出数道金色的细痕。 那是穿梭杀阵时付出的代价,金线虽未能將他留下,却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金痕,这些金痕只是皮外伤,能通过灵力慢慢消除。 於是,他头也不回,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算是给身后那些同伴一个交代。 隨即,他身形一闪,沿著山脚上的一道天然裂缝,走了进去,很快消失不见。 其余劫修见状,面面相覷,满是无奈。 他们可没有斩风统领那样的炼气后期修为,也不精通风道。 如此一来,只能选择绕路了。 虽然浪费时间,但总比送死强。 正当他们准备转身离去之际,沉重的灵压从眾人背后升腾而起。 那灵压之强,如同山岳压顶,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名修为较弱的劫修,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眾人猛地回头,一黑一红两股人流正朝他们缓步走来。 红色的一边,约莫十几人,皆身著暗红劲装,衣上绣著白色的曼陀罗花纹。 为首的是一个身姿妖嬈、面容嫵媚的女修。 血影楼统领顾嫣! 黑色的一边,同样十几人,皆身著漆黑长袍,袍上绣著坟堆与骷髏的诡异纹路。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无眉、面色苍白的男修,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尸气。 黑煞坟统领褚不活! 二人並肩而行,周身散发著恐怖的灵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压制著在场每一个人。 黑煞坟统领褚不活! 二人並肩而行,周身散发著恐怖的灵压,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压制著在场每一个人。 那股灵压之强,让在场除了伏虎会头领之外的所有劫修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两股势力逼近。 伏虎会头领是一个满脸络腮鬍的中年壮汉。 他以炼气后期的修为,挡住了那股灵压的压制。 他死死盯著那二人,愤恨开口: “顾嫣!褚不活!” 他瓮声瓮气,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为什么沧流门会进到这里?你们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听到这话,脸色苍白的褚不活抬起头。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动,露出一抹讥笑: “说法?要什么说法?” “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何必进入秘境?” 他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 “再说了,现在的你,有资格问我要说法吗?” 伏虎头领的脸色阴沉,双拳紧握。 此次秘境之行,虽然收穫丰厚,但代价却是他精心组建的势力彻底崩溃。 眼下,除了身边两个心腹,手下多数人都死了。 剩下的人,估计也凶多吉少。 但他又能如何? 面对两个修为高他一层的修士联手,他根本没有胜算。 其余劫修见状,更是不敢多言,纷纷低头让路,任由这两股姍姍来迟的势力从身边走过。 如今,血影楼和黑煞坟的人数加起来,大概有三十多人。 与他们刚进入秘境时的规模相比,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这股力量依旧足以碾压在场的任何一股势力。 人群之中,一个身著血红劲装、面容狠厉的青年,正静静站在顾嫣身旁。 他低著头,看似恭顺,眼底深处却闪烁著翻涌的异色。 正是化身“周厉”的秦明。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那座巍峨的灵山,那片堆积著血肉的空地,那些面带敬畏与不甘的劫修...... 看来,这灵山应该就是灵脉显化的徵兆。 既然如此,那灵脉核心必定就在其中! 第188章 化血踏虚 望著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灵山,再看向通往灵山的必经之路。 那里有著流淌的血流、堆积的血肉、散落的残肢。 无论是谁,都明白前方那条路径,必然凶险异常,九死一生。 这时,感受到顾嫣投来的目光,因上级身死而晋升为血影楼三大领队之一的孟浩南,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出人群,来到那几名倖存的劫修身前。 他目光扫过那几人,最后落在一个眼神躲闪的劫修身上,开口问道: “前面,发生了什么?” 那人抬头看了孟浩南一眼,阴沉著脸,一言不发。 孟浩南右手骤然探出,快如闪电。 五指如同铁钳,牢牢扣住了那人的面庞。 他手臂发力,竟將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劫修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他双手疯狂抓向孟浩南的手臂,想要施展术法反抗。 转瞬间,孟浩南右臂上钻出两条血蛇。 那血蛇由粘稠的血液凝聚而成,通体血红,鳞片分明。 血蛇张开大口,死死咬住了那人的脖颈两侧,蛇牙隨即刺入皮肉。 “別动。” 孟浩南声音平静,直勾勾盯著手中的劫修: “只要我心念一动,我所炼製的血毒就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可以想像一下,全身血液沸腾的感受。” 他这一动,与那劫修站在一起的其余人脸色骤变,纷纷祭出法器。 刀光剑影闪烁,灵光流转。 同一时刻,血影楼和黑煞坟的精锐们也毫不犹豫地祭出了各自的法器。 血光、尸气、各色灵光同时亮起,將这片区域照得明暗交错。 剎那间,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此刻,队伍中实力最强的伏虎头领,察觉到了异样。 他皱起眉头,目光在顾嫣和褚不活之间来回扫视。 不是说血影楼和黑煞坟势同水火、你死我活吗? 怎么现在看起来,双方似乎在合作? 若是如此,他们仅存的这些人,难以抵挡对方两股势力的联手攻击。 想到这里,他心中虽怒,却不得不强压火气。 他猛地转头,瞪向顾嫣,声音低沉: “管好你的手下!这是什么意思?!” 顾嫣闻言,掩嘴轻笑。 那笑声嫵媚动人,却让人脊背发寒。 她看著伏虎头领,眼波流转,声音柔媚: “道友別急,小南只是想问问话而已。”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 “只要他老实交代,小南自然不会出手动他。” “我们又不是滥杀之人,对不对?” 被头领当眾称为“小南”,孟浩南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很荣幸。 因为只有被头领看重的人,才会得到这样的“爱称”。 伏虎头领见状,为了保存己方仅存的力量,只好咬牙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出了前方布有杀阵的事情,以及刚才发生的惨状。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孟浩南转腰挥臂,竟將手中那名修士直接扔了出去。 嗖! 那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著前方的杀阵方向飞去。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催动灵力,想要调整身形。 但,已经晚了。 嗤! 剎那间,他周身各处迸发出无数道血线。 那是无形的金线,在切割他的身体。 他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在半空中被切割成无数肉块,散落一地。 血肉如雨,缓缓飘落。 顾嫣和褚不活看著这一幕,终於信了。 前方,確实有恐怖的杀阵。 “小子!你竟敢......” 伏虎头领勃然大怒,络腮鬍遮盖的脸庞气得通红。 他没有料到,一个区区炼气中期的傢伙,竟然敢当眾杀了他要保的人。 剎那间,属於炼气后期的恐怖灵压,如同山岳般轰然砸向孟浩南。 顾嫣轻轻抬手,同样一股炼气后期的灵压涌出,稳稳挡住了伏虎头领的威压。 褚不活则向前迈出一步,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他周身尸气翻涌,化作一条条扭曲的黑龙,环绕身侧。 他看著伏虎头领,咧嘴一笑,露出惨白的牙齿: “怎么?你莫不是想死不成?!” 那笑容阴森,声音沙哑。 看著似笑非笑的顾嫣,伏虎头领的双手死死攥紧。 自打他突破到炼气后期以来,还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 那些低他一境的修士,哪个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 如今,被一个炼气中期当眾打脸,还不能出手。 但他能怎么办? 他们这边太过劣势,一旦动手,只会全军覆没。 只能忍! 伏虎头领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双拳,那股暴怒的灵压也渐渐收敛。 他別过头去,不再看那二人,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灵山。 一场衝突,暂时平息。 此刻,褚不活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顾嫣,低声问道: “怎么样?够用吗?” 他问的,是先前埋伏卫沉时动用过的那道上品血道遁术【化血踏虚】。 此术玄妙,在一定范围內,被自身血元侵蚀感染的精血,都可以作为穿梭的媒介,甚至还能带人一同穿梭。 但代价是,需要消耗海量精血。 穿梭者的修为越高,需要的精血越多。 倘若被感染的精血消耗殆尽,那就只能消耗自身精血了。 在进入秘境之前,顾嫣早已利用各种手段,將自身的血元悄无声息地移植到了眾多劫修体內。 那些死去的劫修,那些受伤的修士,体內都藏著她的“种子”。 此刻,感受著杀阵范围內那些被血元侵蚀过的血液,顾嫣摇了摇头。 “不行。” 她眉头皱起,声音无奈: “我之前已经施展过一次了,倘若再度施展,带你一同穿梭,我怕会因消耗的精血过多,导致自身战力下降。” 她顿了顿,看向那座巍峨的灵山: “灵山之內,必然还有更大的凶险。” “若是在这里消耗太多,进去之后恐怕凶多吉少。” 如今,碧蜈卫和沧流门的主力迟迟没有出现。 都到了这种时候,双方的主力估计早已进入金山深处,正在为爭夺灵宝而激战。 他们必须赶快行动。 唯有如此,才能进入金山,支援碧蜈卫。 想到这里,褚不活不再犹豫。 “住手!!!” 伏虎头领的嘶吼响起,褚不活动了! 他猛然挥出一拳,右臂之上,浓稠的青黑尸气疯狂翻涌,凝聚成一条狰狞咆哮的黑龙。 黑龙龙口大张,獠牙森然,直奔伏虎头领而去。 伏虎头领脸色骤变,已退无可退。 他咬牙怒吼,同样一拳轰出。 右拳之上,金色灵光化作一颗狰狞的金色虎头。 虎口大张,獠牙如剑,与那扑来的黑龙狠狠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席捲四方,將周围的修士吹得东倒西歪。 尸气与金光交织、撕咬、湮灭,炸开一圈圈恐怖的涟漪. 褚不活背后那些黑煞坟的修士,则已经趁机齐刷刷地动了! 第189章 准备进入 短短十数息之间,局势已然天翻地覆。 在黑煞坟眾人的合力围剿之下,除了伏虎头领以及他身后那名心腹手下之外,其余那些倖存劫修全都被尽数屠戮。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黑煞坟的修士,多数修的是尸道。 尸道修士,都会引尸气入体,將自身的血肉之躯当作殭尸般日夜淬炼。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却能带来远超同境的体魄。 他们磨灭了作为活人的痛感,换来的是近乎麻木的坚韧。 他们用尸气日夜侵蚀自身,换来的是堪比法器的硬度与妖兽的力量。 再加上尸气本身具有的防护与侵蚀特性,黑煞坟的修士们直接就是顶著其余劫修的术法轰击,硬生生衝上前去。 以伤换命,以命搏命,將那些惊恐的劫修一个个斩杀殆尽。 术法轰在他们身上,灵光炸裂,只能在尸气护体上留下浅浅的痕跡。 法器砍在他们身上,火星四溅,只能割开皮肉,卡在骨头上。 而那些被他们近身的劫修,一旦被那双铁青的手抓住,再无生还可能。 要么被拧断脖子,要么被尸气侵蚀,要么被活生生撕碎。 伏虎头领有心阻挡,却无力回天。 虽说他也是炼气后期,但他只是炼气七层,而褚不活是炼气八层。 这一个层次的差距,足以让褚不活轻而易举地拖住他。 让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属於己方势力的劫修一个个倒下,无法救援。 此刻,见目的已经达成,褚不活缓缓收回了与伏虎头领对撞的拳头。 他看也不看那满脸阴沉、双目赤红的伏虎头领,而是转头看向顾嫣,声音沙哑: “加上这些精血,应该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带人前往灵山,我在外尝试攻破大阵,好接应你。” 说到这里,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又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灵山: “既然这里架设了大阵,说明沧流门一定还有人埋伏在外围。” “一会把那东西给我,我会儘量吸引他们的注意,你藉机带著精锐衝进灵山。” 顾嫣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黑煞坟和血影楼的精锐们,开始挨个点名。 “小南,小璃,梁川,徐远,周虎......” 她打量著每一个人的气息与实力,点出的都是其中较为强劲的劫修。 他们要么是炼气六层,要么是她平日里看好、认为有潜力的后起之秀。 正当顾嫣准备就此作罢之际,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 那里,一个身著血红劲装、面容狠厉的青年正静静站著。 “差点把你忘了。” 顾嫣嘴角勾起一抹嫵媚笑容,语气隨意说道: “小厉,你也一样,一会跟我一同进去,到时候跟紧小南。” 秦明抬头,拱手应诺。 安排完毕,顾嫣眯起眼,望向前方那片笼罩著死亡金线的区域。 “虽说我可以施展遁术直接过去,但这些金线被浓郁的金行灵气所遮蔽,肉眼无法看见,神识也会<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扰。” “只有在攻击的瞬间,金线才会暂时显现,然后很快又隱去。” 顾嫣环顾著要跟隨自己进入灵山的精锐,继续道: “因此,文刀刻生的铁粉们,《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最新章节已发布!我无法准確判断杀阵的笼罩范围。” “那些精血虽然可以作为穿梭的媒介,但它们离灵山还有一段距离。” “很有可能,当我施展遁术带你们过去的时候,落地之处依然处在金线笼罩的范围之內。” 她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愈发郑重: “到时候,我会儘量阻挡金线。” “但是,很有可能顾及不到你们所有人。” “所以,遁术结束的那一刻,別忘了立刻施展出你们压箱底的防护术法或是法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別因为过於“吝嗇”,进入宝库的最后一步抱憾而亡。” 听到这话,被顾嫣点名的眾人齐刷刷拱手,沉声应诺: “是!” 就在此时,秦明忽然开口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顾嫣,声音平静: “顾头领,倘若我有手段能让金线显化,你能护住我们吗?” 【诡瞳戒】,共有三种玄妙。 其一,就是【破妄】。 消耗些许灵力,以神识激发戒面,可投射出一道碧色光芒。 此光专克虚妄,能破除幻术迷障,更能標记那些试图用术法隱匿身形的目標,使其在神识感知中无所遁形。 按照顾嫣所说,金线被金行灵气遮蔽。 秦明在开口之前,已经权衡再三。 进入灵山之后,必然还有更大的凶险。 他不想在那个时候暴露太多底牌。 万一到时为了抵抗金线,使得底牌暴露太多,引起了顾嫣的警觉,他可没有自信能从一个炼气后期修士的眼皮底下全身而退。 因此,他才会选择在此时主动提出,以此换取进入灵山后的“安全”。 顾嫣闻言,眉头一挑。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秦明,嘴角再度浮现出那嫵媚笑意: “有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在秦明身上来回扫视: “专门破障的术法?符籙?还是法器?” 秦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垂首,保持沉默。 顾嫣也不深究,她轻笑一声,语气玩味: “你有本事就儘管使出来,只要你能让金线显化,我定能护你们周全。” 作为炼气后期的修士,顾嫣怎么可能没有破妄的手段? 只不过,她是担心进入灵山之后还需用到,才会不愿在此使出来。 她已经估算过了,以自己的本事,遁术结束之后,即便有人误触金线,她也能护住七八个人。 至於剩下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她是血道修士,那些人就算死了,他们体內的精血也能为她所用,成为她的养分,进一步提升她的实力。 况且,接下来的宝物爭夺,胜负的关键在於他们这些炼气后期的修士。 炼气中期的修士,即使再强,也只不过算是锦上添花罢了。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秦明闻言,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他垂下眼帘,右手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指间那枚【诡瞳戒】。 接下来的每一步对他而言都至关重要,他不能有任何鬆懈。 第190章 是非之地 顾嫣带著被点名的精锐,与褚不活率领的其余黑煞坟、血影楼修士,缓缓拉开了距离。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相隔约莫二十丈。 前方是即將冲阵的“死士”,后方是负责接应与牵制的“弃子”。 每个人都清楚这其中的意味,却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在褚不活那阴沉的目光逼视下,伏虎头领只能咬著牙,满脸不甘地站在两队人马之间。 他的双拳攥紧又鬆开,终究没有动弹。 身边仅剩的那名心腹手下,同样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褚不活忽然转过头,看向伏虎头领。 他笑了。 那笑容极为诡异,苍白无眉的面容上,嘴角缓缓扯开,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 那笑容没有温度,没有善意。 伏虎头领心中顿时发毛,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盖。 “你是不是很恼怒?” 褚不活开口,声音沙哑。 “沧流门的仙门弟子还未出现,自己手下的人就全死完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是不是很想教训那些藏头露尾的傢伙?” 伏虎头领越发不安。 他感觉到,褚不活接下来似乎要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他开始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黑煞坟修士,准备寻找时机逃遁。 至於剩下的那唯一一个手下? 反正人都死完了,也不差这一个了。 然而,就在伏虎头领即將动身逃遁的剎那。 褚不活伸手探入怀中,从刚刚顾嫣递给他的那个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样事物。 那是一颗头颅。 乾瘪的、皮肤皱缩的、眼窝深陷的头颅。 紧接著,褚不活抬起头,朝著前方那片空无一人的虚空,嘶声吼道: “沧流门的!接好你们的卫师兄!!!” 话音未落,他鬆开了手。 那颗乾瘪的头颅从掌心滑落,坠向地面。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褚不活大力一脚,狠狠踢在头颅之上! 砰! 在他那炼气八层体魄的恐怖加持下,头颅如同出膛的炮弹,呼啸著径直飞进了前方那片布满死亡金线的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那颗头颅的轨跡移动。 嗡! 这时,一道湛蓝的水流凭空显现,轻柔地托住了那颗乾瘪的头颅。 水流將头颅包裹著,缓缓飘向杀阵后方。 那里,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裴漪。 她不知何时从隱匿中现身,正静静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颗被水流托来的头颅,紧紧抱在怀中。 那张端庄大气的面容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著,抱著那颗乾瘪的头颅,一动不动。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褚不活。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翻涌著怒潮般的杀意。 感受著那道目光中凝成实质的杀意,褚不活咧嘴一笑。 他猛然挥手,嘶声吼道: “走!!!” 剎那间,裴漪伸出右臂,五指虚握。 湛蓝的水行灵力在她掌心疯狂匯聚,化作一道巨浪,朝著褚不活等人狂涌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顾嫣动了。 她拋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红葫芦,同时双手急速掐诀,周身血光翻涌。 上品血道遁术【化血踏虚】! 砰!文刀刻生力作《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点击立即阅读! 葫芦炸裂,海量的精血从中喷涌,將顾嫣以及她身后那些被点名的精锐笼罩其中。 不仅如此,那些刚刚被褚不活率领黑煞坟杀死的劫修尸首,也开始迅速乾瘪。 他们体內的血液,连同地上蜿蜒流淌的鲜血,纷纷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溪流,向顾嫣等人匯聚。 鲜血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逐渐將所有人包裹在內,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巨茧。 与此同时,杀阵之中,那些先前被屠杀的劫修尸骸中流淌出的鲜血,也开始逐渐凝聚。 它们化作一道道模糊的人形轮廓,在杀阵中缓缓站起。 另一边。 褚不活双手拍向地面,浓稠的青黑尸气沿著双臂流淌而下。 尸气翻涌匯聚,凝聚成一面高达数丈、由无数扭曲哀嚎的狰狞面孔组成的黑墙。 轰!!! 巨浪狠狠撞上黑墙,炸开漫天尸气与水雾。 两者僵持不下,一时难分胜负。 此刻,伏虎头领终於看清了局势。 褚不活这个疯子,他刚刚公然侮辱了沧流门仙门弟子的尸首。 从那炼气后期女修的反应来看,死去的那个人,恐怕和她一样,都是沧流门的內门弟子。 伏虎头领可不想捲入与仙门的纷爭中,脚下灵力涌动,就要施展遁术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只是,沧流门可不会放过侮辱他们同门的傢伙。 唰! 二十多道身影,从裴漪周围的虚空中闪现而出。 那是二十多位沧流门外门弟子,他们早已在杀阵中埋伏多时。 他们齐刷刷掐诀,灵力疯狂涌动。 中品水行合击之术【沧龙缚】! 吼!!! 一条庞大的湛蓝水龙,从眾弟子头顶凝聚成形。 龙身长达数十丈,鳞爪俱全,咆哮著朝前方的劫修们扑去。 水龙越过褚不活凝聚的那面黑墙,在劫修们头顶急速盘旋。 龙身旋转间,磅礴的水流从它周身涌出。 水流如同瀑布倾泻,形成一个巨大的湛蓝圆罩,將在场的所有劫修全都牢牢罩在其中。 此时,被巨茧包裹的秦明只觉眼前一红。 下一刻,他发现那座巍峨的灵山,就在不远处。 山体上嶙峋的岩石、蜿蜒的裂缝,清晰可见。 他们已经跟著顾嫣,进入了大阵之內。 秦明没有犹豫,灵力疯狂涌入右手那四枚【诡瞳戒】。 嗡! 碧色的光芒从他指间轰然爆散开来,如同涟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被金行灵气遮蔽的金线骤然显化。 它们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笼罩著整个空间。 每一根金线都泛著幽冷的寒光,微微颤动。 所有人的神识,都在这一刻感知到了那些金线的存在。 顾嫣看到这一幕,厉声下令: “沿著空隙,衝进去!” 话音未落,眾人已经动了。 他们拼尽全力,沿著那些金线之间的狭窄空隙,疯狂向灵山衝去。 一道道身影在金线的缝隙间穿梭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致命的寒光。 当裴漪感应到他们,转头望向这个方向时。 最后一道身影,已经钻进了灵山的裂缝之中,消失在那幽暗的山体深处。 裴漪的目光在灵山入口处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事已至此,追之不及。 她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这些侮辱同门的劫修身上。 无论如何,今日她都必须杀死这些劫修,以祭卫沉! 第191章 各自底牌 入灵山之后,顾嫣等人停下脚步,迅速环顾四周。 四周是遍布灵矿的岩壁,玄铁石、星点金、金精矿...... 那些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灵矿,在这里如同寻常岩石般<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密密麻麻地嵌在岩壁之中,泛著深浅不一的金属光泽。 前方,是多个幽深的岔口,通向未知的深处。 这时,顾嫣闭上眼,將神识全力铺散开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毫不犹豫地指向其中一个岔口,声音果断: “走,跟我来。” 剎那间,眾人跟隨顾嫣,在那四通八达的岩壁通道中不断前进。 脚下是粗糙的岩石地面,两侧是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矿脉。 头顶是层层叠叠的岩层,偶尔有细碎的矿石从上方掉落,发出清脆的迴响。 隨著持续深入,眾人渐渐听到了隱隱约约传来的声响。 轰! 砰! 那是斗法的声音! 术法对撞的轰鸣、法器交击的脆响,从上方隱隱传来。 而那声音的源头,竟然在他们头顶。 秦明抬手抚摸著震颤的岩壁,感受到那一股股衝击波透过厚厚的岩层传递下来,震得掌心发麻。 上方,正进行著激烈的战斗。 顾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眾人。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由於周厉那破妄手段的缘故,她点名的十二人,全都平安无事地进入了灵山,无人折损在那片死亡金线之中。 接下来,他们要前往的是灵脉核心。 在抵达之前,顾嫣必须做好规划。 “接下来,分为四队,每队三个人。”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我则自己一队。” 她的目光如电,扫过眾人: “到达灵脉核心之后,所有人就以各自的方式,骚扰沧流门的人就行。” “不求你们能杀人,只求你们能伤人。” “让他们不断消耗灵力,让他们分心,让他们无法全力应对我们。” “全力配合碧蜈卫,莫要想著前去爭抢灵脉核心中诞生的天材地宝。” 说到这里,顾嫣周身骤然释放出一股凝实的灵压,震慑得所有人呼吸一滯。 她继续道,声音冰冷: “如今,灵脉核心里面除了我之外,还有著其他炼气后期的修士。” “在我们面前,你们这些炼气中期的修士,隨手就能杀掉。” “这一点,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她话锋一转: “但相对的,由於有其他炼气后期的修士存在,我们会將多数注意力集中到同境敌人的身上。” “因此,只要你们不要主动去爭抢那些天材地宝,炼气后期的修士就不会在意你们。” “在他们眼中,你们只是烦人的苍蝇,隨手就能拍死,但若苍蝇不来招惹,他们也懒得理会。” “而你们的职责,主要是去骚扰和攻击沧流门炼气中期的修士。” “沧流门炼气后期的修士,需要分心照顾他们那些被骚扰的同门。” “只要他分心了,那我们就能找到机会,杀了他。” 她顿了顿,补充道: “放心,到时候,倘若有炼气后期攻击你们,我肯定会出手相护。”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將他们派出去袭击, 也能让顾嫣不用因保护下属而分心。 让她可以全力以赴,去对付沧流门的修士。 至於出手相护? 恐怕到时,比起保护下属,顾嫣更愿意抓住机会,全力攻击吧? 毕竟,杀一个炼气后期的价值,远大於保几个炼气中期。 虽然多数人心中都有这样的想法,但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纷纷拱手,齐声应诺: “是!” 至於顾嫣所说的“不让他们爭抢天材地宝”的命令,哪有入宝库还空手而归的道理? 即便是死了,那也只能怪自己实力不足。 但要是没死,反而抢到天材地宝,那就是足以改变一生的大机缘了。 这种机会,谁肯放过? 隨后,眾人开始分队。 孟浩南、苏璃、秦明由於相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队。 很快,眾人四散而去。 各自沿著不同的通道,赶往头顶发出声响的方向。 在前进的路上,孟浩南趁机询问两个队友。 他压低声音,神色认真: “你们两个的术法造诣如何?有达到【精微之境】的术法吗?” 看到二人点头,孟浩南心中一松。 有就好,有就说明这两个队友的实力,在劫修中已经算是较为出眾,足以在接下来的混战中发挥作用。 这时,想到什么的孟浩南,特意看向秦明: “周道友,你体魄出眾,掌握的术法不会是加持自身体魄的术法吧?” 倘若周厉掌握的只是加持自身体魄的术法,那他就只能去与那些沧流门弟子肉搏了。 但是如此一来,就格外引人注目,很有可能会引来炼气后期修士的亲自出手。 因此,孟浩南一定要问清楚。 听到这话,秦明摇了摇头: “不是,我还是有一道金行术法,算是我的底牌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在孟浩南和苏璃脸上扫过: “那么二位呢?事已至此,都说说各自的擅长吧。” “我擅长近身杀伐。” 秦明一边沿著狭窄的通道前行,一边解释道。 “同境修士即便是仙门弟子,只要让我靠近,我就有足够信心可以击杀他们。” 他不顾孟浩南和苏璃诧异的神色,继续道: “手上的主战法器,也主要是配合我近身使用。”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道专门用来远攻的金行功法,算是我的底牌。” 说完,他目光坦然地看著二人。 接下来,三人要去的是最为凶险的地方,那里將爆发炼气后期级別的混战。 秦明如此坦诚地將自身的状况告知二人,已经说明了他愿意深入合作的態度。 作为之前和秦明一起奋战过、而且还被他救过的人,苏璃自然也愿意说出自身的状况。 她一边走,一边轻轻拍了拍腰间那排整整齐齐的血色匕首,红唇微启: “我是血道修士,有一道达到【精微之境】的血道道法。” 她纤细的手指抚过匕首柄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的主战法器,是这六把匕首。” “只要被它伤到,就能腐蚀血肉皮骨,伤口极难癒合。” “若是刺中要害,更是必死无疑。” “除此之外,我的底牌是……” 她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掌心浮现出一个葫芦。 “这是我淬炼过的中阶妖兽的精血,可以用来增强术法,或者修復伤势,还能快速恢復血元。” 文刀刻生说:阅读本书! 第192章 核心激战 同等修为下,一名掌握血道的修士,持续作战与爆发力,往往胜过纯粹修炼五行大道的同境修士。 不仅如此,血道修士还能將自身淬炼过的精血,用来加持术法、恢復自身,甚至进行逃遁 看苏璃如此坦诚,孟浩南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闭口不谈自己的状况。 他停下脚步,確认周围没有异常,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我也是专修血道的修士,有两道【精微之境】的血道道法。”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暗红铜镜,镜面上隱隱有血光流转,仿佛凝固的血潭: “我的主战法器,是这个专门用来引动血液的【血冥镜】。” “只要被我这镜子发出的血光罩住,敌人的自身血液就会不断激盪。” “倘若有任何外露的伤势,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我就能通过镜子吸收他的血液,化为己用。” 他顿了顿,將铜镜小心收好,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瓶散发著恐怖威压的精血。 那精血呈深紫色,仅仅靠近就让人感到心悸。 “除此之外,我的底牌也是淬炼过的精血,只不过这是高阶妖兽的精血,够我施展一次术法。” 他看了苏璃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是顾头领,奖赏给我的东西。” 听到这话,苏璃顿时羡慕不已。 血道修士,可以通过精血加持术法。 精血蕴含的灵力和生命精华越多,术法的威力也就越强。 高阶妖兽,那可是堪比炼气后期的存在! 也就是说,身为炼气中期的孟浩南,可以凭藉那瓶精血,发挥出炼气后期的术法威力。 哪怕只有一次,也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甚至击杀强敌。 “顾头领对你倒是看重。” 苏璃轻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酸意。 孟浩南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將那瓶精血小心收好。 三人继续前行,通道越来越窄。 头顶传来的斗法声越来越清晰,岩壁的震颤也越来越剧烈。 望著前方尽头那夺目的金光,三人同时一凛。 灵脉核心,就在眼前。 嗖! 三道身影跃出通道,不约而同地施展出各自的防护术法。 苏璃与孟浩南周身附著浓稠的血光,那血光如同活物般在他们体表流转蠕动。 秦明则周身亮起璀璨的金色光罩,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然而,当三人真正踏入这片空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 明明是山体的中心,面前却赫然出现一片石林。 一根根形態各异的石柱拔地而起,有的粗壮如塔,有的纤细如剑,在昏黄的光线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石林四周是高耸的岩壁,泛著淡淡的鹅黄光芒。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岩壁最上方。 那里,赫然悬浮著一颗金色耀阳。 那耀阳缓缓收缩膨胀,如同心臟在跳动。 每一次收缩,就有一滴滴金色的液体从耀阳边缘滴落。 金液在空中拖曳出璀璨的尾跡,坠落向下方的石林深处。 每一滴金液都蕴含著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而在耀阳附近,虚空中悬浮著四道身影。 四人均散发著恐怖的炼气后期灵压,那灵压交织碰撞,使得周围的空气不断盪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左侧是一道身穿碧蓝金纹重甲的身影,正是碧蜈卫的统领常思危。 右侧是一袭云纹深蓝大袍的仙门修士,乃是沧流门內门弟子段琅。 下方一个穿著兽皮劲装的斩风盗头领,周身縈绕著凌厉的煞气。 而最后一人,正是秦明等人熟悉的血影楼统领顾嫣。 四人悬浮於空,彼此对峙,谁也没有先动。 他们的下方,也就是秦明等人前方,伴隨著持续的轰鸣声,正在不断闪烁著各色灵光。 秦明三人对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不再耽搁。 他们身形一闪,朝著那片交战的战场疾驰而去。 战场中央,此刻正爆发著激烈的混战。 耿川行右手握著一柄刃宽背厚的暗蓝宽刃大剑,左手攥著一柄同样宽阔的血色长剑,正与两名碧蜈卫激烈缠斗。 身为沧流门外门骄子,耿川行的术、身、识三道造诣,即便放眼整个仙门,也能力压多数外门弟子。 之前红枫谷一战,他一人杀得眾多同境劫修心生恐惧,凶名赫赫。 然而此刻,他满脸阴沉,只能与两名同境的碧蜈卫斗得旗鼓相当。 碧蜈卫周身那来自高阶妖兽的王蜕重甲,防御力极其恐怖。 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攻伐术法轰在上面,竟然只能炸开一团灵光,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这迫使耿川行只能放弃术法优势,凭藉体魄与二人进行近身缠斗。 他试图通过武器將自身庞大的力道穿透重甲,震伤內里的敌人。 不仅是他,其余九位沧流门外门弟子,此刻也被其余的碧蜈卫死死缠住。 一共十二位碧蜈卫,除了耿川行还能勉强以一敌二之外,其余沧流门外门弟子都只能与眼前的碧蜈卫在一对一交战中僵持不下。 要知道,此次有资格进入秘境的,都是沧流门外门中的精锐。 而能被段琅带进灵脉核心的,更是外门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些人,任何一个放在坊市中都能横扫一片同境修士。 然而此刻,他们在面对这些劫修时,竟然束手无策。 那完全不讲道理的重甲,让他们千锤百炼的攻伐术法彻底沦为无用之物。 无奈之下,眾人只能选择动用体魄配合其余术法,与碧蜈卫硬碰硬。 但碧蜈卫的体魄也明显下过苦功,每一个都如同人形凶兽,与他们近身搏杀,丝毫不落下风。 一时间,双方斗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僵局持续之际。 嗖! 一道血光不知从何处骤然袭来,直取一名正与碧蜈卫激战的沧流门修士后心。 那名修士神识敏锐,顿时感应到来自后方的致命威胁。 他脸色骤变,顾不得与身前的碧蜈卫纠缠,急忙分心向后施展出一道防护术法。 哗! 一道湛蓝水幕在他身后显现,堪堪挡住了那道血光。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刻。 与他交战的碧蜈卫,头顶那盘绕的碧蓝蜈蚣,忽然如同鲜花般绽放开来。 第193章 犹豫不决 一直蜷缩的蜈蚣昂起头颅,在修士惊愕的目光中,猛地飞扑而出。 长长的虫躯缠绕住他手中的兵器,同时蜈蚣张开大口,朝他的面门喷出一团浓稠的紫色毒雾。 修士大惊失色,急忙鬆手弃兵。 他脚下发力想要后撤,並疯狂催动灵力准备施展术法抵抗。 然而,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轰! 又一道粗大的血光从后方袭来,这次直接击穿了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水幕。 血光之中,一根凝实的血色长矛破空而出。 在那名修士惊骇欲绝的瞳孔中,血色长矛直直贯穿了他的后心。 噗! 鲜血狂喷,血矛从前胸透出。 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那名修士只来得及发出绝望的怒吼,就被血矛夺去了大半生机。 而碧蜈卫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狞笑著,猛然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修士无力砸来的双拳。 嗖! 碧蜈卫歪头躲避,却依旧被修士临死前吐出的最后一道水箭擦过脸颊。 半边脸被打得血肉模糊,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但他毫不在意。 因为那名修士,此刻已被那条碧蓝蜈蚣牢牢包裹住了头颅。 蜈蚣的身躯层层缠绕,千足紧紧勒进皮肉。 咔嚓! 蜈蚣蜷缩,千足之下,鲜血混合著脑浆喷涌而出。 那修士的无头尸身僵立一瞬,隨即轰然倒地。 碧蜈卫看著脚下那具尸体,舔了舔嘴角溅上的鲜血。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回春咒】,隨手拍在血肉模糊的脸颊上。 符籙燃起柔和的光焰,迅速修復著狰狞的伤口。 碧蜈卫任由那条染血的蜈蚣缠绕上手臂,他目光锁定不远处另一个正在与碧蜈卫交战的沧流门女修,狞笑著冲了过去。 顾嫣带来的血影楼与黑煞坟修士的突然袭击,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本就胶著的战局,將局势彻底翻转。 血光与尸气从四面八方袭来,那些原本与碧蜈卫僵持不下的沧流门修士,此刻不得不分心应付来自暗处的偷袭。 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沧流门弟子的覆灭,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高空之上,顾嫣和常思危用神识和目光牢牢锁定著段琅,等待著他在下方弟子危难之际出手相护的那一刻。 只要他敢动,二人会毫不犹豫地联手出击。 而那位斩风头领,此刻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他悬浮於空中,周身縈绕著凌厉的风刃,目光在顾嫣、常思危与段琅之间来回扫视。 如今的他,不知道该不该和顾嫣还有常思危一同围攻眼前这名仙门修士。 虽说三人都是劫修,但顾嫣和常思危如今看来明显是一方势力的人。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 等到仙门修士死后,他不觉得这二人还会遵守之前的约定,允许他一个外人肆意掠夺灵脉核心中的天材地宝。 所以,他才会犹豫不决,进退两难。 然而,段琅却仿佛对下方那惨烈的战况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继续收缩的耀阳,完全不去理会下方那些正在被围攻的同门。 就在这时,发现同门被杀,耿川行眉头紧锁,在激战的间隙用余光迅速扫视四周。 战场四周,人影绰绰,血光与尸气交织。 看来血影楼和黑煞坟的人,已经进入了灵脉核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扭转局面。 想到这里,耿川行深吸一口气,猛然嘶吼。 声音经由灵气震盪放大,穿透轰鸣的战场: “沧流门!起阵!!!” 剎那间,所有倖存的沧流门修士包括耿川行自己,顶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从各自的储物法器中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蓝玉宝珠。 那宝珠通体湛蓝,表面流转著浓郁的水行灵光,正是沧流门为此次秘境之行特意配备的阵器。 哗!!! 下一刻,海量的水流从每一颗蓝玉宝珠中喷涌而出,淹没了地面。 水位急速上涨,先是没过脚踝,隨即淹没小腿,还在不断攀升。 水流在眾人脚下交匯相连,形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浅湖。 而隨著水流的增多,那些专修水行大道的沧流门修士,实力也开始隨之上涨。 水行修士,有水的地方就是主场。 他们周身灵压暴涨,原本被压制的局面竟然开始渐渐翻转。 即便有血影楼和黑煞坟的人躲在暗处不断动用术法攻击骚扰,眾人也能稳稳应付下来。 刚刚一面倒的战局,再次陷入僵持! 这时,耿川行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他脚下,两条由玄水凝聚而成的蛟龙骤然成形。 那蛟龙鳞爪俱全,咆哮著扑向那两个与他缠斗许久的碧蜈卫,將二人暂时击退。 趁此间隙,耿川行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了一桿绘有蛟龙图案的碧蓝小旗。 那小旗不过尺许长短,旗面绣著栩栩如生的蛟龙,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他猛力一挥,小旗迎风便长。 “【万流化形】!给我起!!!” 高空之上,顾嫣和常思危眉头紧锁,他们认出了耿川行手里的东西。 【阵器】,专门用来快速架设阵法的法器。 只需灌注灵力,就能在短时间內架设起一座完整的阵法。 虽然用这种方式所架设的阵法,不如阵法师亲自精心布置的那般精妙稳固,但胜在便捷。 最重要的是,任何修士只要激发阵器,就能开启阵法! 而这样的法器,向来被仙门和世家牢牢攥在手里,绝不外传。 在外界,几乎是不可能找到的。 只因阵法的威力强劲,即便是寻常的修士,也有可能藉助阵法之威敌过仙门修士! 此刻,顾嫣突然感觉立场翻转。 刚才,她还稳坐钓鱼台,等待著段琅出手相护。 现在,她倒是有点想插手下方的意思了。 再这样下去,那些好不容易带进来的精锐,恐怕要全部折损在那即將成型的阵法之中。 然而,她將目光投向身前。 段琅已经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了一根碧蓝的长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很显然,倘若自己敢乱动,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趁机攻击自己。 顾嫣银牙暗咬,终究没有动弹。 眼下,下方的劫修,只能靠自己了。 第194章 沧流阵法 石林。 那杆碧蓝小旗猛然变大,如同船帆插进了不断上涨的水流之中。 旗杆深深刺入水底,旗帜猎猎作响。 紧接著,所有悬浮在沧流门修士身后的蓝玉宝珠,同时绽放出璀璨的湛蓝光芒。 原来,它们也是这阵法的【阵器】的一部分。 噗通! 一颗颗蓝玉宝珠坠入水流之中,沉入水底。 下一刻,眾人脚下的水流开始盪起大大小小的涟漪。 那涟漪一圈圈扩散,相互交织碰撞,泛起层层叠叠的水纹。 水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即將破水而出。 此时,战场边缘,一位潜伏在石柱阴影中的血影楼修士,正屏息凝神,等待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忽然,他感觉被水流淹没的双腿,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掠过。 那触感滑腻迅速,如同游鱼擦身而过,带著说不清的诡异。 嗖! 他脸色骤变,神识察觉到了术法所带来的致命危机。 千钧一髮之际,他顾不得隱藏身形,急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涌而出。 鲜血在空中急速凝聚,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血盾,堪堪挡在身前。 嗤!嗤! 两道细如髮丝的水线激射而来,血盾上隨即多出两个细小的孔洞。 血影楼修士低头一看,胸膛位置的法衣已被击穿,两个血洞正在缓缓渗血。 皮肉外翻,隱隱可见內里的白骨。 幸好自己防护术法施展得够快,加上法衣本身也有一定的防御,这才没有让水线彻底贯穿血肉,只是受了轻伤。 他认出了袭来的术法,中品水行攻伐术法【流刃术】,沧流门的招牌术法之一。 但问题是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藏在这里的? 明明自己还未曾出手袭击,一直潜伏得好好的! 怀著这样的疑问,那位修士沿著水线袭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两个沧流门修士正在与碧蜈卫激烈缠斗,术法对轰,法器交击。 他们的目光完全没有看向他这里,仿佛那两道水线只是隨手而为的余波。 正当他以为是巧合之际,他的神识再次感受到,脚下的水流中,又有东西悄然掠过。 不仅如此,这一次那东西竟然直接撞向他的护体灵光,將那层血光撞开了一丝裂隙。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两个沧流门修士头也不回,同时抬起手指,再次激射出两道细长的水线。 这次,那位血影楼修士早有防备。 他急忙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两道致命的流光。 这一刻,不仅是他,战场边缘所有潜伏的血影楼和黑煞坟修士,都前后遭受了沧流门的术法攻击。 一道道水线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激射而来,逼得他们不得不从阴影中现身躲避。 就好像一瞬间,沧流门就知道了他们所有人的位置。 那些原本隱蔽的潜伏者,顿时无所遁形。 此刻,秦明神识全力铺开,敏锐地察觉到了水中的异样。 水中確实多出了奇怪的东西。 它们体型小巧,速度奇快,在浑浊的水流中灵活穿梭,难以察觉。 若非秦明本身就是水行修士, 对水中的动静格外敏感,恐怕也会忽略这些微小的痕跡。 那些东西很多,密密麻麻,在水中来回穿梭,搜寻著每一个潜伏者的踪跡。 想到这里,秦明当机立断,双脚倏忽发力,整个人一跃而起。 他抓住了旁边一根粗重的石柱,身体悬空,脱离水面。 苏璃和孟浩南见状,虽不明所以,却毫不犹豫地模仿他的动作,同样跃起攀附在相邻的石柱上。 就在他们离开水面的下一瞬。 一位黑煞坟的修士,正朝著前方与碧蜈卫交战的沧流门男修,释放出了自己精心炼製的尸蝠。 那尸蝠通体漆黑,双翼展开足有半丈,带著浓烈的尸气,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扑向目標。 眼看就要命中那名男修,轰! 男修背后的水面炸裂,一个巨大的身影破水而出,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那头尸蝠。 那是一头蓝玉鱷龟,龟甲上流转著玄妙的符文,四肢粗壮如柱,双目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它咬住尸蝠,猛地拖入水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翻涌的水泡。 与此同时,那名男修背后,也跃出了一个同样巨大的身影! 一模一样的蓝玉鱷龟,张开大口,將尚未来得及反应的男修扑进了水中。 水花炸裂,那男修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嘶吼,就消失在了那越发幽蓝的浅湖之中。 水花炸裂,那男修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嘶吼,就消失在了那越发幽蓝的浅湖之中。 紧接著,另一个方向,又一名血影楼修士,也被同样的蓝玉鱷龟袭击。 那鱷龟从水中突兀跃出,一口咬住那修士的腰腹,將他拖入水中,水面泛起一片猩红。 战场另一侧。 与耿川行交手的两个碧蜈卫,惊愕地看著耿川行背后。 那里,正缓缓昂起一头蓝玉蛟龙。 那由蓝玉化作的蛟龙长达数丈,鳞片分明,龙鬚飘摇,龙目之中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浑身散发的灵压,竟然和耿川行本人炼气六层的灵压极为相似。 有了这头【阵器】催生的蓝玉蛟龙,耿川行就能暂时腾出手来了。 伴隨耿川行轻轻挥手,那头蓝玉蛟龙猛然扑向两名碧蜈卫。 与之前耿川行唤出的那些水流形成的蛟龙不同,这头蓝玉蛟龙的体型要比那些大上一圈,浑身散发著更加恐怖的威压。 更让两名碧蜈卫感到棘手的是这蛟龙的行动模式,竟然和真实的妖兽一模一样。 完全没有术法形成的那种有形无实的生物应有的死板与僵硬,相反却异常灵活。 每一次扑击、每一次甩尾,都充满了真实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 它时而腾空扑下,时而潜入水中,时而在二人之间穿梭游走,逼得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 让二人感觉,他们似乎真的在与一头真实的妖兽对抗。 隨著耿川行腾出手来,整个战场的节奏骤然改变。 他双手各持一剑,整个人化作一道穿梭战场的湛蓝残影,开始疯狂支援那些陷入苦战的同门。 碧蜈卫那身来自高阶妖兽王蜕的重甲,让术法攻击近乎无效。 因此,耿川行將目標锁定在战场边缘那些不断偷袭的劫修身上。 他们是这场混战的变数,也是最容易击破的薄弱环节。 第195章 灵脉石乳 剎那间,耿川行高高跃起,直直俯衝向两名正躲在石柱阴影中的劫修。 那两名劫修见状,脸色骤变,刚要抬手施展术法。 哗! 他们脚下的水面骤然炸裂,无数由蓝玉凝聚而成的游鱼从水中疯狂跃出。 密密麻麻,遮蔽了二人的全部视线。 那些游鱼通体湛蓝,鳞片分明,在空中翻腾跳跃,如同活物。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耿川行的身影已然从鱼群后方闪现而出。 他双臂交叉,双剑並列身侧,出现在二人身后。 那两名劫修来不及发出惨叫,连同那些遮蔽视线的游鱼,皆被拦腰斩成两半。 鲜血狂喷,残肢落入水中,溅起片片血花!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些被斩断的游鱼在落入水中的剎那,原本断裂的身体竟然开始快速蠕动癒合。 恢復完毕的游鱼四散而去,潜入水中,继续支援其他沧流门修士。 它们在水中穿梭,帮助那些正在苦战的修士探查预警,不断骚扰隱藏在暗处的劫修。 此刻,耿川行稳稳落地,脚下水花四溅。 附近其余的劫修见状,纷纷从藏身处现身,朝他围拢而来。 血光、尸气、各色术法同时亮起,从四面八方朝他席捲。 至於之前死去的那二人,他们的尸身尚未沉底,浑身鲜血就被周围的同伴隔空抽出。 那些血液在空中匯聚翻涌,化作两道凝实的人影。 咆哮的人影散发著浓烈的血煞之气,径直朝耿川行扑来。 血道修士的血元,有著侵蚀和污染灵力的恐怖特性。 倘若是在外界,面对这样的攻击,耿川行或许会选择以伤换伤。 他拼著被血元侵蚀的风险,强行击杀施术者。 但此刻,在这灵脉核心之中,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此,为了避免自身受伤过重,耿川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退避。 【踏浪行】施展,一道湛蓝的波浪从脚下涌出,托著他的身体,如同滑行般急速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术法。 同一时刻,他举起右手中那柄暗蓝大剑,剑身上骤然亮起璀璨的蓝光。 【瀑流术】! 经由手中这柄中品法器加持,威力更盛! 轰! 一道粗壮的碧蓝水柱从剑身喷涌而出,狠狠撞击在那两道鲜血凝聚的人影之上。 水柱撞上人影的剎那,就被那诡异的血光侵蚀分解,化作漫天水雾消散。 耿川行一愣,没有料到经由中品法器加持后的术法,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被那两道人影击溃了。 但转念一想,那两道人影,是由两名炼气中期的血道修士全身鲜血所化,每一滴血都蕴含著他们毕生修炼的血元。 如此恐怖的术法,有著这样的威力,也不奇怪。 注视著那两道死死锁定自己、如同附骨之疽般扑来的血色人影,耿川行深吸一口气。 他右臂猛然发力,將手中那柄宽阔的血剑全力掷出。 在耿川行那经过千锤百炼的体魄加持下,血剑脱手的瞬间,竟在空气中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气浪炸开,周围的水面被压出一个短暂的凹陷。 那血剑化作一道赤红闪电,直直射向那两道人影。 “爆!” 剎那间,血剑触碰人影的瞬间,轰然爆散开来。 膨胀的血光如同怒放的耀阳,不仅吞没了那两道人影,也將后方那些劫修再次袭来的术法攻击尽数挡下。 血光与术法交织湮灭,炸开漫天血雾。 此刻,战场边缘,站在石柱顶部的孟浩南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讚赏。 “有意思。”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身为仙门弟子,血道方面的造诣也不弱啊。” “【铸血术】竟然练到了【精微之境】,这等掌控力,在血道修士中也算佼佼者了。” 然而,秦明没有理会孟浩南的感慨。 他站在另一根石柱顶端,目光死死盯著金阳的正下方。 那里,有一座低矮的山丘。 山丘顶部,是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水潭。 潭水呈纯正的金色,晶莹剔透,泛著淡淡的灵光。 即使相隔数百丈,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那是金阳滴落的金色液体匯聚而成的潭水。 【灵脉石乳】! 由灵脉核心凝聚的天地精华,不仅能治癒伤势,提升悟性,甚至还能……提升灵根。 秦明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的潭水,瞳孔深处燃起炽热的光芒,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的先天根基,因母亲怀胎时吸入毒瘴而受损。 原本金、木、水的真灵根,如今金灵根几乎失去作用。 只剩水、木两灵根勉强运作,炼化灵气的效率跌落到与偽灵根相差无几。 而灵根越好,突破筑基的机会越大,这是修仙界公认的铁律。 因此,【灵脉石乳】是秦明此次秘境之行必须得到的天材地宝! 水潭虽然<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至极,但它的正上方就是那四位炼气后期修士对峙的战场。 那四道恐怖的灵压交织碰撞,如同四座大山压在头顶。 倘若贸然过去,很有可能会惹怒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引来杀身之祸。 必须想个办法。 秦明目光转动,扫过整个战场,最后定格在那道正与眾多劫修激战的蓝色身影上。 他瞥了一眼身旁跃跃欲试、似乎也想衝下去参战的孟浩南,缓缓开口: “孟道友,让那些人撤回来吧,別再找死了。” 孟浩南一愣,转头看向他。 秦明继续道:“接下来,由我缠住那位仙门弟子。” “你趁机领著大家,赶快解决掉其余人。” 孟浩南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自己上。 但他转念一想,周厉这方案確实最为稳妥。 周厉在当下的劫修中,体魄应该是最强的。 即便是黑煞坟那些用尸气日夜淬体的修士,恐怕也不如他的体魄强悍。 由他上前缠斗那位仙门弟子,应该能拖住对方很长时间。 而自己作为血影楼的领队,在场劫修几乎都认得自己。 因此,由自己號召大家,多数人都会听从,不会多说什么。 相反,倘若自己去缠斗,让周厉来號召。 恐怕那些劫修都不会搭理这个刚加入血影楼不久的陌生面孔。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自己也能藉机看清周厉,到底有没有歹心?是否真的忠心血影楼? 思绪落定,孟浩南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周道友,那就麻烦你了。” 免费读全本第一百九十五章 灵脉石乳,连结:。 第196章 金行劫修 孟浩南话音未落。 秦明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淡金气流,双重【流金咒】同时激发。 狂暴的金行灵力在他周身疯狂旋转压缩,將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淡金流星。 嗖! 耿川行眼前骤然一花,耳边响起尖锐的呼啸。 一道被淡金气浪裹挟的人影,好似一道金雷衝到了他的身前! 好快! 哪来的金行修士?劫修中什么时候冒出了这等人物?! 耿川行身经百战,虽惊不乱。 他手腕急速旋转,那柄厚重的暗蓝大剑横在身前。 宽阔的剑身如同一面盾牌,堪堪挡住了对方挥出的一拳。 轰!!! 拳剑相撞的瞬间,一圈狂暴的气浪轰然炸开。 水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水花爆散,化作倾盆暴雨。 耿川行只觉一股磅礴的力道穿透剑身,狠狠衝击在他的躯体之上。 那股力量之强,让他的五臟六腑都为之震颤。 好在,他体內流淌的,都是经过多年炼体法门淬炼过的沉重血液。 每一滴,都跟熔化的铁液一样沉重。 这是他炼体功法的玄妙,【重血】。 这股被称为【重血】的特殊血液,此刻因外力衝击,自然而然地激盪开来,如同沸腾的铁水在血管中奔涌。 而炼体达到相当造诣的耿川行,非但没有强行压制这股衝击,反而顺势而为。 他將这股衝击之力,化为了推动【重血】疯狂运转的动力。 【重血】如同狂暴的浪潮,在他体內层层叠加蓄力。 在耿川行的精准匯聚下,这股力量化为他猛然击出的右拳。 仅是一瞬! 秦明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刚刚砸到剑身,对方竟然已经借著那股衝击之力,陡然挥出右拳反击。 那一拳来得太快、太猛,完全出乎意料! 而更让秦明心惊的是那一拳的力量,竟然与自己《灵络织形法》造就的恐怖体魄,再加持双重【流金咒】的衝击力,不相上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秦明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 双臂交叉,硬生生架住那一拳! 砰! 拳臂相撞,又是一圈气浪炸开! 秦明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但他早有准备。 编织进血肉骨骼的灵线网络瞬间运转,將那股力道尽数分散,卸向全身各处。 凭藉著这精妙的卸力之法,秦明只是后退了两三步,就稳稳站住,安然无恙。 耿川行收拳,看著眼前这个气息只有炼气五层、却能硬接自己一拳而面不改色的劫修,眉头高高挑起。 他没听过,劫修中有这样的人物。 炼气五层的修为,竟然能挡住自己炼气六层的一拳。 而且是从正面硬撼,不退不避。 这小子,什么来路? 秦明没有给予耿川行太多思考的时间。 眾目睽睽之下,他无法动用云雾术法。 那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让之前所有的偽装付诸东流。 因此,他只能依靠自身的体魄进行战斗,与这名沧流门外门骄子正面硬撼。 但耿川行不同,此人除了体魄强悍之外,术法造诣同样深厚。 一旦让他拉开距离施展术法,形势將瞬间逆转。 因此,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一百九十六章 金行劫修的精彩世界。秦明绝不能给他施法的机会。 此刻,发现耿川行对著自己伸出手指,秦明没有丝毫犹豫。 潜伏在法衣下方的灵线发力,触发了三张【流金咒】符籙。 錚! 璀璨的淡金色气流再次从他周身爆散开来。 三重叠加之下,金行锋锐之气凝成实质,在他体表疯狂旋转切割,发出低沉呼啸。 由於二人距离极近,秦明几乎是在后退卸力的瞬间,又藉助符籙加持的恐怖爆发力,再次猛衝而上。 嗤! 一道细长的水线从耿川行指尖激射而出,直取秦明咽喉。 但秦明不闪不避,周身锋锐的金色气流直接將水线切割撕碎,化作漫天细碎的水雾,消散在他身侧。 下一刻,秦明的右拳已经砸到。 砰! 这一拳快如闪电,重若山崩。 耿川行只来得及继续將大剑横在身前,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 但这只是开始。 秦明的双拳如同狂风骤雨,一拳接著一拳,毫不停歇。 每一拳都砸在剑身的同一个位置,震得耿川行连连后退。 脚下的水花被狂暴的拳风炸开,形成一圈圈向外激盪的环形涟漪。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密集如擂鼓,在石林间迴荡。 注意到这一幕的孟浩南抓住战机,从石柱上高高跃起,嘶声咆哮: “血影楼!黑煞坟!先跟隨我击破其余仙门弟子!” 这声咆哮如同进攻的號角,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的劫修纷纷现身,血光、尸气、各色术法朝著那些正在与碧蜈卫缠斗的沧流门弟子倾泻而去。 听到这声咆哮,耿川行脸色骤变。 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 耿川行右脚踏地,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从脚下盪开,向四周急速扩散。 嗡! 伴隨灵力激盪,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蔓延。 秦明神识敏锐,瞬间察觉到水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靠近。 哗! 背后的水面豁然破开! 巨大的蓝玉鱷龟破水而出,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朝著他的头颅狠狠咬下。 秦明收拳,旋身,一记凌厉的飞踢横扫而出。 砰!!! 被三重【流金咒】加持的腿力,裹挟著锋锐的金行气流,狠狠砸在鱷龟的头颅上。 撕裂金石的力道,在鱷龟周身留下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鱷龟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新落入水中,溅起冲天水花。 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耿川行抓住了机会。 他双手急速掐诀,灵力疯狂涌动。 双重【瀑流术】! 轰!!! 秦明前方,陡然涌现出两道冲天而起的瀑布。 那瀑布水流狂暴,声势骇人,化作一道厚重的水幕,牢牢隔绝在他与耿川行之间。 耿川行则趁机动用了【踏浪行】,脚下浪涛翻涌,拖著他的身体急速向那些被围攻的同门衝去。 和耿川行的斗法,是秦明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必须拖住此人,为孟浩南他们爭取时间,也为后续爭夺灵脉石乳创造机会。 因此,看耿川行想走,秦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第197章 袖手旁观 秦明右手抬起,掌心之中,无数细密的灵线倏忽冒出。 那些灵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蜿蜒缠绕纠缠,眨眼间化作一道通体洁白的长鞭。 长鞭由无数灵线编织而成,坚韧无比。 正当耿川行一脚踹飞一个拦路的劫修,刚要挥剑斩杀他时。 啪! 他的右手手腕,忽然被一道长鞭死死缠上。 耿川行动作一滯,猛地回头。 他沿著长鞭的轨跡看去,只见之前那名体魄强悍的劫修,正站在不远处,狞笑著看著自己。 他试著用力扯了一下,长鞭极为坚韧,再加上那名劫修的恐怖力道,让他一时难以挣脱。 看到这一幕,耿川行突然气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杀意,他盯著秦明,一字一顿: “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剎那间,耿川行脚下泛起汹涌浪涛。 狂暴的水流拖著他的身体,朝秦明猛衝而来。 耿川行手持大剑,剑锋之上寒光凛冽。 即便秦明体魄练得再强,也不敢用血肉之躯硬接这柄中品法器。 收回灵线的秦明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两个玉瓶。 双手用力,將其猛然捏碎。 砰! 玉瓶炸裂,其中储存的精血涌出。 那精血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息,是他在进入秘境前特意从坊市购置的中阶妖兽精血。 中品血道道法【猩鸿击】! 这术法是秦明从血影楼兑换而来,专门用於近战搏杀的血道秘术。 以精血加持双臂,赋予双手极致的切割力,撕裂一切! 剎那间,那两团精血化作浓郁的血光,迅速覆盖秦明的双手,包裹双臂凝聚成两道虚幻的血翼。 血翼颤动,边缘锋利如刀。 下一刻,耿川行的大剑已然劈到。 秦明双手五指合拢,化为手刀,交叉向前,稳稳架住了那柄劈头斩下的暗蓝大剑。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那两道血翼虚影如同两把交错的猩红长刀,与剑锋正面碰撞,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剎那间,二人脚下的水面骤然凹陷,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圆形深坑。 紧接著,狂暴的环形水浪从凹陷边缘轰然爆散开来,向四周疯狂席捲。 水浪所过之处,那些细小的石柱纷纷断裂,碎石四溅。 二人僵持在原地,谁也无法寸进。 这时,耿川行忽然愣住了。 那张原本杀意凛然的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著秦明,目光在那张狠厉的面容上来回扫视。 下一刻,他竟然卸了手中大剑的力道。 剑身传来的压力骤然消失,秦明双臂发力,向上用力一顶,將大剑高高盪开。 他旋身飞踢,一脚狠狠踹中耿川行的腹部! 砰! 耿川行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秦明踏地跟上,双臂之上那两道血翼虚影朝著倒飞中的耿川行狠狠斩下。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嗡! 一股磅礴的灵压,从上方轰然爆散开来。 那灵压之强,如同泰山压顶,笼罩了整个空间。 下方交战的所有人全都感觉身体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就连秦明和耿川行,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灵压,压得暂时无法行动。 不仅如此,光线也开始急速黯淡。 那原本照亮整个空间的璀璨金光,仿佛被什么东西疯狂吸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减弱。 喜欢仙侠小说小说?来p> 上空,四位炼气后期的修士,正死死盯著眼前那轮金色耀阳。 此刻的耀阳,已从最初的巨大光团,收缩成头颅大小。 光芒因急速收缩渐渐显露出內里的真容,圆滚滚的,金灿灿的,模样看上去像是一个金蛋。 而金蛋里面隱约可见的事物,就是这四位炼气后期修士,此次志在必得的灵宝。 从这异常的状况判断,天材地宝,隨时可能显化。 想到这里,顾嫣眼波流转,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金蛋的斩风盗头领。 她掩嘴轻笑,声音嫵媚: “道友,你炼气七层,即便拿到了这灵宝,又能做什么呢?” 斩风盗头领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顾嫣继续道:“倒不如,配合我们二人,夺了这灵宝,顺势加入我们。” “有了这灵宝,我们这方就能多出一个筑基上人。” “有了筑基上人护佑,我们也就不再是劫修了,而是可以考虑化为仙门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到时候,凭此夺宝的功劳,你当个长老,没有任何问题。” “到时候,凭此夺宝的功劳,你当个长老,没有任何问题。” 仙门长老? 这四个字砸进斩风盗头领心中,他確实有些动心了。 他是炼气七层,虽说也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但修为是在场四人中最低的那一个。 灵宝对他而言固然重要,但他夺得手的机率微乎其微。 顾嫣和常思危明显是一伙的,而那个沉默的沧流门弟子段琅,灵压强悍得让人心悸。 况且,就算侥倖到手了。 等到秘境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那些炼气圆满的上人,定会想方设法追杀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走他手中的灵宝。 而他即使有灵宝加持,恐怕也敌不过那么多人的联手。 如此一来,倒不如真听顾嫣的话。 他知道,顾嫣口中的那位筑基上人,很有可能就是无法进入秘境的碧蜈鬼市主人孔鸣蝉。 那人虽是劫修,但修为已臻炼气圆满,半步筑基。 若是真因这灵宝成功筑基,那整个碧蜈鬼市,真有可能一跃成为“碧蜈仙门”。 斩风盗头领越想越心动,那灼热的目光,隨即从金蛋上移开,落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段琅身上。 神识感应到对方投来的目光,一直直勾勾盯著金阳的段琅,终於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字字如锤,砸在斩风盗头领心头: “夺了灵宝,也只是有了成为筑基的机会,不代表一定能突破筑基。” “你们这些劫修,多数都是偽灵根。” “我至今为止,还没听说过有偽灵根的散修能成功筑基。”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定著那颗金蛋: “而我沧流门的筑基上人,此刻就在秘境外等著。” “你们三个能联手杀我,算你们有本事。” “但是,我倒想看看,等天地大阵消失之后,你们该如何对抗我门中那位筑基上人。” “至於孔鸣蝉,再强也是炼气圆满而已。” 他微微侧头,目光终於落在斩风盗头领身上,一字一顿: “若是道友此次夺宝能袖手旁观,我段琅可以许诺,让你成为我沧流门的客卿。” 只要袖手旁观就行? 段琅的话,再次让斩风盗头领陷入深深的纠结。 一边是顾嫣的“仙门长老”,一边是段琅的“仙门客卿”。 一边是虚无縹緲的未来,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当下。 一边要与两个同阶为敌,一边只需袖手旁观。 思来想去,权衡再三。 最终,斩风盗头领缓缓向后飘出数丈,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袖手旁观。 第198章 猜出身份 隨著金蛋变得越发黯淡,那先前如山岳般压得眾人喘不过气的磅礴灵压,也隨之如潮水般迅速消退。 下方凝固的战场,顿时沸腾起来。 秦明只觉身上那如山重压骤然消失,身形一轻。 他来不及细想,那斩向耿川行的血翼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落下。 鐺!!! 耿川行横剑格挡,火星迸溅。 整个人被这一击震得后退数步,在水面上踩出深深的凹陷。 他脸上的复杂神情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郁。 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秦明,嘴唇颤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强忍著没有开口。 然而,上方的变故,再次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那颗收缩成头颅大小的金蛋,猛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光芒之盛,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眼,就连那四位炼气后期的修士,也不得不动用护体灵光,遮挡这足以灼伤双目的璀璨光华。 金光之中,一道玄妙的波动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那波动所过之处,石林震颤,岩壁龟裂,就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四道身影同时动了! 顾嫣周身血光滔天,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扑那团金光。 常思危一言不发,周身碧蓝蜈蚣虚影咆哮著猛然膨胀数倍,紧隨其后。 段琅四周浪潮翻涌,手中那根碧蓝长棍挥出,一道粗壮的湛蓝光柱轰然砸向二人。 而斩风盗头领,则静静悬浮於空,目光闪烁,一动不动。 轰!!! 三股炼气后期的力量在空中轰然对撞,灵光交织湮灭,炸开一圈圈毁灭性的衝击波。 那衝击波所过之处,下方的石柱纷纷崩塌,碎石四溅。 几名飞得太高的修士,来不及惨叫,就被余波震伤,口喷鲜血坠落。 “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我们两个?!” 顾嫣尖啸,双手急速掐诀,周身血浪翻涌,化作无数血色长矛,铺天盖地刺向段琅。 常思危一言不发,只是双臂一震。 那条碧蓝蜈蚣虚影弹射而出,朝段琅当头扑下。 段琅面色不变,手中长棍搅动虚空。 哗!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虚空中爆散出滔天怒潮。 那怒潮凭空而生,汹涌澎湃,与无数血矛轰然对撞,將之尽数淹没。 就连那条气势汹汹的碧蓝蜈蚣,也被怒潮捲入其中。 那条碧蓝蜈蚣在水中疯狂挣扎,难以寸进! “哼!” 顾嫣冷哼一声,眼中闪过狠色。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精血在空中急速凝聚,化作一道粗大的血色长矛,穿透怒潮,直刺段琅心口。 常思危同样发力,碧蓝蜈蚣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 蜈蚣力量暴涨,挣脱怒潮的束缚,再次扑向段琅。 见巨矛和蜈蚣同时来袭,段琅脚下浪潮翻涌,身形急速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致命攻击。 三人在上空激战正酣,那恐怖灵压笼罩之下,下方的混战並未停止,相反变得更加疯狂! “杀!!!” 孟浩南嘶声咆哮,周身血光翻涌。 他手持那面【血光镜】,朝著一名沧流门弟子狠狠照去。 血光笼罩之下,那名弟子只觉血液疯狂激盪,痛苦地嘶吼出声,手中的动作顿时一滯。 噗! 一旁的黑煞坟修士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拳狠狠轰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水流! “师兄!!!” 旁边一名沧流门女修悲愤交加,双目赤红,疯狂催动术法。 无数水箭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逼退了围攻的劫修,但更多的劫修涌了上来。 血光、尸气、术法交织,鲜血飞溅,哀嚎与怒吼声此起彼伏。 而战场的另一边。 秦明和耿川行,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二人相隔数丈,谁也没有先动。 周围的廝杀声仿佛与他们无关,只剩下彼此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耿川行死死盯著秦明,目光越来越复杂。 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仿佛在確认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终於,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通过灵力只传入秦明一人耳中: “你是秦明?” 秦明瞳孔一缩,面上不动声色。 他只是冷冷看著耿川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耿川行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你练的应该是《灵络织形法》吧?虽然你改变了面容,改变了气息,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只不过我无法相信你刚刚说的话。”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只不过我无法相信你刚刚说的话。” 秦明沉默片刻,终於开口,声音同样只传入耿川行耳中: “耿兄,有些事,现在不便解释。” 耿川行眉头紧锁,正要再说什么。 轰!!! 上方爆发出惊天巨响! 那颗收缩到极限的金蛋,终於彻底裂开。 金光如海啸般倾泻而下,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光芒之强,再度照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在那刺目的金光中,一柄通体金黄、刀身流转著玄妙纹路的短刀,缓缓升起。 灵宝,出世! 剎那间,上方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顾嫣、常思危、段琅三人拋开一切顾忌,疯狂扑向那柄金色短刀。 顾嫣尖啸,翻涌血浪化作滔天血海,又凝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抓向短刀。 常思危一言不发,那条碧蓝蜈蚣虚影掉头飞向短刀。 段琅掷出长棍,化作一条咆哮的湛蓝蛟龙,与那血手、蜈蚣疯狂撕咬纠缠。 三股炼气后期的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足以让山崩地裂。 衝击波四散,下方的石柱成片崩塌,岩壁上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下方,秦明抬起头,望著那柄缓缓升起的金色短刀,目光闪烁。 灵宝虽好,却不是他的目標。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座山丘顶部的水潭上。 那潭金色的【灵脉石乳】,正因上方的激战而泛起阵阵涟漪。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耿川行,低声道: “耿兄,事已至此,信与不信,全都在你。” 耿川行目光复杂地看著他,沉默良久。 最终,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拜託了。” 话音未落,耿川行旋身,一脚狠狠踹中秦明腹部! 砰! 秦明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藉助这一脚的力道,整个人倒飞出去,直直扑向远处那座山丘。 第199章 胆大包天 近了,更近了!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秦明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座山丘顶部的金色水潭,耿川行那一脚赋予的力道正在衰减。 风声在耳边呼啸,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就在秦明即將衝上山丘的剎那。 轰!!! 那道刚刚诞生的金刀,骤然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向下方的石林,在空中留下一道璀璨的金色尾跡。 顾嫣脸色骤变,身形急转,周身血光爆闪,疯狂追向那道流光。 碧蓝蜈蚣虚影裹挟著常思危,紧隨其后。 蜈蚣咆哮,千足齐动,拖出长长的虚影。 段琅一言不发,周身浪潮翻涌,脚下踩著一道湛蓝长河,同样紧追不捨。 而短刀坠落的方向,赫然正是秦明所在的方向。 秦明只觉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头顶骤然袭来,那感觉如同刀刃架在脖颈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寒。 他来不及抬头去看,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皱著眉猛地调整身形,在疾冲之中硬生生侧身翻滚。 嗖!!! 金刀擦著他的身体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割得他脸颊生疼。 秦明没有回头去看那柄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灵宝。 他感受著上方越来越重的三道恐怖灵压,眼中只有那座山丘顶部的金色水潭。 事已至此,总不能功亏一簣吧。 他咬紧牙关脚下发力,想再次扑向山丘。 只是,为时已晚。 三道恐怖至极的灵压,已经从天而降,將他死死锁定。 那灵压之强,如同三座大山压在肩头,让秦明的身形都为之一滯。 顾嫣、常思危、段琅,三人几乎同时落地。 顾嫣落在他左前方,裙摆之下不断有鲜血溢出,化作背后的滔天血海。 常思危落在他右前方,那条碧蓝蜈蚣虚影在他身侧盘旋飞舞,愈发凝实,散发著恐怖的威压。 段琅落在他正前方,手持碧蓝长棍,周身浪潮翻涌。 三人呈三角之势,將秦明围在中央。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柄插在山丘侧面的短刀上。 刀身没入山丘,只留下刀柄。 在他们身后,斩风盗头领悬浮於空,依旧袖手旁观,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厉?” 顾嫣的目光终於从短刀上移开,落在秦明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她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自己带来的血影楼精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如此要命的位置。 常思危面无表情,那张狠厉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冷冷地瞥了秦明一眼,便收回目光,死死锁定著秦明身后的短刀。 段琅则更为直接,他目光扫过秦明,语气平淡: “滚开。” 顾嫣看了秦明一眼,又看了看段琅,嘴唇微动,最终没有说话。 对她而言,一个炼气中期的下属,远不如眼前的灵宝重要。 生死关头,弃子本就是常事。 秦明站在山丘之上,感受著三道恐怖灵压的锁定,缓缓开始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他退出那三人对峙的三角范围,笼罩在他身上的灵压才缓缓消散,让他能够正常行动。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 段琅缓缓抬起手中的碧蓝长棍,棍尖指向顾嫣和常思危: 读者票选最佳仙侠小说作品,《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名列前茅! “现在,该我们了。” 顾嫣冷笑,血海之中,隱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常思危没有说话,只是那条在他身侧盘旋的碧蓝蜈蚣虚影愈发庞大。 三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此时,秦明已经悄悄来到了山丘的顶部。 他低头,望著脚下那片金色的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金色的液体荡漾,散发著浓郁的天地气息。 那气息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连修为都隱隱有所精进。 【灵脉石乳】。 由灵脉核心凝聚的天地精华,能治癒伤势,提升悟性,甚至提升灵根。 这是他此次秘境之行,志在必得之物! 富贵险中求! 秦明没有任何犹豫,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片金色的水潭之中。 噗通! 金色的水花四溅,他的身影瞬间没入潭水,消失不见。 这一刻,所有炼气后期的修士,全都脸颊抽搐。 他们的神识,都感知到了秦明的动作。 那个胆大包天的劫修,竟然敢在他们眼皮底下,跳进那潭灵脉石乳。 但由於局势僵持,所有人都不敢隨意乱动。 毕竟,秦明是劫修,是“自己人”。 即便胆子大,敢当著高境修士的面去爭抢灵材,也无妨。 相反,他们反而更加乐意看到段琅因此对秦明动手。 如此一来,他们就有机会趁机爭抢灵宝了。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料到。 秦明那傢伙,竟然就这么直接跳了进去! 那可是灵脉石乳! 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天材地宝! 这小子未免有些太不把他们这些炼气后期修士放在眼里了吧?! 此刻,灵脉石乳之中,秦明大口吞咽著那金色的液体。 每一滴石乳入喉,就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散入四肢百骸,那种舒爽感几乎让他呻吟出声。 他一边吞咽,一边直接开启了储物法器,疯狂地装载著【灵脉石乳】。 注视著那迅速下降的【灵脉石乳】,悬浮於空的斩风盗头领嘴角抽搐,眼皮直跳。 这小子连吃带拿,太贪心了吧! 这【灵脉石乳】可是灵宝之外,秘境中最为珍贵的天材地宝。 一滴的效果,就能超过一粒上品丹药。 寻常修士能得到三滴五滴,就已经是大机缘了。 而眼前这个小小的炼气中期修士,竟然敢当著他们几个炼气后期的面,这般疯狂掠夺。 倘若不是灵宝吸引了所有炼气后期修士的注意力,使得眾人相互僵持,恐怕他们进入灵山的第一时间,就会先收取这些【灵脉石乳】。 想到这里,斩风盗头领再也忍不住了。 “小子!给我滚出来!!!” 他猛然抬手,五指虚抓。 顷刻间,一股狂暴的龙捲风凭空而生,呼啸著卷向那座山丘。 狂风呼啸,金色的石乳被尽数捲起,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水柱。 潭底的秦明隨之显现,他手中握著几块从潭底捡起的、散发著浓鬱金光的金色晶体。 见灵脉石乳被狂风捲走,秦明没有犹豫。 他催动灵力,潜伏在法衣下的灵线同时触发了六张符籙。 六重【流金咒】! 《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正在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第200章 炼气六层 錚!!! 璀璨的金色气流从他周身轰然爆散。 六重叠加之下,秦明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直直朝远处遁去。 斩风盗头领见状,气笑了。 这小子拿了就跑,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他一边控制著龙捲风,不让一滴灵脉石乳洒落,一边朝那道逃遁的金色身影,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呼! 那口气转眼间化作无数若隱若现的风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著秦明席捲而去。 每一道风刃都薄如蝉翼,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六重【流金咒】化作的璀璨光罩,在风刃面前被尽数切割、撕裂、粉碎。 要知道,即便是耿川行那样的强者,恐怕也不敢硬接这六重【流金咒】加持下的冲势。 然而,对於炼气后期的修士而言,这不过是隨手一击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嗤! 无数风刃穿透金色光罩,撕裂了秦明身上那件血影楼的血红法衣,將隱藏在法衣下的【蟒脊甲】割出无数大大小小的缺口。 那件中品內甲,如同被千刀万剐,甲片翻卷,裂痕密布。 连同秦明那被《灵络织形法》千锤百炼的强悍体魄,也多出了大大小小的血口。 那些伤口深可见骨,鲜血狂涌,瞬间將他染成一个血人。 此时,秦明只觉浑身又冷又热,那种感觉诡异至极。 冷,是因为伤口处传来的刺骨寒意。 热,是因为体內一股磅礴的灵力正在疯狂涌动,仿佛要將他的身体从內部撑爆。 但与吸收灵石里的灵力不同,灵石里的灵力达到自身极限时,只会感到经脉胀痛。 而【灵脉石乳】所带来的磅礴灵力,在填满经脉之后,竟然开始自动钻入皮肉血骨之中。 那些灵力疯狂地渗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让秦明既舒服又难受。 舒服的是,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魄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强化,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难受的是,那种被从內部撑开、撕裂、重塑的痛苦,足以让任何人发狂。 而更加难受的是他觉得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么多灵力的挤压下,快要涌出来了。 这种感觉,仿佛有一根烧红的尖针正在被这股磅礴的力量强行挤压逼出体外。 疼痛难耐,让秦明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嚎。 “啊!!!” 嚎叫悽厉,在石林中迴荡。 正是这声痛嚎,让斩风盗头领收回了即將再次出手的念头。 他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他没有料到,自己这隨手一击,竟然没有杀死那个胆大的小傢伙。 那小子不过炼气五层,按理说应该当场毙命才对。 本想继续出手补上一刀,但听著那痛苦的嚎叫,又觉得那小子已身受重伤,撑不了多久。 况且,眼下最重要的是那些灵脉石乳。 斩风盗头领收回目光,控制著龙捲风,將捲起的灵脉石乳重新倒进山丘的坑洞中。 金色的液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重新匯聚成潭。 然而,看著那下降了一半多的水位,斩风盗头领气得咬牙切齿。 这么多灵脉石乳,可是需要成百上千年才能积攒出来的天地精华。 那小子是真贪!一口吞了这么多! 他再次转头,想要找到那道身影。 但秦明所在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跡。 事已至此,追那小子要浪费不少时间。 接下来,还是好好看著这些人爭夺灵宝吧。 免得因没看清局势而陷入凶险,得不偿失。 斩风盗头领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再次將注意力投向那柄插在山丘上的金色短刀。 …… 与此同时。高能章节第二百章 炼气六层更新!立即阅读:。 秦明被苏璃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躲到了一根粗重的石柱后面。 此刻,淹没石林的湖泊隨著眾人的战斗,水位逐渐变浅,露出大片湿滑的岩石地面。 周围的廝杀声依旧震耳欲聋,二人躲藏的这根石柱,暂时还算安全。 秦明靠在石柱上,浑身浴血,呼吸急促。 他的脸色忽红忽白,那股磅礴的灵力依旧在疯狂涌动,让他痛苦不堪。 终於,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 他张口喷出一股液体。 那液体呈诡异的深紫色,散发著刺鼻的腥臭气息。 更骇人的是,它喷出的瞬间,竟然直接將前方那根粗重的石柱腐蚀了大半。 石柱表面冒出滚滚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坍塌。 轰隆! 半截石柱倒塌,溅起漫天尘土。 苏璃愣住,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被腐蚀的石柱,又看了看秦明,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她刚要开口询问,秦明已经挣扎著抬起头,声音沙哑急促: “快去通知孟道友,要么赶快动手杀死那些仙门弟子,要么领著大家跑!” 他喘著粗气,一字一顿: “接下来,那几个炼气后期的修士要全力出手了!” 苏璃闻言,脸色骤变。 她意识到,这个消息关係著在场所有劫修的生死存亡。 她看著秦明那不断摆手的动作,知道多说无益。 “你在这里等著,我去去就来!” 苏璃丟下一句话,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而秦明在喷出那股诡异紫色液体之后,只觉浑身骤然一松。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他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息,浑身血跡斑斑,但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这时,神识察觉到什么的他,猛然一怔。 他急忙闭目內视,感应自身。 原本先天根基受损、严重受创的金灵根,竟然被他再次感应到了。 那原本沉寂枯萎的“通道”,此刻正与体內的水、木两灵根遥相呼应。 灵脉石乳有效! 这东西,真的在提升自己的灵根! 秦明心臟狂跳,要抑制不住那股狂喜。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內视。 然后,他愣住了。 他这才发现,自身的修为,竟然也更进了一步! 赫然达到了炼气六层! 而且浑身经脉,没有任何胀痛感。 要知道,突破之后,修士的经脉都会感到明显的胀痛。 这是因为在突破过程中吸收了海量灵力,衝击瓶颈、拓宽经脉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且,每次境界突破后,都需要一段时间来巩固修为,让体魄和神识逐渐被提升后的修为“淬炼”和“提升”。 这种提升,同样会带来经脉的胀痛。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但是此刻,秦明没有任何感觉。 他试探著运转灵力,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流畅自如,毫无滯涩。 难道说自身的修为,在这短短时间內,已经彻底稳固了?! 想到这里,秦明急忙再次內视,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气海。 气海之中,那雾状的灵力將其彻底填满。 浓郁的灵力在气海中缓缓旋转,没有一丝空隙,没有一丝虚浮。 这就是修为彻底稳固的特徵! 秦明睁开眼,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光芒。 灵脉石乳不仅修復了他的金灵根,还將他的修为直接推到了炼气六层,並且彻底稳固! 这东西的功效,远超卫沉所说! 不仅如此,灵脉石乳所化的玄妙灵力竟然还在发挥著作用! 第201章 术法境界 感受到体內依旧在翻涌的磅礴灵力,秦明心中猛然一动,急忙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个玉瓶。 他本以为,从这金行秘境中诞生出的【灵脉石乳】,理应是充沛的金行灵力所化,带著锋锐的金行属性。 然而当他真正將石乳纳入体內,才发觉这东西比他想像的更为玄妙。 纯粹的灵液,蕴含著精纯的天地精华,却不偏向五行中的任何一种。 它什么都不是,只是最纯粹的天地灵气。 这就是真正的天地精华吗? 以纯粹的精纯灵力,发挥出种种玄妙之效。 治癒伤势、提升悟性、修復灵根,甚至对气海中的灵力也有著非同小可的作用。 他继续內视,观察著气海中的变化。 那尚未与灵力相融的云雾之华,此刻在灵脉石乳所化的磅礴灵力挤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灵力彻底相融。 看来是石乳的灵力太过精纯磅礴,硬生生將那些原本需要时间慢慢炼化的云雾之华,强行与气海中的灵力挤压融合,让二者相融。 也就是说,如此一来,就能加速完成【道韵灵力】的蜕变! 【道韵灵力】。 那是修士將中品功法修炼到炼气中期后,开始逐渐显现的玄妙。 需要通过运转功法,吞服炼化蕴含天地之华的秘药,吸纳对应的天地之力入体,完成与道韵的相融。 当气海中的所有灵力都与道韵融合,蜕变后的灵力就带上了“道”的气息,这就是【道韵灵力】。 对於灵力未曾与任何道韵结合的寻常修士,面对与天地大道逐渐共鸣的【道韵灵力】,如同直面一丝天威。 若身处与自身道韵相符的环境,还能凭藉道韵引动环境中的天地灵气共鸣。 进一步放大自身的威能,增强术法的威力。 道韵灵力对修士的神识,也有温养与同化作用。 长年累月下来,神识也会逐渐带上相应的道韵特质。 对於寻常散修,【道韵灵力】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他们没有充足的资源购买那些珍贵无比的秘药,更別提长期服用以维持道韵的融合。 但秦明不同。 有著【炼假化真】之力的他,自从踏入炼气中期以后,就一直在吞服上品秘药【云雾丹】。 之前,秘药中蕴含的云雾之华,已与气海中的五成灵力彻底相融。 那五成灵力,已具备了道韵的特质。 而此刻,在灵脉石乳的磅礴灵力衝击下,剩下的五成,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融合。 想到这里,秦明不再犹豫。 他抬手將玉瓶中所有剩余的上品【云雾丹】尽数倒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滚滚云雾之华,轰然爆散开来。 若是以往,这些无法被及时吸收的云雾之华,会从秦明的七窍之间缓缓逸散,重新归於天地。 但此刻,在灵脉石乳那磅礴灵力的裹挟下,这些云雾之华无处可逃。 它们被那股洪流推著、挤著、压著,直接与秦明气海內的十成灵力开始疯狂融合。 秦明周身的灵压,隨之开始不断攀升。 此时的秦明闭上眼,细细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周围天地间水汽的呼应变得越发亲切、越发紧密。 那些瀰漫在空气中的、悬浮在石林间的、甚至渗透在岩壁深处的自然水汽,此刻都被他感应到了。 明明是无主的水汽,是自然而生、与他毫无关联的天地之物,却似乎和他用自身灵力所化的云雾一样,都能被其隱隱掌控。 虽然这种掌控不如自身灵力所化的那般如臂使指、隨心所欲。 但是,要知道这些都是自然的水汽,不是他的灵力所化。 这意味著现在的秦明,在消耗相同灵力的基础上,所发挥出的云雾术法的威力,將会比以往得到全方面的增强! 这种增强,他粗略估算,竟然能达到五成! 但这还不是全部。 踏入炼气中期时,《云雾化春功》赋予了他名为【云息】的玄妙特性。 【云息】优化了灵力的周天运转轨跡,使之更贴合云雾之道,让他的灵力自然恢復速度比同境寻常散修快了约三成。 若身处江河湖畔、雨林雾泽等水汽充盈之地,还能获得额外增幅,再提升两成恢復效率。 之前,当气海中的五成灵力完成了与云雾之华的淬炼融合之后,【云息】得到了一次强化。 全力运转灵力时,体表可縈绕一层极淡的灵动雾气。 这雾气能微弱地扭曲自身轮廓,对视觉探查形成有效干扰。 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修士的神识扫描,在光线昏暗、环境复杂的场合效果尤为显著。 此外,灵力恢復速度在原本基础上又快了近一成。 与天地间游离的云雾越发亲和,操纵自身灵力衍生的云雾去掌控环境中已有云雾时,消耗的灵力减少了约两成。 而如今当灵力彻底蜕变为【道韵灵力】之后,【云息】也隨即再度增强。 秦明感知著体內那股蜕变的灵力,感受著它与天地间水汽的呼应,缓缓睁开眼。 恢復速度快了五成,身处水汽充盈之地,还能再提升三成。 掌控非自身所化云雾时,消耗的灵力减少了约五成。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闪烁。 这种提升,远超他的预期。 而这一切,都源於那潭险些让他丧命的【灵脉石乳】。 仅凭这一次的提升,此次秘境之行便已不虚此行。 况且,自身体內那石乳所化的灵力,在帮忙將灵力彻底蜕变为【道韵灵力】之后,依旧磅礴。 那股洪流仍然在体內奔涌,持续发挥著玄妙的作用。 秦明闭上眼,细细感知著脑海中的变化。 以往那些晦涩难懂的术法关窍,此刻全都变得通俗易懂。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对术法本质的不解,瞬间迎刃而解。 无数的感悟如同泉涌,在脑海中翻腾、碰撞、融合,使得他的术法境界开始突飞猛进。 其中,境界提升最快的,当属《云雾化春功》衍生的两道云雾术法。 【云罗术】与【太虚真形术】。 果不其然,有时机缘比修炼更加重要。 第202章 上品术法 独家!文刀刻生专访及《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创作幕后,仅限。 秦明本以为【精微之境】就已经是术法的最高境界。 然而此刻,在石乳提升悟性和【云雾丹】提升云雾术法悟性的双重加持下,这两道术法竟然突破了那层无形的桎梏,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受,术法不再是需要刻意施展的“手段”,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心跳般本能。 心念所至,术法自成。 意之所向,云雾隨行。 不仅如此,与水行大道有关的术法,也都在这次悟性的飞跃中,全部达到了【精微之境】。 那些他曾经需要反覆揣摩、苦练才能掌握的技巧,如今信手拈来,圆融无碍。 这就是悟性提升带来的好处吗? 难怪那些天灵根的天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悟性越高,对功法和术法的理解越深,进步自然越快。 而就在秦明身上发生剧烈变化之际。 灵宝的爭夺,已经全面展开。 灵宝就在眼前,顾嫣和常思危再也顾不上任何事情。 二人全力运转灵力,那恐怖的灵压如同山崩海啸般轰然爆散,震得周围的石柱瑟瑟发抖,碎石簌簌落下。 上品血道道法【血海滔天】! 顾嫣尖啸,周身血光暴涨! 那曾经重伤卫沉的血海再次涌现,鲜血翻涌化作滔天巨浪,席捲向前方的段琅。 血海所过之处,腥甜的气息瀰漫四野! 段琅毫不畏惧,手中那根碧蓝长棍猛然旋转,周身同样涌出磅礴的潮水。 上品水道术法【翻江倒海】! 剎那间,巨浪凭空而生,与那血潮轰然对撞。 蓝与红,两种顏色的巨浪在虚空中激烈撕咬纠缠湮灭,僵持不下!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血潮不断侵蚀巨浪,將湛蓝染成暗红。 巨浪则不断衝击血潮,將血海撕开道道裂隙。 看到这一幕,常思危深吸一口气,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四肢著地的诡异姿势。 上品蛊道道法【化蛊】! 剎那间,常思危所穿的那件王蜕重甲开始膨胀变形。 甲壳扭曲,关节错位,发出怪异的“嘎吱”声响。 紧接著,他的胸膛、腹部、大腿,骤然钻出无数锐利的步足。 那些步足节节分明,尖端锋利如鉤。 密密麻麻,让人毛骨悚然。 此刻,看著彻底化为一条庞大碧蓝金纹蜈蚣的常思危,段琅眉头紧紧皱起。 高阶妖兽? 嗖! 在空中悬浮的蜈蚣好似一道粗壮的雷霆,顶著巨浪中射出的无数锐利水线,眨眼间已经衝到了段琅身前。 术法竟然无效! 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段琅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將手中长棍横在身前。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蜈蚣那庞大的头颅狠狠撞在长棍上,狂暴的力道震得段琅手中长棍剧烈震颤,虎口发麻。 趁他分心抵挡蜈蚣的时候,顾嫣急忙操控血海,疯狂侵蚀著段琅周身翻涌的巨浪。 血浪一层层叠加,將湛蓝的潮水染成触目惊心的赤红。 如今,蜈蚣近战缠身,自己远攻侵蚀,段琅应该是必死无疑。 然而,当顾嫣以为胜券在握的剎那,段琅忽然深吸一口气。 沧流门秘术! 上品水道术法【龙將临渊】! 吼!!! 低沉的龙吟,从段琅口中轰然爆发。 湛蓝的水流环绕段琅周身,急速旋转凝聚固化。 那水流层层叠加,在他身上凝成一副龙鳞重甲。 每一片龙鳞都晶莹剔透,泛著幽冷的蓝光。 他的头颅,被一顶长有龙角、形似龙头的龙盔牢牢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已化为深蓝,瞳孔竖立,犹如龙瞳。 他的髮丝,化作水蓝之色。 每一缕都缠绕著细密的水珠,在空中轻轻飘荡。 紧接著,两条水龙从虚空中咆哮而出,上下盘绕段琅所持的那根长棍两端。 龙身蜿蜒,龙爪狰狞,龙口大张,与长棍融为一体。 段琅持棍而立,周身龙威浩荡,隱约可闻龙吟低啸,震人心魄。 此刻,感受著那股不断攀升的恐怖灵压,顾嫣脸色大变。 好强! 这股气息炼气圆满吗?! 有了术法的加持,段琅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气息之强,简直判若两人。 原本需要全力对抗的蜈蚣,被他轻轻一顶,直接倒飞出去。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撞碎数根粗重的石柱。 而那不断被血浪侵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的巨浪,竟从中钻出一条由水流形成的湛蓝水龙。 水龙咆哮,昂首挺胸,硬生生顶著血浪不断向前推进,將那片翻涌的血海逼得节节后退。 要知道,那血海可是顾嫣用自身精血所化的血道道法。 之前为了对付卫沉,顾嫣已经消耗了自身的许多精血。 事后虽然用各种方法补回了一些,但远未恢復到巔峰状態。 而在进入灵山的时候,她施展的那道【化血踏虚】又消耗了不少精血。 刚刚为了全力压制段琅,顾嫣甚至不惜压榨自身,动用了几乎全部血元,施展出了【血海滔天】。 血道修士付出的精血越多,术法的威力越强。 然而,她没有料到,在这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状况下,段琅竟还能稳压二人一头。 想到这里,顾嫣死死盯著那条打得蜈蚣连连败退的段琅,脸上浮现出狞笑。 “我就不信了,二打一还打不过?!” 话音未落,她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狠狠將其捏碎。 砰! 葫芦炸裂,其中储存的深紫血液缓缓滴落。 那血液色泽诡异,散发著远比寻常精血更加浓烈的威压。 伴隨著深紫血液的滴落,眼看就要溃散的血海,开始疯狂地向其凝聚。 血海翻涌,以那滴深紫血液为核心,急速重塑。 此时,段琅正挥舞著龙棍,將那条碧蓝蜈蚣打得节节败退。 棍影如山,每一次砸落都在蜈蚣周身留下一道裂痕。 蜈蚣嘶鸣,拼命爭斗。 就在此时,段琅的余光中,忽然多出一道血影。 嗖! 那血影撕裂空气,直扑他的后心。 段琅头也不回,隨手一挥长棍! 轰! 那条盘绕在棍端的水龙咆哮而出,与血影轰然相撞。 蓝红交织,炸开漫天暴雨。 血影被震退,並未消散。 水雾渐散,显露真容。 那赫然是另一条赤红的蜈蚣。 体型与常思危所化的那条不相上下,同样庞大狰狞,周身縈绕著浓郁的血光! 第203章 灵山激战 最诡异的是这条蜈蚣的头部,竟然多出了一个东西。 只见顾嫣的下半身没入蜈蚣头部,与那庞大的虫躯融为一体。 她的上半身<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手持一柄凝实的血色长矛,死死凝视著段琅。 那张嫵媚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杀意! 段琅见状,目光在两条蜈蚣之间来回扫视,嘴角上扬: “两条虫子?倒是有趣。” 下一刻,他身后那翻涌的巨浪骤然倒卷,急速凝聚,化作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巨大半人像。 那半人像高达十丈,通体由湛蓝水流凝聚而成,手中同样举著一根巨大的龙棍。 半人像跟隨段琅的动作,同步举起龙棍。 然后,朝著同时扑来的两条巨型蜈蚣,狠狠砸下! 轰!!!!!! 璀璨的蓝光轰然爆散。 那光芒之盛,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 一圈圈醒目的巨大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荡漾。 灵山震颤,岩壁龟裂。 下方石林的所有石柱尽数坍塌,无数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而那些正在下方激斗的劫修和沧流门弟子...... 飞得高的,被那扩散的涟漪击中,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炸成血雾,尸骨无存。 在地面爭斗的,则因隨涟漪扩散的恐怖灵压,被压得动弹不得。 片刻过去,烟尘渐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璃抬起头,望向山丘方向那三道恐怖的身影,眼中满是惊骇。 她急忙转头,对身边的孟浩南低吼道: “该逃了!不然我们真要留在这里陪葬了?!” 孟浩南瞥了她一眼,迅速环顾四周。 沧流门的弟子,此刻仅剩四人,其中就包括那个实力恐怖的耿川行。 他们聚在一起,气息萎靡,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碧蜈卫那边,死了三个,还剩九个,正缓缓聚拢。 自己这边,血影楼和黑煞坟的劫修,也死了四个,剩下八人。 要是再进行围攻,应该能全灭那些残存的沧流门弟子。 但是,孟浩南抬起头,望向山丘方向那三道依旧在疯狂廝杀的恐怖身影。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 每一次对轰,都有余波横扫而来。 眼下的状况是,那些炼气后期的修士已经开始全力交手了。 仅是战斗的余波,就能隨意杀死他们这些炼气中期的修士。 想到这里,孟浩南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血影楼和黑煞坟的劫修。 他们脸上都写满了迟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 血影楼和黑煞坟的劫修,已经心生退意。 而碧蜈卫那边,则开始聚拢在一起,似乎在密谋著什么。 看到这一幕,孟浩南长舒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已无心恋战的劫修,沉声道: “你们走吧,去告诉那些人,想走的都可以跟著你们走。” 苏璃深深看了孟浩南一眼,那双嫵媚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你呢?你不走?” 孟浩南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那三道疯狂廝杀的身影。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道被砸飞出去、又挣扎著重新扑上的血色身影上。 他郑重开口,声音坚定: “顾头领对我有恩。” “即便我知道,我留下来对战局没有任何影响,但我也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弃她而去。” 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远处死死盯著战局的耿川行等人。 那四名残存的沧流门弟子虽气息萎靡,但仍保持著战斗姿態。 “况且,这些仙门修士还未离去。” “他们底蕴深厚,说不定会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我要帮顾头领防著他们,哪怕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替她挡一道术法,也是好的。” 苏璃闻言,沉默了。 她不再相劝,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她转身,深吸一口气,高声嘶喊: “血影楼!黑煞坟!想走的人立刻离去!” 喊声在石林废墟间迴荡。 那些早已心生退意的劫修如蒙大赦,纷纷施展遁术,疯狂逃窜。 苏璃则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冲向之前秦明所在的方向。 …… 另一边,段琅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没有料到,顾嫣在施展那怪异的血道道法、与蜈蚣融为一体之后,实力竟然和自己一样有了全方位的提升。 血光与蓝光交织,赤红蜈蚣与巨大半人像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让灵山震颤。 但从顾嫣那越发苍白的脸色来看,她的道法应该和自己的一样,维持不了太久。 血道修士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终有耗尽之时。 既然如此,那就拖时间吧。 既然如此,那就拖时间吧。 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 想到这里,段琅收敛攻势,控制著那巨大的半人像,开始与碧蓝、赤红两条蜈蚣不断缠斗。 半人像的龙棍挥舞如山,抡出道道虚影。 两条蜈蚣疯狂扑击,始终无法突破那道湛蓝的防线。 此刻,看出段琅想法的顾嫣和常思危,急了。 灵宝显化,说明天地大阵隨时可能消散。 一旦阵法消失,秘境就会与外界的天地融为一体。 沧流门既然已经知道了秘境的存在,不可能在外界毫无准备。 劫修和仙门对抗,下场可想而知。 尤其是沧流门的那位筑基上人,恐怕即便是炼气圆满的孔鸣蝉,也不是对手。 思绪至此,顾嫣喘著粗气,嘴角溢血。 他看向一旁同样气息不稳的常思危,嘶声吼道: “常统领!事已至此,別再藏了!有什么快使出来!!!” 碧蓝蜈蚣庞大的身躯一震,那双幽绿的虫眸不断颤动。 它发出人声,沙哑低沉: “拖住他!” 下一刻,碧蓝蜈蚣猛然仰头髮出诡异的嗡鸣。 那嗡鸣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步足同时摩擦。 顾嫣闻声,用力咬紧了下唇。 她周身血光骤然绽放,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巨大的半人像。 与此同时,听到那声嗡鸣,远处剩余的碧蜈卫对视一眼。 九道目光交匯,没有言语。 他们纷纷腾空而起,化作九道流光,冲向那三位正在激战的炼气后期修士。 耿川行见状,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想出手阻拦,但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名重创的同门。 於是,他只能咬牙,嘶声吼道: “段师兄!小心有一群劫修过去了!!!” 段琅余光扫过那九道急速逼近的流光,又看了看突然停止不动的碧蓝蜈蚣,以及拼死对抗巨大半人像、浑身浴血的赤红蜈蚣。 不对。 对方肯定是要做些什么。 第204章 再生事端 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看著袭来的九道流光,段琅隨手一挥, 剎那间,无数道湛蓝水箭从巨大半人像周身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迎向那九道流光。 紧接著,段琅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灵力。 巨大半人像蓝光大放,手中那根龙棍骤然膨胀一圈。 龙棍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朝著死死缠住它的赤红蜈蚣狠狠砸下! 砰!!! 顾嫣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连同那庞大的蜈蚣之躯急速倒飞出去。 赤红蜈蚣在空中翻滚,身上裂痕密布,鲜血如雨般洒落。 巨大半人像则乘胜追击,龙棍横扫,带著狂暴的劲风,砸向那静止不动的碧蓝蜈蚣。 这一刻,看著那即將淹没所有人的湛蓝箭雨,九名碧蜈卫同时发出诡异嗡鸣。 那嗡鸣与常思危之前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尖锐刺耳,好似无数步足同时摩擦。 此时,包裹九人头颅的那九条大型碧蓝蜈蚣,猛然收缩。 咔嚓!!! 九颗头颅,在同一瞬间被蜷缩的蜈蚣碾成碎末。 鲜血与脑浆喷涌,九具无头尸身显现,却依旧挺立不倒。 然后,本该倒地的碧蜈卫们,竟然开始快速聚拢。 九具无头尸身疯狂靠拢、挤压、融合。 血肉在蠕动,骨骼在重组,甲壳在拼接。 轰!!! 无头尸身化作的蓝影撞开了那铺天盖地的箭雨,径直衝向常思危所化的那条碧蓝蜈蚣。 碧蓝蜈蚣扭动庞大的身躯,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巨大半人像的横扫,隨即主动迎上了那道袭来的蓝影。 嗤!!! 蓝影与碧蓝蜈蚣的头部撞击,显露真容。 那是一根长长的螺旋状骨刺,通体碧蓝,泛著幽冷的寒光。 骨刺的根部,连接著那团由九具尸身融合而成的诡异肉团。 那肉团好似一个扭曲的圆环,边缘还在不断蠕动,与碧蓝蜈蚣的头部完美相融,仿佛本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感受著碧蓝蜈蚣再次暴涨的灵压,段琅眯起了双眼。 那气息之强,竟然比之前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本来还想再拖下去,等顾嫣和常思危的秘术自行瓦解。 没想到这个劫修竟然也有类似短时间提升战力的手段,而且比顾嫣的那一手更加诡异邪门。 如今,顾嫣已被打得倒飞出去,暂时没有还手之力。 接下来,剩下的这个傢伙还是速战速决较好,免得再生事端。 思绪至此,段琅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掐诀。 那巨大的半人像收缩,化作一圈旋转的碧蓝光环,悬浮在他身后。 光环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圈涟漪向四周荡漾,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此时看著迎面衝来的碧蓝蜈蚣,段琅双手紧握手中龙棍,高高举起,隨即猛然用棍端戳向下方。 哗!!! 剎那间,好似小山般庞大的巨物,从虚空中显现。 那是由水流凝聚而成的巨大龙棍,与段琅手中那根一模一样,只是放大了无数倍。 它悬浮在常思危化作的碧蓝蜈蚣头顶,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向下砸落。 龙棍太过沉重,下落的速度又快如闪电,竟然直接將空气砸得压缩成汹涌的白浪。 那白浪先龙棍一步,如同海啸般向下席捲。 感受著上方那恐怖的呼啸声,常思危没有躲闪,也来不及躲闪。 他只是不管不顾地冲向段琅。 轰!!!!!! 白浪率先击中蜈蚣,那狂暴的衝击力將蜈蚣周身无数步足撕裂、折断。 那巨大的龙棍紧隨其后,狠狠砸在蜈蚣背上。 咚!!! 整个灵山都在颤抖。 碧蓝蜈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棍狠狠砸向下方地面,大地连同那座山丘直接被捅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要不是斩风盗头领眼疾手快,再度唤出龙捲风將那些石乳尽数裹挟而起,恐怕这些珍稀的【灵脉石乳】全都会因这一击荡然无存。 然而,就在自身被砸入的剎那,常思危化作的碧蓝蜈蚣陡然化作一道蓝光,没入了头部的螺旋状骨刺。 那碧蓝的螺旋骨刺,隨即激射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幽蓝的残影。 与此同时,失去全身重甲、重新化为人形的常思危,则嘶吼著被那白浪和龙棍一同砸入巨坑深处。 嗤! 段琅只觉眼前蓝光一闪,那骨刺已经没入他的胸膛。 他低头,手中那根龙棍上赫然多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那是骨刺穿透时留下的痕跡。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 心口旁,一个血洞正在疯狂涌血。 那骨刺原本瞄准的是心臟,但在龙棍和龙鳞甲的双重阻挡下,稍微偏移了方向,没有直接刺穿心口。 但此刻,看著那快速变紫的血洞,段琅忽然感觉一股灼痛隨著血洞开始向周身疯狂蔓延。 好猛烈的毒素! “噗!” 段琅口中喷出一股黑紫色的鲜血。 他能感受到,那猛烈的剧毒正在疯狂腐蚀著他的躯体。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软化,五臟六腑都在发出哀鸣。 不仅如此,就连他体內那精纯的灵力,也在被毒素腐蚀吞噬。 突然遭受的重创,让他再也无法维持住术法。 浑身披掛的龙鳞重甲开始慢慢消散,化作点点蓝光。 手中长棍上盘绕的双龙,也渐渐暗淡,最终消失不见。 段琅喘息著,半跪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同样遭受重创的两人。 顾嫣倒在岩壁的凹坑中,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常思危被砸入深坑,生死不知。 好在,那两个炼气后期的劫修,应该都无法...... 不料,念头未落,一道血光骤然从废墟中飞出。 是顾嫣! 她竟然还有余力! 在段琅因受创分神的剎那,顾嫣以自身所剩不多的精血为代价,凝聚出一根巨大的血色长枪。 枪身凝实,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息,直直刺向段琅的心口。 段琅看著袭来的长枪,本能地想施法阻挡。 然而浑身蔓延的毒素,大大降低了他运转灵力的速度,也让他本就受损的灵力更加枯竭。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血枪越来越近。 千钧一髮之际,段琅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手中那根受损的龙棍狠狠掷出! 第205章 底牌皆出 《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砰! 血枪与长棍相撞的瞬间,段琅咬牙切齿地蹦出一个字: “爆!!!” 嘭! 长棍轰然炸裂,化作一团璀璨的湛蓝水光。 爆炸的威力將血枪击溃,化作漫天血雾。 衝击波向四周横扫,將本就狼藉的战场再次犁了一遍。 此刻看著远处那两败俱伤的恐怖战局,孟浩南眼睛一亮。 他猛然跃起,周身血光翻涌,冲向那皆都遭受重创的三位炼气后期修士。 几乎在同一时刻,耿川行也动了! 他手持残破的大剑,带著身后三名重创的同门,同样冲向战场。 这一刻,敌我双方,竟然有了共同的念头。 趁他病,要他命! 而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是一道悄然离去的身影。 苏璃神情怪异,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通往外界的缝隙,消失在那幽暗的通道之中。 而在她刚刚离去的地方,一根粗重的石柱残骸后面,秦明正悄然潜伏。 秦明盯著那皆都遭受重创的三位炼气后期修士,慢慢眯起了眼睛。 此刻,斩风盗头领乐了。 两败俱伤?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他看向半跪在空中的段琅,那张刚毅的面容发黑如墨。 双眼赤红如血,嘴唇乌紫,显然是中了极其猛烈的剧毒。 他又看向岩壁凹坑中的顾嫣,那具嫵媚动人的身躯,没有任何血色,惨白得好似一具刚从墓穴中爬出的尸首。 她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沫从嘴角溢出。 至於深坑中的常思危,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捡漏了? 我这是要捡漏了?! 想到这里,他一边继续操控著那道龙捲风裹挟著【灵脉石乳】,一边缓缓飞向那把因战斗余波而插进岩壁的金色短刀。 灵宝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段琅看到这一幕,瞥了一眼下方。 耿川行正带著三名重创的同门,与孟浩南激烈缠斗,短时间內估计脱不了身。 即使能脱身,以他们现在的状態,也对付不了这个炼气后期的劫修。 思绪流转,段琅强撑著残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数粒丹药,一把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暂时遏制住了毒素的继续侵蚀。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道友,你不是已经答应,要成为我沧流门的客卿吗?” 斩风盗头领抓向灵宝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段琅。 確实,段琅之前这样说过,他也確实动心过。 但是他没有料到,那三个比他强的傢伙,竟然会拼成这副模样,全都身受重伤。 这种状况,让他原本已经压下的贪心,再度疯狂滋长。 夺了灵宝,杀了在场所有人,抢了他们的储物法器。 等秘境开启,再找机会搏一搏。 只要自己能平安离去,不说能不能晋升筑基期,起码炼气圆满不成问题。 到时候,再建个世家。 自己不就从一个人人喊打的劫修,摇身一变成了世家家主? 他越想,嘴角的笑容越大。 隨后,他看向段琅,语气轻佻: “道友,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谁能挡......” 话音未落,斩风盗头领的神识捕捉到一丝异动。 他脸色骤变,急忙低头看向那深坑。 只见浑身是血的常思危,正缓缓悬浮起来。 他的模样,异常诡异。 四肢本已被砸得扭曲变形,骨头不知断了多少处,却因缠绕在四肢上的四条碧蓝蜈蚣的帮助,还能勉强活动。 那些蜈蚣紧紧勒进他的皮肉,取代了原本的骨骼,支撑著他残破的身躯。 至於他的后背,血肉全部消失不见,露出森森白骨。 但原本应该<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脊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加巨大的碧蓝蜈蚣。 那蜈蚣正盘踞在他的脊柱位置,无数步足深深扎进他的血肉之中,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常思危缓缓晃了晃脖子,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斩风盗头领,落在那柄金色短刀上。 隨即,他飞向满脸忌惮的斩风盗头领,嘴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滚。” 此刻,斩风盗头领看著面无表情的常思危。 不知为何,他突然心生恐惧。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 斩风盗头领喉结滚动,下意识地缓缓后退。 注视著逐渐退开的斩风盗头领,常思危收回目光,转向强撑著缓缓站起身的段琅。 “今日,为报主恩,即便是死,我也要將这灵宝带走。” 看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对手,段琅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份决绝。 他忽然轻笑一声,眼中的复杂情绪隨之化为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平静: “门中有令,让我带回灵宝,有令,就要遵从。” 下方,正被孟浩南的【血光镜】死死缠住的耿川行,忽然看到了段琅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根细长的蓝针。 那蓝针通体晶莹,泛著幽冷的光芒。 耿川行瞳孔骤缩,心急如焚,嘶声吼道: “段师兄!不要!” 顾嫣则深深看了一眼常思危,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个葫芦,嘶声喊道: “小南!前来助我!!!” 听到头领的呼喊,孟浩南那原本因激烈爭斗而扭曲的神情,忽然变得平静下来。 那种平静,与常思危、段琅脸上的平静如出一辙。 他突然鬆手,任由耿川行从他身侧衝过,扑向那三位炼气后期修士的战局。 然后,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根赤红的长钉。 中品法器,【燃命钉】。 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强行提升修士境界。 后果,轻则元气大伤,修为倒退。 重则精血枯竭,当场毙命! 孟浩南低头看著手中那根赤红的长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將那根长钉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噗! 长钉没入胸膛,孟浩南浑身剧震,一股狂暴的力量,轰然爆发。 剎那间,他周身的灵压疯狂暴涨,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耿川行倏忽扭头,只见一道血影如同流星般撞来。 他本能地將手中那柄残破的大剑横挡在身前。 嘭!!! 孟浩南隨手一击,大剑应声碎裂。 剑身炸成无数碎片,四散激射。 紧接著,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轰在耿川行身上,將他整个人击飞出去。 他口中狂喷鲜血,倒在废墟之中。 段琅没有理会下方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静静看著手中那根蓝针,眼中没有波澜。 他抬起手,將那根蓝针刺入自己的头顶。 嗤! 蓝针没入,消失不见。 剎那间,段琅周身那原本萎靡的气息,恢復如初。 常思危见状,再次四肢著地,施展那已经施展过的术法。 上品蛊道道法,【化蛊】! 刺啦!!! 这一次的变形,比上次更加诡异骇人。 他的身体开始疯狂膨胀,血肉在蠕动,骨骼在重组,周身被大小不一的厚重碧蓝甲壳层层覆盖。 那些甲壳如同活物,在他身上蔓延堆积,將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化成蜈蚣。 而是变成了一个人形的怪物! 第206章 惨烈廝杀 嗖! 残影撕裂空气。 常思危化作人形怪物的剎那,脚下虚空炸开一圈气浪。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著段琅激射而去。 药力翻涌,虽暂时遏制了毒素的蔓延,却无法压下那股几乎要將整个人焚烧殆尽的灼痛。 那痛楚从心口的血洞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剧痛。 更可怕的是,只要催动灵力,毒素就会扩散得更快,侵蚀得更深。 段琅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压下动用术法的念头。 不能用术法,那就只能靠这具残破的躯体贴身肉搏! 砰! 段琅一拳轰出!拳锋之上虽无术法加持,但那股属於炼体多年的蛮力,依旧足以开山裂石。 常思危不闪不避,那张被甲壳覆盖的脸上毫无表情,同样一拳迎上。 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两拳对撞,炸开一圈环形气浪。 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方的碎石被掀起,如同遭遇狂风。 此刻的常思危,模样诡异。 他周身覆盖著大小不一的碧蓝甲壳,那些甲壳如同活物,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人形的躯体上,四肢依旧保持著人类的形態。 最骇人的是他的背后,那条巨大的碧蓝蜈蚣正疯狂扭动著身躯,无数步足深深扎进他的血肉,与脊柱融为一体。 每一次扭动,都带起一蓬血雾。 那些血珠顺著甲壳滑落,又被蜈蚣的步足吸收,形成诡异的循环。 常思危彻底拋弃了防御。 他每一拳都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疯狂打法。 段琅咬牙,剧痛让他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拳势如狂风骤雨,一拳快过一拳。 每一拳都砸在常思危周身的甲壳上,砸得甲壳龟裂,碎屑飞溅。 常思危疯狂反击,二人就在半空中激烈廝杀。 拳拳到肉,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肉体碰撞。 每一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闷响,那声音沉闷密集。 周围的空气被拳风化作的气浪撕扯得“呼呼”作响。 “死!” 常思危嘶吼,那条盘踞在背后的巨大蜈蚣猛然探出,直取段琅头颅。 段琅瞳孔骤缩,猛地侧身闪避。 蜈蚣擦著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段琅趁势,一脚狠狠踹中常思危腹部! 砰! 常思危口中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但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著段琅,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啊!!! 他咆哮著,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再次猛扑而上。 轰! 二人再次对撞! 拳影交错,血雾飞溅! 而此刻,顾嫣终於等到了那道身影。 孟浩南踉蹌著衝到她身前,心口那根【燃命钉】还在颤动。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颤抖著递过一个玉瓶。 瓶中,是顾嫣曾经赐给他的高阶妖兽精血。 顾嫣接过,看著孟浩南那双眼睛,嘴唇微动,什么都没说。 她仰起头,將瓶中精血一饮而尽。 精血入喉,化作狂暴的洪流,在她残破的经脉中横衝直撞。 顾嫣咬紧牙关,双手急速掐诀。 以自身残存的精血为引,以那滴妖兽精血为核心,开始构建最后的术法。 血光翻涌,在她身前急速凝聚。 那光芒之中,隱约可见一条赤红的蜈蚣在扭曲、挣扎、咆哮。 蜈蚣的身躯越拉越长,越缩越紧。 最终,化作一柄由无数扭曲蜈蚣纹路层层缠绕而成的赤红长枪。 枪身之上,那些蜈蚣纹路仿佛活物,扭曲蠕动。 顾嫣身形摇摇欲坠,嘴角溢出黑血,那双眼睛死死锁定著正在与常思危激战的段琅。 就是现在! “去!!!” 她嘶声尖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將那柄血枪狠狠掷出! 嗖! 血枪撕裂空气,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红色残影。 此刻,段琅刚刚一拳震开常思危,正准备乘胜追击。 他的神识猛然捕捉到那道致命的红光。 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闪避! 千钧一髮之际,段琅怒吼一声,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两件中品法器,看也不看,同时掷向袭来的血枪。 “爆!” 两件中品法器炸裂,化作两团璀璨的灵光。 爆炸的衝击波向四周横扫,將血枪的势头阻了一阻。 枪身上那些扭曲的蜈蚣纹路也被炸得模糊了几分,血光黯淡了些许。 枪身上那些扭曲的蜈蚣纹路也被炸得模糊了几分,血光黯淡了些许。 可是,血枪贯穿了爆炸的余波,依旧直直刺向段琅。 段琅已经来不及再做任何应对,只能双臂交叉,死死挡在身前。 嗤! 血枪刺中他双臂,恐怖的腐蚀之力爆发。 段琅双臂皮肉迅速消融、剥落。 鲜血还未流出就被蒸发,化作嗤嗤白烟。 他咬紧牙关,死死撑著,不让血枪再进一寸。 终於血枪力竭,化作漫天血雾。 段琅踉蹌后退,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向双臂,从手腕到肘部,所有的皮肉几乎都被侵蚀殆尽,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骨头上还残留著被腐蚀的痕跡,坑坑洼洼,触目惊心。 然而,他来不及喘息。 一道黑影,已经扑到了他身前。 常思危! 他抓住段琅分神的剎那,整个人如同疯虎般扑上。 背后的巨大蜈蚣嘶鸣著,与他一同扑向这个已经残破不堪的对手。 “啊!” 常思危咆哮,双拳如同暴雨般砸向段琅。 那条蜈蚣同样张开大口,咬向段琅的咽喉。 段琅双目赤红,同样咆哮著迎上! “来啊!!!” 二人再次纠缠在一起,这惨烈的一幕,看得斩风盗头领头皮发麻。 他自认已经是刀口舔血的狠人,杀人越货、灭门屠寨的事没少干。 可是眼前这三人竟然比他还狠! 为了那柄灵宝,连命都不要了。 问题是,看那状况,那灵宝甚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別人。 顾嫣拼死拼活,是为了孔鸣蝉。 常思危燃烧生命,也是为了孔鸣蝉。 就连那个沧流门的段琅,豁出命去,也只是为了完成门中交给他的任务。 这群人……都是疯子。 斩风盗头领下意识地握紧了裹挟著灵脉石乳的龙捲风。 金色液体在风中翻涌,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光芒。 此行虽然没捞到灵宝,但有这大半潭灵脉石乳在手,此行不亏。 这玩意儿虽不如灵宝珍贵,却也是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的天地精华。 至於沧流门客卿之位? 他看了一眼双臂只剩白骨、仍在疯狂廝杀的段琅,喉结滚动。 自己刚刚都差点动手抢灵宝了,想必事后段琅不会放过自己。 与其留在这里等死,不如趁他们还没分出胜负,早点离去。 思绪至此,斩风盗头领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转,裹挟著龙捲风,朝著灵山外疾驰而去,头也不回。 第207章 猩鸿天翔 耿川行挣扎著从凹坑中站起身,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他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两道疯狂廝杀的身影。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后那三位同门。 “走!” 他嘶声低吼,“赶快去外面,让裴师姐进来相助!” 三名沧流门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们没有犹豫,咬紧牙关,施展遁术,化作三道流光,朝灵山外疾驰而去。 耿川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面已经灵光黯淡的碧蓝小旗。 那件用来架设【万流化形】大阵的【阵器】。 他探入神识感应,心中冰凉。 阵器中储存的灵力,已经在刚才那场激战中彻底耗尽。 这种阵器,不是那种可以直接用灵石运转的。 它需要提前灌注精纯的灵力,一旦灵力耗尽,就算有再多灵石也无用。 耿川行握著那面冰冷的小旗,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猛然捕捉到远处一道血光。 那血光冲天而起,灵压之强,竟然如同潮水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所有还活著的炼气后期修士,全都不约而同地朝那道血光看去。 只因那血光所散发的灵压,竟然也是炼气后期! 这一刻,两道鲜血如同猩红的匹练,环绕秦明周身缓缓转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感受著那鲜血中传来的熟悉气息,段琅脸色骤变,那张因中毒而发黑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愤怒: “卫沉的血?!” 他嘶声怒吼,声音因暴怒而颤抖。 “你竟敢侮辱我仙门弟子!!!” 他想衝下去,想亲手將那个胆敢抽取同门鲜血的凶徒碎尸万段。 奈何常思危將他牢牢缠住,完全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 那条巨大的碧蓝蜈蚣嘶鸣著,一次次扑向他,逼得他只能咬牙应对。 曾与卫沉血战的顾嫣也愣住了。 她<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岩壁凹坑中,气息微弱。 她之前从苏璃口中得知,是秦明发现了卫沉的尸体,还得到了卫沉的头颅。 正是因此,她才会彻底信任这个刚加入血影楼不久的修士,將他带入灵山。 没想到,这小傢伙竟然藏了这么大的手笔。 不过无所谓,反正是自己这边的。 他显然是要施展血道道法,来帮忙杀死段琅。 由一个炼气后期修士的所有鲜血施展的血道道法,即便是完好时期的顾嫣,也要全力抵挡。 而此刻的她,体內精血可以说是所剩无几,只能勉强悬浮在空中,连移动都困难。 无力再战的顾嫣,只能把希望全部放在秦明身上。 “小南!”她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去护著他!!!” 听著头领传来的命令,看著下方那道被血光包裹的身影,暂时拥有著炼气七层力量的孟浩南没有任何犹豫。 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血影,疾飞到秦明身旁。 “秦道友!” 孟浩南沉声道,周身血光翻涌,挡在秦明身前。 “没事,有我护著你,你慢慢施法就是!” 听到这话,秦明点头,目光专注,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那两道鲜血之中。 卫沉的血,灵力磅礴。 秦明操控时,必须动用全部灵力和神识,慢慢构建,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稍有差池,术法就会当场崩溃,反噬自身。 鲜血缓缓覆盖秦明的双手,逐渐包裹他的双臂。 那血光如同活物,沿著他的皮肤蔓延、攀附、凝固。 渐渐地,鲜血凝聚成两道实质的赤红血翼。 血翼越来越大,越来越凝实。 秦明伸展双臂,那两道血翼如同两个拼接的赤红船帆,横在地面之上。 血光翻涌,映红了周围的一切。 感受著那股越来越强的灵压,段琅急了。 以他如今的状態,绝对接不住这道术法。 他猛地转头,看向下方似乎愣神的耿川行,嘶声吼道: “耿川行!拦住那小子!” 话音落下,耿川行如梦初醒。 他咬牙从储物法器中抽出一把碧蓝长剑,身形一闪,冲向那道被血光包裹的身影。 孟浩南见状,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稳稳挡在秦明面前。 他抬起手中那面【血光镜】,对准衝来的耿川行。 炼气中期修为催动法器,和炼气后期修为催动法器,威能截然不同。 嗡! 镜子中,原先那道半透明的血光,被夺目的赤红光柱替代。 光柱粗如水桶,直直射向耿川行。 耿川行咬牙,双手握剑,施展【瀑流术】。 狂暴的瀑布从他身前涌起,如同一道水墙,试图阻挡那道光柱。 轰! 瀑布与光柱对撞的剎那,那看似汹涌的巨浪,竟然直接化为漫天水雾,被血光蒸发殆尽。 紧接著,赤红光柱牢牢罩住耿川行! 耿川行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不仅如此,他的七窍开始缓缓流血,那些血液径直飞向那面【血光镜】! 此时,秦明感受著术法即將彻底完成,深吸一口气,向前缓缓展动双臂。 【猩鸿击】会隨著精血的加持,不断增强。 增强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蜕变成另一道术法。 名为【猩鸿天翔】! 唳! 刺耳的长鸣,撕裂虚空。 秦明两侧的巨大血翼脱离他的双臂,展翅高飞。 血翼在空中急速膨胀变化,化作一只巨大的赤红血鸟。 血鸟双翼展开,浑身縈绕著浓郁的血光,双目赤红,嘶鸣著朝上方飞去。 注视著瞳孔中逐渐放大的血鸟,段琅发出不甘的嘶吼。 他浑身浴血,双臂只剩白骨,毒素蔓延全身,灵力几乎枯竭。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死在一个炼气中期的劫修手中。 而常思危,则急忙与段琅拉开距离,生怕被那道恐怖的术法波及。 血鸟展翼,越飞越快,越飞越近。 正当眾人以为血鸟即將吞没段琅的剎那。 噗!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骤然响起。 孟浩南身躯猛然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膛。 一柄洁白的长刀,从他后心刺入,穿透胸膛。 刀尖从心口处冒出,滴著殷红的血。 他艰难地转过头。 身后,秦明面无表情,手持那柄由【太虚真形术】凝聚的洁白长刀,静静地看著他。 第208章 大局已定 【太虚真形术】,赋予虚无縹緲的云雾以实体,让其能如真实器物般影响、束缚、攻击敌人。 此刻经过秦明自身【道韵灵力】的加持,再结合【云梦珥】的【云鸣】之效的再次增幅。 这道突破了【精微之境】达到更高境界的术法,已然蜕变。 由它化成的兵器,已经突破了之前灵力加持的上限,能够用更多的灵力不断增强威能,使其堪比中品法器。 再加上《灵络织形法》造就的强悍体魄,才能一刀贯穿暂时达到炼气七层的孟浩南。 刀尖透胸而出的瞬间,秦明心念再动,【太虚真形术】再次运转。 那没入孟浩南体內的洁白刀身,骤然长出无数细密尖刺。 尖刺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刺穿血肉,绞碎经脉。 孟浩南本就是消耗生命本源、藉助【燃命钉】强行提升的修为,根基虚浮。 此刻突然遭受如此重创,那本就不多的生命本源,再次被剧烈消耗。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心神一松。 就是这一瞬间。 笼罩耿川行的【血光镜】发出的赤红光柱,闪烁了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闪烁不到一息,足以让耿川行抓住机会。 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孟浩南,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 【流刃术】! 刺啦! 剑尖涌出锐利的水线,在法器的加持下,水线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它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击穿了孟浩南的腹部。 接连的重创,让孟浩南的生命本源最终消耗殆尽。 他心口那根【燃命钉】震颤,隨即“叮”的一声掉落在地,滚落在血泊之中。 孟浩南整个人隨之倒地不起,再无声息。 在秦明和耿川行合力击杀孟浩南的这短短几息內。 上空,那道巨大的赤红血鸟,正呼啸著扑向段琅。 段琅瞪大双眼,准备迎接死亡。 然而,血鸟从他身侧呼啸而过。 什么情况? 落空了? 段琅愣住,难以置信。 另一边,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常思危惊愕地发现那道血鸟偏转了方向,直直朝著自己扑来! 他来不及躲闪! 嗤! 血鸟那庞大的身躯,穿透了他的躯体。 炼气后期修士鲜血所化的血鸟,有著极强的切割力。 常思危周身那能抵挡术法的碧蓝甲壳,在这一刻直接崩碎。 大大小小的皮肉、骨骼的碎片,隨著血鸟的穿透,从他身上簌簌掉落。 血鸟穿透常思危之后,顏色变得黯淡。 但它仍未停止! 它依旧保持著那恐怖的冲势,直直飞向下一个目標。 顾嫣瞳孔骤缩,本能地想逃。 可她体內精血早已耗尽,就连储物法器中储存的精血也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用完。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她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被她血元侵蚀过的精血。 她低头看去,看到了缓缓倒下的孟浩南。 “小南......” 她喃喃一声,猛然朝孟浩南伸出右臂。 孟浩南倒下的残躯之中,倏忽钻出一只血手。 那血手与顾嫣隔空相连,顾嫣身形隨即不受控制地飞向那只血手。 轰!!! 血鸟撞上了顾嫣身后的岩壁,直接將那坚硬的岩壁撞出一个巨大的鸟形窟窿。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顾嫣的两条腿,在飞向血手的瞬间,被血鸟的边缘擦过。 噗! 血肉炸裂。 她的两条腿,自膝盖以下,瞬间化为肉泥。 看著朝自己飞来的顾嫣,秦明没有任何犹豫。 他转身,脚下云雾翻涌,裹挟著自己远离此地。 奈何,【云梦珥】的【腾空】之效虽说能让秦明利用云雾悬浮,但是速度与正常的遁术相比有些慢了。 这一刻,秦明皱起眉头,觉得自己似乎还需要专门修炼一种遁术。 耿川行见状,同样不敢耽搁,急忙施展【踏浪行】,紧隨其后。 顾嫣可是炼气八层! 即便重伤成这副模样,应该也能隨手杀了他们二人。 眼下大局已定,没有必要再冒凶险。 此时,段琅终於反应过来。 原来这劫修是“自己人”。 他深深看了秦明一眼,隨即收回目光,落在常思危身上。 没有料到,那个快被血鸟削成白骨的劫修,竟然还勉强支撑著,缓缓悬浮起来。 常思危浑身浴血,周身甲壳尽碎,露出下面森森白骨。 他望著眼前的惨状,顾嫣重伤逃离,自己即將油尽灯枯。 他终於意识到,大势已去。 这灵宝,终究要被沧流门夺去了。 他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绝望的低语: “身死报主……无能为力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缓缓坠向下方的深坑,消失在黑暗之中。 顾嫣则没有理会逃遁的耿川行和秦明。 她拖著两条血肉模糊的残腿,径直没入岩壁的缝隙,朝著灵山外疯狂逃窜。 隨后,在云雾的托举下,秦明来到了岩壁上那处被血鸟撞出的窟窿旁。 那把金色短刀,正静静地插在岩壁之中。 秦明伸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鏘! 短刀应声而出,金光四射。 他举刀细看,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探查。 刀身流转著玄妙的纹路,绝非寻常法器所刻的灵纹可比。 片刻后,秦明收起短刀,驾驭云雾缓缓落地。 耿川行见他下来,这位沧流门外门骄子深深吸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袍,郑重地拱手鞠躬: “此次,多谢秦兄出手相助了。” 秦明见状,手持灵宝,同样回以拱手,神色平静: “受人所託,纯属侥倖罢了。” 听到这话,一旁闭目疗伤的段琅猛然睁开双眼。 他盯著秦明,一字一顿问道: “可是卫沉所託?” 听到这话,耿川行心中猛然一紧。 他生怕不知內情的段琅对秦明出手,毕竟以段师兄现在的状態,虽身受重伤,但要杀一个炼气六层的修士,依旧轻而易举。 他急忙上前一步,挡在秦明身前,沉声解释道: “段师兄,这位是秦明,我们清河坊坊市的修士,已经参加了门中的杂役弟子选拔,是自己人。” 秦明点头,顺著耿川行的话补充道: “卫上人死之前,恰好遇到了我。” “我用令牌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当他得知我会血道道法之后,將皮肉骨中的灵力尽数融入精血,交到我手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仅如此,他还自愿让我用他的头,去博取劫修们的信任。” “我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进入灵山,在关键时刻出手。” 第209章 以一敌二 说到这里,秦明神色平静,说出了两句玄而又玄的话。 段琅闻言,原本因中毒而紧绷的面容,缓缓鬆弛下来。 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殆尽。 这两句话,来源於沧流门的上品功法,只有內门弟子才有资格查看。 以卫沉的性格,若不是心甘情愿,绝不可能將这两句话说给外人充当凭证。 能说出这两句话,足以证明秦明所言非虚。 想到这里,段琅忽然冷笑一声。 “什么上人?”他冷冷道,“只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秦明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秦明,缓缓开口: “你都已炼气六层,观你灵力,也已化为【道韵灵力】。” “这种状况,即便放在外门,也算佼佼者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你就別当什么杂役弟子了。” “说出去,別人还以为我沧流门故意苛待有功之人。” “现在,你先暂时当个客卿。” “等回门之后,查过灵根,只要达到標准,以你这次的功劳,升为外门弟子没有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他再次停顿一下,语气缓和了些许: “倘若灵根达不到標准,我也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说完,他目光落在秦明腰间的储物袋上: “至於你刚刚拿取的那些灵脉石乳,拿一半出来,让我有个交待,剩下一半,自己留著吧。” 亲自体会过【灵脉石乳】的玄妙之后,秦明本以为沧流门这等仙门大派,定会夺走绝大部分石乳,顶多给自己留下一小瓶。 正因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地跳入那金色水潭之中。 趁著眾人激战无暇他顾,大口大口吞咽,能捞多少是多少。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段琅竟然会让自己留下一半。 而且,还主动提出让自己越过杂役弟子,直接成为外门弟子。 至於灵根,服用【灵脉石乳】后,自身灵根或许已恢復正常,应该能达到仙门所要求的真灵根標准。 秦明觉得这一切,段琅似乎並非因为看重他的潜力,也並非是他此次的贡献。 而是因为,他完成了卫沉临死前的嘱託。 他好像是在替同门,还一份人情。 思绪至此,秦明抬起头,看向运功疗伤的段琅,开口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段琅环顾四周。 岩壁正在剧烈颤抖,无数碎石从上方簌簌掉落,砸在地面溅起尘土。 这灵脉核心显化之地,因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激战,已然摇摇欲坠,撑不了多久了。 “走。”段琅声音沙哑,“离开这里,等待秘境与外界天地相融。” 他顿了顿,望向灵山之外的方向: “只要能去到外界,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 与此同时,灵山之外。 那片被【千机锋缕杀阵】笼罩的空地,此刻已化作人间炼狱。 地面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匯聚成溪流,在金色光线下泛著妖异的光泽。 褚不活率领的劫修,此刻只剩下寥寥数人。 他们聚拢在尸气繚绕的褚不活身后,满脸惊惧,气息萎靡。 此刻,褚不活正与伏虎头领並肩而立,共同对抗著前方那道周身环绕著十数只水流蓝鸟的裴漪。 裴漪凌空而立,周身縈绕著十数只湛蓝水鸟。 那些水鸟羽翼如刀,盘旋飞舞。 依靠著【千机锋缕杀阵】的威能,她以一敌二,竟打得二人遍体鳞伤。 即便是褚不活这种以尸气淬体、肉身堪比法器的尸道修士,此刻浑身也布满大小不一的血口。 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露出森森白骨,触目惊心。 但这些伤势对他而言,顶多算是皮外伤,远未达到重伤的地步。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杀阵那无休无止的消耗。 他的尸气为了抵抗金丝切割,已消耗近半。 伏虎头领同样狼狈。 他那强悍的体魄虽能硬抗金丝,但也被杀阵压得浑身是伤,气息起伏不定。 再这样下去,二人的灵力都要被这该死的女修耗尽。 想到这里,伏虎头领心生退意。 他目光闪烁,脚下挪动,刚要转身逃遁。 突然! 三人的神识几乎同时捕捉到灵山方向的异动。 只见灵山缝隙中,那些先前进入的劫修们爭先恐后地逃窜而出。 他们满脸惊惧,有的断臂残腿,有的浑身浴血,如同见了鬼般疯狂向外冲。 裴漪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褚不活二人: “两位道友,你们的人如此落荒逃窜,想必此次是我沧流门......” 讥讽的话语还未说完,灵山的缝隙中,又衝出三人。 那三人皆穿著沧流门外门弟子的云纹湛蓝长袍,正是先前隨耿川行进入的弟子。 他们衝出灵山,朝裴漪嘶声吼道: “裴师姐!段师兄需要支援!” 剎那间,裴漪脸色骤变。 她身形一转,就要朝灵山衝去。 褚不活与伏虎头领怎会让她如愿?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挡在她身前。 灵光与尸气翻涌,硬生生截住她的去路。 如今局势偏向劫修,他们绝不允许裴漪前去搅局。 三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术法与杀阵交织,轰鸣不断。 就在此时,灵山中,又飞出一人。 是斩风盗头领! 他周身裹挟著那道龙捲风,风中飘荡著金色的【灵脉石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伏虎头领余光瞥见那漫天金液,眼睛瞬间红了! 跟著褚不活缠斗这沧流门女修,事后顶多分点残羹,还可能被联手击杀。 但若是抢了那些【灵脉石乳】,那收穫可就大了! 贪念瞬间压过理智,他猛然抽身,不再理会裴漪,径直朝斩风盗头领疾飞而去。 “你!” 褚不活又惊又怒,来不及阻拦。 伏虎头领一走,他压力倍增。 不仅要承受杀阵的无休止攻击,还要独自拖住裴漪,一时苦不堪言。 不料,下一刻灵山中又飞出一人。 那人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双腿自膝盖以下消失不见。 是顾嫣! 她刚衝出灵山,嘶声喊道: “失败了!走!!!” 褚不活瞳孔骤缩,来不及细想,急忙抽身欲逃。 但裴漪岂会放过他? 她冷笑一声,双手猛然掐诀。 顷刻间,杀阵中无数锐利的金丝如同活物般疯狂涌动,从四面八方死死缠住褚不活。 金丝勒进皮肉,切割骨骼,让他动弹不得! “想走?”裴漪声音冰冷,“晚了。” 第210章 灵山崩塌 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p> 金色的光幕笼罩著这片早已化为修罗场的空地,无数金丝在虚空中若隱若现。 那些锋锐的丝线如同活物,死死缠住褚不活,勒进皮肉,切割骨骼,让他动弹不得。 褚不活拼命运转尸气,试图挣脱束缚。 但那金丝越缠越紧,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深的伤口。 鲜血顺著丝线滴落,在地上匯成小小血泊,在金色光线下泛著妖异的光泽。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惨白。 褚不活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无法挣脱这致命的囚笼。 顾嫣拖著两条血肉模糊的残腿,拼尽全力朝外逃窜。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斩风盗头领裹挟著龙捲风,疯狂逃遁。 风中那些金色石乳隨著他的移动不断翻涌,洒落点点金芒,在空气中拖曳出璀璨的尾跡。 他回头看了一眼,伏虎头领正红著眼朝他追来,那双眼中满是贪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远处,裴漪已经摆脱了褚不活的纠缠,化作一道湛蓝光影,快要疾驰而至。 “该死!” 斩风盗头领咬牙,拼命催动灵力提速。 但他裹挟著这么多石乳,速度本就受限,如何逃得过裴漪的追杀? 然而,就在这时。 轰!!! 灵山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眾人齐齐回头,只见那座巍峨的金色山脉,正在崩塌。 巨大的山体从內部开始瓦解,无数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砸在地面溅起漫天尘土。 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山体上蔓延,金光从裂缝中狂涌而出,照亮了整片天空。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际。 裴漪瞳孔骤缩,身形猛然顿住。 下一刻,三道身影从崩塌的灵山中衝出。 是段琅、秦明和耿川行! 段琅被耿川行搀扶著,浑身浴血,双臂白骨森森,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发黑如墨,嘴唇乌紫,气息萎靡。 秦明紧隨其后,周身縈绕著淡淡的云雾,手持那柄金色短刀。 耿川行搀扶著段琅,急速朝裴漪的方向飞来。 “段师兄!” 裴漪脸色一变,调转方向急忙迎上去。 她看清段琅的惨状,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谁把你伤成这样?!” 段琅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无妨,还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深吸一口气问道: “这里什么情况?” 裴漪见状,迅速说出眼下的状况: “褚不活被我困住,顾嫣重伤逃窜,斩风盗头领抢了石乳正往东逃,伏虎头领追了上去。” “其余劫修,死的死,逃的逃。” 段琅点头,目光落在秦明身上,又看向那柄金色短刀。 “灵宝已经到手。” 他缓缓道,声音虚弱,神情却是如释重负。 “是这位小友,最后关头出手,杀了劫修那边一个炼气七层的战力,又用卫沉的血化出的术法,重创了常思危和顾嫣。” 裴漪一怔,目光落在秦明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炼气六层?” 她挑眉,语气意外,“倒是不错。” 秦明拱手,没有说话。 远处的灵山彻底崩塌,漫天的金色烟尘中,隱约可见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贯穿天地,仿佛在宣告著什么。 段琅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站直身体,下令道: “裴漪,带人去追斩风盗头领,能追回多少石乳就追回多少,追不回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光柱上: “灵宝在手,此行已成,那些石乳,不过是添头罢了。” “至於那些逃跑的劫修,不必追了。” “天地大阵即將消散,外面有筑基上人坐镇,他们逃不掉的。” 裴漪点头,正要动身。 “等等。” 段琅叫住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秦明: “这位秦小友,此番立下大功。” 他缓缓道,声音虚弱,一字一顿: “我已经许诺,只要灵根达到標准,就能成为外门弟子。” 裴漪一怔,隨即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段琅说完,看向秦明,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了,让你看了半天,也该交出来了。” 秦明闻言,嘿嘿一笑,毫不犹豫地將手中那柄金色短刀递了过去。 裴漪郑重其事地接过,双手捧著那柄短刀,目光在刀身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她將其放入自身储物袋中。 她转身,周身蓝光翻涌,化作一道流光,朝斩风盗头领逃遁的方向追去。 此刻,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些残破的尸骸,遍地的鲜血,以及远处崩塌的灵山传来的隆隆巨响。 秦明站在段琅身侧,望著那片狼藉,心中思绪翻涌。 这一战,他赌贏了。 他得到了灵脉石乳,修復了灵根,突破了修为,甚至即將成为沧流门的外门弟子。 只是,接下来...... 段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开口道: “你不必多想,你完成的是卫沉的嘱託,我自然会兑现承诺。”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道光柱: “至於以后,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 咔嚓! 天幕骤然响起清亮的脆响。 紧接著,那笼罩秘境不知多少岁月的鹅黄天幕,顿时裂开无数细密的缝隙。 那些缝隙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片天空。 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狂涌而出,照亮了天地间的一切。 轰隆! 天幕化为大小不一的碎块,崩塌坠地。 无数金色的碎片从高空坠落,在空中旋转翻滚,洒落漫天的金色光点。 那景象壮丽,犹如天穹破碎,星辰坠落。 伴隨天空中的耀阳显现,浓郁的金行灵气快速消散。 它们从空气中、从泥土里、从每一片树叶上缓缓褪去,回归天地循环。 不仅如此,秘境中的一切事物也都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那夺目的鹅黄光芒渐渐消散,转为正常的天地景色。 天空从金黄变为湛蓝,大地从暗金变为青绿,树木从鹅黄变为翠绿。 阳光洒落,温暖明亮,与方才那压抑的金色世界截然不同。 片刻过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们已经来到了外界的天地。 第211章 仙门出手 秦明环顾四周,有些惊讶。 整座秘境中的那些山川、河流、石林等事物,竟然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天地之中。 它没有消失,没有隱藏,而是与周围的山川大地完美地融为一体。 远处,那些曾经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山脉,正静静地矗立在蓝天之下,与周围的群山遥相呼应。 段琅见他惊讶的模样,笑著解释道: “秘境与天地相连之后,就会化为天地的一部分。”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上古至今,无数秘境诞生又消散,每一处都如此。” 说到这里,他望向远处那座渐渐下沉的灵山。 金色的山体正在缓缓没入地底,归於大地。 “即便那山没有因我们斗法而毁,也会隨之沉入地底,成为天地间的灵脉。” “千年之后,或许又会有新的秘境在此处诞生。” 也就是说,只要秘境出现,就意味著此方天地会隨之扩大。 想到这里,秦明不禁感慨这个世界的神奇。 这方天地,实际上是一直在变大的吗? 思绪流转间,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段琅: “要是这样的话,那些劫修岂不是都能逃走吗?” 话音未落,只见远处骤然升起一道巨大的碧蓝光幕。 那光幕从天而降,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显化於天地间的秘境区域彻底笼罩。 看到这一幕,段琅冷笑一声,那双因中毒而赤红的眼眸中,闪过杀意: “逃?”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 “有大阵在此,谁能逃?” 本以为秘境显化,就能顺利逃走。 但是,大阵的存在,让那些劫修们意识到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有人拼命朝高空飞遁,被那碧蓝光幕弹回。 有人试图钻入地底,刚没入泥土数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挤出地面。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所有能想到的出路,全都被那座大阵封得死死的。 “跟他们拼了!” 有人嘶声怒吼,眼中满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然而,回应他的,是从天而降的“暴雨”。 数十道湛蓝的身影从高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们身著云纹湛蓝长袍,手持各式法器,灵压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巨网,將整片区域罩得密不透风。 领头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周身散发著炼气后期的恐怖气息。 坠落的他扫过下方那些惊慌失措的劫修,冷哼一声: “奉筑基上人之命,清剿秘境劫修!” 经由灵力扩大的声音,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束手就擒者,可免一死!顽抗者,杀无赦!” 劫修们当然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血光、尸气、各色灵光同时亮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在沧流门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这些挣扎全是徒劳。 沧流门修士以多敌少,配合默契。 三人一组,行云流水般將那些劫修逐个击破。 不过片刻功夫,那些侥倖从灵山中逃出的劫修,就被尽数制服。 他们或跪或趴,被绳索样式的法器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顾嫣拖著两条血肉模糊的残腿,拼命朝远处爬去。 断腿处鲜血狂涌,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她那张曾经嫵媚动人的面容,惨白如纸,满是不甘。 “还想跑?” 冰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顾嫣抬头,只见两名身著湛蓝长袍的沧流门女修从天而降,一左一右,將她死死夹在中间。 其中一人手中拋出一道湛蓝绳索,那绳索眨眼间就將顾嫣从头到脚捆得严严实实。 另一人则抬脚踩在她背上,將她牢牢按在地上。 “炼气八层的劫修头领?” 那女修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也不过如此。” 顾嫣咬牙,眼中满是怨毒。 倘若不是自己施展【血虹遁】,將所有精血彻底消耗殆尽,怎么可能毫无还手之力? 远处,伏虎头领和斩风盗头领正在疯狂逃窜。 他们二人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速度远比寻常劫修快得多。 二人已衝到大阵边缘,眼看就要攻向光幕。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身材瘦削的青年修士,穿著与其他沧流门弟子无异的云纹湛蓝长袍,周身散发著远非寻常弟子可比的恐怖灵压。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让两个炼气后期的劫修头领同时停下了脚步。 “你们跑得倒是不慢。” 那青年淡淡开口,声音平静。 “可惜,再快也没用。” 伏虎头领和斩风盗头领对视一眼,同时暴起发难。 伏虎头领一拳轰出,黄金虎头咆哮著扑向那青年。 斩风盗头领则猛然挥手,无数风刃铺天盖地席捲而去。 二人联手一击,足以將任何炼气后期的修士逼退。 那青年只是摇了摇头,抬手轻轻一握。 漫天金芒与风刃被突然出现的湛蓝水球包裹,水球隨即收缩,將金芒与风刃压碎为点点灵光。 伏虎头领和斩风盗头领瞳孔骤缩,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青年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前。 他双手同时探出,一手扣住伏虎头领的天灵盖,一手抓住斩风盗头领的咽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伏虎头领的头颅被生生捏碎,斩风盗头领的咽喉被五指贯穿。 两具尸体轰然倒地,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那青年收回手,隨手在衣袍上擦了擦血跡,面色如常。 “不自量力。” 他淡淡丟下一句,转身离去。 此刻,褚不活依旧被困在那片杀阵之中。 金丝越缠越紧,勒进皮肉,切割骨骼,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切成碎片。 他拼命运转尸气,试图挣脱束缚,但那些金丝仿佛无穷无尽,崩断一根又来两根。 裴漪站在阵外,冷冷看著他。 她挑眉,语气讥讽。 “倒是有几分能耐,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抬手,五指虚握。 杀阵中那些金丝骤然收紧,將褚不活死死勒住,再也动弹不得。 褚不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那双苍白无神的眼睛死死盯著裴漪,再也无力反抗。 数名沧流门弟子上前,用特製的禁灵锁链將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 那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专门用来封印修士的灵力。 褚不活挣扎了几下,彻底失去了力气,如同一具死尸般被拖走。 至此,战场彻底平息。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212章 筑基出手 点击,开启《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的奇妙旅程。 侥倖逃出灵山的劫修,死的死,伤的伤,被抓的被抓,无一倖免。 顾嫣被两个外门女弟子押著,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褚不活被锁链捆成粽子,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伏虎头领和斩风盗头领的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其余劫修,或跪或趴,被法器捆成一片,眼中满是绝望。 天空中,碧蓝光幕笼罩著整片区域,將一切都封得死死的。 段琅站在不远处,望著这一幕,转头看向秦明,声音快意: “如何?我说过,有大阵在此,谁能逃?” 秦明望著那片狼藉,望著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劫修头领如同丧家之犬般被押走,心中思绪翻涌。 看来,仙门的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只是,这些劫修之中,应该还有一个炼气圆满的...... 秦明刚想到这里。 嗡! 尖锐刺耳的诡异嗡鸣骤然炸响。 那声音如同无数金属刀刃在高速摩擦,震得人耳膜生疼,神识都在颤抖。 砰! 顷刻间,那道笼罩整片区域的碧蓝光幕,竟然被一头巨兽硬生生撞碎。 光幕炸裂,化作漫天蓝色碎片四散飞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那巨兽从破碎的光幕中探出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 那是一头巨型的碧蓝金纹蜈蚣,体型大得匪夷所思,如同一条蜿蜒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它那无数锐利的步足同时划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在空气中留下幽蓝的残影。 嗖!!! 下一刻,数名沧流门外门弟子口喷鲜血,被撞得凌空飞起。 一道身影在那几道身影倒飞出去的瞬间,已然出现在了顾嫣和褚不活的身旁! 孔鸣蝉!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碧蓝金纹重甲,头部被一条大型碧蓝蜈蚣紧紧包裹,看不清面容。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二人身旁,没有人看清他是何时出现的。 而顾嫣和褚不活周身那些特製的禁灵锁链,不知何时已经碎裂成数段,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褚不活在脱困的剎那,急忙指著远处的裴漪,嘶声吼道: “灵宝在她那里!!!” 裴漪在褚不活被救出的瞬间,已经布下了防御。 她双手急速掐诀,身前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金丝,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然而,褚不活手指刚指出。 噗! 裴漪只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腹部。 一只被碧蓝重甲覆盖的手臂,穿透了她的腹部。 鲜血顺著甲壳缝隙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袍。 孔鸣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前。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连裴漪这种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来不及反应。 他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微曲,朝她腰间的储物袋探去。 孔鸣蝉! 这一刻,怒喝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在天地间迴荡。 “伤我门人,还想走不成?!” 那条在空中翱翔、肆虐无忌的碧蓝金纹蜈蚣,隨即被一道巨大的水流缠住。 那水流急速凝聚,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蓝龙。 龙身蜿蜒,鳞爪俱全,牢牢缠住蜈蚣那庞大的身躯。 任它如何挣扎嘶鸣,都动弹不得。 孔鸣蝉身形猛然一顿,他没有料到,精心培养堪比炼气圆满的妖兽,竟然会如此轻而易举就被制住。 那只探向裴漪储物袋的手,僵在半空。 紧接著,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去,一道漆黑如墨的水流出现在他周身,化作一条手指粗细的绳索,將他死死缠住。 孔鸣蝉的体魄,经过无数年的淬炼,足以扛起一座山岳。 但此刻,他却被那细小的绳索压得双腿颤抖。 更可怕的,他感应不到天地灵气了! 那与天地灵气的共鸣、那如臂使指的灵力流转、那属於炼气圆满修士的一切骄傲,全都被那根细细的黑绳彻底切断。 他本能地想动用灵力,想施展术法,想挣脱这囚笼。 神识刚生出这个念头,恐怖的灵压轰然降临。 那灵压如同一片遮天黑云,从天际尽头翻涌而来,笼罩了整片天地。 在这股灵压面前,孔鸣蝉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如同螻蚁仰望苍穹,如同尘埃面对山岳。 他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那股灵压只是轻轻一压,就將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尽数碾碎! “孔鸣蝉罪大恶极,今日......” 字字如雷,震得在场所有人神识震颤: “......就由本上人將你收服。” 下一息,孔鸣蝉和那条被蓝龙死死缠住的碧蓝蜈蚣,竟然同时腾空而起。 他们越升越高,越飞越远,眨眼间就被天空淹没,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片刻过去,之前那名轻鬆击杀斩风盗头领和伏虎头领的青年,率先从那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恢復了平静的天空,郑重其事地躬身拱手,態度恭敬: “多谢上人出手相助!” 这一声,如同號令,瞬间唤醒了所有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沧流门修士。 他们齐齐躬身,数十道身影同时弯下腰去,动作整齐,声音匯聚成洪流,在天地间迴荡: “多谢上人出手相助!” 天空中没有回应,只有那道蓝光渐渐消散,仿佛那位筑基上人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在那里,在更高处俯瞰著这一切。 隨后,伴隨碧蓝光幕再现,眾人开始继续处理眼前的状况。 受伤的同门被小心翼翼地从战场上抬出,安置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 疗伤丹药一瓶瓶打开,符籙一张张贴上,淡绿的光芒此起彼伏,治癒著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些被制服的劫修则被押解到一起,用禁灵锁链串成一串,跪在地上,如同待宰的羔羊。 顾嫣被两名內门女修押著,那双曾经嫵媚动人的眼眸此刻满是灰败,低著头一言不发。 褚不活浑身是血,再度被锁链捆得严严实实。 此时,其他內门弟子也从正在被同门救治的裴漪和段琅那里,得知了秘境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得知卫沉身死的消息之后,所有內门弟子都沉默了。 那个总是衝锋在前的同门,那个笑起来大大咧咧的卫沉,就这么没了。 专业的站,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第213章 一举多得 不久,那青年率先打破沉寂。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秦明身上: “卫沉既然选择了你,那我们就会尊重他的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况且,你也確实做到了,帮助我们沧流门夺得了灵宝。”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早已消失的蓝光,继续道: “虽说等秘境结束之后,上人会亲自出手夺宝。” “但若不是你保住了段琅的命,此刻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卫沉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仅凭这点,你就足以成为外门弟子。” “倘若灵根达不到標准,我会亲自上报宗门,助你在我们沧流门掌管的凡俗之国,建立世家。” 这话一出,周围几名內门弟子纷纷点头。 那青年说完,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扫过这一切,忽然咧嘴大笑起来。 那笑容畅快淋漓,压下了所有的压抑与沉重: “各位!祝我们沧流门,又得灵脉!!!” 他的高呼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那些正在救治伤员的弟子抬起头,那些正在押解劫修的弟子停下脚步,那些沉默不语的內门弟子纷纷直起身。 兴高采烈的仙门修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法器,高呼回应: “大胜!” “大胜!!” “大胜!!!”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天地间迴荡,久久不息。 望著这一幕,秦明环顾四周。 大胜? 內门弟子,死了一个卫沉,伤了一个段琅。 从段琅那双臂白骨森森、毒素蔓延全身的伤势来看,说不定会影响今后的修行。 一个炼气后期的內门弟子,未来的道路可能就此断送。 至於外门弟子,进入秘境的几乎死伤殆尽。 活著出来的寥寥无几,个个带伤。 最让秦明感到诧异的是,既然有能力用阵法笼罩整片秘境区域,那何必派弟子进来呢? 所有人全都等在大阵外面,等待著秘境融於天地,再向那些劫修动手,不更好吗? 为何非要让这些弟子进去拼命,死伤惨重? 看来,这成为仙门弟子,也不全都是好事。 思绪至此,秦明打定主意。 进入仙门之后,一定要先看看局势再做打算。 这沧流门的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 隨后,秦明跟隨段琅和裴漪等人,乘坐飞行法器,回到了清河坊。 如今的清河坊,已和秦明离开前大不相同。 大阵笼罩下的坊市,从远处看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那熟悉的建筑轮廓、那错落的街巷布局、那若隱若现的人影都还在。 但靠近之后,才能看清变化。 坊市外围区域,到处都是深坑、焦土、水潭。 地面如同被犁过一遍,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不仅如此,还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有的是劫修的,有的则是散修的,横七竖八,触目惊心。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此刻,正有散修们在清理战场。 他们將尸体一具具抬上板车,將残破的法器碎片捡拾归拢, 將血跡用术法冲刷乾净。 秦明站在飞行法器上,望著下方那片狼藉,沉默不语。 这时,耳边响起了段琅的声音,沙哑虚弱: “坊市情况如何?” 听到这话,一名外门弟子急忙上前,拱手回答: “按照门內计划,通过此次任务,將坊市中没有任何价值的散修清理了一遍。” “如今,坊市中的散修,多数都是实力不错或是有其独到之处的修士。” “那些滥竽充数的,已经处理乾净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除此之外,此次坊市多数散修的五成身家,都投入到了剿灭劫修之中。” “丹药、法器、符籙、灵石……能掏的都掏出来了。” “初步估算,此次结束后,门內所有弟子的待遇,应该都能上涨三成。” 此话一出,段琅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转头看向神情古怪的秦明,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缓缓开口解释道: “既然你已是沧流门的弟子,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这坊市的由来。” “好让你清楚,如今你已和那些散修截然不同,莫要因此觉得门內冷漠,同情那些散修。” 隨后,从段琅口中,秦明知晓了坊市的由来。 只要是仙门,都会在宗门附近开设坊市。 说是为了避免让散修祸害俗世,为散修提供庇护之地。 实际上,是看重了散修这个群体的劳动力。 只要是踏入坊市,散修的衣食住行包括修炼,就都离不开坊市了。 他们需要丹药,需要法器,需要符籙,需要灵石。 而这些,全都要从坊市中购买。 沧流门,就能藉此不断在散修身上赚取灵石。 散修们还能主动帮沧流门去採摘坊市周边的灵材,毕竟,所有灵材皆要在坊市中售卖,才能换取灵石。 这是一套运转了千百年的成熟体系。 然而,近些年沧流门发现坊市中的散修越来越多,但从坊市中赚取的灵石却变少了。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因为隨著散修人数的上涨,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废物”。 所谓废物,就是没有实力、怯懦胆小,不能为坊市创造价值,只能每天苟延残喘、浪费资源的傢伙。 散修赚取资源,提升修为,再去赚取资源,提升修为,这对於坊市是良性循环。 修为越高的散修,赚取资源时为坊市创造的价值就越高。 同理,修为越低的散修,赚取资源时创造的价值也就越低。 而那些废物,由於资质太差或是懒散怕事,赚取的资源寥寥无几不说,还总是无法提升修为,白白浪费坊市的灵气和空间。 因此,这些人对於沧流门而言,就是必须要清理的“垃圾”。 而清理垃圾的理由,自然必须要“合理”。 於是,每当废物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坊市就会出现类似兽潮、劫修等这种需要所有散修共同出力的凶险。 在解决凶险的过程中,沧流门会刻意放出部分平日不会放出的资源,用来赚取散修积攒的身家,有意让他们提升修为。 每次出现凶险的时候,坊市的物价就会隨之攀升,沧流门就能藉机大赚特赚。 再利用此次机会,刻意將那些废物派出去清理掉。 然后,坊市就能空出来一批位置,从而招揽更好的散修,进入坊市创造更多的价值。 而坊市中的少数散修,还能藉助这次机会提升修为,从而为坊市创造更多价值。 一举多得。 《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第214章 只剩一个 原来那些拼命修炼、赚取资源的散修,在沧流门眼中,不过是圈养的牛羊。 有用时,给草给料。 无用时,宰杀清理。 那些所谓的“凶险”,那些让散修们恐惧、拼命、倾尽家財的劫难,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 他,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 秦明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渐渐恢復平静的坊市,望向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身影。 好在,他已不再是散修了。 不久,那艘蓝玉大船样式的飞行法器,穿过层层云雾,终於飞到了沧流门的山门前。 秦明站在船头,也终於看清了这座仙门的全貌。 四座灵气盎然的巨峰彼此相连,构成了绵延数百里的苍翠山脉。 山间云雾繚绕,灵禽异兽隱现,飞瀑流泉点缀其中。 一座山峰上,隱约可见成片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另一座山峰上,则是层层叠叠的洞府,灵光闪烁,神秘莫测。 而最中央的那座主峰,高耸入云,峰顶隱没在云雾之中。 看不清全貌,只能感受到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灵气从那里散发出来。 一道庞大无比的湛蓝灵气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片山脉连同其间的亭台楼阁牢牢笼罩在內。 蓝玉大船穿过光罩的瞬间,秦明只觉一股温润的灵力拂过全身。 隨即,大船径直飞向一座到处都是亭台楼阁的巨峰,正是四峰之中最外围的一座。 大船停在山脚位置。 段琅靠在船舷上,脸色依旧发黑,双臂缠满了浸药的绷带。 他看著秦明,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此次立功的散修,都要在此等候。” “等到宗门那边確定好奖赏,就会立刻召见你们。” “你此次的功劳,是所有散修中最大的,这点毋庸置疑。” “只要你灵根合格,我保你进入外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但门有门规,在宗门还没商议完之前,就委屈你和这些预备的杂役弟子待在一起了。”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自己的令牌,隨手扔向秦明。 那令牌通体湛蓝,正面刻著一个“段”字。 “倘若在等待的这段时日遇到麻烦,报上我的名头。” 秦明接过令牌,拱手道谢。 隨即,他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山脚的地面上。 蓝玉大船缓缓升起,载著段琅和裴漪等人朝主峰飞去,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 秦明收回目光,开始打量眼前的这片区域。 方才在大船上的时候,他就已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整整齐齐的三层木楼,围绕出三纵三横的规整路道。 每一栋木楼样式完全相同,灰瓦白墙,飞檐简洁,排列得如同棋盘上的棋子。 整片区域不大不小,约莫能容纳数百人居住。 所有建筑如出一辙,犹如一个整齐的小镇。 秦明走到区域入口,目光直接被门口竖立的一块石碑吸引。 那石碑约莫丈许高,通体青黑,表面光滑如镜,上面以苍劲的笔力刻著几行大字。 这是这块区域的规则,一共有三条。 【严禁杂役弟子之间私斗,任何纠纷前往斗法台处理。】 【严禁杂役弟子前往万流峰。】 【严禁杂役弟子获取万流峰一切灵材。】 万流峰。 应该指的就是这座山了。 沧流门的山门,以四座巨峰为核心。 这里,想必就是杂役弟子活动的区域。 杂役弟子在坊市中耀武扬威,对那些散修呼来喝去,一副仙门弟子的派头。 可到了这山门之內,原来也不过是最底层。 不得私斗,不得乱走,不得碰山上的任何灵材。 这地位,倒是比想像中要低得多。 想到这里,秦明收回目光,踏步迈入其中。 脚下的青石板路平整乾净,两侧的木楼门窗紧闭,偶尔有几扇敞开的,能看见里面的陈设。 每一栋木楼的样式都一样,从敞开的房门来看,应该是专门供杂役弟子休息的地方。 虽说面积不如秦明之前在坊市乙区租住的那间小院宽敞,但论灵气这里的浓郁程度,可是远超坊市。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力涌入肺腑,温养著经脉。 只是,这里怎么看不见人? 秦明脚步不停,朝区域深处走去。 整个小镇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群人从街道尽头转出,笑著迎了上来。 他们约有十数人,皆穿著统一的淡蓝劲装,正是杂役弟子的制式服饰。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方正、身材魁梧的男修,修为在炼气五层。 他满脸笑容,仿佛迎接贵客一般。 然而,当眾人看清只有秦明一人的时候,那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一群人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朝秦明身后看去,仿佛在期待后面还有更多人。 可是街道空空荡荡,再无人影。 在確定只有秦明一人后,领头男修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眉头紧紧皱起。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眼,急切问道: “道友,请问和你一同参加选拔、执行另一个任务的修士,都去哪里了?” 秦明没有犹豫,他面色平静,按照段琅之前吩咐好的说辞,淡淡道: “死了,我们遭遇了炼气圆满的劫修,那些人全都死了。”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脸色骤变。 此次选拔杂役弟子,一共分为了两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给予了由沧流门评估、参与选拔中的那些少数实力强劲的修士。 由他们来潜入劫修势力之中,伺机而动。 第二个任务,则是给予了多数参与选拔的修士,由他们来对抗围攻清河坊的劫修势力。 如今,这第二个任务完成的修士们,在这里已经等待了一日。 刚才看到有飞行法器降临,以为是完成第一个任务的修士回来了,急忙上前相迎。 没有料到,確实是回来了。 但回来的,只有秦明一人。 领头的男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本以为自己完成第二个任务,在劫修围攻中活下来,已经够凶险了。 没想到,那些被选中执行第一个任务的“精锐”竟然只剩下眼前这一个。 ,读《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享受阅读时光。 第215章 贪生怕死 此次参与杂役弟子选拔的散修,多数都是有著背景来歷的。 要么出身乙区富裕人家,家中在坊市开设铺子,世代经营,积攒了不少家底。 要么父辈是甲区的炼气后期客卿,在沧流门掛了名號,虽非正式弟子,却也与仙门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甚至有人背后直接站著某位沧流门外门弟子,有著实打实的靠山。 这些人中那些实力最强、背景最硬、被沧流门评估为“有潜力”的佼佼者,都被挑中去执行了第一个任务。 然而,等来的消息却是他们都死了。 这让此刻完成第二个任务、侥倖活下来的修士们,一时思绪万千。 有人后怕,庆幸自己没被选上。 有人惋惜,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修士,就这么没了。 有人则开始盘算,这件事將会在坊市中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那些死去之人的家族、那些背后的靠山,岂会善罢甘休? 这时,面对这群人中唯一的倖存者,有人心生怀疑,终於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们到底去执行了什么任务?怎么就你活下来了?” 由於秦明刻意隱藏了气息,因此眾人看不出他是炼气六层的修士。 听到这话,人群中的薛逸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装作疑惑模样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不会是找地方躲起来了吧?不然,那么多厉害的人物,怎么偏偏就你活了下来?” 他是张昊的人。 之前秦明在坊市中得罪了张昊的弟弟张衡,让张衡当眾丟尽了脸面。 因此,这段时日,受张昊指使,薛逸一直在坊市中不断散播著关於秦明的流言蜚语。 说他沽名钓誉,说他徒有其表,说那“符道新秀”的名头不过是耿川行刻意捧出来的。 这使得许多人觉得,秦明是个沽名钓誉的傢伙,根本没有真本事。 隨后,从薛逸口中,眾人得知了秦明的身份。 原来,他就是那段时日在坊市中名声鹊起、却又突然销声匿跡的“符道新秀”。 那时,就有流言说他名声有假。 如今,那么多人死了,又只有他自己活了下来。 这让眾人更加確信,秦明是个苟且偷生之徒,靠著躲藏才捡回一条命。 眾人投向秦明的目光,越发不善。 有人鄙夷,有人厌恶,有人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秦明懒得理会。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没有找到周妙青和周妙彤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邓弘。 难道,他们没有完成任务? 没有也无妨。 自己即將成为外门弟子,他们也能跟著享受沧流门提供的资源了。 隨后,他无视眾人,径直走进一栋空置的木屋,反手关上房门。 这段时日,从秘境到灵山,从廝杀到逃亡,忙了这么久,总算能好好歇歇了。 见秦明没有任何解释,薛逸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心中得意,开始在眾人之间大肆破坏秦明的名声。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著秦明如何“沽名钓誉”、如何“贪生怕死”、如何“靠著耿川行上位”,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眾人听得频频点头,对秦明的厌恶更深了一层。 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人,谁也不愿与他成为同门。 …… 三日后。 一艘蓝玉大船稳稳降落在小镇中央的空地上。 一名外门弟子站在船头,衣袍猎猎,文刀刻生诚意奉献《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独家首发!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区域: “所有人!立刻上船!前往万流峰峰顶领赏!” 早已等待多日的修士们纷纷从木屋中涌出,激动不已。 他们登上大船,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即將到来的奖赏。 而秦明则被眾人孤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船尾,眺望著万流峰的景色。 大船缓缓升起,沿著山势向上飞去。 万流峰比他想像中更加壮丽,到处都是楼台阁宇。 那些楼阁有的建在悬崖边上,凌空飞架。 有的隱在瀑布之后,水帘如幕。 有的藏於竹林深处,幽静雅致。 许多人影正在那些楼台阁宇中飞来飞去,或御剑而行,或踏浪而走,或驾鹤而飞,衣袂飘飘,仙气盎然。 看来,万流峰是专门用来让外门弟子修炼的地方。 那些飞来飞去的身影,想必就是沧流门的外门弟子了。 蓝玉大船穿过层层云雾,终於来到了峰顶。 广场尽头,矗立著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殿门敞开著,隱约可见內里的陈设。 殿额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万流殿”三字。 负责此次发放奖赏的三名外门弟子已经站在广场中央。 他们身著湛蓝云纹长袍,腰悬令牌,气度不凡。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修为是炼气六层。 蓝玉大船稳稳落地,眾人纷纷跃下,迫不及待地聚拢过去。 那为首的外门弟子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洪亮,直截了当: “所有人,速速前来我这里领赏!” 眾人闻言,急忙上前。 他们在那三名外门弟子面前排成整齐的队列,满脸期待。 “诸位剿灭劫修有功,因此你们皆都通过了考核,如今已是我沧流门的杂役弟子了!” 此话一出,眾人脸上顿时绽放出压抑不住的喜色。 终於! 自己和家中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终於成为仙门弟子了! 隨后,眾人按照功劳的大小,依次上台领奖。 功劳排名第一的,领取了一件中品法器和一瓶中品丹药。 那法器是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剑身上流转著淡淡的水光,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那人双手接过,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多数人领取的都是中品丹药。 虽不如法器那般贵重,却也足以让这些新晋杂役弟子喜笑顏开。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喊出,奖赏一份接一份地发放。 等快要喊完所有人名字的时候,眾人发现秦明的名字,至今还未被外门弟子喊出。 也就是说,此次他的功劳应该是最小的,甚至可能就没有功劳。 这状况,正应了薛逸之前的说法。 於是,眾人纷纷朝秦明投去不屑的目光。 终於,当所有人领完奖赏和代表杂役弟子身份的令牌后,那名为首的外门弟子低头看了一眼名单,抬起头,喊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秦明。” 秦明从人群中走出,神色平静,步伐从容。 眾人冷眼旁观,等著看他的笑话。 然而,当他们看清那名外门弟子从储物袋中拿出的东西时,全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圆盘,通体温润,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灵纹。 这是什么? 第216章 测试灵根 眾人面面相覷,那些刚刚领完奖赏的新晋杂役弟子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枚白玉圆盘上,眼中满是困惑。 秦明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圆盘之上,挑起眉头。 这圆盘通体温润,表面的灵纹隱隱流转著灵光。 他猜到了此物的用途,隨即咧嘴一笑。 那外门弟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旁人听不清內容。 只见秦明轻轻点头,神色平静如常。 然后,那外门弟子双手捧著圆盘,郑重其事地递给了秦明。 广场上,所有人都盯著那个白玉圆盘。 新晋杂役弟子们也是如此,他们有预感,事情似乎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 “请將手放在圆盘之上。”那外门弟子沉声道。 秦明依言,伸出右手,掌心朝下,稳稳地按在那白玉圆盘之上。 剎那间,圆盘上骤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金、青、蓝三道光芒同时亮起,交相辉映,在广场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三色交织,將秦明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木、水三属性真灵根!” 那外门弟子脱口而出,声音惊讶。 他上下打量著秦明,目光在那三道光芒上停留了许久。 三属性真灵根,完全符合沧流门外门的入门標准。 而且,从光华的反应来看,即便是在这外门之中,也属於中上等的资质了。 隨后,三名外门弟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收起之前那漫不经心的神色。 他们整了整衣袍,动作整齐,齐齐拱手抱拳: “恭喜秦道友成为我沧流门外门弟子!” 这一声,如同惊雷,震得那些新晋杂役弟子们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三名外门弟子行礼的身影。 外门弟子? 那个他们刚刚还在鄙夷、嘲笑、孤立的人? 那个被薛逸说成“沽名钓誉”、“贪生怕死”的人? 竟然直接成了外门弟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嘴唇都在哆嗦: “他不是偽灵根吗?他不是沽名钓誉吗?他怎么可能是真灵根......” 那些先前附和薛逸、对秦明投去不屑目光的人,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们看著那道被三名外门弟子簇拥的身影,心中满是懊悔。 薛逸嘴唇哆嗦著,脸色惨白如纸,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中满是恐惧。 秦明收回手,那三色光华缓缓消散,只留下淡淡的余韵在空气中流转。 他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杂役弟子。 那些曾经对他投以鄙夷目光的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薛逸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薛逸浑身一僵,几乎要瘫倒在地。 隨后,秦明跟隨三人,登上另一艘精致的小型灵舟。 那灵舟通体湛蓝,舟身狭长,船头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龙头,比之前乘坐的那艘蓝玉大船不知精美了多少倍。 灵舟腾空而起,离开万流峰,朝更深处飞去。 身后,那些杂役弟子们怔怔地望著那道远去的身影,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久久回不过神来。 有人低声嘆息,有人摇头苦笑,有人悄悄与薛逸拉开距离。 而薛逸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已无血色。 …… 灵舟穿过层层云雾,飞向四峰之中最雄伟的那座巨峰。 镇海峰,四峰之巔,常年云雾如海,翻涌不息。 那云雾並非寻常水汽,而是由精纯的天地灵气凝聚而成。 它將整座山峰环绕其中,如同给这座巨峰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白纱。 灵舟穿行其间,四周白茫茫一片,唯有前方隱约可见的山影指引方向。 偶尔有灵鹤从云海中飞出,长鸣一声,翼展数丈,优雅地滑过灵舟上方,又消失在另一片云雾之中。 穿过云海,镇海峰的全貌终於显现。 那是一座比万流峰更加巍峨壮丽的山峰,山体直插云霄,仿佛一根擎天玉柱,撑起了这片天地。 山上遍布奇花异草,灵泉飞瀑。 有的瀑布从千丈高处倾泻而下,水声如雷,溅起漫天水雾。 有的灵泉从岩缝中涌出,匯聚成潭,潭水碧蓝如洗。 峰顶,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殿顶铺著碧蓝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望如同镶嵌在云端的一颗蓝宝石。 两侧立著高大的石柱,柱上盘绕著栩栩如生的水龙。 殿门敞开著,內里隱约可见灵光流转,庄严肃穆,令人不敢高声。 灵舟缓缓降落在大殿前的广场上。 船身轻轻一震,舟底的灵光隨之消散,稳稳停靠在白玉铺就的平台中央。 秦明站在船头,望著眼前这座巍峨的殿堂,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清冷<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带著山巔特有的凛冽,混著浓郁的灵气,涌入肺腑。 这里,就是沧流门的核心。 台阶光洁如镜,倒映著秦明的身影。 他登阶抬头,望向那座大殿。 镇海殿的殿门敞开著,內里灯火通明。 光芒从殿內倾泻而出,在门前的台阶上镀上暖金的光晕。 高台之上,设有一把巨大的座椅。 椅背高耸,雕刻著层层叠叠的波涛纹路。 座椅后方,是一幅巨大的壁画,占据了整面墙壁。 画中汪洋翻腾,怒潮汹涌,一条蓝龙从海浪中跃出。 龙身蜿蜒,鳞爪分明,昂首长啸,气势磅礴。 那龙目以宝石镶嵌,流转著幽冷的光芒。 无论站在殿中哪个位置,都仿佛被那双眼睛注视著。 此刻,殿內已有数人等候。 裴漪站在高台一侧,胸膛和腹部的伤口显然已经过精心治疗。 绷带换成了轻薄的药膏贴,透过衣袍隱约可见淡淡的药渍。 她的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已能稳稳站立,目光清明。 段琅则坐在高台下方特设的座椅上,双臂缠满绷带,用布带吊在胸前。 那张因中毒而发黑的面容经过几日调养,已褪去了大半青黑,只是嘴唇依旧泛著淡淡的紫色。 见秦明进来,他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还有几名秦明未曾见过的內门弟子,正分立在殿內两侧。 第217章 外门弟子 他们身著湛蓝云纹长袍,腰悬令牌,气度不凡。 有的双手抱臂,有的负手而立,皆都不断打量著秦明。 裴漪抬起头,目光落在秦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了。” 秦明上前几步,站在殿中央,拱手行礼。 裴漪从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一枚巴掌大小的湛蓝令牌。 那令牌通体晶莹,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正面刻著“沧流”二字,背面则是“外门”二字。 令牌下泛著幽幽的蓝光,如同凝固的海水。 她將令牌递给秦明,声音清朗,一字一顿,让殿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明,於秘境之战中立下大功,助我沧流门夺得灵宝,救回內门弟子段琅,功劳甚伟。” “经门內商议,特准你免试入外门,赐外门弟子令牌一枚。” 秦明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隱隱有一丝凉意从掌心渗入,顺著手臂蔓延。 那凉意不刺骨,反而让人头脑一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令牌,將它郑重收入怀中。 “另赐门派贡献点,一万点。” 此言一出,殿內几名內门弟子都为之动容。 有人挑了挑眉,有人瞪了瞪眼,有人与身旁同伴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一万贡献点,对於外门弟子而言,是一笔天文数字。 寻常外门弟子辛苦数年,接取无数任务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见门中对秦明的功劳,是实打实地认可,绝非敷衍了事。 裴漪看著秦明,继续道,语气平和郑重: “贡献点可在门中兑换功法、丹药、法器、灵材,也可用来换取修炼洞府、请教长老。” “如何使用,全凭你自己。” 听到这话,秦明再次拱手,声音沉稳: “多谢裴师姐,多谢门中抬爱。” 裴漪点头,目光中带著讚许: “你能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希望入了外门之后,莫要懈怠,好好修炼。” 这时,段琅也开口了。 “我说过,只要你灵根合格,保你进外门。” 秦明转向段琅,再次拱手,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多谢段师兄。” 段琅摆了摆手,靠回座椅上,闭眼养神。 看了段琅一眼,裴漪继续说道: “你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就在万流峰东面的观海居。” “那里灵气充沛,视野开阔,是外门弟子中上等的居所。” 她顿了顿,补充道。 “明日会有人带你去熟悉门中各处,藏经阁、任务殿、丹药房、法器阁,都在匯川峰上,你日后自会知晓。” 说到这里,她目光落在秦明脸上一字一顿: “你的身份,门中已经记录在案。” “从今日起,你便是沧流门外门弟子,享受外门弟子的一切待遇,也当遵守门规,尽弟子的本分。” “门规森严,望你好自为之。” 秦明神情严肃,拱手行礼,声音清朗: “秦明谨记在心。” 此时,望著秦明离去的背影,段琅一直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喉咙里一阵发痒,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沉闷压抑,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抬起缠满绷带的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淡淡黑血,滴落在雪白的绷带上,触目惊心。 听到这咳嗽声,裴漪等其余內门弟子纷纷皱起眉头。 有人面露担忧,有人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有人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段师兄,你的伤势?” 裴漪上前一步,声音关切。 她自己的伤也未痊癒,走动时腹部隱隱作痛,却顾不上了。 面对裴漪的疑问,段琅摆了摆手: “不碍事,只是那毒很麻烦,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他说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落在发黑的面容上,比哭还难看。 他垂下眼,不再多言,只是將那只沾了血的手缩进袖中,不想让人看见。 这时,有人想到了什么。 站在殿內左侧的一名內门弟子忽然冷哼一声。 他面容方正,浓眉如刀,此刻紧紧拧在一起,眼中满是不忿。 他盯著段琅和裴漪,又看了看秦明离去的方向,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开口道: “哼,你和裴师姐拼死拼活夺回灵宝,功劳竟还不如他人?”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在殿內迴荡: “都是为宗门卖命,为何他们就能受掌门夸讚表扬?” “我等只配被个长老夸讚?莫不成,没有背景的弟子就不是沧流门的人了?” 这话让几名內门弟子面面相覷,有人低下头,有人別过脸去,却无人出声反驳。 因为他们心中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不敢说出口。 段琅脸色骤变,他抬起头,咬著牙呵斥道: “钟剎!慎言!都是为宗门办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钟剎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梗著脖子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大: “段师兄,我哪里说错了?” “昨日奖赏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剿灭劫修?帮助夺宝?秘境內外的状况能一样吗?” 他越说越激动,向前迈出一步: “秘境內的你们孤立无援,只能跟劫修拼命,好不容易搜刮的灵材,还要全部上交宗门。” “清河坊这边呢?有散修和客卿相助,还有大阵傍身,只需耗费些功夫就能剿灭劫修。” 他冷笑一声,朝地上啐口吐沫: “秘境外,等天地大阵消失的时候,那些劫修已经被你们杀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那些人,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就这,还能算一份功劳?” “然后,再用你们搜刮的灵材和打下的秘境,用於论功行赏?” “到头来,头功还不是你们的?” 他深吸一口气,嘶吼道: “宗门此举,也太过让人心寒了吧!!!”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灯火摇曳,將眾人扭曲的身影投在高大的墙壁上。 裴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腹部的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段琅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顶那幽蓝的琉璃瓦,眼神有些空洞。 许久,他才前倾身子缓缓开口: “钟剎,你说得都对。” 钟剎一愣,没想到段琅会这样回应。 段琅继续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秘境外的事,我不清楚。” “门內的规矩,从来都是这样。”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至於谁功大、谁功小,都是由宗门判定。” 说到这里,段琅闭上眼,靠回座椅上,声音越来越低: “都散了吧,我累了。” 殿內沉默良久。 钟剎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最终,他长嘆口气,拱手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其余內门弟子见状也纷纷散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渐渐消失。 裴漪站在原地,看著段琅那张疲惫的面容,轻声说了句“师兄好生休养”,也转身离去。 殿內,只剩下段琅一人。 他闭著眼,一动不动,双手攥紧成拳,微微颤抖。 文刀刻生力作《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点击立即阅读! 第218章 匯川之行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观海居,秦明在万流峰的居所。 靠近山顶的崖壁之上,一座三层木楼凌空搭建。 一半嵌入山体,一半悬於云雾之中。 木楼以百年灵木为材,未经雕琢的原木色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光泽。 每当清晨或雨后,雾气从山谷涌起,在木楼下方匯聚成海,白茫茫一片,翻涌如潮。 楼身半隱其中,恍若浮於云海之上,因此得名观海居。 三层木楼,各有其用。 最底层是一个宽阔的青石平台,平台延伸出崖壁数丈,边缘没有护栏,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平台上立著十几个绘满灵纹的特殊石人,石人通体青灰,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灵光。 这些石人对术法有一定的抗性,专门供修士修炼术法所用。 只要不是损坏大半,都会自行修復,是练习术法的绝佳靶子。 第二层,除了一桌一椅之外,全是书柜。 书柜靠墙而立,高大厚重。 上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玉简和书籍,分门別类。 从术法到丹方,从灵材图鑑到修仙界地理志,应有尽有。 桌上放著一盏白玉山雕样式的长明灯,灯火將整个二层照得温暖明亮。 至於第三层,则由静室和臥房组成。 静室四壁空旷,地面铺著灵草编织的蒲团,墙壁上刻有简易的聚灵符文。 臥房则简洁得多,一床一桌,窗外就是云海,推窗可见飞鹤穿云。 此时,身处二层的秦明正站在书柜前,隨手翻看著上面的玉简。 他本以为这些只是摆设,没想到里面记载的內容颇为丰富。 市面上常见的下品术法几乎全都罗列其中,从五行基础到偏门术法,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记载著修仙界各种事物的书籍。 灵材图谱、妖兽图鑑、阵法入门、丹道基础......甚至还有几本记载著沧流门歷史的札记。 至於这里的灵气,比山脚那些杂役弟子的木楼浓郁了何止数倍。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力涌入肺腑,温养经脉,滋润气海。 若是炼气初期的修士长居於此,即便不刻意修炼,修为也会缓慢增长。 简单翻看完书籍之后,秦明將玉简放回原处。 他来到三层静室,盘膝坐下,开始闭目修炼。 隨著《云雾化春功》全力运转,秦明周身开始弥散出淡淡的白雾。 那雾气与寻常水汽截然不同,它如同活物般在他身周缓缓流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这就是【道韵灵力】的显化,是灵力与云雾之华彻底融合后的模样。 此刻,秦明內视气海。 只见气海之中,那雾状的灵力虽还是朦朦朧朧,但顏色却比之前更加纯粹。 不仅如此,灵力本身也越发明亮,仿佛每一缕雾气中都蕴含著微光,將整个气海照得莹润通透。 这就是所有灵力彻底与云雾之华相融后,所诞生的【道韵灵力】。 眼下,【灵脉石乳】所化的纯粹灵力,还在体內奔涌。 那股洪流虽已不如初时那般汹涌,却依旧源源不断地滋养著血肉皮骨。 在这些灵力消耗完之前,秦明打算將重点放在修炼术法上面。 修为已达炼气六层,而且是彻底稳固,根基扎实。 至於炼气七层,炼气后期,与中期截然不同。 突破不能依靠灵石和丹药,通过堆积灵力实现。 它需要让气海中的灵力发生蜕变之后,让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达到一定程度。 那时,灵力还会因感悟天地发生新的变化。 这种变化,就会让修士突破到炼气后期。 在这个过程中,修士的灵根资质至关重要。 灵根越差,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越迟钝,突破的概率越低。 正因如此,那些能够辅助突破的秘药,被仙门与世家牢牢掌握。 这也是为何散修与劫修之中,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困在炼气中期,难以寸进。 幸好,秦明如今已成为沧流门外门弟子。 再加上,因服用【灵脉石乳】导致灵根復原。 金、木、水三属性真灵根,在沧流门外门中也属中上等资质。 因此,对於秦明而言,他有信心突破炼气后期。 在此之前,为了不浪费体內那些【灵脉石乳】残余的灵力,他打算趁此机会,专心钻研术法。 毕竟,【灵脉石乳】不仅可以提升修为、修復灵根,还能提升悟性。 他要趁体內灵力还在、悟性尚在巔峰的情况下,多多钻研术法。 一只巨大的白鹤穿云而出,双翼展开足有丈许。 通体雪白,唯有头顶一抹丹红。 白鹤背上,驮著一个年轻的女修,稳稳地降落在观海居底层的青石平台上。 此时,秦明正在平台上,双手虚握,面前一团白雾翻涌凝聚。 他正在尝试著用【太虚真形术】凝聚出更复杂的事物。 见有人到来,他散去云雾,扭头看去。 白鹤缓缓落下,那女修笑著跳了下来。 她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笑容明艷动人。 她穿著一身外门弟子法常服,腰间悬著一枚湛蓝令牌,与秦明昨日领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叫夏竹心。”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此次將由我带领道友了解宗门状况。” 秦明见状,拱手行礼,神色平和: “那就劳烦夏道友了。” 夏竹心回以拱手,笑容不减: “不必客气,以后就是同门了。” 她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她对这个新入门的同门很感兴趣,但是两人只是初次见面,有些问题不能询问。 於是,她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我先带你去藏经阁看看,那是外门弟子最常去的地方。” 白鹤重新昂起头,拍了拍翅膀,在平台上踱了两步。 夏竹心轻轻一跃,稳稳落在鹤背上,回头朝秦明伸出手: “来,上来。” “观海居离藏经阁可不近,走著去太慢了。” 秦明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隨即摇了摇头。 他脚下云雾翻涌,整个人轻轻飘起,悬停在白鹤身侧。 “我自己来就好。” 御空之术?【道韵灵力】? 夏竹心挑了挑眉,收回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行,那走吧。” 白鹤长鸣一声,振翅而起,穿入云海。 秦明足踏云雾,紧隨其后,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219章 外门任务 独家!文刀刻生专访及《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创作幕后,仅限。 白鹤穿云而出,双翼划开层叠的雾海。 晨风从山谷深处涌来,带著灵木与花草的清气,拂在面上清凉舒爽。 秦明脚踏云雾,不紧不慢地跟在白鹤身侧。 “藏经阁在匯川峰靠近山顶的地方。” 夏竹心回头看了秦明一眼,见他踏雾而行姿態从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笑著解释道。 “外门弟子平日里最常去的就是那里,其次是任务殿。” “丹药房和法器阁反倒去得少,毕竟东西虽好,贡献点却不好攒。” 秦明点头,默默记下。 他目光扫过沿途的山景,匯川峰的山势並不陡峭,反而舒缓。 山道蜿蜒,古木参天。 偶尔可见其他外门弟子或御器、或踏浪、或乘鹤从身侧经过。 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悠閒自得,各色灵光在山间流转,將这座巨峰点缀得生机盎然。 不多时,前方云雾渐散,一座巍峨的楼阁出现在眼前。 藏经阁建在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背靠峭壁,面朝云海。 楼高五层,飞檐斗拱。 檐角悬掛著铜铃,山风拂过,发出清越的声响。 整座楼阁以青石砌成,石面未经打磨,保留著原始的粗糲质感,却更显古朴庄重。 阁前是一片青石广场,不少外门弟子进进出出。 有的捧著玉简匆匆离去,步履急促。 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著什么。 还有的靠在广场边缘的石栏上,翻看著手中的玉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白鹤落在广场上,夏竹心轻巧地跳下,落地无声。 秦明也隨之落地,脚下云雾散去,重新化为寻常水汽融入晨风。 两人刚走近藏经阁大门,就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那些进出的外门弟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著秦明。 新面孔,而且是陌生面孔。 在这匯川峰上,外门弟子虽多,但常来常往的不过那些人。 谁是新来的,谁是老面孔,一眼就能看出。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面露好奇,也有人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见怪不怪。 外门每年都有新人进来,虽不多,却也寻常。 “新人?” 一个路过的男修朝夏竹心扬了扬下巴,目光在秦明身上转了一圈。 那男修身材高大,面容普通,腰间掛著一柄短刀。 刀鞘磨损得厉害,显然是常用之物。 “嗯,刚入门的。” 夏竹心笑著回应,语气轻鬆,没有多解释。 那人多看了秦明两眼,点点头走了,脚步匆匆,似乎还有事要办。 夏竹心领著秦明走进藏经阁。 一层是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著青灰的石砖,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靠墙摆著数排书架,书架以灵木製成,高大厚重。 上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玉简,每一枚都贴著標籤,字跡工整。 大厅中央设有一张长案,案后坐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对来人毫不在意。 老者面容枯瘦,皮肤鬆弛,像是风乾了的老树皮,呼吸却平稳绵长。 “藏经阁的一层到三层,外门弟子可以隨意查阅兑换。” 夏竹心压低声音,凑近秦明耳边。 “下品、中品的功法和术法都在这里,还有一些杂学典籍、修仙界地理志、灵材图鑑之类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楼上,声音压得更低: “三层以上,就是上品功法和上品术法了。” “只有內门弟子才有资格兑换,咱们外门弟子是进不去的。” “门规写得清清楚楚,擅入者重罚,谁也不敢试。” 秦明扫了一眼书架,隨口问道:“兑换需要贡献点?” “当然。” 夏竹心从腰间解下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令牌湛蓝通透,与秦明那枚一般无二。 “弟子的贡献点都存在令牌里,想换什么,拿著令牌和玉简去那位长老那里登记扣点就行。简单得很。” 秦明点头,將这话记在心里。 他目光从书架上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標籤上写著各式各样的术法名称。 有些他听说过,有些闻所未闻。 他心中暗自盘算,等安顿下来,定要好好看看这里都有些什么。 出了藏经阁,两人继续向上。 匯川峰的山路修得平整,青石台阶蜿蜒而上,宽可容四人並行。 台阶两侧古木参天,树冠如盖,將晨光筛成细碎的金斑。 不久,二人又来到一处平台。 平台比藏经阁前那片更大,也更热闹。 夏竹心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座同样高大的建筑,声音拔高了几分: 任务殿比藏经阁热闹得多。 殿门大敞著,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脚步声、说话声混成一片,嗡嗡作响。 殿內立著数面巨大的玉墙,玉墙通体莹白,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著各种任务。 採集灵材、清剿妖兽、护送物资、看守矿脉、绘製符籙、炼製丹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每一行任务后面都標註著奖励的贡献点数,数字有大有小,顏色也有深有浅。 光幕前站著不少外门弟子,有的仰头细看,脖子伸得老长。 有的低声討论,指指点点。 有的已经选好任务,拿著令牌去旁边的柜檯登记,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夏竹心站在秦明身侧,指著那些玉墙解释道: “任务分等级,难度越高奖励越多。” “简单的不够抢,难的不敢接。” “大多数人都是在中间找些稳妥的,积少成多。”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站在最前面、目光只盯著高奖励任务的弟子。 “当然,也有那些实力强的,专挑难的做,一次就抵得上別人辛苦几个月。” 她转头看向秦明,神色郑重了几分: “不过你刚入门,倒是不用急著接任务。” “外门弟子每三个月只要完成三个固定任务,就能拿到一百贡献点,足够换一瓶上品修炼丹药了。” “这是宗门给外门弟子的基础待遇,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跑不掉,躲不开。” 秦明点头,目光从光幕上扫过,將那些任务种类默默记下。 他的视线在几个高奖励的任务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 “固定任务是什么?”他问。 第220章 门规森严 “固定任务就像任何事一样,多数弟子选择的是日常的杂务。” 对於秦明的问题,夏竹心细心解释: “比如去灵田照看灵植,去丹房帮忙烧火,去法器阁帮忙打磨胚料,或者巡山、守门、送信什么的。” “事不多,就是耗时间,每个月做一次,三个月凑够三次就行。” “到时候令牌上会自动记录,不用你操心。” 秦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前坊市那些看守大门的外门弟子应该做的就是这种杂务。 这时,一个刚从任务殿出来的女修路过,看见夏竹心,笑著打了个招呼: “竹心,带新人呢?” “是啊。”夏竹心笑著回应。 那女修看了秦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长得倒是不错”。 隨后,她摆摆手走了,留下夏竹心无奈地耸耸肩。 “別理她,她就那样。” 夏竹心说著,转身继续往上走。 “走吧,上面还有丹药房和法器阁,虽说你去得少,但总得知道地方。” 秦明跟上她的步伐,两人沿著石阶继续向上。 “除了那三个固定任务,我们就不受什么约束了。”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在夏竹心肩头跳跃,將那张明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脚步轻快,像是踩在云上。 “想修炼就修炼,想接任务就接任务。” “在门中,贡献点就是一切。”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这是沧流门的规矩,从上到下,谁也不能例外。”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秦明一眼: “我来之前,只被门中告知,此次秘境夺宝,你的功劳很大,特此让你入门。” “因此,我推断,门中应该还会再赏你一些贡献点。” “好好用,別乱花,够你用很久的。” “多谢夏道友指点。” 夏竹心笑著摆手,脚步不停: “今后都是同门,没必要这么客气。” “走吧,带你去丹药房和法器阁看看,就在前面。” 丹药房和法器阁紧挨著,都在匯川峰靠近山顶的位置。 两座建筑风格相近,都是青石砌成,飞檐翘角,只是门前的標识不同。 丹药房门前立著一尊青铜药炉,法器阁门前则立著一柄石剑。 丹药房內药香瀰漫,那气味复杂。 有灵草的清苦,有丹药的甘醇,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辛辣。 混在一起,吸入肺腑就觉神清气爽。 靠墙的柜子上摆满了各式药瓶,大大小小,顏色各异。 瓶身上贴著標籤,字跡工整。 从疗伤的到修炼的,从回气的到解毒的,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头。 柜檯后坐著一个中年女修,正低头翻看一本厚厚的帐簿,对来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 法器阁则陈列著各式法器。 刀剑鞭索、钟鼎镜印,下品中品皆有,按品类分列在不同的柜檯上,每一件都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值守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修,见有人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他继续擦拭手中的一柄短剑,对来客並不在意。 两处物品都是要用贡献点兑换。 秦明大致看了一遍,心中有了数。 丹药的价格比坊市便宜不少,没有下品,全是中品和上品。 好的法器依旧昂贵,动輒上千贡献点。 从法器阁出来,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云海洒下,將整座匯川峰镀上一层金边。 高能章节第二百二十章 门规森严更新!立即阅读:。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由近及远,从青翠渐变为墨蓝,最终消失在茫茫天际。 云海在脚下翻涌,白茫茫一片,偶尔有灵鹤从云中飞出,翼尖掠过金色的光斑,又消失在另一片云雾之中。 夏竹心站在崖边,伸了个懒腰。 她回头看向秦明,髮丝在风中飞舞,笑容依旧明艷: “藏经阁、任务殿、丹药房、法器阁都看过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秦明想了想,问道: “我住的观海居,需要贡献点吗?” 夏竹心笑著摇了摇头,解释道: “你那个居所,在万流峰属於中上等的。” “寻常要住进去,每月都得花不少贡献点。” “不过对你则是这次任务的奖励,宗门特批的,可以一直住下去。” “等以后你贡献点多了,想换更好的也行,不过那可得攒很久了。” 秦明闻言,意识到沧流门对自身的奖赏確实很丰厚。 寻常外门弟子连住个好点的居所都要精打细算,而他却能一直就这么住下去。 “行啦,今天就到这儿。” 夏竹心拍了拍手,转身朝白鹤走去。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我住在山腰的风竹居,离你不远。” 她跃上鹤背,动作熟练。 白鹤稳稳地托住她,展开双翼。 她回头冲秦明挥了挥手,笑容明艷: “秦师弟,好好修炼,来日方长。” 白鹤长鸣一声,振翅而起,穿入云海。 那道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万流峰的苍翠之间,只留下一声清越的鹤鸣在山间迴荡。 秦明站在崖边,望著那道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湛蓝令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观海居飞去。 今日所见所闻,足够他消化许久了。 ...... 入夜时分,万流峰半山腰的一座木楼里灯火通明。 木楼不大,却处处透著精致。 飞檐翘角,雕花窗欞,门前两盏琉璃灯散发著柔和的暖光,將门前的青石台阶照得温润如玉。 楼外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竹影婆娑,投在白墙上,如同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厅中摆著几张白玉长案,案上菜餚丰盛,灵果佳酿俱全。 佳酿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与灯火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將整座厅堂熏得暖意融融。 四壁的灯架上,数十盏灵灯同时亮著,光芒从各个方向倾泻而下,没有一丝阴影,將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七八个外门弟子或坐或站,正高声谈笑,气氛热烈。 有人倚在椅背上翘著腿,有人端著酒杯来回走动,有人趴在案上笑得前仰后合。 衣袍的顏色在灯火下流转,银线绣的云纹、金线织的浪花、玉扣、玉佩、玉簪,处处都透著与寻常弟子不同的讲究。 坐在主位附近的一个青年正说到兴处,引得眾人连连附和。 他生得白净,眉目清秀,一身外门弟子的常服穿在他身上,比旁人多了几分讲究。 袖口的云纹是银线绣的,腰间的玉佩成色极好。 他叫赵元启,祖父是沧流门的长老,在门中颇有地位。 这时,门被推开,夏竹心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髮髻松松挽著,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隨意。 眾人见她进来,纷纷招呼她入座。 有人给她递上酒杯,有人给她夹菜,热络得像是一家人。 坐在主位附近的赵元启放下筷子,笑著问道,语气隨意: “竹心,今日让你去带那个新人,怎么样?” 第221章 派系之爭 夏竹心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隨意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能怎么样?客客气气的,礼数周全,说话滴水不漏。” 赵元启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哦?那不是挺好?” “好什么好。” 夏竹心放下酒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那张明艷的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那傢伙看著客气,实则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我说什么他都点头,问什么他都回答,可那双眼睛......”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想什么,眉头皱起。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完全不在意我。” 听到这话,赵元启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以为意: “一个刚入门的散修,能有多大的心气?” “在意不在意,又有什么关係?” “左右不过是拉拢过来,替我们跑跑腿、办办事。” “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做。” 夏竹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只是静静地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坐在角落里一个面容阴柔的青年嗤笑一声,语气不屑: “拉拢他?元启,你还真把那人当回事了?” “一个散修,侥倖立了点功劳,就被塞进外门。” “这种人,值得我们费那个心思?” 他叫钱文彦,父亲也是沧流门的长老,实权不小。 他说话时下巴抬起,目光斜睨。 赵元启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那笑容里,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不以为然。 钱文彦继续道,语气越发轻蔑: “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看重他,纯粹是因为段琅那群人看重他。” “若非如此,谁会拉拢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外门弟子?” “给他三分顏色,还真开起染坊了。” 厅中笑声顿了一顿,有人点头,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夏竹心原本只是听著,手指漫不经心地转著酒杯。 听到这话,她忽然放下酒杯。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去,淡淡道: “他有【道韵灵力】。” 厅中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正在说笑的弟子同时收了声,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夏竹心脸上。 钱文彦一愣,脸上的不屑还没褪去,僵在了那里: “什么?” “【道韵灵力】。” 夏竹心一字一顿,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炼气六层,灵力已经彻底蜕变为道韵灵力。” “仅凭这点,他就能成为外门中的佼佼者。”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语气平淡: “即便是在场诸位,有著【道韵灵力】的能有几人?” 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覷,有人面露惊讶,有人皱起眉头,有人低头喝酒掩饰自己的表情。 道韵灵力,那是將中品功法修炼到深处、与天地之华彻底相融后才能拥有的东西。 在炼气六层就能做到这一步,確实罕见。 赵元启脸上的笑意收敛,放下酒杯,若有所思。 他那双清秀的眉眼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什么。 钱文彦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冷哼一声,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態: “那又如何?道韵灵力又如何?” “说到底,还不是个没有背景的散修。” 他放下酒杯,环顾四周,见眾人没有反驳,声音又拔高了一些: “咱们这里坐著的,谁家没有个宗门长老?” “谁不是从小就享受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指点?” “他一个散修,侥倖得了点机缘,就想跟咱们平起平坐?”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赵元启身上,像是在寻求认同: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在咱们眼中即便是同门,也不是一类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厅中无人反驳。 那些端著酒杯的、靠在椅背上的、低头吃菜的,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对他们而言,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確实不值得多费心思。 这是心照不宣的共识。 夏竹心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唇边停留了一瞬,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 有人低头吃菜,有人与身旁的人交头接耳,有人端著酒杯怔怔出神,神色各异。 她心中嘆了口气,懒得再说。 这时,有人换了个话题,说起此次秘境夺宝的事。 说话的是坐在赵元启下手的一个胖子。 他喝了几杯酒,麵皮泛红,话便多了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翘著腿,咂了咂嘴,语气中满是嘲讽: “说起来,段琅那群人这次可真是够拼的。” “又是进秘境,又是跟劫修拼命,死了一个卫沉,自己还落了一身伤。” “结果呢?到头来,头功竟然不是他们的,嘿嘿嘿......” 他摇头晃脑,酒气隨著动作在空气中弥散: “这群傢伙就是不长记性,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多好,非要妄想著赚取资源成为筑基期。” “他们也不想想,成为筑基期的资源就那么多。” “宗门当然是会优先留给那些和咱们一样,都是宗门长老子嗣的內门弟子。” “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內门弟子成为筑基期?”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胖乎乎的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唾沫横飞。 从段琅在秘境中的表现说到平日里的为人,从修为说到资质,从卫沉的死说到段琅的伤,越说越过火,仿佛段琅做过的每一件事在他嘴里都成了笑话。 厅中有人跟著笑,笑声稀稀落落。 有人只是默默听著,低头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没有出言制止。 “段琅那人,平日里装得一副师兄做派,对谁都客客气气,好像多公正多无私似的。” “可你们看看,他拼了命爭回来的灵宝,功劳算到谁头上了?” “他呢?什么都没捞著,还搭进去一个卫沉。” “这就是不长眼,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话音未落。 “够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高台附近传来,厅中所有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耿川行坐在高台附近的一张椅子上。 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面前摆著一杯未动的酒。 酒液清澈,倒映著灯火。 他神色平静,眉眼间没有怒意,却让人不敢直视。 赵元启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乾巴巴地开口: “耿师兄,怎么了?” 耿川行没有理他,只是看著那个胖子,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你说够了没有?” 第222章 同仇敌愾 那胖子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胖脸上那层酒意都褪了几分。 他乾笑一声,想要圆场,声音没了方才的底气: “耿师兄,我就是隨口一说,何必当真......” “隨口一说?” 耿川行站起来,直视著那胖子: “段师兄拼了命,卫师兄丟了命,在你嘴里就是“不长记性”、“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胖子脸色变了变,嘴唇蠕动,想要辩解,却被赵元启投来的一个眼神生生噎住。 赵元启的眼中带著警告,那意思很明显。 別再说话了。 耿川行环顾四周,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些方才还在附和的人,此刻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耿川行的声音在寂静的厅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打在了眾人的脸上: “你们有背景,有靠山,有父辈替你们铺路。” “段师兄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他自己。” “他每一分贡献点、每一次突破,都是拿命换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你们可以看不起他,但没资格嘲笑他。” 厅中一片死寂。 灯火明亮,菜餚丰盛,没有人再动筷子。 有人端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有人低著头盯著桌面,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赵元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场,却被耿川行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耿川行没有再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门口缓缓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 “那个秦明,你们最好別打他的主意。” 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案上的酒杯在风中轻轻晃动。 耿川行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室沉默。 夏竹心端著酒杯,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厅中神色各异的眾人。 有人面色铁青,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 夏竹心放下酒杯,起身离去。 木楼中,灯火依旧通明,却再无人高声谈笑。 不久,赵元启端起酒杯,目光在杯中酒液上停留了一瞬。 酒液清澈,倒映著灯火,也倒映著他的脸。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语气轻鬆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行啦,不说这个了。” “喝酒喝酒,菜都凉了。” 听到这话,眾人纷纷举杯。 有人碰杯时手还在发抖,有人笑得有些勉强,有人灌了一大口酒,呛得直咳嗽,但气氛终究是渐渐热络起来了。 有人说起门中的趣事,有人抱怨最近的任务太难,有人炫耀新得的一件法器。 笑声、碰杯声、交谈声混成一片,將那一瞬间的尷尬冲得七零八落。 窗外的夜风停了,灯火不再摇晃。 一切都恢復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夏竹心站在崖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亮著灯的木窗。 窗纸上人影晃动,热热闹闹的,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沉寂从未发生过。 她旁边的耿川行靠在竹柵栏上,双手撑著栏杆,望著远处那片沉入夜色的云海。 镇海峰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隱若现,峰顶的大殿还亮著光,像一颗高高在上的星。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眉头皱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靠著栏杆,一言不发。 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著竹叶的清气,还有一丝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香。 最终,夏竹心率先打破沉默。 她没有转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声音很轻: “门內意见越来越大了,好多同门抱怨,好任务都让有背景的我们给抢走了。”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小说小说,那可能是《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 “留给他们的,全都是又苦又累的活计,而且贡献点也没有多少。” 她顿了顿,讥笑道: “而这次剿灭劫修的头功分给了吕师兄,此举让更多外门弟子同仇敌愾,认为宗门处置不公,段师兄他们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同仇敌愾”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调侃,又像是无奈。 耿川行听到这四个字,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在眉骨上按了按,声音有些沙哑: “都是同门,何至於同仇敌愾?” 他放下手,目光望著远处的镇海峰,语气无奈: “赵元启那边也是,仗著祖父是长老,肆意爭抢任务。” “要是真惹怒了所有人,告到掌门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忽。 “掌门为了安抚人心,指不定会降下什么责罚。” 听到这话,夏竹心转过头,看著耿川行。 月光落在她脸上,將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安抚人心?耿师兄,你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不清楚?” 夏竹心满脸古怪,死死盯著耿川行: “你觉得掌门是会在乎那些没有任何背景的外门弟子?还是我们这些背后都有著宗门长老支撑的人?” “你要知道,没了外门弟子还能再招。” “要是没了宗门长老,这仙门可是难以再维持了啊。” 夏竹心不觉得耿川行看不出这些事情。 那些关於掌门权衡、关於长老与弟子孰轻孰重的道理,以耿川行的聪慧,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但他还是说出了“掌门会责罚”这样的话。 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一阵夜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竹叶哗哗作响,也吹动了夏竹心脑中的某根弦。 她忽然想起今日在任务殿听到的閒言碎语,说地牢那边这几日戒严了,连送饭的杂役弟子都不许靠近。 她缓缓眯起了双眼,目光在耿川行脸上停住,声音压得很低: “耿师兄,你今日不是去地牢中审问劫修了?” “莫不是,劫修口中吐出了什么事情?”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杀意骤然从耿川行周身爆发开来。 夏竹心只觉浑身发冷,从脊背到指尖都在发僵。 但她没有退缩,咬著牙,强撑著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著耿川行的眼睛。 耿川行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夏竹心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那笼罩周身的杀意也隨之退去。 耿川行意识到,夏竹心应该只是碰巧猜中了此事。 哗。 一道水流从耿川行脚下涌出,在二人身周急速旋转,形成一个薄薄的透明圆罩,將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圆罩之內,风声、竹叶声、远处木楼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了。 有了术法的隔绝,耿川行这才开口: “在发现秘境之前,门中疑似出现內鬼。” “沈露就是因为如此,才会神识受创,直到现在还未恢復。” 夏竹心瞳孔骤缩,没有插嘴。 耿川行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 “但这只是疑似,直到昨日审问顾嫣,才彻底確信此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卫沉之所以被杀,那是因为提前有人把他的血,交给了孔鸣蝉。” “而孔鸣蝉又把卫沉的血,交给了顾嫣。” “因此,卫沉才会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顾嫣用他的血施展术法,从而遭受重创。” 水流圆罩內一片死寂。 夏竹心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內鬼。 有人在门中,一直在暗中与劫修勾结。 而这个人,提前拿到了卫沉的血。 是谁?是什么时候? 第223章 占据利益 立即阅读第二百二十三章 占据利益:,开启今日精彩。 夜渐深,酒渐残。 木楼里的喧闹声依旧一阵高过一阵,却不如先前那般热烈。 窗纸上的影子晃来晃去,笑声断断续续。 有人在唱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跑调跑得厉害。 这时,想到耿川行方才那番话中隱含的担忧,夏竹心脸色越发苍白。 她盯著耿川行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耿师兄,你不会觉得是我们这群人之中,有人出卖了宗门吧?” 耿川行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是深夜的潭水,看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著她,看得夏竹心心里发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不然呢?” 这三个字砸在夏竹心耳中,让她只觉心臟跳得快要跃出胸膛。 咚咚咚的,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出卖宗门。 即便是宗门长老,一旦坐实了这个罪名,门规处置下来,死都是轻的,就怕死都死不了。 倘若,真是他们这群有背景的人中出了內鬼,那他们这些同出一脉的弟子,会不会遭受到牵连? 被炼成灵材、被流放为奴、被囚禁在地牢中日夜受刑……脑海中闪过的每一个画面,都让她脊背发寒。 她急忙开口反驳,声音因急切而变得尖锐: “不可能!无论是我们外门还是內门,包括宗门长老,都没有理由这么做!” 此话一出,轮到耿川行用古怪的眼神凝视她了。 那眼神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更多的是无奈。 “没有理由?”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反问夏竹心。 “怎么会没有呢?”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那片沉入夜色的云海: “门中有权有势的这些人,这些年的修为一直卡在了瓶颈。” “反观无权无势的那些人,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內门弟子,出色的人才络绎不绝。” “尤其是內门,以段琅为首的那些人,这些年的修为不断攀升。” “如今,已经快要能与我们这方的內门弟子不相上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问题是我们这方可是占据门中多数资源,要是真与我们这方相提並论,那岂不是在说我们这方的弟子全是废物?” 夏竹心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耿川行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如此一来,你觉得一直想平衡门中局势的掌门,会不会因此对我们这方下手?” “而我们这方背后的那些为沧流门建功立业的长老们会不会对此坐视不管?” 夜风停了,竹叶不再响,远处的木楼也安静了下来。 夏竹心只觉手脚发寒,从指尖到脊背,都在往外冒凉气。 洞悉宗门局势的人心知肚明,掌门早就想对门中长老们动手了。 虽说,没有这些长老,就没有今日的沧流门。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宗门初创时就已追隨左右,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这些年,他们占据了太多资源,多到已经让掌门无法容忍。 门规说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实际上,多数功劳都被长老们的子嗣,也就是夏竹心这些弟子给占了。 毕竟,他们背后站著的都是负责宗门运转的长老。 他们消息最为灵通,权势也最大。 寻常弟子,很难与他们爭抢。 一个新任务刚掛出来,他们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 一个好差事还没轮到普通弟子看见,已经被內部消化了。 这些年,这种情况越发严重。 掌门为此发怒了好多次,每次都在拍桌骂人。 每次发怒之后,长老们总会消停一段时间,做做样子,把几个无关紧要的任务放出去,让普通弟子抢一抢。 然后过了不久,就又故技重施。 该占的照样占,该抢的照样抢。 由於长老们占据了门中许多重要位置,任务殿、丹药房、法器阁、藏经阁、执事堂...... 每个关键部门都有他们的人,使得掌门对他们这些人的联合也无可奈何。 牵一髮而动全身,动一个长老,就是与所有长老为敌。 至於稟报筑基上人,沧流门如今只有一位筑基上人。 那位上人常年闭关,只要门中供奉於他的资源不少,他不会过问门中的事情。 而且,他之前也是门中长老中的一员,和多数长老都相识。 这种资源分配不公的“小事”,对於他而言无伤大雅。 相反,倘若掌门用这件事打扰他,反而会让他觉得是掌门掌管不力,大题小做。 然而,眼下情况不同了。 倘若真的被掌门找到证据,证明內鬼与门中长老有关。 即便长老们与那位筑基上人是老相识,恐怕那位筑基上人也会怒不可遏,彻查此事。 勾结劫修,出卖同门,这可不是“资源分配不公”那种小事。 这是叛门,是死罪。 到时候,之前长老们所做的那些占据资源的事情,估计都会被翻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摆在明面上清算。 那时,筑基上人可不会就那么轻飘飘地放过。 而他们这些享受了多年好处的弟子,估计也会被牵连其中,谁也跑不掉。 夏竹心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靠在竹柵栏上,手指攥著栏杆,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它捏碎。 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噤。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如今,不属於我们这方的內门弟子中,卫沉死了,段琅重伤。” 耿川行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著冷意。 “之前论功行赏的时候,长老们还合力向掌门施压,要求將段琅的首功让给他人。”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面对著夏竹心。 月光將他的脸照得苍白,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要是筑基上人,当你得知有內鬼的时候,你觉得谁受益最大?” “是没有权势的弟子?还是长老这方?” 夏竹心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况且,连卫沉进入秘境这种要事都能提前知晓。” “你觉得內鬼是寻常的弟子,还是位居高位的长老?” “你要是筑基上人,你是会慢慢调查,还是寧杀错不放过?” 第224章 双方谈判 耿川行看著不知所措的夏竹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审问顾嫣的时候,掌门和执法堂的沈长老都在。” 他顿了顿,回想当时的场面: “从头到尾,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掌门没说几句话,沈长老更是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夏竹心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颤抖的音调询问: “那你怎么知道……” “正因为什么表情都没有。” 耿川行打断了她,语气平淡。 “这种事,寻常人听到,至少会惊讶、会愤怒、会怀疑。” “可他们什么都没有,那就说明,他们心里早就有了数,只是在等结果。” 夏竹心的指甲嵌进了竹子,浑然不觉。 耿川行似乎没有发现她的状况,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以目前的状况判断,內鬼的出现,確实是长老这方收益较大。” “倘若掌门执意要把这件事捅到筑基上人那里,一旦查下去,长老这方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係。” “勾结劫修,出卖同门,这个罪名扣下来,谁扛得住?”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著夏竹心: “所以,长老们一定会想方设法与掌门谈判。” “不让事情闹大,是他们唯一的底线。” “而要谈判,就要付出代价。” 夏竹心的声音有些发涩,她隱约觉得耿川行接下来的话似乎比刚刚更加骇人,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什么代价?” “资源。” 耿川行吐出两个字,乾脆利落。 “掌门这些年一直想做的事,就是平衡门中资源。” “他动不了长老的位置,但可以从资源下手。” “这一次,长老们为了平息事端,必定会让出一部分资源。” 他的语气越发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而我们这些弟子所享受的资源,也肯定会隨之减少。” “那些原本由我们內部消化的好任务,会放出去给普通弟子。” “那些每个月按时送到手里的丹药,会打个折扣。” “那些优先兑换的法器,会先让別人挑,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夏竹心没有说话。 从她记事起,她所享受的一切便利,好的任务、好的丹药、好的法器、好的洞府等都是因为背后站著的那位长老。 如今要削减,最先被削减的,自然也是他们。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好抱怨的。 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耿川行看著她,目光像是怜悯,又像是自嘲: “但这些还不是我最担心的。” 夏竹心抬起头,声音沙哑:“那你担心什么?” 耿川行沉默了一会儿,望著远处那片沉入夜色的云海,缓缓开口: “我们这些人,最近在门中格外张扬。” “赵元启抢任务的事,钱文彦在任务殿耍威风的事,还有那些更过分的,你我都清楚。” “不是没人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月光在耿川行身后铺开,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崖边,仿佛要坠入那片翻涌的云海。 “倘若掌门想藉机笼络人心,他完全可以提出当眾处罚一批人。” 此话一出,夏竹心浑身一僵。 “不用太多,也不需要多大的罪名。” “抢任务、仗势欺人、违反门规,隨便挑几件事,挑几个典型,拉到眾人面前处置了。” “既显得掌门公正严明,又能让那些被欺压已久的普通弟子出一口恶气。” “如此一来,掌门就能名正言顺地拉拢那些没有背景的弟子,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替他们做主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著夏竹心: “而那些被推出去的牺牲品,只要能安抚掌门,估计长老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虽说有灵根的子嗣很稀有,但总好过自身出事。”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竹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像是有人在远处鼓掌。 远处的木楼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过了很久,夏竹心终於开口: “那你觉得真正的內鬼到底是谁?” 耿川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竹柵栏上,仰头望著天上的月亮。 片刻过去,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是谁不重要。”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著夏竹心: “我担心的是掌门已经有了內鬼的人选。” ...... 数日后,一只灵鸟穿过万流峰的云雾,落在观海居的窗台上。 那鸟通体雪白,只有翅尖缀著几缕淡青,鸟足上绑著一枚小小的玉简。 秦明正在三层静室中修炼,云雾在他周身缓缓流转,隨著呼吸一收一放。 感应到灵鸟的气息,他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亮。 他缓缓收功,周身的云雾如同退潮般渐渐敛入体內,只剩下淡淡的白气从头顶升腾,消散在空气中。 他起身走到窗前,动作很轻。 灵鸟歪著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飞走,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秦明取下那枚玉简,灵鸟便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神识探入玉简,里面是周妙彤的笔跡,字跡清秀,一笔一画都写得认真。 信不长,秦明却读了很久。 信中说,姐妹二人和邓弘一样,接取的都是剿灭劫修的任务。 清河坊外围那一战,她们拼了命,好几次险些丧命。 周妙青被一个劫修的法器擦过肩膀,血流了一地。 周妙彤自己也差点被一道术法击中,是邓弘推了她一把,自己挨了那一下。 可到头来,她们的功劳被別人冒领了。 “我们三人拼死拼活,斩杀了六名炼气五层的劫修。” “可上报之后,功劳落到了別人头上。” “我们去理论,人家只说查无此事。” “邓弘气不过,去找他父亲邓帆打听,才知道占据我们功劳的人,事先都给门中某些外门弟子送过礼。” “那些外门弟子,无一例外,背后都有关係。” “邓叔劝我们莫要再追究此事,他说,那些人的根基太深,我们斗不过。” “就连耿公子,知道此事后,也只是说了一句算了。” 第225章 崭露头角 秦明很难能想像耿川行说那两个字时的样子。 那个在秘境中一剑当先、面对炼气后期的劫修也不曾退缩的人,说出“算了”的时候,脸上该是怎样一种表情。 “我和妙青商量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马上就能成为仙门弟子,难道就这样算了?” “可如果不算,又能怎样?” 信的末尾,字跡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过。 “秦明,你在门中可好?我们很想你。” 秦明將玉简握在掌心,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望著窗外。 窗外云海翻涌,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观海居建在崖壁之上,三面悬空,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这居所灵气充沛,视野开阔,是外门弟子中上等的住处,宗门特批给他的奖励。 可他此刻站在这高处,望著那片无边的云海,心里沉甸甸的。 若是以往,他或许会劝她们算了。 没有背景的散修,能活著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爭什么公道? 他一路走来,见惯了这种事情。 坊市中那些散修被欺负了,不也都是咬著牙忍下去? 爭来爭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是散修们掛在嘴边的话,也是他从小听到大的道理。 可如今,他已是外门弟子。 这几日,他在万流峰上走动,渐渐看清了一些事。 沧流门看似规矩森严,实则暗流涌动。 有背景的弟子占据著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任务、最好的洞府。 而像他这样从散修升上来的弟子,只能捡些別人剩下的。 门规上写的“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一纸空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但他也看清了另一件事。在这仙门之中,能者为王。 段琅没有背景,凭著自己的本事,在內门中闯出了一席之地,让那些有背景的弟子不敢轻视。 耿川行也是如此,虽父辈地位不高,但凭藉自身修为,连多数有背景的外门弟子都要称其为耿师兄。 他们的地位,不是靠父辈赏赐的,是靠自己挣来的。 一味隱藏,只会遭人轻视。 秦明將玉简收入怀中,那枚小小的玉简贴著胸口,带著凉意。 他转身走到窗前,望著那片无边的白色,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需要崭露头角。 不是为了爭那一时之气,也不是为了出风头。 而是为了让那些人知道,他秦明,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 只有让人看到你的价值,你才有资格去获得资源。 这是散修的道理,也是仙门的道理,从来都没有变过。 …… 数日后,秦明正在观海居底层的青石平台上修炼术法。 平台上那些绘满灵纹的石人,这几日被他轰击了无数次。 石人身上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有几尊的胸口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此刻他双手虚握,正在尝试用【太虚真形术】凝聚出更复杂的形態。 一只展翅的鹰。 鹰喙已经成形,鉤曲如刀。 双翼也渐渐舒展,翼尖的飞羽根根分明。 秦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勾勒著鹰爪的轮廓。 只不过,就在即將完成的剎那,云雾骤然崩散,化作一团白雾“噗”地散开,从指缝间溜走,什么也没留下。 一道灵光从山道上飞来,快如流星,在晨光中拖出一道细细的尾跡。 它穿过平台边缘的雾气,稳稳落在注视著它的秦明身侧,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纸鹤。 纸鹤通体莹白,摺痕整齐。 它在秦明面前盘旋一圈,像是在確认他的身份,然后稳稳落在他掌心。 翅膀收拢,一动不动。 秦明展开纸鹤,上面只有一行字: “段师兄有请,望移步藏经阁门前。” 他看著那行字,沉默片刻。 这段时间,关於秘境的事情,外门传得沸沸扬扬。 各种说法交织在一起,真真假假,在万流峰上飘来飘去。 秦明也因此得知了沧流门有著两个派系的事情。 一边是以门中长老为靠山的弟子,占据著多数资源。 另一边则是像段琅这样从底层爬上来的弟子,凭实力挣出一席之地。 秘境一战后,段琅重伤未愈,卫沉身死,他们那一方势力元气大伤。 而那些有背景的弟子,在长老们的庇护下,正一步步蚕食著本就不多的资源。 好任务被抢走,好洞府被占去,连丹药房的配额都被人动了手脚。 这个时候找他,为什么? 他將纸条收入袖中,没有多问。 云雾在脚下翻涌,托著他离开观海居。 晨风拂面,带著灵木的清气。 远处的镇海峰隱没在云海之中,只有峰顶的大殿还露著一角,在阳光下泛著幽蓝的光,像一颗悬在天边的星。 来到藏经阁门前,一个秦明不认识的外门弟子迎了上来。 那人面容普通,是那种丟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修为在炼气五层,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常服,袖口的云纹都磨得模糊了。 见秦明踏雾而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人隨即很快收敛神情,拱手行礼: “秦道友,我领你去见段师兄。” 秦明点头,跟著他沿著山道向上走去。 那人走得不快,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不久,二人来到万流峰东面的一处崖壁上。 这里比观海居更高,视野也更加开阔,整片云海尽收眼底。 崖壁凹陷处,有一座快要被藤蔓淹没的两层木楼。 青灰色的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门窗的木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若不是那人领路,秦明绝不会想到这样的地方还有人住。 那人將秦明带到阁前,就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中。 秦明推门而入。 阁內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案,案上摆著一壶清茶。 段琅坐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双臂已经没有绷带,袖口空荡荡地垂著,露出手腕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青紫。 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有了几分血色,只是嘴唇上那层紫色还未完全褪去。 他面前的案上摊著几枚玉简,旁边放著一支笔,墨跡未乾,似乎正在翻阅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秦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不像上次在殿中那样疏离。 倒像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隨意而自然。 “来了?坐。” 第226章 一席之地 段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还有些虚弱。 秦明依言坐下,没有急著开口。 他的目光在屋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段琅脸上,等著他先开口。 段琅也不急著说话,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清澈,泛著淡淡的碧色,灵气氤氳。 “这几日,在观海居住得还习惯?” 段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在杯中转了一圈。 “很好。” 秦明点头,双手接过茶杯。 “灵气充沛,环境清幽,多谢段师兄安排。” 段琅摆摆手,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不远处的那片竹海上。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的眼神有些空,不知在想什么。 “你收到清河坊的来信了吧?” 他忽然问,目光依旧望著窗外。 秦明一怔,隨即点头:“收到了。” “周家姐妹的事,邓弘的事,我都听说了。” 段琅的语气很平静,<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 “耿川行是不是让你们算了?” 他转过头,看著秦明。 秦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可知为何?”段琅问。 秦明沉默了一会儿,斟酌著开口: “因为那些人背后有人。” “没错。” 段琅点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 “那些人他们的父辈替宗门立过功,他们的祖辈替宗门卖过命。” “这些东西,不是喊几声『不公』就能抢回来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凉,他却不在意: “要想让人家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你得有比他们更大的拳头。”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窗外的竹海在风中起伏,沙沙的声响如同潮水,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 段琅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秦明身上: “你在秘境中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炼气五层,敢在四个炼气后期眼皮底下抢灵脉石乳。” “炼气六层,敢用卫沉的血去搏命。” “这份胆色,这份手段,在外门中不多见。”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发低沉: “如今,我们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卫沉死了,我伤了,人手不够。” “而那些有背景的弟子,正借著这次机会,一步步蚕食本就不多的资源。”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外门中就没有普通弟子的立足之地了。” 他直视秦明的眼睛,目光坦荡,没有试探,没有拐弯抹角: “同为沧流门弟子,你难道想被他人隨意指使,呼来喝去吗?” 秦明抬起头,与他对视。 段琅继续道,一字一顿: “所以,我想请你加入我们。” “不是替我做事,是为自己在这仙门中,爭一块立足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秦明消化的时间,然后才问: “秦明,你意下如何?” 秦明沉默了片刻,直视段琅的眼睛。 “你们想做什么?” 段琅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探索仙侠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反问: “你知道门中有多少外门弟子吗?” 秦明摇头。 “除去最近死掉的那些人,还剩一百多个。” 段琅目光再度落在窗外那片竹海上,像是在数著什么。 “有六十几个和我一样,都是沧流门从掌控的凡俗中招进来的。” “剩下的五十几人,有二十几人是门中长老、执事、客卿的子嗣后辈,其余的全是投靠他们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笑容,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六十几个对五十几个,听上去人数上我们占优。” “可你看看,那些好任务、好洞府、好资源,都落在谁手里?” 这几日在匯川峰上走动,秦明看得清楚。 任务殿的玉墙上,奖励丰厚的好任务刚掛出来就被抢走,抢到的人总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丹药房里,上品的丹药永远供不应求,总有人能按时取走。 法器阁中,新到的法器还没摆上架子,就已被人预定。 那些人有说有笑,来来往往,而更多的弟子只能站在一旁,等著他们挑剩下的。 “那些人背后有人,我们背后有什么?” 段琅自问自答,声音很轻。 “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 他转过头,看著秦明: “所以耿川行让她们算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值得。” “为了一口气,搭上自己,不值得。” “她们还要在坊市中生活,还要修炼,还要活下去。” “爭贏了,得不到什么,爭输了,什么都完了。” 秦明沉默。 他知道段琅说的是对的。 散修出身的弟子,根基浅、靠山薄,跟那些人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 那些有背景的弟子,输了一次还有下次。 段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觉得不甘心?” 秦明抬起头,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甘心就对了。” 段琅又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他不介意,一饮而尽。 “刚入门那会儿,我接了个清剿妖兽的任务,拼了三天三夜,差点死在山上。” “回来交任务的时候,功劳被人抢了。” “抢我功劳的人,是一个长老的侄儿。” “我去理论,人家连见都不见我。” “我去找执法堂,执法堂说查无此事。”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在这门中,没有背景的弟子,想要出人头地,只有一条路可走。” 秦明问:“什么路?” 段琅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字一顿: “让宗门离不开你。” “那时候,你的背景就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明腰间那枚外门弟子的令牌上。 “这条路不好走,可一旦走通了,就谁也拿不走。” 沉默片刻,段琅再度开口: “你这次在秘境中立了功,他们给你外门弟子的身份,给你观海居的住处,给你一万贡献点。” “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因为你救了我?因为你帮沧流门夺了灵宝?” 秦明没有回答。 “都不是。”段琅摇头,“是因为你很强。” “你杀了劫修,你重创了常思危和顾嫣,你用卫沉的血化出的术法改变了战局。” “你有实力,有脑子,有胆量,这些都证明你很强。” “假如把你放回坊市,他们会担心你被其他仙门招揽。” “因此,才会把你招进仙门,好让你为他们做事。” ,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第227章 外门的刀 秦明沉默良久,抬起眼看著段琅。 “说了这么多,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他听出了段琅的意思。 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无非就是一点。 对宗门有用的人,才能得到“公平”。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坊市里,能打的散修受人敬畏,能炼丹的散修被人追捧,能制符的散修不缺灵石。 公平从来不是天生的,是挣来的。 段琅看著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他喜欢和聪明人讲话,一点就通,不用费那些弯弯绕绕的口舌。 “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做什么?”他问。 秦明摇头。 段琅指了指案上那几枚玉简:“我在查內鬼的事。” 秦明一怔,眉头皱起。 秘境中的事,他亲身经歷,知道得比旁人更多一些。 从顾嫣口中,他知道了卫沉的血被提前送到了孔鸣蝉手中。 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没有机会细想。 “秘境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 对於段琅的问题,秦明如实道,声音沉稳。 “只知有人在门中给劫修递了消息。” 段琅点头,没有追问。 他將案上那几枚玉简推到他面前:“看看吧。” 秦明拿起一枚,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最近十年门中外派弟子的任务记录,密密麻麻,全是人名、时间、地点。 他粗略扫了一眼,那些名字他大多不认识,但有几个在坊市中听过,都是外门中颇有名气的弟子,实力不俗。 他又拿起另一枚。 这次是清河坊周边灵材交易的帐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从灵草的品类到矿石的成色,从交易的时间到经手的人,事无巨细。 第三枚,是门中几位长老的行程记录。 什么时候在门中,什么时候外出,什么时候闭关,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事无巨细,像是有人在暗中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秦明放下玉简,抬起头,看向段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段琅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这几日我翻遍了这些东西,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十年以来,我们在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全都死於外派任务。” “之前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应该是情报泄露。” 听到这里,秦明眉头皱起。 “泄露的渠道还没查清,但有一点可以確定。” 段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海上。 “內鬼身份不低,能在任务发布之前拿到情报,能接触到外派弟子的名单,这样的人,在门中很少。” 而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分量极重,重到足以让掌门和长老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听到这里,秦明问道: “这件事,掌门知道?” “知道。” 段琅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內鬼这件事,是那个劫修顾嫣吐出来的。” “审问她的时候,掌门和执法堂的沈长老都在,我和一些弟子也在场。” 他顿了顿,回想当时的情景: “昨日,掌门找到了我。” “如今內鬼一事,受益最多的是长老那一方,因此他们的嫌疑最大。” “为了避免此事惹怒筑基上人,长老们已经和掌门谈判过了。” “让出部分资源,平息事端。” “而对於那个內鬼,有人会暗中调查他的存在。” “找到以后,与他相关的任何人,都会被掌门和长老联手处理。” 段琅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轻轻放在案上。 那令牌通体漆黑,以不知名的黑玉雕刻而成,正面刻著“执法”二字。 “明日起,沧流门的执法堂修士將会全都由没有背景的弟子担任。” 段琅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 “內门弟子每个都是筑基的苗子,因此不受执法堂管控。” “至於外门,需要一个实力强劲的领头人物。” “他要带领执法堂,肃清外门中的一切不公。” 秦明看著那块黑玉令牌,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 不公? 不公是有背景的外门弟子造成的。 仗著权势抢任务、占资源、欺压同门,这些事在万流峰上每天都在发生。 人人看在眼里,没有人敢说。 也就是说,掌门要借执法堂之手,清理外门。 而段琅,想让自己做那把刀。 秦明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段琅的眼睛。 “既然如此,我能得到什么?” 此话一出,段琅咧嘴一笑。 他知道,事情成了。 他从储物法器中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到秦明面前。 玉简古朴,边缘磨损,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这玉简是我突破炼气后期的手札,你可以参考使用。” “每一步怎么走,每一个坎怎么过,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不仅如此,执法堂处理的外门修士拥有的所有物件,皆由你们执法堂处置。” “倘若你是领头人物的话,你可以从中拿取三成。” 三成? 秦明心中快速盘算。 处理的人越多,收穫也就越大。 而且,处理的还是有背景的外门弟子。 他们的资源,即便放眼整个外门也是十分丰厚的。 丹药、法器、灵石、灵材......这些东西,足以让一个普通弟子脱胎换骨。 他抬起头,看著段琅。 段琅也看著他,目光坦荡,没有躲闪。 秦明伸手,拿起那块黑玉令牌。 他將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朝段琅郑重拱手,声音有力: “秦明领命,定当肃清一切不公。” 段琅看著他,缓缓点头,一字一顿: “此刻起,外门任何人、任何事,只要是与弟子有关,不配合处理者,你都可以先杀后报。” “內门那边,不会有任何人出手。” “长老那边,也不会有任何人出面。” 段琅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重。 “只要你够强,外门就是你的天下。” 此刻,窗外的风起了。 竹海翻涌如潮,沙沙的声响从近处推向远方,又从远方涌回来。 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如同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如同有人在远处擂鼓。 阳光穿过云层,將整片竹海镀上一层金边,明灭不定。 这光好似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烈,从山腰烧到山顶,从万流峰烧到镇海峰,仿佛要將整座沧流门都照亮。 第228章 执法头领 沧流门一共有四座山峰。 万流峰,外门和杂役弟子居住之所,山腰以上楼阁错落,山脚以下木屋整齐,日夜有人影穿梭其间。 匯川峰,负责宗门运转,藏经阁、任务殿、丹药房、法器阁皆立於此,终日人来人往,灵光不息。 化龙峰,內门弟子清修之地,常年云雾繚绕,难得一见真容。 四峰之巔,则是统领四峰的镇海峰。 峰顶大殿气势恢宏,山腰以下却少有人至,唯有崖壁间的风声与云海相伴。 而执法堂的位置,就在镇海峰的山腰。 险峻的山腰处,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大岩台。 不知是天地造化还是人力开凿,边缘齐整如削,台上平坦如镜。 岩台探出崖壁,三面悬空,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云海在脚下翻涌,白茫茫一片,如同凝固的波涛。 一座以灰白巨石搭建的六层高楼矗立於此,楼体方正,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刻著“执法堂”三字。 这里就是执行门规、监察外门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今日却不同。 今日,岩台上大约站了有二十余人。 这二十余人,无一例外都是没有背景的弟子。 他们穿著外门弟子的常服,有的崭新,有的已经洗得发白。 眾人静静地站在岩台上,等待著他们的头领。 至於之前的执法弟子,昨日已被全部撤换。 令牌收回,职务解除,与执法堂再无关係。 以往,有权有势的外门弟子出了事,都是交由执法堂中那些“自己人”遮掩处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如今,掌门一纸令下,將那些人尽数驱逐,换上了这些毫无根基的弟子。 消息传出,外门譁然。 执法弟子执法,除了有宗门大义撑腰,还要依靠自身实力。 倘若实力不足,迟迟拿不下违法的弟子,只会惹人嗤笑,让执法堂沦为笑话。 因此,现在外门那些有权有势的弟子都在等著看戏。 他们倒要看看,这换了血的新执法堂,到底敢不敢处置他们这些长老的子嗣。 而这也是眼下二十余人所担心的事情。 论实力,他们每个人的实力在外门都算中等。 不算差,但也绝不算顶尖。 然而,有权有势的外门弟子们,凭藉著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指导,实力皆都不弱。 更重要的是,他们资源充足,符籙、法器、丹药应有尽有。 倘若仅靠术法与他们硬拼,恐怕作用不大,甚至可能被反杀。 所以,这二十余人很担心。 掌门託付给他们的任务,会不会沦为外门的笑柄? 他们这些人,会不会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从崖壁间穿过,呜呜作响。 隨后,伴隨著一团云雾缓缓飘落,一个英武的少年出现在眾人面前。 那云雾从崖壁下方升腾而起,最终在岩台边缘散开,露出里面的人影。 此人五官硬朗,眉眼如刀,鼻樑挺直,下頜线条分明。 他穿著翻领宽肩无袖的湛蓝长袍,边缘绣著细密的云纹。 內里是一身贴合身躯的窄袖洁白劲装,显得身形挺拔。 长袍与劲装的搭配,既不失仙门弟子的体面,又方便行动,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一看就知是精心准备过的。 他不是別人,正是秦明! 此刻,看著那陌生的面容,二十余人纷纷愣住。 他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困惑。 好陌生的面孔,外门中从未见过此人。 这傢伙是谁?怎么从未听说过? 下一刻,嗡! 一股强悍的灵压从秦明周身轰然爆散。 那灵压如同狂风,从岩台中央向四周席捲,吹得眾人衣袂猎猎作响,髮丝飞扬。 炼气六层,而且是炼气六层巔峰! 那灵压之强,压得空气都在发颤。 感受著那如同实质的灵压,二十余人非但不惊,反而大喜。 好强悍的灵压! 这分明是炼气六层巔峰的修为,足以证明此人的实力远超寻常外门弟子! 再加上爆发灵压时,秦明周身缓缓飘出的那些淡淡雾气。 那雾气轻盈如纱,凝而不散,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这正是灵力彻底蜕变为【道韵灵力】的显化! 要知道,即便是整个外门,也没有多少弟子能將灵力蜕变为【道韵灵力】。 这需要將中品功法修炼到极深处,与天地之华彻底相融,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方能达成。 “参见头领!” 秦明见状,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还以为会有不长眼的人前来挑衅他的权威,或者至少有人会质疑他的资格。 毕竟,一张陌生的面孔突然出现,就要统领二十余人,换作谁都会心存疑虑。 没有料到,这些人都这么配合,没有一个站出来唱反调。 看来,他们是真心想为执法堂办事。 如此一来,那就好办了。 秦明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那些面容有的年轻,有的老成,有的沉稳,有的急切,但无一例外,都带著不安的复杂神情。 他深吸一口气,用灵力將声音扩散开去,確保岩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叫秦明。诸位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那我就简单介绍两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顿: “秘境之中,是我重伤了炼气后期的两位劫修,这才以散修的身份,成功进入沧流门。”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炼气中期,重伤炼气后期? 有人下意识想反驳,炼气中期和炼气后期之间的差距,如同沟壑,怎么可能跨越?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秦明没必要信口开河。 秘境中的事情,內外门都有人知晓,隨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真假。 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自然不怕被拆穿。 看著被自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眾人,秦明这才话锋一转,语气平淡: “虽说是取巧,先是段师兄伤到了那两位劫修,我才能利用卫师兄的血重伤了那二人。” “可是,即便如此,也能证明我真的与炼气后期的劫修交过手,並且没有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一点,足以证明我的实力。” 第229章 外门教训 锁定文刀刻生,锁定,锁定《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的每次更新。 岩台上安静了片刻。 二十余双眼睛注视著秦明,那目光里的不安正在一点点消退。 有人点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嘴角露出笑意。 他们知道,掌门派来的人,不是来走过场的。 这个叫秦明的少年,是真的有本事。 秦明看著他们的反应,声音沉稳有力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我们执法堂要做的事,不是走过场,不是给人看。” “是实实在在地,把外门那些不公的事,一件一件地查清楚,一件一件地处理乾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篤定: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实力不够,担心那些人背后有人,担心我们最后会沦为笑柄。” 他环顾四周,目光坦荡: “但我想说的是,掌门既然选了你们,就说明你们有被选中的理由。” “而我既然站在这里,就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 “执法堂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是靠我们所有人。” “我一个人再强,也管不了整个外门。” “但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没有人敢小看我们。” 说到这里,秦明咧嘴一笑: “那么,诸位愿不愿意与我一起行事?” 岩台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拱手行礼:“愿意。”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愿意。”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二十余人齐齐拱手: “愿意!” ...... 执法堂更换弟子和头领一事,很快传遍了万流峰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振奋,觉得这外门的天终於要变了。 有人观望,想看看这群没背景的弟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也有人,已经在暗中磨刀。 赵元启得到消息时,正在他那间精致木楼里品茶。 茶是好茶,一年只產那么几两。 大部分送去了镇海峰,剩下的都被他父亲截了下来。 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碧绿的芽尖一根根竖著。 他端起茶杯,茶汤清澈,香气裊裊。 听来人说完,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执法堂?二十几个没背景的穷酸?” 他放下茶杯,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 “掌门也真是的,要做戏,好歹也找几个像样的。” “弄这么一群人出来,是嫌外门还不够热闹?” 听到这话,旁边几个人也跟著笑了起来。 那日在宴席上嘲讽段琅的胖子蒋守楼笑得最大声,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往前凑了凑,<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挤过两个人,凑到赵元启跟前: “赵师兄,要不咱们去试试他们的成色?” 赵元启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汤在杯中转了一圈,他似笑非笑: “去吧,別留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窗欞,望向远处那片沉入云海的镇海峰: “让那些执法堂的看看,这外门到底谁说了算。” 蒋守楼得了允诺,喜滋滋地去了。 他带了两三个人,都是平日里跟著他混的,一路说说笑笑。 他们走得很快,像是赶著去赴一场盛宴。 任务殿里人来人往。 玉墙上的任务列表不断滚动,灵光明明灭灭。 不少外门弟子正仰著头挑选任务,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有的独自站在角落里翻看玉简,也有的已经选好了任务,正排著队等柜檯登记。 蒋守楼一行人走进来的时候,殿內的气氛突然一变。 有人皱眉,有人低头,有人悄悄往旁边让了让,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那些原本站在通道中央的人,不约而同地侧身让开一条路。 蒋守楼看也不看他们,昂著头,挺著肚子,径直走到柜檯前,肥厚的手掌往檯面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把那个清剿碧鳞蟒的任务给我。” 柜檯后的弟子抬起头,认出了来人,有些为难。 他看了看蒋守楼,又看了看旁边站著的一个瘦削青年。 那人手里攥著令牌,面色发白,显然刚刚接了任务还没来得及离开。 柜檯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蒋师兄,那个任务刚被这位接了。” “我知道被人接了。” 蒋守楼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 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那瘦削青年说: “这位师弟,跟你商量个事,那个任务让给我,怎么样?” 他刚刚就是等这人接了任务之后,才特意过来找事。 碧鳞蟒的任务奖励丰厚,贡献点给得大方,还附带一瓶上品解毒丹。 这种好差事,怎么能落到那些没背景的穷酸手里? “接了可以退。” 蒋守楼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那人肩膀一沉,整个人都晃了晃。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再去挑个別的,我请你喝酒。” “可、可是......” “可是什么?” 蒋守楼的笑容慢慢收敛,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不给面子?” 瘦削青年攥著令牌的手指发抖,低著头不敢看他。 蒋守楼等了几息,不耐烦了。 他伸出手,一把夺过那人手中的令牌。 他看也不看那人的反应,將令牌扔给柜檯后的弟子,语气不容置疑: “退掉,转给我。” “蒋师兄!” 瘦削青年急了,顾不得忌惮,伸手去抢。“那是我的任务!” “你的?” 蒋守楼转过身,<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挡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再说一遍?” 瘦削青年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僵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周围的外门弟子见到这一幕,纷纷驻足。 有人面露不忍,拳头攥了又松。 有人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有人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这种事在任务殿里每天都在发生,早已不是新鲜事。 抢任务的、占名额的、冒领功劳的......这些事情有背景的弟子做起来,从来不需要理由,也从来不需要付出代价。 蒋守楼见他不说话了,得意地哼了一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 他转身就要去柜檯办理,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过头去。 啪! 一巴掌甩过去,又快又狠。 第230章 无法解决 那瘦削青年捂著脸,踉蹌后退了两步,险些撞上身后的同门。 他脸上多了一道红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火辣辣地疼。 整个人愣在那里,像是被打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蒋守楼收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语气轻蔑,嘴角掛著不屑的笑:“不识抬举。” 殿內一片死寂。 玉墙上的任务列表依旧在滚动,灵光明明灭灭,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暗不定。 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覷,有人悄悄退了出去,有人低头假装在看任务。 柜檯后的弟子握著那枚令牌,手在发抖,不知该不该办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片刻后,有人悄悄捏碎了一枚【传音咒】。 那符籙化作一道微光,从任务殿的窗缝中溜了出去,消失在云雾中。 消息传到执法堂时,秦明正在翻阅段琅留下的那枚手札。 玉简中记载著突破炼气后期的每一步心得,字跡工整,密密麻麻。 有些地方还加了批註,显然是反覆修改过的。 他看得很认真,不时停下来思索,手指在玉简边缘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听到手下匯报的消息,秦明放下玉简,站起身来。 他动作不急不缓,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在场的眾人: “任务殿有衝突,跟我来。” 他隨手点了三个人,都是之前在岩台上应得最大声的。 那三人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活计,跟在他身后,步伐坚定。 四人走出执法堂,一路下山。 走进匯川峰时,消息已经传开了。 路上有人看见他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急忙悄悄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从山道两旁走出来,远远地跟著,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秦明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 前方,任务殿的大门敞开著,里面隱约传来嘈杂的声响。 他加快脚步,身后的三人也隨之提速。 任务殿的门大敞著,殿內聚了不少人,比平日里多出一倍不止。 有人站在玉墙前假装看任务,有人靠在柜檯边低声议论,更多的则是三三两两地散在角落里,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场中央。 秦明踏入殿门,目光一扫,將场中的情形收入眼底。 瘦削青年捂著脸站在柜檯前,半张脸都红了。 蒋守楼站在旁边,满脸不耐烦。 柜檯后的弟子低著头,手里攥著一枚令牌,翻来覆去地转著,就是不抬头。 那些围观的弟子见秦明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隨即又迅速移开。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也有人悄悄让开一条路。 秦明没有急著开口。 他走到瘦削青年面前,看了他一眼。 他又看了看蒋守楼,蒋守楼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笑 。最后,他转向柜檯后的弟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怎么回事?” 那弟子抬头,目光在秦明和蒋守楼之间来迴转了一圈。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断断续续说道: “就是有个任务,蒋师兄想要,这位师弟已经接了,然后......” “然后怎么了?” “然后就......” 那弟子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越来越低。 “起了点爭执。” 秦明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转向瘦削青年,声音平静: “他说的是实情吗?” 瘦削青年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说话。 秦明没有追问,又看向蒋守楼。 蒋守楼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秦明的脸扫到衣袍,又从衣袍扫回脸上。 他嘿嘿一笑,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殿內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 秦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看著蒋守楼,平静地问:“你动手了?” “动手?” 蒋守楼笑了,笑得满不在乎,笑得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 他摊开双手,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跟他商量事情,他不识抬举,我教训他一下,怎么了?” “这任务殿里,谁不知道我蒋守楼是什么人?” “用得著你来问我?” 他声音不小,故意让殿內所有人都听见。 围观的弟子中,有人低下头,有人別过脸去,也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知道蒋守楼是什么人,也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 秦明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蒋守楼,目光平静。 蒋守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目光不凶不狠,但像一根针,慢慢地往肉里扎。 “是我自愿的。”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明转头。 瘦削青年站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带著笑,完全不像之前委屈的样子,那是讥讽的笑容。 “是我自愿把任务让给蒋师兄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我们闹著玩的,没什么大事。” 殿內安静了一瞬。 然后,蒋守楼也笑了。 他拍了拍瘦削青年的肩膀,力道亲昵得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 “就是就是,”他笑呵呵地说,“我们闹著玩的,这位师弟人好,愿意让给我。” 瘦削青年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秦明看著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 他们站在一起,肩並肩,仿佛那一巴掌从未发生过。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嘆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他们明白了,这是个局。 从蒋守楼走进任务殿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局。 瘦削青年是棋子,那巴掌是引子。 为的就是让执法堂的人来,然后让所有人亲眼看著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自愿的。 人家说是自愿的,你还能怎么办? 门规管的是强抢,管不了“自愿”。 执法堂再厉害,也不能管別人自愿让任务。 这是规矩,也是漏洞,一个被用了无数次、从来没人能堵上的漏洞。 蒋守楼看著秦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等著看这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怎么收场,是灰溜溜地走?还是放几句狠话然后走? 都一样。 从今天起,谁都知道执法堂不过是个摆设。 连一个纠纷都无法解决,还说什么“肃清不公”?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弟子,有的面露不忍,有的摇头嘆息,也有的抱著胳膊,等著看笑话。 秦明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蒋守楼脸上移到瘦削青年脸上,又从瘦削青年脸上移回蒋守楼脸上。 他没有生气,没有尷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他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 嘴角快要咧到耳边,露出一口白牙。 蒋守楼看著那笑容,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第231章 杀鸡儆猴 “既然是自愿的,”秦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就不算强抢。” 蒋守楼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看来这傢伙也不过如此,虚张声势罢了。 他等著秦明转身离开,等著这场闹剧收场,等著回去跟赵元启他们好好说道说道这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是怎么灰溜溜走的。 不料,秦明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看著蒋守楼。 嘴角那抹笑还在,让人看不透是什么意思。 秦明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但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你。” 蒋守楼一愣:“什么事?” “门规第十七条,写的是什么?” 蒋守楼愣住了,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面面相覷。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门规那么多条,谁会一条一条去记? 那些规矩平日里都是用来管別人的,谁会在自己身上用? 秦明没有等他回答,他负手而立,一字一顿说道: “门规第十七条,干扰执法堂办事,视同抗法,可当场拿下。” 殿內安静了一瞬。 秦明顿了顿,目光扫过蒋守楼,又扫过瘦削青年,最后落在蒋守楼脸上: “你们二位,刚才当著我的面,一个说自愿,一个说闹著玩。” “可这位师弟脸上还带著伤,刚才那一巴掌,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说到这里,秦明的目光转向殿內的其他人,声音拔高了一些: “大家说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那些围观的弟子,有的低下头,有的別过脸去,有的假装在看玉墙上的任务列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蒋守楼看著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没人敢作证,你能奈我何? “你什么意思?” 他抱起胳膊,语气轻蔑。 “自愿也不行?门规哪条写著自愿让任务犯法了?” 没有得到眾人的回应,秦明笑容未变,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设这个局,想让执法堂无功而返,这是其一。” “当著执法堂的面,顛倒黑白、混淆是非,这是其二。” “两件事加在一起,在我看来,就是在干扰执法堂办事。” 听到这话,蒋守楼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得有些刺耳: “胡说!我说了是自愿的!他也没意见!你凭什么......” “凭我是执法堂的人!” 秦明打断他,说出的话砸得殿內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他脸上那笑容越发狰狞,让人不敢直视: “凭门规是由我执行,因此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明本以为进入仙门之后,可以专心修炼,安安稳稳地提升修为,享受来之不易的资源与环境。 他没有料到,进入仙门之后反而比坊市更加受约束。 在坊市里,他至少知道谁敌谁友,知道该防谁、该信谁。 在这仙门之中,笑脸相迎的人背后可能藏著刀,称兄道弟的人转身就能把你卖了。 他只想好好修炼,去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偏偏,非要有人来碍他的事。 至於仙门中的派系之爭,秦明只觉得这是一群人在无病呻吟。 明明都是修仙之人,却整得跟凡俗的朝堂一样,拉帮结派,爭权夺利。 不把心思放到修炼上,整日想著斗来斗去。 斗贏了又能如何? 修为不涨,寿命不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要秦明来说,哪有那么多爭斗。 没有背景的弟子这么多,直接以多欺少。 我们郑重向您推荐本书:《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阅读地址。 趁外派任务的时候埋伏那些有权有势的弟子,杀他们几次,不就行了? 对方都不遵守门规了,他们还傻乎乎地想著不能违反门规。 这门规,说到底就是用来维持宗门秩序、制约老实人的。 看看那些有权有势的弟子,谁会把门规放在眼里? 门规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用来约束他人的枷锁。 而这也是秦明懒得与眼前这傢伙爭口舌的原因。 执法堂负责处理违反门规的修士,秦明作为执法堂头领,谁违反门规当然是他说了算。 至於他人的意见,打得过,就来打。 打不过,就闭嘴。 道理从来不在嘴上,在拳头上。 只要內门和长老不出手,秦明觉得外门之中应该不会有人是自己的对手。 炼气六层巔峰,道韵灵力,再加上《灵络织形法》锤炼出的体魄。 外门这些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所以,他此次前来,不是来调查的,也不是来讲道理的。 不是因为他犯了多大的事,而是因为执法堂需要立威,蒋守楼纯属自己送上了门。 想到这里,秦明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噹噹。 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敲鼓,一下一下,敲在眾人心上。 蒋守楼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感受著扑面而来的杀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他怕了。 他又觉得丟人,硬生生站住了,<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微微发抖。 “你想干什么?” 他声音发颤,色厉內荏。 “我告诉你,我父亲是长老!你动我一下试试!” 秦明走到蒋守楼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近得蒋守楼能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光。 那光很冷,刺得他心里发寒。 “你父亲是谁,跟我没关係。” 秦明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係的事。 “门规上写得清清楚楚,谁犯了,谁受罚。” “你父亲是长老,更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不急不缓,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令牌交出来。” 交出自身的弟子令牌,等同於认罚,蒋守楼可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你做梦。” 蒋守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腮帮子上的肉都在发抖。 他梗著脖子,手已经在往腰间摸去。 那里掛著一枚储物袋,袋子里有他父亲给的保命法器,有花大价钱换来的攻击符籙,有足够他在这殿內横著走的一切。 秦明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收回手,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蒋守楼以为他要走了,他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嘴角刚刚<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哗! 不料,一股浓雾从秦明周身轰然爆散。 那雾气来得毫无徵兆,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秦明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疯狂涌出。 雾气翻涌蔓延,眨眼间吞没了整座任务殿。 殿內的人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连近在咫尺的人影都看不见。 雾气之中,秦明的声音冷冷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分不清方向: “干扰执法堂,也算触犯门规,今日,我就当著诸位同门的面把这条规矩,立起来。” 您喜欢的仙侠小说类型,我们都有,欢迎访问。 第232章 当场拿下 蒋守楼慌了。 他拼命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神识也感应不到外界的事物。 只有白茫茫的雾,浓得像是要把人活埋。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储物袋,指尖刚碰到袋口。 耳边响起呼啸。 那声音来得太快,快到他的神识都来不及反应。 蒋守楼只觉得一股大力撞在胸口,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击穿。 他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举了起来。 脖子上一紧,五根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蒋守楼双脚离地,<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在空中晃荡。 他拼命低头,看见秦明那张脸就在眼前。 那张脸上掛著笑,笑容狰狞。 “莫要乱动,莫要施法。” 秦明的声音很轻,可手上的力道在一点一点加重。 “不然我现在就掐死你。” “你、你敢......” 蒋守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又细又哑。 “你觉得我敢不敢?” 秦明反问,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蒋守楼只觉脖子两侧传来剧痛,像是被两根铁棍夹住。 虽说修士可消耗灵力代替呼吸,但是他双手还是本能地去掰秦明的手腕。 而那手腕硬得像铁,纹丝不动。 他想拿法器,他想施法,他想叫人。 但是,他现在被人抓在空中,隨手可能被扭断脖颈。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执法堂的新头领,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平日无视门规惯了,仗著父亲是长老,在外门横行霸道,从没人敢管。 没想到,今天遇到一个比他更横、比他更疯、比他更不讲道理的。 倘若真把这人惹急了,在这雾气里杀了他...... 太亏了。 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父亲会替自己出头,蒋守楼选择暂时束手就擒。 他的手缓缓垂下,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挣扎。 雾气还在翻涌。 殿內的人看不见发生了什么,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悄悄后退,有人攥紧了拳头,却没人敢动。 片刻后,一只手掌从雾中探出,扣住了那瘦削青年的手腕。 瘦削青年浑身一僵,想挣扎发现浑身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两条云雾形成的蟒蛇已经缠绕上了他的躯体。 蟒身粗如儿臂,鳞片分明,一圈一圈地盘绕在他身上。 从肩膀缠到腰际,如同绳索般將他牢牢捆住,越收越紧。 “你亲爱的蒋师兄已经被我拿下。” 秦明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不紧不慢。 “你要是不想死,我劝你也乖乖就擒。” 瘦削青年低著头,没有吭声。 蒋守楼被抓的时候,他嚇得不敢说话,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可此刻,面对秦明,他反倒不抖了。 他垂下的手,无声无息地拍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嗖! 两把湛蓝匕首从袋中飞出,刀锋上流转著幽幽的水光,在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直直斩向缠绕在他身上的云蟒。 秦明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鬆开扣住瘦削青年的手,那只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拳呼啸著砸了出去。 砰! 拳锋正中面门,瘦削青年的头猛地后仰。 ,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 鼻血在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花,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秦明没有让他倒下,五指一探,揪住他的头髮。 將他拽回来,同时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唔! 瘦削青年弓成虾米,喉咙里发出闷哼。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著肚子,浑身痉挛,再也动弹不得。 雾气渐渐散去,殿內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蒋守楼跪在地上,<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缩成一团,周身被禁灵锁链捆得严严实实。 灵光在链身上流转,將他的灵力彻底压制。 他身边的瘦削青年则蜷缩倒地,脸上全是血,嘴角还在往外渗血,显然遭受了重创。 两人的令牌都到了秦明手中,被他隨意地掂了掂,收进袖中。 殿內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等著看笑话的人,都闭上了嘴。 那些抱著胳膊、嘴角掛著嘲讽的人,急忙將手臂放了下来。 那些低头假装在看任务的人,都抬起头看著这个之前还不被他们看好的执法堂头领。 秦明转过身,目光剐过殿內眾人的脸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蒋守楼身上,声音平静: “执法堂办事,不需要別人配合。” “但谁要是存心捣乱,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他顿了顿,脸上的狞笑渐渐收敛,恢復了方才那副平淡的模样。 他朝身后那三个愣在原地的执法堂弟子扬了扬下巴,语气隨意吩咐道: “带走。” 三人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蒋守楼。 蒋守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水流堵住了嘴,只能“呜呜”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被拖著往外走,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秦明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殿內那些围观的弟子,无人敢上前半步。 看到这一幕,他才收回目光,迈步走出任务殿。 身后的任务殿里,议论声渐渐响起。 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蜜蜂。 秦明没有回头,只是迈步向前。 身后三人押著蒋守楼和瘦削青年,紧紧跟上。 ...... 石塔最底层,地牢。 墙壁上镶嵌的石灯,加持有【萤光术】,將地牢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瀰漫著潮湿与铁锈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禁灵锁链从墙壁上垂下来,一环扣一环。 灵光在链身上缓缓流转,像是一条蛇在铁环间游走。 锁链將蒋守楼和那瘦削青年牢牢锁在石柱上,从肩膀缠到手腕,又从手腕绕到脚踝,勒进衣袍,压出深深的痕跡。 两人的灵力被压制,一丝都运转不起来。 蒋守楼的嘴巴始终不肯消停。 他被锁链捆得动弹不得,<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缩在石柱旁边,像一坨被扔在角落里的发麵团。 可他的嘴从被拖进地牢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骂秦明,骂执法堂,连带著把整个沧流门都问候了一遍。 他的声音在地牢里迴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第233章 出手审问 “你们这群废物!也敢动我?!” “我父亲是长老!你们等著!” “等我出去,一个个收拾你们!让你们连杂役都做不成......” 他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越叫越凶,越叫越响。 锁链隨著他的挣扎哗啦啦地响,但他越挣扎,锁链就勒得越紧。 那瘦削青年则沉默得多。 他蜷缩在另一根石柱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脸上还带著被秦明一拳打出来的伤,鼻樑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嘴角裂了一道口子。 他低著头,一言不发。 只有蒋守楼骂得特別难听的时候,他的肩膀才会抖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復平静。 三个执法堂弟子站在地牢中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明没有亲自审问。 他把人押进地牢后,只丟下一句“问清楚”,就转身走了。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落进这三个弟子耳朵里,却重得像石头。 他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个“问清楚”是要问什么? 是问蒋守楼抢了多少任务?是问他欺压过多少人?还是问他背后还有谁? 三个执法堂弟子在地牢中央站了许久,久到灯火又暗了几分,久到蒋守楼的骂声终於有了片刻的停歇。 他们面面相覷,谁也拿不出个主意来。 最终,一个年长些的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走上前去。 “蒋守楼,你今日在任务殿强抢任务、殴打同门,你可知罪?” 蒋守楼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险些溅在那弟子衣摆上: “知你娘的罪!老子自愿让的任务,他自愿让的!” “你们执法堂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审我?” 那弟子被这话噎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他身后两个人也涨红了脸,想开口帮腔。 “你......” 蒋守楼见状,气焰更加囂张。 锁链被他挣得哗哗响,<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在石柱旁扭来扭去。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们,识相的就赶紧把老子放了。” “不然等我爹知道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到时候別说什么执法堂,你们连杂役都做不成!” 三个执法堂弟子轮番上阵,你问一句,我问一句,软硬兼施,磨了整整半个时辰。 蒋守楼要么骂,要么笑,要么乾脆闭上眼睛装睡。 呼嚕打得震天响,任凭你怎么叫他都不应。 那瘦削青年更是一言不发,问什么都只摇头。 问他任务是不是自愿让的,他点头。 问他脸上那巴掌是不是自愿挨的,他还是点头。 嘴唇抿得死紧,像是被人缝上了。 任你问什么,都只从那道缝里漏出一个“是”字。 等到秦明走进地牢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蒋守楼还在骂,依旧不肯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他父亲是长老,他是长老的儿子,谁动了他谁就別想好过。 那三个执法堂弟子站在一旁,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 他们见秦明进来,齐齐低下头,不敢看他。 秦明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蒋守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 灯火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將蒋守楼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蒋守楼抬起头,那张<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脸上满是灰尘。 汗水混著油光,在灯火下泛著腻人的光泽。 他嘴角掛著得意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怎么?亲自来了?” “我告诉你,你问不出什么。” 秦明没有说话。 他抬手,一张符籙从指间飞出,不偏不倚贴在了蒋守楼嘴上。 蒋守楼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秦明收回手,掌心中涌出无数丝线。 那灵线洁白,细如髮丝,在他指尖缓缓缠绕编织,如同活物般蜿蜒游走。 眨眼间,一条修长的鞭子在他手中成形。 鞭身由无数灵线拧成,每一寸都密布著细小的倒刺,在昏黄的灯火下泛著冷冽的光。 啪! 长鞭抽在蒋守楼身上,发出脆响,在地牢里炸开。 回声撞在石壁上,嗡嗡的。 蒋守楼浑身一抖,眼睛瞪得滚圆。 仅是一鞭,就让他那件专门定做的法衣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是被抽开的血口,皮肉翻卷,一片模糊。 啪!啪!啪! 秦明没有停手。 一鞭接一鞭,不快不慢,每一鞭都落在不同的位置。 灵线编织的长鞭比寻常皮鞭更韧更细,再加上鞭上那些密集的倒刺。 抽在皮肉上不是钝痛,是那种往骨头里钻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一寸一寸地剜。 蒋守楼的肥肉在鞭下颤抖,汗水混著血珠从裂开的衣袍缝隙里渗出来,將破烂的法衣浸得一塌糊涂。 他整个人都在哆嗦,因为嘴上的符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三个执法堂弟子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他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出声,生怕那鞭子下一刻落在自己身上。 蒋守楼触犯门规,不过是抢任务、打人,说到底也就是关几天、罚点贡献点的事。 至於下手这么狠吗? 那灵鞭抽下去,皮开肉绽的,他们隔著几步远都能听见那让人牙酸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刮骨头。 可秦明不管不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一鞭比一鞭重。 鞭梢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细碎的血雾。 蒋守楼的衣袍已经被抽得稀烂,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鞭痕。 红的、紫的、肿的,密密麻麻。 他整个人缩在锁链里,<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躯蜷成一团,浑身哆嗦,再也没有刚才那囂张的气焰。 见到这一幕,秦明才停了手。 他看了一眼蒋守楼,那人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像一摊被揉烂的肉泥。 然后他转向那瘦削青年,那青年从秦明走进地牢的那一刻起就缩在角落里。 整个人贴紧了石壁,像是要钻进去。 此刻见秦明转向他,他的脸刷地白了。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秦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张符籙甩出去,封住了他的嘴巴。 啪! 第一鞭落在他肩上,他整个人疼得弹了起来。 锁链哗啦啦地响,在他身上撞来撞去。 挣不脱,也躲不开。 啪!啪!啪! 瘦削青年蜷缩在地上,锁链被挣得哗哗响。 他的衣袍被抽烂了,露出里面血淋淋的鞭痕。 后背、手臂、大腿,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皮开肉绽。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著锁链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摊,在灯火下泛著暗红的光。 那三个执法堂弟子站在几步之外,他们不敢看,又不敢不看,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第234章 毛毛躁躁 不久后,秦明终於停了手。 灵鞭垂在身侧,鞭梢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绽开细小的血花。 他低头看著那蜷缩在地上的瘦削青年,那人缩成一团。 锁链在他身上哗哗地响,隨著他的痉挛一下一下地撞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蒋守楼从小炼体,皮糙肉厚,体魄比他强健得多。 因此,相同的力道下,瘦削青年受的伤更重。 那些鞭痕落在他身上,比落在蒋守楼身上深得多,也重得多。 三个执法堂弟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瘦削青年身上,那人在不断的鞭打中从最初的剧烈挣扎,到后来的无力抽搐,再到此刻的蜷缩痉挛。 他们想劝,又不敢劝。 这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头领,他们不了解,也看不透。 在任务殿里,他说动手就动手,一拳打碎人的鼻樑。 在地牢里,他说抽就抽,一鞭比一鞭狠。 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秦明低头看著那蜷缩在地上的瘦削青年,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他扭头看向那三个执法堂弟子,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 “我是不是该问他问题?” 三个执法堂弟子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头领,审问確实是该先问问题的。” 秦明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中那条还在滴血的灵鞭,又看了看瘦削青年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鞭痕。 然后他转过身,蹲下来,伸手撕掉了瘦削青年嘴上的符籙。 那青年大口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浑身还在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秦明看著他,语气平淡:“那胖子,有没有把柄在你这里?” 瘦削青年浑身一僵。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鼻樑肿得老高,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透过那条缝死死地盯著秦明,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说,又不敢说。 秦明没有催他,只是轻轻抖了抖手中的灵鞭。 鞭梢划过空气,发出脆响,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瘦削青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鞭痕,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锁在另一根石柱上的蒋守楼。 蒋守楼也在看著他。 那张<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脸上,汗水混著血污,糊了一脸。 他的嘴被符籙封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摇头,锁链被他挣得哗哗响。 看到这一幕,秦明笑道: “他背后有人撑腰,你呢?” “你觉得我们不敢打死他,那倘若打死你呢?” 听到这话,瘦削青年收回目光。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沙哑: “有。” 这一个字一出,蒋守楼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疯狂地扭动起来。 锁链被他挣得哗哗响,几乎要从墙上拽下来。 瘦削青年没有看他,低著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之前,他曾在外出执行任务时,带著我和另外两个人,袭杀过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同门。” “那人得了上品灵材,不愿交出来。” 预告:即將更新,请密切关注! “蒋守楼本意是让我们三个一起制住他,结果那人反抗太激烈,伤到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他催动法器,当场杀了那人。” “事后,为了封口,他把那人储物袋里面的东西给我们二人分了。” 剎那间,地牢里只剩下蒋守楼不断挣扎的声响。 那三个执法堂弟子瞪大双眼,互相看了一眼。 袭杀同门,这是死罪。 不是关几天、罚点贡献点那种小事,是死罪。 秦明看了一眼怒不可遏的蒋守楼,那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秦明收回目光,继续问道: “有证据吗?” 瘦削青年抬起头,看著秦明,声音有些变调: “你能护住我吗?” 秦明咧嘴一笑,那笑容很坦诚: “別想著討价还价,能不能护住你,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们两个在这件事没有交代清楚之前,別想离开地牢。” 瘦削青年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低下头,终於死心: “有,我的储物法器里面,留下了那人留下的手札,还有他的法器。” 仙门弟子的法器都是从宗门中得来,每一件都要登录在册。 秦明盯著那青年,目光像一把刀,从他脸上慢慢划过。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把那两个人的名字,都给我说出来。” ...... 深夜,万流峰靠近山顶的那座精致木楼里灯火通明。 厅中所有的灯都亮著,光芒从四壁的灯架上倾泻而下,照得每一处角落都纤毫毕现。 赵元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茶水从一开始的滚烫到温热,再到现在的冰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指节叩击木质的声音不急不缓。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那片沉入夜色的山道,山道黑黢黢的什么都没有。 蒋守楼去了大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就算是在任务殿闹一场,也该闹完了。 那几个执法堂的废物,能有什么本事? 不过是二十几个没背景的废物,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茶水冰凉,涩味比热的时候更重,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他皱了皱眉,將杯子放下。 不知为何,他隱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根细刺扎在指尖。 看不见,摸不著,时不时地疼一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这个时候,蒋守楼就算是一路爬回来,也该爬到了。 下一刻,门被猛地推开,夜风裹著一道人影闯了进来。 钱文彦满脸焦急,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跑过来的。 鞋底上糊著一层泥,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印子。 他的头髮也被风吹散了几缕,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进门时绊了一下门槛,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赵元启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不喜欢这种慌张,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场面,不喜欢任何打破他从容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第235章 处事不惊 赵元启放下茶杯,责备道: “身为修士,应当处事不惊。” 钱文彦顾不上听说教,他几步走到赵元启面前。 他的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出事了。” 赵元启抬眼看他,茶杯举到唇边,还没喝。 “执法堂那边动手了。” 钱文彦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蒋守楼还没被放出来,眼下执法堂在四处抓人。” “就这两个时辰,已经抓走四个了。” 赵元启的手顿住了,茶杯贴在唇边,没有喝。 “哪四个?”他问。 “刘显、陈平、周朗,还有......”钱文彦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孙德柱。” 赵元启放下茶杯,脸上那点不悦消失了。 那四个人他都认识。 不是什么有头脸的人物,都是投靠过来、替他们跑腿办事的。 没有背景,修为也一般,胜在听话、好用。 平日里抢任务、占名额、传消息、盯梢,都是这些人在做。 脏活累活他们干,黑锅也是他们背。 用得上的时候给点甜头,用不上的时候扔在一边,从来不需要多费心思。 “確定是执法堂?”赵元启问。 声音还是稳的,可他的手指已经停止了敲击。 静静地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令牌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执法堂的。” 钱文彦的手在袖子里攥著,指节捏得发白。 “人是在任务殿门口被抓的,刘显刚接了个任务出来,就被堵上了。” “抓他的四个人连话都没说几句,直接动用术法镇压,把人锁了就拖走。” “周围那么多人看著,一个敢吭声的都没有。”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 “陈平是在回住处的路上被抓的,周朗刚从丹药房出来,孙德柱是在被窝里被人拖起来的。” “四个人,两个时辰,全抓完了。” “赵师兄,这分明是有备而来,不是临时起意。” 赵元启没有说话,手指又敲起了扶手。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钱文彦看著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又不敢发作。 他在赵元启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声音又急了几分: “赵师兄,那四个人虽然不算什么,可他们知道的事情不少。” “谁让他们抢的任务,谁让他们占的名额,谁在背后替他们撑腰......” “万一在执法堂里扛不住,全抖出来......” 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够了。 赵元启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钱文彦。 “你慌什么?” 他开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四个人,知道什么?” 钱文彦一愣,脸上的焦急僵住了。 “你写过什么字据给他们?”赵元启又问。 钱文彦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们知道我们的背后是谁?” 赵元启继续问,语气不急不躁。 “你有告诉过他们,我们父辈的具体身份?” “没有。”钱文彦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就是没事。” 赵元启端起茶杯,终於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涩味比热的时候更重,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那几个人,不过是替我们跑跑腿。” “他们知道什么?是他们抢了別人的任务,然后让给了我们。” “这些事,说出来又能怎样?” “没有证据,没有苦主,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执法堂办案,也要讲规矩。” “空口白牙说几句话,就能定谁的罪?” 他放下茶杯,看著钱文彦,嘴角上扬: “你慌成这样,是信不过执法堂,还是信不过我?” 钱文彦站在那里,脸上的焦急一点一点褪去。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思来想去,赵元启说得没错。 那几个人確实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知道的那些东西,拿不到檯面上来。 执法堂办案要证据,要人证物证俱在。 几个跑腿的杂鱼,翻不了天。 可他还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那蒋守楼呢?” 他忽然想到什么,声音又急了起来。 “蒋守楼也被他们抓了,他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赵元启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他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 “蒋守楼是什么人?他父亲是长老,他自己是外门弟子。” “要动他,得先过他父亲那一关。” “执法堂那几个,有那个胆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钱文彦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说: “他们敢抓,是因为蒋守楼在任务殿闹事。” “这是小事,关几天就放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至於別的,他们查不出来的。” “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动。” “至於別的,他们查不出来的。” “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动。”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他站在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在万流峰上看到的那一幕,四个执法弟子押著刘显从山道上走过。 刘显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锁链在他脚边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站了那么多人,一个上去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白天在任务殿里,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当著所有人的面,擒下了报出父亲名號的蒋守楼。 那人叫什么来著? 似乎叫秦明。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 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动。”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他站在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在万流峰上看到的那一幕,四个执法弟子押著刘显从山道上走过。 刘显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锁链在他脚边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站了那么多人,一个上去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白天在任务殿里,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当著所有人的面,擒下了报出父亲名號的蒋守楼。 那人叫什么来著? 似乎叫秦明。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 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至於別的,他们查不出来的。” “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动。”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他站在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在万流峰上看到的那一幕,四个执法弟子押著刘显从山道上走过。 刘显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锁链在他脚边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站了那么多人,一个上去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白天在任务殿里,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当著所有人的面,擒下了报出父亲名號的蒋守楼。 那人叫什么来著? 似乎叫秦明。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 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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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白天在任务殿里,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当著所有人的面,擒下了报出父亲名號的蒋守楼。 那人叫什么来著? 似乎叫秦明。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 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他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至於別的,他们查不出来的。” “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动。”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他站在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在万流峰上看到的那一幕,四个执法弟子押著刘显从山道上走过。 刘显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锁链在他脚边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站了那么多人,一个上去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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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他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至於別的,他们查不出来的。” “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动。”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他站在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在万流峰上看到的那一幕,四个执法弟子押著刘显从山道上走过。 刘显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锁链在他脚边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站了那么多人,一个上去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白天在任务殿里,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当著所有人的面,擒下了报出父亲名號的蒋守楼。 那人叫什么来著? 似乎叫秦明。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 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至於別的,他们查不出来的。” “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动。”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他站在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在万流峰上看到的那一幕,四个执法弟子押著刘显从山道上走过。 刘显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锁链在他脚边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站了那么多人,一个上去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白天在任务殿里,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当著所有人的面,擒下了报出父亲名號的蒋守楼。 那人叫什么来著? 似乎叫秦明。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 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他站在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在万流峰上看到的那一幕,四个执法弟子押著刘显从山道上走过。 刘显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锁链在他脚边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站了那么多人,一个上去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白天在任务殿里,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当著所有人的面,擒下了报出父亲名號的蒋守楼。 那人叫什么来著? 似乎叫秦明。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 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免费读全本第二百三十五章 处事不惊,连结:。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他站在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在万流峰上看到的那一幕,四个执法弟子押著刘显从山道上走过。 刘显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锁链在他脚边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站了那么多人,一个上去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白天在任务殿里,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当著所有人的面,擒下了报出父亲名號的蒋守楼。 那人叫什么来著? 似乎叫秦明。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 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至於別的,他们查不出来的。” “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动。” “况且以蒋守楼那傢伙的性格,他会老实交待吗?” 钱文彦听著,没有接话。 他站在厅中,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將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在万流峰上看到的那一幕,四个执法弟子押著刘显从山道上走过。 刘显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说,锁链在他脚边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周围站了那么多人,一个上去问的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刘显称兄道弟的人,都远远地站著,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 白天在任务殿里,那个新来的执法堂头领,当著所有人的面,擒下了报出父亲名號的蒋守楼。 那人叫什么来著? 似乎叫秦明。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在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靠山。 可就是这个人,白天抓了蒋守楼,晚上又抓了四个。 从任务殿到万流峰,从白天到黑夜,一刻都没有停过。 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因此钱文彦莫名有些发慌。 那是说不清来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滋长,他看不见,也摸不著。 “赵师兄。”钱文彦开口,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 赵元启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抓那几个跑腿的,是立威。” “抓蒋守楼,是做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就没了。” “至於別的,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你回去告诉其他人。” 赵元启背对著钱文彦,声音从窗前传来,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这几天收敛一点,別撞到刀口上。” “等这阵风过去了,该怎样还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继续说: “至於那几个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算说出来了,也没人信。” 他转过身,看著钱文彦,淡淡一笑: “这外门,不是换几个执法弟子就能翻过来的。” 钱文彦站在厅中,看著赵元启那张在灯火下平静的脸,心里那点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对赵元启的怀疑,也不是对执法堂的恐惧,而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元启站在窗前,看著钱文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最终归於面无表情。 第236章 人证物证 第236章 人证物证 地牢里的审问,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在秦明的特意交待下,被施展【萤光术】的石灯光芒大放,將一切映照得一清二楚。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气、汗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焦躁,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了秦明之前那几鞭子开路,三个执法弟子终於敢下手了。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生疏,鞭子甩出去总是偏了方向,该落在肩上的落在了背上,该抽大腿的扫到了腰侧。 问话也磕磕巴巴的,一句“你可知罪”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 可在那四个被抓进来的外门弟子一声接一声的哀嚎中,他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先是声音大了,不再是蚊子似的哼哼,而是有了底气。 然后是问话顺了,不再磕巴,一个问题接著一个问题。 最后连手里特意从其余执法弟子那里借来的鞭子法器也甩得有模有样了。 鞭梢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落下去又准又狠,每一下都带著破空声。 刘显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被抽了十几鞭,从肩膀到腰际。 密密麻麻的血口,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身上,泛著暗红的光。 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顺著锁链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摊。 他缩在锁链里,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地往外倒:“我替赵元启那边的人抢过三次任务。” “每次都是提前从任务殿拿到消息,赶在別人前面把好任务占了。” “抢来的任务奖励,大头交给上面,自己留点汤水。”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还有一回,为了抢一个清剿妖兽的任务,我和另外两个人把已经接了任务的弟子堵在任务殿外面,硬生生逼著人家把任务退了。” “那弟子不服,被打了一顿。”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也没敢吭声。” 陈平和周朗是在刘显之后开口的。 他们挨的鞭子比刘显少一些,因为说得快,几乎是被问什么答什么,生怕慢了一步又要挨打。 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沙哑一个尖细,在地牢里嗡嗡地响。 他们交代的事情跟刘显差不多,抢任务、占名额、替上面的人跑腿。 哪次抢了谁的任务,哪次占了谁的丹药份额,哪次替谁传了消息。 修士的神识让他们记得清清楚楚,连日期都记得。 某年某月某日,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从脑子里往外倒豆子。 他们说,这些事做了不是一回两回。 从入门就开始做了,做了好几年。 说这些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是彻底认栽了。 “还有呢?” 审问的执法弟子问,手里的鞭子还没放下,鞭梢在地上拖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影子。 “没了,真没了。” 陈平缩在锁链里,浑身发抖,锁链隨著他的颤抖哗哗地响。 “我们就是跑腿的,上面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朗也跟著点头,脸上满是血污,看不清表情,只有点头的动作一下比一下快。 可当问到蒋守楼的事时,两个人的反应却不一样了。 陈平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刷地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低著头,不说话,嘴唇抿得死紧。 鞭子抽下去,他嚎了一声。 再抽,他浑身哆嗦,锁链被挣得哗哗响。 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直到那执法弟子放下鞭子,蹲下来,盯著他的眼睛说了一句“你不说,自然有人说”。 这时,陈平才终於开口,声音发颤:“有一回,在外头做任务,蒋师兄他杀了同门。 隨著陈平的招供,周朗也招了。 他说得比陈平更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因为什么,杀了谁,用的什么法器,事后怎么分的赃。 一五一十,像是把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一口气倒出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又像是说出来就能轻鬆一些。 供词写了两份,字跡工工整整,每一页都按了红手印。 三个执法弟子把供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让那四个人各自核对自己的那一份。 確认无误后,才收进一个特製的玉匣里,封上灵签。 灵签封上去的时候,玉匣表面亮起一层淡淡的光。 那些供词被封在里面,以防有人篡改。 秦明拿到供词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拿著那叠厚厚的纸,穿过地牢昏暗的走廊,往最深处走去。 明亮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 守在门口的执法弟子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开门。 这间牢房很特殊,专门用来关押实力强劲的修士。 四壁刻满了禁制阵法,人在里面,看不见,听不见。 连神识都探不出去,像是被活埋进了一口棺材。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 只有自己,和脑子里那些越想越怕的东西。 秦明走进去的时候,蒋守楼正缩在角落里。 他浑身是伤,鞭痕纵横交错,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 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痂,一块一块的。 低著头的他猛然发现,有光照了进来。 紧接著,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蒋守楼抬起头,肿胀的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隱约看见一个人影立在他面前。 逆著光,看不清脸,只有轮廓。 黑黢的,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人影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白花花的一片,上面有红印子。 一团一团的,像是血,又像是被水洇开的硃砂。 那白纸在他眼前翻动,沙沙地响。 每一声都像刀子,在他心口上划。 “这是你那几个手下的供词。” 秦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急不缓。 “截杀同门,人证物证俱全。” 蒋守楼浑身一僵。 “假的.. 他挤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那是诬衊,你们和他们串通好了要害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高高低低的,与之前囂张的怒骂截然不同。 第237章 门规森严 第237章 门规森严 秦明没有接话,把供词收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看著蒋守楼,冷笑说道。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还有哪些人做过同样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我现在就把这份供词报上去。” “截杀同门,按照门规,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 蒋守楼缩在角落里,肥硕的身躯缩成一团。 他知道,这些东西一旦见光,他父亲也保不住他。 截杀同门,是死罪。 不是关几天、罚点贡献点那种小事,是死罪。 运气好,被逐出山门。 运气不好,直接炼成灵材。 他父亲再有本事,也压不下这种事。 “你、你不敢......”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我父亲是长老,你动了我,他不会放过你... ”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注视著他。 那沉默比任何话都可怕,压得蒋守楼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嚇唬他。 这不是一个会怕长老的人,这不是一个会怕任何人的人。 从任务殿里那几鞭子开始,从地牢里那顿鞭子开始,从走进这间牢房开始,这个人就没有怕过。 “我......”蒋守楼低著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料话音未落,反被秦明打断。 “天亮之前,给我答案。”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黑暗隨即再次將蒋守楼吞没。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什么都没有。 蒋守楼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秦明走出地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风从谷底吹上来,带著露水的湿意和灵木的清气,灌进他的衣袍。 凉颼颼的,將他身上那股地牢里的霉味和血腥气一点一点地吹散。 他站在石塔门口,看著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叠厚厚的供词,把它收进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望著天边那抹渐渐亮起来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从山脊后面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有这些证词,从今天起,这外门的规矩,该改改了。 天亮之后,一个执法弟子从石塔侧门闪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不带声响。 出门时先在门后站了片刻,左右看了看。 確定无人注意,他才迈步出来,沿著山道快步往下走。 他穿著寻常的外门弟子常服,腰间也没有掛执法堂的令牌,看上去和那些早起去任务殿接任务的普通弟子没什么两样。 万流峰的山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弟子在走动。 有人往任务殿的方向去,脚步匆匆。 有人从丹药房出来,手里攥著刚领到的药瓶,低头边走边看。 有人只是站在崖边看云海,一动不动。 三三两两的,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从那些人身边走过,脚步不停,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他走得很快,脚步放得很轻。 转过两道山弯,穿过一片竹林,赵元启那座精致的木楼出现在眼前。 木楼的门关著,窗子也关著,昨夜亮了一整夜的灯已经熄了。 整座楼沉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 里面传来赵元启的声音,不紧不慢。 “赵师兄,是我。”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蒋师兄那边有话让我带给你。” 门內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开了,赵元启站在门口,衣冠整齐,髮丝一丝不乱,看不出半点刚起身的模样。 他看了来人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名执法弟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递过去,低著头:“赵师兄,蒋师兄让我告诉你,他杀同门的事发了。 97 “执法堂那边已经查出来了,人证物证都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让我来求你,求你救救他。” 赵元启没有接那枚玉佩。 他看了一眼,那玉佩成色不错,是蒋守楼隨身戴的那块。 他收回目光,走到案前坐下。 赵元启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咽下去,这才开□:“蒋师弟杀同门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弟子一愣,手还伸在那里,玉佩悬在半空。 赵元启看著他,目光平静,嘴角带笑。 “执法堂查案,查出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过是外门弟子,哪里管得了这些?” “蒋师弟若真犯了门规,自该按门规处置。” “他让你来求我,求错人了。” 那执法弟子愣在原地,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状况:“赵师兄.. ” 赵元启摆了摆手,把话头截断。 “我沧流门门规森严,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蒋师弟若清白,执法堂不会冤枉他。” “若真有罪,谁也救不了他。”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回去告诉执法堂,赵某身为外门弟子,一向遵规守纪,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蒋师弟的事,我不知情,也插不上手,执法堂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说得从容不迫,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那弟子站在那里,手里还攥著那枚玉佩,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赵元启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一个执法堂的弟子,替蒋守楼跑腿传话,这要是让头领知道了,怕是不太好交代吧?” 那弟子的脸刷地白了。 赵元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隨意:“回去告诉你们头领,赵某虽不才,却也知道门规不可违。” “蒋师弟的事,他若犯了罪,自有门规处置。” “他若没犯罪,谁也別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至於你,私自替在押弟子传信,这可是违反门规的。” “念你初犯,我不追究。下次再让我看见. “”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淡淡一笑。 那弟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匆匆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那名执法弟子很快回到石塔,进门时满脸异色。 秦明正坐在上层的一张旧木椅上,手里翻著昨夜那叠供词,纸页在他指间沙沙地响。 他抬起头,看了那弟子一眼,知道事情没成。 “他说什么了?”秦明问。 第238章 从容圆滑 那弟子將赵元启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连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 不紧不慢的从容,挑不出毛病的周全,让人无从下口的圆滑。 他说完,低著头站在一旁,等著秦明发话。 秦明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没有什么怒意,反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滴水不漏。” 他评价了一句,將供词放在膝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本想借蒋守楼把他勾出来,以为能顺藤摸瓜,没想到这人比我想的谨慎得多。” 他把供词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云海翻涌,白茫茫一片。 “此事暂且作罢。” 声音从窗前传来,被晨风吹得有些飘忽。 “他谨慎,我们也不能急。” “急就容易出错,出错就会被他抓住把柄。”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先把蒋守楼的事办妥了再说。” 那弟子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脚步很急,脸色阴沉,进门就拱手说道: “头领,蒋守楼那边鬆口了。” “他说,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弟子把话递上来,声音闷闷的。 “原话就是这句,別的什么都没说。” “问他还有谁参与了,他只摇头,说就他一个人干的,跟別人没关係。” 秦明听完,没有说话。 他站在窗前,晨光落在他肩上,將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 “那就按他说的办。一人做事一人当。” “截杀同门,按照门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把供词整理好,报上去。” “人证物证都在,他本人也认了,这事拖不了。” 两个弟子领了命,转身出去。 秦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云海翻涌。 这外门的规矩,总得从某个人开始改。 蒋守楼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至於赵元启,谨慎的人,往往也最怕露出破绽。 他把自己裹得越紧,破绽就越藏不住。 只要他还在外门,只要他还在做著那些事,破绽迟早会露出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地牢里还有人在等著他,案子还在一件一件地往下查。 ...... 那弟子离开后,赵元启在厅中坐了片刻。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搭在茶杯上。 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淡金,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 他忽然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出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將万流峰的山道照得明晃晃的。 山道上人来人往,赵元启低著头,走得不快不慢。 他时不时还与几个迎面而来的弟子点头致意,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飞过几道山弯,穿过匯川峰的侧门,他沿著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向上。 这条路很窄,两旁是密密的竹林。 风一吹,竹叶哗啦啦地响,將山道上的喧闹声隔在外面。 隨后,他一直走到半山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院子不大,收拾得极为整洁。 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上面爬著些藤蔓,叶子绿得发亮。 门前两株老松,枝干虬结,针叶苍翠,將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地上。 院门敞开著,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杂役弟子在扫地。 见他来了,那弟子连忙放下扫帚行礼。 赵元启摆摆手,连脚步都没停,径直往里走。 蒋长老的书房在院子最深处,门虚掩著。 赵元启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 赵元启推门进去,反手將门关上。 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 上面整整齐齐码著玉简和卷宗,每一排都贴著標籤,字跡工整。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陈年纸张的气味。 蒋长老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著一枚玉简,正眯著眼看。 他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赵家的小子?” 蒋长老放下玉简,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赵元启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动作一丝不苟,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蒋师叔,守楼出事了。” 蒋长老的眉头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他没有出声,只是靠在椅背上,等著赵元启继续说。 “昨日在任务殿,他与执法堂起了衝突,被带了去。” 赵元启顿了顿,目光在蒋长老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赵元启顿了顿,目光在蒋长老脸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刚才有个执法弟子来找我,说是守楼让他带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说他杀同门的事发了。” 蒋长老没有接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不重,却像锤子一样敲在赵元启心上。 “那弟子还说了什么?” 蒋长老问,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元启將那弟子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说完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著蒋长老开口。 “蠢货。” 蒋长老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赵元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枚玉简上,不敢去看蒋长老的脸。 蒋长老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不凶不狠,但赵元启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 从皮到骨,从外到內,什么都藏不住。 “那弟子替守楼传话,是你安排的?”他问。 赵元启连忙摇头,动作很快,怕被误会: “弟子不知情,是那弟子自己找上门来的。” 蒋长老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一动,不知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你怕我迁怒於你,所以亲自跑一趟,是不是?” 赵元启没有否认,他低著头: “弟子只是觉得,此事应当让师叔知晓。” “知晓什么?” 蒋长老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知晓我那蠢儿子被人抓了?知晓他杀同门的事发了?知晓他让你来求我救他?” 他顿了顿,声音又恢復如常。 “还是说,你怕我觉得这事跟你有关?” 第239章 正魔之分 赵元启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光斑上,一动不动。 蒋长老看著他,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担忧。 “你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了下来。 “守楼的事,我知道了。” 赵元启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歪歪扭扭的,像是站不稳。 蒋长老没有看他,只是拿起那枚玉简,眯著眼继续看。 过了一会,赵元启开口,声音终於多了一丝担忧。 “蒋师叔。” 那担忧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守楼他......” “他怎么了?” 蒋长老头也不抬,目光还落在玉简上。 赵元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回去,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他会不会......” “会不会死?” 蒋长老放下玉简,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怕他死,还是怕他把你供出来?” 赵元启依旧面无表情,沉默就是他的回答,比任何话都诚实。 蒋长老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放心,我那蠢儿子虽然蠢,但还不至於蠢到那个份上。” “他就算死,也不会把你供出来。” 他顿了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两株老松上: “况且,他死不了。” 赵元启抬起头,看著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门规上写的截杀同门是死罪,这一点他记得清清楚楚。 蒋长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门规上写的截杀同门是死罪,但真正因为这条罪名被处死的,你见过几个?” 蒋长老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人人都知道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不紧不慢。 “仙门培养一个弟子不容易,从凡俗中寻到有灵根的苗子,从小教起。” “杀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却不在意。 “所以,能流放的,绝不会杀。” “能炼成灵材的,也不会浪费。” 赵元启站在那里,听著这些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蒋守楼那张<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脸,那个从小就要什么有什么的人,如今要被流放了。 “流放出去,想再回来就难了。” 蒋长老的声音从书案后面传来,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没有宗门的资源,炼气后期想都不要想,但至少命保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元启脸上。 “他蠢,就让他出去传宗接代吧。” “他是真灵根,下一代出真灵根的概率不小。” “等他的子孙入了门,我再从头教起。” 赵元启听著,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鬆了一些。 他行了一礼,动作恭恭敬敬,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手刚搭上门框,听见蒋长老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回去告诉那个姓秦的,执法堂办案,老夫不插手。”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必顾虑老夫。” 赵元启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书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蒋长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已经不再敲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上。 云海白茫茫的,无边无际,將镇海峰的那座石塔淹没,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秦明。” ...... 有了签字画押的供词,再加上那名死去同门留下的法器。 蒋守楼杀死同门的事情证据確凿,铁板钉钉,任谁来了也翻不了案。 秦明本以为,在上报执法堂的沈长老之后,蒋守楼那位身为长老的父亲会选择遮掩此事。 他甚至在心中推演过几种可能,蒋家动用关係压下来,或是找人顶罪,或是用別的什么手段把这件事搅浑。 有背景的人犯了事,总有办法把自己摘乾净。 没有料到,他交上去的第二天,宗门的判罚就已经公开在整个外门了。 消息是从镇海峰传下来的,先是传到匯川峰的任务殿,然后在半天之內传遍了万流峰的每一个角落。 蒋守楼杀害同门,判处流放。 流放的地点,就是沧流门近日新得到的那个秘境。 他要在那里为沧流门採集灵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寿命彻底耗尽为止。 至於剩下五人,二人违反门规,恶意爭夺资源,罚没所有资產与贡献点。 从今往后在这门中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了。 另外与蒋守楼一同围杀同门的那三人,则被判处充当灵材。 石塔前,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將青石台阶照得发白。 蒋守楼被两个执法弟子拖著往外走,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的脸上满是怨毒,眼睛死死地盯著秦明。 秦明没有理会那道目光,只是看著跪倒在地的那三人。 他们低著头,肩膀在抖,嘴上的符籙封住了一切。 他又看了看手里沈长老发放的命令,那枚玉简冰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充当灵材?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执法弟子见秦明愣神,想起他之前散修的身份,急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解释: “头领,充当灵材就是將三人押到丹药房就行了。” “到时候,他们这三人所化的灵材,执法堂可以拿四成。” 秦明站在石塔门口,手里的玉简被晨光照得发亮。 这仙门行事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魔门? 他在坊市中听过一些传说,说有的门派用活人炼丹,用魂魄制器。 可那些似乎是散修们用来嚇唬孩子的故事。 如今这些故事就在他眼前,变成了白纸黑字的判罚。 但他转念一想,貌似这方天地没有所谓的魔门。 所有仙门,只不过所修的道途不同而已。 即便是专修尸道和血道的门派,也是仙门。 毕竟,人人都是为了成仙,没有正魔之分。 修仙路上,谁比谁乾净? 他把玉简收进袖中,来了兴趣。 “走,去看看。” 他朝那三个执法弟子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要一同前去。 匯川峰的丹药房建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台地上,门前两棵银杏,叶子正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碎金。 秦明押著那三人走到门口时,丹药房的外门弟子正在柜檯后面整理药瓶。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秦明,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 从漫不经心到堆满笑容,只用了眨眼的功夫。 他急忙从柜檯后面绕出来,快步迎上前。 声音殷勤,像是见了多年不见的老友: “秦师兄,亲自前来所为何事?” 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域名:。好书不迷路。 第240章 化为灵材 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 如今,外门人人皆知,蒋守楼在任务殿里挑衅秦明,被当场拿下。 那个在万流峰上横行霸道了多年的蒋家公子,被一个刚入门的散修治得服服帖帖,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因此,秦明的名望一夜之间涨了起来。 走在万流峰的山道上,有人会停下来多看他两眼,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被欺压惯了的普通弟子,看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所以,多数外门弟子都不敢再小瞧这位出身散修的同门了。 秦明见状,也不拐弯抹角,坦诚说道: “哦,閒来无事,很好奇这三人该如何充当灵材,所以才来此看看。” 那外门弟子听罢,脸上的笑容顿时鬆了下来,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好奇,他还以为对方是来抓自己的。 他连忙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將秦明迎入后院,又张罗著沏上一壶灵茶。 秦明端著热茶,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看那三个被倒吊著绑起来的修士。 他们被锁链吊在木架上,头朝下,脚朝上。 衣袍倒垂下来,遮住了脸。 禁灵锁链从肩膀缠到手腕,又从手腕绕到脚踝,一环扣一环。 灵光在链身上缓缓流转,將他们的灵力压得一丝不剩。 关节处还被钉入了禁灵长钉,手指长的钉子从关节缝隙里钉进去,只露出一小截钉帽,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他们动弹不得,嘴上的符籙封住了所有声音,只有眼睛还能动,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之前那名外门弟子站在木架旁边,手里拿著一把刀。 刀身窄长,刃口雪亮。 他朝秦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討好,也有几分炫耀的意思,像是在展示一门自己很拿手的技艺: “秦师兄,你也知道,修炼的本质就是吸纳灵气,而灵材本质也是蕴含灵气之物。” “因此,修士某种意义上就是灵材。” “皮肉筋骨血,都有著不同的妙用。” 他一边说,一边用刀尖挑开一个修士的衣袍。 刀刃划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衣袍从领口到下摆齐齐裂开,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那修士浑身一僵,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而我们外门弟子,都是门中精心培育的修士。” 那弟子继续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刀尖沿著那修士的锁骨缓缓下移,像是在丈量什么。 “宗门在我们身上投入了这么多,总不能因为犯错就直接诛杀。” “那样,未免也太浪费资源了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阳光从银杏树叶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暗暗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三个修士被倒吊著,衣袍已经被剥尽,露出赤裸的身体。 他们的嘴被符籙封著,叫不出声。 秦明端著那杯灵茶,茶汤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眼前繚绕。 雾气在茶杯上方繚绕,细细的一缕,被风一吹就散了。 那修士將铜盆放到木架下方,铜盆底上刻著细密的灵纹。 然后,他动手了。 刀刃从脖颈处落下,沿著脊柱一路向下。 划开皮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撕一张纸。 那被倒吊著的修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锁链哗啦啦地响。 可他的嘴被封著,叫不出声。 只有喉咙里发出的呜咽,闷闷的。 那执刀的修士没有抬头,也没有停顿。 刀刃贴著骨骼走,將皮肤与肌肉一分为二。 切口整齐,没有一丝多余。 “修士的皮肉筋骨血,都有著不同的妙用。” 他一边下刀,一边解释。 刀刃从肩胛骨滑到腰际,又一路向下,到了腿弯。 “皮筋骨,可以製成法衣或是法器。” “血和肉,可以用来炼丹。” 他停了一下,换了一把刀,窄一些,刃口更薄。 “这三人是炼气中期的修士,因此他们所化的灵材也是中品灵材。” 秦明端著茶杯,没有喝。 茶汤的热气在眼前繚绕,將对面的一切都罩上一层薄纱。 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层雾在看。 另外两个被倒吊著的修士已经不再挣扎了,也许是没了力气,也许是认了命。 只有那执刀的修士还在动,动作不急不缓。 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多次,每一个步骤都烂熟於心。 “沧流门是水行大道,因此修士所修都是水行功法。” 那修士將剥好的皮整张铺开,用手掌抚平,边缘按得服服帖帖。 “所以,这三人所化的灵材,用来炼製水行法器或丹药的效用最好。” “尤其是法器,倘若是和他们所修的统一功法的修士所用,会更加得心应手。” “毕竟同源同根,灵力的运转不会有丝毫滯涩。” 秦明听到这里,神色古怪起来。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问道: “那是不是说,门中最好的中品法器,就是这些由同门遗骨炼製而成的?” 那修士正仔细地剥著皮,听到这话,抬起头笑了笑。 “那是自然,但那些法器可不是同门遗骨炼製而成的。” “这些人违反了门规,已经不算是同门了,而是宗门的罪人。” “用罪人遗骨炼器,当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转过身,从托盘里又拿起一把刀,在拇指上试了试刃口。 “而我们丹药房的修士,除了炼丹师外,其余人最擅长的就是处理灵材。” “这一点,即便是法器阁也比不过我们。” “因此,门中才会將处理罪人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置。” 他说完便低下头,开始刮肉。 刀刃贴著骨头走,动作乾净利落。 秦明看著那刀刃在骨头上刮过,听著那沙沙的声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 他说,声音不大。 那修士抬起头,手上还沾著血,朝他笑了笑:“秦师兄慢走。” 秦明点点头,转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问道:“这处理之法,藏经阁里有?” “有的。”那修士答道,“屠宰修士之法,藏经阁二层,用贡献点就能换,不算什么稀罕东西。” 秦明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此行,让他对这修仙界有了一个更深刻的了解。 对於仙门而言,坊市中的散修是供养他们的牛马。 日復一日地奔波劳碌,用命换来的灵材、灵石、丹药,大半都流进了仙门的库房。 他们以为自己在修仙,以为自己爭得了一线生机,却不知自己不过是仙门的杂役而已。 第241章 死得其所 那些被挑选入门的弟子,境况其实更加夸张。 散修至少还有离开坊市的自由,而入了仙门的弟子,从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再也没有退路了。 享受了宗门的资源,自然要为宗门付出一切。 宗门要收回的时候,你不能不给。 犯了错的,皮肉筋骨血一样一样拆下来。 製成法器、炼成丹药,继续为宗门发光发热。 这叫“死得其所”。 活著的时候替宗门赚灵石,死了以后替宗门当灵材。 从生到死,从皮到骨,一点都不浪费。 自从蒋守楼被流放,外门便安静了下来。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弟子,一个个都缩起了尾巴。 长老们传了话,让自家子嗣这段时日安分些,別撞到刀口上。 因此,外门再也没有像蒋守楼一样敢当眾闹事的人。 任务殿里的纠纷少了,匯川峰的爭执也少了,连山道上那些趾高气扬的身影都收敛了许多。 秦明也终於得了空閒,可以安下心来继续修炼。 他一路走回观海居,推开三层的门,走进静室,在蒲团上坐下。 之前从藏经阁换了几枚关於术法境界的典籍,在审问期间翻看了几日,渐渐理清了一些东西。 坊市中流传的术法境界,其实存在著误差。 在坊市里,术法的境界通常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初通之境】,能够完整施展术法,发挥基础效果,算是入了门。 第二层是【小成之境】,经过长期修习,对术法理解加深,能在威力、速度、持续时间等一方面或多方面提升术法。 第三层是【精微之境】,需要对术法本质有深刻理解,达到此境者,已能彻底掌控该术法。 可以隨心所欲地调节术法的威力、范围、形態等细节,让一道术法生出许多变化。 而秦明之前依靠【灵脉石乳】加持的悟性,叠加【云雾丹】加持的云雾术法的悟性,成功让【太虚真形术】和【云罗术】达到了更高的境界。 【大成之境】。 到了这个境界,心念所至,术法自成。 施法化为本能,无需掐诀,毫无徵兆就能动用术法。 敌人还在等你掐诀念咒,你的术法已经到了他面门上。 不仅如此,还能压制低境界的同属性术法。 而【大成之境】之上,还有一个境界。 【圆满之境】。 这一境界的术法,似乎已突破术法的本质,有著独有的变化。 这一变化,与修士自身的道韵灵力有关。 按照典籍中的记载,这一境界只有炼气后期的修士才能领悟。 一旦领悟成功,对筑基將会大有助力。 【灵脉石乳】有著提升悟性的妙用,为了不浪费残余的灵力,这段时日,秦明一直在专心钻研术法。 这种状態来之不易,他不会浪费。 每日清晨,他先在静室中运转功法,將灵力周天走一遍,然后就开始修习术法。 从【太虚真形术】到【云罗术】,从【水箭术】到【猩鸿击】。 一道一道地练,一遍一遍地琢磨。 成果是显著的。 如今,除了【太虚真形术】和【云罗术】已经大成之外,他的其余术法也都有了不小的进展。 【水箭术】,这门他在坊市中就学会的基础水行攻伐术法,如今已经达到了【精微之境】。 指尖一动,水箭就能从任何部位激射而出。 可粗可细,可快可慢,隨心所欲,再无滯涩。 【猩鸿击】也到了同样的境界,那两道血翼在他双臂上凝聚时,不再需要漫长的掐诀,只需伸展双臂,血光就能覆上。 【蚀灵雾】和【血虹遁】同样如此,前者能在瞬息之间瀰漫,后者施展时血光一闪,人已在百丈之外。 这四道术法,都是他进入沧流门之前在外界学会的。 施展血道术法需要消耗精血,而精血这东西,用一滴少一滴。 若是靠自己慢慢炼化,不知要攒到猴年马月。 幸好他有【炼假化真】。 【炼假成真】的发动,需要满足形、质、味三个维度。 “形”即外观、形態、图案。 “质”指材质、重量、构成。 “味”是广义上的感知,就是所谓的“气息” 秦明以固定比例的赤红顏料为“形”,以自身鲜血为“质”,再以上品云雾丹为“味”,融入清水之中,隨即炼化出与自身精血別无二致的真品。 修炼血道道法时,不必再吝惜消耗。 不仅如此,他还用贡献点换了一件下品法器,专门用来储存这些炼化好的精血,以备不时之需。 进入沧流门之后,他又用贡献点兑换了两门水行术法。 一门是【流刃术】,沧流门的招牌攻伐术法,以水凝刃,锐不可当。 另一门是【水元罩】,中品防护术法,能在周身形成旋转的水流,抵御外来的攻击。 这两道术法他修习的时间不长,但借著【灵脉石乳】残余的悟性加持,也都达到了【小成之境】。 接下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道水行遁术了。 【云梦珥】的【腾云】固然玄妙,能在云雾中无声无息地悬浮移动,但速度太慢了。 那法器本就是为了隱匿和偷袭而设计的,用来赶路或追击,有些力不从心。 【血虹遁】倒是快,化作一道血光瞬息千里。 可那遁术太过显眼,施展起来血光冲天,方圆数里的人都能看见,实在不適合平时斗法使用。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去藏经阁走一趟,寻一门適合的水行遁术。 藏经阁建在匯川峰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平台上,背靠峭壁,面朝云海。 楼高五层,飞檐斗拱。 通体以青石砌成,古朴庄重。 一层多是下品术法和功法,来去的人最多,门庭若市。 二层多是杂学典籍、修仙界地理志、灵材图鑑,人少一些,安安静静的。 三层就是中品术法和功法了,来的人更少,只有那些在外门中站稳了脚跟、手头宽裕的弟子才会涉足。 秦明径直上了三层。 书架全是灵木打造的,高大厚重,顏色深沉,散发著淡淡的木香。 上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玉简,每一枚都贴著標籤。 字跡工工整整,分门別类,一目了然。 他在书架间走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標籤上扫过。 【踏浪行】、【水影步】……都是遁术,有的偏重速度,有的偏重隱匿,有的能在水面行走,有的能潜入水底。 他拿起几枚看了看介绍,又放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直到他在角落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枚玉简。 【流云遁】。 他將玉简拿起来,神识探入。 里面的介绍很短,只有一行字: “云无常態,雾无形踪。身化流云,瞬息无踪。” 第242章 客卿长老 秦明握著玉简,沉默了片刻。 云无常態,雾无形踪,这分明就是云雾遁术。 与他修炼的《云雾化春功》同源同根,与他的道韵灵力一脉相承。 他看了一眼標籤上的贡献点数目,心中估算了一下,將玉简收入袖中。 对於他如今手中那一万贡献点而言,这点数目,不值一提。 他正要转身下楼,目光又扫过书架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躺著一枚玉简,標籤上写著【玄水法】。 秦明將玉简拿起来,神识探入。 万水归元,凝灵成水。 这门术法他之前听执法弟子提起过,似乎是沧流门人人都会的一门术法。 不是攻伐,也不是防护,而是一门辅助类的法门。 將自身灵力与水相融,將其化为玄水。 这种玄水会根据修士本身的灵力属性发生不同的变化,用这种玄水施法,可以大大增强术法的威力。 沧流门是水行宗门,人人修习水行功法,因此几乎每个弟子都会选择这门术法。 平日里积攒玄水,装在法器中,斗法时用来加持己身,能让术法威力提升。 隨后,正当秦明准备走出藏经阁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不是散修了。 不是那个在坊市中摸爬滚打、什么都靠自己摸索的散修了。 他现在是沧流门的外门弟子,是仙门中人。 而拜入仙门的好处之一,就是有长老可以请教。 那些在某个道途上浸淫了数十年的前辈,隨口一句点拨,就能抵得上弟子埋头苦修数月。 有些关窍,自己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可到了他们那里,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虽说秦明觉得自己目前的修炼计划没有问题,该想的都想了,该算的都算了,每一步都推演过好几遍。 但是找位长老请教一下,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秦明转身回到藏经阁,开始翻找执教长老的名录。 名录很厚,用上好的玉纸装订成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著名字、修为、擅长道途,以及简短的介绍。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从那些名字上扫过去。 有的擅长水行攻伐,有的精通丹道,有的专研阵法,有的长於炼器。 他看了一炷香的功夫,翻过数十页,最终在某一页上停了下来。 高若晴,客卿长老,炼气八层,精通云雾大道。 简介只有寥寥数语,但秦明注意到,她的名字旁边標註著四个小字“散修出身”。 他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以散修之身能走到炼气八层,又成为沧流门的客卿长老。 此人的云雾之道,必然有独到之处。 他记下地址,下楼,穿过匯川峰的山道,走进任务殿。 柜檯后的弟子见是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著笑。 秦明將令牌递过去,说要请教高若晴长老。 那弟子接过令牌,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从柜檯下面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 玉牌正面刻著高若晴的名字和居所位置,背面有一行小字。 持此牌者可请教三次,每次时限一日。 五百贡献点。 秦明看了一眼令牌上扣去的数字,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五百贡献点不是小数目,足够寻常外门弟子辛苦好几个月。 但秦明觉得值。 修行路上,最怕的不是走得慢,而是走错了方向还要继续走。 他在坊市中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一门术法练了十年,威力还不如人家练了三年的,不是不够勤奋,是路走岔了。 ...... 翌日清晨。 秦明按照地址所指,离开四峰,沿著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向山下走去。 沧流门的四座主峰高耸入云,气势恢宏。 但四峰之下的山脉同样绵延不绝,藏著无数幽深的山谷与清潭。 那些地方灵气不如主峰浓郁,胜在清静,许多不喜热闹的客卿长老都选择在那里隱居。 秦明沿著山道一路向下,穿过几片竹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將晨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地上。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泊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湖面如镜,倒映著四周的苍翠山色。 水汽氤氳,薄雾如纱,在晨光中缓缓流转。 湖边立著一座三层木楼,青瓦白墙,简朴雅致。 门前一株老柳,枝条垂入水中,隨著微风轻轻摇曳,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涟漪。 湖中央,一个人正盘膝而坐。 那是一个中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一袭淡青长裙,墨发高挽,只簪了一支碧玉簪。 她闭著眼,周身云雾繚绕,那些雾气从湖面上升腾而起,在她身下缓缓凝聚,化作一朵巨大的莲台。 莲台是半透明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由云雾凝成。 她就那样坐在莲台之上,一动不动,仿佛与这湖、这山、这雾融为一体。 秦明刚站在湖边,湖中央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就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目光落在秦明身上,不轻不重地扫了一下。 她微微一笑,抬手轻轻一招。 湖面上的雾气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她指尖匯聚、凝结。 雾气越聚越浓,越凝越实,化作一条窄窄的云雾小径,从湖心一直铺到秦明脚边。 小径宽不过尺,边缘还繚绕著淡淡的雾气。 像是隨时会散,又稳如磐石。 秦明踏上小径,脚下的云雾下沉又托住。 他沿著小径走到湖心,在莲台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將那枚玉牌双手递上。 “弟子秦明,特来请教。” <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接过玉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印记,確认无误,隨手放在膝边。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秦明身上,下意识地用神识探查了一下。 这是客卿长老的习惯,先看看来人的根底,才好对症下药。 结果,她愣住了。 炼气六层。 这在外门弟子中可不多见,大多数外门弟子这个年纪还在炼气四五层上晃悠,能到六层的已是佼佼者。 但让她愣住的不是这个。 她感受了秦明周身散发的灵压,纯净、通透、带著云雾特有的飘渺气息。 那灵力竟然是道韵灵力,而且是极为纯粹的云雾道韵。 她在这条道上走了几十年,一眼就能看出那道韵的分量。 不是那种勉强沾了点边的半吊子,而是真正与天地之华相融、彻底蜕变的道韵。 这种品质的灵力,外门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第243章 天地之力 高若晴的目光在秦明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语气好奇,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是何时进的沧流门?” 秦明如实答道:“弟子是万流峰外门弟子,本是清河坊散修,因秘境夺宝有功,被特准入门。” 高若晴挑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笑了。 “散修出身,秘境夺宝有功......” 她上下打量了秦明一眼,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你就是那个新上任的执法堂头领?这几日外门闹得沸沸扬扬,把蒋长老的儿子都流放了的那个?” 秦明没有否认,点点头:“是弟子。” 之前自己实力微弱,需要藏拙。 但是如今已进入仙门,要想得到更好的资源,那就要先展现自身的价值。 因此,与其藏拙,不如锋芒毕露。 高若晴没有再说什么。 她抬手,身下的云雾莲台缓缓散去,化作一团团雾气,重新融入湖面的薄雾之中。 她站在水面上,脚下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云雾之道,入门易,精深难。” 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你能在炼气六层將灵力蜕变为云雾道韵,说明你在这一道上已经入了门。” “但入门之后怎么走,走哪条路,这才是关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明脸上。 “你想问什么?” 秦明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目前的规划。 他的声音很稳,因为这计划已经在心里推演过很多遍。 “弟子服用了灵脉石乳,体內尚有余力。” “想藉此机会提升术法的境界,从而增强实战能力。” “之后,再通过实战获取更多资源,为突破炼气后期做准备。”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確认自己想的没有错。 “据弟子目前所知,炼气后期与中期截然不同。” “不能依靠灵石和丹药,通过堆积灵力来突破。” “它需要让气海中的灵力成为道韵灵力之后,让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达到一定程度。” “那时,灵力还会因感悟天地发生新的变化。” “这种变化,就会让修士突破到炼气后期。” 他抬头看了高若晴一眼,见她没有打断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在这个过程中,修士的灵根资质至关重要。” “灵根越差,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越迟钝,突破的概率越低。”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如今弟子的灵根资质,放眼整个外门也属於中上等。” “因此,正常的天地灵气感应,弟子觉得不是问题。” “况且,门中还有用贡献点兑换的提升对应天地灵气感应的秘药。” 他提到段琅的手札时,语气越发郑重: “內门段师兄借给弟子的手札中有记载,修士掌握的【精微之境】以上境界的同属性术法越多,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越强。” “因此,弟子才打算先修行术法。” “等到对天地灵气感应达到一定程度,再借用秘药,让灵力再度发生变化,从而一举突破到炼气后期。” 他说完,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著高若晴开口。 湖面上的薄雾在他脚边流转,將他的衣袍下摆打湿了一小片,凉丝丝的。 高若晴听完,没有急著说话。 她站在水面上,脚下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那里有一团雾正从谷底升起来,慢吞吞的。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你说的这些,都对。” 秦明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她又话锋一转。 声音依旧平淡,却让秦明的心提了起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秦明抬起头,看著她。 高若晴的目光从远处的山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面镜子前,什么都藏不住。 “对天地灵气的感应,究竟要到达哪种地步?” 秦明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他在段琅的手札中读过那些文字,关於灵力蜕变,关於天地感应,关於突破的种种关窍。 那些文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些文字里,从来没有一个明確的答案。 就像有人在说“你要往东走”,却没有人告诉你,东边是哪里,要走多远,走到什么地步才算到了。 他站在水面上,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计划里缺了这么一块东西。 不是没想过,是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 高若晴看著他愣住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別人告诉你的,也是多数修士选择突破的方法。”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別人告诉你的,也是多数修士选择突破的方法。” “那你自己的呢?你修的是云雾功法,感应的天地灵气应该与云雾相关。” “那感应到的云雾之气,是什么样的?” 秦明站在那里,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感应过云雾之气,但都是运转功法和施展术法的时候。 那些云雾之气在他周围流转,轻盈、飘忽。 可它们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它们在那里,但从没认真看过它们是什么样子。 高若晴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水面上,等他开口。 湖边的老柳枝条垂入水中,被风一吹,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纹路。 远处那团雾已经从谷底升到了半山腰,仍旧慢吞吞的。 过了很久,秦明才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弟子说不清楚。” 高若晴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 她低头看著脚下的湖水,湖面映著她的倒影,还有秦明的。 两团影子挨在一起,被涟漪盪得歪歪扭扭的。 “这就对了。” 她抬起头,看著秦明。 “对天地灵气的感应,从来不是一个程度,而是一种状態。”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细细的一缕雾气从湖面升起,在她指尖缠绕盘旋,隨著她的手指转动而流转。 “你刚才说,掌握的术法境界越高,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就越强。” “这话没错,但你弄反了因果。” 秦明一怔:“弄反了?” “不是术法境界高了,感应就强了。” 高若晴將指尖那缕雾气轻轻弹出去,雾气在空中散开,无声无息地融入湖面的薄雾中。 分不清哪一缕是她的,哪一缕是天然的。 “是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强了,术法境界才能上去。” “术法是什么?是人对天地之力的运用。” “你感应不到天地,借什么?” 第244章 与云同游 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 高若晴看著秦明,语气温柔,神態郑重。 “你服了灵脉石乳,灵根提升了,悟性也提升了。” “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石乳的余力、丹药的加持、手札上的记载,你太依赖那些东西了。” “你把它们当成梯子,以为顺著爬就能上去。”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可你有没有想过,修行哪儿如此一帆风顺?” “梯子搭错了墙,爬得再高翻不过去又有什么用?” 他想起这些日子在静室中的修炼,想起那些一遍又一遍演练的术法,想起那些被灵脉石乳催生出的悟性推上去的境界。 他以为自己在进步,在往上走。 现在看来,自己貌似走错了? 或者说,不是走错了,是连方向都没看清就迈了步子。 高若晴见他沉默,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抬手,又从湖面上招来一团雾气。 那雾气在她掌心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实,最后化作一朵小小的云。 白白的,软软的,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她將那朵云托在掌心,递到秦明面前。 “你刚才说,你想通过修习术法来增强对天地的感应。” “这个想法不算错,但顺序不对。” 她看著掌心的那朵云,目光柔和,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术法不是梯子,是镜子。” “你每修成一门术法,就等於多了一面镜子,能从不同的角度看见天地。” “可镜子再多,照出来的都是你自己的样子。” “你想看见天地,得先把镜子换个方向。” 秦明抬起头,看著那朵云。 它在他面前缓缓转动,每一丝纹理都清清楚楚,每一缕雾气都像是被细细的笔描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在观海居的静室里,自己施展【云罗术】时的样子。 云雾从他掌心涌出,瀰漫开来,笼罩一切。 他以为那就是云雾的全部,以为能操控它们就是懂了它们。 可看著高若晴掌心的这朵云,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见的那些,不过是皮毛。 “弟子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弟子以前太著急了,想走捷径,却忘了路该怎么走。” 高若晴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她只是將掌心的那朵云轻轻一推,那云飘起来,悠悠地升到秦明面前,停在他胸口的位置。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湖面,望向远处那片翻涌的云海。 “你回去吧,回去之后,別急著修术法,也別急著想突破。” “先坐下来,好好地观察一下天地间云雾的变化,感受云雾之气的流转。”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再去藏经阁借一些古籍,看看之前的修士是如何突破的。” “你要知道,早些时候的修士,可没有將如今这种把天地之华融入丹药的技艺。” “既然不能用天地之华提升悟性,那他们又是如何来感应天地灵气、从而突破的呢?” “你修炼的也是云雾之道,就该知道云雾不是练出来的,是天地间本来就有的。” 秦明伸出手,那朵云落在他掌心。 他低头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长老指点。” 高若晴摆摆手,脚下的水面漾开一圈涟漪。 “去吧。这次不算一次指导。” “等你发现自己真正的问题在哪里,再来问我吧。” 她转身,朝湖边那座木楼走去。 青瓦白墙,简朴雅致,门前那株老柳的枝条垂入水中,隨著微风轻轻摇曳。 她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后面,被那一片绿色吞没了。 秦明站在湖心,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低头看著自己掌心那朵云。 它还在,没有散。 他將它小心地收入袖中,转身沿著那条云雾小径走回岸边。 小径在他身后一段一段地散开,重新化作雾气,融入湖面的薄雾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湖,雾气还在流转,安安静静的,像是他来之前一样。 他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竹林时,竹叶哗啦啦地响。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凉颼颼的。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忽然觉得,以前自己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快得连路都没看清,就以为自己到了。 那些日子拼命修习术法,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追求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威力。 可现在想想,他连云雾是什么都没有真正看过,又怎么知道自己在练什么? 竹叶还在响,风还在吹。 他抬起头,看见一团雾正从谷底升起来,慢吞吞的。 他就那样站在山道上,看著那团雾从谷底升到半山腰,又从半山腰飘到山顶。 那团雾最后被风一吹,散成一片薄薄的纱,掛在天边。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团雾散了,他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下走。 秦明回到藏经阁时,天色已经过了午后。 一层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只有零星几个弟子还靠在书架边翻看著玉简。 柜檯后那位白髮长老依旧闭著眼,像是从早上就没有动过。 他没有在一层停留,径直上了二层。 二层的书架比一层矮一些,光线也暗一些。 窗户朝东,午后的阳光照不进来。 这里的人更少,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这一次,他没有去找那些术法秘籍,也没有翻看功法心得,而是直奔那些他从未碰过的角落。 那些书架靠墙,位置偏僻。 书架上的玉简稀稀落落的,有的倒著,有的歪著,像是很久没有人来整理过。 他將一枚玉简从书架上取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神识探入。 里面记载的是数百年前一位散修的突破心得。 那位散修没有灵脉石乳,没有云雾丹,甚至连一本像样的功法都没有。 他硬是在一座无名荒山上坐了十年,日夜观察云雾的聚散,看它们怎么从谷底升起来,怎么被风吹散,怎么在阳光下变成金色,怎么在雨夜里沉甸甸地压在山脊上。 十年之后,他感悟天地,一举突破炼气后期。 秦明读完,又从书架上取下另一枚。 这一枚是一位世家前辈所写,玉简的质地比方才那枚好得多,温润光滑。 里面没有谈术法,没有谈功法,只谈一件事。 如何“看”云雾。 “云雾有形,亦有神,形易见,神难察。” “初学者只见其形,不见其神,中道者见其形而知其神,至者,形神俱忘,与云同游。” 第245章 新的风波 秦明將这几句话反覆读了几遍,心中隱隱约约像是抓住了什么,又说不清楚。 他將这几枚古籍都收进袖中,又在书架间转了一圈。 挑了几本记载前人突破经验的典籍,一併带上,转身下楼。 一层的人还是那么多,进进出出的。 有人捧著玉简匆匆离去,有人靠在书架边翻看,有人站在柜檯前跟那位白髮长老討价还价。 秦明从人群中穿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不在意。 他付了贡献点,將那几枚玉简收进储物袋,正要走出门口。 一只灵鸟从门外飞进来。 翅膀扑稜稜的,在人群中穿来穿去,直直地朝秦明飞来,稳稳地落在他肩上。 爪子抓著他的衣袍,歪著头看了他一眼,用喙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又啄了啄他的衣领。 秦明停下脚步,从灵鸟足上取下一枚玉简。 灵鸟完成了任务,又歪著头看了他一眼,飞走了。 秦明將玉简握在掌心,神识探入。 是周妙彤的笔跡,字跡清秀,一笔一画都写得认认真真。 信中说,她们已经不在丁区住了。 劫修围攻那一战,坊市死了不少散修,丁区的院落空出了许多,但她们没有留在那里,而是搬到了乙区。 乙区住的是富裕散修,要么修为高深,要么家境殷实,要么有一技之长,没有一个人是等閒之辈。 她们的邻居是一个炼气六层的散修,以炼丹为生,在坊市中开了间铺子,生意不错。 对门也是一个炼气六层的女修,专精阵法。 姐妹二人住在这里,比在丁区时更加自在。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比丁区浓郁得多,也更加安全。 秦明看到这里,嘴角上扬。 他在刚入仙门的时候,特意写了一封信,送到了沧流门掌管坊市的杂役弟子那里,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 他没有说太多,只是让那些人知道,周妙彤和周妙青是他的人。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刚入门的散修,在沧流门中没有任何根基。 那些人看在他外门弟子的身份上,勉强应了,心里大概是不以为然的。 可如今不同了。 如今他是执法堂的头领,是把蒋长老的儿子都流放了的狠人。 那些杂役弟子听闻此事,一个个嚇得脸都白了,哪还敢怠慢? 周妙彤在信中写道,这段时日坊市中无人敢惹她们姐妹。 连乙区的那些富裕散修见了她们都客客气气的,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她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隱约明白这一切似乎是与秦明在沧流门的声望有关。 秦明继续往下看。 陈柏的灵材店也重新开张了,地点搬迁到了丙区最核心、最繁华的地段。 那是坊市中最好的位置,人来人往,客流量大,租金也贵得嚇人。 若是以往,陈柏连想都不敢想那种地方。 一个靠倒卖灵材为生的小掌柜,能在乙区有个落脚的地方就算不错了。 丙区核心?那是做梦都不敢梦的事。 可如今不同了。 如今他手里有秦明留下的【名符】,那些符籙在坊市中已经打出了名气,供不应求。 生意红红火火的,每日进帐的灵石比以往多了不知多少倍。 在秦明的嘱咐下,这些灵石多数用来购买灵材,维持铺子的运转,剩下的则刚好够姐妹二人和陈家父女修炼所需。 不多,但也绝不少,足够他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不必像以前那样为了几块灵石拼死拼活,不必天不亮就出坊去采灵材,不必在荒山野岭里跟妖兽搏命。 秦明將玉简握在掌心,沉默了片刻。 坊市中开店果然赚钱,尤其是自己有著【炼假化真】之力。 那些【名符】,那些丹药,那些灵材,只要有一个样本,他就能源源不断地“炼化”出来,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那些东西到了坊市中,却能卖出真金白银的灵石。 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比抢劫还快,比杀人还乾净。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继续看信。 周妙彤在信中还提到了坊市最近的状况。 之前,秦明没有对二人提过秘境的事情。 在加入沧流门之后,为了避免被沧流门发现,说他违反门规,他也没有在信件中说过此事。 而姐妹二人对秘境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们只知道秦明立了大功,成了外门弟子。 至於那功劳是什么,怎么立的,一概不知。 周妙彤写道,最近坊市的灵材价格因为劫修的覆灭,已经恢復正常。 那些在围攻期间涨上来的物价,如今都跌了回去。 丹药、法器、符籙,一样一样地降,散修们终於不用再咬著牙买那些贵得离谱的东西了。 而且坊市中还多出了许多新的面孔,有的是从外坊迁来的散修,还有的是慕名而来想碰碰运气的年轻人。 虽然这次劫修的围攻使得许多散修身死,但坊市没有因此落寞,反而越发蒸蒸日上了。 但是,奇怪的是沧流门的审核反而越发严格。 负责登记的人对於进入坊市、想长期住在这里的散修,问得特別详细。 从哪里来,修什么功法,擅长什么技艺,过往做过什么,一一登记在册。 虽然许多散修为此心生不满,但为了能够留在坊市赚取资源,还是乖乖说出了自己的状况。 看到信中写的这些內容,秦明眯起了眼睛。 如今,清河坊附近的劫修几乎全都覆灭。 那些曾经在坊市周边游荡的亡命之徒,死的死,抓的抓,逃的逃,连碧蜈鬼市都成了一片废墟。 那么,沧流门为什么还如此谨慎? 劫修已灭,坊市安定,物价回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审核反而更严了,盘问反而更细了。 他们在提防什么? 秦明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其余仙门。 这些时日,他通过万流峰外门弟子们的反应,意识到了一件事。 秘境演变而成的灵脉,尤为珍贵。 据外门弟子们所说,如今沧流门所在的这块区域就是小型灵脉的显化,已经维持了沧流门数百年的存在。 数百年,一代又一代的弟子靠著这条灵脉修炼、突破、筑基,这才有了今日的沧流门。 现今,那秘境显化的灵脉,似乎也是小型灵脉。 也就是说,沧流门手里,如今握著两条小型灵脉。 第246章 游山玩水 小型灵脉的伴生物,自然少不了灵石矿。 沧流门为了维持弟子们修炼的灵气浓度,对灵石矿的开採限制得十分严格。 除非宗门灵石实在紧缺,否则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开採门中四峰之下的灵石矿。 那是根基,是命脉,动不得。 但是如今不同了。 有了新的灵脉,他们就能肆无忌惮地开採灵石,从而提升宗门的实力。 再加上因灵脉催生出的那些灵材,沧流门定能因此如日中天。 然而,这种情况就不是其余仙门想要看到的了。 门中弟子实力增强了,所需的资源自然也会隨之增长。 等到了两处灵脉都无法供应的程度,那就要对资源丰富的地方下手了。 寻常坊市,仙门是看不上的。 那目標,当然就是其余仙门了。 两处灵脉供养的仙门实力,肯定会比一处灵脉供养的仙门要强。 此消彼长之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落败了,从沧流门对自身犯了错的弟子的处罚程度就能看出,他们会对落败的仙门做出什么事情。 所以,秦明断定,沧流门附近的仙门在知道新的小型灵脉的时候,定不会轻易就让沧流门任意壮大。 劫修对於沧流门而言,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的对手。 灭了一茬还有一茬,从来不成气候。 可是,倘若对手是势均力敌的仙门,那就不一样了。 仙门之间的爭斗,不是抢任务、占名额那种小打小闹,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看来,这平静的日子,持续不了太久。 而在此之前,最好能儘快提升自身实力。 如此一来,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有著应对之法。 ......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个月以来,秦明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勤於修炼。 他不再日夜就坐在静室中运转功法,不再一遍又一遍地演练术法直到灵力耗尽,也不再翻看那些从藏经阁借来的术法秘籍。 他做了一件在外人看来颇为费解的事,他开始在沧流门“游山玩水”。 每当云雾出现的时候,他的身影就会出现在那里。 清晨,万流峰东面的崖壁最先迎来日出。 雾气从谷底涌上来,白茫茫一片。 他就站在崖边,看著那雾从无到有,从薄到浓。 雾从谷底升到半山腰,又被阳光碟机散。 午后,匯川峰北面的山谷里常常聚著一团云,久久不散。 他就坐在山谷的石头上,看著那团云在风中变幻形状,时而像山,时而像兽,时而像奔涌的河流。 傍晚,镇海峰西面的天空会被晚霞染成金色,云层在霞光中翻涌。 他就站在峰顶的石台上,看著那云从白变金,从金变红,从红变紫,最后沉入夜色。 下雨的日子,他会站在廊下看雨雾从山脚升起来。 看雨丝如何將天地连成一片,看雾气如何在雨中聚散。 起风的日子,他会站在高处看云被风吹散,看那些碎片如何飘向远方,如何在新的地方重新聚拢。 有雾的日子,他会走进雾里,闭著眼,感受雾气从皮肤上滑过,从衣袍的缝隙里渗进去, 从鼻腔吸入肺腑,感受那凉意如何在体內蔓延。 在这个过程中,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眼前云雾的一切变化。 用眼看,看它们的形状、顏色、厚薄、高低、聚散。 用耳听,听风穿过云雾时的声响,听云雾在山谷中翻涌时的低吟。 用皮肤去感受,感受雾气中的湿意,感受温度的变化,感受风的方向和力道。 用神识去感悟,感悟云雾中蕴含的天地灵气如何流转,如何聚拢,又如何散开。 他没有再用那些术法去操控云雾,只是看著,感受著。 像是一个从未见过云雾的人,第一次认真地看著它们。 这期间,他不断服用【灵脉石乳】和【云雾丹】。 石乳的余力还在体內流转,那股清凉的气息从气海中溢出,顺著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匯入识海,让他的思绪比平日里清晰数倍。 云雾丹的药力化开,化作丝丝缕缕的云雾之气,融入他的灵力之中,让他的道韵灵力更加纯粹。 既然如今的修仙界有著可以通过服用对应天地之华、从而短暂提升悟性的秘药,那就要利用上。 然后再通过他这段时间研究的古籍中记载的修士方法,去感悟天地之间的云雾之气。 提取古今修炼的优点,同时使用,才是最好的方法。 提取古今修炼的优点,同时使用,才是最好的方法。 毕竟,任何有关修炼技艺的事物的发明,本质上都是为了帮助修士更好地修炼。 古法有古法的道理,今法有今法的便利,没必要非此即彼。 他时而站在崖边看一整日的云,时而坐在山谷里盯著某团雾发呆,时而在藏书阁翻阅那些前人留下的笔记,时而回到静室中闭目沉思。 他將从古籍中读到的那些感悟,与自己在云雾中观察到的一切,反覆比对、印证、琢磨。 那些前人的文字,有的晦涩难懂,有的语焉不详,有的甚至互相矛盾。 可当他真正站在云雾之中,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时,那些文字就渐渐鲜活起来。 虽然每一条路都不同,但指向的却是同一个地方。 而在外门,许多人也在观察著秦明的一举一动。 其中就包括以赵元启为首的那些有权有势的弟子。 他们从秦明上任的第一天就在等,等他犯错,等他露出破绽,等他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 蒋守楼被流放之后,他们等得更急了。 可秦明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没有继续追查,没有藉机把更多有背景的弟子拉下马。 他只是把该办的事办了,然后就收手了。 赵元启等了半个月,没有等到秦明的下一步动作。 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有。 再等,就听说秦明开始游山玩水了。 赵元启起初不信。 他派了好几个人去盯,盯了整整一个月。 回来的人都说:那人真的就是在看云,看了东边的看西边的,看了早上的看晚上的。 看完了就走,什么都不做。 赵元启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不透这个人。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好不容易坐上了执法堂头领的位置。 不趁热打铁巩固权势,不抓紧时间修炼提升修为。 跑去看云? 第247章 平起平坐 赵元启想了很久,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但他让底下的人继续盯著,他不信一个人能看一辈子的云。 而那些有权有势的弟子们,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在外面作威作福惯了,突然让他们收敛。 他们第一感觉不是自己做错了,而是觉得以秦明为首的执法堂太过严苛。 凭什么? 他们父辈为宗门流过血,他们从小在这门中长大。 凭什么要跟那些从凡俗里捡来的穷酸弟子平起平坐? 尤其是这段时日,宗门有了新的灵脉,任务殿的多数任务都与新灵脉有关。 採集灵矿、勘探灵脉、清理残余妖兽、护送灵材回门...... 与之前的任务相比,最近这段时间任务的奖励可以说是极为丰厚。 贡献点给得大方,还附带著各种灵材、丹药、法器作为额外报酬。 再加上灵脉显化之后,筑基上人已经亲自出手,简单清理过灵脉中那些高阶妖兽,將其充当灵材。 那些曾经盘踞在灵脉深处的凶兽,如今已被拆解成皮肉筋骨血,整齐地码在丹药房和法器阁的库房里。 因此,如今的灵脉之地,几乎没有任何凶险。 而且还能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顺便採集灵材。 那些被灵脉催生出的矿石、灵植,隨便采几样,就抵得上以前一个月的辛苦。 要是以往,这些有权有势的弟子,定会直接垄断所有任务。 他们会在任务发布之前就拿到消息,提前把好任务占下来。 转手分给底下的人去做,自己什么都不用干,贡献点就到手了。 可现在不行了。 执法堂的人在任务殿盯著,谁要是敢抢任务,当场拿下。 赵元启试过一次,让一个跑腿的去抢。 结果那人刚在柜檯前开口,就被执法弟子堵住了。 虽然没有被抓,但任务也没抢到。 如今,他们只能像普通弟子那样。 拿著身份令牌,等待著每日任务更新,去和寻常弟子一起挤著爭抢。 每天清晨,任务殿开门的时候,门口挤满了人。 他们也要挤在人群里,踮著脚看玉墙上的任务列表,生怕慢了一步。 那种感觉,比丟了贡献点还难受。 而最让他们接受不了的事情,是普通弟子对於他们的態度。 以前,那些没有背景的弟子见了他们,隔著老远就低头让路,说话轻声细语的,生怕得罪了他们。 可现在呢? 在任务殿里抢任务,那些普通弟子敢跟他们爭了。 在丹药房排队,有人敢站他们前面了。 在山道上迎面碰上,有人敢不低头了。 甚至有人被他们多看了一眼,还敢回瞪过来。 那些曾经毕恭毕敬的人,如今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畏惧,不是討好,而是“你跟我没什么两样”的理所当然。 这些变化不大,每一件都是小事,可加在一起,就像钝刀子割肉。 一刀一刀地割,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自在。 有人想要发火,想要像以前那样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一点教训。 可刚擼起袖子,就看见远处有执法弟子在巡逻。 他们可不想像蒋守楼那样,被流放出去。 最近,有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蒋守楼。 在新灵脉那边,一个人,瘦得快要认不出来了。 以前那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蒋少爷,如今穿著一身破烂的工服,在矿洞里一锹一锹地挖灵矿。 脸上全是灰,手上全是茧。 看见有人来,头都不敢抬。 那些人回来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跟执法堂叫板。 但他们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 他们不敢动手,不代表他们不想动手。 他们每日盯著秦明的一举一动,在等,等他露出破绽。 只要他犯一次错,只要一次,他们就能把之前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这两个月的观察,只让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秦明似乎进入仙门之后就“懈怠”了。 不再修炼,转而开始游山玩水了。 他们把这个消息报给赵元启,赵元启听完,没有说话。 他不信。 一个从散修爬到外门弟子、又从外门弟子爬到执法堂头领的人,会懈怠?他不信。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让底下的人继续盯著。 他倒要看看,这个秦明,到底在看什么。 当耿川行得知秦明的所作所为后,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嗤笑,也没有像赵元启那样怀疑。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嗤笑,也没有像赵元启那样怀疑。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居所里,把秦明这两个月的行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让身边的人帮他递了一个闭关申请上去,关上门,再也没有出来。 內门那边,段琅也听说了这件事。 他听完之后,让人带了一句话到执法堂。 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要打扰秦明。 底下的人不明白,问为什么。 段琅没有解释,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照办就是了。 他太清楚秦明在做什么了。 那个从散修堆里爬出来的少年,终於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 不久,冬季来了。 万流峰上的风变得又干又冷,从北边刮过来,呜呜地响。 云海比秋天的时候低了一些,沉甸甸地压在谷底,偶尔翻涌上来,带著一股刺骨的凉意。 山道两旁的竹叶被风吹得发黄,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 但对於仙门弟子而言,这点寒意算不了什么。 他们的体魄,即便是跳入凡俗的铁水之中也毫髮无伤。 因此,除了视觉上的变化,四季的更替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感觉。 隨著修为提升,修士会渐渐远离凡俗。 可以活过百年的他们,对四季的感受就像是时不时多出了一些新鲜的事物,仅此而已。 秦明站在观海居的窗前,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是要落下来似的。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清晨站到日上三竿,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灌进来,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想一些事情,一些这两个月以来一直在想、却始终没有想透的事情。 自己这两个月在云雾中看到的一切,那些形状、顏色、厚薄、高低、聚散。 那些风的方向、温度的变化、湿意的深浅,那些灵气的流转、匯聚、消散。 他看见了,感悟到了,可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他知道那边有东西,很重要,可他看不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三声轻叩。 “头领。”门外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秦明,“有事稟报。” 秦明从窗前转过身,走下楼,拉开木门。 门外站著一个执法弟子,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 那弟子见秦明出来,连忙拱手行礼。 “什么事?”秦明问。 那弟子直起身,脸上带著尷尬,支支吾吾的: “头领,你在外门必做的任务,还差两个。” 秦明愣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该做外门弟子必做的三个任务了。 之前审问蒋守楼,算一次。 那个案子从抓人到审问再到上报判罚,前前后后忙了好几天,任务殿记了一次任务。 可这两个月,他一直在“游山玩水”,没有再抓过一个违反门规的弟子。 所以,他现在还欠宗门两个任务。 秦明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弟子窘迫的脸,忽然笑了。 他这两个月只顾著看云,把这事忘得乾乾净净。 “知道了,”他说,“我去补上。” 那弟子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了。 秦明站在门口,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 云层还是很厚,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刮过来,带著一股乾燥的冷意。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换了一身衣袍,將腰间的令牌掛好,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的东西。 符籙、丹药、法器、精血,都在。 然后他推门出去,沿著山道往下走。 第248章 只伤不杀 任务殿里比往日冷清了些。 那些奖励丰厚的灵脉任务一早就被抢光了,剩下的大多是些零零碎碎的跑腿差事。 送信、巡山、看守库房,诸如此类。 它们掛在玉墙中下段的位置,灵光黯淡。 殿內三三两两站著几个弟子,有的仰头细看,有的低头翻著玉简。 安安静静的,不像平日里那样喧闹。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也压得很低。 秦明走进来的时候,殿內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几个正在看任务的弟子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迅速移开。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有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翻手里的玉简,手指却停在某一页上,半天没有动过。 柜檯后的弟子抬起头,见是他,脸上堆起笑,刚要开口打招呼,被秦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笑容便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秦明没有在意这些。 他站在玉墙前,目光从那些任务条目上一一扫过。 玉墙上的字跡在灵光中明灭不定,一行一行地往上滚动。 他看得不快,每一行都停了片刻。 扫过几行,停住了。 他选中了两个任务。 第一个任务,前往清河坊坊市,配合当地杂役弟子,调查近期新入住的几名炼气六层散修。 这些人身份存疑,行为可疑。 但坊市中都是杂役弟子,不便贸然动手,需要一个外门弟子坐镇。 奖励贡献点一百,外加一瓶中品修炼丹药。 第二个任务,前往碧蜈鬼市废墟,清剿附近残余劫修。 人数要求十人,需以头颅为证,奖励贡献点两百。 这两个任务的贡献点,都比不上那些与灵脉有关的好差事。 但刚好,能让秦明去坊市转转。 有些事情,在宗门不方便做。 至於碧蜈鬼市,他也確实要去一趟。 他本想老实排队,前往柜檯登记。 谁知,殿內那几个弟子已经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让开,从柜檯前让出一条通道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他,可那条通道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秦明愣了一下,隨即无奈地摇摇头。 他走过去,將令牌递给柜檯后的弟子,报出了自己想要的两个任务编號。 那弟子双手接过,动作恭恭敬敬的。 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又將令牌递迴。 秦明接过令牌,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里,殿內才重新有了声音。 秦明前脚刚迈出任务殿的门槛,后脚就有人跟了出去。 那人走得很急,脚步又轻又快,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 他穿过匯川峰的山道,绕过几道山弯,消失在竹林深处。 消息传到赵元启那里的时候,秦明接的那两个任务已经被一字不落地报了上去。 去哪里,做什么,奖励多少,连任务编號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元启坐在他那间精致木楼的厅中,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听来人把话说完,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坊市,鬼市。”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地方,声音很轻。 他的目光在旁边的钱文彦脸上扫了一圈,开口说道。 “第一个地方不方便动手,容易露马脚。” “坊市里人多眼杂,杂役弟子没什么本事,嘴也不严。” “出了事,谁都兜不住。” 他顿了顿,手指停在扶手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海上。 “第二个地方就不同了,那地方本来就乱,劫修余孽、亡命之徒,什么人都有。” “在那里出点什么事,往劫修身上一推,乾乾净净。” 钱文彦站在厅中,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虽然囂张,但是不傻。 秦明被內门段琅看中,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得很。 万一闹出人命,惹得段琅亲自出手调查。 他可不想像蒋守楼那样,被流放出去。 蒋守楼如今的模样,他听人说过,瘦得认不出来,在矿洞里一锹一锹地挖灵矿,连头都不敢抬。 赵元启看出他的顾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他却不在意。 他放下杯子,语气篤定: “只伤不杀,不会引段琅出手。” “把他打得再也修不了道,比杀了他更有用。” 他抬起头,看著钱文彦笑道: “一个废人,留在门里,日日被人看笑话,比死了还难受。” “到时候,执法堂的头领是个废物,你看还有谁会听他的?” 钱文彦想了想,点了点头。 赵元启又补了一句,声音很淡: “去挑几个可靠的人,不要多,三五个就够了。” “人多了嘴杂,容易出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钱文彦脸上。 “事成之后,找机会用阵法杀了他们。” 钱文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被风吞没,什么也听不见了。 赵元启一个人坐在厅中,手指又敲起了扶手。 秦明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已经穿过万流峰的山道,来到了山脚下一处不起眼的石门前。 山道到这里就断了,再往下是陡峭的崖壁,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石门很低,嵌在崖壁根部,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大石头。 门楣上刻著“监牢”二字,笔画粗礪,像是用什么钝器凿出来的。 边缘长满了青苔,字跡都有些模糊了。 这里是宗门专门关押犯人的地牢。 与处理违规弟子的那座石塔不同,这座地牢建在地下,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 入口处只有这扇低矮的石门,门板是灵铁铸的,很厚,推起来很沉。 石门两侧各坐著一名外门弟子,盘膝闭目,周身灵光缓缓流转,正在修炼。 他们的衣袍下摆沾著泥点,头髮也有些乱,像是坐了很久没有动过。 这种看守任务,贡献点不多,胜在清閒,是那些暂时不想离开宗门的弟子的首选。 每天坐在这里,看著门,偶尔有人来提犯人就登记一下,其余时间都是自己的。 可以修炼,可以看书,可以发呆。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睁开眼。 见是秦明,其中一人连忙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合不合適。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拱手行了一礼。 另一人也站起来,行了一礼。 第249章 租用犯人 秦明回礼,告知二人: “两位,此次前来,我是想要带走一个犯人。” 这种行为在仙门很常见。 所谓的犯人,要么是劫修,要么是敌对仙门的修士。 被抓回来后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日復一日地等著被人挑走。 总之,这些人的修为不低,若是直接做成灵材,未免有些可惜了。 因此,宗门乾脆將他们当成奴隶,供门中弟子租借使用。 一个修为不错的修士,有著诸多妙用。 施展术法时,石人可不会有躲闪的反应,但真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会躲,会跑,会反击,会拼命。 因此,许多修士都会租借犯人用於修炼术法、提升实战能力。 当然,他们也有分寸,不会杀死犯人。 毕竟,他们支付的只是租借的贡献点。 倘若犯人意外身死,那就要额外支付一大笔贡献点作为赔偿了。 除了充当石人之外,丹药坊炼製的毒药,也会拿犯人进行实验。 一炉新丹下去,是死是活,有什么反应,都记录在册。 法器阁也会租借犯人,实验法器的威能。 一刀下去,是断臂还是裂骨,灵光能穿透几层护体,都看得清清楚楚。 至於女犯人,那就更受欢迎了。 虽说坊市中有专营“采香”的女修士,但对於一些人而言,她们太过听话懂事,太过温顺驯服。 这些人需要的不是顺从,是刺激。 因此,修为高深的女犯人就成了眾人爭抢的对象。 隨后,在一个看守弟子的带领下,秦明迈步走进地牢。 身后的石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將外面的光与风都隔绝在外。 走廊很宽,能容三人並行,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著一盏石灯。 这些石灯被【萤光术】加持过,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连角落里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光不像阳光那样温暖,也不像烛火那样柔和,而是冷冰冰的白。 照在人脸上,將所有的血色都抽走了,只剩下一张张苍白的面孔。 引路的看守弟子腰间掛著一串钥匙,大大小小十几把。 走起路来叮叮噹噹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走在秦明身侧,语气平淡: “秦师兄,你要挑什么样的?” “前几日刚送进来一批,有几个修为不低的女修,还没人动过。” 看守弟子的態度隨意,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秦明没有回答,只是说:“先看看。” 那弟子应了一声,不再多问,只管在前面带路。 腰间的钥匙隨著他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用铁柵栏围成的隔间。 柵栏很粗,有婴儿手臂那么粗,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灵纹,在白惨惨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红光。 每个隔间都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刚好够一个人转身。 里面铺著一个乾草编织的蒲团,边缘已经磨损了,草屑散落一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光从走廊里照进来,在柵栏上投下一条条整齐的影子。 里面的修士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靠在墙边发呆,有的在柵栏边来回踱步。 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像是一座空牢。 秦明从那些隔间前走过,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那些人见有人来,有的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过来,眼珠浑浊,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又低下头去。 有的缩到角落里,把脸藏起来,肩膀发抖。 有的想扑到柵栏边,刚走几步,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 他们的脖颈上无一例外都戴著一个铁环。 铁环很粗,紧紧地箍在脖子上,边缘磨得皮肤发红,有的地方已经结了痂。 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灵纹,比柵栏上的还要细密,一圈一圈地缠绕著。 偶尔有灵光闪过,就听见有人闷哼一声,捂著脖子蹲下去。 蹲下去的人皆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那弟子见秦明在看那些铁环,凑过来解释道: “这是禁灵环,只要他们靠近柵栏或者运转灵力,就会收缩。” “越靠近,收得越紧。” “有了这禁灵环,平常我们也不管他们,只要不闹事,爱干什么干什么。” 他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串钥匙通体乌黑,每一把都刻著不同的编號。 “这些钥匙能控制禁灵环,只要拧一下,环就鬆了,再拧一下,就紧了,因此无需担心会有人敢暴动。” 秦明点点头,没有接话。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目光继续从那些隔间里一一扫过。 这里的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闭著眼像是在睡觉,呼吸均匀,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有的盯著墙上的某处发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有的在低声自语,谁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石灯的白光照在眾人的脸上,將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麻木的,恐惧的,绝望的,还有什么都不剩下的。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秦明在一个隔间前停下脚步。 那隔间里面坐著一个女修,靠在墙边,膝盖曲起,双手搭在上面,头低著。 她的衣袍虽然旧了,却比別的犯人整洁得多,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布条扎著。 她的脖颈上也戴著铁环,却不像別人那样缩著脖子,而是大大方方地露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很精致的脸,五官小巧,眉眼生得嫵媚,眼角上挑。 即便没有什么表情,也带著几分天生的风情。 她的皮肤很白,在地牢里待了这么久,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她的身材高挑,即便坐著也能看出腿比寻常女子长。 那弟子见秦明停在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急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说: “秦师兄,这名犯人恐怕不行。” 他顿了顿,像是怕秦明误会,又赶紧补充道。 “三个月前,她被押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人租下她了。” “虽然那人迟迟没有把她带走,但是她如今还是归那人所有。” 他指了指隔间门框上掛著的一块小木牌,上面刻著一个编號和一个名字,墨跡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上面记著呢,租期是半年,还没到。” 第250章 救出苏璃 秦明没有反驳。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看著跟看守弟子腰间掛的那些没什么两样。 他將钥匙举起来,对著隔间里的女修晃了晃。 那女修脖子上的铁环忽然亮了一下,红光一闪,又暗了下去。 那弟子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了看秦明手里的钥匙,又看了看那女修脖子上的铁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秦明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牌,递过去。 那弟子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玉牌正面刻著秦明的名字和编號,字跡工整。 背面写著一行小字,那是租借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 租借人,秦明。 租借对象,三十七號。 租期,六个月。 那弟子看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他將玉牌递还给秦明,拱了拱手:“原来是秦师兄租的,我不知道,多有得罪。” 秦明將玉牌收好,问道:“我现在可以带走她吗?” “当然可以。” 那弟子连忙点头,从腰间解下钥匙,走到隔间门前,將门上的锁打开。 铁锁很沉,他拧了两下才拧开。 苏璃从墙边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 她先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將衣袍整理了一下,將褶皱的地方拉平,將散乱的头髮拢到耳后,然后才朝门口走来。 她的目光从秦明脸上扫过,那双嫵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走到门口,在那弟子面前停下。 苏璃低下头,让那名看守弟子检查脖子上的铁环。 从她那熟练的动作可以判断,这种事情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那弟子伸手在铁环上摸了一下,指腹从灵纹上划过,確认完好无损。 又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小的玉片,在铁环上贴了一下。 玉片亮了一下,发出淡淡的绿光,他点了点头。 “好了,”他说著,往旁边让了让,“秦师兄,可以带她走了。” 秦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苏璃跟在他身后,始终隔著两步的距离。 既不靠近,也不落下。 那弟子跟在后面送出来,一边走一边交代注意事项。 像是背书一样,一字不差: “秦师兄,你租期从六个月转为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必须將她带回来,否则自动续租,扣相应的贡献点。” “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也要扣贡献点的,数目不小,你应该知道的。” 秦明“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牢,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 那弟子抢前一步,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外面的光涌进来,白花花的,亮得刺眼。 苏璃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眯著眼站在门口,像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了。 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光刺的,还是別的什么。 她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 她停了一瞬后,迈步跨了出去。 那弟子送到门口就停住了,拱了拱手,没有再往前。 秦明站在门口,看了苏璃一眼。 那身囚服破破烂烂的,领口开了线,袖口也磨出了毛边。 她站在那里的姿態,不像是一个刚从地牢里放出来的犯人,倒像是一个刚从梦里醒过来的人。 还在恍惚,还在確认这是不是真的。 “走吧。”秦明说,转身沿著山道往上走。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 还是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山道,穿过竹林,穿过那道溪涧。 风从谷底吹上来,凉颼颼的,將她的衣袍吹得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瘦削的轮廓。 她比几个月前瘦了很多,囚服掛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借来的衣服。 苏璃走了一段路,脚步渐渐稳了,呼吸也匀了。 她抬起头,看著前面那道背影。 终於,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周厉?” 秦明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脚步没有停,依旧不紧不慢的,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苏璃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看著脚下的石阶,一步一步地跟著。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著,穿过万流峰的山道,穿过匯川峰的侧门,一路往下。 路上偶尔有弟子经过,看见秦明,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 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苏璃身上,又赶紧移开,低著头快步走过去了。 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多看一眼。 那些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像是掠过一件很寻常的东西。 一个脖子上戴著铁环的女人,在这仙门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 走到山脚的时候,秦明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苏璃。 她站在比他低两级台阶的地方,仰著头看他。 阳光落在她脸上,將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怨恨,没有感激,只有茫然。 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突然停下来,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往哪去。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杂役弟子的常服,递过去。 那衣服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领口还別著一枚小小的令牌,是杂役弟子的身份牌。 上面刻著编號和名字,只是名字不是苏璃的。 “穿上。”他说。 苏璃接过衣服,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衣服抖开,披在肩上,遮住了那身破旧的囚服和脖子上的铁环。 衣服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她挽了两道才露出手指。 她低著头,將衣襟对齐,將腰带系好,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秦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不久,出了沧流门的山门。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山道,两边是密密的树林。 苏璃跟在后面,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她抬起头,看著前面那道背影,又看了看两边高高的树,看了看头顶那条窄窄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声音比之前大了些。 “坊市。”秦明说,脚步不停,“然后去鬼市。” 苏璃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跟上来。 她没有再问,只是低著头走,像是在想什么。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摸了摸脖子上的铁环,又放回去。 第251章 地牢生活 秦明救苏璃的原因,很简单。 他在化身周厉这个散修的时候,灵脉核心一战,苏璃是唯一一个关心他生死的人。 在那座即將崩塌的灵山之中,炼气后期的修士们在头顶廝杀。 余波震盪,石柱崩塌,碎石如雨,每一刻都有死亡的可能。 他让苏璃走,她就走了。 可她走了又回来,三番四次地找到他,想要带他一起离去。 那时候她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活著出去,身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血元也所剩无几。 可她没有犹豫,仍旧关心著秦明。 因此,当秦明最后一次劝苏璃离开灵山的时候,他叮嘱对方。 在遭遇仙门弟子的围剿时,千万不要挣扎,最好直接束手就擒。 如此一来,是最有概率活下来的。 苏璃照做了。 她也活了下来。 而秦明在得知她被当成犯人关进地牢之后,毫不犹豫地上门拜访了耿川行。 他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在沧流门中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人会在乎他说什么。 所以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在这门中说话有分量的人。 耿川行听完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 以耿川行的名义,秦明在任务殿租下了苏璃。 这样一来,苏璃就有了主,有了一个“被租用”的状態掛在她名下。 其他外门弟子想租她,见记录上的名字,自然会掂量掂量。 耿川行的名字,在这外门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如今有空离开沧流门,秦明就想著把她也带出去。 关在地牢里,她迟早会被人盯上。 两人沿著山道往下走,出了沧流门的山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路边的石亭里歇脚。 石亭很旧,不知道是什么年月建的。 柱子上的红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被风雨蚀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 亭顶上长著一蓬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抖。 亭子里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石桌表面坑坑洼洼的,刻著不知哪年哪月有人留下的字跡,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苏璃坐在石凳上,秦明站在亭子边上,靠著柱子,看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 风从山口灌进来,凉颼颼的,將她的衣袍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你逃出灵山之后是怎么被抓住的?”秦明问。 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那双手比从前瘦了许多,骨节突出,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是在地牢里留下的。 她的手指蜷缩著,指甲边缘有些不齐,那是她焦虑时啃咬的痕跡。 “刚离开灵山不久,我就被大阵困住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那时候到处都是人,沧流门的弟子从天上落下来,像下雨一样。” “我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是大阵,跑不出去。”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 “然后我就遇到了三个外门弟子。” 她抬起头,看著秦明的背影。 他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 ()最新更新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 露出底下劲装的轮廓,肩宽背阔。 “即便我的实力是劫修中的佼佼者,也顶多能与一个仙门弟子对峙。” “遇上三个,完全是找死。” 她想起那天的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瞳孔颤了一下。 “於是,我听从了你的建议投降了。” “我把法器扔在地上,把储物袋解下来。” “他们围上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复杂,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讥笑,还是两者都有。 “其中一个人说我还挺识相,另一个人说我长得不错。” “第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储物袋捡起来,翻了翻,揣进自己怀里。” 她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又鬆开。 她想起了储物袋中的东西,那是她这辈子的积蓄。 “之后,我就被打入了地牢。”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靠著柱子,看著远处。 风从山口灌进来,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苏璃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在地牢里,我通过其他隔间的修士,知晓了自己的下场。” “靶子、药人……都是好的,像我们这样貌美的女修,下场恐怕要更惨。”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盯著那双手看了很久。 “隔壁隔间有一个女修,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眼睛大,说话轻声细语的。” “新的叠著旧的,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变了,不说话,不哭,也不闹,就缩在角落里,盯著墙看。” “后来有一天,她出去之后没有再回来过。” 苏璃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重,胸口起伏了几下,又慢慢平復下来。 “我想过自杀。” 她的这句话,让秦明挑起眉头。 “在地牢里,想过很多次。” 她停了一下,嘆了口气。 “可我还是活下来了。” 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再加上,我听过其他修士说过,自杀成功了还好,皮肉血骨顶多被充当灵材。” “但是倘若没有自杀成功,看守弟子就会狠狠折磨那人。” “让所有犯人都知道,进入地牢之后,生死都由仙门做主。” 她说完,低下头,不再出声。 她说的情况,秦明听说过。 看守弟子的一项任务,就是防止犯人意外身死。 倘若有犯人自杀,那他们就要为此担责,被扣除贡献点。 因此,任何想自杀的犯人,在看守弟子眼中都是在损害他们的利益。 苏璃说完,就沉默了。 秦明站在那里,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然后呢?” 苏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继续问下去。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想了想: “然后,我遇到了郝有德。” 秦明转过身,看著苏璃。 苏璃迎著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嘴唇抿了一下。 “就是那个郝有德,我们之前组过队,在秘境里,你让他先走的那个。” 第252章 补充血元 苏璃顿了顿,开始回忆。 从苏璃口中,秦明知道了郝有德和二人分开后的遭遇。 当时的郝有德见好就收,没有前去灵山,而是在秘境中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他向来是这样的人,见势不妙就跑,从不逞强。 可他没有料到,秘境归於天地之后,竟然直接被沧流门的大阵笼罩。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郝有德也因此出不去了,只能一直躲著,像一只钻进地缝里的老鼠。 以为只要不出来,就没人能找到他。 直到在苏璃被抓的半个月后,他被採集灵矿的外门弟子发现,抓了起来。 那时候他躲在一个山洞里,身上裹著泥巴,头髮乱得像草。 全身上下所有的资源,都被一扫而空。 储物袋、法器、符籙、灵石,连他身上那件法衣都被扒了去,人也被关进地牢。 起初,他还抱有幻想,觉得自己能出去。 他隔著柵栏跟苏璃说话,声音很大,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他说他有朋友在外面,说他认识人,说他一定能出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隔壁的犯人都笑他,他也不在意,还是翻来覆去地说。 然后,他就被丹药房的修士带走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苏璃说完了,低下头。 秦明沉默了很久,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嘆了口气。 “要是郝有德能撑到今日,我说不定也会將他带走。” “可惜,他这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苏璃抬起头,看著他。 她忽然想起在灵山里的那天,他让她先走,说“看好你自己,別管我”。 那时候她以为他会死,以为他会像那些在灵山中倒下的人一样,被碎石埋没,被余波吞没。 可他活下来了。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成了仙门弟子。 不,应该说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劫修。 他是沧流门派去的臥底,是仙门的棋子。 可她想起他在灵山里的样子,想起他让她先走时的语气,想起他在地牢里找到她时说的那句话。 她忽然觉得,棋子不棋子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个铁环。 铁环很沉,箍得很紧,边缘磨得皮肤发红。 “你为什么要救我?” 秦明转过身,看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在灵山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关心我死活的人。” “三番四次回来找我,想带我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这份情,我记著。” 苏璃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在发抖。 原来他记得。 原来那些她以为不会有人在意的事,他全都记得。 在灵山里,她回去找他,不是因为什么大义,也不是因为什么情分。 只是觉得秦明救过她,自己不能把他扔在那里等死。 她以为他不会在意,以为在那座即將崩塌的灵山里,生死之外的事都是小事。 可他记得。 秦明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望著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將远处的山脊都吞没了。 “等到我们到了鬼市废墟,我就会还你自由。”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但是在此之前,由於我们还在沧流门管辖的地界,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先成为我的犯人比较合適。” “好。” 苏璃的声音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好。” 秦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水囊,递给她。 水囊是皮製的,壶口磨得发亮。 苏璃以为是水,想拒绝。 她看了秦明一眼,他的目光直勾勾盯著水壶。 她迟疑了一下,拔开塞子。 一股熟悉的味道从壶口涌出来,温热的,带著铁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她的手抖了一下,水囊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急忙捧住,凑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吞咽。 那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温热的,像是一条细细的火线。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又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她虽然是修士,已经不需要进食。 但是这三个月,她从未获得过修炼所需的资源。 而地牢有著阵法的限制,没有一丝灵力能让她吸取。 她是血道修士,修炼的是血元,可是同样需要灵力。 没有了灵力,在地牢里苦熬三个月,再加上被抓进来之前在秘境中的激战,她的血元如今已经彻底枯竭。 她没有料到,秦明的水囊中装的竟然是鲜血。 而且在喝下之后,她惊觉这鲜血蕴含的灵力竟然如此纯粹。 她一口气喝了小半壶,停下来喘了口气,又继续喝。 秦明看著不断吞咽的苏璃,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从苍白渐渐变得有了血色,嘴唇从灰白变成淡粉,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直到她將水囊中的鲜血彻底喝完,周身的肤色逐渐恢復正常,他才迈步走出亭子。 “走吧。” 苏璃拿著空水囊,跟在秦明背后。 她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步子也大了些。 不再保持那两步的距离,而是走到秦明旁边,与他肩並肩。 走著走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秦明有些疑惑,问道。 苏璃想了想,笑著说: “在想郝有德,他总说自己运气好,跑得快,谁都抓不住他,可最后还是没跑掉。” 她说著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 秦明听到这话,轻笑一声。 “这世上,跑得快的,不一定跑得远。” “走得稳的,才能走到头。” 苏璃没有接话。 她抬起头,感受著周围的天地。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著花香,带著草香,带著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味,从远处的山坳里飘过来。 这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却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苏璃生平第一次觉得,活著真好。 与此同时,在沧流门。 当秦明带著苏璃离开之际,耿川行独自来到了镇海峰峰顶。 第253章 资源疑云 镇海峰的峰顶,常年被云雾环绕,寻常弟子轻易不得靠近。 那云雾不是山腰处那些自然生成的雾气,而是由护山大阵匯聚而来的灵气所化。 那云雾在峰顶翻涌不休,白茫茫一片,像是整座山峰都被煮沸了。 偶尔有风从高处吹来,將云层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幽蓝的殿顶,转瞬又被涌上来的雾气吞没。 只有特殊情况下,云雾才会散去。 耿川行沿著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石阶很宽,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他低头走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脸在石面上晃。 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层水。 他的神情很奇怪,似乎在畏惧著什么。 两侧的石柱高大挺拔,柱上盘绕著栩栩如生的水龙。 龙首昂起,龙爪探出,鳞片在暮色中泛著幽蓝的光。 那些龙雕刻得太好了,好得让人不敢多看。 仿佛看久了,它们就会活过来,从柱子上扑下来,將人撕成碎片。 走了九十九级,他在殿门前停下。 殿门敞开著,里面透出明亮的光。 幽幽的蓝光,从殿顶倾泻下来,將整座大殿映得波光粼粼,像是沉在海底的一座宫殿。 殿顶加持了【萤光术】,那术法他见过。 可那光是白的,不像这里。 蓝得像深海,冷得像冰层。 光落在他脸上,將他的皮肤照得发青,连眼珠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 他低头弯腰,毕恭毕敬地迈过门槛。 他刚走进去几步,身后的殿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没有风,没有人,门自己合拢了。 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一股磅礴的灵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灵压无处不在,像是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进去,从每一寸皮肤上碾过去。 它不是压在他身上,而是將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里里外外,无处可逃。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巨大的蓝龙盯上了,那巨大的龙目將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骨骼、经脉、气海、识海,什么都藏不住。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细汗,衣袍贴著皮肤,又湿又凉。 成为修士以来,这种状况对他而言已经是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 耿川行低著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一声接一声。 高台就在前方。 高台上的座椅巨大,椅背高耸,雕刻著层层叠叠的波涛纹路。 浪花翻涌,一浪推著一浪,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椅背上倾泻下来,將整座大殿淹没。 座椅上坐著一个人,穿著蓝袍。 他的长相俊逸,面容白皙,五官端正,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但耿川行知道,掌门已经在这位子上坐了一百多年了。 座椅后方,是一幅巨大的壁画,占据了整面墙壁。 画中汪洋翻腾,怒潮汹涌,一条蓝龙从海浪中跃出。 龙身蜿蜒,鳞爪分明,昂首长啸。 那双龙目以宝石镶嵌,无论站在殿中哪个位置,都仿佛被那双眼睛注视著。 耿川行不敢抬头。 在他的神识之中, 高台上坐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海。 一片正在翻涌的、即將吞没一切的汪洋。 那海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浪潮。 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越来越高,越来越近,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也快了几拍。 但他很快稳住了,將那些杂念压下去,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那一小块石板上。 石板冰凉,蓝光在上面流转,像是踩在水面上。 他走到高台前,停下,拱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沉稳:“掌门。” 座椅上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片刻,才有一个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不紧不慢: “秦明最近在做什么?” 秦明从进入沧流门的那一刻起,就被掌门和长老们盯上了。 一个坊市的散修,哪儿来的资源修炼到炼气六层? 即便藉助了灵脉石乳,那一身的道韵灵力又是从何而来? 要知道,即便是沧流门,外门中拥有道韵灵力的弟子也屈指可数。 修炼道韵灵力是需要服用特定秘药的。 將灵力彻底蜕变为道韵灵力,所需的秘药价值,即便是门中那些有权有势的弟子,恐怕也没几人拿得出来。 而秦明一个散修,就做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家族供养,他凭什么? 所以他一进门,就被盯上了。 所以他一进门,就被盯上了。 掌门在看,长老们也在看。 他们等著看他露出马脚,等著把他拥有的一切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回掌门。” 耿川行开口,声音平稳。 “秦明这两个月没有修炼,也没有接任务。” “他每日在门中看云,从早看到晚,风雨无阻。” 听到这话,那人笑了一声。 “看云?” “是,他在感悟云雾之道。” “哦?” 那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他倒是会挑时候。灵脉石乳的余力还在,这时候感悟天地,事半功倍。” “一个散修能有这样的见识,很不错。 耿川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他知道掌门的话还没说完,那句话后面还有东西。 果不其然,下一刻,掌门话锋一转。 “他之前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耿川行將秦明这两个月的行踪简要说了一遍。 他去了哪里,见了谁。 他说得很细,每一个时间,每一个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掌门听完,不紧不慢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他买资源的事,查得如何了?” 耿川行不敢撒谎,如实交待了自己在坊市中查到的一切。 他说秦明炼製【云雾丹】的记录只有两炉,远远不够修炼到道韵灵力所需。 他说其他的修炼资源记录少之又少,似乎秦明能有如今的修为,靠得是其他途径得来的资源。 他还说秦明售卖的符籙很多,惹得坊市爭抢。 外界传他有一个炼气后期的师傅,可从始至终没有人见过那个人。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 高台上又沉默了。 第254章 循序渐进 “那你觉得呢?” 寂静片刻,掌门忽然开口。 “他这个人,你怎么看?” 耿川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知道掌门在试探他。 试探他对秦明的態度,试探他会不会替秦明说话。 他说什么,都会被掌门记住,都会被翻来覆去地掂量。 说轻了,显得敷衍。 说重了,又显得刻意。 他的脑子里转了很多个念头,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弟子见识少,不知道具体状况。” 他开口,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词句。 “只知道,秦明在秘境中,確实做出了有利於沧流门的事情。” 高台上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掌门笑了。 笑声不大,在大殿里迴荡了很久。 “你这是在替他说话。” 耿川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低著头,一动不动。 掌门没有追问,话锋一转,声音淡了几分: “也正是因为他在秘境中立了功,我和长老们才会容忍他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否则他进入宗门,就会被拿下搜魂了。” 耿川行知道掌门说的是真的。 秦明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一个散修,凭什么有那样的修为? 凭什么在炼气六层就拥有了道韵灵力? 这些东西,不是一句“机缘”就能解释的。 如果掌门想查,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查。 如果长老们想动手,有一千个理由可以动手。 他们没动,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在爭。 大家都在爭,越爭,秦明就越安全。 “在之前的谈判中,”掌门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长老们为了防止內鬼一事泄露,已经將秦明这个人让给了我。”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从高台上落下来,落在耿川行低著的头上。 “也就是说,怎么处理秦明,全由我做主。” 耿川行知道那个“谈判”指的是什么。 卫沉之死,內鬼之事,长老们为了平息事端,让出了多少利益,交换了多少条件,他不是不知道。 可他没想到,秦明也在那场交易的名单上。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当作筹码,从一个口袋挪到另一个口袋。 而那个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目前,我对秦明有两个猜测。” 掌门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不紧不慢。。 “第一,他是其他仙门派来的臥底,目的是潜入我们沧流门,就像以往那些人一样。” 他顿了顿,殿內安静了一瞬。 “但根据坊市的记录,秦明是从小在坊市中长大的,父母也都是寻常的散修,不太可能。” “第二个猜测,他运气好,找到了一个炼气后期修士死去后留下的洞府。” 耿川行知道掌门倾向於哪一个猜测。 炼气后期的洞府不算什么,门中每年都能从各地搜罗到几个,里面无非是一些丹药、法器、功法心得,价值有限。 但如果是炼气圆满的修士留下的洞府,那就不一样了。 炼气圆满,半步筑基,那种人的洞府里,可能藏著帮助突破筑基的资源。 这才是掌门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更倾向於第二个猜测。” 掌门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像是从高处走下来了。 耿川行分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真的,也不敢抬头去看。 “我让你一直盯著他,就是这个原因。” “他的一举一动,见了谁,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 “是。”, 耿川行毕恭毕敬应诺。 “你有没有將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掌门忽然问。 那问题来得很快,没有徵兆。 耿川行知道“其他人”指的是谁,那些与掌门利益不合的长老,那些在门中盘根错节的家族,那些坐在暗处等著分肉的人。 按说自己应该是长老那方的人,他的出身、他的资源、他在这门中立足的一切,都离不开那些人的提携。 可是,世事难料。 “弟子匯报给长老们的信息,都是假的。” 耿川行开口,声音沉稳,语气里没有犹豫,也没有邀功。 “你怎么说的?” 掌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耿川行如实回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通过那些信息,长老们会误以为秦明走到今日,全是因为一个炼气后期师父的托举。” “而他的那位师父,已经死在了碧蜈鬼市的那群劫修手中,这也是秦明之所以对付那些劫修的原因。” 耿川行知道这个说辞有漏洞。 一个炼气后期的寻常修士,怎么可能教出炼气六层就拥有道韵灵力的弟子? 怎么可能留下那么多名符和丹药? 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徒弟在秘境中单枪匹马地搏命? 但如今,碧蜈鬼市的炼气后期劫修,在被审问过后,都被那位筑基上人带走了。 其余被抓起来的劫修,在他的有意引导下,几乎全死了。 死无对证,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再说了,比起尚未確定的利益,长老们更在意內鬼的事。 毕竟,要是內鬼的事情暴露,他们的损失就大了。 至於求证,长老们又不傻,怎么可能当面找秦明求证? 那岂不是会暴露宗门盯上了他? 掌门听完,沉默了片刻,开口夸讚道: “你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下达了新的命令。 “继续盯著他。倘若发现他真的有所谓的机缘,立刻通知我,將他拿下。” “是。” 耿川行应道,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下去吧。” 耿川行又行了一礼,动作一丝不苟,转身往外走。 身后的灵压隨著他的远离渐渐变轻,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退下去。 他走到门口,殿门无声地开了。 外面的风灌进来,凉颼颼的,將他后背那层冷汗吹乾。 衣袍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迈步出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门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別的什么。 ...... 走了一会儿,山道渐渐开阔,两旁的树木也稀疏了些。 秦明侧头看了苏璃一眼,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不再是那种病態的苍白,连嘴唇也恢復了些许红润。 整个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有了几分从前的模样。 “恢復得差不多了?”秦明问。 苏璃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嗯,你那些血,品质很好,比我以前自己炼化的精血还要纯粹。”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 “那不是普通的妖兽血,也不是隨便哪个修士的血,你从哪儿弄来的?” 秦明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手指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从里面取出一物。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玉小船,船身莹润,线条流畅,船头<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他將小船托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 第255章 重回坊市 小船从他手中飘起来,迎风就长。 白玉船身在空气中迅速延展,船底、船舷、船舱,一层一层地浮现出来。 眨眼间,化作一艘长约丈许、通体雪白的小船。 船身悬浮在半空,离地三尺,微微起伏,像是停在水面上。 船舱精巧,舱顶覆著淡青的篷布,边缘垂著细细的流苏。 两侧开著小小的窗,透过窗可以看见舱內隱约的桌案蒲团。 秦明一跃而上,动作轻快。 苏璃也跟了上来,手搭在船舷上,翻进去,落地时踉蹌了一下,又站稳了。 小船化为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风从两侧掠过,將舱外的云撕成碎片拋在身后。 清河坊的方向,在天边那一抹淡淡的暮色里。 船舱的空间不大,刚好够三四个人隨意活动。 一张矮桌,是深褐色的木料做的。 桌面光滑,倒映著舱顶的篷布。 两三个蒲团,是草编的,坐上去软软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草香。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个小小的香炉,炉中燃著不知名的香料。 烟气细细的,在舱內繚绕,带著一股清淡的草木香。 不浓不淡,刚好让人心神安寧。 桌上搁著一套茶具,白瓷的。 壶身上画著几笔淡墨山水,简简单单的。 旁边还有几枚玉简,隨意地散放著,像是有人刚刚翻过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秦明在靠窗的蒲团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低头翻阅。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轻。 苏璃坐在他对面,隔著那张矮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她没有再去打扰他,而是闭上眼开始修炼。 她將方才喝下的那些鲜血在体內缓缓炼化。 那些血液中蕴含的灵力极为纯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元在缓慢地恢復。 地牢里那三个月,她的身体像是被抽乾了,什么都没有了。 灵力枯竭,血元耗尽,连经脉都开始萎缩。 而那些鲜血中蕴含著磅礴的灵力,不仅补充了她亏空的血元,还在缓慢地淬炼著她的经脉. 让她的修为在恢復的同时,略微精进了一些。 虽然不多,但对於一个在地牢里被关了三个月、血元几乎枯竭的人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船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清河坊到了。 坊市东门,灯火通明。 城墙上的石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著,每隔几步就嵌著一盏,將门前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站著几个杂役弟子,穿著沧流门的制式常服,正百无聊赖地聊著天。 见有船来,几人同时收了声,仰头看著那艘白玉小船从空中缓缓降落。 秦明没有下船,只是从腰间解下令牌,隨手扔了下去。 令牌在空中翻了几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那负责看守大门的外门弟子手中。 那弟子接过令牌,低头一看。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漫不经心到惊讶,从惊讶到紧张,只在眨眼之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船头站著的人,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令牌上的名字。 然后,他双手捧著令牌,恭恭敬敬地扔了回去。,好书好故事天天相伴。 “秦师兄,请。”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怕说错一个字。 蒋守楼一事,不仅在外门闹得沸沸扬扬,甚至都传到了坊市,让这些外门弟子也有所耳闻。 一个从散修升上来的外门弟子,把蒋长老的儿子给流放了。 这件事在坊市中传了不知道多少遍,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他是掌门钦点的杀神,还有人说他的修为已经快突破炼气后期了。 这外门弟子虽然因为在执行任务,没见过秦明本人, 但这个名字,他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此刻终於见到真人,只觉得那道立在船头的身影比传闻中更加沉稳,更加锋利。 像一把刚出了鞘的刀,还没靠近就觉得寒气逼人。 因此,当得知来人是执法堂那个煞星之后,那弟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转过身,几步跑到墙边,双手按在一块刻满灵纹的石板上。 掌心涌出灵力,將护坊大阵激活。 守护坊市的碧蓝光幕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艘小船通过。 秦明收了令牌,小船穿过缝隙,往坊市深处飞去。 光幕在身后合拢,將那缝隙重新缝上,一丝光都漏不出去。 沧流阁是乙区最大的建筑,也是坊市的总部。 它坐落在乙区与丙区的交界处,一栋六层高的青石建筑,灰白色的石墙厚重沉稳。 阁前是一片青石广场,不大,却乾乾净净。 每一块石板都擦得发亮,倒映著头顶的灯笼,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水。 两侧立著两根石柱,柱上刻著沧流门的浪涛標识。 波浪翻涌,一浪推著一浪,在暮色中泛著幽蓝的光。 平日里这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接任务的、交任务的、领赏的、求情的,什么人都往这里跑。 如今已是入夜,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在门口等著。 小船在广场上落下,秦明和苏璃一跃而下。 刚落地,那两个人就急忙迎了上来。 巧了。 其中一个,秦明认识。 不仅认识,还很熟。 张衡。 那个在坊市中仗著兄长是外门弟子、横行霸道的张衡。 那个在周家小院门前逼得他动手、后来又被他一拳震退的张衡。 那个在坊市中吆五喝六、对散修呼来喝去、从不知道什么叫收敛的张衡。 此刻,他看著从船上下来的秦明,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了。 那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之前因剿灭劫修一事,他利用坊市管事的身份,昧下了周氏姐妹和邓弘的功劳。 这件事,是身为外门弟子的哥哥张昊吩咐的。 据说是门中有一些有权有势的弟子,希望自己在坊市收下的狗腿子可以成为杂役弟子。 於是他就帮忙助对方完成了此事,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至於外门弟子的身份,他的灵根不符合要求,所以不能成为外门弟子,这辈子顶多就是个杂役弟子了。 他知道自己的路走到哪里就断了,所以他不介意替別人跑腿,不介意替別人背锅。 只要给的好处够多,什么都好说。 第256章 可疑散修 那件事过后不久,张衡从哥哥张昊那里知道了秦明成为外门弟子的事情。 起初他无法相信,一个散修怎么会成为仙门弟子? 他还想著什么时候找机会收拾秦明,没料到对方竟然直接超过了自己。 从散修变成了外门弟子,从被踩的人变成了踩人的人。 但是,事实確实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等他逐渐用“秦明没有任何根基,在外门会被肆意欺负”来安慰自己,接受事实之后,更加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身为外门有权有势的弟子蒋守楼,竟然直接被秦明率领执法堂拿下。 紧接著,就是被流放。 至於流放到哪里,作为杂役弟子,张衡並不知道秘境的事情。 他只知道,是秦明將蒋守楼给流放出去的。 那个蒋守楼,是蒋长老的儿子,是在外门横著走的人物,是张衡连见一面都要低头弯腰的主。 就这样的人,被秦明说流放就流放了。 而他的哥哥,也来信告诫他,千万不要再惹秦明。 那封信他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就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不甘心,但也只能接受,不再难为周氏姐妹。 毕竟,就连自己的哥哥现在都不敢招惹秦明,更何况自己呢? 他的哥哥是外门弟子,有身份有地位,在门中经营多年,尚且如此。 他一个杂役弟子,拿什么跟人家斗? 最近,坊市中进来了一些可疑的修士。 这些修士修为都是炼气中期,实力非凡,来路不明,行踪诡秘。 张衡见过其中一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就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坊市才会求助门中,想找个外门弟子坐镇。 没料到,这任务竟然是秦明接的。 当他在门口等著的时候,还在想来的会是哪个外门弟子。 会不会好说话,会不会给他面子。 他万万没想到,来的人是秦明。 此刻,看著表情似笑非笑的秦明,张衡一时不知所措。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从僵硬到尷尬,从尷尬到恐惧,又从恐惧到说不清的討好。 那几种表情在他脸上挤在一起,扭成一团。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於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又干又涩: “秦师兄,你来了。” 秦明看著他,没有说话。 张衡觉得自己像是被那目光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脸在发烫,从脸颊一直烫到耳根,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几个词。 可每一个到了嘴边都觉得是错的,最后什么也没说成。 旁边那人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 他也是个杂役弟子,比张衡年长些。 在坊市里待得久,见过不少场面。 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拱手行礼,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諂媚,也不疏离: “秦师兄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沧流阁后面的小院,清静得很,不会有人打扰。” 他看了一眼苏璃,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铁环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没有多问,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 他在这坊市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过。 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你看是先歇息,还是先看看那几个可疑之人的卷宗?” 秦明收回目光,从那两人脸上扫过,淡淡开口:“卷宗。” 二人將秦明和苏璃迎入沧流阁。 一楼的大厅空旷安静,柜檯后坐著个打瞌睡的杂役弟子,见有人进来,猛地抬起头。 上了二楼,年长弟子將秦明二人引到一间书房门口,侧身让开,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不大,靠墙立著几排书架。 架上码著卷宗和玉简,整整齐齐的,被人仔细整理过。 窗边摆著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搁著笔墨纸砚,砚台里还有残墨。 年长弟子请秦明坐下,从书架上取下几枚玉简,双手递过来,动作恭恭敬敬的。 秦明接过,將神识探入其中,开始翻阅。 卷宗做得很细,每一份都有编號,按时间顺序排列。 从劫修围攻坊市之后,坊市重建,新的散修涌入,可疑的人物便被一一记录在案。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名字稀疏地散落在纸页。 后来渐渐多了起来,一页一页地填满。 像是雨后从土里钻出来的蘑菇,一茬接一茬,怎么也拔不完。 卷宗上密密麻麻地写著名字、修为、来路、行踪。 有的被划掉了,粗粗的一道墨线。 有的被圈了出来,红色的硃砂。 有的在旁边加了批註,字跡潦草。 秦明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其中,最为可疑的有四人。 这四人的修为,分別在炼气四层与炼气五层之间。 不算太高,但在坊市中已经算是中上等的水准。 放在人群里,绝非泛泛之辈。 登记册子上,四人写的都是从其他坊市慕名而来,修炼的都是下品火行功法。 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隨便哪个坊市的书铺里都能买到。 价格便宜,威力一般,胜在容易上手。 卷宗上附了他们的画像,只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都是中年模样,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眉毛不浓不淡,鼻子不高不塌,嘴唇不厚不薄,像是有人照著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明翻过一页,目光停留在一段记录上。 最近其中一人与一名杂役弟子发生了衝突。 卷宗上写得很简略,只有几行字: 某月某日,於坊市丙区街头,该修士与杂役弟子某某发生口角,继而动手。 那字跡很潦草,“口角”二字的墨跡还洇开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在衝突过程中,该修士展现出的实力竟直接將那名杂役弟子打倒在地。 杂役弟子是仙门弟子,实力通常都要强於坊市散修。 即便只是杂役,也是经过选拔、受过训练的。 在门中待了几年,耳濡目染,多少有些底子。 能在一对一的衝突中將杂役弟子打倒在地,说明那人的实力远超表面。 由此来看,那人修炼的绝非是下品火行功法。 倘若真是下品火行功法,那点威力,连杂役弟子的护体灵光都打不穿,怎么可能把人打倒在地? 第257章 以儆效尤 卷宗后面附了一份补充说明,是当时在场的一名杂役弟子写的。 他详细描述了那场衝突的经过: 那修士出手极快,术法衔接流畅,身法灵活,甚至在击倒对手之后还有余力观察四周。 从那人展示的术、身、识三道,可以看出那人三道造诣皆都不浅。 那人不像散修,更像是世家弟子或是仙门弟子。 那份说明的最后,写著一行批註。 笔跡与前面的不同,更加有力: “此人来歷可疑,建议深入调查。” 而另外三人,也是形跡可疑。 卷宗上记录了他们多次在坊市中活动的踪跡,总是在坊市中转悠,时不时打听最近沧流门的动向,问得隱晦。 被杂役弟子发现之后,在盘问的过程中,都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实力。 有人在一对二的局面中从容脱身,有人在被围堵时以一敌三却毫髮无损。 由於这三人只是可疑,没有实质证据不能贸然抓捕,所以只能由他们去了。 卷宗上记载著每一次衝突的细节,出手的方式,术法的类型,撤退的路线,一一在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此,可以说这四人也是最近坊市可疑修士中最强的人。 秦明將卷宗放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坊市中其余外门弟子,领取的任务是负责坊市安危。 他们的职责是守住坊市,不让外敌入侵,而不是去追查几个行踪可疑的散修。 那四人至今没有在明面上做出危害坊市的事情。 没有强抢,没有杀人,没有破坏坊市的一砖一瓦。 所以,坊市中的外门弟子懒得理会他们,对这几个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出大事,就装作没看见。 最重要的是,在没有接取任务的情况下,要是贸然惊动四人,造成什么损失,可是要由坊市中的外门弟子负责。 接了任务,才能行事。 这是规矩,也是约束。 没人愿意为了几个可疑的散修担责任,万一出了岔子,罚了贡献点,谁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那些贡献点是辛苦攒下来的,哪捨得扔在这种事上? 因此,负责掌管坊市的杂役弟子们才会在商量过后,將此事告知宗门,希望宗门可以派人前来处理。 他们不敢动,也不能动,只能等著上面来人。 此次,秦明接取的任务要求,是要从可疑修士的嘴里问出有用的信息。 倘若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那就要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秦明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二人,目光从年长的杂役弟子脸上扫过,又落在张衡脸上。 “之前那名与杂役弟子发生衝突的修士,处理结果是什么?” 没想到,最终竟然没有任何结果。 原来那人实力太强,再加上点到即止,除了与他对战的那名杂役弟子受伤之外,没有任何事物或人受损。 坊市的规矩是,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就不能定罪。 那修士打完了人,就走了。 秦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垂下眼,手指在案上又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二人,让那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名杂役弟子,到底是为何和那修士起了衝突?”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年长的杂役弟子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 他在这坊市里待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张衡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於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那名杂役弟子是我的下属,他看那名修士赚取资源的速度挺快,起了贪心,就想从他那里捞些好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没有料到,好处没有捞到,人倒是受伤了。” “这件事在坊市闹得不小,使得我们不好再对那人下手。” 张衡说完,便闭上嘴,不再吭声。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不知是羞的还是怕的。 秦明看著他,没有说话。 张衡觉得自己像是被那目光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 年长的杂役弟子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 过了片刻,年长的杂役弟子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秦师兄,今夜动手如何?”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秦师兄,今夜动手如何?”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夜黑风高,可以不被人发现。” 窗外,夜色正浓,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曳,將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那四人住在丙区边缘不同的院子,四周没什么人家,动起手来也不会惊动太多人。” 年长的杂役弟子压低了声音,手指在案上虚虚画了一个圈。 “我们可以派人围住那院子,你亲自出手,將那四人拿下,带回沧流阁审问。” “这样一来,乾净利落,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秦明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不。”他说,声音不大,“白日动手,光明正大地解决。” 年长的杂役弟子愣了一下,张衡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夜晚动手,悄无声息,人不知鬼不觉,这是坊市里处理麻烦的老规矩了。 用了不知多少年,从来没人说不对。 年长的杂役弟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坊市里待得久,知道有些人的决定不是他能质疑的。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不需要向自己解释。 “此次主要目的除了调查,还要震慑宵小。” 秦明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夜晚动手,偷偷摸摸的,就算把人抓了,外面的人也不知道。” “明天一早,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还是会偷偷行事,该打听的打听,该观望的观望,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 “我来了,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坊市,是我们沧流门做主。” 张衡二人听到这话,也不再相劝了。 他们低著头,拱手行礼,应了一声“是”。 秦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苏璃紧隨其后。 第258章 姐妹重逢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秦明带著苏璃来到了乙区。 与丁区那些挤挤挨挨、门户相对的院落不同。 乙区的居所是四进院落,每一座都占地广阔。 院墙高大,青砖砌就,墙头覆著黑瓦。 院落与院落之间相隔很远,中间用枝叶繁茂的参天古树隔开。 那些古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得两人合抱不过来。 树冠如盖,將月光筛成细碎的银屑洒在地上。 风一吹,那些银屑就晃起来,像是水面上的波光。 高大的院墙叠加精致的篱笆,將每一座院落都隔成独立的小天地,再也听不到邻家传来的嘈杂声响。 安安静静的,像是住在深山老林里。 不仅如此,这里的灵气也比丁区浓郁得多。 呼吸之间,能感觉到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对於已经是仙门弟子的秦明而言,他觉得这里的灵气还不如万流峰山脚那个杂役弟子居住的小镇浓郁。 秦明在一座朱门前停下。 门是木製的,漆成朱红色。 门板厚重,铜钉密布。 门环上面刻著两只衔环的兽头,兽目圆睁,栩栩如生。 他抬手叩门,指节碰在铜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久,朱门开启,一个英气的女修走了出来。 她穿著淡青劲装,窄袖束腰,將窈窕的身段勾勒得线条分明。 墨发高高束起,用一支玉簪別住,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光洁的额头。 她看到秦明的剎那,整个人愣了一瞬。 一瞬过后,她直接扑入了秦明的怀抱中,双臂紧紧箍著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很快,另一个明艷的女修也走了出来。 她比前一个女修更柔美一些,眉眼温婉。 长发披散在肩上,穿著一袭月白长裙。 她看到秦明,脚步顿了一下,同样扑进了秦明的怀抱,动作比前一个更轻更柔。 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周妙青和周妙彤两姐妹。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將她们搂紧,下巴抵在她们的头顶上,手掌在她们背上轻轻拍著。 苏璃站在几步之外,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英气的女修,那个柔美的女修,容貌和身材皆都不亚於自己,甚至在某些地方还要更胜一筹。 她们扑进他怀里的样子,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下那块青石板。 她又抬起头,目光落在秦明的背影上。 他的肩膀宽厚,衣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轮廓。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眼眶有点热。 她別过脸去,看向了路边那棵老槐树。 短暂寒暄之后,秦明搂著姐妹二人走进了院子,苏璃紧隨其后。 这是一座规整的四进院落,映入眼帘的是开阔的前院。 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著细密的青苔,踩上去软软的。 前院一角挖有池塘,池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地游来游去。 一座小巧的拱桥跨於池上,通往池心的六角凉亭。 亭顶覆著青瓦,飞檐<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掛著铜铃。 亭边点缀著嶙峋的假山,假山石上爬著几株细藤。 藤须垂下,隨风轻摆。 流水从假山顶上跌落,落入池中,发出潺潺的声响。 这座四进院落,应有尽有。 柴房、伙房、书房、主屋、静室、客房,甚至连杂役居住的下人房都有。 一应俱全,安排得妥妥帖帖。 每一间屋子都收拾得乾乾净净,窗明几净。 姐妹二人为了隱私,没有僱佣下人。 整座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水池里锦鲤跃出水面的扑通声。 不仅如此,乙区的院落还有独立的阵法,可以暂时將其余修士隔绝在院落外。 一旦激活,就会升起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將整座院子罩得严严实实。 除非用术法击破,否则就不能进来。 而在坊市,倘若有人用术法攻击乙区院落,负责秩序的外门和杂役弟子就会赶快赶过来处理,绝不会让闹事者轻易脱身。 所以住在这里,不必担心半夜有人翻墙,不必担心有人窥探,不必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秦明仓促叮嘱苏璃“隨意休息”之后,就搂著姐妹二人进入了主屋。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落在了苏璃心上。 苏璃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苏璃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隨后,她转身走向客房。 客房的布置也很雅致,床铺柔软,被褥乾净,叠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还摆著一盆兰花,叶片翠绿,花苞洁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在床边坐下,摸了摸脖子上的铁环,隨即闭上了眼睛。 一夜过去。 日上三竿的时候,秦明才和红著脸的姐妹二人一同走了出来。 周妙彤的脸颊緋红,像是抹了一层胭脂。 那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眼角还带著没褪尽的春意。 走路的步子也比平时慢了些,腰肢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周妙青更是把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手被秦明牵著,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苏璃已经在院子里站著了。 她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一只脚点著地面,脸上掛著说不清的表情。 似笑非笑。 她看著三人从主屋里出来,目光在周妙彤和周妙青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什么也没说。 周妙彤见状,红著脸去了伙房。 不多时,伙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叮叮噹噹的,还有油在锅里滋滋的声音。 香气从伙房的窗户里飘出来,瀰漫在院子里。 周妙青去帮忙端菜,苏璃也跟著进了伙房。 她挽起袖子,露出瘦削的手臂,帮著端盘子端碗,动作生疏,却认认真真。 不一会儿,三人端著一盘盘灵食走了出来,摆在凉亭的石桌上。 石桌是白玉的,桌面光滑如镜。 灵食很丰盛。 灵米晶莹剔透,粒粒分明,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妖兽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肉汁浓郁,酱色油亮。 几碟灵蔬小炒,色彩鲜亮,清脆爽口。 还有一碗灵菇汤,汤色清澈,热气裊裊。 苏璃狼吞虎咽,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东西了。 此刻面对满桌的灵食,她几乎是把脸埋进碗里,筷子不停夹菜。 第259章 你来我往 苏璃吃得又快又急,腮帮子鼓鼓的。 那些灵食都蕴含著充足的灵气,入腹之后化作温热的气流,散入四肢百骸,滋养著她乾涸的经脉。 她能感觉到那些灵气在体內游走,像是一条条细细的暖流,將她从地牢里带出来的那股阴冷一点一点地驱散。 秦明看著她吃,自己也吃了一些,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周妙彤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动作自然。 周妙青坐在对面,低著头扒饭,偶尔抬起头偷看秦明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一瞬,又赶紧低下头去。 她耳根红红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饭粒都被拨散了。 这时,秦明发现苏璃正满脸怨气地看著自己。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夹著一块肉,肉汁顺著筷子往下滴,眼睛却死死地盯著他。 秦明疑惑地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苏璃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们昨晚闹得动静太大了,吵得我一夜没睡好。” 她咽下肉,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继续说。 “倘若不是这大阵有著隔音的妙用,恐怕邻里邻居都知道这姐妹二人的男人回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逗人。 周妙彤和周妙青听到这话,全都红了脸。 周妙彤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假装没听见。 周妙青更是把脸埋进了碗里,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秦明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知道苏璃是在故意逗她们,也知道姐妹二人只是害羞,並不是真的生气。 他只是笑了笑,任由三个女人你来我往地斗嘴。 吃饱喝足之后,周妙青和苏璃去静室修炼。 周妙青拉著苏璃的手,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说说笑笑地走了。 苏璃临走时回头看了秦明一眼,那一眼里藏著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感激,又像是別的什么。 秦明只是摆了摆手,让她隨意。 周妙彤和秦明来到书房。 书房在主屋的东侧,窗子朝南,光线充足。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將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著玉简和书籍,每一枚都贴著標籤,字跡工整。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云雾繚绕的山峰。 周妙彤给秦明倒了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下。 茶香裊裊,在两人之间繚绕。 她將最近的事情一一道来,声音轻柔,不急不缓。 陈柏的灵材铺越发赚钱了。 自从搬到丙区核心地段,铺子的客流量翻了好几倍。 那些【名符】供不应求,常常是刚到货就被抢光。 有时候货还没上架,就有人提前来排队,等得焦头烂额。 陈雨薇那姑娘也越来越懂事,整日在灵材铺帮忙。 从早忙到晚,记帐、理货、招呼客人,样样都做得妥妥帖帖。 陈柏心疼她,让她歇歇,她嘴上答应,转头又去忙了。 坊市那边,之前张衡总是来找麻烦。 隔三差五地来店里转一圈,挑三拣四。 说这个灵材品相不好,说那个符籙灵力不足,鸡蛋里挑骨头,没完没了。 可三个月前,他突然没有任何动静了。 不再来了,也不再派人来了。 不仅如此,坊市中的杂役弟子对待姐妹二人的態度也越发恭敬。 见了面主动打招呼,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忙,殷勤得像换了个人。 说话客客气气的,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吆五喝六。 周妙彤说著,抬起头看了秦明一眼,眼中带著好奇:“这些变化,是不是跟你有关?” 秦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笑。 周妙彤没有再追问。 她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的脾气。 该说的他自然会说,不该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她只是垂下眼,继续往下说。 如今,灵材铺已经可以自主运转了。 陈柏把进货、销售、记帐都理顺了,每个环节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即便他不在店里,那几个伙计也能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开门到打烊,一样不落。 因此,陈柏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只不过要跟秦明商量,那就是將老葛招进铺子。 秦明知道老葛。 那个在坊市中开了间小铺子的炼器师,性情耿直,从来不拐弯抹角。 他的铺子在丙区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 可他的手艺在坊市中是有名的,炼製出的甲冑、內甲之类的防护法器,在同品阶中堪称一绝。 秦明现在所穿的【蟒脊甲】就是他打造的,之前【炼假化真】时所需的许多“模具”也是找老葛打造的。 这个人脾气太臭,说话不中听,跟东家闹翻了,自己出来单干。 一个人撑著一间小店,生意不好不坏,勉强餬口。 现今,陈柏要將老葛招进来,秦明十分同意。 如此一来,他们的灵材铺就能有了炼製法器的业务了。 从灵材到法器,从原料到成品,都齐了。 周妙彤说,陈柏之前曾拜访过老葛,两人坐在老葛那间乱糟糟的铺子里聊了半个时辰。 老葛很犹豫,既想加入,又怕再次跟人闹翻,所以一直没有答应。 陈柏想让秦明回坊之后,过去找老葛一趟,亲自跟他聊聊,打消他的疑虑。 有些话,陈柏说不管用,秦明说可能就不一样了。 秦明点点头,表示自己忙完手里的事情,就去拜见老葛。 周妙彤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笑容。 隨后,知道姐妹二人暂时没事的秦明带著苏璃离开了。 临走时,周妙彤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她的目光落在秦明的背影上,一直看著他穿过前院,走出朱门,拐过街角。 直到秦明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转身回去。 周妙青从静室里跑出来,站在姐姐身边。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姐姐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 秦明和苏璃来到乙区沧流阁。 阁前的青石广场上,张衡和那名年长的杂役弟子早就等候多时了。 看到秦明到来,两人急忙迎上来。 张衡拱手行礼,动作又快又急: “秦师兄,有消息了!” “那四人中的一人,今日一早出了门,往丁区西边去找另外一个人了。” 第260章 眾目睽睽 秦明见状,没有多问,直接吩咐道: “坊市中所有杂役弟子出动,找到另外三人,看住他们。” “不用动手,只要让他们不要离开坊市就行。 张衡二人应了一声,急忙去安排。 不久,秦明带著张衡、年长的杂役弟子以及苏璃,前去寻找其中一人。 四人沿著乙区的街道往西走,穿过丙区,来到丁区的边缘。 这里偏僻,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散修匆匆走过。 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快步离去。 由於临近下午,居住在这个区域的多数散修都去赚取资源了。 因此家家户户几乎都紧闭房门,巷子里十分安静。 张衡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 年长的杂役弟子走在最后面,步伐沉稳,不急不缓,不停地用神识扫视四周。 苏璃走在秦明身侧,手缩在袖子里,指尖扣著那枚从秦明那里拿来的符籙。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张衡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为了防止被人听到动静,张衡直接动用灵力传音给秦明,声音凝成一条线,钻进他的耳朵里,指了指那扇门: “就是这里,那人进去之后,一直没有出来。” 秦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院门。 与此同时,刚走出臥房的修士来到院中。 他朝院门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像是要出门办什么事。 他穿著一身灰袍,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下一刻,他脚步一顿,瞳孔骤缩,猛地朝院內嘶吼:“走!” 嘭! 伴隨著飞溅的碎块,一道蓝影將院门撞得四分五裂。 那蓝影毫不停滯,带著呼啸的风声,朝院中修士直衝而来。 碎木还在空中旋转,那道人影已经穿过烟尘,杀到了面前。 感受著扑面而来的强悍灵压,那修士又惊又怒,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如此强悍的灵压,道韵灵力! 沧流门的外门弟子来了!谁?耿川行吗?! 他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是外门中的佼佼者。 看著呼啸而来的人影,那修士毫不犹豫地唤出法器。 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红光从储物袋中飞出,挡在身前。 瞬间绽放出的赤红圆光形成了光墙,灼热的气息向四周扩散,將脚下的青石板都烤得发烫。 看著那面灼热的光墙,秦明没有躲闪,直接一拳砸了出去。 嘭! 拳锋撞上光墙,沉闷的巨响在巷子里炸开。 仅是一拳,光墙上就出现了无数裂痕。 细碎的红色光屑从裂痕中飘落,像是碎裂的琉璃。 这一幕让光墙后面的修士心惊肉跳,这傢伙的体魄怎么这么硬! 要知道,这可是自己引以为傲的中品防御法器。 即便是道韵灵力加持的术法也能挡住个三四道,同阶修士想破开至少需要连续轰击数次。 但是,那傢伙竟然仅凭一拳,就快要將其击碎了。 意识到来者的实力比他预料的还要可怕,修士立即心生退意。 烈焰从靴底爆涌而出,推动著他向远处飞去。 几乎同时,他背后的主屋屋顶也隨之被一道火光冲开。 瓦片四散飞溅,另一道火红的身影从屋內冲天而起,朝相同的方向逃窜。 此时,看著离去的两道人影,秦明不惊反喜。 实力不俗,反应激烈,怎么看都像是找对正主了。 普通的散修不会有这样的反应速度,不会有这样果断的决断,更不会有这样默契的配合。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里,秦明深吸一口气,灵力狂涌將声音扩散开去。 下一刻,好似雷音般的轰鸣在坊市中迴荡。 “违反坊市规矩,就是公然挑衅我沧流门,我岂能容你们逃走!” 声浪滚滚,向四面八方扩散,坊市中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有人从屋里跑出来,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头,有人站在街边仰头观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天空。 下一刻,伴隨著周身冒出的浓白云雾,秦明腾空而起。 云雾在他脚下翻涌,托著他朝那两道火光追去。 空中顿时多出一道白色的尾跡,像是一条横跨天际的云带。 坊市中的多数人循声抬头,纷纷愣住。 只见,两道冲向坊市边缘的火光在前面疾驰。 而在它们背后,一个拖拽著云雾的白影正在快速接近。 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此时,看著快速靠近的白影,两个火行修士心中破口大骂。 二人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拼了命地催动灵力,速度却已经到了极限。 既然无法提速,那就阻碍对方! 想到这里,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后方施展了术法。 中品火行攻伐术法【炎环术】! 中品火行攻伐术法【流火术】! 剎那间,一道灼热的炎环从左侧修士手中甩出,旋转著飞向秦明。 另一道璀璨的火光从右侧修士掌心激射而出,凝成一条直线,直直刺向秦明的面门。 感受著术法散发的灵气波动,坊市眾人心头一凛,意识到了此刻在坊市上空交战的竟然是三位炼气中期的修士。 而且,观那强悍凝实的波动,应该都修炼的是中品功法,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看著袭来的两道术法,秦明向前缓缓伸出右手。 刚好,趁这次机会,测试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 【云罗术】!【太虚真形术】! 剎那间,秦明身前骤然凝聚出一只云雾大手。 大手五指张开,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势,朝前方的两道术法抓去。 那大手掌心云气翻涌,像是要將一切都吞没进去。 嗖! 三道术法碰撞,那两道灼热的火行术法竟然直接被云雾大手淹没。 炎环和流火在那只洁白的掌心中挣扎了一瞬,就化作几缕青烟,消散在风中。 紧接著,向前逃窜的其中一道火光在嘶吼中被云雾大手牢牢抓住。 那修士拼命挣扎,周身火焰狂涌,试图烧穿云雾的束缚。 可那云雾看似柔软,却异常坚韧,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眼中满是惊骇。 呼! 云雾大手缓缓消散,一个被云雾绳索牢牢困住、不断挣扎的修士显露出来。 他身上缠满了白色的云索,从肩膀到手腕,从腰际到脚踝,层层叠叠。 而消散的云雾,在空中一转,再度化为一条条绳索,朝另外一道火光激射而去。 那名修士回头一看,嚇得魂飞魄散。 绳索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將他缠了个结结实实。 不多时,两个想要逃跑的修士,皆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秦明拿下。 《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第261章 擒拿四人 秦明提著那两个被云索捆得结结实实的修士,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云雾在他脚下翻涌,托著他稳稳地落在沧流阁前的青石广场上。 那两个修士被丟在地上,发出闷响,溅起一片细碎的灰尘。 他们的身体在石板上弹了一下,又被云索勒得更紧。 张衡和年长的杂役弟子急忙迎上来,目光落在那两个被捆成粽子的修士身上,脸上满是惊愕。 张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明明记得,和秦明交手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这才过去多久,对方实力的增长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他无可奈何的对手,竟然就这么被轻易拿下。 思绪至此,张衡对秦明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二人差距太大,不满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术法对撞的轰鸣、法器交击的脆响,还有修士的怒喝混成一片。 声响从坊市东边的方向涌过来,闹得沸沸扬扬。 秦明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 只见两道火光正在低空中疯狂逃窜,速度极快,拖曳著长长的尾跡。 而在它们身后,七八道湛蓝的身影正在紧追不捨,术法一道接一道地从他们手中甩出去,在天空中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华。 是那另外两个人。 他们在秦明动手擒拿那两个修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同时暴起发难。 二人打倒了看守他们的杂役弟子,想要趁乱离开坊市。 两人效仿同伴,衝上天空,化作两道火光,朝坊市边缘疾驰而去。 然而,这一幕,让掌管坊市秩序的其余外门弟子无法再坐视不管了。 他们的职责是维护坊市秩序,调查可疑人物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內。 他们不是执法堂的人,没有义务去追查几个行踪诡异的散修。 但是如今,有人公然违反坊市规矩,在坊市上空御空而行,想强行离开此地。 这就是在违反坊市秩序,是在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拦住他们!” 一声怒喝从坊市东边传来,一道湛蓝的身影隨即冲天而起,衣袍猎猎,朝那两道火光追去。 同一瞬间,坊市四面八方都有灵光亮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道道身影从屋顶上、从街道上、从阁楼的窗户里飞出,朝那两个逃窜的修士围拢过去。 他们有的御器飞行,有的踏浪而行,速度有快有慢,气势却一个比一个足。 那两人见状,拼了命地催动灵力。 可四面八方都是围堵的人,他们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你们跑不掉的!” 一个外门弟子厉声喝道,手中掐诀,一道粗壮的水龙从掌心涌出,朝那两人扑去。 那两人急忙躲闪,水龙擦著他们的衣袍飞过,將身后一座房屋击溃。 另一个外门弟子从侧面包抄过来,甩出一道水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那两人不得不再次变向,却被逼得离地面越来越近,速度也越来越慢。 本以为可以轻鬆拿下,就像秦明那样,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制住了。 可一交手,这些外门弟子才发现,那两人的实力竟然和他们这些仙门弟子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 他们的术法又快又狠,衔接流畅。 一个外门弟子被一道炎环擦过肩膀,护体灵光当场碎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另一个外门弟子被一道流火击中胸口,法衣被烧出一个大洞,里面的皮肤一片焦黑,疼得他齜牙咧嘴,冷汗直冒。 “这些傢伙到底什么来路?”有人低声骂道。 他们是仙门弟子,修炼的是中品功法,享受的是最好的资源,怎么会被几个散修打得这么狼狈?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那两人的术法精纯,灵力浑厚,战斗经验丰富。 不像是散修,更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世家弟子或是仙门中人。 耗费了好多功夫,七八个外门弟子合力围剿,才终於將那两人拿下。 他们被禁灵锁链捆住,像死狗一样被拖回来,丟在沧流阁前的广场上。 隨后,四人都被押进了坊市中的地牢,供秦明审问。 地牢在沧流阁的地下,入口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 这地牢和沧流门的地牢相似,全都设置有阵法。 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纹,泛著幽幽的红光。 配合四人身上捆缚的禁灵锁链,可以完全遏制四人的灵力,让他们连一丝灵力都运转不起来。 那四人被分別锁在不同的隔间里,隔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被锁链捆著,靠在墙边。 有的低著头,有的闭著眼,有的死死地盯著门口。 秦明走进其中一个隔间,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根禁灵长钉。 通体乌黑的钉子有手指粗细,约莫三寸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灵纹。 尖端锋利如针,泛著冷光。 他看了一眼那修士,那修士也在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的嘴巴被符籙封住,说不出话。 “別动。” 秦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伸手按住那修士的膝盖,那修士拼命挣扎,锁链被挣得哗哗响。 可他被禁灵锁链捆著,灵力全无。 体魄虽在,但是秦明的力量更胜於他,让他动弹不得。 秦明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膝盖,力道大得那修士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下一刻,在修士瞪大的瞳孔中,秦明將禁灵长钉对准他的膝盖关节,猛地砸了进去。 钉子穿透皮肉,钉入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著小腿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那修士浑身痉挛,锁链哗哗地响,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秦明没有停手。他又取出一根钉子,对准另一侧的膝盖关节,同样砸了进去。 然后,就是肘部內侧。 將四根禁灵长钉全都钉进去以后,秦明站起身,又走到下一个隔间,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不顾四人的挣扎,將禁灵长钉硬生生砸入了四人的关节,將他们的体魄力量也给封住了。 至此,他们不仅灵力全无,连体魄都被压制,连站都站不稳。 他只能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像一摊烂泥。 接下来,秦明將审问四人的任务交给了苏璃。 配合四人身上捆缚的禁灵锁链,可以完全遏制四人的灵力,让他们连一丝灵力都运转不起来。 那四人被分別锁在不同的隔间里,隔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被锁链捆著,靠在墙边。 有的低著头,有的闭著眼,有的死死地盯著门口。 秦明走进其中一个隔间,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根禁灵长钉。 通体乌黑的钉子有手指粗细,约莫三寸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灵纹。 尖端锋利如针,泛著冷光。 他看了一眼那修士,那修士也在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的嘴巴被符籙封住,说不出话。 “別动。” 秦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伸手按住那修士的膝盖,那修士拼命挣扎,锁链被挣得哗哗响。 可他被禁灵锁链捆著,灵力全无。 体魄虽在,但是秦明的力量更胜於他,让他动弹不得。 秦明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膝盖,力道大得那修士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下一刻,在修士瞪大的瞳孔中,秦明將禁灵长钉对准他的膝盖关节,猛地砸了进去。 钉子穿透皮肉,钉入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著小腿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那修士浑身痉挛,锁链哗哗地响,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秦明没有停手。他又取出一根钉子,对准另一侧的膝盖关节,同样砸了进去。 然后,就是肘部內侧。 將四根禁灵长钉全都钉进去以后,秦明站起身,又走到下一个隔间,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不顾四人的挣扎,將禁灵长钉硬生生砸入了四人的关节,將他们的体魄力量也给封住了。 至此,他们不仅灵力全无,连体魄都被压制,连站都站不稳。 他只能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像一摊烂泥。 接下来,秦明將审问四人的任务交给了苏璃。 那四人被分別锁在不同的隔间里,隔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被锁链捆著,靠在墙边。 有的低著头,有的闭著眼,有的死死地盯著门口。 秦明走进其中一个隔间,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根禁灵长钉。 通体乌黑的钉子有手指粗细,约莫三寸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灵纹。 尖端锋利如针,泛著冷光。 他看了一眼那修士,那修士也在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的嘴巴被符籙封住,说不出话。 “別动。” 秦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伸手按住那修士的膝盖,那修士拼命挣扎,锁链被挣得哗哗响。 可他被禁灵锁链捆著,灵力全无。 体魄虽在,但是秦明的力量更胜於他,让他动弹不得。 秦明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膝盖,力道大得那修士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下一刻,在修士瞪大的瞳孔中,秦明將禁灵长钉对准他的膝盖关节,猛地砸了进去。 钉子穿透皮肉,钉入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著小腿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那修士浑身痉挛,锁链哗哗地响,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秦明没有停手。他又取出一根钉子,对准另一侧的膝盖关节,同样砸了进去。 然后,就是肘部內侧。 將四根禁灵长钉全都钉进去以后,秦明站起身,又走到下一个隔间,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不顾四人的挣扎,將禁灵长钉硬生生砸入了四人的关节,將他们的体魄力量也给封住了。 至此,他们不仅灵力全无,连体魄都被压制,连站都站不稳。 他只能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像一摊烂泥。 接下来,秦明將审问四人的任务交给了苏璃。 配合四人身上捆缚的禁灵锁链,可以完全遏制四人的灵力,让他们连一丝灵力都运转不起来。 那四人被分別锁在不同的隔间里,隔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被锁链捆著,靠在墙边。 有的低著头,有的闭著眼,有的死死地盯著门口。 秦明走进其中一个隔间,蹲下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根禁灵长钉。 通体乌黑的钉子有手指粗细,约莫三寸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灵纹。 尖端锋利如针,泛著冷光。 他看了一眼那修士,那修士也在看著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的嘴巴被符籙封住,说不出话。 “別动。” 秦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伸手按住那修士的膝盖,那修士拼命挣扎,锁链被挣得哗哗响。 可他被禁灵锁链捆著,灵力全无。 体魄虽在,但是秦明的力量更胜於他,让他动弹不得。 秦明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膝盖,力道大得那修士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下一刻,在修士瞪大的瞳孔中,秦明將禁灵长钉对准他的膝盖关节,猛地砸了进去。 钉子穿透皮肉,钉入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顺著小腿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那修士浑身痉挛,锁链哗哗地响,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秦明没有停手。他又取出一根钉子,对准另一侧的膝盖关节,同样砸了进去。 然后,就是肘部內侧。 將四根禁灵长钉全都钉进去以后,秦明站起身,又走到下一个隔间,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不顾四人的挣扎,將禁灵长钉硬生生砸入了四人的关节,將他们的体魄力量也给封住了。 至此,他们不仅灵力全无,连体魄都被压制,连站都站不稳。 他只能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像一摊烂泥。 接下来,秦明將审问四人的任务交给了苏璃。 第262章 暗流涌动 苏璃既是劫修,又是血道修士。 修炼尸道和血道的修士,无一例外都对人体异常了解。 骨骼、经脉、穴位、气血运行,他们都烂熟於心,因为他们修炼的就是这些东西。 因此,审问四人对苏璃而言,轻而易举。 她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连哄带嚇,不需要用那些粗糙的手段。 她有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 不仅如此,她还能趁机掠夺四人的精血,提升自身的实力。 在地牢里关了三个月,她的血元几乎枯竭,修为跌了不少,正需要补充。 这四个人都是炼气中期的修士,精血充沛,正好可以用来弥补她的亏空。 审问是任务,掠夺是收穫,一举两得。 苏璃走进地牢时,手里拿著一把窄刃匕首。 刀身细长,刃口雪白,泛著冷光。 她穿著一身淡青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嫵媚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 她走进第一个隔间,那修士的膝盖和手肘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將他身下的石板染成暗红色。 他看见苏璃,瞪大了双眼。 即便是受伤了,也能看出他怒火十足。 苏璃没有废话,她伸手掐住那修士的下巴,將他的脸抬起来,看了一眼他的眼睛。 然后,在那修士错愕的瞳孔中,苏璃手中的匕首轻轻一划。 鲜血从脖颈伤口处涌出来,哗哗地往下淌。 那修士瞪大了眼睛,想用双手去捂脖子。 可是,他的双手被禁灵锁链捆住,动弹不能。 於是,他只能在地上不断挣扎抽搐,锁链哗哗地响。 苏璃见状伸出手,运转血道功法。 只见血液化作一道道细细的血流,钻进苏璃的掌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能感觉到那些血液中蕴含的灵力在体內游走,补充著气海,滋润著经脉。 那修士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轻。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散开了。 不过片刻,那修士就断了气。 整个人乾瘪,皮肤紧贴著骨头,连五官都模糊了。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裹著一副骨架。 苏璃收回手,转身走出隔间,走进第二个隔间。 第二个修士见她进来,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墙角缩。 锁链被他挣得哗哗响,关节处的鲜血不断涌了出来。 他亲眼看见隔壁的同伴被吸乾了鲜血,变成了乾尸。 不是审问吗?怎么问都不问直接下死手了?! 苏璃没有对他用同样的手段。 她只是走过去,蹲下身,將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 刀身上的血跡还没干,在灯光下泛著暗红的光。 然后她开始割他的皮肤,一刀一刀的,不急不缓。 苏璃割得很慢,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让疼痛最大化,却不会让人昏过去。 她割了很长时间,那修士抖了很长时间。 另外两个修士看著隔壁的惨状,嚇得浑身发抖。 终於,在苏璃將那第二个修士折磨得遍体鳞伤、浑身没有一块好皮之后。 另外两个人终於承受不住压力,慌忙连连点头。 在强行吸乾一人身上的鲜血、又把另外一人折磨得全身遍体鳞伤之后,剩下的两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被撕掉口中符籙的他们跪在地上,哆嗦著说出了一切。 这四人都是来自静安坊附近的一个修仙世家,世家向他们下达的任务就是潜伏进清河坊,探测沧流门最近的行踪。 原因是静安坊附近的劫修忽然全都朝清河坊集结。 劫修是逐利之徒,通常不会轻易集结,而且还是这种大规模的合作。 因此,那个世家怀疑清河坊附近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天材地宝? 或者是沧流门在谋划什么大事? 他们被派来打探消息,每天在坊市中转悠,打听沧流门的动向,打听劫修围攻的细节。 但是,他们在坊市中只打探到了有大规模劫修围攻坊市,然后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了。 谁知,秦明听到这些,只是咧嘴一笑。 他朝苏璃示意了一下,让她继续。 他要让这两个人,把知道的消息全部吐出来,一点不剩。 苏璃点了点头,手中的匕首又亮了起来。 不久后,秦明和苏璃走出地牢。 此时,张衡正在上方等待消息。 看见秦明出来,张衡急忙迎上去,脚步又快又急。 秦明看到他后,说出来实情。 四人死了三个,剩下一人还活著,他们都是静安坊修仙世家派出的探子。 不料,听到这个消息,张衡旁边年长的杂役弟子眉头一皱。 秦明看出不对,让对方好好解释。 那人沉默了片刻,详细解释道: “倘若是静安坊的话,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秦明。 “掌管静安坊的仙门名为抱朴山,和沧流门的关係不好不坏。”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地盘,偶尔有些往来。”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愁容满面。 “要知道,仙门对管辖范围內的势力管得很严。” “尤其是管辖范围內的修行世家,可以说都是仙门的附庸,得听仙门的话。” “世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仙门的眼皮底下。” “没有仙门的许可,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入暮色的天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四人说是被世家指使,实则很有可能是被抱朴山指使。” “世家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刀往哪砍,不是刀自己决定的。” 秦明沉默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长的杂役弟子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作为离沧流门最近的仙门,要是抱朴山真对沧流门起了心思,那就麻烦了。” “那可是和沧流门同等规模的仙门,双方真要斗起来,到时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牵连进去。” “门中的弟子、坊市的散修、周边的世家,谁也別想置身事外。” 秦明听完,点了点头。 这些还只是猜测,没有確凿的证据。 那两个人虽然招了,说自己是静安坊世家派来的,可世家背后是不是抱朴山,他们没有说,也许他们也不知道。 至於后续该如何处理,他一个外门弟子说了也不算,还是要上报宗门,才能知晓下一步的行动。 掌门会怎么定,长老们会怎么爭,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会怎么动,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章节更新提醒:第二百六十二章 暗流涌动,阅读地址。 四人死了三个,剩下一人还活著,他们都是静安坊修仙世家派出的探子。 不料,听到这个消息,张衡旁边年长的杂役弟子眉头一皱。 秦明看出不对,让对方好好解释。 那人沉默了片刻,详细解释道: “倘若是静安坊的话,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秦明。 “掌管静安坊的仙门名为抱朴山,和沧流门的关係不好不坏。”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地盘,偶尔有些往来。”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愁容满面。 “要知道,仙门对管辖范围內的势力管得很严。” “尤其是管辖范围內的修行世家,可以说都是仙门的附庸,得听仙门的话。” “世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仙门的眼皮底下。” “没有仙门的许可,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入暮色的天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四人说是被世家指使,实则很有可能是被抱朴山指使。” “世家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刀往哪砍,不是刀自己决定的。” 秦明沉默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长的杂役弟子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作为离沧流门最近的仙门,要是抱朴山真对沧流门起了心思,那就麻烦了。” “那可是和沧流门同等规模的仙门,双方真要斗起来,到时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牵连进去。” “门中的弟子、坊市的散修、周边的世家,谁也別想置身事外。” 秦明听完,点了点头。 这些还只是猜测,没有確凿的证据。 那两个人虽然招了,说自己是静安坊世家派来的,可世家背后是不是抱朴山,他们没有说,也许他们也不知道。 至於后续该如何处理,他一个外门弟子说了也不算,还是要上报宗门,才能知晓下一步的行动。 掌门会怎么定,长老们会怎么爭,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会怎么动,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秦明看到他后,说出来实情。 四人死了三个,剩下一人还活著,他们都是静安坊修仙世家派出的探子。 不料,听到这个消息,张衡旁边年长的杂役弟子眉头一皱。 秦明看出不对,让对方好好解释。 那人沉默了片刻,详细解释道: “倘若是静安坊的话,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秦明。 “掌管静安坊的仙门名为抱朴山,和沧流门的关係不好不坏。”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地盘,偶尔有些往来。”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愁容满面。 “要知道,仙门对管辖范围內的势力管得很严。” “尤其是管辖范围內的修行世家,可以说都是仙门的附庸,得听仙门的话。” “世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仙门的眼皮底下。” “没有仙门的许可,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入暮色的天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四人说是被世家指使,实则很有可能是被抱朴山指使。” “世家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刀往哪砍,不是刀自己决定的。” 秦明沉默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长的杂役弟子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作为离沧流门最近的仙门,要是抱朴山真对沧流门起了心思,那就麻烦了。” “那可是和沧流门同等规模的仙门,双方真要斗起来,到时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牵连进去。” “门中的弟子、坊市的散修、周边的世家,谁也別想置身事外。” 秦明听完,点了点头。 这些还只是猜测,没有確凿的证据。 那两个人虽然招了,说自己是静安坊世家派来的,可世家背后是不是抱朴山,他们没有说,也许他们也不知道。 至於后续该如何处理,他一个外门弟子说了也不算,还是要上报宗门,才能知晓下一步的行动。 掌门会怎么定,长老们会怎么爭,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会怎么动,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不料,听到这个消息,张衡旁边年长的杂役弟子眉头一皱。 秦明看出不对,让对方好好解释。 那人沉默了片刻,详细解释道: “倘若是静安坊的话,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秦明。 “掌管静安坊的仙门名为抱朴山,和沧流门的关係不好不坏。”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地盘,偶尔有些往来。”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愁容满面。 “要知道,仙门对管辖范围內的势力管得很严。” “尤其是管辖范围內的修行世家,可以说都是仙门的附庸,得听仙门的话。” “世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仙门的眼皮底下。” “没有仙门的许可,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入暮色的天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四人说是被世家指使,实则很有可能是被抱朴山指使。” “世家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刀往哪砍,不是刀自己决定的。” 秦明沉默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长的杂役弟子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作为离沧流门最近的仙门,要是抱朴山真对沧流门起了心思,那就麻烦了。” “那可是和沧流门同等规模的仙门,双方真要斗起来,到时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牵连进去。” “门中的弟子、坊市的散修、周边的世家,谁也別想置身事外。” 秦明听完,点了点头。 这些还只是猜测,没有確凿的证据。 那两个人虽然招了,说自己是静安坊世家派来的,可世家背后是不是抱朴山,他们没有说,也许他们也不知道。 至於后续该如何处理,他一个外门弟子说了也不算,还是要上报宗门,才能知晓下一步的行动。 掌门会怎么定,长老们会怎么爭,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会怎么动,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不料,听到这个消息,张衡旁边年长的杂役弟子眉头一皱。 秦明看出不对,让对方好好解释。 那人沉默了片刻,详细解释道: “倘若是静安坊的话,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秦明。 “掌管静安坊的仙门名为抱朴山,和沧流门的关係不好不坏。”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地盘,偶尔有些往来。”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愁容满面。 “要知道,仙门对管辖范围內的势力管得很严。” “尤其是管辖范围內的修行世家,可以说都是仙门的附庸,得听仙门的话。” “世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仙门的眼皮底下。” “没有仙门的许可,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入暮色的天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四人说是被世家指使,实则很有可能是被抱朴山指使。” “世家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刀往哪砍,不是刀自己决定的。” 秦明沉默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长的杂役弟子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作为离沧流门最近的仙门,要是抱朴山真对沧流门起了心思,那就麻烦了。” “那可是和沧流门同等规模的仙门,双方真要斗起来,到时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牵连进去。” “门中的弟子、坊市的散修、周边的世家,谁也別想置身事外。” 秦明听完,点了点头。 这些还只是猜测,没有確凿的证据。 那两个人虽然招了,说自己是静安坊世家派来的,可世家背后是不是抱朴山,他们没有说,也许他们也不知道。 至於后续该如何处理,他一个外门弟子说了也不算,还是要上报宗门,才能知晓下一步的行动。 掌门会怎么定,长老们会怎么爭,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会怎么动,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不料,听到这个消息,张衡旁边年长的杂役弟子眉头一皱。 秦明看出不对,让对方好好解释。 那人沉默了片刻,详细解释道: “倘若是静安坊的话,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秦明。 “掌管静安坊的仙门名为抱朴山,和沧流门的关係不好不坏。”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地盘,偶尔有些往来。”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愁容满面。 “要知道,仙门对管辖范围內的势力管得很严。” “尤其是管辖范围內的修行世家,可以说都是仙门的附庸,得听仙门的话。” “世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仙门的眼皮底下。” “没有仙门的许可,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入暮色的天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四人说是被世家指使,实则很有可能是被抱朴山指使。” “世家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刀往哪砍,不是刀自己决定的。” 秦明沉默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长的杂役弟子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作为离沧流门最近的仙门,要是抱朴山真对沧流门起了心思,那就麻烦了。” “那可是和沧流门同等规模的仙门,双方真要斗起来,到时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牵连进去。” “门中的弟子、坊市的散修、周边的世家,谁也別想置身事外。” 秦明听完,点了点头。 这些还只是猜测,没有確凿的证据。 那两个人虽然招了,说自己是静安坊世家派来的,可世家背后是不是抱朴山,他们没有说,也许他们也不知道。 至於后续该如何处理,他一个外门弟子说了也不算,还是要上报宗门,才能知晓下一步的行动。 掌门会怎么定,长老们会怎么爭,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会怎么动,都不是他能左右的。 作者文刀刻生最新作品《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独家首发可乐小说! 四人死了三个,剩下一人还活著,他们都是静安坊修仙世家派出的探子。 不料,听到这个消息,张衡旁边年长的杂役弟子眉头一皱。 秦明看出不对,让对方好好解释。 那人沉默了片刻,详细解释道: “倘若是静安坊的话,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秦明。 “掌管静安坊的仙门名为抱朴山,和沧流门的关係不好不坏。” “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地盘,偶尔有些往来。” 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一些,愁容满面。 “要知道,仙门对管辖范围內的势力管得很严。” “尤其是管辖范围內的修行世家,可以说都是仙门的附庸,得听仙门的话。” “世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仙门的眼皮底下。” “没有仙门的许可,他们什么都不敢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入暮色的天边,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四人说是被世家指使,实则很有可能是被抱朴山指使。” “世家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刀往哪砍,不是刀自己决定的。” 秦明沉默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年长的杂役弟子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 “作为离沧流门最近的仙门,要是抱朴山真对沧流门起了心思,那就麻烦了。” “那可是和沧流门同等规模的仙门,双方真要斗起来,到时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牵连进去。” “门中的弟子、坊市的散修、周边的世家,谁也別想置身事外。” 秦明听完,点了点头。 这些还只是猜测,没有確凿的证据。 那两个人虽然招了,说自己是静安坊世家派来的,可世家背后是不是抱朴山,他们没有说,也许他们也不知道。 至於后续该如何处理,他一个外门弟子说了也不算,还是要上报宗门,才能知晓下一步的行动。 掌门会怎么定,长老们会怎么爭,那些在暗处观望的人会怎么动,都不是他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