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龙：从装备栏开始》 第1章 红龙罗格 眼前一片漆黑， 罗格觉得脑袋昏沉沉的，龙族传承和人类回忆，正在他脑海里打转。 浑身都不对劲，哪里都疼。 他感到自己被牢牢裹在一个很硬的东西里，手脚都蜷缩著动弹不得，像是臥床数月的病人。 此刻，罗格只想痛痛快快地伸个懒腰，而他也確实这么做了…… “咔嚓！” 隨著身体伸展，一声脆响传来。他感觉绑住手脚的那些硬东西，好像裂开了缝。 罗格不断用力，咔嚓咔嚓的声音接连炸开，他终於顶开头上的碎片，大半截身子探了出来。 “呼——” 久违的空气涌进肺里， 不过还没等他睁开眼，喉咙却不自觉震动起来，一段冗长的音节衝口而出， “罗格·克劳修斯……” 罗格眨了眨眼，视线还隔著一层湿漉漉的膜，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映入眼帘的是红色， 鲜艷的、灼热的、像凝固火焰一样的红色。 鳞片就像是刚刚凝成的琥珀中封存了一团火焰，贴在了他的皮肤上，每一片鳞都边缘清晰，由內而外透著光。 他扭过头想看清后背，但脖子似乎不够灵活， 只能隱约感觉到收拢在身后的那对翅膀，薄薄的翼膜摺叠著，骨架上还沾著粘液。 至於头顶，则是两根短短的、向后弯曲的角，像初生羊羔的角。 罗格愣住。 等等…… 本来记忆还有些混乱，但是眼下看清楚自己模样后，罗格瞬间回过神来， 他是红龙。 五色龙之首，真龙中最贪婪、最傲慢、最具征服欲的存在。 红龙是天生的掠食者和暴君，热爱財宝，以恐惧和毁灭为乐， 隨著年龄增长，体型、智慧和魔法力量会成倍增长，最终成为传奇的灾祸。 那些传承记忆里，充斥著前辈们的骄傲， 从不低头，从不退缩。 罗格低头看了看自己， 目前来看，自己的体长跟一只大型犬差不多，就算把脖子和尾巴全拉直，目测也不会超过两米。四肢相当细瘦，鳞片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整个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刚孵出来的大號壁虎。 跟传承记忆里那些动輒几十米长的太古红龙比起来，他现在这模样，还是太过孱弱了。 罗格默默嘆了口气， 算了，龙生漫漫，先定个小目標，活个一千年。 他抬起头，集中注意力，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眼下自己所处的是一处洞穴，沙砾质感的岩壁相当粗糙，洞窟很大，足够容纳几十头成年龙。 而在距离罗格破壳位置不远的地方，还有几枚龙蛋， 两枚蓝色，一枚绿色，还有一枚赤铜色，看起来比另外三枚稍小一圈。 显然都还在孵化中。 他视线往稍远处移了移，在沙堆角落里，还趴著一头红龙雏龙。 同样是差不多的红色鳞片，但细微处，顏色还是有一点点比罗格深邃， 那头红龙蜷缩在岩石凹陷处，双眼紧闭，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就在罗格好奇地环顾四周时，眼前突然跳出几行发光的字。 【金手指启动中……】 【启动完成。】 【恭喜您获得『装备栏』系统。】 【当前装备栏位：1/1】 【说明：您可以將任意物品装备至空白栏位，获得该物品对应的属性加成或特殊效果。物品越珍贵，效果越强。装备后物品实体消失，卸下后回归。】 金手指？ 穿越者福利！ 他心臟狂跳起来，爪子在周围胡乱扒拉，这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蛋壳碎片，哪来的什么贵重物品？ 等等…… 罗格目光落在身边，周围全是刚破开的蛋壳碎片。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红龙蛋壳碎片（白色）】 【说明：蕴含龙族能量的碎片，是红龙诞生的见证。】 【是否装备至空白装备栏？】 “装备。” 碎片在他爪中忽然消失，同时眼前的半透明界面更新： 【已装备：红龙蛋壳碎片（白色）】 【装备效果：火焰抗性+3%，鳞片硬度微量提升。】 一股暖呼呼的热气从胸口流出，隨后蔓延到全身，罗格感觉自己像是泡在了温泉里。 他的鳞片光泽似乎鲜亮了一些， 但因为是刚出生的雏龙，所以本身就很鲜艷，看上去变化並不明显。 但罗格的心里却燃起了一把火。 如果將来，他能装备魔法武器、传奇鎧甲、神器奇物呢？ 到那个时候…… 咚…… 安置龙蛋的沙坑外，传来沉闷的响动。 罗格猛地转头，眼前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堵住了洞口，把外面透进来的那点微光遮得严严实实，阴影像毯子一样盖下来。 脚步声一下一下逼近，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去。 这…… 龙娘。 好大一条龙娘。 不是只长龙角的美少女，是货真价实、彻头彻尾的一条真龙。 此刻，那条龙正俯低了健壮的脖颈，凑到他身前， 宛若蓝宝石一般的竖瞳，此刻距离罗格不到一米，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龙娘打量他的同时，罗格也在打量著眼前的庞然大物。 几排尖刺从她的鼻樑一路延伸到后脑，突出的下頜也生著一丛丛较短的棘刺，平坦的额顶上一根巨大的独角向前伸出，在昏暗中划出锐利的弧线。 蓝龙，五色龙之一，驾驭闪电与雷霆的存在。 仅仅是站立的高度就接近四米， 蓝龙娘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嗯，看起来挺健康。” 她微微歪了歪巨大的头颅，“首先，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这里是我的巢穴，而你，是我从一伙想偷运龙蛋的沙匪那里抢来的小傢伙。” 第2章 蓝龙娘 听完眼前蓝龙的话，罗格的脑海里，想起了一些有关的传承记忆， 如果没记错的话，一些蓝龙似乎有著收集不同色彩龙蛋的习惯。 “別紧张小傢伙，我当然不会害你，只不过因为提供了庇护、安全和孵化环境，因此对你拥有合理的投资权益。” 她稍作停顿，龙瞳注视著眼前这只刚破壳的雏龙， “作为回报，也为了你將来的生存考虑，我提议订立一份契约。 內容很简单，我会提供保护、食物和成长所需的一切。相应地，等你渡过雏龙期之后，得为我工作一段时间。期限嘛…… 就先定五十年吧。” 五十年！ 好傢伙，真不愧是蓝龙。 罗格已经內心疯狂吐槽。 真龙一般都是五岁结束雏龙期，五十岁步入青年期，百岁步入成年期， 这意味著，即便五十年后，自己迈入青年阶段， 眼前这条蓝龙也早已步入成年甚至更久，实力层级依然远在自己之上。 按照年龄和成长曲线来算，自己照样不是她的对手。 罗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小身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条巨大的蓝龙， 对视上那双充满耐心（划掉）的蓝宝石龙瞳， 罗格没有再继续犹豫下去。 当场一个滑铲……趴倒在地，努力仰起那颗带著双角的脑袋，摆出最诚恳无辜的表情， “妈妈！” 蓝龙愣了一下，那双蓝宝石般的竖瞳微微放大，颈后的鳞片似乎轻轻炸起一层。 沉默。 罗格保持著趴倒的姿势，尾巴尖悄悄卷了卷， 过了足足半分钟，蓝龙才缓缓开口，试图传递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说了，我不是你血缘上的母亲。我是克丽丝塔，这片绿洲的主人，而你只是我的投资。” “妈妈！” 罗格打断她，声音带著雏龙特有的尖细， “孕育我的就是母亲呀！您给了我安全的窝，温暖的能量，让我能看见这个世界的光，这难道不是最伟大的孕育吗？” “啊，我感觉得到！”他越说越来劲，几乎像是在朗诵， “这空气里都是您强大的气息，这岩壁上留著您的威严痕跡，就连吹进洞里的风，都在轻声念您的名字…… 克丽丝塔，多么优雅、多么高贵、多么配得上您这美丽鳞片的名字！” 克丽丝塔听著这一连串滔滔不绝的话，最初那股强烈的错愕感慢慢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爽感。 毕竟……眼前的可是一头以傲慢著称的红龙啊！ 她宝石般的眼睛微微转动，目光又一次扫过罗格全身，在那对短短的红色龙角上停了停。 红龙天性暴躁、不可一世，但这小东西，倒是挺会说话的。 “……闭嘴。”她终於出声。 罗格立刻收声，却还保持著趴倒的姿势，只有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克丽丝塔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向洞穴深处，尾巴灵巧地一勾， 早已断气的凶暴沙蜥尸体被拖了过来，丟在罗格面前。 “吃。”言简意賅。 “然后睡觉，雏龙需要大量睡眠来稳定血脉、儘快成长。 在你有力气履行契约之前，保持健康就是你的首要任务。” 罗格看著面前几乎比自己还大的凶暴沙蜥，含糊地欢呼一声，扑上去就开始撕咬。 刚破壳的雏龙饿得快，吃起来也快。 他的牙齿还很稚嫩，但红龙天生的咬合力足够撕开皮毛。 克丽丝塔看著他狼吞虎咽。 没过多久，那小小的、细瘦的肚子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吃饱之后，雏龙的精力迅速消退。 罗格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体本能地挪到岩洞一角铺著干沙的地方， 笨拙地把自己的翅膀张开，又拢回来，像盖被子一样盖住脑袋和前半身。 长长的尾巴灵活地绕著身体捲成一圈，整条龙团成了一个带翅膀和角的红球。 几乎眨眼间，他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 他睡著了，洞穴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克丽丝塔的目光从熟睡的罗格身上移开，转向深处， 那里还静静躺著几枚龙蛋。 她的目光在赤铜色的那枚上多停了一会，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收集这些金属龙的蛋，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埃斯沙漠广袤无边，绿洲散布，照理说该是蓝龙、赤铜龙和黄铜龙彼此爭夺的地方。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了， 如今这里已不再是蓝龙传统意义上的地盘。 大概在几百年前，一条外號叫“弒亲者”的邪恶黄铜龙突然崛起。 他凭著远超同类的狡诈、强横的实力，以及铁腕与诡计交织的手段，硬生生打垮了当时沙漠里的蓝龙帝国，奴役蓝龙群足足两百年！ 现在占据了最富饶、位置最关键的“翡翠阶梯”绿洲群，控制了沙漠贸易的几条主干道。 “弒亲者”盘踞在翡翠阶梯中央的宏伟岩宫里， 他的意志通过庞大的黄铜龙联盟、被控制的商队和依附的部落城邦向外延伸， 成了埃斯沙漠无形却实实在在的统治者。 “弒亲者”虽然没有对蓝龙赶尽杀绝，但蓝龙一族在埃斯的辉煌，早已一去不復返。 像克丽丝塔这样的倖存者，只能躲在偏僻的绿洲，或者荒芜的岩山角落，苟延残喘。 …… 力量。 族群。 復兴。 这些念头，像火一样日夜烧著克丽丝塔的心。 单靠自己一个，肯定没出路。 她需要同伴，需要同族，需要能凝聚起来的力量。 自己生养后代，当然最直接、最可靠， 可是，目前自由的蓝龙实在是太稀缺了，四处分散在沙漠周围，很难遇见。 於是，收集其他龙蛋，孵化並投资他们，就成了一个高风险、却可能带来中短期回报的策略。 哪怕再討厌赤铜龙，孵出来好歹也是条真龙，养大了总归是一份可观的战力。 她的思绪飘到洞外， 这片绿洲规模不大，但水源稳定，植被也算茂密， 有著一群规模不算大的狗头人眷属， 除了她，这里还住著另一条比她年轻几十岁的青少年蓝龙。 第3章 新装备 蓝龙萨尔是她早年捡回来的傢伙，由她养大、教导。 名义上是手下，也是未来的配偶候选。 他对克丽丝塔很忠心，外出捕猎、周边巡逻、打探消息这些杂活累活，基本都是萨尔在干。 “先养著吧……” 克丽丝塔对自己说，目光再次扫过那几枚蛋和熟睡雏龙。 蓝龙要想復兴，需要积累，需要一点一点把力量攒起来。 她想起血脉传承的记忆里，先祖们建立的庞大帝国；又想起如今族群的凋零，还有“弒亲者”压在心头的阴影…… 咕！养大之后，一定要狠狠奴役他们！压榨他们！ * * 唔…… 罗格睁开眼，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亮起两簇微小的火光。 他懒洋洋地伸展身体，把那对还显单薄的翅膀儘量张开，淡粉色的皮膜隨著他的动作渐渐铺平。 他低下头，打量著自己。 破壳时那身湿漉漉的、鲜艷如凝固火焰的红色鳞片，经过沉睡和进食，已经变得乾燥，鳞片细小，紧密地覆在身上， 边缘在洞口透入的微光下，反射出黯淡的金属光泽。 尾巴无意识地摇晃，罗格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呼……” 一小缕热烟从他喉咙里飘了出来，闪烁了一下便消散在空气中。 过去这几天，罗格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中度过。 他趴在洞中乾爽的角落，消化食物，积攒力量，让这副崭新的身体一点点稳固下来。 龙这种生物，毕竟是这世上最接近完美的生灵之一。 不需要刻意修炼，只要安安稳稳窝在巢穴里睡觉，就会隨著身体成长、岁月流逝自然积累强大的力量。 外出奔波捕猎的苦差事，则落在了那条被蓝龙娘养大的青少年蓝龙萨尔身上。 这位沉默寡言的“保姆”相当靠谱，总会准时把处理好的猎物带回巢穴，通常是沙漠羚羊、骆驼或者大型蜥蜴，確保罗格和蓝龙娘都不缺吃的。 罗格晃了晃脑袋，想让还有点昏沉的思绪清楚些。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细微的变化，伸展翅膀时，根部的肌肉带著酸胀的活力。 离第一次真正的沉睡，应该不远了吧？ …… 他再次唤出那个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目光停留在唯一的装备栏上。 【红龙蛋壳碎片（白色）】 “白色品质……”罗格心思电转，他现在迫切需要测试不同的、已知差异的“物品”。 罗格转头看向洞穴深处。 蓝龙娘克丽丝塔巨大的身影臥在那里，如同一座蓝宝石与钢铁铸就的山丘， 她似乎醒著，那双蓝宝石竖瞳在暗处微微发光。 罗格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尾巴，朝克丽丝塔的方向挪了挪。 他仰起头，努力让眼神显得纯真一些， “伟大的克丽丝塔……嗯，母亲？” 蓝龙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是鼻腔里喷出一股带著静电的气息，算是回应。 “您看，我已经破壳了，很健康。” 罗格用爪子拍了拍自己胸脯的鳞片，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红龙的血脉告诉我，我们需要……呃，一些闪亮的、坚固的、能带来安全感的东西，来帮助稳定成长。 您如此强大富有，巢穴里一定有很多很多美丽的收藏品吧？ 哪怕只是一小块，一点点……” 他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努力表达著“我只需要一点点点缀龙生”的渴望。 克丽丝塔静静地听著，等他絮絮叨叨说完， 她巨大的头颅低下来，凑得更近， 罗格甚至能闻到她呼吸间那股类似臭氧和热沙的味道。 “小傢伙，你所谓的红龙血脉告诉你的，是贪婪。” “这里是我的巢穴。这里的一切，包括你呼吸的空气，身下的岩石，都是我的资產。 而资產，在產生足够的、看得见的回报之前，没有资格索取额外的投资。”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有些蔫了的红龙雏龙。 “你的食物，你的安全，你成长的场所，就是我目前提供的全部。想要更多？” “用你未来的工作来换取。 这是契约的精神，也是沙漠的规矩。在你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忘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罗格內心嘆了口气，果然，跟一条精於计算的蓝龙谈预支也行不通。 他垂头丧气地趴回原地，爪子烦躁地扒拉著砂石。 测试计划a，失败。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洞穴深处一处岩缝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微光下反射出黯淡的金属光泽。 是一把剑。 一把极其典型的矮人武器，斜斜插在岩缝里，不知是什么时候被谁带回来的。 剑身比人类常用的阔剑稍短，但厚重得多， 刃宽而直，带著矮人武器特有的那种强调劈砍和坚固、而非刺击与灵巧的实用风格。 剑格是简单的横向长方体，中心可能曾镶嵌过什么东西，如今只剩一个凹坑。 应该是之前某次带回来的战利品吧，不知怎的被遗漏在那个角落，半埋在砂石中。 蓝龙娘依旧臥在巢穴深处，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那双蓝宝石竖瞳半闔著，似乎正在假寐， 他犹豫了一瞬。 那座岩缝离蓝龙娘不算太远，但……只是过去看看而已，又不是要干什么坏事。 蓝龙娘竖瞳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那把矮人战剑。 蓝龙对矮人锻造的器物向来没什么好感， 她喜欢宝石，尤其是蓝宝石， 这些粗笨的金属疙瘩，既不够闪亮，也不够精致，完全不符合巨龙的美学。 於是她便不再理会，巨大的眼睛重新半闔起来，呼吸渐渐平稳。 罗格爪子用力，將那把剑从岩缝里拔了出来，接触到剑身的一瞬间，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高山矮人战剑（绿色）】 【说明：一柄標准的矮人制式战剑，由高山堡垒的匠人用传统工艺锻造。】 【是否替换？】 第4章 所谓兄长 罗格咬著剑柄，轻手轻脚地往洞穴边缘挪动，最后缩进一处岩石凹陷里，这里刚好被一块突出的岩壁挡住视线。 確认不会被蓝龙娘看见后，他鬆开嘴，矮人战剑“咚”地一声落在沙地上。 【是否替换当前装备『红龙蛋壳碎片（白色）』】 “替换。” 心中话音刚落，地上的战剑就消失不见，同时，一块红色的蛋壳碎片凭空出现在原本的位置。 罗格点开系统界面： 【已装备：高山矮人战剑（绿色）】 【装备效果：力量属性+8%，体重一定提升，爪击与撕咬的破甲能力微量提升】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罗格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他试著在旁边的岩石上轻轻一划。 “嗤——” 爪尖竟然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了三道深入的痕跡。 罗格又测试了好一会，爪子在岩石上划了一道又一道，许久后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他若无其事地从岩石凹陷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睡觉的角落趴下。 尾巴卷好，翅膀盖住脑袋。 …… 萨尔快回来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肚子就配合地咕嚕了一声。 罗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瘪下去的肚皮， 刚才光顾著测试新装备，消耗不小，这会饿意涌上来，胃里空落落的。 他舔了舔嘴唇，想起上次萨尔带回来的沙漠骆驼，那肥美的驼峰…… 唉，不想还好，越想越饿。 他翻了个身，把翅膀盖得更紧些，强迫自己不去想吃的，可肚子不依不饶，又咕嚕了一声。 * * 果然， 没过多久，洞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里传来，夹杂著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的摩擦声。 罗格抬起头。 眼前这条青少年蓝龙，正拖著一头灰扑扑的怪物往洞里走。 萨尔动作很稳，四肢强健有力，尾巴修长， 他的体长大概九米多，比蓝龙娘小上一圈，深蓝色的鳞片在光下泛著金属似的光泽。 他把怪物拖到洞穴中央的空地，鬆开了爪子。 罗格这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头石化蜥蜴，接近四米长，表皮粗糙得像石头，尾巴粗壮，眼睛虽然已经暗了，但还能想像它活著时那令人胆寒的凝视能力。 萨尔转向巢穴深处，开口道，“克丽丝塔大人，猎物带回来了。” 蓝龙娘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嗯”，算是知晓。 萨尔走到她身边，低下脑袋，让她能轻鬆碰到自己的脖子和侧脸。 这动作罗格见过好几次了。萨尔在克丽丝塔面前，就像一条被驯服的大狗，又忠诚又顺从。 得到这声回应，萨尔似乎挺满意，他又低了低头，隨后主动退开，转身朝洞口走去。 他住在悬崖另一头的附属洞穴里，那是蓝龙娘分给他的地盘。 经过罗格身边时，罗格抬起头，摆出雏龙能做到的最郑重的姿態， “感谢您，勤劳又强大的萨尔大人。您带回来的猎物总是这么好。” 萨尔脚步没停，只是那双湛蓝的竖瞳朝下扫了罗格一眼，接著，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洞口的亮光里。 罗格晃晃脑袋，觉得精神比前几天清醒了不少，这才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石化蜥蜴。 洞穴深处的克丽丝塔动了动，“你们吃吧。” 没错，她说的是『你们』。 话音刚落，靠里的角落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夹杂著鳞片擦过岩石的轻响。 一头红色的身影抢先冲向蜥蜴尸体。 这个红色身影模样和罗格几乎一样，同样是红色鳞片，但顏色比罗格略深一些， 但他的体型比罗格大一些，骨架粗壮，脖颈短而有力，那对向后弯曲的角已经长出明显的弧度。 这个傢伙就是罗格的兄长，那条比他早几天破壳的红龙，凯尔卓。 当然，除了凯尔卓，还有两头蓝龙、一头绿龙和一头赤铜龙也在昨天破壳， 不过现在都还蜷在干沙里，用翅膀盖著脑袋，睡得正沉。 …… 此刻，凯尔卓已经扑到蜥蜴旁边，那双竖瞳扫过猎物，瞬间锁定了最肥美的部位，也就是胸腔里那堆顏色深暗、能量满满的內臟。 他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吼，张嘴就朝那颗最肥厚的心臟咬去。 罗格慢了一步，刚凑近，就对上了红龙兄抬起的目光。 这位兄长正毫不掩饰地盯著他，眼神里混著打量和一股明显的轻蔑。 “看什么看？” 红龙兄嘴里塞满了肉，声音含糊，带著雏龙特有的尖细，可那股傲慢劲已经十足。 他还示威般地甩动尾巴，正好拦在罗格和那些內臟之间。 若是之前，罗格可能就默默退开了。 但此刻，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那股“我是红龙，我凭什么要让”的念头，像火一样烧起来。 罗格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红龙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弟弟居然敢往前凑。 “耳朵聋了？”红龙兄的尾巴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滚远点，这些是我的。” “你的？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红龙兄的竖瞳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罗格直视著他，那双同样熔岩般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属於红龙的傲慢，“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红龙兄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翅膀猛地张开，整个身子往前一压，“你找死！” 他直接扑了上来。 换作任何一条刚破壳几天的雏龙，面对体型大一圈的对手，都会害怕。 但罗格没有，那股沉甸甸的力量感还充盈在四肢里，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他直接选择迎了上去。 “砰！” 两团红色的身影撞在一起，鳞片摩擦，爪尖交错。 红龙兄本以为这一扑能把罗格压趴下，结果刚一接触，就感觉不对劲。 对方的身形……怎么这么重？ 撞上来的时候，就像撞上一块长著鳞片的岩石，不仅没被压退，反而震得他自己往后一仰。 第5章 雏龙们 “你——” 没等凯尔卓反应过来，罗格的爪子已经到了。 “鐺！” 两只前爪硬碰硬撞在一起。 红龙兄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股力量压得他整条前臂发麻。更可怕的是，罗格的爪尖划过他的鳞片，竟然刮破一大片鳞缘， 怎么可能！ 自己可是比他早出生，怎么能输给这个弟弟！ “就这？” 罗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还以为你多能打。” 红龙兄的怒火瞬间烧穿了理智，想要教训一番自己这个愚蠢的居然敢冒犯自己的弟弟， 他张开嘴，狠狠朝罗格的脖子咬去。 罗格侧身一让，同时后腿发力，整个身子往前一顶。 “嘭！” 红龙兄被顶得往后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扫起一片砂石。 罗格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起来啊。”罗格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像鞭子一样。 红龙兄的尾巴不安地甩了甩，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但红龙的天性又让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他猛地站起来，喉咙里爆发出嘶吼，再次扑了上去。 这次罗格连躲都懒得躲，直接正面迎击。 “砰！”“啪！” 几招过后，红龙兄被按在地上，罗格的爪子踩在他胸口，爪尖抵著喉咙处的鳞片。 “服不服？” 红龙兄挣扎著，但身上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他动弹不得，明明对方体型比自己小，可压在身上就像压了一座小山。 “我问你，服不服？” 罗格的爪子往下压了压，爪尖刺入鳞片缝隙，一缕细细的血丝渗了出来。 红龙兄疼得浑身一抖，他死死盯著罗格，那双熔岩般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痕。 但红龙不会说“服了”。 罗格盯著他看了几秒，鬆开爪子，退后两步。 “行，不说就不说吧。” 他转身走向那堆蜥蜴尸体，头也不回地说，“记住以后谁该先吃就行。” 红龙兄爬起来，抖了抖鳞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几道细细的血痕。又抬头看向罗格的背影。片刻后，他默默退到角落，把自己埋进沙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罗格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那堆蜥蜴尸体，径直走到最肥美的部位，那颗心臟还剩下一点，肝臟也还有大半。 他低下头，大口撕咬起来。 洞穴深处，克丽丝塔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蓝宝石般的竖瞳在罗格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 那股子桀驁不驯的劲头，倒是比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眼多了。 她重新闔上眼。 隨他们去吧，雏龙时期的打闹，只要不出龙命，就由著他们。 …… 罗格啃完最后一块肝臟，舔了舔爪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 * 接下来的几天里，几条雏龙在沉睡中陆续甦醒过来。 最先睁开眼睛的是那两条蓝龙。 公的那条叫雷克，母的那条叫蕾茵。 他们的鳞片都是闪光的蔚蓝，像是晴朗天空倒映在浅水中，体型上反而是母龙更大一圈。 蓝龙最醒目的特徵是头上那根巨大的独角，从头顶底部向前伸出，几乎占了大半个头顶，主尖微微弯曲，后面还跟著一个较短的次尖。 眉骨处排著一列小角，鼻孔附近也有细小的棘刺向后延伸。 然后是绿龙卢卡斯。 他的鳞片是那种森林深处苔蘚的顏色，拥有著巨大的波浪形鰭，从鼻子一直延伸到身体。 最后醒来的是那条赤铜龙菲帕。 她確实是最小的一只，体型比卢卡斯还要瘦一圈，她的角短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额头上两个小小的隆起。 雏龙的生理构造使它们在此时显得颇为笨拙。 头部和脚掌略大，眼睛也格外圆亮，虽然他们的爪牙离成年龙的恐怖形態还差得远，但对於这个世界的其他生物来说，已然足够致命。 …… “唔……” 红褐色的赤铜龙菲帕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哼，挣扎著爬起来，腿软得站不稳，晃了两晃又一屁股坐回沙堆里。 她愣愣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几头雏龙， “早上好？各位！” 她试探著说，然后歪了歪脑袋，“等等，让我猜猜——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还是说我们要先打一架才能分清楚？” 虽然没有龙搭理，但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有个谜语，你们想听吗？什么东西越吃越饿？” 依旧一片沉默， 罗格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洞穴入口的光线就暗了下来。 蓝龙萨尔回来了。 这一次他拖回来的是一头沙漠犀牛， 灰褐色的表皮厚得像鎧甲，脑袋上那根独角足有半米长，但此刻已经断成两截，显然是被蓝龙的闪电劈开的。 他把猎物拖到洞穴中央，放下，照例朝克丽丝塔的方向低了低头，然后转身离开。 洞穴中央的犀牛尸体散发著新鲜的血腥味，几条刚醒来的雏龙几乎是同时把目光投了过去。 对於雏龙而言，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从破壳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必须学会如何获取食物、建立自己的位置， 即便是在父母的巢穴里，这种本能的竞爭也从不停止。 蓝龙雷克第一个站起身，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向猎物。 他的尾巴高高扬起，带著一股“我该先吃”的理所当然的气势，蓝龙蕾茵跟在他身后，但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其他雏龙，似乎有些犹豫。 绿龙卢卡斯却没有动。 他依旧趴在原地，细长的瞳孔盯著蓝龙雷克的背影，又转向角落里半埋著的红龙凯尔卓，最后在罗格身上停留了一瞬。 罗格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转过头，正对上绿龙卢卡斯的眼睛。 绿龙立刻移开视线，低下头舔了舔爪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蓝龙雷克已经走到犀牛旁边，低头嗅了嗅，然后张嘴朝最肥厚的后腿咬去。 “等等。” 声音从角落传来。 凯尔卓从沙堆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迈步走向猎物。 蓝龙雷克抬起头，竖瞳微微收缩， 凯尔卓径直走到犀牛旁边，站在蓝龙雷克对面，用爪子按住猎物的脊背，“让开。” 蓝龙雷克毫不退让，“凭什么？” 第6章 火焰 凯尔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向蓝龙雷克，那双熔岩般的竖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凭我比你强，你管得著吗？” 蓝龙雷克没有退让，但也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转头看向巢穴深处，克丽丝塔臥在那里，根本没有一点要管的想法。他又看向身后的妹妹，目光里闪过一丝徵询。 蓝龙蕾茵缩了缩脖子，明显不想掺和。 绿龙卢卡斯就在这时开口了。 “雷克，”他慢悠悠地说，声音不紧不慢，“你確定要跟凯尔卓抢？” 他顿了顿，细长的瞳孔扫过凯尔卓，又扫过罗格。 “当然，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是好奇，凯尔卓大人，您那位弟弟怎么不过来一起吃？还是说……红龙也有排座次的规矩？” 凯尔卓的瞳孔微微收缩。 绿龙卢卡斯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听传承记忆里说，红龙最重尊卑。谁强谁先吃，谁弱谁靠边。可刚才我醒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您缩在角落里，而那位……” 他朝罗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凯尔卓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罗格。竖瞳里刚刚消退的不甘和愤怒重新燃烧起来，比起之前来看显得更旺，更烈。 “你……” 罗格嘆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绿龙这砸种玩意，果然跟传承记忆里说的一样，满肚子坏水，最喜欢煽风点火看热闹。 凯尔卓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上次更沉，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翅膀张开，整条龙都透著一股要拼命的气势。 “上次是我大意了，”红龙兄凯尔卓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红龙的尊严。” 罗格站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凯尔卓。身体里的力量感还在四肢中充盈，甚至比前几天更强了一些。 这几天他一直在睡觉，消化食物，积攒力量，他感觉自己的爪子更有劲了，肌肉也更紧实。 “来。”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凯尔卓咆哮著扑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轻敌，出手就是全力。 爪子带著风声朝罗格的脑袋抓去，另一只爪子同时攻向胸口，嘴里还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虽然没能喷出火焰，只是一股热气，但也具备一定的威胁性。 罗格侧身让过第一爪，抬起前臂挡住第二爪。 鐺！ 两爪相撞，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凯尔卓的力量比上次强了不少，但罗格依然纹丝不动，他稳住身形，后腿发力，整个身子往前一顶。 砰！ 凯尔卓被顶得往后连退两步，但没有摔倒，他稳住脚步，再次扑上来，这次张嘴就朝罗格的脖子咬去。 罗格偏头躲过，同时一爪拍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又重又响，拍得凯尔卓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有退。 红龙的倔强和骄傲让他死死盯著罗格，再次扑上。 砰！ 两团红色身影在洞穴中央翻滚撕咬，鳞片飞溅，鲜血滴落，其他几条雏龙早已退到角落，瞪大眼睛看著这场战斗。 蓝龙雷克脸上带著明显的兴奋，尾巴不断甩动；蓝龙蕾茵则缩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满是期待和惊惧。 赤铜龙菲帕蹲在最后面，两只前爪捂著眼睛，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嘴里念念有词， “不要打啦不要打啦……哎呀好疼……哎呀那一爪好厉害……” 绿龙卢卡斯站在稍远的地方，细长的瞳孔里闪烁著满意的光。 打吧打吧，最好两败俱伤。 他在心里冷笑。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凯尔卓被按在了地上，罗格的爪子踩在他胸口，爪尖抵著喉咙，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姿势，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凯尔卓的伤势重得多。 他的脸上、脖子上、前肢上布满了抓痕，好几处鳞片翻卷，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 左眼眶肿得老高，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最重的是胸口那道爪痕，一直拉到腹部，鲜血淋淋。 而罗格身上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连血都没流多少。 “服不服？” 罗格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凯尔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他不服。 红龙不会轻易认输。 但眼下……他动不了一点，罗格的爪子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道阴险的影子从侧面扑了过来。 绿龙卢卡斯一直等著这个机会。 凯尔卓被打败，罗格正背对著他，注意力全在身下的对手身上。这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罗格身后，突然暴起，爪子直朝罗格的后颈抓去，这一下要是抓实了，绝对能够制服眼前的罗格。 但罗格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就在绿龙卢卡斯的爪子即將碰到他的瞬间，他猛地转身，一爪迎了上去。 怎么可能？！ 绿龙眼中满是意外，这一爪又快又狠，罗格怎么可能反应过来？ 没等他想明白，罗格的第二爪已经到了。 啪！ 这一爪直接抽在他脸上，抽得他原地转了个圈。 还没站稳，第三爪又到了。 啪！ 又是一爪，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绿龙卢卡斯被抽得眼冒金星，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试图后退，但罗格的速度比他更快。 砰！ 一爪拍在他胸口，把他拍翻在地。紧接著，罗格的爪子就踩了上来，跟踩著凯尔卓一样，踩在他胸口。绿龙卢卡斯动弹不得。 他瞪大眼睛，看著头顶那张同样稚嫩的红龙面孔，瞳孔里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 罗格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著他，那双熔岩般的竖瞳里燃烧著某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那是红龙特有的傲慢，是掠食者看向猎物的眼神。 绿龙卢卡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火山盯上，隨时都会被烧成灰烬。 然后他看见罗格张开了嘴。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一股灼热的气息从深处升起，像是岩浆在翻滚。 第7章 秩序 那股热浪扑面而来，烫得绿龙卢卡斯脸上的鳞片都开始发疼。 “等、等等——” 呼！ 一股火焰从罗格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很大，只有手臂粗细，长度也不过半米，但那確实是火焰。 灼热的、带著硫磺气息的火焰。 火焰擦著绿龙卢卡斯的脑袋掠过，落在他头侧的沙地上，烧出一片焦黑，沙子都被烧成了玻璃状的小颗粒。 绿龙卢卡斯僵住了。 他感觉到那股热浪擦过脸颊，鳞片边缘传来焦糊的臭味。 如果他刚才没偏那一下头，如果罗格喷得再准一点…… 罗格也有些意外，他刚才只是觉得喉咙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迫切地要衝出来， 喉咙发痒，肺叶发烫， 连血液都似乎在升温，那种感觉很陌生，但又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然后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嘴中的火焰就喷了出来。 他低头看著绿龙卢卡斯焦黑的鳞片边缘，脑子里闪过传承记忆里的知识。 红龙的火焰。 真龙在蛋壳里就能掌握吐息的能力，甚至有些天赋异稟的雏龙会用吐息破开蛋壳。 但那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雏龙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才能稳定地喷出吐息。 那股灼热还在嘴里残留，带著淡淡的硫磺味，罗格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下的绿龙卢卡斯，他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狡黠和得意， 他的身体在发抖，尾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整条龙缩成一团。“……您厉害。比我强。” 罗格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他鬆开爪子，退后两步。 “记住这次的教训。” 绿龙卢卡斯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把自己埋进沙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罗格转身，看向其他几条雏龙。 蓝龙雷克站在原地，尾巴僵直，竖瞳里满是震惊和敬畏。 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罗格如何碾压凯尔卓，如何击退绿龙卢卡斯的偷袭，如何喷出那道灼热的火焰。 同为五色龙，他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这条红龙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强得多。 蓝龙蕾茵缩在蓝龙雷克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赤铜龙菲帕还蹲在角落里，两只前爪依旧捂著眼睛，她嘴里还在念叨，“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罗格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洞穴，扫过缩在沙堆里的绿龙卢卡斯，扫过躺在地上喘息的凯尔卓，扫过蓝龙雷克和蓝龙蕾茵。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条雏龙的耳朵里， “还有谁要挑战我？” 罗格等了片刻， “没有是吧。” 他转身走向那头犀牛尸体，用爪子按住最肥美的部位，“我吃这块。” 他说著，低下头撕下一大口，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其他雏龙站在原地，没有一条敢动。 罗格咽下嘴里的肉，抬起沾满血的嘴，目光扫过蓝龙雷克、蓝龙蕾茵和赤铜龙菲帕。 “你们三个，现在吃。” 蓝龙雷克愣了一下，隨即低下头，“是。” 他走向尸体，选了块好肉。蓝龙蕾茵跟在他身后，小心地挨著哥哥开始进食。 蓝龙天生拥有高度发达的秩序感，甚至到了执迷不悟的程度，所以在雏龙之中，最先对这种秩序表现出接受的，反而是两条蓝龙。 赤铜龙菲帕还蹲在角落里，两只前爪捂著眼睛，没反应过来。 罗格看了她一眼，“说你呢。” 赤铜龙菲帕猛地鬆开爪子，愣愣地看著罗格，又看看已经开始吃的蓝龙雷克和蓝龙蕾茵，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尸体。 她太小了，挤在蓝龙雷克和蓝龙蕾茵中间，努力伸长脖子去够肉块，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蓝龙兄妹下意识想要排挤这头金属龙， 但因为罗格的缘故，最终还是克制了自己的本能，没有出手。 凯尔卓和绿龙卢卡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凯尔卓胸口的伤还在流血，他看了看正在进食的三条雏龙，又看了看罗格，喉咙滚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说。 绿龙卢卡斯低著头，细长的瞳孔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格没有看他们。他吃完自己那份，退开两步，慢条斯理地舔著爪子上的血。 蓝龙雷克、蓝龙蕾茵和赤铜龙菲帕埋头吃著。赤铜龙菲帕吃得最快，小肚子很快就鼓了起来，但她还在拼命往嘴里塞，生怕下一秒就会被赶走。 凯尔卓终於动了。他试探著往前迈了一步，看向罗格。罗格没有反应。他又迈了一步，走到尸体旁边，站在边缘位置等著。 绿龙卢卡斯也悄悄挪了过来，站在凯尔卓身边，同样等著。 他们看著蓝龙雷克、蓝龙蕾茵和赤铜龙菲帕吃完退开，才上前去捡剩下的边角料。 从头到尾，没有一条龙发出怨言。罗格看著这一切，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才是规矩。 龙类文化向来如此，无论是五色龙还是金属龙，对生存最重要的第一课就是了解秩序和力量的关係。 罗格收回目光，正准备回到自己的角落，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 洞穴深处，克丽丝塔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那双蓝宝石般的竖瞳正看著他，带著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打够了？”她的声音低沉，在洞穴里迴荡。 罗格垂下头，没有说话。 克丽丝塔缓缓站起身，迈著沉重的步子走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她走到凯尔卓身边，低头看了看他胸口的伤。 “有点重了。” 她说著，目光扫过所有雏龙。 “但你们记住，”她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这里是我的巢穴。你们是我的孩子。打架可以，分出胜负可以，但不能出龙命，不能伤得太重影响成长。否则——” “否则我会亲自出手。” 说完，她转身走回洞穴深处，重新臥下。 许多真龙在长大到青少年阶段时，已经占领了小块领土、贏得了几次战斗，以强劲的起步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在一定期限內，大多数年长的龙都愿意暂时容忍那些早熟的雏龙。 第8章 五年后 一只沙漠蜥蜴趴在滚烫的沙地上，它浑身覆盖著淡棕色的鳞片，背脊上生著一排骨刺， 阳光把沙子晒得发白，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空气像水一样波动。 …… 高空中，一个黑点正在盘旋。 那黑点飞得很高，它盘旋的弧线很慢，翅膀偶尔才扇动一下，大部分时间只是借著上升的热气流滑翔。 太阳在它身后，把它的影子藏得很好。 蜥蜴吐了吐舌头。 高空中的黑点盘旋了两圈，忽然收起翅膀。 没有滑翔，没有减速，只是把翅膀一收—— 直直坠落。 风声开始呼啸。 起初很轻，像远方的嘆息，然后越来越响，那道红色的身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朝地面砸去。 蜥蜴终於察觉到了不对，抬起头，却发现头顶的天空被一道阴影填满。 轰——！！ 沙尘炸开， 沙地像水面一样朝四周盪开一圈波纹， 碎裂的鳞片和血沫溅起，又被紧隨其后的气浪吹散。 罗格的爪子死死钉进猎物的脊背，把它整个按进沙坑里。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身体往前滑了半米，爪子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刺尾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罗格低头，露出那排足够锋利的牙齿，对准蜥蜴的颈椎， 咔嚓。 挣扎停止了。 罗格俯下身，一口咬住蜥蜴的脖子，把它从沙坑里拖出来。 两三百斤的重量对他现在的体型来说不算什么，他拖著猎物走了几步，然后展开翅膀。 六米宽的翼膜在阳光下展开，半透明的质感，边缘能看见细密的筋络像蛛网一样延伸。 罗格用力扇动几下，带起一阵沙尘，身体腾空而起。 …… 脚下的景物缓缓后退。 黄沙，稀疏的灌木，偶尔能看见一具白骨。 飞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风化岩形成的低矮丘陵。 这片丘陵不小，东西绵延近千里，南北最宽处也有上百里。 岩石被风沙侵蚀了千万年，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石柱、石笋、天然拱门，还有大大小小的岩缝和洞穴。 * * 至於自己为什么会离开巢穴，来到这片丘陵， 事情要从两年半前说起。 那时候，蓝龙娘克丽丝塔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了整整六枚龙蛋， 也就在三个月前，那些龙蛋逐个孵化破壳。 问题在於，雏龙的食量太大了。 罗格刚破壳那会，一天能轻易吃下相当於自己体重的食物。 后面三天一头大型猎物是底线，其他雏龙也差不多。 连续数月的奔波让萨尔疲惫不堪， 作为雄性蓝龙，他虽不似克丽丝塔那般懒惰，却也从未承担过如此繁重的哺育任务。 当然，更重要的是，包括罗格在內的这批幼龙均已到达离巢年龄。 最终在一个月前，克丽丝塔做出决定，將幼龙们安置到这片丘陵， 这片丘陵已是最近的適宜棲息地， 既靠近绿洲方便照应，又足够广阔，能让每一条幼龙都有机会占据属於自己的地盘，避免过度竞爭。 克丽丝塔的气息覆盖著这片区域，大多数掠食者和智慧生物都懂得避开蓝龙的领地，因此这里相对安全。 …… 罗格拉升高度，盘旋著巡视这片无名丘陵。 他的巢穴是这片区域最高的几处山岩之一， 作为红龙，本能驱使著他追求高度，山峰越高，离天空越近，他便越觉得傲慢， 因为这高度本身便是地位的彰显，让所有来者必须仰望。 山峰顶上有一道裂隙，通向深处的洞穴。 罗格收起翅膀，落在洞口前的平台上，拖著猎物钻进洞里。 入口处稍微收窄，只能容他勉强挤过，但进去后豁然开朗。 罗格找到这里时就满意得不行， 这份满意很大程度上正来源於洞穴所在的高度，站在洞口，便能俯瞰眼前的一切。 唯一的缺憾就是这里没有天然地热或是熔岩喷口。 洞深处有一块天然凸起的岩石，斜斜地靠著洞壁，比地面高出半米左右，那是一块完美的臥台，表面被风沙打磨得相当平整。 他把刺尾蜥拖到凸起的岩石上，这才鬆开嘴， 罗格低下头，开始撕咬猎物。 刺尾蜥的肉不算好吃，肉质粗糙，嚼起来像在啃树皮。 他把猎物翻过来，从腹部最软的地方下口，撕开鳞片，大口吞食那些带著体温的內臟。 肝臟最好吃，心臟次之， 他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地想著这五年的变化。 现在他已经能轻鬆猎杀三米长的刺尾蜥了。 他现在的体长，如果算上尾巴已经接近四米，肩高一米出头，体重估摸著有两三百斤。 鳞片比刚破壳时厚实了不少，顏色从鲜艷转变为暗沉，在阳光下泛著厚重的金属质感。 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比以前更清晰、更硬， 相互交叠处隱约能看见细密的角质层纹路，像是被火焰反覆灼烧过的痕跡。 翅膀收拢在背后，翼展大概六米。 翼膜的色泽比鳞片略深，骨架上覆盖著一层坚韧的角质，关节处鼓起粗大的结节，整对翅膀看起来结实有力。 角也长了一大截。向后弯曲的弧度更加明显，表面不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螺纹和棱脊，根部冒出一圈细小的疙瘩，那是未来分叉的雏形，摸上去硬得硌爪。 再过十年，等他进入少年期，这对角就会长出第一道真正的分叉，到时候看起来会更狰狞。 罗格咽下一块肉，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呼…… 一小股热烟从喉咙里涌出来，在空气中扭曲升腾。 现在控制火焰，对於他来说，已经成了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罗格低头看了看爪子里攥著的那截肠子，抬起下巴，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灼热的涌动。 呼！ 一道火焰从他嘴里喷出，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力，让火焰的边缘扫过爪子里那截肠子。 只烤了两三秒，肠子表面微微焦黄，冒著一丝丝热气。 嗯，比生吃强多了。 罗格来了兴致，把剩下的內臟一样一样挑出来，凑到嘴边，喷一小口火， 罗格舔舔嘴唇，很是满意。 传承记忆里说，红龙的火焰会隨著年龄增长越来越强，等到了成年期，一口龙息能融化钢铁，烧穿城墙。 罗格舔了舔爪子上的血，抬起爪子在半空中划了一下。 微光凭空浮现，在半透明的界面里静静铺开—— 【装备栏位：2/2】 第9章 奇物 现在罗格有两个装备栏了。 第二个栏位是在他迈入幼龙期时觉醒的，装备栏的数量似乎会隨生命阶段增加，每跨越一个阶段，自己似乎就会获得一个新的栏位。 但除此之外，是否还能通过其他方法获得装备栏，罗格也不太清楚。 同时，自己的装备栏似乎有固化作用， 一件装备长期装备后，就会永久获得其效果，如果是单纯属性类，还能持续叠加。 他把视线往下移。 【栏位1：黄宝石（绿色）：魅力属性+5%，与智慧生物交涉时获得微弱优势】 【说明：一颗未经雕琢的黄宝石，在沙漠商队中是常见的交易硬通货。——“宝石总能轻易博得青睞”】 【栏位2：適应项炼（蓝色）：可在任何环境中正常呼吸；对抗有害气体（如死云术、臭云术、吸入式毒药和某些龙的吐息武器）时豁免具有优势。】 【说明：平平无奇的奇物】 这两件东西，是他几个月前跟著萨尔外出时偷偷藏下来的。 自从罗格满四岁后，他偶尔还会跟著萨尔外出。 蓝龙娘克丽丝塔，或者说所有的蓝龙，都非常喜欢吃骆驼这种群居生物，尤其是驼峰里那层肥厚的脂肪。 所以蓝龙萨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袭击沙漠里经过的商队，而罗格也跟著去了几次。 蓝龙的捕猎方式和红龙完全是两个路子。 红龙的传承记忆里写的都是正面强攻，用火焰和力量碾压对手。 但萨尔不同，他会先在高空盘旋，观察商队的规模、护卫的数量，然后选择最合適的时间下手。 通常是正午。 沙漠正午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出油来，护卫们都躲在阴影里打盹，骆驼热得没精打采，整个商队都处於最鬆懈的状態。 萨尔就选这个时间，从太阳的方向俯衝下来。 第一次闪电吐息就能放倒大半护卫，剩下的要么逃跑，要么被隨后扑下来的利爪撕碎。 罗格学到了很多。 比如，正午的太阳是很好的掩护，对付成群的敌人，先瓦解他们的士气比一个个杀掉更有效率。 萨尔平时挺好说话，但一涉及財宝，蓝龙骨子里的吝嗇就显露无遗。 他会把所有战利品清点得一清二楚，哪怕一枚金幣也休想从他爪下溜走。 因此罗格跟著他跑了几趟，除了血食之外几乎没什么收穫，偶尔捡到的也不过是绿色品质的边角料。 但有一次例外。 那支商队的规模远超以往，光是骆驼就有上百匹，护卫更是里三层外三层。 蓝龙萨尔俯衝了三趟，闪电吐息都用尽了，才勉强把抵抗瓦解。 財宝堆得像小山一样，他一头龙根本搬不完。 罗格趁著他来回搬运的间隙，悄悄藏起一条项炼，飞快地將它塞进装备栏。 这就是他获得的第一件奇物。 …… 罗格咽下最后一块肉，舔了舔爪子上的血。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已经偏西了。 他走到洞口，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望著外面的世界。 这里的地形很特別。 往南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沙丘连绵起伏，像一片静止的金色海洋。热浪从沙面上蒸腾而起，扭曲了远方的景物。 在热浪的尽头，隱约可以看见一抹深色的轮廓，那是蓝龙娘盘踞的绿洲。 往北是稀疏的草原。 半人多高的野草，黄的绿的混在一起，风吹过的时候像波浪一样起伏。 偶尔能看见成群的羚羊和野马在远处游荡，也有豺狼人部落和巨鬣狗群出没的痕跡。飞蛇有时会从草丛里窜起来，捕食那些跑得慢的小动物。 交界处是一片风化岩形成的低矮丘陵，也就是罗格居住的地方。 这地方本来就贫瘠，养不起太多大傢伙，草原方向倒是有不少食物。 但罗格並非不敢前往。 以他红龙幼龙的实力，別说寻常巨鬣狗，即便是凶暴种的怖狼群袭来，他也有把握杀个七进七出。 真动起爪牙，那些野兽恐怕还不够他填牙缝。 但自己才刚落户一个月，还不清楚周围情况。 所以说安全第一。 罗格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换了个方向枕著。太阳暖洋洋地晒在鳞片上，很舒服。 他眯起琥珀色的竖瞳，望著远处草原上那些移动的黑点。 等再长大些，等鳞片再厚些、角再长些、火焰再旺些。 现在嘛…… 先活著。 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叫。 “罗格——！” 他嘆了口气。 来了。 一个赤铜色的影子从北边飞过来，歪歪扭扭的，翅膀扇得毫无章法，好几次差点撞上风化石柱。最后她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落在罗格旁边—— 前爪先著地，然后脑袋扎进沙堆里，后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扑通。 沙尘扬起。 “呸呸呸……” 赤铜龙菲帕从沙子里拔出脑袋，抖了抖身上的沙粒，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你看我新练的降落技巧！”她兴奋地说，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很帅？” 罗格低头看著她。 五年来菲帕长大了不少，但依然是所有幼龙里最小的一只。 她的体长大概三米出头，比他小了一圈，鳞片依旧是温暖的赤铜色，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金属光泽。 “你那是脸剎。”罗格说。 菲帕振振有词，“用脸降落可以顺便洗脸——” “很蠢。”罗格打断她。 菲帕愣了一下，鼻子里喷出一小股烟，尾巴在沙地上不轻不重地甩了一下，“哼，就是你不懂欣赏。” 罗格眯著眼睛，懒得动弹，现在只想趴著消食。 所有幼龙里，菲帕对他最亲近，隔三差五就要飞来絮叨半天，她对其他幼龙可没这么殷勤。 罗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装备栏的方向。 【黄宝石（绿色）】 ……该不会是这玩意儿的功劳？ 菲帕凑过来，看著那只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刺尾蜥残骸，歪了歪脑袋。 “咦，你吃的这个是什么？” “刺尾蜥。” “你怎么不抓羚羊？草原上有好多羚羊！” “太远。” “那你怎么不去那边住？和我一起！” 菲帕还不等罗格回答，然后忽然眼睛一亮，“我给你讲个笑话！你知道刺尾蜥为什么喜欢晒太阳吗？” 罗格不想知道，但他知道不让她说，她会一直缠著问“你猜你猜”。 这五年他总结出一条经验，对付菲帕，最好的办法是让她说完，然后她就安静了。 “……为什么？” “因为它们没有篝火！”菲帕笑得前仰后合，尾巴在地上直拍，“篝火、蜥蜴，是不是很好笑？” 第10章 火矮人 菲帕笑了一会，发现他没反应，訕訕地停下来。 “你不笑吗？”她低头用爪子在地上画圈圈，画了两圈又抬起头，“那我再讲一个——” “不用了。”罗格没再理她，自顾自地往洞穴深处走去。 菲帕跟到洞口，却不敢进去，只好蹲在洞口边上，眼巴巴地望著里面。 “我能进去吗？”她小声问。 “不能。” “那……我就在这里蹲著，不说话行不行？” 罗格睁开眼睛看她。菲帕立刻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这套宠物卖乖的动作她五年来练得炉火纯青，每次她想蹭他的猎物时，就会摆出这副表情。 “……只许蹲在洞口外面，不许进来。” 菲帕把这当成默许，尾巴晃得更欢了。她老老实实地蹲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又忍不住开口。 “我可以说话了吗？” 罗格懒得理她。 菲帕挪了挪屁股，让自己蹲得更舒服些，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对了对了，你见过雷克和蕾茵了吗？” 罗格想起了这两个蓝龙兄妹。 “他们俩住在西边那片石头林里，”菲帕说道，“离咱们不算太远，我昨天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了。” “凯尔卓和卢卡斯的话，”菲帕说，“我听说他们去了东南边，就在丘陵边缘靠近人类帝国的地方，就是……就是河流下游那里。 凯尔卓好像还说，等他变强了要回来找你报仇。” 罗格嘴角抽了抽。 这確实是凯尔卓会说的话。五年过去，那位红龙兄对他的態度依然复杂。 说恨吧，算不上，毕竟罗格没把他怎么样；说不恨吧，又咽不下那口气。最后就变成了一种彆扭的“我要变强然后打败你”的执念。 菲帕絮叨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发现一个东西。” 菲帕左右看看，虽然洞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个，她又往他这边凑了凑，爪子悄悄往前扒拉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前挪了半尺。 “你听说过火矮人吗？” 火矮人？ 罗格脑子里闪过传承记忆里的片段。 火矮人是活著的人形青铜生命体，也可以简单粗暴地將他们称呼为“黄铜矮人”。 “我住的北边那片草原再往东走，有一片黑色的石头山，”菲帕说，“那里住著一群火矮人。我昨天追羚羊的时候追到草原边上，远远看见几个火矮人在打猎。” 她挺了挺胸，一脸骄傲。 “他们说什么『净火节快到了』、『长老说今年要把所有精品都堆在祭坛上』什么的。我听了好久，他们一共说了好多话！” 罗格的耳朵动了动。 净火节。 好像是火矮人最重要的宗教节日，一年一次。每到这一天，他们前往地下举行仪式，礼讚火之王。 “你確定他们有很多好东西？”罗格问。 “確定！”菲帕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嚇人，“还有人说，今年攒的东西太多，库房快放不下了，得赶紧挖个新的。” 她学著那火矮人说话，瓮声瓮气的，“『哈哈哈哈——用岩浆也一样——』” “……你用不著学。” 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罗格听了一会，打断她，“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一直跟著他们听啊！”菲帕理所当然地说， “我跟了他们好久，从草原边上一路跟到他们住的那个黑色石头山。他们就一直说话一直说话，我就一直听一直听。可惜后来天黑了，我就回来了，不然还能听到更多。” “……你跟到他们家门口？” “对啊！我还没被发现！”菲帕得意地说， 这傻龙，胆子是真大。 罗格思索起来，如果菲帕说的是真的，那有矮人就意味著有质量较好的装备…… “你想去对不对？”菲帕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罗格抬头，看见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己，尾巴兴奋地轻轻甩动。 “你刚才在想坏事！”她篤定地说，“你的眼睛发光了！就是那种看见好东西的光！” 罗格“……” “你想去偷他们的东西对不对？” 菲帕兴奋起来， “我也想去！我能去吗？我可以帮你望风！我潜行可厉害了！真的！我还能给你讲笑话解闷！你想听什么笑话我都有！” “不想，我们太弱了。” 菲帕眨眨眼睛，她小声道，“那……那你什么时候变强？” “不知道。” “那等你变强了再去？”她问，“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到时候別忘了叫我！” 罗格看了她一眼，“……到时候再说。” 菲帕立刻高兴起来，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变强了，我们一起去偷他们的好东西！我望风，你偷东西，偷完就跑！跑的时候我还能给你讲笑话解闷！” 菲帕又絮叨了一会，抬头看了看洞口的光线。 “天快黑了，”她站起来，“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能来吗？” “不能。” “哦吼吼吼，下次见！” 然后她扑腾著翅膀飞起来，这次起飞倒是挺稳，歪歪扭扭地消失在渐暗的天色里。 第11章 失踪的菲帕 接下来的几天，罗格一直没见到菲帕。 起初他並没在意， 那条赤铜龙总是缠著他絮叨半天，有时隔三五天才会冒出来。但这次消失的时间有点长，足足七天过去， 有点不对劲。 菲帕虽然话多，但从来不会这么久不露面。 上次她离开时说过“明天还能来吗”，被拒绝后依然笑嘻嘻地飞走。按照她的性格，就算被拒绝，过两天也会忍不住再跑过来。 除非……罗格站起来，抖了抖鳞片。 他想起菲帕最后说的那些话，火矮人，净火节，那傻龙不会自己跑去偷东西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罗格就觉得很有可能。 菲帕胆子大得很，上次跟踪火矮人跟到人家家门口都没被发现，自信心肯定膨胀得不行。 万一她觉得自己能行，趁著净火节去“望风”…… 罗格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算了，去看看。 他从臥台上跳下来，走到洞口展开翅膀。六米宽的翼膜在阳光下铺开，他用力扇动几下，身体腾空而起。 先去菲帕的住处看看。 那傻龙早就热情地邀请过他无数次，虽然每次都被拒绝，但她依然坚持不懈地描述自己洞穴的优点，罗格大概知道位置。 他升高高度，借著上升热气流盘旋，目光扫过下方的丘陵。 菲帕的洞穴在东北方向，靠近草原边缘。 罗格朝那个方向飞去，一边飞一边留意下方。 飞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的风化石柱比別处稀疏，地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沙土，偶尔能看见几丛耐旱的灌木。 菲帕说过，她的洞穴就在那片最高的石柱下面。 他降低高度，朝那根石柱飞去。 石柱底部確实有个洞口，刚好能容纳一条幼龙进出，罗格落在洞口前的平台上，收起翅膀，往里探了探头。 “菲帕？” 没有回应。 洞里很暗，他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地上只有几根啃剩的骨头，臥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沙尘，显然好几天没有龙待过。 他转身走出洞穴，再次飞上天空。 於是，他决定扩大搜索范围，飞向丘陵之外的草原。平时他很少离开丘陵，因为外面有狮鷲、大地精部落等威胁，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 还是没有。 罗格落在一根石柱顶端，眯起眼睛思索。 菲帕最后提到的地方是北边的草原，再往东是火矮人的黑色石山。如果她真的去了那边，最可能的路线是沿著草原边缘飞行。 他决定沿著这条路线找找看。 他已经飞出了丘陵的核心区域，来到东北边缘。 这里的石柱逐渐稀疏，再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虽然仍有一些风化岩，但已远离蓝龙气息的庇护范围。 忽然，前方传来嘈杂声…… 罗格竖起耳朵，那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叫喊，夹杂著金属碰撞的叮噹声。声音来自东北方向，距离不算太远。 他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滑翔过去。 绕过几根高大的石柱，前方的景象落入眼中。 这片谷地位於丘陵的东北边缘，四周虽有风化石柱环绕，但已接近草原，不再有蓝龙领地的威慑。 谷地中央搭建著几十座粗糙的帐篷和窝棚，用兽皮和木板拼凑而成，周围竖著削尖的木桩作为简易柵栏。 但真正让罗格目光凝滯的，是那些木桩后面隱藏的东西。 柵栏並非简单的木篱笆。每隔二三十步就立著一座木质的哨塔，塔上站著手持弓箭的大地精哨兵。 谷地入口处挖出了两道深深的壕沟，沟底插著削尖的木桩，壕沟后面是两架弩炮，粗大的弩箭对准天空，箭簇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在营地深处，隱约还能看见一架更大的木製器械，轮廓像是投石机。 一个大地精部落。 罗格在高空盘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大地精的身材比人类略矮，但更加粗壮结实，皮肤呈橘红或红棕色，头髮从深红到深灰色不等。 他们长著凸出的额头，下面是一双黄色或深褐色的眼睛，大嘴巴里露出尖长的黄牙。 几个雄性大地精鼻子上涂著鲜亮的蓝色或红色油彩，那是传承记忆里提到过的，象徵著男子气概和战斗功勋的標记。 皮甲外罩著染成血红条纹的罩衣，腰间掛著號角和水囊，大地精喜欢用大胆的色彩装饰制服，血红条纹是他们最爱的花饰。 大地精作为类地精家族的一员，时常统管著自己的表亲种族，比如小个子的地精和凶残的熊地精。 此刻正值午后，营地里的活动不多。 几个哨兵站得笔直，目光不断扫视周围的天空和地面。一队五人的巡逻兵绕著柵栏內侧走动，步伐整齐，武器隨时在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西北角的一片围栏。 里面关著矮壮的草原马和毛色灰黑的巨狼，那些狼比普通狼大上一圈，肩高齐腰，锋利的獠牙外露， 另一个稍大的围栏里，用铁链锁著两头食人魔， 食人魔这一物种，本就以高於其他种群几十倍的个体突变率著称， 加之常与其他巨人杂交，这两只便明显继承了巨人祖辈的特徵，体型异常庞大。 然而，它们似乎未能继承相应的智力，大脑似乎尚未完全发育，这使它们眼神呆滯而凶残，如同野兽般蹲踞在地，手中紧攥巨大的木棒。 驯兽。 大地精以驯养战兽闻名，他们有悠久的驯兽歷史。 他们用驯服的乌鸦传递情报，营地后方立著一根高杆，杆顶就蹲著两只黑色的鸟。而狼骑兵则是大地精军队的重要组成部分，像地精一样骑在狼背上行动。 罗格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营地深处几座明显更大的帐篷。 帐篷门口站著穿著更好甲冑的卫兵，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帐篷顶上插著褪色的旗帜，画著某种野兽的图腾。 最后，罗格的目光停在角落里的一个金属笼前。 笼里关著一条赤铜色的幼龙。 菲帕。 她蜷缩在笼子角落，翅膀紧紧裹住身体，脑袋埋进翅膀里，但眼睛却从翅膀的缝隙里露出来，无神地盯著笼外的地面。 罗格没急著行动，而是继续观察。 第12章 大地精 部落里的大地精数量不少， 光是能看见的战士就有七八十个，帐篷里肯定还藏著更多。 最麻烦的是三个穿著长袍、戴著骨制饰品的大地精，应该是部落的萨满或者祭司。 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正拿著法杖，对著一口锅念念有词， 锅里煮著某种黑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另外两个围坐在旁边，正在研磨著粉末， 罗格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那股气味辛辣刺鼻，闻起来像是某种草药混合著腐烂动物內臟的臭味。 但对他来说只是难闻而已，並没有產生眩晕或者噁心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装备栏里的適应项炼。 这东西果然有用。 罗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关著菲帕的金属笼。 笼子周围站著四个看守，手里拿著长矛和弯刀，不时朝里面张望。 菲帕依旧蜷缩在角落，但她的脑袋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无神的眼睛慢慢抬起，透过金属笼的缝隙，朝天空望去。 她看见了那道红色的影子，正在高空盘旋。 菲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萎靡的身体猛地一震，差点站起来。 但她的右后腿使不上劲，只能勉强撑起前半身，把脑袋凑到金属笼缝隙边，死死盯著天空。 罗格的脑子里迅速勾勒出一个计划。 先製造混乱，吸引大部分敌人的注意力，然后趁乱救出菲帕。 如果情况允许，顺便干掉那几个萨满，尤其是那个年长的，看起来像是部落的重要人物。 至於那个部落……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底下那些大地精。 如果有机会，他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招惹一条龙的代价是什么。 …… 罗格开始盘旋，调整角度，让自己处於太阳的方向。 现在虽然不是正午，但太阳的位置依然够高。他迎著阳光俯衝，地面上的人很难看清他的轮廓。 第一目標是那几个萨满。 罗格收起翅膀，身体开始坠落。 风声在耳边尖啸，地面迅速放大。 他死死盯著那口冒著刺鼻蒸汽的大锅，以及锅边那几个毫无防备的萨满。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呼！！ 一道火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精准地落在那口大锅上。 铁锅瞬间被火焰吞没，里面的黑色药汁剧烈沸腾，然后“轰”地一声炸开。 滚烫的药液四溅，几个萨满惨叫著倒地，身上被烫出大片水泡。 年长的那个最惨，整张脸都被药汁泼中，捂著脸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帐篷也被溅射的火星点燃，冒出浓烟。 罗格在最后一刻猛地张开翅膀，身体在空中急停，同时一爪抓向最近的那个年轻萨满。 那傢伙还没来得及惨叫，脑袋就被拍成烂西瓜。 但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没有被药汁波及的萨满反应过来了。 他举起骨杖，嘴里急速念诵咒语。 一道暗绿色的光芒从其中一个的法杖顶端射出，擦著罗格的翅膀飞过，击中身后的帐篷， 帐篷瞬间枯萎坍塌，布料像是腐烂了十几年一样碎成粉末。 回过神的年长萨满的咒语更快， 一道闪电从法杖顶端窜出，直直劈向罗格。 罗格侧身躲避，但还是被电光擦过肩胛。 一阵麻痹感传来，他的右前爪短暂失去知觉，差点从空中跌落。 该死。 罗格强忍麻痹，落在地上， 一爪踩住年长萨满，低头喷出一小口火焰，把他烧成焦炭。 但剩下的那个萨满已经退到远处，举起骨杖准备再次施法。周围的战士们也涌过来了，长矛如林，標枪已经开始朝他投射。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罗格没有恋战。 他猛地扇动翅膀，身体腾空而起，同时再次喷出一口火焰，点燃周围几座帐篷。 火焰在乾燥的皮革和木板上迅速蔓延，浓烟滚滚，整个营地陷入混乱。 但那些大地精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四处逃窜。 几个长官模样的傢伙大声吼叫著下达命令，一部分战士去救火，另一部分则继续朝他投射標枪。 那些標枪比之前密集得多，有好几根擦著他的鳞片飞过，留下一道道白痕。 有一根甚至刺进了他后腿鳞片的缝隙，扎进去半寸深。 罗格咬紧牙关，拼命扇动翅膀升高。 他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锁定笼子的位置。 笼里，菲帕已经把整个脑袋都挤在缝隙边，死死盯著他的方向。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罗格！” 罗格没理她，俯衝下去，一爪抓住金属笼的顶部。 他用力一扯，居然没能扯断。 他鬆开爪子，落在地上，对著金属笼喷出一口火焰。 火焰舔过金属栏杆，迅速將栏杆烧得通红， “別动！” 他抬起爪子，冒著火焰的热浪，用力拍在被烧红的金属栏杆上。 “咔嚓”一声，金属栏杆断裂，露出一个缺口。 罗格接连拍断几根栏杆，缺口足够大了。 “出来！” 菲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她的伤势比看起来更重，鳞片多处开裂，右后腿明显使不上劲，一瘸一拐的。 罗格没有犹豫，一爪子抓住她的翅根，把她拎起来，然后猛地扇动自己的翅膀。 但就在这一瞬间，那两个萨满的咒语又来了。 一道酸液箭擦著罗格的侧腹飞过，在他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几十个大地精已经围了过来，长矛和標枪雨点般飞来，罗格用翅膀护住菲帕，硬挨了几根。 他扇动翅膀，终於腾空而起。 那些標枪还在追著他飞， 但已经够不著了，他越飞越高，把那些咆哮的大地精甩在下面。 第13章 同伴 菲帕被拎在半空，四只爪子无意识地蜷缩著，尾巴晃来晃去。 “罗格……” “闭嘴。” 罗格拎著菲帕飞回自己的洞穴，把她放在臥台旁边的沙地上。 落地的时候他踉蹌了一下，稳住身形，侧腹和左翼边缘的伤痕隱隱作痛。 菲帕瘫在那里，大口喘著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抬起头看著罗格， “罗格，你受伤了——” “皮外伤。”罗格打断她，趴在自己的臥台上， “那个……” “说吧。”罗格这次没让她闭嘴。 菲帕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我就是想去看一眼那些火矮人。” “不是说好了等我变强？” “我知道，但……但我就想远远看一眼嘛。” 菲帕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飞过去，在黑色石山外面转了一圈，没敢进去。然后回来的时候，遇上那群大地精了。” 她顿了顿，带著点委屈， “他们设了埋伏，我……我没躲开。”她抬起右后腿，上面有几道深深的伤口，鳞片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麵粉色的新皮。 “该死的老鼠……”菲帕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显然对於那些大地精，心中已经有些记恨上了。 …… 第二天一早，罗格把菲帕送回了她的洞穴。 “那个大地精部落……你还会去吗？”离別前，菲帕问道。 “他们抓了你，抽了你的血，还想用你的鳞片做盔甲。你觉得呢？” 菲帕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甚至微微咧开，露出一点尖牙。 罗格看了她一眼，说，“过几天我叫你。” 然后振翅而飞。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洞穴，而是调转方向，往西边飞去。 侧腹的灼痕还在隱隱作痛，左翼边缘那个被烧出的小洞让他在空中时不时需要调整平衡。 区区大地精，居然能伤到他？ 不过在愤怒之外，还有更深的东西在涌动。 那是狩猎与战斗的快感，是心火被点燃后的沸腾。 他想起俯衝时风声在耳边尖啸，想起火焰从喉咙喷涌而出，想起利爪撕裂血肉的触感，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鳞片都微微发烫。 可惜，堪配的仇敌与猎物实在太少太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理智就把它按了下去。 如果不是那几个萨满正在熬药、毫无防备，自己根本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其实还是运气占了多半。 这就是问题所在。 传承记忆里说，红龙將自己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巢穴外的群山上。 他们相信，世界上的宏伟高峰便是其俯视领土的宝座，並享受在此欣赏其统领的世界，在遥望中寻找更多待其征服之地。 但那些传承记忆是谁的？ 是那些活了上千年的上古龙。 他们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程度，一座山就是他们的巢穴，一个国家就是他们的猎场。 他现在算什么？ 一条体长四米、翼展六米的幼龙。 罗格的尾巴在空中烦躁地甩了甩。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有人类的记忆，人类的思维方式。 红龙血脉告诉他，你是真龙，你应该傲慢，你应该愤怒。 但人类的记忆告诉他，谨慎，安全第一，活著才有输出。 这两种意识在他脑子里打架。 有时候红龙贏。 比如昨天看见菲帕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那股怒火烧起来，根本压不住。他直接就衝下去了，根本没想后果。 但更多时候，是人类贏。 比如现在。 如果那个年长的萨满没有被药汁烫伤，如果他的法术成功施放出来，自己还能如此轻易成功么？ 就算贏了，然后呢？ 杀光那个部落？他能做到吗？杀光了又能怎样？ 还有下一个部落，下一群敌人。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想屠龙的人，也不缺想用龙鳞做盔甲、龙血做药的傢伙。 他不可能永远独行。 食物链顶端也会被围攻，传承记忆里有多少上古龙是被冒险者组团干掉的？ 而且，红龙也並非只会单打独斗， 它们需要奴隶和眷属， 而在一些传承记忆里，红龙甚至拥有家庭观念，会尊重龙骑士的伙伴关係。 罗格想起了那对蓝龙兄妹雷克和蕾茵。 蓝龙是五色龙里最讲究秩序的。雷克从小就被他震慑住，从那之后一直老老实实。 蕾茵更是从一开始就对他有敬畏。 如果用得好，他们会是最好的同伴。 还有菲帕、凯尔卓。 那个一直嚷嚷要打败他的红龙兄，如果真的能收服…… 至於卢卡斯，狡诈的绿龙就暂时算了。 念头暂时压下，现在先把蓝龙兄妹搞定，他加快速度，朝西边的石林飞去。 …… 他沿著丘陵向西飞，一边飞一边留意下方的地形。 这片风化岩区域他並不熟悉，平时很少往这个方向来。 飞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 石柱越来越密，越来越高，有些高达几十米，像一根根巨大的手指指向天空。 阳光从石柱的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格放慢速度，开始低空盘旋。 很快，他发现了目標。 在一处悬崖底部，那里堆积著厚厚的沙土，明显是风吹积而成。 沙堆后面隱约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周围的岩石上有多次挖掘的痕跡，显然经常有东西进出。 第14章 蓝龙兄妹 罗格降低高度，落在悬崖顶端，俯视著下方。 “雷克，蕾茵。” 话音刚落，沙堆忽然动了起来， 一条蓝色的身影从沙子底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沙粒，紧接著是第二条。 雷克的反应最快， 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尾巴绷直，翅膀微微张开，摆出戒备的姿態。 当他看清来的是谁时，那双湛蓝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敬畏，是不甘， 是想挑战又不敢的矛盾。 蕾茵的反应就简单多了，她几乎是立刻就趴得更低了，脑袋低垂，尾巴老老实实地贴在地上。 “罗、罗格大人。” 雷克听见妹妹的声音，尾巴僵了僵，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等著罗格开口。 罗格从悬崖上跳下来，落在那堆沙子前面。 “过得怎么样？”罗格问。 雷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行。” 罗格点点头，走到旁边一块石头上趴下来。 这姿態表明他没有敌意，不是来找茬的。 雷克和蕾茵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蕾茵鼓起勇气问，“那个……罗格大人，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罗格看了她一眼。 五年过去，蕾茵比刚破壳时长大了不少， 但依然是雌性蓝龙的典型体型，她的鳞片是明亮的蔚蓝色，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那根標誌性的独角已经长到十几厘米长，微微弯曲。 罗格心里有了计较。 “有事。”他说，“你们知道北边有个大地精部落吗？” 雷克和蕾茵又对视一眼。“知道。”雷克说，“我们曾经……遇见过他们一次。” “哦？” 雷克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是前几天的事了。我们打猎的时候不小心飞过他们头顶，他们朝我们扔標枪。我们……我们当时没敢还手，直接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甘。 蓝龙虽然比不上红龙那种傲慢，但让他们承认自己“跑了”，显然不是容易的事。 “为什么没还手？”罗格问。 雷克深吸一口气，“太多了。我们数过，至少七八十个战士。还有萨满。我们现在还小，打不过。” “现在呢？” 雷克沉默。 罗格替他说，“现在也打不过。对吧？” 雷克低下头，没说话。蕾茵在旁边小声说，“我们……我们想过回去报仇。但雷克说，两个人不够。” “他说的对。”罗格说，“两个人確实不够。” 雷克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隱隱的期待。“您……是什么意思？” 罗格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头看向蕾茵，问，“如果我说，我们一起把那部落灭了。你愿意吗？” 蕾茵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我愿意！” 雷克的脸色变了。他盯著罗格，那双湛蓝的竖瞳里涌动著复杂的情绪。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咬著牙说。 罗格看著他，平静地说，“因为你打不过我。” 雷克的尾巴猛地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翅膀张开，整个身体往前压了一步。 罗格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雷克。 “你想打？”他问。 雷克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想。他太想了。 正所谓，不想当首领的蓝龙不是好蓝龙， 他们骨子里敬畏强者，服从秩序，但同时也渴望自己成为那个被敬畏的对象。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乾。 罗格依然没动， “你想打的话我就陪你打。不过你要清楚，绝对贏不了我的。” 雷克忽然泄了气，收回翅膀，低下头，尾巴垂在地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囊。 “我打不过你。” 他闷声说，隨后抬起头，看著对方，眼睛里露出如释重负的轻鬆，“行吧，你说，怎么做？” * * 黄昏时分，大地精的营地里飘起炊烟。 大地精队长站在最大的帐篷前，橘红色的脸上涂著鲜亮的红色油彩， “斥候回来了。” 一个穿著黑色皮甲的长官走过来，单膝跪下， “森林边缘没有发现精灵的踪跡。要到深处才有哨点。” 大地精队长点了点头。 精灵，该死的尖耳朵。 他们在这片森林里藏了多久？ 现在终於被发现了。按照大酋长的命令，他的军团將作为先锋，建立堡垒，为大部队开闢通道。 他的军团不是普通的杂牌军，手下有一百二十名精锐战士，二十多头驯兽。 “头儿！天上！” 大地精队长抬起头，夕阳的余暉里，有一个黑点正在盘旋。 “是鸟。”旁边的长官眯起眼睛看了一会，放鬆下来，“这个点儿出来觅食的，可能是禿鷲。” 大地精队长盯著那个黑点看了几秒。確实是鸟类的拍翅方式，不是滑翔。 几天前，也是黄昏，也有一个黑点在天空盘旋。 但那一次是滑翔。一圈一圈，借著上升热气流，慢得几乎静止。 那条该死的红龙。 大地精队长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日它从天而降，杀了他两个萨满，救走了关在笼子里的赤铜龙。 那条赤铜龙，本来可以用来做盔甲，做药，换一大笔钱。 还有两个德高望重的萨满，结果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全没了。 但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最近两天，天上再没出现过那个盘旋的影子。 那条红龙像是消失了，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去了別的地方。 “头儿？”旁边的长官见他站著不动，试探著问。 大地精队长回过神，鬆开刀柄。 “没事。”他说，“那条小爬虫要是敢来，我就多一件龙鳞盔甲。” 第15章 袭击 大地精队长又站了一会，才转身走进帐篷。 他躺在毡毯上，但今天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著， 外面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但大地精队长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又翻了个身，这才渐渐睡去…… …… 空气忽然变得灼热。 大地精队长猛地坐起来，但已经晚了。 帐篷外传来震天的巨响。 但似乎不是爆炸，他仔细分辨著…… 隱隱约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是龙的咆哮！ 紧接著，一道灼热的气浪掀翻了帐篷。 大地精队长翻滚著躲开，他看见火光冲天，看见他的战士们从帐篷里衝出来，有的还在系盔甲，有的光著膀子抓起武器。 他看见弩炮旁边那几个射手正在转动摇柄，但那条龙已经俯衝下来了。 红色的鳞片。琥珀色的竖瞳。 是它。 一口火焰。 弩炮的木架燃烧起来。那几个射手惨叫著后退，身上著了火。 那条龙落在地上，四只爪子稳稳站定。 它的体型並不是很大，比大地精队长想像的还小一点， 但那股气势，那股气势让他想起沙漠里见过的青年蓝龙。 “杀了它！”他吼道，“都给我上！” 战士们围了上去。长矛如林，標枪雨点般飞出。 那条龙侧身躲过几根，用翅膀护住身体，硬挨了几根。 但它没有后退。它张开嘴，又是一口火焰。 这一次不是喷向弩炮，而是喷向大地精群。火焰在大地精中炸开，惨叫声响起，几个战士浑身著火，在地上打滚。 就在这时，东边传来一阵尖啸。 又一道蓝色的身影从黑暗中俯衝下来，那是另一条龙。 蓝龙，比红龙小一点，吐息也弱得多。 它喷出的闪电只有手臂粗细，歪歪扭扭的，落在大地精边缘， 但紧接著，北边也动了。 一条更小的蓝龙从另一个方向衝过来，同样喷出闪电。 她的吐息比第一条蓝龙更弱，只有几道细小的电弧，落在地上连个坑都没炸出来。 “还有！”有人喊道，“不止一条！” 大地精队长死死盯著那条红龙，更麻烦的是，它们是一起来的。 “萨满！”他吼道，“萨满呢！” 一个穿长袍的身影从后面衝上来。他举起骨杖，嘴里急速念诵咒语。一股浓稠的绿色烟雾从他杖尖喷涌而出，直直朝那条红龙罩去。 这种毒雾只要吸进去一口，肺叶就会溃烂，喉咙就会肿胀， 哪怕你是真龙，也得从天上掉下来。 但下一秒，大地精队长的笑容僵住了。 那条红龙站在毒雾里，一动不动。 绿色的浓烟包裹著它，腐蚀性的气体在它周围翻涌，但它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的爪子，又抬起头，看著那些萨满。 它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痛苦。 “就这？” 萨满愣住了， 然后只见视线中的这只红龙张开嘴，喷出一口火焰。 轰！！！ 大地精队长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什么怪物？ 接下来的战斗，大地精队长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那条红龙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周围的战士们有的衝上去，有的往后退。 衝上去的都死了，往后退的也没有活， 他听见东边传来那条蓝龙的吼叫，还有闪电噼啪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一声尖锐的咆哮。 一头赤铜龙从南边衝下来，一口线形酸液扫过那几个试图组织反击的战士身上。 她的吐息也不强，酸液溅得到处都是，腐蚀了皮甲和皮肤，那几个战士惨叫著倒地。 她回来了。 大地精队长没有再看。那条红龙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他握紧弯刀，冲了上去。 他是大队长。他从几十个部落里杀出来，亲手斩杀了至少十二个对手，也许更多，他数不清了。 弯刀砍在那条龙的肩胛上，砍破了鳞片。 但那条龙没有后退。它另一只爪子同时拍出，拍在他胸口。 板甲凹陷下去。大地精队长感觉肋骨断了，嘴里涌出鲜血，他倒下，挣扎著想爬起来，但那条龙的爪子已经按住了他。 它低下头，熔岩色的竖瞳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一口火焰喷在他脸上。 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 罗格站在营地中央，脚下是已经断气的大队长。 他的脑袋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橘红色的皮肤焦黑捲曲，但那条红龙没有多看一眼。 他在清点活口。 营地里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大部分帐篷烧成了灰烬，但边缘的几座还完好。 那些没有被波及的大地精此刻正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雷克和蕾茵落在罗格身边。 雷克的左翼有一道伤口，是被標枪划破的。 蕾茵倒是完好无损，她的闪电吐息虽然弱，但大多数时候她都躲在哥哥身后，没受什么伤。 “有多少？”罗格问。 雷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蹲著的大地精。“三十九个。” 罗格点点头。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 一百二十名精锐战士，加上驯兽和萨满，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十个能喘气的。 那头髮狂的食人魔被他和雷克联手干掉，巨狼死了一半，剩下的衝破围栏逃进了草原。 比他预想的多。 他迈步走向那群俘虏。大地精们下意识往后缩，最前排几个战士咬著牙想要站起来，但被罗格目光一扫，又蹲了回去。 他在距离三米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老战士喉咙滚动，终於忍不住开口，“红……红龙大人！” 罗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著他们。 “跪下。” 老战士的膝盖比脑子反应更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三十九个大地精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跪下， 脑袋低垂，额头贴著地面。 罗格看著他们。 这些跪伏的身影，这些颤抖的肩膀，这些惊恐的眼神。 红龙血脉告诉他，这就对了。 这才是真龙该有的待遇。 让这些低等生物跪在脚下，用恐惧和敬畏供奉你，这才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应有的姿態。 第16章 北方 大地精们跪在地上，他们不敢抬头， 罗格趴在那顶帐篷上，巨大的身体压得帐篷布料深陷下去，目光扫过眼前的俘虏，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活下来的年轻萨满身上， 年轻萨满失去了一条手臂，脸色惨白，身体颤抖，眼睛里全是恐惧。 罗格抬起爪子，指向年轻萨满， “你，过来。” 年轻萨满全身猛地一颤，他差点瘫倒在地， 旁边的大地精都看著他，这个傢伙最后用剩下的手撑著地，艰难地爬起来， 罗格转动头颅，看了看周围， 菲帕似乎为了报復大地精，不知道干嘛去了，蕾茵则安静地趴在稍远一点的空地上，她正在观察自己前爪上的一道划痕， 雷克站在那群大地精俘虏的边上，他看起来非常烦躁，尾巴不耐地拍打著地面。 罗格的目光回到雷克身上，对他说，“雷克，你去管好那些大地精。” 雷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喷出一小股带著电火花的气息， 他显然不喜欢这个像监工一样的任务， 但他也不敢反驳罗格的威严，於是转过身，走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大地精俘虏。 蓝龙雷克低吼了一声，用爪子指向营地角落一个破损的围栏， “你们全部，滚到那边去！” 大地精们慌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个指定的角落，重新跪趴下去，挤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罗格的眼前，暂时只剩下了这个跪在地上的、断了一臂的年轻萨满， 罗格重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巨大的头颅垂下，阴影笼罩了这个年轻萨满， “告诉我，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你们的部落，为什么出现在这片丘陵？” 年轻萨满哆嗦著，慢慢抬起一点头。 “看著我说话。” 年轻萨满浑身一抖，他抬起眼睛，目光恰好对上罗格那如同熔岩般的竖瞳， 罗格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重尿骚气味。 年轻萨满努力想说话，但张开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努力吞咽了几下，才结结巴巴地开始说， “尊……尊贵的巨龙，我们是从东边来的……” 他的通用语听起来很生硬，不流畅，但是勉强能够听懂。 罗格喷出一道鼻息，一股热气吹在萨满脸上，“慢慢来，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年轻萨满被热气一烫，身体缩了缩，他努力让舌头听使唤， “我们……我们属於兽人帝国的军队……不，我们部落…是听命於『嚼骨』氏族。” “兽人帝国？说清楚。” “是……是……” 年轻萨满又哆嗦了一下，说话居然利索了一些， “在东北边，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兽人帝国， 他们和尖耳朵精灵一直有衝突，精灵占著无冬森林，那森林里…有我们需要的木材，还有…还有矿脉和宝物。” 萨满停顿了一下，他在组织语言， 他继续说， “兽人帝国，他们联合了很多种族，他们找了我们，也找了豺狼人，兽人想让大地精和豺狼人一起出力，帮他们打精灵，占领森林。” 罗格提起了一些兴趣， 他换了一个姿势，巨大的头颅侧了侧，“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萨满回答，“我们是从侧面过来的一支，大战还没真正开始，我们的任务是找一个適合建造前线要塞的地方。” 这很符合大地精的风格， 大地精组成的部族团体也被称作军团， 它们擅长在前线的战略要地建起坚固的要塞，然后以要塞为据点，再慢慢扩大自己的地盘。 “你们的领袖，是那个被我杀死的那个？”罗格问。 “不是的，但他…他其实算不上真正的领袖，他只是我们这里……最强的一个斗士，他负责带我们打仗，但他不聪明。”萨满回答。 罗格想到营地里的萨满数量，他接著问， “你们队伍里的萨满，数量不少，为什么有这么多？” 萨满回答， “这是…规定，任何为部落出征的队伍，无论大小，都必须配备萨满，我们大地精信奉伟大的马格鲁比耶，萨满跟著军队，如果在战场上光荣战死…… 那么战死的精魄，会带著生前的荣誉和军阶，直接加入马格鲁比耶的军队。 这是…无上的荣耀。所以，再小的队伍，也会配萨满，而且通常不止一个。” 在罗格的龙威之下，年轻萨满说完这些，他好像用光了力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罗格开始思考眼前萨满的话。 兽人帝国， 罗格从血脉传承的记忆里知道这个名字， 位於埃斯沙漠东北方向、由无数兽人部落和氏族吞併、联盟，最终糅合而成的可怕聚合体， 他们自称“沃雷什”，意为“钢铁与血的子孙”， 兽人帝国的疆域广阔，但內部势力永远不满足， 他们的目光始终盯著北方和西方那些更肥沃、更富庶的土地，比如精灵们守护的无冬森林， 森林意味著资源，意味著战略空间， 兽人与精灵的衝突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摩擦从未停止， 而这一次，听起来兽人帝国正在酝酿更大的动作，他们开始大规模地联合附庸种族， 这片位於无冬森林南方、原本相对偏僻的丘陵与草原交界地带，因为恰好处於潜在进攻路线的侧翼，也被纳入了对方的侦察范围。 罗格看著眼前瑟瑟发抖的年轻萨满， 罗格巨大的头颅低下来，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年轻萨满的身上， 年轻萨满几乎要晕过去。 “沃雷什……还有无冬森林的精灵……” 罗格的声音像滚动的岩石，年轻萨满拼命点头，又赶紧摇头，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匍匐著，等待巨龙的发落， “你，还有那边那些渣滓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你们能呼吸，能感觉到恐惧，仅仅是因为我现在还允许，明白了吗？” 年轻萨满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地磕头，“懂！我懂！伟大的巨龙！我们……我们属於您。” “很好，告诉我你的名字，小虫子。” “格鲁克……”年轻萨满的声音细若蚊蚋。 “格鲁克，”罗格重复了一遍，然后他说，“格鲁克，你想活吗？” 格鲁克猛地抬头，他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我想！求您……给我这个机会。” “好，我给你活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负责管好你的同族，听从我的命令，你能做到吗？” “伟大的红龙主人！格鲁克向您发誓！我们会成为您有用的工具。” 第17章 装备固化 “罗格！罗格！” 菲帕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满。 她凑到罗格面前，用鼻子指了指那群缩在角落的大地精。 “那些丑傢伙，你留著他们干什么？他们臭烘烘的，而且笨手笨脚。” 她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要我说，全都吃掉算了。可惜，我刚刚饿了的时候已经先吃了两个最討厌的，不然现在还能挑一挑。” 菲帕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正常来说，赤铜龙不该有这样的念头， 金属龙一般不会吃智慧生物， 哪怕是青铜龙，吃之前也会將鱼人排除出智慧生物之列， 不清楚菲帕是不是在蓝龙巢穴中待太久了，导致有些恶墮。 或许是太过生气的缘故，虽然赤铜龙属於混乱善良，但这有一个大前提，在易怒这方面，所有真龙都是一样的， 对冒犯者的睚眥必报，同样根深蒂固。 “他们现在有用。” “就这四十来个，当食物吃几天就没了，当眷属又太少了点，不够气派。” 赤铜龙菲帕的脑袋瓜里，眷属就应该像故事里说的那样，成群结队，能撑起排场。 这点数量，实在寒酸。 “近四十个劳力，足够每天为我搬运食物，省去我狩猎的功夫。” 菲帕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不过他们要是再不老实，或者惹我不高兴了，我可不会客气！” 她衝著大地精们呲了呲牙，嚇得那几个大地精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处理完菲帕的抱怨，罗格开始考虑下一步。 这个营地位置暴露了，不適合久留。他看向雷克和蕾茵。 “我们离开这里，回到丘陵去。” 雷克哼了一声，但没有反对，经过今晚的战斗，他潜意识里已经承认了罗格在团队里的主导地位，至少在执行层面。 “你们也一起。” 罗格的目光扫过蓝龙兄妹和菲帕，他的语气可不是邀请，而是告知，“搬到我的高地附近。” 他这句话主要是对蓝龙兄妹说的。 雷克明显地表现出不情愿。 但蕾茵似乎对靠近更强壮的红龙寻求一定庇护並不排斥， 雷克看了看妹妹，最终从鼻孔里喷出一小股带著电火花的气息，算是勉强默认了。 菲帕则高兴地拍打著翅膀。“好呀好呀……”她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冷笑话。 “住嘴。”罗格打断了她可能开始的喋喋不休。 迁移过程不算复杂。 年轻萨满格鲁克负责管理，惊魂未定的大地精俘虏们互相搀扶，带上营地里还能用的少许工具，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罗格在前方低空缓慢飞行引路，三头幼龙则在队伍两侧和后方监视、驱赶。 这支奇特的队伍在晨光中离开了这处营地，向著罗格居住的那片布满风化岩石的丘陵地带走去。 路程不远。 在第二天天色完全放亮之前，他们抵达了罗格的地盘。 那是一片地势起伏、以红褐色岩石为主的区域，罗格自己的巢穴位於最大那个岩丘的侧面。 安排住所是接下来的事，並且必须保持足够的距离。没有哪条真龙喜欢和其他同类挤在一起， 蓝龙兄妹雷克和蕾茵，在丘陵西面找到了一处地方。 那里有一片朝南的斜坡，覆盖著较多的沙砾，下面有鬆软的土层可以挖掘，这里离罗格的主丘有千米远，保留了足够的独立空间。 赤铜龙菲帕，则被罗格“发配”到了主丘的南面。这是一个高度明显低於罗格山峰的岩石山包。 至於那三十余名大地精俘虏和萨满格鲁克，他们被安置在主丘的山脚下，一片背风的低洼地。 年轻萨满格鲁克很清楚自己的新处境， 他努力约束著同族，指挥他们用隨身携带的短斧、砍刀，去砍伐附近稀少的灌木和小树， 开始修建简陋的柵栏，试图圈出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居住区域。 这些大地精俘虏都是强壮的战士，寿命与人类相仿。 遗憾的是，队伍里没有雌性大地精，所以无法自行繁衍后代。 不过，他们確实掌握著不错的驯兽技术。 在最初的惶恐后，他们在格鲁克的驱使下，很快利用简陋的工具和捡来的绳索、藤蔓，在附近设下陷阱，捕捉到了一些小型野兽，甚至还成功诱捕並制服了两只看起来颇为凶猛的野生獒犬。 他们开始尝试修建更结实的兽栏，搭建窝棚，並驯服这些动物。 修建、驯养…… 当一切初步安顿下来，已是三天后的午后。 罗格趴在自己岩丘顶部的平台上，阳光晒暖了他的红鳞，他俯瞰著下方这片领地雏形。 “叮——”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机械声。 罗格的心神立刻沉入其中， 他看到，自己那两个“装备栏”格子中，下方的那一格正微微发光。 里面悬浮著的【適应项炼（蓝色）】的虚影，正在迅速变得透明、淡薄，仿佛冰块消融於水中。 与此同时，一种清晰的、彻底“內化”的感觉流遍他的全身。 之前需要依靠项炼才能获得的能力，此刻已彻底融入了他的血脉，成为了他自身的一部分。 適应项炼的效果，被永久地固化完成了。 ———— 【姓名：罗格·克劳修斯……】 【等级：6】 【固定能力：適应项炼（无碍呼吸，气体毒抗优势）】 ———— 隨著適应项炼的固化完成，一个装备格空了出来。 “咔嗒。” 一声清脆的轻响从脚边传来。那条【適应项炼】，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这便是他这“装备栏”的能力之一。 它不仅能让罗格装备物品，获得即时加成， 更能隨著时间推移，將被装备物的属性或特殊效果，永久地固化到他自身的血脉与躯体之中。 几年的摸索，让他大致明白了其中的规律。 白色品质的装备，通常需要不间断佩戴约半个月，就能將其附带的属性，完全固化一次。 绿色品质的装备，则需要大约一个月。 蓝色则需要两个月。 这种固化遵循著一定的逻辑， 对於单纯增加百分比属性的装备，其效果似乎可以叠加。 像是【黄宝石：魅力属性+5%】这种，固化完成后，可以继续累积提升。 但对於赋予特殊“功能”或“效果”的装备，比如適应项炼的免疫气体，一旦固化完成，该功能即成为罗格自身能力的一部分， 无法再通过继续装备同类物品来叠加或增强效果。 第18章 萨尔到来 眼下没有更好的装备，罗格就把一件绿色品质的鎧甲放进了装备栏，毕竟空著也是浪费。 就在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罩了下来， 耀眼的阳光被完全遮住，四周的光线为之一暗，罗格立刻抬头，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一头龙正在降落， 罗格很快就认出来了，那是萨尔， 从他的角度看去，正在降落的萨尔显得尤其巨大， 这头青少年蓝龙舒展开的双翼投下宽阔的阴影，翼展看起来少说也有十五六米，完全盖住了下方。 蓝龙萨尔收起翅膀，稳稳落在地上，扬起了一片尘土， 蓝色的鳞片在太阳下闪著光，那些鳞片像是打磨过的蓝宝石。 萨尔打量了一下四周， “罗格，你这里弄得还不错，我这次来，是带来克丽丝塔大人的第一个要求，不是什么难事，对你们来说可能需要花点时间。” 罗格静待下文。 萨尔抬起一只前爪，他用爪子指了指四周的丘陵， “这片没名字的丘陵底下，似乎埋了些不错的矿藏，克丽丝塔大人喜爱那些东西。” 罗格沉默地听著，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所以，”萨尔继续说， “每个旱季与雨季交替之时，向她献上一些稀有金属，这丘陵里有什么，便交什么。 第一次的时限，在下一次旱季来临之前。” “这个要求很宽容了，罗格，克丽丝塔大人还记得你，所以她给了你们时间，也给了你们选择， 她没规定你们必须挖多少，也没规定必须从哪里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罗格暗自鬆了口气。 这要求確实不算严苛，至少没有强定一个他眼下绝对无法完成的数额。 而且时间也还算充裕，现在不过是旱季的尾声， 距离下一次旱季，还有大半年的光景。 “我明白了，萨尔，”罗格沉声应道，“在下次旱季之前，我会备好矿石。” “很好。”萨尔显得很满意， “看在你当初还算懂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 就从这里往西边飞，飞不了几公里，那里就有一处矿脉露头，从那里开始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主矿脉。” 萨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是这群幼龙的管理者，这件事就全部由你负责。” 罗格听出了这话的意思， 克丽丝塔似乎把幼龙群的管理交给了他， 这份责任是他的，好处或许有，但麻烦肯定也是他的。 “那……凯尔卓和卢卡斯呢？” 萨尔歪了歪头，“至於他们俩，我会另外通知。” “我知道了，我会做好我的部分。”罗格道。 “那就这样。”萨尔拍了拍翅膀，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记住时间，下一个雨季之前，为一位强大的蓝龙服务，对你们来说不是坏事。” 说完这些，萨尔不再停留， 他强壮的后腿用力一蹬，地面微微震动， 他巨大的翅膀猛然展开，然后有力地扇动，狂风捲起沙石， 萨尔升到空中，很快变成了天际的一个蓝点，然后彻底消失。 罗格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巨龙消失的天空， 有点头疼， 稀有金属…… 这些事听起来就麻烦。 “总不能我自己亲自去挖吧……”罗格嘀咕了一句。 那也太浪费龙生了， 一头红龙的时间，理应用在睡觉、进食和收集財宝上。 好在萨尔给出的时限不算紧迫，克丽丝塔大人的要求也留有宽裕的余地， 罗格踱回他常趴著晒太阳的那块巨石旁，重新伏下。 有眷属的好处就在於此， 虽然大地精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干体力活应该没问题， 开採矿石这件事，到时候交给他们去办就好了。 想到这里，罗格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別处， 按照年轻萨满格鲁克的说法，北方的兽人帝国內部正乱作一团，各大氏族为了权力与资源爭斗不休， 这种內乱，往往会让一些好战的氏族更倾向於对外劫掠，以战养战。 “几年之內……应该还安全吧。” 几年时间对龙来说不算长，但也足够做许多准备了。 而且有蓝龙娘在，这群傢伙再怎么样也不敢来这里。 他甩了甩头，暂时將兽人乃至更遥远精灵的威胁拋到脑后，那些毕竟还不是迫在眉睫的麻烦。 眼下有更实际的问题亟待解决。 罗格的意识沉入体內， 【栏位2：出自矮人之手的胸甲（绿色）：胸部抗性提升，物理抗性+4%】 “装备栏……”他思忖著， 空著是浪费，但用这种货色填塞，似乎更是浪费， 可是，那些好东西去哪里找呢？ 他来到这片丘陵才一个月，別说像样的魔法装备，连金银幣这类正经財宝都没攒下多少。 他得主动去找。 去哪里找呢？兽人帝国就算了，精灵的森林也暂时別想，肯定和红龙不对付……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火矮人！ 几天前菲帕曾嘰嘰喳喳地提起，她在东方的黑石山区见过火矮人部落出没。 按照传承记忆里的信息， 火矮人通常沉默寡言，不爱交际，也並非好斗的种族， 他们更愿意待在熔炉旁敲打金属，除非你炫耀宝石却不打算交换，或是直接威胁其家园，否则他们一般不会主动挑起战斗， 只要实力差距不大，他们是能沟通、可交易的对象。 既然想到了，那就赶紧去干。 罗格从趴著的巨石上起身，决定去找那个认路的傢伙， 他振翅飞向菲帕巢穴所在的那个矮岩丘，很快就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平坦岩石后面找到了她。 菲帕果然在那里，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摊成一张龙饼， 赤铜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懒洋洋地一闪一闪。 真龙大多如此，天性慵懒，靠著吃吃喝喝和晒太阳就能度过漫长岁月。 “菲帕。”罗格叫了她一声。 菲帕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动了动尾巴尖， “嗯？罗格？有什么事吗……哈哈哈！”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却“哼哧哼哧”地笑了起来。 罗格没忍住嘆了口气， 按经验，这傻子准是又想到了什么蹩脚的冷笑话，结果还没讲出来，自己就先乐上了。 第19章 黑石山峡谷 “別晒太阳了，跟我出去一趟。”罗格直接说道。 菲帕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竖瞳，“远点的地方？有多远？比去河边抓鱼还远吗？哦对了，说到抓鱼……” 罗格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隱隱作痛了，他提高了声音打断她， “菲帕，认真点，我要去找火矮人，你还记得路吗？” “火矮人？” 菲帕一下子来了精神，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蹭地坐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就知道，罗格大人，您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是准备去抢东西了吗？” “……是去看看，” 罗格纠正道，暂时不想深入解释，“好，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出发。” “现在？这么急？” 菲帕眨了眨眼， 但她显然对离开巢穴去探险更有兴趣，这比趴著晒太阳有意思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立刻跳了起来，灵活地拍打了几下翅膀，“没问题，跟我来！” 两头龙一前一后飞上了天空。 罗格飞在前面，菲帕跟在他侧后方，一边飞一边指路，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看下面，我们飞过那片草原，然后前面会有一片树林，我们要从树林右边绕过去，树林里有討厌的狮鷲，话说为什么狮鷲要住在树林里？” 罗格儘量不去接菲帕的话茬，专注於飞行和观察地面， 下方的景色从崎嶇的丘陵变成了平坦的草原，青黄色的草地在风中像波浪一样起伏， 一些野兽在下面奔跑，看到天空中的龙影，嚇得四散逃窜了。 飞过草原后，前面果然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那是一片適应乾燥环境的混合林， 以耐旱的金合欢和低矮的荆棘灌木为主，其间点缀著一些叶片稀疏的不知名乔木， 罗格听从菲帕的指引，从树林的右侧绕了过去， 他隱约听到树林深处传来几声尖锐的鸣叫，还有大型鸟类扑打翅膀、掠过枝叶的声音， 大概就是菲帕说的狮鷲群， 绕过了树林，眼前的景色又变了， 地面开始向上隆起，变成了低矮的岩石山坡，植被变得稀疏，只有一丛丛耐旱的刺草贴著地皮生长， 空气似乎也乾燥炎热了一些， 那股明显的燥热感让身为红龙的罗格感到颇为舒適。 菲帕加速飞到了罗格前面，显得有些兴奋， “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看到那些黑色的山了吗？”菲帕喊道。 罗格向前望去， 在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深色的影子， 那是一片连绵的、光禿禿的黑色山峰，形状奇特，像是被巨斧劈砍过，岩石裸露，看不到丝毫绿色， 即使在明亮的白天，那些山也给人一种沉重而阴鬱的感觉。 又飞近了一些，罗格看到了菲帕说的“烟”。 那其实不是烟，而是一种蒸腾的热气， 在一些山体的缝隙里裊裊升起，让远处的景物看起来有些扭曲，他还看到了一些別的东西，在一些山峰之间的峡谷深处，隱隱有红光透出， 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就是那里！”菲帕降低了飞行高度，指著其中一个最大的峡谷，“那个峡谷里面！” 罗格和菲帕在离峡谷还有一段距离的一座黑石山山顶上降落， 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峡谷入口， 峡谷很深，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 此刻明明是白天，峡谷深处却闪烁著明显的、跳跃的火光， 那火光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好像峡谷底部有一个通向地心的大坑洞， 坑洞里充满了永不熄灭的火焰。 “我们怎么过去？”菲帕问，她看起来既紧张又好奇，“直接飞下去吗？还是走过去？” 罗格没理会她，而是继续观察著这块有些诱人的风水宝地， 峡谷口似乎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跡，有石头垒成的矮墙，还有类似哨塔的结构， “直接飞下去，降落在峡谷口。” 罗格做出了决定。 “我们是来交换东西的，不是来打架的，直接飞下去，让他们看到我们，但別靠太近，表示我们没有偷袭的意思。” “好吧，听你的，哥哥。”菲帕点点头。 两头龙再次起飞，这次他们径直朝著那冒著火光的峡谷俯衝下去， 幼龙的身形和翅膀拍打空气的动静，在寂静的黑色山峦间被放大了数倍。 就在他们掠过峡谷入口，正准备在稍远处一块地势略高、便於隨时起飞的平坦岩台上降落时， “呜——呜——！” 峡谷深处传来了急促而响亮的號角声，那声音低沉浑厚，在山壁间碰撞迴荡， 紧接著，密集的金属摩擦碰撞声，以及如同岩石滚动的脚步声， 罗格和菲帕几乎同时落在了那块宽阔的岩台上， 这里离谷口尚有百余米，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万一情况不对，展翅就能升空。 他们迅速收起翅膀，稳住身形， 罗格侧移半步，將体型稍小的菲帕挡在身后侧方。 数十个异常敦实的身影，从谷口阴影里快步奔出，他们在谷外光线下一字排开，拦在了罗格和菲帕的前方。 是火矮人， 他们的皮肤闪耀著黄铜色金属的光泽， 个子很矮，大概都在一米三左右，但身体非常粗壮结实，像是一个个被打磨过的花岗岩墩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脑袋，每个火矮人的头部和肩部都闪耀著一串火焰。 同时所有火矮人都有一把浓密厚重的大鬍子，鬍子被编成了粗大的辫子，辫子里串著金属环或者小颗的宝石，几乎每一把鬍子都垂到了他们的胸口，甚至更往下， 他们穿著厚重的盔甲，但那盔甲看起来和人类或者精灵的样式完全不同，更像是用大片大片的金属板直接铆接在厚皮甲上， 下身穿著金属战裙，那战裙也是用一片片长方形的黄铜板或者红铜板串联而成， 手里拿著武器，有的是双手握持的、几乎和他们一样高的平头战矛， 有的则拿著短柄但锤头极大的战锤， 火矮人们攥紧了武器，头盔下面露出的眼睛紧紧地盯著眼前的两头龙，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审视， 但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罗格稍微鬆了口气，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这些火矮人看起来彪悍，但似乎並不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见面就打的疯子， 而且就像菲帕说的， 他们俩都能飞，真要打起来，打不过还能跑，所以心里並不是很害怕。 第20章 热锭部落 罗格刚朝前稍微挪了挪位置，那群火矮人立刻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站住！巨龙！” 站在最中间的那个老矮人，用粗嘎的通用语吼道。 他是唯一一个穿著装饰繁复的黄铜战裙的， 在奉行种姓制度的火矮人部落里，地位高低能从裙甲上看出来， 黄铜最高，青铜次之，最末是红铜。 “说清楚你们的来意！这里是热锭部落的地盘，不欢迎任何未经邀请的访客！” 罗格收敛了周身龙威里那种天生的压迫感， 用儘可能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的语气开口说道， “火矮人们，我们此行並无恶意，不为劫掠，不为战斗。” “我是红龙罗格，我们来这里，是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以物易物，用我们拥有的，交换你们拥有的。” 火矮人们互相递了递眼神，但手中的武器並未放下，警惕之色丝毫未减， 他们的目光瞟向身穿黄铜战裙的老者，等著他发话。 刚才喊话的老矮人眯起眼睛，打量著罗格， 红龙，那可是贪婪与暴躁的代名词。 他们的信誉，在矮人代代相传的歌谣和故事里，向来就跟阴谋诡计掛在一起。 而且，眼前这头红龙的出现本身，就够让人心里绷紧弦了， 这片无名丘陵一向贫瘠，虽然南边辽阔的沙漠里有个黄铜龙的联盟领地，但真龙很少会踏足到他们这块地方来。 “交易？”老矮人粗声粗气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红龙阁下，你打算用什么，来换我们的什么？我们热锭部落打造的兵甲，是这整片山麓最好的，但我们从来不和不可信的傢伙做买卖。” 罗格心里微微一动，有得谈就好， 他心念一转，那条之前被他收起来的【適应项炼】，便出现在他巨大的爪子里， 他俯下身，將项炼放在了身前一块平整的岩石地面上。 “这是一条適应项炼，”罗格介绍道， “它能庇护戴著它的人，不管是毒烟、瘴气，甚至是一些巨龙吐息，戴著它都能呼吸顺畅，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伤害。” “虽然算不上传说里那些顶级的奇物，但它的价值，我相信，绝对超过你们平常能见到的很多普通魔法物品。” 矮人们的目光，立刻被地上那串隱隱流动著微弱魔法光晕的项炼吸引了过去， 他们用矮人语快速地、压低了声音交谈起来， 老矮人终於开口道，“东西，我们需要验看。” 罗格巨大的头颅微微一点，“可以，但就在这里验看，不要拿走。” 老矮人朝旁边挥了挥手， 一个年纪稍轻些、鬍子是红棕色的矮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他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个单片的眼镜，仔细地观察著地上那串项炼，年轻矮人看了好一会，才回头对老矮人，用矮人语快速地说了几句话。 老矮人侧耳听著，等年轻矮人说完退下，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罗格， “东西，確实如你所说，” “那么红龙阁下，你想用这件东西，从我们热锭部落这里，换取什么？是闪亮的黄金，还是珍贵的宝石？你可以开口。” 罗格道，“我不指定具体要什么，所有的宝物都可以考虑，武器、盔甲、蕴含力量的物件，只要是同等品质的存在，都可以拿来商议。” “如果你们热锭部落，能拿出让我心动的东西，那么，你们將得到的，不仅仅是我给出的这件交换物， 还將收穫……一头红龙和一头赤铜龙的友谊！一份来自真龙的承诺和交好！” 一头红龙的友谊？ 话说回来，恶龙到底有没有“友谊”这玩意可言？ 老矮人当然想立刻让这两头龙离开他们的地盘，但是万一呢？ 他们部落不算特別强大，一直生活在这片相对偏僻的黑石山脉， 如果能和附近如此强大的生物建立一种，哪怕只是脆弱的、暂时的和平关係，或许也能减少很多潜在的麻烦， 让他们能更安心地锻造、挖矿、举行仪式。 老矮人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脸上的表情也跟著变来变去， “红龙阁下，你的提议確实很有趣， 我们热锭部落也不全是不懂变通的石头脑袋， 这样吧，红龙，我可以带你去见我们的大长老，只有他可以决定，部落里哪些宝物能够被拿出来交换。” * * 出现在罗格眼前的，是一个老到看不出年纪的火矮人， 他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像是被反覆炙烤过的岩石，但那双眼睛却像烧红的炭一样亮， 他身上穿著黄铜和黄金打造的服饰，编成好几股的鬍子用金色的环束著，鬍子上还掛著一枚硕大的、像是琥珀又像是宝石的黄色坠子， 在周围火把的跃动光线下，反射出耀眼夺目的光， 罗格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这个老矮人…… 不，准確地说， 是被他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尤其是鬍子上掛著的那个大宝石，还有他胸前镶嵌的、足有拳头大的黄金徽记， 到底有多吸引龙呢？ 硬是要形容的话，就是罗格感觉肚子咕嚕了一下， 一种最本能的衝动冒了出来， 他想要把眼前这个浑身是宝的火矮人首领，连人带他身上那些亮晶晶的装备，一起整个囫圇吞掉！ 罗格赶紧控制住自己，悄悄咽了口唾沫，免得口水真的流出来。 他们此刻正在热锭部落外的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上说话， 至於菲帕， 因为那傢伙之前话太多，总是不合时宜地插嘴打岔，已经被罗格赶到不远处的山坡下待著了， 此刻那个聒噪的傢伙似乎正试图和几个火矮人卫兵搭话。 老火矮人通用语相当流利， “红龙阁下，我是金砧，热锭部落的大长老。” 他开门见山， “实在抱歉，我们和我们的先祖，遭受过太多欺诈与背叛，所以不得不对任何访客有所防备，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谨慎是美德。” 金砧大长老似乎赞同这个说法，他没有继续寒暄， “那么，我们开始谈正事吧，石崩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阁下想用一件实用的魔法物品，换取我们部落收藏的宝物，直接说明白，对我们双方都更好。” “我的要求很简单，”罗格再次复述一遍，“我想要对等价值的东西，仅此而已。” 金砧沉默了一会，然后，他慢慢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们不想换你的项炼。” 罗格眼中闪过很明显的不满， 但金砧抬起手，“不过，我们確实有另外一个请求，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更有利的提议。” 金砧大长老继续说道， “我们热锭部落的锻造技术，因为地火温度的限制，卡在一个瓶颈上已经很久了，我们造出的东西，坚固，耐用， 但在真正的魔法技艺上，始终差一口气， 地火不足以让我们完成一些真正顶尖的、蕴含强大魔力的锻造。” 他顿了一下，那双炭火般的眼睛紧紧盯著罗格， “但龙火……尤其是红龙炽热的吐息，其温度和纯粹的火焰力量，或许能帮助我们打破这个限制， 我们需要帮助，红龙阁下。” 罗格听明白了，他巨大的头颅偏了偏， “你是说，想让我帮忙，用我的龙息来给你们锻造？” “是的，可以这么理解，” 金砧直接承认了，没有任何迂迴， “如果你愿意用你的火焰帮助我们完成一次锻造，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直接赠与你一份我们部落珍藏的次等奇物， 而且，我们热锭部落，会记住这份帮助。” 第21章 特殊共鸣 罗格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帮忙喷喷火，不用付出自己的项炼，就能白得一件宝贝，听起来似乎挺不错，甚至有点过於好了，但是…… 几乎同时，他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次等奇物？ 那是不是意味著，对方愿意给的东西，可能和自己的適应项炼一个级別？ 贪婪的本能猛地冒了出来， 罗格觉得这样交换“有点亏”，看这些火矮人对龙息的渴望，显然价值不止於此。 “帮忙可以，但你们刚刚答应给出的酬劳，需要修改，我要……我要一半！一半你们用我龙火锻造出来的那件武器。” 金砧大长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旁边石崩的鬍子也气得翘了翘。 “一半？这绝不可能！” 金砧的声音斩钉截铁， “红龙，你的贪婪超出了限度，那件装备，我们需要倾尽最好的材料，花费巨大的心血。” 谈判似乎僵住了， 金砧脸上露出愤怒与极其为难的神色，他粗壮的手指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仿佛在压制火气， “我们不需要你的项炼，我们也愿意给出丰厚的报酬，一件价值绝对在你的项炼之上的珍品，这还不够吗？这已经是我们诚意的体现。” …… 罗格巨大的眼瞳微微收缩，心里快速盘算著， 看这老矮人瞬间变脸和坚决的態度，一半成品武器这个要求，恐怕真的是触到他们的底线了。 要是硬要下去，这交易可能就黄了， 估计这也差不多是这帮固执又吝嗇的火矮人能接受的极限了。 “好吧，好吧，尊敬的金砧大长老，看来是我太心急了，低估了你们对作品的珍视。” 罗格用爪子挠了挠下巴，发出金属刮擦石头的声音， “一半武器確实有点强人所难，那么，我们换个方式，你们承诺的珍品，我接受，除此之外……” 罗格声音相当理直气壮， “再加上一张床，一张足够让我舒舒服服趴在上面睡觉的、用金幣铺成的床。” …… “金幣床？不可能！……最多一张枕头，而且换成银幣！” “银幣？” 罗格喷了个不屑的鼻息，“那种东西怎么能衬托我鳞片的光泽？” “一半金幣一半银幣，这是最后的底线！” 火矮人天性也是唯利是图的，而红龙更是贪婪的祖宗， 现在双方算是遇见了对手，谁也不肯轻易后退。 “……成交。”罗格见好就收。 金砧大长老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火气压下去。他看著罗格，眼神复杂。 “空口无凭，红龙阁下。”金砧最终沉声道， “我们矮人注重契约，这件事，必须在格姆尼尔之神的见证下，签订神圣协议。” 格姆尼尔，矮人的锻造与守护之神。 “可以。”罗格这次很乾脆地答应了。 矮人之神怎么说也是正神，行事有规矩，不会像某些邪神那样在契约里布满恶意的漏洞， 如果是在提妈的见证下签约，罗格才真的要担心会不会被倒扣自己的財宝。 协议內容很快被双方確认，红龙罗格，將为热锭部落的一次神圣锻造提供龙火帮助。作为回报，热锭部落將赠与罗格一件部落珍藏的奇物，並支付一箱標准尺寸的金幣和两箱標准尺寸的银幣。 至於那金幣与银幣的约定，又在后续的討价还价中，被憨厚但狡猾的火矮人偷换概念，变成了以质量而非体积来划分。 罗格自觉已在先前的交锋中占了便宜，便也懒得再计较，由他去了。 金砧大长老一字一句地说完，然后看向罗格， “我同意。” 仪式很简单，金砧將神像放在石桌中央，然后用匕首划破自己的大拇指，將一滴血珠，滴在铜箔上，他低声用通用语念诵了一段誓言，內容大致就是刚才的协议。 罗格同样复述了一遍协议。 …… 金砧明显鬆了口气，脸上的严肃化开了一些， 他再次吩咐石崩， 这次，石崩离开的时间比之前要久一点。 等他终於回来时，他双手捧著一个用暗红色金属精心打造的长盒子。 盒子被放在罗格面前，金砧亲自打开了它。 里面並没有预想中那样迸发出耀眼夺目的魔法光芒，只有一条看起来颇为厚重的腰带， 腰带由某种深色的、像是经过无数次捶打的皮革製成， 但上面镶嵌著暗金色的金属扣环和细小的、如同凝固火焰般的红色晶石， “这就是我们允诺的奇物，它的名字是【火铸之誓】。” “它並非近期锻造，而是歷经了部落三代大长老的祝福与加持，一直保存在部落最深处的宝库中，今天，按照契约，它属於你了。” 几乎在盒子打开的同时，一行清晰的文字，直接浮现在罗格的视野中，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火矮人腰带（紫色）】 【说明：没错，这就是一条非常標准的矮人腰带。唯一的区別就是，它是火矮人锻造的。】 接著，在周围所有矮人的注视下，罗格做出了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巨大的头颅低下，张开嘴，舌头一卷， 直接把那条厚重的、镶嵌著金属和晶石的腰带……吞了下去！ 腰带在进入他口中的剎那，化作一道微光。 装备栏中，新的提示出现， 【已装备：火矮人腰带（紫色）】 【装备效果：体质+2、与矮人互动的魅力/游说检定时具有优势、进行对抗中毒的豁免时具有优势，並获得对毒素伤害的抗性】 【特殊共鸣：吐息能力+66%】 装备腰带的同时， 一股滚烫的暖流自罗格的腹腔深处炸开，迅速奔涌向四肢百骸。 这並非灼痛，而是一种令他鳞片都微微舒张开的、充盈的饱足感。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几声令人愉悦的密实响动，仿佛被无形之锤进行了一番加固。 最显著的变化发生在与吐息相关的部位。 胃部连带著心肺这一片器官，都传来一阵沉甸甸的感觉， 让罗格觉得鳞片下的肌肉在悄然绷紧、硬化，连呼吸都深长了几分。 …… 金砧大长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对罗格这种收纳宝物的方式不太適应，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表情，清了清嗓子， 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难以启齿般的犹豫， 金砧斟酌著词句说道， “红龙阁下，既然契约已定，奇物也已交付，那么……还有一件事，想与您商量。” 罗格说道：“你说。” 他的心情相当不错，他庞大的身躯放鬆地趴伏下来，做出一种倾听的姿態。 “是这样的，”金砧组织著语言， “我们火矮人，追溯根源，传说是由伟大的火之主所创造的种族，所以，没有哪个火矮人会喜欢潮湿多雨的环境，那会让我们的火焰变得迟钝，让我们的骨头感到阴冷。” 他顿了顿，继续说， “再过大概十天，这片黑石山脉地区，漫长而恼人的雨季就要开始了，” “对於我们热锭部落来说，雨季的头一个月，更是非常重要的『净火节』，这段神圣的时期，我们需要暂时封存地表大部分的族地和工坊，深入地下的洞窟，去礼讚伟大的火之王，感谢火焰的赐福， 同时……也利用地心深处最精纯的火元素能量，进行繁衍，孕育新的族人。” 罗格心里“哦”了一声，这下大概完全明白了， 这算是火矮人的天性或者习俗吧，这个月要集体去地底下进行重要的……银/趴， 嗯，繁衍后代就是这样的。 第22章 龙息 “罗格，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那几个矮人太无趣了！” 一看到罗格从坡地上下来，早就被赶到一边的赤铜龙菲帕立刻扑扇著翅膀飞近，语气里满是抱怨。 “菲帕，要不然你这一个月，就和我一起待在这里？”罗格道。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装备的【火矮人腰带】起了作用，金砧大长老提出了一个新的僱佣请求。 他们希望聘请罗格，在往后五年净火节期间，暂时担任热锭部落地表领地的看守者。 （没错，居然聘请一头邪恶红龙！） 金砧为此开出了相当丰厚的报酬， 两箱財宝，外加足够的食物，適合红龙口味的稀有金属，还允许罗格自由使用部落主熔岩泉旁边的一个次要岩浆池。 不过金砧也严肃地强调，主泉是祭祀的核心，绝对不允许靠近。 “欸？” 菲帕歪了歪脑袋，橙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我们不是之前说好了，到时候要偷偷搬空他们的宝库吗？等这群矮人都钻到地底下去了，我们就动手，把他们的財宝全部抢走！” 罗格看著眼前这头比自己小不少的赤铜龙，觉得这傢伙有时候搞事的念头，已经比自己还『红龙』了，简直像个邪恶雌小鬼。 不过，罗格自己確实也动过类似的心思。 但是，有契约约束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觉得那些老矮人等级可能比自己高，別看他们个子矮，但实力恐怕相当浓缩，不好对付。 就算真的抢到手，自己也不可能就此浪跡天涯。 “情况有变化。” 罗格解释道，他把自己和金砧后来的谈话內容告诉了菲帕。 “打不过是一方面，而且，他们给的看守报酬也不少，我干完这一个月，能拿到两箱財宝呢。到时候……分你半箱，算了，分你一箱好了！” “好耶！” 菲帕听到能分到一箱財宝，高兴地拍打著翅膀。 她在罗格身边飞了两圈，然后落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菲帕用爪子挠了挠地面，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转过头，用她那双橙色的眼睛看著罗格。 “罗格！罗格！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气鼓鼓的意味， “前几天，我自己飞到旁边的森林，我在那里遇到了一群討厌的狮鷲，它们对著我大叫，还把我赶出了那片森林，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 菲帕越说越生气，她尾巴上的鳞片都微微竖了起来， “我们一起去把它们的老巢掀了！” 罗格盯著菲帕看了好一会，然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难以置信意味的笑声。 “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你，”罗格毫不客气地说，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菲帕，你可是龙，就算你是头笨龙，你也算是龙。你居然被一群狮鷲给欺负了？这可真是……太丟龙的脸了。” 狮鷲这种怪物，虽然看起来很威武，但其实挑战等级只有2或4，不过这个仅供参考，要知道人类老兵好像都有3。 说起赤铜龙的实力水平， 如果不算上智力，赤铜龙可能要比白鳞还要菜一点， 但再怎么差，也绝对不至於打不过狮鷲啊。 “你说谁丟脸！” 菲帕一下子就红温了，“它们数量太多了，不然我怎么可能吃亏！” 罗格考虑了一下。 他其实对狮鷲没什么兴趣，那些生物的巢穴里，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像样的財宝。 但是，他现在刚得到【火矮人腰带】，正好也想去试试效果。 拿一群狮鷲来练练手，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看菲帕这气呼呼的样子，不带她去报仇，她可能会一直烦自己。 “好吧。”罗格站起身， “带路。不过说好了，如果它们的巢穴里有什么东西，我先挑。” “没问题！” 菲帕立刻高兴起来，她扑扇著翅膀飞到空中，“跟我来！” 两头龙一前一后地跟上了，离开了矮人部落所在的山谷，朝著之前经过的金合欢树林飞去。 罗格跟著菲帕，降低了飞行高度， 贴著森林的上方飞行。树木的顶端在他们身下快速掠过。 “就在前面那片悬崖附近！”菲帕喊道， 罗格望向前方。 那是一片巨大的悬崖，崖壁几乎是垂直的，而在那片悬崖上，以及悬崖前方一片开阔的、岩石裸露的山坡上， 聚集著一片乌云。 “嗥——！” 此起彼伏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声从那里传来。 罗格饶有趣味地观察著这些生物的模样， 它们有著狮子的后半身，强壮有力，覆盖著黄褐色的皮毛，而前半身，包括头颅和翅膀，则是巨大雄鹰的模样。它们的脑袋上长著猛禽特有的、弯鉤一样的喙， 眼睛顏色各异，有些像红宝石，有些则像蓝色水晶。 这些就是狮鷲，成年之后，身体可以长到两三米长，双翼展开能达到七八米宽，体重有数百斤， 而现在，罗格眼前的狮鷲，数量多得惊人。 不是几十只，而是乌泱泱的一大群，恐怕有上百只！ 它们聚集在悬崖的各个岩架上，许多正昂起头，充满敌意地观望著罗格这边的方向。 整个场面看起来非常壮观， “就是它们！你看！是不是很多！” “確实很多。” 罗格振动翅膀，朝著那片悬崖和山坡飞近了一些。 越来越多的狮鷲抬起了头，它们宝石般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空中的不速之客。 龙。 狮鷲是强大的魔法生物，它们拥有不低的智慧，能够理解通用语。 它们能感受到那种本能的恐惧。 罗格悬停在空中，属於真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 山坡上的狮鷲群產生了巨大的混乱。 绝大多数的狮鷲都发出了惊恐的叫声，那些领头的巨大狮鷲虽然还站著，但它们颈部的羽毛都炸了起来，弯鉤状的喙张开，发出威胁的嘶吼， 但是，它们没有逃。 甚至还对著空中的红龙发出虚张声势的尖叫声。 “还不跑？” 罗格调整了一下姿態，隨后开始向下俯衝。 在俯衝的过程中，他张开了嘴，喉咙深处开始涌动起灼热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臟附近，那个被称作“基血管”的特殊器官，开始强劲地搏动，將庞大的火元素魔力泵向上胃深处，与某种生物催化机制混合。 然后，他对著下方那片聚集了最多狮鷲的岩石山坡，喷出了龙息。 “轰——！” 一道无比粗壮、无比耀眼的烈焰洪流从他张开的巨口中咆哮而出。 火焰的形状是一个极其庞大的锥形，最前端扩散开的范围，比他自己的身体还要宽大许多，瞬间就覆盖了一大片区域！ 这火焰锥体的长度…… 远远超出了罗格的预料。 它像一条暴烈的火焰长鞭，又像一场人为引发的火山喷发，猛地扫过山坡。 二十米！ 第23章 狮鷲群 烈焰源源不断地从罗格口中喷涌而出，疯狂地舔舐、焚烧著下方的一切。 持久不息的二十米烈焰吐息…… 是成年红龙才能拥有的水平！ 岩石在高温下崩裂、发红甚至熔化，那些生长在石缝间的灌木和杂草，在零点几秒內就化为了飞灰。 空气中充满了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糊味。 最恐怖的是那群狮鷲。 处於吐息核心范围內的狮鷲，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在这毁灭性的烈焰中直接汽化消失了。 边缘地带的狮鷲，身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如同附骨之疽，迅速吞噬了它们的羽毛和皮毛，空气中瀰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整个吐息，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罗格终於闭上嘴，停止喷吐时，他面前的山坡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大片大片的岩石被烧得漆黑酥脆， 至於狮鷲，原本拥挤的山坡上，此刻只剩下零星几十只幸运儿，拼命朝著悬崖更高处或者远离罗格的方向逃窜， 过半狮鷲要么受伤，要么直接在刚才那场火焰风暴中彻底消失了。 整个悬崖，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菲帕完全呆住了，她悬停在罗格侧后方，橙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翅膀都忘了扇动，差点掉下去。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然后飞到罗格面前，声音因为震惊和兴奋而变得尖利。 “罗格，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菲帕高兴地在空中转著圈子，手舞足蹈，仿佛刚才那惊人的一击是她自己完成的一样。 她语无伦次地讚美著罗格。 而此刻的罗格，却没有立刻回应菲帕的欢呼， 他闭上了嘴，喉咙里传来一阵乾燥、涩涩的感觉，还带著一种用力过猛后的轻微灼痛和不適。 连续“呕吐”整整三分钟的超高烈度火焰，即使对红龙来说，也绝对不是一个轻鬆的体验。 但是，身体上的这点不適，远远比不上他心中的震惊， “这……这是我乾的？” 以往，他喷出的火焰吐息是长度约七米的锥形火焰，持续喷吐最多一分多钟。 刚才那次吐息， 威力、范围、持续时间全都远远超出了他以往的极限。 难道……这就是那个【特殊共鸣：吐息能力+66%】的效果吗？ 这几乎是质变了。 之前装备【火矮人腰带】时，罗格確实隱隱约约感觉到，身体內部似乎发生了一些更深层次的变化， 但他並没有太在意，还以为只是吐息范围或者伤害增加。 眼下看来並不是那回事， 龙的吐息，其本质更接近於一种魔法现象，而非纯粹的生理机能。 肉体所能生成的，或许仅限於生物毒素之类的產物。 因此，诸如火焰、闪电、寒冰或强酸这类吐息，特別是红龙那种持续的高温烈焰，绝不是依靠生物体內的常规化学反应所能生成的。 那是高度凝聚的、带有元素属性的魔力表现形式。 龙息的產生，与一个位於心臟附近的特殊魔力器官“基血管”密切相关。 在生理层面，心臟居於核心地位， 它在一个极其复杂的循环系统中泵送血液，必须承受长达千年以上的持续工作，並且融合了来自双亲捐赠给卵的绝大部分魔法。 而在魔法维度，核心角色则由“基血管”这一独特腺体承担。 这种龙类特有的器官主导著它们多数的奥术能力，为龙的躯体供给了自然魔力与一种接近无穷的能量源泉。 它將魔力进行极致压缩与转化，隨后在肺部的协同作用下，於上胃的特定区域完成最终形態的定型和喷射。 因此，真龙吐息的威力强弱，除了肺部机能等要素外， 最关键、最根本的决定因素，唯在於“基血管”本身。 【吐息能力+66%】这个金手指，並不是简单地让他『喷火威力变大66%』那么简单。 而是从根源上， 將他“基血管的强度”，以及“协同运作的器官系统”这两大基础核心，各自都提升了66%。 这是整体基础素质的飞跃，带来的指数级效果提升。 罗格感到一阵兴奋。 不过狂喜之余，一个有点好笑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罗格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传承记忆里的那些战斗知识，还有自己之前学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法术。 好像……是学过几个小戏法？ 叫什么名字来著？完全想不起来了啊！ 这不能全怪罗格。 红龙的传承记忆博大精深，但似乎天然就更侧重於肉身力量、吐息和类法术能力。 在那些记忆画面里， 只有少数还会在打架前施展个【钢筋铁骨】、【石肤术】， 大多数的前辈要么是直接用爪子撕碎敌人，要么就是一口老痰……啊不，一口龙息解决所有问题。 简单，粗暴，高效， 而且非常符合红龙的审美。 久而久之，罗格自己也习惯了这种战斗方式， 那几个传承记忆里附带的小法术，他早就拋到脑后， 现在好了，罗格以后估计更想不起来用法术了，见到啥都是一口火过去…… 这简直成了一个循环。 因为吐息好用，所以懒得练习法术。因为不练习，法术就更生疏。 增强等於削弱啊！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杂念暂时拋开。 肌肉红龙就肌肉红龙吧， 山坡上倖存的几十只狮鷲，虽然被嚇破了胆，但它们並没有飞远，也没有完全逃离这片悬崖。 它们盘旋在更高处的岩架附近，或者躲在一些巨大的岩石后面，发出一阵阵悲伤又愤怒的啼鸣， “咦？它们怎么还不跑？”菲帕也发现了异常。 按照常理，遭遇这么恐怖的打击，这群狮鷲应该早就作鸟兽散了才对。 她好奇地降低了高度，朝著狮鷲聚集最密集的悬崖中段飞去，想看看怎么回事。 “罗格，快来看！” 没过一会，菲帕兴奋的喊声就传了过来。 “好多蛋，悬崖的窝里有好多狮鷲蛋，还有一些刚孵出来没多久、毛都没长齐的小傢伙。” 怪不得这群狮鷲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不肯放弃这片悬崖。 这里不仅是它们的棲息地，更是它们的育儿所。 那些岩架上的巢穴里，有著它们未孵化的蛋和脆弱的幼雏。 对於任何生物来说，保护后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使是面对一头可怕的红龙。 罗格飞近了一些。 他的视力很好，能清楚看到那些在简陋巢穴里，一枚枚带有斑点的、比篮球还大些的狮鷲蛋，以及少数几只浑身覆盖著灰白色绒羽、颤巍巍站著的雏鸟。 成年狮鷲们紧紧护在巢穴前方，儘管身体因为恐惧而颤抖，却依然对著罗格这个方向张开翅膀，发出威胁的叫声，试图保护身后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罗格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眼睛一亮，心里有些高兴了。 他本来只是应菲帕的请求，来教训一下这群狮鷲，测试一下新能力，顺便看看有没有零散財宝可捞。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杀光或者彻底驱散这群狮鷲，事情就结束了。 反正只是一群狮鷲，他並没太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看到这些狮鷲蛋和幼鸟，一个全新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俘获它们！ 成年的狮鷲野性难驯，很难被真正收服。 但是蛋和幼鸟就不同了， 如果能从小培养、训练…… 哪怕只是养大了卖掉，也绝对价值不菲！ 罗格立刻改变了主意。 他悬浮在空中， 然后，他用低沉而洪亮、足以让整片悬崖都听清的通用语说道， “听著，你们这些长翅膀的大猫，” 他的声音在山崖间迴荡，所有狮鷲的啼鸣都为之一滯，惊恐地看向他。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走，因为你们的孩子还在这里。” 罗格伸出爪子，指了指那些巢穴的方向，“我不想把你们全部杀光，那对我没什么好处。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臣服於我。向我，红龙罗格，献上你们的忠诚。” “否则，”罗格微微张开嘴，喉咙深处再次亮起一点危险的红光， “我不介意再来一次刚才的火焰，把这片悬崖，连同上面所有的蛋和雏鸟，一起烧得乾乾净净。” “想保住你们的后代，就老老实实投降。否则，就和它们一起变成灰烬吧！” “桀桀桀！” 第24章 雨季中 雨季如约而至， 细密的雨丝从云层里飘落下来，淅淅沥沥，整片山区都笼罩在湿润的水汽里，温度也降低了不少。 但这一切，对於正泡在熔岩泉里的罗格来说，自然是毫无影响。 岩浆包裹著他暗红色的身躯，池面不断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散发出滚滚的热浪， 罗格把大半个身体都浸在熔岩里，只露出脑袋和一小段脊背。他半眯著眼睛，喉咙里发出愜意而低沉的呼嚕声，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在泡一个超级豪华的温泉。 虽然是在上班， 但是他可是特聘的，上班喝喝茶、睡睡觉怎么了！ 罗格时不时伸出爪子，从池边扒拉几块多孔的火山石，咔嚓咔嚓地嚼著，嚼完几块石头后，他会啜饮一口熔岩，仿佛喝茶润喉一般將那些零食顺下去。 所有的真龙，都能够通过吞咽岩石、泥土这类无机物，来获取能量。 吃这些东西，虽然不能让鳞片变得更坚硬光亮，但却能帮助身体加速成长，更快地度过幼年期，也算是变相的让鳞片变强。 所以，那些被遗弃的五色雏龙，在实在找不到活物吃的时候，往往就是靠著啃泥巴、嚼石头来艰难地维生。 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天性傲慢的红龙。 红龙嘛， 就算是饿死，从山顶跳下去，也绝不会低下头，去吃一口石头泥土之类“不堪入目”的东西！ 不过，岩浆和火山石，倒是可以算作例外。 罗格慢条斯理地嚼著嘴里的火山石，感受著那酥脆的奇特口感。 这东西的味道……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有点像被烤得焦脆的、带著点橘子香气的消化饼乾；而熔岩的口感则更像是温热的、滋味浓郁的橘子酱。 所以对红龙来说，眼下这光景，简直就是在享受一顿下午茶与餐后点心。 在不远处一块乾燥平坦的岩石上，菲帕也正四仰八叉地躺著。 她舒展开翅膀和身体，尽情享受著从岩浆池扩散过来的温暖气流，那气流烘得她鳞片发暖，看起来也是一副相当愜意舒服的模样。 就在这时，通往地底的那个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火矮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著厚实耐磨的皮围裙，正是那些负责定期给罗格上供的熟面孔。 净火节已经正式开始， 大部分火矮人都在更深的地底忙於节日的狂欢与祭祀， 还能轮换到地表来活动的，基本就只剩下些年纪很大、早已失去繁殖能力的年老矮人了。 他们带来的有沉重的金属箱子，还有几个盖得严严实实的木桶。 儘管火矮人们心里头未必乐意，但多亏了罗格那份对矮人特攻的魅力，他们最后总算是勉为其难地答应，同意为赤铜龙菲帕提供一份食物。 罗格从咕嘟冒泡的岩浆池里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的熔岩液滴，迈步走到那些贡品跟前。 他先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金属箱子。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属锭，主要是大量的铜和铁，其间还夹杂著一些顏色更为奇特少见的金属块。 至於旁边木桶里，全是用蜂蜜与香料烤制的大块兽肉， 另一个小一点的桶里，则装了矮人啤酒。 罗格伸出爪子，拈起一大块沉甸甸的蜂蜜烤肉，隨意地丟进嘴里。 嗯，虽然同样是烤肉，但加了香料和蜂蜜后，味道的层次就一下子丰富多了， 比他之前自己用龙息隨便烤熟的东西，要好吃上太多太多。 至於那一小桶啤酒，分量实在是有点少，对於罗格这样的体型来说，简直跟喝一小瓶口服药剂差不多，也就够润润喉咙。 旁边的菲帕早就被香味吸引，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开始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后，罗格重新滑进岩浆池里。 他满足地、长长地嘆了口气，感觉浑身都暖洋洋、懒洋洋的，每一个细胞都透著舒坦。 就在这最放鬆的时刻，他感觉到身体內部传来一种变化。 之前装备【火矮人腰带】所带来的体质+2效果，似乎並没有一次性完全展现出来。 直到此刻，在他身心彻底放鬆的状態下， 那种增强的效果才开始真正地从內而外地渗透开来。 有一股持续不断的热流，从他的心臟部位出发， 沿著密布全身的血管和坚韧的肌肉纤维，平稳地流向四肢百骸。 一种深沉的疲惫感，或者说是一种伴隨著成长而来的浓浓困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席捲他的意识， 让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朦朧。 “罗格，” 菲帕吃得肚子都滚圆了，愜意地躺在暖热岩石上，看著泡在岩浆里一脸舒服相的罗格，忽然开口道， “这里多好啊，有暖暖的岩浆池，有好吃的烤肉，还有矮人定期送东西来。要不然……我们乾脆就在这里住下来吧？別走了！” 罗格迷迷糊糊地听著，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他连头都懒得抬一下，更是完全懒得去思考菲帕这个提议。 罗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算是回应。 他现在只想睡觉，別的什么都懒得想，懒得搭理。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为明显的不適感，也开始出现了。 罗格觉得浑身上下，尤其是背部和两侧腹部的鳞片下面，传来一阵阵刺痒感。 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鳞片的缝隙里爬，又像是皮肉下面，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生长出来，要从內部將覆盖著的坚硬鳞片给顶开。 “这是……？” 罗格的困意被这瘙痒分散了一些，他下意识地用爪子在发痒的地方挠了挠。 这种痒痒的感觉，很像是……鳞片和皮层准备要脱落、更新的前兆？ 困意越来越重。 他最后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睡会……別吵我……” 然后脑袋一歪，就这么泡在滚烫的熔岩里，意识晕晕乎乎地沉了下去，眼看就要睡过去。 …… 一旁的菲帕同样也吃饱喝足，正趴著打盹，世界一片安寧。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哐！哐哐！” 一连串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伴隨著金属敲击的噪音，从通道方向传来， 罗格一个激灵，猛地从半睡半醒的状態中被惊醒。 三四个火矮人此刻正上气不接下气地朝著岩浆池这边狂奔过来， “红龙阁下！” “红龙阁下！不好了！” 第25章 巨人兄弟 另一个矮人气喘吁吁地挥舞著手臂，指向山谷入口的方向，“外面！外面有东西闯进来了！……” 罗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岩浆池里站了起来。 “轰隆！” 大量的灼热岩浆隨著他起身的动作被带起，又哗啦啦地落回池中，溅起大片的火花和滚烫的液滴。 罗格转过头，看向那几个惊慌失措的矮人。 他那双像熔岩一样的竖瞳里，最后一点困意被实实在在的怒火彻底烧光了。 “*他*的——！！！” 一声带著怒火的咆哮，从罗格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因为睡觉被打断而產生的烦躁，还有被人从最舒服的状態里硬生生吵醒的暴怒，这两种感觉混在了一起。 “到底是什么玩意！敢在这个时候吵我睡觉！” 他每说一个字，鼻孔中就喷出一小股带著硫磺味的灼热黑烟。 那毫不加掩饰的龙威，也隨著他的怒火一下子散开。 几个火矮人被这可怕的气势嚇得连连后退，连手里拿著的锣锤都差点掉到地上。 他们看著眼前这头明显正在发怒、浑身还往下滴著熔岩的红龙，一下子，竟然嚇得忘了要说什么，只是哆哆嗦嗦地用手指著山谷外面的方向。 * *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在黑石山峡谷外面的高处，雨水把石头和泥土都打湿了，变得滑溜溜的。 两个特別高大的人影站在那里，周围还趴著一群眼神凶恶的恐狼。 这是两个山丘巨人， 他们穿著用兽皮简单缝起来的粗糙皮甲，皮甲外面绑著別的皮毛，因为他们几乎从来不洗也不补衣服，通常都是旧衣服穿到烂，然后直接把新的套在外面。 其中一个矮一些，但也足足有三米多高，这几乎是普通山丘巨人身高的极限了。 可另一个却高得嚇人，看起来都快有五米了，远远超出了同类的正常范畴。 矮一点的那个山丘巨人手里攥著一根用整棵小树做成的粗糙大木棒，看著下方的峡谷入口，口水顺著嘴角流下来， “哥，俺们这样，真的……能吃到蜂蜜吗？”（巨人语） 那个特別高大的山丘巨人，一听这话，口水也哗地流了出来。 “蠢货！只要咱们把下面那群……矮小的傢伙抓来当奴隶，让他们给咱们干活，就有永远也吃不完的食物了！”（巨人语） 在他们脚底下的峡谷入口附近，一些火矮人正拿著武器试图驱逐。 火矮人一般喜欢用金属做的武器。 因为他们能把火焰传到金属上，让武器附带起火焰的效果， 只不过，在这连绵的雨水中，那火焰的效果不免要打上些折扣。 但这两个山丘巨人，虽然脑袋不算灵光，在这种战斗场合却显露出一种野兽般的狡黠。 他们知道自己体型庞大，动作相对笨拙， 於是他们选择了更“聪明”的做法。他们稳稳站在高处这个有利位置，弯腰从脚边捡起那些比成年矮人脑袋还大上好几圈的石头， 一块接一块地，用巨大的臂力狠狠朝下面矮人们躲藏和进攻的区域投掷过去。 石头从那么高的地方带著风声砸落，威力惊人。 只听“呼呼”的风响过后，便是“砰！”、“轰！”的沉重撞击声。 每一块石头落地，都能在湿软的地面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溅起泥水和碎石。 面对这从天而降的“石雨”。 火矮人们根本不敢轻易冒头靠近，只能藉助岩壁和巨石的掩护躲避，战斗一时陷入了僵局。 …… 需要说说这两个巨人是怎么来的。 山丘巨人是那种很自私、贪吃的存在，他们很少在自己觉得打不贏的时候跑去打架。 而且还有个“远近闻名”的名声，就是在遇到可怕敌人时，会把同类推出去挡刀，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人以保全自己。 他们喜欢到处流浪，总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但只要听说哪里容易抢到好东西，有丰盛的食物或者財宝，他们也不怕长途跋涉，就为了能去那里抢夺一番。 像这个身高接近五米的特殊山丘巨人，按理说应该是一个部族的首领才对。 因为山丘巨人部族里，一般都是最高最胖的那个当老大。 但他们原来所在的巨人战团被兽人帝国吞併收编后，战事频繁，他们两兄弟太害怕战斗，所以找了个机会，偷偷逃跑了。 …… 现在，底下的火矮人明显拿他们没办法。 不断砸下的巨石让矮人们无法靠近，甚至已经出现了受伤的情况。 就在这时，忽然…… 黑漆漆的峡谷深处，猛地升起一道红光！ 那光很亮，即使在雨里也很刺眼。 两个山丘巨人兄弟傻乎乎地转过头，看向红光传来的峡谷內部。 他们懵懵懂懂，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接著，他们就看见，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峡谷里轰然升起，展现在阴沉的天光下！ 那是一头红龙！ 他猛地展开背后巨大的翅膀，那双翅膀完全伸开，翼展看起来足足有六米多宽。 那气势，那狰狞的头颅和燃烧般的眼睛，完全不是山丘巨人能比的。 他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坚硬鳞片，冰冷的雨水打在他滚烫的躯体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一片白色的蒸汽。 那双如同熔岩般的竖瞳，此刻正死死地、充满怒火地，盯住了峡谷上方这两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是……是龙！”（巨人语） 弟弟嚇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就要跪下来投降。 哥哥也嚇了一大跳，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存在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心臟怦怦直跳，看到那红龙充满怒火的眼睛，他心一横，对著弟弟大喊了一句： “你……你加油顶住！哥我先走了！”（巨人语） 说完，这个快五米高的山丘巨人，居然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巨大的步伐就想往山坡后面跑，把自己的弟弟、还有一群恐狼眷属完全丟在了原地。 但是，已经太晚了。 从峡谷中升起的罗格，此刻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两个胆敢吵醒他美梦的蠢货？ 战斗， 或者说处决，以一种压倒性的方式开始了。 看似庞大的山丘巨人在真正的龙类面前，笨拙得如同孩童。 罗格俯衝而下，锋利的爪牙轻易撕开了巨人粗糙的皮甲和厚皮。 而当那个转身逃跑的巨人哥哥，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一道赤红灼热的洪流充斥了全部视野， 那是龙息！ 一道比他整个身躯还要庞大的锥形火焰！ 那火焰所过之处，雨水被瞬间蒸发，岩石发出被灼烧的爆裂声响。这火焰的规模和威力，完全超出了一条幼龙应有的范畴， 灼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奔逃的巨影，也吞没了后方那个嚇傻了的弟弟。 悽厉短促的惨叫被火焰燃烧的轰隆声淹没。 第26章 栏目3 两具山丘巨人的尸体很快就烧得焦黑、蜷缩起来，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可罗格心头的火气却还没消下去。 他又不解气地多喷了好几口火焰，直到那两团东西变成地上两堆冒著烟的焦炭才稍微停下。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 那个大个子巨人焦黑的残骸里头，好像有个东西正微弱地一闪一闪。 紧接著，一个半透明的提示框在他视野中展开：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山丘巨人之心（蓝色）】 【说明：就算是一个地精，也可以有成为巨人的梦想。】 【是否替换至装备栏？】 罗格盯著那行字，熔岩般的眼睛不由得眯了一下。 他俯下身，用前爪在那堆焦黑破碎的东西里仔细拨了拨，最后爪尖一勾，捲起了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臟。 这个心臟的大小远远小於预期，罗格捏起来就像是捏了颗樱桃一样。 摸上去软软的，却带著一种奇特的、极其坚韧的弹性，它表面甚至没什么灼烧的痕跡，亮晶晶的，似乎连他的龙息也没能真正伤害到它。 罗格用舌头捲起这颗心臟，把它藏在了自己口腔的侧边，用舌头和上顎稳稳地固定住。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带著未消的怒意，缓缓扫过眼前被雨幕笼罩的连绵山脉。 热锭部落所在的这个黑石山峡谷，属於黑石山脉的中心地带， 群山环绕，因此周围从来不缺丰富的食物资源。 同时，这片区域活跃的地热与岩浆，也意味著地下可能埋藏著相对富集的金属矿藏。 这样的好地方，会被山脉里其他部落或强大生物给盯上、覬覦著，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恼人的雨季这才刚刚过去了二十天， 虽然他是条恶龙，可“工作”也是需要认真一些的， 罗格现在只觉得喉咙里极其燥热难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股澎湃的火焰能量，仿佛多得喷不完似的，在他胸腔和喉咙里左衝右突，横衝直撞，让他烦躁不已。 他需要发泄， 立刻，马上。 罗格猛地展开双翼，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他庞大的暗红色身躯腾空而起，衝破雨丝。 他不再理会脚下峡谷里可能传来的任何动静，而是奋力振动翅膀，调整方向，朝著周边所有他觉得可能构成威胁、可能藏著其他不安分傢伙的角落飞去。 山坡，崖壁，更远处那黑黢黢的树林边缘…… 他喉咙滚动，然后，一道接著一道炽热的龙息，如同宣泄的怒火，朝著那些地方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赤红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潮湿的灌木，灼烧著岩石，在雨幕中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雾。 轰隆的火焰燃烧声，暂时压过了淅沥的雨声。 * * 净火节在几天后终於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地底深处持续了多日的喧囂与欢腾，总算告一段落。 火矮人们唱著歌、跳著舞，心满意足地从那些蜿蜒曲折的通道里涌出，三三两两地回到他们位於峡谷陡峭岩壁上的住所。 强撑困意好几天的罗格，也终於能彻底地放鬆下来， 他在那方温暖的岩浆池边，慢慢滑入池中，將身体完全沉入那滚烫而令人安心的包裹里，然后头一歪，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总算没有恼人的事情来打扰他了。 不过在临睡前，罗格还是对菲帕简单交代，让她把散养的狮鷲群迁回龙巢附近的崖壁，还有安排大地精开採矿石的任务。 菲帕对此相当不情愿， 无论是大地精还是狮鷲，她可是很记仇的，每次想起来都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就把它们都抓来吃掉，好一雪前耻。 但她最后还是听从了罗格的话，依依不捨地飞离了温暖的山谷。 …… 时间一晃，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两个月。 岩浆池中，罗格从这次不算特別漫长、但也足够深沉的睡眠中甦醒过来。 第一个清晰涌上来的感觉，是飢饿。 一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从他的胃部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 他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竖瞳在昏暗的洞窟中亮起。 就在他意识完全清醒过来的同时，一个熟悉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轻轻响起： 【第三装备栏位已激活。】 …… 【姓名：罗格·克劳修斯……】 【等级：7】 【固定能力：適应项炼（无碍呼吸，气体毒抗优势）】 ——— 【栏位1：火矮人腰带（紫色）】 【装备效果：体质+2、与矮人互动的魅力/游说检定时具有优势、进行对抗中毒的豁免时具有优势，並获得对毒素伤害的抗性。吐息能力+66%】 【栏位2：山丘巨人之心（蓝色）】 【装备效果：体型、力量一定幅度提升（代价：物质守恆，需获得与成长需求相同量的进食）】 【栏位3：无】 ——— 提示界面淡去，可那股飢饿感却更加强烈了…… 罗格试图挪动身体，从滚烫的池子里站起身。 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站起来的过程，似乎比记忆里要费力那么一点点， 而且，他的视线高度……似乎也明显提升了？ 罗格低头看向岩浆池那反光液面的角度，都和之前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了。 不仅仅是视角高了，他感觉整个身躯也变得更加沉重，更加厚实， 罗格有些困惑地甩了甩那颗沉重的头颅，试图理清这陌生的感觉……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了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一个负责在附近看守的火矮人，似乎隱约听到了洞窟內传来的动静，正探头探脑、犹犹豫豫地走进来，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个火矮人刚走进来，一抬头，就完全僵在了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红……红龙阁下……是您吗？” 眼前这个存在，真的是两个月前沉入岩浆池的那头红龙吗？ 罗格身上发生的变化，实在太巨大了，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仅仅在两个多月前，他站立时的肩高大体还只有一米出头， 而现在，仅仅是四肢著地时，那厚实肩背的高度，就已经暴增到了两米，整体体长已经接近七米， 光是静静地匍匐在那里，就像一座暗红色小山丘。 最震撼的莫过於当他被打扰，下意识微微耸动肩胛，展开收拢在背后的双翼时，那暗红色坚韧皮膜舒展的瞬间，投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翼展竟然达到了十一米以上，几乎要碰到这宽敞洞窟两侧高耸的岩壁，使得整个空间顿时显得拥挤而压抑。 不仅如此，他周身的鳞片，也从之前那种相对明亮的橙红色，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厚重的黑红色，在下方岩浆的映照下，泛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每一片鳞甲都变得比以往更宽大、轮廓更分明，也明显更厚实了，边缘带著天然的锋利弧度，层层交叠，紧密咬合。 此刻的罗格，和两个月前相比，无论是体型、气势还是外观，简直判若两“龙”。 第27章 伟大的主人 火矮人部落的主殿宏伟无比，它凿空山腹而建，殿內，罗格庞大的身躯盘踞在中央。 面前堆著小山般的食物，他飞快地进食， 牙齿轻易撕裂肉块和骨头，脖颈一仰，便將大堆食物吞了下去。 大长老金砧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皱纹此刻仿佛更深了。 终於，趁著罗格暂歇的片刻，他忍不住开口， “您……您真的是红龙阁下吗？不……我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我。” “啊……”金砧得到肯定的答覆，反而更说不出话了。 他仰著头，视线从罗格那狰狞粗壮的犄角，扫过布满厚重黑红鳞片的庞大身躯，再到那几乎能遮住小半边殿顶、收拢在身侧的巨翼。 金砧大长老最终只能喃喃道， “这样吗……龙类的成长，真是……让人既敬畏又羡慕啊……” 接著，他的目光落回那飞速减少的肉山上，脸上的敬畏瞬间被强烈的心痛取代。 他忍不住计算，就这一会，这头红龙吃掉的肉食，恐怕已经超过他自身的体重！ 对热锭部落来说，这简直是灾难。 他们需要储备食物度过漫长雨季，还有不少正在孕育后代的雌性需要额外照料，存粮本就紧张。 “红龙阁下，” 金砧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但其中的焦虑还是掩饰不住， “有件事……唉，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山脉周围活动的猎物和野兽少了很多。明 明雨季还没完全过去，按理正是动物活跃、好打猎的时候。” “虽然，部落战士们这个季节確实会有些状態不佳，可也不该少到这种程度，今年的存粮，恐怕要紧张了……” 正在咀嚼一大块带骨肉的罗格，动作顿了一下， 他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自己因为烦躁，朝著周边山林无差別喷吐龙息的事……那些被惊走或变成焦炭的野兽，大概就是火矮人们找不到的猎物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瓮声瓮气地说， “知道了，吃完这顿我就走。” 金砧大长老明显鬆了口气，连忙道， “您能理解就好，另外，关於之前说好的，请您用龙息协助我们锤炼武器那件事……雨季里，我们的炉火状態和工匠精神都確实不是最佳。 我们把日子推到半年后，等旱季来临、地火最旺最稳的时候再办，怎么样？” 罗格对此没意见，反正说好的报酬又不会跑。 接著，他想起自己新解锁的那个装备栏还空著，便抱著试试看的心態，用自以为很讲道理的口气说， “对了，你们部落里，现在有没有什么现成的武器或者宝贝？我可以付钱，用金幣换。” 但这回，他那“对矮人特攻的魅力”似乎失效了。 金砧大长老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態度异常坚决， “我们热锭部落珍藏的那些锻造奇物和顶级材料，都是留著完成重要委託、或是锤炼传奇装备时才会动用的根本，是部落代代相传的底蕴，不可能拿出来卖！” 罗格脾气虽然算不得好，但毕竟占了人家不少好处， 面对老矮人这近乎驱赶的抱怨，倒也没法真的发作。 他有些无趣地哼了一声， “知道了，小气的老头。” 说完，他不再看那堆只剩骨渣的食物和一脸肉痛的大长老，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大殿出口。 在洞口，他舒展了一下身躯，然后猛地振开那双翼展超过十一米的巨翼。 强劲的气流瞬间在洞內鼓盪，吹得矮人们的火炬剧烈摇晃。 下一秒，那暗红近黑的庞大身影便冲天而起，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记忆里西南方向的龙巢飞去，很快成了天际的一个黑点。 * * 下方，是茫茫无际、覆盖著茂密植被的黑石山脉。 在罗格视线难以触及的、被高大树冠遮蔽的林间，正有一支漫长的队伍在沉默地跋涉。 这是一群狗头人。 他们的鳞片呈现出一种类似钢铁的灰褐色，与寻常狗头人常见的锈红或棕褐色不同。 队伍中央，有一个较为特殊的雌性狗头人， 她比同类更显瘦削，但眼神中闪烁著远超同族的智慧光芒。 她是一名术士，名叫爱森。 爱森的胸前掛著一个特製挎包，里面装著她生下的蛋。 蛋已经相当成熟，表面的斑点比前一天更多了。 一个年轻的雄性狗头人凑得近了些，眼里露出痴迷。爱森立刻呲起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用爪子將他推开。 作为队伍中的雌性，爱森很清楚这些年轻雄性难以克制的本能。 但交配，必须等到他们找到新的依靠、完成迁徙任务之后。 …… “呼——轰——” 是沉重而有节奏的拍翅声， 如同远天的闷雷，带著搅动气流的低沉呼啸，自高空压下。 一股难以言喻、令人鳞片发紧的威压，如同微风般掠过林地上空， 所有狗头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然后齐刷刷朝著威压传来的天空方向，跪倒在地，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们看到了， 高远的云层之下，一个暗红近黑的巨大身影，正舒展著令人心醉的宽大翅膀，平稳而有力地从他们头顶的天空掠过。 即使隔得很远， 那完美的流线型身躯，那充满力量的飞行姿態，那隱约可见的狰狞轮廓，都深深烙印在每个狗头人眼中。 为首的，是一个年迈的狗头人祭司， 他跪在地上，望著天空，口中念念有词， “……伟岸的身躯遮蔽太阳，威严的阴影覆盖大地……是徵兆！是启示！ 我们必须追隨他！我们必须投奔这位伟大的主人！” 旁边的爱森在最初的震撼后，强忍著颤抖抬起头，眼中除了敬畏，还有一丝属於术士的质疑。 她低声对自己的父亲、那位老祭司说道， “祭司大人，我们都感受到了，那是一位强大的红龙。 可是，他看起来还很年轻，体型似乎……並不比我们离去的钢龙主君巔峰时更庞大。 我们千里迢迢，忍受牺牲，穿越山脉， 是为了寻找埃斯沙漠传说中那位古老而睿智的黄铜龙，寻求庇护。 而天上这位红龙，恐怕还只是一位青少年龙。 我们为何要改变目標，去追隨一位更年轻的龙类呢？” 老祭司闻言，猛地转过头，用看异类一样的眼神盯著爱森，那眼神里有责备，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狗头人爱工作，並自然延伸到爱部落，仅次於爱孩子，胜过其他一切。 正因眼前这个质疑者不仅是自己的孩子，更是部落里难得有智慧、有魔法天赋的后辈，他才忍著怒气，用低沉的声音解释道， “蠢货，太古龙也出生於微小的蛋。” 他抬起枯瘦的爪子，指向红龙早已消失的天际方向， 儘管那里已空无一物，但他的眼中却仿佛还能看见那惊鸿一瞥的英姿， “看看那翅膀划过长空的轨跡！看看那鳞甲的顏色， 如此俊伟，如此强大，这难道不正是吾主陨落后，上天赐予我们的、最明確不过的指引吗？” 老祭司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几乎是在嘶喊。 周围的狗头人都被他的狂热感染，纷纷抬起头。 “任何狗头人的身体，任何狗头人的灵魂，生来就应当奉献给这样伟大的主人！ 追隨他，侍奉他，將是我们族群新的荣光之始！” “寻找黄铜龙的计划废止了！ 从此刻起，我们的目標，就是找到那位红龙主人的巢穴，向他献上我们的忠诚与生命！” 第28章 过渡 熟悉的山崖出现在视野中， 罗格放慢速度，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巢穴，他先拍打翅膀，绕著龙巢所在的山崖缓缓飞了一圈，然后转向南边。 菲帕的巢穴入口在一个阳光充足的缓坡上方，这傢伙最喜欢在午后就著温暖的岩石晒太阳。 果然，还没完全落地，他就看见了那个暗铜色的身影， 菲帕正摊开四肢，享受著雨季少有的下午阳光，看起来愜意极了。 罗格收拢宽大的暗红双翼，朝著那块岩石落去。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片移动的山影，突然挡住了炽热的阳光，把菲帕和她那块宝地全罩进了阴凉里。 菲帕不满地哼哼，懒洋洋睁开眼， 下一秒，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四肢紧绷，脖子后的鳞片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嘶——”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眼前这头陌生的、极具压迫感的巨龙。 暗红近黑的厚重鳞甲，在阳光下泛著金属似的冷光，边缘是沉鬱的深黑， 体型大得嚇人，菲帕的记忆里，只有蓝龙娘克丽丝塔能比，仅仅是伏在那里，就宛如一座小山，那翅膀收拢时也显得宽厚有力， 对方头颅低垂，竖瞳没什么波澜地俯视著她。 “滚开！”菲帕尖声叫道， 赤铜龙最强的是有力的后肢，她的后腿曲起，身体重心微微后移，做出了隨时准备转身逃进身后巢穴中那条蜿蜒狭窄通道的姿態， “这是赤铜龙菲帕的领地！我……我警告你，我大哥很厉害的！他马上就回来！” 罗格看著眼前这只瞬间炸毛、色厉內荏的小赤铜龙，觉得好笑地喷了口气， “两个月没见，你的脑子是不是睡傻了？” 这討龙厌的腔调…… 菲帕正要发力后蹬的爪子僵住，她惊疑不定地歪过头，黄眼珠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著眼前这头暗红近黑的龙。 陌生的、更强烈的龙威和硫磺味之下，那股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过的熟悉气息， 还有这说话的语气…… “罗……罗格？” 菲帕试探著，声音里的敌意消退了一些，但警惕丝毫未减，“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她还是难以置信， “这山崖上除了我，谁有这閒工夫来找你听那些烂笑话？” 这下彻底对上了！ 菲帕瞬间放鬆下来，竖起的鳞片渐渐平復下去，警惕和恐惧瞬间被拋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爆炸般的好奇， 她甚至忘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拍打著翅膀就飞了起来，绕著罗格飞了整整一圈，仔仔细细地打量著他这堪称改头换面的身躯， “真的是你！罗格！”菲帕的声音充满了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你是掉进远古红龙的遗產洞穴里了吗？ 她飞到罗格侧面，比划了一下长度，罗格几乎有她两个半那么长，这悬殊的体型对比让她忍不住嘖嘖称奇， “我们破壳明明没差几天！这长得也太快了！不公平！” 罗格没理会她关於体型差距的惊嘆，直接切入正题，“我离开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乱子吧？” 菲帕落回石头，立刻摆出一副“我可累坏了”的样子，准备开始倒苦水。 但她眼珠狡黠地一转，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在匯报那些无聊的琐事之前，罗格，我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必须立刻得到解答！关於你新造型的！” 她努力让语气显得严肃，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 罗格只好无聊地看著她，等她表演。 菲帕得到了默许（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马上用上她那种特有的、模仿吟游诗人似的夸张腔调， “听好了！一个深刻的谜题！为什么一头像你这样顏色的龙，在沙漠里总能叫猎物毫无察觉地走到眼皮子底下？” 她充满期待地看著罗格，但对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菲帕只好自己揭晓答案，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一块超大號的、烤糊了的肉！” 她被自己的绝妙比喻逗得乐不可支。 罗格安静地等她笑得差不多了，那夸张的笑声慢慢变成断断续续的吭哧，才开口，“如果你的匯报，也像这么无聊，我不介意把你也变成这种顏色。” “我可没说笑话。”罗格道。 菲帕的笑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咳嗽，“你的冷笑话水平有所长进。” 她语速飞快地说， “狮鷲！那些大嗓门的蠢鸟！我可是严格按照你的命令，把它们都弄到崖壁那些现成的石洞里去了！我每天……嗯，生怕它们打起来或者被什么东西叼走，可费神了！” “还有那些矮矬子！”菲帕做出嫌恶的表情， “大地精就更麻烦了，带著他们在你指定的西边矿坑那里挖石头，我隔三差五就得飞过去盯著，他们笨手笨脚，一点效率都没有！真的，这两个月我可没閒著！” 她一边飞快地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瞄罗格的反应。 实际情况怎么样，罗格心里有数，他不再多问，“带路吧。” 菲帕尾巴耷拉下来，认命地起飞带路。 他们先来到北面崖壁，几十只狮鷲待在陡峭岩壁的洞穴和平台上，看见巨龙靠近，尤其是那头陌生的暗红色巨龙，纷纷发出不安的、压低的鸣叫，缩回巢穴深处，或者紧紧贴在岩壁上，儘量减少暴露。 粗粗看去，数量好像没少， 但不少狮鷲的羽毛显得暗淡杂乱，崖壁下面堆了不少灰白的粪便和掉落的羽毛，在雨季后，飘著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要知道龙类可是有著极好的嗅觉。 “它们的食物呢？”罗格看了一圈，问道。 “食物？哦，它们自己会抓点小动物，”菲帕眼神飘忽，“我也让大地精们有时送点过来……” 罗格没再追问，转向西面矿坑， 还没降落，就能听到零星的、没什么劲头的敲打声。 靠近后，景象映入眼帘， 大约三十多个大地精散在矿坑周围，一些在岩壁前敲敲打打，敲几下就停住喘气，一些在搬石头，脚步拖拖拉拉，还有一些蹲在矿石堆旁边，慢吞吞地分拣。 第29章 狗头人 萨满格鲁克在几个点之间走动呵斥，整个场面又闷又慢，效率很低， 开採出的矿石堆只多了一小部分，石块大小不均，杂质很多。 看到巨龙降临，尤其是那头从没见过的暗红色巨龙， 所有大地精都嚇得停了手里的活，浑身发抖地跪趴在地上， 格鲁克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安静跟在罗格侧后方的赤铜龙菲帕，立刻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过来，整个身体匍匐在罗格爪前的沙石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伟……伟大的主人？是……是您回来了吗？” “两个月，只有这些。” 罗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格鲁克抖得更厉害了，像风里的破叶子， “主人！尊贵无比的主人！” 格鲁克的声音带著哭腔，额头死死抵著地面， “主人，我们不敢偷懒！可工具总坏，石头太硬，洞里还有吃人的巨蜘蛛！” 也许……让这些大地精挖矿本身就不太对？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 罗格虽然意识到了，但总不可能真的说出来。 他目光冷了下来，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红皮身影，在几个看起来最懈怠的傢伙身上停了停， 暗红的龙爪带起风声，猛然向下一拍！接著向侧方一摁！ “砰！噗嗤——！” “咔嚓！噗——！” 两声闷响，夹杂著短促的骨裂和血肉闷响，尘土和血雾扬了起来。 当罗格抬起爪子时，他刚才拍击的两个地方，各多了一滩难以辨认的糊状物， 只有几片碎裂的红色皮肤和破布般的零碎，证明那里曾经有两个大地精。 罗格隨意甩了甩尾巴，把沾著的一点污秽甩掉， 至於要不要找更会挖矿的种族，或者给这些大地精分分工、盯紧点…… 太麻烦了，不过是几十只大地精而已， 他懒得为僕从的蠢笨和低效多费脑筋，只需要让他们记住违抗命令、偷懒耍滑的下场。 “现在还有问题吗？” “没！没有了！至高无上的主人！” “巨蜘蛛呢？” “我们……我们不怕！” “用不著你们处理巨蜘蛛。”罗格转过头，目光投向旁边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赤铜龙菲帕。 “菲帕。”他叫了她的名字。 菲帕磨磨蹭蹭地挪出来，尾巴紧紧夹著，“在……在呢，罗格。” “你进去，”罗格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幽深的矿洞口， “把里面那些巨蜘蛛，清理乾净，太阳下山前，我要里面没別的活物。” 菲帕的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我？可是……我擅长的是监督，是管理，是讲笑话调节气氛！这种钻洞清理的粗活……” “还是说，你更想去替格鲁克扛石头？” 去和那些脏兮兮的大地精一起扛石头？ 菲帕想像了一下那画面，浑身鳞片都不自在了， 她哭丧著脸，拖著尾巴朝矿洞口挪去，嘴里嘟嘟囔囔， “就知道使唤我，我的漂亮鳞片都要沾上灰了……” 走到洞口，她嫌恶地看了一眼黑黢黢的里面，深吸一口气， 然后鼓起胸膛，朝著深处喷出一道炽亮刺鼻的酸液射线！ “嗤——！” 酸液射进黑暗，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吱吱”嘶叫，还有东西被快速腐蚀的“滋滋”声和一股难闻的焦臭， 她又朝著不同方向接连喷了几道酸液，听著里面传来的混乱嘶叫和奔跑声，才骂骂咧咧、万分不情愿地踏进了矿洞的阴影里， 很快，洞里就传来更多酸液喷射的嗤嗤声、巨蜘蛛垂死的尖锐嘶鸣，以及菲帕自己大呼小叫、抱怨连连的动静。 * * 次日， 红龙龙巢， …… “伟大的主人，天空的支配者，烈焰的化身！” “您卑微的、寻求庇护的僕人，歷经千辛万苦，终於追寻著您的辉光，来到了您的脚下！” 罗格睁开竖瞳，缓慢而威严地转过头颅，看向声音来处， 在他的巢穴平台下方，此刻聚集著一群生物， 他们身材矮小，覆盖著灰褐色、类似钢铁质地的鳞片，在光线下显得黯淡粗糙， 此刻他们都用最恭敬的姿態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长尾巴紧紧贴在身后，瑟瑟发抖。 为首的是一个格外苍老的狗头人祭司，刚才那番夸张的颂词，正是出自他之口。 罗格没有立即回应， 他用前爪撑起身躯，庞大的暗红身躯投下更深阴影，龙威如同无形压力，缓缓扩散开来。 下方这群狗头人抖得更厉害了， 但那种颤抖中，除了天然的恐惧，似乎还混合著一种奇异的兴奋与渴望？ 对於任何邪恶龙裔而言，崇拜强大真龙都是根植骨髓的天性， 狗头人尤为如此。 面对真龙时，臣服几乎是本能反应， 当然，这种忠诚广为人知， 若遇更强真龙，他们改换阵营的速度足以令旧主咬牙切齿， 但在他们自己看来，这从来不是背叛，只是追隨更伟大的力量。 “说清楚，你们从何处而来，所为何故。” 罗格的声音犹如滚动巨石，在寂静山谷久久迴荡， “伟大的主人！” 老祭司猛然抬头，灰褐色鳞片因激动而簌簌颤动， “我们……我们来自黑石山脉以北的钢铸峡谷，世代侍奉一位钢龙。” 他的声音陡然哽咽， “但北方的兽人帝国打来了！ 他们人太多了，像绿色的潮水，他们的萨满唤来风暴，英雄能劈开岩石，还有像山一样大的战爭巨兽…… 我们拼命战斗，主君也战斗到最后……”老祭司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没有用，峡谷被攻破了，钢龙大人……在那之后也失去了踪跡， 我们只能逃，但是在逃亡的途中，遇见了您伟岸的身躯！” 成年钢龙？罗格心头一震， 一条成年钢龙，实力至少在14级上下， 加上经营多年的巢穴和必然存在的各种眷属部落，竟然被攻破，连龙本身都不得不逃走？ 此前从大地精萨满格鲁克处得知的，不过是兽人帝国在边境的摩擦与小规模侦察， 如今看来，这个帝国的战爭潜力与实战武力，远超他最初的估测。 第30章 倒霉的阿利克 …… 罗格脑子里一直想著关於兽人帝国的事，倒是那狗头人祭司已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伟大的红龙主人！您曾出现在我们迁徙的路上，所以我们追寻您留下的气息和痕跡，来到了这里！ 只求您能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僕人，允许我们向您献上忠诚与生命！” 说著，他示意那四个战士將抬著的贡品奉上。 狗头人战士们颤抖著解开麻布。 里面是几块品质尚可的宝石，顏色鲜艷的矿物染料，还有一卷织工精细、掺著金属丝线的罕见织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最中央的一块鳞片， 那块鳞片有脸盆大小，呈现一种钢灰色，质地厚重。 “伟大的主人，这是我们部落仅存的財物，我们將它献给您，从今以后，我们只愿成为您龙翼之下的尘埃，您火焰中的薪柴！” 祭司再次深深拜伏下去。 罗格伸出爪子，那枚厚重的钢龙鳞片便被拨到他掌中，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成年钢龙之鳞（蓝色）】 【说明：取自一条成年钢龙心口区域的厚重鳞片。】 收留这群狗头人根本不需要犹豫， 他们是天生的矿工、匠人和『炼金术士』，在现有条件下也算相对可靠，更是优质的劳力， 还有著出了名的繁衍能力，两周內就能生下一个蛋。 “我，红龙罗格，收下你们的贡品与效忠。” “从此刻起，你们便在我的庇护之下，遵守我的规矩，完成我的命令，你们便可在此生存。” “讚美您，伟大的主人，您的仁慈如熔岩般炽热，您的胸怀如天空般宽广！” 祭司和所有狗头人激动得浑身发颤，溢美之词汹涌而出。 “但是，” 罗格一开口，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狗头人们立刻屏息静气， 儘管心里瞧不上这些龙裔之耻的浮夸做派， 但这番表现看在眼里，罗格还是相当受用， “庇护並非无偿，你们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他抬起爪子，指了指西面， “那里有一处矿脉正在开採，从今天起，开採矿石的工作，由你们部落接手。” “你们可以在矿脉附近找合適的地方，自己挖洞安家。” 这倒是很契合狗头人的习性，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有个矮人曾说过，『没见过全力採矿的狗头人，你就不知道什么是努力工作。』 採矿是骯脏辛苦的活，需要耐力和决心， 很多种族都难以忍受，但几乎所有的狗头人都能自得其乐。 “遵命，能为吾主开採矿石，是我们的荣幸！” 这时祭司犹豫了一下，再次恳求，“吾主，我们还有一个卑微的请求。” “部落里还有一些未孵化的蛋，能否允许我们將安置龙蛋的巢穴，建在您这座主峰下层某个乾燥温暖的洞里？ 我们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能让他们沐浴在您龙威的余泽之下，这对他们是无上的福分，也能让部落的新一代，从一开始就浸透对您的忠诚。” 罗格考虑了一下， “可以，但未经允许，任何狗头人不得进入上层区域。” “感谢您的恩典！”祭司感激涕零。 罗格看著欢天喜地的狗头人，从旁边拿起一片人类巴掌大小、泛著暗红金属光泽的旧鳞，丟到祭司面前。 “赏你的，作为你部族首领的凭证。” 看到那片还残留著罗格气息的鳞片，祭司激动得几乎晕过去。 他颤抖著双手捧起鳞片，紧紧贴在额头， “这……这是无上的荣光！” 他身后的狗头人也发出压抑的欢呼，赐予旧鳞，已是莫大的认可。 至於更进一步的“龙血赐福”…… 罗格压根没想。 倒不是有什么深谋远虑，纯粹是觉得放血会痛，而且浪费。 区区狗头人，有片旧鳞够他们感恩戴德一辈子了。 罗格看著他们，心里原本掠过一丝念头， 不要给这些眷属分分阶级，比如让大地精管打仗巡逻，狗头人管採矿后勤，搞点制衡？ 但他隨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可是狗头人，只要没有其他更强大的真龙跑来抢地盘，他们叛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对龙而言，爭斗很少单纯为了领地。 比起冒著受伤甚至丧命的风险与另一条龙战斗，直接飞去寻找无主的领地要容易得多。 至於大地精，让他们和狗头人混在一起反而可能出事，不如分开。 狗头人祭司再次叩首，恭敬地带领族人，抬著那片圣物般的旧鳞，退下山去…… 罗格转头对旁边看热闹的菲帕隨口吩咐， “菲帕，去告诉格鲁克。採矿的活儿交给狗头人了。让他把大地精都集合起来，调到北面崖壁下面，专门负责驯养和照看狮鷲。” 菲帕甩了甩尾巴，看著那群恭敬退下的狗头人，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有眷属使唤，好像还挺威风的？ 她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找点聪明听话的小跟班。 …… 相比於这些狗头人，罗格倒是更在意新获得的那片钢龙鳞，他心念一动，將其装备。 【栏位3：成年钢龙之鳞（蓝色）】 【装备效果：鳞片硬度+10%】 相当纯粹的属性。 罗格本来还幻想过，说不定能获得一点钢龙的某些特质，比如毒吐息？ 然后自己火毒双喷，听起来不错。 但终究是幻想。 不过他也提起了点精神，装备效果简单直接，而且这类提升还是可持续叠加的，也算是不错的收穫。 * * “我真傻，真的……” 商人阿利克被一只巨大的蓝色龙爪攥著，身体悬在几百尺高的空中。 风在他耳边尖啸。他紧紧闭著眼，不敢往下看。 但那失重的感觉，还有爪趾上冰冷坚硬的鳞片触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 阿利克，你正被一头龙抓著。 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可恐惧到了极点，脑子反而在绝望中变得异常清楚，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 他叫阿利克， 他来自维尔德兰半岛、西风山脉的赛菲王国。 简单来说，他的家就在这片无名丘陵的西面。 他的商队运送香料和织物，必须穿过这片无名丘陵。 北边的无冬森林去不得，那里的精灵非常排外，禁止通行。 南边更是可怕，广袤的埃斯沙漠和传说中的翡翠阶梯，那里盘踞著古老而强大的黄铜龙，以及它麾下那令人谈之色变的蛇人与蜥蜴人帝国。 对小商人们来说，那无异於死地。 所以，他们只能走中间这条狭隘的小路， 这里贫瘠、多石，生活著地精、野兽和一些不为人知的凶暴种，但绝不会有巨龙盘踞。 因此这条路径，又被往来行商称作“好运丘陵”。 一个月前就有消息传来， 说这片丘陵里出现了一对蓝龙，已经有好几支商队遭了殃。 赛菲王国的国王正在召集人手，准备组建屠龙队来解决这个麻烦。 可谁都知道，召集勇士、准备装备、再一路开到这荒山野岭……怎么也得花上六七个月。 而这段时间的空档，恰恰是行商们眼中的机会，货物紧缺，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阿利克就是抱著这种侥倖心理，组织了这支商队， 三十五头强健骡马而非骆驼，目的地是东地各国。 出发前，他对著財富女神渥金的小像祈祷了又祈祷，祈求一路平安，尤其不要碰到那该死的、喜欢骆驼的蓝龙。 “错了，” 阿利克在半空中，这才回过味来，有些懊恼。 “我该向美丽的太摩拉祈祷才对。” （太摩拉是个优雅、仁慈、友善的女神，掌控著所有的好运。） 第31章 下场 剩下的自然不用多说， 在阳光酷辣的正午，两头蓝龙袭击了正在休息的商队， 花了重金僱佣的八人护卫小队，瞬间被雷电龙息吞噬。 甚至都没有人能出手，只有一名3级、平常总爱贪杯、酒馆扎飞鏢特別准的战斗大师，在最后关头挥出斧头，给其中一头蓝龙的眼颊添了道伤疤。 至於阿利克，他之所以能在暴怒的蓝龙爪下捡回一条命，靠的可不是什么英勇或智慧。 他是这样说的： “伟大的巨龙，请饶我一命！我知道一个秘密，在这片丘陵的深处，藏著一个巨龙留下来的宝库。” 此话当然是假的。 然后，他就被带上了高空，开始了这段噩梦般的旅程。 回忆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打断， 抓著他的、受伤的蓝龙正在降低高度，阿利克勉强睁开一丝眼缝，看到下方是一片荒凉的丘陵，中央有几处较高的岩壁。其中一处岩壁上，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洞口。 受伤的蓝龙正朝那洞口笔直飞去，接著，它在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上，粗暴地把阿利克甩了下来。 阿利克摔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七荤八素。 他根本顾不上喊疼，连滚带爬地撑起身子跪好，只觉得心臟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就是龙巢吗？ 他悄悄把额头抬起了那么一点点，偷偷向前看去。 然后，他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洞穴深处，那宽敞得如同天然殿堂的巨大石厅里，一个无比庞大的影子，动了一下。 一头龙，缓缓地坐了起来。 暗红近黑，色泽像冷却的熔岩，在昏暗中泛著沉鬱的金属光泽。 它的体型远比抓他来的蓝龙庞大、强壮得多。 宽阔的双翼收拢在身躯两侧，一条长尾沉沉地拖在地上。 那覆盖著嶙峋骨甲的头颅朝这边转了过来，熔岩般的竖瞳，看向阿利克。 这是一头红龙！以暴虐、贪婪和毁灭欲著称的红龙！ “雷克，你该知道我正在休息……”低沉的声音在洞窟中隆隆迴荡，带著些许不悦，“你受伤了？” 那头被称为雷克的蓝龙，眼睛上还带著那道新鲜伤疤。 它语气相当冲，满是不爽， “小麻烦罢了，罗格，他说他知道一处巨龙秘宝的埋藏地。到时候找到了，我要拿三……五成！” “哦？”红龙只发出了一个音节，阿利克却嚇得浑身一哆嗦，“秘宝？” 阿利克猛地回过神，以头抢地，用尽全身力气和演技，哭喊道， “是……是的！尊贵无比的红龙大人！卑微的奴隶阿利克，愿將这个天大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 “说说看。” 原本在午睡中被吵醒的罗格，总算提起了一点兴致。 “我父亲以前是个草药师，很多年前，他来这片丘陵採药，在北边靠近无冬森林的地方，偶然发现了一个山洞！他在洞底看到了一副暗金色的龙骨架。 龙骨架旁边，还堆著好多宝石，他回来之后就把这事告诉了我，虽然记录具体位置的草图我没带在身上，但那个地方，我大概还记得。” “你的父亲，”红龙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著明显的质疑， “发现了一头巨龙的遗骸，还有一大堆宝藏，却把东西原封不动地留在那儿几十年，没告诉任何人，一直等到现在？” 阿利克心里猛地一咯噔，慌忙解释道：“他害怕呀！那可是龙的东西！他一个采草药的普通人，怎么敢去动龙的宝藏！光是看到就差点嚇破胆了！” “唉……” 红龙罗格发出一声意味悠长的嘆息。 原本那提起的些许兴致，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重新伏下庞大的身躯，把沉重的下巴搁回前爪上，竖瞳半睁半闔，儼然一副准备继续打盹的模样。 “雷克，”它懒洋洋地问身边的蓝龙，“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暗金色的龙骨架了？” 蓝龙雷克愣了一下，隨即反应了过来。 它那只独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恼怒，瞪向地上的阿利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假的，你这臭虫，竟敢拿瞎编的故事骗我，我要把你扯成碎片！” 谎言被当场戳穿，阿利克面如死灰， 暴怒的雷克伸出利爪，就要將阿利克抓起来捏个粉碎。 “等等，雷克。” 雷克的动作一顿，爪尖就悬在阿利克的头顶上方，“还等什么，罗格，这骗子浪费了我们的时间。”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红龙罗格转过头，对著洞穴侧面一个较小的通道，隨意地唤了一声， “爱森。” 一个雌性狗头人应声从通道里敏捷地钻了出来，恭恭敬敬地伏下身体，“请您吩咐，吾主。” “这个人类，用拙劣的谎言欺骗真龙，浪费了我们的时间与期待。” “把他拖到下面，一片一片慢慢地吃，注意保持乾净。” “遵命，吾主。” “不——！饶命！伟大的红龙！求求您——！” 悽厉的惨叫立刻响了起来，又在爱森將这个商人拖向平台下方，那个偏僻的岩石凹坑的过程中，逐渐减弱，最终远远地消失了。 …… 之所以会在巢穴里安排狗头人作为侍女，大概是因为罗格身上的两种特质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边是源自人类灵魂部分对“整洁”的偏好。 另一边，则是属於红龙本性中对一切麻烦事的极度慵懒与不耐烦。 简而言之，就是又懒又讲究。 当然，巢穴內的侍从全是雌性狗头人， 这也並非因为罗格对这些鳞片粗糙、样貌怪异的下等龙裔，抱有什么特殊想法。 虽说真龙的审美范畴，宽广到难以用任何標准去衡量， 但对於罗格而言，他內心深处似乎依然保留著对“类人形態”的某种潜意识偏爱。 只是因为狗头人这个种族，无论雌雄，都可能隨时隨地陷入一种毫无徵兆的、热烈的发情期，那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糟糕的气味。 而且，罗格心里也会觉得有点膈应。 至於清洁打扫的能力，倒完全无需担心，这里有个可能有点反常识的事实， 狗头人其实並不邋遢， 它们会仔细清洁牙齿，甚至会使用一些苦叶油来擦拭护理鳞片。 下方隱约传来的愈发微弱的惨嚎，並未打扰罗格的睡意，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第32章 地窟 “罗格，”雷克没立刻离开， 他目送爱森消失后，说道：“话说回来，你那个狗头人侍女，长得还挺不赖嘛……能不能送给我。” ？ 这都性压抑上了？ “想都別想，这些奴隶也是我资產的一部分，你自己不是也有眷属吗，找他们去。” 因为自己手下有一批狗头人眷属的示范，近两个月来，雷克和菲帕也像是找到了新乐子。 他们不断在无名丘陵来回搜寻， 把能找到的地精部落、零散的豺狼人，甚至一些落单的食人魔，都威逼利诱地奴役了起来，充作手下和苦力。 这么一来，开採矿石的劳力倒確实不用愁了。 而且，有趣的是，他们招来的那些眷属里，居然还有半夜悄悄溜到罗格巢穴的， 似乎想改换门庭，投靠到红龙麾下。 毕竟在邪恶种族眼里，红龙的威严和魅力有著超强的加成，这大概算是某种“顏值”优势吧。 …… 费了番口舌，终於把赖在这里的雷克，还有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的蓝龙蕾茵都打发走了。 罗格重新趴伏下来。 ———— 【栏位1：火矮人腰带（紫色）】 【栏位2：红宝石（绿色）：体质+0.3】 【栏位3：成年钢龙之鳞（蓝色）】 ———— 这就是他目前的装备， 【山丘巨人之心】是蓝色品质，因为已经过了两个月，效果完全固化下来。 而【火矮人腰带】也还需要大约两个月的时间， 所以要不了多久，预测可供使用的栏位，就会有两个空缺…… 罗格趴著，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陷入了思考。 哎……实力增长进入平台期了，得想点办法弄点新装备才行。 光是睡觉和吃矿石，成长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打劫过往的商队？ 那太麻烦了，商队行踪不定，护卫力量也强弱不一。 今天雷克都受伤了，万一自己遇见一个八级、十级小队，不死翘翘了。 还不如等自己再变强一些，到时候直接去屠戮一座城市。 城市里聚集的財富、那些贵族和法师的魔法物品，估计就够自己换用、消化很长一段时间了…… 身为巨龙就有这点好处，拥有近乎漫长无尽的时间。 很多事根本不需要著急，只需要耐心等待……力量、財富，都会隨著时间积累。 可惜，很多前辈同类並不理解这个简单的道理，总是急於一时。 真是一群愚笨的蠢龙啊……罗格傲慢地想道。 想著想著，困意又慢慢爬了上来。 正当他准备再次进入梦乡时，一个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响了起来。 “罗格！罗格！” 声音很熟悉，是那头愚蠢至极的笨龙。 连续两次午睡被打断，这位红龙的怒火开始噌噌地往上冒。 他猛地抬起脖颈，熔岩般的竖瞳里燃烧著怒意，瞪向洞口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到菲帕晃悠悠飞了进来， “菲帕，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跑来跟我讲什么该死的冷笑话，我发誓，我今天晚上加餐的主菜就是烤赤铜龙肉。” “不……不是笑话！” 赤铜龙菲帕赶紧落到平台上，语气急切， “是矿洞那边出事了，突然冒出来好多好多蜘蛛，我……我有点对付不过来！” 矿洞又出事了？ 不过烦躁归烦躁，那里毕竟也是他眷属聚集的巢穴之一，怎么说也得前去看一眼。 而且，距离旱季到来还有一段时间，罗格还指望著到时候能收取足够分量的矿石。 “麻烦。”罗格嘟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不太情愿地站了起来，岩石地面隨之轻轻震动，“我们走吧。” …… 为了方便管理和计算各自眷属的產出收益，他们四条龙简单划分了矿点， 蓝龙兄妹一处， 而罗格则和赤铜龙菲帕搭档，负责靠近巢穴的这一处红锰矿洞。 说是搭档，其实挖矿的主力都是罗格手下的狗头人。 菲帕这傢伙因为格外喜欢洞穴环境，这两个月居然奴役收拢了差不多一百来个鼠人。她似乎正兴致勃勃地筹划著名，想用这些鼠人组建一支小型商队，做点“生意”。 罗格对这种行为一直非常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这纯粹是瞎折腾，对挖矿增產毫无帮助，有这功夫不如多挖几筐矿石。 …… 罗格跟在菲帕后面飞到矿洞上空， 此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在罗格的印象里，洞口外这片依著山壁清理出来的空地，总是被狗头人打理得整齐有序。 粗木和石块搭成的支架，冒著滚滚黑烟的冶炼塔…… 但是现在，入口外一片混乱。 几乎所有的狗头人，正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矿洞入口外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上， 总数大概有五六百只。 这些狗头人很少会到地表，罗格还是第一次看清楚全部的狗头人。 此刻它们拿著五花八门的武器，组成一道鬆散的防线，嘴里发出“喔喔”的威嚇声。 防线前方，甚至还有几个穿著破旧袍子的狗头人术士， 它们施展著类法术能力， 【龙之息】 灰绿色的毒雾从它们口中喷出，笼罩向前方，效果看起来有点像迷你版的钢龙吐息。 而它们抵御的目標，正从那个狭小的矿洞入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蜘蛛。 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蜘蛛， 小的只有拳头大，大的差不多有猎狗那么大，黑色的、白色的…… 它们层层叠叠，爭先恐后地从黑暗的矿洞深处向外涌动，节肢摩擦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看得罗格都觉得自己的龙鳞有点发麻，一阵恶寒。 【龙之息】所过之处，一些较小的蜘蛛立刻抽搐著倒下，但更多的蜘蛛只是行动略微迟缓，依旧疯狂地涌上来。 “吾主！您终於来了！” 狗头人祭司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从天而降的庞大红龙，立刻连滚带爬地衝过来，匍匐在罗格面前，尖声匯报导： “我们发现了一处新的、富含宝石的矿床， 工头带领一队精英下去探查，结果……结果就惊动了这些东西！它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越来越多，我们实在挡不住了！” 第33章 相位蜘蛛 一听到有宝石矿，罗格瞬间就不困了， “都让开。” 围在洞口附近、正与蜘蛛苦苦纠缠的狗头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欢呼。 “吾主！是伟大的主人来了！” “快让开，给主人让出地方！” 它们一边扯著嗓子尖叫，一边拼命往两侧散开， 连滚带爬的，给罗格腾出了一条直通洞口的宽阔通道。 那些蜘蛛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危险正在逼近，攻势稍稍缓了缓，可仍旧从黑暗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罗格看著这些小小的鳞怪为自己欢呼雀跃，拼死奋战之后又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充满希望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点別样的感觉。 平时只觉得它们是会干活的財產， 现在竟觉得……有点可爱，有点萌，有点像小狗，嗯哼？ 嗯，这个联想让他从鼻孔里愉悦地喷出带著火星的气息。 罗格没再多琢磨，迈开步子就走到洞口正前方， 眼前不断涌出的蜘蛛潮，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碍手碍脚的虫子罢了。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胸腔隨之明显地鼓胀起来，响起一阵低沉的、仿佛熔炉鼓风般的轰鸣， 下一秒，他张开嘴，对准了前方扇形区域內密密麻麻的蜘蛛，以及它们身后那幽深不见底的矿洞入口。 火焰的洪流就这样降临了， 炽白中翻涌著赤红的光瀑瞬间横跨六十尺的距离，狠狠贯入了矿洞入口。 “轰——！” 在最纯粹的高温与焚烧下，火柱覆盖范围內的一切存在直接气化消失， 更深处，火焰沿著矿洞的主巷道一路向前奔涌，將沿途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这次吐息持续了將近两分钟， 然后罗格闭上嘴，仿佛只是做完一次悠长的呼吸， 洞口的白红色光芒迅速消退下去，只留下被烧熔得光滑发亮的岩石表面，原本如同黑色泉眼般不断冒出蜘蛛的洞口，此刻只剩下“滋滋”的冷却声响， 就连退得老远的狗头人们， 也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冲得东倒西歪，纷纷趴倒在地， 用爪子捂住眼睛，嘴里发出难以置信、更加狂热的尖叫。 “喔喔喔！” “吾主的火焰，吾主的力量啊！” “太强了！简直和钢龙……不，比钢龙还强大！” 狗头人祭司整个人趴在地上，激动得浑身直打哆嗦， 它看得再清楚不过，这口龙息的威力、射程…… 这绝对不该是一条青少年期的红龙能吐得出来的！ 它曾经侍奉过的那条成年钢龙，吐息虽然也很嚇人，可和眼前这毁灭之火相比，似乎……似乎都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伟大的主人，究竟隱藏著多么可怕的力量啊！ 狗头人祭司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轻鬆解决， 罗格对自己这口吐息的成果很是满意， 他向来就喜欢这种乾净利落、彻底將一切焚烧殆尽的感觉。 他没去理会身后那些震惊到失语的眷属们，迈开步子，踏入了仍在散发著高温的矿洞入口。 洞口被他刚才的吐息拓宽並烧熔了光滑的一圈， 菲帕扑棱著翅膀落在他身旁，咂了咂嘴， “喂喂喂，罗格，你可真会显摆，”它拖长了调子，“对付一群小蜘蛛而已，用得著上来就这么大火力吗？看把它们给嚇得。” 罗格懒得搭理这个语气酸溜溜的傢伙， “唉，真是条无趣的龙。”菲帕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扑腾著翅膀跟了上去。 进入矿洞內部，光线迅速变暗，但对於拥有黑暗视觉的巨龙来说毫无影响， 洞內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虽然刚刚经歷了一场蜘蛛侵袭和一次龙息的彻底洗礼，但依然能看出狗头人们在此地经营的用心。 主巷道开凿得宽阔而规整，地面也铺得平整， 宽度和高度都足以让四五条成年龙並排行走而毫不拥挤。 这些小狗头，在经营和挖掘地下巢穴这方面，確实很有一套。 隨著他们不断深入，地势开始逐渐向下倾斜。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有些是通往早已开採完毕的旧矿层，有些则是新开凿的巷道， 或许是这过於安静的环境，让菲帕感到了无聊， 这条赤铜龙忽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介於吟唱和嘮叨之间的、有点古怪的调子开了口。 “哦~听我唱，听我讲~” “一条伟大的赤铜龙，菲帕是它的名號~” “它的鳞片像阳光下的赤铜，闪闪发亮~” …… “然后它和它……嗯……和它那位脾气有点坏、但还算靠谱的红龙伙伴~” “一起发现了宝藏，財富多得堆成了山~” …… “伟大的、英俊的、机智的赤铜龙——菲帕大人~！” 菲帕唱得摇头晃脑， 罗格听著这即兴的歌谣，已经开始觉得头脑有点发胀了，耳边嗡嗡的。 不过幸好，这段演唱並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们终於抵达了这次事件的原点， 狗头人们所说的、发现了宝石矿脉的那个地方。 是洞窟一侧的岩壁， 那里的岩石质地呈现出一种令龙著迷的玫瑰色，在这片玫瑰色的基底之中，密密麻麻地镶嵌著细小的白色针状晶体， 这就是星光玫瑰石英， 但此刻，真正吸引罗格目光的，並非仅仅是这片露出的美丽岩壁本身。 在矿床更深处，那片玫瑰色岩壁的裂缝后面，似乎还有著更大的、被遮掩住的空间。 而连接並覆盖著这片矿床区域的， 是无数层层叠叠、厚重得如同帷幕般的灰白色蜘蛛网，几乎將后面的景象完全挡住了。 真是碍眼……罗格感到一阵明显的烦躁。 这些骯脏黏腻的东西，彻底破坏了他对这片宝石矿的观感， 他没多犹豫，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了嘴。 炽热的火焰如同压缩后爆发的红色潮水，呼啸著喷涌而出，精准地覆盖向那片蛛网区域。 “呼——嗤嗤嗤！” 令人愉悦的焚烧声响起，洞窟內顿时为之一清，焦糊味瀰漫开来。 罗格满意地甩了甩尾巴尖。 清理了碍眼的蛛网之后，通往矿床深处和后面隱藏洞穴的路径，变得清晰了一些，至少能看清轮廓了。 罗格正准备迈步上前，凑近了仔细查看那些星光玫瑰石英的成色。 就在这放鬆了警惕的一剎那，他背部厚重鳞片的缝隙之间，突然传来一下清晰的触碰感。 那感觉是带著某种节肢动物所特有的、坚硬的质感。 罗格浑身的肌肉猛地一僵。 有东西在他背上！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它是何时靠近的。 罗格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本能已经驱使他的身体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覆盖著厚重鳞片的粗壮龙尾就像一根被全力挥动的攻城锤， 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狠狠地朝自己背脊中部、那传来触感的位置反扫而去。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混合著甲壳瞬间碎裂和汁液猛烈爆溅的闷响。 一道蓝白相间的影子，被这恐怖的力量直接从罗格的背上抽飞了出去，活像颗被踢烂的皮球，狠狠砸在远处的岩壁上，然后才软绵绵地滑落下来。 第34章 暗紫水晶 那赫然是一只体型接近成年氂牛的蜘蛛， 它身体的大部分是令人不適的惨白色，而四肢和头部却是诡异的幽蓝色，背上还点缀著一些不规则的、仿佛溅上去的暗红色斑点，模样十分怪诞。 此刻，它的身体几乎被那一尾巴抽得对摺了过来，甲壳碎得一塌糊涂，蓝绿色的內臟汁液正从裂缝中汩汩流出，八条腿微微抽搐著，显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罗格自己也嚇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这东西能伤到他，而是这种毫无徵兆的出现方式。 相位蜘蛛？ 他居然差点被这东西偷袭成功了！ 这让他有些恼火，同时也立刻警惕了起来。 “菲帕！注意周围！有相位蜘蛛！” 对於挑战等级在4级左右、天性更偏爱谜题、恶作剧和讲故事的赤铜龙来说， 这种起步就3级、而且拥有短距离瞬移麻烦能力的相位蜘蛛，还是具备相当威胁性的， 尤其是在这种光线昏暗、环境又错综复杂的洞穴里，一不留神就很可能被它们从死角偷袭得手。 “看到它们了！” 菲帕立刻回应道，黄色竖瞳扫视著四周。 “左边！” 罗格自己则猛地转向右前方那波动更明显的位置，毫不犹豫地一口锥形的炽热火焰喷吐而出，炽白的火浪瞬间封堵了那片区域， 同时，他巨大的左前爪裹挟著风声，朝著波动感知的中心狠狠拍下， 菲帕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它没有选择需要调整角度、覆盖范围也更小的龙息，而是张口一吐，一道酸液射线“咻”地一声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左侧空气中刚刚浮现出的一个模糊白色轮廓！ “嗤——！” 那只相位蜘蛛被酸液射线打了个正著，翻滚著从半空坠落，蜷缩成了一团。 右边，罗格的火焰笼罩了那片区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但那只蜘蛛似乎提前感知到了致命危险，身影再次一阵模糊，消失在了空气中，让罗格紧隨其后的拍击也完全落空了。 “又让它跑了？” 这次，空间的波动感出现在洞窟顶部，一处凸起的岩石后面。 罗格和菲帕几乎同时再次发动了攻击！ 罗格猛地抬头，一口炽热的龙炎朝那位置喷吐而上，菲帕的酸液射线也直取而去， “嘶——！” 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声在火焰的爆燃声中响起。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火焰和酸液的夹击下被迫显形，它身上燃烧著火焰，同时又被酸液腐蚀出可怕的大洞，只挣扎了两下，便从洞顶直直跌落下来。 摔在地上后，它又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这场遭遇战在短短十几秒內开始，又迅速结束了。 罗格走上前，用爪子隨意地拨弄了一下这三只奇特的蜘蛛尸体，確认它们死透了。 “果然是相位蜘蛛，” 他嘀咕著，同时扭过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刚才被偷袭时，对方步足可能接触到的背部鳞片。 果然，只有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白痕，连道像样的划伤都算不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能划破，以他现在的抗毒能力（適应项炼和火矮人腰带的加持），这种程度的毒素恐怕也奈何不了一头巨龙。 他背部的鳞片顏色，已经从原本纯粹的暗红色，隱隱透出一种钢灰色的金属光泽。 “这些小虫子，除了能瞬移偷袭，简直一无是处。” 菲帕如此嘲讽道。 罗格没接话，他的目光逐一扫过蜘蛛的残骸。 一点淡蓝色光芒亮起。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投毒者的长袍（蓝色）】 【说明：这件法袍是从蜘蛛女王的胃里翻出来的，它散发著一股酸臭的味道，碰起来还有刺痛。】 虽然只是蓝色品质，但这未知的装备效果还是引起了他一点好奇。 他意念微动，將其替换掉装备栏中原本红宝石的位置。 【装备效果：每当装备者造成毒素伤害，该伤害增强33%】 “嘶……”罗格看著浮现的文字说明，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相当鸡肋啊，他心里评价道。 他的红龙吐息是纯粹的火焰伤害，物理攻击也不附带毒素，目前手头也根本没有其他的毒素攻击手段。 这袍子的效果本身其实不错， 但跟他现在的技能树和战斗方式完全不搭，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不过……反正有时间，装备栏也有空位，先放著吧。 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比起这件味道不佳、效果暂时无用的长袍，眼前这片散发著诱人光泽的星光玫瑰石英矿床，显然更让龙心情愉悦。 此刻，菲帕已经凑到了那片星光玫瑰石英矿壁前，几乎把脸贴了上去，用爪子小心地抠下一小块，对著洞窟里其他发光矿石提供的微光仔细端详，黄色的竖瞳里反射著迷人的玫瑰色光彩。 “喂，罗格，这矿床是我们一起发现的吧？这些石头可真漂亮，亮闪闪的。” 它用咏嘆调般的语气说道， “哼，这是我的矿床，是我的狗头人发现的，清理蜘蛛的麻烦也是我解决的，你只是在旁边看热闹。”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有出力吸引外围火力嘛！再说了，伙伴之间怎么能分得这么清楚？” 菲帕立刻爭辩道， 但它的眼睛却几乎没离开过爪子里那块玫瑰石英，语气变得陶醉，“真是可爱啊，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 罗格没再理会这个贪婪又喜欢耍嘴皮子的傢伙。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这片美丽得有些梦幻的矿床上， 储量看起来也相当可观， 沿著岩壁延伸进去，能开採出不少品质不错的星光玫瑰石英。 这是一笔能让大多数真龙都心情愉快的財富。 但看著看著，他的竖瞳微微凝滯， 在那一片如同晚霞般的光泽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隱约反射出不同於石英的、更幽暗的光泽。 几乎是同时，几行半透明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央。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暗紫水晶（蓝色）】 【说明：你无法摆脱这颗沉重的球状石头会渗出黑暗力量的感觉。】 第35章 （重製） 罗格的眼睛盯著那片暗沉的光泽，不由得向前凑近了些， 旁边，菲帕正陶醉地欣赏著自己爪子里的那块星空玫瑰石英， 罗格伸出爪子，轻轻拨开表面那些闪亮的粉色矿石， 一颗有半个人类脑袋那么大的、深紫色的水晶球嵌在岩壁里。它不反射光，反而像要把周围微弱的光都吸进去。 “菲帕，”罗格转过头，对还在专注赏石的赤铜龙说道，“你是不是一直想要一件魔法物品来著？” “对！要送给我什么？是隱形戒指吗？” 菲帕很早就念叨著想要一枚能隱形的戒指， 这个执念源自她传承记忆里某位前辈的精彩故事。她总觉著，有了那玩意，以后搞恶作剧或是收集亮晶晶的宝贝时，肯定能无往不利。 罗格伸出爪子，从自己的装备栏里取出了那件【投毒者的长袍】， 这织物对人类来说或许算得上一件长袍，但此刻摊在他巨大的龙爪里，大概只够覆盖他一个指节的面积， “喏，这个。” 菲帕的眼神迅速从期待变成了嫌弃，“这什么？” “这也是魔法物品，”罗格觉得这玩意给喜欢玩闹和恶作剧的赤铜龙正合適， 反正菲帕也只敢跟他讲讲冷笑话，从不敢真的对他恶作剧。 “效果好像是能增加毒素伤害，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毒气喷吐什么的，配上这个说不定效果更好？” 菲帕將信將疑，“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里的石英矿，我只要…六成好了！” “做梦，全是我的。” 趁著刚才说话的那点空隙，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將那枚嵌在墙里的暗紫水晶取下来，收进了自己的装备栏。 【已装备：暗紫水晶（蓝色）】 【装备效果：魔法抗性+16%】 …… 对於继续探索这个地窟，他突然就没了什么兴致。 临走之前，罗格觉得还是得確保这个蜘蛛巢穴被彻底清理乾净，不留后患。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深处的熔炉开始低沉鼓动，隨后，他对准岩壁上那些黑黢黢的缝隙，喷出了一道火焰。 汹涌的火焰咆哮著灌入狭窄的通道，结果证明，他的谨慎並非多余。 “嘰——！” 几声尖锐到变调的痛苦嘶鸣，猛地从火焰深处的岩缝里爆发出来。 好几个黑影被高温与火焰逼得疯狂窜出，在洞窟里乱撞。 那是三只伊特怪。 它们看起来像是把人形的躯干嫁接上了蜘蛛的步足，多只复眼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慌。 这种生物是机会主义者和胆小鬼， 它们习惯单独行动，並且只敢攻击那些被陷阱困住或无力反抗的目標。 面对一头暴怒的真龙，它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会有，满脑子只想著钻回地缝，或是拼命逃向洞口。 但罗格没给机会。 又一道更为集中的火焰吐息扫掠而过，龙炎彻底吞噬了那三只惨叫的伊特怪，它们在耀眼的火光中迅速碳化。 “走吧。” 外面已是黄昏时分， 狗头人祭司正带著一队狗头人战士，手持矿镐，守在洞口不远处， “伟大的吾主！” 狗头人祭司一看到罗格的身影，声音立刻充满了敬畏， “我们听到里面传来可怕的响动和火光，非常担忧，但又不敢擅自进入打扰您的伟业。” “巢穴已经清理乾净了，”罗格低头看著这些矮小的僕从，言简意賅地交代，“里面发现了一条星光玫瑰石英的矿脉，储量看起来不错。” “从明天开始，有计划地进行开採，首要任务是彻底清理洞穴，確保没有残留的危险。” “遵命，至高无上的主人，您的僕从必定竭尽全力！” 狗头人祭司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尾巴不由自主地在身后地面上扫来扫去。 没再多说什么，罗格展开自己宽阔的双翼， 他在狗头人们无限崇拜的目光注视下，后肢发力，猛地蹬地跃起，双翅拍打间掀起一阵尘土，隨即腾空而起，朝著自己巢穴所在的方向飞去。 …… 高空的强风迎面扑来，其中混杂著荒野上空的无主魔力流。 若是往常，这些游离的魔力拂过他体表的鳞片时，会带来一种类似微弱静电掠过般的、持续不断的刺痒感， 但这一次，感觉不同了。 罗格清晰地感觉到，在鳞片与真正皮肤之间，似乎多出了一样东西。 多了一种阻力。 这感觉非常奇异，就像他体表的每一片鳞甲內侧，都被镀上了一层惰性薄膜。 “这就是魔法抗性……” 罗格在飞行中体会著这种感觉。 如果面对的是更具威胁性的攻击性法术，这层缓衝所能起到的作用，將会重要得多。 他拍打著翅膀，加速向巢穴飞去。 * *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巨龙对时间的感觉和短生种不一样。两个月的时间，对罗格来说，可能只是几次比较长的沉睡，或者几次专注的研究。 维尔德兰半岛的旱季，彻底到来了。 …… 这里盛行西风，但是，半岛的西边，有一条叫作西风山脉的高海岸山脉，挡住了从海上吹来的、带著湿润水汽的风。 这就导致山脉东边的埃尔沙漠还有这片丘陵地区，变得非常乾旱。 太阳像一团燃烧的白火，悬掛在天穹上，无情地炙烤著无名丘陵的每一寸土地，空气在热浪中扭曲。 但今天，这片乾旱丘陵的西南角落地带，却並不安静，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其中还夹杂著一种充满愤怒的、嘶嘶的咆哮。 一片乾涸的河滩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战斗。 战斗的一方是一头红龙， 他的鳞片是暗红色的，但在阳光下，那些鳞片的边缘却流动著一种像是金属般的光泽， 而与他对峙的怪物，体型巨大，样子十分怪异。 它有著类似巨蜥般的、覆盖著蓝色鳞片的修长身躯，但身下长的却不是腿，而是六只粗壮得像大象腿一样的脚爪。 最嚇人的是它的脑袋，那看起来像龙，但又更像是某种凶暴的猛禽，嘴里长满利齿。 这是一头青足龙蛇。 第36章 克丽丝塔 “够了红龙，我承认你的力量。拿走这巢穴和领地吧，现在，结束这场爭斗，行不行？” 说这话的正是青足龙蛇， 身为8级怪物，照理也算一方霸主，此刻却显得狼狈至极。 它浑身布满焦黑的灼痕，一只眼睛被烧得根本睁不开。面对步步逼近的红龙，它嘶哑的吼声里再也藏不住恐惧。 谁都知道，青足龙蛇对领地有著近乎固执的占有欲，同时对巨龙怀著根深蒂固的憎恶。 能让它在短短交锋后就直接放弃地盘，甚至顾不上尊严开口求饶。 那只能说明，它真切地感受到了绝对无法逾越的实力差距，以及死亡的威胁。 罗格停了下来。 “哼，”他声音低沉，“你死了，地盘不也一样归我？” 话音未落，罗格猛然昂起头颅，深深吸进一口气。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放鬆喉咙、让火焰自然喷发。 胸腔与喉咙里那些特殊而强健的肌肉骤然绷紧，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內挤压。 原本汹涌的火焰能量被强行约束在更狭窄的通道中，压力顿时急剧攀升。 罗格甚至感到喉咙和口腔里传来清晰的胀痛与灼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內而外爆开。 但他没有停下。 那股躁动的龙炎在他强大的控制力下被死死约束、不断压缩，最终…… 嗡——！ 一道极凝聚、极明亮的赤红色光束暴射而出。 它仅有寻常人类腰身那般粗细，与以往铺天盖地的烈焰狂潮相比，显得纤细不少。 可它的顏色更加刺眼，核心处几乎是灼目的白炽色。 速度也快得离谱， 那道火焰光束几乎就在离开罗格口腔的瞬间，便横跨三十尺距离，精准地命中青足龙蛇扑击时露出的胸膛正中央。 “噗嗤！” 令人牙酸的烧熔与穿透声隨即响起。 那道高度集中的火焰光束，犹如烧红的铁钎刺穿奶酪，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青足龙蛇粗壮脖颈与身躯的连接处。 一个前后通透的焦黑窟窿，瞬间烙在它身上。 罗格合上嘴，喉咙深处那抹令人心悸的红光缓缓熄灭。 一击毙命。 效果很好，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 罗格眼中掠过一丝对实验成功的满意。 火矮人腰带不仅提升了他吐息的威力，也让他对喷火器官的控制力，踏上了新的台阶。 如果，不把这股龙息泼洒出去，而是用力挤压它， 这个过程，有点像捏扁一根软水管的口子，让水流喷得更远、更细， 当然，这跟2环法术“灼热射线”那种纯粹由魔法塑造的热能射线完全不同。 罗格喷出的，可是堪比成年红龙那份龙息所蕴含的全部力量，只不过被他用身体强行压缩、死死聚焦在了一点上， 它的威力，比起灼热射线那点可怜的伤害，大了可远远不止十倍。 对於这招，罗格暂时管它叫“火束吐息”。 试验完毕，罗格叼起青足龙蛇庞大的尸体，展翅飞回了自己的巢穴。 他將猎物隨意扔在巢穴入口外的空地上，转身走了进去。 现在，他这个由整块巨石生凿出来的睡觉地方，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最明显的，是石床那特意凹陷下去的地方，里面被垫高了一层。 那是他的財宝。 主要还是各种各样的金属矿石，夹杂著不少顏色各异的宝石原石。 虽然数量远远称不上堆积如山，但確实也有了那么一小堆的样子，躺在里面闪著隱隱的光。 而在石床旁边，还单独放著一个小堆。 那是几十块品质最好的、犹如凝缩了星光的玫瑰石英，以及其他一些格外晶莹漂亮的宝石。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一份礼物。 这次去克丽丝塔那里，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自己也感觉到实力明显增强了，尤其是“火束吐息”威力惊人，解决像青足龙蛇那样难缠的对手，也变得轻鬆起来。 现在，就算对上挑战等级9级的怪物，他自问也有不小的胜算。 但是，罗格心里清楚，自己能在无名丘陵这里安安稳稳地住下，清理地盘，收集財宝，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南边有一头12级的青年蓝龙在。 想到这里，罗格也该南下了…… * * “真的……是罗格啊？” 克丽丝塔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从巢穴入口那片深邃的阴影中传了出来。 她那覆盖著蓝宝石色鳞片的巨大头颅缓缓探出，湛蓝色的龙瞳隨即锁定在来访者身上。 目光扫过，尤其在罗格那远超同龄红龙的健壮体格，以及暗红色鳞片上流转的奇异光泽处，停留了片刻。 罗格依礼低下头颅，姿態显得恭敬而庄重，“向您致意，母亲大人。” 克丽丝塔並没有立刻回应这声问候。 她似乎仍沉浸在某种审视中，专注地打量著罗格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 过了好一会，她的声音才重新在宽敞的巢穴里响起，那语调中探究的意味，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寒暄， “这才过去多久？你的变化……大得几乎让我认不出来了。” 这成长速度太不寻常了， 难道是罕见的异体龙，又或者，得到了提亚马特的某种赐福？ 毕竟，就算是五色龙中成长迅速的红龙，也不该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有这般夸张的变化。 想著想著， 克丽丝塔的目光终於从罗格身上移开，落在他爪边那只鼓鼓囊囊的坚韧皮袋上。 “看来，”她的声音恢復了带著磁性的慵懒腔调，“你不只是顺路过来问候一声的。” “是的，母亲。”罗格顺势將皮袋向前推了推， “遵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这是那座星光玫瑰石英矿一半的產出，以及另外那些我觉得还不错的宝石。” 克丽丝塔的注意力显然被皮袋完全吸引了。 她伸出一只前爪，用那锋利的爪尖轻轻一划，便割开了坚韧的皮革。 瞬间，粉色与其他各色宝石的光芒从缝隙中流淌而出， “品质尚可。”她最终给出了评价，“进来吧，別在洞口傻站著了。” 罗格依言迈步，踏入了那熟悉的巢穴內部。 此时，克丽丝塔已经慵懒地趴回她那座令人目眩的宝石堆上，巨大的头颅舒適地搁在交叠的前爪上。 只是，她的视线並未挪开，那对湛蓝色的龙瞳在昏暗光线中闪烁著深邃而难以捉摸的光泽，依旧停留在罗格身上。 第37章 赛菲王国 罗格迎著她的目光，姿態保持著十足的恭敬， 作为与这位强大蓝龙立下契约的『孩子』，在未来的五十年里，让老板心情愉悦，认可他的价值与忠诚，总是有益无害的。 而且在一定时间內，罗格也需要这份庇护。 “母亲大人，无名丘陵比我想像的更有价值，” “我发现那里不只有星光玫瑰石英，在更深处的山坳，还有那些隱蔽的地下裂隙里，很可能蕴藏著更多种类的宝石。” “所以，我想继续探索下去，把剩下的那点麻烦清理乾净，这样一来，才能把那里真正变成一个能长期向您进献財富的地方。” 克丽丝塔只是平淡地戳破他的意图， “听起来，你是想扩张你在那里的领地，小傢伙，野心倒是不小。” “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更好地侍奉您，母亲大人。”罗格的话语接得很快， “以您的威名，占据那片丘陵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只是您意志的延伸，如果我能將那里彻底梳理乾净，那么从丘陵获得的所有宝石和矿石，就都能更顺畅、更大量地匯集到您的宝库中。” “罗格，”克丽丝塔的话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讥讽，“红龙天生的贪婪，倒是被你披上了一层挺不错的外衣。” 她似乎考虑了片刻，然后给予许可， “可以，我允许你以我的名义，在无名丘陵行事，”她的声音沉了沉，带上明確的警示，“记住，罗格，你的成功会增添我的荣光，而你的愚蠢失败……” “如果那失败仅仅是因为你自己的弱小和莽撞，那就自己承担全部后果，別让麻烦的余波溅到我的巢穴，不过，” “如果真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因为我麾下的一头龙而轻视我……那么，我会亲自让它知道代价是什么。” “感谢您的信任与宽容，母亲大人，”罗格深深地低下头，言辞恳切， “我一定会谨慎行事，绝不让您的威名蒙尘，丘陵未来的所有產出，也必將源源不断地献於您的座下。” 就在这时，巢穴入口处传来了新的动静， 一阵清晰而有力的拍打翅膀的风声由远及近， 隨后，一个身影利落地落在了巢穴之外，虽然没看模样，但是罗格听声音就认出来，显然来者是萨尔， 这头青少年蓝龙动作很乾脆，嘴里叼著一头刚猎获的岩背兽， “克丽丝塔大人，我带回了今天的猎物。” 他边说边走进宽敞的巢穴，將那只沉重的猎物轻轻放在入口旁一处专门堆置食物的乾净空地上，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到克丽丝塔那堆积如山的財宝下方， 直到这时，萨尔似乎才注意到巢穴里还有另一位访客，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旁边，在罗格身上飞快地扫过， 从那双强健的四肢，到宽阔稳重的脊背，最后，落在那颗明显比他大了一號的暗红色头颅上。 萨尔自己明明已经二十多岁，算是一头正当青年的蓝龙了， 可他的体型，此刻站在罗格旁边，竟然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 “罗格？” 萨尔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確定，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好像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几年前，他最后一次带这个红龙弟弟出去学习狩猎时，罗格还只是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一小团， 数月前他们还见过面…… “萨尔大人。” “这……这怎么可能呢？” 萨尔忍不住又凑近了一点， 那气息没错，確实是罗格特有的味道，可这体型……他嘟囔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才几个月没见啊！” 要说眼前的这头巨龙只有六岁？ 看罗格这体魄， 说是二十六岁都绝不止了。 克丽丝塔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嚕声。 “很惊讶吗，萨尔？” 萨尔终於从震惊中稍微平復过来，他先是再次低下头，对克丽丝塔恭敬地应道， “是的，克丽丝塔大人，我確实从未见过……这样的成长速度。” 然后，他才转向罗格，“向你问候，罗格兄弟，看到你现在如此强健，我发自內心地感到高兴。” “也谢谢您过去的照顾，萨尔大人。”罗格礼貌地回应。 “好了，”克丽丝塔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抬起头，对著巢穴深处某个昏暗的角落，提高了些许音量呼唤道。 “小傢伙们，出来吃东西吧。”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角落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嘰嘰喳喳、充满活力的喧闹声。 只见六团顏色不一的影子，互相推挤著、打闹著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那是只有马驹那么大的雏龙， 它们似乎刚才正在角落里睡觉，此刻听到吃饭这个信號，立刻爭先恐后地扑向萨尔带回来的那块岩背兽肉。 它们用小小的、还没长结实的身子互相撞来撞去，发出“啾啾”的、带著急切意味的稚嫩叫声，纷纷用那还没长齐的龙牙和爪子，努力去撕扯那巨大的肉块。 彼此之间还用小脑袋和翅膀互相顶撞，试图为自己爭夺一个更好、更容易下口的位置。 场面一时间显得有些混乱，却也充满了幼崽特有的蓬勃生机。 “看到你成长得这么快、这么好，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克丽丝塔的目光从打闹的雏龙们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罗格那里， 罗格適时地抬起头，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赛菲王国，西边那片贫瘠之地，” 克丽丝塔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那些在沙地与林间穿梭的蜥蜴人斥候回报，边境森林里，人类活动的痕跡显著多了起来。他们鬼鬼祟祟，四处探查，” “至於前些日子，几个不知死活摸进我领地边缘的蠢货……他们倒是用自己的命，给我的座狼们添了顿不错的晚餐。” 萨尔听到这里，在一旁低声插话道， “母亲，需要我即刻去边境巡视，弄清他们的意图么？” 第38章 破鳞者 克丽丝塔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趴在宝石堆上的姿势， “不必急於一时。” 她轻易打断了蓝龙萨尔的提议，“一群只敢龟缩在石墙后方的螻蚁，能翻起什么风浪？” 她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评价道， “他们之中最值得一提的，似乎是个被称作『女皇之手』的老傢伙，一个年迈的公爵，” “据说活了六十多个冬夏，积攒的力量……呵，大概勉强摸到11级的门槛。仅此而已。”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罗格一直安静地听著，这时適时地接话， “他们是在打您绿洲的主意，还是……在找別的什么？” “谁知道呢。” 克丽丝塔似乎对此兴趣不大，她隨意地挪动了一下前爪，目光落回罗格身上，话锋也隨之轻轻一转， “告诉你这些，不过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如今棲身的那片无名丘陵，不直接在我的羽翼庇护之下，总该多留意著点，” “力量强是好事，但別学那些短视的蠢货。只知攫取眼前最闪亮的那一块，却对阴影中潜伏的毒牙视而不见。” 她的话意有所指。 赛菲王国， 龙娘显然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对她来说，那可能只是一群稍微麻烦点的虫子，不值一提。 但对於目前的罗格而言，那確实是需要谨慎对待的潜在麻烦。 “感谢您的提醒，母亲大人。”罗格语气郑重地重复道，“我会留意西边的动静，行事也会加倍小心。” 旁边的萨尔也若有所思，跟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样记下了。 “嗯，” 她最后看了罗格一眼，说道， “记住，力量才是一切的根本。只要你足够强，这世上就没什么需要你过分担心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很多比你年长得多的龙都要强壮。保持下去，罗格。” “好好利用你的……特別之处。” 她的话听起来似乎別有一层深意， 显然把眼前这头六岁红龙的生长异样，归结於神明的指引了，而罗格也不打算解释， 他再次低下头，表示领受，“您的教诲，我记住了。” “那么，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就不再打扰您休息了。” 克丽丝塔没有回应，只是愜意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继续享受她在宝石堆上的小憩。 说完，罗格转过身，迈著沉稳的步伐向巢穴外走去。 经过那几头还在哼哼唧唧、打打闹闹的雏龙时，他巨大的影子短暂地投在它们身上，引得其中两只暂时停止了爭抢，抬起沾著肉屑的小脑袋， 好奇又带著点胆怯地望著这个高大的红色身影从旁边经过。 走出巢穴，外面开阔的天空和迎面吹来的暖风让罗格精神一振。 他展开双翼，略微伏低身躯，隨后强劲有力的后腿猛地一蹬，那暗红色的巨大身躯便腾空而起。 他熟练地乘著山壁上涌的上升气流，盘旋了半圈调整方向，然后向著北方，朝著自己领地的所在，平稳地飞去。 * * 赛菲王国西面的边陲，石块镇。 这里一直是个穷苦地方，土地贫瘠，甚至连王国的驻军都未曾提供像样的保护。 但最近，这个灰扑扑的小镇却意外地热闹了起来，全是因为一群不寻常访客的到来。 那是一群鼠人。 这些长得像直立大老鼠、会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在这里做起了买卖。 它们用狼驮来的红锰铜，交换镇子里的粗布、粮食和酒水。 对镇民来说，这是难得的赚钱机会。 …… 夜深了，石块镇唯一的那家酒馆里却挤满了人。 白天赚了点小钱的镇民，还有路过的行脚商人，此刻都聚在这臭烘烘、闹哄哄的地方。 在酒馆最角落，坐著两个用破旧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不过，只要仔细看，就能从斗篷下瞥见尖鼻子和一条细长尾巴。 那正是白天来做买卖的鼠人中的两个。 它们面前粗糙的木桌上，摆著两杯劣质麦酒，它们只是安静地坐著，小口啜饮。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醉汉，摇摇晃晃地经过那个角落。 他忽然皱著鼻子使劲嗅了嗅，扭过头，衝著角落那片阴影大著舌头嚷嚷起来，“嗬！这什么怪味儿……哪儿来的老鼠钻到酒馆里来喝酒了？” 这话引得附近几桌人爆发出一阵鬨笑。 但角落里的两个鼠人只是藏在兜帽下的耳朵动了动，那醉汉见挑衅没得到回应，也觉得有些无趣，只得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难听话，又晃回自己那桌继续喝他的闷酒去了。 人们的注意力很快从角落移开，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话题和酒杯上。 …… “听说了吗？王都那边，最近可是有了新动静。” 一个满脸风霜的猎户灌了一大口酒，压低声音对同桌的人说道。 “啥动静？难不成又要加税？” “不是加税，是招募勇者了！” 另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接过话头，他看起来消息更灵通些， “是从西边，海对岸的那个什么钢铁帝国招来的人！据说是叫什么…… 『破鳞者』小队？ 反正名头挺响，听起来就厉害，人已经到了王都，还面见过咱们女皇陛下了！” “从那么老远招人来，到咱们这穷地方干嘛？” “当然是来屠龙的啦！” 东面那好运丘陵，还有更南面的蓝龙绿洲，又是巨龙，又是那些发疯的凶暴野兽，闹得商路都不敢好好走，谁不提心弔胆？ “这下可好了！”瘦小的商人颇为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商路畅通、財源广进的样子。 那疤脸男人却嘆了口气， “剷平丘陵里那些疯兽或许还行，可蓝龙绿洲里头住著的那位，听说可是条正儿八经的青年蓝龙……” “这倒也是，而且蓝龙绿洲距离沙漠太近了，不过能把丘陵和商路清理乾净，也算天大的好事了。” 他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而在那个昏暗的角落里，那两个披著破旧斗篷的鼠人，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喝酒，其中一个鼠人微微侧头，用吱喳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然后，它们悄无声息地从凳子上滑下来，向酒馆门口挪去。 几乎没有人在意它们的离开，就仿佛也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它们的到来。 第39章 筹备与锻造 罗格离开蓝龙绿洲向北飞去， 当他开始降低高度，朝著主峰巢穴盘旋而下时，还未完全落地，他就注意到巢穴入口附近的平台比往日热闹许多。 几十名狗头人聚集在平台下方相对平整的坡地上。 他们灰褐色的鳞片在暮光中连成一片，队伍前方站著那位年迈的狗头人祭司。 罗格收敛双翼，沉重的身躯落在巢穴入口的岩石平台上，震起一小片尘土。 “下面怎么回事？”罗格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山巔显得格外清晰。 旁边较小的洞口中，侍女爱森正安静地伏在那里。 “吾主，”爱森的声音带著激动，“是部落里诞生了一位非凡的后代，祭司大人他坚持要第一时间向您稟报，並祈求您的恩典。” 非凡的后代？ 罗格熔岩般的竖瞳转向下方那黑压压的一片。 他迈步走到平台边缘，庞大的阴影顿时將下方的狗头人群笼罩了小半。 狗头人祭司见到罗格现身，深深拜伏下去，额头紧贴地面。 “伟大的主人！烈焰与天空的支配者！您卑微的僕人，有天大的喜讯，要奉献於您。” “说。” 祭司颤抖著，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麻布包裹的东西举起。 旁边的狗头人战士上前，协助他將麻布层层揭开。 那是一个刚破壳不久的狗头人，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紧闭著眼睛，皮肤皱巴巴的。 但不同寻常的是，覆盖他全身的，居然是一种鲜艷的，带著金属光泽的红色鳞片， 虽然顏色比罗格本身的鳞片浅不少，但那抹红色在灰扑扑的狗头人中格外显眼。 婴儿的头顶，甚至有两个微微鼓起的小包，仿佛未来会长出什么。 “在沐浴您的龙威之后，我们部落竟然诞生了拥有红色鳞片、与龙角的子嗣。” 他身后的狗头人们发出压抑不住的、赞同的“喔喔”声， 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追隨真龙已是无上荣耀， 而部落中诞生带有龙之色彩甚至龙之特徵的后代，这简直是命运的明证，他们是被选中的。 狗头人中还有一种常见的说法， “龙鳞强化吾辈之皮肤，龙骨装饰吾辈之头颅，龙心点燃吾辈之魔力。吾辈即龙，为龙而生。巨龙永存！” …… 不过罗格盯著那团红色的小东西，心里觉得有点滑稽。 他自己还没达到成年的水平，没法成为魔力之源，所以还达不到改变地貌的程度。 不过狗头人这种生物，据说体內真的含有龙血因子，在特定环境下可能会发生一些返祖或变异现象。 “所以？” 祭司再次深深叩首，“伟大的主人，按照古老的传统，拥有如此非凡异象的子嗣，必须由他所追隨的真龙赐予真正的姓名，我们不敢僭越，恳请您…… 赐予这个孩子姓名，让他从诞生之初，就打上您的烙印。” 赐名？ 他看了看那个还在熟睡的红鳞狗头人，又看了看下方黑压压、眼巴巴望著他的几百號狗头人。 赐个名字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更加卖命，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传承记忆里那些拗口龙语名字的含义，又觉得给一个狗头人用太浪费。 “狗头人……” 罗格沉吟了一下，一个名字浮上心头。“那么，他就叫布鲁斯。” “布鲁斯？”祭司愣了一下，反覆咀嚼著这个对他来说有些陌生的词汇，“感谢吾主赐名！” “布鲁斯！布鲁斯！”下方的狗头人们也跟著欢呼起来。 罗格抬了抬爪子，“好好抚养。希望他將来，能配得上这个名字。” “必定竭尽全力。” 祭司像捧著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將红鳞婴儿重新小心包裹好，千恩万谢地带领狗头人们退下了。 山巔平台重归寂静，狗头人群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 罗格转身，迈著沉稳的步伐回到主巢穴那深邃的入口。 巢穴深处，他惯常休憩的地方铺著一层红锰铜和少量零散的金幣財宝。 他舒展了一下脖颈与翅膀关节，沉重的身躯缓缓伏下，暗红色的鳞甲与身下的铜石接触，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摩擦声。 他合上眼帘，熔岩色的竖瞳缝隙中光芒渐隱……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闭合的眼皮下，眼球微微转动。 一阵有节奏的扑翼声，正由远及近，迅速朝著主峰巢穴的方向靠近。 罗格重新睁开双眼， 很快，赤铜龙菲帕那暗铜色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口透入的天光背景中。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带著一丝匆忙， “罗格，你回来了！” 菲帕开口，这次居然不同寻常地没有以谜语或者烂笑话开场。 这个行为本身就引起了罗格的注意。 他完全抬起上半身，矿石和钱幣从鳞片缝隙间滑落， “嗯。看来，不是来问我『什么东西越洗越脏』这种问题的时候。” 菲帕的嘴角似乎想习惯性回答，但立刻又压了下去， “这时候还猜谜？” 她摇了摇头，声音居然意外的相当郑重， “我那些小老鼠们，这次可带回来了重要消息，我觉得你得听听。” “重要消息？” 罗格调整了一下姿势，显得更专注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保持著慵懒的態度。 “说说看。希望不是它们又把哪个地精的臭靴子当宝贝献给你了。” “是西边，我那俩最机灵的探子，你猜它们听见人类在嚷嚷什么？” 她显然还在习惯性地卖关子，但想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便加快了语速， “他们在说，他们的女皇陛下，从海对岸请来了屠龙的队伍。” “屠龙……” 罗格低声咀嚼著这个词，竖瞳微微收窄， 这个字眼让他心头升起被冒犯的恼火，居然有人类敢如此自信地声称要“屠龙”？ 不过也能够看出来，赛菲王国这次，看来不止是嚷嚷而已。 “消息的源头可靠么？” “我的老鼠也许打架是废物，但在偷听和传递消息这些事上还算机灵。” “看来你的眷属们並不是单纯的食物。风暴来临前，先知的总是这些贴近地面的小东西。” 罗格继续说道，“让你的耳目继续保持警惕。” “爱森。” “吾主。”雌性狗头人术士的身影立刻从阴影中浮现，谦卑垂首。 “去把格鲁克，还有祭司，再带到我面前。” …… 很快，大地精萨满格鲁克和刚刚退下不久的狗头人老祭司一同来到平台下方。 “有潜在敌人从西边来，目標可能是龙，也可能是这片丘陵的安寧。” 罗格开门见山，看向狗头人祭司， “从你的部落中，挑选三十名最机敏、最擅长潜伏和跋涉的战士。 队伍分成数队，向西面、西南面散开，最远可抵近丘陵边缘，但不要轻易进入赛菲王国村镇的明显控制范围。 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派跑得最快的回来报信。” 狗头人祭司精神一振，这可是主人赋予的重要使命。 “遵命，吾主的眼睛將看清一切黑暗中的蠢动。” 罗格又看向大地精萨满格鲁克， “格鲁克，你的部族，负责好北面崖壁的警戒和狮鷲的照看。確保那些大鸟隨时可用。” 他暂时没打算让人数稀少的大地精去执行危险的远程侦察。 格鲁克看著士气高昂的狗头人，红皮肤下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些，独眼中闪过焦躁。 过去几个月， 狗头人疯狂繁衍，数量像雨季后的蘑菇般疯长，如今已是一片灰褐色的汪洋， 而他的大地精战士，算上他自己，也才寥寥三十几个。 此消彼长之下，他看著狗头人在红龙心中的分量与日俱增，负责採矿、营建， 如今又承担了关键的侦察使命。 而他和他的战士们，却似乎被困在驯养狮鷲的琐碎活计里， 这与大地精骨子里渴求战爭、掠夺与荣耀的天性背道而驰， 也让他们在这片日益拥挤的领地上，地位显得愈发尷尬和岌岌可危。 格鲁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伟大的主人，格鲁克和大地精战士们，请求参战！” 罗格微微挑眉。 “我们大地精，是战爭的子民，崇拜力量，渴望在战斗中证明价值，获取荣耀与战利品。” “狮鷲，那些狮鷲，在您的威压下，已经初步驯服，可以承载大地精战士进行短途飞行和突击！ 主人，让我们大地精也有用武之地吧，在战场上为您撕碎敌人，才是我们渴望的归宿。” 罗格看著眼前激动的大地精萨满， 平衡眷属，给予適当的压力和出口，似乎也是一头合格的巨龙需要考虑的事情。 更何况，驯服的狮鷲……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或许能成为一张不错的牌。 “准了。”罗格的声音响起， “格鲁克，带领你的战士，继续强化与狮鷲的配合训练，需要战斗时，你们大地精，將作为先锋之一。” 格鲁克闻言，“感谢主人，大地精战士，必將用敌人的头颅和鲜血，为您铺就荣耀之路！” 隨著眷属们各自领命退去，山巔重归寂静。 * * 次日，黑石山脉， 罗格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这片上空。 熟门熟路地找到热锭部落所在的隱秘峡谷，罗格降低高度。 与雨季时相比，峡谷中蒸腾的硫磺热气更加浓郁。 从高处望去，几处较大的岩缝中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微光。 他刚在峡谷入口附近的平台落下，沉重的脚步声便从甬道中传来。 大长老金砧亲自带著几名老年矮人迎了出来。 金砧依旧穿著那身镶嵌著金色与黄铜色金属片的长裙， 他上下打量著罗格，尤其在罗格明显更加庞大厚重的身躯和那暗红近黑的鳞片上停留了片刻，长须微颤。 “红龙阁下，您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准时。”金砧的声音洪亮。 “约定就是约定，金砧长老。” 罗格微微低头，熔岩般的竖瞳扫过几位矮人，“而且，我对贵族即將进行的锻造，也很感兴趣。” “说得好，矮人最重承诺！” 金砧重重拍了一下自己厚实的胸膛， “您能准时前来，並且……”他又仔细看了一眼罗格流畅的形体轮廓，感受著他沉稳的气势。 “……状態如此之好，是格姆尼尔的眷顾，请隨我来，地火正在呼唤，而您，將是这场呼唤最关键的回应者。” 跟隨金砧进入山腹，热浪扑面而来。 这次他们走的並非上次的侧道，而是沿著一条更加宽阔、人工开凿痕跡更明显的主干道前进。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著发出稳定红光的某种萤光矿石， 照亮了墙壁上繁复的浮雕，大多是矮人锻造、战斗、祭祀的场面。 越往里走，叮叮噹噹富有节奏的敲打声、鼓风炉的呼啸声就越发清晰响亮。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巨大洞窟中。 这里，就是热锭部落的核心锻炉大厅。 大厅的规模远超罗格的预期，高近百尺，宽深不知几许，其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尺的圆形深渊， 下方数十尺处，赤金色的熔岩河缓缓流淌，散发出惊人的光和热。 深渊上方，用数根粗大得惊人的黑色金属梁，凌空架起一座复杂的平台和锻炉体系。 最大的主锻炉就悬在熔岩河正上方，炉体通体由暗沉的黑色石头砌成，上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炉口敞开，直接从下方吸取熔岩的热力。 围绕著主锻炉，还有数座稍小的辅炉和大量砧台、淬火槽、材料架。 数十名最强壮的火矮人大师正在忙碌，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在高温下泛著油亮的光泽，肌肉賁张，挥舞著大小不一的锤子， “欢迎来到『地心之砧』，红龙阁下。” 金砧的语气充满了自豪，“这里流淌著黑石山脉最活跃的一条地脉之火，也是我们热锭部落传承的根基。” 罗格的目光却被主锻炉上方，一个特殊金属架悬吊著的东西牢牢吸引。 那並非任何金属锭，而是一块约有矮人水桶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晶体。它內部仿佛有液態的光焰在缓缓脉动。 “那是……”罗格低沉的声音响起。 “地脉的核心。”金砧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 第40章 橙色 “这是我们部族先祖，当年挖掘这条地脉时，在深处找到的结晶， 一直以来，我们都梦想把它锻成一件配得上我族最高技艺的武器。” 金砧长老转过身，面向罗格， “而您的龙息，加上这里刻好的符文阵列，我们觉得……这恐怕是唯一的机会了。” 一位老得眉毛鬍子都快垂到地上的矮人，从人群中慢慢走出来。他光著上身，皮肤上叠著一层又一层的火燎疤和金属烫痕， 简单一番介绍后，罗格勉强记住了，这个火矮人是这里的首席锻造师，名字叫做“熔锤”。 虽说打铁的手艺没人能比，可一到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就显得特別笨拙。 再加上眼前这头巨龙带来的压迫感，他一张嘴，几个矮人语的词和磕磕绊绊的通用语混在一块，越说越乱，拖得很长。 对习惯直来直去、厌恶繁琐措辞的红龙来说，这一连串的手势和断断续续的词，简直是在挑战耐心的底线。 罗格鼻腔里喷出一股带著火星的热气， “太囉嗦了，告诉我要站哪里，什么时候开始。” 熔锤大师被这么直接打断，先是愣了一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有点涨红，但更多是鬆了口气，总算不用拼命挤那些让他头疼的字句了。 罗格走到指定的位置， 四周热浪翻涌，空气都被烤得扭曲流动。 然而，对一头真正的红龙来说，这种极致的酷热不仅不难受，反而像回到老家一样亲切。 他能看见脚底下缓缓流淌的熔岩河， 那之中散发出的光与热，正是这股磅礴的地热能量，撑起了整个宏伟的锻造场。 感受到仪式核心即將启动，几十位火矮人大师早已默契地停下手上的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熔锤大师紧紧盯著那枚光芒越来越亮的地脉核心， 就在某个难以形容的临界点，他忽然鬚髮皆张，用尽全力吼道， “就是现在，红龙阁下——” 罗格早已准备多时。 他庞大的胸膛深深起伏，体內的基血管欢快而有力地搏动著，將汹涌的能量送往喉咙深处。 下一刻，一道凝实得近乎纯白的火束，精准地轰击在了结晶核心之上。 “嗡——！” 一声深沉的震鸣响彻了整个洞窟， 炎心並没有碎裂，反而在符文法阵的约束与这道龙息的催化下，它表面那层顽固的光亮外壳仿佛被软化了。 光芒向內缓缓坍缩， 整块结晶呈现出一种介於固体和熔融流体之间的、奇妙的过渡状態。 早已等候在侧、手持各种特製长柄工具与隔热锤钳的矮人大师们，立刻一拥而上。 他们的配合极其默契。 有人用巨大的耐热钳具稳住炎心的大体形態，有人用带鉤的长杆精微地调整局部角度， 而最核心的几位，包括熔锤大师的亲传弟子，则抡起了闪烁著冷却符文的次级锻锤，对准龙息持续衝击的那个软化点以及周围几个关键部位，开始了富有节奏的敲打。 “鐺！鐺！鐺！” 洪亮的敲击声迴荡在热浪里，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喷吐如此高度压缩的龙息，对罗格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的魔力在持续流逝，维持这种精確的输出，远比肆意挥霍一场要累得多。 他只是在那股力量即將见底、需要回气的时候，才猛地中断吐息，利用那短暂的间隙深深吸气，贪婪地吸收著周围充沛无比的元素，以此来加速自己的恢復。 就在这循环往復的喷吐与间歇之中， 在矮人大师们汗水如雨、肌肉绷紧的持续锤击下，那块地脉核心不规则的形状，开始发生缓慢却清晰的变化。 它被拉伸，被压实，粗礪的稜角被捶打出初步的轮廓…… 渐渐地，所有敲打都向著一个固定的、充满力量感的形態匯聚， 那是一柄巨大的战锤胚体轮廓。 “塑形成功了！” 熔锤大师双眼放光，低吼一声。 他和另外两名最年长的助手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高举手中沉重的巨型符文锻锤，用尽全身气力，朝著那已具雏形的锤胚重重砸下， “砰！砰！砰！” 锤胚內部那些金红色的纹路骤然变得清晰明亮，整个洞窟都被这律动著的炽烈红光所充满。 几息之后，光芒迅速平息，如同潮水退去。 当最后一丝光华散尽，一柄战锤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它通体呈现暗金底色，锤头方正厚重，稜角刚硬而流畅，隱约可以看见內部有金红色的微光，沿著极其复杂的纹路缓慢地脉动，仿佛拥有自己的呼吸与生命。 整个锻炉大厅在经歷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矮人们激动地相拥、跳跃，用拳头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膛，发出“嚯！嚯！”的粗獷吼声，许多火矮人更是热泪盈眶，无法自抑。 罗格停止了吐息，微微喘息著。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柄新生的战锤上。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熔火裁决（橙色）】 【说明：由地脉核心融合精金、山铜，在符文阵列引导下，以真龙之息唤醒锻造而成的战锤胚体。】 橙色！ 这绝对是他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高品阶、最为强大的物品。 …… 一阵简短的庆祝过后，罗格被请到了金砧的议事厅。 矮人送上了最好的麦酒和烤得喷香的肉块，气氛依旧热烈。 罗格没有过多客套，在酒过一巡的適当时机，他便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来意。 “金砧长老，锻造的成功令人欣喜，”罗格放下超大號的酒杯， “不过，欢庆可以稍后。我此行既是为了完成约定，也是为了我自己的需求。” “我的领地近来有些苍蝇在嗡嗡叫，来自人类国度的麻烦似乎找上了门，我的眷属需要更锋利的爪牙，而你们热锭部落的锻造技艺，是这山里最好的。” 因此，我要向你们订购一批武器，材料方面，我可以提供一部分，主要是上好的红锰铜矿，以及其他一些我那片丘陵的特產矿石。 至於酬劳，可以用矿產、宝石来支付，或者，我们也可以商量其他方式。” 第41章 勇者小队 金砧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大酒杯，抚摸著浓密的鬍鬚沉吟起来， 大规模地对外提供制式武器，这多少有些违背部落长久以来的某些传统。 但罗格毕竟是“熔火裁决”得以诞生的关键恩人，而他愿意提供的红锰铜，也確实是难得的优质材料。 而且，不知为何， 明明是矮人厌恶的巨龙，还是最最让人厌恶的红龙， 金砧觉得眼前这头红龙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气质， 与他打交道，比跟那些討人厌的兽人们或是狡诈的人类商队要舒服得多。 “可以。”金砧最终点了点头，“但我们需要知道具体的数量、种类。並且，这需要时间。矮人的锻造从不追求速度，只追求完美。” 罗格早有准备， 四百套適合狗头人使用的、轻便但坚韧的短矛和镶铁皮甲，以及一批重型战斧与弯刀；还有专用於狮鷲搭载衝击的二十套轻型金属鳞甲和配套的长骑枪。 不过考虑到装备数量较多，且是给普通眷属使用， 可以在確保坚固耐用的前提下，適当放宽一些过於精雕细琢的標准。 谈完了军备订单，罗格自然而然地將话题，引向了那柄刚刚诞生的战锤。 “金砧长老，熔火裁决的力量，实在令人印象深刻，”罗格的目光投向锻炉方向，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暂时借用这柄战锤？当然，我愿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金砧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红龙阁下，『熔火裁决』是部落的圣物，刚刚诞生，状態还极其不稳定，必须留在地下接受至少数年的地火温养，才能真正稳定，成为一件可以传承的武器。” 罗格对此早有预料。“我完全理解此物对贵族的重要性，就如同巨龙珍视自己的宝库。 正因如此，我並非空手来借，我愿提供抵押品。” 【火矮人腰带】、【山丘大地之心】…… 虽然其中很多本就是出自火矮人部落之手， 但罗格脸皮够厚，所以毫无愧色， “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交易时的情况吗？我的信誉，应当值得一些额外的信任。” “我愿意以神明的名义起誓，待我度过眼前的危机，必定將『熔火裁决』完整、无损地归还。” 金砧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挣扎，鬍鬚都因紧绷的下巴而微微翘起。 圣物的安危与对红龙的信任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此事关係重大，请容我与几位长老商议片刻。”金砧说著，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侧室。 罗格不以为意，巨大的头颅低下，大大方方地享用起面前堆积如山的烤肉与麦酒。 没过多久，金砧便回来了。 “红龙阁下，” “您的誓言和这些抵押物，让我们实在无法轻易拒绝。但熔火裁决的状態，確实关乎部落的根本，我们不能冒让它受损或失落的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 “我们最多……最多同意外借三次。每次借用时间不能太长，而且每次归还之后，它必须立刻放回地底温养至少一年，此外，我们需要订立最严格的魔法契约，来约束这一切。” 罗格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那对熔金般的竖瞳注视著矮人长老，片刻后，他沉声回应， “那么……一言为定。” * * 石块镇是赛菲王国东部边境最后一个像样的聚居点，再往东走，就是碎石滩、风蚀谷，以及那片被称为好运丘陵的荒芜之地。 镇墙是用灰白石头胡乱垒起来的，缝里长著枯草。 镇门歪斜，守门的卫兵只有一个，抱著长矛打盹，当五匹马踏著尘土来到镇门前时，卫兵才慌忙站起身。 马背上的人风尘僕僕。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留著修剪整齐的短须，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他穿著半身板甲，甲冑擦得鋥亮，但样式不属於任何现役军团。他腰间掛著一把宽刃长剑，马鞍旁还繫著一面箏形盾。 他身后是个女人，裹著灰绿色的旅行斗篷，兜帽下露出几缕暗红色头髮。她背上掛著长弓，箭筒里插著羽毛顏色各异的箭。 第三个骑手是个半精灵，穿著深蓝色长袍，袍子边缘绣著银线符文。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直低著头看手里捧著的一本厚皮笔记。 然后是吹著口哨的光头壮汉，脸上蒙著布的瘦小男人。 “喂，看门的！” “你们……什么人？从哪里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勒住马，没有下马的意思。 “我们受王国僱佣，来处理东边的麻烦。叫你们管事的滚过来见我，现在。” 卫兵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东边的麻烦”指的是什么。他脸色变了变，转身朝镇子里跑去，连矛都忘了拿。 “哼，废物。”光头壮汉啐了一口，继续吹起那不成调的口哨。 加尔文没有催马进镇，他回头看向游侠女人：“艾拉，这地方看著可不怎么干净，晚上……委屈一下在这儿將就一夜？” 艾拉耸耸肩，並没有搭理他。 倒是半精灵法师终於抬起头，他合上笔记，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 “根据记载，蓝龙偏好乾旱地带，它们的巢穴通常位於高地或岩层中，便於观察领地並发动突袭。 无名丘陵的地质构造符合这一特徵。我们需要更精確的位置。” “能找到的，”艾拉拍拍长弓，“只要它们飞过，总会留印子。” …… 镇长来得很快，他身后跟著几个镇民。 “各、各位大人，” 镇长抹了把汗，“我是这儿的镇长霍克，王国可算派人来了……好，太好了。” 加尔文依旧高踞马上，垂眼看他，没有任何下马的意思。 他再次抽出那捲盖著王室火漆的文书，只是单手拿著，在镇长眼前隨意地晃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认得就行。” “我们要补给，马匹需要草料。”加尔文捲起文书，语气不容商量，“钱，少不了你的。”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只是按在腰间的钱袋上，丝毫没有掏出来的意思。 第42章 风蚀谷 狗头人爱森和往常一样，端著装满清水的石盆朝主人的巢穴走去，准备像平日那样清理灰尘。 可今天她刚走进巢穴深处，脚步就顿住了。 在洞穴最里头，爱森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她面前那团红色的身影，她的主人罗格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罗格的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如果说昨天他还只是一头青少年龙，那么现在他的身躯已经透出青年龙才有的压迫感。 肩背变得更宽厚，四肢也粗壮了不少。 但变化最显眼的还是尾巴。 罗格的尾巴变得异常粗壮，那根本来就很结实的龙尾现在粗得像截树干，尾端那块骨锤也更加厚重。 红龙还在沉睡。 他的呼吸又沉又长，每次吸气都让巢穴里的空气微微发颤。主人身旁的岩地表面泛著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烘烤过似的。 空气也比往常更热，热得狗头人女僕觉得鳞片发乾。 爱森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时，罗格的眼睛睁开了。 “主、主人。”爱森赶紧跪下来。 罗格没有立刻应声。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目光扫过变得更宽的胸膛、更粗壮的前肢，最后落在那根明显粗了一圈的尾巴上。 红龙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满意的神情。 接著罗格闭上眼睛。 爱森不知道主人在做什么，只好安静等著。过了一会，罗格重新睁开双眼，红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明悟。 “原来是这样。” 他心念轻轻一动，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 ———— 【已装备：熔火裁决（橙色）】 【装备效果】：体魄永久性增强；体型增长20%（力量+4，体质+2）；尾部变得异常粗壮；龙威范围扩大，並对范围內敌人造成持续的地脉热能侵扰。 【特殊共鸣：以一个动作激活，將自身周边半径100尺內（范围隨年龄增长）的岩石或土壤转化为炽热的熔锻之地。此区域视为困难地形，对踏入者每轮造成中度火焰伤害。持续时间20分钟。若对同一片区域连续施展此能力三十日，该区域將永久固化为熔锻之地】 ———— 罗格的尾巴无意识地拍打地面，粗壮的尾部像一柄沉重的流星锤般砸下。 只听轰的一声，岩地瞬间裂开了几道缝隙。爱森嚇得往后缩了缩身子。 “控制力还得再適应適应……”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飢饿感猛地涌了上来。 “食物，现在就要，要很多。” 爱森慌忙点头：“是、是！我马上就去安排！” 狗头人女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巢穴。 所有库存的肉食被全数送到了主人的巢穴。狗头人们把大块大块的肉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响声，浓郁的肉香瀰漫开来。 爱森和其他僕从不断地搬进烤好的肉食，又把吃剩的骨头拖出去清理掉。 这场进食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块肉被吞下肚，巢穴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骨山。 “罗格！你在里面吗？” 洞口传来雷克的声音，那头六岁的青少年蓝龙很少这么急匆匆的。 罗格抬起头，正好看见雷克从洞口挤了进来。 “我手下的地精，他们养的那些老鼠，发现了一队人类的踪跡。” 地精养老鼠，就像人类养狗。 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钻洞探路，往往是最灵光的斥候。 “说具体点。踪跡指向哪里？” “碎石滩西边，靠近风蚀谷的那片乱石堆里。” “去叫蕾茵和菲帕过来。”罗格简短地吩咐。 雷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转身就窜出洞口。 没过多久，蕾茵怯生生地出现了。她一看到罗格明显变大的体型，就结巴起来：“罗格……你的样子……” “菲帕呢？”罗格没接话，转而问道，“又躲在哪里看热闹？” “我一直在看呀！”菲帕那带著一贯嬉笑的声音从洞口上方传来，“这么精彩的成长戏码，错过了多可惜！” 她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倒掛在洞口岩檐上，只探进一个脑袋，眼睛笑眯眯地弯著。 罗格望著眼前的三头龙。 躁动的雷克，谨慎的蕾茵，还有玩世不恭的菲帕。 “都进来吧。”他沉声说道，“有东西闯进我们的猎场了，得商量商量怎么处理。” 三头龙依言进来，各自找了个位置趴下。 “他们多半是冲我们来的，很可能带了专门对付龙的东西。”罗格缓缓扫视他们，“我闻到了麻烦的味道。” “那就把他们撕碎！”雷克咧开嘴，露出尖牙，“我的闪电正渴望著血肉呢。” “不。”罗格乾脆地否决了。 三头龙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不直接衝上去硬碰。”罗格继续说道，竖瞳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我们给他们演一场戏，一场他们最想看到的好戏。” 菲帕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向来喜欢任何带点玩弄意味的主意： “演戏？角色扮演？让我猜猜……你是想骗那些小虫子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没错。”罗格的尾巴尖轻轻点著地面，发出沉稳的叩击声。 “就演一出內訌。雷克，蕾茵，你们俩来扮演一对为了爭夺风蚀谷那片猎场而翻脸的蓝龙兄妹。吵得越凶越好，打得动静越大越好。至於我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傲慢。 “我就扮演一头路过、想趁机吞下你们领地和猎物的红龙。” 巢穴里安静了片刻。 雷克率先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恍然的低吼：“我明白了！让他们以为有便宜可捡，等他们放鬆警惕扑出来的时候……” “我们就反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一网打尽。” 罗格接上了后半句。 “可、可如果他们真的很强……如果他们真的准备了很厉害的东西怎么办？” “所以我们才要演戏，把他们引到我们选定的地方，看清他们的底牌。” “精彩！太精彩了！”菲帕用尾巴“啪啪”地拍打著地面，模仿著人类鼓掌的声音，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那我呢？伟大的导演给我安排了什么角色？” “你在外围，负责保险和接应。” “听起来是挺重要，但不够出风头呀。”菲帕晃了晃脑袋，“我能不能在开场时先来段独白？或者给他们出个谜语？” “不行。” 罗格、雷克，甚至连蕾茵都异口同声地拒绝。 菲帕夸张地嘆了口气，把脑袋耷拉在前爪上。 “计划就这么定。雷克，让你手下那些带著老鼠的地精继续监视……” 他站起身，新获得力量后的庞大身躯几乎充满了巢穴的空间。 “我需要让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惊喜。” * * 风蚀谷。 这里的地貌相当奇特。千百年的风沙侵蚀著岩壁，谷底相对平坦，铺满砂砾和碎岩，对龙来说足够开阔，对人类而言又有足够的掩体可供躲藏。 …… 加尔文趴在岩壁的裂缝里， 他身上那件灰褐色的旅行斗篷並非凡品，而是附著了微弱幻术的“行者斗篷”，能被动调整色彩与纹理，模擬周围的环境。 斗篷下的半身板甲被仔细处理过，所有可能反光的边缘都涂上了哑光药剂。 他的长剑和箏形盾稳妥地收在次元袋里， 但这还不够。真正让他与环境难分彼此的，是笼罩在他身上的两重法术效果。 一层是游侠艾拉施放的【行动无踪】。 这个二环法术巧妙地扭曲了光线与吸收了声波，让他的轮廓显得模糊，连最轻微的动作声响也被悄然抹去。 另一层，则是法师席伦持续维持的【魔法偽装】， 加尔文就这样不存在於那里，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观察著谷地里的那两头蓝龙。 不，不对。 加尔文屏住呼吸，在心中纠正自己。 是三头。 就在刚才，一头红龙从东侧的高崖上俯衝下来。 那红龙的体型比两头蓝龙几乎大上一倍，鳞片是暗沉的红色，他的尾巴异常粗壮，尾端带著厚重的骨锤，显得格外醒目。 他飞下来的姿態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毋庸置疑的领地。 然后，红龙稳稳落在了两头蓝龙中间。 “我看上这片谷地了。”红龙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们两个，要么一起上试试，要么就一起滚出去。” 加尔文在记忆中飞快搜索关於红龙的资料， 青少年红龙大概就是这个体型，但眼前这头似乎格外壮实， 蓝白色的电蛇堪堪擦著红龙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一根岩柱上，顿时炸开一片碎石，刺目的电光在红龙脚边的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红龙发出一声响彻山谷的怒吼。 …… 红龙並没有喷吐龙息，而是直接扑向了其中一头蓝龙，两只前爪狠狠拍向蓝龙的肩膀。 蓝龙急忙侧身躲开，顺势用翅膀拍击红龙的侧腹，却被红龙用尾巴猛地扫开。 那条尾巴太粗壮了。 加尔文看得一清二楚，那尾巴一扫而过，带起的风声简直像沉重的战锤在挥舞。 雷克被扫得踉蹌后退，虽然很快站稳，但显然吃了点亏。 三头龙就此打成一团。 爪击、尾扫、撕咬，偶尔喷吐龙息。 动作幅度很大，声势也格外惊人，碎石四处飞溅，电光闪烁不定，火焰在红龙口中时隱时现， 一场完美的內訌。 也是一个完美的机会。 …… 加尔文慢慢缩回岩缝深处。他觉得不必再看下去了。 其中青年红龙最强，但幼年蓝龙有足足两头。他们很可能会拼个两败俱伤，就算不是，也一定会消耗掉大量体力。虽说实力有差距，但一对二，那红龙再强也不可能毫髮无损。 到那时，屠龙队便可以出场，轻鬆收割残局。 加尔文顺著来时的路线向后退去，回到了队伍的临时藏身处， 他们这支队伍代號“破鳞者”，在冒险者中颇有名气，专以狩猎龙类为目標， 无论是亚龙、次龙，还是真正的巨龙。 就在去年，他们甚至成功围杀过一头青年白龙，战绩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与默契。 其他四个人都在里面。 艾拉背靠著岩壁，她的长弓横放在膝头，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拨弄著弓弦。半精灵法师席伦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土上划著名某种复杂的图案， 光头牧师打磨他的战锤，半身人斥候利姆坐在最里面的阴影中， “情况怎么样？” 加尔文摘下兜帽， “两头蓝龙，都还是幼年期。一头红龙，是青少年期，但体型更大，可能快要接近青年期了。他们在谷地里打起来了，看样子是为了爭夺领地。” 席伦停下了手中划动的树枝，抬起头，眼中带著疑虑：“三头？我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不是说只有两头蓝龙盘踞在这里吗？” “情报要么是过时了，要么根本就是错的。” 加尔文在艾拉旁边坐下，解下水袋，仰头喝了一口。 布鲁诺停下了打磨的动作，粗糙的手指抚过锤面，看了过来，等待下文。 “不过计划不用大改。”加尔文拧好水袋，继续说道， “他们正在內訌，我们只需要等他们两败俱伤。那时候我们再出手，先集中所有火力解决掉最棘手的红龙，然后再处理剩下那两头蓝龙。” 艾拉皱起了眉，依然有些担忧： “风险还是很大。但我们虽然猎杀过一头青年白龙，但那次我们准备充分，而且是偷袭……” “別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来的。”加尔文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同伴， “杀了他们，缺钱的人能拿到十万金幣的赏格，还有实封的骑士爵位。更不用说，屠龙成功之后，这三头龙身上的一切材料，都归我们自行处置。”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他们这支队伍特有的、从无数次成功猎杀中积累起来的自信： “我们叫『破鳞者』，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屠龙，本就是我们的行当。” “好。”加尔文站了起来，开始最后检查自己的盔甲搭扣和剑带，“那我们就耐心等。” 他“鋥”地一声拔出那把宽刃长剑， “然后完成我们的工作，屠龙。” 第43章 牧师/刺客（一轮求追读） “你就这点力气吗，红蜥蜴！”蓝龙雷克吼得很大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被罗格揍到大，还是头一次有机会“打平手”，他趁机吐槽了起来。 是演得太假了吗？ 罗格用尾巴扫开雷克，这头蓝龙配合地翻滚出去，撞塌一片岩柱，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扬起一片烟尘。 太谨慎了， 这些人类比预想的还要小心，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罗格心一横。 假戏还是得真做。 他按住雷克的前爪猛然收紧，这一次，利爪刺破了蓝龙的鳞片，嵌进皮肉。 雷克身体一僵，蓝色的眼睛里闪过错愕……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下一秒，罗格低头，一口咬在雷克的后腿根部，龙牙穿透鳞片，鲜血瞬间涌出。 雷克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吼，那声音里的愤怒和震惊完全真实。 “罗格！你他——” 雷克的话没说完。 罗格已经甩头，將他整个抡起，重重砸向旁边的岩壁。 轰隆！ 岩壁崩裂，雷克嵌了进去，碎石簌簌落下，蓝龙挣扎著爬出来，左后腿血肉模糊，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你来真的！” 利爪撕扯，龙尾对撞，“蕾茵！发什么呆！”雷克在又一次碰撞后吼道，“帮我！这红蜥蜴疯了！” 蕾茵一颤，终於咬牙加入战团。 …… 岩壁高处， 加尔文缓缓放下手中的鹰眼镜。 在他身后，另外四人也同样隱蔽得极好。 【高等隱形术】的效果还在持续，除非走到极近处，或者有【真知术】之类的魔法，否则根本发现不了他们。 下方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红龙明显占了上风，他体型更大，力量更强，那根异常粗壮的尾巴每次横扫都让蓝龙狼狈躲闪。 就是现在。 “出发。” 法师席伦开始低声吟唱。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符文，魔力在他周身匯聚，深蓝色长袍无风自动。 他首先施放了【防护能量伤害】，一道光膜笼罩了小队五人。接著是【加速术】，每个人都感觉身体一轻，反应和动作都快了一截。 刺客拔出两把淬毒匕首，上面涂著罕见的蓝龙蝎毒。 艾拉的长弓已拉开，箭矢搭在弦上。 光头牧师握紧圣徽，低声向战神祈祷，淡金色的微光在他盔甲表面流淌。 …… 罗格感觉到了， 上方！ 红龙猛然抬头。 岩壁高处，那处背阴的裂缝里，五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浮现，仿佛撕开了一面隱形的幕布。 为首的战士已凌空跃下。 他长剑高举，盾牌护身，整个人如一块坠落的岩石，带著必杀的气势直劈罗格的头颅。 而在战士身后，法师的法术已经完成。 席伦双手前推，一道绿色射线从他手中喷射而出，瞬间缠上罗格的身体，將他笼罩在泛著翠绿微光的力场中。 是4环法术【次元锚】。 它能够阻止被击中的生物或物体进行任何形式的异次元移动，持续9分钟。 战斗大师加尔文的剑已经到了头顶， 在【加速术】的加持下，战士这一跃的速度快得惊人。 罗格只来得及偏头， 长剑擦著他的眼角劈下，在颧骨的鳞片上切开一道深痕，火星与鲜血一同迸溅。 几乎同时，艾拉的箭到了。 在【加速术】下，游侠获得了额外的攻击机会。 三支箭呈品字形射来，封死了罗格头部的闪避空间，一支瞄准眼睛，一支瞄准鼻孔，一支瞄准下頜的鳞片接缝。 罗格闭眼，扭头。 两支箭擦著鳞片弹开，但第三支射进了他嘴角的软肉，箭头卡在顎骨边缘，传来一阵剧痛。 但这还没完， 光头牧师从侧面衝锋而至，浑身笼罩淡金色的灵光，战锤抡圆了砸向罗格的左前腿关节。 刺客如同鬼魅，出现在罗格身后。 而席伦在施放完【次元锚】后，第二个法术已然就绪。 法师指尖亮起暗沉的红光，那是针对性地削弱火焰抗性的防护法术。 堪称完美的合击， 战士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游侠远程压制要害，牧师侧翼破防，刺客背后偷袭，法师全场控场加防护。 但罗格等的就是这一刻。 “散开！” 红龙的咆哮震动了整个山谷。 几乎在吼声出口的同时，罗格做了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猛地振翼，全力向上腾跃。 罗格像一颗红色的炮弹般垂直升空，瞬间拔高五十尺，將加尔文的劈斩、牧师的重锤和刺客的匕首全部甩在脚下。 只有艾拉的箭追了上来， 但红龙在空中拧身，用最厚实的背甲接下了那两箭，箭头入肉半寸就被肌肉卡住。 然后，在跃升至顶点的瞬间，罗格低头，张嘴。 他喉咙深处，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刺眼的炽白光芒开始匯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仿佛一颗小太阳在龙口中孕育。 下方， 刚刚完成合击却扑空的人类小队出现了剎那的慌乱。 “散开！” 加尔文狂吼，但他自己正处在落地后的硬直中。战锤落空的牧师一个趔趄，刺客的匕首只划到空气。 游侠艾拉在快速移动中寻找下一次射击角度。 法师席伦则脸色一变， 他看见罗格口中匯聚的光芒，其能量强度远超他预估的“青少年红龙”该有的水平。 “不对！那不是普通吐息！是——” 法师的警告没说完。 罗格的吐息喷发了。 那不是常规的锥形火焰，而是一道凝实如光柱般的炽白光束。 它从龙口中喷涌而出，呼吸间便跨越百余尺距离，像探照灯般笔直照向下方，照向席伦和光头牧师所在的区域。 两人刚完成攻击，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尷尬位置。 光头牧师在罗格正下方偏左，法师席伦在右侧的岩柱旁。 炽白光柱淹没了一切。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滋滋”声，仿佛高温在切割金属。 光柱照射到的岩石瞬间熔化成亮红色的岩浆。 光头牧师只来得及將盾牌挡在身前。那面附魔钢盾在光柱中坚持了不到一秒，就开始发红、软化、熔穿。 牧师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光柱吞没。 他身上的【防护能量伤害（火焰）】像纸一样被撕碎，盔甲、血肉、骨骼在高温中直接气化，连灰烬都没剩下。 席伦的情况稍好一些。 法师在最后一刻触发了保命道具，一枚掛在脖子上的吊坠炸开，形成半球形的力场护盾將他包裹。 但光柱的威力太强，力场护盾像被重锤击打的玻璃般布满裂纹。法师席伦被残余的能量轰飞，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而光柱去势不减，继续向后延伸，吞没了躲在岩柱后面、正准备第二轮偷袭的刺客。 半身人刺客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和他藏身的岩柱一起，消失在了炽白的光芒中。 光柱持续了三秒。 罗格合拢嘴，喉咙里冒出青烟，他拍打翅膀悬停在空中，低头俯瞰。 下方，原本法师、牧师和刺客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熔岩沟壑。 加尔文站在原地，保持著举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战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著空中的红龙。 更远的岩壁上，游侠艾拉的脸惨白如纸。她的手在抖，搭在弦上的箭也在抖。 罗格拍打翅膀，猛地朝著战士所在的地方俯衝踩踏而去。 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 轰！ 以他为中心，半径百尺內的岩地再次龟裂。 但这一次，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炽热的浆流从地下喷涌而出，顺著沟壑蔓延，將整个区域化为火焰地狱。 【熔锻之地】 岩浆翻滚，热浪蒸腾，空气在高温中劈啪作响。 罗格站在岩浆中央，浑身鳞片反射著地狱般的光芒，那根粗壮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尾锤扫过岩浆，溅起大团大团的火花。 第44章 法师/战士/游侠（一轮求追读） 罗格看向还活著的两个人。 僵立的战士、颤抖的游侠。 “现在，”红龙的声音低沉，在岩浆的沸腾声中清晰传来，“是二对三。” 蓝龙雷克拍打翅膀，降落在熔岩之地的边缘，他左腿的伤口还在流血，但眼神凶狠，喉咙里电光闪烁。 蕾茵也跟著落在他身边。 三条龙，形成一个三角，將加尔文和艾拉围在中间。 加尔文和艾拉同时抬起头。 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加尔文深深吸了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刺痛他的肺，但战士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他调整握剑的姿势，將盾牌举到胸前，身体微微下沉，摆出最標准的防御架势。 “听著，”加尔文说，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罗格，“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用那支箭，射那条红龙的眼睛，那是唯一的机会。” “那你——” “我死不了，至少不会死得太快。” 话音未落，战士加尔文动了。 他没有冲向罗格，而是冲向了侧面的雷克，三条龙中受伤最重、看起来最好对付的那个。 “找死！” 雷克暴怒，张口就是一道闪电吐息。 但加尔文不闪不避。 战士將盾牌挡在身前，整个人缩在盾后，硬顶著闪电前冲。 蓝白色的电蛇在钢盾上跳跃，附魔的盾面被烧得通红，但加尔文的速度丝毫未减。在【加速术】的效果下，他的速度快到拖出了残影。 接著，在衝进雷克身前十尺的瞬间， 他弃盾了。 那面沉重的箏形盾被他直接扔向雷克的脸。 蓝龙下意识偏头躲闪。 而就在这一剎那，加尔文已经突进到他身前，宽刃长剑自下而上撩起，目標不是雷克的身体，而是他左腿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吼——！” 雷克痛吼，伤口被长剑再次撕裂，鲜血狂喷。 蓝龙踉蹌后退，而加尔文如影隨形，剑光再起，这一次直刺雷克的咽喉。 但一柄赤铜色的龙尾横插进来。 赤铜龙菲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头顶，他从空中俯衝而下，尾巴像鞭子般抽向加尔文。 这头狡猾的龙没有参与之前的表演，一直藏在远处，直到此刻才现身。 此时，菲帕正拍打著翅膀悬停在空中，赤铜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哟，”她愉快地打招呼，“需要帮忙吗，人类？我看你们好像有点处於下风？” 战士不得不回剑格挡。 而就在加尔文缠住雷克和菲帕的同时， 游侠从岩壁上一跃而下，落地翻滚卸力，然后朝著罗格的方向发足狂奔。 她以之字形跑动，每一步都踩在岩浆之间的狭窄落脚点上， 罗格眯起眼睛。 这游侠想干什么？在熔岩之地中靠近一条红龙？找死吗？ 但下一秒，罗格明白了。 艾拉在衝锋中张弓搭箭。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箭杆上刻满细密的符文，箭鏃呈诡异的螺旋状。游侠的手指扣在弦上，弓如满月…… 与此同时，侧面岩壁的阴影中，重伤倒地的席伦用最后的力量抬起了手。 他脸上血污和尘土混作一团，但眼神锐利如初。 法师的吟唱声微弱却精准，指尖勾勒出最后一道复杂的银色符文。 5环法术，【白金射线】！ 【压制一个邪恶的龙类或龙血生物的能力】 一道银白射线从他指尖迸发，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罗格的胸膛。 罗格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压制力笼罩而下，体內奔涌的血液像是被套上了枷锁， 就是现在！ 艾拉鬆手。 那支漆黑的箭矢离弦，在法师完美控场创造的剎那空隙中，化为一道死亡黑线，直射那受制而动作微滯的红龙！ 罗格想躲，但那股冰冷的压制力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他怒吼著抬起左前爪格挡。 黑箭命中！ 箭鏃上那些螺旋纹路在触及龙鳞的瞬间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附魔的金属与龙鳞剧烈摩擦，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噗嗤！” 箭头硬生生撕裂了被白金射线削弱抗性的鳞片，深深凿入罗格的爪骨。 “吼——！” 罗格发出一声混合著痛楚与暴怒的咆哮。左前爪传来的是实实在在的、钻心的剧痛。 是【龙类屠杀箭】！ “有效！” 艾拉看到箭矢成功破防入肉，眼中闪过厉色，立刻再次抽箭…… 但罗格的凶性已被彻底激发。 剧痛和接连的暗算让他怒火滔天，他无视了左爪的伤势，强行仰头，吸气！ 喉咙深处，炽白的光芒再度匯聚。 虽然比之前暗淡、规模也小了许多，但那股毁灭的气息依旧令人窒息。 “艾拉！跳！” 加尔文的吼声从侧面传来。 战士硬吃了菲帕一记爪击，胸甲被撕裂，鲜血淋漓，但他不管不顾，从腰间摘下一颗圆球，用尽全力扔向艾拉脚下。 圆球落地，刺骨的寒气喷涌而出，瞬间將小片岩浆冻结成黑色的火山岩。 艾拉毫不犹豫，踏著那片刚刚冻结的岩石，用尽全力向侧面跃出…… 吐息喷发， 炽白的光柱再度降临。 红龙紧接著迈步，粗壮的尾巴横扫。 尾锤砸在岩浆中，溅起大团大团的金红色浆流，像海浪般扑向游侠。 就在雷克即將咬碎加尔文头颅的瞬间，濒死的战士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如同被吹拂的余烬，骤然復燃、爆亮！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战吼从加尔文喉咙深处炸开。 他原本被龙顎挤压得几乎变形的身体，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狂暴的力量…… 职业特性，【不屈】！ 在这绝命的瞬间，战士以燃烧生命潜能为代价，抵住龙吻的双臂肌肉賁张，青筋暴起，硬生生在雷克合拢的巨口间撑开了一丝缝隙。 紧接著，他腰腹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方猛地一蹬、一滚！ 嗤啦！ 雷克的利齿在他肩甲和胸甲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带起大片的火星和碎裂的甲片。 加尔文险之又险地从龙口边缘挣脱，滚落到数尺之外。 半个身子都浸入了灼热的岩浆边缘，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竟靠著手中残剑，再一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鲜血浸透了他的残甲，滴入岩浆嘶嘶作响。 “游戏结束了。” 罗格如此说道。 他庞大的身躯骤然启动，猛然振翼，掀起一股灼热的风暴。 席伦挣扎著还想施法，但罗格的速度太快了。 一只巨大的龙爪当头罩下，阴影瞬间吞没了法师。 “不——！” 艾拉尖叫著，將箭囊里最后几支箭，包括那支珍贵的【龙类屠杀箭】，连珠射向罗格的后颈与眼睛。 罗格只是猛地一摆头，粗壮的脖颈带动头颅划过一个弧度，坚硬的颅骨和鳞甲便將大部分箭矢弹飞。 唯一那支黑箭，也被他抬起的、受伤的左前爪凌空拍落，儘管爪心再次传来刺痛，但箭矢终究偏离了方向，斜斜插进岩浆里，瞬间被吞没。 与此同时，加尔文凭藉【不屈】带来的最后爆发力，以残剑格挡，步伐踉蹌却异常顽强，竟然又一次在雷克和蕾茵的撕扯下险象环生。 但真正的杀招来自天空。 赤铜龙菲帕一直在盘旋等待，她看准加尔文全力应付雷克的空当，猛地收拢双翼，如同赤铜色的陨石俯衝而下， 嗤！ 菲帕的利爪完全穿透他的胸甲，巨大的衝击力將加尔文整个人砸飞出去，像块破布般摔在滚烫的岩石上，翻滚几圈后，瘫在岩浆边缘，再无声息。 “加尔文！”艾拉箭囊已空，反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剑，面对转过身来、三双龙瞳同时锁定的绝境， 罗格缓缓走近，熔岩在他脚下分开。 他低下头，炽热的呼吸喷在女游侠的脸上，“勇气可嘉。” 下一秒，赤白的吐息淹没了她所站立的岩壁。 光芒散去，只留下一片融化的、暗红色的岩痕，以及几缕迅速汽化的金属残渣。 破鳞者小队，全灭。 第45章 大地精的抉择 远处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罗格抬起头，往天边看去。 十几只狮鷲从东边的天空飞了过来，每只狮鷲背上都坐著一个大地精骑士，这些大地精穿著黑色的皮甲，手里握著长矛。 他们坐在狮鷲身上看著有点滑稽， 那种感觉……就像一群哥布林骑在美丽的公主身上一样。 狮鷲队伍的下方，近百个装备精良的狗头人也跑了过来，他们排成几条长队，带起一片灰濛濛的尘土。 这些狗头人身上都穿著崭新的鎧甲，鎧甲虽然说是火矮人赶出来的，但每一件也相当结实，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狗头人还举著罗格的旗帜。 那是一面用兽皮做的三角旗，上面用红色画著一个龙爪印。 罗格看著这些迟到的眷属，倒也没生气，这还是他要求的，让它们打起来后再来。 如果来的是人类的大部队，那他就可以让这些狗头人和大地精先去消耗敌人兵力， 但来的只有一支小队，所以这些等级低的生物，数量少了对战局起不了作用，多了就会打草惊蛇，只適合用来保底， 就像是关底boss已经被打到半血，眼看就有机会要贏了，这时候突然冒出一大群小怪来…… “吾主在上！” 领头的狗头人战士跑到罗格面前，单膝跪下。 破鳞者小队的五个人现在都躺在地上，他们大多被烧成了灰，只有法师和战士的尸首还算完整，法师靠在岩壁上，战士加尔文趴在岩浆边上，他的盔甲全碎了，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刚才的战斗中，罗格用了全力，所以大部分东西都被他的吐息烧毁， 罗格也懒得仔细翻找，他就把能看见的东西都扫到一起，用尾巴一卷，就全塞进了次元袋。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罗格与为首的狗头人说完，狗头人们就立刻散开，开始收集地上的巨龙之血。 罗格朝雷克走去， 这头幽怨的蓝龙正趴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他的左后腿被罗格咬出了一个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流， 蕾茵蹲在他身边，菲帕则倒掛在远处的岩檐上。 “你还好吧？” 雷克齜牙咧嘴地说，“你看看我的腿！都快被你咬断了！” 罗格低头看了看那个伤口，伤口確实不浅，但也没有雷克说的那么夸张，对於一头龙来说，这种伤养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好。 “情况紧急嘛……” “你动手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我以为你要把我给杀了！” 罗格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之所以咬得那么重，有一部分原因確实是因为雷克骂他“红蜥蜴”，但那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演得更逼真， 嗯，大部分原因。 “好啦好啦，到时候財宝多分你一些……” 他说完就拍了拍翅膀，飞了起来， 他的左前爪上还插著那支龙类屠杀箭的残骸，每扇一下翅膀，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手臂上的伤也有点严重， 雷克在身后骂骂咧咧地也跟了上来，三条龙跟著朝巢穴的方向飞去，那些大地精狮鷲骑士也跟在后面返回。 …… 红龙龙巢旁的一片山崖下，底部有一片天然的凹陷，像是一个半开放的山洞， 那里就是大地精们的巢穴。 山崖的上面是一片平整的岩石台地，台地上放著用树枝和兽皮搭成的棚子，每个棚子里面都蹲著一只狮鷲，那些狮鷲被铁链拴住了脚，正用尖嘴啄著地上的肉骨头。 山崖的下面是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的圈，圈里面养著数百只岩羊，它们挤在一起，偶尔咩咩叫两声。 萨满格鲁克正站在洞口， 这位年轻的大地精穿著一件用兽皮缝製的长袍，脖子上掛著一串骨头和牙齿做成的项炼，他的脸上涂著红白两色的油彩，额头正中央画著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望著远处的天空，心里翻涌著各种念头。 他没想到场面会这么惨烈， 人类尸体都被烧成了灰，就连往日里敬畏的红龙之主也都受了伤。 一个年老的大地精从洞里走了出来， “格鲁克大人，您也看到了吧？”老地精走到这位年轻萨满的身边，压低声音说， “我看到了。” “巨龙受了重伤，这是我们的机会。”老地精如此说， 格鲁克没有说话，他继续看著远处的天空， 老地精又往前凑了一步：“我们把消息传回部落吧，让渡鸦飞回去，” “告诉督军，这里有重伤的巨龙。” “告诉他，我们有巨龙的所有信息，我们知道它们的巢穴在哪里，知道它们的弱点在哪里，知道它们有多少眷属，” “只要部落派大军过来，我们就可以里应外合。” “我们可以杀了那些巨龙，可以占据这片丘陵，巨龙的尸体可以卖给那些兽人法师，龙鳞可以做成鎧甲，龙血可以炼成药，这些都是钱和战功。” 老地精伸出手，斗胆拍了拍格鲁克的肩膀，“你的叔叔就是督军，有他在，你还怕什么？” “就算我们之前被巨龙收编了，那也不是我们的错，那是形势所迫，只要我们能把巨龙的情报带回去，我们就能將功补过，” “督军会保你的。” 听到这句话，格鲁克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就像火把的光照在他的眼珠上一样。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格鲁克才抬起头来， 他看著老地精，用一种很慢的语气说，“此事事关重大，你不要擅自主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一切都交给我。” 老地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格鲁克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格鲁克转过身去， 山崖下面，那些岩羊又开始咩咩叫了起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我得先去侦察一番，”格鲁克终於开口了， “那头巨龙的伤势到底有多重，我要亲眼再看一次，它的巢穴里还有没有其他防备，我也要弄清楚，等我把这些都查清楚了，我们再来说后续的事。” 他转头看著老地精，眼睛里的光芒变得坚定， “在我回来之前，所有人都不许轻举妄动，听到了吗？” 老地精看著年轻萨满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头领的慎重和野心。 “是。”老地精低下头，恭敬地回答。 第46章 蓝色*4 …… “你这个矮人。” 罗格躺在巢穴深处的財宝堆上，看著面前那个火矮人。 这个老矮人就是罗格第一次见面时遇到的那位，现在他们的关係还算不错。 火矮人站在財宝堆旁边，看著罗格身上的伤势，还有后面正敷药的狗头人。 “真是一场危险的仗啊，需不需要我们火矮人的治疗？我们的药膏对烧伤和撕裂伤都很有用，可以给你打个折。” “不需要了。”罗格如此说。 火矮人耸了耸肩。 罗格在財宝堆里翻了个身，他的身体压在一堆金幣和宝石上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舍的表情，那种表情，就像是一个守財奴要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铜板一样。 然后他张开了嘴，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咕嚕咕嚕的声音，那种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胃里翻出来一样，然后，一把锤子从他的嘴里慢慢滑了出来。 【熔火裁决】 罗格用舌头把锤子推到嘴边，然后轻轻地吐了出来， 锤子落在財宝堆上，金幣和宝石向两边滚开，发出叮叮噹噹的声音。 “拿去吧。”罗格说，声音里带著一点不情愿。 铁砧走过来，弯腰捡起了那把锤子， 他用粗糙的手指抚摸著锤头上的符文，像是在抚摸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眼睛里更是闪烁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说实话，不管见了多少次，我还是觉得你们巨龙储存东西的方式有点奇葩。” 罗格回道，“放在胃里最安全，没有人能从巨龙的胃里偷走东西。” “除了巨龙自己。”火矮人嘀咕了一句。 他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箱子，把【熔火裁决】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又用一根皮带把箱子捆紧， 火矮人合上箱盖，提起箱子，转身朝洞口走去。 洞口外面停著一只山羊，那只山羊的体型比普通的山羊大了一圈，毛是深棕色的，角又长又弯，角尖还包著铁皮。 火矮人把箱子绑在山羊背上，然后翻身上了羊背，朝罗格挥了挥手， “下次见，红龙阁下。” 说完，他双腿一夹山羊的肚子，那只山羊叫了一声，然后迈开腿，朝山下跑去，山羊的步伐很轻快，每一步都跳得很远，火矮人坐在羊背上，隨著山羊的跳跃一上一下地顛簸著，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岩石后面。 巢穴里安静了下来， 罗格嘆了一口气，他的胸口隨著嘆气声一起一伏， 他身上还是很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那种痛不是伤口的痛，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面往外钻的酸痛， 左前爪、右腿……那些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每动一下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巨龙的恢復能力確实很强， 罗格能感觉到那些伤口正在慢慢癒合，皮肤下面的肉芽在生长，断裂的血管在重新连接，这个过程很慢，但確实在进行。 几个狗头人正蹲在罗格的腿边， 他们手里捧著几个石碗，碗里装著一些绿色的药膏，狗头人们用手指挖出药膏，然后小心翼翼地涂在罗格的伤口上，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伤口会传来一阵凉凉的感觉，那种感觉很舒服，舒服得让罗格眯起了眼睛， 药膏涂得差不多，很快罗格的腿上、爪子上、背上都涂满了绿色的药膏。 “好了，你们出去吧，从今天开始，除了爱森之外都不准进来，包括菲帕他们。” 狗头人们连忙站起来，捧著石碗退出了巢穴。 巢穴里只剩下了罗格一头龙， 罗格往巢穴深处缩了回去，他的身体慢慢地滑进了財宝堆里面，矿石和钱幣盖住了他的身体，就像一床用钱做成的被子。 罗格看向堆在巢穴角落里的那些战利品， 那全部是他从那支人类小队身上搜刮来的东西，已经从次元袋中全部取出来，这些东西堆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山， 整座小山的最底下是金幣，那些金幣的数量很多，大概足足有几万枚， 它们被整齐地堆成了一个圆形的底座。 接著，金幣上面是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里面有捲轴，有药水，有宝石，还有几件看起来像是魔法道具的装备， 罗格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面扫了过去，虽然心里很捨不得，但金幣还是得分出去一些， 三分之二？ 不，一半……一半应该差不多了，不然的话，尤其是雷克肯定会有抗议。 分钱啊，罗格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算了，毕竟自己还是拿大头的， 他把目光从金幣上挪开，望向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白色】 【白色】 【绿色】 【绿色】 【蓝色】 …… 罗格一件一件地看过去，那些白色和绿色的东西大多都是些消耗品，药水、捲轴、低级附魔的饰品， 最后一共只有四件蓝色品质的装备， 首先是战士唯一的蓝色品质， 【海盗的鹰眼镜】 就像那些金幣大多都来自於那个战士的次元袋一样，其余大多数高品质的东西也都是从那位法师的次元袋里搜出来的， 那个法师虽然人死了，但他的收藏还挺丰富。 接著是【超大的次元袋】 【战爭法师的魔杖】 最后一件，是一个【青年白龙的头骨】 第47章 笨拙的鑑定术 罗格把目光从那些金幣上移开，然后重新看向那四件蓝色装备。 他先把那个【未使用的高等屠杀箭（对龙）】从战利品堆里拔了出来。 这支箭的包装很奇怪。 它被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盒子周围还塞著好几条珍珠项炼和一些闪闪发亮的小首饰。 这些礼物看起来像是要送给某个女性的东西。 嘖嘖嘖，这到底是送给谁的礼物呢？ 似乎有些无关紧要了，他摇了摇大脑袋，接著將箭放进了装备栏的空位里。 面板上立刻浮现出新的文字， 【介绍：这件武器专门用於杀死某一类生物。它被附魔的力量所强化，对龙类尤其致命。——“每一支都只为一次致命的狩猎而生。”】 【装备效果：当你进行攻击时，可选择令该次攻击对龙类生物造成的伤害翻倍。此能力每日可使用一次。】 罗格露出满意的神色， 评价为夯好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效果非常单一，只对龙类有用，但百分之百的伤害加成还是非常香的。 龙类之间通常不会互相残杀，最多也只是奴役两百年。 这更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而非什么严格的法律。 不过並不是很严谨，就像是在埃尔沙漠深处，最著名的黄铜龙之王安德雷莫斯，他就是靠著杀死自己的血亲，然后夺走了对方的领地和眷属，才能在初期飞速起步的。 这位还是金属龙，要是五色龙之间就更不用说了。 罗格把这些念头暂时放到一边，然后把目光转向第二件蓝色装备。 …… 【超大的次元袋】 袋子的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一个灰色的布袋子。 面板上的文字更新， 【介绍：这只袋子看上去比普通的次元袋大了整整一圈。】 【装备效果：当你装备此袋后，你选择一个身体部位，该部位会与一个体积等同於你自身身体体积的次元空间相连。 任何需要呼吸的生物被关入其中，其存活时间为1到10分钟（视体型）】 这算得上顶级和人上人之间的水平， 罗格以前储存东西的时候，只能把那些宝贝吞进胃里。 虽然这样確实很安全，但那种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每次要把东西取出来的时候，他都要像吐毛球一样乾呕。 …… 【战爭法师的魔杖】 【介绍：这根魔杖出自一位战爭法师之手，里面储存著精密的魔法能量。】 【装备效果：当你使用一个法术进行攻击並造成伤害时，该次伤害的总值提升22%】 这个就有些拉完了。 罗格可是一头肌肉红龙，他的吐息显然不算在法术攻击的范畴里面。 至於那些真正的法术…… 先不说愿不愿意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还是一头幼龙。 虽然他的体型发育得稍微有一点点的过度，但他的年龄摆在那里。他真正掌握的法术非常有限，而且大部分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戏法。 所以这根魔杖对他来说，暂时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可惜了。” 最后，罗格把目光投向了第四件蓝色装备。 …… 【青年白龙的头骨】 他心中稍微多了一些期待， 成年钢龙鳞片是蓝色品质，这片头骨同样是蓝色。 或许这与素材的加工精细程度有关，那么，紫色品质又对应著何种巨龙的哪个部位呢？ 罗格暗自猜测，不过很快就重新將注意力落回到眼前。 这个头骨大约有他的脑袋那么大。 它通体是惨白色的，头骨的形状和罗格自己的头骨差不多，只是一些细节上的结构不太一样。 罗格仔细端详了一会这位前辈，然后把头骨放进了装备栏。 【介绍：这颗头骨取自一条青年白龙，经某位法师精心炮製，作为其私人研究藏品。五色龙常以白龙为同族之耻……毕竟，一条青年白龙的智力仅能达到8点。（不妨对比一下：红龙刚出生的智力起点便是12。）】 【装备效果：笨拙的鑑定术，对一个可见生物进行解读，感知到该生物的实力强弱及其当前状態（当对方实力远超於你时，该效果会失灵）】 “哦！” 罗格看著这个鑑定术的效果，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试著將鑑定术的目標对准了自己。 眼前出现两行小字， 【实力评估：200~450（健康状態下）】 【当前状態：受伤】 罗格看到这个结果，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个东西还真有点意思。就像是一个好玩的玩具一样，他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 “爱森！爱森！” 很快，狗头人爱森就从旁边的小洞里钻了出来，跑到罗格面前，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 “吾主。” 罗格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將目標对准了眼前的狗头人， 【实力评估：5~20】 【当前状態：健康】 罗格想了想， “隨便再叫一个狗头人过来。” 爱森虽然不太明白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还是立刻站起来，转身跑出了巢穴。 没过多久，爱森就带著另一个狗头人回来了，这个狗头人比爱森年轻一些，鳞片的顏色也稍微浅一点。 罗格让她在面前站好，然后再次激活了鑑定术。 【实力评估：5~8】 【当前状態：健康】 罗格挥了挥爪子，“行了，你们两个都出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两个狗头人女僕连忙弯腰行礼，然后快步退出了巢穴。 他趴在那里，脑子里开始琢磨刚才看到的那几个数字。 爱森的评估上限是20，另一个女僕的上限只有8，这两个狗头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对了！ 爱森好像是个1级术士来著，好像见过她使用舞光术，而另一个女僕就是普通的狗头人，什么法术都不会。 所以这个评估的上限，大概就和攻击能力有关係，会法术的爱森上限更高，不会法术的女僕上限就很低。 罗格又看了看自己的评估上限。 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吐息，他的吐息能力远远领先於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法术，所以这个鑑定术把他的上限拉得很高。 这个解释应该是靠谱的。 眼皮越来越重，罗格的脑袋也慢慢往財宝堆里沉了下去。 自己现在需要休息，他身上那些伤口还在痛，虽然巨龙的恢復能力很强，但恢復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次他受了不少伤，所以睡眠主要是为了让伤口癒合。 罗格把那三件蓝色装备全部放置进装备栏。 困意越来越重了…… 第48章 军师和领袖 无名丘陵的东南方，有一片低洼的盆地， 盆地里长著半人高的枯草，一条细细的河流从盆地中间穿过，河水很浅，连地精都能蹚过去， 此刻，这片盆地里正打得热火朝天。 一头红龙站在战场的最前面，他的体长大概有四米，鳞片呈暗红色，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 这头红龙便是凯尔卓。 红龙的周围围著许多山羊人， 这些山羊人上半身像是人类，但是头上长著弯弯的羊角，他们的胸膛和双腿上都覆盖著厚厚的毛皮，脚也是分瓣的蹄子。 他们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是斧头，有的是木棒， 这些山羊人居然一点都不怕龙，红龙的龙威对他们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他们嚎叫著往前冲，一个被龙爪拍飞了，另一个马上就补上来。 在这群山羊人中间，还有几个特別壮实的傢伙，他们的身体比普通的山羊人大上一圈，眼睛里冒著红光，嘴里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吼叫， 这些是山羊人里的3级狂战士。 红龙一爪拍飞了一个衝上来的山羊人，然后朝著身后的地精们大喊， “进攻！都给我进攻！” 一百来个地精站在红龙后方， 这些地精的个头还不到一米高，他们的皮肤、眼睛都是红色的，手里拿著石矛，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打仗的样子， 拖拖拉拉的，就像是半夜无偿加班一样，有几个地精甚至已经开始往后面跑了。 而同时还有一头绿龙就在这些地精们的后面， 绿龙卢卡斯的体型比红龙小一些，他的鳞片是暗绿色的，和地上的枯草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 绿龙正盯著那些想逃跑的地精， 一个地精趁乱往旁边溜了出去，它跑出去还没几步，绿龙就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个地精，地精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没了声音。 卢卡斯把地精吞了下去，然后继续盯著剩下的那些地精， 其他的地精看到这个场面，都不太敢跑了，他们只能硬著头皮，举著那些破烂的武器，朝山羊人的方向慢慢挪过去， 绿龙看著前面那个正在和山羊人拼命的红龙，心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 哼哼哼，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卢卡斯可是一条聪明又睿智的绿龙，像凯尔卓这种愣头青一样的红龙，他隨便用点手段就能拿捏得死死的。 这些年来，凯尔卓为什么会和他那个弟弟罗格闹矛盾呢？ 这里面当然有他的功劳， 红龙本来就高傲，这是他们的天性，但是绿龙卢卡斯在旁边添油加醋地挑拨了几句，那两兄弟的关係就越来越差了。 那个叫罗格的红龙太强了，他根本控制不了，但是眼前这个凯尔卓就不一样了。 这个红龙脑子不太好使，又特別好面子，只要卢卡斯稍微用一下激將法，再给他戴上一顶“红龙领袖”的高帽子，这个凯尔卓就会像一头牛一样拼命干活。 就像他们不久前征服的那个地精巢穴一样， 那个巢穴里其实藏著不少好东西，金幣、银幣……只要卢卡斯藏得够快，凯尔卓那个蠢货根本注意不到这些东西。 还有之前上贡给蓝龙娘的部分，其实绝大多数也被他给扣下来了。 想到这里，卢卡斯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战斗又持续了一会， 山羊人虽然凶猛，但他们毕竟只有三十多个，而且那为数不多的野蛮人、狂战士在前面衝锋的时候，已经被红龙艰难地杀死了好几个。 剩下的山羊人看到势头不对，就开始往后退， 最后剩下的那些山羊人，转眼就消失在了盆地边缘的草丛里。 红龙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身上的伤口有好几处，最深的一道在左肩上，是被一个狂战士的斧头砍的。 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顺著他的鳞片往下滴。 凯尔卓转过头，朝著绿龙的方向喊了一句，“军师！下一场是不是该你上了？” 卢卡斯听到这个话，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红龙领袖，这场战斗您打得真是漂亮。” 红龙哼了一声，“那当然，不过每次都让我在前面顶著，这不太公平吧？” 绿龙听到这话，脸上依然掛著笑容， 他摇了摇头，然后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说，“大人，您说的確实有道理，但是我不能上啊。” “为什么不能？”凯尔卓皱了皱眉头。 卢卡斯又往前凑了一步，“只有您亲自打完每一场仗，亲自拿下每一块地盘，您的名声才会越来越大，到那个时候，谁还敢不服您？就连您那个弟弟罗格，也得对您刮目相看。” 凯尔卓听到“罗格”这个名字，眼睛里的光芒立刻变了， 每次打架他都打不过那个弟弟，这口气他一直咽不下去。 现在听绿龙这么一说，凯尔卓觉得很有道理。 “你说得对，”凯尔卓点了点头， “我就是要让那个傢伙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红龙。” 卢卡斯低下头，做出一个恭敬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得意的光。 这头红龙越说越兴奋。 他开始走来走去，尾巴也在身后甩来甩去。 “军师，我有一个想法。”凯尔卓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向身后的绿龙。 “您说。”卢卡斯保持著恭敬的语气。 “我们沿著这条河继续往北走，”这只红龙用爪子指了指那条穿过盆地的细河，“河的北边肯定有更多的东西，更多的財宝，更多的地盘，我们可以在那里建立自己的领地。” 卢卡斯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的脸色差点就没绷住。 往北走？ 他们之所以能在这个盆地里站稳脚跟，就是因为这个地方都是一些小角色，那些凶暴种都很少来这里。 这里最厉害的敌人，大概就是今天碰到的这些山羊人了。 但是北边就不一样了， 北边可是兽人帝国的地方，那里有兽人的城镇，有兽人的军队，还有兽人法师。 就凭他们现在这点力量，两头幼年期的巨龙，加上近百个废物一样的地精，跑到兽人帝国的地盘上去抢地盘？ 那不是找死吗？ 卢卡斯赶紧开口说，“凯尔卓大人，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巩固一下现在的领地，您看，我们刚打完仗，地精们也损失了不少，而且您身上的伤也需要养一养，不如我们先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等实力更强了再……” “嗯？” 凯尔卓转过身来，用那双熔岩般的竖瞳盯著绿龙，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高兴了， “你只是我的军师，”红龙说，“打仗的事情我来决定，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骗我的吗？你不是说我很厉害吗？不是说我应该建立威信吗？” 卢卡斯的嘴张了张，然后又闭上了。 第49章 格鲁克 两个多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漫长的旱季终於迎来了最热的时候，太阳每天都掛在天上，风里带著一股乾巴巴的热气， 溪流的水位也降了不少，狗头人们每天都要走更远的路去打水。 不过这些和罗格都没有什么关係，他正躺在巢穴深处的財宝堆里，睡得正香。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 其实也说不上太久，两个多月对於一头巨龙来说，也就是一次比较长的休息而已。 罗格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呼——” 他先眨了眨眼，然后打了个哈欠，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爪子上那道伤口已经完全长好了，新的鳞片长了出来，顏色比周围的稍微暗一点，右腿伤口也完全癒合了，用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罗格满意地从財宝堆里坐了起来。 饿…… 胃里空空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来翻去。 “爱森！食物！” …… 过了一会，爱森就带著好几个狗头人回来了，他们手里都抱著大块大块的肉，狗头人们把肉堆在罗格面前，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罗格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自己的胃口好像又变大了一些， 以前吃这么多肉，他差不多就撑了，但是现在，这座肉山已经快见底了，他还是半饱的感觉。 不过罗格倒也不担心这些狗头人能不能承担得起。 因为这些傢伙的繁衍速度，就像有丝分裂一样快， 而且话说回来，罗格都收他们当眷属了，要是不让他们干活，不让他们供养自己，那收他们干什么？ 所以罗格吃得很心安理得。 肉山很快就见了底。 他舔了舔嘴巴，然后打了个饱嗝。 罗格闭上眼睛，心念一动，那道半透明的面板就在他眼前展开了。 他先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状態。 【实力评估：200~450】 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三件新的装备已经完全固化在他身上了，但是因为它们都是功能性的装备，对战斗力的提升並不明显，所以他的实力评估自然也就没什么变化。 依旧还是装备上暗紫水晶、钢龙之鳞，黄宝石继续叠， 至於没有装备意义的宝物…… 那些白色和绿色的东西就不说了，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想办法卖掉或者换掉。换成更有用的装备，或者换成更多的金幣。 但是罗格看著这些东西，他却有点不太想卖了。 这些东西放在那里，看起来多好看啊，而且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 罗格想起自己传承记忆里的那些老龙。 那些老龙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喜欢囤积宝物，什么东西都往自己的巢穴里搬，搬进去就不肯拿出来。 以前罗格还觉得这种行为挺蠢的，但是现在他好像有点理解那种感觉了。 看著一堆亮闪闪的宝贝堆在那里，心里就是舒服。 反正这些东西也不急著处理，先放著吧。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体， 爱森还站在旁边，手里抱著一个很大的木桶，木桶里装的是从火矮人那里换来的矮人啤酒。 “吾主，您还要喝一点吗？”爱森小心翼翼地问。 “等会儿再说，我睡了多久？” “吾主，大概两个多月了。” 罗格点了点头。 两个多月，和他估计的差不多。 爱森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主人，这些天里，菲帕大人和雷克大人经常来找您。他们来了好几次，每次都说有事情要找您。但是您一直在睡觉，我们也不敢叫醒您。” 罗格嗯了一声。 那两条龙来找他，大概也没什么大事。 爱森继续说：“还有那个大地精的萨满，他也来找过您。他说有重大的事情要向您匯报。他也来了好几次，每次都在洞口外面等很久。” 萨满？是谁来著？ 格……鲁克，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罗格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深，因为那些大地精平时都很没用，所以罗格基本上就把他们当成透明人了。 现在这个傢伙居然说有重大的事情要匯报？ 罗格倒是有点好奇了。 “那个大地精现在在哪？” “他今天也在外面等著。他每天都会来，然后在洞口外面坐一会，看到您还没醒，他就走了，今天他还没走。” 罗格道，“去叫他进来。” 爱森连忙放下木桶，转身跑了出去。 罗格重新趴回財宝堆上。他把身体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一些。然后他等著那个大地精进来。 没过多久，爱森就带著一个大地精走了进来。 格鲁克站在罗格的面前，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罗格低头看著这个小个子大地精，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他刚吃饱，心情还算不错。所以他也没有著急发火，而是先用了那个鑑定术，看了看眼前这个傢伙的实力。 【实力评估：7~15】 大地精的实力比那些普通狗头人强一些，但也强不了太多。 格鲁克不知道罗格刚才用了鑑定术，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他只是低著头，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罗格心里就有点不耐烦了， “你来找我，就是让我听你喘气的？” 格鲁克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上，然后用一种颤抖的声音说，“红龙之主！我有罪！” “你有罪？那你就说说看，你该死在哪。” 罗格终於提起了一点兴趣。 格鲁克跪在地上，开始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主人，我的部落里有一个老地精。那个老地精，他……他想用渡鸦传信回去，想把这里的消息告诉部落里的督军，让督军派大军过来，来討伐您。” 格鲁克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了。 罗格的眼睛眯了起来，竖瞳完全聚拢成了一条细线， 格鲁克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天而降，那是龙威，红龙的龙威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汗水像下雨一样从脸上往下淌，那些汗水把他脸上的油彩都冲花了，红一道白一道的， 但是格鲁克不敢停，他咬著牙继续说。 “那个老地精，他说想趁著您受伤，趁您还没恢復伤势，把您……把您……” 格鲁克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了。 罗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那声音不大，但是格鲁克的身体跟著那声响猛地抖了一下。 罗格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著格鲁克，看著这个大地精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 不过他倒是没有生气，对龙来说，大地精的阴谋就像是老鼠商量怎么咬死猫一样，不值得愤怒，只值得玩味。 “继续说。” 格鲁克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我……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杀掉那个老地精，所以我一直拖到现在。我有罪，我有害於红龙之主的威严。” 罗格听完这些话，慢慢从財宝堆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时，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那阴影把格鲁克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罗格低下头，用那双红色的竖瞳盯著格鲁克，巨龙的威严瀰漫开来， “说下去，” 格鲁克的牙齿开始打架了，他的身体抖得就像是风中的树叶一样。罗格的龙威压得他几乎要趴到地上去。 罗格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不快把你心里想的东西全都告诉我！” 这一声怒吼在巢穴里炸开，罗格的龙威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格鲁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格鲁克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但是他还是咬著牙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我想復仇！” 格鲁克继续说： “我的父亲……曾是大地精部落的上一任督军，后来我的叔父夺走了他的位置。 我的母亲和妹妹……现在还在叔父的威逼之下。吾主，我知道大地精部落的所有事情。我知道他们的实力，我知道他们的弱点，我知道他们的部署。” “吾主，大地精部落的实力远远高於您手下的狗头人。 我愿意假装配合叔父，这样我就能成为您的羽翼，帮助您拿下整个大地精部落。” 说完这些话，格鲁克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罗格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趴在地上的大地精。 这个大地精说的是真话吗？ 不过这个大地精如果真的想害他，完全没有必要自己跑过来把这些事情说出来。 “你在发抖，但恐惧並不等於诚实……你大可以不来，不过你至少有那么一点聪明，” “我给你一个机会，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如果你敢欺骗我，那么当你的骨头被我的龙焰烧成灰时，你会连后悔都来不及。” “下贱的格鲁克绝对不会背叛吾主！”这只大地精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你的叔父，现在是什么实力？” 格鲁克听到罗格问这个问题，心里猛地一松。 “我的叔父，他是大地精督军，等级大概有七级左右。他手下还有几个五级的队长，还有几十个三到四级的大地精战士。剩下的普通大地精大概有两三百个。” 格鲁克一口气把这些数字报了出来，看来这些东西他已经在心里想了无数遍了。 罗格听完这些数字，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判断。 七级的督军，五级的队长，几十个三到四级的大地精战士。这个实力確实比他的狗头人强多了。 但是如果加上他自己，再加上雷克、蕾茵、菲帕他们，那就不一样了。 罗格想了想，然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你传信回去，你的叔父会亲自来吗？” 格鲁克连忙点头，“会的。叔父那个人很贪婪。他听说这里有重伤的巨龙，一定会亲自带兵过来。而且他刚当上督军不久，需要战功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那便去吧。” 格鲁克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跪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巢穴。 第50章 寸止 “爱森！去把雷克、还有蕾茵和菲帕，把他们三个都叫来，告诉他们，就说我醒了，有事情要商量。” 罗格看著爱森跑出去的背影，隨后又重新趴回那堆高高的財宝堆上，心里慢慢思索起来。 这几个月里，他差不多已经把整个无名丘陵都给摸透了。 这片地方本来就没有多大，能够养得活的生物也相当有限，罗格把这里完全吞併下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不过等到吞併完了以后，他总得继续往外头扩张才行。 在短期之內，扩张的方向，肯定是要往东北方向去，往黑石山脉那边靠拢。 火矮人的热锭部落就安顿在那里，他已经和那些矮人建立起了还算不错的关係， 而那个大地精部落，正好就卡在黑石山脉和无冬山脉之间的位置上。 如果罗格能够拿下那个部落…… 至於以后， 他忽然浮现出了一些传承记忆， 黑石山脉再往北边去，越过那片辽阔得嚇人的兽人荒原，然后再飞上好远好远的一段距离，最后就会到达一片望不到头的冰原。 那是银龙的帝国。 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的传承记忆中，好像曾有一位红龙前辈就在那里被银龙善墮过，到最后居然还沦为了坐骑，硬是熬过了好几百年才好不容易逃脱出来。 罗格想到这个地方，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那些事情离他现在还太远太远了。他眼下连无名丘陵都还没有完全吞下来呢，去想那些冰原上的银龙干什么。 洞口外面传来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雷克第一个冲了进来， 这头蓝龙的脚步显得很急很赶，蕾茵跟在雷克的后头，菲帕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这头赤铜龙倒是显得很悠閒，她一边走著一边还在东张西望。 “罗格你终於醒过来了！” 雷克的声音很大，他的语气带著一股明显的幽怨。 他站在罗格的財宝堆前面，仰著脑袋看著趴在上面的罗格，眼睛里的那种表情就好像是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罗格看著雷克那副样子，心里头觉得有点好笑。 这两个多月，那些从人类小队身上搜刮来的財宝，全都堆在罗格的巢穴里头。 雷克他们只能眼巴巴地在旁边看著，却怎么也拿不到手， 罗格不发话，谁也不敢私自分掉， 这种事情对於任何一头龙来说，都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他其实並不是故意要吊著他们的，但就现在而言，罗格確实很享受这种所有龙都听命於他的感觉。 明明大家都是巨龙，骨子里头都有著贪婪的本性，但是他们此刻却只能乖乖忍著。 要让一头龙真正从心底里服从你，不是靠一次两次的武力压制，而是要靠那种不断的、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施恩和威慑。 就像打磨石头一样，一次磨掉一层皮，磨著磨著，那块石头就会慢慢变成你想要的形状。 他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他下意识地就用了鑑定术。 雷克【实力评估：70~120】 蕾茵【实力评估：60~125】 虽然它们同样都属於蓝龙，但是在身体素质和吐息能力这些方面，各自擅长的本领肯定是有些差別的。 然后他又看向了菲帕，【实力评估：40~80】 菲帕的体长现在只有三米多一些，她趴在那里的时候，比雷克和蕾茵要小了整整一圈。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办法， 赤铜龙本来就是排倒数的龙种，天赋好像全都加到了讲笑话上面去了。 “好了，我知道你们等了很久。” 三头龙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雷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的尾巴也开始不自觉地甩来甩去。 “不久前，我们碾碎了一队人类爬虫，从他们的残骸里，我们获得了两万三千枚金幣。” “这些財富，我不会一龙独享！现在，我將赐下你们应得的奖赏！” 罗格的话说完，三头龙的身体不停地开始晃动，全都躁动起来了。 两万三千枚。 金幣！ 到目前为止，无名丘陵的四小龙的巢穴里头，宝库的填充物还大都是各种各样的矿石。 “雷克。” 雷克立刻就挺直了身体。 “你在那场战斗里的牺牲仅次於我，遭遇了那位人类战士的进攻，並且没有倒下和退缩，所以，你將会获得六千枚金幣的嘉奖！” 罗格说完这句话，朝旁边的爱森挥了挥爪子。 几个狗头人立刻走了出来，他们把木箱搬到雷克的面前，然后打开了盖子。 金灿灿的光芒从箱子里面透了出来。 雷克的眼睛都看直了。他立刻就扑了上去，用两只前爪把那些木箱全都拢到自己怀里头。他的身体趴在箱子上面，翅膀也跟著张开了一点，把那些金幣遮得严严实实的。 罗格看著那些金幣被雷克抱走，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是我的钱啊。 他的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財宝堆，金幣从他的指缝里头滑落下去，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但是罗格还是忍住了。 他要克制自己，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克制。 寸止。 罗格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压下了心里的衝动，罗格把目光转向了蕾茵。 “蕾茵，”罗格说，“你在战斗中守住了侧翼，那些人类没有一个人能从你那边溜走，所以，我赏赐你三千金幣。” 蕾茵把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快要贴到了胸口。她恭恭敬敬地说：“伟大的罗格大人。” “菲帕，你及时地支援，也將会获得三千的嘉奖。” 菲帕的吻部立刻就咧开了，露出一排还不算太密集的尖牙，“谢谢老大！”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用脑袋顶了顶那几个箱子。但是她顶了一下就停下来了，她抬起头，黄色的龙眸望著罗格。 “三千……是否不太够，”菲帕说， “我可以干更多活，是老大给我的任务太少，所以我才只拿三千，如果你给我更多任务，我能拿更多。” 第51章 笨蛋菲帕 罗格的竖瞳收成了两道细线， 他的头颅压低了下去，修长的脖颈弯曲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弧度，那双竖眸从高处俯视下来，里面像是有熔岩在缓慢地翻涌， “你在质疑我的分配？” 笨蛋菲帕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眼中为数不多的那点贪婪瞬间就烟消云散，整头龙彻底清醒了过来，“不……不是的，老大，我只是……” “我赐予你应得的那一份，而你却觉得我不够慷慨？” “你今天的金幣份额，降到一千。” “可……老大！” “如果你想要雷克乾的活，” 罗格的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露出內侧几颗稍短一些的龙牙， “那我就告诉你，那个人类战士的剑落下来的时候，你的脑袋会像一颗被踩碎的浆果一样爆开。” 一旁的雷克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夸赞， 他的鼻孔里头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胸膛明显地挺了起来。 菲帕的翅膀彻底塌了下去，贴在她赤铜色的脊背上，就像两片被雨淋透了的帆布。 “呜……” 她从喉咙里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哀嚎，那声音就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狗， 然后垂头丧气地趴到了地上， 罗格重新盘踞在財宝堆上，前爪交叠在一起，姿態就像一尊刚刚平息了领地里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君王。 他看著菲帕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下去了不少， 这头赤铜龙確实是有点过分，她好像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一头红龙，忘记了罗格才是这里的老大。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把她压得太狠了。 毕竟蓝龙兄妹虽然也听他的话，但是在很多时候还是没有菲帕用起来那么顺手。 “行了，別再哀嚎了。”罗格的声音缓和了一点， “金幣是少给了你一些。不过別的东西会补给你。” 菲帕立刻就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什么东西？” 罗格用爪子指了指堆在角落里的一摞书。 那些书是从人类法师的次元袋里找到的。 “那些书全都归属於你了，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赤铜龙好像在法术上面颇有天赋。那些书里头应该有法术相关的知识。你拿回去好好学。如果你不好好学，你就等著瞧吧。” 菲帕看了看那堆书，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她喜欢法术吗？ 当然是喜欢，变形术、隱身……还有那些能让龙鳞更亮、能让吐息里头带上更多笑气的咒文，她做梦都想学会。 她想学法术吗？ 想学。 但菲帕更想要金幣啊。 可她不敢再说什么了。 所以她只是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声，“……是。” 罗格看著这三头龙各自的样子，心里的那股不舍总算是平復了一些。 钱是分出去了，但是这些龙以后肯定会更卖力地替他干活。 而且他的宝库里还剩下大头呢，一万多金幣还是他的。 再加上那些装备，那些宝石，他的財宝堆比以前厚实了不止一倍。 …… “区区一些金钱而已，现在听我宣告真正的议题。” 三头龙同时抬起了头。 罗格很满意这个反应。 接著，罗格就把格鲁克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说完之后，菲帕的反应是最明显的，她的尾巴在地上来回地扫著， “我就知道那些红皮蛆虫没安什么好心，早该把他们的巢穴整个碾成粉末才对！” 菲帕最討厌大地精和狮鷲，偏偏这两个玩意还凑到一块去了。 “菲帕。”罗格叫了她一声。 这个笨蛋赤铜龙立刻就把脖子挺得笔直，“您的声音就是我的方向！” “此番征伐，你的利爪与吐息，將为我前锋。” 菲帕的眼睛亮闪闪的，像点著了两团火。 “等攻破巢穴之后，分到你手里的那份財宝，会比任何一个同巢的傢伙都更沉，也更烫手。” 菲帕的嘴巴一下子就咧开了。 她那条本来在地上甩来甩去的尾巴马上换了个节奏，高高地翘起来，左右晃荡著，“老大你可得说话算话！” 这时候，蕾茵忽然开口了，“罗格大人，我倒有个问题。” “说。” “我们不是应该装成受了伤的样子？然后就等著他们自己找过来。” “这主意妙啊！让他们自己送进嘴里来，连赶路的功夫都省掉了！” 罗格看著她们两个，嘴角慢慢往上弯了弯。 “哼哼。” 两头蓝龙和那头赤铜龙都把眼睛盯住了他。 “不对。”罗格说。 菲帕眨了眨眼。“不对？” “我们不装病，”罗格的前爪从財宝堆上抬起来，爪尖朝下，贴著地面慢慢地画了一道弧线。 “反倒该好好地利用一下那里的地形才对。” * * 半个月后， 大地精督军，『食熊者』骑在他的座狼上，抬头看著前面的峡谷。 峡谷两边的崖壁很高，光禿禿的，连棵草都不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一百余名大地精战士，排成三列，他们穿著皮甲，手里握著弯刀和长矛。 队伍后头还跟著四十个非战斗人员，有工匠，有驯兽师，还有个专门处理大型尸体的屠夫。 “前面的斥候还没回来？”这位督军皱了皱眉，偏过头，问旁边的副手。 副手立刻低下头，“还没有。” “再派两个，让他们放机灵点，別光顾著赶路。” 副手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了。 『食熊者』把目光收回来，一只手摸著座狼脖子上粗硬的毛，座狼感觉到他的动作，耳朵往后贴了贴，脚步也跟著慢下来。 他今年四十多岁，在大地精里头算是活得够久的了。 他的脸上有三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那是当年和熊人打仗时留下的。虽然他直接生吃了那头熊人的心臟，但也差点丟掉一只眼睛。 他的部落在黑石山脉北边，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好地方，但起码有水有草，养得活那些岩羊。 可那又怎么样呢？ 『食熊者』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部落里那些傢伙总在背后嘀咕，说他不如他哥哥，所以他杀了自己的哥哥和所有嘀咕的人。 可惜因为老萨满的保护，他没能成功杀死自己的侄子格鲁克。 后来兽人帝国的命令下来了，要派人到南边建前哨，『食熊者』想都没想，就把格鲁克扔了出去。 可他没想到，格鲁克不但没死，还在数月后传回来一个消息。 ——重伤的少年红龙。 第52章 食熊者 他当然不太信格鲁克，但经过確定后，发现居然是真的， 一头红龙的诱惑太大了，就算是死的也值天价。 更重要的是，兽人帝国的老皇帝疾病缠身，终日躺在王帐中，显然是快不行了。 而七个皇子各自拉拢氏族、收买佣兵、积蓄力量，整个兽人帝国表面上维持著脆弱的和平，暗地里早已剑拔弩张。 部落当了十二年的附庸， 如果他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他就有可能把部落从附庸提升成正式氏族。 所以『食熊者』来了。 但他不傻， 前几天他就把队伍分成了三批。 第一批是哨兵，確定龙巢的情况和格鲁克对接；昨天派出去的第二批，应该在无名丘陵中扎了营；现在他带著的这六十个，是第三批。 …… 食熊者夹了一下座狼的肚子，催它往前走。 “都跟紧了。” 队伍缓缓走进了峡谷口。 峡谷里头比外面凉快一些。崖壁把太阳挡住了，地上是碎石和沙子。座狼的爪子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食熊者的眼睛一直在扫著两边。 崖壁太高了，如果有东西从上面砸下来，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加快速度。” 队伍小跑起来。 峡谷很长，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了一个转弯。 就在这时，队伍后头突然炸了锅。 惨叫声和翅膀拍打的声音混在一起，从队尾传过来。 食熊者猛地扯住韁绳，座狼嘶吼著原地转了一圈。他越过手下的头顶往后看， 一道暗铜色的影子正从峡谷后方压过来。 那不过是一头幼龙，翼展撑开了也就五米出头，可峡谷太窄了，两边的崖壁把空间挤成了一条缝，那对翅膀在缝里头一展，硬是把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 食熊者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头幼年赤铜龙，敢独自堵他的后路。要么是疯了，要么是…… “调头！”食熊者吼道，“后队变前队，给我——” 他话没说完。 那赤铜龙张开嘴，喷出一股暗黄色的雾气，雾气贴著地面滚过来，吞没了队尾的那十几个大地精。 食熊者看见他们被雾气裹住以后，动作一下子就慢了，像是陷进了泥浆里头。 有个战士想跑，脚抬起来又落下去，慢得像在梦里头走路。 “是赤铜龙！”有人喊道。 “慌什么！”食熊者吼了一声，“就一头小龙，怕个屁！”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是石头滚动的声音，从崖壁顶端传下来的。声音不大，但在峡谷里头听得格外清楚。 食熊者抬起头。 他看见崖壁顶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他们正一起用力，把堆在崖边的东西往下推。 是石头。 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有脑袋大小。 食熊者的瞳孔猛地收缩。 “散——” 他后面的字还没喊出来，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有脑袋大小，它们带著风声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在大地精的身上。 食熊者的座狼被一块石头砸中了后腿，发出一声哀嚎，把他甩了下来。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的时候，看见他的战士已经倒下了十几个。 但这还没完。 食熊者感觉到头顶上黑了下来，不是石头挡住了太阳，是別的什么东西，他抬起头。 一道巨大的红色影子从峡谷前方升了起来。 那是一头红龙。 九米长的身躯从崖壁后面探出来，暗红色的鳞片一片叠著一片，那光泽不像活物的皮肤，更像是刚被锤打过的金属， 他的龙翼至少有十四米，在峡谷里头根本展不开，翼尖擦著两边的崖壁，刮下碎石和尘土，哗啦啦地往下掉。 还有那对骨白色的龙角，从头顶往后弯，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红龙低下头，看著峡谷底下的他们。 食熊者有些绝望。 …… 罗格站在崖壁顶上，低头看著峡谷里乱成一团的大地精。 菲帕的缓速吐息效果不错， 萨满格鲁克之前把这一带的地形说得清清楚楚，大地精要前往丘陵只能走这条路。要是单靠火焰吐息，当然也能把这些傢伙收拾乾净，可数量太多，一个一个抓太费时间。 有菲帕堵在后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扫视著峡谷里那些惊慌失措的大地精，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身影上。 欸，那个大地精怎么站著没动？ 体型比別的大地精大了一圈，身上裹著的兽皮也不一样，领口镶著骨片，肩膀上搭著一块灰白色的兽皮，看著像是从什么凶暴种身上扒下来的。 罗格心念一动，鑑定术展开， 【实力评估：90 - 130】 【状態：健康】 这个水准，大概就是格鲁克说的那个督军了吧。 放在大地精里头，確实算顶尖的战士。 罗格把目光从面板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峡谷里那个还在试图组织衝锋的大地精督军。 他撑开翅膀， 他没有俯衝，反而往上拉升了高度。 二十尺，四十尺，六十尺。 翅膀每拍一下，身体就往高处拔一截，峡谷在脚下越来越窄，那些大地精的身影越来越小，像一群挤在油管里的老鼠。 罗格在八十尺的高度停了下来，悬在那里，翅膀缓缓拍打著。 许多大地精正仰著头看他。 罗格张开了嘴。 喉咙深处的肌肉开始收紧，强健的肌肉死死压住那股正在往上涌的能量，火焰被堵在喉咙里，压力急剧攀升。他能感觉到喉咙和口腔被撑得发胀。 然后他鬆开了喉咙。 嗡—— 一道极亮的炽白色光束从喉咙深处喷了出来。 速度相当之快，光束离开他嘴巴的瞬间就已经到了食熊者面前。 “嗤！” 食熊者半个身体多了一个洞， 拳头大小的窟窿，从胸口穿到后背，边缘焦黑，皮甲、肌肉、骨头，全都在光束穿过的一瞬间被烧成了灰。 剩下的大地精开始疯了一样往后跑。 队尾那几个被缓速吐息裹住的还在气雾里挣扎，动作慢得像陷进了泥浆，往前跑的被他们堵住，往后跑的撞在一起，几十个人挤成了一团。 罗格看著下面挤得像罐头一样的大地精，竖瞳里翻涌起一股暗沉的光。 他本来没打算全杀的，毕竟领地也需要劳动力。 但他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 罗格吸了一口气。 喉咙完全放鬆，让那股火焰能量自由地涌上来，在口腔里聚集、膨胀、翻滚。他能感觉到火焰在牙齿缝隙里往外冒，带著橙红色的光和灼热的气浪。 他俯衝下去。 在离地面三十尺的高度，他张开了嘴。 火焰像洪水一样灌进峡谷，形成一大片铺开的火海。 龙息从罗格的嘴里喷涌而出，顺著峡谷的地形往前推，吞没了那些挤在一起的大地精。岩石地面在高温下炸裂，碎石被气浪捲起来，和火焰混在一起往前翻滚。 第53章 过渡2 罗格落在悬崖边上，翅膀收了起来。 悬崖边上站满了狗头人，它们灰褐色的鳞片挤挤挨挨连成一片，有的手里还抱著石头，那些石头原本是要推下悬崖去的，眼下倒还没鬆手。 狗头人后面站著十来个火矮人。 这些火矮人是罗格从热锭部落喊来的，专门负责给狗头人带路，领头的那个依旧是老熟人，名字叫银砧。 他看见罗格落下来站稳了，就把手里的铁锤往地上一杵： “红龙阁下的那道光束，从那么高的地方喷下来，居然准头还挺不错。” 罗格从鼻子里往外喷了一股热气，“那是自然，我的火焰，从来没有落空的时候。” 银砧咧了咧嘴笑了一下，跟著从腰间解下水囊，喝完以后他拿手背抹了抹嘴，抬起头来望著罗格， “话说回来……这次叫我们过来帮忙，报酬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我把那群大地精碾成了灰，矮人，你们的商队要是往西边走，往后就再也不会有什么杂种挡道了，你们过来帮我一把，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罗格讲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相当厚顏无耻。 银砧的两道眉毛当场就竖了起来， “什么叫帮我们解决麻烦？那群大地精又没堵在我们部落正门口。” “他们钉在黑石山脉和无冬山脉正中间，你那些驮著矿石的山羊难道不要经过隘口吗？” 银砧张了张嘴，最后才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来， “真是头吝嗇的红龙。” 罗格压根没理他，直接把脑袋转向了悬崖外边。 底下那场战斗还没结束， 峡谷中段的位置，还剩著几个大地精战士，他们运气不错，正好躲在岩壁上一处凹陷里头，这才活了下来。 现在那几个大地精正围著菲帕转， 【实力评估：38 - 55】 三个3级战士，中间那个实力最强，手里攥著的那把弯刀居然还是绿色品质的货色。 那个大地精突然间往前猛衝了一步，一刀砍向菲帕前腿的关节位置。菲帕虽说在龙群里排在最末，可再怎么垫底也轮不到这几个大地精战士来挑衅。 没过几招，菲帕便喷出一口酸液吐息，直接把大地精的手臂连带著弯刀打落在地上。 不过鑑定术上的数字跟著重新跳了一下。 【实力评估：31 - 48】 上限和下限居然齐刷刷掉了7点。 嘶……武器带来的影响，似乎鑑定术也会给算进去。 这倒是值得留意的一个点。 …… 过了一会，翅膀拍打的声音从悬崖下面传了上来，是菲帕飞上来了。 她飞行的姿势看著相当狼狈，右边那扇翅膀已经没法完全张开了，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歪歪扭扭的，左前腿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你差点让三个大地精给剁了。” 菲帕的尾巴顿时僵了一僵，“那……那是因为在峡谷里头，我根本展不开！” 罗格一言不发，就那么拿眼睛看著她。没过多久这头赤铜龙自己就先撑不住了，脸皮薄，脑袋也跟著低了下去，变成了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他倒是心里舒畅了不少，想著这次让这个笨蛋吃点苦头也好。 “我要去大地精部落了，雷克他们估计已经等了挺久。” 菲帕一听这话立刻把脖子挺直了，“我也去！” “你就免了，去火矮人部落待著。” “喂，干嘛擅作主张，我们又没同意呢！”心情不好的银砧现在心情更加不好了。 虽然菲帕在火矮人部落待过一阵子，但也仅仅就是认识而已， 矮人对龙的敌意，一点也不比对巨人的敌意少。 毕竟说到底，这两样东西的个头都高得离谱，而矮人天生就瞧不惯任何需要他们仰著脖子才能看全的东西。 罗格魅力高这件事，纯粹就是个意外。 “给我个面子嘛，伙计。” 说完罗格就走到悬崖边上，跟著振翅而起，朝著北边飞过去了。 * * 无冬河从无冬森林里头弯弯绕绕地淌出来， 跟著流到了一片荒原上，在那里一分为二。 一条支流拐进了黑石山脉与无冬山脉之间，干流则一路往东，朝著兽人帝国的方向去了。 …… 飞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罗格终於瞧见了处於支流上的河谷。 河谷比起无名丘陵那边要富饶得多，中间淌著一条不算小的河，就算是在旱季里也没有乾涸。河的两岸全是大片大片的草地，草地上散落著好几百只岩羊，此时被聚拢在一起。 河谷两侧的山坡上头，用木头和兽皮搭起了上百个棚屋， 营地的最外头，有一圈用整根整根原木直接围起来的柵栏，里头关著臭烘烘的双头巨人，还有分开放置的食人魔。 巨龙的嗅觉其实算不上有多灵敏，可即便如此，那股臭味也已经钻进他鼻子里。 罗格眯了眯眼睛，定睛打量了其中一个最大的双头巨人， 【实力评估：60-75】 两头加在一块，估计就能和雷克掰一掰手腕了。 罗格在河谷上空一圈一圈地盘旋， 雷克和蕾茵已经先到了那里，两头蓝龙悬在营地正上方，还在天上盘旋， 按照罗格的安排，雷克和蕾茵先一步赶到，负责盯著这个部落，別让人跑掉了。 狮鷲队也在。 十来只狮鷲在营地外围的低空来回盘旋，每一只的背上都坐著一个大地精骑手。 罗格把翅膀一收，落在了营地外面的山坡上头。 他的竖瞳慢慢地扫过下面整个营地。 那些从营地里衝出来的战士全都停住了脚步。他们手里攥著刀，站在柵栏外头，谁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 一头青少年体型的红龙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落在山坡上， 就算不释放龙威，光是这齣场气势，就足以让人腿软。 更何况眼下营地里留守的，大半都是雌性和半大的崽子，真正能提刀上阵的精壮早就被食熊者带出去了。原本还剩下那么一丝半点的抵抗念头，在罗格出现的瞬间，便也跟著烟消云散了。 不过罗格並没有出手。 他今天来这里，是要奴役，不是要屠杀。 这种磨嘴皮子的麻烦事情，还是交给格鲁克这个地精汉奸去办更省心。 第54章 如何变强？ 一只狮鷲从队伍里头飞了出来，朝著营地正中间落下去， 独臂的格鲁克从狮鷲背上一跃跳了下来，站到了那群大地精战士的面前， 他身上套著一件兽皮缝製的长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用骨头和牙齿穿起来的项炼，脸上涂著红白两色的油彩， 所有目光一下子就全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格鲁克没有急著开口，他先是拿眼睛慢慢地环顾了一圈，扫过面前这些手里还攥著刀的战士，扫过棚屋门口探出脑袋来张望的女人，扫过后面拄著拐杖站著的老人，还有他那个站在人群里的母亲与妹妹…… “食熊者死了，被伟大的红龙之主亲手处决！” 他的嗓门居然意外地洪大， “我的父亲，是上一任督军，食熊者谋害了我的父亲，你们应该也同样记得，食熊者是如何对待我父亲那些部眾的。 那些追隨老督军的战士们，后来都去了何方？ 那些敢於替老督军仗义执言的长者们，后来又有谁再见过他们的面孔？” 战士里头有人把脑袋低了下去。 格鲁克的声音又往上拔高了些。 “每一年，食熊者都把部落里头最好的矿石、最值钱的宝石、先祖代代相传的魔法器物，一车又一车地供奉给兽人帝国，而我们呢？我们得到了什么回报？ 你们在这里放牧岩羊，挖掘矿石，投身战斗，拋洒热血，兽人帝国可曾给予过你们哪怕一丝一毫的恩惠？” 他说著往前重重地踏了一步，抬起那条仅剩的手臂，直直地指向营地外面盘旋著的狮鷲队， “那些骑乘在狮鷲背上的，同样也是大地精！他们追隨於我，效忠於伟大的红龙之主，瞧瞧他们，他们一个个都还活著，他们的刀锋依然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 格鲁克的目光从面前那些战士的脸上一一扫过去， “而眼下，部落里头仅存的战士，就是你们诸位了，你们的性命，此时此刻就握在红龙之主的手心里头，” 他大可以降下焚尽一切的火焰与雷霆，但他也允许我，向你们传达他的话语，” “我，便是为此而来， 红龙之主，从不杀戮愿意臣服之人。” 沉默了数个呼吸那么长的时间， 罗格就站在山坡上， 他的竖瞳收拢成了两道细线，喉咙深处有一股灼热的气流往上涌，他把那股气流硬生生压了下去，然后张开了嘴， 他发出了一声低吼， 那声音从山坡上滚下去，滚过草地，滚过柵栏，一路滚进了营地里头， 龙威也隨之扩散开来。 噹啷—— 第一把弯刀掉在了地上，那是一个站在最前头的战士， 紧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弯刀和长矛落地的声响接连不断地响起来，几十个战士，全都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著地面，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女人从棚屋里走出来，老人鬆开拐杖，孩子们被母亲伸手按著脑袋， 整个河谷里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格鲁克转过身去，朝著山坡上的罗格跪了下来。 “红龙之主！” 他身后的那些战士也跟著喊出了声。 …… 因为眼下营地里头剩下的，全都是些老弱病孺，他们就算是想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浪头来， 搬迁的事情，一股脑交给蓝龙兄妹两个就够了，他压根不需要再多费什么手脚。 不过临走之前，罗格倒是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傢伙都大感意外的举动， 他居然一收翅膀，直接落进了关著双头巨人的那道柵栏里头。 爪刃往前一送，就从其中一头双头巨人的左胸口穿了进去，穿过肋骨，把整个胸腔都给剖了开来，然后从里头將那一整颗心臟活生生地掏了出来， 之后，他就那么攥著那颗心臟离开了， 柵栏外头的那些大地精嚇得一动都不敢动，就连另外那头双头巨人也缩到了角落里，两颗脑袋都低低地垂著，不敢再朝他多看一眼。 这番示威的效果相当显著，所有的大地精全都变得鸦雀无声，服服帖帖的。 …… 不过罗格这么做，其实是无心之举， 【双头巨人之心（白色）】 【说明：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效果：体型、力量微弱提升（代价：物质守恆，需获得与成长需求相同量的进食）】 白色， 罗格把那颗心臟塞进了次元袋里头。 翅膀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带著他越升越高，底下的河谷变得越来越小，无冬河的那条支流也跟著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银线。 罗格把目光从地面上收了回来，脑子里开始琢磨起事情来， 他要变强， 巨龙活著就是为了变强，红龙尤为如此。 但清楚归清楚，他之前倒还真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件事，大致来讲，对於一头龙来说，变强的路子一共也就两条， 肉体侧，或者魔法侧。 魔法就先扔到一边不去管它了， 现在自己的实力评估在两百到四百五之间，上限和下限之间足足差了250点， 这个差距全都是吐息能力给拉开的， 要是把加强后的吐息拿掉，他纯粹的战力上限估摸著也就在两百多。 所以躯体的强度必须往上提不可， 体型和质量这两样东西，都能把躯体强度往上提高。 但质量这一块涉及的装备品质，明显要比体型来得更高，前期说到底还是先堆体型更划算一些。 装备一共也就分两种， 一种是正常装备，再有一种就是生物装备。 凶暴种，青足龙蛇，还有各种各样的大型魔兽，从它们身上掉下来的生物装备绝大多数都是白色品质的， 可要是想弄到绿色以及往上的，那就得看概率了， 概率这玩意就跟抽奖一样，只不过会隨著生物的等级，还有生物本身特异性的高低而往上增加， 而且几乎都是可长期保存的物质。 不过不同部位掉出来的东西，效果倒是有规律可循的， 鳞片多半是防御上的效果，骨骼则往往趋向於纯粹的力量，至於头骨，似乎与心智、灵能或是术法天赋相关，而心臟更倾向於產出跟成长相关的东西。 第55章 狼狈 …… “该死的平原陆行龙！” “这种玩意不是见了狼群都要绕著走吗！”凯尔卓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像逃命似的疯狂奔跑。 他的翅膀早就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从他的左边翼尖一直扯到了翼根附近，他每扇动一下翅膀，伤口就会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所以搞得他根本没法飞起来，他只能像一条红色的大蜥蜴那样， 把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上，用四条腿使劲地跑，偶尔再借著龙翼滑出去一小段距离。 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那是两头身长少说也有15米的超大型傢伙在追赶他，除了背上没有翅膀之外，那些生物和真龙长得几乎没啥两样。 它们身上覆盖著棕褐色条纹的鳞片，体型比凯尔卓大了足足两圈还不止，琥珀色的竖眸中冒著凶光。 “该死的小偷！”其中一头体型更大的平原陆行龙发出了怒吼。 凯尔卓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 不就是吃了几个蛋嘛，犯得著追他追了整整大半天吗！ 还有卢卡斯那个卑鄙的胆小鬼，丟下他自己跑掉的叛徒，只会耍嘴皮子的绿皮爬虫。 事情本来不该变成这样的。 今天太阳初升之时，凯尔卓和卢卡斯带领著他们手下的地精沿著细河北上，他们穿过了一片枯黄的草原，然后发现了一处宝地。 那是一片被两道低矮山樑夹在中间的谷地，谷地里面长满了高大的树木，那些树木的叶子是深绿色的，谷地中央有一个小小的湖泊。 对於一个习惯乾燥环境的红龙来说，这里其实不怎么適合居住。 但对於凯尔卓来说，这片谷地简直就是天堂，他的下限已经被这几个月的苦日子拉得低得不能再低了。 而且他还发现了更好的东西。 是蛋。 那些蛋就藏在湖泊旁边的洞穴里，每一颗都有凯尔卓的脑袋那么大。 这是平原陆行龙的蛋。 平原陆行龙是一种没有长翅膀的捕食性龙类，它们长得倒是挺像真龙的，可就是不会飞。 很多人类王国里的那些所谓的学者和吟游诗人都喜欢说，陆行龙代表了真龙最原始最古老的形態，虽然这明显是贬低与讽刺。 不过话说回来，它们的蛋確实也很值钱。 一颗平原陆行龙的蛋，要是拿到兽人帝国那边去卖的话，就算中间多倒腾几手，也能换来千余枚金幣。 所以这六颗蛋，他打算自己吃掉三颗，剩下的三颗拿去卖掉。 凯尔卓好歹也是一头红龙，红龙这种生物天生就不怕冒风险， 再说了，那些平原陆行龙又不在家，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现在不拿，等它们折返回来，那就真的没机会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埋头吃下第三颗蛋的时候…… 地面忽然震了起来， 两头超大型的平原陆行龙正从谷地入口衝进来，它们的体型比他见过的任何平原陆行龙都要大。 那些放哨的地精嚇得魂飞魄散，它们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而卢卡斯带著剩下的三颗蛋，已经在第一时间窜进了丛林深处，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了。 凯尔卓来不及多想了， 他衝出了谷地，他衝过了山樑，他衝进了草原。 …… 凯尔卓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他身后的那两头平原陆行龙还是没有放弃，好像永远都不会累一样。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峡谷。 这道黑色峡谷就横在他的前方，两边崖壁又高又陡， 凯尔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头穷追不捨的大傢伙。 他咬了咬牙。 没办法了，只能往里面走了。 他硬著头皮，一头往峡谷入口扎了过去。 “站住！” 一支弩矢嗖地一声钉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凯尔卓猛地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看见峡谷入口两侧的崖壁上站著好几个矮人，那些矮人穿著金属鎧甲，手里端著弩机，弩箭全都对准了他，他们的皮肤是黄铜色的，他们的鬍鬚编成了辫子，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这里是热锭部落的地盘！”其中一个矮人喊道，“陌生的邪恶生物快滚开！” 寄！ 凯尔卓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头平原陆行龙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凯尔卓的一颗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完了。 前有矮人，后有陆行龙， 难道说他凯尔卓，未来的一代红龙领袖、龙之主、赤色之翼……就要殞落在这个破峡谷里了吗？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找卢卡斯那个叛徒算帐，他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领地，他还没有让那个该死的弟弟罗格对他刮目相看。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凯尔卓把眼睛闭上了。 他在心里拼命地祈祷起来。 『伟大的提亚马特，五色龙之母，万恶之根源，您最忠诚的子孙凯尔卓向您祈祷，我愿意用我未来一半的財宝来换这条命。我愿意用我未来的三个巢穴来供奉您。求求您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峡谷还是那个峡谷，矮人还是那些矮人，陆行龙还是那两头陆行龙。 该死的提亚马特压根就没搭理他的祈祷。 凯尔卓的心里涌起了一阵绝望。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一道巨大的影子从他头顶落了下来，那道影子太大了，大到把整个峡谷入口都罩住了。 凯尔卓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一头红龙。 那头红龙是从峡谷外头飞进来的，他的体型是凯尔卓的三四倍，浑身上下的鳞片是那种暗红的顏色，像是刚从锻造炉里捞出来的金属。 他掠过凯尔卓的头顶， 崖壁上的那些矮人却没有对那头红龙动手。 * * 罗格正在想事情，所以飞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从火矮人部落的入口上空掠过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地面上有好几个影子，不过並没怎么在意。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怒吼， “好哇！还有同伙！” “你这个红皮杂种！你们这些长翅膀的爬虫！” “有本事出来打！躲在里面算什么，缩头乌龟！红皮乌龟！” 罗格拍打著翅膀，悬在半空中。 他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的目光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落在了那两头棕褐色的生物身上，两头陆行龙你一句我一句地骂著， ？ 罗格的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第56章 肉搏与蛊惑 罗格拍打著翅膀，悬在半空中，他確实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是其实要不要搞懂似乎也並不重要。 两行小字浮现在那两头平原陆行龙的头顶， 【142~187】 【150~198】 平原陆行龙，这种生物在他的传承记忆里根本排不上號， 它们是一种『弱小』的生物，体型一般最多到中型，成年的平原陆行龙能长到五米长就算不错了， 眼前这两头確实算得上异类，但也仅此而已，依然还是一群懦弱的、只会虚张声势的东西， 罗格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它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掠食者。 他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嚕声， 喉咙深处，一道白红色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將他整个口腔都照得透亮， 那道光束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它几乎是在离开罗格嘴巴的同一时间，就已经到了雌性陆行龙的面前， “噗嗤！”数值较低一些的陆行龙脑袋上多了一个洞， 那个洞从它的额顶穿进去，从它的腹部穿出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地。 “卡沙！”那头雄性陆行龙猛地一僵，隨即发出了一声吼叫， “你杀了她！” 虽然这个傢伙说的是通用语，但就像乡巴佬似的，带著低级龙类相当严重的口音， 不过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的后腿微微下蹲，显然是在为撤退做准备。 …… 但罗格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让陆行龙离开，他很久没有用肉体战斗过了，今天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於是这头红龙收拢翅膀，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 双方体型相差不大， 甚至罗格还要逊色几分，他的身长比对方短了將近两米，肩高也矮了半头。 那头雄性陆行龙原本已经半转过身，后腿蹬地，准备逃走， 但它看到罗格落地后，反而有些犹豫了。 它不再想逃了。 雄性陆行龙扑了上来，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速度爆发】平原陆行龙的特异之一， 它的四条腿几乎同时离地，身体拉成一条直线，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模糊的残影，碎石被它的后腿蹬得飞了起来，打在峡谷两侧的石壁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它瞬间就来到了罗格面前，张开大嘴，一口咬向罗格的脖子侧面， 那一瞬间，罗格看清了它嘴里的每一颗牙齿，那些牙齿参差不齐，牙尖上渗著暗绿色的液体， 平原陆行龙的啮咬带有毒素，这是它们最依赖的特异之二， “咔嚓——” 陆行龙的牙齿咬在了罗格的脖子上，但传来的不是鳞片碎裂的声音，而是牙齿崩断的声音， 雄性陆行龙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 它的嘴巴还含著罗格的脖子，但却感觉不到牙齿刺进肉里该有的那种阻力，自己的牙像是咬住了一块铁砧，眼前的这头红龙身上，居然连划痕都没能磨出来， 而毒液，甚至没能在罗格的鳞片上留下一个斑点。 雄性陆行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那声音含混不清，它的断牙让它的嘴合不拢，唾液和毒液混在一起从嘴角往下淌， 它鬆开嘴，拼命往后退， 后腿在碎石上蹬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飞溅，尘土扬起，在阳光里形成一片浑浊的雾， 它又想跑了。 但罗格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往前踏了一步，他的两只前爪同时抬了起来， 一左一右， 像两道暗红色的铁闸，从两侧合拢。 他的龙爪直接抓住了陆行龙的上下顎，五根指头嵌进皮肉，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血从爪尖渗出来，顺著陆行龙的嘴角往下淌。 陆行龙开始挣扎， 它用两条后腿疯狂地蹬地，碎石和尘土被刨得满天飞，打在罗格的胸腹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它的尾巴像一条鞭子一样甩来甩去，抽在罗格的侧肋上， 换作其他凶暴种，这几尾巴足以把骨头抽断。 罗格虽然躯体强度相对不错，但也感到了不弱的痛楚。 不过那股钝痛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很久没被触碰过的开关。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变得更深、更重，每一块肌肉都在那股痛感中绷得更紧。 痛觉让他清醒， 让他兴奋。 但罗格发现，他的力气不够。 这头陆行龙的肉体强度比他想的要高得多。 它的脖子像一根粗壮的弹簧，拼命地扭动，整个身体都在发力，像一条被抓住头的巨蛇，疯狂地甩动、翻滚。 罗格的前爪被它带得左右摇晃，他的脚掌在地面上滑出了一道道沟痕。 双方正在角力。 而且陆行龙没有落太多下风。 罗格的眼睛眯了起来， 【高等屠杀箭（对龙）】 使用的下一刻，罗格感觉有一股力气都灌进了两只前爪里，他把它的上下顎死死地攥住，然后往两边拉。 “咔……咔咔……” 伴隨著模糊不清的哀嚎、还有肌肉撕裂和骨骼错位的声响中，平原陆行龙的頜骨关节被掰到了一种不可能的角度， 他用力一扯。 “噗嗤——” 像是撕开一块厚布的声音。 陆行龙的身体从嘴巴开始裂成了两半，上半个脑袋连著脊椎被罗格扯向了左边，下半个下巴连著喉咙被扯向了右边。 “呼……” 两半还在抽搐的尸体分別倒向了两侧。 罗格站在血肉之中， 他的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果然， 这种亲手撕碎猎物的感觉，绝对是吐息永远代替不了的。 他低下头，看向雄性陆行龙的尸体，那具尸体已经裂成了两半，里面的所有器官全都露了出来，…… 那颗心臟有矮人的脑袋那么大，它是正常的血肉顏色，不过在罗格眼中，却闪烁著一种很深很深的绿色。 【平原陆行龙之心（绿色）】 【说明：一颗取自一头平原陆行龙的心臟】 【效果：1、获得產生毒素的能力。2、体型、力量些许提升（代价：物质守恆，需获得与成长需求相同量的进食）】 …… 正如我们曾说过的，对於龙而言，心臟这个器官融合了双亲捐赠给卵的绝大部分魔法。 罗格並不把眼前这头平原陆行龙视为同类， 不过是长著四条腿的、会分泌毒液的爬虫罢了。 但不得不说，在结构上，它们的心臟与真正的龙心確实有不少相似之处。 平原陆行龙的毒素？ 1d6还是2d6来著， 单纯数据上的伤害和自己的吐息有著数十倍的差別，但要是当成附赠品的话，倒显得也还行。 …… 火矮人们从峡谷里跑了出来，但还是慢了些， 领头的那个人走到了罗格的面前，“红龙阁下，您的力量真是让人敬畏。” 他身后的那些火矮人也跟著弯下了腰，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话，“罗格大人果然厉害。”“大人一个人就把它们全解决了。”…… “把这个傢伙带回去吧。” 火矮人们一听这话，马上就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欢呼声，几个火矮人掏出了隨身带的斧头，开始切割那头陆行龙的尸体， 罗格准备振翅而飞时，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罗格？” 罗格顺著声音望去， 角落里躲著一头非常狼狈、像蜥蜴一般的红龙， 如果和罗格比较体型的话，大概就像是人和中型犬的差距， 但这只红龙的犄角也是骨白色，从头顶往后弯，它们的形状和罗格的犄角几乎一模一样。 罗格认出这个傢伙就是凯尔卓。 …… 凯尔卓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嫉妒、震惊、不甘心……当然更是困惑，所有这些东西都混在一起，所以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彆扭。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他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些，但是不管他怎么挺，他站在罗格面前的时候，还是显得又小又瘦。 “我……我可不是来投奔你的，”凯尔卓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很多，“我只是路过，路过而已，你別以为——” 罗格没有等他说完， 他只是瞥了一眼这个傢伙，然后就转过身去，朝著峡谷里面飞去。 凯尔卓站在原地，他看著罗格的背影越来越小，然后越来越远，最后那个背影就消失在了山脊的后面。 火矮人们互相看了看， “那个……”领头的火矮人挠了挠自己的头，然后他对著凯尔卓说：“这位红龙，您要不要也来点陆行龙肉？” * * 热锭部落主殿， 罗格盘踞在高位下方，那是火矮人专门为他留的位置，地上铺著一块很大的石板，石板被烤得很热。 火矮人把烤肉端了上来， 这些小个子的烤肉手艺確实很好，他们把肉切得很厚，他们先用大火把肉的表面烤脆，然后再用小火把肉慢慢烤熟，所以那些肉吃起来外焦里嫩，里面的肉汁也全都被锁住了。 罗格的饭量一向很大，这一点火矮人们都很清楚。 要是换作平时，他们肯定会在心里抱怨，但今天的肉是罗格自己带回来的，所以火矮人们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只是不停地把肉端上来，然后不停地说：“阁下您慢用。” 金砧大长老坐在高台上， 罗格一边享受著，抽空抬起头看向了这位大长老。 【277~340】 这个数字在火矮人里面已经算是很高的了。 旁边的那些火矮人，平均数值基本上只有一百左右。 而且金砧大长老的身材也不大，他的气势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强，但是他的数值就是比他们高出了一大截， 所以罗格心里就有了一个判断， 这个老头的身上绝对有好装备， 火矮人本来就是锻造的好手，金砧部落更是因为锻造而出名，所以他们手里肯定藏著不少好东西， 当然，【熔火裁决】绝对是一个例外， 那个武器能达到橙色的品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做它的素材质量很高， 但是除此之外，绿色和蓝色品质的装备，他们应该还是有不少存货的。 …… 罗格舔了舔嘴角的油渍，忽然想起自己前来的首要任务， 他努力做出一副让人亲切的表情，咧开满是利齿的大嘴，然后说道， “大长老，你们金砧部落打的东西质量还算不错，难道就甘心一直在这片山沟里？” 第57章 毒腺 罗格可以非常傲慢地讲，要不了多久，最多几年时间，他就能一口龙息把这个火矮人部落烧得连灰都不剩。 不过红龙虽说性子暴躁，可这不代表他就没长脑子，传承记忆里，东面的中央大陆上也有那种相对仁慈的红龙领主， 而且就眼下来看，罗格確实需要这些挺有创造天赋的火矮人。 …… 金砧大长老慢吞吞地放下手中酒杯，“红龙阁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格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就那么仰躺著，一条尾巴懒洋洋地耷拉在旁边，这在龙族里头已经算是相当隨意放鬆的姿態了。 “我亲爱的大长老，你们金砧部落的手艺確实是没得挑，可真正能落到你们口袋里的钱幣又有几枚呢？ 你们从兽人帝国那边往回运矿石，需要穿过一整片荒原，还得经过三四个氏族的关卡。每一个卑劣贪婪的傢伙都要从里头抽走一份过路钱。” “就在无名丘陵那一带有几处挺不错的矿脉，寒铁、秘银…… 所以我想啊，我们不如就建立一份永久的友谊，乾脆结成一个共同体，也就是我罩著你，你帮衬我。” 红龙把脑袋凑近了些，竖瞳里映出火矮人通红的身影。 “这是一头红龙递出去的东西里头，最接近友谊的一种了，你大可以掂量掂量。” 大长老明显犹豫起来， “红龙阁下，您过於年轻，而我过於年迈，我们热锭部落压根就不擅长打仗，我们只是铁匠，不是战士。” 这个老东西可真是够麻烦的， “不用担心那些打打杀杀的事，那根本就不是你们需要关心的问题，你放一百个心好了。” “我们当真不用担心吗？” “站在我身后的，还有一位伟大的蓝龙，克丽丝塔。她是这片沙漠和山脉里最强的存在，而且不止她一个，我身后是整整一个龙群，不是什么过家家的玩意。” “红龙阁下，那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在格姆尼尔之神的见证之下……” 见这个老东西总算鬆了口，应承下来了，罗格这才把脸上一直掛著的笑容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那可就再好不过了。”红龙如此说道。 * * 半个月的时光就像流水一样，在沉睡当中悄悄流走， 旱季迟迟不肯退走，溪流乾涸了差不多有一半，乾巴巴的河床上歪七竖八地躺著些乾瘪的尸体。 龙巢深处，罗格总算睁开了眼睛。 一股一股的热流正顺著血管往四肢涌过去，肌肉胀得厉害，骨头根子底下泛起骚痒，鳞片下面就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来回地爬。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起身慢慢走到巢穴的洞口，用尾巴比了比岩壁上头先前刻下来的那一道长度刻痕。 又长了两米。 如今他从头到尾足足有十六米长了。 而且还不光是这些， 罗格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自己的下頜后方，紧贴著下頜骨內侧，现在已经生出了一对全新的器官。 它由多个分叶的腺体组成，层层叠叠的，每一片腺叶內部都布满了细密的魔力导管，这些导管与罗格体內的基血管相连，汲取魔力之后生成一种粘稠的酸性毒液。 这就是“毒腺”。 一种魔法性的生理构造。 毒液平时就储存在腺叶的空腔里头，当罗格需要动用它时，腺体周围的肌肉会猛烈收缩，將毒液挤压进通向最终出口的导管。 这根主导管沿著他的下顎骨向前延伸，末端形成两个分支。 一条通向他的火焰吐息喷口，另一条则精密地连接到他的上顎两颗最长的獠牙根部。 所以它有两种用法。 第一种，是混入龙息里。 另一种用法则更为原始，当他的獠牙刺入猎物体內，牙根处隱藏的微孔便会將一股高压毒液直接注入对手的血肉深处。 罗格满意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 不过这份满足感只维持了短短几秒，紧接著，胃部传来的空洞感就像一只飢饿的野兽，开始从內部啃噬他。 不久前他特意要回了那件投毒者的长袍，现在这件装备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装备栏里。 “爱森！” 狗头人侍女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吾主！” “肉，现在就要，要很多很多的肉。” 爱森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罗格便在巢穴里来来回回地踱著步子。 没过多久，狗头人们就开始往巢穴里头搬运吃食了，烤岩羊、烤野猪……一只接著一只地端进来，堆在罗格的面前。 罗格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连带著骨头一块嚼碎了往下咽。 堆得跟座小山似的食物眨巴眼的工夫就见了底。 “还有呢？” 爱森跪在地上，她的身子抖得像风里头的一片树叶，“吾、吾主，还有的正在准备，可能还得再等上一阵子，眼下这些就是全部的了。” “什么叫全部？” 罗格的声音相当地大，整个巢穴都跟著震了一震。 “吾主……”爱森的嗓音正在发抖，“旱季到了，猎物变少了……草原上的羚羊群都迁走了，我们……我们只找到了这么些。” 连准备食物这样的事都办不成，这些狗头人还能有什么用处！ 不如全部都吃掉算了。 罗格心里头这么想著。 他站起身来，翅膀往两边铺展开去，几乎都要碰到巢穴两侧的岩壁。 罗格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石壁，显然现在的巢穴已经有些容纳不下他的躯体，心里更加憋屈起来， 这个巢穴当初挖的时候还觉得挺宽敞，如今哪里还配得上一头红龙。 不过他也觉出自己情绪上有些不太对劲，这才慢慢地平復了下来。 “去把菲帕他们给我叫过来！” “是……是！” 没过多少工夫，三头龙就全都到齐了。 他们也都感觉到了罗格身上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怒火，一下子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罗格就那么看著他们，宣布道，“从今天起，所有的眷属全都要收拢到一起。” 三头龙同时抬起了脑袋，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管是狗头人也好，还是大地精也罢，所有归附到我们手底下的种族，他们往后不再是哪一条龙的眷属，他们是我们整个龙群的眷属。” 他扫了三头龙一眼，“谁有什么意见没有？” 没有龙出声。 罗格这才接著往下讲： “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件事，我要把这片丘陵里头所有肉食的巨型生物，统统杀个一乾二净。” 雷克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全部？” “全部，”罗格说得斩钉截铁，“那些无法驯服的存在全部杀光，一只都不留。” 蕾茵小声地问了一句，“为啥要这么做呢？” “因为能量。” “植物从太阳那里得来的能量，食草动物吃了草，也只能拿到里头的一小部分罢了。食肉动物再去吃食草动物，同样也只能拿到其中的一小部分。 每一级往上头传，都要丟掉九成，食物链越是往上走，能养活的东西自然也就越少。” 现在罗格的权威在龙群中无法撼动，所以他们自然无条件相信。 菲帕从角落里探出一点脑袋来，“那……那些能驯服下来的呢？” 罗格看了她一眼，说道：“巨野猪还有巨麋鹿可以留下，这些傢伙能当成牲畜来养著。” “从明天就动手，”他的竖瞳从三头龙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了过去。 “我要让这片丘陵里头，除了我们答应留下来的东西之外，別的什么都不剩下。” 第58章 奇美拉 整片无名丘陵都在燃烧。 无名丘陵很大，从最东边飞到最西边，罗格就算用最快的速度，也要花掉整整一天。 而龙已经是这片天空下飞得最快的活物之一了。 所以对於生活在这里的任何其他种族来说，这片丘陵都大得好像一个没有边界的世界。 丘陵的北边地势缓草甸多，那里有成群的野牛、巨麋鹿、巨鬣狗。 罗格飞得很低。 他的影子从草地上掠过去，惊起一群一群的飞鸟，他看见了野牛群，不过这些东西他都是看都懒得看，继续往前飞。 罗格看见了一群巨鬣狗，正在前方不远处的草甸上游荡。 他收拢翅膀，直接砸了下去。 战斗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不到一分钟的工夫，所有巨鬣狗的头颅就都被他吞下。 所有生物组织以白色品质起步，这类属於没用的货色；所有巨型生物的心臟，即便品质为白色，效果也都是使躯体变大。 一般来说，只有强壮的猎物，才有机率產出绿色品质的心臟。 所以罗格现在都是一口气全都剖开胸口，然后再挨个收集。 “欸，这次运气倒是不错。” 【巨鬣狗之心（绿色）：体型些许提升，嗅觉小幅度增强。】 生物的精华凝聚也与强度息息相关。 像巨禿鷲、巨鹰这类猛禽，它们的眼珠具备【敏锐视觉】的特异性，因而凝结出更高品级的可能性也就大上几分，巨野猪的心臟里头，则更容易提供【顽强】的特异性。 罗格继续往前飞， 无名丘陵的尽头横亘在眼前，地势从这里开始抬升，暗绿色的树冠像潮水一样漫过山脊，那就是无冬森林，精灵的领地了。 罗格压住翼膜，正准备折返回去。 耳孔忽然一动， 前面有动静。 似乎並不是普通野兽廝打的那种动静，罗格听著，好像带著鳞片刮擦的那种颤音。 罗格双翼猛地收起，十六米的身躯压著树梢滑了过去，像一片无声的暗红色阴影。 他落在一座岩丘顶上，居高临下地望过去。 底下的空地上，三条双足飞龙正在围攻一个东西。 那东西形似一头巨大的狮子，体型壮硕得惊人。 狮头的一侧竟然还生著一颗红龙的脑袋，另一侧则是一颗山羊的头颅，三颗脑袋挤在同一副肩膀上， 再看它的身子，前半截是狮子，后半截却是山羊， 它的背上生著一对鳞片覆盖的皮翅，尾巴尖上还盘著一条活的蛇，正嘶嘶地吐著信子，顏色与那颗龙头的色泽一模一样。 奇美拉， 罗格眯起眼睛。鑑定术的信息自动浮现出来。 【实力评估：233～330】 目前自己的实力评估在271～460之间，正面打的话，几乎可以说是稳贏。 但这里头还是藏著些不確定的因素，奇美拉和平原陆行龙可不一样，它具备类法术的能力，不单单是靠近距离缠斗吃饭的。 而罗格並不喜欢受伤，他的后爪往后挪了半步，然后顿住了。 因为底下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那头奇美拉的动作慢下来了，龙脑袋喷完一口火，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才算是缓过来。 它的翅膀根部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连著躯干的那块厚皮被硬生生扯开了，暗红色的血肉翻出来， 三条双足飞龙也不好过，身上都掛了彩，但它们还在围著它转，嘶叫，试探。 咬一口就退，咬一口就退，跟一群围著野牛的鬣狗似的。 这是一个好的时机。 罗格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动了。 没有从正面冲，他从岩丘侧面滑下去，贴著地面绕到了奇美拉的背后。 奇美拉的三个脑袋正被那三条飞龙牵制著全部的注意力，压根没往身后看上一眼。 罗格的后腿蹬进了地里， 他的身体弹射出去，十六米的体长在半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线，前爪伸到最前，爪尖全部张开了。 罗格的爪子直接钉进那道裂开的伤口里。 爪尖刺进去的那一下，一阵湿热顺著他的趾尖传了上来。 他的爪子继续往里钻，穿过撕裂的表皮，穿过底下那层薄薄的脂肪，然后碰到了翼骨和肩胛骨连接的那颗关节。 罗格用力一拧。 “咔嚓！” 伴隨著一声脆响，奇美拉的那只翅膀一下子软了下去，翼膜耷拉下来，拖在地上，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三个脑袋同时转了过来。 三声惨叫混在一起，龙的闷吼，羊的尖嚎，狮的咆哮！ 但罗格已经压了上去。 他的体重加上十六米的体长，全部砸在奇美拉的背上。 奇美拉的后腿一下子跪了下去，前爪在地面上刨出几道深沟，脊背猛地往下塌了一截。 那颗红龙脑袋最先反应过来。 嘴张开，喉咙深处一团火焰眼看著就要涌出来…… 罗格一口咬住了那个红龙的脖子，上下顎猛地合拢，牙齿直接刺了进去，毒腺在同一瞬间狠狠收缩。 毒素顺著牙根旁边的导管，穿过牙尖侧面的微孔，像几股高压的水箭一样打进奇美拉的脖子里头。 红龙脑袋的惨叫只响了几秒钟，很快，那声音就只剩下一片含含糊糊的咕嚕声， 毒素正在烧它的喉咙， 声带、气管、食道，脖颈处的所有的软组织都在被腐蚀。 罗格鬆开了嘴里那颗被咬断的红龙脑袋，喉间鼓动，预备喷吐。 喉咙中的火焰的顏色变了。 不再是一味的炽白橙红，其中缠著一条条暗绿的纹路，像石头裂缝里渗出的脓毒。 毒素被一层极薄的魔力膜裹著，在火舌里翻滚沸腾，却半点不曾被烧化。 火裹著毒，毒缠著火，就这么搅成一团。 羊首那张脸被这口毒焰喷了个正著，最先遭殃的是眼球。 那层透明的角质薄膜先被烧毁，紧接著是眼窝里那团灰绿色的胶质。 羊首发出半声短促的嘶鸣， 就是现在。 身侧腥风骤起。 狮子脑袋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它一直安静得像个真正的狩猎者，直到罗格四蹄落稳、气焰稍歇的这半秒，才无声无息地猛探过来。 第59章 半年 “饶了我吧，这位强大的红龙！”奇美拉用一口生疏的龙语说道。 奇美拉这种东西倒是会说龙语，只不过它们平时几乎从不开口，因为只有到了想要拍马屁求饶的时候才会用上这一套。 可就在罗格稍微走了一下神的这一瞬间，那个狮子脑袋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它一直隱忍著没有动作，像个真正的狩猎者那样耐心等待著。 直到罗格四肢踏稳了、气焰刚刚鬆懈下来的这不到半秒的间隙里，才猛地一下无声无息地探了过来。 狮子脑袋上下两片顎的肌肉骤然暴起，一口就咬向了罗格暴露出来的右侧肋腹。 就在这同一时刻，尾巴尖上那条活蛇也动了，紧跟著一口咬在罗格那相当厚实坚韧的腹部上。 罗格的竖瞳猛地收紧， 可整个身体正死死压在奇美拉的脊背上头，根本来不及抽身躲开。 蛇尾这一下没能咬穿，可狮子的獠牙却是实打实地刮开了他的鳞片，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肋下炸裂开来，顺著肋骨就朝全身蔓延了过去。 “该死的畜生！” 罗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沉的痛吼。 奇美拉不过一百多尺的个头，可这一个脑袋再加上一条尾巴配合起来，竟然比许多体型更大的魔兽还要来得难缠。 三条双足飞龙早就看出势头不对，退到了一旁，拍打著翅膀悬在半空中。 罗格低头看了一眼死死咬在自己肋上的那个狮子脑袋。 疼痛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让他真正地愤怒起来了，也让他身体里头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致。 他鬆开了按在奇美拉背上的右前爪，前腿上的肌肉一块接一块地鼓胀起来。 罗格的右爪抬起来，高高举过了头顶，然后对准狮子脑袋的侧面狠狠地就挥了下去。 爪子砸在狮子脑袋上的时候，爪尖直接刺进了颅骨的缝隙里头。 五根指头同时朝著掌心收拢，就跟撬开一个紧闭的蚌壳一样，把整片颅骨从中间生生给掀了开来。 罗格根本就没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左后爪同时朝后头一蹬，直接踩住了那条还在扭动挣扎的蛇尾。 爪尖刺穿了鳞片，扎进蛇尾的脊椎骨里头，然后用力就这么一碾。 蛇尾就在他的脚掌底下爆开了，活像一截被扯烂了的绳子头。 ————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奇美拉之眼·狮（绿色）】 【说明：狮首虽死，怒目犹存，那颗澄黄的眼珠里头凝固著一道不肯熄灭的瞪视。】 【效果：你的龙威將获得强化。当你释放龙威的时候，范围之內所有生物都会感受到一阵重力压迫。】 ————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奇美拉之牙·红龙（蓝色）】 【说明：三个脑袋，一个灵魂，一颗心臟。】 【效果：你的吐息能力会得到加强。】 ———— 罗格的目光从提示上头扫了过去，並没有仔细去看，只是心里头念头那么一动，就將前一件物品收进了自己的装备栏里面。 他的注意力落向了半空中那三条双足飞龙。 三头畜生还悬在那里，翅膀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空气。 它们看看底下那头被开了膛的奇美拉，又瞅瞅站在尸体边上的罗格。 罗格抬起沾满了血的吻部，用那双好像熔岩一样的竖瞳盯住天上。 龙威释放开来。 三条双足飞龙的身体同时僵住了，就像是有一股子看不见的重量猛地压到了它们肩膀上，整个身子往下坠了有好几尺，这才又慌慌张张地重新稳住了身形。 罗格看著它们，嘴里只说出一个词语， “下来。” 三条双足飞龙互相望了一眼，立马就落在地面。 一头接著一头，收拢起了翅膀，落在罗格面前那片空地上，脑袋低低地垂著，下巴几乎都要贴到了地面上，翅膀也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体两边。 罗格从它们面前走了过去， “自此刻起，你等即为吾之僕从。” 三头双足飞龙把脑袋压得更低了一些，喉咙里头发出低沉的、带著討好意味的呜呜声响，活像三条被驯服了的猎犬。 * * 半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 这片乾渴的世界终於等来了雨水，河床重新涨满了浑浊的流波，草根钻出新芽，迁走的羚羊群也循著水汽从远方折返了回来。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黑石山脉的一处谷地笼罩在绵密的雨幕里头，谷底地势平坦，四头龙站在谷地的高处。 罗格居於最前方。 半年的固化让他的躯体又膨胀了整整一圈，体长已经达到了二十二米。 暗红色的鳞片层层叠叠地覆盖著，雨水顺著鳞面的弧度滑落下去。 骨白色的龙角从额顶向后弯出一道扭曲的弧度，而角根靠近额鳞的位置已经生出了第一对分叉，斜斜地刺向两侧，就像是王冠上刚刚展开的雏翼。 三头双足飞龙盘踞在四头龙身后不远处的岩石上面，还有不少的狗头人散落在谷底周围。 龙威从罗格身上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看不见的泥石流一般，雨丝似乎都落得慢了一些，空气变得稠厚起来。 跪在谷地里头的是一群半人马。 他们的上半身是精灵的形体，线条修长而匀称，皮肤呈现出微微的褐色；下半身则是马的身躯，四肢强健有力。 他们旁边还散落著一些尸体。 那些尸体同样是半人马，身上残留著被利爪撕开的狰狞创口。 领头的半人马跪在整个族群的最前方，他比其他同伴都要来得壮硕， “向您效忠，伟大的红龙之主。” 他身后的半人马们齐刷刷地俯下了身体。 罗格居高临下地望著他们，竖瞳里头映出那些跪伏的躯体和散落的尸骸。 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来，转向蹲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的蕾茵。 “蕾茵。” 蕾茵立刻把头转了过来，“罗格大人。” “现在部落里头一共有多少种眷属了？” 蕾茵几乎没有停顿地就开始报起数来，虽然这头蓝龙在龙群之中显得相对懦弱，但既没有雷克那么蠢，也没有菲帕那么烦人，所以现在担任著罗格的管家一角。 “半人马，加上今天这批大概在两百四十到两百五十之间。” “半身人，一百八十只。” 第60章 王宫 半身人是三个月前被狗头人探矿队从一处隱蔽的洞穴里翻出来的。 他们在洞穴里的山坡上开出了几层窄窄的梯田，种著土豆、萝卜还有一种拇指大小的紫色浆果，土壤被侍弄得鬆软又肥沃。 这个种族是聪明能干的机会主义者，可能是可靠勤勉的居民，也可能是等待机会大捞一笔的盗贼。 所以面对一头邪恶红龙的奴役时，这些中立善良的小傢伙们没有丝毫反抗，很快就融入了罗格的眷属中。 罗格对他们確实相当宽待， 他甚至专门养了十几个半身人厨子，让他们每天变著花样地替他烹製食物。 这些半身人的手艺比狗头人强了可不止一星半点，他们能把岩羊肋排烤得外皮焦脆、里头柔嫩，能把那种紫色浆果熬成酸甜浓稠的酱汁浇在肉上，还能用一种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块茎酿出带著泥土清香的酒液。 蕾茵的声音把他从对烤肉的短暂回味里头拉了回来。 “大地精，战士和非战斗人员加起来大概有七百出头。熊地精，六十来个，都是乾重活的。” “狗头人，接近一千只。” “然后五千四百只地精。” 地精， 龙群眷属里头数量最庞大的族群。 如果说狗头人是巨龙马仔中的耻辱，那么地精就是那种彻头彻尾的渣滓。 虽然地精的炼金科技闻名世界，但掌握它的终究还是少数， 大多数的地精骯脏，懒惰，贪婪，愚蠢，集所有令人厌恶的特质於一身，却又偏偏像老鼠一样能生。 而且地精非常善於磨洋工，五千多只地精挖出来的矿石，还比不上那一百来只狗头人的產出。 偏偏这群东西还特別能吃，每天都能轻轻鬆鬆吞下和自己体重不相上下的食物，塞进去多少都不见他们变胖， 所以罗格把这些令人厌烦的垃圾，直接贬成了整个部落最底层的公共奴隶。 现在眷属中的这些种族有很多原本都是水火不容的，不过在红龙的压迫之下，经过不断的杀戮，眼下还算是融洽。 …… 罗格把思绪从这些琐事上收了回来， 这半年来他融合了2颗绿色品质的心臟还有整整16颗白色品质的心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白色心臟的效果微乎其微，前前后后一共才增加了两米。 不过其实他的次元袋里头还躺著三颗巨型生物的心臟，分別是一颗蓝色的，两颗绿色的。 他一直没有融合它们，因为每一次融合都需要一场不容打扰的睡眠，一闭眼就是十天半个月。 但这个过程实在是太麻烦了。 他必须提前安排好领地的一切事务，让雷克他们轮班守在洞口，把那些可能出乱子的眷属提前敲打一遍，然后才能安心地闭上眼睛。 所以这三颗心臟就一直躺在次元袋里面。 可这些天来，罗格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著变化。 他的血液在发烫，他的脾气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躁动，罗格感觉自己的邪龙之血正在催促他进入下一个成长期。 他转过头，目光从雷克、蕾茵和菲帕身上依次扫了过去。 “我要去火矮人的熔岩巢穴走一趟。” 三头龙同时抬起了脑袋。 “然后，我需要一场长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久。” 雷克第一个把胸膛挺了起来，“这里交给我，伟大的红龙大人。” 菲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著，但是这几天被训斥了太多次，最后只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句：“老大你放心去吧。” 罗格没有再开口，他撑开了双翼。 四十多米长的翼展在雨幕里头铺展开来，他猛地向下一拍，巨大的身躯从地面上弹射而起， 雨水从他的鳞片上成片地滑落下去。 他越升越高， 他调整了一下翼面的角度，朝著黑石山脉的方向切入了风雨深处。 罗格收拢翅膀，从火山口降了下去。 罗格专属的入口嵌在山体侧面，越往里走温度就越高，甬道尽头是熔岩大厅。 岩浆在池中缓慢地翻滚著，表面鼓起一个个黏稠的气泡，整座大厅被下方翻涌的岩浆池映成一片橘红色， 罗格趴进了熔岩池里， 那股热力渗进他的腹部，他原本就已经绷到极限的躯体在这温暖的环境里彻底鬆弛了下来， 罗格取出三颗心臟，將它们依次放入装备栏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一股股强劲的热流朝著心臟处匯聚，心臟猛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那股热流又从心臟里涌了出来，朝著周身辐射开来，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熔岩池的火光在他合拢的眼帘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缓慢，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岩浆翻滚的声音变成了远处模糊的背景…… 罗格彻底陷入了沉睡， 而在熔岩池之外，这个世界並没有因为一头红龙的沉睡而停下片刻，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方， 西风王国的王宫笼罩在午后的薄雾里。 一座高塔的露台上站著一位少女，她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纤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她额头上戴著一顶皇冠， 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长裙，领口和袖口缀著银线绣成的纹饰。她的头髮是浅金色的，有几缕散落在肩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时，露出微微有些尖的耳朵轮廓， 那是许多代以前的精灵血脉在她身上留下的一点痕跡。 少女双手扶著石栏，遥望著东方的天际，眉头微微蹙著，灰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忧鬱。 她的身旁站著一个老人。 老人的身材佝僂得厉害，身高只到少女的肩膀那么高，脸上爬满了皱纹，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手里拄著一根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法杖。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少女身后。 少女望著东方很久，然后轻声开了口，“老师，” 老人微微抬了抬头，看见少女的手指攥紧了石栏的边缘，“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61章 战爭前夕 这位少女便是西风王国的艾琳六世，她的母亲在位仅仅三年就病故了，那顶王冠便落在这个当时还不满十五岁的女孩头上。 她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做一个女王，就必须先学会怎么面对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难题。 而现在，第一个真正的难题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说起来，西风王国的诞生本身就像是一个意外。 许多年以前，陆间海对岸的钢铁帝国里有一批叛逃者乘著船渡过了海面，他们翻过西风山脉，几乎要死在路上，是无冬森林的精灵收留了他们。 精灵们允许这些外来者在山脉南麓定居下来，还教会了他们怎么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活下去。 西风王国的第一任国王便是那批流亡者的首领。 他娶了一位精灵女子为妻，將她的血脉引入了王室的血统之中。 可在十余年前，无冬森林的守护者忽然消失，精灵的巡逻队撤掉了大半，把所有的力量都收拢到了最核心的区域。 如今王廷里最有权柄的人，是那位“女皇之手”、11级术士、奥斯蒙公爵。 他也是王国常备军团的统帅，眼下新君年幼，他更是把朝堂上下都捏在了自己手心里。 他主张和兽人帝国的沃雷什氏族结盟， 从西风山脉的南侧同时出兵，两面夹击无冬森林。 这个提议在王廷里获得了不少支持，那些大贵族们早就在心里盘算著战后能分到多少林地了。 如果只是当一个听话的傀儡，艾琳六世或许还能咬咬牙忍下去。 她年轻，她可以等。 可就在昨天，“女皇之手”居然敢在议事厅里，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起是时候考虑王室的延续了。他说自己的外孙雷德温年纪相当，性情温厚，是再合適不过的人选……雷德温一米六的身高將近三百斤。 最糟糕的是，好像现在整个王国的所有事情都不必过问自己。 高塔上的风大了些， 艾琳六世把被吹散的髮丝拢回耳后。 她的老顾问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用一种带著羞愧的声音慢慢开了口：“如果陛下希望的话……老臣可以护卫您离开这里。” 艾琳六世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高塔下面，宫城在薄雾里安静地伏著，像一头睡著的巨兽，那些红色的瓦顶，那些灰色的石墙，那些她从小跑到大的走廊和庭院。 “老师，这里是我母亲的王国，外祖父的王国……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 * 这是罗格出生以来最漫长的一次休眠，他的身体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鳞片在岩浆里慢慢地软化，隨后开始生成得更宽、更厚，顏色也变得愈发深邃， 原本暗红的鳞片渐渐变成了近乎黑红的顏色，每一片鳞都像被重新锻造过一样。 吟游诗人的歌里常常有关於龙的护甲上的裂缝的传说， 他们会唱某个骑士打伤了巨龙，然后巨龙身上那片碎掉的鳞片就成了弱点，后来的人就抓住这个弱点去屠龙。 这个传说其实是真实的， 因为龙从来不会蜕皮，也不会主动脱落自己的鳞片。 龙鳞是终身生长的东西，当一片鳞脱落的时候，原位会长出一片新的鳞，可是这片新鳞往往比旁边的鳞要小，也更薄更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长得和周围的鳞一样厚实。 罗格的体型也在不断地变大，可是他的身体却越来越瘦，颧骨旁边的肉也消了下去， 他的脸看上去就像一个头骨，只有几层薄薄的外皮包在骨头上面， 看起来就像一头黑龙或者骷髏龙，样子比以前更加狰狞。 这是因为罗格融合了太多巨型生物的心臟，他的肉体成长得太快。这种超前的成长打乱了他身体的节奏，他对於龙之传承的吸收也因此提前。 在沉睡中不自觉地释放出了龙威，那股无形的压力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开去。 好在他沉睡的地方和火矮人的居住区並不重叠，不然那些矮人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短暂的雨季结束了，漫长的旱季到来了。 罗格还在沉睡，这一觉睡了接近十个月。 …… 在这十个月里，西风王国发生了许多事情。 王国与兽人帝国的商路被蓝龙绿洲和好运丘陵切断了，商人们不敢再走那条穿过丘陵的老路， 也有人试著走海路，却被钢铁帝国的巡逻船当作走私犯抓了起来，直接吊死在码头边，还有胆子更大的往埃尔沙漠里闯，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被豺狼人撕成了碎片。 总而言之，物价飞涨，日子越来越难过，民怨沸腾。 『女皇之手』奥斯蒙公爵把国內所有的矛盾和不满都转移到了外部。 他在王廷上发表演说，在广场上对民眾喊话，说这一切苦难的根源都是那些该死的龙和怪物，只要剷平了蓝龙绿洲和好运丘陵，好日子就能回来。 民眾的情绪被点燃了。 他们高喊著要屠龙，高喊著要报仇，把家里能找到的铁器都捐了出来打造武器。 奥斯蒙公爵动员了王国的所有常备军团，其中大部分兵力组成的“西风之矛”都前往了蓝龙绿洲，而前往无名丘陵的这支军团的名字叫“西风之盾”，编制是七百人。 这七百人不是普通的徵召兵，而是职业军人， 军团的指挥官是一个叫马库斯的中年男人。他长著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他是奥斯蒙公爵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也是一名10级的战士。 军团的副指挥官是一个女法师，是一名9级的防护学派法师。 军团里还有四个隨军牧师，他们分別侍奉战神坦帕斯和策略之神红骑士，每个人都是5级以上的牧师，能施展治疗法术，也能施展祝福术来增强士兵的战斗力。 军团里还有十二个战斗法师，等级在3到5级之间，专门负责在战斗中提供火力支援。 军团的普通士兵也不是吃素的，每个人至少都有2级战士的水准，队长们则普遍达到了3到4级。 这样一支军团放在整个西风王国都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第62章 贵族 这一等就是將近一个星期。 马库斯指挥官在帐篷外面站了会，整了整自己的领子，才掀开门帘走进去， 这顶帐篷比他的指挥官营帐要小些，但里面的东西讲究得多， 地上铺著厚厚的织毯，角落里立著带玻璃罩的油灯，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料味， 一个年轻的胖子坐在矮桌后面， 他穿著宽鬆的深灰色袍子，料子很软，领口开得低，露出脖子上细细的银链子，双下巴叠著，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但他的耳朵是尖的。 那对耳朵从浅棕色的捲髮里露出来，和他臃肿的身材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太搭。 马库斯指挥官单膝跪了下来，“雷德温大人。” 雷德温正在用软布擦拭一只银酒杯，擦得很慢，他没有抬头， “起来吧，马库斯叔叔，这里就我们两个，不用这样。” 马库斯指挥官站了起来，但腰还是微微弯著，他在奥斯蒙公爵手底下干了十二年，从一个什长做到军团指挥官，每一步都是公爵提携的，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没有任何官职，但他说的话，有时候比军令还重。 “伤员的状况怎么样？”雷德温问。 “十七个重伤的已经送回去了，轻伤的还能留在营地里，牧师们说，重伤的里头大概有三四个撑不到王都，还有就是那些冒险者，他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耐烦……”雷德温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把酒杯举到灯前，眯著眼睛看杯壁上有没有水渍， “他们来了多少人了？” “截止到今天早上，两百四十三个。” “够了吗？” 马库斯指挥官愣了一下，“大人，您的意思是？” 雷德温终於放下了酒杯，他拿起桌上的一捲地图展开，用两根手指压住两边， 那是一张好运丘陵的简图，上面用炭笔標出了几个地精巢穴的大致位置，还有军团两次进攻被挡住的地点， “马库斯叔叔，你看这张图，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马库斯指挥官凑近了一些，“地精的巢穴，一共標记了七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我们之前进攻的路线，这里是被切断补给的位置。” “还有呢？” 马库斯指挥官又看了一会，没有出声。 雷德温用一根粗短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中央，“它们的巢穴分布很有意思，不是乱挖的，每一处都卡在丘陵內部的关键节点上，我们的部队不管从哪个方向进去，至少要经过其中三处，这意味著什么？” “有巨龙在指挥它们。” “对，而且这个傢伙很懂这片丘陵，”雷德温仅仅只是站了一会就气喘吁吁，很快就靠回椅背里，“我们面对的从来不是一群没脑子的地精。” 马库斯指挥官沉默了一会，“大人，那为什么还让我们在这里等了一周？” “因为我在等冒险者。 地精的数量是多，但它们的数量不是无限的，这一周里，我们死了四十多个人，杀了至少五百只地精，按这个比例，如果我们用七百人硬换，换到最后一个士兵也杀不完。” “所以您想让冒险者来换？” 雷德温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水，喝了一口， “那些冒险者从各地赶过来，不是为了帮王国打仗的，他们是来赌命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活著领赏的幸运儿，既然他们这么想赌，我们就让他们赌。” 马库斯指挥官看著眼前这个胖得几乎把椅子塞满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帐篷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一些。 “大人的意思是，让冒险者打头阵？” “明天一早，你派人去冒险者营地里传话，就说军团即將发动第三次进攻，需要一批先锋，愿意走在最前面的，事成之后分战利品时多拿两成，不愿意的，可以继续在营地里等著。” “可是……那些冒险者会死很多。” 身为冒险者出身、本该冷酷无情的马库斯，这一刻反而有些不忍起来。 雷德温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军团的士兵会活下来，你是愿意带著活著的士兵回去见我外祖父，还是愿意带著一长串阵亡名单？” 雷德温也不需要他回答。 这个年轻人又拿起了那块软布，继续擦那只已经擦得很乾净的银酒杯。 “还有一件事，马库斯指挥官。”雷德温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 “大人请说。” “那个红龙，到现在都没有出现。”雷德温的眼睛盯著酒杯，但目光好像穿透了它，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地精跟我们打了一周，三头幼龙偶尔露过面，但那头青少年红龙一次都没有，这不正常。” “也许它不在丘陵里？” “不管它在干什么，我们必须抢在它出现之前，把地精的问题解决掉。” * * “呜——呜——” 號角声在天亮前响了起来， 年轻的2级法师科尔从毯子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怀里的法杖。 帐篷外面全是脚步声和喊声，有人在找箭囊，有人在骂粮草官，有人蹲在地上哇哇吐。 他钻出帐篷的时候，巴林已经套好了半身甲，正把大圆盾往背上掛， “把东西收拾好，別落下，今天用得上你那些法术。” 科尔点了点头，转身去拿自己的皮革背包，他的手在系带子的时候不断颤抖，系了好几次才繫紧。 这是他一辈子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 营地里两百多號冒险者已经挤成了一片，马库斯指挥官站在营地前方的土坡上，旁边四个传令兵举著旗子， “全体听令，推进！” 號角声第二次响起。 几乎全部的冒险者都选择参与先锋，他们开始往前移动，所有人的脚步踩在乾裂的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成一片， 『火把』小队的四个人走在一起。 战士走在最前面，大圆盾套在左臂上，右手握著战斧，游荡者走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法师跟在战士身后，牧师走在法师旁边，手里握著圣徽。 他们走进了丘陵的入口。 那是一条乾涸的河床，两侧是灰黄色的岩壁，河床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 游荡者芬恩的耳朵猛地一抖， “上面！” 岩壁顶上冒出了第一个地精，它从一块岩石后面探出头来，灰绿色的皮肤，尖耳朵，一双红眼睛， 紧接著第二个，第十个，第五十个，一百个…… 岩壁上像是被人捅了一个蚂蚁窝，密密麻麻的地精从每一道石缝里涌出来，手里举著石斧、削尖的木棍、绑著石片的短矛。 “接敌！” 不知道谁喊的，然后整个河道就炸了。 科尔举起法杖， 巴林在他前面三步的地方，已经和衝下来的地精撞在了一起。 战斧抡起来带著风声，一斧子劈下去，一个地精的脑袋就开了花，左手的盾牌紧跟著撞出去，把两个扑上来的地精同时掀翻。 “油腻术！” 科尔把法杖往前一指， 一片滑腻的油脂从他杖尖喷出去，铺在巴林左侧五六步的地方。 四个正从那边衝过来的地精踩上去，摔成了一团，后面的地精剎不住，跟著绊上去，堆成了一座灰绿色的小山。 “好！” 芬恩喊了一声，他守在科尔和埃里克身边，伴隨著不知名的语言嘶叫，一只地精从人群缝隙里钻过来，举著石斧朝科尔扑去，芬恩从侧面一剑捅穿地精的脑袋，一脚踹开尸体， 科尔没时间道谢， 他又甩出一发【酸液飞溅】，绿色的酸液砸在一个地精脸上，皮肉在酸液里嗤嗤地冒烟， 那个地精尖叫著捂住脸，被旁边一个冒险者一剑砍翻。 战场乱得像一锅粥， 两百多个人和数不清的地精挤在一条干河床里，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隨著时间推移，脚下踩著的不再是碎石，地精的尸体和人的尸体混在一起，软塌塌的。 埃里克站在科尔身后，圣徽举在胸前，嘴里念著祷文，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十几个人， 年轻法师科尔感觉一股暖意从胸口涌上来。 巴林还在前面顶著， 他的半身甲上已经多了好几道新的划痕，他周围的地精尸体堆成小山，但他一步都没有退。 芬恩在他身侧来回躥，短剑专捅那些被巴林打乱阵脚的地精，捅完就退，绝不停留。 科尔又放了一个【油腻术】，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右侧岩壁下面那片斜坡， 油脂铺开，五六个正从那边衝下来的地精脚下一滑，从斜坡上滚了下去，摔在碎石堆里嗷嗷叫。 他的法力在飞快地往下掉，身体像是被人从里面往外掏，越来越虚弱。 “火焰箭！” 他把最后一发有点杀伤力的戏法甩了出去， 火焰箭扎进一个地精胸口，法力彻底空了，地精还在涌上来，它们好像永远杀不完。 东边的天际线上，第一缕灰白色的光透了出来， 然后，地精的攻势忽然停了， 它们钻进石缝里，钻进地洞里，原本挤满了河床的灰绿色身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失，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整个战场上就只剩下尸体和伤员了。 年轻人科尔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芬恩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老子还以为要交代在这里了。” 明明也是强弩之末的埃里克蹲下来，一只手按在科尔肩膀上，念了一句简短的祷文，科尔感觉有一股很轻很暖的东西流进身体里， 科尔感觉有一股很轻很暖的东西流进身体里，不像刚才那样浑身发冷了。 这就是伊尔马特的信徒吗？ 自己还受著伤却先救助別人，真是让人心生好感。 巴林从尸体堆里转过身来， 他的鬍子被血粘成了一缕一缕的，脸上全是尘土和汗水的混合物，他走到科尔面前， “还活著？” 科尔点了点头，张了张嘴，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们贏了吗？” 巴林愣了一下，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贏不贏的先不管！” 他露出两排沾著血丝的牙齿，“小子，你知道咱们今天杀了多少地精吗？老子当了二十年僱佣兵，从来没杀得这么痛快过！ 等回去了，赏金一分，老子回老家买块地，你回你的学院念书，芬恩那小子——” 他忽然不说话了， 巴林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灭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正看著他身后的天空，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一片阴影从巴林脸上爬过去， 不是云的影子， 云的影子没有形状，不会从一个人的额头慢慢爬到下巴。 那是一片巨大的、有形状的黑暗，正从西边压过来，把刚刚照到河谷里的阳光一口一口吞掉。 太阳刚完全升起来，就被遮住了。 科尔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影子正从丘上空飞过， 那是一条龙， 它从灰蓝色的天幕中切出来，暗红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著冷硬的光泽，红得发黑，像是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冷却之后的顏色。 它的双翼完全展开，翼展接近一百五十英尺，每一下拍打都捲起一阵闷雷般的风声， 阳光从它翅膀的边缘漏下来，在它身后形成一圈刺目的金红色光边，像一幅被点燃的旗帜。 它从他们头顶掠过的时候，阴影把整个河床都吞了进去。 那一瞬间，科尔感觉天黑了， 它没有俯衝，没有喷吐火焰，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从他们的头顶缓缓飞过，然后收拢翅膀，落在了河床尽头的一处高地上， 落地的那一刻，地面震了一下， 科尔膝盖下面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几颗小石子滚出去老远。 它收起双翼， 那对遮天蔽日的翅膀摺叠起来，收在身体两侧，像两面合拢的暗红色巨帆，它低下头，熔岩色的竖瞳从高处俯视下来，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两团缓慢燃烧的火。 整个战场安静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呼吸。 科尔跪在碎石堆里，仰著头，看著那头红龙。 一股尿意从底下涌上来，他夹著腿，然后鬆开，都这个时候了，似乎也不必在乎。 热流顺著大腿內侧淌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还没有攒够还学院贷款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