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我先富怎么了》 第1章 硬座底下最安全 灯火通明的京城火车站八號站台。 列车汽笛长鸣。 呜—— 火车头像是攒足了力气的老牛,烟囱中喷吐著浓重的黑烟,机头下嗤嗤的白气喷射在铁轨上。 车轮缓缓转动,敲打铁轨,由慢渐快,哐当哐当的撞击声飘散在了夜风里。 透著温暖灯光的车厢里,旅客们扶老携幼,扛著大包小裹,在移动的人流中挤来挤去。 李卫国拎著一个帆布旅行包,站在车厢过道的深处。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过道两侧的硬座。 別误会,他没座儿。 他是盯著座位底下还有没有空儿。 还真幸运。 因为这趟列车是始发,上车的人虽多,但座位下的位置还没有被占满。 这就有一个空位。 他赶紧挤过去。 先把帆布旅行包塞进了硬坐下。 他拿出了一张报纸,直接垫在了地板上。 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占了过道的一半。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 纷纷把行李包裹放在过道上,直接坐了下来。 也就十几分钟后,整列火车的旅客都各就各位。 有座票的人心安理得,没座站票的只能各尽所能地抢占空间。 什么洗手池,厕所,过道,凡是能坐人的地方都被占领了。 像李卫国这样的聪明人,都霸占了各个硬座下面的空间。 要么人钻进去了,要么先用行李占上。 旁边坐在行李上的老大爷,摸出了隨身带著的旱菸,动手卷著,没一会儿就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刺鼻的蛤蟆头老旱菸味儿把整个车厢填满了。 有人受不了这味儿,就嚷嚷著让老头別抽了。 老头齜著黄牙,瞪著眼珠子骂了句“我愿意。” 隔壁座位上突然传出“哇哇”的孩子哭声。 一个小媳妇当即就一边哄著一边转身解扣子,给孩子餵奶。 附近的几个汉子红著脸偷看。 前面又传来了吵闹声。 站票抢了別人的座位,一时间爭执不下,列车员和乘警都来了。 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有的劝,有的让大度,一时间乌烟瘴气。 李卫国这排硬座,坐著几个东北口音的人。 他们刚坐稳就开始掏东西。 什么烧鸡啤酒摆了一小桌。 没一会儿就香气四溢,李卫国都直咽唾沫。 “让一让,让一让,盒饭盒饭,3毛一盒。” 一个汉子粗著嗓子从车厢一头逐渐地靠了过来。 他推著小推车,上面摆的是铝饭盒。 他就像是一条过江龙,过道上挤挤插插的旅客立马分向左右,起身让道。 这趟列车是由京城始发,目的地是花城的15次列车。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大多数人都是吃了饭上来的。 没吃饭的人,要么吃自带的乾粮,要么去餐车看看。 吃点东西,顺便在餐车过夜。 这个时间卖盒饭,估计早就凉了。 李卫国可不想吃凉饭。 再说,他也没心思吃饭。 他把屁股底下的报纸铺进硬座下面,把占位置的帆布包往里面挪了挪,这才裹紧大衣,一点点地钻进了座位底下。 躺在硬座下面,视角发生了改变。 李卫国只能看见面前的臭脚丫子或者棉鞋。 一阵阵的脚臭汗味儿,再混杂著烧鸡、酒味儿。 这味道让人慾呕。 他挪动著身子转了个方向。 另一边更是不堪。 那是另一个占领座底空间的汉子。 他的胳肢窝像是发酵了一般,味道更是让人慾罢不能。 得!他还得转身。 没一会儿,身后胳肢窝发酵的傢伙就打起了呼嚕。 一声比一声大。 李卫国枕著帆布包,还用手死死拽著。 一时间,他哪里睡得著。 脑子像过电影一般,他的过往一一闪现出来。 李卫国,一个月前,他莫名其妙地重生了。 这个时间点正是他从北大荒返京待业的时候,也就是1980年的2月份。 见到了几十年没见的父母亲人,他鼻子发酸。可欣喜劲儿还没过去,眼前的困局就让他发愁了。 自己不该回来。 前世他就经歷过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资本的平凡人生。 如今重生回来,他依然是这样。 他家住在交道口帽儿胡同的一个大杂院里。 只有一正一耳房。 大哥大嫂带著孩子挤在耳房。 爸妈和弟弟妹妹住正房。 现在他回来都没地方住。 在家挤了两天,实在是憋屈,李卫国不得不自己想办法。 前世的他没能力改变。 家里实在住不开,他就借宿在同学战友家。一直到街道安排了工作,他才算有了自己的住处。 这次重生回来,不幸中的万幸,是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十张“大黑十”藏品。 这算是老天爷给他的重生福利吧。 他得给自己弄个窝吧? 既然自己回来了,总得想个出路吧? 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赶紧把这些旧钞兑换成钱。 他重生前的1月份,电视台就开始播放了引进的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 这让刚刚经歷了动乱,现在又有改开的思想衝击的人们,瞬间打开了眼界,万人空巷。 剧中主角麦克的装扮让国人痴迷。 喇叭裤、蛤蟆镜让人疯狂。 到现在电视剧还在播呢。 他正是看到了这个剧,就想到了自己的出路,那就是做倒爷! 结果一打听,黑十在收藏圈很值钱。 他预估了一下,要是把这十张黑十都变现,至少也能兑换3000块! 3000块啊——这可是一笔巨款! 相当於一个工人五六年的工资! 他卖出第一张黑十后,就赶紧去街道申请住房。 街道哪有空房子给他呢? 就把他打发去了换房站。 现在京城为了解决部分职工居住地与工作地太远的问题,就提倡换房。 於是换房站就诞生了。 李卫国一边偷偷卖黑十,一边找房源。 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 正好有一户的房子要出租。 俩人一见面,才知道这里面的因果关係。 房主在外地,他家的房子是落实政策返还的住房。 里面住了七八户人家。 他也撵不走。 年前终於有一户单位重新分配了房子,这才搬走。 院里其他住户都想租,房主肯定不能租给他们。 本来就想撵他们走,现在要是再租给他们,那还走得了吗? 房主寧可房子空著,也不给他们。 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年后。 他也要回外地工作,没法在京城跟住户耗,这才不得已把房子租出去。 这下就便宜了急著找房的李卫国。 这个院子也在交道口,福祥胡同。 与帽儿胡同间隔了两条胡同,不算远。 这是个二进的院子。 当然,现在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格局了。 腾出来的房子是一进院的倒坐房。 紧靠街门的西边两间。 另外两间还住著人家呢。 至於二进院里,李卫国都懒得去看——没必要。 房子虽然破旧了,但是不透风不漏雨,住人没问题。 李卫国也不讲究。 当即跟房主达成了协议。 这房子先租给他三年,三年后如果房主要收回,李卫国不得拖延交还。 房租要的也便宜。 现在他这院子的租金都是由房管所代收,一个月一块二到一块五。 连维修费都不够。 李卫国直接给三块,一次性给一年。 房主拿著36块钱,眼泪差点下来。 可算看著回头钱了。 有了住的地方,当天他就搬进来了。 当然,他跟家里的说法是去战友家借宿。 至於其他的事,他更是不能跟爸妈讲。 原因就是,爸妈的思想很顽固,不可能同意他做个体户。 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还不如自己闷声发大財得了。 一进入三月,所有黑十都兑换完毕,3000块到手,有了起家的本钱,李卫国也有了底气。 喇叭裤蛤蟆镜这个风口,他决不能错过。 这也是今天他躺在硬座下面的原因。 想到这儿,他又捏了捏包。 他的本钱全在里面,要是有个闪失,那他就得直接重生回去了。 车厢外哐当哐当的车轮敲打声,透过箱体传来的阵阵顛簸,深夜的华北大地的寒流向李卫国袭来。 他觉得身上的军大衣单薄如纸。 早就冻透了。 嘴角喷著的白气竟然让棉帽子掛白了。 车厢里的灯忽然熄灭了。 刚刚还在喧闹的人们都压低了嗓门,嘀嘀咕咕说著最后的话。 李卫国不知道这次南下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喇叭裤和蛤蟆镜。 前世他听人说过,花城高第街的货都是出口订单的尾单和瑕疵品。 国家搞三来一补,港商出原料和样板,国內代加工,赚点加工费,东西全往外卖。 有人钻了空子,把这些货弄到高第街,再往全国批发。 他这次就是奔著这个去的。 既然电视里已经出现了喇叭裤和蛤蟆镜,那么高第街一定有货。 只是不知道价格怎么样,有多大的赚头。 在火车的晃荡中,李卫国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 黑暗中,火车依然在哐当哐当地摇晃。 放屁声,磨牙声,呼嚕声,囈语声,在充斥著汗臭味儿的车厢里响成一片。 李卫国抓了把手里的包,还在。 他鬆了口气。 刚要再次闭眼,却听到头顶上有动静。 不好,有人在翻东西! 第2章 惊魂33小时 李卫国竖起耳朵,仔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黑暗中,一阵似有似无的窸窸窣窣在他的头顶上响起,混杂在周围的噪音里,微不足道。 可他依然能感觉到有人在翻东西。 他心里一紧,身上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作为重生者,他前世有过多次乘车被偷的经歷。 此时,那种感觉让他警觉起来。 可他又不敢乱动,怕引起这个贼的注意。 此时还是1980年,改开的初期。 正是社会沉渣泛起的时候,各种各样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也是国家连续搞严打的主要原因。 有这些人在,就不会有好的营商环境。 再说,李卫国这次南下,可是带著他的全部身家。 要是被这些傢伙端了老窝,那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了。 果然,上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还有打开拉链的声响。 他偷眼打量座位外的影子。 一双大裤脚在轻轻地移动。 没一会儿,有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过来。 两双大裤脚凑在一起,在他头上轻声地嘀咕了几句。 大裤脚又移动了,脚步声向著下一个座位去了。 李卫国假装打著呼嚕,把头下枕著的包拽进了怀里,用军大衣包上。 虽然脑袋直接枕在地板上,阵阵的小凉风吹过来,可他依然不敢把帆布包再枕在头下了。 他猜测,这些贼还是时髦的贼,穿著喇叭裤啊。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先前声音不大,后面竟爭吵起来。 车厢里昏睡的旅客被惊醒了好些。 大家都静静地看著。 附近的人开始参与进去。 然后就是嗷嗷几声惨叫。 有人高喊,“不好了,杀人了!” 一阵惊呼加上惊慌的脚步声。 这时,不管是真睡还是假睡的旅客都伸著懒腰站起身。 李卫国身后一直打呼嚕的汉子,这时像是猴子一样,从硬座底下窜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杀人了!” “听说有贼翻包被发现了,那人喊了一嗓子,小偷急了,一刀就……” 李卫国虽然心里紧张,可他依然没有从座位底下出来。 此时现场极为混乱,你知道谁是他们的同伙? 但凡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包就可能被偷。 那不是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计? 没一会儿,车厢灯亮了。 列车员和乘警冲了过来。 列车广播里开始找医生。 看样子是真的发生了伤人案。 原本陷入沉睡的旅客们,像是被搅了窝的鸡,开始咋咋呼呼,议论纷纷。 “咋回事啊?怎么凭白就杀人了?” “嗨,你还不知道呢?有贼!” “啊?真的?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啊!” “哎呦,我得看看我的包!” “哎呀妈呀,呜呜,我的包没了!” “哎呀,我的钱!我的粮票!” 这下,整个车厢里乱套了。 乘警又过来询问情况,有人说自己包没了,有人说自己钱丟了。 列车紧急临时停靠。 把受伤的人送下去抢救。 等这些事儿忙乎完了,车窗外已经亮起了天光。 有人开始上厕所,有人开始洗漱。 胳肢窝发酵的哥们坐在过道上,见李卫国已经醒了,就凑过来打招呼。 “嘿,哥们,咱俩换班洗脸唄,你先帮我看著点儿。” 他指了指硬座下的空间。 “行,你先去吧。” 李卫国答应了。 他也得找人帮自己看著。 不然,他一走,这地方就得被別人占了。 等那哥们洗漱回来,李卫国就背著帆布包去了洗漱间。 这年头的火车洗漱间都是敞开式的,一般在厕所的对面。 这里早就被人占领了。 白天当座位,晚上就在洗脸盆上打盹。 此时,洗漱间门口挤著好几个人,估计他们就是这里的临时住客。 排队洗脸刷牙的至少十几个。 李卫国也得排。 等他开始洗漱都是四十分钟后了。 刷了牙,洗了把脸,他才精神些。 昨晚他就没睡。 只敢打盹。 吃早饭的人不多,一般都会熬到中午,一顿饭解决。 李卫国跟旁边这哥们聊了起来。 他叫王强,去郑州出差的。 “你们出差都这么艰苦?” “嗨,任务紧急,没买著票。” 王强咧嘴一笑。 “你呢?” “我,坐到底。” “那可不近,不过你挺聪明,知道抢座底下!” “你不是一样!” 俩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列车以时速70公里的速度在华东平原上疾驰。 那些从始发站就上车的人开始脱棉衣。 李卫国也脱了棉袄棉裤,换上了毛衣毛裤,適应这边的气候。 脱下来的衣服都装进了帆布包,和军大衣一起又放在了硬座下面。 白天还好说,大家有说有笑,还有人拿出扑克牌来,张罗著打牌。 最让人发愁的是晚上。 眼瞅著车厢要关灯了,李卫国和王强轮班去了厕所,准备睡了。 李卫国把军大衣铺在地板上,算是褥子。 棉袄是被子,棉裤就是枕头了。 至於帆布包,依然抱在怀里。 就在李卫国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淅淅索索的声音又来了。 他的背后有人扯他衣服。 李卫国假装睡著了,一动不动。 白天的时候,他俩就相互交流过。 昨晚王强就发现了端倪,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李卫国倒是说自己睡著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更不会说自己看见他们穿著喇叭裤这种线索了。 在车上认识的旅客,真不能交心。 你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人家的臥底。 虽然这么想不地道,可李卫国不敢大意啊。 见李卫国不动,王强也没了动静。 翻东西的淅淅索索声从车厢这头响到另一头。 李卫国闭著眼睛静静地听著。 虽然周围环境噪音依然很大,可他还是能听到动静。 列车过道两侧的行李架估计已经被彻底洗劫一空了。 就在他监听著这伙贼到底什么时候走的时候,身后竟然有了动静。 李卫国一愣。 王强这是要干啥去? 难道他要见义勇为? 一阵窸窣后,脚步声响起,竟然是追著那伙人去了。 李卫国压下心中的好奇,依然没有动作。 他不动,有人动作了。 刚才还在打呼嚕的一些旅客,竟然一下子都醒了。 摸索著去找各自的包。 看样子装睡的人不在少数。 “哎呀,我的包被划破了!草他姥姥!” “哎呦,这些挨千刀的,我的钱!” 乘警再次出现,又是一阵喧囂。 这边刚刚安抚好受害者,隔壁车厢又出事儿了。 又是一阵惊慌脚步,有人高喊:“出事了!快来人啊!” 爱看热闹的人稀里呼嚕地往事发车厢跑。 李卫国已经確认,身后的王强已经离开了。 就连他的包也带走了。 “郑州站到了,下车的旅客请带好隨身行李,准备下车。” 难怪王强要提前离开,他到站了。 至於王强为啥提前这么多时间就离开,李卫国没有深想。 列车从郑州站出发,哐当声再次响起。 车厢里的旅客再次陷入沉睡。 “15次列车终点站花城站马上就要进站了,请所有旅客准备下车。” 李卫国被广播声惊醒。 车窗外天光大亮了,列车也要到终点了。 列车进站前,要关闭厕所。 在厕所里过夜的旅客被撵了出来。 李卫国已经感受到了车外的温度。 他把身上的毛衣毛裤脱了,只穿著单衣。 脱下来的衣裤都塞进帆布包里。 军大衣实在放不进去,他只能搭在胳膊上。 列车进站了。 哐当了三十多个小时的车轮声,终於彻底停下了。 列车员打开了车门,旅客们像是一股洪流,从车门处涌了出去。 李卫国跟隨人流下了车。 他穿行地下通道,向著出站口而去。 这是八零年的花城车站啊! 李卫国一阵感慨。 他就像是个时光穿越者,看著过去时光里的照片。 每一个瞬间都让他心情复杂。 就在他左顾右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背影突然在前面远远地晃动。 嗯?王强? 不是吧?他不是在郑州下车了吗?怎么来花城了? 李卫国一喜,毕竟他在花城人生地不熟,有个熟人也是好的。 他刚跑几步又立马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王强跟几个穿著时髦的人打著招呼。 这几人虽然他不认识,可看穿著有些眼熟。 大裤脚! 这不是火车上的贼吗?! 第3章 高第街 王强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李卫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升起一股后怕。 也暗自庆幸。 要是自己不小心谨慎,恐怕真就著了道了。 他坐在地上抽了一根大生產,辛辣的烟雾让他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一些,这才走出了出站口。 一出站他就有点懵。 一群人把他围住了。 这些人操著广普,努力地跟李卫国沟通著。 其实,李卫国是能听懂几句粤语的。 只是不会说罢了。 这些人有的是换粮票的,拿著一叠地方粮票让他换。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的是拉客住店的,一个劲儿说店里有小姑娘,漂亮! 李卫国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摆手。 这些贩子见他这副样子,也摸不清底细。 李卫国挤出人群,在广场上四处打量。 哎呀我草! 王强他们一伙儿也在广场上呢,抽著烟,还时不时地打量过往旅客。 他们不会是专门等我呢吧?这是还想干一票吗? 李卫国心里狂跳。 他也不管走的方向对不对,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一路出了站前广场,往南一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仅有两人宽,两侧高耸著骑楼。 头顶上拉著横七竖八的电线和晾衣绳。 各色衣裤掛在上面,隨风飘摇。 光线昏暗,犹如山中一线天。 李卫国双手抱著帆布包,胳膊夹著军大衣,一路小跑,心跳如鼓。 他根本就不敢回头,一路狂奔。 衝出巷子,面前就是一条大路。 看路牌是“流花路”。 路边就是一栋浅黄色的建筑,大门雨搭上竖著“流花宾馆”的招牌。 门前停著几辆红色的小轿车,车顶的“taxi”牌子格外的醒目。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流花宾馆是国营饭店,到了这里他就安全了。 尤其是看到了计程车,他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李卫国不敢在外面逗留,快步走进大堂。 前台是个穿白色制服的姑娘,正低头翻看著报纸。 “同志,还有房间吗?” 姑娘看了他一眼。 “有,单人间八块钱,三人间三块五。” 姑娘打量著他的装束,“要哪一种?” “单人间。” 李卫国把帆布包往身前紧了紧。 “另外,能不能帮我叫一辆计程车?明天一早要用。” “行,帮你约车。” 李卫国拿出了介绍信,姑娘做了登记,他才拿著钥匙上了楼。 打开房门,一股霉味直衝鼻子。 他皱著眉,对这个环境不满意。 可他还是忍了。 空气很潮湿,这个季节没办法。 把军大衣和包放在床上,他才观察房间。 虽然单间的面积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了。 床、写字桌、茶几沙发。 暖水瓶,茶叶。 却没有卫生间。 在走廊的尽头才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可以洗澡。 这一路,李卫国早就餿了。 他拿起脸盆和毛巾要去洗澡,一转身这才发现墙角的霉斑。 现在是早上,没有热水。 他只能洗了个冷水澡。 不管怎么说,算是清爽了。 回到房间先睡一觉,高第街?明天再说吧。 李卫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 赶紧下楼,跟前台打听附近吃饭的地方。 一走出宾馆,外面的炽热阳光,让他全身冒汗。 在街边找了个小饭店,隨便吃了点东西,算是补充了能量了。 再回来和前台閒聊,询问起高第街的情况。 前台姑娘就说起来没完了。 “要是不去一次高第街,花城就算没来过!” “那里做生意的很多,都是牛仔裤、喇叭裤、蛤蟆镜、电子表啦!” “有没有花衬衫?” “有啦,港衫嘛。” 听了姑娘的介绍,李卫国对高第街更充满了嚮往。 这一宿他兴奋到后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前台就打来电话,让李卫国下楼,计程车到了。 他赶紧洗漱了一把,只背著帆布包出来了。 大门口一辆红色的士早已等著了。 从流花宾馆到高第街,路程不算远,3.5公里。 收费1.8元。 站在高第街的西口,李卫国环顾了下四周。 虽然此时的高第街还没有掛牌成为正式的工业品市场,可这里的商户档口已经有近千户的规模了。 沿著街道的两侧,都是商户。 各种商品堆在门口,牛仔裤,喇叭裤堆积如山。 街道上往来人流如织。 各种方言在这里匯集。 店铺门口的伙计忙得满头大汗,给商品打包。 三轮板车往来穿梭,骑车人一边吆喝一边卖力地蹬著。 车上拉著如小山般的货物,晃晃悠悠。 李卫国一走进高第街,就像是奔流入海的小溪,瞬间消失在了人潮里。 高第街是东西走向的小街,全长不到600米,但是却有12条横街小巷。 李卫国从西向东,一路逛过去。 这里的商铺大多数以服装为主,但也有其他的商品。 每个档口经营的品种都不是很多,有的是独一种商品。 比如,有的档口只经营袜子,有的只经营牛仔裤。 单品经营很容易形成规模和口碑。 李卫国暗自点头。 原本他还想著多搞几个品类回去,现在看,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单品试试水吧! 毕竟京城的人文氛围好,年轻人思想活跃,更容易跟潮流。 现在《大西洋底来的人》正在热播,年轻人都想有一条喇叭裤,用来彰显自己的个性和与眾不同。 整个高第街卖喇叭裤的不少。 可他一张嘴,人家要价就很高。 不是十块就是十五块! 这价格拿货他根本就没有多少空间。 他乾脆不开口了,跟著其他人看货,看人家谈价。 这时候的高第街確实有高档喇叭裤。 那些都是正版港货。 是出口尾单和瑕疵品。 只不过,这些货数量本来就少,价格也高。 而来这里批发的个体户主要是拿仿製品。 版型一样,用料不同。 有用劳动布、帆布、纯棉斜纹布仿製的低档品,这类仿品的批发价一般在1.5元到3元,零售价5元到8元不等。 还有用涤纶、的確良仿製的中档货。 这类仿品的批发价3元到5元,零售价8元到12元。 以上两类仿品是拿货的主流。 至於正品拿货的人比较少。 主要是价格高,量少。 真要是卖起来,货源也跟不上。 走了一上午,李卫国摸清了基本情况。 中午在旁边吃了盒饭,继续逛。 李卫国从西走到东,又从东逛回西,来回走了两趟。 大多数档口老板见他是个生面孔,报价都虚高。 直到他第三次经过一间不起眼的小档口时,才注意到门口的缝纫机——一个扎著马尾的女人正埋头踩踏板,喇叭裤的裤脚在她手里翻飞。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这是前店后厂的档口。 前面堆著货物,后面堆著面料。 女人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问道:“要喇叭裤吗?我家是的確良仿製货,保证质量。” 女人的话让李卫国眼前一亮。 不是她说的保证质量,而是她说的是普通话。 “什么价?” 听见李卫国的口音,女人一愣,“你是北方人?” “是,我是京城知青!” 女人脸上一喜,笑著回道:“我也是知青。” 俩人互通姓名。 “李卫国。” “叫我芸姐吧!” 第4章 合作试水 “芸姐你什么时候开的店?” “我也是刚开,有两个多月了!” “我能参观一下吗?” 李卫国还真是挺佩服这个知青大姐的。 “行啊!你看看吧。” 芸姐起身把缝纫机交给从后面出来的一个阿姨。 她带著李卫国参观起来。 说起来,这个服装档口也不大。 前面的铺面是商品存储展示区,面积约二十平方。 后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 这里堆著布料和已经裁剪好的裁片。 芸姐介绍道:“这些是裁剪好的裁片,我们这边自己缝製。” “一天能缝製多少?” 李卫国很好奇。 这么原始的缝纫机恐怕效率很低吧? “正常每天100条吧,如果要的急,可以加急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卫国一愣,“芸姐,就这台缝纫机能赶出100条?” “啊?哈哈!你误会了!” 芸姐展顏一笑。 “我们这些裁片都是分到各家各户去的,只靠我一个人怎么行呢!” 李卫国老脸一红。 “芸姐,你这布料是的確良的?” “是啊,老百姓叫的確良,学名是涤棉混纺。你摸摸,挺阔,厚实,耐磨,也透气。” 李卫国摸著布料。 跟他印象中的的確良不同。 他了解的的確良主要是衬衣和的確良的外套。 布料都比较薄。 这么厚实的没见过。 见李卫国一副探究的模样,芸姐知道这个小伙子是个纯外行。 於是解释道:“这种的確良比较厚实,主要是用了较粗的涤纶和棉线,混纺的,21支,混纺比例是65比35,和做衬衣外套的料子不一样。那些是45支和32支的。当然,如果想做更薄的喇叭裤,用32支的也行。” 李卫国虽然不明白多少支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深究了。 “呵呵,芸姐,让你见笑了。” “嗨,都一样,我也是刚入行。” 俩人又聊了一阵。 李卫国才知道,芸姐原来是服务员,1月份才辞职,凑了500块钱,开的这个小店。 “芸姐,我是刚开始做这一行,你给我个建议唄。” “建议谈不上,你问我,我就说两句。” 芸姐招呼李卫国坐在一个板凳上。 她捋了捋垂落的髮丝,说道:“你刚乾,还是少拿点货试试水。” “虽然现在喇叭裤很热门,但是京城是什么情况也难说。” 李卫国点点头。 他知道芸姐確实是真心帮他出主意,而不是要压货给他。 “谢谢芸姐。” “我建议你先拿几十条標准型回去。” 芸姐从货堆里抽出一条喇叭裤来。 “这种,你看看,女式的。” 李卫国一看,这是条蓝色喇叭裤。 这一看就是女式的。 屁股小,前襠浅,低腰。 “这是男式的。” 男款跟女款区別挺大的。 屁股大,前襠深,正常腰,可穿腰带。 两条裤子的裤腿长度也不同。 女式的短,男式的更长。 “你第一次拿货,就拿主要的尺码。” “男式2尺8、3尺的,女式2尺4、2尺8。这都是北方標准体型穿的。” “芸姐,谢谢你提醒我!” 李卫国是真的感激芸姐。 要是没人提点他,他拿货可能就是乱拿了。 遇到心坏的老板,直接把没人要的积压货给他,那回去可真不好说了。 芸姐却笑笑。 “我这小店刚开,虽然有老主顾,但是也需要你这样的新客户啊!再说,咱们都曾经是知青,相互帮助也应该!” 俩人越说越投机。 眼瞅著太阳都西斜了。 李卫国这才问起具体的价格。 “我的批发价是4块,给你便宜点,你也是第一次拿货,就3块5吧,你看呢?” “行,芸姐,我先拿100条回去试试水。如果可以我再拿。” 李卫国还问起了託运的事。 “你这100条还託运?” “我能带回去吗?” “吃点苦都能带回去。” 芸姐算起了重量。 “一条裤子大概就是一斤,100条也就100斤多点儿,50公斤,你隨身带走就行。下次你要货多了,我帮你託运,你都不用来了,打个电报就行。” 李卫国和芸姐商量了两人以后的联繫方式。 如果著急就拍电报。 如果不著急,就掛號信。 把要货清单和匯款单一起邮寄过来。 託运对高第街这些老板来说就简单了。 这里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 只要给钱,直接铁路发货。 李卫国心满意足。 他不太在乎能拿到什么货,而是担心怎么运回去。 如果芸姐能保证帮他办託运,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芸姐,我要是有其他需求,你能帮我採购发货吗?” 李卫国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 芸姐笑了。 “可以啊,只要你给我代办费用就行。” “那太好了,这样我在京城就能安心了。” “呵呵,你可以在京城安心做生意,要什么货只要市场上有,你的钱匯过来,我就能帮你办。” “芸姐,那你帮我备货吧,我要200条,男女各100条,分四个尺码,各50条,我带回去试试水。” “啊?200条啊?也行,没问题。你自己带100条,剩下的直接办託运。” 李卫国算了一笔帐。 200条成本是700块。 如果顺利的话,他有2000块的利润。 毕竟是第一次试水,拿的太少不够自己忙活的。 太多也怕到时候卖不出去。 200条正好在他的能力范围內。 虽然他带著3000块,可也不能乱来啊! 李卫国先付了100块订金,明天来看货,再付尾款。 得知李卫国住在流花宾馆,芸姐还给他写了张纸条,让他坐公交车回去。 落实了合作伙伴,李卫国心情舒畅,也疲惫不堪。 他回到宾馆,在附近吃了晚饭,这才洗漱。 李卫国在高第街跑了一整天,早就累得腿酸。 躺上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先去前台,要求预订最近的16次车票。 等他再次来到芸姐的档口,他要的200条喇叭裤已经叠好放在一旁了。 俩人打了招呼,李卫国就检查裤子的质量。 布料没问题,正是昨天看的厚的確良。 款式、顏色、针脚、线头都没问题。 芸姐当著李卫国的面,往编织袋里装货。 李卫国查著数。 一共装了两个编织袋,每袋100条。 芸姐在编织袋外写上了李卫国的名字。 “车票订了吗?办託运需要车票。” “我让宾馆给我订了。” “这两袋你是带回宾馆还是留在这里?隨便你。” 芸姐看著李卫国。 其实,李卫国心里也打鼓。 虽然他跟芸姐聊得很好,可毕竟他们是第一次打交道,这货放在芸姐这里会不会被掉包?他不放心。 “这样吧,芸姐,你帮我找个板车送回宾馆,既然我的车票可以託运,那我先试试。” “你放心,你的货少,车站现在管的不严,他们能託运。要是你办不了,我再出马。” 李卫国把余款600块付了,芸姐开了收据,这算是两清。 没一会儿,芸姐就找来了一辆三轮车。 这两包货装上三轮车往流花宾馆去。 李卫国先是跟著走,见车夫蹬的快,他就跟著小跑。 刚出高第街,一个人影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操,还来! 王强! 这小子正带著一群流里流气的青年在高第街打转呢。 难道他知道自己在这里? 赶紧跑! 李卫国催促著车夫加速。 他心慌得很。 这帮傢伙是不想放过自己了?! 住宾馆的好处,除了安全外,就是可以订票了。 这也算是一种福利吧。 李卫国觉得,有时候自己的决定还真是英明。 要是他把货留在芸姐的店里,没准再去就会被王强遇到。 他也不敢出去瞎逛,生怕遇到这个傢伙。 第三天,车票下来了。 李卫国就带著货去了火车站。 根据铁路的行李规定,可隨身免费带20公斤的行李。 超出部分需要託运。 李卫国把一个编织袋託运了。 剩下的一个隨身带著。 按理说,他的行李超重了一半多。 在进候车室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停下,你这袋子装的是什么?多重?” 李卫国心里一紧,脸上却笑著:“二三十斤,就是点衣服,我自己的行李。” 安检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拍了拍袋子,皱著眉:“这可不只二三十斤。超重了,按规定得补票。” 另一人则斜眼看著李卫国。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啥情况? 全国各地的贩子都来高第街倒服装,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李卫国从兜里摸出两包中华烟来,悄悄塞到两人手里:“同志,通融通融,头回出门,不懂规矩。” 这烟是他从流花宾馆姑娘手中高价买来的,为的就是这个时候。 那两人大大方方的把烟揣进口袋里,挥挥手:“进去吧,下不为例。” 李卫国扛起袋子就往里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李卫国心里想著,只要上了火车,行李是否超重就不重要了。 第5章 没腿不行 火车哐当了三十多个小时,终於进了京城站。 李卫国扛著100斤重的编织袋,穿著棉袄棉裤军大衣,隨著人流走出了京城火车站的出站口。 他刚走出来,就围上来几个汉子。 “哥们,用车吗?板车便宜!” 李卫国此时切身体会到了交通工具的重要性。 他要是有辆车…不,哪怕有辆自行车也行啊! 从火车站到他住的福祥胡同,直线距离4公里,绕点路也不到5公里。 要是有车抬腿就到。 现在,他扛著100斤的裤子,真是无可奈何。 坐公交吧,等车不说,也不一定能挤得上去。 打出租吧,真贵也不方便。 现在在大街上打不著计程车,都得电话预约。 说什么自己以后都要买个车! 这么想著,他也跟其中一个板爷嘮上了。 “哥们,到交道口福祥胡同多少钱?” “你有多少东西要拉啊?” “这一件,行李房还有一件,再加个我!” “得嘞,您给一块钱齐活!” 按理说,一块钱贵了。 蹬个四五公里的三轮就一块钱,还不得抢疯嘍! 见李卫国绷著脸不说话,板爷也是机灵人。 “哥们要不你看著给?!” “算了,你也不容易,一块就一块,你可得送到地方!” 李卫国不计较这个,不是他穷大方,而是他不想浪费时间。 “放心。” 板爷顛顛地跑回去,从停车区骑出一辆三轮来。 李卫国把编织袋放在车板上,就让他跟著去行李房。 行李房外,排队取行李的人可不少。 李卫国拿出行李单等著。 半个钟头才轮到他。 取了编织袋,他查看了下没有破口污损,这才放在板车上。 李卫国也坐了上去。 板爷两腿使劲儿,三轮过街穿巷,往北而去。 说起来,要回福祥胡同相当於绕著故宫转半圈。 板爷熟悉路,也就半个钟头,就进了南锣鼓巷南口。 往前走不远就是福祥胡同。 到了他住的院子门口,卸车给钱。 板爷乐呵呵地走了。 李卫国赶紧把两大个编织袋搬进了家。 望著还有些陌生的房间,李卫国有些筋疲力竭。 从花城上车开始,他就一路担惊受怕。 生怕该死的王强继续跟来。 好在,一路上没有发现这人的踪跡。 这种被人码上的感觉让他很惊恐。 他掏出半包大生產,抽出一支点上,缓缓神儿。 总算是到家了。 抽了一半,他又心烦起来。 货有了,去哪里卖他也有数,可怎么去就犯了难。 现在的李卫国,就像是没有腿的人,去哪儿都不方便。 前世,他给一个广东人打工。 公司周转资金严重不足,员工的工资都好几个月发不出来了,广东老板依然开著他的大奔到处跑。 当时李卫国很不理解。 “老板,你这车卖了不就有钱周转了?为啥不卖呢?” 广东老板哈哈一笑,说你不懂,这车是我的腿,有它我可以跟很多人联络接触,没有它我就没有腿了。 当时的李卫国根本不觉得老板说的对,还固执地认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还开著大奔乱跑,不务正业。 现在他理解了。 现在的李卫国就是没有腿啊! 八十年代初,严重製约商品经济发展的就是交通工具。 此时,国家是严格限制车船私人购买的。 就算你走关係,也要经过各种审批。 合法获得汽车的唯一渠道就是“单位掛靠”。 一想到这个,李卫国晃了晃脑袋。 这对他来说还有些遥远。 眼下最实际的,是买辆自行车。 这个是人力可为的事儿。 钱,他有。 只是票还需要从票贩子手里买。 打定了主意,他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出去吃点东西。 然后就坐公交去了王府井。 百货大楼门口人声鼎沸。 往来人群如过江之鯽。 李卫国站在门口的小广场上,就看见几个背著军挎的人在四处踅摸。 他刚往这边走,这几人就靠了过来。 低声问道:“哥们,想买点啥?” “买辆自行车。” 李卫国不动声色。 几人脸上一喜。 “来,哥们,永久?凤凰?还是飞鸽?” “永久,28大槓,加重的!” “那得5张工业券,10块一张!” 李卫国一听就不爽,你们宰我呢? 他转身就走。 “哎哎,別走啊,好商量。” 那人要拉李卫国。 李卫国头也不回地往百货大楼里走。 刚到旋转门口,又一人过来拉住了他。 “哎,哥们,你没票进去也没用,8块,8块行不?” “5块,多一分都不要!” “哥们,这几天抓的严,我们也担著风险呢,你再给涨点儿!” “就5块,成就快点儿,不成拉倒。” 李卫国也不磨嘰。 见这小伙子说话很冲,也不给加价,那人一跺脚。 “成,5块就5块!来,去边上。” 俩人赶紧往边上躲。 那人拿出5张京城工业券,李卫国拿出25块钱。 俩人一手钱一手货。 拿著工业券,李卫国心里高兴。 这年头,只要你有钱,捨得花,就很少有办不成的事儿! 五金交电柜檯在百货大楼的一楼。 几十辆各个品牌的自行车亮闪闪的摆成一排。 购买自行车的人在柜檯前排著长队。 李卫国赶紧排上。 一个多钟头过去了,他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呢。 眼瞅著要中午了,他一边担心营业员下班,一边又担心他心心念念的永久28大槓没货了。 好在他担心的事儿都没发生。 轮到他的时候,永久自行车加重型还有一辆。 “你也甭挑了,今天就这一辆了,要就是它!” 营业大姐已经累得疲塌嘴歪了。 说话也就冲了些。 “行,就它了。” 这会儿的產品质量还是不错的。 大姐开票,让李卫国去收银台交钱交票。 装配师傅则检查了车辆。 主要是各个螺丝是否拧紧,零件是否装全,又给轮胎补了气。 李卫国拿著提货单和发票过来提车。 他吐了口唾沫在食指上,把唾沫抹在轮胎的气嘴上,查看是否漏气。 装配师傅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跑气吗?” “不跑。” 柜檯里的人都准备午休了。 李卫国推著自行车出了百货大楼。 这辆永久加重自行车亮闪闪的。 车身上的油漆味儿还在。 推著离开了门口,他一偏腿上了车,蹬著往北走了。 自行车轻盈稳当。 车轴里的滚珠哗啦啦的响著,让人心旷神怡。 车铃清脆悠长。 好车。 有了车,就得办车票。 东城分局在交道口南大街大兴胡同。 李卫国先骑车回帽儿胡同,要户口簿。 没这玩意没法落户。 家里只有大嫂和孩子在家。 嫂子也没问要户口簿干啥,反正知道小叔子有用。 下午到了分局的非机动车管理所,只要有发票和户口簿,办的很快。 也就半个小时,一个小红本的行驶证就到手了。 自行车的挡泥板打上了金属牌。 在车身三角架上打上钢印。 这就齐活了。 有了腿,李卫国就能在京城撒欢地跑了。 手里那200条喇叭裤就更有把握卖掉了! 送还了户口簿,他刚回到福祥胡同,就发现有人站在街门口。 他捏了下剎车。 不会吧? 他怎么追这儿来了?! 第6章 小试牛刀 李卫国从自行车上下来,推著走到了街门口。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老二,我等你半天了。” “你知道我住这儿?” 李卫国的住处他跟谁都没说过。 不对。 他拿户口簿的时候,还真跟大嫂提了一嘴。 那是大嫂问他住哪儿,他没办法只能说在福祥胡同。 不过他说是借住在朋友家。 大哥这就跟来了? “老二啊,你別问我咋知道的。我找你有事!” “啥事?说吧。” 李卫国没有请大哥进屋。 要是被大哥看见他房子富余,那绝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这自行车刚买的?” “自行车啊?我朋友的。他家有点复杂,不方便把车落在自己身上,让我出面。怎么了?” 李卫军搓搓手,眼睛死死地盯著这辆刚上牌的自行车。 “你也知道,哥上班的厂子离得远,每天跑的实在麻烦,你看,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李卫国差点背过气去。 这车是他做生意用的。 你要拿去上下班? “哥,你坐公交不一样吗?这车不是我的,我不能借给你。再说了,人家刚买的新车…” 见老二死活不借,李卫军的脸色就难看了。 “老二啊,你回来落户我可没说啥!这就跟我生分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他一提落户的事儿,李卫国就憋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他大哥李卫军结婚没房子,爸妈只能把原来他和李卫国住的耳房腾出来,给老大结婚了。 李卫国按照病返回城,李卫军就提出了房子的问题。 回来可以,落户也行,就是这房子你不能住了。 李卫国是捏著鼻子回来的。 现在李卫军还有脸提落户的事儿? 李卫国心里很不痛快。 前世他就跟大哥关係一般。 受了好些脸色。 原因就是李卫军怕李卫国跟他抢房子。 所以,每天各种挤兑。 他实在没办法就出去借住了。 这回他还是这样! 李卫国顶著火说道:“我回来落户,你不说啥?那是你没法说!房子你占了,粮油关係你用了,我连句抱怨都没有。现在你倒成了好人了?” “我没吃你的没喝你的,自食其力。要是相互客客气气,咱们还是兄弟,要是说绝情的话,咱们也可以不来往!” 李卫国话一出口,李卫军当即就脸红脖子粗了。 “老二,你说这话可就难听了,你可別忘了,要是没有我的同意,你能落户吗?!好,车我不借了!你以后也別求我!” 李卫军转身就走。 哥俩在门口爭执,院里的人就听见了。 他们像没事人似的溜达出来。 “卫国,咋回事啊?” “没事!” 李卫国把自行车推进房间。 他一边抽菸一边生闷气。 遇到不省心的兄弟也真是难缠啊! 他真想彻底断亲。 可又想到,爸妈和弟弟妹妹,他们还跟大哥住在一起。 要是闹得太难看,以后还真不好办! 这也是他重生回来闹心的原因之一。 这件事让他失眠了好久。 终於在后半夜睡著了。 第二天,李卫国骑车去了北新桥。 这里的寄卖商店有他要的东西。 三接头的皮鞋他要有一双,不然怎么配他的喇叭裤啊? 三月底的京城,春风乍起。 姑娘媳妇们都开始戴丝巾了。 主要是挡风沙用的。 午间气温较高,路边的积雪开始融化,房檐也开始滴滴答答的滴水了。 小燕子也嘰嘰喳喳的在树间飞掠。 燕子衔泥,它们春心萌动了。 李卫国用帆布包装著几十条裤子,用自行车驮著,直奔圆明园。 此时的圆明园还不是遗址公园。 很是荒凉。 平时到这里游玩的人不多。 可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到这里游玩閒逛的人多了起来。 他一进入圆明园,就见福海的冰面已经变薄。 岸边的冰层都化开了。 西南侧的观荷亭传来了忽远忽近的音乐声。 李卫国心中一喜。 这是有人在跳广场舞啊! 是的。 从八十年代初开始,京城各大公园就逐渐开始流行跳广场舞了。 只是此时跳的是“交谊舞”。 他推著自行车靠过去。 岸边的广场上围了一圈的人。 男女老少都齐刷刷地盯著中间的舞者。 跳舞的是一男一女。 打扮时髦。 上身穿著紧身毛衣,下身竟然是喇叭裤! 男人手里提著一台三洋录音机,播放著激情澎湃的彭擦擦。 节奏感强,鼓点激昂。 围观者脸红脖子粗地看著,虽然心里蠢蠢欲动,可表面上却很冷漠。 李卫国把自行车支好,把帆布包打开,拿出一条喇叭裤来。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 高声喊道:“喇叭裤,喇叭裤,正宗广货喇叭裤!时髦新潮了!” 他的喊声把围观跳舞的人嚇了一跳。 转身见一个小伙子在叫卖裤子,他们就眼前一亮。 为啥? 因为小伙儿也穿著喇叭裤! 真精神! 李卫国虽然没有像舞者一样,把头髮烫了,可裤子是一样的,配上三接头的皮鞋,真洋气! 这不是跟电视里的外国人一样嘛! 有人忍不住诱惑,就过来问价。 有一个人过来,其他人也就跟著过来了。 一个梳著大背头的小伙儿凑过来。 “嗨哥们,这是喇叭裤吗?哪进的货啊?我看看!” “广货,正宗广货!最新款!你看看这料子,这版型!绝对跟电视里的一模一样!” “是吗?我瞧瞧!” 有两个姑娘手拉著手过来。 “有女式的吗?” “有!这件就是女式的。” 李卫国从女款货里挑了一件。 “你腰细,2尺腰绝对够了!” “是吗?我有那么细吗?” “绝对的,我的眼睛就是尺!” 姑娘欢天喜地地去旁边试穿了。 跳舞的两人正忙得欢实,见人群突然散开了,也很奇怪。 打眼望过来,见是卖裤子的,也很感兴趣。 於是广场舞也不跳了。 音乐越来越近,舞者来到了李卫国的摊子前。 舞者也挤进来问价格,看裤型。 听说这都是刚从花城来的新款,舞者俩人当先挑选了起来。 李卫国的报价是15块一条,不讲价。 原因就是正宗广货,运输困难,成本高! “我要这两条!” “我先试试!” 有舞者带头,更多的人跟著出手。 虽然15块钱差不多是半个月的工资了,可谁让人家赶时髦呢! 更何况现场有一对模特在带头,那还有啥犹豫的! 於是,带著钱来的人都开始下场了。 没带钱的暗自遗憾,他们拿著选好的裤子连声问,啥时候还来?今天没带钱! “不急,我下个礼拜天来!” 一听说还要等一个星期,有人转身就跑,回家取钱去! 有人闷闷不乐,钱不凑手没招! 仅仅一上午时间,李卫国带来的四十条喇叭裤就销售出去一半。 等到下午三点钟,他见人走的差不多了,也收摊了。 回到家一算帐,今天卖出去28条,刨出去各种成本,净赚280块! 自行车钱赚回来了! 明天换个地方继续! 第7章 哑巴生意 对於明天的去处,李卫国心里早有想法,那就是离家不远的中戏,在东棉花胡同。 李卫国又把帆布包整理了一下,装了几十条裤子。 虽然今天在圆明园获得了成功,但是在艺术院校的效果怎么样,还不好说。 按理说,八零年的大学生都很穷。 大部分只有学校发的生活补助。 一个月二十多块钱。 让他们花15块买条裤子,真是不敢想。 可李卫国又觉得,现在大学生追求自由个性的欲望正强烈呢,万一能成呢? 就在这患得患失的心情下,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洗漱打扮一番,先去胡同口吃了早点,这才骑车去了东棉花胡同。 李卫国前世对中戏不是很关注。 虽然离家挺近,可他很少往这边逛。 明知是两个世界,他也没心思往这边凑。 如今他的想法却不同了。 正是上班时间,大门口挺热闹。 来上班的老师不少,都骑著自行车,相互打著招呼。 门口的保安也一脸笑容。 见一个骑著自行车的时髦青年过来,保安大爷就警惕起来。 李卫国停好车,拿出了裤子比划。 他可没敢喊。 保安大爷像盯贼似的看著他。 见状,李卫国放下裤子凑过去。 “大爷,来,抽根烟。” 菸酒搭桥嘛。 老头摆摆手,转身就往门房走。 边走边说道:“这是学校,你別在这搞乱七八糟的!” “大爷!我没搞乱七八糟的!” 李卫国也追著进去。 李卫国死活非要老头抽一根。 保安大爷推辞不过接过来,问道:“你这是要干啥?” “大爷,我是回城的知青。” 他先表明身份。 “就住在福祥胡同,离这儿不远。” 老头一听是街坊,这才放鬆下来。 “你这是…” “现在待业,没工作啊,我也得找点嚼穀啊。” 老头嘆了口气。 他家也有一个待业呢! “你也没消息呢?” “没呢!” “我看你是想卖裤子?” “是啊。” “偷偷在门口,別喊,让校领导听见不好交代。” 老头狠狠吸了口烟,算是让李卫国在门口扎根了。 “谢谢大爷!” “你叫什么啊?” “我姓李,李卫国。” “噢,別人问我可不知道啊!” “嗯,行,出了事儿我自己担著。” 这下,李卫国成了哑巴了。 他不能在学校门口叫卖。 不过,这也难不住他。 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 骑车去了附近的文化用品商店。 买了张白卡纸,还有画笔。 回来就开始写写画画。 他弄了个牌子,也是海报。 “刚到广货喇叭裤,新潮时尚,年轻人的追求。” 他把字写得大大的,直接掛在了自行车把上。 他拎著一条裤子展示著。 门口的老师都很好奇。 这年头在大街上摆摊的见过,可是直接来学校门口的少见。 他们看见了牌子,就知道是卖裤子的。 现在著急上班,也没工夫来看。 一个个推著自行车进去了。 李卫国很纳闷,我这牌子都掛上了,你们咋不过来看看呢? 铃声很快就响了。 校门口空无一人。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 这是上课了。 哪有人来买裤子啊! 保安大爷见李卫国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门口,就凑过来说道:“现在老师都上课去了,你等课间的时候,或者中午放学看看。” “谢谢大爷,我说怎么都没人来呢,是我想差了。” 老头笑笑回门房忙去了。 李卫国知道了原因,也不著急了。 別说重生者是万能的。 李卫国就没想到这茬儿。 虽然学校的老师学生没来光顾,可总有路人经过。 李卫国就拉著他们看裤子。 好在这一上午他还真卖出去几条。 中午一放学,学生老师都陆续地出来了。 尤其是早上就知道门口有个贩子的,早早地约著同事过来看看。 於是,李卫国的小摊子前就围了一群人。 学生们见老师都围著,还不敢过来。 老师们拿著裤子,嘴里嘖嘖有声。 “哎呦,成何体统,你怎么卖这种裤子啊!” 老师转身走了。 等他们离开了,学生们才涌过来。 男男女女有七八个人。 他们看著喇叭裤就是另一种態度了。 他们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看了又看,捨不得放下。 “同学,这是喇叭裤,你看这喇叭口的长度正合適,你们穿上绝对的帅气!” 这些中戏的学生都是78届79届的。 他们是最早的两批艺术大学生。 他们都是追求自由个性的人。 他们看见这个玩意,正合心意。 可又一样,没钱啊! 他们现在还不是明星,也没有工作,哪有钱买15块钱的裤子? 更何况学校对这种裤子一定是打击批判的。 不过,也有聪明人。 有人就开始借钱。 凑个15块,先买一条试试。 有人带头了,其他人也蠢蠢欲动,都想借钱买裤子。 最终这群人只有三人买了。 其他人满眼的羡慕。 唉,没有购买力啊! 等同学们走了,李卫国开始收拾摊子。 不能在这摆了。 还得换地儿! 他正收拾呢,突然有个小伙子骑著自行车急吼吼的衝过来。 “等等,別走!” “啊!” 李卫国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要几条啊?” “你下午去电影学院吧,我哥们在校门口等你。” “啊?你哥们?谁啊?” “你別管了,你到了就有人找你了。” “不是,哥们你说清楚,到底咋回事啊?” “我刚刚给他打电话了,他们有钱,好几个都是带著工资的。” “是吗?那我可去了?!” “去吧,麻溜的!” 李卫国喜笑顏开。 他还以为今天废了呢,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 他跟保安大爷打个招呼,骑车就走。 电影学院可远呢! 京郊昌平沙河镇朱辛庄。 两地相距至少有30公里。 按理说,现在已经中午了。 要去朱辛庄最好是早上就走。 否则下午回不来。 可李卫国此时正是创业时期。 只要有人要裤子,再远他都得去! 包里的裤子还有很多,也不用回家补货了。 他直接上车往北走。 很快他就从德胜门出城了。 沿著公路一路往北。 这一路上越走越荒凉,四周都是麦田。 骑行了近三个钟头,累出一身臭汗,终於到了朱辛庄。 远远地看见被麦田包围的电影学院。 如果不是门口掛著电影学院的牌子,李卫国还以为这里是哪个乡镇企业呢! 他还没到门口,就见几个人在门口晃悠,有的穿著军大衣,有的围著长围脖,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李卫国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第8章 明星也是人 门口这几位还真是未来的大明星! 张疯毅高大帅气,穿著乳黄色的毛衣,围著红围脖。 张铜林虽然个头矮点,可依然是白面小生。 周离京穿著军大衣,抱著膀子抽菸。 他们仨见一个骑车小伙来了,就迎了过来。 “嗨,哥们,卖喇叭裤的吧?” 张疯毅拖著男中音问道。 李卫国跳下车,连连点头。 “正宗广货,新潮时尚。” 李卫国还没说完,这仨货就衝过来,主动地翻包了。 李卫国赶紧支好自行车,“別翻乱了,我来。” 还好他制止及时,不然这裤子可就乱套了。 给他们拿出了男式的喇叭裤。 “你们试试,不行再换。” 张铜林拎著裤子比划,“裤腿有点长啊!” 周离京嗤笑一声。 “自个矬说裤子长!” 他拎著一条去边上试去了。 张疯毅则一边套著裤子一边说道:“铜林,实在不行试试女款,女款裤腿短!” 这可把张铜林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们仨正在试裤子,大院里又跑出几个人来。 为首一人让李卫国眼前一亮。 可不是这人长得漂亮,反而长得跟个老头似的。 谁? 未来的大导演,如今是摄影系的学生老谋子! “哎呦,谋哥!” 李卫国一时收不住口,喊了出来。 老谋子一愣,“你认识我?” “呵呵,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 “是吗?我这么有名吗?” 他歪头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没啥名气啊! 他扫了眼正在试裤子的几个帅哥。 “疯毅,这裤子好看,你穿著真好看!” “是吧?我觉著也不错!” 老谋子接过李卫国递过来的裤子,也试了起来。 看著在校门口试裤子的这些未来大腕们,李卫国心情有点复杂。 看来前世被媒体蒙上神秘面纱的明星们,私底下也是普通人啊! 男生在校门口咋咋呼呼,也把女生引来了。 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了出来。 李卫国不失时机地推销起来。 这些女生也开始挑选起来。 李卫国和他们聊起来才知道,电影学院在远郊,平时要买什么衣服都要进城。 也没有什么小贩来学校摆摊。 所以,李卫国一来,他们就开始释放购买力了。 这些傢伙买裤子可不是一件一件的买。 一买就是三条起步。 李卫国带来的几十条裤子一个钟头就见底了。 后来美术系的几人来晚了,都没捞著。 还跟李卫国商量,明天再来一趟。 “行啊!你们要几条,我好带。” 这下,他们可就攛掇起来了。 学校不仅有他们78届的学生,还有79届的呢! 人越聚越多。 最后统计下来,男女裤子订了50条。 李卫国高兴坏了。 “明天我一定来。” 老谋子见天色不早了,就问道:“今天你还回城啊?” “不回去不行,他们还订了50条裤子呢!” 李卫国跟眾人打招呼告辞。 李卫国趁著还有天光,一路飞驰往回赶。 可就算他骑得再快,路程还是不变。 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总算离城不远了。 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七点半了。 这一天把他累得,都要散架了。 在胡同口吃了点东西,回来勉强洗漱了,一头躺下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睁眼,天光大亮了。 他赶紧把裤子装包,又清点了下剩下的货物。 经过两天时间,80条裤子已经销售出去了。 纯利560块钱。 今天去给电影学院送50条,这是预订好的,稳赚500。 家里只剩70条裤子了。 这点货肯定是不够卖了。 送了今天的货,明天就得去给芸姐拍电报,这次订货1000条应该是可行的! 这么想著,李卫国赶紧吃早点。 他带著裤子一路往电影学院而去。 早上的空气还有点凉。 骑著车有点冻鼻子。 这条路已经跑过一次了,现在再跑也没有了陌生感。 像是去见老朋友一般,心情愉悦。 快中午的时候,李卫国赶到了朱辛庄。 昨天订裤子的学生们已经在校门口等著了。 远远的见李卫国骑著自行车来了,这些帅哥靚女们一阵欢呼。 李卫国一手钱一手货的完成了交易。 姑娘小伙们都兴冲冲回宿舍换裤子去了。 这年头就是没有手机,不然美照不知要拍多少。 中午,李卫国有幸在同学的带领下,去食堂蹭了顿饭。 他才慢悠悠的回城。 回到家,太阳也要落山了。 他刚进家门,就有人敲门。 李卫国推门一看,竟然是隔壁的邻居。 “哟,孙大爷?” “卫国啊,我看你一跑出去就是一整天,是不是有什么活儿啊?” 李卫国一愣。 “孙大爷,我出去就是找活乾的,这不还没找到辙呢!” “噢,要是有饭辙带带我们家那个,总在家閒著也不是事儿啊!” “放心,我要是有辙绝对带著!” 李卫国进屋关上门。 不是他自私,而是现在不能高调。 要知道,现在严格说起来,他倒卖服装也是不允许的。 属於投机倒把! 他敢带著邻居一起干吗? 再说了,他跟这院的邻居真不熟。 李卫国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敢透露,他敢跟邻居透露吗?! 第二天,他早早地起来,早点都没吃直接去了邮电局。 这年头干啥都得排队。 他前面排了十几个,都是电报匯款的。 李卫国先填写匯款单。 收款人地址:“粤省花城高第街素波巷3號赵芸收。 金额:500元。 在备註栏写明“电匯”。 另附信息:“喇叭裤子四个型號各250条,款已匯。” 现在拍电报每个字三分钱。 因为此时匯款金额上限就是500元,超出就要多次办理匯款。 没办法,李卫国需要匯款3500块,就得连续办理七笔匯款。 因为是电匯,每个字都要收费。 匯费是匯款金额的1%,收了35块。 不过,这点钱李卫国也不在乎了。 最初,李卫国出手黑十,有了3000块的本钱。 第一次在芸姐那里进货,花了700,再加上交通、食宿、运费等等费用,花了整1000。 他手里还有2000块。 买了辆自行车,花了200。 现在他买了130条裤子,连本带利有1950块。 现在他匯出去3500块,手里还剩250块。 家里还有70条裤子,卖出去这也是钱。 李卫国拿著电匯的回执,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要是这1000条裤子到货了,自己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要是能全卖出去,那可是万元户了! 对了,今天去哪儿呢? 要不去北大清华转转? 第9章 断货了 说干就干! 李卫国当即骑车回了家。 把剩下的裤子用编织袋装好,绑在自行车货架上。 他一溜烟地往海淀去了。 北大、清华就围著圆明园。 上个礼拜天李卫国就去了圆明园,今天再去也算轻车熟路了。 一个半钟头后,他终於到了北大南门。 望著大门上伟人题写的校名,李卫国心里充满了羡慕。 自己没能力在这里读书,却能进来摆摊,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补偿吧! 进出大门的人很多,有步行的,也有骑自行车的,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这跟李卫国想像中的大学校园很不同。 他也跟著人流骑了进去。 沿著这条主干道一直往北。 他骑行了一段路,就找同学打听。 学校哪里可以摆摊? “同学?你是不知道吗?三角地啊!” “怎么走?” “就沿著这条路一直走,看见最热闹的地方,有很多海报的地方就到了。” 李卫国这下有了底。 沿路往北,果然,几分钟后,他远远地看见很多男女学生围在一起。 有人高声朗诵著诗词,有人叫好欢呼,有人鼓掌。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卫国到了近前。 这是路边一个长方形的小广场。 广场的中心是三角形的绿化隔离带,四周围有低矮的栏杆。 李卫国心下瞭然,原来如此。 这才是三角地的由来啊。 学生们围著的是一排布告栏。 上面贴满了纸张。 各种讲座通知、社团招新、诗歌文章、活动通告。 这就是北大的信息中心啊! 不!还是物资交换中心。 李卫国看到旁边有几个学生,正在摆地摊。 有毛巾、牙膏、牙刷,有各种旧书籍,还有纸笔之类的东西。 李卫国心中一喜。 这可是块宝地啊! 他停好自行车,把编织袋卸下来。 准备开始“营业”了。 他这一系列的举动马上就引起了周围学生的注意。 见这位“同学”竟然穿著当下最具爭议的喇叭裤,大家开始打听起来。 “同学?你这裤子哪儿买的?是喇叭裤吗?” “是不是跟电视上的一样啊?” 李卫国笑眯眯地一一解答。 他从编织袋里拿出了一条。 “最新广货,新潮时尚,15块一条,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他一嚷嚷,念诗的也不念了。 听诗的也不围观了。 都往他这儿挤。 “別挤,男女款都有,要买的准备好钱,一个一个来!” 他越是这么招呼,学生越著急。 为啥啊? 他那句“数量有限,售完即止”太嚇人了。 手慢了哪儿买去?! 身上带钱的直接挤过来交钱。 “我,我买一条!” 身上没带钱的,当即就开始借钱。 “哥几个,快凑钱!我这儿还差10块!麻溜的!” 有些人更是转身就跑,宿舍就在旁边,赶紧回去拿还来得及! 现在一下子就乱了。 有几个女生听说有女款,也不矜持了。 当即嚷道:“哎,哎,你们男生能不能女士优先啊?!我们女生先来!” “对,对,女士优先!” 几个挤得欢的男生不好意思了,往后让了让。 女生拿著裤子去旁边试了。 男生这才过来试裤子。 李卫国这包裤子只有70条,分男女款。 实际男生能分到的也没多少。 这些先知道信儿的男生都如愿了。 后面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就只能遗憾了。 他们攥著钱直跺脚,后悔自己来晚了。 还一个劲儿地追问,还有没有货,什么时候再来? 李卫国只能让他们等了。 女生这边的消息传播得有点慢。 这几个先买的女生回到宿舍后,消息才传出去。 不过,也没多长时间,女款裤子也售罄了。 北大作为思想活跃、追求时髦的大本营,千万不能怀疑学生们的购买力。 李卫国从摆摊开始到结束,前后一个钟头。 他收摊要走,却被学生们包围了。 “同学,什么时候再来?” “还有货吗?” 李卫国只能安慰。 “现在卖完了,一个礼拜后才能到货,还得等!” 他嘴巴都说干了,才算把这些学生劝走。 他推著自行车刚要离开,有人把他喊住了。 “同学,我是北大诗社的,你应该在这留个通知,告诉同学们你什么时候再来,省得大家干著急。” 李卫国愣了下。 他觉得有必要吗? 自己都解释过了。 不过这个青年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身穿蓝色卡其布褂子,手里握著一捲纸,行色匆匆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没带纸笔。” “我有。” 那人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信笺,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钢笔来,用嘴巴咬著笔帽,就这么目光炯炯的盯著李卫国。 “呃,我下周…呃…” 李卫国也不能確定自己几號能来,他得看货什么时候到啊! 这位诗人可能看出李卫国的窘迫,就问道:“4月中旬能来吗?” “4月中旬?能来,应该货到了。” 他笑呵呵地解释道:“4月12號我们在圆明园办个诗会,你要是能在这之前来,我们就能穿著喇叭裤参加诗会了!” “噢,行,我爭取12號以前来。” 见李卫国给了確定的答案,这人当即笔走龙蛇,在信笺上写下了一个通知。 “通知:为支持圆明园诗会,我社在诗会前(4月12日前),组织了一批广货喇叭裤,是引领新时代潮流的服饰。请广大同学积极来我社报名购买,数量有限,售完为止。北大五四文学社。” 写完之后,还让李卫国过目一下。 看到通知內容,李卫国都有点吃惊。 这人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法用得极溜。 “行吗?” “行,行。” 他又另写了一个纸条。 “这是联繫方式,你来之前给我们电话。” “我叫骆一禾。” “李卫国。” 俩人握手,算是认识了。 李卫国在下午最温暖的时候到家了。 看著屋里两个空空如也的编织袋,李卫国觉得像做梦一样。 重生回来的他,虽然知道未来的发展走向,可具体到做生意,他真的一窍不通。 什么都是想当然,都是尝试著去做的。 没想到花城他去了,倒爷他当了。 现在生意也成了。 这可真是… 今天70条喇叭裤,赚了700块。 连本带利,他包里有1050块。 加上剩下的250块钱。 他现在手里的现金有1300块。 他数了三遍,再三確认了金额,这才放心。 他点著一根大生產,深深吸了一口。 让这辛辣的烟雾在胸腔里翻腾。 一股眩晕感让他赶紧把烟吐了出来。 希望芸姐那边能顺利吧! 第10章 同行者 李卫国在京城悬著心,焦急地等著到货。 而远在花城的芸姐比他还急。 电报匯款简称“电匯”。 它不仅能匯款,还能附带电报信息。 赵芸一接到匯款单就知道了李卫国的需求。 接下来就是她忙活的时间了。 1000条喇叭裤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正常生產进度每天也能生產100条,如果加急还能翻倍。 因为高第街周边的住户早就成了他们这些商户的合作伙伴。 花城也有大批的待业青年。 如今因为高第街的兴起,这些待业在家的人就有了活干。 李卫国的货三天就备齐了。 打包之后,芸姐找到高第街的託运代办。 “芸姐,不好意思,这几天铁路零担满了,加不进去单了,可能要排两个星期之后了。” 代办老板说明现在的託运情况。 “啊?那怎么办?我的客户要的很急啊!” 芸姐一下子就急了。 她可是信誓旦旦的对李卫国保证过的。 现在运不出去,她怎么交代? “真的没办法啊!” 代办老板也很无奈。 他在高第街做这个生意是因为花城站行李房主任是自己的远房亲戚。 而高第街这些商户也卖面子给他。 站里的其他人谁家没有亲朋好友啊?眼看著你独一家挣钱,別人早就眼红了。 现在代办託运的老板已经增加到了三家。 部分商户已经开始分流了。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轻易得罪客户呢? 可现在的客观情况让他束手无策。 正说著,又来了几个商户老板,他们也是要办託运的。 听说这两周从花城始发的火车都没有零担空位,也都焦急起来。 芸姐冷静下来说道:“京城方向直达零担满了,能不能分段託运呢?” “这个嘛…” 其实,不是代办老板不知道分段託运,而是因为太麻烦,运费高,时间也长,很多客户不愿意分段託运。 所以,他们代办处也下意识地都给客户办理直达线。 见赵芸主动提分段託运,代办老板当然没有二话,他抓起电话给车站行李房打了过去。 他要跟货运调度沟通。 电话里说了分段货运费用和周期的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电话。 “行,分段託运行得通。只是时间上可能要晚几天,费用有点高。” “晚几天没事儿,费用高点也行。” 赵芸当即下单办託运。 其他商户见状也只能跟著办。 代办处老板心情愉悦。 客户没有流失就是最好的结果。 李卫国等了几天,等来了一封电报。 “一周后到货。” 李卫国悬著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如今已经进入了四月。 京城的风沙很大,积雪融化,枯草发芽,新柳抽枝。 姑娘们已经脱下了棉袄,换上了修身的毛衣。 尤其是各大学校园里。 在正午时分,女生们穿上了心爱的长裙,试探著春天的气候。 男生则穿著跨栏背心,露出强健的肌肉,在篮球场上挥洒著荷尔蒙。 李卫国已经换上了单衣。 这几天他没什么事儿。 他一直想了解1980年京城倒爷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前世,他曾听说,在八十年代初期京城就有个体经济的萌芽了。 可他除了自己外,还真没看到有其他人出现。 前世传说的西单练摊儿他一直想去看看。 这天他吃完晚饭,就骑车直奔西单。 前段时间他去电报大楼拍电报就路过西单北大街。 当时急著办事儿,没有仔细观察西单的情况。 这回,他决定好好看看。 晚上七点,他就到了西单北大街的北口。 一路南下。 他就四下打量,看看有没有人摆摊儿。 结果,除了遛弯的居民就是脚步匆匆的上班族。 哪有什么地摊儿啊! 难道是时间还早? 他来到了传说中的西单服装店和西单菜市场。 虽然小广场上有很多老大爷在遛弯,还真没看见有人摆摊儿。 这下李卫国心里踏实了。 现在是1980年4月份。 看样子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啊! 但是到了七八月份可能就有人开始自谋生路了。 他走到了西单体育场。 体育场里亮著灯光。 有人在打篮球。 他有些得意地四下打量。 看样子,自己真是京城第一个先行者啊! 他的眼角往体育场外的长安街瞟去。 哎呦臥槽! 这,这怎么有人摆摊? 他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有点失落,又有点庆幸。 失落的是自己不是第一个,庆幸的是——终於有了同行者! 看样子,这个世界不缺聪明人啊! 他赶紧走过去看热闹。 这个小摊就是卖衣服的。 只不过,他的商品还是商店里常见的。 老头衫,跨栏背心,还有的確良衬衫。 摊子上围著几个路人。 都在挑挑拣拣,还跟摊主侃价。 李卫国凑近了问道:“哥们,你行啊,在哪儿拿的货?” 摊主扬起乱糟糟的脑袋,一脸警惕地看了眼李卫国,没有回答。 这年头想要练摊儿,最大的难处不是场地和勇气,而是货源。 如今想要进货,只能去百货站批发。 可百货站原则上是公对公。 私人想要批髮根本不可能。 除非你有介绍信。 这哥们的货源李卫国也能猜到。 要么是弄个假介绍信去百货站批发来的,要么就是跟哪个生產单位有关係,把人家的积压库存或者瑕疵品弄来这卖。 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等这波客人走了,李卫国递了支烟。 他试探地问道:“哥们,听说南边有货,你咋不进点儿呢?” 摊主接过香菸,俩人对了火。 他这才一边吐著烟圈一边嘆气。 “你以为我不想啊!去不起啊!” “哦,这话咋说呢?” 摊主就扳著手指头给李卫国算帐。 “我也听说了,花城有货。可你想想,去一趟花城光来迴路费就得上百!节约点也得八十。再加上食宿费用,城里的交通费,你再待几天,没个四五十元下不来。这成本就得一百四五。你有多少本钱?没个三四百不成。” “你能带回来多少货?免费的20公斤,超出了要出行李费。” “你带少了,不够成本的。你带多了吧,万一卖不出去咋办?亏不起啊!”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 继续道:“这笔帐早有人算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为啥只能卖点这些货?!” 李卫国点点头。 “哥们,你不怕工商的来抓吗?” “他抓能咋的?我饭都吃不起了,要不我去工商所吃饭去?!” 他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架势。 李卫国知道,这哥们浑身都是戾气,他摆摊附近的工商怕是早就知道了。 大家都是睁一眼闭一眼。 谁家没有一个待业的?! 这也是他们用这种方式在试探上头的反应。 有时候,民间自发的行为可能会为以后的政策提供帮助呢! 第11章 圈子筛选器 4月10號,李卫国终於收到了託运单。 他当即骑车奔火车站行李房。 五个大包,每包200条裤子,100公斤,共计500公斤。 这重量得两辆板车才能运得回去。 现在他对三块五块的运费已经不再计较了。 他在乎的是时间。 把货运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给骆一禾去电话。 骆一禾在宿舍接到李卫国的电话也很高兴。 他找来了登记本。 根据统计,报了男女喇叭裤的数量。 经过骆一禾他们诗社的宣传,北大思想前卫、经济条件尚可的学生都报了名。 追求时髦正是他们这个年纪该干的事儿。 男款80条,女款56条。 连尺寸都报了。 李卫国一一记下。 但是有几个胖子的尺寸不合適,李卫国也提前说明了。 这几个尺寸没货。 骆一禾也不计较。 “下次要货的时候,把这几个尺寸的裤子带回来行不行?” “这个可以。” 就这样,李卫国跟他约好,明天一早在北大三角地交货。 回到家,李卫国就根据男女款和尺寸开始分货。 然后腾出一个大包专门装这些货。 还剩下三十多条就装在帆布包里。 李卫国很兴奋。 他知道,自己现在走的路子是对的。 至少比西单练摊儿的哥们精准。 他是做过路客生意,而李卫国是做学生生意,效率和效益都不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当然两人货源不一样也是重要原因。 西单哥们就是去了三角地也不一定生意好。 货不对路唄。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吃了早点就往北大去。 好在他的自行车是加重型的。 驮个一百多公斤还是没问题的。 他刚进校园,远远的就看见三角地聚集著一大群人。 走近一看,骆一禾正挥著手里纸张,慷慨激昂地大声读著诗歌。 周围的同学们如痴如醉。 “铃铃铃…” 自行车铃声把这些学生们拉回了现实。 “哇!喇叭裤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眾人呼啦一下就把李卫国围住了。 “別急!都有,都有!” 骆一禾也不读诗歌了。 他和几个人一起把同学们组织起来。 “大家都排队,我一一点名,点到谁就来领裤子。” “好!” 同学们都很有秩序。 骆一禾按照登记本上的人名开始点名。 每点一个,就走出一人。 李卫国根据骆一禾的指挥,拿出裤子来一一分发。 男女一百多人的裤子很快就发完了。 骆一禾开始点钱。 这些钱他们诗社都是提前收好的。 现在统一跟李卫国结算就好。 “2040块,你点点。” “好!” 李卫国接过钞票开始清点。 他不能假装不好意思,连钱都不清点怎么做生意?! “正好!” 清点完,李卫国拉著骆一禾低声说道:“骆一禾,这次你们组织同学购买裤子很辛苦,我每条裤子提一块钱,当做你们的劳务费。” 说完,李卫国就清点钞票,拿出了136块钱。 骆一禾用异样的眼光看著李卫国,像踩了尾巴的猫,愤怒道:“李卫国!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挣同学钱的人吗?!” “呃…” 李卫国愣了。 其他几个诗人也一脸的不屑。 “李卫国,你当我们是你呢?一身铜臭!” 李卫国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臥槽,感情他们不吃这套啊!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这样,別的话我不说,我请大家搓一顿,这总成吧?!” 骆一禾这才缓和了脸色。 “这还差不多!那就搓一顿。” “走,这边你们熟,带路。” “好嘞!” 李卫国把自行车推进了保管站,几人就出了校门。 在一条小街上,几人坐下点菜。 李卫国点了几个大菜。 东坡肘子,红烧鲤鱼,溜肉段,油炸花生米。 花生米这个菜是下酒菜,也是必点菜。 点了这个菜,就意味著要喝酒了。 骆一禾要了一瓶二锅头。 酒过三巡,几人的关係迅速地拉近。 借著酒劲儿,他们几个把李卫国的铜臭再批判了一次。 李卫国虚心接受,一个劲儿地赔罪。 聊著聊著,就聊起了后天的诗会。 李卫国听得津津有味儿。 可他要是一直不说话,存在感就太低了。 於是就没话找话地提起,他跟电影学院的同学认识,他们能不能参与诗会? 骆一禾当即说道:“当然!只要对诗歌感兴趣的都可以来参加,我们表示欢迎!” “对,欢迎!你要是还认识其他高校的人也可以带来!” 李卫国一听,眼前一亮。 这可是个好噱头啊! 想想看,要是以诗会的名义邀请其他高校的同学来参加活动,他们看到了喇叭裤,那宣传效果有多好?! 这么想著,李卫国就说道:“中戏的我也熟。” “太好了,同样欢迎!” 骆一禾没想到李卫国人脉这么广。 他哪儿知道李卫国是吹牛逼呢? 这顿喝得很尽兴。 骆一禾跟李卫国做了约定。 12號让感兴趣的同学直接去圆明园观荷亭广场,不见不散。 李卫国满口答应。 他晃晃悠悠骑车回到家,第一时间就给电影学院去了电话。 上次去电影学院就留下了电话。 李卫国直接找张铜林。 这小子也是满脑子文艺细胞。 “铜林啊?我是李卫国!” “哟,是你呀?有事儿?” “有这么个事儿。北大五四文学社12號在圆明园的观荷亭搞个诗会,你们想去吗?” “是吗?都有谁去啊?” “一百多號人呢!这正是你们结交人脉的机会,別人还没有这个机会呢!你去吗?” “去啊!干嘛不去?对了,能带其他人吗?” “能啊!你通知下感兴趣的同学,12號一早就去,我在观荷亭等你们!” “好,不见不散!” 放下电话,李卫国就往中戏去。 其实,他跟中戏的人根本不熟。 可这牛逼吹出去了,不去说一声也不行。 来到东棉花胡同,门口的保安大爷一眼认出了李卫国。 李卫国也笑嘻嘻地凑过去。 “大爷,辛苦!” 他赶紧递上香菸。 今天李卫国换烟了。 大前门。 老头笑著接过香菸。 “是你小子啊,有几天没见你了,跑哪儿摆摊儿去了?” “我去北大了。” 俩人吞云吐雾后,李卫国才说起来意。 “这样啊?” 老头皱皱眉。 “12號是周六啊,上课呢,咋去?” “呃…” 这下李卫国傻眼了。 他还真没关注12號是星期几。 “电影学院的都去了,你们中戏的学生不能去?” “嘖,不好办,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课。” 老头也不肯定这事儿。 “大爷,能不能我进去跟同学们说一声,我也是帮忙,带句话的事儿。” “这样吧,你就別进去了,我帮你带话,他们要是想去就自己去。这总行了吧?” “哟,谢谢大爷!你真是我亲大爷!” 李卫国高兴坏了。 他跟中戏学生不熟,真要是让他去说,人家也不一定相信他。 保安大爷的公信力比他强多了。 李卫国之所以想著多拉几个学生去参加诗会,除了想卖裤子外,还有搭建人脉的意思。 哪怕跟这些未来的精英混个脸熟也好啊! 这就是未来的圈子啊! 现在进入这个圈子成本最低。 要是人家都功成名就了,你再想进去可就难了! 第12章 圆明园诗会 4月12日,星期六。 清明节前后的京城天气略显潮湿。 春风终於吹来了濛濛细雨。 圆明园一派春意。 福海已经彻底融化,春风拂过,吹皱一池碧波。 岸边的垂柳抽发了新枝,绿绒绒的苞蕾掛满枝头。 只是池中的荷花尚未甦醒,枯败的枝叶在岸边的水面上荡漾。 观荷亭小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亭子的红柱上繫著一块布標。 “北大五四文学社诗会”几个字格外让人激动。 骆一禾站在布標前,挥舞著手臂,语调激昂地敘述著今天诗会的规则。 围著的人群频频点头。 李卫国今天来的早。 他的自行车就摆放在观荷亭的旁边。 一个大编织袋放在车前。 自行车把上掛著一块白纸板製作的海报。 “各位诗友: 为了解放思想,追求自由,彰显个性,作为新潮时髦的代言人——喇叭裤必不可少! 现为尚未装备喇叭裤的诗友们备下少量库存,有意者可前来諮询购买,数量有限,售完即止!”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个字,可字字抓心啊! 现场的人都是京城各大高校的文学爱好者,也是思想最活跃、追求最纯粹的一群人。 也是最敢於表达、敢於衝破世俗眼光的一群人。 他们的目光早就从打量同伴的穿著转移到了对李卫国的好奇上。 这个同学牛逼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诗会上卖裤子?! 现在人群中,有几人是李卫国认识的。 比如,电影学院的张疯毅、张铜林、周离京。 还有老谋子带著几个人,应该是他们摄影系的同学。 在他们身旁,还出现了几个美女。 李卫国觉得眼熟,不过他还不认识。 至於这里有没有中戏的人,李卫国还真不知道。 毕竟,他跟中戏的学生也不熟啊。 也不知道保安大爷传达信息了没有。 骆一禾宣布诗会开始。 於是带著诗歌来的诗友们就一个个现身在布標前,慷慨激昂地朗诵著自己写的诗歌。 当然,大家都会先介绍一下自己,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李卫国作为旁观者,他也很激动。 毕竟谁没有一个文学梦呢? 前世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捧著朦朧诗不撒手的人。 陆陆续续上去了七八个诗歌爱好者,骆一禾和几个有资歷的诗人还点评了几句。 大多是鼓励的评语。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就在眾人欢呼雀跃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阵阵音乐声。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今天他们怎么来跳舞了?” 李卫国曾对诗会召开的时间提出过异议。 骆一禾的解释是,礼拜天大家都放假,圆明园来的游人多,更重要的是来跳舞的多。 太吵了。 因此,他才提前一天搞诗会。 谁知道这些跳广场舞的人真不分时候啊! 原本骆一禾还想继续的,可见音乐声越来越近,跳舞的人群也往这边走。 他就知道,今天的诗会恐怕该结束了。 他赶紧咳嗽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今天大家朗诵的诗歌都很有特色,我决定出一期诗会专辑,请刚刚朗诵诗歌的诗友把稿子给我,留下详细的通讯地址,我好寄刊物。” 手里有诗稿的纷纷留下地址,把稿子交到骆一禾手里。 没有诗稿的,则把注意力转向了广场舞。 带头跳舞的男女还是前次见过的人。 李卫国认识。 他们还穿著从自己手里买的喇叭裤呢! 这两人隨著音乐的节奏,翩躚起舞。 喇叭裤隨著肢体的摇动,上下翻飞。 真是男的瀟洒,女的漂亮! 老谋子几人也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张铜林、张疯毅和周离京嘻嘻哈哈地逗著乐子。 李卫国把骆一禾拉过来,给他们一一介绍认识。 跟张疯毅他们一起来的几个女同学都满眼的小星星。 这个年代的女青年大都是文艺青年。 对骆一禾这样的诗人更是崇拜得不得了。 这几个电影学院的漂亮女生嘰嘰喳喳围著他,想要骆一禾的电话。 骆一禾一脸的沉稳,笔走龙蛇,留下了宿舍的电话。 李卫国见他们接上了头,任务也算完成了,赶紧去卖裤子。 他的自行车摊前,已经围上了一群人。 这些人都是参加诗会的诗歌爱好者。 他们是其他高校的学生,早就对北大和电影学院的学生穿喇叭裤羡慕得不行。 再看自行车上掛著的海报,更是激动。 你看看这个摊主都写的啥? 解放思想,追求自由,彰显个性! 这不就是自己的追求吗?! 新潮时髦的代言人!这不就是说自己呢嘛! 我才是代言人啊! 再加上“数量有限,售完即止”的威胁和警告,他们能不急吗? “同学,同学,给我来一条!” “我先来的,给我一条。” 七嘴八舌间,李卫国的编织袋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这边观荷亭的喧囂让广场舞的围观者也关注过来。 见是李卫国的裤子摊,很多人就围了过来。 为啥? 前几个礼拜,李卫国就来过一次。 当时没带钱的人得到李卫国回復,下个礼拜天再来,结果他们一等就是好几个星期。 现在终於逮到他了,还能放过? “你小子不够意思啊!说好礼拜天来,怎么今天才来?” 李卫国… “不好意思,这两天才到货!” “噢!” 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见购买的人太多,也不再废话,当即就先抢了一条。 这次李卫国为了诗会销售,带了一个大包,有200条喇叭裤。 也就个把钟头,他就卖光了。 太抢手啦! 李卫国非常感谢正在播放的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 一周只播放一集,你想想得多长时间。 长效gg效应太好了! 这让李卫国获利太大。 他收摊的时候,老谋子几个带著同学等著他呢。 “卖完了?走,一起吃饭去!” 老谋子有工资,口气也大。 骆一禾被张铜林围著,也邀请他一起吃饭。 李卫国当即表示,他请客。 没办法,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做生意,你还不请顿饭出出血? 眾人出了圆明园,依然来到北大附近的小街。 这里也是骆一禾他们的据点。 李卫国要了个大桌。 北大这边有三个人,电影学院有七个人,加上李卫国,正好凑成一桌。 张疯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身边的几个美女一一介绍了下。 “卫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方淑,他是李卫国,你应该见过。” 方淑捋了下头髮,目光炯炯地看著他,说了声“你好!” “你好!” 李卫国打了招呼。 “这是丹屏。” “我们见过!” “是吗?不好意思,美女我都不敢记住。” “呵呵,你可真逗!” “刘嘉、刘咚。” “你们好!” 果然,未来的明星就是漂亮。 第13章 偷偷搞批发 这顿酒让大家相互熟悉起来。 老谋子饭后就要回去,因为要赶公交。 而张疯毅他们这些表演系的要进城玩玩。 几个女生也是好不容易出来放风,更是兴致很高。 本来他们邀请李卫国一起的,被拒绝了。 李卫国不是装逼,而是他觉得没啥可玩的。 再有他家里还有一大堆裤子等著卖呢! 他可没有閒心去逛街。 创业的人压力大啊! 到了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拿出自己的小帐本,算起帐来。 这次诗会,他销售了200条裤子,获利2000块。 加上上次北大的获利,已经3360块了。 加上这两次的本钱,他已经回收了5040块! 上次结余还有1300块,应有现金6340块! 可实际上,他手里没有这么多。 这些天他自己的花销,加上请客吃饭,花了三四十块了。 手里现金6300。 按理说,他应该继续跟芸姐订货。 可他也不敢冒险。 现在家里还有664条裤子。 这些还等著他消化呢,要是进货多了,他也怕消化不良。 喇叭裤说白了,这是个流行款。 这股风过去,销量自然就下滑了。 真正长盛不衰还是牛仔裤。 不过,现在牛仔裤不急,喇叭裤才是急茬儿! 当晚,他再次去了西单。 如今摆摊的多,至少不是那个老哥一人了。 有三四个摊子是摆服装的。 不过依然是老式传统的东西。 背心、裤衩、的確良。 虽然摆的人少,可围观的人不少。 除了老哥外,其他摊主都戴著大口罩,一副怕人认出来的样子。 李卫国见围观的人散了,这才拉著老哥说话。 “哟,是你啊?我看你穿的裤子挺好啊,是不是现在流行的喇叭裤啊?” 李卫国点点头。 “你在哪儿批的?跟哥哥说说,我这儿没货啊!” 这位主动地给李卫国散烟。 “呵呵,我从花城进的!” 一听这话,旁边几个大口罩也凑过来了。 “我说哥们,货多吗?匀点儿?” 李卫国不说话。 他本没有批发的意思。 自己现在跑高校就能卖出去,干嘛放著钱自己不挣让给別人啊! 这位老哥撮著牙花子,说道:“我们去一趟花城不划算。要是你专门跑花城,就批给我们,也不用你操心卖的事儿,你挣批发的钱不好吗?” 李卫国心里一动。 这么早就搞批发,要是动静太大了怕有危险。 他为难地说道:“你们也知道,咱们偷偷摸摸的卖点没人管。可是搞大了就难说,我也怕啊!” 这几位摊主点点头。 谁不怕? 现在还有投机倒把罪呢! 他们现在是小打小闹,挣点零花钱。 要是真搞起来了,来管的人就太多了,谁都能来插一脚。 “老弟啊,你说的都太远了,咱还得顾眼前。你看,西单晚上人不少,就是咱的货太次,没人愿意买啊!要是你有多余的裤子,多少匀点给我们,反正只要你给我们留点利,多少我们都不嫌!” “对,对,只要给我们留点就行,我们不嫌少!” “这样啊!” 李卫国被他们说动了。 其实,李卫国整天满京城跑也是太累。 他又缺帮手。 如果能批发出去,他出货就快多了。 毕竟卖货的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行吧,就我身上这种喇叭裤,你们要多少条?” “先说价。” “是这样的,我的裤子在外面都是15块一条,给你们12,一条裤子留3块的利,你们看咋样?” 虽然他们觉得这价格很高,可这不是货源稀缺嘛。 12就12吧。 “这样给我来5条。” 老哥咬著牙说道。 “老哥,这裤子分男女款,还有不同的尺寸,你怎么每个尺寸也得三条吧?” “啊?这么多型號?我钱不够啊!” 其他摊主也为难了。 “这样吧,你们先给一部分,赊一部分。” 李卫国大方地说道。 既然要搞批发,人家没钱,你不赊帐这活就干不下去! “太好了!老弟!老哥给你鞠个躬!” “別,你们等著,我回去拿。” 李卫国回家带著货再次回来。 四个型號,每款给3条,就是12条裤子。 这有四个摊子,一下子就出了48条。 他们每人先付了20块的首期款,剩下的卖完再给。 这下有了货,他们可不一样了。 各个喜笑顏开。 嗓门也大了。 “喇叭裤,喇叭裤,正宗广货喇叭裤!新潮的代表,个性的解放!” “喇叭裤,喇叭裤!” 那些散了的人又围过来了。 这玩意新鲜啊! 电视里不就是这个喇叭裤吗? 这玩意已经到家门口了? 遛弯的大爷大妈看不惯,大声嘀咕伤风败俗,谁穿就打断谁的腿。 小年轻们可不这么想。 拿著裤子翻过来调过去的看,口水都要包不住了。 自个有钱的,咬咬牙就来一条。 没钱的则小哥几个凑钱,你三块他五块的凑著买。 西单路口的地摊边,挑裤子的人越围越多。 他们手里的裤子个把钟头就卖断货了。 这几人乐得后槽牙都能看见。 “哈哈,老弟,呃,不,哥,你是我哥!” “哈哈,快给你钱!” 很快,他们就把钱补齐。 他们一个钟头挣了一个月的工资,能不乐吗? “这样,我明天给你送货过来。” “哥,別呀,那多麻烦,我们自己去拿不行吗?” “不行!” 李卫国不答应。 为啥? 还是为了保险。 要是他们被工商抓了呢? 那不是把自己也抖出去了? 自己的家决不能让他们知道。 寧可自己麻烦点,每晚往这儿送货都成。 这也是他谨慎的地方。 其实,这些摊主也明白。 反正能挣钱,这货大家都认。 他们也不摆了,乐呵呵的打道回府。 李卫国到家一算帐。 虽然每条裤子少挣几块钱,可出货快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得让芸姐再发货了。 他把今晚卖的576块记在帐本上。 现金已经有6876元,裤子还剩616条。 第二天他不再出去跑高校了,而是好好休息了一下。 他把乱糟糟的家拾掇拾掇。 又跑了趟北新桥寄卖商店,淘了几件旧家具。 自从他从家里搬来,就没置办什么家具。 家里唯一的家具是房东留下的一张木板床。 晚上翻个身都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不说別的,饭桌子得有一张吧? 椅子得有几把吧? 这也是他为啥没有邀请电影学院的学生来家里做客的原因。 家里啥都没有,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他咋好意思要人家来做客? 一张桌面尚好的八仙桌8块钱。 一把不错的旧椅子2块钱。 他凑了四把椅子,连桌子花了16块。 花1块钱运费,让板爷送回来。 得,现金又少了17块! 摆进屋里,李卫国又擦洗了一阵,去了浮灰和油泥,算是能对付用了。 到了晚上,他就驮著一大包裤子去了西单。 这次,他决定在现场等著,看看西单到底能卖出去多少。 第14章 鸟枪换炮 今晚的西单北大街南口,比昨晚的摊子又多了几个。 前世,李卫国不理解为什么改革开放初期的个体户很多都做服装生意。 现在他充分地理解了。 因为,服装不会坏! 尤其是现在1980年,没有布票想买衣服或者布匹,根本不可能。 所以,每家每户总有人是穿著补丁衣服的。 为啥? 买不著布! 不过,进入八十年代这种情况缓解了很多。 因为我们的化纤布料发展起来了。 尤其是涤纶,还有涤棉混纺的的確良的普及。 这种布不占用国家的布票。 只要你购买的是的確良服装,是不收布票的,只是价钱贵些。 棉布嘛,没布票不卖给你! 在城市里生活的市民,只要有工作,吃是能够保证的。 可是穿就不一定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很多人常年都穿著工作服,问就是爱厂如家。 实际就是没布票。 一家一年的布票只有17尺多点儿,想要全家做新衣服想都別想。 如今李卫国从花城高第街倒来了喇叭裤,那就是撬开迷雾的一道曙光! 不仅是追时髦的问题,还是大量自由买卖的自由! 当他驮著一大包200条裤子出现在西单南口的时候,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四个摊主就围了上来。 “哎呀国哥,你可算是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呢!” “赶紧,每人分40条。” 他们七手八脚的帮著卸货。 每人先交了20块钱定金,抱著裤子开始摆摊了。 李卫国推著自行车,驮著剩下的40条裤子躲在了远处,看著他们卖裤子。 有了昨晚的经验,周围遛弯的大爷大妈很准时地出现在周围。 见这四个摊子摆开了,也围上来看热闹。 同时还评论起来。 “按我说啊,这就是投机倒把!搁以前都不允许!” “就是!不过,现在不是待业青年没工作嘛,你说他们不来摆摊干什么?怎么也得有个嚼穀吧?!” “也是!可总觉得跟脑子里的思想不一致,乱!” “乱也正常!以前是动乱,你看看外国,人家是什么日子?咱们再不改就落后了!” “你以为现在不落后?” “得,我不跟你抬槓,这裤子虽然裤脚大点,其他的也没啥毛病!” 现在那叫一个乱。 混合著摊主的叫卖声,路过西单的路人都停下脚步围过来。 “哎呦臥槽,喇叭裤?这不是麦克的裤子吗?这么快就有了?弄一条穿穿!” 围著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摊主的货就见底了。 “快,国哥,没货了!” 李卫国把剩下的裤子先给他们卖著,自个蹬车回家拿货去。 当他驮著一个大包再到西单的时候,四个摊子早就没货了。 李卫国来不及说什么,赶紧分货。 其他摊主早就看傻眼了,这生意他们能不眼红? 见李卫国又驮货来了,也凑过来商量。 “国哥是吧!我们是刚来西单的,嘿嘿,你这货也给我们匀匀唄?!” “今天怕是不行了,你们要是也想卖裤子,明晚吧,价格跟老杜他们一样,批发价12,零售15!” “行!没问题。” 这几个摊主乐得合不拢嘴。 “你们可得备好钱,没钱可不行!” “放心,钱我们备好,明晚你可得给我们货!” “行,一言为定!” 和他们说好,李卫国把手里的货分给了老杜他们。 也就一个钟头,这包货也卖完了。 李卫国对京城的购买力有了新的认知。 低估了啊! 回到家,他把收到的钱数了几遍,又掏出帐本记录了下来。 今晚,他共批发了两包裤子,共400条,收取现金4800块! 李卫国確实没有想到,这才八零年,这购买力这么强大吗?! 看样子,芸姐发货的事不能拖了。 现在他手里的现金已经突破了万元大关! 11600块! 他想著,除了老杜他们四个外,今天又有四个摊主要货。 现在看,这自行车驮货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 当然,如果有辆三轮会更好。 可李卫国现在已经是隱形的万元户了。 对於出大力蹬三轮,他从心里有些牴触。 不是牴触出力气,是觉得太笨拙了。 作为重生者,这点智慧还是有的。 应该搞个三轮摩托吧! 李卫国倒是想搞辆汽车,可现在的政策让他望而生畏。 毕竟现在才是1980年,很多政策都有限制。 三轮摩托比汽车有希望! 对,想办法搞个三轮。 这样带货也方便! 更重要的是,有了三轮挎子,泡妞也拉风不是?! 李卫国嘿嘿一阵暗笑,安然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他先去了电报大楼。 给花城的芸姐电匯货款。 这次,他不再小心翼翼了。 而是直接匯了2000条裤子的货款,共计7000块! 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办理电匯的营业员都有点傻了。 还以为李卫国是哪个国营大厂的財务人员呢,一个劲儿地打听。 这笔钱分了14笔匯出。 手续费和电报费就是75块钱,相当於高级工程师的一个月工资! 从电报大楼回交道口,他先去街道问问情况。 雨儿胡同乙 15號交道口街道办大院。 李卫国一进来,街道就业办的工作人员就头疼。 这几年他们对返城知青和待业青年的就业一直伤脑筋。 最好这些人都別来找他们。 可既然来了,他们不接待也不行。 李卫国大喇喇地进屋。 “刘主任,我的工作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啊?我都吃不起饭了!” 李卫国上来就叫屈。 坐在办公桌后的刘主任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头。 他先是满脸堆笑,听李卫国问工作的事儿,当即脸就一垮。 “你是帽儿胡同的李卫国吧?” “对!不过家里没地方住,我被迫先去福祥胡同借住了!你们不能不管我吧!我可是咱们街道的人!” “是,是,我们管!谁说不管了!” 刘主任一脸愁苦。 “可现在確实没有岗位啊!” “刘主任,我知道街道现在没办法解决,可我也得吃饭啊!” “是,是。” “我想买个三轮…摩托…” “啊?!” 刘主任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愣愣地看著李卫国,像是看著一个傻子。 “你说啥?” “我想买个三轮摩托。” “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刘主任再次確认一遍。 要知道现在三轮摩托那可是国家管控物资。 整个街道才有三台。 街道办主任和书记各一台,治保主任一台,这就是交道口街道的全部机动车了。 至於官车——吉普,他们还不够级別。 区里才够资格拥有! 刘主任试探性地问道:“你买三轮摩托干啥?” “我想摆摊谋生!” 刘主任这才收回脖子,一颗心算是落下了。 “摆摊也用不著摩托啊!再说了那是国家管控物资,要过多少道审批呢,你个人想买?你醒醒吧。” “那咋办?我拿啥拉货啊?” “哎呦,你小子不会去买个板车啊?那不比摩托实惠嘛?” 刘主任对李卫国这个小伙子的脑迴路想不明白。 “能行吗?” 李卫国像个傻小子似的。 他这是刻意偽装的。 本来他是想讹诈一下,如果街道能解决购买摩托的手续问题,他就算捡著了。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变通一下,搞个人力三轮车也行。 毕竟能装货啊! 比自行车强多了。 “这样吧,街道给你开个介绍信,你去北新桥的寄卖商店看看,我记得他们这几天来了一批二手三轮!” “谢谢主任。” “谢个屁啊,你少来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老头拉开抽屉,拿出了空白介绍信,刷刷点点,就给李卫国开好了。 李卫国嘴角有压不住的笑意。 这下也算是鸟枪换炮了吧?! 第15章 冤家路窄 新人力三轮车要二百多块,二手的就便宜多了。 120块,齐活了。 车虽然是二手的,可车况不错。 轮胎还是七成新呢。 车架子、车板都是好的。 就是车轴缺油了,骑著有点沉。 李卫国骑上就走。 结果刚走一百来米,车链子掉了。 前后齿轮不在一条线上。 车链子也松! 李卫国当即就不干了。 他想推回去退车。 旁边路人见了,劝他。 “你呀,推前边修理部修修,花不了几个钱。就这车架子和俩轮子就值这个价!” 李卫国一想也对。 修车吧。 他把车推到了修理部。 “师傅,你看哪儿不行你就修哪儿,啥时候能整完?” “我还得检查检查,你明天再来吧。” 得。 李卫国今天用的车计划算是流產了。 回到家,他把剩下的裤子盘点了一下。 还有216条。 今晚怕是不够卖了。 昨晚卖的太狠,一气出了400条! 他赶紧吃了点东西,准备晚上送货了。 当然,这200条裤子还不够老杜他们分的。 准备今晚进货的另外四个摊主大失所望。 李卫国只能安慰道:“別急,这个礼拜就到货,现在断货了,只能等。” 这几天,老杜他们卖喇叭裤算是发財了。 每人赚了近500块! 这可是工人一年的工资啊! 老杜咧嘴笑道:“国哥,货来了可得先给我啊!” “就是,还要等一个礼拜啊?!” 今天收摊的早,没办法,没东西卖了。 李卫国很尷尬。 知道是自己失误了,低估了京城的购买力,可他还是不能承认这是自己的错。 “咳咳,老杜啊,你们都別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什么事都急不得。” “行,你说了算。” 李卫国这几天在家閒著。 他很想自己买菜做饭,可他手里没粮本,副食本也没有。 只能天天在外面对付。 这天,他刚起床,正在洗漱呢。 门外有人喊他的名字。 李卫国一边擦著脸,一边出门。 门外是个邮递员。 “你的提货单,这里签字。” 李卫国一直悬著的心落地了。 他签完字,拿著提货单一看。 果然是芸姐发的裤子。 1000条。 李卫国知道,芸姐一下子凑不齐2000条,她一定会分批发货的。 在胡同口吃了早点,他从院里把人力三轮推了出来。 这车几天前就修好了。 李卫国为此花了10块的配件费和修理费。 跨上三轮,他一路往火车站蹬去。 到了行李房,他又找了个板爷。 这500公斤的货,俩人就能拉回去。 俩人正在綑扎绳子,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哎,哎,是你呀!” 李卫国使劲儿拉著绳子,回头一看,当时心里就是一紧。 臥槽!是他? 谁? 王强! 这消失了好一阵的傢伙又出现了。 此时的王强叼著一颗菸头,在嘴里咬著。 嘴唇和牙齿在烟屁股上挪来挪去,最后狠狠地咬著,嘴角上扬,一副“终於落在我手里”的得意掛在脸上。 李卫国心中惊涛骇浪,表面上不动声色。 他面露迷茫地抹了把头髮。 “你是…” “我啊!去花城的火车上…你忘了?咱们一起睡硬座下面…” 王强见对面这小伙儿已经记不起自己了,忙提醒著相关的细节。 “是吗?不好意思,你看我都忙得记不得了…” 李卫国憨厚一笑。 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正,问道:“你不是去郑州出差吗?怎么,回来了?” 王强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傻小子还记得他要去郑州。 那话本是他隨口的一句谎言,这小子还记著呢? “呵呵,早回来。” 他隨口遮掩道。 李卫国本是试探他,看他是继续撒谎还是说实话。 果然不出所料,他撒谎了。 李卫国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 把手里的绳子繫紧。 另一个板爷可等不及了。 “咱们走?” “走,走!” 李卫国就等这句话呢。 当即就跟王强说道:“您忙著,回见。” 李卫国跨上车就走。 王强哪里肯放过。 他可是找这小子好久了。 经过他一路的打听,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放过了一条大鱼啊! 尤其是在高第街,听说这个小子要了不少货! 哎呦呦!自己这是错过了什么?! 他一步窜过来,伸手拉著车上的货包。 “哎哎,小老弟,我帮你一把。” 说著这话,他手指在货包上使劲儿地捻了捻,感觉著货包里是什么东西。 李卫国回头一笑。 “不用了,我这不远,就前面!” 王强一愣,“送哪儿啊?” “派出所朋友的货。” 王强紧跑的双腿立马慢了下来。 李卫国见状使劲儿地蹬著三轮,向著长安街驶去。 王强愣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 他直接坠在后面,想看看这小子说的是不是实话。 李卫国一边骑车,一边心里打鼓。 他知道这个王强绝不会轻易地放弃。 自己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正是前世自己借住的那个朋友。 他就在前面东四派出所当门卫。 如今应该还在吧?! 现在他已经慌不择路了。 他偷眼往身后瞄了几眼,王强就吊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走,去东四!” “啊?东四啊?” “去东四派出所。” 板爷出力气听招呼,老板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俩人蹬著三轮直奔东四。 东四派出所在东四四条西口。 到了门口,李卫国心里也不落底。 他先把车骑进去再说。 派出所突然进来两板车,还拉著货呢。 门口的门房走出一人来。 “干什么的?这里是派出所!” “梁勇!” 那人一愣。 仔细一看,当即就笑了。 “我当谁呢,卫国啊!” 俩人拥抱了一下。 梁勇问道:“你回来咋不来找我呢?!工作落实了吗?” “嗨,別提了!” 李卫国摇摇头,把他拉到一旁。 “勇子,一会儿我先回家,这两车货你等要下班的时候,我再来取,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行啊!” 梁勇指了指这些货包问:“这是啥?” “布料!” 板爷把货卸在院子边上,拿著钱先走了。 却说远远盯著李卫国的王强,见两车货真的进了派出所,他暗骂一声晦气。 第16章 夜市是这样练成的 李卫国下班时间蹬著三轮来了。 梁勇对他相当亲热。 俩人在北大荒的时候是一个兵团连队。 梁勇先办回了京城,李卫国今年才回来,因为错过了就业机会,成了待业青年。 “走,咱们就在这附近搓一顿,见一次不容易啊!” 东四这片梁勇熟。 李卫国把三轮停在院里,俩人找了个馆子坐下。 点了三个菜,一人一杯散搂子,就喝上了。 他们一起回忆了在北大荒的艰苦岁月,说到动情处,眼睛都红红的。 “你忘了,咱们吃不饱,晚上一起去马號偷豆饼吃…” “呵呵,你还记得!” 李卫国咳嗽起来。 梁勇问道:“你现在干啥呢?” 李卫国嘆了口气,“你不是看到了吗,我现在倒腾点衣服。” 梁勇没说话,点点头。 俩人又喝了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梁勇陪著李卫国回派出所。 李卫国把院里的货包装上车。 一车还拉不完。 李卫国一口气跑了两趟。 梁勇一直等著他。 “我现在去西单,你以后有事就去福祥胡同找我。” “誒,你不是住帽儿胡同吗?” “家里住不下,我在外面借住。” “行,有啥事我能帮上忙的就来找我!” 俩人挥手告別。 李卫国並没有把王强的事说出来。 没有必要。 他也不想让梁勇小看自己。 这段时间,李卫国这边断了货。 老杜他们就开始摆其他的东西。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他们几个正凑在一起抽菸打屁呢。 远远见西单北口来了一辆三轮。 好大两包货绑著,晃晃悠悠。 嘎吱一声剎车,三轮停在了老杜的摊子前。 “哎呦喂!国哥!我说是谁呢!” 正在这里摆摊的摊主们都围拢过来。 一边帮著卸货一边七嘴八舌。 这个要40条,那个要20条。 很快一包货就分乾净了。 现在老杜他们手里也有钱了。 也不再赊帐了。 李卫国点了钱,把2400块钱装进兜里。 骑著车到了阴暗处观察著。 西单南口这片地立马热闹起来。 “喇叭裤喇叭裤,刚到的喇叭裤,热乎喇叭裤!” “广货广货,最新潮的广货!” “走一走看一看啦,麦克一模一样的喇叭裤!” 原本蔫头耷脑的顾客立马就像活过来一样。 长安街过往的人流把西单南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那200条裤子根本不禁卖。 也就一个钟头,就被包圆了。 好在李卫国车上还有一包。 刚才还犹豫的摊主这下就不干了。 他们也涌过来要货。 李卫国肯定要先紧著老杜供应啊! 这200条也被拿走了。 李卫国在西单就待了一个钟头,400条裤子没了。 没捞著的摊主不干哪,嚷嚷著赶紧拿货。 李卫国只能再跑一趟。 又拉来了一包。 这包专门给这些后来者的。 收了钱,李卫国赶紧回家。 他觉得,自己下的订单还是太少了。 根据现在的情况,一晚上应该在600条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个量的话,芸姐恐怕自己也没这么多货。 他一周下一次单,每次6000条。 可这得多大资金啊? 不,不,不能飘。 万一这是假象呢? 万一工商来抓一下,自己就得倾家荡產。 还是稳当点儿。 回到家,他清点了一下现金。 上次匯款之后,他手里剩下现金4300多。 今天一晚上他出货600条喇叭裤,收7200块! 现在他手里现金又突破万元了。 11500块! 他还有1000条裤子在路上呢。 家里还有400条。 这点不够一天卖的! 李卫国有了幸福的烦恼了。 没啥说的,明天还得下单啊! 第二天,李卫国又给芸姐电匯去了2000条裤子的货款,7000块。 手里的现金又缩水了。 把4500块藏好,晚上把所有的货都出了。 昨晚尝到甜头的新加入摊主见货不多,又不够分了。 也是赶紧下手。 李卫国刚到十分钟,400条裤子就被他们分完了。 “明天没货了,你看著办!” “啊?又断货了?” 老杜他们心里不爽,这不是耽误他们赚钱嘛。 “我说哥几个,你们走货这么快,我也得供得上啊!现在货在路上走著呢,过几天就能跟上了!” 他们只能点头。 反正没货了他们就找点其他的东西卖卖。 现在他们都挣麻了。 李卫国把今晚收的现金点了点,又记在小帐本上。 4800块。 加上原来剩的现金,又要破万了。 9300块。 第二天,他又下单了。 还是2000条。 远在花城高第街的芸姐已经麻了。 前个礼拜,京城的李卫国匯过来7000块货款。 她先凑齐了1000条发了过去,剩下的1000条她凑了两天才发货。 现在恐怕还在路上走著呢,李卫国又匯来了7000! 芸姐现在跟李卫国一样,也有幸福的烦恼。 她自己的店肯定是没有这么多货了。 只能找同行拿货。 她正安排货源呢,又收到了一个7000的电匯单! 赵芸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儿,对坐在对面吃饭的丈夫说道:“要不,你辞职来帮我吧!” 咱们先不说花城芸姐如何到处凑货源。 单说在京城等货的李卫国。 他也仅仅等了两天,路上的1000条裤子就到货了。 这两天断货,不仅没能让西单练摊儿的人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人都跟风。 老杜他们挣到钱了,那还不到处吹牛逼嘛。 一传十,十传百。 很多待业在家的青年都跑过来看热闹。 至少眼见为实啊! 他们看到西单南口,尤其是西单菜市场和西单服装店门口,摊子排成了长龙。 他们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现在,这些摊主就算没有时髦的喇叭裤,也能卖出去老头衫和衬衣。 当李卫国骑著三轮,拉著两包400条裤子出现在西单北口的时候,就被早早发现他的摊主们包围了。 李卫国根本就没看见老杜,货就被抢没了。 他骑著空车停在老杜的摊位前。 老杜气得直跺脚! “国哥啊!我的亲哥!你…” “老杜啊,我也没办法啊,我根本过不来啊!” 李卫国也很委屈。 “这样,我再回去一趟,这回我走长安街,这总够意思了吧?” “行,国哥你可別闪我了,我这都快眼花了。” 李卫国又跑了一趟。 这次他信守承诺,专门绕了一圈,从长安街过来。 老杜他们的摊子就在西单南口,见李卫国过来,第一个把他接住。 “哥哥喂,你可来了!” “別囉嗦了,看我这一头汗!” 大家也不再废话,把货一分,李卫国拿钱走人。 嘿嘿,虽然累点,可真挣钱啊! 今晚,又有7200块进帐了! 第17章 投机倒把 李卫国心情相当的愉快。 他又拿出帐本来记上。 经过几次下单后,他现在剩余现金2300块。 加上今晚的回款7200元。 这又是9500块了! 明天还得订货! 这么想著,他一眼望见房间里还剩下的两大包裤子。 哎呀,这生意真是好做! 只要有货就不愁卖!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起床呢,门外就有人敲门。 李卫国披上衣服哆哆嗦嗦的去开门。 原来是一位有些陌生的老太太。 “大妈,您这是?” “有人给你打电话,这是號码!”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谢谢大妈!” “3分钱!” “好,等下。” 李卫国当即进屋找零钱。 把传话的大妈打发了,李卫国赶紧洗漱。 此时已经上午9点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5月中旬的天气,早晚还是觉得有点凉。 他拾掇好了,把今天要匯的钱装好,这才推出自行车。 他准备吃点东西,然后回个电话,再去电报大楼匯款。 家里这400条裤子根本不够今晚卖的。 在胡同口吃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他就去了对面的公用电话窗口。 说起来,这个公用电话是个人代办户,老太太负责南锣鼓巷南片区的公用电话传呼服务,白天喊人传话一次3分钱,晚上5分。 老太太干得挺起劲! 当然,有的公用电话是临街集体单位代办的。 他们就不愿意干这事儿。 反正你要打要接自己来电话这儿,想让他们去喊人传话,没功夫。 前面有几个等电话的,正跟窗口里的大妈扯閒篇呢。 东家长李家短的,聊得热闹。 李卫国等了一会儿。 “大妈,我先回个电话!” “哎哎,你急什么啊,我这儿等著呢!” 等电话的不乐意了。 “你这等著没时候,我电话短,就三分钟。” “行,让他先打吧,反正你还有的等呢!” 大妈肯定希望李卫国打电话啊! 一个电话三分钟4分钱,她能得35%呢! 李卫国按照纸条上的號码拨了过去。 “餵?我是李卫国。” “噢,我,梁勇!” 对面噢了一声,马上就压低了声音。 “呵呵,找我有事啊?” 李卫国没发现异常。 梁勇:“今晚別出门,在家等我。” “啊?我晚上有事!” 梁勇:“別出门!” 嘟嘟嘟… 电话掛了。 咦? 李卫国有点疑惑,什么意思? 他掛上电话,给了钱,一时有点不明所以。 他偏腿上了自行车,就往电报大楼骑。 一路上他就琢磨开了。 按梁勇的性格,他不会这么没头没脑啊! 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刚拐上西单北大街就发觉有点怪。 虽然大街上依然人流如织,可就是气氛感觉不对。 尤其是走到西单北大街南口,这里竟然出现了十几个公安干警。 李卫国心里一紧。 他马上联想到了今天梁勇的古怪。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今晚別出门…” “在家等我…” 在家? 今晚別出门? 李卫国恍惚了一下。 瞬间后背就出了一层冷汗! 再看站在街边四处打量的公安,李卫国腿都有点软。 难道他们要抓投机倒把? 他电报大楼也不去了,立马往回走。 他很想联繫老杜他们。 告诉他们今晚別来出摊儿。 可他们没有联繫方式。 当初为了安全,也没告诉他们怎么联繫自己。 这就导致了双方都联繫不上。 现在回想一下,梁勇这是变相通知自己啊! 李卫国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自己真是傻透腔了。 人家说的多明白啊。 自己愣是没懂。 回到家,李卫国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桌前仔细地回想这段时间自己的行为。 还是大意了! 芸姐那边还有4000条裤子的货。 想来也就是个把星期就能到。 如果京城抓投机倒把,自己这些货咋办? 他很担心,如果行李房对货包进行检查的话,那自己可就亏惨了。 不行,得想办法通知芸姐,要是还没发货就先等一等。 想到这儿,他又坐不住了。 当即骑车又往电报大楼跑。 这回是义无反顾,骑得飞快。 “货如没发出暂停,等通知。” 就这几个字,发出去后,李卫国如释重负。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推著车,沿著西长安街走著。 突然身后有人喊他。 “国哥,国哥!” 李卫国嚇了一跳。 因为这个称呼只有西单这些摊主才这么叫。 他回头一看。 臥槽,老杜。 老杜正笑眯眯的迎过来。 李卫国四下打量,见没有什么可疑,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跟我走,別说话。” 老杜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他感觉到李卫国的脸色不对,也不多说,跟著走。 “今晚別出摊儿,你能通知到谁就通知一下,不能就別管了。” “啊?” “可能有行动,你就当休息几天。” “噢。” “我先走。” 李卫国头都没回,偏腿上车。 老杜站在原地消化了几秒钟,当即转身一溜小跑地消失了。 李卫国花高价买了一斤猪头肉,打了一斤散搂子,拎回家等著梁勇的到来。 结果,一直等到天黑透了,梁勇也没到。 李卫国坐在桌前,就著猪头肉喝著酒,想著西单底是不是真抓人呢? 老杜他们没去吧? 会不会被抓? 梁勇没来,是不是也跟著去抓人了? 这么一想,他脑子就有点乱,心情也鬱闷起来。 自己的生意刚刚走顺,赚的钱都进货了。 要是开始抓投机倒把,自己这生意往下怎么走? 就这样,酒一杯接著一杯,猪头肉吃了大半斤,他也醉倒了。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迷迷糊糊地听到屋外有动静。 是收音机的声音。 “现在播报新闻。昨晚,我市工商、公安联合执法,对西单地区投机倒把分子进行了清理。” “共抓获投机倒把分子8人,清缴了大量的物资。其中服装类占了大多数。” “投机倒把分子投机取巧,破坏我市正常商业秩序,呼吁相关部门严抓不懈,为我国经济建设保驾护航…” 李卫国这回彻底清醒了。 真抓啊! 这都上新闻了,还有假?! 他趴在床上等。 等隔壁的孙大爷出门了,他才起来。 把自家的窗户都用床单挡上。 李卫国嘆了口气。 多亏自己没带著邻居投机倒把,否则,现在里外不是人! 回头看看屋里的这两包货,现在成了烫手山芋。 放在屋子里不保险。 要是被院里的人举报一下,自己就彻底栽了。 看样子得换个地方放货。 他想起来,老妈在街道服装厂里上班。 她们厂子有仓库啊! 当即他就骑车往老妈的厂子去。 她们服装厂说是街道厂,实际是交道口街道的社办作坊。 名字叫“交道口街道缝纫社”。 就在雨儿胡同,街道办驻地旁边。 原来是街道占的一个院子,后来办了缝纫社。 他把自行车停进了街道大院,又拐出来去了缝纫社。 他远远地跟看门大爷打完招呼。 老头看著他,问道:“找谁啊?” “找我妈,吴秀兰。” “哦,你是她儿子?老几啊?” “老二。” “进去吧,在中院。” 第18章 爭分夺秒 缝纫社这个院是个三进四合院。 前院倒坐房主要是办公用房。 中院是生產用房。 车间就在这里。 后院主要是库房。 既有原材料、辅料库,也有成品库。 一进院就有人看见他了。 “老二,卫国?” 老妈吴秀兰从东厢房出来。 身前围著一个大围裙,戴著套袖。 一脸诧异地走过来。 “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儿子,是不是没钱了?妈这儿还有点,先给你五块钱,等开工资了我再给你!” 吴秀兰一脸心疼地看著二儿子。 她知道老二受苦了。 去北大荒插队就糟了大罪。 现在回来又没有住的地方,连工作都没一个。 她这个当妈的心里愧疚啊! 可家里的条件又不好,她也得平衡关係。 尤其是老大。 现在老大有工作,是家里的经济支柱,自己自然不能惹老大两口子不高兴。 难吶。 李卫国笑著说道:“妈,我有钱。” 他拉住了老妈掏兜的手。 “那,那你找我有啥事?” 吴秀兰听儿子说有钱,她悬著的心放下不少。 “妈,我这不是在战友家借住嘛,他家有些破烂东西太占地方,我就想能不能暂时在你们库房放一下,我这边过段时间就挪走…” “哦,这事儿啊?” 吴秀兰这回彻底放心了。 “我问问领导,你等我一下。” 她拍打了一下围裙上的线头,直接去了前院。 没一会儿,吴秀兰就乐顛顛地回来了。 “行了,儿子。我跟主任提了下,正好有个库房空著,先用一下。” 老妈说完正事儿,有些嗔怪地说道:“你出去住好几个月了,也不回家看看!” “妈,我倒是想回去…唉,算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唉,你大哥…” “妈,是哪个库房?钥匙呢?” “哦,在这儿。” 吴秀兰把手里的库房钥匙交给儿子,又带著他去了后院。 认了门,李卫国也放心了。 “妈我先回去搬东西。” “这么急吗?” “早搬早利索。” 李卫国跟老妈打了招呼就走。 他怕耽误了时间出事儿! 回到家他就开始搬货。 两个货包都装上三轮。 等他赶到缝纫社,老妈带著几个工友来帮忙。 东西进了库房,锁好了门,李卫国才算彻底放心。 吴秀兰送儿子到门外。 “儿子,你这是什么东西啊?是布吗?” “我也不清楚,是战友的。这回东西搬走了,我也能住得宽敞点儿。” 听儿子这么说,吴秀兰也不追问了。 儿子大了,很多事不跟妈说也正常。 吴秀兰还是给了李卫国5块钱。 儿子再说有钱,当妈的也得给! 李卫国很感动。 到底是自己的亲妈,还是疼自己的。 李卫国红著眼眶骑三轮迴来,又费了很大的劲儿弄进了屋里。 原因嘛,就是低调。 別戳人眼睛。 一连三天,李卫国都没有去西单。 他不仅晚上不去,就连白天也不往那边跑。 他担心会有落网的摊主把他指认出来。 你不出现,別人就找不到你。 你要是瞎嘚瑟,非要去现场看看,一般都不会有好结果。 这几天他最担心的是两件事儿。 一件是怕落网摊主找来。 不过,他自认为够谨慎,只要自己不瞎溜达,一般不会出事儿。 另一件就是芸姐。 他担心芸姐太勤快,收到电报前已经发货了。 如果那样,自己这货是取还是不取? 这天,他刚要去吃早点,院外就有人喊他的名字。 做贼心虚啊! 李卫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答应。 结果出门一看。 虚惊一场。 是邮递员来了。 “你电报。” 李卫国签字后一看,是芸姐拍的电报。 他又紧张起来。 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啊! 细看之下他笑了。 电报內容是:“已追回。” “呵呵,芸姐,牛逼!” 这意思是货已经发了,却被她追回去了。 可能还没发车,也可能是还在行李房,反正是追回了! 这说明,芸姐还是有能量的。 这下,李卫国心里踏实了。 他心情愉悦地吃了早点,出了胡同就是南锣鼓巷。 他沿著街道往北溜达。 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东棉花胡同—中戏的门口。 门卫大爷一眼看见正溜达的李卫国。 老头把头探出来,高声问道:“你小子不练摊儿了?!” “哎呦喂!大爷哎,我的亲大爷!你可別嚇我!” 李卫国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听见。 他真想把这老东西的嘴捂上。 “怎么了?” “还怎么了?您不知道啊?正抓呢!投机倒把。” “嚯!你小子还怕这个?” 老头一脸的戏謔。 “大爷,咱爷俩可没仇没怨,我可是正经待业青年!” 李卫国跟老头扯閒篇。 俩人都叼著菸捲。 你一口我一口的吞云吐雾。 “我就知道你小子干不长。” 老头吐著烟圈。 李卫国也不反驳,只是笑著。 “我可听说西单那边也卖喇叭裤呢,你不会也去那儿练摊儿吧?” “我?没有!” 李卫国摇著头死不承认。 中戏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气质极佳。 男的帅气,女的靚丽,身段还好。 老头见李卫国看得入迷,就笑呵呵的调侃道:“怎么样,我们学校好吧?” 李卫国点点头。 能不好吗?全国顶尖的艺术院校。 “你这么年轻,不想考大学?” “我?” 李卫国呵呵一笑,也不答话。 如果说,李卫国没有重生,不知道未来的走向,那他真的除了上大学没有別的出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 要说现在他是京城的首富可能夸张了。 可要说他是首个万元户,那还真没说错。 他现在手里的现金就有9500块。 把老妈库房里的裤子一卖,妥妥的。 他在芸姐那边还有4000条裤子呢。 这些要是都卖了,那是多少钱? 62300块! 在1980年的这个时间段,哪个个人有这么多钱?除非是华侨! 有了这些底子,只要李卫国不瞎搞,那就是现阶段的大佬! 越往后机会越多。 无数的赚钱机会等著他。 他哪里还有心思坐在象牙塔里天天看书?! 李卫国把天马行空的思绪扯回来。 还是房子的问题啊! 但凡他有个独门独院,怎么可能如此的惊慌失措? 在家里放点东西都担心邻居举报。 家里的车都不敢摆在外面,生怕邻居嫉妒。 现在既然生意暂停了,那咱去看看房子呢? 对! 这么想著,他就问老头。 “大爷,你知道谁家要卖房吗?” “卖房?” 老头愣了下,呵呵一笑。 “你小子就是运气好啊!我还真知道一家!” “啊?快说说!” 第19章 双方的幸运 保安大爷点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地抓起电话。 “保卫处?让老张来下正门,替我一下,我去个厕所。” 李卫国赶紧又递上大前门。 “大爷,咱爷俩相处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呵呵,免贵姓冯,叫我老冯就行。” “哟,冯大爷,以后咱爷俩好好处…” 李卫国还想继续说几句暖心的话,另一个保安已经来了。 老冯跟他交代了几句,带著李卫国进了学校。 一进来,眼前就开阔起来了。 老式洋楼分布在绿荫之中。 “冯大爷,咱们去哪儿啊?”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学校的一个老教授,现在他落实了政策,他家的老房子也返还了…” “那他干嘛要卖啊?” 老冯嘆了口气,“他岁数大了,子女都不在身边,他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再说,这也是个祸根。” 李卫国心里难受。 好在现在也改革开放了,国家会越来越好。 他一想到自己的生意,他的心情又暗淡下来。 现在个体户连营业执照都不给办。 等吧,总会好起来的。 冯大爷把李卫国带进了办公楼。 办公室里一个白髮苍苍老人。 他好奇地问老冯。 “冯师傅,你…有事?” “王教授,你不是要卖房嘛,他想看看。” 李卫国赶紧上前,跟老教授握手。 “王教授,我是李卫国,听冯大爷说您要卖房,我就冒昧来打听打听。” “喔,坐坐!” 王教授一听是来卖房的,热情地忙乎起来,又是倒水,又是拿烟。 看著老教授有些佝僂的身影,李卫国觉得眼睛发酸。 “教授,您別忙,別忙,我来,我来。” 老冯见状就悄悄地退了出去。 李卫国抢过暖水瓶,给教授续上水,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俩人面对面地坐下。 “教授,您家的房子是什么情况?” 老教授愣了一下,像是从某种情绪中抽离出来一样。 他尷尬地笑笑。 “小李是吧?” “对,李卫国。” “这房子是老家(尖音)传下来的,我们一直住到动乱前。” 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身子抖了一下,捧杯子的手指有点发白。 “我被抓进去后,子女就各奔东西了。” “房子被没收了。” 他笑笑。 “79年我平反了,落实了政策,房子是今年返还的。” 然后就是沉默。 李卫国等了一会儿,打破了沉寂。 “王教授,房子不能住了吗?还是…” “不,能住,他们收走就当办公用房了,保存的还不错,个別地方还修缮了。” “那…” “嗨,小李啊,老了,经不住考验了…” 老教授嘆了口气。 “子女都在外地,家里就我一个人。我跟他们说了,房子不要了。” “可他们说这是落实政策,高级知识分子优先落实。” 他嘿嘿一笑,有些自嘲。 “不要都不行。” “教授,你想好了吗?这可是您祖上传下来的。” “想好了!你放心,我的子女也同意卖房,留著是祸害啊!” 李卫国真的很同情老教授,他一再確认是不是真想卖。 老教授也说了狠话,坚决卖掉。 俩人约好,中午在校门口匯合,一起去看房。 李卫国也不回家了,就在门卫室跟冯大爷聊天等著。 时间过得很快,俩人聊得热火朝天,王教授推著自行车出来了。 李卫国早就瞄著呢,见状也推自行车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东四。 对,这也是李卫国很感兴趣的原因。 梁勇在东四派出所啊!他要是买了这里的房子,办户口都方便! 王教授的房子就在东四四条,5號院子。 到了门一看,李卫国倒吸了口凉气。 院子坐北朝南,三进院落。 东南角的入户如意门,看著是新油的漆。 进门就见一字影壁。 如意门东侧倒坐房半间,西侧倒坐房四间。 王教授打开倒坐房门。 地面铺著民国时期的地砖,花样时尚。 李卫国张张嘴,他觉得自己掏上宝了。 从倒坐房出来,西侧是一段平顶的游廊。 北侧是一座垂花门。 这座门雕樑画栋,让人讚嘆当年老艺人的手艺。 踏上垂花门,映入眼帘的是四扇绿漆屏门。 垂花门两侧连接著看面墙和抄手游廊。 从这里就算进入了二进院了。 二进院北侧正房三间,两侧各带耳房一间。 东西厢房各三间,南侧耳房各一间。 王教授带著李卫国挨个房间走了一遍。 踩著民国时期的地砖,他跟李卫国诉说著这间房当年是谁住的。 李卫国跟在后面仔细听著。 转完了二进院,俩人又从正房东侧耳房边穿过去,走进了三进院。 “西边也能走。” 王教授如数家珍。 三进院的后罩房有五间,西侧还带一个耳房。 进屋一看,这五间房已经打通了。 地面跟前面是一样的地砖。 李卫国心想,这院子怕自己买不起啊! 从后罩房出来,站在院子里,李卫国小心地说道:“王教授,你这院子確实不错,买了可惜了。” “不可惜,这有什么可惜的?” 王教授说到这里,声音就大了起来。 “我在学校住宿舍挺好,人多还热闹。” 他四下打量一圈,咂咂嘴说道:“在这儿,太冷清了,看著难受!” 李卫国点点头。 “既然您下决心卖了,那您开个价吧!” 李卫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等著砍下来的刀了。 “小李,我真心卖房,你要是真想要,咱就200块一间,你看行吗?” 李卫国愣了一下,隨后计算起三个院子有多少房间。 一进院有四间半,二进院正房厢房九间,耳房四间。 三进院正房五间,耳房一间。 一共有二十三间半。 见李卫国沉默不语,王教授补充道:“要不耳房咱们单算,你给100就行。” 李卫国点点头。 “如果这样的话,就是正房厢房十八间半…” “耳房五间…” “4200块。” 王教授默算了一下,点点头。 “对,4200。” “教授,你可想好了,到时候白纸黑字可不能反悔了,我是要落户过来的!” 李卫国早就想著把户口从家里迁出来,现在终於有机会了。 “放心,咱们找几个证明人,就把这事儿办了。” 王教授比李卫国还著急。 为啥? 因为现在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的人,京城就没几个! 李卫国能答应购房也只是他的万幸! 可不是说李卫国买了院子就是占王教授的便宜。 如果王教授没有遇到李卫国,他这房子想要卖出去至少也得等两年。 两年后可能有个別倒爷手里有钱了,才有能力买下这套院子。 第20章 成交 俩人商定,王教授在学校找个证明人,李卫国在街道找一个,这样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就算生效了。 此时的京城房管局还没有恢復私房买卖交易的管理职能。 双方要是买卖私房,只能是私下的交易,找两个中人担保,双方签字画押就算齐活。 只有到了1983年,房管局才开始给私房交易做正式的官方买卖协议。 这时候也不能產权过户。 要等到几年后,才能办理產权过户。 不过,房管局对1983年之前签订的“白契”是认可的。 到1983年就必须要签“红契”了。 俩人约好明天带著中间人到东四四条这个院子来。 就在这里签协议,交钥匙给钱。 李卫国毕竟是重生者,前世他也是买过商品房的,多少也知道一些规矩。 “王教授,你要带著原来的房屋所有权证和落实私房返还的证明文件啊,不能忘了。” “那是当然,明天一起带来。” “学校也得给你开个证明,证明你的身份。” “放心,我回去就办!” 李卫国在中戏门口跟王教授分手,他直接骑车去了交道口街道办大院。 他必须要去找就业办啊! 他现在的身份找就业办正对口。 你不管我谁管我? 一进办公室,刘主任的脸又垮下来了。 “你这个小李啊!怎么又来了?我不是给你证明了嘛!” “主任啊,我现在有事找你帮忙!” “啊?找我帮忙?工作的事儿你还得等,你现在来找我也没用啊!” 刘主任一脑门的官司。 他在这个位置上,真是在火上烤啊! 每天都有人来找他要工作,他也不能变出岗位来啊?! “不是工作的事儿!” “喔,不是工作啊?!” 刘主任的脸色马上多云转晴了。 “只要不是要工作,啥事都给你办!” 老刘立马气粗了。 “我想你给我当个证明人。” “证明人?” “我在东四买了一套房。” 老刘的嘴巴张得能放进去一个大鸭蛋。 “你说啥?” “主任,你也知道,我家住房太困难,我现在都借住在战友家呢!正好有个老教授有个小院子,我想买下来。” “哦,哦,哦。” 老刘只剩下点头了。 听明白意思后,刘主任的警惕性马上就上来了。 “小李啊,你可別被人骗了。现在私房买卖房管所可不管,私下的协议能行吗?” “主任,人家是中戏的教授,不能崴咱们吧?” “希望吧。” 刘主任看了看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你有钱买吗?现在的房子可不便宜,一间房也得一两百吧?” “嗨,凑唄!” “我这不是想把户口迁出来嘛。” “噢,你想分家单过?” “也是这个意思吧。” “行,啥时候办啊?” “明天,您直接去东四四条5號院,我在那儿死等。” “行了,你先去吧。” “对了,街道得给我开个证明,我是咱街道的人啊。” “行,我给你办!” 李卫国跟刘主任约好了时间,就直接回了帽儿胡同。 他得拿家里的户口簿。 在协议上必须要填写户口簿的地址啊! 再有,迁户口也得有这玩意儿。 一进家门,正看见大嫂在做饭。 “二弟回来了?” “大嫂,我用下户口。” 这回大嫂没有回应,而是继续摘菜。 他直接进了正房。 “二哥!” 老三李卫民正在看书,老四李卫红在写作业。 “爸妈还没回来?” 李卫红放下手里的笔,欢快地说道:“马上就回来了。” “二哥,你可有阵子没见了,忙啥呢?” 老三李卫民合上书本,推推眼镜问道。 “我还能干啥,在外面瞎忙唄。” “你咋样?” “我下个月高考,不知道咋样。” “没点把握?” “我的底子不行啊。” 老三皱著眉。 “三哥比我强多了,我一点都学不进去。” 老四卫红噘著嘴巴,揪著辫子发愁。 “慢慢来,开窍就好了。” 李卫国有很多话也没法说。 他也不想改变弟妹未来的走向。 自己屁股还吹著海风呢,管不了太多。 “卫红,去把家里的户口簿拿来,我有用。” “喔。” 老四李卫红偷偷看了眼在屋外小厨房做饭的大嫂。 有些犹豫的起身。 她还是偷偷地跑去了耳房,把户口簿偷了出来。 李卫国把户口簿揣好,摸了下妹妹的头。 “好好写作业。” 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听到老二走了,大嫂回头看了看,心里琢磨著这事儿得告诉自家爷们。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骑车直奔东四。 到了四条5院门口,王教授带著老冯来了。 李卫国散了一圈烟。 王教授不抽,只有李卫国和老冯抽菸。 “你找的谁啊?” “我们交道口就业办的刘主任,让他当个中间人。” 三人一边等刘主任,一边閒聊。 老冯就说起今年新生考试的事儿。 “王教授,你没相中几个好苗子?” “呵呵,倒是有好几个不错的,他们都有表演天赋。” 李卫国也插不上嘴,只能看著两个老傢伙海聊。 正说著,刘主任骑著自行车来了。 “小李,这就是你要买的院子?” “是啊,主任。” 李卫国给他们相互介绍了一下。 刘主任对李卫国这个小伙子也刮目相看了。 一进院子,刘主任就惊嘆起来。 “这房子確实不错啊!” 李卫国带著他走了一圈。 刘主任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 “小李啊,这么大个院子你一个人买了?” “我不是说了嘛,就是想迁户口出来。我自己一个人肯定没有这么多钱,借的唄!” 李卫国一口咬定,钱是借的。 至於院子的大小,那是运气,正好碰上了。 王教授是有备而来。 他把昨晚写好的买卖协议拿了出来。 字写得非常工整。 一式两份。 双方按照户口簿上的地址写上了姓名地址。 然后又写上院子的位置,座向,结构,房间数等等信息。 金额也写得明明白白。 买卖双方签字画押,中间人也签字按了手印。 协议就算签下了。 李卫国把房款清点一遍,交到了王教授手里。 老王也点了一遍。 “4200,正好!” 王教授打了个收条,签字画押。 又把这套院子的原房本和钥匙交了出来。 水电费的单子也交了。 王教授笑眯眯地说道:“小李啊,以后这个院子就交给你了。” “放心,教授,隨时欢迎你回来住。” “哈哈,那敢情好!” 王教授满心欢喜。 这块心病终於去掉了。 这笔钱他可以给外地的儿女们改善改善家庭条件了。 李卫国收好这些材料,又把双方单位开的证明放进材料里,这才算是材料完整,交易合法有效。 李卫国要请大伙儿吃个饭。 刘主任欣然应允。 反正他回单位也是一张报纸一杯茶,既然能白食,当然要大吃大喝了。 第21章 顶门立户 李卫国让眾人等一下,他先去趟派出所。 他是找梁勇的。 既然是请客吃饭,那就不能把梁勇落下。 他们的派出所在四条77號。 李卫国现在的家是5號,你说他跟梁勇要不要处好关係? 以后仰仗梁勇的地方还多著呢。 更何况,他还想打听消息呢! 王教授现在无事一身轻,跟老冯和刘主任也聊得来。 三人等著,李卫国直奔派出所而去。 在门口就遇见一脸疲惫的梁勇。 “哟,卫国?有事儿?” 梁勇四下看了下,有点紧张。 “请你吃饭。” “算了,我正忙著呢!” “这都要到饭口了,再忙也得吃饭啊!” 梁勇犹豫了一下,问道:“就咱俩?” “我刚买了个私房,刚办完手续,咱们一起吧。” “噢?你买房了?” 梁勇有些吃惊。 要知道现在京城住房十分紧张。 这哥们刚回城没几个月,就能买房了? 见梁勇有些疑惑,李卫国解释道:“唉,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不出来根本不行啊!本来在朋友家借住,可人家要用房,我没办法只能找关係买房了。” “这房子是什么情况?” “走,边走边说。” 李卫国拉著梁勇往5號院走。 “就是四条5號。” “啊?真的?5號院?” 梁勇在这条街上上班,他当然知道5號院的情况。 “好像是腾退的院子吧?你找到房主了?” “你说巧不巧…” 李卫国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这些事儿也不用瞒人,也瞒不住。 梁勇听完连连点头。 至於购房款,李卫国依然说是凑的。 梁勇也不追问。 谁家没个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 要说凑个三千两千的,梁勇自觉他也能行。 所以,李卫国的话有一定的可信度。 很快,他们就在5號院门前匯合了。 梁勇和王教授对东四都熟悉,由他俩带头,直奔东四北大街。 这条街上可是有好多饭馆小吃店。 不是国营就是集体的。 选了一家,坐进了雅间。 由王教授和刘主任先点菜。 王教授点的清淡,拍黄瓜,凉拌海带,炒豆芽。 “教授,你这也太素了!” 李卫国见状知道教授是给他省钱。 “主任,你別客气,你点!” 刘主任等解馋的机会可是等很久了,既然小李这么上道,自己也別客气了。 他当即就点了几个硬菜。 酱牛肉,熘鱼段,辣子鸡! 李卫国既然要请客,他早有心理准备。 再说现在的菜价也便宜,你们使劲儿点能花多少钱? 老冯点了个炒排骨。 梁勇点了个炒茄子。 李卫国补了个鸡汤。 点完菜,再点主食。 每人 2两饺子、1两米饭。 再加一瓶通州老窖。 李卫国身上没有那么多粮票,粮票折价算钱了。 18块! 几人见李卫国这么大方,心里舒坦,同时也有了亲近之心。 尤其是刘主任。 李卫国先散了一圈大前门,大伙儿就聊了起来。 得知梁勇是东四派出所的,刘主任很客气。 倒是老冯和王教授比较超然。 毕竟他们是高校的,跟这些地方上的人不打交道啊! 酒菜上齐,李卫国给眾人满上酒。 他举杯提议道:“教授,领导,冯大爷,梁勇,今天是我买房的好日子,这顿饭算是给我烧锅了。” 他这么一说,梁勇不干了。 “卫国,过两天重新去你院里烧锅!” 刘主任笑眯眯地说道:“小李啊,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么大的院子,你在咱交道口都是数一数二的!” “过奖过奖,乾杯。” 几杯酒下肚,刘主任的舌头有点硬了。 “小李啊,你哪天烧锅啊?” “主任,还说不准,我也没打算开伙啊!” “誒,这仪式必须要走!不然不吉利啊!” 刘主任摇著脑袋说道:“我侄女做饭有一手,你烧锅的时候,让她来帮帮忙!” 李卫国一听,这话有点跑偏啊! 他转头看了梁勇一眼。 梁勇假装没看见,低头吃菜。 “嗨,主任,我这段时间挺忙,院子也没拾掇,等拾掇好了再说!” “行,一言为定。” 王教授和老冯见刘主任喝高了,也就撂筷了。 李卫国先把这两位送出去。 他俩虽然喝了两杯,依然清醒。 “冯大爷,王教授,改天我在院子请您二位!” “呵呵,小李啊,这个刘主任怕是有想法了。” 老冯调侃一句,和王教授骑车走了。 李卫国对刘主任说的什么侄女是一点兴趣没有。 要说搞对象,中戏和北电的美女哪个不行啊? 刘主任骑车摇摇晃晃,他也不去单位了,直接回家。 雅间里只剩下李卫国和梁勇。 到了这会儿,哥俩能说点真心话了。 李卫国问了下他通知自己消息的事儿。 梁勇含含糊糊的不说清楚。 只说现在风声紧,还是消停一段时间吧。 李卫国也不刨根问底了。 “梁勇,我房子有了,想把户口迁过来,你看行吗?” “从你爸妈的户口迁出来?” “嗯。” “怎么,想分家了?” “早晚的事儿,还是早点分了好,省得以后闹掰了再分,大家都没面儿。” “也好。资料带齐了吗?” “我也不知道齐不齐,你帮我看看。” 李卫国把房屋买卖协议、房款收条、各种证明材料和自己的户口簿都拿了出来。 “你还得手写个申请,也就一两天的事儿。” “这么快?” “嗨,你这是区內迁户,简单。” 两人直接往派出所去。 在梁勇的协助下,李卫国很快就把资料弄齐了,交给了派出所户籍室。 这年头办事,有熟人就是快。 李卫国没有回福祥胡同,而是去了5號院。 他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溜达。 这院子確实大。 三进院子有近千平方的面积。 绿植有,但不多。 主要是二进院的正房左右各有一个柿子树和枣树。 其他植物要么是刚刚泛绿,要么就还是枯枝呢。 李卫国也认不全。 走进正房,屋里空荡荡的。 看样子必要的家具还是要买的。 现在还有点时间,他骑车直奔北新桥。 不仅是买二手东西习惯的事儿,更重要的是方便。 当初他租房的时候,就在北新桥买了桌椅。 现在他恐怕要大放血了。 在寄卖商店里,旧家具是重头戏。 小件家具都在商店里摆著,大件就在商店的后院堆著。 听说李卫国要给家里买全套家具,营业员很兴奋地带著他去后院挑。 “隨便选!” “师傅,我对家具也不懂啊,你帮帮忙唄!” 李卫国早有准备,一盒没开封的大前门就塞进了营业员的手里。 这位乐呵呵的接过来。 “呵呵,行啊,反正我也没事儿,就帮你挑挑。” 第22章 险之又险 营业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徐。 他对这些老式家具有点研究。 “你想要普通过日子的家具还是硬木的家具?” “我不明白。” 徐师傅指著院里的这些家具说道:“这些都是老式柴木家具,买回去过日子够用了。” “噢。” 李卫国明白了。 敢情这位是问你有没有钱! “硬木呢?” “硬木都是好东西,可不能摆在露天地。” 他往后面一指,“都在库房里呢!怎么样?看看不?” “那就看看!” 老徐回去拿钥匙了。 没一会儿,俩人就打开了库房。 这里摆满了家具。 不过都是分门別类摆放的。 也有叠摞在一起的家具。 反正满眼都是。 “这么多?” “呵呵,这些家具有些是別人寄卖的,有些是我们收的,还有些是动乱时期没收的,来源比较杂。” “不是听说要返还吗?你们也敢卖?” “这我们不管,没接到通知就是我们的,隨便卖。” “徐师傅,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刚买了私房,是个三进的院子,你帮我参谋参谋。” “啊?你买了个院子?还是三进的?” 中年人的嘴巴都合不拢。 “呵呵,这不是家里没房凑钱买的嘛。” “哎呦,你也是运气够好的!让你碰上了!” 老徐嘴里羡慕著,看李卫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帮你参谋也行,你得画个草图,不然我也不知道你家什么样啊?”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行,那我画一个。” 李卫国当即掏出纸笔来,刷刷点点,把自家院子的格局、房间都画了出来。 老徐看著图纸,一个劲儿地咂嘴。 “哎呀,你可真是!” 他竖起了大拇指。 “我看你岁数不大啊,有对象吗?” “嗨,我岁数还小呢!” 老徐就在这张草图上写写画画,计算起家具的样式和数量了。 “如果按照明清的规制,你这家具缺得太多了。” 他看著图纸对李卫国说起来。 “咱先说条案。” “正房明间翘头大条案1张;平头条案三张。” 他解释道:“东西厢房和倒坐房明间各一张,这就是三张。” 李卫国点点头。 “按照明清规制,垂花门两侧还有两张小翘头案。不过,我们这没有,你想得去其他地方找去。” 李卫国赶紧打断他。 “徐师傅,你说的这些条案要多少钱啊?” “哎呀,那可不便宜。” “翘头大条案60块,平头条案50块,这四个案子就得210块!” 李卫国虽然不差这点钱,可他还是觉得贵了。 自己现在不是大量购买这些东西的时候。 老徐看了眼李卫国,意思是还往下面说吗? “您继续。” 李卫国觉得自己先听听,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至於最后买不买,怎么买,到时候再说。 主要是他今天带的钱也不多。 老徐也有眼力见。 他说道:“要不这样,你还是先买张床和柜子吧,其他的以后慢慢地置办,也不急於一时。” 李卫国点点头。 老徐当即就在这张纸上开始书写起来。 好傢伙。 李卫国一看他最后拢出来的总帐,这得好几千块! 李卫国心想还是以后慢慢来吧。 “徐师傅,咱还是先挑张床吧!” 有了床,他就能住了。 “行!架子床在这边。” “这几张里就属这张最好!六柱带门罩架子床,你看看这木料,老红木的!” 黑红的顏色,隱隱有光泽。 李卫国伸手摸了摸,入手冰凉。 他下意识的往上一抬,纹丝没动。 “哎呦,这么沉?!” “你看,要不说是老红木呢!她就是在紫檀和黄花梨之下最好的木料,是最实用的高级货啊!” 李卫国也不懂这些,人家说好,他就点头。 “这张床和那边的柜子都是一套的,不要可惜了。” “多少钱?” 六柱带门罩架子床,三面围板。 床围子、床柱、顶架齐全。 老徐说道:“这是人家寄卖的,成色好,配套全,你看看这云锦蚊帐,太难得了!好东西!” “多少钱?”李卫国是外行啊,他也没见过什么大户人家的臥室什么样? “主家要价300块!” 这可是1980年。 谁家捨得花300块买这么个老床? 李卫国捨得! “就它了!” “好嘞!” “还两个床头柜和一个梳妆檯,都是老红木的。你看?” “多少钱啊?” “床头柜15块一个,梳妆檯30块。” “行,一起吧!” 老徐当即开票,让李卫国去交钱。 他找来同事帮忙,一起把这张床拆了。 不拆没法运。 老徐在商店门口找了六个板爷,一起伸手才装上车。 光是搬运费,李卫国单出了10块钱! 老徐带著工具跟著,他得把床装回去啊。 不然,李卫国非抓瞎不可。 架子床搬进了二进院正房,在东次间靠墙安装。 李卫国跟著忙活。 一直安装到天黑,才算干完。 把床头柜和梳妆檯一摆,整个房间的感觉就起来了。 李卫国请老徐吃了便饭。 再三感谢徐师傅的出力! 吃完饭,天都黑透了。 把老徐送走,李卫国不得不回福祥胡同住了。 这边没有被褥啊! 他刚到福祥胡同口,就见远处灯光闪烁,人声鼎沸。 不对劲儿! 李卫国赶紧下车观察起来。 这伙人好像是在自己住的院子门口,这是干什么? 他想起梁勇说最近风声紧的话。 心中一沉。 赶紧躲在胡同的黑暗处听动静。 好半天,这些人上车了。 灯光在胡同里闪烁著走了。 李卫国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推著自行车走过去。 刚到门口,黑暗中有个声音响起。 “是卫国吗?” “孙,孙大爷?” 是隔壁的邻居! “快走,快走,刚才这些人来找你!我怕你回来出事,一直等著你呢!” “啊?找我干啥?” “干啥?听他们说的意思是你犯事了。” 嘶… 李卫国觉得自己的尾巴骨直冒凉气。 可他还是嘴硬。 “孙大爷,我能有什么事儿!净扯淡!” 他沉稳地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 打开自家的房门。 他没开灯,就在黑暗中坐著。 不行,太危险。 要是有人现在举报,说他回来了,自己可真跑不了! 他摸黑把床上的被褥枕头捲起来,绑在自行车货架上,把藏著的钱都拿出来。 他偷偷出来,锁好了房门,推著自行车就进了胡同。 偏腿上车,一溜烟往东四去。 等来到四条5號院的时候,他出了一身的汗。 推车进院的时候,腿都软了。 歇了好一会儿,才在里面把街门拴上。 李卫国把被褥抱进去。 他一边铺床,一边暗自庆幸。 今天要不是去买床了,要不是陪著徐师傅吃饭耽误了点时间,那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审讯室了。 他擦了把冷汗,赶紧把灯关了。 摸黑脱了衣裤,钻进了被窝。 此时的李卫国觉得,这个被窝才是他的安全港湾。 外面太危险。 望著洒进屋里的那片月光,亮得有些刺眼。 他怎么都睡不著。 到底是谁把自己举报了? 他回想了一下,不应该是西单那些摊主。 如果是他们,自己早就被抓了,不用等到现在。 他把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了福祥胡同的那些邻居。 也只有他们能发现自己每晚出去,还带著大包大包的东西。 虽然自己没有遇到院里的邻居,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猜测的。 联想到西单投机倒把的事儿,就给自己举报了。 看样子,自己买房子是对的。 要是还在福祥胡同大杂院里住著,自己啥都干不了。 第23章 办手续要快 李卫国失眠了很久,终於在要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空空荡荡。 他在东厢房的南耳房看了看。 王教授曾说过,这里曾经是他家的厨房。 院子被没收后,改成了办公用房,原先的厨房也拆除了。 唉,还得重搭! 如果不搭厨房就没法开伙,再说了,他也不能总在外面吃啊! 他肚子也咕咕叫了。 换了件外套,李卫国锁门去了街角小吃店吃了点东西,就先去了房管所。 就算李卫国自己能搭灶台,他也没材料啊! 只能去找房管所。 再说了,返还的房子优先维修也是现在的政策,他干嘛还自己瞎忙活? 房管所距离他们四条不远。 李卫国走街串巷,很快就来到了东四房管所。 他说明了情况,人家都知道四条5號。 因为返还前,就是他们负责还原的。 “你写个申请,要审批一下。” 维修队的人让李卫国走程序。 等他把手写的申请交上去了,接收申请的工作人员提醒道:“给私房搭灶台工时费按最高档收取,你要想好。” “多少钱?” “一个工时1.2元。” “行,材料呢?你们带著去吧?” “我们带去也行,材料是成本价,但是要收10%的採购管理费,行吗?” “行,你们全包了吧,我也不懂。就搭个灶台还满城跑,不值当的!” 工作人员就笑了。 “行,你等著吧,就这两天。” 从房管所出来,他往回走。 刚刚路过东四派出所,梁勇就看见了,对著他招手。 “你的准迁下来了,我刚想去家里找你呢!” “这么快?” “走吧。” 梁勇带著他去了户籍室。 报上姓名后,户籍警就给李卫国一张户籍准迁证明。 他的所有购房材料和户口簿也被交还了。 “你回交道口派出所办理迁出手续。” 李卫国心里高兴。 他跟梁勇说道:“等我把灶台搭好,请你去烧锅。” “行,反正咱俩离得不远。” 离开东四派出所,李卫国乾脆直接去了交道口派出所。 这事越快越好,拖不得。 交道口派出所在北兵马司胡同6號,就在中戏的背后。 李卫国骑车很快就到了。 他在户籍室交上了准迁证和户口簿。 户籍警问了几个问题。 主要是迁移户口的理由。 李卫国说了自己在东四购房的事儿。 他们这边也不过问太多。 因为只要东四派出所同意接收了,就说明人家已经对迁入东四的所有手续进行过审查了。 他们交道口派出所就不再做重复工作了。 很快,户籍室出具了一份户口迁移证。 就是同意李卫国迁出户口的意思。 又在原户口簿李卫国的家庭成员页盖迁出章。 户籍警提醒道:“拿著粮食本去办粮食关係。” 李卫国连忙感谢,交了一毛钱的工本费。 他又从派出所回了帽儿胡同。 上次他只拿了户口簿,粮本没拿。 现在要办粮食关係,没有粮本不行。 他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大嫂在。 “大嫂,粮本我用一下。” “老二啊,你要卖粮吗?这个月没有了,你只能等下个月了。” “没事儿,我用粮本办別的事儿。” 大嫂不知道这个小叔子拿粮本干啥,可想到就算粮本给他又能怎样? 反正这个月的供应量都买回来了,他拿去也是没用。 大嫂去拿粮本,李卫国进了正房,把户口簿放在了桌子上。 他接过粮本就走。 他真的赶时间。 帽儿胡同的粮食是由方砖厂胡同粮店供应的。 粮食关係转移手续也在这里办理。 李卫国骑车很快。 到了粮店,就拿出了户口准迁证和户口迁移证。 粮店查看了相关文件,让李卫国填写了一份《粮食供应转移申请表》。 在粮本上註销了李卫国的粮食供应记录。 签发一张《城镇粮食供应转移证明》。 由於李卫国本月的供应粮油都被买走了,也不需要粮店给他划转余粮。 他这边的粮食关係迁出手续全办完了。 但是李卫国现在还没法落粮食关係。 因为,他的户口还没落呢。 要先办户口,粮食关係才能落下。 於是,他一溜烟地往东四派出所跑。 等他到了派出所,人家都要下班了。 好在有梁勇的面子,户籍警才在下班前给他办了落户。 当李卫国拿著崭新的手写户口簿时,他眼眶都红了。 自己终於算是独立门户了。 以后再也不会受制於人了。 户籍警在户口迁移证上加盖了“已落户”印章。 “明天拿著这个去三条粮店落粮食关係。” 李卫国连说谢谢,临走又散了颗大前门。 李卫国要请梁勇吃饭,被拒绝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卫国反而更忙了。 他不仅要去办粮食关係,还要找房管所的人,儘快来搭灶台,还要跑日杂店买铁锅和其他的炊具。 过日子不是嘴上说说的。 京城大杂院多。 家家户户做饭大多用的是蜂窝煤炉。 谁不想搭灶台啊,可你也得有地方才行啊! 也只有像李卫国这样的,才有空间搭灶台。 房管所在李卫国连续催促下,终於来施工了。 其实,搭灶台很简单。 只要有空间,能安排烟道的位置,也就是一天时间就能完工。 可一般情况下,工人都会拖上两天,就为了多拿几天的工时费。 李卫国不是计较工时费,他是想早点完工了好请客。 在他的香菸攻势下,工人们也不好意思磨洋工了。 当天施工,当天完工。 临走的时候,还帮著把铁锅安好。 那叫一个贴心! 第二天,李卫国就挨个通知,明天烧锅。 明天正好是礼拜天,谁都有空。 他先给北电的张疯毅去了电话,让他带著能来的朋友一起来热闹热闹。 张疯毅一听李卫国有了自己的房子,当即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 这年头,要是单位能分一间房就能结婚了!而李卫国是好些间房子,这公平吗?! 他当即酸溜溜地说道:“来,肯定来!你就好好准备好吃的吧!” 李卫国嚇一跳。 “疯毅,有多少人你可得提前说,要是饭不够可別怪我!” “你就按10个人准备吧。” “好。” 这边放下电话,李卫国又给中戏去电话。 让王教授带著冯大爷一起来,热闹热闹。 王教授乐呵呵地一口答应。 “行啊,你欢迎我来我就来,就怕你有想法。” “教授,你是原房主,能经常来是我的荣幸!”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第24章 烧锅 李卫国通知完,马上就发愁了。 北电来十个,中戏来俩,再加上自己,妥妥的十三太保啊! 家里连桌子都没有,这可不行。 他当即骑车往北新桥跑。 顺便他还通知了梁勇。 一进寄卖商店,李卫国就找老徐。 营业员回道:“在后院呢!” 他立即去了商店后院。 老徐正给一个顾客挑选家具,见李卫国来了,他就笑著问道:“哟,你又来了?” “徐师傅,我明天要烧锅,家里连张桌子都没有,你帮我参谋参谋。” “呵呵,行啊,还是选硬木桌子?” “行啊,你办事我放心。” “等我一下,我先给这位挑。” 那位顾客可能没有中意的,见李卫国来了,也算是有了藉口。 “你忙你的,我不急,明天再来!” 老徐见状呵呵一笑,拉著李卫国去了库房。 “烧锅来几个人吶?” “加上我十四个。” 李卫国想了想,“也可能多,也可能少。” 他也说不准能来几个。 “哎呀,这就有点麻烦了。” 老徐皱眉说道:“一种办法就是两张八仙桌,你家正房明间能摆下,椅子嘛,要16把。” “另一种就是用大圆桌,也是16把椅子。” “为啥要16把椅子啊?” 李卫国自动忽略了大圆桌,因为桌子太大,平时用不上。 “你不知道具体人数嘛,多备两把椅子备用。” 李卫国想了想也点点头。 “有合適的吗?” “我找找。” 老徐在库房里找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搬出两张八仙桌来。 看成色不错。 “正宗老红木!” “多少钱?” “50一张!” 李卫国一想不贵。 他没细想,现在京城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买一张桌子比一个月工资还多,还不贵? 这就是重生者的错觉。 老徐又找椅子。 好不容易找出了16把四出头官帽椅来。 “这个多少钱?” “20。” “按规矩,主人应该坐太师椅。不过,现在没这么多讲究,都坐一样的也行。” “咱们还是別搞特殊了,你开票吧。” 两张八仙桌100块。 十六把椅子320块。 今天李卫国又花出去420块! “我帮你叫车?” “麻烦徐师傅!” 他给老徐散了烟。 老徐跟李卫国算是混熟了,也乐意帮忙。 很快就找来了三个板车,从北新桥拉回东四。 刚一上路,这几个板爷就好奇地问: “东四就有两个信託商店,你咋来北新桥了?” “嗨,这不是熟嘛。” 確实。 李卫国跟老徐打交道后,觉得人不错。 在哪儿不是买啊! 至少老徐没坑他。 把这些家具摆进了正房明间,李卫国又为明天的饭菜发愁了。 要是只来几个人,他亲自掌勺也可以。 家常菜嘛,前世他就经常自己做。 可要是十几號人的吃喝,他可没法弄。 琢磨了一阵,得了,找人帮忙! 他可不是找刘主任的侄女,而是去了东四北大街的馆子。 他要借厨师。 前段时间他不是请过客嘛,对,就是那家馆子! 可想而知,人家是国营饭店,借厨师?没听说过! 饭店经理觉得这小伙子脑子多少有点病!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我们这儿一天忙到晚的,哪有人借给你啊?!” 李卫国还不信了。 我又没说白借! 他把饭店经理拉到一旁。 “经理,你听我说。” 他先把烟递上去。 “真不行。” 经理虽然把烟接过去了,可还是不同意。 “经理,我不白借!” 经理瞪著眼珠子等著下文。 其实,他们的厨师也不是没被人借过。 京城有些人家结婚摆席,也会求到他们。 不过,那都是有各种关係的。 至於这个小伙子,和我有啥关係?! 李卫国低声说道:“经理,这次请师傅就做一顿饭。我的新房烧锅,来了十几个人,我根本就忙不过来。这样,不白让您忙!我出劳务费。” “哦,不是办席啊?” 饭店经理以为要他们去做婚宴呢。 “也就是半天时间,我按全天算。你们出个大师傅,带个小工,我给20块钱。按四六席做,你们备料,材料费另算!怎么样?” 饭店经理眼珠子转了几转。 “这样啊?也不是不行。” 他犹豫了。 这工价给的高啊! 就做两桌,最多半天完活! “行吧!” 四六席面菜单是固定的。 两桌16人的量,成本不会超过60块! “行吧,你给定金,我们现在就备料!” 李卫国当即付了20块。 他把自家地址交代清楚。 又叮嘱经理,来的时候带著工具和餐具。 李卫国虽然自己买了些餐具,可也没有备下这么多啊! 还是让饭店自己带来比较好。 经理也答应了。 他们饭店不缺这个。 用一下也坏不了。 办完这事儿,李卫国算是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正在洗漱呢,外面就有人敲门了。 他漱了口,赶紧去开门。 正是饭店经理带著两人蹬著三轮车来了。 车上堆著好些食材,还有餐具和蜂窝煤炉子。 大马勺都带了俩。 李卫国把他们领到了厨房。 他们就忙活开了。 生煤炉子,洗菜切肉燉汤,忙活开了。 李卫国也不管了。 他把正房的桌椅又好好整理了下,擦擦桌子,备上茶叶瓜子,就等上了。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飘荡著香味儿了。 厨房里一会儿油炸,一会儿红燜,一会儿燉,一会儿拌。 那香味儿就別提了。 刚过十一点,就有人敲门了。 第一个来的,正是战友,好朋友梁勇。 他离得近,来的就早。 见院里有好几个人在忙乎,就问道:“卫国,这是?” “我请的师傅!靠我自己那忙得过来啊!” “也是。用不用我帮忙?” “我都伸不上手,你能帮啥?走,进屋喝茶去。” 梁勇今天还是第一次来李卫国的新家。 他当即说道:“別,先带我转转,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转转?” “走。” 李卫国带著他从前院到中院,又去了后院。 转完之后,梁勇都无话可说了。 这在京城,李卫国的院子不敢说是头一份吧,也绝对是前列的! 梁勇咂咂嘴,“兄弟啊,我没想到你家这么大!” “我的落户资料你不是看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文字和眼前的实景我才算是对上了!” 他感慨了一阵。 “卫国,你小子能住得完吗?我要是结婚没房子,你得给我一间两间的住住。” “呵呵,小意思!只要你觉得方便,我怎么都行!” 前世,李卫国可是在梁勇家借住了近一年时间呢! 梁勇都没二话。 如今,他这么提,李卫国也爽快答应,算是报答他前世给自己的恩惠。 正说著,又有人敲门。 李卫国出来一看,正是北电的这群人。 张疯毅、张铜林、周离京来了,还有个谢园园。 摄影系的老谋子和顾长伟也来了。 女生更是一个没落。 方淑、丹屏、刘嘉、刘咚跟在后面。 得,整十个人! 李卫国哈哈一笑,把眾人迎进来。 他们边走边看。 嘖嘖称讚。 “李卫国,你行啊!这么好的院子都是你的?” “是,正好赶上中戏教授要买,我就买下来了!” “嘖嘖!你可真厉害。” 这几个北电美女个个眼睛泛光。 再看李卫国,她们的眼神就不同了。 参观完院子,李卫国把梁勇介绍给他们认识。 他们不熟,也就客气地点头示意了。 等了一会儿,冯大爷和王教授终於到了。 李卫国又给他们介绍。 隨后他的烧锅仪式也就开始了。 李卫国亲自把灶台铁锅烧红,用肉片在锅里来回地蹭著,一会儿就冒出了青烟。 这些人也帮著蹭了几下锅。 不多时,铁锅就油光鋥亮了 第25章 知面不知心 大师傅在厨房里煎炒烹炸,一道道冷热菜餚流水般上了桌。 两张八仙桌已经摆好。 四出头的官帽椅已经摆好。 按照四六席的规矩,菜式是固定好的。 首先是四凉碟,主要是下酒菜。 五香花生米、凉拌芹菜腐竹、酱小肚、凉拌黄瓜粉皮。 六热炒,这算是硬菜了。 滑溜里脊、红烧带鱼、木须肉、烧茄子、青椒炒肉片、焦溜丸子。 再加四大碗,这是压轴菜,量大管饱。 四喜丸子、红燜五花肉、粉条燉鸡块、海带豆腐燉排骨。 就这席面,平时根本吃不著,这是高档婚宴的席面! 冯大爷和王教授是识货的人。 他俩当即就瞪圆了眼珠子。 “我说小子,你这大手笔是要结婚怎么著?!” 王教授一点都不淡定。 冯大爷也是吃过见过的主。 他四下一踅摸,低声问道:“这里面有你相好的?!” 李卫国知道他俩误会了。 当即回道:“没有,您想多了。我这是藉机感谢你们!” “嘖嘖,这席面,我可有好些年没吃著了!” 张疯毅他们几个更是不可思议。 “李卫国?你这么隆重,我们都有点心里不踏实。不会把我们留下劳动还债吧?” “哈哈,放心,吃完饭你们就別走了!” 李卫国也跟著开玩笑。 张铜林和周离京当即就用手往旁边一指,“把她们留下,她们漂亮!” 方淑和丹屏掩嘴轻笑。 刘嘉、刘咚则对著张铜林揶揄道:“你们倒是有骨气,这种时候把女生推出来挡枪!” 眾人都哈哈一笑。 李卫国招呼眾人入席。 靠里的八仙桌,以王教授和冯大爷为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卫国和梁勇作陪。 张疯毅、张铜林、老谋子和顾长伟也坐在这桌。 周离京作为男生跟女生坐在另一桌。 男生喝白的,还是比二锅头档次更高的通州老窖。 女生喝汽水。 京城特產,北冰洋。 今天的菜太丰盛。 在李卫国提议了一杯后,王教授和张疯毅又提了两杯。 然后就是闷头乾饭。 解馋之后,李卫国继续提酒。 眾人心情愉快,也放开了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喝得脸红脖子粗了。 老谋子酒足饭饱,提议道:“现在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这院子的光线也漂亮,要不咱们拍张照片吧?!” 方淑她们女生第一个响应。 不管什么年代,女生没有不喜欢照相的。 张疯毅他们也喝高了。 当即表示赞同。 王教授和冯大爷连连摆手。 “你们年轻人拍吧,我们就算了。” 李卫国问老谋子。 “谋哥,你还带著相机出门?” “嗨,这是我们带出来练手的,就是胶片不多了。” 顾长伟解释道。 “今天能聚到一起,咱们就是有缘!要不就拍个集体照吧,留个纪念。” “对,对,先合照,后面有胶片再单独拍。” 女生们都很积极。 她们拉著王教授和冯大爷一起凑热闹。 此时京城的夕阳正处於將落未落之际。 火红的霞光洒在东厢房上。 整个中院披上了一层霞光。 眾人直接排在东厢房门口。 女生在前排,男生站在后面。 王教授和冯大爷在后排中间,李卫国和梁勇紧挨著他们。 其他男生依次排开。 先是由老谋子拍了一张,而后顾长伟掌机,也拍了一张。 最后,李卫国把他俩都招呼过来,让饭店经理按快门。 “手別抖,把镜头对准我们就行。” 眾人一起喊“茄子!” 总算有一张大合照了。 “过几天洗出来我给你送来!” 老谋子很高兴。 他觉得总算给了李卫国一点回报了。 这顿饭没白吃。 接下来就是爱美女生的拍照时间了。 老谋子和顾长伟你拍两张,他拍两张,忙得不亦乐乎。 其实,他们在学校时,想请这些美女拍照也是不容易的。 表演系的学生课也多,还要排戏,想找到她们也难。 今天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梁勇饭后先走了。 王教授和冯大爷也不跟年轻人凑热闹了。 院里只剩下北电的这些未来明星们。 李卫国作为主人,当然要陪著。 见老谋子歇下来,李卫国凑过去询问起了照相机的事儿。 他也想拍点照片留念。 万一以后自己真出息了,也能留点歷史资料不是?! “你想照相啊?太好了,这几天我有空,你要是买相机,我帮你看看。” “那行啊!等你把照片洗出来,就来找我吧。” 老谋子出主意道:“我建议你还是去信託商店看看。相机这玩意不分新旧,只要能拍照就是好东西。信託商店里有好东西!” “是吗?我不懂啊。你帮我瞧瞧,掌掌眼。” 顾长伟也跟著掺乎。 於是,三人聊得热乎起来。 胶捲早没了。 没法照相的美女们,依然嘰嘰喳喳的聊著天,欣赏著最后的晚霞。 张疯毅见天色不早了,就张罗著返校。 李卫国把他们送到门口,挥手惜別。 饭店经理过来结帐。 李卫国这顿饭的花销是別人两月的工资。 把剩菜倒腾到自家的菜盆里,剩下的主食也放好。 饭店师傅和小工把餐具和厨具搬上三轮带走了。 热闹了一下午的院子,突然之间安静下来。 李卫国站在暮色里发呆。 刚刚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幻。 似幻似真。 李卫国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这几天福祥胡同那边咋样了? 对,趁著现在天色已黑,自己去一趟,探探风声。 另外,他的三轮车还在福祥胡同呢。 正好今晚骑回来。 说动就动。 李卫国带好了钥匙走了。 他溜溜达达的往交道口而去。 也就半个钟头,他就到了福祥胡同口。 往里看了看。 除了胡同两边射出的昏黄灯光,偶尔有几声爭吵和叫骂声,没有其他异常。 李卫国在街门处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动静,这才走了进去。 自家的门窗完好,没有什么动静。 隔壁苏家却亮著灯光。 他凑过去,从窗户往里望了下。 老苏头家正在拾掇桌子。 看样子是刚吃完饭。 “隔壁还没回来?!” 苏家老大叼著香菸问道。 “可不,上次一走就没影了。” “真浪费啊!这么好的两间房,他空著!” “哪有啥法?你能给他撵走啊?” 苏家老二气鼓鼓的懟道。 “老二,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没规矩。” “爸,要是隔壁的房子弄不到手,我咋结婚?人家可说了,没房子可不行!” 苏老大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就知道逼我!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呢嘛!” “想办法,想办法!您可说了好多回了!” “嗨,放心。只要他再回来,你就赶紧去报告,我拖著他。我还不信了,上次是他跑的快!” 李卫国听到这里,一股尿意驀然而起。 他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走。 连三轮都不拿了。 第26章 小道消息 李卫国走回东四的时候,他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后,內心已经平静下来。 他对自己当初的猜想感到脸红。 当初老苏头给他卖好时,他觉得一定是院里的人干的。 至於“苏大爷”,是不可能举报自己的,他对自己如此的客气和贴心,怎么可能是他呢? 如今呢? 这脸打的,火辣辣的疼啊! 对你最客气最贴心的邻居才是举报者。 讽刺吧?! 难怪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人发现! 现在看来,正是这个邻居发现了他的秘密。 我把他当好邻居,他惦记我的房子! 好,你不仁,別怪我不义。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去了交道口缝纫社。 他要赶紧把这里的存货拉走。 要是以前,李卫国是不会著急的。 可昨晚发现告密者是老苏头,他就紧张了。 他担心这个老傢伙知道了自己的一些根脚。 万一顺藤摸瓜,找到老妈单位,自己的货就有被查抄的风险。 到时候不仅货没了,还要连累老妈和他们缝纫社。 李卫国猜测,之所以这些抓投机倒把的人没有深究他,主要还是听了一面之辞,没有实质证据。 否则,人家早就去家里抓人了。 更何况他前两天还去了交道口街道办和派出所! 李卫国找了辆板车,直接去了后院库房拉货。 一共就两大包货,总重量200公斤,400条裤子。 他和板爷一起装车就走。 在中院门口正好遇到来上班的老妈。 “儿子,你这是?”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妈,我把东西拉走。” 李卫国把库房钥匙交到吴秀兰的手里,同时也把家里的粮本递给了她。 见儿子要走,吴秀兰赶紧拉住。 “儿子,等会儿,我有话问你。” 吴秀兰拉著李卫国走到一旁。 板爷骑车先去胡同等著。 “啥事啊,妈?” “你还知道叫我妈啊?!” 吴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咋了,妈?” 李卫国见老妈哭得伤心,也反应过来。 可能是家里知道自己分户了。 “妈,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早晚也得分家。”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得跟我们商量商量啊!” 吴秀兰很伤心。 儿子大了,能自己做主了。 她现在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妈,家里房子小,咱家人口又多。我早点走是明智的,不然大家闹得太难看,以后就没法处了。” “儿子,你现在搬哪儿去了?户口落在哪儿了?” “妈,我去了东四。有个战友在派出所工作,他帮的忙。详细的以后有时间我再给您说。” “你爸很生气…” 吴秀兰低声说道。 “妈,我爸生气我知道,他是气我不跟他商量。可这事儿商量有用吗?他能变出房子来?他能给我找工作?” 两句话一出,吴秀兰就哑口无言了。 自家爷们有多大能耐,她还能不知道吗? 一件事都办不了。 “唉,你也大了,只要你好好的,有吃有喝,身体好,妈就放心了,以后有啥事都跟妈说一声。” “嗯,妈,我记住了。” 李卫国的眼圈也红了。 “对了,妈,以后有人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不知道。” “啊?那你爸问呢?” 吴秀兰有点矛盾。 “你也不告诉,至少暂时別说,有事我就回家了。” 吴秀兰心里很担心。 儿子怎么像是搞地下工作的,神神秘秘啊! 李卫国跟老妈告辞,带著板车往东四去。 他可不敢把什么都跟老妈说。 自己的妈什么性格他是知道的。 有些软弱。 要是让她知道了实情,就別想守住什么秘密。 那他在东四的家就別想安寧。 他所有的计划都得泡汤。 这两包裤子被李卫国放在了前院倒坐房里。 因为倒坐房装卸方便,正好当仓库。 当天晚上,李卫国骑著车去了趟西单。 距离上次抓投机倒把分子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 风声应该没那么紧了。 西单北大街南口一带,已经出现了练摊的。 只是只有几个小摊子。 老杜他们都没露面。 看样子这几个小摊儿就是来试探的。 如果没事儿,恐怕过几天摊贩就会大量出现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趟京城火车站。 在行李房周围观察打探。 发现这里一切正常。 上次在火车站遇到的王强也没出现。 不知道他是跟火车去了南方还是有其他什么事儿。 一连三天,李卫国白天去火车站行李房看动静,晚上去西单看情况。 结果,一直没啥动静。 他还找梁勇打探消息。 按照梁勇的说法,现在上面也很犹豫。 因为现在就业压力太大。 如果不让摆摊儿,很多人就没饭吃,会闹事的。 李卫国知道,现阶段正是各方势力较劲儿的时候。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几天,李卫国没事儿,去了几次北新桥寄卖商店。 在老徐的帮助下,他又挑选了一些家具。 全选的是老红木。 翘头案、平头案、画案。 各种柜子、衣架、帽架。 又给床配了个脚踏。 又花了几百块。 在家里一摆,確实充实不少。 至少看著不再空荡了。 按照老徐的说法,想要把这个院子都充实起来,没有一两年时间根本不可能。 因为老红木的家具想要配全,不太容易。 很多时候需要碰运气。 他答应,帮李卫国留意。 有货就通知他。 反正他也知道李卫国家的地址。 这么大个院子,就住李卫国一个人,他也觉得有些冷清。 有心找一两个保姆来,帮著打扫卫生,做做饭啥的,家里也有点人气。 可现在这样的人还真不好找。 一是没有这样的市场,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 另一个,就算你找到了,不知根底他也不放心。 李卫国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能听见敲门声,李卫国不得不去买了一个门铃。 这是个很简单的东西。 街门上有个按钮。 一按,正房明间的喇叭就响了。 至少李卫国能听见了。 这天,李卫国正在家里看书,门铃突然响了。 他赶紧去前院开门。 来人是梁勇。 “哟,是你啊?有事?” “有事!” 梁勇边走边说。 “我刚听到消息,有人去工商局要求办营业执照,要开饭店!” “真的假的?” “真的,我已经问清楚了。” 李卫国立马精神了。 梁勇说的这个消息,应该是全国第一家个体饭店。 那自己呢? 要不要也去工商局? 第27章 裁缝铺 魏家胡同东口,东四六条西口,东四北大街267號,是东城区工商局的所在地。 距离李卫国家不算远,也就500米。 李卫国送走梁勇后,就步行去了工商局。 现在街道还没有工商所呢,他只能去东城区工商局。 这会儿也没有专门的个体科,只有企业科管著个体註册的事儿。 李卫国有些忐忑地进了门。 正看见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办公桌旁,嘴里嘮叨著。 “同志,我们家太困难了,七八口人就我家那口子一个人30多块的工资,根本就没法活呀!现在还没到月底呢,家里就揭不开锅了。你就让我们开个小饭店吧,我们自己有手艺,也能不给国家添负担…” “哎呦同志啊,我跟你说多少次了,国家现在不让个人开饭店,你听不懂吗?” 企业科的工作人员被磨得烦躁。 说话也很冲。 可中年妇人就是不走,还要继续说。 “行了,行了。这事我说了不算,要不这样,你去找领导,他们要是批准,我就给你办,你看咋样?” 妇女也知道,再磨意义不大。 “那我就去找领导!” 女人火急火燎地衝出去。 李卫国在门口一侧身,给人家让路。 “你,有什么事儿?” “同志,我来打听一下,服装店个人能开吗?” “服装店?裁缝店嘛,算手工业,能开。” 李卫国一听,有点驴唇不对马嘴。 “啊,成衣能卖吗?” “成衣?成衣零售啊?不行,现在严禁个人搞服装零售。” “这么说,开裁缝店行,卖成衣不行?” “对!” 李卫国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个体裁缝店他倒是知道,早在头两年就能办执照了。 可他不是开裁缝铺,是想搞服装批发零售。 “你要在哪儿开啊?” “啊?喔,在家里行吗?” “行啊!现在你不在家里也没有营业场地啊!” 工作人员当即就拿出了一张登记表。 “你先把表填一下,我们这边还要去你家看看场地,如果没什么大问题,执照很快。” “喔。” 李卫国本不想办的。 可工作人员想当然地热情,让他还骑虎难下了。 他琢磨了一下,填表就填表。 说起来,现在外头练摊儿的不少,可来主动办执照的不多。 为啥? 就是怕这是个套儿。 到时候摸著底细了,怕被抓。 李卫国很快就填好表。 工作人员看了看。 “行,你先回去等著,我们这两天就过去。” 李卫国趁机散了烟,又嘮了几句。 他这才明白现在的政策。 现在个体经营范围的政策开放了三大类,即修理业、服务业、手工业。 其中,服务业中的缝纫,即服装加工、拆洗缝补是重要项目之一。 这也是人家这么痛快的原因。 虽然人家误会他了,可李卫国还是闷声发大財了。 为啥? 虽然说的缝纫是手工业,说的是服装加工。可也没明確说,我加工好的衣服不能卖不是? 谁说得清这是不是顾客定製的? 他正天马行空呢,工作人员问道:“你这么年轻还会做衣服?不简单吶!” “喔,嗨,我就是打打下手,主要是我妈,她是交道口缝纫社的。” “哦,那就没问题了。” 从工商局出来,李卫国的大脑就开始转起来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著把老妈拉过来呢?! 他开缝纫店,总得有个坐镇的人吧? 让他当倒爷还成,要是给人家裁衣裳,做活儿,那还是杀了他吧。 他不行,他妈行啊! 对对! 这么想著,李卫国直奔缝纫社。 进院就把老妈从车间里拉出来。 “啥事啊?风风火火的!” 吴秀兰嗔怪道。 “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吧!” 吴秀兰拍打著围裙上的线头。 “我想开个服装店…” “嗯,啥?!” 吴秀兰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老二,你没疯吧!” “妈,我说的是真的!我刚从工商局出来,他们说过几天就去我那儿看场地。” “你,你…这是要干个体户啦?” 吴秀兰一脸不可思议。 她就说嘛,儿子从过了年后,就鬼鬼祟祟的。 一直到搬出去都不说自己住在哪儿,原来是想干个体户啊! “老二啊,不是妈不支持你,你爸也不能同意啊!” “妈,我干个体户跟我爸有啥关係?赔了赚了都是我的事儿!” “哎呀!”吴秀兰一跺脚。 “那你的工作咋办?不等分配了?!” “妈,现在这形势你还看不懂吗?国家要是能解决早就解决了,再等下去也没岗位。” “唉,事儿是这么个事儿,可万一要是…” “妈,没有万一!” “我刚刚在工商局,还看到有人申请开饭店呢!” “个体的?” “啊!” “哎呦,真是看不懂了。” 吴秀兰感慨著世道变化太快,思想衝击太大了。 “那你找我有啥事?我能帮你啥忙?” 吴秀兰一下子想起儿子找她的目的来。 “妈,我想你跟我一起干!” “啥?!” 吴秀兰这回彻底傻了。 “我,我乾的好好的,为啥去跟你干啊?那我这工作…” “要不你让给老三吧,让他接你的班,你来我这儿。” “这,这…这么大的事儿,得跟你爸商量商量…” 吴秀兰脑袋都是懵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儿子给她的衝击让她彻底懵圈了。 怎么走回车间的她都不知道。 李卫国知道,这事儿得让老妈好好消化消化。 本来,前世老三李卫民高考落榜,老爸提前退休,让他接了班。 后来老妹李卫红毕业就接了老妈的班。 没办法,这会儿孩子接班老子就得退。 李卫国想,现在只是让老妈提前退而已。 把前世老妹的岗位让给老三罢了。 换汤不换药啊。 当天晚上,李卫国走进了帽儿胡同的大杂院。 全家正在吃饭。 李卫国的到来让平静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 老妈嘴唇动了动,“老二回来了?” 大哥大嫂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吃饭。 老三和老四看看二哥,又看看低头吃饭的老爸,没敢动。 老爸李守正喝下最后一口稀饭,把筷子“哗啦”一下扔在桌子上。 自顾自地掏出香菸来。 李卫国舔著脸过去,主动给老头点菸。 老李一晃手中的菸捲,躲过老二的火柴,摸出隨身的汽油打火机。 咔噠一下打开,一股汽油味儿飘出来。 “呲…” 一股火苗窜起来。 吧嗒吧嗒,老李狠吸了几口,呛人的大生產烟雾瀰漫起来。 “爸!” 老李看都没看李卫国,把头偏向一旁,起身就走。 李卫国知道老子生气了。 他赶紧追出去。 “爸,你听我说啊!” 第28章 和解 老爸前头走,李卫国后面追。 爷俩出了街门就在帽儿胡同里竞走起来。 李卫国在后面连声喊“爸”,李守正就当没听见。 周围的街坊都嘻嘻哈哈的看热闹。 有人喊道:“老李,你们爷俩这是锻炼身体呢?” 老李虎著脸也不搭话。 李卫国乾脆迈开腿跑起来。 终於在帽儿胡同与南锣鼓巷交叉口把老子拦下了。 “爸,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 老李没有一点好脸色。 “你有啥错?错的是我!” “爸,我就算再有错,你也得听我解释解释吧?!” “好!你解释!” 老李一屁股坐在了街边石上。 “说吧,我听著呢!” 李卫国也跟著坐下。 “爸,我从家里搬出去原因你也知道,我是没办法。” “不说这个!” 老李打断了儿子的话。 “听说你要干个体户?” “噢。” 李卫国知道,老妈肯定已经把这事儿说了。 “爸,你看咱家,孩子多,现在只有大哥有工作,能帮衬家里,可他也成家立业了,我就不能在家吃閒饭。” “再说,老三马上毕业,老妹也快了。他们要想工作,就得接班!” “您说,我不去干个体咋办?就俩岗位,咱们还有仨閒人!” 李卫国的话让气鼓鼓的老李冷静下来。 是啊,这是李家面临的最现实的问题。 现在老二的工作一直没著落。 他要是接班了,下面这俩孩子咋办? 这事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 现在老二干个体,好像一下子就破局了。 只是老二… “老二啊,不是爸生你气,你得先跟我商量商量啊!啥事你都自作主张…” “爸,这种事儿咋商量?一商量就是让你们为难,还不如我自作决断呢!到时候出了什么紕漏,也是我自个的决定。” 李卫国的话说得掷地有声。 老李的心一颤。 是啊,真要是找自己商量,他能怎么办? 难道让老二接班? 老李看向坐在一旁的二儿子。 “卫国啊,你在北大荒受苦了。” 这是老李罕见的態度。 李卫国心里一痛。 老爸不是看不见自己的难。 他是没办法。 其实,当家人不好当啊! 这么多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疼哪个不疼哪个都难受。 “爸,没事儿,去北大荒也锻炼了我。现在我自食其力也挺好!” 见李卫国这么说,老李嘆了口气。 “你想好了?” “嗯,就是我妈得来帮我。” “你妈跟我说了。” 老李把烟屁股掐灭,菸头收进口袋里。 “早点退也好,反正老三的成绩也不好,下来正好接班。” “爸,你不生我气了?” 李卫国嬉皮笑脸地问。 “嘿你个臭小子,找抽呢!” 老李把脸一扳。 李卫国掏出大前门给老子一颗烟。 “爸,我在福祥胡同借住了两间房,要是家里太挤了就分一户过去。” 李守正一愣。 他看著李卫国。 “老二,你这话是真的?” “爸,我能跟你说假话吗?” 老李这下激动了。 家里確实太挤了。 要不能让老二出去借住吗? “那你住哪儿?” “我另外有房子。” 李卫国含糊了一下。 他可没敢说自己买了房。 老李抽了一口烟,这才发现不对味儿。 “哎呀,你小子都抽大前门了?!” 他转动著菸捲,看著上面的字。 “我这不是跑生意嘛,烟太次也不行啊!” “唉…” 老李嘆了口气。 “你也大了,懂事了。爸也不指望你啥,別在外面惹祸。” “嗯。” “跟你大哥大嫂也別计较。他们啊,也是没办法。” “嗯。” “如果…我说如果啊,你大哥他们搬去你那儿,你愿意不?” 李卫国愣了下。 隨即说道:“去吧,只要你们愿意就行。他毕竟是我哥,打断骨头连著筋呢!” “你有这想法就对了。亲兄弟拌个嘴,说两句狠话都行,就是別伤感情。我和你妈要是走了,你们哥几个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老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李卫国发现,老头子的眼睛发红。 “爸,我哥不容易,我知道。让他们去住吧。” “哎,这才是好儿子!爸爸知道你吃亏了,可自家人,吃亏占便宜,肉烂在锅里,別计较太多。” 爷俩边走边聊。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走到院门口,老李说道:“老二啊,你自己要亲口说,让大哥搬去住的事儿,这个人情得你做。” “爸,你们说一声就行了,我就不说了。” “不!儿子,有些事老尖能办,有些事不能绕锅台上炕,这是你的人情,他得领!” “哎,我说。” 爷俩一前一后进了正房。 “全家都在,咱们开个家庭会议,都得参加。” 老李发话了。 从小厨房回来的大嫂和吴秀兰都觉得奇怪。 这爷俩出去一趟,就和好了?! 老大抱著孩子从耳房过来。 老三和老四也乖乖地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正房里。 “咱们开个家庭会议。” 老李开了头。 “老二从北大荒回来也有大半年了,他的工作一直没解决。我和你妈只有两个岗位,咱们还有三个人等著工作。” “老二发扬风格,准备把我们的工作留给老三老四,他干个体去。” 老李看了老三老四一眼,“你们俩要领情,要不你们总有一个待业!” 老三李卫民赶紧说道:“谢谢二哥想著我!” 吴秀兰回到家就说了李卫国的意思,老三当然要感谢二哥了。 至於老四李卫红,她还有两年才毕业,还没到她著急的时候,心里的紧迫感也没那么大。 她只是嘻嘻一笑,“谢谢二哥。” “那么,你妈退休的事就这么定了。退下来就去帮老二办裁缝铺吧,老二一个人也没法办。” 李守正一锤定音。 全程吴秀兰没有说话。 “行,下一个事儿让老二自己说。” 老李看向老二。 李卫国见轮到自己了,他咳嗽一声。 “那什么,我在福祥胡同借住了房子,现在空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大哥大嫂的眼睛就泛光了。 “我知道家里住房紧张,弟弟妹妹们还住上下铺呢。” 李卫国这话,让李卫军两口子升起的想法一下子跌落谷底。 “经过我跟爸的商量,觉得还是大哥一家去住比较好。” 这话就像是一颗炸弹,把李卫军两口子炸得晕晕乎乎。 什么?老二的房子给我们住? 他… 李卫军的脸刷地一下红到脖子根。 大嫂抱著孩子的手一紧,眼泪滴滴答答地下来了。 “老二啊!大嫂,大嫂对不住你啊…” “老二…” 李卫军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29章 这个忙啊 李卫国之所以把福祥胡同的房子让给大哥,不仅仅是为了和家人和解,更重要的是这房子不能让隔壁的苏家占了。 这种事儿不是没有。 长期不归,邻居霸占房屋的事儿屡见不鲜。 更何况,苏家老大等著房子结婚呢。 李卫国跟家里人约好,第二天去福祥胡同看房。 这会儿的人不讲究房子是不是自己的,只要能住下就齐活。 李卫国第二天早早地到了福祥胡同。 隔壁老苏头一脸惊喜。 他可算是等到李卫国回来了。 “哟,是卫国啊,可有日子没见了,忙啥去了?” “哦,是苏大爷啊,我就是瞎忙,您这段时间挺好的?” “还行,挺好。” 李卫国见老苏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说,一会儿就好不起来了。 李卫国进屋把自家的三轮车推到院外。 又拾掇了一下杂物,就抽菸等著家里来人。 没一会儿,大哥大嫂抱著孩子走在前头,爸妈跟在后面就进了福祥胡同。 李卫国远远地招手。 他们赶紧过来。 “老二,就是这个院啊?” “对,进来吧。” 李卫国把他们领进院子。 当他打开了房门,大哥大嫂眼睛都直了。 他们在两间房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墙壁,一会儿摸摸窗户,脸上掛著欣喜的笑容。 李守正看著房子,问道:“老二啊,这房子这么好,人家就借给你了?” “啊,嗨,爸,这房子是人家落实政策返还的私房,你瞧瞧,整个院子里的人都不搬,人家要去外地上班,没办法了,才让我战友帮著看房。这不就便宜我了嘛。” 李守正一听连连点头。 儿子说的理由很正当。 这样的事儿他也没少听说。 李卫国见老子没有疑问了,这才对大哥说道:“大哥,这事儿可不能对外说,谁问都是租的。” “我懂,我懂,咱不能把你战友装里边。” “哎,这就对了,可不能把你二弟卖了。” 李守正连连叮嘱。 “放心吧,我知道咋回事儿。” 李卫军的心思早就在房子装修上了。 他和媳妇儿已经开始研究墙怎么刷,掛什么顏色的窗帘了。 李卫国把房门钥匙交到大哥手里。 “钥匙给你,要怎么弄你和爸妈商量。” “行,你忙你的,这边我们来。” 李卫军接过钥匙,就拉著老爸商量起装修的事儿。 “妈,你退休的手续抓紧办,我也抓紧把服装店装修起来,这个月有得忙了。” “退休也得走手续,还得给老三办接班手续,没那么快。” 吴秀兰看著满屋子乱转的老大一家,再看看一脸平静的老二,她心里既欢喜又有点不是滋味。 卫国牺牲的太大,家里对不起他啊! 李卫国跟老妈打了声招呼,转身出了屋子。 老苏头赶紧凑过来打招呼。 “卫国,卫国,等一下。” “哟,苏大爷,有事啊?” “哦,也没啥要紧事儿。” 李卫国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哎,卫国!” 李卫国收回跨在门槛上的脚,转身问道:“有事就说!” 老苏头往李卫国的房子方向一指。 “这,这是干啥?” “噢,家里房子住不开,我大哥先过来住段时间。” 老苏头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身子一晃,差点躺地上。 李卫国嘴角一弯,假装没看见,转身出了街门。 他从福祥胡同出来,骑著三轮直接去了东四房管所。 上次他家搭灶台,已经跟房管所的人熟悉了。 见他又来了,维修队的人就笑嘻嘻地调侃道:“哟,大房东又来了?还搭灶台啊?” “嗨,我算什么房东啊,就是捡了个便宜。” 他把大前门散了一圈,气氛就和谐了很多。 “这次是有啥事啊?” “这不,我跟工商局申请营业执照,想在家里开个裁缝铺,就是我家倒坐房。你们也知道,必须要拆墙啊!” “哎呦,你的意思是把倒坐房的南墙拆了?” 工作人员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不拆咋做生意啊?” 办公室里都是抽气的声音。 “那你得先审批啊!”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 “手续这么麻烦吗?” “我给你说一下,你先写个申请,去街道审批,再去区政府建设科批,然后去区房管局,最后我们才能去施工。” “噢,谢谢啊。” 从房管所出来,他先回家了。 把三轮车放进院子,这才骑自行车往街道办去。 他说明了情况,东四街道办就让他写申请。 需要说明改造原因、商业用途、改造范围等內容。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返城知青,街道对他的態度十分的宽容。 既然人家想做个体户,自食其力,街道当然要支持。 李卫国就在办公室现写了个申请。 又把自己的户口簿和房屋买卖协议、原房屋所有权证等文件一起交了上去。 街道这边绝对不卡手续。 也就十几分钟,就盖了红章,同意施工改造。 “你带著这个去区政府建设科吧。” 东城建设科在钱粮胡同3號。 距离东四街道办也就800米的距离,骑车10分钟妥妥能到。 李卫国先在门卫室登记,然后直奔建设科办公室。 当他拿出了相关文件,说明了事由,建设科当即做了两件事。 一个是规划许可,因为这涉及到了墙体拆改和用途变更,所以要先许可,再施工。 另一个就是建筑施工登记。 这两项都是核心文件。 李卫国交了5块钱登记费。 前后也就半个钟头,就给他办下来了。 这年头办事效率这么高吗? 李卫国满腹疑惑。 这和自己的认知不符啊! 他哪里知道,之所以这么快的走程序,主要原因就是他返城知青的身份,又是自己的房子。 更重要的是,5號院没有被列入任何文物保护单位。 这当中,李卫国捡了不少的便宜。 拿到了建设科的审批文件,李卫国又骑车往房管局赶。 他先去了私房管理科。 人家问清了事由,让李卫国去房屋修缮科,这事儿归他们管。 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修缮科。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人家都要下班了。 李卫国又是散烟,又是说好话,这才给他审查文件的机会。 他们做了两项审批。 一个是房屋用途变更登记。 这是因为住宅改营业房,所以要做变更登记。 第二个是结构安全鑑定申请。 李卫国填写了一个申请表。 人家是要派人去现场鑑定的。 用途变更登记缴费10块。 安全鑑定费按照房屋面积收费,每平方0.5元。 李卫国家的倒坐房4间,总面积有60平方。 收鑑定费30块。 李卫国跟修缮科约好,明天下午来人。 第30章 喜欢就送给你 第二天,李卫国不敢瞎跑了,他得等房管局的人来做安全鑑定。 他把倒坐房里的货包再次移到中院西厢房里。 这玩意现在还不能曝光。 他在家閒了一上午,正要换衣服去吃午饭,门铃响了。 他开门一看,是老谋子。 “哎呦,谋哥?稀客啊!” “呵呵,不好意思,说好了给你送照片来,有事耽误了好几天。” 老谋子一头大汗,有些不好意思。 “晚几天没事儿!” 李卫国又问道:“没吃呢吧?走一起。” “嘿嘿,確实饿了。” 老谋子是个实在人。 李卫国拉著他去了东四北大街口。 酒足饭饱之后,老谋子从军挎里拿出一个信封来。 看著有些厚。 “这里是上次拍的照片,你挑几张。” 李卫国把信封里的照片倒出来,一一查看。 有自己身影的照片自然是挑了出来。 他看到几张北电美女的照片,就拿起来欣赏。 “怎么样?拍的还行吧?” “谋哥,確实拍的不错。” 老谋子咧嘴一笑。 “这几个姑娘以后就是拍电影的主力了,她们当模特能不好嘛。” 李卫国见老谋子调侃自己,当即也是老脸一红。 “是,是,人家確实好看。” “上次你说要看相机,今天有时间吗?” “今天啊?今天还真不行。” 李卫国就把等人的事儿说了。 “那是要等的。要不咱先等等,要是有时间,我正好能帮你参谋参谋。” 老谋子眼睛发光。 他知道李卫国有钱。 他作为摄影系的高材生,当然喜欢相机。 可他自己没什么钱,只能以后再说了。 李卫国见他积极性这么高,也不好拒绝。 “行吧,咱先回去喝茶等著。” 俩人回到5號院。 在中院正房明间里喝茶聊天。 老谋子閒著无事,也就说起了摄影的技巧来。 李卫国也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他对摄影没什么研究,可前世拿部手机就能拍照的经歷让他多少受到些薰陶。 自然也能附和。 正聊得欢,门铃响了。 俩人都去前院开门。 见是个陌生人,李卫国赶紧问是不是房管局的? “对,我是来鑑定结构的。” 那人脸色很严肃。 李卫国赶紧把他让进来,又是散烟又是拍马屁。 抽上烟了,鑑定员的脸色才缓和起来。 李卫国打开了倒坐房的房门。 那人进去转了一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十多分钟后才说道:“同志啊,你这房子结构有问题啊!” 李卫国一听,这是什么意思? 他让老谋子先去中院等著,自己拿出一条大前门来。 “同志,这房子原来是单位用房,结构应该是安全的,您给想想办法。” 鑑定员见李卫国这么上道,沉默了一下,笑著说道:“办法也不是没有。” “这样吧,我回去跟领导说说,你这房就特事特办了。” “谢谢,让您费心了。” 这条烟就塞到了鑑定员的手里。 “嘖,你这是干啥?!下不为例啊!” 他把这条烟塞进了隨身的公文包里,骑上自行车走了。 李卫国见人家走没影了,这才合上了街门。 当他走进中院正房,老谋子很是无奈地看著他。 “现在办点什么事儿都难吶。” 李卫国呵呵一笑。 “现在都这样。” 李卫国笑呵呵地看著老谋子。 “以后你毕业了,在单位更是各种斗爭,有你受的!” “唉,我知道。” 老谋子嘆了口气。 “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在京城。” “谋哥,有多少人想留下的?没有一千也得八百。没关係没实力想要留下,太难了。” 老谋子沧桑的老脸更皱了。 见他这么沮丧,李卫国哈哈一笑,“別悲观,事在人为。万一能成呢?!” “有万一吗?” 老谋子望著李卫国。 “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 李卫国拉著他往外走。 “走,先去北新桥转转,看看相机去。” 李卫国骑车,带著老谋子,一路往北。 一进北新桥寄卖商店,家具柜的老徐就看见他了。 “哎,李卫国?你又要买家具啊?” “不,今天陪朋友看看相机。” “相机?我带你去。” 寄卖商店里有专门的相机柜檯。 里面摆著各个品牌各个歷史时期的相机,有十几台之多。 老徐跟相机柜檯的同事介绍了下李卫国。 “这是咱们的老主顾,买了不少家具。今天来看看相机,你给介绍介绍。” “哟!没问题啊!” 这位师傅当即就热情地介绍起来。 李卫国对相机没有研究,只能当听眾。 有研究的是老谋子。 他自顾自地看著柜檯里的相机。 李卫国见这位师傅说的唾沫星子横飞,赶紧散烟。 他这才停了嘴。 “师傅,贵姓啊?” “免贵姓吕,双口吕。” “李卫国。” 正聊著,老谋子好像对一款相机感兴趣了。 他指著一台相机说道:“我看看这个!” “有眼光。” “这可是进口相机!” “我怎么看著有点像苏哈啊!” 老谋子自言自语。 “呵呵,你还真说对了。这台是苏联仿苏哈的基辅 80。” 老谋子接过吕师傅手中的相机,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他转头对著李卫国说道:“这是120的相机,拍人像绝了。” 李卫国见老谋子如此喜爱,知道这是好货。 他问吕师傅道:“这台多少钱?” “贵是贵了点儿,可比苏哈便宜多了,2000块。” 吕师傅的眼睛一直盯著李卫国呢。 只要这小伙子脸色不对,他就立马推荐其他便宜货。 吕师傅见李卫国根本没什么变化,心中暗暗吃惊。 难怪老徐说这是个有钱的主,果然是有底气的! 他哪知道,李卫国虽然知道2000块不是小钱,可他前世是听说过苏哈相机的。 如今一台仿製货才要价2000,不贵。 老谋子却脸色一变。 他恋恋不捨地把相机还给了老吕。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贵。” 他確实买不起。 1980年2000块,能买一套院子了。 “谋哥,这相机怎么样?你用的上吗?” “呵呵,这玩意一般都是用来做商业摄影,普通人用不上。” “你是说拍gg行?” “当然,太行了!” “你喜欢吗?” “嘿嘿,卫国啊,光喜欢有啥用!” 老谋子把目光从相机上收回来,眼中的光暗淡了许多。 “喜欢我就送给你!” 李卫国对吕师傅说道:“开票!” 第31章 处理库存 老谋子吃了一惊,连连摆手。 “哎呀,卫国老弟,这怎么行!太贵重了!” “哈哈,谋哥,才子配佳人,宝剑赠英雄。这么好的相机也只有你这个摄影系的高材生才配拥有!” 老谋子一时语塞,但还是不肯接受。 这年头,別人平白送你一个2000多块的相机,多贵重啊! 这时候贪污2000块都得枪毙,可见这个价值。 “谋哥,要不这样,相机算我的,你拿去用,这总行了吧?” 老谋子一想,相机还是李卫国的,我就是先借来玩几天,这没毛病。 他当即点头。 於是,开票交钱,一气呵成。 “谋哥,你们学校有配套胶捲吗?” “有,上海和乐凯,120胶捲,比外面便宜。” “那就好。有时间带著方淑她们来我这儿拍几张,我觉得你拍摄更有感觉。” “方淑她们都去拍电影了,现在没时间。不过,丹屏和刘咚倒是有时间。这样,我先准备胶捲,再约约她们,我电话通知你。” “行,隨时欢迎。” 俩人就在寄卖商店门口分了手。 老谋子带著相机直接回朱辛庄,李卫国骑车去帽儿胡同。 一进门,就见一家人都在,忙著做晚饭呢。 “老二回来的正好,一会儿咱们好好喝一杯。” “大哥,开始装修了吗?” “其实没啥可装修的,就是刷刷墙,油一下门窗。过个把礼拜就能搬过去了。” 李卫军主动给老二散了颗烟。 “院里没人说什么吧?” 李卫国还真有点担心老苏头起么蛾子。 “嘿,我管他们!” 李卫军一撇嘴,“他们是有点情绪,这对我们没影响!” 小厨房正摘菜的大嫂听见了,也搭腔道:“就是,我小叔子给的房,他们管得著吗?!” 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李卫国咧嘴笑笑。 正看书的老三李卫民插嘴道:“大哥大嫂搬走我住耳房,我不跟爸妈老妹挤了。” 他的话刚落,李卫红不干了。 “爸妈,你们看三哥啊!我要住耳房。” 在厨房帮儿媳做饭的吴秀兰哼了一声。 “老三,你妹妹都是大姑娘了,让她住耳房。” 李卫民脸一垮,嘟囔道:“我还跟你们挤啊!” “你睡上铺,还睡不下你?” 李守正一扳脸,“有本事接班让单位给你分房!” 李卫民当即闭嘴了。 他哪有这本事? 老妈在缝纫社干了多少年了,不也没有分房嘛。 “大哥,你搬家我可能帮不上忙,这几天我正跑改造呢。” “不用,咱家人手够。” 李守正知道老二忙,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也別添乱。 晚饭后,李卫国回了东四。 他捋了下接下来要办的事儿。 前院倒坐房要大改,乱七八糟的费用也得几千。 可他手头的钱买了相机就不多了。 对,现在还有400条裤子,得想办法变现才行。 想到这儿,他又坐不住了。 当即在自行车货架上绑了一包货,直奔西单。 他想碰碰运气,万一能遇到老杜他们呢? 六月的京城已经进入夏季了。 晚上出来遛弯的人很多。 尤其是各大商业区。 李卫国可有段时间没来了。 前段时间抓投机倒把的紧张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街边的小摊又开始出现了。 从西单北大街北口开始,越往南摆摊的人越多。 大街两侧熙熙攘攘,借著路灯的光亮,生意还很红火。 哎呦,自己这是错过了什么?! 李卫国骑车更有劲儿了。 老杜他们能禁住这样的诱惑? 不可能的! 果然。 在西单南口,老杜他们的老地方,已经摆上了服装摊子。 只是他们的服装都是常见的背心、老头衫、尼龙短袜。 李卫国透过人群的缝隙,对著里面正忙著的老杜喊了一嗓子。 “老杜,老杜!” 老杜一抬头,像看见鬼似的,赶紧又低头,假装没看见。 李卫国当即明白,赶紧推车到阴暗处躲著。 等了半个多钟头,这波人走了,老杜才叼著香菸过来。 “哎呦喂,我的哥哥,你可算是露面了,这段时间躲哪儿去了?” “你不也躲了嘛!” 李卫国没接他的话茬儿。 “裤子,200条。” 老杜左右看看,直接把货包从自行车上卸下来。 他拎到摊子后藏起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钱。” 这老小子让別人看著摊子,他一溜烟的跑了。 李卫国一直没有往摊子跟前凑。 他担心有人蹲坑。 没一会儿,老杜就带著钱回来了。 “卫国啊,以后咱们拿货的地点换一下,在这儿太明显,要是被有心人惦记上就麻烦了。” “也对。” 李卫国点点头。 “这样,我还有一包现货,你要是手头钱够,就一起拿了。我过几天再通知你拿货地址,以后,这边我轻易不来。” 老杜点点头。 “你去拿货吧,我再去凑钱。” 李卫国当即骑车就走。 他回东四把剩下的那包货也送来了。 等他忙活完,已经是夜里八点半了。 4800块现金到手。 他又能支撑一段时间了。 他躺在被窝里,怎么都睡不著。 前院改造后,就是服装店了。 老妈坐镇他放心。 但是有一点,不能让老妈知道整个院子是自己的。 这就是要刻意隱瞒。 不然,全家都得炸锅。 我们在小房子里挤著住,你空著几个大院子不告诉我们? 你安的什么心? 李卫国是不敢告诉。 只要你一说,就涉及到很多的问题,没法解释。 乾脆他就不说了。 李卫国只说,在东四这边租了房子。 也就是前院的倒坐房。 至於中院后院,不知道,跟他没关係。 为了圆谎,他只能把中院的二门锁上,以后二门不走了。 那他怎么办? 在后院墙重新开个门。 他的后墙就在东四五条的街上。 以后,他回家走五条,从后门进院。 这样,他继续使用中院后院,也没人知道。 至於说,后墙开门的改造他不想去申请了。 私下偷偷改造。 为啥?因为没有正当理由。 与其闹得人尽皆知,不如偷偷开个门得了。 至於以后怎么样,再说。 等过几年,可以公开的时候,他也可以把后门堵上,走前门了。 这算是缓兵之计。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捋了好几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第32章 改造 房管局的批文终於下来了。 李卫国也舒了口气。 他再次出现在了东四房管所。 这回他的改造彻底合规合法了。 房管所维修队是官方指定的改造队伍,李卫国不找他们都不行。 於是,他们来现场看过后,出了一个改造方案。 预算也就出来了。 满打满算2000块。 倒坐房南墙重新开门开窗,重砌承重柱。 李卫国认可了他们的方案,他只强调一点,地面的瓷砖不能破坏。 这是民国时期的文物了,当然要保护好。 前院有水有电,李卫国乾脆把二门直接锁了。 他去趟中戏。 让冯大爷帮忙,找学校的工人帮忙,去给他后墙开个门。 这事找老冯就对了。 他有个亲戚在中戏后勤干修理工。 这时候的修理工都是多才多艺的。 这点泥瓦匠的活儿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李卫国也不能让人家白出力。 答应这活儿100块钱包给他。 不管你几天干完,就是这些钱。 包括买门的钱也在其中。 这可是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老冯当即拍胸脯,没问题。 李卫国回家去前院监督施工队拆墙。 到了下班时间,房管所维修队的人都走了。 老冯带著三个人骑著自行车来了。 李卫国先把他们带进了后院。 后罩房的西边是耳房,东边却是空地。 原本这里还有棵小树。 “看见没,就是这堵后墙,给我拆了,安个门。” 老冯指挥三个小伙子量尺寸。 后罩房东侧后墙有5米的宽度。 “你打算开多大的门?” “怎么也得三米吧。” “要这么宽吗?” “以后进出车辆就不用费二遍事儿了。” 老冯点点头。 他在后墙上画出记號。 “拆!” 仨小伙儿拎出大铁锤来就开始砸墙。 后墙太厚,他们砸了好一会儿,只砸掉一层青砖。 “不急,明天你们早点来。” 老冯点头。 太晚了,砸墙影响別人休息。 第二天一早,5號院可就热闹了。 前院哐哐砸墙,后院也哐哐砸墙。 东四街道的人都知道5號院在改造,也没人来管。 左右邻居也不知道咋回事,再说,他们还要去上班,你想砸就砸唄,跟他们也没啥关係。 老冯今天没来。 仨小伙儿也分工了。 有人站在墙外砸,有人在墙里砸。 白天砸墙的效率高了很多。 再加上用撬棍撬,到了下午时分,三米宽的后门就开好了。 晚上又拉来一些青砖,他们连夜给大门砌好了门垛。 李卫国等他们都走了,才回屋睡觉。 现在他家是前面倒坐房南墙被拆了,后院北墙也拆出个大门洞。 好在门洞口堆著碎砖头这些建筑垃圾,不然进来贼都没人知道。 第二天,老冯带著人送来了大铁门。 李卫国一看这铁门就不简单。 “冯大爷,这铁门你哪儿弄得?钱不够吧?” 老冯嘿嘿一笑。 “从学校库房里挑了一个,尺寸正好。” “多少钱,不行我另付。” 这铁门是带著铁艺的,样式还很洋气。现在国內可没有这样的。 “不用,这是学校从老楼拆下来的,一直扔著没用。我跟后勤主任商量了一下,就拉来了。” 见李卫国还要说什么,老冯一摆手,“先用著吧,这也算废物利用。” 李卫国也跟著帮忙。 他们很快就把大铁门立起来了。 这铁门用料太扎实了,感觉有二三百公斤的样子。 不可思议的是,这老铁门门轴竟然没有太大的噪音。 “找点油上上,更好。” 李卫国非常满意。 有了后门,他就可以隨意进出了。 临走的时候,老冯还把建筑垃圾装车带走了。 李卫国当即给钱,多给了20块。 算是给老冯他们的补偿。 此后,李卫国家的二门就彻底锁死了。 中院后院独立出来,跟前院彻底没关係了。 每天李卫国都骑著自行车绕到四条,去前院监督施工。 晚上再骑车绕到五条,从后门进后院,再去中院休息。 他在后墙开门的事儿,东四街道一无所知。 左邻右舍也不清楚。 自从有了后门,李卫国的胆子就大了。 他也觉得现在的政策也有了鬆动跡象,花城芸姐那边的货也该发过来了。 於是,他抽空去了电报大楼,给芸姐去了电报。 “发货。” 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带著李卫国的期待,飞向了遥远的花城。 芸姐是知道李卫国这边出现了意外的。 不然不可能不让发货。 这段时间她也心急如焚。 这4000条裤子怎么处理成了她最头疼的事。 这些货放在仓库里等著吧,她还担心仓储费用。 万一李卫国一直不让发货,这些货要是烂在仓库里怎么办? 更何况,现在有很多人要货。 这货是发给別人还是继续保留? 她能不上火吗? 她丈夫也劝她多次,“不行就给別人吧,万一他进去了这货不是浪费了?” 赵芸沉默了很久,还是摇摇头。 “不行啊,做生意跟做人一样,得讲信誉。他这么信任我,钱咱们都收了,货给他卖了?我做不出来。” 就这样,李卫国的货一直在库房里保存著。 这天,她正在跟客人谈生意,邮递员在门外叫她。 “赵芸,电报。” “哎,来了。” 她签了字,接过电报一看落款,李卫国。 赵芸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马上拆开,就看到了两个字,“发货。” 她兴奋地跑进铺子,喊道:“老公,李卫国电报,要发货了。” 李卫国拍了电报,他回到四条,就看到老妈站在5號院门前,望著施工现场出神。 “妈,你怎么来了?” “我在单位办完手续,就过来看看。” 吴秀兰指了指正在安装门窗的现场,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服装店?” “啊,就是这儿,行吗?” “哎呦,儿子,你搞的这么大啊!我还以为…” 吴秀兰根本就没想到,儿子嘴里的服装店竟然这么大。 这倒坐房从西到东边街门,宽度竟然有12米之多。 “这是几间房?四间?” “是四间,我是这么想的。” 李卫国开始比比划划,跟老妈说著他的规划。 “西边这两间我想当服装店的展示区,就是卖衣服的地方。” “东边还有两间,一间量衣裁片,一间缝纫。靠北边再设熨烫区,您看咋样?” “那太够用了。” 南边是主要施工区,李卫国又带著老妈进了院,从北边房门进入了房间。 吴秀兰频频点头,对这个服装店的规划很满意。 从房间出来,她站在院中,看向了院门紧闭的垂花门。 “儿子,这里边也是你房东的院子?” “哎呦,妈,这我还真没问。” 李卫国装模作样地回道。 “不过,他说了,这前院让咱们隨便用。” “这样啊?” 吴秀兰点点头,指著西边的平顶游廊,说道:“要是能把倒坐房接出来一截,那面积可就够大了。”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 李卫国的脑子里亮光一闪。 对啊!要是在垂花门西侧把倒坐房接出来,那自己的营业面积不就大了吗? 我怎么没想到呢?! 第33章 事缓则圆 李卫国得到了灵感,他当即就找施工的人,諮询接房的事。 施工人一听就皱眉。 “李卫国,我们是按图施工,不是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的。” “要想在院子里接房,得审批,你得重新走遍流程。” 李卫国说什么好话人家都不同意。 这是大事儿。 吴秀兰见状,把儿子拉到一边。 “老二啊,现在就已经够用了,不急。” “我不是想著动一次不费二遍事儿嘛。” 吴秀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低声说道:“你这就是没有社会经验了!” 李卫国一听,我没经验?我几十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妈,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李卫国也不犟嘴,听听也没什么。 吴秀兰说道:“什么事都一样,事缓则圆。以后慢慢的就有机会了,不急於一时。” “你看现在,你说什么人家都不同意,那是他怕担责任。更何况完事了人家还要来工程验收呢,突然多出来一截房子,算怎么回事?人家不担责任嘛!” “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前面確实不够用了,到时候是走正规审批还是咱自己改造,那不就隨便了嘛。” 嘶… 李卫国愣了一下,有道理啊! 一直以来,李卫国都是以重生者的眼光来看问题。 什么事儿都讲究个合规合法。 生怕自己踩坑。 可老妈不一样啊,她就是个土著。 什么事儿都以实用为主。 也用老百姓的眼光看问题。 是自己急躁了。 这个服装店开起来到底怎么样,还两说呢,什么都不知道就接房子,確实是自以为是了。 他嘿嘿一笑,挠挠头。 “妈,还是您想的周到。” “接房的事以后再说。” “这就对了,什么事看准了,不能急。” 吴秀兰接著问道:“机器什么时候置办啊?” “什么机器?” “你搞服装店不用缝纫机、锁边机?” “噢!” 李卫国反应过来。 他心里一直想著服装零售,还真把裁剪缝纫这事儿忘了。 “妈,这个我还真不懂。您是行家啊,你来办吧,需要多少钱,我想办法。” 吴秀兰点点头。 她知道儿子確实不懂这行。 可她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老二没在缝纫社干过,怎么想起来开服装店呢? 一个念头从心头升起。 不会是老二看自己退下来不適应,给我开的吧? 吴秀兰一想到老二对自己这么贴心,心里就感动得不行。 “行,机器的事儿我和你杨姨看著办。” “哪个杨姨?” “哎呀,就是我们缝纫社的,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 李卫国是一点印象没有。 “她跟我一样,也提前退了。” 说到这儿,吴秀兰看向儿子。 “老二啊,你杨姨现在也没事儿,要不让她也来跟著我干?都是熟人,干活也顺手。” “行,这事儿你说了算!” 见儿子这么说,吴秀兰眼圈一红,果然是为了我啊! “儿子,你杨姨来干活,咱多少也得给人家开点工资,你看开多少合適啊?” “妈,你们在单位开多少?” 李卫国还真不了解她们的工资情况。 “我和你杨姨都一样,36。” “那就先按30一个月吧,妈,你看行吗?” 嘶… 吴秀兰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大方。 “太多了,我看给25就行,反正都退休了,也有退休工资啊!” “这样吧,妈,你是店长,你的工资36,杨姨30。你们是骨干嘛,工资高点,行。” 李卫国想了想,“要不你们再带两个徒弟?” “学徒啊?” “啊!要不就你俩我怕你们太累。” “等开起来再说。能不能把工资挣回来都不知道呢!你忘了我的话,事缓则圆嘛。” “行,行。” 李卫国也不想跟老妈爭辩,隨她吧。 “那行,我和你杨姨就去看机器去了。” “嗯,你们辛苦。” 吴秀兰乐呵呵地走了。 她心里挺美。 自己又能在老闺蜜面前露脸了。 李卫国刚舒了口气,门外就有人叫他。 李卫国出来一瞧,正是街坊大妈。 “小李啊,你的电话,赶紧的。” “谢谢大妈。” 李卫国赶紧去胡同口接电话。 等了五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卫国一听,是老谋子。 “卫国啊,不好意思,回来好几天,就研究相机了。我在学校拍了几张,適应了一下,效果不错。” “你觉得好就行。” “上次说的,去你那儿拍照的事儿,恐怕得等等了。表演班的都在忙,没有好模特拍了也是浪费胶捲。” “噢,我不急。以后有机会再说,事缓则圆嘛。” 得,他把老妈的话用在这儿了。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就这事儿?我知道了。最近我也挺忙,就是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了。” “房子开始改造了?” “是…” 俩人聊足了三分钟,这才掛了。 他刚回来,又来了邮递员。 他的提货单到了。 李卫国一看,2000条。 他骑车就奔火车站去了。 用了五辆三轮板车才拉回来。 当然,走的是后门。 前院的施工队一无所知。 让板爷帮忙卸车,把10个大货包送进了后罩房。 李卫国心里明白芸姐先发2000条裤子的原因。 一个是自己发货的消息来得太突然,人家可能货不凑手。 二一个也可能是芸姐有意为之。 要是一次性收货太多,怕李卫国惹麻烦。 当天晚上,李卫国去了西单。 老杜忙完手上的活,凑过来散烟。 “国哥,你这一天天的不露面,我们这货总断也不是事儿啊。” 李卫国嘿嘿一笑,“急啥?事缓则圆嘛。现在政策还不太明朗,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事是这么个事儿,可有好几个摊主找过我了,问我的货在哪儿拿的,我可没说。” “呵呵,这就对了。” “等你撤摊了,应该有12点了吧?” “差不多吧。” 老杜想了下回道。 “你撤摊之后,一点半到东四去,五条。从东四北大街进来,看街边掛著个红灯笼就敲门。” “哎呦,国哥,你这整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別废话,按我说的做。你只能带信得过的人来,不熟悉的,不要带来。” “行,行,我就带我们这帮人,其他的不带。” “钱备好,不赊货。” “行,还是那个价吧?” “对!” 李卫国深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来。 “现在这情况,不涨价就不错了。” “是,是,国哥,放心,不二价。” 这段时间因为抓投机倒把,市面上卖喇叭裤的销声匿跡了。 很多人想买裤子都找不到摊儿。 现在有货就不愁卖。 前几天李卫国给他的400条裤子,他已经卖到18一条了。 是真挣钱啊! 第34章 重启 李卫国从五条后门回家。 先在后罩房理货。 10包货整理好,他才去中院休息。 其实,李卫国根本就睡不著。 毕竟这次让老杜他们来拿货,他是冒著很大风险的。 但凡有人使坏,把公安带来,他就算彻底栽了。 当然,他也在赌人性。 赌老杜喜欢钱。 赌老杜身边的人可靠。 这就是李卫国要付出的代价。 这年头想挣钱,不冒风险是不可能的。 李卫国记得有人对八十年代中国个体经济的发展给出了一个中肯总结。 “每一次的野蛮生长,都是在打破原有的规则。” 说句人话就是,想挣钱就得违规。 实践说明,现在违规的事儿,在不久的將来都將合规合法。 而那些一直等著做合规合法生意的人,永远吃不到第一口螃蟹,也没有赚取暴利的机会。 李卫国就是个打破原有规则的人。 他必须要吃第一口螃蟹。 十二点刚过,李卫国就点燃了红灯笼。 这盏灯笼被他掛在了五条的大铁门上。 此时的五条,夜深人静。 几盏昏黄的路灯照得街道明明暗暗。 一盏红红的灯笼在深夜的街上格外的显眼。 老杜他们几个骑著三轮,从东四北大街转进五条,远远的就看见了红灯笼。 “在前面,快!” 大街上只有轮胎压过街面的刷刷声,偶尔有碾过坑洼的顛簸,哐当一声惹来老杜的咒骂。 “操,小心点儿!” “有坑…” “看不清…” 深夜的街巷,轻声的嘀咕都能传出很远。 他们集结在了红灯笼下。 老杜在铁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谁?” 李卫国早就听到了动静,等在了门后。 “我,老杜。” 吱呀一声,铁门开了半扇。 李卫国探头看了一眼,这才推开了大门。 几辆三轮鱼贯而入。 李卫国又把铁门关上。 “国哥,这是…” “別问,走进去。” 几个人下了车,跟著李卫国进了后罩房。 这几人很好奇这是哪里,可又不敢问。 走进房间,李卫国扫视了一遍这几人。 都是他熟悉的,在西单摆摊的摊主。 “你们既然来了,老杜应该也给你们交代了,那就抓紧时间。” 他一指房间里的货包。 “想要什么货,自己报。以后我们三天发一次,中间不补。” 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思很明白。 一次拿货要能卖三天,人家三天发一次货。 “明白。” 几人也不废话,马上各自报出自己的要货量。 最少的也要100条。 老杜要货最多,上来就是400条。 先点货装车,然后付款。 他们一次性拿走了1000条。 前后用时一个钟头。 李卫国给他们打开了铁门,几辆板车又悄悄地鱼贯而出,走上东四北大街就各自散去了。 李卫国灭了灯笼,关好了铁门。 进屋记帐点钱。 12000块! 这就是他一晚上的销售款。 李卫国整理了下现金,分出了一笔钱。 明天必须要给芸姐打款了。 他知道,自己既然已经走通了路,就要抓紧窗口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断货了。 这波暴利必须要赚到手!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先去了电报大楼,给芸姐电匯了7200块,也就是下单2000条。 不是他不想多下,而是他手中必须留够现金。 工程款要结算了,老妈置办的设备要买了,还有布料也得买。 这些都是钱。 要是都匯走了,他要用钱的时候就得抓瞎。 这不是他的性格。 他匯款后的第二天,芸姐发的第二批货也到了。 李卫国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节奏。 前院的改造已经进入了尾声。 倒坐房新开的门窗也安装完毕了。 现在正在粉刷墙壁。 老妈带著杨姨来了。 李卫国看著杨姨確实眼熟。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 小圆脸,五官端正,皮肤很净,个头有一米六几,比老妈都高些。 穿著很乾净,说话动作却有京城女人的干练。 “杨姨。” “哎,卫国啊,杨姨现在跟著你干,你可有点耐心,杨姨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杨姨,你跟著我妈干就行,我不管事儿。” 李卫国从一开始就把老妈推在前面,为的就是让老妈挡火力。 至少別人说起来,是老妈退休后办的,而不是李卫国找不到工作才来乾的。 “老二啊,我和你杨姨看好了机器,我们算了一下,差不多得小一千块钱呢,你能凑够吗?不行我和你杨姨也凑点儿?” 吴秀兰现在担心儿子没钱了。 为啥? 这么大的房子连租带改造,得多少钱? 虽然老二没提,肯定不少啊! 她当妈的能不帮点儿吗? 更何况,老二还说给她也开工资呢! 工资不工资的另说,先帮著干起来再说。 “妈,钱的事儿您甭管,我明天就去办,你们只管看好机器。” “这个你放心吧,我和你杨姨可都亲手试过了,能用!质量还不错呢!” “那就行。” 李卫国怕自己马上拿出钱来,嚇著老妈和杨姨,乾脆推说明天凑钱去。 事缓则圆嘛,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第二天后半夜一点半,老杜他们又来了。 “怎么样?这几天卖的好吗?” “好!哈哈,就怕你的货跟不上。” “那这次你们就多进点货!” “当然,只要你的货够!” 老杜也是发狠了。 一次就进了800条。 “老杜,你悠著点儿,给我们留点儿!” 其他几个人都担心被老杜一人包圆了。 李卫国哈哈一笑,“你们放心,货管够,只要你们钱够!” “那感情好!” 这下他们放开了。 有人要400条,有人要600条。 这回,他们直接批走2400条。 李卫国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还担心自己的货不够卖呢。 送走这些人,李卫国开始记帐。 如今库存只剩600条了。 收现金28800块,加上匯款后的余款4800块,合计33600块。 工程款和设备款早已分出了。 当初他处理库存的4800还在,另有一笔2000多块工程款也一直留著呢。 也就是说,李卫国现在总的现金有40400块! 当然,还有些零钱就不算了。 他刚跟芸姐订了2000条裤子,现在他已经可以扩大订货量了。 第二天,他带著钱回了帽儿胡同。 把1000块现金交到老妈的手里。 吴秀兰捏著厚厚一叠的钞票,激动的手抖。 这还是她第一次过手这么多钱。 “妈,你和杨姨去把机器买回来吧,这几天工商的人也应该来了。” “行,我一会儿就去。” 第35章 尚衣 李卫国又去了趟电报大楼。 这次,他直接下单8000条,电匯28000块。 邮局营业员看李卫国的目光完全不一样了,满眼都是小星星。 李卫国还在电匯单上留言,让芸姐发100副蛤蟆镜过来。 当然,因为李卫国不知道蛤蟆镜的价格,所以也没付钱。 不过,他跟芸姐这样的关係,后付款也没问题。 他匯款后,手里还留了11400块。 这些就不能动了。 他还有工程款要付,布料採购等等,还有日常开销,这算是他手头的流动资金。 当天下午,老妈和杨姨就把机器拉回来了。 两台缝纫机,一台锁边机。 机器还算不错,有五成新。 “儿子,咱们还得找个木匠,做个案子,裁片用。” “行,你们能找到人吗?” “能啊,缝纫社的案子就说穆师傅做的,挺好。” “那就找他来,多少工多少料你们把握。” “那行,我来安排吧。” 吴秀兰现在感觉自己的腰杆子也硬了。 说话也果断多了。 她们把机器安置好,就去找穆师傅了。 现在整个改造工程已经完工了。 李卫国又赶去房管所,把工程款付了。 这种钱是不能拖欠的。 等他回到东四的家,区工商局的人终於找上门来了。 前段时间,工商局得知李卫国的营业场地要改造,他们就没来。 现在改造好了,他们就来看场地了。 先看了门面。 朝南一座12米宽的营业用房。 对开大门开在靠西的一侧,门宽3米。 东侧开了两个2米5宽的玻璃窗。 再进房间细看。 大门正对的是营业卖场。 按照李卫国的解释,这里是样品陈列室。 玻璃窗正对的是两间生產场地。 一间是量身裁片的房间,这里规划摆放案板和陈列布料。 靠东的一间是缝纫间。 这里是摆放各种机器的房间。 既有裁片锁边,又有缝纫,还有熨烫。 现在已经有了锁边机和缝纫机了。 工商局的人很满意。 这就是妥妥的裁缝铺。 “李卫国同志,明天你就带著证件去局里,我们给你办执照!” “好,谢谢同志。” “对了,你这个店叫什么名字要想好,今晚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商量。” “好。” 李卫国確实没想好店名。 现在的店铺名称都非常有时代特色。 不是东风就是便民。 要么就是红梅、春风。 听著就很光伟正。 李卫国想取个不一样的,又怕老百姓不认。 到时候弄巧成拙,没人来,不是丟人现眼嘛。 他刚送走工商局的人,老妈和杨姨就带著一个中年男人来了。 “卫国,这就是穆师傅,他有经验,你跟他说说。” 李卫国给穆师傅散了烟。 “我倒是没什么特別要求。” “就是东边这间缝纫室要不要做个隔断?毕竟机器噪音也大。” “是要隔断一下。” 老妈跟杨姨商量了一下,就跟穆师傅聊了起来。 等他们商量定后,李卫国问道:“妈,熨烫这块你们打算用什么机器?” “大型蒸汽咱们整不起,乾脆就买几个熨斗吧,也能对付用用。” 杨姨也连连点头。 “对,像我们缝纫社那样的熨烫机,都要建单独的小锅炉,成本太高了,没必要。” 李卫国点点头。 穆师傅了解了自己的主要任务,当即就说道:“案板和隔断都没问题,就是木料现在价格有点贵,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李卫国当然不在乎这点小钱。 “穆师傅,你就放手干,要多少钱就找我妈要。” 吴秀兰连连点头。 “穆师傅,要先付点木料钱吗?我手里还有点儿。” “是得给我点,我手里没什么钱。” 吴秀兰先给穆师傅100块,让他先买木料,明天就开工。 等老穆走了,李卫国就提起了店名问题。 “妈,工商的人刚走,他让咱们先想好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店名好?” 老妈和杨姨就七嘴八舌,说了好几个。 李卫国都不满意。 李卫国想了好一阵,才说道:“妈,杨姨,又这句话,云想衣裳花想容,就是说这个的。我们能不能沿著这个思路想。” 老妈她们哪里想得了这些。 杨姨乾脆说道:“卫国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们可不懂,要不你说说看?” 李卫国说道:“你们觉得尚衣怎么样?” “上衣?哪个上衣?” 老妈一愣。 “是尚衣局那个尚衣吗?” 还是杨姨反应快。 “对,就是尚衣局那个尚衣。” 李卫国解释道:“在这里,我们就取善於製衣的意思,还跟云想衣裳花想容这个思路靠边。” 见老妈和杨姨都在沉思,李卫国赶紧说道:“主要是简单,老百姓记得住,既跟別家有区別,又有咱们自己的特色还容易联想到宫里,一举多得。”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 老妈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儿子的想法。 杨姨见吴秀兰同意了,她能有什么反对意见? 当即赞同。 “好,那我明天就用尚衣服装店这个名字。” 第二天一早,李卫国就带齐了证件,去了东城工商局。 企业科里。 李卫国在註册登记表里填上了“尚衣服装店”这个名字。 工作人员就开始查企业档案。 但凡查出一个名字叫“尚衣”的,李卫国这个店名就得泡汤。 不过,李卫国不担心。 1980年的京城,哪个企业能叫“尚衣”这个名字? 根本没有。 一个钟头后,李卫国的个体经济登记表被盖上了区工商局的大红印章。 一张手写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就出炉了。 这张营业执照是由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工商用毛笔填写的。 京城市东城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字號名称:东城区尚衣服装店 经营场所:东城区东四街道四条5號 经营者:李卫国 经营项目:服装加工、服装修改、拆洗缝补 经营方式:来料加工、服装定製 资金数额:500元 发证机关:京城市东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 发证日期:一九八〇年六月二十日 执照上盖著东城工商局的大章。 望著这张墨跡未乾的营业执照,李卫国百感交集。 他终於走出了这一步,成为一个正式的个体户。 以后,李卫国就是有证的人了。 出门他就配了一个镜框。 把这张执照装了进去。 等他回到服装店,穆师傅已经开始安台子、准备做案子了。 老妈和杨姨也帮忙打下手。 李卫国一路打著车铃,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执照下来了。” 第36章 蛤蟆镜 营业执照到手,所有人都高兴。 咱们也是有证的人了。 这边穆师傅忙著做房间隔断和案板,吴秀兰和杨姨带著执照去了东四街道,要求他们给开介绍信。 这年头个体户要原材料都必须有执照和介绍信,否则供应单位不卖给你。 她俩忙著去百货供应站批发布匹。 裁缝铺没有布怎么行? 李卫国也不管这事儿,全权交给老妈负责了。 他给了500块货款,让老妈掌握。 吴秀兰和杨姨积极性非常高,早早地就蹬著三轮去了。 到了中午,就拉回来一车布料。 穆师傅的进度也快,隔断已经做好了。 案子也刷好了油漆。 李卫国又给穆师傅一个艰巨的任务。 做个招牌。 穆师傅推荐了他的同事。 人家是做钳工的。 按照老妈的意思,也是做个铁招牌,如果是木头的,下几场雨就完蛋。 李卫国也同意。 於是,服装店前火花闪现,滋滋啦啦的切割电焊就忙起来了。 外面忙著做招牌,吴秀兰和杨姨则开始了她们的服装製作。 她们毕竟是缝纫社的退休人员,接触的款式虽然不新,但常见服装还是能裁剪缝製的。 到了天黑,招牌基本做好了。 只是一块用角铁和铁皮焊接在一起的牌子。 还需要把店名写上去。 第二天,李卫国就奔中央美院去了。 这种写招牌的业务,美院学生是最愿意承接的。 既能锻炼技艺,又有外快赚,何乐而不为呢? 谈好了价格,一个头髮乱糟糟的学生就拎著油漆桶,抱著一包画笔,坐上了李卫国的自行车。 “你叫刘晓东?” “嗯。” “你一个月能接几个活儿?” “不一定,三五个吧。” “那也行啊,一个月一两百块!比上班挣钱。” 这个叫刘晓东的学生嘿嘿一笑,不再搭话了。 到了东四四条,他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態。 打底漆,再写字。 一气呵成。 “东城尚衣服装店”几个美术字,漂亮大气。 李卫国很满意。 刘晓东很快就收拾好工具。 李卫国给了他三十块钱。 小伙子乐呵呵地走了。 招牌就竖在了店铺的门头上。 在下面看著不小,有三米宽,一米五高,可竖起来再看,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了。 李卫国越看越不满意。 有心重新做一个,老妈却劝道:“算了,有一个招牌先用著,以后要是生意好再说。” 得,事缓则圆嘛。 陈列区的样品已经做出来两件了。 男式中山装,女式裙子。 李卫国对款式当然不满意。 可他只能这样。 不仅仅是款式参考的杂誌没有,很多布料国內也没有。 就在李卫国跟老妈杨姨討论服装样式创新的时候,邮递员来了。 李卫国一看,是芸姐发来的包裹。 他当即骑车往邮局去。 这包裹是从邮政渠道发过来的。 正是他要的蛤蟆镜。 到家打开包裹,李卫国有点傻眼。 包裹单上说有100副眼镜。 打开查看的时候,碎了至少30副。 不是镜片碎了,就是镜腿断了。 李卫国找谁说理去? 把碎裂的眼镜捡出去,又把镜片有划痕的剔除,完好的蛤蟆镜竟然只有50副。 包裹里不仅有货物清单,还附带价格。 这次,芸姐共发了三种蛤蟆镜。 一种最便宜的仿製货,塑料框,玻璃镜片,进价1.5元。 还有两种是金属框,玻璃镜片。 银色2.5元,金色3.5元。 李卫国心里有底了。 明天去王府井试试。 他这两天裤子没有库存了,芸姐的货还没到,他也清閒起来。 第二天正好是礼拜天。 他早早起来,带著蛤蟆镜,骑车先从后门绕到前院。 给老妈留个条子,他就奔王府井去了。 今天来逛王府井的人很多。 尤其是百货大楼附近,聚集了很多的閒人。 不仅有逛街看热闹的,还有很多是倒票黄牛。 他把自行车停进了保管站,就从包里拿出一个金色金属框蛤蟆镜戴上。 上身的確良白衬衣,下身是蓝色喇叭裤,再戴上这副蛤蟆镜,哎呦喂,妥妥的中国麦克! 李卫国漫步在大街上,回头率极高。 不仅是姑娘小媳妇看他,就是小伙老大爷也瞅直眼了。 “嘿,你瞅瞅这哥们,全套麦克哎!” “可不是嘛!走问问他,哪买的?” 在八零年的京城,信息传播速度很慢。 西单夜市喇叭裤早就买翻天了,很多逛王府井的人还不知道信儿呢! 李卫国算是个现成的模特。 很快就有几个年轻人搭腔了。 “哎,哥们,眼镜哪买的?多少钱?” “我戴这个?30!” “哎呦我去,这么贵?!” 有人被价格嚇住了。 要知道30块是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呢。 看看还行,要是真买,还捨不得。 当然也有为了赶时髦不在乎的,当即就掏钱。 “哥们,这个匀给我得了!” “不行,不行,我刚买!” “你知道在哪儿买,你再去买一个不就完了?这个我喜欢,匀给我吧!” 李卫国还摆出一副不愿意的模样,不情不愿的把蛤蟆镜让给了他。 在百货大楼里转上一圈,李卫国又戴著一副蛤蟆镜出来了。 这回是银色的。 他一出现,又被人围上了。 有人试戴了下效果,觉得不错,屌炸天,於是又高价匀走了。 就这样,李卫国在王府井转了一上午,被人匀走了10副眼镜。 他捏著手里的300块,心情复杂。 蛤蟆镜经过他实际销售,確实挣钱,也不愁卖。 可有一样,就是这运输损坏率太高,50%。 这东西也是挣快钱的。 想长期做这个生意还真不行。 除非在京城有厂。 可如果京城的眼镜厂自己生產了,那也就烂大街了。 想有这么高的利润也就不可能了。 所以,李卫国决定,蛤蟆镜生意,他放弃了。 还是做服装吧,至少运输损耗没有这么大。 最多有些污损,洗洗还能穿呢。 他连续几天出现在王府井、西单等地,把手里的蛤蟆镜高价销售了出去。 到手1000块。 后面芸姐的货就陆陆续续地到了。 李卫国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喇叭裤上。 由於货源充足了,西单夜市的喇叭裤价格也逐渐地回落。 想要销售裤子的摊主也越来越多。 可老杜他们为了垄断货源,竟然干起了二批生意。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大半个月了。 第37章 人性 这天晚上,李卫国骑车去西单转转。 想看看现在市场是什么情况。 结果,他就看到老杜他们几个骑著三轮挨个摊子放货。 他一开始没明白怎么回事儿。 偷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感情老杜这是在搞二批呢! 按理说,这算是老杜的生意经。 他能想到这么干,算他聪明。 可李卫国总有种危机感。 老杜能搞二批就能搞一批。 他要是成长起来,手里直接握著西单夜市这个销售渠道,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人家完全可以甩开自己单干。 有钱了他也能去高第街上货。 自己还有什么优势? 李卫国没有跟老杜爭执,他偷偷地回家了。 望著后罩房里刚到的几千条裤子,李卫国的眉头紧皱。 他为了合规,自己的服装店里一直没有销售。 他的想法是,只挣自己的这份钱。 既然老杜他们零售,自己就別跟人家爭了。 可现在看,这种想法可能不对啊! 他现在独一家搞喇叭裤批发,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能耐。 而是因为他手里先有了第一桶金。 就是李卫国重生的时候,带过来的十张“大黑十”。 这让他在年初的时候,手里就有了3000块本钱。 而且他还敢独自一人去花城进货。 这是很多人都不敢去尝试的。 可现在呢? 老杜跟著他吃饱了。 手里也有钱了。 而且也开窍了,知道当“二道贩子”了。 那他会不会甩开自己单独干呢? 將心比心,李卫国觉得,要是自己处在老杜的位置上,也会生出单干的想法。 看样子,销售渠道还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啊! 这一宿,李卫国失眠了。 重生者也不一定能玩得转,土著聪明人太多。 第二天,李卫国用自行车驮著几十条喇叭裤去了前院。 “妈,这是从我朋友手里批来的裤子,摆在店里卖吧。” 吴秀兰接过去一看,脸色就不好看了。 “老二,这是啥裤子?” “喇叭裤,现在流行这个。” 老妈极度不愿意。 可犟不过儿子的坚持,只得把裤子摆进了样品区。 “妈,你们拆一条看看,要是咱们自己能做你们就接活儿。” 老妈还是不情不愿,杨姨倒是开始拆裤子了。 尚衣服装店自从竖起了招牌,就算试营业了。 李卫国也没搞什么开业仪式。 现在的个体户在社会上不受待见。 要是还大操大办的搞开业,恐怕街道和有关部门就会重点关注了。 那他还怎么搞明暗两条线? 现在正好,直接把喇叭裤摆进了服装店。 就在李卫国忙著陈列裤子的时候,已经有顾客上门了。 试营业这几天,上门的大都是改裤脚改衣服的。 店里只能收点手工费。 今天进来的是个小伙子,他是来做裤子的。 一进门先扫了眼陈列在中间的样品。 眼神隨意地一扫,突然就定住了。 “啊!这,这是啥?喇叭裤吗?” 青年一声惊呼,脸上儘是吃惊的表情。 “啊,是最新款广货,试试?” 李卫国赶紧介绍起来。 “拿一条试试,我早就听说西单有卖的,去了几次都没赶上。” “哈哈,这回你算是捞著了!” 李卫国看了眼他的腰,给他拿了一条合適腰围的裤子。 小伙儿也不扭捏,当即就脱了裤子,换上喇叭裤试了起来。 “裤脚有点长。” “没事儿,到这儿了,还怕这个。” 李卫国招呼一声,“妈,给他改裤脚。” 吴秀兰见生意上门,也不计较什么喇叭裤不喇叭裤了。 改完之后,小伙非常满意,当即掏钱买下。 望著到手的15块钱,吴秀兰和杨姨都懵了。 这价格是她们半个月的工资啊! 这些人咋这么捨得呢?! 就在他们一起说起这事不可思议的时候,小伙儿去而復返。 吴秀兰赶紧问道:“还要改吗?” “不是,不是,我哥们也要买裤子!” 没一会儿,服装店就进来五六个小伙儿。 都是附近胡同的待业青年。 他们看见喇叭裤眼睛都直了。 “我来一条!” “我也要一条!” “…” 吴秀兰和杨姨都懵了。 她们是无法理解喇叭裤对年轻人的吸引力的。 这就好似吹了一股风般,到了下午,来店里的不仅有小伙儿了,还有好些大姑娘。 不是说你们都待业吗? 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裤子? 嘿,人家就买了。 李卫国上午摆进店里的几十条裤子,到了下午就卖光了。 “等著,我再去进货。” “行,行,你倒是带著钱去啊!” 老妈举著钱在后面喊。 “不用,先赊帐。” 李卫国一溜烟地骑车走了。 当他又驮著一包裤子回来时,吴秀兰和杨姨只顾著干活了。 她们想不明白就不想。 还是让卫国拿主意吧。 东四街道这片的年轻人可能是相互通了气。 到了晚上,都跑到尚衣服装店门口聊天打屁。 成了变相的情报中心了。 搞得吴秀兰都不好意思关门下班。 “该关就关,该下班就下班。” 李卫国可不管这些傢伙。 他今晚跟著老妈回了帽儿胡同。 老三已经毕业了。 前几天办完了接班手续,正式成为了交道口街道缝纫社的学徒。 回到家,李卫国见李卫民一副病歪歪的样子,问道:“上班还適应吗?” “適应倒是適应,就是像个打杂的,啥活儿都得干。” 老妈在厨房忙乎,听见老三抱怨就来火。 “你还抱怨上了,这是你二哥让给你的,你还不知道好歹!” “我没抱怨!” 老三赶紧解释。 老妹从耳房出来,边走边说道:“二哥,暑假我去你那儿帮忙吧?” “行啊,咱妈同意就行。” “妈,你说呢?” 李卫红走向小厨房问道。 “你能帮忙?你不捣乱就不错了。” “哎呀妈!我多少都能干点儿不是,不然我像吃閒饭的。” “行,行,你想来就来吧。” 当晚,李卫国在家吃的饭,又跟爸妈嘮了很久。 晚上没回去,跟老三在上铺挤著睡的。 却说老杜他们。 夜里一点半,他们骑著三轮来到东四五条。 今晚有点奇怪。 原本应该掛著的红灯笼不见了。 五条大街上黑乎乎的,不见人影。 他们来到铁门前,敲了好一阵门,都没人应。 老杜他们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出事儿了? 李卫国不应该啊! “是不是我们给其他摊主放货被他知道了?” 有人心虚地说道。 “嘖,你胡说什么?我们买了货,想给谁给谁!” 另一人反驳道。 “唉…可能他今晚有事,咱们先回去吧。家里还有点货,够明天的。” 老杜揣著七上八下的心,把这些人打发走。 他骑著三轮有些心不在焉。 难道自己错了吗? 你批给我,我再批出去,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有错吗?! 第38章 新渠道 李卫国第二天一早,跟著老妈和妹妹一起到了尚衣服装店。 先打扫了卫生,让她们做好营业前的准备,自己就先走了。 藉口是给朋友送货款去。 其实,他是回家拿裤子,准备跑业务去了。 昨晚,他已经想好了。 自己所谓的批发是不落地的,悬在空中的。 真正的渠道掌握在老杜这些一线人的手里。 他们但凡要是反水,自己一条裤子都卖不出去。 从昨天服装店销售喇叭裤的情况看,李卫国觉得自己的渠道应该是这些个体服装店或者裁缝铺。 虽然工商明確的经营范围不让搞成衣零售,可偷偷销售的可能性是有的,而且可能性还很大。 比如自己家的服装店,不就超范围销售了吗?那又怎么样? 超范围经营而已,小错误。 工商完全可以睁一眼闭一眼。 毕竟有营业执照,也是服装类別的经营,问题不大。 以己度人,其他个体服装店也应该能走得通。 因此,李卫国带著裤子,骑车满大街溜达。 看见服装店或者裁缝铺就进去打听。 是不是个体,能不能代销裤子。 对,就是代销。 代销这种手段都是国营集体单位之间的惯用业务手法。 个体户是得不到这种的待遇的。 进货都是一手钱一手货,人家对个体户不放心。 而李卫国直接採用了代销模式。 他进店就说代销,只要老板签个字,就留下四条裤子。 店老板觉得李卫国是不是疯了? 你就这么信得著我吗? 不怕我拿裤子跑了? 李卫国还真不怕。 人家有店有营业执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 “我也是个体户,咱们相互扶持。”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让这些个体户小老板都高呼太幸运。 他们哪里知道渠道的力量! 第一天,李卫国就跟十家服装店联繫上了。 铺货40条。 第二天,继续。 李卫国在东城区跑了十几天,跟六十多家个体服装店有了代销业务关係。 他铺货300条裤子。 他想继续跑业务,可后续没人维护啊。 肯定有很多裤子已经销售出去了,他都没时间去补货。 “老妹,给你个任务,咋样?” “啥任务啊?” “你明天骑著我的三轮去送货,就按这个名单送,同时收钱回来。” 李卫国给妹妹一个帐本。 上面写著代销点的地址,联繫人,代销数量,金额。 李卫国告诉妹妹:“你进去就说你是李卫国的妹妹,你们代销的裤子卖了吗?如果卖了要补多少货?你就记帐,把前面代销款收回来,再去下一家。” 李卫红从来没干过,她有点心虚。 “这样,哥带你走一圈,你看看怎么回事。不让你白干,每跑一家给你两毛钱,咋样?” “啊?真的?” “绝对真!” “行,你先带带我。” 於是,李卫国骑著三轮,带著妹妹,先跑了几家。 李卫红看了几家,就记住了流程。 京城姑娘本来就有闯劲儿,更何况还有钱在使劲儿呢! 李卫红就成了李卫国的售后送货员加收款员了。 有了妹妹的加盟,李卫国就开始撒欢跑了。 先是东城区,然后是西城、宣武、崇文。 他一口气联繫了200家个体服装店。 他们当然是超范围经营了。 可李卫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国家早晚会放开服装零售这个项目的。咱们只是先一步探索,国家也得考虑民意。” 李卫国还把自己的身份拿出来说。 “我跟你一样,都是个体户,现在我们个体户就要相互照顾。有钱一起挣,这有什么错。” 当然,也有死心眼的。 不过,李卫国也不恼。 胆小也正常,政策还时常反覆呢,小老百姓小心谨慎也没错。 李卫国在前面跑的欢,可苦了老妹李卫红了。 她一天也就能补货十五家店。 也没什么力气,一次拉货也不多,几天下来就晒黑了。 李卫红嘴里抱怨,可拿钱的时候依然笑得开心。 “不行,光是你一个人干不过来。我还得招几个人帮忙得了。” 於是,尚衣服装店就贴出了招工信息。 很快,左邻右舍的街坊就来了。 李卫国选了四个小伙子,四城区划分片区,分別服务。 李卫国事先把工作內容跟他们说清了。 “你们可不能嫌累,送货加收款。” 这也是他招街坊来工作的原因。 能知根知底啊! 收款后跑了的例子比比皆是。 李卫国这边为了新渠道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老杜他们早就疯了。 一连一个月时间,李卫国消失了。 他们的生意也黄了。 他们疯狂地寻找李卫国的蛛丝马跡。 一个人要是有意躲著你,你能找到就怪了。 李卫国只在白天出现,他的合作伙伴都是有营业执照的个体户。 这些人是有店面的,他们可跑不了。 这与老杜的性质不同。 老杜他们在夜市摆摊,根本就没有执照,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营业场所,说跑就跑,根本就找不到人。 这也是李卫国放弃他们的另一个原因。 自从有了专门的送货员,李卫国轻鬆了很多。 他现在唯一的工作就是收款。 一开始,李卫国把收款这个工作交给了送货员。 可是他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收吧。 虽然200家店,一家一家的跑很辛苦,可他还是不能放手。 不仅仅是资金安全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是对渠道的掌握。 如果他还是把渠道让给送货员来全权维护,那么跟老杜他们有什么不同? 自己仍然没有掌握渠道。 而收款正是掌握渠道的一个重要节点。 因此,他每天的工作就成了收款。 跟服装店老板聊聊天,交朋友,掌握一线的销售情况。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八月中旬。 京城正是烈日高悬的季节。 李卫国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儿,把自行车支好,走向了冰棍摊。 几分钱一根的冰棍连吃了两个,才稍减火气。 他刚坐进自己的服装店里,送货的业务员就回来了。 “老板。” “你们都歇歇,这大半个月你们觉得怎么样?能不能坚持?” “累倒是不累,就是太阳太大了。” “想挣钱就得吃点苦。来,我请你们吃冰棍。” 李卫国又去买了十几根回来,不仅业务员吃,老妈和杨姨也分了两根。 老妹已经回家当大小姐去了。 她算是吃了生活的苦了。 现在正在家里恢復皮肤呢。 等到下午太阳弱了,业务员们又开始送货了。 李卫国也出门收款去了。 他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搭理老杜这些人。 自从他走通了新渠道,他就放弃了西单夜市的供货。 李卫国就当他们是一段插曲。 曲终人散,各走各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