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逼我为妾?重生我嫁未来新帝》 第1章 原是太后私生女 东宫,素锦阁。 形容枯槁的女人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她身上盖著发臭的褥子,左半边脸上布满了深褐色的疤痕,显得狰狞丑陋,形如恶鬼。 “皇后娘娘驾到——” 隨著太监一声尖锐的通报,房门被推开,带入一抹浅金色夕阳。 华丽凤袍,头戴金冠,妆容浓艷的女子在一群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躺在床上的宋金枝下意识眨了眨眼,有些不適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听闻妹妹病中一直想见我……奈何这几日新皇登基,本宫忙於封后大典,如今才得空来看妹妹。” 宋淑仪垂眸看著床榻上几乎腐烂的女人,忍不住举起手中熏了香气的帕子,在鼻前挥了挥。 “姐姐……你已当皇后了……你求求陛下……放过爹娘和阿兄性命……好不好?” 看著眼前已贵为皇后的姐姐,宋金枝不敢怨恨,她艰难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卑微哀求。 这些年,即便宋淑仪抢了原属於她的太子妃之位,逼她为妾,她也一直谨守本分小心伺候,未曾与她爭斗半分。 如今,宋淑仪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而她却毁容断腿,病入膏肓。 她不求宋淑仪救她性命,只求她能看在昔日家人的情分上,放过狱中的亲人。 “妹妹果然情深义重!” 宋淑仪轻轻笑了起来,“爹娘和阿兄最疼爱妹妹了,听闻妹妹重病,他们即便身在狱中也很是牵掛,所以,本宫特意命人將他们带来……给你瞧最后一眼。” “来人啊,將本宫的家人带上来。” 隨著宋淑仪一声令下,几个太监如鱼贯入,將三具尸身抬了进来。 那三具尸身浑身血污,遍布伤痕,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唯有五官面容清晰且完整。 其中有一具年轻男尸,更是被砍断了双手和双脚,死不瞑目。 宋金枝睁大了双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样,妹妹可高兴了?能在临死前见到亲人,黄泉路上有人做陪,本宫待你不薄吧?” 宋淑仪居高临下,欣赏著宋金枝眼里的震惊痛苦之色。 “宋淑仪……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啊!” 宋金枝目眥欲裂,双眼充血,竭力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谁告诉你他们是我的亲人了?” 宋淑仪微微一笑,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宋金枝的耳边缓缓道: “我的傻妹妹,你可知为何当朝太后如此宠爱於我,將我封为归玉郡主,扶持我选中夫君登基为新帝?” “自然是因为,太后將我当成了她的亲生女儿,当今皇子中无一人是太后所出,所以我选谁做夫君,谁就是未来的皇帝!” “可谁又知道……其实妹妹你才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呢?” 宋金枝闻言,脸上狰狞的表情明显一僵,怔怔地看著宋淑仪,显然是被这消息给震懵了。 宋淑仪收敛了笑容,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不甘之色,接著道: “十年前,我带著你来到靖安侯府时,分明告诉了靖安侯夫人,我才是她的亲侄女,还给她看了信物,而你,不过是父亲一时心软收养的副將遗孤……” “可谁能想到,在靖安侯府的这些年,他们竟然全都如此偏爱你,把你当成亲生女儿般对待,却都冷落我、漠视我、轻贱我!” “他们把你许配给三皇子为正妃,却想把我隨意下嫁给伯府世子……就凭这一点,他们就该死,全部都该死!” “所以,我故意在太后的寿宴上,让她『不小心』看见了那件信物,她果真把我当成了她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对我宠爱有加……就算三皇子殿下当初喜欢你又如何?比起你,他更爱权势,更爱皇位!” “所以啊,你的长渊哥哥才愿意帮我……帮我毁了你!毁了你的清誉,毁了你的容貌,毁了你的家族……” 说完这番话,宋淑仪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精致的绣花香囊。 “还记得这个吗?” 宋淑仪冰冷的笑容突然变得温柔起来,锋利的护甲刮过她纤细的脖颈—— “嗤”的一声,护甲直直刺入她的喉咙。 “这是本宫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礼……妹妹长得和太后娘娘那样像,我怎么能让太后看见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呢?” 宋金枝喉咙里喷出鲜血,挣扎著发出低呜嘶吼声,死死瞪著宋淑仪,心中恨意滔天,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妹妹不必这样看本宫,本宫今日特意来送妹妹最后一程,看在昔日情分上,定会给妹妹一个痛快……” 宋淑仪说著,便扯碎了手中的香囊,將里面的香料粉末尽数倒在了宋金枝的脸上身上。 隨著香粉的气味散开,一条体型壮硕、通体漆黑、双眼赤红的猎犬被牵了进来,隨后便开始失去理智,疯狂地扑向了宋金枝! 当年宋金枝在宫中被毁容时的场景,再次重现! 直到此刻,宋金枝才终於明白了一切真相。 原来当初她之所以毁容,竟是因为佩戴了宋淑仪送的香囊,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被她温柔的表象蒙蔽! 宋金枝一直知道,靖安侯夫人並非她亲生母亲,而是她的亲姑母,只因父亲过世,生母又下落不明,所以才將她当亲生女儿养在身边。 她的眉眼生得和父亲很像,即便没有任何信物,她也一眼就能认出…… 而姑母之所以收养宋淑仪,一则是因为她是父亲结拜兄弟之女,二则也是因为宋淑仪在大雪天背著高烧昏迷的自己走了一路,算是救了她一命…… 却没想到,这一心软,竟是养了一条黑心豺狼! 恶犬扑在她身上,宋金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在被锋利的牙齿撕咬著…… 这一刻,她痛到了极致,也恨到了极致! 弥留之际,她听到了宋淑仪轻狂得意的大笑声。 她伸出手,拼命想要拉宋淑仪一起下地狱,却再也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的意识被拖入黑暗深渊…… …… 昏暗的偏殿內。 宋金枝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怨毒的恨意尚未散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眼前男子五官俊美,脸上带著一抹微醺的醉意,一双精致的墨眸微微眯起,朦朧眼底盛满了浓浓情慾…… 是三皇子谢长渊?! “狗男人……去死!!!” 宋金枝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杀意,身体条件反射般骤然紧绷,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向眼前男人的身体—— 第2章 愿意成全你和姐姐,祝你们幸福 “砰!” 醉酒状態的谢长渊完全不设防,被一脚踹中了某处,剧痛骤然袭来! 谢长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脊背弓起,狼狈地跌下了床榻,身子重重摔在地上。 男人双手死死捂著下半身,不住地倒吸凉气,原先微醺的面容此刻白如金纸,冷汗密集地遍布了满脸! “宋、金、枝……你疯了?!” 谢长渊面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开口,满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榻上之人…… 他显然没料到,方才还半推半就的宋金枝,竟然会突然暴起对他出手,而且还是那样重的力道,有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断根了…… 与此同时。 宋金枝也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之人。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还会看见谢长渊? 自从她毁容之后,便被谢长渊冷落在东宫最偏僻之处,便是想见他一面都难,更不要说是被他宠幸了…… 她不是在做梦吧? 宋金枝下意识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触感细腻柔软……光滑如瓷?! 等等! 看著眼前熟悉的场景,宋金枝驀地反应过来…… 这里似乎皇宫中的一处偏殿,而她,好似回到了太后寿宴的这一天! 一瞬间,巨大的惊喜几乎冲昏了她! 因为,此时的她尚未毁容,尚未失去清白,尚未成为谢长渊的妾室,她的家人也尚未获罪入狱,一切都还来得及! 前世,宋金枝因痴恋谢长渊,求著靖安侯父亲用军功换取了与他的婚约。 而就在近日,太后寿宴上,宋淑仪突然得了太后喜欢,封她为归玉郡主。 不仅如此,太后还当眾为她赐婚,许诺谁若是娶了她,便能掌管皇城的夜影卫。 当今皇帝得了癔症,皇后无子嗣,便由太后垂帘听政,太后母家沈氏一门势力庞大,根深蒂固,几乎倾轧著整个朝堂。 宋淑仪突然得了太后青眼,一眾皇子王爷们便对她趋之若鶩,纷纷求娶。 其中……也包括了宋金枝的未婚夫,三皇子谢长渊。 谢长渊当眾求娶宋家大小姐宋淑仪为正妃,青梅竹马的宋家二小姐送金枝为侧妃。 宋金枝被宋家娇养长大,自然是不愿意为妾,哭著跑了出去。 谢长渊追了出来,將她打横抱进了偏殿之中,与她说了一堆的情话。 宋金枝被哄得昏了头,又似是中了情药,半推半就便失了清白之身。 等她醒来时,便是被眾人撞破了私情的画面,她不仅失了清白,还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被太后当眾责骂不知廉耻。 宋金枝羞愤又难堪,还是爹娘和阿兄站出来维护她,逼迫谢长渊履行婚约,娶她为正妃。 而就在谢长渊犹豫之际,镇北王献给太后的寿礼,一条经过训练的蜀中猎犬突然衝出来扑向了宋金枝,一口咬在了她的脸上!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会出事,即便后来阿兄及时拔剑杀了那条狗,她的脸也已经伤了。 后来宋淑仪还假意关心,日日给她上药,害得她伤口溃烂化脓,无法痊癒,留下了难看至极的疤痕。 她从容顏昳丽的宋家明珠,成了丑陋至极的修罗夜叉,京中无人再敢娶她,她失了清白,只能嫁给谢长渊为妾。 当时的谢长渊並不愿意纳她,还是看在爹娘和阿兄苦苦相求,並且送上丰厚嫁妆的份上。 宋金枝两辈子也忘不了,谢长渊见到毁容的她时,那满脸嫌恶、几欲作呕的神情…… 明明初见时,谢长渊也曾被她的美貌惊艷,也曾点头同意娶她,也曾收过她的定情之物。 可当初的那点子情谊,在野心勃勃,意图夺储的谢长渊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谢长渊娶了宋淑仪,得到了太后以及沈家的扶持,顿时从一眾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了太子,隨后又顺利登基,成为了当朝新帝。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宋淑仪偷走了她的信物,夺走了本该属於她的郡主身份…… “宋金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就在宋金枝愣怔思索之际,谢长渊艰难起身,冷著脸再次朝她逼近而来。 宋金枝回过神,顿时收起了眸中的冰冷恨意。 她换上了无辜茫然的表情,眼中逼出泪意,嗓音带著几分哭腔道:“长渊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明答应了娶我为妻,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为何要骗我!” 谢长渊蹙眉不耐道:“我方才已经同你解释过了,我不喜她,她容色寡淡,比不上你分毫,求娶她只因我迫切需要夜影卫的助力……” 又是这套说辞,连藉口都懒得编。 宋金枝在心里冷笑,自己上辈子究竟有多傻,才会对这个男人一见倾心,痴恋多年! “我不管……我不管!你不娶我,我就去嫁给別人!” 宋金枝直接在床榻上撒泼打滚,反正在旁人眼里,上辈子她的形象就是美貌草包,娇纵蛮横,脾气不好,比不上宋淑仪温柔贤淑,端庄得体。 但爹爹娘亲和阿兄都偏疼她,不论她闯下什么祸都会为她兜底。 想到前世因冤入狱,被谢长渊和宋淑仪联手害死的家人,宋金枝眼眶一阵发热,恨不能立刻一刀捅死谢长渊。 可眼下若是捅死了谢长渊,未免太便宜他了! 谢长渊自然不知宋金枝心中所想,见她又开始撒泼,便想同往常一般將她拥入怀中,堵上她的嘴,亲得她喘不上气,自然也就不必费功夫再哄了。 然而这一次,谢长渊刚伸出手,便被宋金枝一把推开,她像个滑溜的泥鰍般溜了出去。 “长渊哥哥,虽然我心悦你……可我更在意姐姐的感受,我知道她其实和我一样心悦你,只是不想伤害我才没有表明心跡……” 宋金枝红著眼眶说著,便將掛在腰间的香囊取了下来—— “这是姐姐亲手做的香囊,很漂亮对不对?我猜她原本一定是想送给你的……” 宋金枝手指摩挲著香囊上的刺绣,眼里满是眷恋与不舍。 “长渊哥哥,我现在把这枚香囊转送给你,代表我愿意成全你和姐姐,祝你们幸福!” 话音落下,宋金枝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將香囊塞给谢长渊后,转身就跑! “金枝,你误会了——” 谢长渊愣了一瞬,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香囊,在她身后试图解释,“我与你姐姐並不相熟,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我心里只有你……” 宋金枝却捂住耳朵头也不回,跑得飞快。 她推门而出,被门外凉爽的晚风一吹,昏沉的思绪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深深喘息著,看著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宫殿,瞬间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宋淑仪、谢长渊…… 这一世,棋局轮到她先手,咱们走著瞧! 第3章 上演姊妹情深 经过御花园时,宋金枝正好便瞧见了带著一群人四处寻找她的“好姐姐”——宋淑仪。 从前在京中贵女圈子里平平无奇,无人问津的宋家大小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太后青睞的郡主殿下,一下子便成了眾人吹捧追隨的对象。 那些曾经眼高於顶,不屑於和武將世家打交道的名门贵女们,如今全都簇拥在宋淑仪的身旁,向她打听著靖安侯府的事,譬如她兄长宋云翊的婚事。 宋金枝清楚地记得,前世宋淑仪好像早就知道她在哪,掐著时间推开房门找到了她。 当时的她,已在迷迷糊糊间被谢长渊夺去了清白,於是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便被这群人给瞧见了。 这些贵女们本就嫉妒她和谢长渊的婚约,时常挤兑她,如今瞧见她尚未成婚便失了清白,自然不会放过她,一夜之间便將她的事跡添油加醋传遍了全京城。 宋淑仪要毁她,这些贵女们虽被利用,却也是心甘情愿的帮凶! 宋金枝身影隱在暗处,双手无意识紧攥。 她想杀宋淑仪。 可理智又告诉她,不能急。 太后见过信物,已將宋淑仪当成了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此时动手,无疑是害了自己和整个靖安侯府。 要对付宋淑仪,必须得等她暴露真实身世,失去太后庇护之后。 思及此,宋金枝立刻便收起眼底的恨意,眼神变得乾净清澈。 “姐姐!” 宋淑仪正慢悠悠地走在御花园中,听著身旁贵女们对她的恭维,突然便听到一声熟悉的甜甜呼唤。 下一瞬,一道花枝招展的身影飞快朝她跑来,一下子便扑进了她的怀里。 “枝枝?你跑哪里去了?怎么就你一人?” 宋淑仪一脸诧异,下意识看向她的身后。 明明方才在宫宴时,三皇子追著她出去了,怎的如今只有宋金枝一人? 难道三皇子没有追上她? “姐姐,我想清楚了,我不要三皇子殿下了!” “金枝,你说什么?” 宋淑仪微微用力將宋金枝推开了些,急道:“你当初哭著求父亲用军功为你换来的婚约……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虽然心悦过三殿下,但在我心里,他一点都不如姐姐你重要。” 宋金枝和往常一样的粘人爱撒娇,她眸色晶亮,语气认真,“所以,我便愿意放弃他,成全你们!姐姐忘了吗?我曾经说过,只要是姐姐喜欢的,我绝对不会沾染分毫!” 听到这般赤忱的话语,宋淑仪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剩下尷尬与无措。 宋金枝的过分单纯,过分赤诚,过分热情,都让宋淑仪觉得很不舒服,因为眼前之人的美好单纯,总会衬托出她的丑陋阴暗。 “归玉郡主和自家妹妹的感情可真好啊,叫我都有些羡慕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如今尚未娶妻的皇子这么多,郡主也未必非要选三皇子,毕竟三皇子与宋二小姐早有婚约,情谊深厚……” “也是,郡主若真心疼爱自家妹妹,何不换个人嫁?我瞧著八皇子与镇北王世子也不错……” 宋淑仪身边的贵女们纷纷开口,爭相给宋淑仪出主意。 毕竟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三皇子其实对宋金枝还不错,否则,以他那清冷高傲的性子,岂能容忍她跟在身边嘰嘰喳喳,还点头同意了皇帝的赐婚。 主要是,宋金枝长得太好看了,性子又纯真,毫无心机心眼,这种长相和性格的人,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所以,宋淑仪拒绝三皇子,成全自己的妹妹,才是合理之举,自己也能得个好名声。 然而,宋淑仪却轻轻咬住了下唇,心里满是不情愿。 她当然清楚,自己不该选三皇子。 但……这些贵女们口中的八皇子,长相平平,身材肥胖,实在不堪入眼。 至於那镇北王世子,虽然模样长得十分俊美,但却是个只会招猫斗狗的风流紈絝,听闻还是个经常流连青楼的风流浪荡子,举止全然不似谢长渊那般稳重得体。 一眾皇子之中,唯有三皇子谢长渊能入得了宋淑仪的眼,他不仅模样俊美,聪明睿智,有野心的同时,还有能力…… 当初宋金枝对三皇子一见钟情,主动接近时,宋淑仪也曾芳心暗许。 她也想和宋金枝一样,唤他一声长渊哥哥。 可她长相不如金枝,在侯府的宠爱也不如金枝,便只能藏起心意,等待机会…… 如今,她得了太后娘娘的青睞,终於有机会可以嫁给心心念念之人,叫她如何捨得放弃? 她想嫁给谢长渊,同时,还想让宋金枝成为他的妾室。 一个不受宠爱的妾,才能一辈子活在她的掌控之中。 所以,为了不让谢长渊继续宠爱宋金枝,不让太后怀疑她的身世…… 她必须要儘快毁掉宋金枝这张脸! “金枝,你不该如此衝动的。” 宋淑仪握住了宋金枝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道:“你与三殿下两情相悦,我怎能拆散你们?你放心,我会去向太后说明,暂时不会答应任何人的求娶,你可以继续和三殿下在一起。” “真的吗?” 宋金枝一脸欣喜,再次抱紧紧住了宋淑仪,“姐姐你对我可真好,我会永远记得你对我的好……”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感慨二人的姊妹情深。 丝毫没有人注意到,宋金枝悄悄地將自己掌心的香粉,全部蹭在了宋淑仪的身上…… 这一次,她倒是要看看,究竟谁会毁容! 回到和乐宫时,宴席已然过半。 谢长渊先一步回了席,若无其事地坐著饮酒,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宋淑仪则是被太后身旁的宫人叫了去,姿態端庄地坐在了太后的凤座旁。 “枝枝,你太胡闹了!这里是皇宫不是家里,你到处乱跑,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幸好你姐姐得了太后的准许去找了你……” 宋金枝被侯夫人徐氏一把拉到了身旁,沉著脸压低了嗓音训斥。 宋金枝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娘亲,情绪彻底失控,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她眼眶通红,扑进她怀里便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娘亲……娘亲呜呜……” 宋金枝委屈呜咽,除了喊娘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娘亲,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她都能咽下。 可有了娘亲,她却只想在她怀里哭泣。 听著女儿委屈的哭声,徐氏立刻就心软了,轻轻抚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好了……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只要你不点头,谁也不能逼你为妾……大不了咱们悔婚,换一个人嫁!” 第4章 谢长渊当场悔婚,求娶长姐 宋淑仪看著靖安侯夫人搂著宋金枝温柔安抚的模样,眼里不禁流露羡慕之色。 同样都是宋家的养女,宋家人却只疼爱宋金枝,对她总是客气疏离,带著几分漠视。 “羡慕了?” 身旁的太后突然开口,显然余光一直在注意著宋淑仪。 对於太后而言,皇宴年年办,早已没了新意。 倒是这个多年未见的亲生女儿,却勾起了她心底所剩不多的感情,对她有愧疚、有怜惜、也有几分慈母之心。 她无法让世人知道自己有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却可以给予她身为长公主应有的待遇,將多年以来的亏欠,尽数弥补。 见宋淑仪低头不语,太后不禁又问:“听闻你妹妹娇蛮任性,被家中宠惯多年,她可有欺负你?” 宋淑仪回过神来,立刻摇了摇头,故作矜持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女在侯府这些年过得挺好的……臣女只是有些羡慕妹妹有爹娘兄长的心疼爱护,但亲疏有別是人之常情,臣女毕竟只是宋家的养女……” 太后本就心怀愧疚,闻言,更是心疼极了。 “往后,你常来宫里陪哀家……” 太后主动拉住了宋淑仪的手,语气温柔道,“你是个温厚懂事、不爭不抢的好孩子,你养父母不疼你,哀家疼你……像母亲那样疼你……” 宋淑仪受宠若惊,顿时红了眼眶,起身便要跪下谢恩。 太后却没让她跪,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坐著。 这一幕,自然被在场的不少双眼睛注视著。 “归玉郡主可是想好了,要选谁来做夫君?” 在场的皇亲之中,八皇子谢长枫第一个沉不住气,不禁开口询问道。 此言一出,顿时將眾人的目光吸引至宋淑仪身上,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谢长渊。 他气质清冷,凤眸幽深,瞧著倒是气定神閒,颇为从容,但周身的气息却十分阴沉压抑,余光不住瞟向另一侧。 被无数目光注视著,宋淑仪紧张不已,绞著手指,下意识看了谢长渊一眼…… 这一眼,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后十七岁入宫,在没有子嗣傍身的情况下,扶持仅仅小了自己十岁的皇子登上皇位。 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她稳坐太后之位,掌控著元朝大半势力。 有这等心机实力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宋淑仪对谢长渊的那点女儿心思? “太后娘娘……臣女暂时……还不想嫁人……” 宋淑仪满眼纠结,一副不敢表露心跡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太后本就心疼宋淑仪自幼流落在外,被养成这般小心谨慎的性子,此时自是不会说破她的小心思,免得令她更加的窘迫和无措。 但太后却能毫不客气地向一眾皇子施压,语气冰冷道:“看来是你们诚意不足,无法打动归玉郡主,令她择不出合適的夫婿来……既如此,那今日的赐婚,便作罢!” “启稟太后娘娘,臣女有话想说!”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顿时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稚嫩的少女身穿精美华丽的水色绣花霓裙,明媚惹眼,她肤白细腻、五官精致,因醉酒微醺,眼尾似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娇憨之余,又平添了一丝媚態,偏偏她的乾净澄澈,带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与赤诚。 太后的视线落在了宋金枝的身上,却只是远远睨著,不假辞色地开口: “你便是靖安侯府的三小姐,归玉的妹妹,宋……什么来著?” 从宋淑仪的一系列表现来看,太后对靖安侯府的印象不算太好,而这处处惹眼,风头盖过宋淑仪的宋金枝,就更是不喜了。 宋金枝恭恭敬敬向太后行礼,隨后不卑不亢道:“臣女宋金枝,想请求太后娘娘一件事。” “何事?” 太后语气明显不悦,但也勉强耐著性子。 “臣女想请求太后,取消臣女与三皇子殿下的婚约,让姐姐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三皇子殿下!”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一阵譁然。 靖安侯夫人徐氏也没想到,宋金枝会如此大胆鲁莽,竟然当眾对太后提出这般僭越的请求! 宋淑仪也慌了,她下意识便想开口拒绝,但却生生咬牙忍住了。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拒绝赐婚,那么太后很有可能认为她不喜欢三皇子,转而彻底取消赐婚,日后她再想嫁给谢长渊,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与此同时,谢长渊面色一沉,眉头紧蹙,眼神复杂地盯著宋金枝,明显透著几分不悦与恼怒。 他虽註定要娶宋淑仪为妻,但,他並不希望与宋金枝解除婚约。 毕竟,他是真心喜欢宋金枝……想好好待她。 只要他们两情相悦,足够相爱,正妻之位不过是摆设而已,就如同他父皇,也从未爱过皇后一样。 太后问:“哀家记得,你与三皇子的婚约,是皇帝赐下的,听说还是你哭著求来的……你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宋金枝继续不卑不亢道:“因为臣女与姐姐感情深厚,方才知晓她和臣女一样心悦三皇子,並且三皇子也想娶姐姐为正妃,臣女伤心过后,便决定成全姐姐与三皇子!” 说著,宋金枝还抬眸看了宋淑仪一眼,眼里满是真诚的祝福,丝毫没有半分为难。 没错,她就是希望宋淑仪和谢长渊在一起,最好两人一辈子锁死,无论发生何事都分不开那种! 此时,太后终於正眼瞧了宋金枝一眼,不瞧也就罢了,这一瞧,竟是直接愣住了。 少女乾净纯粹的眉眼,竟让太后在恍惚间,回忆起了埋藏於记忆深处的某一张脸…… 怎会如此熟悉? 这念头闪过的一瞬间,太后的心跳漏了半拍,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太后娘娘!” 耳边一道声音,拉回了太后的思绪。 宋淑仪红著眼眶急急道:“请您不要听妹妹胡说,臣女心知妹妹与三皇子殿下两情相悦,並不想拆散他们……若是妹妹实在不愿为侧妃,不如就由我来当侧妃好了……” 太后闻言,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她沉著脸道:“胡闹!你是哀家册封的郡主,岂能自甘下贱,为人侧室?这不是当眾下哀家的脸面吗?” 不等宋淑仪回话,她凌厉的目光便扫向了谢长渊,语气冰冷,带著沉沉威压: “哀家今日倒是想看看,你们谁敢让哀家的乾女儿受半分委屈!” “孙儿不敢!” 谢长渊立刻起身跪下,恭声道:“孙儿愿意娶归玉郡主为正妃,还请皇祖母赐婚。” 见谢长渊还算识趣,太后稍缓了面色,当即便下了懿旨,將这门婚事给定了下来。 谢长渊和宋淑仪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双双跪下谢恩。 宋金枝注视著二人的身影,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心中却在暗暗掐算著时间…… “儿臣来迟,特来向母后请罪!” 隨著一道浑厚的嗓音响起,宋金枝回头看去,眼神顿时一凛—— 终於来了! 只见一袭魁梧戎装,身形高大,气势磅礴的中年男子在眾人瞩目下,大步流星走进了殿內。 在他的身后,紧跟著一个身材瘦削的小太监,满头大汗地牵著一只体型巨大的纯黑色猎犬…… 第5章 上辈子最討厌的谢怀瑾 来人正是镇北王谢禛。 此人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亦是镇守北疆的亲王,手握十万大军,极具声望与权势,与太后互相牵制互相利用,同时相互也在暗中博弈。 镇北王实力强悍,但性子狂傲,於太后而言,是一把锋利至极的剑。 用得好了,可以使天下太平,国富民强,一旦用得不好,就容易伤及自身,以至皇权旁落。 所以这些年,太后极少召镇北王回京,却留著镇北王世子在京中。 明面上,太后对这孙儿十分纵容宠爱,却有意无意將人养成了个只会流连花楼招猫逗狗的紈絝废物。 此时,镇北王带著一条各种猎犬入宫,镇北王世子谢怀瑾眼睛倏地一下便亮了起来。 “父王,这条墨璃犬品相极佳,千金难买,您特意千里迢迢从北疆带回,可是要当贺礼送给皇祖母?” 谢怀瑾穿著一袭浅金色苏绣云锦,手里摇著一把象牙柄孔雀羽扇,打扮得极其富贵扎眼。 打眼一瞧,倒是和宋金枝一般的肤浅张狂,像是同类人。 偏这两人,一个没脑子,一个没规矩,却都长了一副极好看的皮囊。 谢怀瑾的脸,是近乎妖异的精致,一双斜飞入鬢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挑起傲慢又矜贵的弧度,嘴角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佻笑意,举手投足间,尽显骨子里的浪荡与风流。 一眾皇室子弟中之中,宋金枝上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谢怀瑾。 只因他和兄长宋云翊关係极好,所以小时候经常碰面,一见面便要被他欺负,这个混世魔王不仅会往她的头上扔鸟蛋,弄乱她髮髻,还会偷偷往她的甜汤里加胡椒,辣得她哇哇直哭…… 此类种种事端频繁出现,让宋金枝心里厌极了他。 可后来…… 她毁了容,谢怀瑾却给她送来了千金难买的药膏,还给她做了一顶纯金子打造的面具,让她伤好之前戴著出门,说有他护法,保管无人敢笑话她。 可宋金枝没有用他的药,也没有戴他给的面具,她以为对方是来取笑自己的,大骂一通后將他赶了出去…… 她涂上了宋淑仪从宫中带来的药膏,导致原本並不严重的伤口溃烂化脓,留下了狰狞可怖的疮疤。 她从此性情大变,再也不愿见人,甘愿嫁给谢长渊为妾,只想一辈子躲在姐姐的庇护下。 却不想,真正害她之人,竟是她最信任的姐姐。 而真正愿意帮她的人,却被拒之门外…… 宋金枝依稀记得,自己成为谢长渊的侧妃后没多久,谢长渊便被册立为太子,谢怀瑾则是隨父亲回了北疆,没多久便和他父亲一同死在了战场上。 宋金枝此刻再看谢怀瑾,倒是没有了前世的厌恶,反而有些唏嘘…… 父母远在边疆,手掌大权,而自己却被留在京中为质,除了装疯卖傻之外,他还能如何保全自身? 若他当真是外表看起来那样紈絝不堪,她那位正人君子的兄长,又为何会与他那般交好? 宋金枝忍不住看了谢怀瑾一眼,又一眼。 谢怀瑾自然也注意到了宋金枝的目光,不禁寒毛直竖。 这小妮子怎么回事? 平日里眼睛里脑子里全是谢长渊,压根懒得分给他一个眼神。 今日却好似换了个人,主动將自己喜欢之人往外推不说,还一下又一下地瞟向自己…… 谢怀瑾方才还一边摇著扇子一边翘著二郎腿,被宋金枝一瞧,动作顿时僵住了,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丫头……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来不及多想,镇北王谢禛一个眼神便扫了过来,一双虎眸凌厉,带著杀伐之气。 对上来自亲爹的威压,谢怀瑾瞬间一激灵,下意识扔了扇子,端端正正地扶著膝盖坐好。 “儿臣將这墨璃犬送给母后,祝愿母后凤体康泰,福泽绵长,洪福齐天,千岁金安!” 镇北王单膝跪地,浑厚的嗓音在殿堂內响起。 太后看向镇北王的眼神满是凝重,但脸上却浮现出笑意,朗声道:“禛儿不必拘礼,快起身吧,你今日確实来晚了,哀家要罚你饮酒三盏才是。” “多谢母后,儿臣甘愿领罚。” 镇北王似乎鬆了一口气,起身后,端起酒盏便一饮而尽,旋即又道:“母后,这墨璃犬是儿臣精心训练过的,能听懂人话,能独自猎杀一头鹿,还能一跃九尺高捡藤球,母后可要观赏一二?” “哦?这犬当真有如此厉害?” 眾目睽睽之下,太后自然配合,十分给镇北王面子。 镇北王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藤球,直接对著空旷之地扔了出去。 那猎犬瞧见藤球,顿时飞扑过去,咬住藤球后,立刻跑到了镇北王身前,將藤球放在他脚边后,乖乖坐下討赏。 这一幕,瞧得在场一眾紈絝子弟眼前发亮。 这猎犬不仅品相好,且十分机敏通人性,若是得到此犬,定能在秋猎场上一骑绝尘,令人生羡。 谢怀瑾更是一脸惋惜道:“父王有这么好的东西,竟不叫我知晓,送给皇祖母有什么意思……留给我作伴多好……” 宋金枝悄悄走到谢怀瑾身后,小声在他耳后道:“怀瑾哥哥,我怕狗,既然你喜欢它……那你在我前面保护我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怀瑾瞬间炸毛。 他蹭一下站起身来,瞪圆了眼睛看向身后之人,惊呼:“宋金枝,你鬼上身了?!” “我真的害怕嘛……” 宋金枝声音很细,目光触及那墨璃犬,露出几分畏惧之色。 即便知道它不会隨意咬人,可毕竟前世被它咬过一次,所以下意识还是会感到畏惧。 谢怀瑾嗤笑道:“怕什么?这犬通人性,又不咬人。” 宋金枝道:“你怎知它不咬人?万一突然咬伤人了呢?你能为它负责么?” “又不是我的狗,我负什么责?” 谢怀瑾满脸不屑,调笑道,“行了,你个胆小鬼,怕就站在小爷后头,就算它真咬人,有小爷护著,绝对咬不到你头上……” 若是从前,被谢怀瑾如此调笑,宋金枝定然要生气,再也不会找他帮忙。 可如今,重活一世的宋金枝明白了一个道理。 与人相交,不能听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对方做了什么。 谢长渊嘴上说喜欢她,可从未做过对她好的事情,前世那猎犬朝她扑来时,谢长渊的第一反应不是保护,是躲开……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站在谢怀瑾的身后。 就在此时,镇北王已然上前,將藤球交给了太后。 太后不想拂了镇北王的面子,却也不愿弄脏了手,便乾脆让身旁的宋淑仪来掷球。 宋淑仪得了藤球,视线缓缓扫过眾人,最终毫无意外地落在了宋金枝的身上。 “枝枝,看球!” 隨著她话音落下,藤球径直朝著宋金枝所在方向袭来—— 隨著藤球飞出,墨璃犬矫健的身形凌空而起,张开尖牙朝著宋金枝飞扑而来! 第6章 突发意外,恶犬咬伤三皇子!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眾人纷纷一惊。 宋金枝看著那猎犬朝著自己飞扑而来,前世痛苦的记忆再次浮现,她惊恐绝望地闭紧了双眼,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发不出一丝声音。 即便知道这一次自己不会再受伤害,可她还是恐惧害怕,如同溺水之人找不到浮木,只能任由自己在绝望中浮沉…… 然而,就在此刻。 一道頎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入怀中,一股令人安心的淡淡雪鬆气息袭来,那气息將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宋金枝倏地睁开了双眼,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带著一抹轻佻浅薄的笑意。 “原来你真害怕啊?小爷不是说了会护你……” 宋金枝没理会谢怀瑾,而是抬起头,视线越过眼前少年的头顶…… 然后,她看见身形矫健的墨璃犬踩著少年的肩膀高高跃起,在高高的半空中一口咬住了那枚藤球,隨后一个瀟洒的转身,四爪稳稳落地…… 隨著墨璃犬顺利接球,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接得漂亮!” 看到这精彩的一幕,太后不禁露出几分笑意,讚不绝口。 宋淑仪自然也在跟著鼓掌,可她的表情却有些古怪,视线始终落在宋金枝的身上,心里满是疑惑…… 怎么会没有动静? 难道是因为有人护著她? 听到眾人的掌声,墨璃犬显得很得意,摇晃著尾巴便朝著掷球之人走去。 宋淑仪並不怕狗,见它將球送回来,便笑著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宋淑仪伸手的那一刻,墨璃犬突然发出了一阵威胁的低呜声。 它猛地抬起前爪,扑向了宋淑仪! “啊!” 宋淑仪瞬间惊呼一声,嚇得脸上失了血色。 “来人,快护驾!” 隨著太后身边的宫人一声高呼,殿內瞬间乱作一团。 谢长渊距离太后和宋淑仪最近,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於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宫中除了侍卫之外,不得携带任何武器。 所以,谢长渊也没想著要杀狗,他只想著救人立功,將狗赶跑。 可就在谢长渊衝出的那一瞬,墨璃犬突然扭过头来,双目赤红地盯住了他。 面对墨璃犬的注视,谢长渊丝毫不惧,毅然决然挡在了太后与宋淑仪的身前。 镇北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立刻开始高声呼唤墨璃犬,想让它回来。 然而,墨璃犬的眼神已经彻底变得不正常。 它如同发疯一般,嘶吼著冲向了谢长渊! 谢长渊倒也临危不乱,他面容冷峻,眸光凌厉,果断抬脚踹向墨璃犬的身体—— 然而,那条墨璃犬极为灵敏凶猛,直接扭过头一口咬住了谢长渊的小腿! 墨璃犬是名种猎犬,不仅咬合力强,忍耐力也很强,一旦咬住了猎物便绝不会轻易鬆口,甚至在猎物拼命挣扎时,还会疯狂摆头,从猎物身上撕下肉来。 谢长渊被咬,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浑身紧绷,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强忍剧痛,视线冷冷看向了镇北王,咬牙切齿道:“皇叔调教的墨璃犬,果真是非同凡响啊!” 谢禛面色阴沉,眉头紧蹙,他疾步上前,用双手死死掐住了狗脖子。 墨璃犬便是再凶悍,也很快因为呼吸不畅而被掐晕过去。 但即便如此,谢长渊的腿上也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了,他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身形摇晃得几乎站不住。 “来人,快传太医!” 太后面色冷沉至极,却並未有多在意谢长渊的伤势,她紧紧抓著宋淑仪的手,满眼关切道:“归玉,你没事吧?身上可有受伤?你別怕,有哀家在,哀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经此一事,宋淑仪確实被嚇坏了,嘴唇上都没了血色,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怎会如此? 墨璃犬为何会突然对著自己和谢长渊发狂? 可不等宋淑仪反应过来。 一旁的镇北王直接便重重跪在了地上,衝著太后磕了个响头。 “儿臣送来的猎犬伤了三皇子,自知有错,还请母后赐罪!” 谢禛態度诚恳恭敬,语气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但儿臣可以对天发誓,送此贺礼绝无害人之心,想请母后明察过后,再行治罪!” 太后沉著脸不说话。 谢长渊受伤太重,几乎站立不住,被几个宫人们联手搀扶著。 谢禛道:“墨璃犬聪明过人,绝不会隨意咬人,还请母后明察!” 太后还是不说话。 伤的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她可以看在谢禛的面子上不追究。 可今日,这条恶犬险些伤了宋淑仪,而且还伤到了三皇子,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谢禛的用意了。 幸好谢长渊只是被咬伤了腿,可万一被咬中了脖子呢? 那他谢长渊如今可还有命在? 太后之所以沉默不语,显然是在思考,该如何处置镇北王谢禛,至少也应该给他一个严厉的警告。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宋金枝突然冲了出来,直接跑到了宋淑仪的身边,拉著她的手便是一阵急切的关心。 “姐姐你可有哪里受伤?给我看看?” “我没事,没有受伤,受伤的是三皇子殿下……” 宋淑仪还没缓过来,她一看到宋金枝便头疼,直接將她推开了。 宋金枝立刻转头去看谢长渊,眼里含著泪花,明显是想关心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长渊对上宋金枝的目光,勉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没事,死不了。” 说著,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衝著宋金枝招了招手,“还不赶紧过来扶我一把?” 宋金枝闻言一脸诧异。 他不是有宫人扶著吗?叫她做什么? 谢长渊却看向太后,沉声道:“启稟皇祖母,今日之事,孙儿可只当是一个意外,不与皇叔计较,但求皇祖母能再赐我一道懿旨,將金枝赐给孙儿为侧妃。” 太后正在发愁,不知该如何处置镇北王,听闻谢长渊主动开口不计较,心里倒是暗鬆了一口气。 只是,此事怕是会委屈了宋淑仪。 太后看了宋淑仪一眼,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宋淑仪闻言心中一喜,立刻毫不犹豫道:“太后娘娘放心,臣女与妹妹金枝感情甚篤,若能一同嫁给三殿下,往后日日相见,臣女心中一百个愿意!” 太后也没想到宋淑仪这般懂事,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哀家便……” 第7章 谢怀瑾怎知她心里有鬼?! 眼看著太后就要开口赐婚,宋金枝心里一急,她一个箭步冲向了谢长渊,狠狠撞了他一下,將他身上的那枚香囊给撞了出来。 “谢长渊,我方才明明说了,我绝不为人妾室,你既娶了姐姐,又凭什么自作主张纳我为妾?” 宋金枝不敢阻止太后赐婚,只能將矛头对准谢长渊。 靖安侯府的人也急了,侯夫人徐氏直接起身,便要向太后告罪…… “皇祖母今日为何这般草率?草率定罪,草率定亲,既不调查墨璃犬咬人真相,亦不询问被赐婚之人是否愿意。” 就在此时,谢怀瑾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 他平日里恣意妄为惯了,也不觉得说这些话有什么问题,直接口出狂言道:“孙儿倒是觉得,三皇兄被咬,定是背后有人搞鬼,蓄意陷害父王……” 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隨后直接停在了宋金枝的身上。 “宋二小姐,你这么著急跳出来……这背后搞鬼之人,不会是你吧?” 闻言,宋金枝直接头皮一麻,心里瞬间翻起滔天巨浪! 谢怀瑾……他什么意思?! 他怎会知道自己心里有鬼?! 难道他也是重生而来? 然而她一抬头,便对上了谢怀瑾那双混不吝的眼睛,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她怒瞪谢怀瑾,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怒气冲冲道:“谢怀瑾你放屁!你才是搞鬼之人!你这个胡说八道的討厌鬼!” “放肆!” 太后眉头紧皱,怒喝一声,“吵什么吵?全都给哀家闭嘴!” 谢禛也瞪了谢怀瑾一眼,怒声呵斥道:“混帐玩意儿,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下去,再多说一句,老子打断你的腿!” “太后娘娘息怒!” “皇祖母息怒!” 宋金枝和谢怀瑾几乎同时开口,同时下跪,同时交换了眼神。 多年以来的默契,让谢怀瑾一眼就看懂了宋金枝眼神,他不由侧目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香囊…… “孙儿曾经在斗兽场中,见过有人將几种草药磨成粉,撒在兽类毛髮上,能令兽类突然失去理智发狂,互相撕咬……” 谢怀瑾不假思索地开口,“孙儿觉得,方才这墨璃犬之举,像极了斗兽场中失去理智的兽类,方才有此疑惑,並非真的疑心宋二小姐。”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用草药,引墨璃犬发狂,以此来陷害你父王?” 太后沉吟片刻,终於冷静了下来,问道。 谢怀瑾道:“孙儿不敢这么说,但孙儿相信父王的脾性,他珍惜爱犬,不屑於用牲畜害人,若真是他的意思,方才那墨璃犬定然直接被拧断了脖颈,怎可能还会喘气?” 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显然对传闻中混不吝的谢怀瑾有所改观。 “就像孙儿喜爱斗蛐蛐儿,拿出来送人的蛐蛐儿定然是外强中乾,看著威猛,实则谁也打不过,否则日后碰上了,岂不是自討苦吃?” 然而,谢怀瑾紧接著的一番话,便又暴露了荒唐紈絝的本性。 宋金枝瞧谢怀瑾一副自作聪明、得意洋洋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偷笑。 从前难以理解世上怎会有谢怀瑾这般混帐之人,如今她自己也里一套外一套,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表演,甚至这么瞧著,还觉著十分津津有味。 “来人,立刻给哀家仔细搜查,若当真有人蓄意陷害,哀家决不轻饶!” 隨著太后一声令下,宋淑仪浑身一激灵,终於从恍惚惊惧之中回过神来。 她很快便注意到了那枚落在地上的香囊,脸色一阵发青。 她明明记得,自己將香囊送给了宋金枝,亲眼看著她带进宫中…… 她並不清楚香囊为何会在地上,但她很清楚,一旦香囊的秘密暴露,自己必將身败名裂,到时候別说嫁给谢长渊了,她极有可能被人人唾弃,赶出靖安侯府! 一想到这里,宋淑仪便嚇得面如土色,浑身止不住战慄…… 她想起身去捡香囊,却两腿发软,浑身发虚,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只能瘫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审判到来…… “咦,这香囊绣工好生別致,不知是谁丟的呢?” 就在这时,谢怀瑾状似无意地发现了地上的香囊,一伸手便將其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起来。 宋金枝立刻大叫起来:“这是我的香囊!谢怀瑾,你不许碰,赶紧还给我!” 谢怀瑾高高举起,不肯还给她,冷笑:“胡说八道!如此精美的绣花,怎么可能是你这笨手笨脚的丫头能绣得出来的?” 宋金枝绣工確实不好,又没什么耐心,绣出来的荷包根本拿不出手,偏偏之前练手的香囊还被谢怀瑾抢了去,被他嘲笑了很久。 当时宋金枝险些被她气哭,但这一次,宋金枝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 若非谢怀瑾这混帐玩意儿,谁又会注意到这枚有问题的香囊呢? 谢长渊也在这时发现,谢怀瑾手中那枚,正是宋金枝方才塞给他的香囊…… 谢长渊仔细回忆了一下,今日自己出门时並无任何异常,唯有这枚香囊,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 但他心里很清楚,以宋金枝的能力,根本绣不出这样精致的香囊,就算她能绣得出来,以她那单纯的小脑袋瓜,也想不到世上会有能令兽类发狂的香料。 这枚香囊出自何人之手,对方又存著什么样的心思…… 事实真相,昭然若揭。 谢长渊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不著痕跡地抬眸看了宋淑仪一眼,在注意到她煞白的面色后,心中冷笑一声,眸光骤然阴鬱了下来。 本以为宋淑仪是个温顺懂事的,没想到,竟是个富有心机的…… 若非她被太后如此器重,他又怎会甘愿迎娶这样恶毒的女子? 他不发一言,任由宋金枝与谢怀瑾爭执吵闹,直到太医匆匆赶来。 宫中太医们见多识广,很快便查出这香囊有问题,香囊之中有一味香料来自异域,名为七叶迷魂草,其香气独特,能令靠近的兽类突然失智发狂。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太医还特意用著香囊对著清醒过来的墨璃犬试验了一番。 谢怀瑾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故意道:“宋二小姐,你方才说……这枚香囊,是你之物?” 而宋金枝愣在原地,整个人一副彻底傻眼的模样。 “宋二小姐莫不是对三皇子因爱生恨,故意將这香囊送给了他,才害了他被墨璃犬咬伤吧?” 见她不说话,谢怀瑾继续添油加醋,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欠揍模样。 宋金枝却突然红了眼眶,抬眸看向宋淑仪,声音颤抖,带著哭腔道:“这枚香囊……是姐姐给我的……我为了成全姐姐,將这香囊转赠给了三皇子殿下……没想到竟害他受了伤……” 第8章 姐姐对我那么好,难道竟然不敢发誓? 此言一出,殿內一阵譁然,眾人纷纷看向了宋淑仪。 面对眾人质疑的目光,宋淑仪脸色惨白,全身僵硬,手脚冰凉,整个人像是浸在了冰水里,喉咙堵塞,一个字也说不出。 “姐姐,你送我的香囊为何会有问题?” 不等宋淑仪辩解,宋金枝又接著质问,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显得伤心失望至极。 “姐姐,你明知我怕狗,方才为何故意要將藤球扔向我?” “姐姐,我们那么要好,难道你心里竟然討厌我,故意想害我被墨璃犬咬吗?” 这一刻,宋淑仪只觉得仿佛天塌了下来。 她的满脸涨红,像一只快要煮熟的虾,紧绷地蜷缩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是这样的……” 宋淑仪慌张地试图解释,可她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却依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眾所周知,她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温婉端庄,与妹妹感情甚篤,在外经常维护她,以此来得到好名声。 没想到今日会被妹妹当庭质问,一旦这个罪名坐实了,宋淑仪一直以来努力营造的形象便会彻底崩塌! 在场的宾客们都不是傻子,谁家后院没出过几件腌臢事,一眼便看出了宋淑仪的不对劲,也猜到了她极有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然而,在太后尚未发话之前,无人敢开口说话,更无人敢给宋淑仪定罪。 此时,太后轻飘飘地看了宋淑仪一眼,注意到她异常的神色后,眸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不过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竟將她嚇成了这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失望过后,隨之而来的,便是更甚的心疼与怜惜。 她定是这些年居於人下,从未有过被保护的底气,才会显得这般不经世事。 思及此,太后一把握住了宋淑仪冰凉颤抖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宋淑仪感觉到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让她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她红著眼眶,楚楚可怜地望著太后,试图开口解释什么…… 太后却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什么也不用说。 紧接著,太后冰冷的视线扫向了在场的太医。 “诸位太医,哀家想问,这七叶迷魂草,除了能令犬发狂外,可有毒性?或是还有什么別的功效?” 太医院院首刘启上前一步道:“启稟太后娘娘,此药並无毒,除了能令兽类发狂外,並无害处,且有驱蚊虫解蛇毒之功效。” 太后道:“那这七叶迷魂草京中可是常见,是否人人都知其效用?” 刘启虽不明白太后为何有此问询,但还是如实回道:“此草长在北部沼泽地中,京中並不常见,甚少有人知晓其完整功效。” “既然此物有驱蚊功效,且並非人人都知其完整功效,那么,若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將此物混入驱蚊香囊之中,也是无可厚非吧?” 太后说完这番话,视线便落在了宋金枝身上,她眼神犀利,语气冰冷地质问起她: “宋金枝,哀家且问你,你为何一口断定,你姐姐送你这香囊是为害你,而非毫不知情?莫非你平日里待她不好,经常欺她辱她,做过许多亏心事,才害怕自己被报復?” 太后的这番话,摆明了就是要偏袒宋淑仪的意思。 而宋淑仪也终於活了过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开始意识到,无论发生何事,只要自己是太后认定的亲生女儿,她就会无条件地护著自己! 她有了底气,当即便开口解释道:“我確实不知这香囊中有七叶迷魂草,更不知王爷会在今日送一头猎犬来……我既不通医术,也不曾去过北部,更不会有害人的心思……更何况,枝枝还是我最疼爱的亲妹妹,我怎么捨得让她受伤?” 她言辞恳切,满眼坚定,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自然是骗不过在场聪明人的。 谢长渊看了宋淑仪一眼,几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誚。 若真是无辜,为何不早早开口解释,非要等太后撑腰? 若真不知情,为何寻常的香囊里,要放北部才有的奇草? 但这一刻,太后的偏袒之意太明显了,谢长渊自然不可能当场说破,在太后的寿宴上下太后的面子,更何况宋淑仪还是他未婚妻子…… 可一想到自己腿上的伤,若是伤在宋金枝的身上,以她那娇气的性子,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子…… 心口莫名一软,谢长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 单纯的少女娇嫩清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她眼神恍惚,眼底透著几分愧疚之意,似乎已经被宋淑仪的真情打动,选择了相信。 “姐姐,我……” 宋金枝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一道声音突兀打断。 “郡主不妨发个誓吧?” 谢怀瑾捡起了那把象牙孔雀羽扇,一边摇一边说道,“这香囊毕竟是郡主亲手做的,亲手赠予,三皇子因此受伤,险些毁了皇祖母的寿宴,此事总得有个说法吧?毕竟,若你只是无心之失,那罪责便又落到了我父王头上了,谁叫他送什么贺礼不好,非要千里迢迢地送一条会伤人的墨璃犬回来?” 话音落下,殿內霎时一片寂静。 这话也就谢怀瑾敢说了。 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太后有意偏袒? 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谈,就连谢长渊也闷声不吭,偏他这个搅屎棍非要跳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请问这事和他有什么关係? 就算镇北王送犬有连带责任,可人家三皇子都不计较了,他何必还要抓著此事不放? 宋淑仪方才缓和的脸色一下子又白了。 与此同时,太后的面色也阴沉了下来。 太后不会让宋淑仪发誓。 一则,太后心里很通透,她知道宋淑仪做了什么,本意是什么。 二则,太后常年礼佛,篤信佛法,又在心中认定了宋淑仪是她的血脉,万一誓言起效,恐怕牵连自身。 正当太后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 宋金枝却扭头瞪了谢怀瑾一眼,有些不服气道:“谢怀瑾,你是不是故意挑事?你难道觉得我姐姐她竟然不敢发誓吗?从小到大,姐姐都很护著我,她这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会真的害我呢?” 说著,宋金枝抬起一双晶莹透亮的眸子看向宋淑仪,嗓音清脆,字字清晰。 “姐姐,我相信你绝不会害我!” “就请姐姐狠狠发个毒誓让大家看看,狠狠打一打谢怀瑾的脸!” “只要你发完誓,我定让他跪著向你道歉!” 第9章 谢怀瑾居然敢嫌弃她? 闻言,宋淑仪的表情彻底僵在脸上。 她试图从宋金枝的眼里看出破绽,却只看到了满腔的赤忱,她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动容的笑容,却尷尬地死死掐著手指,迟迟没有开口。 一旁的谢怀瑾看到这一幕,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別过头,用手中的羽扇遮住嘴巴,强忍著快要溢出唇角的笑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笨丫头终於有点长进了,知道该如何配合他来达成目的了。 谢长渊看著宋金枝对宋淑仪满脸信任的样子,却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在谢长渊的心里,宋淑仪显然已经不单纯了。 她做的那些事,那些小心思,在他这里已经昭然若揭,根本不需要解释什么。 可宋金枝却不一样,她自幼便是纯真的性子,带著满腔的赤诚对待宋淑仪,只是想为她正名…… 她以为宋淑仪当场发了誓,此事便可揭过,往后再也无人敢提。 可她却不知道,宋淑仪有多么的心虚,以至於她根本不敢发誓。 思及此,谢长渊看向宋金枝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柔软,心里忍不住暗想,往后定要好好护著她,免得她这样心思纯净不设防的人,被人暗暗欺负了还一无所知。 转头再看宋淑仪,谢长渊的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一言不发地等著看她出丑。 若非太后如此器重,谢长渊根本懒得多看宋淑仪一眼。 且不说她容貌一般,性情寡淡,就说她那暗藏心机,表里不一的性情,便足够令人生厌。 “既然妹妹如此信任我……那……那我便依照世子所言……” 宋淑仪原本並不想发誓,可一看到谢长渊看向自己时那怀疑不信任的眼神,心里便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反而升起一股不服气。 不就是发誓吗? 难道老天爷还真的能降道雷劈死她不成? “我宋淑仪发誓……” 眼看著宋淑仪就要发誓,太后锋利的眉头微微拧起,沉著脸轻咳了一声。 紧接著,太后微微侧过头,给了身旁的贴身女官素琴一个眼神。 素琴是太后身边的心腹,自然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既然无法在大庭广眾之下开口阻拦宋淑仪发誓,那就让她发不了誓。 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素琴不动声色地弹出一枚石子,精准地打在了宋淑仪的某处穴位上。 宋淑仪的声音戛然而止,身子一软便直接晕了过去。 “呀,郡主怎么晕倒了?” 候在一旁的宫女惊呼,赶紧上前搀扶住浑身瘫软的宋淑仪。 太医也赶紧上前查看,场面一时变得混乱起来。 宋金枝见状,也立刻露出担心之色,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却被太后身边的宫人给拦住了,让她別去添乱。 不过顷刻功夫,局面便被稳住。 太后神色淡淡,吩咐道:“来人,归玉郡主身子不適突然晕倒,即刻將她送到哀家宫中休养,刘太医,你跟著去好生医治她。” 宋淑仪,事情便到此为止了。 “今日的宴席到此为止,诸位都散了吧,哀家也累了。” 说完这番话,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宋金枝一眼,却並未对她说什么,而是转头对谢怀瑾道:“瑾儿,你留下,哀家要赏你。” “赏我?” 谢怀瑾闻言,面上一喜,立刻追到太后跟前,一脸討好地问道:“皇祖母要赏孙儿什么?要不然,您直接把那条墨璃犬赏给我吧……” “呵,你想的美!” 太后冷笑一声,道,“如今渊儿的婚事已经定了,你是不是也该收收心了?哀家今日也赏你一道赐婚如何?” 闻言,谢怀瑾脸上討好的表情一僵,显然对此毫无准备。 “皇祖母,孙儿不急,真的不急……” “是吗?” 太后打断谢怀瑾,“哀家觉著,宋家三姑娘不错,与你也算青梅竹马,不如我將她赐给你……” “太后万万不可!” 还不等谢怀瑾反应,靖安侯夫人徐氏便快步冲了上来,她直接在太后面前跪下。 只见她面色苍白,满头冷汗,显然是顶著巨大的压力。 “臣妇徐氏参见太后,贸然开口还望太后恕罪!小女金枝自幼便与镇北王世子不对付,二人性情不和,时常爭吵,想来便是硬凑在一起,只怕也会成为一对怨偶……” 徐如意心中很是清楚,此刻顶撞太后阻止这门婚事,极有可能触怒太后与镇北王,牵连整个侯府。 但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金枝受委屈,或便是豁出命也要护著她不可! 与此同时,谢长渊闻言也急了,一瘸一拐上前跪求道:“还请皇祖母收回成命!” “这两人自个儿都没说什么,你们急什么?” 太后视线冷冷地扫向了谢长渊,眼底生出几分不满。 她一直很清楚谢长渊的心思,知道他喜欢宋金枝,愿意迎娶宋淑仪,不过是因为有野心,想得到她手中的权势罢了。 原本,太后也想著成全了他,让宋金枝在他身边做个妾。 可一想到他方才对宋淑仪的冷漠態度,以及宋淑仪对待宋金枝並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 事已至此,她不会再让宋金枝接近谢长渊,做妾也不行。 她必须把宋金枝这个麻烦给嫁出去。 “瑾儿,你意下如何?” 听到太后再次的询问,谢怀瑾终於从恍惚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动作僵硬地扭头看了一眼宋金枝,然后…… 他一扔手里的象牙扇,扑通一声便跪下了。 “皇祖母,求您饶了孙儿吧!” 谢怀瑾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挤眉弄眼,“您就是打死孙儿,孙儿也不想娶一头凶悍的母老虎回家啊……您要是真想给孙儿赐婚,不如就把您的亲侄女,沈家表妹沈玉箐赐给我吧……” 此话一出,徐如意傻眼了。 宋金枝也傻眼了。 这谢怀瑾,居然敢说她是凶悍的母老虎? 宋金枝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挠花他的脸! 她虽然没想著要嫁给谢怀瑾,但……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嫌弃自己! 还拿她和她从前最討厌的贵女沈玉菁作比较?! 宋金枝忍不住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谢怀瑾,你给本“老虎”等著的! 第10章 她只认一个母亲 与此同时,即便是清楚谢怀瑾有多么混帐的太后,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死小子,还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张口! 沈家的女儿,知书达理,个顶个的出挑,沈玉菁更是被教养得堪称贵女典范,那样端庄清雅、聪慧过人的性子,完全就是预备著当未来皇后的。 若非宋淑仪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定是要將沈玉菁赐给未来储君谢长渊为妃! 至於谢怀瑾? 一个被养废的紈絝世子,哪里配得上沈家女? 太后越想越气,忍不住踢了他一脚,骂道:“你个不要脸的混小子,就你自己那流连花楼吃酒耍乐的臭德行,居然也敢肖想沈家女?赶紧给哀家有多远滚多远!” “是是是,孙儿不敢肖想,这就告退,皇祖母您息怒哈……” 谢怀瑾被踹得退了两步,脸上却依旧掛著混不吝的笑容,压根没有半分不快,十分麻溜地跑了。 被谢怀瑾这么一打岔,太后自然也就忘了原先给宋金枝赐婚的打算,挥挥手便让眾人退下了。 徐如意如蒙大赦,拉著宋金枝赶紧往外走。 直到坐上了出宫回府的马车,徐如意一直紧绷的身子才松泛了几分。 但此刻人尚在皇宫,她仍是心有余悸,一想起方才太后冰冷的眼神便浑身不安,紧紧攥著宋金枝的手,语气充满了后怕。 “枝枝,我觉得不太对劲,你不该轻易相信淑仪……” “母亲,您別太紧张了!” 宋金枝立刻打断徐如意的话,反握住她的手,將身子靠在了她的怀里,眼神温柔又坚定,完全不似她从前天真烂漫的模样。 “此处人多嘈杂,您有什么话,咱们回家再说。” 夜幕深沉,无数马车排著队缓缓驶出了宫道,如同驶出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一回侯府,宋金枝便隨母亲去书房见了父亲与兄长。 “枝枝,今日宫宴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的宫宴,靖安侯宋泓和宋云翊也入宫参加了,只不过他们一直在男子席位上,坐的距离稍远,一时间插不上话,却是目睹了宴席上发生的一切。 如今他们最在意,也最难以接受的,便是那枚香囊。 旁人不了解宋淑仪,或许会被几句话蒙蔽,但他们却並不相信宋淑仪的无辜。 宋淑仪的心机,早已经在侯府的这些年,便已经显出了几分端倪。 因此大家都心照不宣,对她渐渐疏远冷淡。 靖安侯的书房,是整个侯府最安全的地方,门窗紧闭,四周有心腹看守。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家人,心头涌起满腔的思念与动容。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他们,绝不会再落入前世那般境地…… “父亲,母亲,兄长……请受女儿一拜!” 宋金枝直接跪了下来,红著眼眶道:“女儿知晓自己並非侯府真正的血脉,可父亲、兄长与姑母却待我如同亲女,金枝无以为报……往后金枝一定乖乖听父亲母亲的话,不再任性不再闯祸!” “枝枝,你怎么了?莫不是烧糊涂了?” 兄长宋云翊一脸惊恐地看著她,伸手便想去探她的额头。 “你才烧糊涂了!” 侯夫人一把拍开宋云翊的手,赶忙扶起宋金枝,將她搂在怀里安抚,“枝枝定是今日在宫宴上嚇坏了,谁说你不是侯府的血脉?旁人我不管,但是你……我说你是你就是!只要你愿意,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女儿!” “好……我一辈子都是娘的女儿,只认你一个母亲。” 宋金枝伏在侯夫人的怀里,闻著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温暖又满足。 即便知道了自己的生母是谁,宋金枝也並不想与她相认。 同样都是亲人,姑母却能一眼將她认出。 而那个人,却將刚出生的她丟在南陵不闻不问,甚至连守卫边疆的亲生父亲病逝,她都毫不在意…… 如今,宋淑仪仅凭一件信物,便得到了她无条件的宠爱与维护,看似风光无限,但又何尝不算是一种捧杀呢? 太后可以给谢长渊和宋淑仪一时的荣耀,但,有句话说得好,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一次,她必不会再让谢长渊顺利夺储登基,更不会再让宋淑仪舒坦半分! “爹爹、娘亲、阿兄,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同你们说……” 宋金枝调整完情绪,便抹去眼泪,罕见地露出坚定神色。 三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露出十分郑重的表情,就连宋云翊也不笑了。 宋金枝便將前世发生之事,当作一场梦境尽数说了出来。 她必须让家人和她一起提防谢长渊和宋淑仪,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有可能抵抗未来的风险。 一则,如今太后掌权,其背后的沈家更是在朝堂上根深蒂固,势力庞大,根本不是如今的靖安侯府能够应对的。 二则,宋金枝虽然知晓自己才是太后的亲生女儿,但太后阴鷙狠辣,並非善类,当她的亲生女儿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她並不想沦为太后手中的棋子。既然宋淑仪主动送上去顶替了她,她不如將错就错,暂时蛰伏,暗中谋划。 三则,谢长渊虽然尚未看穿她的心思,但他不光有野心,更有头脑和谋略,是个极难对付之人,否则前世也不会那么快便登基为帝,后来的势头甚至隱隱压过了太后与沈家。 这一次宋金枝虽然借著香囊与墨璃犬伤到了他,但她绝不敢轻敌,亦无把握独自应对他。 听完宋金枝的讲述,书房內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屋內三人面面相覷,沉默不语,谁也说不出话来。 可他们都无一例外,对宋金枝这个梦境信了七八分。 只因这梦,太像一个预言了,也完全像是宋淑仪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爹爹,请您立刻派人去一趟南陵,仔细调查宋淑仪的身世,务必查清楚她的亲生父亲是谁,为何亡故……当年离开南陵时我还太小,又因一场病失去了大半记忆,只能靠著梦中所闻的拼凑勉强得知,她似乎是父亲身边一个下属遗孤,自幼被父亲收养做义女……” “阿兄,如今整个元朝,唯有镇北王的权势能与太后抗衡,但他的权势远在北部,暂时无法將手伸至京城……所以这一次,我想让你跟隨镇北王一起去北疆歷练,不知你可愿意?” “母亲,太后虽然给谢长渊和宋淑仪赐了婚,但谢长渊对我並不死心,定然会不择手段逼我去当他妾室,与其绞尽脑汁防备,不如儘快选个人嫁了,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听完宋金枝的提议,三人从恍惚怔愣中回过神来,几乎同时开口答应。 宋泓沉声:“好,我这就安排人手去南陵调查……” 宋云翊淡笑:“有何不愿?能去北疆跟著镇北王歷练,我求之不得……” “对,对,赶紧嫁人,断了他的念想……等等!” 侯夫人说著,突然反应过来,双眼驀地瞪圆,一声惊呼:“枝枝,你要嫁给谁?” 第11章 一场梦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金枝的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显然,宋金枝如今的改变,已让靖安侯夫妇对她刮目相看,不再和从前那般,只把她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孩童。 可徐如意这一问,却反倒给宋金枝问住了。 她明显一愣,眼底浮现出一丝茫然之色,显然不知该如何抉择。 她若不嫁给谢长渊,那她应该嫁给谁? 京城之中,谁会既有实力和谢长渊那样的人抗衡,又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不能背叛她,亦不能成为她的拖累? 脑海中忽而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庞,宋金枝浑身一激灵,立刻甩了甩头,將脑袋里这个疯狂的念头迅速甩掉。 不成,绝对不成! 谁都可以,唯独他……绝对不可以! 宋金枝光是想想那人靠近都觉得头皮发麻,怎么可能会嫁给他? “娘亲,您帮我找吧……此事我们再商量,女儿有些乏了,就先回屋休息。” 宋金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魂不守舍地回了自己房间。 当晚,宋金枝便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自己死后的场景,一场大火烧毁了东宫荒凉的偏殿。 可那衣著光鲜的“胜利者”宋淑仪,却並没有风光太久。 谢长渊登基后,不堪忍受太后一党的掌控,开始联合新的朝臣对付沈家,宋淑仪作为皇后被逼站队,她毫不犹豫选择了谢长渊。 之后元朝內乱四起,新帝根基未稳,便將太后夺权软禁,伤了无数老臣的心,不少骨干大臣就此隱退。 北狄趁机起战事,北疆因失了镇北王,防守鬆散,敌军如入无人之境,直抵京都。 谢长渊如丧家之犬,只能连夜奔逃。 宋淑仪被无情捨弃,她为活命,试图攀附敌国將军,却被对方嫌弃相貌平平,丟入军营中受尽凌辱,后掛在城门上示威。 为了拖延敌军,他主动將皇后宋淑仪送到了敌军手中,让她受尽凌辱,吊在了城门上示威。 就在这时,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突然出现,迅速击退了敌军,稳住了局面。 领头那人,身穿一袭低调的玄黑铁甲,戴著一张极其醒目的纯金面具,形似狰狞恶鬼,却如神兵天降,一桿长枪却使得出神入化。 宋金枝就这么看著金色面具的主人带著数千將士一步步杀进了皇宫,找到谢长渊后,打断了他的双腿,对他极尽折磨,却愣是没杀他,倒像是与他有著血海深仇,要他生不如死…… 宋金枝太好奇这金面人的身份和长相了,忍不住就想伸手摘下他的面具看一眼…… 然而,她刚一伸出手,那人却像是有所察觉,突然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宋金枝心头一窒,突然觉得喘不上气。 那是一双,她前所未见的,阴鷙黑暗、冷戾肃杀、压抑著风暴的血瞳…… 宋金枝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虚汗。 “姑娘,您怎么出这么多汗?” 芳嬤嬤一边伺候她起身,一边细心地给她擦汗,语气温柔带著笑意道,“夫人让您醒后去她院里用早膳,她昨个连夜选了好几个尚未娶妻的京中儿郎,让您过去挑挑呢。” 芳嬤嬤是母亲安排来照顾她的掌事嬤嬤,性子沉稳,体贴周到,和母亲一样,几乎將她当成了亲生女儿。 前世宋金枝毁容后,性情大变,只有芳嬤嬤不离不弃,依旧愿意照顾她。 后来她嫁给谢长渊为侧妃,芳嬤嬤跟著她一起入了东宫,因为毁容,她在宫里被人欺负羞辱,芳嬤嬤为了维护她,罪了太后的侄女沈玉菁,而被太后命人杖毙。 只掌权者一句话,她便失去了陪她一起长大的芳嬤嬤,没有一丁点挽回的余地…… 而她的“好姐姐”宋淑仪,最后也只是重新给她送了几个嬤嬤来“照顾”她,让她在宫中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更加孤立无援。 看著眼前如亲人般的嬤嬤,宋金枝心里微微一暖,扑进她的怀里用力抱了抱她。 “阿嬤,我梦魘了,好怕……” 小姐突然扑进怀里,芳嬤嬤起先还有些惊讶,隨即便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柔声安抚了起来。 “姑娘不怕,今晚阿嬤守著你睡,让你做甜甜的梦啊……” 宋金枝窝在她怀里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已然拥有最好的亲人,也得到了最多的宠爱,何必再去求拋弃了自己那人的一丁点疼爱? 更何况……前世自己与自己亲人之死,怎么看都与她脱不了干係。 那样深刻入骨伤害与失望,宋金枝永远无法忘记,也无法原谅! - 宫中。 宋淑仪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精致柔软的床榻上,眼前是名贵的床帐,身边候著两名宫女。 “我去稟报太后娘娘,归玉郡主醒了!” 见到宋淑仪醒来,旁边的宫女立刻小跑著出去传话。 宋淑仪吃了一惊,赶紧想起身下床,却被另一个宫女制止。 宫女冲她微笑道:“郡主身子不適,不必起身,太后娘娘自会来见你。” “这……这怎么能成?这不合规矩……昨日我……” 宋淑仪正想解释什么,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太后在一眾宫人的伺候下快步走进了殿內。 “臣女参见太后,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宋淑仪像是被嚇了一跳,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恭恭敬敬地向太后行礼,然而她整个人尚未来得及跪下,便被太后亲自上前扶了起来。 “在哀家面前,不必多礼。” 太后不容抗拒地让她回到了榻上,隨后吩咐下人,“来人,拿汤药过来。” 宫女立刻送来了温好的汤药,太后亲自端了过来,要给宋淑仪餵药喝。 “太后娘娘,这使不得……” 宋淑仪受宠若惊,脸都嚇白了。 太后觉得她胆子实在太小,便拿起汤匙亲自饮了一口,道:“只是普通的补气养身汤,哀家日日都喝著,你喝不喝都无甚大碍。”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臣女身份卑微……从未有人对臣女这般好……臣女满心惶恐不敢承受……又怕这一切只是曇花一现的梦……” 宋淑仪泪水在眼中打转,感动又惶恐。 她知道太后已经將自己当成了亲生女儿对待,並对她有亏欠,所以要想方设法对她好。 可她怎么能轻易接受呢? 她若是接受得太过於轻易,太后又怎会真的心疼怜惜她? 第12章 你討厌你妹妹,是吗? 太后闻言,果然对她更加心疼怜惜。 她让下人屏退,隨后握住宋淑仪的手,语气温柔道:“淑仪,你可知哀家为何待你如此不同?” “太后娘娘说与我一见如故……” 宋淑仪一脸茫然与不解,眼里甚至还有几分惶恐与不安。 太后看她这样子,心中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实情。 她害怕宋淑仪会將这秘密宣扬出去,而她身为太后,若是传出宫外生子的污名,不仅有损他自身的形象,更是会影响了沈家百年声誉。 於是,太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髮,道:“对,哀家与你一见如故,要把你收作乾女儿,你可愿意唤哀家一声母后?” “母后……母后……” 宋淑仪佯装喜极而泣,扑进了太后怀里,轻声呜咽起来。 太后心软不已,同热泪盈眶。 二人上演完母女情深,太后便问:“淑仪,这些年你在靖安侯府……究竟过得如何?” 听太后的意思,是准备替她撑腰,为她出气了。 宋淑仪倒是没有说自己被靖安侯府虐待,只说家人与她並不亲近,只將妹妹宋金枝捧在手中,对她却十分冷淡疏离。 “所以……你討厌你妹妹,是吗?” 宋淑仪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慌乱,但在太后温柔篤定的目光下,轻轻点了点头。 宫里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多了,一个人若无半点心机,反而活不了太久。 太后根本不在意宋淑仪討厌宋金枝的原因,不过是个侯府小姐,宋淑仪若是不喜欢,就连整个靖安侯府满门,她也有法子让他们彻底消失。 “香囊那法子是不错,但手段太嫩了,你不该亲自动手,万一事发,得找个替罪羊,替你担责……” 太后细细与她讲了一遍其中利害,又道,“往后你常来哀家宫里,哀家慢慢教你。” “母后……您真好,淑仪真希望可以一直留在您的身边……”宋淑仪一脸崇拜地望著太后。 “你是哀家的乾女儿,又与渊儿的婚事已定,便是未来的太子妃,日后无人再敢轻视你半分。” 太后笑著安抚她,“下回你若再受委屈,不必自己动手,直接与哀家说,哀家自会替你处理。” 宋淑仪並未在宫中留太久,用了午饭便被送出了宫。 只不过这一次回府,她不仅得了郡主的封號和赏赐,身边还多了一位厉害的嬤嬤,太后身边的一等女官,沈素琴。 宋淑仪本想在侯府眾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赏赐,却不料府中除了下人之外,竟无人出来相迎。 王管家匆忙赶来道:“大小姐……郡主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侯爷夫人还以为您要在宫中住几日,所以今日一早,便带著大公子二小姐出门赴宴去了,说是要给二小姐相看……” “母亲去哪儿赴宴了?” 宋淑仪急了,蹙眉道,“母亲为何如此著急把二妹妹嫁出去?她一心痴恋三殿下,怎么会肯?” 王管家笑了笑:“郡主说笑了……是镇北王府在办接风宴,咱家大公子得了邀约,二姑娘便也跟著去了。” 宋淑仪表情一僵,心里不愉快极了。 昨日在宫宴上,她就被那个紈絝混帐的镇北王世子针对,在人前丟尽了顏面。 可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在宫里多呆了一会儿,侯府的家人便独独丟下她,带著宋金枝去了镇北侯府。 这不是摆明了打她的脸,一家人故意排挤她吗? 宋淑仪不想去镇北王府,可若是不去,她又生怕宋金枝在诗会上出风头,藉机嫁入高门,日后脱离她的掌控…… 如今宋淑仪在太后这里尝到了甜头,就更怕自己的身世有朝一日被戳穿,她必须得想办法早日毁了宋金枝的容貌,才能真正以绝后患…… “区区镇北王府,郡主想去便去。” 见宋淑仪一脸犹豫的模样,女官素琴看出了她的心意,便主动上前说道:“郡主肯赏脸去参加接风宴,我看谁敢阻拦。” 她的身上,可是有著一块太后亲赐的令牌,只要拿出来了,便如太后亲临! 別说是在京中毫无实权的镇北王府了,便是当朝的公府相府,她也完全不放在眼里。 宋淑仪见太后身边的女官如此硬气,心中也有了底气。 於是,她点了点头,连衣裳也没换便转身回了马车,朝著镇北王府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王府內。 徐如意带著宋金枝和京城贵妇人们坐在景色雅致的湖心亭喝茶聊天。 忠勤伯夫人张氏和徐如意近年来关係不错,两家经常来往,因此和宋金枝也十分熟悉。 “咱们枝枝如今生的,是愈发出落標致了,你瞧今日来的宾客,好多人都在偷偷瞧你呢!” 忠勤伯夫人笑著打趣。 “自从听闻你与三皇子殿下的婚约解除后,我这心里就痒得很,真想给我家大郎说一说……” 宋金枝靦腆一笑,道:“周大哥一表人才,才华横溢,自然是极好的,可他不是已经有一位意中人表妹了吗?我怎好夺人所爱……” 忠勤伯夫人有些尷尬,却还想找补,“那我家二郎……” 这回,不等宋金枝开口,徐如意便果断道:“你家二郎就不必提了,咱们不是说好的,你陪我一起挑挑別家好儿郎吗?怎么又想把我的枝枝往自己家里捞?” 忠勤伯夫人道:“我这不是喜欢枝枝么……” 说著,便又开始夸她被养得好。 “母亲,我想出去走走。” 宋金枝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准备开溜。 宋金枝对镇北王府还算比较熟悉,毕竟经常和兄长一起过来找谢怀瑾的麻烦。 徐如意知道女儿憋坏了,也没再拘著她,点了点头便放她走了。 一路上,宋金枝都在想著昨晚梦境中的金色面具人,绞尽脑汁地猜想著对方有可能的身份。 不知不觉,她便独自晃悠进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金枝妹妹,许久不见,你这是要去哪儿?” 四下无人,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带著猥琐笑意的声音。 宋金枝回头,瞧见来人正是忠勤伯府的二公子。 京中和谢怀瑾齐名,甚至是不相上下的紈絝子弟周子涛,正色眯眯地盯著她…… 第13章 不会打架只会嘴硬的孱弱世子 “见过周二公子,二公子別来无恙。” 宋金枝眼里闪过一抹嫌恶,快速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距离。 虽说这周子涛和谢怀瑾一样都是紈絝,可两人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別。 谢怀瑾的討厌,是恣意妄为,目中无人,横行霸道,却不至於失了良知,触碰律法底线。 但周子涛的紈絝,明显更加低劣恶俗,透著齷齪和愚蠢。 “听闻金枝妹妹被三皇子拋弃了,他寧可娶你那相貌平平的嫡姐,也不肯要你……你这才急著想把自己嫁出去……” 周子涛上前一步,努力做出诚恳的模样道:“妹妹何不考虑嫁给我?我保证好好对你……” “噗哈哈——” 一声嗤笑,十分突兀地响起,带著无尽的嘲弄之意。 周子涛脸上的表情一僵,隨即换上凶恶的表情,扭头恶狠狠地看了过去。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笑话小爷?” “啪!” 一枚吃剩下的果核被高高掷起,精准地砸在了周子涛的头顶上。 “本世子就笑话你了,怎么了?” 谢怀瑾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白皙雋秀脸上带著几分不羈隨性的笑意,就这么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宋金枝一看到来人是谢怀瑾,眉头便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还不如不来呢。 记忆中,这小子嘴上要多囂张有多囂张,可真要打起来了,却是个谁也打不过的废物。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谢世子……” 周子涛沉著脸甩掉头上的果核,扯开嘴角阴冷一笑,眼里露出几分轻蔑之色。 “谢世子今日怎么有空来管旁人的閒事,是醉花楼的姑娘不好看了,还是永安巷的酒不好喝了?” 谢怀瑾摇著一把摺扇,语气戏謔道:“醉花楼的姑娘、永安巷的酒,都不如瞧忠勤伯爵府的癩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戏码精彩呀。” “噗嗤……” 听到他这样说,宋金枝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谢怀瑾这目中无人、毒舌气死人的本事,还真是日益见长。 他没指名道姓骂周子涛,却把整个忠勤伯府都给骂了。 “谢怀瑾,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废物!” 周子涛果然瞬间就被激怒了,扯著嗓子道,“我是癩蛤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爹在边疆娶了小妾,生了三个儿子,唯独把你这个废物丟在京城当巴不得你和你娘一样早死!” 谢怀瑾笑容僵住,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似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把將手中的摺扇砸向了周子涛。 周子涛也不惯著他,仗著自己体型魁梧,姨母又是当朝贵妃,挥著拳头便冲了上去。 这二人倒也不是不会打架,但一看就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打得半斤八两。 谢怀瑾因为体型偏瘦,很快便落入了下风,被周子涛按在地上打,沙包大的拳头垂在他脸上,原本乾净白皙的皮肤上,很快便多了几道明显的印子。 宋金枝看著谢怀瑾狼狈的模样,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失落。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竟然有一瞬间以为谢怀瑾便是未来梦中的那个金面人…… 以谢怀瑾的力气,都不知道能不能拎得动长枪,更別说像那人那般英勇无双了。 宋金枝带著几分自嘲,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谢怀瑾不是她的梦中人,但细细想来,她身边可信任可利用之人,也就只剩他一个了。 “宋、金、枝……快去找人……救我……” 就在这时,谢怀瑾被周子涛掐著脖颈,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艰难地挣扎呼救。 宋金枝站在原地没动。 这时候去找別人来救? 怕是自己一个转身,谢怀瑾便直接没命了。 眼见著周子涛背对著自己,双手都在使劲,宋金枝从地上捧起一块石头,重重朝著他的后脑砸去。 “砰” 一声闷响,鲜血喷溅而出,周子涛应声倒下。 没死,但头上破了个大口子,彻底昏死了过去。 几滴滚烫的血珠溅在了宋金枝雪白莹润的肌肤上,如同红梅落雪,煞是惹眼,她长睫轻颤,素来纯澈的眼底此刻却是一片冰冷漠然。 前世这个周子涛无数次言语轻薄她,在她毁容后各种取笑她,四处散播她的谣言,她早就想给他点教训了。 “咳咳咳咳……” 谢怀瑾终於脱身,发出一阵剧烈呛咳,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他一脸震惊地看著宋金枝,显然完全没料到她竟然会亲自动手…… 这小丫头……胆子突然变肥了? 还是突然转性了,愿意为了他奋不顾身? “宋金枝,你怎么……” 没等谢怀瑾问完,宋金枝便直接將手中作案的石头丟给了谢怀瑾。 “等等……” 谢怀瑾怕自己被砸到,下意识接住石头,一脸懵逼地看著她,“宋金枝……你到底什么意思?” “是你砸的他。” 宋金枝异常冷静,语速飞快道,“他意图对我图谋不轨,你恰巧碰见救了我。” 说著,宋金枝直接上手,开始扯乱自己的衣襟与鬢髮。 “等等……你、你快住手!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怀瑾彻底慌了,一张掛了彩的脸一时青一时红,眼神飘忽不定,不知该往何处看。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有人听到这边的动静赶来了。 宋金枝不慌不忙,压根不管是谁来了,直接躲到了谢怀瑾的身后,低著头便开始呜呜哭泣起来。 “……” 谢怀瑾手里还捧著那块带血的石头,对宋金枝这操作一脸的茫然。 这小妮子到底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她和周子涛有仇,想借他的手,弄死周子涛? 谢怀瑾倒是不介意这个,可她为何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被人瞧见了,影响多不好…… 还没等谢怀瑾想清楚宋金枝到底想做什么,一群人便闯进了院子。 为首之人,正是伤势未愈的谢长渊。 而在他的身后,则跟著宋淑仪,以及一些虽然来镇北侯府参加接风宴,却因二人的身份趋炎附势的宾客。 谢长渊被身旁的小廝搀扶著,脸色苍白,却在看到宋金枝衣衫凌乱哭泣的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你这个混帐!你是不是欺负金枝了?” 谢长渊直接无视了一旁倒下的伯爵府二公子,只一把攥住了谢怀瑾的衣襟,重重给了他一拳。 谢怀瑾本就负了伤,自是无力抵挡,被一拳打得偏过头去,薄唇渗出一片殷红的血跡,他轻轻呛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三皇兄,我有没有欺负她……与你何干呢?” 谢怀瑾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扯著破口的嘴角挑衅一笑。 “你不是悔婚另娶了么?怎么还跑来多管閒事啊……” 第14章 三皇兄这厚脸皮,都快赶上我了 “谢怀瑾你敢碰她一根头髮丝……我定杀了你!” 谢长渊目眥欲裂,愤怒至极,立刻又要挥拳。 “住手!” 宋金枝大喝一声,立刻衝上去挡在了谢怀瑾身前。 “怀瑾哥哥才没有欺负我,他救了我,你凭什么打她?” 眼前少女一脸倔强,精致的小脸上布满泪痕,一双圆润的杏眸微微泛红,盈著泪珠,梨花带雨的模样分外惹人怜惜。 谢长渊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別的男子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只觉得心口闷痛不已,一种难以言说的不甘与悔恨之意在心头滋生。 他差一点便得到了她……彻底拥有了她。 突如其来的失去,让他抓心挠肝、夜不能寐,满脑子都是两人曾经甜蜜相处的画面…… 宋金枝带给他的美好记忆实在太多。 少年的情竇初开,加上原本触手可得的美好,竟成了一份压在他心底的执念。 即便太后已將夜影卫的令牌给了他,並许诺在她与宋淑仪成婚后便立储,可他依旧不甘心。 他放不下青梅竹马的宋金枝,势必要將她纳入后宫。 所以,在听说她要与人相看,同別人成亲时,谢长渊立刻便赶了过来,甚至没来得及管自己腿上的伤口。 “枝枝……你別再闹脾气了,回到我身边,好吗?” 谢长渊深情地看著眼前的人儿,忍不住便想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啪——” 宋金枝强忍著噁心,在谢长渊即將靠近自己的瞬间,直接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其响亮,令赶来的眾人都惊呆了。 谢长渊也愣住了,顶著半张红肿的脸,怔怔地看著宋金枝。 宋金枝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她一把推开了谢长渊,带著明显的哭腔道: “还请三皇子殿下自重!你既然已经与我姐姐定亲了,便是我的姐夫,请別再来招惹我了,我绝不会做你的妾室,更不会和自己的姐姐抢男人!” “枝枝,你我相识多年,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在外人眼中,你早已是我的人了……除了我,你觉得谁会真心喜欢你,真心想娶你?” 被一再拒绝,谢长渊的心里多少攒了些许怒气,说话的语气也强硬了几分,近乎急切地拉住了她的手。 “更何况,你姐姐她是同意你做侧妃的,我日后待她和待你不会有半分差別,只是名份而已,你为何就是不愿?难道你不信我对你这么多年的情谊吗?” 宋金枝听到谢长渊这一番无耻的言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就要吐出来了。 她正想甩开谢长渊的手,突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著自己走来。 宋淑仪快步走上前来,站在谢长渊的身边,摆出了正室的架子,语气温柔劝道: “金枝妹妹,你就答应殿下吧……” “你们从前的情谊,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直看在眼里,我一直希望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我实在没想到,太后娘娘会对我一见如故,非要將我赐婚给三殿下……” “你放心,你和三殿下在一起,我绝不会爭风吃醋,我会真心替你们高兴……” 宋淑仪本以为,自己这番话,定然会让人觉得她宽容大度,贤良淑德,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可就在这时,谢怀瑾却忍不住轻笑道:“既然宋大小姐那么想成全自己的妹妹,为何不与三殿下解除婚约,真正成全二人呢?” “我……” 宋淑仪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气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跟在她身旁的女官素琴硬气十分,冷声道:“谢世子请慎言,这是太后娘娘的赐婚旨意,不是任何一个人隨口一提便能改变的,你若是有意见,儘管去找太后娘娘说,不必在这里针对为难郡主!” “哦……嬤嬤这意思,但凡是皇祖母的旨意,就谁也无法改变了,是吧?” 谢怀瑾说著,视线便落在了谢长渊的身上。 “三皇兄,我怎么记得,太后已经解除了你与宋二小姐的婚约了,她已与你毫无干係了,你怎么还这么不要脸,跑来纠缠她?”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她不是都说了不要你了,你还这般强人所难,既要又要,是不是太无耻了?” “嘖嘖嘖……三皇兄这脸皮啊,都快赶上我了,若你这样的人还能成为未来储君,我可太为咱们元朝百姓日后的处境担忧了……” “砰——” 谢长渊忍无可忍,又是一拳头砸在了谢怀瑾的脸上! 谢怀瑾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彻底撕下了谢怀瑾的尊严与体面,將他狠狠踩在脚下摩擦了。 谢长渊身为皇子,可以既要又要,可以暴露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但他绝对不允许旁人议论,谁敢说,那便是与他作对,將被他视作敌人打压! 那些有私心,想要攀附之人,即便看懂了谢长渊的操作,在心中不齿,却也不敢议论分毫,只会觉得他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与权势,便做什么都是应该。 “三殿下,你方才说,除了你,无人真心喜欢我,真心想娶我,是吗?” 宋金枝像是对谢长渊伤心失望到了极点。 “原来,在你眼里,我已是一文不值的人……那我又要如何相信,你会真心待我呢?” “枝枝,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长渊一脸急切,想要解释。 宋金枝却已经不想再听,她直接转身,毫不犹豫地扑进了谢怀瑾的怀里。 “方才周家二公子欲对图谋我不轨,害我险些失了清白,是怀瑾哥哥英勇无畏地救了我,还因此受了伤,所以我决定以身相许,报答他这份恩情。”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譁然。 什么? 周家二公子对宋二小姐图谋不轨? 宋二小姐为了气三皇子,要嫁给镇北王世子谢怀瑾这个紈絝? 眾人震惊,谢长渊震惊,宋淑仪也震惊…… 但在场的人中,最震惊的,莫属谢怀瑾本人了。 第15章 她要嫁给谢怀瑾?! 宋金枝投怀送抱的时候,他懵了。 宋金枝说自己英勇无畏的时候,他更加懵了。 当宋金枝说要以身相许的时候,谢怀瑾炸毛了! 他浑身僵硬,下意识就要將怀里这个烫手山芋甩掉,却没想到,宋金枝竟然死死勒住了他的腰,他这一推,她竟然纹丝不动! “宋金枝……你、你、你什么意思?我可没答应要……嗷!” 谢怀瑾刚想说话,却被宋金枝一把掐住了腰间的软肉,用力一拧,他本就怕疼,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剧痛,直接疼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宋金枝趴在他怀里,压低嗓音,用仅他一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测测道:“你敢拒绝我试试看,我咬不死你!” 一想到这小丫头从前的那股子狠劲,谢怀瑾脸色瞬间绿了,两片嘴唇紧紧闭上,不敢再说一个字。 “宋金枝,你给我起来!” 谢长渊的怒吼声响起,看著谢怀瑾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就算你任性,想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谢长渊压根不信宋金枝是真心实意想嫁给谢怀瑾,只觉得她为了气自己,真是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眾目睽睽之下,她竟然对谢怀瑾这样人尽皆知的废物投怀送抱……实在太不懂事,太荒谬了! 同样不相信的,还有宋淑仪。 她知道宋金枝瞧不上谢怀瑾,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刺激谢长渊。 “金枝,你快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你太任性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会丟了整个靖安侯府的脸面?” 宋淑仪一脸失望地看著宋金枝,上前就想拉她起来。 “啊……” 宋淑仪的手刚一碰到宋金枝,便像是被推了一把,身子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她捂著脚踝,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 她身边的女官素琴立刻上前搀扶,眼神却不满地看向了宋金枝。 “宋二姑娘,你在大庭广眾之下与人搂搂抱抱不成体统,郡主只是想劝你几句,你为何要故意將人推倒?” 听到素琴的质问。 宋金枝终於回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这位嬤嬤,你都说我在大庭广眾之下与人搂搂抱抱了,我的手压根就没有鬆开,怎么故意把人推倒?” 一直闷声不吭的谢怀瑾也在这个时候举起了双手,道:“我证明,她一直没鬆手,快把我的腰勒断了……” “宋金枝,你还不鬆手!” 谢长渊看也没看一眼摔在地上的宋淑仪,眼睛死死盯著宋金枝,强行攥住她的手腕,要將她拽开。 “我不!” 宋金枝脾气上来了,硬是大声道:“我就是要嫁给谢怀瑾!” 这里的动静终於引来了在前厅的眾人。 镇北王谢禛和靖安侯父子正在商议宋云翊隨军之事,听到动静赶来后,三人脸上明显露出震惊之色。 忠勤伯夫人、徐如意和其余的那些贵妇人,也隨之赶到。 徐如意看见宋金枝衣衫不整地和谢怀瑾抱在一起,惊得险些一个倒仰,下意识便要衝上去將人拉开。 忠勤伯夫人则是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周子涛,立刻衝上去查看情况,见他还在喘气,这才鬆了口气,急忙吩咐身边的下人把人抬回去。 “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宋金枝,你给我解释!” 徐如意努力调整呼吸,儘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但情绪明显带著压抑的怒火。 宋金枝见到母亲来了,终於鬆开了手。 她直接跪在了徐如意的面前,声泪俱下地开始了表演。 她先说自己被周子涛轻薄,险些失了清白,被谢怀瑾所救,可也因此,被他瞧见了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 最后又说,若是谢怀瑾不肯娶她,她就去只能投湖自尽了。 这一番言论砸下来,直接震惊住了赶来的眾人。 徐如意立刻反应过来,冷冷地看向了忠勤伯夫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作为今日这场接风宴主人公的镇北王,脸色却透著几分古怪。 他锋利如鹰的眸光落在谢怀瑾的脸上,似乎在质问他真相。 而此刻的谢怀瑾,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彻底傻眼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完蛋了! 有见过讹人的,可他却从未见过如此讹人的! 宋金枝她怕不是被谢长渊悔婚后……受了太大的刺激,疯掉了? 且不说,那周子涛虽然混帐,但好歹也会顾及镇北王府和靖安侯府的势力,最多也就是嘴上说几句轻薄囂张的话,不敢对她做什么,也不敢真的弄死自己…… 何况当时那情况,他也完全就是在和周子涛打架,根本没有救她的这个动作,反倒是自己打不过周子涛,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她出手救了…… 可问题就在这。 所以,刚才宋金枝嘴上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说的竟然是他吗?! 这未免也太突然、太草率了吧! 而此时此刻,反应最快的,莫过於对自家妹妹和谢怀瑾非常了解的宋云翊了。 宋云翊站在父亲身旁,压根没理会此刻傻愣得没眼看的谢怀瑾,和自家妹妹宋金枝对了个眼神。 紧接著下一瞬,他便作出了反应。 “王爷,此事关乎於在下嫡妹的清白名声,还请您替舍妹做主!” 宋云翊直接跪在了镇北王身前,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要他做主婚事了。 “等等……” 靖安侯和夫人徐如意猛然反应过来,想要开口阻拦。 毕竟他们也是看著谢怀瑾长大的,知道他的性子有多么的顽劣,宋金枝从前又是那样的討厌他…… 让宋金枝嫁给谢怀瑾,他们心里终究是存著几分疑虑。 一方面,靖安侯觉得谢怀瑾不成器,配不上自家女儿,另一方面,徐如意觉得,哪怕宋金枝坏了清誉名声,一时间嫁不到好人家,他们也能护她一世周全,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在夫妇二人心中,还是觉得宋金枝能配得上更好的,寧可坏了面子,也不要因为一时的困境,毁了女儿一辈子。 宋金枝看出了父母亲的想法,心中感动无比。 可她还是伸手拽了拽母亲的衣袖,眼神坚定地示意她不要插手。 她心中已然有了决意,嫁给谢怀瑾,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可控的法子…… 第16章 財大气粗镇北王 镇北王自然明白宋云翊的意思,也明白靖安侯夫妇的顾虑。 他並没有立刻要帮谢怀瑾谈婚论嫁的意思,而是目光缓缓地扫过了在场眾人。 “诸位今日,都是应邀前来参加本王的接风宴,如今席面已经在前厅摆好,还请诸位移步前厅品尝美酒佳肴。” 隨著谢禛的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隨侍与家丁,便开始將在场的宾客往前厅指引,不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凑热闹了。 就连如今身份最贵的谢长渊和宋淑仪,也被恭恭敬敬请离了此地。 这里毕竟是镇北王府,镇北王都发话了,大家多少都会给他面子。 等无关宾客都离开的差不多了,只留下靖安侯府的几人。 谢禛才正色看向靖安侯夫妇,他微微躬身,拱手一礼,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逆子顽劣,在京中名声不佳,身无所长,恐不堪託付……若要金枝嫁给他,实在是委屈了金枝……” 紧接著,他又道:“今日之事,虽然是周家的责任,但既然在我镇北侯府內发生,本王也难辞其咎,心中十分愧疚,该向金枝道一声不是……” 谢禛很有自知之明,他不仅把儿子往低了踩,就连自己也自降身份,在靖安侯夫妇面前显得异常谦逊谦卑。 “王爷不必如此……您这么说,真是折煞了小女了……” 宋泓见谢禛弯腰拱手,连忙也跟著弓起腰,完全不敢让自己的头高於对方。 徐如意也赶紧道:“世子毕竟救了金枝……並未酿成大错……” 话说一半,徐如意便如鯁在喉,更多的话,她也说不下去了。 她总不能这么快便同意这亲事,说出去,搞得好像是他们家金枝非要嫁给谢怀瑾似的…… 谢禛道:“不如这样吧,本王去找母后,交出手中一半的兵权,给瑾儿封个王位,金枝嫁过来了便是王妃,而非世子妃。本王再多出双倍的聘礼外加十万两黄金,稍作弥补……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一席话,直接让本就僵持的氛围彻底凝固。 靖安侯夫妇二人嘴巴张得一个比一个大,都快能塞下鸡蛋了。 都说镇北王在边疆势力雄厚,財大气粗,可…… 谁能想到,他竟这般財大气粗啊! 什么叫给一半的兵权请封个王位? 什么叫嫁过来直接就是王妃? 什么叫双倍聘礼外加十万两黄金稍作弥补? 嫁给世子和嫁给王爷,两者的身份地位可以说是天壤之別,世子只能等待承袭爵位,地位明显低於皇子。 可一旦请封王位,便是另外一回事了,谢怀瑾的地位便基本等同於皇子,並且,也有了进入朝堂的资格。 面对谢禛的提议,靖安侯夫妇实在招架不住,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宋云翊见爹娘不吭声,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谢怀瑾哪里不好了?! 除了有时候嘴贱一点,长相身材人品家世,哪一点不比那道貌岸然、心机深沉、虚偽无耻的谢长渊好? 况且他的金枝妹妹都已经点头同意了,宋云翊实在不明白,父母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要不……还是算了吧?”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谢怀瑾抹了一把鼻血,儼然一副没骨气的样子,小声道:“我觉得当世子还挺好的……自由自在,没人管我……娶个婆娘回来天天管著我,我还觉得不自在呢……更何况……” 顿了顿,谢怀瑾扭头看了宋金枝一眼。 “你不是一直都很討厌我吗?还说以后谁嫁给我,是倒了八辈子霉……” 虽说,她当时那么说,也是情有可原。 但谢怀瑾是真的不希望她一时衝动,做出违背本心的决定。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並非可託付之人。 他甚至也觉得,宋金枝这么做,仅仅只是为了气谢长渊求娶了她的姐姐…… “谢怀瑾。” 宋金枝抬眸,一记眼锋射向他,冷冷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谢怀瑾:“……” 靖安侯夫妇:“……” 谢禛:“金枝啊……” “王爷,臣女已经想好了,愿意嫁给世子,绝不后悔!” 宋金枝立刻恢復了恭顺的模样,镇定自若地看向镇北王,语气十分坚定,且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好好好!” 谢禛高兴坏了,原本还因为严肃而显得有些凶的表情,瞬间堆满了笑容,心底的那份愉悦,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要不是身旁靖安侯夫妇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受,他都想跳起来鼓掌了。 自家这混帐儿子,终於娶到一个能管住他的漂亮媳妇儿了,他这个当爹的,能不高兴么? 镇北王恨不得立刻就衝去皇宫里找太后请婚旨。 “王爷,前厅宴席已经摆好,宾客们都在等您去会客……”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事適时上前提醒。 镇北王看了一眼靖安侯夫妇,面带笑容,朗声道:“既然金枝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那咱们不如就趁著今晚的接风宴,將两个孩子的婚事暂且先定下?” 靖安侯夫妇表情明显的僵硬,双双扭头看了宋金枝一眼,眼里满是疑问。 显然二人都猜不透宋金枝此刻的心思。 宋金枝冲二人微微一笑,道:“父亲母亲先去参加宴席吧,女儿衣裳脏了,就不过去了。女儿还有一些话,想单独与是世子商议,他若实在不愿意娶,那女儿也不会强求……” 听到宋金枝这么说,一旁不敢吭声的谢怀瑾面上一喜,明显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还以为她是讹上自己了,非他不嫁了。 原来她还是讲道理的…… 既然可以商量,那他肯定是不愿意啊! “没问题!你二人儘管商量!” 没等靖安侯夫妇说话,谢禛便笑著答应下来。 然后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谢怀瑾的脑袋,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踩到他耳边挟著杀意道:“你要是敢拒绝这门婚事,老子一定把你的头拧下来……” 说完这话,谢禛那张凶悍的脸上重新露出热情洋溢的笑容,转身一把勾住了靖安侯宋泓的肩膀,十分热络地带著他往前厅方向走去…… 第17章 与谢怀瑾协议成婚、约法三章 夜幕初垂,月明星稀。 一轮圆月映在镇北王府后院的湖面上,微风袭来,平静的湖面上漾开阵阵涟漪。 宋金枝坐在湖心亭的栏杆上,看著脚下游来游去的大肥锦鲤,突然脑海里便浮现出了幼时的画面。 谢怀瑾手欠抓了只蝉放在她的头顶上,被她恼羞成怒推进了水里,险些溺在里头。 宋金枝年幼时,因融不进京中贵女的圈子,便常常扮作兄长的小廝,跑到镇北王府玩,和谢怀瑾追逐打闹,几次被他欺负得哭鼻子。 后来宋金枝渐渐长大,脾气也跟著变大,知道该如何反击对手。 从那之后,便是谢怀瑾被她追著欺负,追著打。 那时候的宋金枝並不知道,谢怀瑾究竟有多可怜。 在京都城內,镇北王府的规模要比寻常的府邸要大上数倍,造景也更加別致,可就是这么大一个地方,常年却只有谢怀瑾一个主人。 镇北王妃早逝,镇北王常年住在北疆封地,並在那边新娶了王妃,也有了新的孩子。 谢怀瑾虽是世子,但在京中的处境,却是人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糟糕…… 他是质子,亦是弃子。 镇北王需要谢怀瑾活下去,因为只要有他在,镇北王便不需要再送一个孩子入京。 所以,谢怀瑾找到靖安侯府作为依靠,镇北王才会高兴。 同理,镇北王也需要一个靖安侯,来作为他亲近京城势力的藉口。 “谢怀瑾,我们和解吧。” 迎著微凉的晚风,宋金枝突然开口,带著真诚的微笑看向了身旁的谢怀瑾。 谢怀瑾手里拎著一壶酒,毫无形象地横躺在石桌上,懒洋洋支著一条腿。 “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见。” 谢怀瑾仰头到了一口酒,兴许是酒液刺激到了嘴角的伤,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知道我们之间並无男女之情,你不想娶我,一方面是怕我管著你,让你失去自由。另一方面,是不想捲入朝堂爭斗,被人视作眼中钉。” 宋金枝今日心情还算不错,懒得和谢怀瑾计较,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但我嫁给你,並非要逼你改变,而是想借你摆脱三皇子,並利用你狠狠报復他。” “我答应你,咱们协议成婚,三年后自动和离,並且与你约法三章。” “你我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不会要求你尽任何夫君的责任。从前你如何吃酒耍乐,往后依然任你自由,你想狎妓纳妾,我亦不会阻拦……” “唯有一点,我希望在我们和离之前,不要有任何庶子庶女诞生。我虽不在意自己名声,但亦不想让父亲母亲担心。” 说完这番话,宋金枝便开始等待谢怀瑾的回答。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对谢怀瑾並不公平,他並没有做错什么,却要被迫娶她为妻,就算这门婚事对两家都还算有益。 但这么一来,自己毕竟占走了他唯一的妻子名分。 “所以……你心里还有谢长渊?” 谢怀瑾低著头,墨色长睫垂落,一道阴影遮住了他因醉意而显得迷离的眼眸。 他声量很轻,语调含糊不清,尾音被风一吹便散了。 宋金枝听不清他后半句说了什么,便又问道:“你若有什么別的顾虑,或是……你的心里有了旁人了,想要將正妻的位子留给对方,那我便不强求了,你放心,我会去找镇北王说清楚,並且重新去找合適的人成婚。” “没有。” 谢怀瑾突然开口,原本低沉含糊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清晰了。 他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口酒,露出惯常的笑容,混不吝道:“不过三年而已,我有什么好顾虑的?何况,你不都说了,你不管我?” “所以,你同意了?” 宋金枝回头望他,一脸认真,“同意了便不能反悔,我已经把缘由都和你说清楚了,你若再反悔,我可真饶不了你!” “宋金枝,你有没有点良心啊,小爷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谢怀瑾气得一个翻身从石桌上跳了下来,作势就要將手中的酒壶扔向她。 “一言为定。” 宋金枝朝他伸出手,“壶里什么酒?给我尝一口。” “少喝点,这可是我存了三年的青梅酿……” 谢怀瑾轻哼一声,將手里的酒壶拋了过去。 宋金枝才不管他说了什么,一仰头便將酒液一饮而尽,喝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这酒液竟然酸甜可口,比起寻常辛辣的酒液好喝多了。 谢怀瑾果然是紈絝中的紈絝,在吃喝耍乐方面,从不亏待自己。 喝完酒,宋金枝晃了晃空酒壶,一脸意犹未尽。 “好喝,再去拿一壶新的来。” “不去!” 谢怀瑾顿时如临大敌,自己的酒窖里可是藏了不少的好酒,若是被这只馋鬼发现了,他的那些陈酿好酒还能剩下多少? “你不去,我可就自己去了。” 宋金枝一眼便看透了谢怀瑾的小心思,冷哼一声,作势便要自己去酒窖拿酒。 谢怀瑾没办法,只能转身去拿酒。 宋金枝独自在湖心亭赏月,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的身后。 “枝枝,你方才和谢世子在说什么?为何王爷会说,你即將嫁入王府?” 宋淑仪今日来此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宋金枝,即便方才被引去了前厅,也立刻便寻了藉口出来了。 为保万无一失,宋淑仪还带来了女官素琴,就站在她的身后。 “姐姐是在关心我吗?” 宋金枝回头,淡淡扫了宋淑仪一眼,然后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姐姐既然来了,就坐下陪我聊聊天吧。” 宋金枝此刻正坐在湖心亭的栏杆上,这个位置看风景倒是不错,可脚下便湖水,只要一个不小心,整个人便会瞬间坠入湖中。 宋淑仪倒是想过去,可也没这个胆子。 “枝枝,你坐在上面太危险了,你还是先下来咱们再聊吧。” 宋淑仪並不想在这时动手,毕竟这里是湖心亭,位置十分显眼,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一旦有人落水,极容易被人发现,既闹不出人命,反而还会惹人怀疑。 “只要姐姐不推我,我又怎么会有危险呢?” 宋金枝回过头,一脸天真地看著宋淑仪,笑眯眯地说道。 第18章 谢怀瑾,猜猜我做了什么坏事? 对上宋金枝的目光,宋淑仪心头一颤,下意识感到一阵心虚慌乱。 “枝枝,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推你……” 宋淑仪强自镇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回应。 宋金枝歪著头,支著下巴看著宋淑仪,语气透著一丝玩味:“所以呢,姐姐想和我聊什么?” “我就是关心你……想知道你的想法……” 宋淑仪微微蹙眉,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透宋金枝的心思了,她的外表虽然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可她所做的一举一动,都开始脱离自己的掌控。 “金枝,你是不是在生我和三殿下的气?” 宋金枝目光扫向远处,看见一道黑影正在树影下静静佇立,显然也在关注著这边。 她嘴角缓缓勾起,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极恶劣的念头。 “姐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宋金枝微微一笑,视线突然落在宋淑仪身后的素琴身上,隨后压低了声音道,“姐姐你来找我,身边怎么还带著一个外人?你走近些,我同你说个秘密吧……” 宋淑仪闻言,回头下意识看了素琴一眼,才意识到,素琴毕竟是太后身边的人,而她虽然需要太后的帮扶,但在靖安侯府的人眼里,这女官毕竟是个外人,自己家里的事情,总还是要防著点外人。 思索片刻,宋淑仪便让素琴退下了。 她倒也没什么防备,像往常一样走到了宋金枝的身旁,笑著问道:“枝枝,你想告诉我什么秘密?” “姐姐,其实我真的很好奇,在长渊哥哥的心里,到底是你更重要,还是我更重要……所以,对不起了,姐姐。” 宋金枝在宋淑仪耳边说完这番话,身子便猛地往前扑去…… “噗通”一声。 宋金枝直直坠入了水中,开始挣扎扑腾起来。 “金枝,你……” 宋淑仪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下意识探出头看去,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视线中。 “金枝——” 谢长渊就在湖岸边,看到这一幕几乎是暴冲而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腿伤,脸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担忧与愤怒。 看到谢长渊的身影,宋淑仪也终於反应过来,宋金枝这么做的目的…… 她是故意陷害自己! 宋淑仪脑袋嗡了一下,原本尚存的理智瞬间消失,她眼里浮现出一抹疯狂决绝之色…… 决不能让谢长渊认为是她故意把宋金枝推下水,否则,谢长渊一定会更恨自己! 而此时此刻,唯一破局的办法,就是—— 宋淑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叫一声:“枝枝你坚持住,姐姐来救你!” 女官素琴根本来不及阻拦,就看到宋淑仪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紧隨其后跳进了湖里…… 然而,宋淑仪根本不会水,她落水之后,发现脚踩不到底,整个人便彻底慌了神,开始在水里疯狂扑腾了起来。 “救命……救我……我不会……” 宋淑仪呛了几口水,便开始拼命挣扎,还试图去拉拽宋金枝。 然而到了水里,宋金枝却像一条灵活的鱼,立刻与她拉开了距离,虽然看起来也在扑腾,可是她扑腾得十分有技巧,动不动就探出头来喘气,完全没有呛到水。 宋金枝在谢怀瑾落水的那日,便学会了水。 因为不怕水,所以才会坐在栏杆上看景。 今日她喝了酒,心中生了兴致,夏夜的水也不冷,便打算拉上宋淑仪玩一玩。 而此刻,看到宋淑仪落水的女官素琴明显急坏了。 她也没想到宋淑仪会自己跳下水,而她什么都会,偏偏就是不会水,只能站在岸上干著急。 谢长渊赶到之后,看见在水里扑腾的两人,脸上有一瞬的犹豫之色,不知该先去救谁。 而就在这时,他看见先落水的宋金枝突然沉入水中,不动了。 反观一旁的宋淑仪,看到他之后,不仅扑腾得愈发厉害,嘴里还在不断地呼喊著救命。 “三殿下,还请立刻去救郡主!” 素琴见谢长渊犹豫,立刻开口提醒。 然而,谢长渊却充耳不闻,跳进水里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宋金枝! 就在谢长渊即將抓住宋金枝的那一刻,宋淑仪突然拽住了谢怀瑾的衣服,然后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地缠住了他。 谢长渊本就受了伤,身子虚弱,又一路狂奔而来,体力消耗了不少,被宋淑仪在水里一拽,整个人一下子便失了重心,竟然直接被她按进了水里,吃了好几口水。 “宋淑仪……放手……咕嚕……” 谢长渊没想到自己会被宋淑仪按进水里,他整个人几乎陷入暴怒之中。 他一边认为宋淑仪定然是故意阻止自己去救人,一边又担心在水中宋金枝会没命,一时间竟然都顾不得自身。 可谢长渊不知道,落水之人一旦陷入濒死状態,便会彻底失去理智,一切行为都全凭本能,根本无暇思考。 所以,宋淑仪压根不管谢长渊是谁,也不管他是不是来救自己的,逮著机会便將人往水里按,因为只有这样,她自己才能喘气。 结果就是,一开始下水救人的谢长渊,被宋淑仪死死按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直到镇北王府的侍卫赶来,將宋淑仪和谢长渊一起从水里捞了上来…… 至於最开始落水的宋金枝? 她直接从湖心亭游到了岸边,像个水鬼一样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拿了两壶酒回来的谢怀瑾。 月华如霜,银光泄了满地。 湿水的衣裳紧贴腰肢,光影勾勒出少女娇俏玲瓏的窈窕身形,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像是水中冒出的仙子。 不施粉黛的小脸,如同清水芙蓉,清纯却又不失娇媚,点点水珠折射出星点般的光芒。 谢怀瑾愣住,痴痴地看著眼前人,心跳彻底失了控。 直到手中的酒壶被夺走。 “谢了。” 宋金枝撬开酒壶,大喝一口,然后一把拉过他在石墩上坐下,转头开始看向湖心亭那边,露出了一个极其明媚恣意的笑容。 “谢怀瑾……你快猜猜我刚才做了什么坏事?” 第19章 怀瑾哥哥,快救我,好怕 谢怀瑾没吭声。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了头,谢怀瑾觉得自己有点头晕,整个人像是陷在梦境之中,分辨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正觉恍惚,宋金枝却不耐烦了,扭头看向他。 “喂,谢怀瑾,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宋金枝杏眼微眯,浓密的长睫卷翘,上面还掛著几颗零星水珠,琥珀色的瞳眸乾净透亮,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眼神灵动得像只小狐狸。 “你……你怎么落水了?” 谢怀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低头便开始解腰带,想將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 “你干什么?” 宋金枝见他动作,觉得有些奇怪,微微歪了歪头看他。 谢怀瑾动作一僵,訥訥道:“你不冷吗?我先把外裳给你穿?” “谢怀瑾,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学会的鳧水?” 宋金枝突然笑著问。 谢怀瑾微微一怔,隨后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在说她乾的坏事。 还记得两人幼时玩耍,自己被她推入水中,险些溺死。 但她推完自己就后悔了,见他在挣扎,便傻乎乎地跟著跳下水想救他。 那时候两人都不会水,於是便互相將对方的脑袋往水里按。 一开始他还觉得宋金枝这丫头定是恨极了他,才想趁机弄死自己。 当时他就想,既然两个人之间必须要死一个,那不如就选他好了,反正这世上也没人在意他的死活……后来,他乾脆放弃了挣扎,身子反而自己浮出了水面。 宋金枝被人救上岸之后,瞧见谢怀瑾躺在水里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死了,便坐在地上便嚎啕大哭起来。 后来谢怀瑾自己从水里爬上了岸,看见宋金枝为他哭泣,还笑话了她好几日。 宋金枝因此专门去学了鳧水,还逼著谢怀瑾也一起学,以保证日后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彼此都不会害死对方。 “我姐姐宋淑仪,她心里恨极了我,她为了让谢长渊討厌我,想毁我容貌,把我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 宋金枝突然话锋一转,压低了嗓音道,“所以,我方才故意假装落水陷害她,让谢长渊更討厌她。” “一会儿等人来了,你就说我被宋淑仪推入水中,是你救了我,明白吗?” 谢怀瑾视线微垂,目光全然凝在她那快速张合的唇瓣上,思绪早已不知飘去了哪里。 “谢怀瑾!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见谢怀瑾一副喝醉后迷迷糊糊的样子,宋金枝有些恼了,她可不希望对方成为她计划里拖后腿的存在。 “你小点声——” 谢怀瑾回过神来,伸手揉了揉被她吼得发涨耳朵,“就你这中气十足的蛮横样,哪里需要人救?况且就我这样子……谁信是我救了你?” 他这话说的……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宋金枝眼珠子一转,略一思索,直接一把攥住了谢怀瑾的衣襟,拉著他便又跳进了湖水之中。 就在二人落入水中的同时,镇北王和靖安侯夫妇等人恰好在此刻闻讯赶来。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找宋金枝的身影。 因为下人来报时,说是宋家的两位千金落水,三皇子下水救人,却一个都没救上来。 镇北王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自己府里出事了,他必须亲自过来一趟。 靖安侯夫妇就显得担心多了,既怕宋金枝出什么意外,又怕宋淑仪出了事,要被太后责怪。 毕竟……就算他们已经知道了宋淑仪的不良居心,却也不敢直接和太后对著干,至少现在还不能和宋淑仪撕破脸。 就在人群赶到湖边时。 “哗啦” 湖里的谢怀瑾刚冒出头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具柔软的身子便贴了上来。 已然及笄的少女,如今不论是长相,还是身段,都与记忆中的娇蛮模样截然不同。 湿了水的手臂如一截光滑的玉藕,带著如玉一般的质感,丝滑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怀瑾哥哥……快救救我……人家好怕……” 女子的声音极尽酥软柔媚,带著一丝玩味的颤音,在耳畔处响起…… 谢怀瑾浑身一麻,靠近她那一侧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红,那薄薄的耳垂更是红得快要滴血…… 明明是在水里,谢怀瑾却觉得浑身燥热,血液在体內翻涌沸腾叫囂。 快要疯了! 到底是宋金枝疯了,还是他疯了? “別闹……” 谢怀瑾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在水里直挺挺的,几乎一动不敢动。 与此同时,攀附在谢怀瑾身上的宋金枝,自然能清晰察觉到他的僵硬与不自然。 虽然同谢怀瑾认识了多年,但宋金枝从前只与他嬉笑打闹,將他当成邻家哥哥看待,还是关係不算太好的那种,自然从未对他生出过半分旖旎的心思。 但此时此刻。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宋金枝看著眼前这张精致的侧顏、红透的耳垂、紧绷的下頜线,突然觉得十分有趣。 她第一次发现,史上第一厚脸皮的谢怀瑾,似乎也有脸皮薄的时候,而且脸红起来的样子,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变得让她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这个人真的是谢怀瑾吗? 宋金枝轻轻勾唇,忍不住想用使坏来確认,眼前这人是否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怀瑾哥哥……” 她故意用从前呼唤谢长渊的口吻,嗓音娇软地道,“可是我快没力气了……你抱我上岸……好不好?” 说著,她手上便卸了力道,任由身子往水里滑去。 谢怀瑾还是不对劲,他甚至没敢去看宋金枝的脸,只是在感觉到她身子即將滑落的瞬间,双手无意识地抬起,想托她一把。 可他一抬手,掌心便落在了她柔软的腰肢上…… 好细,好软,好轻。 谢怀瑾像是触了电一般想鬆开手,却被女人像水蛇一般紧紧缠住了腰。 “谢怀瑾,抱我上岸,不许鬆开。” 宋金枝注意到岸边赶来眾人的目光,用几乎命令的口吻吩咐。 谢怀瑾正被自己脑子里冒出的想法轰炸,只觉心绪杂乱,魂外飞天,所有的行动都只剩下遵从的本能…… 於是,在被谢怀瑾大力打横抱起的瞬间,宋金枝明显怔愣了一下。 记忆中的谢怀瑾,一直都很孱弱,可如今被他抱在怀里,她竟然意外地感受到了他的力量…… 藏在宽大衣袍之下的少年身躯,竟然很结实。 胳膊比她想像中要有力得多,就连胸膛,也比想像中要坚实可靠。 宋金枝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倒在谢怀瑾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绷紧的胸肌上,听到了一阵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枝枝……” 被谢怀瑾抱上岸后,徐如意第一个冲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关切之色,担心得快要哭出来了。 “枝枝,你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落水呢……” “咳咳……” 宋金枝“虚弱”地睁开双眼,有气无力道,“母亲,我没事……你快去看看姐姐吧,她比我更怕水……” 第20章 她果然心里还是有我 徐如意一看宋金枝的脸色,便知道她並无大碍,悬著的一颗心也终於放下了。 徐如意是知道宋金枝会鳧水的,所以在听到她落水的消息时,並没有太过担心。 只是在赶来之后,看到她被谢怀瑾抱在怀里,心里才“咯噔”了一下,以为她呛水了。 但紧接著,看到她故意靠在谢怀瑾的怀里不鬆手,这才彻底明白她的意图。 她这是怕自己不答应她和谢怀瑾的婚事,所以故意闹这么一出,逼得她和宋泓不得不点头同意。 徐如意心中既生气,又无奈。 事已至此,徐如意也没了別的法子,只能妥协。 “谢世子……劳烦你送枝枝回府,我和侯爷还要去查看淑仪那边的情况。” 徐如意深吸了一口气,看著谢怀瑾正色道,“谢世子,我把枝枝交给你,你莫要叫我失望。” “请夫人放心。” 谢怀瑾难得露出正经神色,对著徐如意微微頷首。 徐如意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湖心亭那边。 被救上岸的宋淑仪惊魂未定,她被素琴紧紧抱在怀里,脸色惨白,浑身不住地战慄,显然是嚇破了胆。 谢长渊因为呛了好几口水,被救上来时几乎已经陷入了昏迷,加上狂奔而来时腿伤裂开,重新淌出鲜血,此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镇北王赶到后,立刻扶起谢长渊,用內劲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给他渡了些许內力,才让他顺利吐出水来。 谢长渊呛咳了好一会,逐渐清醒过来。 “金枝……” 谢长渊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寻找宋金枝的身影,怕她出事,怕她还在水里。 “多谢三殿下关心,枝枝没事,我已派人將她送回府了。” 徐如意冷冷地说完,便走到了宋淑仪的身旁,见她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也是相处了十来年,对於宋淑仪,徐如意虽然没那么亲近,但也有著近乎母女的情谊。 此刻,徐如意主动握住了宋淑仪的手。 “淑仪,你没事吧?” 宋淑仪看著徐如意温柔关切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在靖安侯府这些年,嫉妒宋金枝备受宠爱的画面。 她恨极了对她不咸不淡的徐如意…… 於是,她狠狠甩开了徐如意的手,转头便扑进了女官素琴的怀里。 “素琴姑姑……我想母后了……我好想入宫去见母后……我好害怕……刚才差一点就没命了……” 听到宋淑仪这么说,徐如意直接愣住了。 她没想到宋淑仪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称呼太后为母后。 可宋淑仪明明还是靖安侯府的人,还是名义上的宋家大小姐,在外人看来,也是她徐如意的女儿。 宋淑仪只是被太后封为了郡主,把她当做了乾女儿,可在名份上,却並不是长公主,怎么能在外人面前如此称呼太后? 就算太后再喜欢她,这也是僭越和大不敬。 “淑仪,你怎能如此称呼太后?你……” 徐如意开口想提醒宋淑仪。 却被素琴冷冷打断道:“靖安侯夫人不是只关心自己另一个女儿,从不关心郡主吗?此刻又何必跑来假惺惺!要不是宋二小姐落水,郡主又怎会为了救她险些丟了命!” 素琴不愧是太后身边的人,几句话便將宋淑仪描述成了最无辜之人。 “呵……呵!” 一阵虚弱的讽笑声响起。 谢长渊堪堪將气息喘匀,冰冷的目光便如锋利的刀刃刺向了宋淑仪。 “郡主可真是无辜啊……將自己妹妹推入水中便罢了,为了阻止旁人救她,竟不惜以身入局,亲自下水阻挠……” 顿了顿,谢长渊扯起嘴角,自嘲一笑。 “我一时都分不清楚,郡主到底是恨自己的亲妹妹,还是恨我……竟然数次想將我置於死地……咳咳咳……”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宋淑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水中的所作所为……为了自己活命,她全然没顾得上谢长渊的死活。 “三殿下,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推金枝妹妹……” 宋淑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一直想给谢长渊留下好的印象,让他心甘情愿地娶她为妻。 哪怕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从太后手里得到权利,可宋淑仪有信心,只要她毁了宋金枝,谢长渊就一定会看见自己。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宋金枝会为了谢长渊主动陷害她! 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宋金枝一直都很蠢,很好哄骗,对她一贯不设防。 可现在,不仅宋金枝的一举一动脱离了她的掌控,就连谢长渊也对她越来越厌恶。 宋淑仪害怕谢长渊一气之下不肯再娶自己,於是更加迫切地想要解释清楚,自证清白。 “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推她下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说要证明她在你心里的地位比我重……她就是想让你討厌我……才会故意陷害我……” “你说什么?!” 听到宋淑仪这番话,谢长渊脸色一变,几乎是立刻大声质问起来。 宋淑仪似乎也没想到谢长渊的反应会这么大,她怔愣了一下,才將刚才的言论重复了一遍。 谢长渊方才还阴沉愤怒的脸色,瞬间就平和了下来。 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意,喃喃自语道:“她故意落水引我著急……她果然还是在意我……我就说……她心里只会有我……” 若真如宋淑仪所说,宋金枝知道他就在附近,故意陷害宋淑仪,主动跳下水,想引他去救,就是为了让她討厌对方,甚至因此迁怒对方。 这完全是宋金枝那个性子能做出来的事。 而她这么做,也恰恰证明了,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他,还是会为了他爭风吃醋。 看来,她之前说要嫁给旁人的那些话,也不过是为了气他,故意嘴硬罢了。 思及此,谢长渊心情好转,也就懒得和宋淑仪计较被按水里的事了。 毕竟他早就知道宋淑仪是什么样的货色了,既然娶她本就只是为了权势,又何必在她身上浪费多余的情绪? 第21章 接近她,实在太危险 翌日,天刚蒙蒙亮。 镇北王便换上了朝服,兴冲冲地跑到谢怀瑾的房间。 谢怀瑾昨日驾著马车把宋金枝送回靖安侯府,等他再回王府时,已是三更天了,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半天去没睡著,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丝的睡意。 房门便被自家老父亲“砰”地踹开了…… “父王,您想儿子早死就直说……不劳您亲自动手,儿这就找根绳子掛房梁。” 谢怀瑾脸上还掛著昨日和周家紈絝打架的彩,又因一夜未眠,眼下乌青一片。 谢禛道:“看你也没睡著,还算你小子有点人性,老子和你一样睡不著,心里头太高兴了。” “呵呵,您高兴就好。” 谢怀瑾兴致缺缺,他也不知自己昨日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那丫头协议成婚。 这下好了,往后怕是再没舒坦的好日子过了。 谢禛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笑容豪迈道:“能把你小子的婚事定下来,老子这趟回来也算是没白辛苦,走走走……赶紧隨我入宫去见太后,把你的婚事速速定下来。” 入宫的路上。 谢怀瑾满脑子都在想著昨夜宋金枝和他说的话。 昨夜,他抱著湿漉漉的她去了客院,让下人拿来乾净的衣裳,与她分开更衣。 本想著,她既然已经没事了,便不必再有更多的接触。 谁知,她竟然又跳到了自己身上,要他抱著她上马车。 依稀记得她在他耳边说话…… 她说,成婚以后,在內他们可以有名无实,但是在外,必须表现得亲密无间,感情甚篤的样子。 否则,別人要笑话她管不住自己夫君。 所以,在外无论她如何要求他,他都得毫无保留地配合。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著话,一边又笑他今日怎么像个呆头鹅,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谢怀瑾全程都上都不在状態,脑子里和心里都乱七八糟的,头一次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她。 幸好宋金枝后来马车上睡著了,否则谢怀瑾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做出失去控制的事…… 真是……太危险了! 谢怀瑾越来越担心,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只是不知真到了那一刻,她会不会被自己真实的样子嚇跑…… “太后把夜影卫给了谢长渊。” 车厢內,谢怀瑾冷不丁开口提起此事,倒是让原本满面春光的谢禛有些意外,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怎么?你怕他……对你动手?” “不。”谢怀瑾摇了摇头,道:“皇帝病得越来越重,朝臣们逼得太后不得不立储,她这才愿意放权……” 谢禛微微蹙眉,压低了嗓音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父王不是从北疆带回了一株千年血参,准备献给太后么?” 谢怀瑾想了想,道:“太后一时半会还用不上,您拿去给陛下吧……说起来,您二位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虽然多年未见,但兄弟情分总是比旁人多几分,他见到你,一定会高兴。” 谢禛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但即便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谢禛也没有反驳谢怀瑾的提议。 恨归恨,可谢禛心里也希望皇帝能再多活几年。 至少……如今外戚专权,实不利於家国民生。 然而谢禛必须回边疆,不能在京城久留,京中需要一个皇帝坐镇,才能维持住那份微妙的平衡。 车厢內突然陷入了沉默,气氛不復刚出门时的轻鬆愉快。 直到马车驶入宫门,在长长的宫道口停下。 “臭小子,你刚才说什么?!” 谢禛黑著脸,突然爆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你拿老子的钱买了间青楼?你个小崽子,给老子站住!老子打不死你!” 谢怀瑾被一脚踹下了马车,捂著屁股一路朝著太后的寿康宫狂奔而去。 路上迎面撞上送早膳的小太监,他顺手抓了一把糕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躲避谢禛从后面扔过来的石子,身形油滑得像只兔子。 寿康宫內。 太后晨起便听到宫外传来的消息,知道了宋淑仪落水之事,一时心疼不已。 “立刻安排太医过去瞧瞧,再赐最好的补药,务必让她养好身子。” 至於谢长渊的伤势,太后就懒得关心了,只让他好好养著。 “皇祖母!皇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熟悉的声音大老远便响起,直接免去了通报。 太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却还是吩咐了下人,让人进来。 谢怀瑾一进门便躲到了太后的身后,一脸惊慌失措道:“皇祖母,您救救孙儿吧……父王要打死孙儿……” 太后抬眼一看,瞧见谢禛也来了,倒也不算太意外。 “儿臣参见母后,给母后请安!” 谢禛可比谢怀瑾有规矩的多,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规矩请安磕头。 谢怀瑾自幼养在京城,身边无父母亲人,也算是在太后膝下长大,太后因为他的身份,对他几乎没有要求,算是给足了宠爱。 在旁人眼中,这两人反倒更像寻常的祖孙,显得分外亲近些。 “你今日难得这么早过来,可有什么事要与哀家商议?” 太后看出谢禛带著目的而来,也不与他废话客套,直接便开口问道。 谢禛先是痛心疾首地骂了谢怀瑾一通,说他实在不太像样,若是不想写法子,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 然后又说起了昨日接风宴上,谢怀瑾“英雄救美”的事,把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给抱怀里了。 他自然是想要自家儿子给人家姑娘负责的,可无奈儿子实在太不成器,人家姑娘家里瞧不上,说什么也不肯嫁。 谢禛也是没了法子,只能厚著脸皮来找太后,想求她出手,给谢怀瑾抬一抬身份,让他好歹有脸去向人家姑娘家里提亲…… 太后难得听到谢禛说这么多的话,而且情绪如此饱满充沛。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有多著急了。 “你倒是说说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金贵,不肯轻易嫁给哀家亲自养大的孙儿?” 谢禛没回答太后的话,只从怀里取出了半块虎符、一块玄铁令、一份盖了印章的文书。 “儿臣愿意將手中一半的兵权交给母后处置,只求您能赐瑾儿一个閒王的名头,让他顺利娶妻生子,只要他能平安度日……儿臣便心满意足,往后便不再回京,安心守卫边疆。” 第22章 圣旨赐婚!宋淑仪嫉妒发疯 谢禛红光满面地从寿康宫出来。 太后身边的宣旨太监手里拿著两份懿旨。 一份是册封谢怀瑾为郡王的懿旨,而另一份则是赐婚懿旨。 “严公公请稍等片刻,本王先想去皇兄的寢殿探望一番,隨后本王再同你一道出宫宣旨。” 镇北王如此客气,宣旨太监自然没有意见,就站在宫外等候。 谢禛理了理衣襟,走进了皇帝的寢宫之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谢禛便从皇帝的寢殿內走了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与病重的皇帝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时,手中多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破例封谢怀瑾为亲王的圣旨,封號为晋,比太后册封的郡王之位更高一等。 而另一道,同样也是赐婚的旨意,却是直接定下了婚期,並且將婚礼事宜安排给了礼部,让官员去督办。 这么一来,谢怀瑾的婚事,立刻就成了全朝野上下的焦点了,所有人都会议论纷纷。 由於谢禛不能再京中久留,半月后便要离京回北疆。 所以大婚之日,便定在了十日后。 也就是说,谢怀瑾和宋金枝的婚事,提得比谢长渊和归玉郡主更早。 谢禛財大气粗,且与皇帝兄弟情深,先是册封亲王,圣旨赐婚,后又是礼部督办,双倍聘礼。 这么一来,之后谢长渊和宋淑仪的婚事,但凡办得不如意些,都会落人话柄,引来嘲笑。 但谢禛可管不了这么多。 他第一时间便亲自带著宣旨的太监去了靖安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靖安侯嫡次女宋金枝秉性柔嘉,嫻熟礼训,德容兼备,誉满京华。特许於镇北王之嫡长子谢怀瑾为晋王妃。 兹择良辰吉日四月初八,於镇北王府行合卺之礼,钦此。” 靖安侯府全府上下纷纷跪地接旨。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之色。 皇帝病重,已经数月不曾上朝,日日都由太后垂帘听政。 本以为,谢禛就是入宫请来旨意,也定然是太后的懿旨,同宋淑仪的赐婚懿旨差不多。 可谁也没想到,谢禛请来的,竟然是当朝皇帝的圣旨,上面还盖了璽印。 皇帝虽然权势不再,可他到底还活著,还是元朝至尊,坐在龙椅上的人。 无论是在百姓眼中,还是在史官笔下,圣旨的分量,永远都是远远超过懿旨的。 更何况,皇帝破例册封了谢怀瑾为亲王,而非寻常的郡王,其地位,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谁也不知道,谢禛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偏偏就是做到了。 宋泓激动的鬍子都在抖,徐如意亦是说不出的高兴。 虽然她一直担心谢怀瑾不靠谱,不是很赞同这门亲事,但现在看来…… 不管谢怀瑾为人如何,但至少在身份上,宋金枝绝不会吃亏。 往后在京中,有著晋王妃的头衔,京中的那些贵女们,谁也不敢轻慢她半分。 “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宋金枝从善如流地接下了旨意。 她虽然也很惊喜谢禛竟然求来了皇帝的圣旨,她摇身一变就从普普通通的世子妃成了亲王妃。 接下圣旨后,宋金枝特意扭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旁边的宋淑仪。 此时的宋淑仪,表面上还勉强维持著平静,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笑得有多僵硬。 宋淑仪嫉妒得快要发疯! 一想起昨日她带著太后册封赐婚懿旨回府时,侯府上下一个人都不在家,只有她自己接了旨意。 元朝的规定,凡是圣旨,必须全族的嫡系跪著接旨,並且在人到齐了之后太监才会开始宣读。 但懿旨就不必如此了,只要本人接旨即可。 可见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宋淑仪死死掐著自己的手指,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失態。 可即便她再如何忍耐,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恭喜你啊……枝枝。” 宋淑仪就这么顶著一脸几乎扭曲的笑容,强撑著上前道贺。 宋金枝从没见过表情如此难看又怪异的宋淑仪,她都有些惊讶宋淑仪怎么还能在她面前演的下去。 明明昨日自己就已经摆明了在与她作对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莫不是,这么多年过去,偽装成了自然了,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捨不得撕破脸? 宋金枝配合地微微一笑,道:“谢谢姐姐,也恭喜姐姐马上就要成为三皇子妃了……只是不知姐姐的婚期定在何时呢?” 宋淑仪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宋金枝的这番话,看似只是在隨意的询问,可是在宋淑仪听来,却明显带著炫耀之意。 宋金枝的婚事直接被定在十日后,可是她的婚期,却压根没有定下。 谢长渊只是请太后赐婚,他们只是有了婚约,却没有敲定在哪一日成婚…… 宋淑仪本以为,谢长渊为了爭夺储君之位,定然会急著与她成婚,可没想到谢长渊竟然一点都不著急,甚至都没有打算上门提亲。 而镇北王谢禛,却把急切写在了脸上,恨不得立刻就把宋金枝带回镇北王府! 一想到自己与宋金枝之间的差距,宋淑仪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心。 明明她已经成了归玉郡主,也得到了谢长渊的正妻之位,可她还是觉得好不甘心。 凭什么?! 明明宋金枝除了长相,什么都不如她,却总能轻而易举地贏过她? “郡主当心,仔细身子。” 素琴见宋淑仪脸色愈发难看,立刻上前搀扶住了她,“您昨日呛了水,身子还未恢復,太后娘娘特意命太医来为您调理身子,还赐了您上好的补药,咱们快回去喝药吧。” 宋淑仪点了点头,跟著素琴回自己院子了。 想到自己背后到底还有太后撑腰,宋淑仪心里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素琴看出宋淑仪心情不好,便出言安慰她: “奴婢以为,宋二小姐嫁给旁人,您应该高兴才是。太后同意婚事,也是为您考虑,不希望她日后与您爭宠,毕竟他们二人还有著从前的情谊,怕您爭不过她……” 第23章 奴婢替您教训二小姐 宋淑仪忧愁道:“我不怕同她爭宠……我只怕她嫁了旁人后,三殿下对她更加念念不忘,反而成了执念……” “郡主若有什么想法,不妨与奴婢直说。” 素琴正色道,“太后安排奴婢在您身边,就是为您排忧解难的,您儘管相信奴婢……昨夜是奴婢不够谨慎,才害您呛了水。” “不关你的事……” 宋淑仪摇了摇头,有些委屈道,“是我自己太天真了,以为枝枝和从前一样单纯,没想到却被她陷害了。” “看她那狐媚的样子便知,此女绝不可能单纯。” 素琴在宫里管事多年,不知看过多少容貌姣好,却心思不纯,一心想借著美貌往上爬的小宫女。 她一向对这些长相美貌的小宫女没什么好感,一旦发现她们犯了错,便会想法子毁了她们的脸。 而这些宫女一旦被毁容,下场便只有一个,被打入辛者库服苦役,或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毁容,想法子自尽…… 素琴之所以被太后器重,也是看在她足够心硬、且手段够狠的份上。 太后既然將宋淑仪当成了亲女儿,並特意將她安排过来,素琴自然会对宋淑仪忠心耿耿,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反正太后的意思是,无论出了什么事,她都会为宋淑仪兜底。 而宋淑仪这些年被侯府养得太窝囊,太懦弱了,似乎完全不知反击。 心高气傲的素琴实在看不下去了。 “郡主若是不高兴,奴婢替您去教训教训二小姐。” 听到素琴这么说,宋淑仪立刻露出慌张之色,连忙道:“这样不好吧……素琴姑姑,她毕竟是我妹妹……” “郡主不必担心。” 素琴直接给了宋淑仪一个眼神,道:“奴婢是太后宫里的人,侯府上下谁敢给奴婢脸色瞧?奴婢心中有数,绝不会连累郡主。” 宋淑仪还是有些害怕,但面对有些强势的素琴,她似乎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大抵是平日里表演成了习惯,宋淑仪在表演无辜方面,简直无人能及。 就连老练如素琴,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宋淑仪的暗自窃喜。 她早就想对宋金枝出手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因为她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敌意,她依然觉得自己在宋家人眼中还是原来那个温婉善良的宋淑仪。 至於先前发生的种种事端,都只是意外而已,並非她的本意…… 宋金枝拿著圣旨回了自己院中。 芳嬤嬤为她准备了平日里最爱吃的藕粉丸子羹,和一些新鲜时令的果子。 “姑娘昨个喝多了,晨起没胃口又吃得少,现下吃些温热的羹汤,最是滋养温补。” 芳嬤嬤是母亲从徐府带来家奴。 徐府从前在京城也算是名门望族,只是后来举家搬迁至南陵,在京城的势力大不如前。 芳嬤嬤祖上行医,祖父曾是朝中太医,只因一朝获罪连累了家人,不得已才將孙女送到了徐府为奴为婢。 芳嬤嬤虽为奴婢,却並未忘记家人教她的医术,在侯府的这些年,她虽然用心照顾宋金枝,却也有足够多空閒时间翻看祖传的医书。 宋金枝性格非常好,对芳嬤嬤也极尽依恋,芳嬤嬤將她当成女儿疼爱,在饮食上格外仔细,將她养得面色红润,体质奇佳,甚少生病。 也正因如此,宋金枝才能有使不完的蛮力,到处乱跑。 “二小姐,素琴嬤嬤带著一位太医过来了,说是太后担心您昨日落水,让太医给您也瞧瞧身子,为您调理一番……” 宋金枝正舒服喝著丸子羹,便听到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 她给了芳嬤嬤一个眼神,让她去请人进来。 毕竟是宫里来的太医,自然得客客气气的。 芳嬤嬤自然明白道理,立刻堆起笑脸迎了出去。 “太后娘娘实在太有心了,我家姑娘正好没什么精神,许是昨夜落水受寒了……不知太医如何称呼?” 素琴笑道:“二小姐即將成婚,养好身子才最要紧……这位是太医院的许太医,最擅长调理身子,宫里许多贵人都指著他呢。” 芳嬤嬤打眼看了那位许太医一眼,还算是个比较年轻的太医,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上带著一股傲气,一看便知此人有些本事,定是太医院里比较有地位的太医。 芳嬤嬤立刻恭恭敬敬將人请了进去。 素琴站在门口道:“那奴婢就在外头候著,一会儿替郡主送许太医出府。” 宋金枝看著被请进来的太医,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暗芒。 这位太医,她可太熟悉了。 前世她毁容,就是这位太医给她处理的伤口。 后来她成了谢长渊的妾,被宋淑仪圈养在偏殿,每次生病,都是这位太医给她诊脉开药。 那时候,宋金枝也不是没想过换个太医,可谁能想到,这个太医竟然就是太医院的院首。 她若不要这个太医看诊,那么其余的太医也根本不敢来给他看。 当初宋金枝却是想不通,为何一个太医院院首的医术会如此糟糕,她每次喝完他开的药,非但不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如今再次见到这位太医,宋金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位太医不仅医术过人,就连为人处世,也是十分厉害。 “二小姐,请您伸出玉手,容在下为您把脉。” 许太医背著药箱,站在宋金枝的身前不远不近处,姿態很是恭敬。 宋金枝十分配合地將手伸了出去,然后状似无意问道:“这位太医方才是从姐姐那过来的吧?不知姐姐的脉象如何?我瞧著她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许太医道:“大小姐是受了惊嚇,並无大碍,只要服用一些安神寧心的药,休息几日即可。” “哦……那许太医可知道三殿下的情况?昨日他似乎也落水了呢……” 宋金枝又接著问,似乎很是关心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腿上的伤好一点了没有……” 许太医被宋金枝打乱了心神,却又不得不回答她的问话。 “三殿下虽然受了伤,但他毕竟是男子,服药修养即可,不需女子调理得这般仔细……倒是二小姐您,您的脉象乍一看倒也还算正常,只是有些许不妥……” 第24章 谢长渊一觉醒来,天塌了 “什么?我的脉象不妥?难道……” 宋金枝脸上瞬间没了笑意,一副被嚇到的表情,紧张不已地看著许太医。 许太医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道:“二小姐您似乎宫体受寒……不易怀孕啊……” 宋金枝闻言,整个人瞬间鬆了一口气。 “原来是不易怀孕啊,您早说嘛……给我嚇一跳。” 宋金枝喜笑顏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哈哈哈太好了,看来以后我都不用亲自生孩子了,可以舒舒服服地当我的晋王妃了!” 许太医:“……” “芳嬤嬤,送许太医出去吧,我要去找母亲,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 宋金枝说完这话,便直接丟下了瞠目结舌的许太医,又蹦又跳地跑开了。 与此同时,眼睁睁看著宋金枝从自己面前欢快经过素琴,十分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 昨夜谢长渊被送回宫里时,腿上的伤口遇水感染,当晚便发起了高烧。 等他退烧醒来时,天都黑了。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宋金枝的情况。 云枫是谢长渊身边的贴身暗卫,立刻便將今日靖安侯府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稟报了他。 “你……咳咳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谢长渊几乎不敢置信,他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一觉醒来,宋金枝就要嫁给谢怀瑾了? 而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皇帝居然给了谢怀瑾亲王的封號! 他是皇帝的亲儿子,都没有得到过王位,只能努力去爭夺太子之位,而且还是在豁出一切討好太后的条件下,才勉强有了夺嫡的资格。 可谢怀瑾区区一个世子,什么都没做,就被封了亲王,还被皇帝赐婚,即將拥有他的心爱之人! 谢长渊气得险些吐血,大口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却被云枫赶紧拦住。 “殿下身子尚未痊癒,可不能再乱来了,太医说了,您腿上的伤口若是再不好好养著,极有可能落下残疾,您可得千万小心了……” 云枫话里的意思,已然再明显不过了。 身为皇子的人,若是因为一点小伤便落下了残疾,日后便再无可能成为太子,毕竟不论是哪个朝代,都不会容许一个瘸子成为皇帝。 谢长渊深吸了一口气,终於是压下情绪冷静了下来。 “礼部督办……十日后便成亲……皇叔为何如此著急请旨赐婚?” 谢长渊躺回了榻上,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他的势力虽在北疆,但手握大量兵权,皇祖母一直都很忌惮他,为何突然同意给谢怀瑾封王又赐婚?靖安侯府在京中虽有些地位,但根基不深,又不算名门,为何非要娶她呢……” 谢长渊自然不相信是宋金枝想嫁给谢怀瑾。 他只会觉得,是谢禛在耍手段,带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求娶。 至於谢怀瑾……谢长渊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这样一个被养废掉的紈絝,根本不配被他视作对手。 “好歹还有十日才成亲,殿下不必著急。” 云枫道,“只要您真正掌握了夜影卫,得到太后的助力……等镇北王离京之后,您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紈絝子弟吗?” 闻言,谢长渊面上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且不说婚事还没成。 就算他们成婚了又如何? 待他成了太子,甚至成了帝王……区区一个空有名头毫无实权的王爷,他便是强夺了他的妻,他又能如何? 镇北侯府內。 谢怀瑾突然打了个冷战,他搓了搓胳膊,四下张望了一番。 奇怪……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身上寒津津的。 “臭小子,发什么愣?还不赶紧给老子滚过来选聘礼!” 谢怀瑾一脸无语地看著镇北王在落灰的库房里卖力翻找,把自己整个人都搞得灰头土脸,不由得露出几分嫌弃之色。 “库房里的这些东西,都是陈年老货了,拿出去当聘礼,您不嫌丟人,我都嫌寒酸。” 谢禛翻找的动作一顿,虎目圆瞪,不服气道:“这些东西……在当年可是价值连城,有一大半都是我从皇兄手里抢来的,你小子眼瞎不识货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嫌寒酸?!” 谢怀瑾伸了个懒腰道:“既然您觉著这些东西这么好,不如留著给您自己娶王妃用吧,我的聘礼就不劳您操心了,不如您把聘礼折成银子给我,我自个儿去外头买去。” “你个混帐羔子!” 谢禛气的擼起袖子就要衝过来揍人,“你还敢问老子要钱?你还去买聘礼……老子给你的钱你要是不拿去挥霍了,老子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姓啊……” 谢怀瑾说完这话,便知道自己又要挨揍,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谢禛眼见逮不到人,气得七窍生烟,不管不顾抓起一把玉如意就砸向他! 谢怀瑾逃跑的次数多了,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个扭身便躲开了那枚玉如意。 眼看著那价值连城的玉如意就要摔在地上,谢禛气得直拍大腿,简直悔恨不已。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闪电一般倏然掠过,素白的双手稳稳接住了那枚玉如意。 “主子息怒。” 青衣女子身法精妙,落地无声,立刻便將玉如意送到了谢禛手中。 谢禛抬眼看了她一眼,才想起来自己这次回京,不仅带了东西,还带了人过来。 看著眼前面容清秀,身法卓然的女子,谢禛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之色。 竹青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暗探,原本这次带过来,是打算留在王府里给谢怀瑾当个妾,如此便可借著身份打探京中消息,同时也能贴身保护谢怀瑾。 可如今谢怀瑾要成婚了,再让她当妾自然是不合適了。 於是谢禛沉声吩咐道:“等王妃嫁过来之后,你去贴身伺候王妃吧,跟著她也方便经常出入宴席,务必隱藏好真实身份,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你会武功之事……” “是,竹青遵命。” 竹青垂眸,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起身后,轻盈灵巧的身影瞬间隱入了暗处…… 第25章 真心很重要吗? 京城最大的酒楼,醉花楼內。 谢怀瑾正邀了一群紈絝子弟在雅间喝酒。 自打他被皇帝封为亲王后,昔日那些狐朋狗友纷纷上门道贺,嘴上说著恭贺他即將成婚,实则是被家里安排来打探他的虚实。 前些日子镇北王一直在王府坐镇,谢怀瑾只能老老实实在家筹备婚事。 今日,谢禛被太后安排去城外训练巡城卫兵。 谢禛前脚刚走,后脚谢怀瑾便出现在了醉花楼。 “怀瑾兄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晋王殿下了,不知可还认我这个弟弟?” 酒楼雅间內,萧晏安勾著谢怀瑾的肩膀,笑嘻嘻地打趣道。 应国公膝下唯一的嫡孙萧晏安。 萧晏安是朝中元老应国公唯一的嫡长孙,其父亲曾是鼎鼎有名的护国大將军,英勇战死沙场,而他作为大將军唯一的血脉,自然就成了整个国公府的最金贵的宝贝疙瘩。 出身高贵,身世可怜,一举一动却又备受瞩目,和谢怀瑾几乎同病相怜,二人相识后很快便走到了一起,关係亲近,情如亲兄弟。 被对方如此打趣,谢怀瑾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行啊,下回你见到宋家那丫头,记得叫她一声嫂子!” 萧晏安比谢怀瑾长了两岁,往日即便是称兄道弟,也是萧晏安为兄,谢怀瑾为弟。 听到他这么说,萧晏安瞬间就变了脸。 “不成!” 萧晏安不爽地蹙眉道,“那丫头惯会蹬鼻子上脸,还是叫弟妹舒服些……话说,就她那性子,竟真的愿意嫁给你?” 闻言,坐在谢怀瑾周围的紈絝们纷纷朝他投来了好奇八卦的目光。 宋家那位二小姐在京中,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甚是娇蛮恣意,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端庄柔情似水。 仗著家里的宠爱和兄长的维护,此女行事张扬跋扈,压根不在乎半点名声。 当初大张旗鼓地追求三皇子谢长渊,最后还真顺利定下了婚约。 此事在当时,也算是闹得全京城闻名了。 正因如此,那些以端庄嫻雅闻名想当皇子妃的贵女们,暗地里都快恨死她了…… 不过谁也没料到,三皇子会悔婚另娶,而这位宋二小姐,则是与昔日最不对付的冤家定了亲。 二人每每碰面都能吵得不可开交,往后成了婚,岂非日日都要鸡飞狗跳? 紈絝们嘴上虽然不敢多说什么,心里却都在等著看笑话。 一提到婚事,谢怀瑾便垂头丧气,一副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晏安兄……我心里苦啊……” 萧晏安立刻给谢怀瑾倒满酒,强忍笑意,语气沉痛道:“怀瑾不必多说,我懂你的心情……来,我陪你喝酒!” 谢怀瑾几杯酒下肚,眼神便迷离了起来。 “你们都不知道……她有多討厌我……” “她就是利用我……为了故意气谢长渊……” “这个没良心的臭丫头……成婚后要是敢红杏出墙,小爷我立马就休了她……” 谢怀瑾身子像是没骨头一般瘫在座椅上,气势汹汹地说著醉话,丝毫没有察觉到,人群中,正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著他…… 酒过三巡,谢怀瑾打算去放个水,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雅间。 他刚走到楼梯口,一个女子迎面而来,他来不及躲避,便被对方撞了个满怀,一股醉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谢怀瑾本就因为醉意而微微泛红的脸庞,瞬间涨得更加通红。 “姑娘当心些……” 谢怀瑾见对方似乎要摔倒,便伸手扶了一把。 然而女子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抬起脸,惊慌失措地看著他。 “公子可否帮帮小女子?有人在追我……” 谢怀瑾低头看了一眼女子的面容,莫名觉著有些熟悉。 他用力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头脑变得清醒些,再睁眼时,终於看清了女子的相貌。 隨后,他诧异地发现,此女的容貌,竟然与沈家大小姐沈玉菁有七分相似。 是沈家的姑娘么? 谢怀瑾下意识便想推开来人,然而不知怎的,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乾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便被女子带著走了…… 与此同时。 醉花楼另一侧的雅间內。 “姐姐今日非要跟著我出门,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宋金枝坐在窗口,支著下巴饶有兴味地看著窗外的画面…… 酒楼內,醉醺醺的谢怀瑾正与一陌生女子纠缠。 自从许太医被送走后,宫女素琴三天两头过来给她送东西,时而送些好的,时而又掺著些脏的。 宋金枝烦不胜烦,便乾脆出门逛逛,顺道给自己多备些嫁妆。 然而宋淑仪听说她要出门,立刻跟了上来,非要跟她一起出门。 宋金枝虽然看出了宋淑仪別有居心,却也无法阻止她跟著自己。 在街上逛了没一会儿,宋淑仪便带著宋金枝来到了醉花楼。 然后宋金枝便看见了刚才的那一幕。 对於谢怀瑾出现在这里,宋金枝丝毫不觉得意外。 她早就清楚,谢怀瑾经常会和一群紈絝子弟喝酒耍乐、听曲狎妓,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她一丁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再正常不过。 宋淑仪却在这时苦口婆心劝道:“枝枝,你看谢怀瑾这个样子……我是真的不放心你嫁给他……就算他被封晋王,就算镇北王给了你双倍聘礼……可又如何呢?他根本就不爱你,你怎么会幸福呢……” “所以,姐姐是觉得身份地位不重要,一颗真心最重要吗?” 宋金枝一脸好笑地问。 “当然!” 宋淑仪见宋金枝被自己说动,几乎立刻回答道,“若是不能与自己真心相爱之人在一起,就算有万贯家財,也是不会幸福的……” 她寧可宋金枝成为谢长渊的妾室,也不希望她成为晋王妃,从此彻底脱离她的控制。 “那姐姐为什么要嫁给三皇子?” 宋金枝直接反问宋淑仪,“你不是说真心最重要吗?你明知谢长渊心里有我,而我也曾与他两情相悦,你为何不拒绝太后的赐婚,去选择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呢?” “我……” 宋淑仪被噎了一下,隨后红著眼眶道,“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真心爱我,所以我只能选择自己心仪之人,哪怕他並不爱我……” 难得听到宋淑仪说了实话,宋金枝也难得认真了起来,定定地看著她道:“在姐姐成为归玉郡主之前……难道你不觉得,我是真心爱你的吗?” “枝枝,我……我知道你很好……是我对不起你……” 宋淑仪不知道宋金枝究竟发现了什么,她心里一阵发慌,突然攥住宋金枝的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枝枝,你原谅我好不好?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当亲姐妹……你和三殿下和好好不好?” 第26章 谢怀瑾比你好太多了! “你为什么非要我嫁给谢长渊?” 宋金枝显然被宋淑仪的这套说辞弄得有些烦了,她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便想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自她身后响起。 “因为这是我的条件。” 宋金枝回过头,便看见一袭白衣的谢长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雅间內,正满眼温柔,深情款款地望著她。 至此,宋金枝才终於反应过来,宋淑仪为何非要跟著自己出门,又为何非要带著她来醉花楼。 原来是有人在这里等著她! “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宋金枝一看到谢长渊,便立刻冷下脸来,“早知今日会见到你,我便不出门了,当真是晦气!” 说完这番话,宋金枝直接起身便准备离开。 “枝枝……你別走,我有话对你说。” 谢长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前一把就將人搂进了怀里,近乎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气息。 他实在是忍不住。 这几日他思念过甚,彻夜难眠,终於找到机会能单独见到她,便迫不及待地给宋淑仪递了消息。 只要宋淑仪能让他在今日与金枝单独见面,他便会去准备聘礼,儘快向宋家提亲。 而此刻,被谢长渊抱住的宋金枝,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碰到了一般,疯狂地挣扎了起来。 “谢长渊,你这个混帐!你放开我!” 宋金枝几乎是拼尽全力挣扎著,为了挣脱束缚,她重重踩了谢长渊几脚。 然而谢长渊即便吃痛闷哼,脸色发白,却也依旧没有鬆开手。 “枝枝,隨便你怎么生气,怎么打我出气都可以,但这一次,我绝不会放你走……我可以等你冷静下来气消了,再慢慢和你谈。” 谢长渊说著,便从怀里取出了一根细细的绸带,动作温柔却又强硬地將还在试图挣扎逃跑的宋金枝绑了起来。 绑完人后,谢长渊才抬眸看向一旁的宋淑仪,语气淡漠道:“你可以离开了。” 闻言,宋淑仪表情微微一僵,似乎明白了他想做些什么,她下意识看了宋金枝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枝枝,你別怪我……我也是希望你幸福。” 说完这话,宋淑仪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希望她幸福? 这么噁心的话,也就宋淑仪还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了。 宋金枝心里压著怒火,看都懒得看宋淑仪一眼,只眸光冷沉地瞪著谢长渊。 “谢长渊,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径很下流无耻?” “我只是想见你,仅此而已!” 谢长渊看见少女眼中的防备与警惕,仿佛被利刃刺中心臟,显得十分伤心痛苦。 他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几乎落下泪来。 “枝枝,我很想你……很担心你……忍不住想要见到你……”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有应诺娶你……可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从未有过旁人……” “你若不信我也无妨……你可以不用嫁给我……但你可不可以先等等我?等我成为太子……我可以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谢长渊努力向她许诺,近乎迫切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回应,哪怕只是丁点。 没有人知道,他的內心有多么的痛苦,多么的不甘心。 “呵……” 然而,宋金枝却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要我怎么等你?等多久呢?” “只要三年……不,只要两年。” 谢长渊语气卑微,近乎哀求,“娶宋淑仪,只是权宜之计,这两年內,我不会碰她一根头髮,更不会碰別的女人……” “哦……你要我做你见不得人的外室?” 宋金枝一脸讥讽,“谢长渊,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般厚顏无耻?” “我承认,我確实对不住你……” 谢长渊没想到她如此油盐不进,不禁暗暗咬牙,生出几分怒火来。 “可你就算再恨我,也不该自甘墮落,和谢怀瑾那样的人成婚!” “谢怀瑾怎么了?” 宋金枝毫不客气地冷笑道,“他好歹能给我王妃的身份,给我应有的体面和尊贵,比你这个偽君子可好太多了!” “呵……你拿他和我比……你说他比我好?凭他也配!” 谢长渊沉下脸,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他一把將宋金枝扛在了肩上,径直往外走去。 “今日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选择谢怀瑾,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谢长渊,你放开我……我不要看!我也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他再不济我也心甘情愿……” 宋金枝身子被捆住,但仍在拼命挣扎。 谢长渊却几乎完全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往她嘴里塞了一团巾帕 宋金枝被堵住嘴,整个人简直快要气疯! 她只恨自己刚才有嘴时只顾著骂人,没有狠狠咬他一口,早知如此,就该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她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不知道男子醉酒之后,和女子进屋会发生什么吗? 她嫁给谢怀瑾,不过是权宜之计,又不是真的喜欢他,更不会给他生孩子,为什么要在乎他的身子是否乾净清白? 但此刻的谢长渊,根本不在乎宋金枝的想法。 他故意设局,就是要宋金枝亲眼看著自己选的夫君有多脏,以此来证明她选错了,要亲眼看著她后悔! 不仅如此,他还要让她知道,不管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但他的身体始终乾净,不曾对除了她之外的任何女人生出过欲望…… “砰……” 谢长渊肩上扛著宋金枝,猛地踹开了一扇雅间的大门。 雅间內,瀰漫著一股旖旎迷醉的气息。 屋內散发著一股浓郁的薰香味,那熟悉的气味,让宋金枝一下子就分辨出…… 是迷情香的味道。 之前在宫里,谢长渊也曾点过一次,想要与她生米煮成熟饭,失了清白后迫不得已嫁他为妾。 再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宋金枝只觉得一阵反胃噁心,险些就要吐出来。 谢长渊看著屋內床榻上交缠在一处的身影,心中冷冷一笑。 他將肩上的人放下来,几乎是掰过她的脸,强迫她去看眼前那不堪的画面…… 然而,宋金枝却愤然地闭上眼,压根不肯多看一眼。 用下迷药的法子陷害別人,然后再站在道德的高点上指责对方,这种小人行径,反而更加齷齪噁心,令人不齿! 第27章 等著看好戏 宋淑仪从雅间出来后,並未立刻离开醉花楼。 她在大厅转了一圈,找了一处不易被察觉的角落坐下,给自己点了一壶茶。 自从收到谢长渊信笺那刻起,宋淑仪便知道谢长渊一心想要得到宋金枝,为了得到她,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而在醉花楼这样热闹的地方,一旦男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 若能亲眼看著宋金枝被夺取清白,声名狼藉,宋淑仪怎么捨得离开? 她心里藏不住的暗喜,满心期待著等会儿看好戏。 “郡主,天快黑了,咱们回府吧?” 素琴甚少出宫,也甚少出现在人多嘈杂的地方,觉得有些胸闷不適,便出声提醒了一句。 宋淑仪摇了摇头,道:“姑姑,我想在这里再坐一会儿,我不放心妹妹,想等她和三殿下谈完了再一起回去。” 见素琴脸色有些不太好,宋淑仪主动拉著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姑姑就再陪我坐一会儿嘛,咱们一起喝点茶。” 毕竟宋淑仪才是她的主子,见她始终不肯走,素琴便没再说什么,她此刻正觉口乾舌燥,也就没客气,坐著喝了几杯茶。 坐了没一会儿,素琴突然“噌”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郡主,奴婢肚子有些不舒服……” 宋淑仪微微蹙眉,也跟著起身,一脸担忧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不必,郡主就在这里等奴婢,別乱走……” 素琴肚子难受得厉害,来不及多嘱咐,便快步离开了醉花楼。 没了使唤的人在旁边,宋淑仪心里不禁有些发慌,警惕地四处张望著。 不巧的是,周围还真有不少人在偷偷看她,议论著她的身份。 宋淑仪被几个紈絝盯著她的眼神嚇到,立刻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她茶叶喝不下了,乾脆起身往谢长渊所在的雅间走去,顺便也想看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而她才走了没几步,便撞上了一个醉酒的紈絝。 “咣当”一声,將人家的酒壶给撞到了地上。 “这位小娘子……你怎么如此不小心呢?你摔坏了我的酒,是否该赔我新的?” 醉汉似乎没认出宋淑仪的身份,拦在她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道。 “放肆!” 宋淑仪嚇得脸色发白,强撑著气势呵斥,“你可知我是谁?不过摔了你一坛酒……拿著钱滚开!” 说著,她便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扔了过去。 “老子管你是谁?你摔了老子的酒,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赔!就这点碎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 醉汉显然是被那几块碎银子激怒了,直接上手一把抓住了宋淑仪的胳膊。 “啊!放开我!你可知我……” 宋淑仪被嚇得惊叫出声,下意识便要当眾说出自己的郡主身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拨开围观人群,大步流星走上前来。 “砰”的一声闷响。 醉汉当场便被砸晕了过去。 “姑娘莫怕……不过一个醉汉而已。” 男子的嗓音温柔清润,如山间清泉,让人莫名安心下来。 “多……多谢公子……” 宋淑仪乍一听到这声音,只觉得一阵心动,然而等她回过神来,抬头去看对方的容貌时,原本害羞感激的表情,瞬间便僵在了脸上。 眼前男子一张肥润白皙的脸庞,像刚出笼的馒头,身形圆润肥胖,腰粗腿短,偏偏衣著精美华贵,气质矜贵优雅,一看便是出身王公贵族,养尊处优。 “您……是八皇子殿下?” 宋淑仪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在宫宴上见过一次,便已印象深刻。 “没想到郡主还记得我……” 八皇子压低了嗓音,冲她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友好。 宋淑仪虽然看不上八皇子,但想到他刚才毕竟帮了自己,便努力挤出笑容,再次道谢:“多谢殿下为我解围……若无別的事,我就先回府了。” 宋淑仪说完,便准备离开。 “此处人多,以免郡主再遇危险,不如本皇子送你出去吧。” 八皇子冲她微微一笑,充满善意地说道。 宋淑仪犹豫了一下,刚想拒绝,谁知脚下晕倒的醉汉突然醒了过来,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啊……” 宋淑仪惊叫一声,下意识躲避,身子恰好便撞进了八皇子软绵绵的怀里。 八皇子一把就將宋淑仪抱了起来,转身便走。 身后的两个隨从衝上前,压著醉汉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宋淑仪猝然被人抱起,整个人瞬间懵了,她不敢挣扎,不敢叫喊,只能无比窘迫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生怕被更多的人认出自己…… 若是换个英俊些的男子英雄救美,宋淑仪或许还会暗自高兴。 可谁能想到,救了自己的人,竟然会是八皇子这个猪头? 这简直太丟人了! 宋淑仪全然沉浸在尷尬无措的情绪之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一股浓郁的香气充斥著,意识逐渐变得混沌。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八皇子抱进了醉花楼的雅间內…… 雅间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宋淑仪已然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著软榻上昏睡不醒的女子,八皇子肥圆的脸上,被挤成一条缝的眼底,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嫌弃之色。 被太后高高捧起的归玉郡主,姿色竟然都比不过他府里隨便一个小妾。 但看在她毕竟还是清白之躯的份上,八皇子也就没再犹豫,直接便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腰带…… 屋內点著浓郁的迷情香,让原本只是打算做做样子的八皇子,逐渐便生出了旖旎的心思。 宋淑仪的体质与宋金枝截然不同,她从前甚少涉足烟花柳地,身体对於这等迷情香几乎毫无抵抗之力,意识迷离间,她非但没有一丝抗拒,反而还在努力配合。 就在宋淑仪和八皇子身影交叠,尽情缠绵之际…… “砰”的一声巨响。 雅间大门被人重重一脚踹开—— 谢长渊扛著宋金枝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第28章 什么东西挡著小爷看戏? 隔著一层半透明的幔帐。 八皇子谢长荣抬头看向了闯入的谢长渊…… 对於谢长渊的出现,他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甚至还隱隱透出几分兴奋之意来。 他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 谢长渊不是要投靠太后,借太后之势爭夺储君之位么? 那他就夺了归玉郡主的清白,让宋淑仪只能嫁给自己…… 或者,让谢长渊寧可自己头戴著绿帽,忍受著天大的屈辱也要迎娶宋淑仪?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对於如今的他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至於宋淑仪? 谁让她不乖乖待在侯府,非要自己一个人跑到醉花楼来? 既然她都主动送上门来了,谢长荣自然毫不犹豫地笑纳了,就算太后责问起来,他也可以用“英雄救美”这一说辞应付。 毕竟醉花楼里,可是有不少人目睹了宋淑仪被醉汉纠缠,而他出手相救,被宋淑仪“主动”投怀送抱。 他不过是做了所有男人都会做的事情,並且他也愿意对宋淑仪负责,太后就算再生气,又能把他如何呢?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坏老子的好事?” 见谢长渊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自己,谢长荣故意扯著嗓子怒吼出声。 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谢长渊和宋金枝的身体不约而同的一僵。 谢长渊原本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宋金枝的脸上,並没有去细看床榻上的人影,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他猛地回过头去,不可置信地看著床榻上的人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此同时,方才还紧闭著双眼不肯睁开的宋金枝,几乎是“唰”的一下瞪大了双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即便隔著一层帘子,但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出,里面男子的身形,足足有两个谢怀瑾这么宽,而且说话的声音和语调,也和谢怀瑾截然不同。 所以……这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谢怀瑾!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长渊面色骤变,眉头紧蹙了起来。 “抱歉,是我走错雅间了……” 既然对方並不是谢怀瑾,谢长渊根本无心去分辨对方的身份,拉著宋金枝转身便想离开。 “站住!” 谢长荣冷喝一声,一把扯下了面前的幔帐,笑著挑衅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一起玩玩啊,三、皇、兄!” 听到对方的称呼,谢长渊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嫌恶之色。 他生怕宋金枝看到污秽不堪的画面,直接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三皇兄? 宋金枝听到对方的称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雅间內的人,应该就是八皇子了,毕竟所有皇子之中,就只有他的体型最胖。 只是,宋金枝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撞见八皇子…… “唔……好热……好难受……”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语调是带著几分粘腻的娇吟。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宋金枝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往旁边一跳,视线直勾勾地往床榻上看去。 嚯! 眼前这不堪入目的画面,直接让宋金枝震惊在了当场,完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她是真的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在八皇子的身下看见宋淑仪! 就算宋金枝恨极了宋淑仪,想找机会狠狠报復她,却也没想到她会被八皇子夺去清白。 这一刻,本该惊呼出声的宋金枝,却难得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发自內心的,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此时此刻的宋淑仪…… 倒也不是不忍心,她可以用前世同样的手段杀了宋淑仪,但她不想在一个女子被人设计夺去清白、最狼狈难堪的时候添油加醋、甚至拍手叫好…… 她的天性和本质,让她做不出来这种落井下石的事,哪怕这个人是曾经害死她的仇人。 而与此同时。 在看清床榻上的女子竟然是宋淑仪后,谢长渊几乎是瞬间暴怒! “谢长荣,你疯了吗!你竟敢碰她!” 谢长渊几乎是暴吼出声,面色漆黑如铁,猛地衝上前去,狠狠一拳头便將谢长荣砸下了床。 谢长荣体型太大了,从床榻上摔下来时,脚下的地板几乎承受不住这重量,连带著整层楼都震了震。 谢长荣挨了一拳,非但没有还击,反而还露出了无比痛快的笑容。 “她自己投怀送抱,我有什么办法?” 谢长荣扯著嗓子道,“三皇兄要是介意,不如就把她让给我好了,我自会將她八抬大轿娶进门……” “你做梦!” 谢长渊彻底被激怒,直接將谢长荣按在地上痛揍。 谢长荣浑身肥肉,简直不要太耐打,谢长渊压根打不到要害,完全就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谢长渊的怒吼声,很快便引来了附近雅间內的客人。 宋金枝还在愣神之际,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三皇兄吗?怎么和八皇兄打起来了?” 宋金枝一扭头,便看到了满身酒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般掛在萧晏安身上的谢怀瑾。 他像是完全没看见宋金枝在场,视线一个劲地往里面探。 他一边好奇地探头探脑,一边嘴里不断地呢喃,“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呢……莫非是为了女人?” “……” 宋金枝嘴里还塞著东西,说不了话,她只能蹦到谢怀瑾的面前,直接用自己的头挡住他的视线。 “什么东西挡著小爷看戏……滚边上去……” 谢怀瑾皱起眉头,直接一脸不耐烦地抬手,將宋金枝的脑袋推到了一边去。 宋金枝简直要被气得七窍生烟,这世上怎会有谢怀瑾这样的蠢货?! 一气之下,宋金枝双腿弯曲,猛地崩起,拿自己脑门狠狠朝著谢怀瑾撞去—— “嗷!” 谢怀瑾猝不及防地被砸中鼻子,顿时痛呼出声,原本醉醺醺的眼神,也瞬间清明了许多。 他捂著流血的鼻子,满眼惊奇地看著被五花大绑的宋金枝。 “臭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唔唔唔!唔唔!” 宋金枝两眼冒火地骂他。 “哈哈哈……” 谢怀瑾突然捧腹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你不会想说……你被绑架了吧……哈哈哈……” 第29章 恪守夫道 这时,谢怀瑾旁边的萧晏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抬手便扯下了宋金枝嘴里的东西。 紧接著,他又顺手帮她把身上的束缚给解开了。 “谢怀瑾,你个@#$%!” 鬆绑的瞬间,宋金枝便给了谢怀瑾一拳。 听到宋金枝的怒骂声,谢长渊终於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扭头看了过来。 在看见谢怀瑾就站在门外的那一刻,谢长渊满眼的不敢相信,几乎是下意识呢喃出声:“谢怀瑾……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三皇兄以为,我应该在哪里?” 谢怀瑾一脸茫然,抬手擦了擦流淌下来的鼻血,然后斜了宋金枝一眼,一脸委屈道,“……早知道会被抓包挨揍,今日就不来喝酒了……” 听到“抓包”这两个字,宋金枝便是再生气,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谢长渊倒是想让她抓包,也特意做足了准备,可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最后被抓包的,反而变成了这场戏的设计者…… 谢长渊看著谢长渊,脸色难看得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 近日发生之事,显然完全脱离了谢长渊的预期。 他明明安排了人对谢怀瑾下手,甚至是亲眼看著他被搀扶进了雅间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门外? 而且谢怀瑾的样子,明显只是醉了酒,並没来得及做別的…… 反倒是谢长荣和宋淑仪,全然衣著不整,被他亲自捉姦在床,明显已经將不能做的事做了! 谢长渊虽然不爱宋淑仪,可她若是失了清白,名声有损,自己与她成婚,不仅心中膈应,还会受人耻笑。 “咳咳咳……”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谢长荣终於有了喘息之机,忍著痛大声道,“三皇兄打也打了,是不是该给个交代?要不要把人让给臣弟啊?你若是不在意,臣弟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雅间內的气氛几乎被谢长渊周身的寒意冻结。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定废了你!” 谢长渊掐著谢长荣的脖颈,咬牙切齿地威胁出声。 说完这话,谢长渊猛地转身,脱下身上的外袍盖在了宋淑仪的身上,將她整张脸完全遮盖。 这一举动,便算是做出了明確的回答。 即便如此,谢长渊也不会放手! 看到谢长渊的举动,谢长荣缓缓地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想不到三皇兄竟然有如此心胸和肚量,臣弟佩服……既如此,臣弟就不和你抢了……哈哈哈……” 谢长荣说著,便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先是理了理乱七八糟的中衣,然后又捡起地上被扯坏的外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雅间。 他看似狼狈不堪,可那脸上的伤痕,却像是胜利者的勋章。 眼底的张狂与得意压都压不住。 “八皇兄……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三皇兄了?他这下手可真狠……” 眼看著谢长荣从身前走过,谢怀瑾像是实在是没忍住好奇,拉著他问了一句。 谢长荣回头看了谢长渊一眼,咧嘴一笑道:“自然是为了……一个女人了。” “为了女人?!” 谢怀瑾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大呼小叫起来,“三皇兄不是刚向皇祖母求娶了归玉郡主么?怎么突然移情別恋,看上醉花楼里的姑娘了?不知是哪位姑娘,竟能引得三皇兄如此重视?” 谢长荣却不说话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离开了醉花楼。 “三皇兄,不知你相中的,是哪位姑娘啊?” 谢怀瑾见没人搭理他,直接伸长脖子往谢长渊身后看去,“这醉花楼里的姑娘,小爷我没有一个是不认识的……我不仅认识,还熟得很……” “滚出去!” 看著围在雅间门口的这群紈絝,谢长渊简直快要气疯了。 他发誓,谁要是敢闯进来,他一定弄死他! “唔……好热……难受……” 谢长渊正想起身关门,一条光著的手臂便攀上了他的肩! 宋淑仪突然从榻上坐了起来,覆盖在身上的外袍眼看著便要滑落下来…… 谢长渊浑身一僵,双眸骤然瞪大。 与此同时,谢怀瑾也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宋淑仪…… “谢怀瑾!” 就在衣袍彻底滑落的瞬间,宋金枝突然冲了出来,直接挡在了谢怀瑾的眼前。 “你別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宋金枝直接伸手捂住了谢怀瑾的双眼,怕他还要继续纠缠,便乾脆用自己的身子顶著他一步步往后退…… 她不想让谢怀瑾说出,里面的人是宋淑仪。 宋淑仪毕竟是宋家人,是她名义上的姐姐。 宋淑仪若是身败名裂,必然也会影响到靖安侯府的声誉,会让父亲母亲蒙羞。 同时,也会令太后震怒,万一为了宋淑仪的名声,改了她和谢长渊的婚约,便是破坏了她自己原定的计划,令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宋金枝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直接给谢怀瑾搞迷糊了。 视线被阻挡的瞬间,身体其余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谢怀瑾先是闻到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香猝然袭来,那清新怡人的香味,瞬间便冲淡了屋內浓得发腻的迷情香,令原本陷入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紧接著,一具柔软的身体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不等他反应,那片柔软便与他的身体紧紧相贴。 她一步一步往前,逼著他不得不后退。 谢怀瑾头脑一片空白,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躯壳还在,灵魂却好似悬在了半空。 他颈间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下往上迅速涨得通红。 “我……没忘啊……所以呢?” 谢怀瑾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气息,保持著平和的状態,嗓音却控制不住变得喑哑。 直到两人彻底退出了门外。 “砰” 她反手关上房门,然后凑到谢怀瑾的耳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道,“你应该恪守夫道,不得看除了我之外的……任何女子。” 近在咫尺的气息,轻轻落在耳畔,像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掀起一道道波澜…… 她离得太近了。 肌肤上的红色还在蔓延,直至耳尖。 谢怀瑾呼吸粗重了几分,他微微偏过头,下意识伸手抚上她的腰…… 第30章 谢怀瑾,你就招了吧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响起,瞬间打断了谢怀瑾的动作,也將他悬在半空中的灵魂拉了回来。 萧晏安用拳头抵著下唇,提醒道:“那什么……天色不早了哈?” 谢怀瑾一把扯下了宋金枝的手,气势汹汹问道:“臭丫头,你是不是知道里面的人是谁?故意不想让我知道!” “不知道,不认识。” 宋金枝后退一步,和谢怀瑾拉开距离,抱著胳膊上下审视了他一番,反问道:“倒是你……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脂粉味道?还没和我成婚呢,就跑来醉花楼里喝花酒,和醉花楼的姑娘左拥右抱?” “我什么时候左拥右抱了?!” 谢怀瑾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整个人瞬间弹跳了起来。 “你问问他们,小爷今天有没有叫一个姑娘?” 说著,谢怀瑾直接看向了身后的那些紈絝小弟。 眾紈絝立刻纷纷摇头配合,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 “我作证,雅间里確实一个姑娘都没有!” 萧晏安举起一只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至於外头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萧晏安,你……” 谢怀瑾气的瞬间醒酒,立刻去看宋金枝的脸色,明显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外头也没有,一个也没有!” “你看我信吗?” 宋金枝冷笑道:“我刚才亲眼看见有个女子对你投怀送抱,白裙子,银髮簪,瓜子脸……说!你把人藏哪里去了?” 闻言,谢怀瑾表情一僵。 他身旁的萧晏安也有些尷尬,似乎是没想到,谢怀瑾竟然真的被抓包了。 而且宋金枝形容得太仔细,显然是真的亲眼所见,根本找不到藉口推諉。 宋金枝的性子有多倔,多不好惹,在场的紈絝们都深有体会,於是纷纷朝著谢怀瑾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在花楼喝酒,被脾气火爆的未婚妻当场抓包,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更何况,谢怀瑾也不是头一次挨打了,他在宋金枝那里挨打的次数,加起来都快比他们这群人加起来挨的打都要多了。 谁让谢怀瑾倒霉,娶谁不好,偏偏娶了宋家这丫头呢? “怀瑾,要不你还是招了吧……” 萧晏安一直憋著笑,此刻终於忍不下去了,表情痛苦地说道。 “你不会是要带回王府吧?” 宋金枝见谢怀瑾半天不吭声,还以为他是捨不得给她看,不禁蹙起了眉。 她之所以追问那女子的下落,倒也並非吃醋。 而是知道这女子是谢长渊派来的,所以不管她有多美貌,谢怀瑾有多喜欢,她都绝不会允许她的存在,必须立刻斩草除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谁要带回王府?!” 谢怀瑾反应十分激烈,不服气道:“你少瞧不起人了,小爷我眼光可高得很,也不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能瞧得上的好吗?” “是是是,除了沈玉菁之外,你谁都看不上,行了吧?” 宋金枝不耐烦道,“所以刚才那女子你放哪了?” 谢怀瑾皱起眉头,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耳朵,道:“嘖,好端端的……你突然扯到沈玉菁做什么?” “怎么,那位沈姑娘这么金贵?我提都不能提?” 宋金枝也恼了,道:“行,不让我看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镇北王府,找镇北王告你的状!” “行行行……我算是服了你了!小爷带你去看,你看了可別后悔!” 谢怀瑾气得忍不住呲了呲牙,一把抓过宋金枝的手,拽著她便往另外的雅间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香艷的画面瞬间映入眼帘,激烈的声音不绝於耳…… 里面的人在做什么,显而易见。 宋金枝表情一僵,一张小脸在瞬间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想要转头离开,可又忍不住想確认,那女子是否是之前对谢怀瑾投怀送抱之人…… “她应该是被人下了烈性的媚毒,必须要找个人解开,否则就会毒发而亡……” 谢怀瑾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道,“我怕她毒发后神志不清撞死在醉花楼里,影响了醉花楼的生意,便找了个小弟帮她解决。” “哦……那你干嘛这么在意醉花楼的生意?” 宋金枝原本是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解决,但转念一想,谢怀瑾也不傻,他既然有喜欢的人,自然不会隨便乱碰来歷不明的女子。 “自然是因为……” 谢怀瑾笑著戳了一下宋金枝的脑袋,“小爷我把醉花楼买下来了呀!等你嫁过来就知道了,京城中哪些產业是咱家的了……” 宋金枝被谢怀瑾突如其来的笑容给晃了一下。正觉恍惚著,便听一声娇吟便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听到那一声娇吟,便是麵皮厚如谢怀瑾,笑容也难免僵了一瞬。 然而,当谢怀瑾注意到宋金枝涨红的小脸,惊慌的眼神,紧绷的身子,突然就觉得,比起忍受那点不適,逗她显然更有意思得多…… “躲著偷听多没意思,既然来都来了,咱们不如大大方方进去看……” 说著,谢怀瑾便使坏地將手按在了宋金枝的背上,作势要推她进门。 “谢怀瑾——” 宋金枝嚇得失声惊叫,猛地合上房门,拉过他的胳膊拔腿就跑! 她一路闷头狂奔,身后却传来谢怀瑾放肆的大笑声,在周遭无比嘈杂的环境中,宋金枝愈发紧张尷尬,埋著的脸都快红成了猴屁股。 不知道是觉得兴奋、还是觉得刺激,她心臟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直到跑出了醉花楼,宋金枝才终於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大口喘著气。 “噗哈哈哈……”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的宋金枝,终於在此刻笑出了声来。 她笑得放纵恣意,畅快至极! 方才被谢长渊捆绑逼迫的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的笑声中彻底散去。 此刻的宋金枝,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幸灾乐祸的雀跃之中,全然不曾注意到…… 在她的身后,那个素来混不吝的紈絝少年,正弯著唇,用他那双璨若星辰的眸子,清醒又温柔地注视著她。 第31章 甜蜜娇羞的宋淑仪 与此同时。 醉花楼的雅间內,气氛再一次变得曖昧起来。 宋淑仪並不知道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迷迷糊糊醒来,便看到了谢长渊俊美的面庞,近在咫尺间……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谢长渊一直都是她的梦中情人。 身体的欲望顷刻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宋淑仪没有任何犹豫,便攀上了男子的脖颈,仰头去吻他的唇…… 就在宋淑仪的唇即將触碰到他的那一刻,眼神迷离的谢长渊猝然別过了头,他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极重地將她推开了。 雅间內充斥著迷情香的味道,在这样的环境里,谢长渊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甚至,因为长久的禁慾,他身体的反应十分强烈。 如果眼前的女人不是宋淑仪的话…… 谢长渊眼神复杂地看著床上衣衫不整的女子,缓缓攥紧了拳头。 宋淑仪本就是他的未婚妻,他本可以顺水推舟,既能让她死心塌地再也离不开他,又能紓解自身,不至於难受一整晚。 可当宋淑仪主动靠近自己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她在谢长荣身下的模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让他难以自控地感到噁心反胃。 他寧可难受一晚上,也压根不想碰她一下! 想到这里,谢长渊直接起身给自己灌了一杯冷茶。 待心头的那股邪火被压下之后,他才恢復理智,阴沉的面容逐渐变得清冷平和。 他又往空杯子里倒了一杯冷茶。 转身后,將杯中茶水泼向了宋淑仪…… “啊……” 茶水泼来的那一刻,宋淑仪倏地瞪大了双眼,眼神从先前的迷离变得清醒。 她看著站在眼前的谢长渊,眼神有一瞬的欢喜之色,但紧接著,就变成了震惊与茫然。 “三殿下……我……您怎么会在这里?” 宋淑仪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竟然衣衫不整,顿时又害羞又窘迫,一把扯过被褥遮住自己。 她整张脸瞬间红透,羞怯得不敢抬眼去看谢长渊。 虽然他们已经定下了婚约,可……到底还没真的成婚,如此这般到底是不合规矩…… 宋淑仪此刻满心都是惊慌与窃喜,压根没有意识到,雅间內只有她一个人衣衫不整,谢长渊的衣著可是完整得很。 “天色不早了。” 谢长渊儘量用温柔的声音道,“你自己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侯府……今日之事只是意外,你莫要与旁人说。” 宋淑仪闻言,害羞得更厉害了,想到自己竟然与谢长渊有了夫妻之实,心中还隱隱有几分甜蜜。 “殿下放心……我绝对不会將此事告诉金枝妹妹的……” 宋淑仪不提宋金枝也就罢了,一提到她,谢长渊脸上那温柔的表情,就有些绷不住了。 一想到今日他给谢怀瑾设的局完全没有发挥任何效果,自己还被谢长荣给算计了,他便难忍怒火。 但谢长渊並不打算让宋淑仪知道方才的事情。 宋淑仪现在毕竟是归玉郡主,是太后器重的人。 一旦太后知道此事,谢长荣或许会受到责罚,但他也討不到一点好处,还有可能被问责保护不力。 反正此事目前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金枝又对宋淑仪感情深厚,必然不会宣扬出去,他不如就让宋淑仪误会下去,也好加深她对他的感情,变得更易掌控…… 思及此,谢长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道:“也別告诉皇祖母,免得有损你的清誉。” “好,淑仪明白……” 宋淑仪还以为谢长渊是不好意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边穿衣裳,一边又试探著问道:“殿下不是有事要和妹妹说……她人呢?可是出什么事了?” “她不肯原谅我,与我大吵一架,先回去了。” 谢长渊沉吟片刻后,解释道,“我去追她时,撞见你晕在楼下,便没再管她,將你抱来了这里。” 宋淑仪闻言,顿觉惊喜不已。 她没想到谢长渊竟然会为了自己丟下宋金枝,而且还亲自將她抱上楼…… 一想到那画面,她便觉得甜蜜无比。 勉强整理好衣裳后,宋淑仪发现自己的外裳竟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定是谢长渊太急切了不小心撕碎的。 “殿……长渊哥哥,我衣裳被撕破了,怕是穿不了了……” 事到如今,宋淑仪也不想再称呼谢长渊为殿下了,於是趁机改了口,和之前的宋金枝一样唤他。 “披上我的外袍吧。” 谢长渊站在边上没动,强忍著不耐,示意她自己穿。 宋淑仪早就注意到榻上属於谢长渊的外袍了,她轻轻扯过衣裳,小心翼翼披在身上,却在起身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顺势倒向了谢长渊…… 谢长渊不得不伸出手扶住她。 “长渊哥哥,我……腿好酸,你能不能……抱我下楼?” 宋淑仪靠在谢长渊怀里,一脸娇羞地说道。 看著此刻完全沉浸在甜蜜之中的宋淑仪,谢长渊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脖颈处青筋崩起,努力扬起的唇角不住抽动著……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渊终於妥协。 “好。”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用力將宋淑仪抱了起来…… 素琴回来时没见到宋淑仪,顿时慌了神,在醉花楼內四处寻找,急得都快要去找夜影卫了。 就在这时,素琴终於看到了宋淑仪的身影! 她被三皇子谢长渊抱在怀里,身上还披著他的外袍,一脸的娇羞幸福。 谢长渊抱著她从楼上雅间走了出来。 这一幕,不仅素琴注意到了,就连在场的客人,也都被吸引了目光…… 谢长渊不论是身份、相貌还是气质,都是皇城顶尖,京城之中几乎无人不识他,爱慕他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 因此,他无论是出现在何处,都会极其引人注目。 谢长渊抱著一名女子出现在醉花楼的消息,想来明日便会传遍整个京城。 至於他怀中的女子是谁…… 能出现在醉花楼里的姑娘,谁又会去在意对方的名字呢? 就在眾人窃窃私语时。 素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归玉郡主,您可真是让奴婢好找啊!” 素琴有些急切道,“就算您与三殿下两情相悦、成婚在即,也不该瞒著奴婢胡来啊……” 第32章 「误会」 方才在场的宾客说宋淑仪被八皇子带走时,素琴心里慌得不行,觉得自己下一刻便要人头落地了。 太后吩咐她保护宋淑仪,可她却因为上茅房,而出了这么大个疏漏。 万一宋淑仪真的和八皇子出了事,她自是难辞其咎。 所以,当素琴看见宋淑仪和谢长渊在一起时,心里狠狠鬆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脑袋是保住了。 那么现在最好的破除宋淑仪和八皇子流言的办法,便是让流言变成宋淑仪和谢长渊的。 未婚夫妻之间,因为情难自抑,在花楼里偷偷幽会,被无数人目睹。 虽然这样的流言,同样对宋淑仪十分不利,显得她太过轻浮,但好歹不会与旁的男人扯上关係,影响了清白名声。 宋淑仪也明白素琴的意思,立刻一脸抱歉道:“素琴姑姑,我与长渊並未做什么,只是我不小心崴了脚,走不了路,才让他抱我下楼……还请诸位別误会。” 並未做什么? 还让人別误会? 宋淑仪的这番话,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区別。 在场的这些客人,经常混跡烟花柳巷之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宋淑仪那满面春色的模样是因为什么? 不过,既然两人已经定了亲,已是未婚夫妻,大家便也心照不宣,不敢当面多说閒话。 面对眾人异样的目光,此刻的谢长渊只觉得周围空气十分稀薄,压抑得他难以喘息。 若非知道有不少人看见宋淑仪被谢长荣带上了楼,以免传出不利於自己的言论,谢长渊又怎么可能亲自抱著宋淑仪出现在人前? 虽然理智告诉谢长渊,自己就应该这么做,哪怕会招来流言,反正他最后也是要迎娶宋淑仪的。 但谢长渊心口却憋著一股气,头顶仿佛压著一座大山,令他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为何偏偏被太后器重的人是宋淑仪? 若宋金枝是归玉郡主……那该有多好?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谢长渊抱著宋淑仪走出醉花楼,將她送进了自己的马车里。 “淑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急事,必须亲自去办……” 面对宋淑仪期盼的目光,谢长渊屏住呼吸,语速飞快地说道。 说完,他不等宋淑仪反应,便立刻转身猛地衝出了车厢。 “云枫,你送她回去……” 冷冷吩咐完自己的贴身暗卫,谢长渊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身影一闪,疾步走进了一处无人的暗巷之中,扶著墙壁便是一阵狂吐…… 吐过之后,谢长渊的脸色一片铁青。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已无法忍受与宋淑仪共处一个空间,光是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胃里便控制不住地翻江倒海起来…… …… 马车內。 宋淑仪见谢长渊离开得如此匆忙,心里虽然略有几分失望,却也以为他是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办。 但不管怎么样,自己身上披著他的外衣,又坐在他的马车里,宋淑仪的心里,毫无疑问是欢喜的。 特別是方才在醉花楼內,眾人看向自己时那震惊又艷羡的目光,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不知她与谢长渊甜蜜恩爱的消息明日在京中传开,从前那些瞧不上她的贵女们,会不会嫉妒她嫉妒地发狂? 宋淑仪春风满面地回到了靖安侯府。 此时天色已黑,侯府门前已经亮起了灯笼。 宋淑仪从马车上下来后,並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向府里的下人询问起了宋金枝的下落。 听闻宋金枝已经回来了,並且回了自己院子。 宋淑仪故意穿著谢长渊的外袍,主动敲响了她的房门。 “枝枝,你睡下了吗?” 屋內,宋金枝正在吃芳嬤嬤给她准备的宵夜,听到宋淑仪的敲门声,她搁下筷子,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她起身,开门,探出头看著宋淑仪。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 宋金枝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姐姐会比我更早回府……等等,你身上为什么穿著长渊哥哥的衣服?” 隨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眼里多了一丝防备和愤怒。 “枝枝,你不要误会……我今日並非有意將你丟下,还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宋淑仪一边苍白地解释,一边观察著宋金枝的表情。 “我为什么不要生气?” 宋金枝一脸愤怒道,“你把我一个人丟在那里,害我险些丟了清白,要不是我抵死不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枝枝,是我对不起你……” 宋淑仪低头啜泣,不经意间流露出颈间曖昧的红痕,轻声道,“殿下的吩咐,我实在不敢不从……我本意也是希望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你们都快要成婚了,我与他才不是什么有情人!” 宋金枝激动地说著,在注意到宋淑仪身上的痕跡后,双眼倏然瞪大了。 她一脸震惊地看著宋淑仪,訥訥道,“你们……你们已经……他竟然对你……” “枝枝,这都是误会,你別乱想!” 宋淑仪一脸慌乱地將衣袍裹紧了身子,脸上却控制不住浮现出害羞的红晕。 看到宋淑仪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宋金枝顿时便想明白了谢长渊的意思。 他这是半分真相都没给宋淑仪透露,將她完全蒙在鼓里,甚至以为夺走她清白的人是他。 看著眼前特意来找她“炫耀”的宋淑仪,宋金枝內心五味杂陈。 拋开仇恨不谈。 宋金枝觉得,眼前这人实在可悲。 她似乎完全丧失了自尊,將自己的价值全然寄托在別人的身上,竟然会觉得,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人夺去清白,是一件值得拿来“炫耀”的事情…… 不过,既然宋淑仪那么想让人知道这件事,她倒是可以顺手帮她一把…… “谢长渊这个骗子!偽君子!他都对你做了那种事情了,居然还敢说心里有我!打死我也不会原谅他!” 宋金枝一脸伤心崩溃地怒吼完,便“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枝枝,你真的误会了……他只是被下了那种药……失去了理智……误把我当成了你才对我做了那种事……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宋淑仪一边拍著宋金枝房门,一边愧疚无比地解释,哭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靖安侯府。 第33章 谢长渊要和谢怀瑾同日成婚?! 翌日一早。 谢长渊和宋淑仪在醉花楼春风一度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热闹的早茶摊子上,百姓们议论纷纷。 早朝时,一些刚直不阿、古半封建的老文官,便因为此事参奏谢长渊,行事太过於轻浮浪荡、不够沉稳持重,令百姓们对他失去了敬畏心。 恰好今日,许久未曾上朝的庆元帝,突然便精神抖擞地来到了金鑾殿,重新坐上了龙椅。 而垂帘听政的太后,在得知谢长渊所作的荒唐之事,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朝中风向瞬息万变,皇帝的身体情况十分关键,影响著大部分官员在立储之事上的决策。 而镇北王扶持儿子求娶靖安侯府嫡次女的行为,又隱隱与三皇子谢长渊形成了对抗之势。 谢长渊虽为皇帝亲生儿子,但他生母出身低贱卑微,又因谋害嬪妃获罪被打入冷宫,並不得皇帝喜爱与器重。 反倒是皇帝因著从前之事,对镇北王心中有愧,在他驻守边疆的这些年,对留在京中的谢怀瑾格外宽容溺爱。 这也是为何,镇北王此番回京,只是主动去找皇帝慰问了一番,献上了一株人参,便为谢怀瑾请来了无上尊贵的亲王封號。 对於皇帝而言,谢怀瑾的性格,可比谢长渊那种暗藏野心、富有心机的要討喜许多,同时,也安全许多。 尤其…… 在他病重无力上朝,太后独揽大权的这些时日,谢长渊几乎是毫不掩饰地去討好太后,想借太后之势往储君之位上爬。 所有人都在盼著皇帝赶紧病死,镇北王却给他送来了续命的珍贵药材,皇帝如何能不动容? 朝堂上,皇帝大讚镇北王镇守边疆,强势压制北狄人的赫赫威名,有夸讚谢怀瑾眼光甚好,娶了个明媚娇艷的美貌贵女,让他有机会定要带入宫中给他见上一面。 紧接著,皇帝话锋一转,將谢长渊痛骂一顿,丝毫不掩饰对他的轻视与嫌恶。 皇帝的这一骂,自然不仅仅是针对谢长渊,同时也是在打太后的脸。 甫一下朝,太后便將谢长渊叫去了自己宫里。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谢长渊的脸上,原本白皙的面庞,瞬间通红一片,甚至隱隱可见一道被护甲刮伤的血痕。 “废物!” 太后显然是气急了,才会亲自动手。 “皇祖母息怒,孙儿知错。” 谢长渊自知有错,直挺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后眸色阴鷙,怒声问道:“昨晚荒唐的传闻,是否当真?” 谢长渊咬紧了后槽牙,下顎线紧绷,闷声承认道:“是……” “啪——” 太后更加生气了,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太后息怒,您可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您手该疼了……” 一旁的首领太监眼见著情况不妙,赶紧上前劝道。 太后的贴身宫女也立刻上前,捧住了太后的手,仔细揉搓著她被震得发麻的掌心。 “孙儿有错,甘愿认罚,还请皇祖母莫要因为孙儿的愚蠢气坏了身子……” 谢长渊姿態恭顺谦卑地低著头,眼神却阴鬱深沉至极。 太后缓了口气,终於也是懒得再废话,沉声道:“京中已经传开了你们二人的流言,既如此,你二人的婚事,便拖不得了。” “皇祖母,您的意思是……” 谢长渊倏地抬眸看向太后,眼里满是疑惑不解之色。 “如今淑仪清誉有损,即便你与她已经定了婚约,但毕竟尚未成婚,婚事拖得越久,与她的名声便越是不利……” “孙儿会儘快去侯府提亲……” 谢长渊感受到了太后言语上的急迫,他微微蹙眉,无奈妥协道。 太后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你即刻便去靖安侯府提亲,婚期便定在和怀瑾同一日……对,你们兄弟二人同一日成婚,同时迎娶靖安侯府两姐妹!” “皇祖母……这……这怎么能成?” 此话一出,谢长渊整个人如遭雷击,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婚期竟然会提得这么前! 谢怀瑾的婚事便是七日后,还是礼部官员在督办,镇北王府人手又多,这才勉强能办下来。 但谢长渊虽然是皇子,但背后既没有母家支持,自己目前的根基也不深,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办一场可以和镇北王府媲美的盛大婚礼。 而太后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语气逐渐兴奋:“怀瑾的婚事,不仅是皇帝赐婚,由礼部督办,必定盛大无比,万人瞩目!你若定在与他在同一天办婚事,既可以借用镇北王府的东风,省去不少麻烦,亦不必担心,日后若是再办的婚礼,会被旁人拿来与前者比较……” 闻言,谢长渊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若如太后所言,此计划倒也確实可行…… 只要他脸皮够厚,与谢怀瑾的婚事定在同一日,对他而言显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此刻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行径有些过於厚顏无耻了。 何况,谢长渊原本是想使些手段,破坏谢怀瑾和金枝的婚事,让他们无法顺利成婚的…… 可若他也要成婚,许多事情便不好办了。 让他眼睁睁看著宋金枝顺利嫁进镇北王府,谢长渊心里无论如何也难以甘心! “你速速去靖安侯府提亲,將日子定下来,如若靖安侯府的人不同意,便叫他们入宫来找哀家说话,哀家自有办法让他们点头!” 就在谢长渊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太后直接就把事情拍板定下来了。 为了让谢长渊展现其诚意,太后还命人取来了一顶华贵的珠翠凤冠,以及一袭她珍藏多年的精美霞帔。 那凤冠与霞帔是沈家老太君当年给她亲自准备的嫁妆…… 沈若倾一直小心珍藏,只可惜她尚未与心上人成婚,便被逼著进了宫嫁给了暮年的先帝,成了宫中年龄最小的嬪妃。 如今,沈若倾毫不犹豫地將此物拿出来,给谢长渊作为聘礼送出去。 就是为了能亲眼看著自己的女儿,穿上她的冠服出嫁,成为这天底下最幸福,最尊贵的人…… 第34章 区区名声,不足掛齿 这日,靖安侯府內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徐如意一早起来,听说宋淑仪昨夜在醉花楼失了清白,惹得京中百姓流言纷纷,一时怒火攻心,险些摔碎了腕上价值千金的翡翠玉鐲。 “母亲息怒,切莫因不值当的事情气坏了身子。” 宋金枝扶著徐如意的胳膊,温声细语地安抚。 她特意早早过来侍奉,就是怕徐如意受刺激,去找宋淑仪的麻烦。 毕竟,如今的宋淑仪,人虽然还住在靖安侯府,但身份却已经不同,她背靠著太后,身边还有一个张狂厉害的婢女。 那素琴作为太后的人,拿著鸡毛当令箭,完全不把整个靖安侯府的人放在眼里,徐如意若是真的为了侯府的名声去责怪宋淑仪,保不齐要被拿素琴给记上一笔,反而吃亏。 徐如意拧著眉,呼吸急促,难以置信道:“她竟如此毫不遮掩,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誉清白,竟然还沾沾自喜,暗自得意?” “母亲,她如今是郡主了,又与三皇子定了亲,本就是未婚夫妻,就算举止亲密些也无伤大雅……” “哪怕就是成了婚,身为贵女,也不该明目张胆去醉花楼那种地方,又是在大庭广眾之下……不仅毁了自己清誉,更是败坏了侯府的名誉,还连累了你呀,你这个傻丫头……” 徐如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宋金枝的脑袋。 宋金枝毫不在意,笑嘻嘻道:“母亲怕什么?女儿的亲事不是也已经定好了,我名声本就不好,谢怀瑾那廝的名声更是废墟一片……我没嫌弃他就不错了,难不成他还敢嫌弃我?” “那不是还有你哥哥吗?” 徐如意忧心忡忡道,“出了这种事,往后谁还敢嫁到咱们家来……” “母亲实在不必担心哥哥的婚事,您还是担心担心他去了军营歷练,能不能平安健康回来吧,万一他缺胳膊少腿了,那不比坏了名声更惨?” “呸呸呸!你个坏嘴巴丫头,赶紧把这话收回去!” 徐如意气得连连去打宋金枝的嘴。 宋金枝抱著母亲的胳膊撒娇:“母亲放心吧,阿兄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挨爹爹揍的时候他都滑溜得像条泥鰍,他定能保全好自己……不过,母亲您可有想过,再养一个孩子?” “枝枝,我……” 徐如意表情微微一僵,眼里闪过一抹痛色,无奈道,“我生完翊儿后,出了太多血,太医说我坏了身子,我便是再想要孩子,也无能为力……” “母亲,女儿觉得,其实孩子並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啊,我就不是您生的,可您把我当亲生女儿,我也只把您当成母亲看待。” 宋金枝微微仰头,一脸认真地看著徐如意,道,“母亲,女儿即將出嫁,阿兄也即將离开京城,往后您一人在家定然会觉得十分无聊……母亲您先別急著哭……” 眼见著自己话还没说完,徐如意便开始掉眼泪了,宋金枝赶紧放软了语气,拿著帕子替她擦泪。 “我的意思是……母亲可以帮著教养苏姨娘生的子睿与子嫻,他们虽然是庶出,但平日里还算温顺听话,如今不过十岁出头,正是读书明理的时候,只要您悉心教养,日后子睿入仕,子嫻嫁个好门户,也能为我侯府爭光……” 宋金枝一直知道,徐如意的性子清高倔强,寧可收养自己的侄女,把侄女当成嫡女,也不肯將庶出的孩子记到自己名下。 她倒也不是瞧不上姨娘的身份,只是当初宋泓求娶她的时候曾许诺绝不纳妾,可在她生完宋云翊伤了身子后,宋泓还是在老夫人的施压下,动了纳妾的心思。 就算妾室是她亲自挑的,这些年也很低调,甚少在府里露面,將那两个孩子教养得听话懂事。 但徐如意因为心里的疙瘩,这些年一直故意无视他们的存在。 宋金枝今日提起这件事情,一方面是为了转移徐如意的注意力,让她不要沉浸在对宋淑仪的愤怒情绪之中。 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宋家日后要面对危机。 宋家在京中根基不算太深,宋泓是自己在军营之中打拼,立了军功之后才被封了靖安侯,在朝堂上的分量並不重。 唯一的嫡子宋云翊又要离京歷练,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宋泓若想稳固自身的地位,除了嫁女之外,还得自己培养出一个能入仕途的孩子。 小小年纪便显得有些古板沉稳的宋子睿,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你这没良心的丫头……难不成嫁出去了便不回家了吗?往后我再也见不著你人了是吧……你要我去养別人的孩子……” 徐如意没忍住哭出了声来,表情委屈得不行。 宋金枝赶紧抱著母亲柔声安抚,心里暗道,自己还是太著急了,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的性子最是骄傲,这些年一直和父亲赌著气呢,若是要她主动过继教养庶子,岂非是在逼她主动低头? 看来这事,得先去和父亲商议一番才行…… 与此同时,宋泓刚下了早朝回府。 一路上,宋泓不知道听了多少同僚对他的取笑与暗讽,他心里憋著一股子怒火,脸上阴云密布。 他本就长得粗獷,身材魁梧,是个標准的悍勇武將,黑著脸的模样十分唬人。 府里的下人们生怕自己触霉头,纷纷躲得远远的。 偏偏这时,精心打扮的宋淑仪,在见到宋泓的身影时,立刻便主动迎了上来。 宋淑仪並不知外面的百姓是如何传她流言的,更没有意识到她昨日的行为给整个靖安侯府蒙羞了。 她听到宋金枝一早便去了徐如意那里,还以为宋金枝故意去找徐如意哭诉昨日之事。 她虽然不想討好徐如意,但还是决定去解释一番,刚好便在去的路上碰见了宋泓。 宋淑仪一如往常那般行礼问安:“父亲大人安好……” 宋泓看著穿著打扮与气质风格都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宋淑仪,眉头紧锁,面沉如铁。 毕竟是当成嫡女养了多年的人,宋泓本想著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忍一忍,可一想到自己受到的羞辱,便再也无法忍受。 “別叫我父亲,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宋泓怒视著宋淑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本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好心好意收养你,你却做出这等自轻自贱败坏家风之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第35章 谢长渊前来提亲! 在靖安侯府这么多年,宋淑仪几乎从未听过一声骂。 宋泓这个养父,对她虽然不亲,却也从不过分苛责,在侯府中给了她和宋金枝同等待遇。 因此,在听到宋泓毫不客气的怒骂后,宋淑仪满脸震惊。 “父亲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並非有意……” 面对满脸怒火的宋泓,宋淑仪委屈地红了眼眶,带著哭腔说道。 “你尚未成婚,便跑去醉花楼那样的地方,与三皇子春风一度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还能有什么误会?!” 宋泓气恼道,“你们若已经成婚也就罢了,本侯也懒得管別人家的家务事,可那谢长渊至今尚未来提亲,你却顶著靖安侯府嫡女的名头这般不顾名声地倒贴,你究竟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 “侯爷,您说话別太过分了!” 没等宋淑仪开口,她身旁的素琴便看不下去了,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宋淑仪身前。 宋泓瞪了素琴一眼,冷笑,“你可知今日早朝上,陛下痛骂三皇子,连带著太后也跟著一道丟了脸!你以为此事一出,往后她还会替你说话不成?” “父亲……此事怎会闹到朝堂上去?我没想到会这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啊……” 宋淑仪闻言脸色一白,这下是真的慌了。 她本以为流言最多也只会让谢长渊儘快上门提亲,却没想到竟然闹到了朝堂上,而且还全都是骂她的声音! 太后会如何看待她? 会不会因为对她失望,从此便不再管她了? “素琴姑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太后娘娘不会生我的气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宋淑仪手足无措,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素琴连忙安抚宋淑仪。 宋泓怒道:“从今日起,你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踏出半步!” “侯爷!侯爷,属下有要事稟报!” 就在这时,侯府管事的匆匆跑了来,“三皇子殿下到访,带来了十几抬箱子,说是……说是来向大小姐提亲下聘的……” 闻言,宋泓浑身一震。 他诧异地扭过头看向管家,虎目圆瞪:“你……没看错?確定是来提亲的?” 他前脚刚把宋淑仪痛骂一顿,谁曾想谢长渊后脚便带著聘礼来提亲了,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宋淑仪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惊,但隨后便化作了甜蜜和惊喜。 她懒得和宋泓废话,满心欢喜地跑去了前厅见谢长渊…… 流言何所畏惧? 她就是要嫁给谢长渊,就是要成为太子妃,谁也拦不住她向上攀登的脚步,她迟早会母仪天下! 得到提亲的消息后,侯府眾人立刻便赶去了前厅。 宋金枝和徐如意是最后到的,一来便瞧见了谢长渊脸上两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谢长渊抬眸,视线直勾勾的,一瞬不瞬地看向了宋金枝。 宋金枝则是当著谢长渊的面翻了个白眼,还是和从前一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谢长渊心里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自知出了这样的事,金枝定然恨极了他,不肯在原谅他。 而他此番在太后授意下上门提亲,並且选择她和谢怀瑾同一日成亲,会令她更加生气,將她推得更远…… 谢长渊攥紧了拳头,忍受著心底窒闷般的压抑,撕裂般的疼痛。 他硬著头皮走到了靖安侯身前,十分郑重地向他提了亲。 宋泓面色漆黑,沉默良久。 宋淑仪欢喜不已,表情娇羞的同时,还暗藏著几分得意。 徐如意冷冷瞥了宋淑仪和谢长渊一眼,强压著怒火一声不吭。 就连一向没什么脾气,脸上总掛著笑的宋云翊,这次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因他性格和从前的宋金枝一样直白爽朗,实在看不惯谢长渊如今的为人处世。 全家人之中,唯有宋金枝的情绪最是稳定。 她除了装模作样地表现出对谢长渊的愤怒情绪之外,內心压根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谢长渊必然是要迎娶宋淑仪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就算谢长渊再厌恶宋淑仪,只要宋淑仪还是郡主,还有太后撑腰,他就一定会娶她。 “你与郡主的婚事,是太后亲自定下的,本侯没什么好说的,东西放下就走吧。” 良久,宋泓终於还是开口,打破了眼下这死寂般的沉默。 “除了提亲下聘之外,晚辈还有一事想与侯爷商议……是关於婚期一事……” 谢长渊感受到压抑的气氛,面对靖安侯府眾人冰冷的目光,嘴边的话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闻言,不等宋泓开口,徐如意直接打断道:“如今闔府上下都在忙著金枝的婚事,暂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办一场婚事,你二人的婚事,等半年后再说吧。” “半年?” 宋淑仪忍不住惊呼出声,眼里满是不安焦急之色。 谢长渊脸色微微一变,犹豫良久方才开口:“太后的意思,是將婚期提早,越快越好,一则是能暂时压一压坊间流言,二则……淑仪与金枝同日出嫁,於侯府而言,也算是双喜临门……” “同日出嫁?!” 徐如意当即惊呼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离谱的事情,谢长渊竟然也有脸说得出口? “这是皇祖母的意思……晚辈虽觉不妥,却也不敢违拗……” 谢长渊顶著压力,一脸惭愧地说道。 “你!简直……” 见谢长渊拿太后施压,宋泓和徐如意怒不可遏,气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都黑著脸,喘著粗气,仿佛下一刻便要擼起袖子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容不迫地响了起来。 “三殿下,若我没有听错的话,你方才的意思是,是想与我同一日成亲?” 宋金枝將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下,隨后径直走到了谢长渊跟前,淡笑著询问道。 少女突如其来地靠近,带来一股清甜的茉莉香,圆圆的杏眼明亮澄澈,似乎比记忆中更加乾净漂亮。 谢长渊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看向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痴恋与深情…… 第36章 撕破脸! 脑海中自动回想起以往美好的记忆,谢长渊一时忘情,竟再也开不了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只想將眼前人儿拥入怀中,什么都不要了。 不要权势地位,丟掉復仇执念,拋去尊严体面……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便是失去一切,墮入地狱,又有何可惧? “长渊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七日后便成婚?” 宋淑仪分外惊喜的声音,打断了谢长渊的思绪。 他明显一怔,原本痴然的眼神逐渐恢復理智。 不,若他真的失去了一切,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金枝和他在一起呢? 她娇气任性、张扬恣意、又喜爱奢靡,他唯有得到权势坐上皇位,才能护她周全,给予她尊贵和体面! 他不相信,等到来日,他將皇后之位捧给她,以她的性子,还会心甘情愿跟著谢怀瑾吃苦! “是……我与淑仪,定在七日后成婚。” 谢长渊彻底恢復理智,眼神却依旧落在宋金枝的脸上,看著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呵……” 面对谢长渊毫不掩饰的挑衅,宋金枝冷笑一声,然后抬手,乾脆利落地甩出一巴掌。 “啪——” 巴掌声响起的瞬间,她提膝,狠狠一脚踹出! “谢长渊!你这个厚顏无耻、卑鄙下作、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偽君子,不,你压根不是君子,你就是个披著人皮的禽兽,人间败类!当初我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垃圾! 你要是真有种,现在就把宋淑仪带走,立刻靖安侯府,你们想什么时候成亲就什么时候成亲! 但你他娘的要是敢在姑奶奶的婚礼上闹事,姑奶奶我便是拼了这条小命不要……也非弄死你俩不可!” 隨著一番连珠炮般的怒骂声落下。 宋金枝收回踹出的脚,仿佛鞋上沾了什么秽物般在地上碾了碾鞋尖。 面对谢长渊连番挑衅,她终於懒得偽装,算是彻底与他撕破脸了。 她原本脾气就不好,否则也不会在京中传出不好惹的名声,从前她是被谢长渊那副谦谦君子的皮囊给迷惑了,才会对他格外容忍,收敛著脾气。 事到如今,谢长渊竟然敢拿她的婚事做文章,她要是再和他客气,岂不是等著人骑在头上拉屎吗? 更何况,如今的她,身份地位已然和从前不同。 她有镇北王府撑腰,就算是太后,也不敢轻易动她! 前厅內一片死寂。 谢长渊被踹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弯腰捂著痛处闷哼喘息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其余的人全都瞠目结舌地看著宋金枝。 宋泓和徐如意显然是被惊到了,完全没有料想到,平日里听话乖巧,活泼可爱的宋金枝,竟然会有如此……厉害的时候。 宋云翊虽然曾经见过宋金枝对谢怀瑾发飆,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时候,可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对谢长渊动手,而且下手还这么干脆利落…… 那个位置,宋云翊光是看著都觉得疼。 幸好,记忆中她从未对谢怀瑾的命根子出手,否则,他也是不会同意把金枝嫁给他的。 “金枝,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对殿下动手?” 看到谢长渊满脸痛苦的样子,宋淑仪心疼坏了,立刻衝上前去將人搀扶住,愤怒地瞪著宋淑仪。 “我过分?” 宋金枝也不打算再和宋淑仪客气,直接冷笑道:“昨天你故意引我去醉花楼,想让谢长渊毁我的清白,破坏我的婚事,若非我提前跑回了家,还真让你们这对贱人得逞了!” “什么?!” 宋泓、徐如意和宋云翊闻言,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宋淑仪,满眼震惊。 “我……” 宋淑仪眼神慌乱,又想做无谓的解释,却被彻底失去耐心的宋金枝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了。 “宋淑仪,从你用香囊害我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再也不是姐妹了,当初不说破,是想给你留点脸面,你还真把別人当傻子了是吧?” “你和谢长渊简直一模一样的忘恩负义、心机深沉、虚偽自私,你们俩简直就是一丘之貉,天生一对!没错,你俩就该早日成婚,我祝你们早生贵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闻言,谢长渊驀地抬眸,望向宋金枝的眼里,有惊讶,有愧疚,有不甘,有懊悔,却唯独没有憎恨。 因为,他能够理解她的愤怒,能够忍受她带来的痛苦,因为这是他本应承受的。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宋淑仪的真面目。 原来她並没有看起来这么单纯蠢笨。 这样也好…… 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会被宋淑仪暗害,会在她手里吃亏了。 谢长渊眼里心里全都只有宋金枝,从头到尾就没有多看宋淑仪哪怕一眼。 而此时的宋淑仪,不仅顏面尽失,被整个靖安侯府的人厌恶、仇视,仿佛她就是个罪大恶极之人。 她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目光,只觉得浑身都被扒光了,脸上火辣辣的,即便没有挨打,却也感受到了无比的羞耻与难堪。 原来宋金枝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一直在她面前装傻…… 此刻再看宋家人的表情,似乎也早就知道了她所做的那些事,只是一直没有明说,可是他们眼里的冷漠与疏离,早已经暴露了他们对她的厌恶! 宋淑仪觉得自己被彻底拋弃了。 她孤立无援,唯有紧紧攥住谢长渊的手臂,把他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果她嫁给了谢长渊的话,那么靖安侯府对她来说,便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只要太后还认她,还愿意帮她,她就能稳坐太子妃之位,就能狠狠压宋金枝一头,到时候靖安侯府一定会悔不当初,跑来巴结她! “呵!” 思及此,宋淑仪也不想再偽装了,她彻底撕开了虚偽的面具,对著眾人冷笑了一声。 “母亲……哦不,应该是姑母才对!” 她红著眼眶,满眼伤心失望地看著二人,大声道,“十年前,我父亲在南陵病逝,让我带著乾妹妹赴京投奔二位,你们虽然收养了我们做女儿,给了我们嫡女的身份,却从未真正喜欢过我、在意过我…… 明明我才是你们的亲侄女,可是你们却对我冷漠疏离,对毫无血缘关係的金枝宠爱有加,特意给她求来皇室的婚约,让她可以嫁给长渊哥哥这样的皇子……却给我挑了个破落户的世子,凭什么?你们谁有重视过我的亲事,在乎过我的感受?” 第37章 宋金枝,你要赶我走? 宋泓和徐如意听到宋淑仪这番话,两人的眼睛都气得瞪圆了。 谁也没想到,宋淑仪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徐如意清晰记得,十年前冬至那日,大雪纷飞,两个小女孩蜷缩在靖安侯府门前瑟瑟发抖。 徐如意得知她俩是从南陵过来,因在路上遇到了劫匪,护送队伍全部坠下山崖,无一倖免。 徐如意心疼坏了,立刻將人带回了暖阁之中。 在给两人换湿衣服时,徐如意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当时的宋淑仪虽然带著信物,但她的年纪和样貌,都与徐长风信中所言的有所不同,就连身上的胎记也对不上。 徐如意当下便確定,小一点的那个才是她亲侄女。 但当时宋金枝因为在雪地里冻了太久,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了数日才褪,醒来之后便失了记忆,完全想不起来从前的事情,只知道抱著徐如意唤她母亲。 看著与兄长相似的眉眼,徐如意一颗心都给软化了。 她在和宋泓商量过后,决定还是留下宋淑仪,反正养一个女儿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宋淑仪虽然偷拿了信物,但本性不算坏,且还是徐长风收养的將士遗孤,又与宋金枝感情深厚,並未在大雪天丟下她,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这才一同收养了她,让她拥有了侯府嫡长女的身份。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当时的那一时心软,竟然让宋淑仪仗著身份反咬侯府,倒把他们说成了无情无义、偏心外人的养父母了! 眼看著宋泓和徐如意怔愣原地说不出话来,宋淑仪心里终於生出几分畅快之意来! 这些年的憋屈、压抑、不甘与嫉恨之情,都在瞬间爆发。 她扭头看向宋泓,冷笑道:“还有父亲大人……哦不,如今该称呼您一声姑丈。您养育我多年,给了我尊贵体面的生活,我本也心存感激,將您视作父亲看待,打算日后好好提拔您……可没想到,就因为外界一些的流言蜚语,您就不愿认我这个女儿了,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是当朝太后亲封的归玉郡主!” “人人皆知,我与三皇子的婚事是太后所定,选在七日后成婚,亦是太后的意思,您若是有意见,不妨即刻便入宫一趟,当著太后的面拒绝!” 谁也没见过宋淑仪如此硬气的样子! 因为情绪的突然爆发,她的表情十分扭曲,隱隱给人一种狰狞癲狂之感。 徐如意都被她给嚇了一跳,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 她已然不再是眾人记忆中的宋淑仪,反而像一只面容丑陋,歇斯底里的吸血虫,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这一刻,就连宋金枝都惊讶了。 她没想到,宋淑仪竟然有这么大的嗓门,这么丰富的表情…… 看来,是真的豁出去了。 “好啊!” 宋金枝突然轻轻一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入宫一趟吧,当著太后的面与侯府断绝关係,郡主不必从侯府出嫁,想哪日成亲便哪日成亲,从此靖安侯府再也管不了你的事,也不会被你的行为牵连。” “宋金枝,你要赶我走?!” 宋淑仪震惊地看著她,眼里有不敢置信,也有不安惶恐。 “怎么?姐姐不是嫌弃爹娘对你不够好吗?嫌弃自己不受重视吗?太后娘娘重视你,捧了你当郡主,你乾脆去当她的女儿,以长公主之礼出嫁,可不比在侯府出嫁来得风光?” 宋金枝笑眯眯地说道,“对了,姐姐你以后可得好好哄著太后娘娘,让她把你当成亲生女儿疼爱,只要有她护著你,就可以隨意拿捏你的夫君了,他要是敢不听话,就大耳刮子狠狠抽他,我保管他不敢还手,毕竟他还指望著用娶你做筹码谋权当太子呢……” 宋淑仪听得脸色发青,面容扭曲地怒瞪著宋金枝,咬牙道:“我用不著你教我做事!我绝不可能像你一样粗暴地对待自己夫君!” 谢长渊此时已经缓过劲来,直起了腰,脸色也没有之前方才那么难看了。 他深深看了宋金枝一眼,起身走到了宋泓身前,对著他深深一礼。 “今日之事,是晚辈唐突失礼在前,我不会计较金枝方才动手,至於婚期……既然侯爷不同意,晚辈会去向皇祖母解释,不必劳烦您亲自入宫……” 谢长渊將姿態放低,语气很是诚恳,显然是不想让事情闹大。 他不敢让宋金枝入宫,以她现在的脾气,万一在太后面前闹起来,惹得太后震怒,他恐怕无论如何也护不住她…… “为什么不入宫?若是不入宫,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看到谢长渊如今的態度,宋淑仪彻底著急了,她都已经和靖安侯府撕破脸了,这时候若是不一起入宫对峙,太后怎么会知道她受的委屈,为她出头? 谢长渊冷淡道:“你可以现在就跟我走,我会在別处为你安置一处宅邸。” 宋淑仪脸色一白。 住在外面的宅邸? 那她岂不是成了被赶出家门的孤女了? 既不是从太后宫中以郡主身份出嫁,亦不是以靖安侯府嫡女的身份出嫁,她拿什么和宋金枝比? “我要入宫,我要去见太后!你们不能赶我走!宋金枝,你是靠著我才能进靖安侯府大门的,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赶我走?” 宋淑仪情绪失控地尖叫起来。 “宋淑仪,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靠得谁?” 宋金枝突然冷著脸逼近她,一把拽过她的衣襟,压低嗓音在她耳畔缓缓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当太后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吧? 她若真的在乎你,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派人找你,而是任由你自生自灭?我猜,她並没有亲口告诉你,有关於你的真实身世吧? 你信不信,你身为太后私生女的身份一旦暴露出去,不仅皇帝会杀了你……就连沈家,也会为了遮掩太后的丑闻而彻底抹除你的存在!” 宋淑仪愣住,双眼缓缓瞪大,眼珠因为惊恐而疯狂震颤…… 第38章 处置刁奴 宋金枝却不肯放过她,继续用仅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给你两条路,要么……立刻滚出靖安侯府,从此老老实实当你的皇子妃,別再找我的麻烦,你我二人井水不犯河水。 要么……现在我们就入宫一趟,与你彻底断亲,將事情闹大,逼太后认下你这个私生女,再赌一赌看陛下会不会留你一命,太后会不会豁出一切护著你……” 在场的人中,除了宋淑仪,没有人知道宋金枝与她说了什么。 就见原本还情绪激动地要入宫求见太后的宋淑仪,突然哑火了,她转头看向徐如意,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母亲……淑仪知错了,求您原谅女儿吧,求您不要赶我走……只要您能让女儿在侯府出嫁,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淑仪抓著徐如意的裙摆苦苦哀求,涕泪横流。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宋泓和徐如意都有些不知所措,二人都没想到宋淑仪变化如此之大,脸皮如此之厚。 “郡主,既然你对侯府如此不满,不如就依金枝所言,乾脆入宫去吧,既然太后如此宠爱你,想必她也会为你的婚事操持……” 徐如意表情明显有些不適,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道。 宋淑仪疯狂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离开侯府。 就如宋金枝说的,一旦她与太后的关係暴露……或者,哪怕不暴露,可万一侯府的人去太后面前闹,让太后发现自己欺骗了她…… 无论哪一种后果,都是她无法承受的。 “长渊哥哥……麻烦你去同太后娘娘说一声,不要选和金枝妹妹同一日的婚期了……还是换个日子吧……哪怕是推迟一天也行……” 宋淑仪跪在地上,擦拭著眼泪,神情哀切道:“母亲……是我方才口不择言,对不起您,也对不起父亲大人,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將我赶出侯府……好不好?淑仪求您了……” 徐如意被宋淑仪扯住,浑身僵硬,表情是说不出的尷尬,一时也看不出宋淑仪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说起往日的情分……徐如意待她视如己出,怎么可能对她毫无感情? 只是,在宋金枝与她说了梦中之事后,加之她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心中膈应,难以接受,只想离她远远的,生怕挨到一丁点,便要被她反咬一口。 心软不了一点。 “郡主何必如此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就在这时,宋淑仪身边的素琴突然从侧边走了出来,她目光冰冷地扫过眾人,隨后脚步坚定地上前,將宋淑仪搀扶了起来。 “奴婢奉太后懿旨贴身保护郡主,不曾想侯府的诸位,竟然如此对待她,便是奴婢都看不下去了,更遑论將郡主视若己出的太后娘娘了!” 这一刻,素琴昂首挺胸,气势迫人,仿佛自己就是太后的替身,为宋淑仪撑腰。 “既然太后娘娘都说了,要让两位姑娘同一日成婚,既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又有何不妥的?” “侯爷和夫人若是不同意,大可以入宫一趟,亲自去向太后说明!” “难不成,侯爷和夫人是看不惯郡主抢走了二小姐的好姻缘,又不敢当面得罪太后,才任由二小姐在府里隨意欺负羞辱郡主?您二位这般偏心,就別说郡主了,就是奴婢看了,都觉得心寒!” 原本宋淑仪的退让,已经让宋泓和徐如意的面色稍有缓和。 可闻听素琴这一番话,顿时怒气便又躥了起来。 “来人,速去备车,准备入宫!” 宋泓当即便吩咐下人,整个人像只暴怒的狮子,怒目瞪著素琴破口大骂道,“不就是找太后当面对质吗?本侯有何不敢?!莫非这天下成了沈太后当家做主了? 就算是当今陛下,也没有逼迫臣子嫁女的道理,只要她宋淑仪还是我侯府的人,还想从侯府出嫁,本侯就能做她的主! 你个宫里出来的狗奴才,狗仗人势的东西,居然也敢在侯府撒野,你知不知道老子忍你很久了?你要是再敢狗叫半句,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我倒是要看看太后能拿我如何!” 压抑许久的怒气爆发,宋泓也彻底不装了。 本就是靠自己本事,一刀一枪挣出来的功名,宋泓本质还是个武夫,最看不惯的就是宫里那些自以为伺候了几年尊贵的主子,自己也变得高人一等,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素琴一个普通的宫女,仗著背后是太后,在靖安侯府里耀武扬威,隨意处置府里的下人,早已经是人人都看不惯的存在了。 听到宋泓毫不客气的怒骂声,侯府里的下人们顿时觉得浑身都通畅了。 而此时此刻,挨了骂的素琴整个人都气得在发抖! “放肆!” 素琴大喝一声,双手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银色令牌,怒不可遏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羞辱於我,我可是太后……啊!” 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一道寒芒自空中倏然掠过! 下一瞬。 一股鲜血便从素琴的口中喷溅而出! 素琴倏然瞪圆了双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咣当”一声。 手里的银色令牌,就这么毫无分量地掉在了地上。 素琴下意识低头,想要捡起那枚代表著太后身份的令牌,却在自己的鞋面上,看到了半截血淋淋的舌头…… 就在眾人瞠目结舌之际。 只见宋泓一脸平静地收回了手中出鞘长剑,低头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 在这京中压抑许久,宋泓的剑已许久未曾见血,如今锋芒再现,他竟也有些恍惚了。 “本侯,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之人。” 宋泓眸色敛沉,一字一顿缓缓道,“这刁奴竟敢偽造太后之令,在靖安侯府大放厥词,扬言这元朝天下日后將由太后当家做主,如此大逆不道、意图谋逆之言,若是传到了陛下和百姓耳中,想必就连太后也担当不起!如此罪奴,简直罪无可恕,死不足惜!” 厅內鸦雀无声。 宋淑仪这下是彻底被嚇到了,面上血色尽失,两眼一翻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第39章 宋泓竟敢威胁太后? 傍晚时分。 靖安侯府门前的马车尽数驶离,带来的箱子原封不动,怎么来的,便是怎么离开。 宋泓一身大红官袍,翻身上马,气势汹汹朝著皇宫驶去。 谢长渊则是吩咐下人將昏迷的宋淑仪和素琴的尸体一起放进了马车,然后自己同样选择了骑马。 进宫后。 宋泓先去了一趟皇帝的养心殿,等他从养心殿出来之后再赶到慈寧宫,谢长渊也刚好把人带到了。 “这……这是素琴?是谁杀的!” 太后惊怒交加,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素琴的尸体。 她派去保护宋淑仪的女官,为何会突然惨死?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她的人动手? “回稟太后娘娘,是臣杀的。” 宋泓跪在地上,態度恭敬,神色却並无半分惶恐,甚至还带著几分坦然。 “你……你杀了她?” 太后一脸吃惊,既没想到他会动手杀她的人,也没料到他会当著自己的面坦然承认。 宋泓语气鏗鏘决绝道:“微臣贸然动手,虽然鲁莽了些,却也是事出有因…… 只因这刁奴,竟然敢当眾说微臣的女儿淑仪,是您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谁若是娶了她,便是未来太子,甚至是未来的天子!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微臣听了都觉得骇人,更遑论是旁人了,万一这消息传出去,微臣岂非成了意图谋逆的乱臣贼子了?到时候就连太后您,也会受到牵连! 微臣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无半分不臣之心,实在不敢留著这样身份的女儿在府里…… 所以方才,微臣已亲自去向陛下说明情况,从今往后,宋淑仪便不再是我靖安侯府的人,她的事情,便由太后娘娘全权做主,微臣绝不再过问!” 宋泓的这些话,每说一句,太后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聪明如她,怎会听不出来宋泓话里真正的意思。 素琴再如何张狂,也绝不可能、更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宋泓出手杀她,哪里是因为她口出狂言,这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可区区一个靖安侯,他怎么敢?他为何敢?! 原因只有一个。 宋泓知道宋淑仪的身世真相,知道她格外器重宋淑仪的原因…… 私生女。 这三个字一出,太后便立刻明白了。 宋泓在威胁她…… 宋泓居然敢威胁她! 可就算是这样,宋淑仪本也算是他侄女,在靖安侯府养了这么多年,不至於一点感情都没有,他为何非要撕破脸? 宋淑仪从靖安侯府出嫁,待谢长渊立储之后,她成了太子妃,对侯府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区区一个奴才,何须靖安侯亲自动手,哀家若是知道了她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定也绝不会饶恕……” 太后面色不过阴沉了一瞬,即刻便恢復如常,淡声道,“只是哀家不明白,淑仪好歹在你们侯府养育了多年,为何如今她即將成婚,你们却不肯再要她?” “太后误会了,並非臣不要她,而是她对侯府积怨已久,对臣和臣的夫人都十分不满。” 宋泓冷冷道,“她痛斥微臣和夫人时,三皇子也在场,他亲耳所闻,绝非臣蓄意诬陷,至於她在侯府这些年过得如何,太后可隨意打听,臣捫心自问,从未亏待过她一丝一毫!” “可哀家怎么听说,你与你夫人一直偏心府里的二小姐?” 太后有些不满。 宋泓道:“金枝虽和淑仪一样都是养女,可金枝从小就懂得关心人,很小的时候便会每日在门口等著臣下值归来,给臣送吃的。夫人体弱怕寒,她会给夫人暖手,夫人失眠头疼,她会陪夫人入睡,夫人爱吃什么,忌口什么,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而这些,是淑仪做不到的,她一直知道自己只是侯府养女,打从心底里便与我们隔著一层,对待我们便没有多少亲情,与其说是我们偏心,倒不如说是日久见人心。” 听到宋泓这么说,太后心中愈发不满了。 说到底,还不是偏心? 她的淑仪,不过是不善言辞、胆小自卑罢了,她之所以不敢付出真心,还不是因为你们待她还不够好? 至於那宋金枝,太后一想起她,心里就很不舒服。 旁人都巴不得在她面前露脸討好她,可那丫头却总是低著头不让她看,说话也不討喜,就好像刻意避著她似的。 当时看到她第一眼,便觉得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不如宋淑仪秀外慧中。 “罢了,不管你们如何偏心,但毕竟是你们的家务事,哀家也管不著……” 太后沉吟片刻,接著道,“但淑仪毕竟是侯府大小姐,哀家还是希望你带她回府,替她操办婚事,至於她的过失,哀家可以补偿……” “太后的吩咐,臣自当遵从,只是,臣与家人近日在筹备金枝的婚事,实在没有余力再举办一场婚事……金枝与镇北王府的婚礼,是由礼部督办的,礼节繁琐,若要在同日再办一场婚礼,怕是一应从简,礼节甚至不如纳妾礼了。” 太后道:“若是人手不够,哀家可以安排……” 宋泓道:“到时候府上下人满为患,恐怕腾不出正门,花轿只能从侧门过。” 太后蹙眉:“唯有纳妾才从侧门出,淑仪可是正妃……” “皇祖母。”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长渊,终於找到机会插话,道:“孙儿以为,可以將淑仪安置在郡主府中……” 宋泓:“臣附议。” 太后沉默良久。 她不想让宋淑仪和靖安侯府脱离关係。 原本之所以让宋淑仪嫁给谢长渊,就是想拉拢靖安侯及其势力,一起扶持谢长渊。 若是靖安侯和宋淑仪断亲,那她是以什么身份嫁给谢长渊呢? 她的乾女儿么? 太危险了。 一旦宋淑仪的真实身份曝光,她现在对宋淑仪越好,便越是会被人抓住把柄…… 她的身份,到底是见不得光的。 “就让淑仪从侧门过吧,哀家会下一道懿旨,先將淑仪许给渊儿做侧妃……等日后再扶正便是。” 太后目光沉沉地望著靖安侯,语气中明显带著冰冷威压。 意图明显。 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宋淑仪离开靖安侯府! 第40章 沈家嫡女沈玉菁 宋淑仪晕倒后被送进宫中,却连太后的面都没见到,便又被放进马车里,送回了靖安侯府。 徐如意没想到太后寧可让宋淑仪做妾,也不肯让她离开靖安侯府,还非要选在金枝同一日成婚。 可不管怎么说,宋淑仪既然从侯府出嫁,便与侯府脱不了干係,外界都会传宋家嫡女、堂堂郡主,却与人为妾。 这么一想,徐如意的心里便很不是滋味。 “母亲,女儿都说了,名声是最无需在意的东西。” 宋金枝道,“既然太后非要她从侯府出嫁,咱们无法违抗,便按照妾的规制给她准备著,先不必告诉她正妃便侧妃的事情,让她消停几日,等到她成亲那日她自会知晓。万一她闹起来,咱们便可以顺势与她断亲,將她养女的身份昭告天下,再將太后的懿旨拿出来。” 徐如意忧心忡忡道:“枝枝,你不怕她在你的婚礼上闹事?” “我巴不得她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宋金枝唇角勾起轻慢的弧度,道,“太后定是发现陛下身体日益康健,朝堂上反对她的声音越来越多,她害怕了,便不敢再亲近宋淑仪,也不敢为她孤注一掷了,您猜,她为何突然把宋淑仪变成侧妃……” “为何?” 徐如意还真没细想,毕竟太后的心思向来难测。 “因为她已经想好了正妃的人选。” 宋金枝缓缓沉下眸子,回想起前世的记忆。 谢长渊成为太子后,太后往东宫塞了两个沈家女,其中沈家那位厉害的嫡女沈玉菁,虽然身份上矮了宋淑仪一头,可手段却十分高明,没过多久便得了谢长渊的青睞,成了他的心尖宠。 当时的宋金枝因为毁容自卑,对宋淑仪依赖至极,听到她说沈玉菁对她的种种不敬和挑衅,也曾替宋淑仪出过几次头。 但每一次都被那沈玉菁轻易化解,她的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前世宋淑仪是太子妃,在那沈玉菁手里都討不到丁点好处,如今宋淑仪成了妾,还不得谢长渊喜爱……怕是要被那沈玉菁玩死。 想到这里,宋金枝便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还好谢怀瑾声名狼藉,没人跟她抢人,否则要在后院里跟一群人缠斗,以她的脑子,恐怕难以斗得贏。 - 是夜。 宋淑仪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气喘吁吁。 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侯府熟悉的大床上,惊恐的神情才渐渐恢復正常。 “素琴姑姑……” 宋淑仪还以为之前种种都是在做噩梦,便下意识呼唤了一声。 来人却是个陌生的宫女。 “郡主,奴婢素练,是太后娘娘安排伺候您的新人。” 眼前的宫女比素练更年轻,气质却比素练更加沉稳老练,看起来不像宫里人,更像是侯府的普通奴婢。 “那素琴姑姑呢?她……她是不是……” 宋淑仪的记忆还停留在素琴被割去舌头的画面,此刻满眼惶恐。 “奴婢也不知道。” 素练道:“太后娘娘吩咐奴婢照顾郡主,还额外派了人手过来,为郡主筹备婚礼。” “是和金枝同一日成婚吗?” 宋淑仪一脸惊喜地问。 素练点了点头。 宋淑仪顿时將方才的不安拋之脑后,喜笑顏开道:“太后果然还是疼我……定是她说服了侯爷,让他不得不妥协!” 不用被赶出侯府,和宋金枝同一日成婚。 果然再大的麻烦,只要太后的一句话,都可以被轻鬆解决。 宋泓不同意又能如何? 她就是要风风光光的出嫁,就是要在同一日大婚,狠狠压宋金枝一头! 宋淑仪並未和新来的素练多说什么,只满心欢喜地准备嫁人。 殊不知,太后已將原本赐给她的凤冠霞帔收了回去。 只因妾室,是没有资格穿戴凤冠霞帔的,她的嫁衣,只能由靖安侯府准备,且是与正妻的完全不同的顏色。 - 翌日一早。 太后便將自己的亲侄女沈玉菁叫入了宫中陪她用早膳。 谢长渊照例和一眾皇子前来给太后请安,一眼便看见了太后身边亭亭玉立的沈玉菁。 从前谢长渊的眼里只有宋金枝,从未仔细观察过旁的女子,如今看多了宋淑仪那张脸,再看端庄清雅的沈玉菁,竟然被她惊艷了一把。 沈玉菁的美貌,不似金枝那般灵动明艷,而是骨子里的清冷高贵,端庄自持,一举一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虽然有些古板,但无疑是美丽的,是赏心悦目的。 沈玉菁是京中闻名的贵女,求娶之人自然不少,可她眼光高,性子傲,不入她眼之人,她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自然不肯轻易嫁人。 在场的皇子之中,不光是谢长渊,不少皇子都对沈玉菁流露出垂涎之色,但她却不假辞色,谁也不理睬。 “菁儿,这几日你便留在宫里,陪哀家说说话,若是觉著无趣了,也可在御花园里走走。” 太后並未明说,但意思却很明显。 沈玉菁在宫里,便有更多的机会和皇子接触,只要有人能入得了她的青眼,自然便能得到沈家的扶持。 “听闻沈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可有兴趣与本皇子对弈一番?” “沈大小姐,我那有一把古琴,名鳶尾,琴音独特,不知你可感兴趣?不如明日我便將琴带来给你看……” “两位皇兄在这起什么哄呢?” 就在这时,八皇子谢长荣突然开口笑著道,“二位都是早已娶妻之人,难不成竟还指望著沈大小姐下嫁给你们为妾不成?” “如今兄弟之中,尚未成婚的,除了我便是三皇兄了。” 谢长荣扭头看向谢长渊,笑容意味深长道:“只可惜,三皇子也马上要成亲了,那皇子之中尚未娶正妻的,便只剩下我一个了……” 谢长渊冷冷瞪了他一眼,眼里暗含杀意。 看来上次是凑得太轻了,他还能笑得出来。 下次若再动手,势必要打掉他两颗门牙! “听闻三殿下在醉花楼里和郡主情难自禁,一度春风,不知此事究竟是传言,还是確有其事?” 沈玉菁突然开口,清清冷冷的嗓音如玉珠落盘,悦耳动听。 谢长渊心头一颤,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竟莫名的有些窘迫难堪…… 第41章 谢长渊配不上沈玉菁 侯府待嫁的日子,虽然忙碌又无聊,时间却过得飞快。 临近大婚日,侯府上下忙碌不堪,所有人严阵以待。 宋金枝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被徐如意按在屋里试了一套又一套大婚喜服。 就在她被琐事折腾得疲惫不堪之际,一个人突如其来的到访,反倒给了宋金枝喘息之机。 “沈家姐姐怎么突然想起来见我?” 宋金枝笑眯眯地看著携礼而来的沈玉菁,当著她的面打开了礼盒,隨后两眼放光。 礼盒之中,摆著几份一看便精致可口的糕点。 宋金枝看得眼馋,却不敢吃。 她和沈玉菁往日並无过多交集,甚至互相看不上对方,沈玉菁嫌弃她轻浮隨性,不够端庄稳重,不顾礼义廉耻去纠缠皇子。 她嫌沈玉菁自视清高,装模作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曾经发现她躲在暗处偷看她和谢长渊。 “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妹妹若是不嫌弃,便同我一起品尝一番可好?” 沈玉菁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和防备,自己先捻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示意这里面並未放不好的东西。 宋金枝见她率先表示了诚意,又想到自己与她如今並无利益衝突,身为相府嫡女的她,骨子里便带著傲气,想必也放不下身段做下毒害人这种事,便逐渐放下了戒备心。 “沈姐姐突然来访,还送上这么多糕点,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只是不知姐姐寻我有何事?” 宋金枝早就饿了,放下戒心之后便大大方方地吃了起来。 她平日里不大喜欢吃糕点,只因芳嬤嬤做的糕点里经常会掺一些中药材,吃著总有一股怪味,如今一吃旁人做的,只觉得口味沁甜,香气扑鼻,忍不住就大快朵颐起来。 “沈姐姐手艺真好,做的糕点比外头玉坊斋还要好吃呢!” 宋金枝吃美了,也就顾不得保持形象了,不住口地夸讚起来。 沈玉菁半天没说话,只盯著宋金枝瞧,视线凝在她嘴角的碎渣上,忍不住轻蹙柳眉。 心想,她怎么和家中小妹一样不修边幅? 实在忍不了一点。 沈玉菁捏著手里的帕子,抬手便替她擦去了嘴角的碎屑。 做完这个有些亲昵的动作,两人同时一愣。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尷尬。 沈玉菁收回帕子,轻咳一声,主动打破沉默。 “金枝妹妹若是爱吃,下回我再做一些新的口味送来。” “好啊,不过明日我就要嫁人了,姐姐要送,便送到镇北王府来吧,可以多做一些,那个谁……晋王他应该也会爱吃。” 宋金枝想到了將沈玉菁视作白月光的谢怀瑾,他若是吃到了沈玉菁亲手做的糕点,必定会对她心存感激,到时候她就可以顺势向他提出更多的要求了。 沈玉菁犹豫踟躕了好一番,终於鼓足勇气道:“我今日冒昧前来,是想问问金枝妹妹,有关於你姐姐宋淑仪和三殿下的事……” 宋金枝闻言双眼一眯,当即拍著胸脯大大方方道:“沈姐姐想知道什么,儘管问我,无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俩的事情了,我保证知无不言!” “你……你不介意吗?” 沈玉菁没想到她居然会是这个反应,不由愣了一下。 宋金枝笑嘻嘻道:“吃人嘴短嘛!” “这,这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沈玉菁哭笑不得,顿了顿,试探著道:“瞧你现在这样子,似乎是彻底对三殿下死心了?你嫁去镇北王府,当真是自愿的?” “当然是自愿的,若非自愿,爹娘才不会逼我嫁人。” “若无你姐姐宋淑仪从中作梗,如今你嫁的人,应该是三殿下才对,你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沈玉菁美眸中染上一丝愁绪,道,“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你,只是迫不得已才要娶宋淑仪……” “不是娶,是纳妾。” 宋金枝严肃道:“靖安侯府才不会同一日嫁两个女儿,她出了这个门,便与我们侯府再无干係了。” “做妾,她肯吗?” 沈玉菁有些担心,怕宋淑仪闹起来,最后是以正室之位嫁给谢长渊。 若是如此,她是万万不肯再考虑谢长渊了,毕竟她绝不会低头做妾。 “姐姐放心,只要太后不临时变卦,她非做妾不可。” 宋金枝道,“你不知道谢长渊在看透她的本性之后,心中有多嫌弃她,她若不肯出门,他必定掉头就走。而她已经在人前失了清白,再想嫁给旁人也是不能了,她只能求三殿下留下她。” “醉花楼那晚,他们当真已经……” 沈玉菁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嫌弃之色,也不知是在嫌弃谁。 在宫里的那些日子,谢长渊也曾主动与她解释一些外界的流言,试图打消她心中的误会,可她並不完全相信,所以才会特意来到靖安侯府,找宋金枝打探。 “姐姐放心。” 宋金枝凑到沈玉菁耳边,压低声音道:“谢长渊並未碰她,之所以会传出那些流言,应该是我这个姐姐迫不及待想要出嫁,逼得他不得不早日来府上提亲罢了。” “多谢金枝妹妹如实相告。” 沈玉菁似乎是鬆了一口气,但紧接著又轻轻蹙眉道,“实不相瞒,太后姑母曾问我,是否心仪三皇子殿下……从前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妹妹你一个,近日却忽然对我热情许多……” “那姐姐如今喜欢他吗?” 宋金枝一脸认真地问道。 平心而论,宋金枝並不希望沈玉菁嫁给谢长渊。 因为她觉得,谢长渊配不上沈玉菁这样的贵女,她拥有好的家世、好的教养,不仅想貌美,还很聪明有谋略,甚至还有很好的厨艺。 谢长渊那样的偽君子,就应该配宋淑仪那样的同类,怎么能配得上如此优秀的沈玉菁呢? 沈玉菁脸颊浮上一抹红晕,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曾经有过心动,可如今再见,却发现好像也就那样……” 第42章 待嫁夜 “那沈姐姐不妨再等等,再看看,不必著急。” 宋金枝微微一笑,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也许再过不久了,你便遇到更合適,令你心动之人了呢?” 宋金枝的手很软,很暖和,沈玉菁冰凉的手背上传来一股纯粹的温暖炽热。 她微微一怔,隨后轻声低喃道:“可我的婚事……从来便由不得自己,不过家族联姻的工具罢了……即便真的如你所说,遇到了心动之人,与我而言,也未必是件好事……” 宋金枝一直知道沈玉菁很聪明,很有手段,但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清醒。 她忍了又忍,实在是没忍住,想到刚才吃的甜点,往后不知道还能吃几次,便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 “沈姐姐,谢长渊是那种为了往上爬,可以捨弃一切的人,他为了討好太后,捨弃了我选择了宋淑仪,却又在发现宋淑仪不再重要后,蓄意接近你……” 宋金枝道:“若有朝一日,他发现了比你更有用的人,你可有把握留住他?即便你有……可他值得吗?” 沈玉菁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金枝。 她没想到…… 宋金枝竟然会如此赤诚坦然,与她说这种真心话。 要知道,这样的话,除了自家人,哪怕是和沈玉菁相交多年的那些“闺中密友”,也绝不敢如此编排一个皇子,万一她不是什么好人,又或是脑子不太好,將这些话说给了谢长渊,岂非自找麻烦? 沈玉菁竟然感动得红了眼眶,她一时竟不知该说宋金枝太单纯赤忱,还是该说她太好哄骗了,自己只拿了一提糕点,就將她骗得对自己掏心掏肺了…… 殊不知,宋金枝只是见不得谢长渊得逞罢了,毕竟他若是通过沈玉菁顺利搭上了沈家这条路,往后在朝堂上的分量就不同了。 “金枝妹妹,不曾想你竟是这般心思恪纯、大智若愚之人,从前是我误解你了,往后我绝不会再嘲笑与你,谁若是敢说你半句不好,我定替你出头……” 沈玉菁直接激动地起身给了宋金枝一个拥抱,感动得险些没哭出来。 宋金枝虽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但想到沈玉菁的身份和实力,能与她交好,总不是一件坏事,便配合地挤出一个尷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等再次坐下后,沈玉菁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开始和宋金枝交心起来。 眼看著天色快黑了,徐如意不得不派个下人来打断。 沈玉菁这才意识到,自己留得太久了,连忙起身告辞。 宋金枝也不好意思叫她一个人走,便起身相送。 “我的二姑娘,你可快些回吧,夫人那边都快急疯了……沈大姑娘这边,就让大公子去送可好?” 芳嬤嬤神色焦急,连连对著宋金枝使眼色。 宋金枝將沈玉菁送到门口,就看见宋云翊早已等在一旁,一瞧见沈玉菁便“唰”地一下扭过头去,像个愣头青似得板著一张脸,两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面对沈玉菁连声竟然招呼都打不出。 “也不急於一时了,要不还是我送沈姐姐出去吧。” 宋金枝一看宋云翊那样子,便觉得他不靠谱,沈玉菁难得来一趟,又与她相谈甚欢,她也不想怠慢了她。 “已经耽误你许久了,妹妹不必送我,明日我与家中兄弟姐妹都会去镇北王府参加喜宴,到时自会再见面。” 沈玉菁微笑著冲宋金枝摆了摆手,而后主动走向了宋云翊。 “宋大哥,烦请你带路,送我出府可好?” 沈玉菁落落大方地开口,却见宋云翊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头也不回抬脚便走,仿佛身后之人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沈玉菁从来都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哪见过自己被这等对待? 看著宋云翊仿佛避之不及的背影,她微微蹙眉,眼里明显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 宋金枝一回房中,便被徐如意一番埋怨。 “明日便要成亲了,你还有閒工夫和旁人说话,她同你说什么了?” 徐如意一边替她整理嫁妆,一边没好气地问。 “也没说什么要紧的,我今日才发现,沈家姐姐人还不错,手艺也不错,糕点做得特別好吃,往后要与她常来往。” “別人一点吃的就把你给收买了,你可知沈家是什么身份……沈丞相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把你这小蠢蛋卖了你都不知道,还给人数银子呢!” 徐如意满心警惕,生怕女儿到外面去要吃亏,哪怕对镇北王府的人算是知根知底,却始终不放心。 “母亲,女儿哪有你说的那么蠢……” 宋金枝扑进徐如意怀里,没心没肺地笑道:“吃一堑长一智,女儿吃了好多堑,总是要变聪明一些,若是还不嫌够聪明,那就找聪明的盟友,他们自然会替我想办法……更何况,我还有父亲母亲当我的靠山,你们都愿意为了我对抗太后,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徐如意看著在怀里撒娇的女儿,既宠溺又无奈,一想到她明日便要出嫁,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了枝枝,这个……你收好了,自己看吧……虽说那谢怀瑾是个浪荡子,在此事上定然颇有经验,但你……也不能一窍不通。” 徐如意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塞给宋金枝,语速飞快道,“你先看著,我去宋淑仪那看一眼……虽说如今与她的关係不似从前,但该有的嘱咐还是得有。” 说完这番话,徐如意转身就走。 看著徐如意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宋金枝手里捏著春宫册,一时哭笑不得…… 这实在是没有必要看。 且不说,她不久前才在醉花楼里偷偷看过真实的画面,更何况……她压根就没打算和谢怀瑾同房,自然没有看的必要。 话虽如此,但…… 在靖安侯府的最后一晚,宋金枝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沐浴薰香、梳妆描眉、听从祖训…… 到了后半夜,宋金枝昏昏欲睡,嬤嬤怕弄乱了好不容易梳的头,不肯让她打盹。 宋金枝便隨手翻开徐如意给的册子看了起来,然而她只看了几页,原本因犯困而微眯的双眼,便缓缓瞪圆了! 第43章 他的心魔 另一边,同样忙碌的镇北王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镇北王谢禛神采奕奕、红光满面,亲自使唤著下人在府里各种布置,那精神头,瞧著比打了胜仗还亢奋。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癩瓜掛的灯笼,这么歪,还不给老子重新掛!” “这是谁特么吐的痰?给老子舔乾净!” “这是哪个厨子做的狗饭?比老子吐得还难吃!” 谢禛背著手,在王府布置的喜宴厅內骂骂咧咧指点江山,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拦在了他面前。 “父王……我能求你个事儿吗?” “滚边去,少来打扰老子……等等!” 谢禛凝神盯著眼前之人看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一脸震惊地蹙起了眉。 只见突然冒出来的谢怀瑾面色憔悴,眼圈青黑,两眼无神,走起路来两腿直打颤。 “你咋了?” 谢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一日不见,谢怀瑾突然就……蔫儿巴了? “三天没睡著觉了……” 谢怀瑾一脸痛苦绝望道,“酒喝了不少,喝吐都没用……蒙汗药也试过了,依旧无用……大概是幼时中毒太多,现在百毒不侵了……现在还剩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谢禛拧起眉头,终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把我打晕。” 谢怀瑾一脸严肃,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谢禛身上,“別打……” “砰——” 別打脸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禛直接一闷拳砸了过来…… 谢怀瑾眼前一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谢禛打完之后,也明显懵了一下。 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离谱的要求,所以他的反应比脑子更快,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拳头便已经飞出去了。 发现自己在谢怀瑾那张小白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拳头印记后,谢禛脑子里也同步冒出了一个念头。 完了! 明日就要成亲,他现在这幅尊荣可怎么见人? 到时候他不会被退亲吧?! “丟人现眼的玩意儿,一到关键时刻就怂成狗,你丫睡不著不早点说!” 谢禛像拎鸡仔一般,单手將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將人丟回了屋里。 隨后命人取来冰块,直接按在了谢怀瑾的脸上,又將好不容易晕过去的他生生给冻醒了。 “赶紧拿冰块敷敷脸,別留下印子,省得耽误明日去接亲!” 谢怀瑾睁开空洞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著谢禛,头一次对自己的老父亲起了杀心。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他今日定要做一回不孝子,痛揍老登一顿! “別给老子装死,不就是几个晚上没睡,死不了人!老子当年在战场上,也好几个晚上没合眼!” 谢禛重重一巴掌落在谢怀瑾的身上,將本就虚弱的他打得浑身几乎散架。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亲生的,谢怀瑾真怀疑谢禛是想弄死自己…… 主要……他不是第一次失眠了。 自从得知宋金枝要和他成亲那日起,他便开始辗转反侧,精神不济,魂不附体,神思混沌,食不下咽…… 他严重怀疑。 宋金枝克他。 是他的心魔。 否则他怎么一到晚上,便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怎么都挥之不去? 这是一个註定难熬的夜晚。 谢禛和谢怀瑾面面相覷,实在睡不著,便陷入了一番鏖战。 棋盘上。 谢怀瑾一手拿著冰帕子敷脸,一手执著白子,攻势迅猛。 谢禛手执黑子严防死守,浓眉紧蹙,神色凝重。 “三年之內帝崩,你可有把握掌控夜影卫?” 谢怀瑾隨手落下一字,道:“稳。” “我瞅你这怂样,怎么有些不信呢?” 谢禛表情狐疑地看著谢怀瑾,一枚黑棋落下,瞬间扳回局势,隱隱佔据上风。 “呵呵。” 谢怀瑾冷笑一声,长睫垂落,一句话也不说,只一味在棋盘上快速落子。 信与不信。 他从来不在乎,他只要贏。 隨著两人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棋盘上的局势瞬息万变,险象环生,到最后,每一粒棋子的走势都能在瞬间逆转局势。 直到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满。 谢禛执著黑棋迟迟不落,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啪嗒” 谢怀瑾將手中的白棋丟回了棋奩之中,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走了,接媳妇儿去了。” 虽然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但在棋局上的一番鏖战,反倒让谢怀瑾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不少,恢復了些许精神。 此时的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神態却不再疲倦,眼底隱隱透出一丝期许之色。 那是一名合格的棋手,在闯入一局精彩却艰难的棋局时,本能的兴奋。 骑上高头大马,铺满十里红妆。 谢怀瑾在全京城百姓的瞩目下,意气风发地来到了靖安侯府。 鞭炮声夹杂著喜庆乐声,侯府门前挤满了来往的宾客与看热闹的百姓,热闹非凡。 谢怀瑾被宋家仅十岁的宋子睿拦在门口刁难,一本正经地要他背一篇诗文,背出来了才能进门。 谢怀瑾不擅长文墨,身后紈絝子弟更是没一个帮得上忙的,萧晏安勉强能背出一半,最后大家只得一人喝一杯酒才算作罢。 宋云翊倒也装模作样拦了一下,要谢怀瑾唱首歌,唱得眾人都满意了才能进门。 谢怀瑾常年混跡烟花之地,诗文虽然不行,但听人唱曲却是寻常,听过许多,因此还算擅长。 他只略沉吟了片刻,便清了清嗓,认真地唱了起来。 “雪霽初逢处, 梅枝並玉魂。 冰心素手浣春痕, 愿綰青丝作锦书, 新题姓字与君温。 月老结红绳, 双鸳锁赤心。 东君早许共晨昏, 莫待庭前花信老, 且隨天光入重门。” 是一首南歌子小调,曲调宛转悠扬,谢怀瑾的嗓音乾净清洌至极,音色竟比琴音还要动听几分,听得周围人如痴如醉,竟忽略了这曲中之意。 在此之前,无人曾听过这首曲调与唱词。 自然也无人知晓。 这首词,曾出现在数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 第44章 出嫁 “哗啦——” 宋淑仪一把將梳妆檯上的首饰尽数挥落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凭什么她宋金枝的嫁衣比我的精美那么多?凭什么她能从正门出,我却只能从侧门出?凭什么她清晨出嫁,而我只能在晚上出门?” 屋內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所有的丫鬟嬤嬤,全都面无表情,沉默地看著宋淑仪。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宋淑仪真相,包括从太后宫里出来的素练。 因为素琴的死,已经表明了太后对待宋淑仪的態度。 待嫁的这几日,宋淑仪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一步都出不去,她想见侯夫人都不行,只能等她亲自过来见她。 宋淑仪哭过求过怨过,可始终换不回徐如意对她的情谊,靖安侯府如今待她,完全就是在对待一个外人,甚至连外人都不如。 “粉色嫁衣、走偏门、夜晚出门……这分明就是纳妾的待遇!靖安侯府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对我!我可是当朝郡主,太后亲自赐婚,我是三皇子正妃!我绝不会穿这种嫁衣,我现在就要见侯夫人,我要见徐如意!” 宋淑仪气急败坏,以为自己的这些待遇,是靖安侯府故意糟践自己,於是当即对徐如意直呼其名。 “郡主还是省点力气吧,夫人现在正忙著送二小姐出嫁,哪有空来看你?这些首饰都是太后娘娘的赏赐,你现在砸坏了,便只能戴旧物了,还有这嫁衣,都是奴婢精挑细选出来最好的,您若是连这些都不喜欢,那便只有更差的了。” 说话的严嬤嬤是靖安侯府的老奴了,一直跟在徐如意的身边,知道府里发生的各种大小事,如今特意被安排过来看顾宋淑仪,见她如此不客气地对侯夫人直呼其名,说话便不算太客气。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和本郡主说话!” 宋淑仪在府里憋了数日,早已经一肚子火,如今根本懒得掩饰,跳起来便指著严嬤嬤的鼻子骂道: “本郡主明明是正妻,你们却拿这些妾室的东西来敷衍本郡主,若是太后知道你们如此阳奉阴违作践我,別说是你们这群刁奴了,就是徐如意也吃罪不起!” “敷衍?阳奉阴违?” 严嬤嬤讥嘲一笑,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宫女素练,道:“这些东西,都是奴婢和太后宫里的素练一起准备的,每一样都由她亲自过目,若这当真是敷衍,你觉得她不会稟告太后吗?” 宋淑仪愤愤地瞪了素练一眼,她早就看这个奴婢不顺眼了,完全不如素琴合她的心意,能隨时隨地站出来护著她! 而这个素练,却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有她问一句,她才会答一句,想让她替自己做点事,她不是装作没听懂,就是故意推给別的丫鬟去做,而这些丫鬟全都是靖安侯府的人,只听徐如意一人吩咐,根本不听她的话。 宋淑仪就这么被软禁在院子里,听著外头院子里的热闹,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绝不相信太后会让我以妾室的规矩嫁给三皇子殿下,定是你们听了靖安侯府人的吩咐,故意打压我,抬高宋金枝……” 宋淑仪冷冷一笑,威胁道:“你们去告诉徐如意,若是不给我拿和宋金枝一样的首饰嫁衣来,我今日便不出门了!” 此话一出,屋內依旧是一片死寂。 嬤嬤和丫鬟们没一个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侯府本就不想给她操办婚事,是她自己非要嫁,还搞臭了自己的名声,连累了太后。 如今就连太后也不愿管她,让她从侯府出嫁,已是为她保全了最后的顏面,若她还在那拿腔作调不肯出门,到时候三皇子掉头就走,她可就真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 - 另一边。 “吉时到,上花轿……” 隨著礼官一声吟唱,身著大红嫁衣的宋金枝,在全家人的目送下,被搀扶上了八人抬的华丽花轿。 沉重的金玉头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视线被鲜红盖头遮著,一夜没合眼的宋金枝几乎是瘫坐在花轿上。 前世的宋金枝,不曾经歷过三媒六聘,正儿八经地出嫁,自然也没料到,出嫁前的仪式竟然会如此繁琐。 她原本还想著,等三年之后和谢怀瑾和离,如今被这么一折腾,似乎也没了再嫁人的念头。 这等繁琐疲惫耗费精神的经歷,她可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眼看著花轿被抬出靖安侯府,宋泓和徐如意都红了眼眶,满心满眼都是不舍。 宋云翊作为兄长,需骑马跟在花轿后方护送妹妹出嫁,一路送到镇北王府。 今日的宋云翊,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亮眼却不抢眼的竹青色交领广袖直身长袍,衣料是光泽温润的素色云锦,质地挺括而垂顺,泛著极淡的雅光。 宋云翊的容貌生得偏硬朗,五官似宋泓那般稜角分明,乍一看只觉得他不似谢长渊那般俊美风雅,不如谢怀瑾那般精雕玉琢,亦不及萧晏安风流倜儻。 可当他独自一人骑在马背上,神采奕奕睥睨眾人时,整个人仿佛在发著光,吸引了无数惊嘆的目光。 其中,有一道目光穿过人群,饶有兴味地凝视了他良久…… 街边茶楼雅间內。 沈玉菁站在二楼窗前,看著迎亲队伍缓缓走过,视线落在宋云翊的身上,眉梢轻扬,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靖安侯宋家的人,似乎都挺有意思的,宋金枝、宋淑仪和宋云翊,几乎都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她以往对他们的印象。 “在笑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玉菁收起笑容,回头看了身后之人一眼,道:“没什么,多谢三殿下请我喝茶,玉菁现在要去王府赴宴了,三殿下是不是也该回去准备迎娶郡主了?” “我不会娶她,也对她无半分情谊,她至多不过是个侍妾。” 谢长渊敛眸,沉声道,“若沈大姑娘愿意……我会去向父皇请旨赐婚,为你办一场比今日镇北王府更气派的婚礼。” 沈玉菁摇了摇头,乾脆果断道:“多谢三殿下抬爱,不过玉菁心里已有人了,只是碍於身份无法明说,不得不將这份心意深藏,玉菁在这里祝愿殿下能早日找到真正相爱之人……玉菁告辞!” 第45章 谢长渊的执念 说完这番话,沈玉菁只觉得浑身轻鬆,满心雀跃,就连脚步都变得轻鬆了许多。 “沈玉菁!” 谢长渊突然开口,冷冷地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那冷沉的语气,让沈玉菁不由得感到一阵不安与心慌,但碍於对方的身份,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不过,沈玉菁毕竟是沈家嫡女,沈相最器重的女儿,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乱了阵脚。 她平静地回头,端庄微笑地看著谢长渊。 “不知殿下还有何指教?” 谢长渊沉著脸,眸色犀利道:“听闻沈大姑娘昨日去了一趟靖安侯府,与宋二姑娘相谈甚欢?可否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 “不过是恭贺她新婚之礼,送了些糕点,並未多说什么。” 沈玉菁神色淡然,语调轻柔,態度却丝毫不退让,“就算是说了些什么,也是女儿家之间的秘密,不方便告诉殿下。” “是吗?” 谢长渊危险地眯起了双眸,像是被逼急了一般,彻底失去了分寸和体面,当即厉声质问: “你前些日子对我的態度,分明模稜两可,去了一趟靖安侯府,便突然说自己有了意中人,如此拙劣的藉口,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大可以明白告诉我,是不是宋金枝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突然转变態度,拒我於千里之外?” “三殿下,我不过是正常婉拒於你,你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 沈玉菁依旧平静优雅,姿態端庄,微笑地看著他,“莫非,殿下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知道吗?” “本皇子並未做任何亏心事!” 谢长渊当即否认,解释道:“与宋淑仪也並未行男女之事。” “玉菁並不在意这个。” 沈玉菁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柔却坚决道:“只是玉菁不想嫁给一个无心之人,也许未来有一日,我的婚事將由不得我做主,可在我尚且能做选择的时候,我要选自己心仪的。” 说完这番话,沈玉菁再次转身离开。 这一次,无论谢长渊再说什么,她的脚步也未曾停留,离开的异常决绝。 谢长渊看著沈玉菁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一股浓浓的挫败与不甘涌上心头。 “咣当” 他阴沉著脸,猛地出手將桌上的茶盏点心尽数拂到了地上…… 街上喜庆的乐声不住地传入耳中,刺激著满心不甘的谢长渊。 他知道自己无法阻止镇北王府举办的婚事,本已经彻底死心,想与沈家攀上关係。 可是,沈玉菁的拒绝,就像是当头一棒,砸得谢长渊几乎崩溃。 多日以来的压抑情绪,在被深深挫败的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平復著胸中翻涌的情绪。 宋金枝知道他在接近沈玉菁,所以故意和沈玉菁说了什么,让她拒绝自己。 那是不是说明……宋金枝心里其实还是有他的呢? 他定要亲口问一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这般折磨自己! 再次睁开双眼时,谢长渊终於恢復了平静,他的脸上不再有一丝情绪。 但有些东西,却化作了偏执的执念,永远留在了他的心底。 再次回到了窗边。 谢长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迎亲的队伍缓缓移动,周围是无数围观的百姓。 他的目光几乎凝在了那座八抬大轿上…… “宋金枝,你害我这般痛苦,难道还指望我会眼睁睁看著你顺利嫁给旁人么?” 谢长渊低声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掐进掌心之中,直到掌心之中流出鲜血,他亦不眨一眼。 这点痛,实在不及他心中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 摇晃的花轿內。 宋金枝昏昏欲睡,脖子又酸又疼,困极了便忍不住想找个地方倚靠一下。 但由於头上顶著个巨大的金冠,需要时时刻刻紧绷小心,稍微碰一下都会扯得头皮生疼,她只能强撑著身子,在心里默默地期盼,希望能早点抵达王府,她也好早点卸下这满身的沉重的衣冠。 “芳嬤嬤……你帮我看一眼前面的路,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王府?” 当再一次因为打瞌睡扯到头皮,宋金枝忍不住掀开一角帘子,悄悄询问跟在花轿旁的芳嬤嬤。 “二姑娘,您可仔细著些,別乱动……当心弄花了妆容!” 芳嬤嬤紧张地提醒,压低声音道,“路程倒是不远,只是队伍走得慢,怎么著也得个把时辰,总得叫全京城的人都看个热闹……何况出嫁总是走得越慢越好。” 一听到还要一个时辰,宋金枝整个人如遭雷击,险些崩溃。 她气急败坏就想將头上的金冠给拆下来! 她这辈子哪受过这般罪?还是为了嫁给谢怀瑾那个混球! 一想到以前自己被谢怀瑾欺负的画面,宋金枝就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混帐凭什么教她如此受罪? 何况自己与他不过是假成亲,往后还要和离的,何必装扮成这样討好他? 宋金枝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拆头冠。 然而,当她的手一触碰到那精美的头冠时,却又犹豫了…… 这是母亲亲自为她戴上的,说这副金玉头冠的顏色很衬她的肤色,说她美得像九天仙子,谢怀瑾看了,定是要被她美得两眼发痴,变成个傻子。 当时时宋金枝也觉得好看,心里也曾暗暗期待过谢怀瑾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时的反应…… 这可是足足花了一晚上才打造好的精美装扮,若这个时候破坏了,岂不是浪费了母亲的一番心意和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坚持? 罢了罢了…… 不就是一个时辰么,也就咬咬牙的功夫,都已经坚持这么久了,也不差这最后一点点了。 总归今日吃的苦头,来日总是要在谢怀瑾那里討回来的。 至於怎么討,她自有的是对付他的手段! 一想到谢怀瑾即將被她美晕,宋金枝忍不住得意地扬起嘴角,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 由於身上的喜袍太繁重不方便如厕,宋金枝便一早上没喝水也没用膳,为了能顺利坚持到王府,她从袖子里摸出了偷藏的一块飴糖,满心期待地准备塞进嘴里…… “咣当——” 花轿猛然一个顛簸,宋金枝整个身子一歪,手里的飴糖直接便飞了出去…… 第46章 没人管他,她来管! 抬花轿的轿夫被暗处袭来的石头砸伤了膝盖,倒下了两个。 其余的轿夫顿时失去了重心,不得不停下花轿。 镇北王府的侍卫匆忙赶来,如临大敌地护在花轿周围,可附近全是看热闹的百姓,短时间內根本找不到出手的刺客。 可花轿一停下,迎亲的队伍一下子就乱了阵脚,队伍开始停滯不前。 在最前方的谢怀瑾也很快察觉到身后的队伍出了问题,立刻將身下的马儿转了个向,朝著花轿方向驶去。 轿夫都是镇北王府的人,谢禛精挑细选出来的,绝不可能无端停下,必然是出了严重的问题。 谢怀瑾面色凝重,双眸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咻!” 只见一道破空声倏然从人群中袭来,谢怀瑾双耳一动,下意识扭头,视线几乎便要锁定那暗中出手之人。 然而,头转到一半,谢怀瑾身形突然一僵,泛著冷芒的视线恰好与掀开花轿帘子探出头的宋金枝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怀瑾呼吸一滯。 “嗤”的一声。 身后传来箭矢没入肉里的声音,清晰无比! “啊……” 马背上的谢怀瑾突然惊恐大叫了一声。 只因这时,他身下的马匹后臀中箭,因为受到突如其来的剧痛,马蹄高高抬起,发出了一声几乎撕裂天际的悽厉嘶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险些將马背上的谢怀瑾甩下马背,他不得不夹紧马腹,双手死死抱住马儿的脖颈! 若是会武之人,自然有办法轻鬆下马,可…… 谢怀瑾从来不曾习武,他若是这个时候摔下马,不仅容易摔断腿,还有可能被疯马踩踏,以致丧命! “怀瑾,抱紧马脖子別鬆手!” 就在这时,宋云翊突然大喝一声,驾著马就要衝过来救人。 然而宋云翊刚一靠近谢怀瑾,谢怀瑾身下的马匹便失去了理智,发了疯的狂奔起来,不管不顾衝进了周围的人群之中。 宋云翊下意识就想追上去,却听到谢怀瑾大喝一声:“別管我,保护好你妹!” 宋云翊身影一顿,很快便反应过来。 今日这场事故,並非简单的意外。 破坏迎亲队伍的行进,赶走谢怀瑾,设计一切之人的目的和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除了谢长渊意图抢亲,他根本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宋云翊冷冷一笑,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马,拔出剑就护在了宋金枝的花轿前方。 今日他倒是想看看,有他在,谁敢靠近他妹妹宋金枝半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与此同时。 就连宋云翊都想明白的事,宋金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花轿突然震动的那一刻,她就隱隱意识到,很有可能是谢长渊出手了。 以他性格,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就算得不到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毁掉她…… 一想到自己精心搭配的头冠,极有可能在方才的震盪时歪掉,宋金枝心里便涌起一股无名邪火。 更遑论,那枚不小心飞出去的飴糖,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宋金枝不再犹豫,乾脆利落地卸下了头上的金冠,脱下了身上厚重华贵的喜袍。 掀开花轿的帘子。 宋金枝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周围。 许是镇北王的命令,迎亲的队伍全都护在她周围,包括宋云翊和靖安侯府给她安排的护卫。 宋金枝缓缓眯起了双眼,视线却看向了另一边。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际,迎亲队伍却没有一个人去帮谢怀瑾,他只能无助可怜地抱紧马脖子,但疯马总有倒下的那一刻,他也隨时都会狠狠摔下马…… 宋金枝虽然和谢怀瑾约定了假成婚,却也不希望自己嫁一个残废,受人耻笑。 紈絝废材也就罢了,若是缺胳膊少腿,带出去也太丟人了。 思及此,宋金枝不再犹豫,直接一个箭步衝出花轿,翻身灵巧地跃上了宋云翊的马背! “驾!” 一道清脆响亮的喝声骤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只见马背之上,一袭红衣的少女明艷恣意,耀眼如朝阳,精致的面容在曦光照耀下泛著柔光、熠熠生辉,乌黑青丝散落及腰,被迎面而来的风扬起…… 这一幕美得像一幅画卷,显得十分不真切。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然而此刻的宋金枝,却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 她视线锁定在谢怀瑾身上,紧握手中的韁绳,双腿一夹马腹,毫不犹豫地朝他奔去—— 没人管他,她来管! 谢长渊不就是想破坏她的亲事吗? 她绝不会让他得逞,她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拉著谢怀瑾拜堂成亲! “宋金枝,你疯了吗?!赶紧给我滚回来!” 宋金枝已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出去了,宋云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持著剑脸色铁青地怒吼出声。 自己在这里奉命保护她,结果这丫头可好,抢了他的马直接跑了! 这个时候,宋云翊便是有四条腿,也根本追不上那俩人啊! 但再怎么追不上……也得追! 宋云翊將剑往身上一背,运起轻功便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正在暗处注视著这一切的谢长渊,冰冷的眸色瞬间又阴鬱了几分。 若是宋金枝乖乖待在车厢里,他有无数个法子將她抢走…… 却没想到她竟然衝出了花轿,骑马去追谢怀瑾! 不知该说她是太聪明,还是太傻! 他的箭既然能精准射中谢怀瑾的马,又怎么可能射不中他这个人? 谢长渊本不想杀谢怀瑾,以免被谢禛疯狂报復,可…… 若谢怀瑾是被宋金枝害死的呢? 谢长渊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替死鬼,於是,他再一次支起了弓箭,而这一次,他的箭对准了马背上的宋金枝……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谢怀瑾正被屁股底下的疯马顛得七荤八素,眼前一阵阵发晕,他死命攥著韁绳,努力控制著马朝著空旷之地奔去。 虽然有把握不会让自己摔伤,但既要控制发疯的马,又不能暴露自身实力,如此一番费力的操作下来,谢怀瑾累得满头是汗,双手几乎脱力。 就在疯马衝出满是人群的街道,朝著主城外狂奔而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脆的、宛如天籟的声音。 “谢怀瑾,我来了!” 谢怀瑾猛地一回头,便被身后由远及近、奔赴而来的那一抹鲜艷至极的火红身影灼烧了视线…… 第47章 谢怀瑾,你怎么脸红了? 宋金枝!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怀瑾恍惚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她…… 这个可恶的、愚蠢的、阴魂不散的女人…… 折磨得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也就罢了! 在他遇到棘手的麻烦,疲於应对时…… 她居然追了过来! 她竟然敢追过来! 她果然就是来克他的,要他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还去担心她的安危…… 可她为何偏偏这么美? 明艷得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牡丹花,就连天上的骄阳,都不及她分毫闪耀…… 对上那双赤忱热烈的杏眸,谢怀瑾彻底没招了,再一次感受到了魂魄离体,脑袋嗡嗡作响,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谢怀瑾,別发呆了,把手给我,我来救你了!” 宋金枝大声说著,娇小的身体却在马背上被震得几乎飞起。 “你来个屁啊!老子需要你救吗?给老子滚回你的轿子里去!” 回过神来的谢怀瑾惊得目眥欲裂,面容极尽扭曲,嘶声破口大骂。 宋金枝怒瞪他一眼,道:“別不识好歹,我可不想嫁给一个缺胳膊断腿的残废!” “你少特么咒老子!” 谢怀瑾视线落在她努力朝著自己伸过来的手上,娇嫩的掌心因为紧握的韁绳,已然红肿破皮,他又好气又好笑。 “把你的手给老子收回去……就你那点力气还敢来救人,你拎得起我吗?” 宋金枝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著自己追上谢怀瑾,让他能跳到自己的马背上,便不会摔伤了。 可她忽略了自己的力量,她不仅拽不动谢怀瑾,还有可能被他带下马。 想到这里,宋金枝有些慌了,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办?我可能確实拉不动你……” 谢怀瑾只思考了一瞬,便道:“你握紧韁绳,夹紧马腹,加快速度跑到我前面一点,我想办法跳到你的马背上……” “你怎么跳?万一你跳不过来怎么办?会不会摔下去?” 宋金枝紧张的嘴都开始磕巴了,主要是现在的速度就已经很快了,前面已经快要没有路了,再快她就控制不住马儿的方向了。 “不会摔,相信我!” 谢怀瑾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稳重,篤定的语气,令人莫名安心。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隨后按照谢怀瑾的指示,加快了马儿的速度。 她双眼直视前方,浑身紧绷,紧张得根本不敢回头…… 直到身后突然一沉,有一双手从背后环了过来,握住了她紧攥著將神的手。 “把韁绳给我。” 低哑沉稳的嗓音忽而从头顶处传来,宋金枝简直不敢置信,猛地转身回头,脑门直接磕在了谢怀瑾的下巴上。 “这么远的距离,你怎么跳过来的?!” 宋金枝捂著磕到的脑门,仍旧是一脸不敢置信,甚至还想让谢怀瑾重新再跳一次。 “嘶——” 谢怀瑾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握住韁绳,控制著身下的马匹转了个方向,才低头怒瞪宋金枝。 “你个蠢得像猪的丫头,谁让跑来的?不怕死是吗?知不知道老子差点被你嚇死!” 宋金枝不服气地冷哼道:“谁蠢得像猪了?你才像猪!不对,你像只癩蛤蟆!就你刚才趴在马背上那被嚇得哇哇大叫那样子,要不是我跑来救你,你早就掉下来摔死了!这么高的马背,就算你没摔死,也肯定摔得缺胳膊断腿,到时候我岂不是要被人笑话嫁了个残废?” “哈……哈……你说我像什么?癩蛤蟆?宋金枝……你可真行!” 谢怀瑾被她气得直大喘气,怕自己被活活气死,便乾脆不再开口反击,只专心骑马带著她回城。 “谢怀瑾……” 宋金枝被他圈在怀里,感受到从身后传来的心跳与气息,莫名觉得脸颊发烫。 “干嘛?” 谢怀瑾心里还在想著,自己到底哪里像“癩蛤蟆”,听到她突然出声,便没什么好气。 “今日的事情恐怕不是意外,是有人想破坏我们的婚事……”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宋金枝为了让气氛恢復正常,便十分认真严肃地说道。 “废话。” 谢怀瑾丝毫不留情面道,“除了我那位野心勃勃的皇兄,你的青梅竹马长渊哥哥,谁会这么閒的无聊,在皇帝与此的婚事上闹事?” “你倒是想得明白,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老子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谢怀瑾一想到方才还有些心有余悸,恼怒道,“你的公爹镇北王在你的花轿周围安排了十几个精锐暗卫保护你,可也没人猜到你会骑马衝出来啊!你觉得他们敢拦你的马吗?” “我看到他们了,阿兄也在,爹娘也给我安排了护卫。” 宋金枝再次回头看著谢怀瑾,一脸认真道,“可是……当时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都不管你,如果连我都不来救你的话,那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谢怀瑾恼怒的表情僵在脸上,甫一垂眸,便对上了她亮晶晶的杏眸,一如既往的乾净赤忱,感觉心跳明显漏了一拍,想说的话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该死的心魔!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宋金枝只看到谢怀瑾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白皙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色。 她不禁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谢怀瑾,你怎么脸红了?不会是要被我感动哭了吧?” “呼……” 谢怀瑾长舒了一口气,欲哭无泪地扯了扯嘴角,无力道:“是,我被你感动哭了……” 宋金枝倒是並未在意谢怀瑾的异常,而是转移了话题,十分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疑惑。 “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王爷他明知道路上可能会出事,特意给我安排了许多人保护我,却根本就不管你?竟然连一个暗卫都没给你安排,这也太奇怪了吧?难道说……你不是他亲生的?” “我……” 谢怀瑾难得的语塞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便乾脆顺著她的意思,一脸苦涩道: “谁知道呢……也许真的不是亲生的吧,反正我觉得他挺盼著我死的,昨晚他还往我脸上打了一拳呢……” 第48章 能不能別乱摸? “什么!他还打你了?” 宋金枝吃惊瞪眼,立刻扭头仔细去看谢怀瑾的脸,果然在他白皙的脸上隱约看到了一个淡青色拳印。 凑得有些近了,谢怀瑾微微偏过头,却还是必不可免地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心臟像是被猫挠了一下,泛起一阵涟漪…… 他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害怕自己再一次因她的注视而失去理智、魂飞天外…… “他也太过分了,打你就打你,怎么还打脸呢?疼吗?” 宋金枝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触感温润得像一块软玉。 谢怀瑾脸上的皮肤,就隨著她的触碰泛起红晕,碰哪里,哪里就红一块,真是有意思。 “不疼了……不过你能不能別乱摸?” 马背上,二人的身子紧紧相贴,谢怀瑾不得不將她圈在怀里,对於她不怀好意的触碰避无可避,只能无可奈何地瞪她一眼。 “你说的什么话,我哪里乱摸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说话要讲证据的……” “宋金枝,你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个时候趁人之危,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不是……没想到你看著弱不禁风的,居然还有胸肌,还挺大……谢怀瑾,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习武了?” “没有,小爷天生的!” “是吗?那你倒是挺会长的,这也就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了,毕竟你除了好看的皮囊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没你好看,闭嘴吧,祖宗!” “哈哈,那是当然,算你小子有点自知之明……” “……” - 靖安侯府。 听闻迎亲队伍出事,宋金枝直接弃了花轿,抢了马追著谢怀瑾不知所踪,宋泓和徐如意心急如焚,几乎把府里能安排的人都派了出去寻找。 偏偏就在这时。 侯府管家带来了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消息。 “侯爷,夫人,三皇子殿下来接亲了……人已在正门外。” “什么?不是说好了酉时再让她出门的吗?” 对於谢长渊的突然出现,宋泓十分惊讶,还有些疑惑不解。 只因他原本以为,金枝的迎亲队伍出事,是谢长渊在暗中动的手脚,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接亲,他这是故意为自己洗脱嫌疑吗? 宋泓犹豫沉吟了片刻,有些拿不定主意,便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徐如意:“夫人,你怎么看?” “他要接,就让他立刻接走,枝枝现在下落不明,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思管她的事情!” 徐如意红著眼眶焦急地来回踱步,闻言直接没好气地说道。 宋泓便也没想太多,点了点头,便对著下人吩咐了下去。 宋淑仪留在靖安侯府,与他们而言就像一个隨时都会爆炸的雷,所有人都提心弔胆,生怕她会突然闹开。 现在既然谢长渊愿意提前將人带走,侯府的人也没什么意见,左右不过是个妾室。 更何况,现在宋泓和徐如意的心思都在宋金枝的婚事上,根本无暇顾及旁人。 管家带著消息去了一趟宋淑仪的院子。 “你说什么?三殿下已经到了?他亲自来的?” 宋淑仪被困在屋子里,並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听到谢长渊来接亲的消息,她迫不及待地便想衝出去。 然而她刚一起身,便被侯府的嬤嬤拦了回来,要她乘坐小轿从侧门出去。 “我才不要坐什么小轿,更不要从侧门出!” 宋淑仪激烈地挣扎,愤怒大吼,“你们刚才难道没有听到吗?三殿下亲自来接我了,他就在正门外,你们这群腌臢婆子,卑贱的下人,居然敢拦著本郡主!” “奴婢们不敢阻拦郡主,只是想提醒郡主,若是不肯按照规矩坐小轿出门,便不算是从侯府出嫁,而是私奔,族谱上会划去您的名字,往后您在三皇子殿下那里受了任何委屈,都与靖安侯府无关。” 严嬤嬤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说道。 “靖安侯府如此作践我,难道还指望我会回来吗?” 宋淑仪毫不在意,冷冷一笑,“等我成了太子妃,定要让宋泓和徐如意跪著求我回来!” 说完这话,宋淑仪便提起裙摆便跑了出去。 “长渊哥哥!” 宋淑仪只身一人跑出了靖安侯府,奔向了站在门口的谢长渊。 此时的她,並未穿戴靖安侯府给她准备的衣裳首饰,而是穿著太后赏赐给她的常服,脸上虽化了精致的妆容,但头上的首饰明显太过朴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要嫁人的样子。 靖安侯府门外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百姓,见宋淑仪就这么丝毫不顾仪態,直接跑了出来,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归玉郡主在醉花楼失身的事,已然在京中发酵了一段时日,人人都道她轻浮浪荡、毫无廉耻、不知检点。 也正是因此,她被剥夺了正妻之位,只能沦为妾室。 消息由靖安侯亲自传出,太后懿旨为证,自然做不得假。 堂堂郡主,一夕之间便从皇子正妃沦为妾室,可见流言有多可怖。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轿子呢?” 谢长渊没想到宋淑仪会跑出来,而且还穿得如此隨意,注意到身后百姓们异样的眼光,他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靖安侯府的那些下人,竟然给我准备了妾室穿的衣服,还要我从侧门出!他们如此作践我,我怎么能忍受?我要你陪我一起进去,让他们给我换成正红色!” 宋淑仪一脸委屈地说著,拉著谢长渊的衣袖便要往府里走。 谢长渊站在原地没动,满脸不耐烦道:“你本就是侍妾,何来的资格穿正红?” “你说什么?!” 宋淑仪瞬间尖叫出声,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太后分明將我赐婚与你做正妃,你竟然敢联合靖安侯府一同贬妻为妾?!” “呵!” 谢长渊闻言,直接嗤笑了一声,冷声道:“宋淑仪,请你搞清楚。我与你並未三媒六聘,下合婚庚帖,你我之间不过一纸婚约,你从未成为过我的妻子,何来贬妻为妾一说?” 第49章 世上最懂宋淑仪的人 “谢长渊,你竟敢……莫非你要违抗懿旨不成?!” 宋淑仪闻言愤怒至极,彻底撕去了偽装,怒视著谢长渊,咬牙威胁: “你到底知不知我是谁?我可是太后亲封的归玉郡主!难道你为了宋金枝,竟然要违背太后的懿旨吗?” “宋淑仪,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明白吧?將你赐给我做妾的,就是你口中那位太后。” 谢长渊像看笑话一样看著宋淑仪,一脸讥誚,“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 “因为你愚蠢,因为你自甘下贱,你清白已失,名声尽毁,还彻底惹怒了原本能为你撑腰,当你靠山的靖安侯府!” “你嫁给我,將无法为我带来任何助力,反而会连累我的名声,成为我的拖累!” 谢长渊说著,一步步逼近她,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开口。 “若非太后下了懿旨,你连给我做妾的资格……都、没、有!你可听懂了?” “这不可能……” 宋淑仪脸上的血色尽失,眼神一片空洞茫然。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如今已经是身份尊贵的郡主了,是太后认定的亲生女儿,她明明应该风风光光地嫁给谢长渊,成为太子妃,然后一步步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可为什么,她竟然只能成为谢长渊的侍妾! “太后娘娘对我这么好,她不可能同意让我做妾……我不相信,一定是你在骗我,我要去见太后,我要亲自问问她,否则我绝不相信!” 宋淑仪不住地后退,疯狂地摇头,想跑回靖安侯府。 然而,此时靖安侯府的大门,却因为她而缓缓地关上了…… 从她不顾礼义廉耻,奔出大门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是靖安侯府的女儿了,府里將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宋淑仪,我记得你从前总说……宋金枝蠢笨无脑没有心机,標榜你自己有多么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呵……你现在再回头看看你和她之间的差距。 整个靖安侯府將她视若珍宝,镇北王府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她入门,她即將成为尊贵的亲王妃……而你呢? 你只能求我,收留你当个侍妾,我若不要你,你觉得,以你如今的名声地位,普天之下,盛京城內,谁还敢娶你为妻?” 谢长渊极度恶劣地说完这番话,便嘲弄地勾起了唇角,满意地欣赏起了宋淑仪崩溃癲狂的模样。 仿佛只要看到了別人的痛苦,他自己的痛苦和失败,便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不……我才没有输!我怎么可能输给宋金枝那个蠢货!” 宋淑仪无法自控地痴笑起来,仿佛无法承受巨大的刺激,彻底癲狂,喃喃自语地开始说起了疯话。 “我可是郡主……我是太后的女儿……我註定是要当太子妃的……宋金枝不过嫁了一个废物紈絝,她怎么可能贏过我呢?她就该被毁去容貌,像一条狗一样趴在我的脚下……” “是吗?可是现在的她……美得不可方物,比你好看千倍万倍……你要去看一眼吗?” 谢长渊靠近宋淑仪,笑著在她耳畔低语,像极了要將人蛊惑后拖入地狱的魑魅…… “不……我不要看到她……” 宋淑仪下意识摇头,惊慌失措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討厌宋金枝,討厌她的天真赤忱,討厌她的一腔真心,討厌她有许多人爱,更討厌她那张好看的脸蛋! 她的美好,无时无刻都在刺激她,折磨她,让她无法忍受自己平庸的长相,恶毒的心机,虚假的偽装…… 所以她才要毁掉她! 只有毁掉“完美”的宋金枝,她才能在这世上有一处容身之地,世人才能看到她的存在…… 谢长渊自然清楚宋淑仪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如果说,这世上必须要有一个最了解宋淑仪的人,那必然就是谢长渊了。 因为同类,总是能一眼看穿同类。 谢长渊自己便是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长大,因亲生母亲身份卑贱,在宫中受尽嘲笑奚落。 在皇帝膝下的一眾皇子之中,谢长渊明明生的模样最英俊,头脑最聪慧,读书最勤奋,却从来得不到父皇的半句夸讚,有的只是无尽的打压与嘲弄。 他的亲生父皇,甚至对待八皇子那头蠢猪,都比对他和蔼可亲。 就只是因为,他的生母出身太低,不受宠爱,且富有心机与野心。 所以,谢长渊在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偽装自己,学会了攀附旁人,更学会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內心阴暗,思想扭曲,对所有人猜忌防备。 所以才会爱上宋金枝,那个单纯热情,毫无心机,却又漂亮可爱的宋金枝。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谢长渊才能感到久违的愉快和放鬆,才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至於宋淑仪…… 谢长渊在很早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她,也轻易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原本以为,同样富有心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宋淑仪,可以成为他的同盟,与他並肩作战。 可如今再看,她实在愚蠢得可笑。 真是枉费了太后对她的扶持和器重。 既如此,他便只能拿她来当一枚废弃的棋子来用了。 谢长渊把宋淑仪带上了自己的马车,转头便朝著镇北王府的方向驶去…… - 宋云翊跑得腿都快断了,终於在街道尽头看到了宋金枝的身影。 只见她和谢怀瑾共乘著一匹马,二人正在马背上嬉皮笑脸,打情骂俏…… 宋云翊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稳稳落了下来。 还好宋金枝没出事,否则,家里老父亲怕是要把他的腿打断…… 放鬆下来的瞬间,狂奔了一路的宋云翊险些没瘫倒在地。 他两腿虚浮直打颤,隨意找了块石墩便一屁股坐了下来,毫无形象地张著嘴喘著粗气…… 脸上汗如雨下,咸辛的汗水迷了他的眼睛,宋云翊隨手扯起一块衣角就开始擦脸上的汗水。 此刻全然顾不得形象的宋云翊,与方才马背上那个意气风发、风度翩翩的宋家大公子简直判若两人。 偏偏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从宋云翊的眼前驶过,车厢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精致好看的脸。 脸的主人冲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友善。 “宋大哥,你跑了这么远的路,定是累极了,不如乘坐我的马车回去?” 第50章 自由无羈的火焰 沈玉菁离开茶楼时,正好便看见了街上的迎亲队伍出事。 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沈玉菁在沈家护卫的护送下乘上了马车。 谢怀瑾身下马匹失控时,沈玉菁立刻便让车夫驾车到了空旷之地。 紧接著,谢怀瑾便做出了和她一样的选择,驾著疯马朝著她的方向驶来。 沈玉菁本想让沈家的护卫上去帮忙,奈何疯马跑得太快,护卫们也追不上,她便只能吩咐马夫先跟著谢怀瑾,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可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沈玉菁虽然没有追上谢怀瑾,却亲眼看到了一袭红衣,如火焰一般燃烧著奔袭而来的宋金枝! 马背上那道不顾世俗眼光,义无反顾、坚定不回头的身影,狠狠地撞进了沈玉菁的心里。 她双眼睁大,一瞬不瞬地望著宋金枝的身影,內心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 怎么会有人……能这般的自由无羈,直白热烈,洒脱恣意?! 寻常的女子,在自己的大婚之日,为了家族名声,便只能循规蹈矩听从安排,哪怕受再多的委屈,也必须默默忍受,不可表现出任何不敬之意,否则便会被冠上各种罪名,让家族蒙羞,牵连家中姐妹姻缘。 沈玉菁身为相府嫡长女,即便再如何心高气傲,也逃不过世人的眼光,家族的规训,她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竟然可以活成这般模样! 身为出嫁新娘,却在眾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摘下了红盖头,脱下沉重的金玉头冠和繁重华丽的嫁衣,仿佛世上那些针对女子的一切枷锁与束缚,都不曾存在一般…… 像火一样纯粹热烈的宋金枝,仿佛在这一刻,也点燃了沈玉菁心里的火焰。 就在她內心天翻地覆,翻涌滔天巨浪时,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正是运著轻功狂奔而来的宋云翊。 高挑頎长的青年男子一袭锦衣,身轻如燕,转瞬间便掠过了马车,衝到了前方。 沈玉菁一眼便认出了宋云翊,她几乎是立刻便从车厢里探出头去,视线紧紧追隨著他的背影。 这一瞬间,她好像…… 看到了一个,同样自由无羈的灵魂。 宋家嫡长子宋云翊,可不就是另一个翻版的,一根筋的宋金枝吗? 若他稍动一动脑子,便可借了她或是旁人的马去追,何苦要用最消耗体力的方式,迈著双腿去追? 如此,非但不容易追上,即便追上了,怕是也要体力用尽,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把自己累得够呛。 好在。 沈玉菁的马车追了没多久,便看到了宋金枝和谢怀瑾平安归来的身影,她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分出了一些视线,放在了宋云翊的身上。 在看到宋云翊累得丝毫不顾及形象,大马金刀坐在路边石墩上擦汗,沈玉菁忍俊不禁,躲在车厢里偷偷地笑了一会儿。 等差不多笑够了,她才吩咐车夫上前,掀开车帘,装作才注意到他一般,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宋云翊:“……” 他好不容易才把脸上的汗擦净,正拼命揉著眼,等视线终於变得清晰,便对上了一双清润含笑的水眸。 “沈……” 宋云翊驀地移开视线,然后“噌”的一下便站起了身来,双眸直直看向谢怀瑾和宋金枝的方向。 “不必了!” 他冷著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对著沈玉菁微微頷首,语气一板一眼道,“在下並不觉得累,不敢冒犯沈大姑娘,您请自便!” 说完这话,宋云翊仿佛瞬间恢復满了体力,直接便跑向了宋金枝。 “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滚下来!” 宋云翊气急败坏地怒吼,“大婚当日夺马狂奔,你真是翅膀硬了,不怕死了是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危险?!” 看到宋云翊黑沉的脸,宋金枝也意识到不妙,赶紧用手肘懟了谢怀瑾一下,和他一起从马背上下来,二人老老实实地在他面前站好。 “阿兄我错了,我不该趁乱抢你的马去救人……” 宋金枝和从前每次犯错的时候一样,认错態度良好,但下次还敢,明显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就方才那种情况,哪怕再出现无数次,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你都还没和他拜堂,自己就掀了盖头……母亲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教训你!” 宋云翊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责骂她什么,只好把徐如意给搬了出来。 徐如意嘴上严厉,但其实是整个侯府最惯著宋金枝的人,她才不会怕她。 反倒是宋云翊,最怕徐如意,她总有无数种责罚他的法子,有时候比直接挨打罚跪还要难受。 “金枝妹妹!” 就在这时,沈玉菁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跑到了她跟前,一把將她搂在了怀里,热泪盈眶道,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宋金枝没想到沈玉菁会出现在这里,见她对自己如此热情,心里难免有些警惕和防备。 “沈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沈玉菁解释道:“我看到你的迎亲队伍出了事,便立刻追了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你忙……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恐怕太过引人注目了,不如你乘坐我的马车吧,我送你去镇北王府成亲。” 说话间,镇北王府的护卫们也纷纷赶到。 宋金枝下意识回头看了谢怀瑾一眼,见他冲自己点头示意,这才同意跟著沈玉菁上马车。 “枝枝,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沈玉菁显得异常热情,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可……可以啊!” 饶是宋金枝习惯了装傻充愣,突然被沈玉菁这样的贵女如此殷切地对待,也有些不太適应。 “枝枝,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別的人。” 沈玉菁看著宋金枝,满眼的欣赏和宠溺,忍不住伸出手轻抚她散落的长髮。 “我可以给你綰髮吗?” 第51章 羡慕 宋金枝闻言愣了一下,在感受到沈玉菁的真诚和善意后,才点头同意。 大概是因为宋淑仪的缘故,宋金枝对待不熟悉的人,多了一些心眼,不敢再轻易相信別人。 也是因此,宋金枝面对沈玉菁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紧张和提防,哪怕她好几次都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却也始终存著一丝疑虑。 沈玉菁聪慧过人,心思细腻,自然能够感受不到她的紧绷,可是她並不在意,也不需要为自己证明什么,因为她不觉得被人提防是一件坏事,相反,这太正常了。 她只需要宋金枝不要討厌她,拒她於千里之外就好了,至於她心里怎么想,並不重要。 沈玉菁的手很巧,十根葱白般白皙纤细的玉指插进她的头髮之中,仔细地梳理著原本凌乱的髮丝。 “枝枝,昨日与你交谈过后,我回去后想了许多,今日再次见到三皇子,便亲口拒了他,他似乎……很生气,认为我拒绝他,是因为你的缘故。” 沈玉菁毫无保留地將自己和谢长渊的对话告诉了宋金枝,並斟酌著提醒道,“我担心他会报復你……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相府找我帮忙。” “沈姐姐,谢谢你如此坦诚地告诉我这些。” 这么一来,宋金枝倒是想通了谢长渊为何会突然对迎亲队伍出手,要毁掉她的婚事。 “你不必担心他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报復我,因为我与他早就已经是敌人,势不两立了,就算没有你,他也依旧会对我出手,反倒是你拋弃了他,让他挫败,反倒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说完这话,宋金枝稍稍对沈玉菁放下了一些防备,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 沈玉菁也笑了起来,一边认真替她綰髮,一边状似无意间提起了宋云翊。 听到宋云翊不久以后便要和镇北王一起离京去北疆,沈玉菁动作不由得一僵,下意识问道:“他是要去打仗吗?要去多久呢?何时才能回来?” 宋金枝道:“如今北疆並无战事,他只是去歷练,三五年也就回来了吧。对了,你们相府不是也安排了人同去吗?你没有听说吗?” 沈玉菁轻轻蹙起了眉头,道:“府里的大事,並不叫我知晓……母亲不让我打听父亲兄长们的事情,我只有在事情发生之后,才会被告知……我虽是府中嫡女,却並无半分话语权。” 宋金枝扭头惊讶地看了沈玉菁一眼,没想到她在家族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低,对家里的事情完全说不上话。 可她明明这么聪明优秀,有美貌家世,有才华谋略,却仅仅只能成为家族的附庸,联姻的工具,无法拥有自行选择的自由。 反观宋金枝自己,她不是靖安侯府的亲生女儿,也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但是家里的事情,她却全都有在参与,就连重生之前的事情,她都可以直接当作梦境对父母兄长说出来。 自己对他们绝对信任,而他们也对她绝对支持…… 这种感情,明显已经超越了血缘关係的界限,是她永远都无法放下的。 宋金枝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是有多么幸运,才遇到了这么好的家人。 “玉菁姐姐,我觉得你一定比我聪明,你已经及笄了,不必这么听你母亲的话……” 宋金枝在心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又忍不住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关於你府上的事情,你若是真的想知道,完全可以在府里安排一些人去替你打听,有些事,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不能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並非要你违背家族违背母命,只是想让你多为自己考虑……你想想,万一哪天,你的父亲和兄长们为了利益,要把你送给別人做妾,你该怎么办? 你若在府里有自己的人,便能提前知道这类消息,也能提前做一些准备,不至於等到事发时,手忙脚乱来不及应对,便只能隨波逐流、任人拿捏了。” 想来上一世,沈玉菁就是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当成棋子送进了东宫。 虽然她聪慧过人,手段高明,斗贏了很多人,可宋金枝很明显能看得出来,沈玉菁並不是真正的快乐,也从未真正爱过谢长渊,她只是被困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之中。 听完宋金枝这番话,沈玉菁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一刻的她,不说醍醐灌顶,却也有了一种是茅塞顿开之感。 为什么她必须要做一个端庄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贵女? 为什么她只能靠联姻来给家族带来助力? 为什么她不能知道父亲兄长们在朝堂上做了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去考试,不能去当官,不能去歷练? 明明她幼时也和兄长们一起上学堂,她也曾读书习字,看遍史书,诗文信手拈来,甚至比她的兄长们更有文采。 可兄长们能考学入仕,她却只能培养新的技艺,只为了日后嫁了人,能够討好自己的夫君。 沈玉菁心思百转,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很快便给宋金枝綰出了一个漂亮的髮髻,然后从自己头上取下了一枚羊脂玉簪,固定在了宋金枝的髮髻上。 “好了,这根簪子便当做是我送你的新婚之礼。” 宋金枝转过身来,坐直了身子笑盈盈地著看著沈玉菁。 “怎么样?好看吗?” 沈玉菁目光落在宋金枝甜甜的笑容上,只觉得心口软乎乎的,忍不住宠溺一笑,真心实意道:“好看,真好看,枝枝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什么都不戴也好看。” “沈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是有好几个亲的妹妹吗?平日里一定不缺疼爱的人吧?” 宋金枝被夸得心花怒放,一时没忍住,便將心底的疑问一咕嘟说了出来。 但刚一说完这话,她便后悔了。 好像不该问来著,不然总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听到宋金枝这么说,沈玉菁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我的妹妹们都很敬我,却也怕我妒我,不敢与我交心,因为在府里,会与我有利益衝突。” 沈玉菁解释道,“她们都很聪明,也很善於偽装……而我,恰好很能看穿別人的偽装。” “是吗?” 宋金枝有些狐疑地看著沈玉菁,道:“所以你是想说,我不聪明,也不善於偽装,所以你更喜欢我?” “不,不是。” 沈玉菁摇头否认,然后真诚地看著她的眼睛,轻声道:“因为我很羡慕你,你让我感到嚮往……” 第52章 杀了谢怀瑾! 镇北王府。 谢禛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宝贝儿媳妇会衝出重重包围的花轿,追著去救自己那废物儿子。 在听到下属稟报时,谢禛心里既震惊又感动,还有些许紧张和害怕。 他自然是不担心谢怀瑾出事,毕竟那小子能独自在京城这样的地方顺利活到二十岁,已经是极其命硬的了,一般的情况肯定是出不了大事的。 可自幼被娇宠长大的宋金枝就不一样了,小姑娘细皮嫩肉的,简直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是她出个什么事,谢禛绝对要暴走掀桌。 碰他儿子可以,但谁要是敢动儿媳妇一根手指头,那大家就都別活了! 他绝对下得去手杀人。 就在谢禛黑沉著脸,满心焦急地在王府来回踱步等消息时。 靖安侯夫妇赶来了王府。 谢禛赶紧亲自出门去迎,粗獷的脸上满是羞愧与焦躁之色。 “亲家……” 等谢禛將宋泓和徐如意请进门之后,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焦急地在王府內来回踱步等消息。 谢禛一直自责,说自己准备得不够周全,才会叫人钻了空子,在大婚当天出了这种事,把吉时都给误了。 宋泓和徐如意自然不敢责怪谢禛,毕竟自家女儿也不省心,还没进门就扯下了盖头,脱掉了身上的嫁衣…… 实在是不成体统! 若是计较起来,她的做法,简直太没规矩,也太不吉利! 於是三人又是一番言语上的拉扯,各自都將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直到宋金枝和谢怀瑾平安无恙的消息传来,三人才终於鬆了一口气,各自变得正常起来。 从方才的真心实意互揽责任,开始冠冕堂皇地客套吹捧了起来。 徐如意嘴上说著,等一会儿见到宋金枝,定要狠狠责骂她一番。 心里却想著,若是宋金枝因为谢怀瑾而受了伤,她一定立马抱著女儿头也不回就走,大不了那些嫁妆都不要了! 镇北王府门前。 迎亲队伍整整齐齐排成了一条长龙,周围的百姓们依旧围在边上等著看热闹。 方才街上发生的变故,非但没有嚇退看热闹的百姓,反而更是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宋金枝和谢怀瑾本就在京中十分出名,这一场镇北王府举办的婚事,更是空前盛大,万眾瞩目。 他们的一举一动,自然会被无数眼睛关注,並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刚才马背上对宋二小姐的惊鸿一瞥,当真是叫我明白了,何为惊世美人!谢世子这个紈絝废物,能娶到她,可真是撞了大运了!” “可不是吗?人家为了救他,连凤冠嫁衣都不要了,不顾危险捨身相救,可见对他情意深重……对了,你们可知道,今日的这场意外,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还用猜吗?肯定是三皇子啊!他当初悔婚另娶,不要宋二小姐,非要娶那什么郡主,结果两人无媒苟合,一夜之间就把名声搞臭,如今只怕时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听说这郡主只是靖安侯府的养女,攀上太后的高枝,便不將昔日的亲人放在眼里,直接与靖安侯断亲,连族谱上都除名了,她名声尽毁、无处可去,只能求著三皇子纳她为妾……” “要我说,这位宋大小姐,当真是蠢得可以,太后对她再好,能比得过从小养育自己的亲人吗?好与不好,都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可你看靖安侯府对这二小姐,那可是真金白银的几十万两嫁妆呢!” …… 街角的马车上。 宋淑仪听著车厢外的百姓们的议论声,阴鬱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 她无法接受任何人对她不好的评价,恨不能立刻衝出去,撕烂这些人的嘴! 可谢长渊不让她动,他要她亲耳听到这些声音,他要看著她痛苦,不甘,折磨。 “你在不服气什么呢?” 谢长渊靠著车厢,视线望著窗外,神情淡漠道,“还是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我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只要我还活著,就还有机会!” 宋淑仪咬牙切齿道,“我的生母是当朝太后,她对我满心愧疚,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护我周全!” “你不必故意和我说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太后的私生女吗?” 谢长渊一脸嘲讽道,“若非如此,当初我怎么可能拋弃金枝,当眾求娶你?” “你既然知道,还敢让我当妾!” 宋淑仪一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便又气急败坏起来。 谢长渊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是太后的意思,你不是不相信懿旨吗?我可以带你入宫,你亲自去问她。” “等我见到太后,自然会去问她!” 宋淑仪喘著粗气,不耐烦地怒瞪著谢长渊,没好气道,“那现在是怎样?你就非要亲眼看著她和別人拜堂吗?” 宋淑仪算是看出来了,谢长渊就是想看她痛苦折磨,既然如此,她也懒得和他装模作样了,乾脆照著机会也往他的痛处戳。 “你不想看吗?” 谢长渊终於看了宋淑仪一眼,道,“我可以带你进镇北王府,条件是……配合我杀了谢怀瑾。” “哈哈哈……你要我杀人?” 宋淑仪直接嗤笑出声,一脸可笑地看著他,“你身边这么多暗卫刺客杀手,你不让他们去做,却要我替你杀人,谢长渊,你真以为我疯了吗?” “你没疯吗?” 谢长渊反问她,刚才她在靖安侯府时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宋淑仪陷入了沉默。 她確实很想发疯,也想杀人! 可比起杀谢长渊,她更想毁掉宋金枝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让她从高处跌落,不再骄傲得意! 就在宋淑仪沉默的这一刻。 喧闹声突然响起。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镇北王府门前。 透过车帘的缝隙,宋淑仪看到一抹倩影从车厢內走了出来—— 赫然便是宋金枝! 第53章 你果然撑得住我呢 没有繁重的凤冠首饰,没有华丽厚重的嫁衣,只凭一张略施粉黛的精致脸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叫人再也移不开眼去。 喜庆的乐声响起,她笑著被谢怀瑾抱下了马车,如同珍贵宝物一般,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在迎亲队伍的簇拥下,进了镇北王府的大门。 这一刻,车厢內一片死寂。 宋淑仪仿佛听到了谢长渊心碎的声音,他目光痴痴地望著前方,手指紧攥著车帘,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 “殿下说我蠢,那您自己呢?” 宋淑仪嘲讽道,“她早就已经不爱你了,就算你杀了谢怀瑾,又能改变什么呢?” 谢长渊確实在犹豫。 若是杀了谢怀瑾就能改变一切,刚才那一箭,就不会射在马身上。 可他无法忍受…… 亦无法想像宋金枝和他在一起。 他想,至少在今晚,不能让他们同房。 宋金枝必须是他的……只能是属於他的。 “你只要发疯就好。” 谢长渊深吸一口气,终於还是下定了决心,对宋淑仪道,“其余的事,由我来办。” “好。” 这一次,宋淑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便点头同意了。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反正她已经和靖安侯府彻底决裂,名声也毁了,顏面也没了。 只要能给宋金枝添堵,她怎么做都心甘情愿。 至於怎么混进镇北王府,自然便不需要宋淑仪考虑了…… - 抱著宋金枝跨进门的那一刻,谢怀瑾胳膊抖得厉害,两腿更是软得像麵条,走两步便是一个趔趄,险些没把怀里的人给丟出去。 “谢怀瑾,你行不行啊……你要是敢摔到我,你就死定了!” 宋金枝嚇得搂紧了他的脖颈,一边努力微笑一边咬牙切齿在他耳边威胁。 谢怀瑾脸色煞白,嘴唇都没了血色,面对眼前一眾宾客,努力挤出僵硬的微笑,压著嗓音道:“老子刚才差点死了,你说呢?你还有马车坐……我只能骑马回来……现在累得眼前发花,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谢怀瑾,还有一截子路……这里人太多了……你可千万別晕在这里啊……” 宋金枝赶紧听话地抱紧他,贴著他的耳根,“至少等拜完堂再晕……我可不想抱著一只公鸡拜堂!”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抱公鸡拜堂那是冲喜……老子还没病入膏肓啊喂!” 谢怀瑾直接被她气得清醒了几分。 “总之……你再坚持一下……实在坚持不住了再和我说……” “老子都要晕了……和你说有个屁用……” “你要是晕了,我就撑著你,总好过一起摔在地上……那太难看了……” “你撑得住吗?” “当然可以,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废物吗……” “行,那我晕了……” 宋金枝闻言,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 站稳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王府的正堂,眼前就是端坐的镇北王谢禛,以及一尊先王妃的牌位。 宋泓和徐如意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对面是一些王府的一些长辈与皇室族亲。 没想到谢怀瑾看著隨时都要昏厥的虚弱模样,竟然真抱著她坚持了下来,宋金枝心下悄悄鬆了一口气,隨后露出了大方得体的微笑,和谢怀瑾一起听从礼官的安排,一步步將大婚的仪式走了一遍。 夫妻对拜的时候,谢怀瑾深深下拜,腿软得差点没起来,宋金枝真怕他一头晕在自己脚下,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在她的手碰到谢怀瑾双手的那一刻,谢怀瑾微微用力反握住了她的手,顺著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你果然撑得住我呢……夫人……” 谢怀瑾凑近她耳边,用仅她一人能听到的声音浅浅地说道。 宋金枝也不知怎么回事,觉得这一刻谢怀瑾的嗓音格外奇怪,说话的语调也和平日里不一样,特別是最后那两个字……听得她耳尖发烫,连带著脸颊都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感受到周围宾客们的目光,宋金枝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手,不敢去看谢怀瑾的眼睛。 “礼成——送新娘入洞房”。 隨著礼官最后一声唱喏,宾客们纷纷鼓起掌来。 一直紧绷坐著的谢禛立刻便站起身来,红光满面地说了无数声好。 宋泓和徐如意虽然都红了眼眶,但脸上却也洋溢著笑容。 虽然迎亲路上出了一些意外,但好在入府后的仪式没出现任何问题,近乎完美地完成了。 然而,就在谢怀瑾准备再次抱起宋金枝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原本热闹欢庆的场面。 “金枝妹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姐姐了?” 宋淑仪穿著王府侍女的衣服,从殿外走了进来,笑容满面地看向了宋金枝。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好姐姐,你会永远记得我对你的好的吗?怎么你今日成婚,却不请我来吃喜宴?” 看到宋淑仪出现的那一刻,宋泓和徐如意几乎是立刻便站起身来,挡在了宋金枝的身前,满眼警惕地看著宋淑仪。 “淑仪,你不是被三皇子接走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淑仪径直走到了宋泓和徐如意跟前,直挺挺地跪倒在了二人的脚下。 “爹……娘……不知淑仪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对我如此绝情?你们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敬爱你们!可就因为我抢走了原属於金枝妹妹的婚约,你们便要將我逐出家门……我可和她明明都是你们的女儿,为什么你要这么偏心?为什么你们要这么绝情?” 宋淑仪说著,便开始痛哭流涕。 “同样是办婚事,你们给金枝妹妹准备了金冠嫁衣,无数嫁妆,却不肯给我准备一件像样的衣服,害我被三殿下嫌弃,不肯再娶我为妻……” “你在胡说什么?!” 徐如意气得全身都在抖,指著宋淑仪怒斥道:“分明是你……” “母亲!我错了……你不要打我,求你了……” 宋淑仪直接打算了徐如意,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徐如意胸膛剧烈起伏,险些没被她给气晕过去。 宋泓的脸色也很难看,完全没料到,宋淑仪会偷偷闯进王府闹事,可他也明白,这个时候解释毫无意义,反而会被她牵著鼻子走。 被宋淑仪这么一闹,原本喜庆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异样了起来。 宾客们的注意力都被宋淑仪吸引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第54章 绝对的实力面前 “郡主怕是得了失心疯了。” 就在这时,镇北王府的主人谢禛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眉沉声道:“来人啊,立刻將郡主带下去,让她在王府的客房內里好好歇息。” 言下之意,就是先把宋淑仪押下去软禁起来,免得她在这里闹事。 “我没有失心疯!” 宋淑仪扭过头,双眼直勾勾盯著宋金枝,“金枝妹妹,你知道不会疯的,对不对?是最了解我的,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疯……” 说著,她便缓缓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充满挑衅的笑容。 就在这瞬间。 宋金枝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袭来。 “宋淑仪,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来给你送新婚贺礼呀,我亲爱的妹妹。” 宋淑仪说著,便从怀里取出了一枚香囊,起身便作势要拿给宋金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隨著宋淑仪的身影,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发疯,做出伤害人的事情。 看到宋淑仪手里的香囊,宋金枝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曾经险些害她毁容的香囊。 她知道宋淑仪没安好心,却猜不透她的计划,这种提心弔胆的感觉,实在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抢在宋金枝前面,一把夺过了宋淑仪手里的香囊。 “多谢郡主送的贺礼,这份心意,本王代替王妃收下了。” 谢怀瑾懒洋洋地说道,隨后一把搂住了宋金枝,“现在,本王要送王妃入洞房了,郡主有什么事也请改日再说吧。” 说完这话,谢怀瑾便给了谢禛一个眼神。 “来人!” 谢禛当即吩咐人把宋淑仪带走。 宋淑仪倒也没再继续发疯,而是目不转睛地盯著宋金枝,仿佛在挑衅,又仿佛是在等著看好戏。 几个护卫打扮的人走了上来,其中一人步伐稍快,將脸压得极低。 只一眼,谢怀瑾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然而,他並未第一时间反应,眸色暗了暗,脚步微不可察地往旁边移了半步,將宋金枝悄悄挡在了自己身后。 “郡主,请隨我们走吧……” 隨著其中一个护卫的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另一个护卫突然拔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攻向了谢怀瑾的面门—— “谢怀瑾!小心——” 宋金枝惊呼一声,一把拽住谢怀瑾的胳膊,卯足了劲想要將他拽开。 她直觉有不好的预感,所以视线一直紧盯著宋淑仪,因此反应比旁人都要更快一些。 可让宋金枝意外的是,自己这一拽,竟然没拽动! 谢怀瑾双眼瞪圆,眼里满是惊惧之色,却眼睁睁瞧著那利刃朝著自己劈砍过来,身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全然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样。 眼看著那泛著寒光的刀刃便要落下,一道浑厚的內力化作掌风骤然袭来! 眾人只瞧见谢怀瑾鬢边的髮丝微微一动,那迎面而来的利刃,便突然停在了半空之中,离他的前额仅剩半指宽! 下一瞬。 “轰……” 持刀刺客与他身后的王府护卫和宋淑仪,三人同时被掀飞了出去,直接从殿內滑出数十尺,重重摔在了门槛上! 全场一片死寂。 在场的所有宾客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谢怀瑾所在的方向…… 而此时。 谢怀瑾的身后,站著一个身形魁梧、面色铁青、气势恢宏宛如铁面关公之人—— 正是被北狄人称之为阎罗將军的镇北王、谢禛! 大元朝人人皆知,谢怀瑾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可同样人人皆知,谢禛是个实力雄厚,堪称恐怖的存在! 敢当著谢禛的面,在镇北王府撒野,不管是今日的刺客,还是背后指使之人,都將亲自面对他的怒火! “砰……” 就在所有人都被谢禛的气势嚇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时…… 刚刚“死里逃生”的谢怀瑾直接眼睛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去,似是被彻底嚇晕了过去。 面对晕倒在地的谢怀瑾,谢禛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迈开沉稳的脚步,一步一步朝著倒地不起的刺客缓缓走去。 方才那刺客距离他的手掌最近,大部分的內力都打在了他的身上,他持刀的整条手臂骨头直接断成了碎块,软绵绵地掛在身侧,口鼻之中源源不断流出血液,看向谢禛的眼里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是极度的震撼。 没有人比同样习武之人更加了解,一个人的实力! 寻常人见谢禛这一掌的实力,虽然觉得很厉害,却並无真实的概念,可对於那有些习武底蕴的顶级刺客而言,在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海的浑厚內力时,当真有了一种蚍蜉撼树的震撼之感! 让他当著谢禛的面,刺杀他的嫡长子…… 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真的是嫌命太长!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一切花里胡哨的计谋,都是徒劳,根本不值得提防。 宋淑仪此刻也十分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她全身剧痛,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拆开重组了一般! 虽然宋淑仪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像那刺客一样口鼻出血,她明显也受了不轻的內伤,脸色惨白,气息短促,她根本不敢大口喘气,因为只要一呼吸,她的肋骨就疼得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宋淑仪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她明显只是被谢禛的內力波及,而並非故意针对自己…… 宋淑仪根本不能说谢禛什么,她不仅不能说,不敢说,更说不出口。 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胸口巨疼,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谢禛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宋淑仪一般,直接缓步上前,一脚踩在了持刀刺客的胸口上。 “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自知死路一条,直接硬气地闭上了眼睛,只求自己能干脆利落地死。 “呵……倒是个硬气的。” 谢禛低笑了一声,似乎失去了耐心,完全没了拷问的心思,直接脚下驀地用力。 “咔嚓” 隨著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谢禛一脚踩塌了刺客的胸骨,足尖用力捻碎心臟,鲜血喷溅而出,洒了宋淑仪满身满脸。 “呕——” 宋淑仪叫不出来,哭不出声,被眼前的这一幕嚇得直接失禁,伏在地上止不住地乾呕起来…… 第55章 谢怀瑾睡著了?! 鲜血淋漓的画面,为原本喜庆的殿堂,添上了一份诡异的色彩。 宾客们全部呆若木鸡,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內仍旧是一片死寂,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禛的身上…… 除了宋金枝。 宋金枝蹲在了谢怀瑾的旁边,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鼻子下面探了探…… 嗯……还有气,看来是没有直接被嚇死。 宋金枝心里稍稍鬆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戳他的脸。 她怀疑谢怀瑾是装晕,但是她又没有证据。 戳了几下之后,宋金枝心里確定了,谢怀瑾不是装的,而是真晕了。 因为之前他清醒的时候,他脸上那些个被她戳过的皮肤,都会微微泛红,可现在她再戳,就没什么变化了。 所以宋金枝確认他是真晕了,就是不知道是被嚇晕的,还是累晕的…… 但过了一会儿。 宋金枝在一片死寂的王府正殿內,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酣睡声…… 再看谢怀瑾平稳起伏的胸口,舒缓的眉眼…… 宋金枝垂眸,忍不住无语地扯了一下嘴角。 好傢伙。 睡得可真香啊。 只是……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是能安心睡觉的场景吗?! 这会不会有点太超过了? 就连宋金枝这样心宽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好多人看著啊……好想溜走啊……可是要她在这个时候丟下谢怀瑾……好像也做不到。 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宋金枝抬头看向了谢禛。 而此时,谢禛正一脚將那刺客的尸体踢飞了出去,殿外自然会有人处理乾净。 紧接著,他就將目光放在了另外一个护卫的身上。 那护卫早已被嚇得面无人色,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此人,显然是镇北王府的內鬼。 他本是王府的护卫,却带领著一个陌生的刺客假扮护卫出现在正殿之中,怎么可能会没有问题? 谢禛之所以杀了方才那个刺客,是因为那刺客並非王府之人,所以他愿意给对方一个痛快。 可是…… 面对叛徒、內贼、逃兵这类人。 谢禛的雷霆手段,足以让他们生不如死,永生永世都难忘。 “本王记得,你叫……王武是吧?” 谢禛微微一笑,直接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襟,將人给提了起来。 “我……” 对方刚想开口说话,谢禛直接抬手就是一拳。 “砰”的一下。 拳头砸在对方的嘴上,满口的牙齿碎片混著鲜血飞溅而出。 谢禛乾脆利落地抠出他嘴里的毒药,然后打断了他的腕骨和髕骨,確保他无法逃跑,无法自尽,还能说话的情况下,才將人给丟出了门外。 隨著“王武”被丟出去,人还没落地,便有两道暗影在半空中掠过,直接將人给带走了。 至於他將面对什么,自然不得而知了。 接下来还未处理的,便只剩下宋淑仪了。 “归玉郡主……” 谢禛依旧是微微一笑,朝著宋淑仪伸出了手…… 若是以往,宋淑仪自然不会被谢禛嚇到,甚至还会觉得镇北王笑起来挺和蔼可亲的。 可就在刚刚,宋淑仪目睹了谢禛的实力和手段,早已被嚇破了胆子,生怕他也要逼问自己的,连连瑟缩著往后爬。 她怕自己也被打碎牙齿,拧断脖颈,捻碎心臟…… 此刻的她,看谢禛的眼神,和看地狱里的阎罗没什么区別。 “郡主別怕啊,府上的刺客已经被本王处理乾净了,方才嚇著你了吧?” 谢禛收回了手,语气变得温和亲切,朗声道,“来人啊,快带郡主下去清洗一番,再去宫中请太医来为她诊治,方才刺客出现得太过於突然,本王出手太急,受不住內力,才波及误伤了我儿和郡主。” 听到谢禛的解释,眾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谢怀瑾刚才直接就晕过去了,宋淑仪也摔在地上起不来。 原来是谢禛的內力过於强劲,所以即便他再怎么控制,也会不小心波及无辜之人。 在场的一些宾客们纷纷鬆了一口气,原本紧张的氛围,也因为谢禛的这一番话,而逐渐放鬆下来。 “镇北王好强的內力,好果断的手法,方才我仅仅只是站在前面,都被王爷威势压得喘不过来气,可见王爷的实力简直比传闻中强上百倍!” “也不知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王爷若是查到了幕后主使,可得好好惩治对方一番!” “这郡主都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世子怎么样了,还能不能醒得过来,我看今晚的洞房花烛夜怕是难了……” 隨著宾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逐渐又变得喜庆热闹起来。 今日但凡能被镇北王请来府里赴宴的宾客,无一不是见过世面的权贵与大臣,自然不会被这血腥的一幕嚇到。 就算有些女宾客方才有被惊嚇到,但在热闹的环境里,也很快就能够调整过来。 毕竟,有谢禛这个实力强悍的主人在,局面轻易就能被掌控,自然不需要太担心会有危险。 浑身是血臭气熏天,半昏迷状態的宋淑仪很快便被王府里的几个身强力壮的嬤嬤给拖了下去。 殿內的血跡也很快被清洁乾净。 谢禛走到了宋金枝的身旁,语气极其温柔地道:“枝枝,方才可是嚇到你了?” 宋金枝见谢禛为了不让自己害怕,努力夹著嗓子说话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她展顏一笑,对著谢禛道:“没有嚇到,方才您动手的时候,我闭眼了。” “原来如此,我们枝枝可真聪明!” 谢禛见少女笑得又乖又甜,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宋金枝的头,可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全是方才揍人时留下的血跡。 他又怕弄脏宋金枝的头髮,也怕她会害怕自己,一时间手掌僵在半空中,尷尬得进退不得。 “父王,” 宋金枝看出了谢禛的紧张担忧与尷尬无措,指了指他並未沾染血跡的左手,笑眯眯地道,“其实,您可以用左手的!” 第56章 洞房花烛夜? 听到宋金枝甜甜地唤出那两个字,谢禛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金枝,以为自己方才幻听了。 半晌,他才訥道:“你……你方才唤我什么?” “父王啊!” 宋金枝毫不犹豫地,再一次用清脆的嗓音,果断乾脆地唤了他一声。 她並不害怕谢禛,从小就不怕。 即便谢禛每次盯著她的眼神,都有一种想要將她抢走的感觉,但这个姓谢的伯伯经常会给她买好吃的,还会帮她揍欺负自己的混小子谢怀瑾,所以她经常盼著谢禛能回来。 谢禛这辈子,可以说做梦都想要个女儿。 可偏偏,自己一共有四个儿子,还都是不让人省心的混小子,一个比一个难搞。 和在北疆的那三个性格迥异的魔头比起来,谢怀瑾还算是比较省心的了,至少还有本事能娶到宋金枝这么乖的媳妇,一想到这事儿,谢禛便觉得春风得意,半夜做梦都要笑醒。 毕竟,当年他就一直十分眼馋靖安侯能收养一个宋金枝这样的女儿,每每瞧见宋泓抱著女儿炫耀时,他都恨不得把她抢过来自己养,但又捨不得带著玉雪可爱的她去被北疆风吹日晒,这才只能作罢。 如今,听到一直想抢来当闺女的女娃儿,在这一刻甜甜地唤出了他梦寐以求的称呼,谢禛內心百感交集,感动得老泪纵横。 他抬手用自己的衣袖抹了把眼角的泪花,然后颤抖著伸出左手,轻柔地碰了碰宋金枝的头髮,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誒,誒!父王在呢,往后枝枝你就是本王的闺女……亲闺女!” 宋金枝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儿媳妇的本分,竟让谢禛这威风凛凛、霸气无比的八尺男儿感动落泪,一时间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不说话,一旁的靖安侯宋泓却是看不下去了,生怕自己如今仅剩唯一的女儿被別人抢走。 他立刻上前一把扶起了谢禛,开始和他商议起了离开京城之后的诸多事情…… 宋金枝和谢怀瑾则是被送到了喜殿之內。 整个寢殿都布满了红色的喜字绸带,所有的摆设都极其讲究,床榻上铺了上好的流光缎面绣金褥子,极尽贵气与奢华。 “王妃,可要用合卺酒?” 王府的嬤嬤很是和顏悦色,不敢擅自做主,端著合卺酒杯询问宋金枝的意见。 “不用,將他脱去外袍放在榻上你们便出去吧。” 宋金枝本来也没打算和谢怀瑾有夫妻之实,正好他睡死过去,反倒免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尷尬。 “是,那奴婢们就先退下了,奴婢就候在门外,您有任何吩咐,唤一声即可。” 主事儿的嬤嬤一个眼神,其余在喜殿內候著的下人们便全都如鱼贯出,很快便殿內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榻上谢怀瑾平稳的呼吸声。 折腾了一整天,宋金枝又累又饿。 她坐在圆桌旁,拿起筷子便开始吃起了镇北王府给她准备的吃食,她也真的是饿坏了,才会觉得这些吃食十分美味,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又觉得光是吃东西不够过癮,便直接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喝了起来。 今日大婚,宋金枝原本就有预料,谢长渊极有可能会搞事,让她成不了婚事。 可她没想到,谢长渊自己不出面,却利用宋淑仪来闹事! 想到方才宋淑仪被嚇得失禁瘫软的样子,宋金枝虽然觉得稍稍解气,但心中仍旧觉著有些不快,毕竟,真正的幕后主使毫髮未损,且他明显不在乎宋淑仪的死活。 不过,镇北王谢禛的实力之强,確实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宋金枝有些想不明白,既然镇北王如此之强,前世怎么会在战场上突然过世? 若是她重生后的那一场梦境为真,那么镇北王当即有可能是诈死,而且那个推翻了谢长渊的金面男子,极有可能与他有关。 不过,宋金枝可以確定,那个金面男子並不是谢禛,因为那双眼睛太年轻了,而且那眼神,明显和沉稳內敛暗藏锋芒的谢禛不同。 那人的眼神……像极了一片荒漠。 只可惜前世宋金枝死得太早了,並且,那场梦实在太短了,她没能看到更多画面,得到更多的消息,甚至连金面人的真容都不曾见到。 若是…… 若是见到了呢? 吃饱喝足后,宋金枝的身体逐渐热了起来,脸颊泛起一抹酡红,脑子开始晕晕乎乎,思绪开始飘散混乱。 她半眯著眼,嘴里喃喃地说著醉话,道:“若是知道你是谁……也许……我就等著你……就不嫁给谢怀瑾了……” 刚说完这话,宋金枝便后悔了。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对。 她又不知道那个金面人有没有家室,长得如何,性格如何,是不是可信任之人。 难道只是因为他未来会对付谢长渊,自己便要和他在一起吗? 那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至少,她很了解谢怀瑾,也很信任谢怀瑾,而且,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谢怀瑾更了解她了…… 想到这里,宋金枝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是更想嫁给谢怀瑾。 至於那个金面人,若是未来出现了,她或许可以拉拢一二,毕竟他是一个有实力有权势的人,和他打好关係,往后她和谢怀瑾日子也能好过一点,至少不用担心再被谢长渊谋害。 只是这些话,宋金枝直接就在心里想完了,自然不会说出口了。 合卺酒似乎宋金枝比寻常喝过的酒要更烈几分,她热得开始脱衣裳,等脱得差不多了,便摇摇晃晃地爬上了床榻。 她这会儿权当自己还在家里,也没注意榻上躺著的人,直接光溜溜地钻进了被窝里,枕著某人的胳膊便睡了过去。 宋金枝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抱著什么。 以前徐如意身体不好,经常睡不著,手脚冰凉,宋金枝便总是缠著徐如意要和她一起睡,其实是为了给她暖被窝,暖手脚。 宋金枝在雪地大病一场后,便被各种名贵药材养得体质很好,所以后来变得一点都不怕冷,手上脚上永远都是热热的。 那时候,徐如意便说她就像个小暖炉一样,但用起来却比小暖炉舒服多了。 此刻醉得迷迷糊糊的宋金枝,即便知道身睡著个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十分习惯地抱了上去…… 第57章 无比契合的枕头 唔…… 好热。 这次不同於以往,她身上热,对方的身上也凉快,反而热气十足。 宋金枝抱了没一会儿,便感觉热得难受,身上浮出了些许粘腻的汗。 她难受得轻哼了一声,鬆开手脚,翻了个身。 而就在她鬆手的瞬间。 榻上的谢怀瑾突然开始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起来—— 他白净的面容因为长时间的屏息而憋得通红,瞪圆的眼里是一片清明之色。 寂静的夜晚,喜烛摇曳,灯火幽暗。 谢怀瑾僵直地躺在榻上,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床帐顶上,眼里是一片复杂的情愫…… 盯了良久,他的唇边忽然溢出了一抹自嘲苦笑。 睡不著。 根本睡不著。 原来她是真的不想嫁他。 原来她就算不爱谢长渊了,心里也依然不会有他…… 可是她到底在想谁?她要等谁回来? 毫无头绪…… 束手无策…… 绝望崩溃…… 谢怀瑾是真的疲惫睏倦到了极致。 方才在正殿时,他倒下之后,確实睡著了。 但回到寢殿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又將他迅速拉回了现实,头脑变得极度清醒和亢奋,根本睡不著,就算他一点都不想醒来面对,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在听到她自说自话的那一刻,谢怀瑾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醒来? 他简直不能更加希望自己能在那一刻失去意识。 早知如此,不如狠狠心打晕自己。 现在再动手,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就在谢怀瑾犹豫之际,身旁躺著的人突然翻了个身……又……又又又翻回来了?! 热乎乎的小手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搭在他的身上,她的脸就近在咫尺,炙热的呼吸落在他脖颈处………… 谢怀瑾身子一僵,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他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浑身僵硬不敢动弹,明明知道她醉得厉害,不会被轻易吵醒…… 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可头脑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就像长久以来的失眠一样,凭藉自我意识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可他终究还是要喘气。 一滴汗水顺著谢怀瑾的下顎流向紧绷的脖颈。 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红唇上,谢怀瑾的喉结滚了又滚,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却在即將碰到她鼻子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触电了一般弹开! 他驀地將脸转向另一侧,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汗水顺著衣襟往下淌。 他努力压制各种混乱的思绪…… 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对她,永远都有著不可逾越的底线。 他虽然自幼混不吝,经常欺负她、取笑她、捉弄她,但从未做过任何不尊重她的事。 他从来没有主动牵过她的手,更没有过任何轻浮之举,甚至连一些不好的念头都不会有。 在他眼里,宋金枝鲜活灵动、自由美好的,她可以有脾气,可以有喜恶,也可以有缺点。 谢怀瑾虽然不会主动对她做什么,可他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欲望最盛的年纪。 大婚之夜,身边躺著个女人,而且还是……暗慕了这么久的人…… 谢怀瑾要是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才是不正常。 他是真的压不住,再憋下去,恐怕就要炸了。 偏偏就在这时,宋金枝微微蹙眉,像是睡得有些不太舒服,原本搁在他胸口上的手,往下滑了一下,直接搁在了他的腰腹上…… 谢怀瑾整个人彻底麻了。 他再也忍无可忍,猛地一个翻身,直接从原本的平躺,变成了侧躺,將自己的后背对著宋金枝。 谢怀瑾本以为自己翻身之后,宋金枝便不会再靠著自己,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自己这一翻身,刚好给了宋金枝一个更舒適的,可以被抱住的姿势。 她直接將腿搁在了他的腰窝上,手则是直接环住了他的脖颈上! 这么一抱,宋金枝睡得舒服极了,甚至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舒服契合的枕头? 宋金枝睡得更沉了。 而此刻的谢怀瑾,却明显感觉到了窒息。 明明只是被人从后面抱住,宋金枝也压根没有用什么力气,可他却觉得喘不过气来,偏偏还捨不得挣脱。 他就这么僵著身子,直直地侧身躺著,白色里衣逐渐被汗水浸湿。 眼前的烛光晃眼的厉害。 谢怀瑾伸手虚虚一弹指,熄灭了屋內多余的烛火,只留下两盏龙凤花烛。 烛火依旧晃眼。 依旧毫无困意。 谢怀瑾难受得厉害。 他又渴又饿又热又困又馋。 心里的邪火怎么都压不住。 身后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灼热。 谢怀瑾一直在努力挣扎,想要对抗心里冒出来的邪念。 可是,长夜漫漫,那般浓烈的慾火,又岂是他能够轻易抵抗的? 他终於还是输了。 不敢触碰她分毫,更是不敢惊醒她一点,他只能死死咬著牙,提心弔胆地,强忍著羞耻与自弃,將心头的邪火一点一点浇灭…… - 天边泛起鱼肚白,门外响起下人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一夜好眠,宋金枝从美梦之中醒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榻上,身上盖著一层薄薄的被褥。 她起身准备下床,脚下却踩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宋金枝整个人被嚇了一跳。 “谢怀瑾?!你、你怎么在地上?你躺在地上干什么?” 谢怀瑾整个人就蜷缩著睡著在床旁的地上,身上盖著一层可怜的薄薄床帐。 听到宋金枝的惊呼声,他才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坐了起来。 “我怎么会在地上?” 谢怀瑾揉了半天也睁不开眼,只好眯著眼看向宋金枝,控诉道,“你半夜將我踹下床榻,一个人四仰八叉占著整张床榻,还好意思问我?” 第58章 新婚翌日,夫为妻纲? “我……我才没……” 瞧著谢怀瑾那欠揍的模样,宋金枝下意识便瞪起眼想要反驳,“分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说完这话,宋金枝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手臂怎么凉颼颼的,谢怀瑾的眼神……好像也奇奇怪怪的。 顺著他的视线往下…… 低头一瞧,手臂光溜溜的,自个儿身上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肚兜! 尚未说完的话语顿时如鯁在喉! “啊!” 宋金枝突然大叫一声,慌忙抓过锦被盖住自己,一脚踹在谢怀瑾的脸上,满脸涨红, “谢怀瑾!你给我闭上眼不许看!你这个登徒子、大色狼……” 刚开口骂完他,宋金枝突然想到自己昨夜似乎喝了酒,醉得迷迷糊糊的,全然忘记自己已经嫁到镇北王府,还以为自己还在家中,便如往常那般脱了外衣睡觉…… “我……” 谢怀瑾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踹了一脸,他捂著自己的脸,气急败坏道:“宋金枝!你居然敢踹我?你可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夫为妻纲,你敢……” “来人啊!” 宋金枝扯著锦被,涨红著小脸,指著脚下的谢怀瑾大声吩咐道,“快把他给我拖出去!!” “呵~” 谢怀瑾冷笑一声,故意睨著她挑衅道,“宋小二,你可知小爷我才是镇北王府的主人,你看他们谁敢……欸欸?大胆奴才快放开我,本王可是陛下亲封的亲王!你们竟敢对本王不敬……” 谢怀瑾嘴里那挑衅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候在门口的嬤嬤们便已经开门进来了,四个人一人一条胳膊一条腿,直接就把聒噪的谢怀瑾给抬出了门。 其余的侍女们则是笑容满面地上前来伺候宋金枝梳洗。 很显然,镇北王府的下人们都已经受过新的训示,府里也有了新的主人和规矩。 宋金枝这个新王妃的尊贵程度,明显要远超於镇北王府名义上的主人谢怀瑾。 镇北王府的下人,比宋金枝从前在靖安侯府多了数倍。 芳嬤嬤站在一旁都插不上手。 其中一个权利最大的管事嬤嬤姓林,是已故先王妃身边的人,这些年一直在府里操持,照料著谢怀瑾的一切起居。 宋金枝自然是认得这位林嬤嬤的,知道她虽然长相显得有些凶悍刻薄,但其实是府里最衷心也最细心的嬤嬤,且烧得一手好菜。 林嬤嬤心疼谢怀瑾小小年纪便只有一人在府上,少有皇子与他来往,所以对经常来府上玩耍的宋云翊和宋金枝十分热情,经常给他们准备丰盛的菜餚和甜品。 芳嬤嬤虽然也总亲自下厨,但她总喜欢在食材里加各种各样的药材,以至於口味上便稍稍有些许欠缺。 昨晚寢殿內的吃食,便是林嬤嬤特意为宋金枝准备的,今日的早膳,她又准备了不少。 “林嬤嬤,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趁著芳嬤嬤给她梳妆时,宋金枝主动询问道。 “王妃先用早膳,用过早膳后,隨王爷一同去向老王爷敬茶,敬茶过后,便入宫去向陛下太后请安谢恩。” 林嬤嬤温和却条理清晰地向宋金枝匯报了一日的行程。 宋金枝点了点头,吩咐道:“早膳我只吃一份餛飩,一些蔬果,將其余的点心羹汤全部撤下去吧。” 既然要入宫见圣上与太后,既不能不吃,也不能吃太多。 “是,奴婢明白。” 林嬤嬤一个眼神下去,候在一旁的奴婢都很有眼色地去做事了。 宋金枝望著镜中故作严肃,摆起架子的自己,忍不住偷笑了一下,隨即立刻又恢復严肃的表情。 身后正给她梳头的芳嬤嬤瞧见这一幕,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虽然成了王妃,但在她眼里,金枝还是和以前一样,就个小孩子…… 王妃是如此,王爷也是一样,两人似乎都还没开窍,私底下的行为处事,还和从前不懂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芳嬤嬤可太了解宋金枝了,所以即便如今给她梳上了妇人髮髻,心里却明白,自家二姑娘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丫头。 思及此,芳嬤嬤心里不免生出几分苦恼…… 虽说知晓晋王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看似不著调,但不会真欺负了自家姑娘去,可这二人若一直像从前那样打打闹闹,往后日子一长,万一王爷的心飞往別处去了,那可该如何是好? 想要打破局面,必须得有个人先开窍才行! 芳嬤嬤自然是不指望自家这心思单纯的姑娘了,便暗暗给林嬤嬤使了个眼色,让她在谢怀瑾身上下些功夫,往后可別再像今日这般胡闹了…… 而林嬤嬤在镇北王府几十年,自然清楚谢怀瑾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芳嬤嬤苦恼,林嬤嬤比她更加苦恼。 当初得知宋金枝要嫁过来的时候,林嬤嬤还在心里暗暗窃喜,自家小主子终於是开窍了,定是那份深藏已久的心思被发现了,然后二人一拍即合,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如今再看,事情显然和她预想的截然不同,谢怀瑾这混小子,至今还是没开窍,能娶到媳妇纯属就是运气好! 宋金枝自然不知道自己身边两位嬤嬤的心思,她欣赏著镜中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装扮衣著的自己,觉得十分新鲜。 巴掌大小的鹅蛋脸,杏眼圆润,朱唇饱满,白皙粉嫩的肌肤,像极了一尊精雕细琢的瓷器娃娃。 偏偏如今的她是整个大元朝尊贵的亲王妃,要入宫覲见圣上,便要穿戴得十分隆重华贵。 一袭深紫色的苏绣兰花圆领袍,衬得她肤色极亮,白里透粉,气色极佳,纯金打造的髮饰尽显奢华,因极精细的做工与款式,非但不显半分俗气,反而更为她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明艷与瑰丽。 宋金枝本就是灵动跳脱的性子,不似沈玉菁那般清雅温婉,因而更適合鲜艷的色彩,俏丽的装扮。 从前谢怀瑾便常说她花枝招展爱打扮,像只花孔雀似的,站在花丛里,比园子里开得最盛的牡丹花还要招摇。 当时的宋金枝就很不服气,扯著谢怀瑾那一身同样花枝招展的名贵银色缎袍毫不客气的回击,说他一个大男人,比女子还爱打扮,身上的衣裳一件比一件昂贵,还经常往拍卖行跑,收集各种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如今,当初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大多都成了宋金枝的嫁妆,她反倒是喜欢得不得了。 第59章 敬茶 等梳妆完毕走出房门。 宋金枝瞧见谢怀瑾正靠在门边上,支著脑袋打瞌睡,也不知道在这里站著等了多久。 “喂,傻子!走了!” 宋金枝上去戳了他一下,见谢怀瑾被自己嚇了一个激灵,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一想到自己如今王妃的身份,又立刻变得正经严肃起来。 她现在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嬉笑怒骂隨自己心意了,她必须得喜怒不形於色,得让人感受到她的威仪。 谢怀瑾正泛著困,一扭头便看到了精心装扮过后的宋金枝,他表情明显一怔。 显然,他从未见过这副打扮的宋金枝。 从前的她,总让人觉得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鲜艷的同时,却又给人一种稚气未脱之感。 因为太单纯,太赤忱热烈,不够稳重端庄,总会让人下意识把她当成妹妹宠爱。 而今日的她,不苟言笑的样子,让从前熟悉她的人不禁有些恍惚。 谢怀瑾终於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怎么?看傻了?” 宋金枝精准地抓到了谢怀瑾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艷之色,心里得意极了,若是长了尾巴,这时候尾巴肯定要翘到天上去了。 “本小姐天生丽质难自弃,迷倒你不过轻而易举。” 谢怀瑾回过神来,一脸无语地扯了下嘴角,道:“不是,你能不能別这么自恋?我只是看你今日的打扮……想起了你小时候偷穿你母亲的衣裳……被发现心虚跑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还磕掉了一颗牙……” “谢怀瑾……你!” 宋金枝瞬间破功,气得冲他呲了呲牙,“你才狗啃泥!你才摔掉牙!我那时候本来就要换牙了,才不是因为那次摔的……你再敢提这事儿,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掉你的牙!” 谢怀瑾总有轻而易举將她激怒的本事,有时候逗弄她都成了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了,想改都难。 宋金枝换乳牙的时候,不知道被谢怀瑾笑话了多少次。 谢怀瑾比宋金枝大了三岁,宋金枝认识谢怀瑾的时候,他刚好已经换完牙齿了,而且已经长得十分漂亮,精致得像画里的小仙童。 “就你这小胳膊腿的,你还能打掉我的牙?你怎么打?试试?” 谢怀瑾又欠儿欠儿地把脸凑到了她跟前。 宋金枝皮笑肉不笑道:“我去告诉父王,说你欺负我,你觉得,他会不会替我打掉你的牙?” 昨儿个谢禛往护卫脸上招呼的那一拳,令人记忆犹新。 谢怀瑾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宋小二,你这也太不地道了,你想当寡妇直说,我自个儿找根麻绳上吊去!” 宋金枝睨了他一眼:“行啊,你敢掛,我就敢守寡,你说几年就几年!” 谢怀瑾:“你能不能別这么刻薄?失去我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宋金枝表情阴测测道:“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活不长久的,因为只有死人的嘴巴才严实……” 谢怀瑾伸出双手,用力捏住了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的嘴巴现在也很严实。 耳边终於清净了。 二人並肩走进王府正殿內。 谢禛早已经在殿內等候了,看到宋金枝进门了,他眼前一亮,立刻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儿子/媳拜见父王,特来给父王请安。” 宋金枝和谢怀瑾按照规矩恭恭敬敬地向谢禛行礼请安。 “快快起来,枝枝不必多礼……” 谢禛满脸笑意地將宋金枝扶起,然后在林嬤嬤的示意下老老实实坐回了椅子上。 “王爷、王妃请向老王爷敬茶。” 林嬤嬤出声提醒,下人们送上茶水。 宋金枝跪在软垫上,端来茶水递给谢禛。 谢禛满面通红,接过宋金枝递来的茶盏便毫不犹豫地將其一饮而尽,紧接著便是谢怀瑾的茶。 谢禛虽然表情有些嫌弃,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了过来,又一口喝光。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 谢禛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厚厚一沓银票塞给了宋金枝,“怀瑾自幼没有母亲,你也不必伺候婆母,为父也没什么好东西好送你的,但凡是好的东西,都已经当成聘礼送去靖安侯府了,如今手里头也就只剩一些银钱了,你可別嫌为父俗气……” “多谢父王,我很欢喜!” 宋金枝赶紧双手接过这一沓厚厚的银票,心里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高兴。 谁还能嫌弃银钱不够多? 宋金枝最喜欢的就是金银了,她虽从未缺过银钱,可心里却很清楚,在这世道,想要过得好,权势和银钱都缺一不可。 谢禛財大气粗,实力强横,才会被人各种忌惮,不得已常年驻守边疆,將自己的嫡长子留在京中为质。 如今谢禛在京城,谢怀瑾还算是有个庇护,可一旦谢禛离开了京城,还带走了宋云翊,她和谢怀瑾的情况,瞬间就会急转直下,变得十分艰难。 因此,她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不仅要更换一批王府下人,还得精挑细选出一些实力强大衷心的暗卫,以保护她和谢怀瑾。 谢禛越看宋金枝越高兴,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稀罕才好,每每瞧著她时,脸上总是洋溢著慈爱的笑容,一转头看见旁边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谢怀瑾,眉头便不受控制地拧了起来。 怎么越看越顺眼了呢? 突然有些后悔…… 是不是不该把他养废的? 谢禛突然就有些后悔,之前这么多年,虽然对谢怀瑾有所亏欠,但从未有过后悔,可现在却突然有些后悔,因为总觉得自己的儿子,配不上金枝这样的儿媳妇…… “父王,您是不是忘了准备我那份?我还欠著催记赌坊八万两……” 谢禛闻言,立刻低头去摸自己的腰间。 谢怀瑾委婉地提醒道:“我不要银票,您把咱家库房的钥匙给我就成……” 谢禛:“老子的剑呢?剑来!!!” 第60章 喉结上的唇印 眼看著谢禛气不打一处来,一副要杀人的凶狠架势。 他的副將刘虎立刻上前阻拦劝慰。 “父王息怒,莫要为了这种小事气坏了身子……” 宋金枝也跟著装模作样的宽慰几句,谢禛看到宋金枝的脸,这才平息了怒火。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谢禛总不能真的杀了,而且他要是真想动手,也不需要用什么剑,以他的实力,想教训谢怀瑾,简直和教训小鸡仔没什么区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谢禛对谢怀瑾这个嫡长子,其实是极为在意的,只是有些时候,不得不装装样子。 敬茶过后,便要入宫了。 谢禛在最前面骑马入宫。 谢怀瑾和宋金枝在后面乘坐马车。 一路上,谢怀瑾都在聒噪。 显然是从谢禛那里拿不到银钱,便盯上了宋金枝手里的银票。 “宋小二……王妃……夫人……姑奶奶……小祖宗?” 面对谢怀瑾的殷勤,宋金枝充耳不闻,將钱袋子死死捂住。 “我不问你借银子,你理理我唄?” 谢怀瑾笑著凑到她身边,拿手肘懟了懟宋金枝。 宋金枝当然不会相信,她都不知道上过多少回当了,谢怀瑾在赌坊里欠了银子,拿不到银子便一定不会罢休,但她可不会做冤大头,替他去还帐。 “宋金枝,我发现一个秘密,是你醉酒之后告诉我的……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秘密?” 宋金枝看了谢怀瑾一眼,虽然依旧没有开口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很明显被勾起了好奇心。 “嘿嘿……” 谢怀瑾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是不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你……你知道什么了?” 宋金枝明显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了,反应十分剧烈,生怕自己因为醉酒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借我点银子,我就告诉你我知道了什么……” 谢怀瑾对著她摊开手掌,一脸无辜道,“父王都把咱家库房的钥匙给你了,以后家里的一切都归你来管,我也是,你若不给我银子让我去还帐,日后討债得上门,丟人的可不仅仅是我啊……” “谢怀瑾!” 宋金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根本没心思和他开玩笑,直接从怀里厚厚的一沓银票里抽出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给他。 “你不许再跟我贫嘴了,赶紧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我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谢怀瑾拿著手里的一千两银票,一脸不可置信道:“我说我欠了八万两,你就给我一千两?” “就给你这么多,不要还我!不还我就去告状!” 宋金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谢怀瑾也恼了,直接把银票塞进了怀里,混不吝道:“我就不告诉你,我就不还给你,你找人去告状吧,小气鬼,铁公鸡,守財奴……” “谢怀瑾,你不说就把银票还我!” 宋金枝快要被他气炸了,早知道他不靠谱,居然还真信了他的邪! 见谢怀瑾双手抱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宋金枝直接伸手探进了他的怀里,毫无顾忌地开始上下其手。 谢怀瑾一下子就慌了,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宋金枝,你干什么?放手……你……你別掐……嘶……啊!” 谢怀瑾显然被她的动作嚇到了,双眼瞪圆,呼吸急促,整个人不住地往车厢角落缩去…… “把银票还我!” 宋金枝凶巴巴地逼近谢怀瑾,几乎要將他压在身下,整张脸更是压迫性极强的,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精致小脸,谢怀瑾吞咽了一下唾沫,小声弱弱道:“我、我就不还你……你能把我怎样?” “我……我……我咬死你!” 宋金枝早就气得牙痒痒,见他还敢挑衅自己,直接冲他呲了呲牙。 谢怀瑾视线落在她那颗微微有些尖锐的小虎牙上,觉得实在可爱得不行,忍不住轻笑出声。 宋金枝却以为他这一声笑是在嘲笑自己,直接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嗷……疼疼疼……啊啊……鬆开鬆开……我错了……我还你……!” 谢怀瑾一边痛呼,一边从袖口里掏出了那张被摺叠成一小块的银票,“宋小二,你是属狗的是吧,说咬你还真咬人啊!” 宋金枝咬完谢怀瑾,突然觉得心情极好,浑身都通畅了。 她一把抢过银票,十分傲娇地轻哼了一声。 “看你还敢不敢招惹我……” 说话间,原本行驶平稳的车厢却突然一顛,宋金枝正准备起身,被顛的手滑了一下,身子一个没稳住,嘴巴直接撞在了谢怀瑾的喉结上。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二人的身子都是一僵,半晌都没有动作。 方才还很聒噪的车厢,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气氛突然变得好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王爷、王妃,到宫里了,可以下车了!” 车厢外传来谢怀瑾侍从南风的声音。 车厢內的两人如触电一般弹开,宋金枝神色慌乱地坐直身子,开始拼命擦拭自己的嘴巴,然后又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襟和鬢髮。 谢怀瑾也立刻老老实实地坐好,开始努力平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並没有注意到,在自己的喉结处,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唇印……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这事儿你就当没发生过……” 宋金枝整理了半天,终於恢復了平静,对著谢怀瑾一板一眼地解释。 谢怀瑾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虽然他此刻的表情已经恢復正常,但他的脸色却还是红得厉害,就连嗓音也比平时要沙哑几分。 宋金枝看了谢怀瑾一眼,很快便注意到了他喉结上的那个印子。 想起今日出门前,芳嬤嬤给她涂了口脂……她连忙拽住准备先下车的谢怀瑾。 “等等!” 这个样子,怎么能去见圣上和太后? 谢怀瑾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宋金枝拽回了车厢內,紧接著,自己的喉结便再一次被碰触! “嗯唔……” 谢怀瑾再一次闷哼一声,眼尾处难以自控地染上了一丝红晕。 宋金枝伸出手指,用指腹搓了搓他泛红的喉结,语速飞快道:“那什么,我口脂粘在上面了,我给你擦擦乾净……” 第61章 你能不能別占我便宜? 谢怀瑾视线再次落在宋金枝的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发生了变化,与之前浮於表面的轻浮浪荡截然不同,深邃的眼底是再也遮掩不住的…… 对她深深的情慾。 那层用来保护他自尊心的紈絝外表,比他想像中更加的脆弱,不堪一击。 可此时的宋金枝,却根本没有心思想更多的事情,也不知道男子的喉结有多么的敏感。 她擦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看不出来唇印的样子了,便收回了手。 “好了……走吧,该去见陛下了。从现在开始,你我二人必须和平相处,不可再吵嘴胡闹了。” 宋金枝一脸严肃的说道。 她还是第一次单独入宫覲见皇帝,以往都是和家人一起,在宴席上远远瞧上一眼,心里多少都有些紧张,想要好好表现。 毕竟,她和谢怀瑾的婚事,都是皇帝御赐的,她確实得好好感谢皇帝。 谢怀瑾却显然心不在焉,脸色明显不自然,眼神透著几分幽怨。 撩完就跑,这个女人每次都这样,简直可恨。 手指蜷起,紧握成拳,谢怀瑾心里又冒出了一股邪火。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昨夜……他都已经解决过了,可现在却又…… “宋金枝,你以后在外面……能不能別这么隨便对我动手动脚?” 谢怀瑾生怕自己冷静不下来,为了找回熟悉的感觉,便又开始嘴贱。 宋金枝果然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你能不能別那么討人嫌?还是你以为你是什么宝贝金疙瘩,我閒著没事非要来摸上一把?” “你摸得我很不舒服。” 谢怀瑾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总感觉被你占便宜了……” “你……你丫给我去死!” 宋金枝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直接將人踹下了马车。 “嗷!” 谢怀瑾从车厢里飞出来,捂著屁股大叫一声。 宫道上的宫女太监们闻言纷纷侧目看了过来,眼里满是幸灾乐祸,显然已经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 谢禛就站在一旁看著,脸上掛著满意的笑容。 该出手时就出手,果然不愧是他的好闺女! “枝枝,下马车当心些,千万別摔著!” 谢禛一边说著,一边用力踹了谢怀瑾一脚,让他有点眼力见,赶紧去扶自己媳妇。 谢怀瑾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却飞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然而,宋金枝只是一脸高傲地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便將手搭在了侍从南风的肩膀上,踩著太监的后背跳了下来。 谢怀瑾:“……” 南风:“……”怎么回事,是谁想把我的肩膀砍了? 谢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要不是在宫里,宋金枝多少还顾忌著自己的身份和仪態,否则,她方才定是要和谢怀瑾打起来! 什么叫自己占他便宜? 就他那样子,到底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 自己今早都被他瞧见肚兜了,她都没说什么,他居然敢嫌弃她? 宋金枝一想到谢怀瑾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更是不想给他一点好脸色。 一路上,宋金枝都冷著一张脸,看都不看谢怀瑾一眼。 而谢怀瑾,则是捂著被踹得生疼的屁股,蔫头耷脑地跟在一旁,这画面看著就十分好笑。 皇帝吃了谢禛送来入药的血参后,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心情自然也很不错。 知道谢禛要带著侄儿和侄媳妇入宫谢恩,今日穿得格外精神些。 “臣弟携儿子、儿媳特来向皇兄请安!” 皇帝从座椅上起身,走到谢禛跟前,一把將他扶了起来。 “三弟不必多礼,朕早就与你说过,你无须守宫中的规矩。” 皇帝脸上带著笑意,视线落在谢禛身后的谢怀瑾和宋金枝的身上。 他只看了一眼谢怀瑾的神色,就知道他定然又没干好事被教训了,道:“瑾儿,你还挺有福气的嘛,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多谢陛下讚誉。” 宋金枝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道,“臣妇觉得自己也很有福气,能得到陛下的赐婚,成为身份尊贵的王妃,拥有一个这么好的父王,臣妇心中十分感激,多谢陛下赐婚,全了臣女的心愿!” 皇帝似乎是没想到宋金枝的嘴皮子如此灵巧,明显微微一怔,隨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看似单纯稚嫩的小姑娘,实则脾气可不小,谢怀瑾显然处於弱势,根本就斗不过她。 再看谢禛对宋金枝的態度,就更能看出来,她在镇北王府的地位…… 难怪谢怀瑾一进门,便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一看就是被整治得不轻。 这倒也是好事。 谢怀瑾终究是被惯坏了,整天不是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往后有人管著他,倒也是件好事。 “靖安侯宋家的女儿,果然是不同凡响,一个能得到太后的青睞与器重,另一个……能管得住怀瑾这个混小子,果然是不错!” 皇帝意有所指地感嘆道。 谢禛单膝跪地,沉声道:“昨日,有人在瑾儿的迎亲队伍上动手脚,险些害他丧命……” “此事在宫外传得沸沸扬扬,朕也有所耳闻……” 皇帝闻言,微微沉下了脸色,道,“你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皇帝这么说,显然是在给谢禛递话了,这场婚事,是他亲自御赐的,有人敢在这上面动手脚,显然也是打了皇帝的脸,他心里当然不高兴! 但这毕竟是在镇北侯府发生的事情,皇帝不好隨意插手去调查,只能等谢禛自己查清楚,再由他来决策。 谢禛便將抓住府里內鬼护卫王武的事情说了一遍,並且,將从他嘴里抠出来的话写了一份供词呈上。 “有人想要对付怀瑾,便提前抓了王武的家人,再用银钱收买,威逼他背叛王府替他做事,而收买他的那人,正是……” 第62章 太后的「赏赐」 “是谁?” 皇帝看向谢禛,拧眉再次沉声询问。 谢禛话语顿了顿,方才开口道:“是忠勤伯爵府二公子周子涛,此人与瑾儿曾有过节,想来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復……” “仅仅只是曾经有过节,便派出刺客在婚礼上动手?这忠勤伯府……真是好大的胆子!” 皇帝闻言,眼里明显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就连宋金枝都有些惊讶地看了谢禛一眼,完全没想到那天的刺客,竟然会是周子涛派来的。 但即便如此,大家的心里依然都很清楚,真正在背后弄出这一切的人究竟是谁。 皇帝连刀都递出去了,就等著谢禛说出那人的名字,可他竟然只追查到了这一步,並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而皇帝之所以觉得意外,是因为他非常了解谢禛的性格。 他可不是那种会虚与委蛇之人,若非有什么特殊的缘故,他绝不会轻易收手,放过谢长渊。 “既然三弟已经查明真相,区区一个伯爵府公子,隨意处置了便是,可还需要朕做些什么吗?” 皇帝继续试探,可以说是对谢禛极尽宽和,甚至有些许討好意味。 毕竟谢禛的实力,已经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他不仅自身武力变强了,且手中握著元朝大部分的兵权。 倘若谢禛当真想要谋夺皇位,如今的皇帝根本不堪一击。 与其未来的江山,被太后与外戚沈家彻底掌控,倒不如倚仗谢禛的权势,先稳固元朝江山,待日后他册立了太子,也能保住谢氏的血脉传承。 “臣弟不日便要离京回北疆,倒也没什么別的心愿,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吾儿与儿媳金枝。” 谢禛跪於地上,语气鏗鏘道,“瑾儿顽劣,不堪託付,臣弟实在担心金枝往后在京中要受委屈,还望陛下能多多照拂靖安侯一家,只要金枝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明年让臣弟抱上孙子孙女,臣弟便彻底放心了,必將不负所托,为皇兄守好疆土,让百姓们能安居乐业!” 皇帝听了这一番话,瞬间便红了眼眶。 他疾步上前,双手托起谢禛的胳膊,亲自將他扶了起来。 “三弟,快快起来,不必多礼,朕明白你的心思,定然替你好好看顾他们,瑾儿是朕的亲侄儿,金枝便是朕的亲侄媳,朕必定好好疼爱照料,绝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皇帝一脸感动,当即大手一挥,给宋金枝赏赐了不少东西,还给了她母亲徐如意赐了誥命。 给徐如意的誥命,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宋金枝一想到这是徐如意的心愿,她知道后定然会欣喜不已,心中顿时高兴极了,立刻便叩头谢恩:“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丫头,往后你就和瑾儿一样,唤朕一声皇叔,他若是闯了祸,惹了你,你便入宫来找朕和皇后,朕一定替你狠狠教训他!” 皇帝笑呵呵地说道,全然没有宋金枝想像中那般威严霸气,看起来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文弱夫子。 谢怀瑾全程敢怒不敢言,瞧著到还有几分可怜。 但在场的这三个人,可以说一个比一个了解谢怀瑾,压根就没一个人同情他的。 直到离开皇帝的书房,三人去太后宫里请安时,谢怀瑾才仿佛终於找到了靠山。 刚行过礼,谢怀瑾就一个滑跪扑到了太后的脚边,一脸委屈地哭诉告状起来。 “皇祖母……昨日孙儿差一点就没命了,您可一定要为孙儿做主啊!” “昨日的事,哀家已经听说了。” 太后脸色很是严肃,甚至有些生气道,“竟敢在瑾儿的婚事上动手脚,简直是太放肆了!禛儿,你可是查清了背后主使?” 谢禛便將方才在皇帝那边的说辞重新说了一番。 太后震怒道:“区区伯爵府,竟有如此大的胆子?要哀家说,定要严加惩治才行!来人啊,立刻派人去忠勤伯府拿人,哀家定要……” “母后息怒!” 谢禛道:“此事,儿臣会亲自去一趟伯府,就不劳母后您费心了。今日儿臣过来,就是想让您见见金枝,往后儿臣离京回北疆,王府便由金枝全权做主了,还望母后能照拂一二。” 太后闻言,眸色暗了暗,隨即目光落在了宋金枝的身上,开始打量起来。 “金枝给皇祖母请安,望您万福金安。” 宋金枝低著头,按照规矩恭恭敬敬地请安。 比起方才在皇帝面前的笑脸盈盈,此刻宋金枝的脸上却带著一股淡淡的疏离之色,显然不愿意对太后过分亲近和討好。 她很清楚,只要有谢禛在,太后一定不敢刁难她,但她也不希望和太后过多接触。 因为,她太了解太后,所以她本能地厌恶她,戒备她,抗拒她,更是无法亲近、无法原谅她。 “听闻瑾儿娶了个漂亮的丫头,模样俏丽,倾国倾城,骑著马的样子更是迷倒了不少百姓……你走近一些,给哀家仔细瞧瞧。” 太后语气虽然缓和,但却莫名给人一种阴阳怪气之感。 宋金枝起身,走到太后的面前站好,露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 太后只粗略扫了一眼,便不咸不淡地移开了目光,道:“倒確实是个美人胚子,只不过要当王妃,光凭美貌还是不够的,往后你打理偌大的镇北王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你没有婆母的帮忙,不仅要独自管家,还要照顾瑾儿,为王府开枝散叶,哀家光是想想,就替你担心……” 宋金枝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皇祖母关心,孙媳定会尽力而为,不叫您忧心。” “这样吧,哀家从內务府挑一些经验老到的宫女,你只管带回王府去用,有她们在,定能帮你打理好整个王府。” 太后说完这话,也不管宋金枝同不同意,直接一声令下,就让人把早已挑选好的宫女们带了上来。 宋金枝打眼一瞧,一共八人。 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女,两个三四十岁一看就很难缠的管事宫女,剩下的四位年轻宫女,清一色的美貌,各种风格气质都有。 其中一个气质清雅的,乍一看竟然有几分沈玉菁的影子。 第63章 让太后吃瘪? 一看到这些人,宋金枝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太后果然还是很看得起她的,出手如此大方,新婚第二日便直接给谢怀瑾安排了四个漂亮的宫女当通房。 至於其余的那四个年长宫女,不用猜都知道,没一个会是省油的灯。 要知道当初太后给宋淑仪安排人时,都是一个一?个给的,轮到自己这边,一口气便送了八个,怎么能不算是另一种重视呢? 而太后作为谢怀瑾名义上的祖母,她给的赏赐,即便心中再不想要,也必须得收,而且还得是感激涕零的收。 宋金枝最擅长的,就是装傻充愣打马虎眼。 她立刻就笑著谢恩道:“多谢皇祖母的赏赐,孙媳初到王府,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也有不少不服管教的下人,正想要借您的人回去管家呢……” “难得你如此懂事,那这几个,你就全都……” “只是不知,皇祖母打算將她们借给王府多久呢?” “哀家不是借你,是送给你,她们以后,就是镇北侯府的人了。” “真的吗?那可就太谢谢皇祖母了!愿意送这么好的下人给孙媳用……” 听到太后这么说,宋金枝立刻露出惊喜之色,紧接著道, “只是不知她们可有身契?到时候进了王府,是准备签活契还是死契呢?在宫里伺候与在王府伺候,不论是规矩,还是月例银子,都是不同的…… 府里的管事嬤嬤同我说过,咱们王府里的女使,只有签了死契的下人才能近身伺候,月例银子也高,若是没有签死契,便只能在院子外做洒扫的粗活…… 皇祖母送来的这些,我瞧著个个都很拔尖,若是在外头做粗活,也是在太委屈了,我觉得还是签死契的好,特別是这几个年轻的…… 就让她们在夫君身边贴身伺候著,万一运气好被夫君看上了……怀了孕,我立刻便抬举她为妾……” 此话一出,殿內一片死寂。 太后满眼震惊地看著宋金枝,怎么都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自己指派出去的宫女,在宫里都是各宫十分抢手的存在,年纪大的那两个,都是她从沈家带来的老僕,十分衷心能干,忍痛派去镇北王府,也是为了打探消息、以及慢慢替换掉镇北王府的核心下人,以此来掌控整个镇北王府。 而另外两个大宫女,就更是聪明干练无比,优中选优,就是为了拿捏宋金枝,以及她背后的靖安侯府了。 至於那四个年轻的就不必多说了,那都是背后有家世的,奔著当嬪妃来的,只要谢怀瑾看上一个,就能彻底搅动风云…… 这些个宫女,显然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的存在,怎么可能忍受离开皇宫跑去王府当下人? “还请太后娘娘恕罪,奴婢突然想起来,家中还有孙儿重病需要照顾……奴婢早已经脱还奴籍多年,还请娘娘准许奴婢出宫。” 突然,一个年老宫女当即跪倒在了地上,抹著眼泪哀求道。 闻言,其余的几个大宫女脸色也都变了。 “奴婢不想出宫,还请太后娘娘放过奴婢……就让奴婢留在宫中伺候吧……只要不出宫,奴婢去哪里伺候都行……” “奴婢也捨不得太后,奴婢想留在寿康宫……” “太后娘娘……奴婢也……” 眼看著自己精挑细选上来的大宫女们哗啦啦跪了一地,太后的脸色別提有多难看了,直接怒吼著打断了几人。 “够了!都给哀家住嘴!” 太后气的直扶额,冷冷叱骂道,“哀家什么时候说让你们出宫为奴了!哀家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们一个个就迫不及待来打哀家的脸!” “皇祖母息怒,千万保重身子。” 宋金枝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笑眯眯道:“她们若是不愿意,皇祖母您换一批人不就好了?想来宫里这么多奴婢,总有愿意为您分忧的!” 此话一出,寿康宫里其余的那些宫女们纷纷脸色一变,开始人人自危起来,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些奴婢是怎么回事?竟敢忤逆皇祖母的意思!本王的王府有什么不好的?” 谢怀瑾大概是在一旁看好戏看得无聊了,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那四个年轻宫女,言语轻佻道,“怎么你们四个都不愿意出宫啊,难道你们竟然看不上本王,不想贴身伺候本王吗?” 那四个宫女哪见过谢怀瑾这般不要脸的人? 本就对他的紈絝名声有所耳闻,如今亲眼看见他这混不吝的轻浮浪荡样子,心里別提有多嫌弃了。 模样长得再好看、再俊俏,也架不住是一个草包,而且还是个已经成亲了的草包。 谢怀瑾都已经娶了王妃,她们就算再努力,最多也只能混个侧妃噹噹,而当一个紈絝王爷的侧妃,就算再努力爭宠,也永远要被人压一头,怎么可能比得上在宫里当嬪妃? 只要当了嬪妃,不仅自己成了主子,就连背后的家族都会跟著一起得势。 就算如今老皇帝的身体快要不行了,但未来不是还有太子和新帝吗? 她们尚且年轻美貌,又自詡有家世有头脑,自然认为自己等得起。 “奴婢並非不愿出宫,只是捨不得宫里……” “奴婢也是……” “请太后开恩……” 四个人態度都很统一,谁也不愿意为了太后口头上的一两句承诺,便彻底放弃自己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你们……” 太后没想到这些宫女竟然敢违抗她,脸色愈发难看,气不打一处来。 宋金枝笑了一会儿,便有些笑不出来了,她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盯著那几个美貌小宫女瞧的谢怀瑾。 “夫君一直盯著瞧,不知是捨不得哪位宫女妹妹呀?” 宋金枝斜眼睨著谢怀瑾,阴测测磨了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 “要不,我替夫君和皇祖母说一说,让她今日直接將人赐给你当个侍妾,没准人家一听,就愿意了呢?” 第64章 给谢怀瑾纳个妾? 谢怀瑾早就感觉到身旁有一股冷颼颼的阴风,只不过他一直没往边上看,所有的视线都放在了那几个美貌的小宫女身上。 其实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惑。 为什么不论是太后、谢长渊、还是他的老父亲谢禛,都认为他喜欢沈玉菁那样的清冷聪慧、高贵典雅的贵女呢? 总是找这种……骨子里带点儿清高自傲的美人儿来勾引他,他们难道不知道,这种美人往往都放不开吗? 与他而言,这些空有皮囊性子冷傲的,甚至都不如花楼里相熟的姐儿有趣,至少人家很识趣儿,虽然热情奔放,却也爽快乾脆,拿得起放得下…… 至於宋金枝……自然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有趣了。 谢怀瑾顺著那股凉意斜眼看去,在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身子驀地一激灵,整个人登时便清醒了。 “不、不……不用了……我有王妃就够了……我这刚成亲就纳妾……传出去多不好听啊是吧啊哈哈……” 谢怀瑾像是见了碰见了猫儿的鼠般,脸上那隨性轻佻的笑容不见了,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儼然一副被妻管严的模样。 太后看到谢怀瑾这没出息的模样,在心里暗暗冷笑了了一声。 没想到这靖安侯府的二小姐,竟然是个厉害角色! 淑仪当初说得果然没错,这宋金枝看著傻,实则仗著背后有家人的疼爱偏宠,实则娇蛮跋扈得厉害! 如今当著她的面,都敢如此囂张,更遑论在王府里有谢禛在背后撑腰了。 “咳咳。” 太后一声轻咳,压下心头的不满,顺势將话题拉了回来。 “哀家方才一时口误,你们都是宫里拔尖的奴才,並无过错,自然不会被隨意放出宫,就算被暂时指派出去,身份也仍旧是宫里的奴婢,隨时都可回宫……” 跪在地上的宫女们一听,这才稍稍鬆了一口气,否则若是惹了太后不快,被强行赶出去也是有的。 太后思索片刻,又接著道,“不如这样吧,你们也不必全都去王府,让王妃自己挑选四个人带走,一年之后你们再回宫换人……” 几个宫女面面相覷,都不太情愿。 宋金枝目光扫了几人一眼,隨后看向太后,笑著道:“多谢皇祖母用心良苦,只是这几个奴婢,金枝实在不敢挑,这些都是宫里拔尖儿的奴才,若是跟了我去了王府,可不就是屈才了?今日择了谁都不公平,还容易心生怨懟,倒不如皇祖母再另外指派几个经验老道、懂礼仪规矩、能替金枝管教下人的大宫女……” “你倒是想得挺周全,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样子……” 太后眯著眼打量宋金枝,觉得她的长相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心里憋著一股气想挑她毛病,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这丫头长得还真是伶俐又喜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一颗梨涡……那梨涡的位置生得很是巧妙,竟然和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十分突兀地打断了太后的思绪。 “启稟太后,三皇子殿下与沈大姑娘来请安了!” 寿康宫的首领太监在殿门外大声稟报。 太后回过神来,立刻眼睛一亮,道:“让他们进来!” 谢禛一听是谢长渊来了,面色一沉,起身就想走,“母后,既然有旁人来请安了,儿臣就先……” “无妨,都是一家子人,坐下吧。” 没等谢禛把话说完,太后便十分强硬地打断了。 谢怀瑾和宋金枝对视一眼,都十分默契地坐在椅子上没动。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看看谢长渊究竟想做什么。 如今的宋金枝,有了整个镇北王府做倚仗,可不会再怕谢长渊了。 之前或许还会警惕谢长渊暗中谋害自己,如今亲眼见识过谢禛的实力,若是再觉得怕,那就太畏首畏尾,杯弓蛇影了。 “孙儿参见皇祖母。” 谢长渊信步入內,目不斜视,恭敬行礼。 他今日似乎是特意打扮过,一袭白色云锦,宛如如新雪初覆,剪裁得一丝不苟,將他挺拔修长的身形恰到好处地勾勒—— 正是宋金枝以往最喜爱的风格。 清冷矜贵不食人间烟火,衬得他愈发清贵俊逸,高不可攀。 不可否认。 谢长渊这一打扮,確实人模狗样,让人移不开眼…… 在注意到殿內跪著那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宫女,看到谢长渊时那两眼放光的眼神时…… 宋金枝的心里好受多了! 至少自己不是普天之下唯一蠢的,也许换个人来,也会被谢长渊骗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她不就是肤浅,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吗? 她只是犯了一个天底下女人都会犯的蠢而已…… 此时的宋金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谢怀瑾盯著她看的幽怨眼神…… 该死的花痴蠢女人! 不会又被谢长渊的皮囊给迷住了吧? 等下不会又要去做什么蠢事吧? 这倒也不能怪谢怀瑾太敏感多疑,而是…… 宋金枝从前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次数是在太多……谢怀瑾光是在旁边看著得都快应激了! “臣女参见太后,见过两位王爷。” 紧隨其后的沈玉菁同样引人注目。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霓裙,裙摆隨著她轻移的莲花步荡漾,如同花瓣在跳舞。髮髻上簪了一枚玉兰花玉簪,显得简约又大气,优雅贵气,瞧著十分赏心悦目。 隨著沈玉菁落落大方地行礼问安,露出淡雅迷人的笑容。 宋金枝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惊嘆,好个倾国倾城,典雅贵气的绝世美人! 和正主一比,方才跪在地上那个气质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宫女瞬间就被比得黯淡无光,所谓的美貌,也变得没那么出彩了。 宋金枝终於想起来,自己旁边还坐著个谢怀瑾,分出了一点余光去看他…… 见谢怀瑾正目不转睛地盯著前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他在难受。 毕竟,亲眼看著喜欢的人出现在眼前,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对方很有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的倾慕…… 宋金枝知道谢怀瑾喜欢沈玉菁,可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谢怀瑾没有娶自己,沈玉菁也是不可能嫁给他的,沈家培养出来的贵女,只有嫁给未来皇帝的份,再怎么轮也轮不到谢怀瑾。 虽然心里清楚,此事怪不了自己,但看到谢怀瑾这个样子,宋金枝作为王妃,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既然和正主註定没有结果,那么找个替身,也是情有可原。 想到谢怀瑾方才看小宫女的眼神,宋金枝心里便有了个主意。 她伸出手肘懟了一下谢怀瑾,俯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別难过……大不了过几日,我去外头给你买个妾,就照著沈姐姐的风格挑……” 第65章 又被谢长渊迷成傻子了? 谢怀瑾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扭头看向宋金枝,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好傢伙! 果然又被谢长渊勾魂夺魄了失了神魂了是吧? 否则一个人,怎么能顶著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讲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番话来? 太后看到二人如金童玉女一般出现,一直阴沉著的面容,终於露出了几分笑容。 “菁儿,你今日怎么想起来入宫了?” 比起谢长渊,太后明显更加重视沈玉菁,第一时间便看向了她。 沈玉菁道:“我来给姑母请安,顺便……有些话想对姑母说。” 太后看了谢长渊一眼,似乎是在询问他,事情是否能成。 “皇祖母,孙儿今日入宫,是想替孙儿的侧妃淑仪討个公道。” 谢长渊一撩袍子便跪了下来,清俊的脸上满是严肃之色。 此话一出,宋金枝整个人都震惊了。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反观一旁的谢禛和谢怀瑾父子二人,就显得平静多了。 倒也不是他们对此有所预料,而是,对於宋淑仪这个人……实在没有放在眼里。 別说宋淑仪现在还活著,就是一个不小心打死了,又能如何呢? 靖安侯府都已经不承认宋淑仪是他们的女儿了,自然也不会管她的死活。 而太后,就算她想管,也没有名义去管,难不成她还能为了一个认来的郡主,和手握实权的亲王对著干吗? 谢长渊自然也不指望太后能做多少事,他之所以这么做,纯粹只是为了让太后想起宋淑仪的身世,从而给予他更多的重视和扶持。 毕竟…… 沈玉菁今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太后面前,明確地拒绝与他联姻。 谢长渊已经彻底失去了宋金枝,也得不到沈玉菁,他只能牢牢抓住宋淑仪,然后借著宋淑仪是太后私生女这件事,牢牢和太后绑在一起,让太后不得不扶持他。 所以,宋淑仪必须活著。 谢长渊必须把宋淑仪从镇北王府要回来。 如今的宋淑仪,还被谢禛以养伤的名义扣在王府里,但凡宋金枝心狠手辣一些,宋淑仪便极有可能活不成。 甚至都不需要宋金枝亲自出手,镇北王府里隨便一个会察言观色的下人,都能置她於死地…… 太后虽然在宫里,但对於昨日镇北王府的事情,早就一清二楚。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提及宋淑仪,一则是对宋淑仪的失望,不愿再提到她;二则就是,怕被人发现她对宋淑仪的特殊关照,被谢禛查到宋淑仪的身世真相,成为他手里的把柄。 可如今,谢长渊在这时候提起,太后就不得不面对了,毕竟宋淑仪是她亲封的郡主,亦是她亲自赐婚给谢长渊的。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淑仪受了什么委屈,要你亲自跑来哀家这里替她討公道?” 对於宋淑仪的事情,太后虽然没打算不管,但脸色却明显阴鬱了几分,眉宇间是止不住的烦躁。 “昨日淑仪去镇北王府参加喜宴,却被皇叔打成重伤,至今生死未卜……孙儿几次想要去王府接人,却被阻拦在王府门外不得入,孙儿心中牵掛淑仪,整夜不能入眠,实在別无他法,这才求到了皇祖母跟前来……” 谢长渊语速飞快地將事情说了一遍。 只听得一旁的谢禛冷嗤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睨著谢长渊,轻笑著摇了摇头。 “放肆!” 太后听完谢长渊这话,登时面色一沉,怒斥谢长渊,“没规矩的东西,竟然敢当著你皇叔的面信口雌黄、污衊於他!你可知道污衊族亲的后果?还不快快向他叩头请罪!” 谢长渊面向太后,直挺挺跪在地上,脸色铁青,道:“皇祖母,孙儿所言句句属实,宴席上的宾客都可替我作证,昨日沈大姑娘也在!” “菁儿,你来说。” 太后眯起双眼,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沈玉菁。 “回稟太后姑母,昨日菁儿確实目睹了宴席上发生之事,却觉得三殿下所言失之偏颇。 昨日,有刺客在宴席上公然持刀行刺,王爷不过是出手制服刺客,只因刺客与郡主距离太近,才会被波及误伤。 因此,臣女以为,王爷並非有意要伤害郡主,事后也立刻为她请来大夫医治,並无过错……” 沈玉菁嗓音悦耳动听,说话娓娓道来,十分有条理。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谢长渊,又接著道:“殿下您既然说自己牵掛郡主,又为何要在与她成婚之日,將她乔装改扮成丫鬟送入镇北王府闹事?您事前不管著她,出了事却急著要將她带走,这又是为何呢?莫非是您唆使她做了什么亏心事,怕她在王府里说漏了嘴?” 此话一出,太后和谢长渊的脸色齐齐一变。 谁都没料到,看似清雅端庄的沈玉菁,言辞会如此犀利尖锐,毫不客气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直接让谢长渊下不来台。 “菁儿,你……” 太后显得格外震惊,她一直以为沈玉菁对谢长渊有好感,所以才想著要撮合二人。 这一刻,见到她剑拔弩张的態度,太后立刻便明白了她入宫的意图…… “此事或许还有隱情……” 太后焦头烂额,满心急切,试图阻拦。 沈玉菁却微微一笑,清冷的双眸直视著太后,语气坚定毫不退缩道: “请姑母恕罪,菁儿与三殿下並非一路人,实在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无论如何也不愿嫁给他,今日前来,便是明白告知姑母一声,三皇子正妃之位,您另谋高就吧!” 第66章 不当乘船的人 离宫回府的路上。 沈玉菁只是给了宋金枝一个眼神。 宋金枝便毫不犹豫地丟下了一脸懵的谢怀瑾,十分麻溜地钻进了沈玉菁的车厢內。 “知道今日入宫定会碰见枝枝妹妹,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糕点,不知你可有胃口吃?” 沈玉菁微笑著从车厢暗格內取出了一提食盒。 宋金枝眼前一亮,没等沈玉菁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食盒。 “只要是沈姐姐做的糕点,我便是吃撑了也能再吃两块!” 宋金枝这会儿正是饿的时候,看到糕点简直眼冒绿光,毫不犹豫拿起糕点便大快朵颐起来。 宋金枝一边吃,一边嘴里也没閒著,含糊道:“更何况……今日为了进宫请安不失仪……我早上就吃了半碗餛飩……早都饿得眼冒金星了……姐姐的糕点……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呢……” 沈玉菁就这么支著下巴,面带微笑,满眼宠溺地看著宋金枝。 宋金枝被沈玉菁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中途歇下来喝了口水,道:“沈姐姐,你不会是为了帮我,才故意在太后面前说那些话……惹她震怒吧?” 宋金枝一想到刚才太后铁青的脸色,怒极之下毫不客气痛斥沈玉菁的画面,便觉得心有余悸,忍不住开始担忧起沈玉菁往后的处境…… 一旦此事传到沈家人的耳中,她简直不敢想像,沈玉菁会遭遇多么可怕的惩罚。 可此时的沈玉菁,却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见宋金枝都快吃完了自己给的东西,才反应过来担心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沈玉菁笑盈盈道,“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在帮我自己?” 宋金枝轻蹙眉头,道:“我的意思是……其实你可以不用和谢长渊撕破脸,得罪他的……你可以私下里和太后说这件事,想必她也不会逼你……可你当面说了这些,就有可能受到责罚……” 宋金枝当然清楚,以沈玉菁在相府的身份地位,暂时没人能逼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情她完全可以委婉说明,给谢长渊留点面子,不必如此言辞激烈,当面撕破脸…… “枝枝,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怕沈家知道了,会怪我对谢长渊不留情面,今日得罪了他,万一日后他成了太子,会因我而记沈家一笔。” 沈玉菁缓缓说著,露出了一个略带轻蔑的笑容。 “可我若是不这么说,谢长渊极有可能盯上我家中姐妹,无论他选中哪个,都会逼迫沈家上他的船……” “而我……並不想让沈家在夺嫡一事上牵扯太深,所以要阻止他与沈家的联姻。哪怕如今我力量微薄,未必能阻拦此事,甚至还有可能受到严厉的惩罚,可我不想再和从前一样,被动接受一切安排。” “陛下如今精神恢復,已重新上朝摄政,我总觉得,朝堂的局势已经在改变,不该一味地听姑母的话。” “如今的沈家,就像一艘航行在巨浪里的船,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倾覆,而我不想再当无知的坐船人,眼睁睁看著船只驶向即將下沉的漩涡却无动於衷……” 宋金枝听完沈玉菁这番话,整个人彻底傻了,糕点含在嘴里半天都没咽下去,脸颊被撑得鼓鼓囊囊。 “说起来,我该谢谢你才是。金枝,是你让我看明白了许多事,也想明白了许多事,对未来有了新的看法……” 沈玉菁很高兴有人能听她说这些,因为这些话,她不敢和身边任何一个人说,哪怕是最信任的心腹,倒不是怕对方泄密,而是觉得对方听不懂。 这世上唯一能懂自己,而且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上的,恐怕也就只有宋金枝了。 因为是她改变了自己,造就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沈姐姐,我……你……你別谢谢我,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宋金枝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看向沈玉菁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怔愣,逐渐变得惊恐。 她好像误会了沈玉菁,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看似清冷端庄、循规蹈矩、温柔可人、高贵典雅。 实则聪慧过人、眼界开阔、外柔內刚、野心勃勃! 沈玉菁在彻底想通之后,不仅要自己摆脱谢长渊,甚至还要让整个沈家摆脱他,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居然还试图掌控整个沈家! 对於这样一个可怕的女子,宋金枝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因为她想起了前世沈玉菁在东宫里的所作所为,她毫不怀疑沈玉菁的能力! 甚至,她打从心底里坚定地认为,以沈玉菁的能力,不出一年,她便可以做到掌控整个沈家在朝堂上的走势! 只是,有一件事情,宋金枝想不明白。 “沈姐姐,我有一个疑问……” 然而想到这里,宋金枝却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玉菁却看著她,十分直白道:“你可是想问我,不选谢长渊,要选择谁是吗?” 宋金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毕竟,皇帝的身体只是短暂的恢復,並不可能长久。 立储一事迫在眉睫,朝臣们必须要选择阵营站队,像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更是受人瞩目,抉择至关重要。 而皇帝的一眾皇子之中,除了谢长渊之外,几乎没有特別出眾的,大多资质平庸,唯一背后有贵妃及家族支撑的八皇子,又是那般不堪的样貌…… 所以,宋金枝想不明白沈玉菁如果不选谢长渊,她会选择谁,看好谁。 “枝枝,你想选谁呢?” 沈玉菁轻轻笑了起来,捻起一块糕点餵给她,用哄小孩儿的语气道, “你选择谁,我便让整个沈家跟你一起,好不好?” 这话,一听就是逗她的玩笑话。 因此,宋金枝整个人放鬆了下来,一口咬住沈玉菁递来的糕点,笑得两眼弯弯,隨口应道:“好呀,那我可就选谢怀瑾咯!” “哈哈哈……” 沈玉菁笑得愈发开心了,一把掐住了她脸颊上的肉,低声警告,“你这小妮子还真是胆大包天,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这颗小脑袋还要不要了?” 宋金枝:“什么大逆不道?我说什么了吗?姐姐你说的话我都丁不懂……不过你做的这个绿豆牛乳酥可真好吃……嘿嘿!” 第67章 找宋淑仪,摊牌! 回到镇北王府。 宋金枝与沈玉菁分別后,独自一人去了南边的客院。 一间密闭的客房门口,站著两个侍卫打扮的下人,一见到宋金枝出现,立刻便恭恭敬敬跪在地上行礼称呼:“属下参见王妃。” “起来吧。” 宋金枝神色淡淡,却不失威严道,“我来探望郡主姐姐,你们在外头候著便是。” 说完,她便径直推门而入。 屋內,宋淑仪正十分虚弱地躺在床上,身旁有两个王府的嬤嬤在伺候。 见到衣著华贵,气质典雅,几乎脱胎换骨的宋金枝出现,宋淑仪的眼里瞬间布满了戒备与警惕,脸上更是藏不住的嫉妒与怨恨。 “宋金枝……你来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归玉郡主……你要是敢害我……太后和三殿下都不会放过你!” 宋淑仪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却仍旧强撑著气势,忍著痛意嘶声怒吼。 很显然,被软禁在这里的每分每秒,宋淑仪都无比的痛苦与不安。 她怕宋金枝会容不下她,暗中下黑手害死她。 所以,即便王府请来了大夫给她查看,她也不敢喝药,不敢用膳,实在忍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喝了几口清水。 身上受了內伤,精神又时刻紧绷,以至於此刻的宋淑仪,连从榻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宋淑仪虚弱的模样,宋金枝却並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而是平静地在一旁椅子上坐了下来。 身旁的嬤嬤很有眼色地为她递来了一盏茶。 宋金枝学著靖安侯夫人从前的样子,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然后搁在了一旁。 “姐姐不必如此紧张,我没打算害你,害了你,对如今的我没有任何好处。” 宋金枝神色淡淡地说道,“我今日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宋淑仪抿著唇不说话,依旧十分警惕地盯著她,完全不信她所说。 “你们都退下吧,我和郡主单独谈谈。” 宋金枝一个眼神扫过去,屋內那两个宋淑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嬤嬤立刻顺从地退了下去,顺手还把门给关上了。 宋淑仪光是看著这一幕,內心便几乎崩溃。 凭什么?! 凭什么宋金枝嫁过来第一天,便能彻底掌控整个王府? 凭什么她只是嫁给了谢怀瑾,便能活得如此顺遂?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一切? 再想到谢长渊如今对自己不管不顾的態度,宋淑仪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如此,当初她还不如不选谢长渊,下嫁给徐如意给她选的世子,没准一辈子都可以活得平安顺遂…… 可事情已经发生,她已经落到如今这般不堪的田地了,让就这么她死在宋金枝的手里,她又不甘心! 而且就算真的要死,她也要拉上宋金枝一起,才不会让她痛快地活! “我方才入宫去见太后了。” 宋金枝只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宋淑仪就立刻变了脸色。 “你去见太后做什么?你和她说了什么?你是不是又想陷害我?” 宋淑仪怒瞪宋金枝,咬牙切齿地问。 “我只是去向她请安,並未提起你,太后似乎也不想提起你。倒是谢长渊,他去太后面前,主动替你討公道……” 宋金枝语气平淡地將进入宫中之事与她说了一遍。 顿了顿,不等宋淑仪回话,她又接著开口。 “结果太后当面斥责了他,说他污衊镇北王,要他向镇北王磕头致歉。” “镇北王若是想要杀你,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就连太后……也不敢为了你和他翻脸。” “姐姐,你一直引以为傲的靠山,似乎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坚实啊……” 说到这里,宋金枝唇角微勾,扬起一抹淡笑。 曾经的宋淑仪有多了解当初宋金枝,如今的宋金枝就有多了解此刻的宋淑仪。 所以,她很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彻底击溃宋淑仪…… “可如今的我,却成了镇北王府唯一的女主人,镇北王不仅带我去见了陛下,亲自为我求来了丰厚的赏赐,甚至还把王府库房的钥匙给了我,让我全权管家……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么?” 宋金枝说这些时,面上並无任何表情,她纯粹就是想看宋淑仪破防。 宋淑仪果然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情绪彻底失控,面容扭曲地尖叫起来: “宋金枝!你別以为你这就贏了!你少给我得意了!陛下如何?镇北王又如何?还不是没几年可活?等他们一死,就你和谢怀瑾那样的废物,根本斗不过立储后谢长渊,你就等著被我毁容……被恶犬活活咬死!” 闻言,宋金枝眼里闪过一道暗芒,缓缓地眯起了双眼。 “姐姐,你怎知……陛下和镇北王没几年可活?你又怎知……谢长渊会被立储?” 说著,宋金枝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还有……姐姐与我並无大仇,亦无利益衝突,为何想毁我的容貌?为何要放恶犬活活將我咬死?” 宋金枝缓缓从座位上起身,一步一步走至床旁,逼近宋淑仪。 “姐姐,你,暴露了呢。” 隨著宋金枝冰凉的嗓音轻飘飘落下。 宋淑仪双眼倏然瞪圆,不可置信地看著宋金枝,眼里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惊惧心虚之色。 “你……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 宋淑仪看到与记忆中变得截然不同的宋金枝,像是才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宋金枝和她一样,都拥有了前世的记忆! 只不过,她是昨晚浑浑噩噩做了一场梦才知道,而宋金枝,明显比她更早一步知道! 所以这一世,许多事情在很早之前就发生了变化,朝堂局势也变得和之前截然不同…… “看来,姐姐和我一样,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对吗?” 这一刻,宋金枝看向宋淑仪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所以……姐姐,你该知道,你欠了我一条命……上天垂帘,叫我如今……终於可以来报仇索命了……” “不……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杀我!求你——” 看到携著杀意逼近而来的宋金枝,本就因梦境而心虚慌乱的宋淑仪顿时惊恐尖叫出声—— 第68章 狗咬狗 看著眼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因为畏惧死亡而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宋淑仪。 宋金枝突然觉得十分无趣。 她当然可以现在就动手,立刻杀了宋淑仪,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 但然后呢? 她给了宋淑仪一个痛快,却为自己和镇北王府招来数不尽的麻烦。 她弄脏了自己的手,一辈子都要做噩梦,怕宋淑仪变成鬼来纠缠她。 似乎无论怎么做,她都不会觉得痛快。 如今的宋金枝,並不是一个人,她家人尚在,有了新的身份和地位,甚至还有了可以並肩作战的朋友。 她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个宋淑仪,便毁掉自己全新的人生呢? 想到这里,宋金枝直起腰,与宋淑仪拉开了距离。 “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 宋金枝垂眸冷睨著宋淑仪,道,“可你当初那般对我,我若是轻易放过了你,只怕老天爷都不会原谅我!” “金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我错了……” 宋淑仪已然被方才的恐惧击溃了心防,哭著懺悔道,“其实害了你,我心里也很难过……谢长渊对我一点都不好……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他心里永远只有利益,只有野心,只有自己!我早就后悔了……虽然我害死了你……可上一世我也死得很惨,我已经遭到了报应……如果我早一点梦到那些事,我绝不会再害你,我可以对天发誓……” “呵……” 宋金枝冷笑了一声,“要不说你们俩就是天生一对呢?你说他心里永远只有利益和自己,那你呢?你真的爱他吗?” “我……我……” 宋淑仪哭得愣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只是不甘心,想抢我的东西罢了。” 宋金枝直接撕开了宋淑仪的偽装,毫不客气道,“因为靖安侯府的人偏宠我,你一直嫉妒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靖安侯夫妇早已知道,我才是他们的亲侄女,之所以一直不说破,只是给你留著一份体面,让你过得舒心一些?” “你知不知道,你偷了我的信物,让太后误以为你是她的私生女,抢走了我的婚约……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压根懒得戳穿你!” “你若是老老实实嫁给谢长渊,不主动来害我,你我二人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听到宋金枝这番话,宋淑仪整个人直接愣住。 她满眼不可置信,不住喃喃道:“这……这不可能……你们一直瞒著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可以不杀你。” 宋金枝懒得再和宋淑仪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但你当初那样谋害我,你必须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隨著话音落下,宋金枝从怀里取出了一枚匕首,拔出刀鞘,锋利的刀刃泛著森冷的寒光。 她持著匕首一寸寸贴近宋淑仪的脸…… “不、不要!不要过来……求你……救命……救命啊!!!” 宋淑仪直勾勾盯著那枚匕首,浑身颤抖,绝望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內心悔恨到了极点。 门外的侍卫听到宋淑仪的呼救声,身影丝毫未动,仿若未闻。 宋金枝嗤笑了一声,將匕首直接插进了她的枕头上,锋利的刀刃贴著她的脸颊划过—— “我要你用这把匕首……阉了谢长渊。” 宋金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若做到,我便留你性命,不再报復……如何?” “我答应,我答应!” 宋淑仪想也没想便做了决定。 她满眼后怕地看著枕头上的匕首,吞了口唾沫,道:“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一定有机会杀了他……我知道你恨他……我也一样……” 宋淑仪一把握住了匕首的手柄,心里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她鼓足勇气抬眸看著宋金枝,试探著將心底最深处的担忧出了口。 “金枝妹妹……你真的不会告诉太后……你的身世?” “当太后的私生女,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 宋金枝满眼不屑和鄙夷, “如今我已成了晋王妃,未来晋王府唯一的女主人,我足以为靖安侯府爭光。我的人生,不需要多一个心机叵测、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生母。” 宋淑仪闻言又是一怔。 旋即,她露出了一个悲凉的苦笑。 原来…… 她一直处心积虑追求的东西,宋金枝压根就不屑一顾。 那她从前的隱忍谋划,殫精竭虑,苦心谋害,把自己变成一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狠毒不堪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真是讽刺…… 真是可笑…… 这一刻,宋淑仪是真的被自己蠢笑了…… 即便手里拿著锋利的匕首,她也没了要对宋金枝动手的心思。 毁了宋金枝,她的下场也一定不会好。 但若是未来的元朝换一个皇帝,將国家治理得国泰民安,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毕竟,上辈子她引以为傲抢到手的夫君,在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將她丟下,害她死在杀进京城的北狄人手中,还是被那些蛮人凌辱后掛在城墙上放血而死…… 她该恨的人,是谢长渊才对! 回想起昨日,谢长渊接她出门时,对她说的那番冷酷的话语…… 將她视作棋子,拿她当刀使,毫不客气地利用完,又將她弃如敝履,丝毫不管她的死活! 宋淑仪越想越愤怒,越想越憋屈,心里越发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的宋淑仪,心態已然发生了转变,执念与恨意也发生了转移。 宋金枝看到宋淑仪的反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转身离开。 出门时。 宋金枝对著守在门口的侍卫吩咐道:“郡主若是想走,隨时放行,不必再拘著她。” “是,属下遵命。” 那两个侍卫虽然是谢禛安排的,但却对宋金枝的吩咐毫无疑义,直接遵从。 可想而知,她如今在王府的地位,几乎等同於谢禛本人。 有谢禛在京城之中,宋金枝自然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也相信宋淑仪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毕竟,这世上只有同类才是最了解的同类的。 而拥有前世记忆的宋淑仪,绝对是一把用来对付谢长渊最锋利的刀! 直接杀死仇人,哪有亲眼看著仇人与仇人之间狗咬狗,互相猜疑廝杀,等到两败俱伤之后再补刀来得爽? 第69章 不可理喻的妒夫 谢长渊再次来到镇北王府接人时,王府的下人一改之前的强硬態度,恭恭敬敬將他请进了门。 “王妃吩咐,郡主可隨时离开,殿下您请自便。” 听到“王妃”这个称呼,谢长渊不由得眉头紧蹙,觉得刺耳无比。 他的记忆分明还停留在不久前,那时候的宋金枝单纯又美好,满眼满心都是他,根本就容不下旁人。 可是现在,她却成了別人的王妃…… 而最让谢长渊难受的,便是今日在太后宫中的惊鸿一瞥。 他的金枝,已经梳上了妇人的髮髻,变得端庄典雅,贵气逼人…… 她变得和记忆中不太一样,却又是他从前幻想中的……嫁他为妻之后应该有的模样,甚至比记忆中还要更美、更亮眼。 谢长渊来到镇北王府,分明是来接宋淑仪的,可是心里却始终想著另一个人。 穿过前院繁花似锦的庭院和曲折幽静的长廊。 谢长渊看见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迎面走来。 一袭深紫色缎面华服,细腰盈盈一握,衬得雪肌莹白,被夕阳染上一抹暖光,髮髻上簪满了繁杂精美的首饰,折射出无数道刺眼的光,可即便如此,谢长渊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她的眼睛。 那双依旧明亮,依旧璀璨,依旧纯粹的杏眸。 “金枝……” 谢长渊眼神彻底恍惚,心跳也变得难以自控。 即便知道她已经嫁为人妻,自己与她再无可能,她厌极了自己,恨极了自己…… 谢长渊也曾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放弃她,专注夺嫡,只要成了太子,登基为帝,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得不到的。 可她变得好美…… 她身上那股被滋养出来的明媚与尊贵,让她变得更美,也更媚。 他不信这世上会有男人能忍住不碰她。 谢长渊一想到,连自己都没捨得碰的宋金枝,却要和谢怀瑾那样紈絝躺在一张榻上,谢长渊就不甘心,恨不能立刻便去杀了谢怀瑾! 而谢长渊確实也尝试了,只是他没想到,谢怀瑾会这么难杀,他不仅没伤到他分毫,还被谢禛给威慑了一番…… “如今我是不是该称呼殿下为……皇表兄了?” 宋金枝衝著谢长渊微微一笑,明眸皓齿,落落大方,仿佛昔日的一切怨懟都在此刻翻过一页。 谢长渊回过神来,心头涌上无尽的苦涩,道:“晋王妃身份贵重,不必尊称,直呼名讳就好……” 还想听她唤一声长渊哥哥…… 若是不行,那谢长渊也可以。 “三殿下是来接归玉郡主的吧?” 宋金枝故意装作没看出他的不甘与不舍,转头对身旁的林嬤嬤道,“嬤嬤,你给三殿下带路吧。” “王妃不亲自带路吗?” 谢长渊深吸了一口气,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攥,抬眸直直望向宋金枝的眼睛。 哪怕如今身份有別,他也想多和她说几句话,多看她几眼…… 怕她不同意,谢长渊补充道:“听闻淑仪在王府受伤……太后十分忧心,让我立刻带她入宫,请太医医治……为避免她在王府出別的意外,就请王妃亲自带路吧,免得到时候出了事说不清。” 这是怕自己心狠手辣报復宋淑仪,让她死在半道上,太后怪罪到他的头上? 若是换成从前的宋金枝,她没准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既可以轻鬆除掉宋淑仪,又能祸水东引,陷害一波谢长渊。 但如今的宋淑仪,实在没有宋金枝亲自动手除掉的必要。 “既然三殿下都这么说了,本王妃若还不肯带路,岂不是显得心虚了?” 宋金枝淡淡道,“走吧。” 谢长渊走在宋金枝的身旁,与她身旁只间隔了一人距离,正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听闻昨日你独自骑马出城……路上可有受伤?我竟不知你会骑马……” 谢长渊明明亲眼见证,却还是忍不住询问关心。 “殿下恐怕关心错人了。” 宋金枝没想到谢长渊竟然还有脸提昨天的事情,摆明了就是他从中作梗,竟然也好意思装模作样关心她。 奈何没有切实的证据,也没有彻底撕破脸。 宋金枝只能笑容得体道:“我自有夫君护著,就算受伤,也有夫君照顾……殿下还是多关心关心郡主吧,她伤势不轻,情绪也不太好……” “你……没事就好。” 谢长渊又被“夫君”这二字给刺激到,心里苦闷难受,却也只能强顏欢笑,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而就在二人强顏欢笑、勉强交谈之时。 躲在假山石旁偷看的谢怀瑾,眼里冒出肉眼可见的火光,手指死死扣进了身旁的石块之中,在青灰色的石头上留下了几个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主子……要不要我替你去教训一下三皇子?” 隨从南风躲在谢怀瑾的身后,小声提议道。 谢怀瑾气得后槽牙咬得嘎吱响,却压低声音道:“教训什么?没看到那两人之间隔著老远的距离?身旁还有这么多下人跟著?我若是这个时候衝过去质问,不就被人当成了不可理喻的妒夫了吗?你让想宋金枝活活笑话死我?” 南风:“既然他俩没有姦情,那您气个什么劲?一听到谢长渊来了府上,饭都不吃便火急火燎便赶来了……” 谢怀瑾道:“镇北王府这么大个宅子,她早不出晚不出,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和谢长渊迎头撞上……你说她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就是旧情难忘,有了小爷还想勾著他呢……嘶……嘖!竟然还敢冲他笑?!今天她可是给小爷我摆了一整天臭脸了,现在居然对著一个外男笑得如此开心……气死我了,当小爷我吃素的没脾气是吧?” 南风闻言颇为激动道:“主子,您终於想好了?那今晚是不是就可以……大展雄风了?” “呵!” 谢怀瑾轻蔑地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板道,“那是自然……宋金枝,你丫今晚你给小爷我等著的!” 第70章 夫妻拉扯 当晚。 寢殿內。 芳嬤嬤正在为宋金枝卸下头上的釵环,清洗脸上的妆容。 就在这时,谢怀瑾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乾净的寢衣,衣裳特意熏了沉水香,夹杂著一股沐浴后的潮气。 进门后,谢怀瑾沉著脸一言不发,直接无视了妆檯前的宋金枝,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 是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神情与姿態。 透过面前的铜镜,宋金枝自然注意到了谢怀瑾此时异常的態度。 眉梢微微一扬,宋金枝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又想发什么顛? 谁惹到他了吗? 宋金枝不动声色地卸下了耳饰,对身后的芳嬤嬤吩咐道:“隔壁的偏殿收拾好了吗?” 芳嬤嬤微微一笑:“回王妃,已经收拾妥当了。” “嗯,那就好,你先退下吧。” 宋金枝说著,便如往常那般,动作自然地开始往自己脸上涂面脂。 也许是因为对上辈子的毁容有了阴影,如今的宋金枝格外注重自己的容貌。 因此,无论是上妆之前,还是卸了妆后,她都会仔细保养皮肤,还会在身上抹一些香粉。 只有將自己打理得乾乾净净漂漂亮,她才会有安全感,感觉自己確实是重生了,而非前世苟延残喘时的一场梦…… 在宋金枝做这些的时候,一言不发的谢怀瑾,一直有意无意地偷偷观察著她,却又在她稍有动静时,迅速地移开目光,视线开始满屋子乱窜。 这丫头还挺臭美的…… 弄得这么香喷喷的做什么? 想討好他? 可没这么容易…… 这一次,他绝对不要先开口说话。 先开口的人,从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他必须要让宋金枝知道,他生气了。 而他生气……也是有后果的! 就在这时,宋金枝突然起身,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你……!” 谢怀瑾下意识绷紧了身体,险些从榻上跳起来,但一想到自己还在生气,就硬是忍住了没动。 “我什么?” 宋金枝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故意一步步靠近谢怀瑾。 他今日……明显和平时不太一样。 除了那张故意板著的脸之外,他只穿了一件松垮的寢衣,领口微微散著,从上方往下看,能看见滚动的喉结以及清晰的锁骨,再配上那张格外精致白皙的脸,显得莫名的……骚气? 让宋金枝一下子就想到酒楼里侍酒的小倌儿。 谢怀瑾闭著嘴不说话,一脸负气地扭过了头,眼里却满是“小爷我生气了,你自己看著办”的怨气。 “生气了?” 宋金枝见他不说话,一点儿也不跟他客气,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將他偏向另一侧的脸掰正了,一脸认真地看著他。 “问你话,为什么不说话?” “哼。” 谢怀瑾冷哼了一声,冷不丁问道,“你收拾偏殿做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 宋金枝理所当然道,“给你睡啊。” 谢怀瑾:“!!!” “你不想去?” 宋金枝一脸不解,“就因为这个闹脾气?” 谢怀瑾气得怒瞪她,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变红。 对上谢怀瑾的目光,宋金枝幽幽嘆了口气,无奈妥协:“好吧,那我去偏殿睡,主屋让给你总行了吧?” 说完,她便鬆开了手,转身欲走。 谢怀瑾一把攥住了宋金枝的手腕,將她猛地往回一拽。 宋金枝毫无防备,被他拽了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谢怀瑾的腿上。 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宋金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整个人瞬间弹跳起来。 “谢怀瑾……你、你拽我干什么?” 宋金枝一张脸窘得通红,眼里满是慌乱,嘴里结结巴巴道,“不是你自己说我睡相不好把你踹下床……我才想著让你睡到偏殿去……你不乐意去那就我去……你至於为这点小事闹脾气吗?” “我没闹脾气……” 谢怀瑾此刻的脸色比宋金枝还要红,磕磕巴巴解释道,“但你別想把我赶到偏殿去……新婚第二日便分房睡……你想让我被全京城的人嘲笑吗?” “我哪有赶你?明明是你自己说……” 宋金枝耐著性子解释道,“而且我都说了,你不愿意,那我过去偏殿……” “不行!” 谢怀瑾气得头上的青筋直跳,“你想让谢禛弄死我直说,不必用这种办法羞辱我!” 宋金枝想了想谢禛对谢怀瑾的態度,若是知道自己睡在偏殿,刚才不好还真会把怒气撒在谢怀瑾的头上,以为是他对自己不好…… 想到这里,宋金枝也就不坚持了,妥协道:“那我睡相不好,你……” “我忍著。” 谢怀瑾咬著牙,一脸忍辱负重,“谢禛离京之前,我都能忍。” “那好吧……” 宋金枝想了想,指了指床榻,“那要不你睡在里面,我睡外面,以免你被我踢下床?” “……你確定?” 谢怀瑾瞥了一眼足足有七尺宽的床榻,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我睡相也不太好……万一……” 宋金枝想到自己幼时滚下床,醒来后发现脑袋磕了一个大包,被谢怀瑾无情取笑的经歷,顿时一股气又涌上心头。 “我睡里面,你睡外面,摔下去就是你自己活该!” 说完这话,宋金枝一脚踢开鞋子,十分麻溜地爬上了榻,然后抱起一个长条的枕头,横在了两人中间。 確定好了两人之间的分界线,她才心满意足地躺下。 谢怀瑾看著榻上宋金枝留给自己的位置,嘴角扯了扯,道:“宋小二,你给里面留这么大的位置,是要藏个姦夫?” “你睡不睡?” 宋金枝直接呈大字型躺在里面,一脸霸道,“不睡就打地铺,再不然,你半夜偷偷去偏殿睡,明天一早再回来,谁也不会发现。” “呵,你倒是想得美!” 谢怀瑾冷笑一声,直接躺下,一把扯过宋金枝身上的被褥盖在了自己身上。 一条被子被两个人扯来扯去,床铺里侧明明还叠著好几床被褥,但宋金枝就是不去拿,和谢怀瑾两人暗暗较著劲。 中间隔了个枕头,只能睡在床边沿上,偏偏宋金枝越来越过分,竟然连被子都不给他盖。 谢怀瑾憋了一肚子火,咬牙怒道:“宋金枝……你再敢扯我被子,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71章 偷吻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身上的被子又一次被扯走,只留下一个可怜兮兮的被角。 谢怀瑾彻底怒了,一把扯掉了隔在两人中间的枕头,掀开被子便钻了进去。 隨著两个人的身体紧贴,被窝下的温度骤然上升,两股香气交织在一起,变成了另外一种温馨馥郁的香气。 两人的身体同时僵住。 气氛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黑暗中,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却始终保持著同样的姿势。 宋金枝没想到谢怀瑾会突然闯进来,一下子就將她圈进了怀里,他的动作太快了,以至於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心慌意乱,竟然忘了推开他。 而谢怀瑾也没有想到,宋金枝会一动不动,任由他明显越界的举动…… 心里有一瞬间的懊悔,但让他在这一刻放手,谢怀瑾却怎么都做不到。 他是个男人,不是个圣人,做不到在这种时候完全理智。 即便理智和本能在脑海里不断地廝杀,可在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的瞬间,理智便已经被俘获。 不知过去了多久。 谢怀瑾一直都没有鬆手,而宋金枝也始终没有睡著。 她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各种念头衝击著,本该出现睡意的时辰,意识却越发清醒。 她想到了湖水里抱住自己的谢怀瑾…… 她想到了马背上任她倚靠的谢怀瑾…… 她想到了车厢里被她亲吻锁骨的谢怀瑾…… 然后,她一睁眼,便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谢怀瑾…… 精致的不像话的一张脸,漂亮得像一尊精美的玉雕。 夜色中,宋金枝睁大了黑亮的眸子,饶有兴味地打量著他的脸。 其实仔细看看,他长得还真是不错,白皙的皮肤,深邃的轮廓,英挺的眉眼,高挺的鼻樑,粉色的薄唇…… 单论美貌程度,谢长渊根本不及他,只不过,他许多的行为举止都太过荒唐紈絝,才显得他没有那么出色。 要是谢怀瑾从小不那么恶劣、欠揍、討人嫌……宋金枝也不至於对谢长渊一见钟情,从此以后眼里便再也看不见旁人。 仔细想想,谢怀瑾虽然嘴上恶劣,但,每一次在惹哭她之后,都会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 她磕掉了牙齿,谢怀瑾笑话完她,就给她买了一块糖饼,故意让她咬出一个缺,气得她只顾著打他,反而忘了伤心难过。 她脑门摔个包,谢怀瑾虽然会取笑她,但也会给她上药,疼得她哇哇直哭,红肿却退得飞快。 她被京中贵女排挤,谢怀瑾就带著她一起玩,谁敢欺负她,他就和宋云翊一起找人打架,把她娇惯得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宋金枝从前一直没有细想这些事,她一直觉得谢怀瑾很討厌,总是欺负她……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她被娇养长大、心思单纯,竟然有一大半是谢怀瑾的功劳…… 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是因为她是好友宋云翊的妹妹吗? 那他也只是將她当成妹妹看待吗? 宋金枝越想头脑越清醒,半点困意都没了。 有那么一瞬间,宋金枝真想直接问一问谢怀瑾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就在这时,头顶却传来了谢怀瑾平稳的呼吸声,他整个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放鬆了下来…… “谢怀瑾……你睡著了吗?” 等了一会儿,宋金枝小心翼翼地用气声问了一句。 回应她的,是一阵极细微的鼾声。 谢怀瑾直接陷入了沉睡之中,浓密黑直的长睫在泛著淡淡青色的眼下投出一片深邃的阴影,显得鼻樑愈发高挺。 他是真的睡著了。 连著多日的失眠,谢怀瑾的精力早已透支。 哪怕谢怀瑾再想强撑,在嗅到宋金枝身上那股暖香的瞬间,他的意志也被轻易瓦解,紧绷的神经彻底放鬆,困意便如滔天巨浪一般席捲而来,將他捲入其中。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眠之中…… 像是一个疲累到了极致的旅人,终於找到了一个安全可靠的庇护所,一旦睡去,便再难被惊醒。 宋金枝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鼻樑。 发现他的睫毛一动不动,呼吸也依旧平稳至极,心里终於確定,他確確实实是睡著了。 宋金枝悄悄鬆了一口气,身子稍稍动了动,侧过身与他面对面。 夜已经深了,眼前的人睡得很香,可宋金枝却睡不著了。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很多从前的事。 她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面对此时的谢怀瑾,她心里会这么乱? 为什么谢怀瑾靠近她的瞬间,她不但没觉得討厌,还隱隱有些紧张期待? 她明明不喜欢谢怀瑾来著…… 她真的不喜欢吗? 宋金枝盯著眼前这张脸良久,突然鬼使神差般凑近…… 等宋金枝反应过来时,她的唇已经贴上了他的唇。 温凉的唇畔柔软至极,一股清甜的气息钻入鼻息之中…… 下一秒。 宋金枝驀地瞪大了双眼,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猛地缩了回来。 分开后,宋金枝的脸在瞬间涨得通红,眼里满是震惊慌乱之色。 她只是想確认一下自己是否討厌谢怀瑾,却不知为何竟然亲了他一下! 吻上他的瞬间,身子如触电一般,从头麻到了脚趾尖! 这是宋金枝从未有过的感受!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即便是对前世的谢长渊,她也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悸动…… 宋金枝心乱如麻,呼吸急促,慌乱地去查看谢怀瑾的神色,发现他依旧沉睡著,没有丝毫异常的反应,才终於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宋金枝转了个身,背对著谢怀瑾,满脸懊恼地紧紧咬住了下唇…… 可恶! 她居然对谢怀瑾心动了? 她竟然会对谢怀瑾心动? 她怎么能对谢怀瑾心动?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否则,他岂不是要拿这件事来嘲笑她一辈子? 宋金枝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除非谢怀瑾先对她动心,否则,她死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第72章 谁好看 翌日清晨。 谢怀瑾终於从梦中醒来,他一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脸色苍白憔悴,眼神空洞毫无焦距,眼下却是一片乌青。 “啊!” 谢怀瑾嚇得直接弹跳著坐了起来,与床边的人拉开距离之后,捂著疯狂乱跳的心口有余悸的怒道: “宋金枝,你盯著我干嘛?想嚇死小爷当寡妇?” 宋金枝慢腾腾地挪动著身子,躺平在床上,双眼直直望向屋顶,像被抽乾了精气神。 “谢怀瑾……” 宋金枝嗓音沙哑,有气无力道,“我失眠了……一晚上没睡著。” “你没睡著?” 谢怀瑾打了个哈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夜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不由得一阵幸灾乐祸。 “难怪昨夜我睡得极好,原来是没被某个睡相不好的人祸害,哈哈哈……” 谢怀瑾瞧著心情甚好,看向宋金枝的眼里满是得意戏謔之色,全然没有流露出半分男女之情该有的心疼怜惜…… 宋金枝气得牙痒痒,抬腿踹了他一脚,恨恨骂道:“都怪你睡觉打呼!吵得我睡不著!赶紧给我滚出去!” “我打呼?” 谢怀瑾仿佛不敢相信,忍不住把脸凑近了追问,“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事儿?怎么打的?你给学学?” 宋金枝白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冲他学了两声猪叫。 “嗯?哪里来的小猪?宋小二,你原不是属狗的吗?怎么突然就变小猪了?” 宋金枝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谢怀瑾动心思。 这下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扯过被褥盖住脸,丧气道:“你赶紧滚,我要睡了,谁也別来吵我!” “都已经辰时了,过会儿再睡吧。” 谢怀瑾將她从被子里掏了出来,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她嘴边,放软了语调轻哄道,“先喝点茶润润嗓子,吃过早膳再睡,乖……” 水杯都递到嘴边了,宋金枝也就顺著他的意思喝了几口,火烧过一般发紧的喉咙终於好受了些,身上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谢怀瑾,冷不丁开口问:“谢怀瑾,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你……” 谢怀瑾手一抖,杯中茶水洒出几滴,他急忙抬手去擦,“……还行吧,凑合。” “那你觉得,我和沈姐姐比,谁更好看?” 宋金枝歪著脑袋,一脸认真地看著谢怀瑾,眼里是最纯粹的好奇,並无半分攀比之意。 她自认为自己也是小有姿色,但却不如沈玉菁有气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而她之所以这么问,只是单纯好奇谢怀瑾的看法。 谢怀瑾哽住,眼神四处乱瞟,心虚道:“宋金枝……你的攀比心能不能別这么重?你和我攀比也就罢了……怎么还隨意拉扯旁人?” “你管我有没有攀比心?我问你答就是了!” “没法比。” “为什么?” “你们不一样……” 宋金枝不服气,不停追问:“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谢怀瑾:“你和她怎能一样?” 一个是自家人,一个是外人,当然不一样了。 然而,这话落到宋金枝的耳朵里,就变了滋味。 沈玉菁於谢怀瑾而言,是高不可攀的明月,是得不到的白月光,而她……是强嫁给他的拖油瓶,明明不想娶却只能迫於压力接受,对她也没有半分男女情愫。 这两者相较,怎能一样? “行!我知道答案了,你滚吧!” 她一把推开了谢怀瑾,鬱闷至极地躺回了床上。 谢怀瑾一看就知道,小丫头这是又闹脾气了。 他无奈地轻嘆了口气,推了推宋金枝的肩膀,妥协般低声哄道:“你好看,行了吧祖宗,起来吃了东西再睡?” 见宋金枝没什么反应,他直接对著门外吩咐。 “来人,传膳。” 房门推开,林嬤嬤和侍女送来了热气腾腾的早膳。 宋金枝却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起来吃了东西再睡,否则饿到晚上起来,你肚子会不舒服。” 谢怀瑾强行將宋金枝从榻上抱起,將她放在了餐桌旁,再把她的早膳摆在了她的面前。 “你可真烦人。” 宋金枝勉强吃了几口,便转身要回榻上。 谢怀瑾见状,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一把將她扯了回来。 “谢怀瑾……” 宋金枝一脸不耐烦。 谢怀瑾却直接舀起一勺蛋羹餵进了她的嘴里。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吃坏东西,胃疼得在地上打滚时的样子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嗯?” 谢怀瑾难得正经严肃,手里不停,一勺接著一勺餵她。 宋金枝根本来不及说话,稀里糊涂地就吃下了一整碗蛋羹。 “行了,去睡吧,到傍晚叫你一起去前厅吃晚饭,明日带你回门。” 说完话,谢怀瑾顺手用自己的手擦了擦她的嘴角,然后才低头开始用膳。 “哦……好……知道了……” 宋金枝回到榻上,强迫自己赶紧睡去。 吃了东西果然更容易犯困。 宋金枝很快入睡,一觉睡到了黄昏时分。 “姑娘,该起来了,老王爷在前厅等您一起用膳。” 芳嬤嬤温柔地將她唤醒,给她洗漱装扮一番。 宋金枝睡了一觉,终於恢復了精神,理智也逐渐归拢。 坐在妆檯前,她回忆起了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顿时露出了痛苦崩溃之色。 “芳嬤嬤,我真问了他那个蠢问题?不是做梦?” 芳嬤嬤憋著笑,问道:“姑娘怎么会认为是做梦?奴婢是真心好奇,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姑娘可是从不失眠的人,竟然一夜未眠……” “也没什么事,就是被打呼声吵得睡不著觉。” 宋金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被芳嬤嬤精准地捕捉,她故意一脸疑惑道,“怎么会有打呼声?奴婢就在门口候著,为何一点都没有听到?” “芳嬤嬤,是不是你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他真的很吵啊……算了不提了,今晚让他睡偏殿去……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金枝一脸不耐地说完,便不再理会揶揄自己的芳嬤嬤,直接起身朝著王府前厅走去。 第73章 对弈 前厅內。 谢怀瑾和谢禛在窗边的软榻上对弈。 暖色的夕阳透过窗欞映在二人的身上,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道清冷锐利,一道魁梧沉稳。 宋金枝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正盘膝坐在夕光之下执棋落子的谢怀瑾。 那一刻的他,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的原因,陌生得仿若世上另一人。 暖色霞光勾勒出他精妙的侧影轮廓,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矜贵清雅之风范。 “啪嗒” 隨著手中的棋子落入棋盘之中。 下一秒,执棋之人抬头望了过来。 宋金枝脚步一顿,四目相对的瞬间,心跳明显漏了半拍。 “哟,小猪睡醒了?谁家懒妇这个时辰才起床……差一点儿天就黑了。” 漏拍的心跳尚未平復,谢怀瑾那混不吝的调笑便传入了耳中,听著刺耳极了。 不等宋金枝开口,一旁的谢禛便一巴掌挥了过去。 “给老子闭嘴!” 谢禛骂完谢怀瑾,扭头便对著宋金枝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笑容亲切和煦道:“金枝来啦,休息得可好了?听说你昨夜失眠了,要不要父王给你去请个太医来瞧瞧?” “多谢父王关心,早晨醒来觉得身子有些不適,休息过后,已经大好了。” 宋金枝衝著谢禛靦腆一笑,走到二人身前,垂眸看了一眼桌案上的棋盘。 “没想到怀瑾哥哥也会下棋?” 谢怀瑾一听到“怀瑾哥哥”这四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明显有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隨便玩玩……咳咳,我方才就是同你开个玩笑,你別同我计较……” 宋金枝道:“用过晚膳,我同你对弈一局。” 谢怀瑾道:“你確定?” 宋金枝点头:“当然,莫非你以为我不会下棋?” 谢禛感受到了一丝火药味,立刻笑呵呵地打圆场道:“这臭小子棋艺可差了,就是个臭棋篓子,怎么教都教不好,和他下棋可没意思了……金枝啊,要不父王陪你下吧?” 宋金枝笑眯眯道:“父王,咱们先用膳吧。” 餐桌上,三人低头用膳,谁也没吭声。 用完膳。 宋金枝坐在了棋桌旁,要与谢怀瑾对弈。 谢禛让下人搬来了椅子,沉著脸坐在一旁观战,是不是给谢怀瑾使个眼色。 谢怀瑾点了点头,坚决遵循老父亲的旨意,和从前一样让著她。 毕竟……小丫头爭强好胜,要是不让著,指定要被气哭。 这样的亏,在她小的时候,谢怀瑾已经吃的够够的了,绝不要再吃一回。 毕竟,现在的宋金枝,可比从前要难哄太多了。 心里虽然这般盘算著,但落子的手却出卖了他,黑子落入棋盘的瞬间,宋金枝眉头轻轻蹙起。 谢禛心头一紧,一把掐住了谢怀瑾的大腿。 “嘶……” 谢怀瑾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醒过神来,表情扭曲地瞪了谢禛一眼。 “怎么了?” 听到动静,宋金枝瞥了谢怀瑾一眼。 “没事儿,坐久了有点抽筋……” 谢怀瑾起身伸了个懒腰,趁机揉了揉那块生疼的腿肉,眼神示意谢禛別多管閒事,他自己有数。 “咳咳……父王,您不是即將起程离京了,不用去收拾收拾吗?” 谢禛瞪他:“怎么?你这么盼著我走?” 谢怀瑾道:“也不是……就是……我们夫妻下棋,您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我怕你欺负金枝!” “……我哪有这个胆子?” 谢怀瑾说著,便直接下了一步臭棋,然后衝著谢禛挑了挑眉,“您看,我这不就输了?” 宋金枝一听这话,直接就来气了,直接摔了手中的棋子。 “谢怀瑾,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冤枉!” 谢怀瑾脸色骤变,险些给她跪下,“天可怜见,我瞧不起谁也不敢瞧不起你啊……小祖宗!” 谢禛也连忙安抚道:“金枝,咱不跟他一般计较,我来陪你下一局吧?好不好?” “不行!” 宋金枝瞪著谢怀瑾,气鼓鼓道:“你认真跟我下,不许故意下臭棋让我,否则你就不是男人!从今往后你都给我睡偏殿,不许进主殿半步!” 谢怀瑾:“!!!” 谢禛:“!!!” “金枝,我突然想起来还要收拾行囊,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下啊,別太较真了……” 谢禛再也坐不住了,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怀瑾一眼,直接起身走了。 留下谢怀瑾僵坐在了棋桌旁。 宋金枝方才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谢怀瑾和谢禛的棋盘。 然后,她明显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宋金枝棋下得不是特別好,可是她自小便受过名师教导,自然能看得出棋盘上的棋局优劣势。 自然也就发现了,谢怀瑾的棋术绝非等閒,与往日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 由此可见。 谢怀瑾以前一直在藏拙,一直在让著她。 宋金枝一向心高气傲,怎么能忍受自己被人当成小孩一样让著? 今日她非要探一探谢怀瑾的底不可! 第一局。 宋金枝一上来就被步步紧逼,毫无喘息之极,棋盘上输得极其惨烈…… “再来。” 宋金枝毫不气馁,心中反而还有些雀跃,因为她果然猜对了谢怀瑾的真实实力。 看著宋金枝的脸色,谢怀瑾也不敢不认真,不然他就没法进主臥睡觉了。 第二局,宋金枝败。 “再来!” 第三局,宋金枝又败。 “再来!” 第四局,宋金枝败…… 第五局,宋金枝惨败…… 第六局,败…… 第七局,再败…… 第八局,溃败…… 第九局,宋金枝输得面红耳赤,额头上青筋狂跳。 谢怀瑾冷汗涔涔,不敢再落子了,小心翼翼道:“那什么……天色好晚了,我都困了,要不……咱们以后再下吧,好不好?” “不行!再来!” 宋金枝重重一掌拍在了棋盘上,直接將棋盘上的棋子震飞了起来。 谢怀瑾一把抓住她的手,双手揉搓著她的掌心,心疼道:“有话好好说,別轻易动手,手疼不疼啊?”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被激得沸腾的心绪。 “谢怀瑾,你到底还骗了我多少事?” 第74章 夫妻情趣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谢怀瑾整个人懵了一瞬。 “我……我……我骗你什么了?” 谢怀瑾莫名心虚,眼神明显透著几分慌乱。 宋金枝气急败坏,指著眼前的棋盘气势汹汹道:“你明明会下棋,还下得那么厉害,为什么之前一直故意输给我?!” “因为你以前老是哭啊……贏你你又不高兴,惹哭了还得哄……” 谢怀瑾无奈又无辜道,“再说了,这也不能算骗吧?你也没问过我啊……” “然后呢?除了下棋之外,你还有什么地方是让著我的?” 宋金枝听了他的解释,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生气了。 感情这廝以前一直拿她当傻子逗呢,她以为自己贏了他沾沾自喜,其实人家比她聪明多了,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嘲笑她! 宋金枝自小就被养得娇惯又蛮横,哪能容许自己的自尊被人这般挑衅? “唔……你要听实话吗?” 宋金枝咬牙道:“当然!” 谢怀瑾摸了摸下巴,回忆道:“那可就太多了……多得数都数不清……嗷!” 宋金枝齜牙咧嘴地狠狠踩了谢怀瑾一脚,气得扭头就走。 “滚去睡偏殿!敢上床我咬死你!” “等等……宋小二你刚才不是答应让我睡主殿的吗?你又出尔反尔……” 宋金枝脚下仿若生了风,闷头走得飞快。 进了寢殿,將门关得严严实实,吩咐了下人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经此一试,宋金枝便是再傻,也察觉到了谢怀瑾身上的异常。 譬如他看似孱弱无能,胳膊却很有力气,还有健硕胸肌,特別是遇到危机时,他的身形明显比常人灵活…… 譬如他看似紈絝草包,却在风月场所结交了许多重臣权贵之子,其中与他关係最好的萧晏安,更是萧老將军的嫡孙,在朝堂上颇有威望…… 譬如他看似荒唐草包,却观察敏锐,能言会道,轻易抓住事件的关窍…… 总而言之,谢怀瑾若真是无才智谋略之人,又怎能在棋盘上大杀四方? 宋金枝虽然生气他的隱瞒,但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更多的確实找到可靠盟友的兴奋。 谢怀瑾若真的是个草包,她就得在谢禛离开后,多找几个可靠的靠山来保住自己和他的性命,往后的路將充满危机与荆棘。 而谢怀瑾若是个聪明人,她就可以稍稍放宽心,不用那么紧张了,至少自己不会被他拖累,甚至遇到麻烦,可以找他一起商量解决办法…… 自重生过后,宋金枝一直在努力自救,努力改变自己的未来。 如今她確实改变了局势。 可谢长渊和宋淑仪一天不死,她就一天无法真正安心。 虽然暂时把宋淑仪策反了,但谢长渊也不是等閒之辈,事情发展未必会如她所料,她必须得时刻警惕防备…… 思及此,宋金枝打开妆奩,从里面取出一枚精巧的髮簪,握在手中把玩著。 她就这么静静地在窗边坐等了许久。 直到寢殿的窗外闪过一道人影,宋金枝眉梢微动,快速起身躲了起来。 “啪嗒——” 十分明显的窗户被人撬开的声音。 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从窗外悄无声息地爬了进来…… 就在谢怀瑾顺利爬进屋內,转身去关窗户的时候。 宋金枝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扑了过来—— 余光瞥见一道寒芒,谢怀瑾不躲不避,直接转身张开双臂,被来人重重抵在了窗框上。 胸口被人用手掌抵著,脖颈处传来一股凉意,谢怀瑾直接举起双手,身体紧绷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挣扎反抗的意思。 “哪里来的採花贼,竟敢闯本王妃的寢殿!” 宋金枝学著话本子中女侠客,语调冷漠又霸气,手中尖锐的髮簪带著一丝杀气。 黑暗中,谢怀瑾低低轻笑一声,被宋金枝抵住的胸膛发出轻微震动。 宋金枝显然是白日里睡足了觉,此刻眸光鋥亮,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既然都不困,他乐得配合她。 “不是王妃您让我来的吗?” 谢怀瑾压低了嗓音,却换了一种语调,用蛊惑人心的语气道:“小人家道中落,被贩卖为倌儿……是您一掷千金为小人赎身,小人如今,已是您的人了…” “是吗……那你深夜爬窗而来……想做什么?” 宋金枝在心里暗骂谢怀瑾这个臭不要脸的,自己不过是试探他一番,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和她演起来了! 偏偏……这廝给自己套的皮子正好戳中了她的恶趣味,叫她根本捨不得揭破他。 “自然是想趁王爷不在……好好侍奉您了……” 谢怀瑾勾唇邪气一笑,故意使坏地在她耳畔吹出温热的气息。 宋金枝最是怕痒,瞬间破功,恼羞成怒道:“谢怀瑾,你简直……厚顏无耻!” “王妃不是不认识我吗?” 谢怀瑾笑道,“镇北王府守卫森严,暗卫轮值,除了……王妃您亲自授意,谁敢爬您的窗,进您的寢殿?” “所以,你刚才说,你要服侍我是吧?行啊!” 宋金枝一把將他拽到床榻边上,吩咐道,“那就劳烦公子……替本王妃更衣。” 谢怀瑾:“……” 看著眼前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宋金枝。 谢怀瑾喉结滚了滚,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来都来了,这时候再跑就太丟脸了。 於是谢怀瑾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解释一下……我没別的意思……就是睡不惯偏殿的床……” “不是说要侍奉我吗?” 宋金枝饶有兴味地瞧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你刚才不是还挺能的吗?怎么不敢碰我的腰带?” 谢怀瑾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也不是不敢,就是……没经验,怕侍奉不好……” “怎么会没经验呢?” 谢怀瑾越是退缩,宋金枝便越是觉得好玩,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直接伸手勾住了谢怀瑾的腰带,將他猛地往前一扯。 “瑾公子……你在外漂泊这些年……不会还守著身子,从未碰过女人吧?” 说话间,宋金枝恶意满满地学著谢怀瑾方才的举动,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 眼睁睁看著谢怀瑾左半边的耳朵彻底红透,宋金枝终於解气。 “谢……” 宋金枝勾起唇角,正想取笑他几句,却被谢怀瑾一把推开! “宋小二……算你厉害……你贏了!” 谢怀瑾的声音近乎沉闷地响起,他低著头,整张脸都隱在阴暗处,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我去睡偏殿了……” 留下这句话,谢怀瑾转身落荒而逃…… 第75章 宋淑仪「死了」 宋金枝被撂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谢怀瑾,你跑什么啊?我话都没说完……” 不就是演戏吗? 跑什么?她又不会真吃了他,更何况……明明没经验的人是她啊! 谢怀瑾脸皮都这么厚了,总不会连这么多年的流连花楼吃酒狎妓,都是装出来的吧? 宋金枝当然不相信。 只不过,刚才动手,宋金枝並没有试探出谢怀瑾会不会武功。 或者说,谢怀瑾对自己毫无防备,所以才会任由她的靠近,並且將她的试探当成是一种游戏…… 看来此事,还是得等日后,再找机会慢慢试探了。 - 寿康宫內。 再次入宫见到的太后的宋淑仪,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太后娘娘当初亲自下旨,將我捧成郡主,还曾扬言,谁娶了我为妻,便能得到您的扶持,得到夜影卫的权利……” 宋淑仪从昏睡中醒来,在看到太后的那一瞬间,因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与不屈之色。 “我被靖安侯府欺辱,您不管不顾,我被百姓流言伤害,您充耳不闻,我被谢长渊利用伤害,您亦是无动於衷……” 说话间,几行委屈的清泪簌簌落下。 “淑仪实在不明白,您既然半分不把我当回事儿,当初又为何要说得这般好听,骗我把您当成了自己的母亲看待?!” 这一番质问,反倒把太后给问懵了。 太后身边的宫人们面面相覷,也都十分诧异地看著宋淑仪,没想到她竟敢对太后如此说话。 毕竟,之前的宋淑仪,可都是表现得温柔体贴,端庄嫻雅,小心翼翼地討好太后,生怕自己会惹来太后的不喜。 而原本对宋淑仪有些不满的太后,见一向温柔得体的宋淑仪如此失態,反而体会到了她所受的委屈。 当初太后確实对宋淑仪给予厚望,给了她一些倚仗和帮助。 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都脱离了太后的掌控。 皇帝的突然康健,谢禛给谢怀瑾求来王位,与靖安侯府的婚事,以及谢长渊和沈玉菁的事情,都让太后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而眼前的宋淑仪。 却让太后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掌控感,她挥手屏退了宫人,重新开始审视起宋淑仪。 因为信物,太后一直认为她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身上流淌著她沈若倾的血脉,所以她可以绝对信任她,利用她,不敢轻易捨弃。 “淑仪,你说得不错……你確实是受委屈了,把你变成侧妃一事,是哀家对不住你……” 太后嘆了口气,拉住宋淑仪的手解释道,“此事我本该与你商议一番,可那时你的名声受损,靖安侯將此事告诉了陛下……陛下不肯再让渊儿娶你,哀家也是迫於无奈,才將你变成了侧妃,如今哀家见你受苦,心中也很是懊悔……” “是吗?太后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父亲?是他害了我?” 宋淑仪虽然这般问,却也没有愚蠢到完全相信太后。 靖安侯宋泓虽然与她撕破了脸,但多年来的相处,宋淑仪却也知道宋泓的性子。 他若是真想阻挠她的婚事,寧可想办法毁掉,也不会想让她从王妃变成侧妃。 毕竟她是靖安侯府养出来的女儿,她成了侧妃,侯府也同样丟脸。 所以,这件事情,宋淑仪已经清楚,一切就是太后自己的安排。 宋淑仪如今,只想看看自己在太后心中的分量。 “太后,淑仪后悔了,不想为妾……” 宋淑仪反握住太后的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满眼哀求道,“我不喜欢三皇子了……我可不可不当他的侧妃?” “这……” 太后似乎也没料到宋淑仪会有如此大的改变,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你与他之间闹出许多流言……你若不嫁给他,还有谁肯要你?” 这话和谢长渊在马车里说的一模一样。 宋淑仪心底涌出一股不甘的怒气。 “那些流言,都是被人恶意传播,那日的事,亦是有人陷害我,並非我的过错!” 宋淑仪一脸决绝道,“如今我什么都没了,靖安侯府不认我,谢长渊嫌弃我,百姓们讥讽嘲弄我……我本就不属於这里,宋淑仪这个人,不如就让她死在镇北王府!” “淑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著宋淑仪脸上的坚毅神情,太后突然觉得她和年轻时候的自己十分相似,於是心中微动,重新对她拥有了温柔与耐心。 “宋淑仪重伤不治,死在了亲妹妹的大婚之日,镇北王的手中。” 宋淑仪冷声道,“从今往后,我与靖安侯府和三皇子殿下都再无干係,太后若是想留下我,便给我一个宫女的身份,让我伺候在您身边……” “您若是不愿,便將我送回南陵去吧,我父亲的长明灯便在南陵的钟灵寺中,我想回去看看他……” 太后闻言一怔,隨后眼眶迅速泛红,落下一行清泪。 “淑仪……不……你本就不该叫这个名字……” 太后一把搂住了宋淑仪,在她耳边哽咽道,“你本该叫灵玉的……那钟灵寺……也是你的出生之地……” “什么?太后怎么会知道我的出生之地?” 宋淑仪对这一切早已心知肚明,却仍旧做出一副震惊茫然的模样。 太后抱著宋淑仪哭了一会儿,然后才將当年的事情告知宋淑仪。 宋淑仪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后来的委屈茫然、深切思念,最后绷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终於,宋淑仪和太后“母女相认”,两人彻底冰释前嫌,决心要让宋淑仪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没了先前的一切束缚,太后自然就有了办法妥帖安置宋淑仪。 她给宋淑仪寻来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將她变成了沈家三房的一个不起眼的嫡女。 沈家儿女眾多,那嫡女在沈家行六,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一直被安置在庄子里养病,如今病癒了,自然就可以接回来了。 为了不让別人怀疑宋淑仪的身份,太后还找来了宫中擅长化妆易容的嬤嬤,替她改变了原先的容貌,变得更加精致美貌,果真如同换了一个人。 宋淑仪就这么摇身一变,从原先的声名狼藉,成了沈家六小姐,沈灵玉。 第76章 「打情骂俏」 成婚第三日,便是回门宴。 宋金枝早早便醒了,一睁眼便吩咐下人去叫谢怀瑾起床。 昨夜两人虽然分房睡,但必须得一起用早膳,一起出门,否则传出去,侯府定要误会他们感情不睦。 然而,下人去了两次,都没把谢怀瑾叫起来。 “回王妃,王爷说时辰还早,让您先准备著,等要出门了,他自会起来……” “看来如今,只有我亲自去,才能叫得动这位爷了。” 宋金枝闻言,坐在妆檯前,仔仔细细描摹完红唇,然后重新拾起了那枚尖锐的纯银髮簪,插在了髮髻上最顺手的位置。 “芳嬤嬤,你派人去沈家给沈大小姐传个信,让她若是无事,今日可来靖安侯府找我。” 一想到今日要回靖安侯府,还能吃到母亲院里的东西,宋金枝便没什么胃口吃早膳。 她梳妆完毕后,直接便气势汹汹衝去了偏殿。 然而一推开门,却看到谢怀瑾已经穿戴整齐,正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眼前。 一袭白衣绣云纹锦袍,银色暗纹缎面腰带,再配上一双浅色长靴,腰间掛著一枚通透的紫翡玉佩,手里还捏著那把与他此刻装扮气质极为不符的,精贵浮夸的象牙孔雀羽扇…… 看到谢怀瑾的那一瞬间,宋金枝明显愣了一下。 因为他今日的衣著风格,实在太像谢长渊了! 还记得从前谢长渊只喜穿白衣,而谢怀瑾则总是穿得红红绿绿紫紫蓝蓝的,各种名贵繁杂的花色应有尽有,打扮得极其招摇,以至於旁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紈絝子弟。 宋金枝当时对谢长渊一见钟情,再配上他那清冷矜贵、乾净出尘的气质,自然觉得白衣好看了。 然而,当谢怀瑾穿上白衣,故作高冷地站在自己面前时…… 即便他拥有一张俊美无铸、无可挑剔的脸,和一副堪称完美比例的身形,宋金枝却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谢怀瑾……你……你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宋金枝上前几步,绕著谢怀瑾转了一大圈,然后一脸难以启齿道,“你不觉得……你穿这个顏色的衣服,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谢怀瑾理了理衣襟,理直气壮道,“我觉得挺好的,没什么不妥。” 宋金枝道:“换一身吧,这个顏色,不適合你……” “你不是最喜欢白衣?” 谢怀瑾斜睨著宋金枝,故意站著不动,“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谢长渊能穿白衣……我还记得你之前看到他,花痴的眼珠子都错不开……我穿这个陪你回门,就当是给你长脸了。” “你能不能別提以前……” 宋金枝扶额苦笑,表情要多无奈又多无奈,“我现在不喜欢白衣了,觉得晦气,你能换一身吗?” “为什么我穿你就不喜欢了,別人穿你就喜欢?宋小二,你是不是故意瞧不起我?” 谢怀瑾抱著胳膊,一脸的不服气,他可还记著昨日她看到谢长渊时的眼神,那明显又被对方给吸引住的样子。 “你这分明就是无理取闹。” 宋金枝眼里露出一丝恼怒,努力解释, “我哪有瞧不起你?我都说了……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我和谢长渊早就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白色了,而且,我是因为觉得你不適合这个顏色,才叫你换的。” “呵呵。” 谢怀瑾冷笑一声,高高抬起下巴,一脸倨傲道: “既然你都说了是过去的事了,凭什么不让我穿白色?还找藉口说我不適合?小爷我英俊瀟洒、风流倜儻,这世上便没有我驾驭不了的衣裳!” “好吧,那我就实话告诉你……” 宋金枝拧著眉头,那表情显然已经快没招了,无可奈何道,“我就是觉得,你穿成这样,真的很像茶馆里的小倌儿,不適合陪我回门……而且,今天我可是叫了沈姐姐来做客的,你確定你要打扮成这样去丟人现眼?” “宋金枝,我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 谢怀瑾气得嘴都歪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昨日陪你玩玩也就罢了,你居然真的敢拿小爷我当小倌儿!” “所以你快去换衣裳,就换成……和我今日这身衣裳顏色相配的那套天青色麒麟纹,正好配你的宝贝象牙扇。” 宋金枝將谢怀瑾推到了衣柜前,然后转身便想出去外头等。 “我不换……就不换!气死你……有本事你……” 谢怀瑾那恶劣的声音在后面刚一响起,宋金枝便掉头回来了。 她擼起袖子,直接伸手便去扯谢怀瑾的腰带。 “宋金枝!你干什么?!等等……鬆手……你这个疯女人……我换……换换换了啊!” 光天化日之下,谢怀瑾被宋金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得脸都绿了,死死攥住了裤腰带不放。 他是真怕这个女莽夫了。 “我数十个数,你换不好,我就替你换。” 宋金枝背过身,举起一只手,便开始数数。 “一、二、三……” 谢怀瑾哪里还敢说话,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由於腾不出双手来,便直接用嘴咬住了腰带。 门口的丫鬟奴才们瞧著屋內的这一幕,纷纷捂嘴偷笑,一个也不敢上前来帮忙。 如今府里谁都知道,王爷被这位新过门的王妃治得死死的,当真是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等谢怀瑾换好衣裳,气喘吁吁地站定在眼前,宋金枝看著他,才觉得顺眼了几分。 “走吧,一会儿回了靖安侯府,记得与我表现得恩爱一些,別叫我爹娘担心。” 宋金枝说著,为表示自己的诚意,便顺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襟与额角的鬢髮。 “嗯……那我是不是……该唤你夫人?” 谢怀瑾气息微乱,视线落在她洁白的皓腕上,喉咙发紧。 宋金枝想了想,总觉得互相称呼夫君和夫人,有些太过正式了,显得不够亲昵,毕竟不是入宫赴宴,而是回自己娘家。 思索片刻,宋金枝道:“要不就唤乳名吧……你和爹娘阿兄一样,唤我枝枝……对了,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好似从未这般称呼过我?” 第77章 难以启齿 “我……” 谢怀瑾张了张口,却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他拧著眉,嘴巴用力,想叫她的名字,却仿佛难以启齿,怎么都叫不出口。 “算了!” 看到谢怀瑾这个反应,宋金枝也突然意识到,这个称呼有些过於亲昵了,像是在床笫之事上的呢喃。 而她和谢怀瑾,显然还亲密到那个地步…… “我唤你阿瑾,你唤我金枝。” 乾脆果断地说完,宋金枝拉著谢怀瑾便往外走。 回靖安侯府的马车上。 谢怀瑾和宋金枝难得的安静,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一股莫名尷尬的氛围,在二人的周身瀰漫。 宋金枝掀开车帘望著窗外的路,看著繁华的街景发呆。 谢怀瑾则是坐在角落里抓耳挠腮,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对著宋金枝,总是说不出真话来…… 每次一对上她的目光,他心里头第一个反应便是退缩,用嬉笑打闹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生怕她有所察觉…… 谢怀瑾心里仿佛憋著一股火,但他又很清楚,这股火与旁人无关,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他……为什么会对宋金枝难以启齿呢? 明明他很早便认识了宋金枝,与他也算是另一种“青梅竹马”,可他却不敢唤她的乳名,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更不敢对她有半点奢望…… 明明如今,她已是他名义上的妻。 可他们的相处,却和从前没有半分区別。 只因他看得清楚,宋金枝对他……並没有男女之情。 她从未用当初看向谢长渊时那惊艷痴然的眼神看他…… 宋金枝自然不知道谢怀瑾在想什么,她本就不是一个会察言观色的人,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压根不会浪费精力。 下了马车,宋金枝便彻底將谢怀瑾拋之脑后,飞扑进了靖安侯夫人的怀里。 得知今日女儿要回门,靖安侯夫妇一家子早早便在门外等候。 “父亲、母亲、阿兄,金枝回来了!” 宋金枝满脸都是重逢的喜悦,明明不过两日不见,心中却难掩激动。 谢怀瑾也走到宋金枝身旁,露出標准的笑容,恭敬有礼道:“见过岳父、岳母,兄长……” 宋云翊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谢怀瑾这小子还有今天,虽然平时也没少听人叫宋兄,可偏偏就是今日听来,格外的得劲。 宋泓和徐如意脸上都掛著笑容,十分热情亲热地和谢怀瑾说话。 虽然以前不待见,可如今婚事已定,这位姑爷又是当今官家亲封的亲王,身份待遇自然是不同的。 谢怀瑾突然被靖安侯府热情对待,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在前厅一番寒暄过后,徐如意悄悄將宋金枝拉去了后院,开始同她说起了私房话。 “枝枝,听芳嬤嬤说,你和怀瑾至今尚未圆房?” 宋金枝没想到母亲上来第一句话问的便是这个,顿时又惊又窘,涨红了脸道:“母亲,您小点声……好端端的,您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我那是担心你啊傻姑娘……” 徐如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是忧心忡忡道:“这些年怀瑾在外头有多荒唐,我和你父亲都有所耳闻,我就担心啊……他如今的身子还能不能行?是否有什么隱疾?” 宋金枝听懂了徐如意的暗示,道:“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行……隱疾我也不懂啊……得找个大夫来看看才知,母亲可问过芳嬤嬤了?” “芳嬤嬤倒是没说什么,她也问了王府里的林嬤嬤,都说王爷身子挺好的,绝无隱疾……可这事儿,我总得问过你才安心啊,若他当真行,那新婚之夜,为何你们没有行周公之礼?” “母亲放心,他没问题,是我不同意。” 宋金枝想起了之前答应谢怀瑾的,要表面恩爱,便和徐如意耐心解释道,“我嫁给他太过仓促,还没准备好,他也很尊重我的意愿,不想勉强我。” 徐如意闻言,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若是如此,他倒是没有传闻中那般不堪,这几日他待你可还好?可有和以前那样欺负你?” 宋金枝想了想,皮笑肉不笑道:“阿瑾待我挺好的,他也没有欺负我。” 这话一说出来,明显透著几分虚偽。 宋金枝回想起这几日和谢怀瑾的经歷,他不是在气自己,就是在气自己的路上,她总是被气得牙痒痒,偏偏又觉得好笑。 又想到早上谢怀瑾故意模仿谢长渊穿白衣的画面,宋金枝直接当著徐如意的面轻笑出声。 “枝枝,怎么了?” 徐如意满眼担心。 “没什么,母亲放心吧,就算他想欺负我,也得看看镇北王的意思,父王他对我可好了,是真心把我当成女儿对待呢!” 宋金枝笑盈盈地说道。 徐如意闻言想笑,却又没那么高兴,发愁道:“你不会以后都不常回来了吧?你可不知道,你父亲有多伤心,整宿整宿睡不好……生怕你认了镇北王当父亲,就忘了他了。” “父亲他怎会这么想?” “当然是因为他防备了谢禛多年,生怕你被他抢走,做了人家的女儿?如今倒是好了,他养了个紈絝不成器的儿子,却把你给娶回了家,当了儿媳妇,你爹心里自然不好受!” 徐如意抹泪道,“再加上你阿兄也要被他带去北疆,往后咱们府里便更是空落落的了……” “母亲別伤心,我们两家离得这样近,又是知根知底的,我和阿瑾会常回侯府住的,您若是想我了,直接派人来说一声,我立刻就能回家来。” 宋金枝宽慰徐如意,“您若是还觉得顾虑,等阿兄走了,我便回家里来住著,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不好?” “好!” 徐如意点了点头,脸上终於有了笑意,“那镇北王府再大,也不过只是一个壳子,没有亲人在身边,总不像个家的样子……” 宋金枝闻言,想起了总是孤身一人的谢怀瑾。 他以前,就住在那个空空的壳子里,虽然华丽,但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 想到这里,宋金枝心里一阵酸涩,对徐如意道:“母亲,以后我带著阿瑾一起过来家里住,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他从小便没有父母亲在身边……” 第78章 岳父大人的下马威 “你这傻丫头,我何时对他不好过?” 徐如意宠溺地掐了一把她的脸。 “你以为,我为何会同意你阿兄和他一起玩?可不光是念著镇北王对你爹的提携之恩,还不是觉得那时候的他可怜,没有爹娘在身边照顾,还经常被同龄的皇子欺负……” 听到徐如意说谢怀瑾可怜,宋金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因为宋金枝以前,也曾觉得谢怀瑾独自一人住在偌大的王府里,没有家人在身边很可怜,也对他心软过。 可那时候的谢怀瑾,自尊心强得可怕,不允许任何人可怜他。 宋金枝每次对他好一点,他就瞬间炸毛,竖起全身的刺,言语变得十分恶劣,让人气得牙根痒痒。 从前不理解他为何会如此。 可如今听到徐如意充满怜悯的话语,宋金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种难受,让她想起了前世毁容后的自己。 当时的她,因为毁容的打击,身心都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她不愿意面对自己,更不想被人同情可怜! 对陷入绝境之中的人而言,任何冷眼旁观的一时悲悯,都只会让对方陷入更深的绝望。 除非,有人能逆转这一切,將对方从深渊之中彻底拉出来。 否则,任何短暂的温暖,虚无縹緲的希望,都只会让人变得更加脆弱和痛苦。 这一刻,宋金枝突然就理解了当年的谢怀瑾。 他之所以抗拒被人同情,其实是在保护自己,用荒唐的行事作风掩盖一切。 他越是紈絝,越是跋扈,越是荒唐,便越是能掩盖他真实的情绪。 渐渐地,那些原先同情可怜他的目光,就会彻底改变,变得轻蔑、鄙夷、嘲弄,最终彻底將他无视…… 谢怀瑾啊谢怀瑾…… 怪道你会在心里竖起密不透风的高墙,原来如此。 思及此,宋金枝突然就豁然开朗。 同时,她也对真实的谢怀瑾產生了好奇心,开始期待有朝一日,能看见完整的、彻底褪去偽装的谢怀瑾。 - 另一边,谢怀瑾被宋泓拉著喝茶聊天。 宋泓是个標准的武將,家世背景並不雄厚,纯是靠著一身硬本事在军中闯荡,立下赫赫战功之后,得了皇帝的青眼,成了侯爵,在京中有了一席之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此,他与京中权贵结交的並不深,也被许多文官老臣看不起。 早年因著与谢禛的交情,他对待谢怀瑾,也如同对待自家的孩子一样。 比起徐如意,他和谢怀瑾的关係更加融洽,也更加亲密。 “怀瑾啊,我一直拿你当自家孩子……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你唤我一声岳父……” 宋泓拍著谢怀瑾的肩膀,语气沉重地嘱咐,“金枝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儿,这些年被我们给惯坏了,往后她若是闹脾气,你可別和她计较……若她蛮不讲理,你就来和我说,你放心,我定替你好好教训她。” 谢怀瑾一听就知道,宋泓是在试探他,顿时冷汗直冒,满脸惶恐道:“宋叔……岳父大人哪里话,金枝单纯赤诚,温柔可人,聪颖贤惠,怎么可能会有蛮不讲理的时候?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才会惹她生气,您不怪罪我蠢笨就罢了,哪有让您教训她的道理?” “哈哈哈……你说的也有道理。” 宋泓闻言果然眉开眼笑,乐呵呵道,“我家枝枝自然是世上最好的姑娘,你小子娶了她,定是半夜偷著乐吧……” 谢怀瑾鬆了一口气,跟著赔笑:“那是,那是……还是得多谢岳父大人,愿意把金枝嫁给我。” 自从女儿出嫁,不管谢家父子如何將姿態放低,如何许诺,宋泓心里总是扎了根刺,到了夜里总是不得劲。 今日谢怀瑾终於送上门来,宋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给他下马威的机会。 “听说你小子酒量不错,府里私藏了许多好酒……” 谢怀瑾一听,顿时心头警铃大作,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这都是以讹传讹……” “没问你討酒喝,你慌什么?” 宋泓敛了笑意,一把捏住了谢怀瑾的胳膊,道,“今日回门宴,你岳母准备了不少好菜,我这个当岳父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我便特意去酒坊里,买了百十坛极品好酒,各种口味年限的都有,你替我品鑑一二,到底什么酒更適合珍藏……” 此言一出,谢怀瑾瞬间笑不出来了,浑身僵硬坐立不安。 他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宋云翊,想让他说句话救自己狗命。 宋云翊却笑得比谁都开心,跟著附和道:“怀瑾,你小子今晚可是有福了,我父亲为了你,可是花了不少功夫精挑细选了好酒呢……” 谢怀瑾强顏欢笑,又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他算是发现了,宋家兄妹……果然不亏是一家子人。 二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装傻充愣的好手,除了长得不大像之外,性格简直一模一样! “启稟侯爷,沈家大小姐前来拜访……说是受二姑娘邀。” 听到管家的通报。 谢怀瑾和宋云翊同时一怔。 方才还在乐呵呵傻笑的宋云翊,几乎是立刻收敛了笑意,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好,后背挺得笔直。 为了避免让人发现他的紧张,宋云翊故意冷著一张脸,让自己看起来难以亲近。 而另一边的谢怀瑾,表面上云淡风轻不动声色,眼底却是飞快地闪过了一道寒芒。 他並不知宋金枝和沈玉菁的关係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密切。 二人从前分明互相看不顺眼,甚至隱隱敌对。 对於沈家人,谢怀瑾的心里总是带著几分天然的戒备。 毕竟太后沈氏野心勃勃,沈相更是心机深沉、老奸巨猾,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嫡长女,自然绝非善类! 宋金枝这种天真单纯没心眼的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沈玉菁突然如此频繁和宋金枝往来,实在让人不得不去怀疑她別有用心…… 而最关键的疑点,沈玉菁是在宋金枝嫁给他之后才突然主动亲近她…… 这让谢怀瑾不得不怀疑,沈玉菁很有可能,是衝著自己来的。 至於她是想替沈相打探镇北王府的势力,还是想替太后打探他本人的实力,就要看她后续如何出招了。 第79章 吃飞醋 沈玉菁一得到宋金枝消息,便立刻带著礼物赶来了靖安侯府。 她身后跟著两个小廝,手里提得满满当当。 徐如意和宋金枝得知沈玉菁来了,立刻赶来前厅迎接。 沈玉菁今日的装扮令人眼前一亮,一袭墨蓝色云锦交领长衫,色泽沉静深邃,素雅庄重。 乌髮轻挽,简单的髮髻上,仅有一支通体无瑕的墨玉髮簪,显得低调至极。 若说从前的沈玉菁,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女,令人想要將她拉下神坛,彻底征服。 如今的沈玉菁,却更像是一个不容冒犯的神官,看似沉稳低调,实则自带威势,不容小覷。 “沈氏玉菁见过靖安侯、侯夫人、大公子……” “参见晋王殿下、晋王妃。” 沈玉菁落落大方,恭敬有礼,“今日不请自来,特意准备了一些薄礼,还望诸位笑纳。” “沈姐姐,你才不是不请自来,分明是我请你来的,你实在不必准备这么多。” 宋金枝很高兴地迎了上去,视线却忍不住看向了她提来的礼物,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好吃的。 毕竟她今日都没有用早膳,这会儿刚有些饿了。 沈玉菁宠溺一笑,拿出食盒递给她,道:“去一旁吃吧,这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宋金枝眼前一亮,立刻点点头,心满意足地提著食盒走了。 沈玉菁则是接著送礼。 她给宋泓提了两坛好酒,给徐如意送了一株千年人参,给宋云翊送了一把製作精巧的长弓。 “听闻宋大哥不久之后便要离京远赴北疆,我曾在数年前的一次秋猎中见识过你的精妙箭术,今日特意送你一把长弓,望你一路顺遂,平安归来。” 沈玉菁充满诚意地说完,亲手递出了那把长弓。 宋云翊看著那把长弓,彻底懵了。 他努力维持的冷漠形象,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玉菁,像是在怀疑眼前这一幕的真实性,半晌都没敢伸手。 沈玉菁举著长弓的胳膊都酸了,宋云翊依旧傻傻地看著她,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宋大哥,你不喜欢这个吗?” 沈玉菁忍不住问了一句。 直到一旁的谢怀瑾实在忍无可忍,踢了宋云翊一脚,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抢过了沈玉菁手里的那把弓。 “喜欢,我……很喜欢!多谢!” 磕磕巴巴地说完这句话,宋云翊直接抱著这把弓就跑出了前厅,那背影凌乱得像是生怕对方后悔把东西要回去一般。 看到这一幕,靖安侯夫妇面面相覷,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对宋云翊的嫌弃之色。 丟人,太丟人了…… 轮到谢怀瑾了。 沈玉菁又拿出了一提食盒。 “听闻金枝妹妹说晋王殿下也喜食甜点,这是玉菁亲手製作的糕点,若您不弃,还请笑纳!” 对於谢怀瑾,沈玉菁了解的並不多,虽然他名声不好,但毕竟是宋金枝的夫君,她既然来送礼,自然不能完全无视他,但也不能送太特別的礼物,便给一份和给宋金枝一模一样的糕点礼盒,他若不吃,也可留给金枝。 可对於沈玉菁的主动示好,谢怀瑾心里却是充满了疑竇和猜忌。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沈玉菁,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来。 他甚至怀疑她送过来的这份糕点藏著毒,可又找不到她谋害自己的理由。 “谢了。” 谢怀瑾虽然心生警惕,倒也不至於像宋云翊那个呆子一样愣住,盯著沈玉菁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端倪后,便让身后的侍从取过了食盒。 可就是谢怀瑾这充满怀疑的一眼,落在对面宋金枝的眼里,就变了滋味。 她原本正高高兴兴吃著沈玉菁送来的糕点,一抬眼就看到了谢怀瑾一瞬不瞬盯著沈玉菁的目光…… 那眼神充满了专注、深沉、探究、审视和隱忍…… 像是压抑在心底,难以自抑的深情爱恋。 和平日里看她的眼神截然不同,甚至是宋金枝自认识谢怀瑾以来,从未见到过的! 原来谢怀瑾看向喜欢之人时……竟是这般眼神…… 原来他也会有如此深情严肃的时候…… 原来他始终都忘不了心底的白月光…… 宋金枝突然觉得嘴里的糕点有些发苦,心里难掩失落难受,甚至有些想哭…… 但涌上的泪意不过瞬间便消散了。 宋金枝很快便哄好了自己。 意料之中的事情,她有什么好失落的? 谢怀瑾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她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沈姐姐,你做糕点的手艺也太好了,一次比一次好吃呢!” 宋金枝拿了一块给徐如意分享,“母亲您也尝尝,我觉得比宫里赏赐的还要好吃呢!” 徐如意见女儿对沈玉菁毫无防备,心里实在有些犯嘀咕,但她手太快,自己根本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吃下肚去了。 想想沈玉菁毕竟是相府嫡长女,应该是不会做下毒害人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心一横,便也张口吃了。 吃了两口,徐如意眼睛一亮,诧异地看了沈玉菁一眼。 没想到她看著这般清高自傲,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模样,製作的糕点竟然如此独特美味,倒是叫她刮目相看了。 “你喜欢就好,我一想到你爱吃,做的时候都很高兴,总想著多做几个新口味的,不至於你吃几口便腻了……” 沈玉菁笑著说道,眼神始终专注地落在宋金枝身上,满眼都是宠溺与喜爱。 这眼神,直接把徐如意给看愣了。 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都来抢她的闺女? 这沈玉菁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若说当妹妹疼爱,这沈玉菁家里又不是没有亲生的妹妹。 若说是当闺中密友,可她和宋金枝相识不过短短数十日,又怎会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莫非,这沈玉菁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连宋泓和徐如意都觉得十分不对劲,就更遑论是一旁本就警惕怀疑的谢怀瑾了。 在沈玉菁笑著和宋金枝说话的时候,谢怀瑾双眸死死盯著沈玉菁,冒火的视线几乎要將她整个人烧穿…… 第80章 输棋 沈玉菁送完了礼物,便想告辞。 靖安侯夫妇自然不可能让她走了,於是十分热情地留她一起用晚膳。 宋金枝也有许多话想问沈玉菁,挽著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见靖安侯夫妇真心挽留,沈玉菁便也没再推辞,同意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 等待晚膳期间。 宋云翊在院子里射箭,搭起长弓,果断射出,长箭呼啸著射中靶心,几乎百发百中。 宋金枝和沈玉菁在凉亭喝茶对弈,谢怀瑾则是在一旁观战。 “怀瑾!” 宋云翊射了几十箭,胳膊都酸了,转头便开始叫人,“你也来试试这把弓,手感当真是不错!” 谢怀瑾扭头看向宋云翊,微微蹙眉,眉宇间儘是烦躁之色。 “我不会射箭。” 他直接环胸抱臂,视线回到眼前的棋盘上。 宋金枝和沈玉菁在棋局上打得有来有回,颇有孩童打架的架势,招数在他看来很是幼稚,可偏偏宋金枝却满脸投入,显得酣畅淋漓。 “沈姐姐,你好厉害啊,居然一下就猜到了我设的圈套……” “沈姐姐,你是不是故意给我下套呢?哼哼,我才没有那么傻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姐姐,我贏了!哈哈……” 隨著最后一枚棋子落下,宋金枝笑得那叫一个畅快肆意,眉眼弯弯,明媚动人。 反观之前,谢怀瑾不论是故意输给宋金枝,还是认真下棋贏了她,她都从未露出过这般真实的笑容。 不是兴致缺缺,就是气急败坏…… “沈姐姐,咱们再来一局!” 宋金枝此刻心情大好,压根顾不上理会旁边的谢怀瑾,兴致勃勃地拉著沈玉菁继续下棋。 而沈玉菁则是微笑著点了点头,看向她的眼里满是宠溺之色。 院子里,宋云翊和谢怀瑾完全被忽视在一旁,仿佛不存在一般。 宋云翊还能靠射箭打发时间,谢怀瑾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像个怨夫一样站在宋金枝的身后,盯著她下棋。 谢怀瑾本意是想在她下不过对方时出手帮她来著…… 可沈玉菁根本不给他一点机会,完全拿捏著分寸掌控著局势,既能让她紧张刺激的破局,又不至於让她贏得太痛快,完全避免了让她觉得憋屈无聊。 眼睁睁看著两人又艰难地打了一局平局,谢怀瑾实在忍无可忍,终於开口找回了自己的存在感。 “沈大小姐的棋艺了得,本王瞧著难免手痒,不知可否赏脸,与本王对弈一局?” 闻言,收拾棋局的沈玉菁和宋金枝双手同时一顿。 沈玉菁一抬眸,便对上了谢怀瑾明显带著挑衅意味的目光。 她立刻明白了谢怀瑾的意图。 这是看不下去了,想试探她接近金枝的目的。 “好啊。” 沈玉菁想也没想便决定应战,便温柔地对宋金枝道,“枝枝,你先休息一下,在旁边观战可好?” 宋金枝面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但很快,宋金枝便恢復如常,用力握住了沈玉菁的手,一脸严肃道:“沈姐姐,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一定要全力以赴,不然你会输得很惨的!” “是吗?那我可要当心了。” 沈玉菁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並未將谢怀瑾放在眼里。 她是因为喜欢金枝,才会陪她下棋,耐著性子哄她开心。 若是换作旁人,她才不会手软。 宋金枝让出位置,站到了沈玉菁的身后,和她站在统一战线上对敌。 二人对弈期间。 谢怀瑾时不时就能感受到宋金枝看向自己时那敌对的目光,然后下意识抬眸看她一眼。 看一眼,分一下心。 继续下棋。 再看一眼,宋金枝冲他吐舌,做了鬼脸,眼神一下子就恍惚了。 继续下棋。 然后…… 谢怀瑾输得那叫一个惨烈。 “哈哈哈!” 宋金枝站在沈玉菁的身后,掐著腰开怀大笑,昨晚的憋闷瞬间一扫而空。 “谢怀瑾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让你昨天欺负我……这回输惨了吧?哼哼哼!” 宋金枝高兴得恨不得抱著沈玉菁转圈圈,至於刚才那一瞬间的醋意? 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看著宋金枝兴高采烈的模样,谢怀瑾无奈扶额,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他本想通过棋局试探沈玉菁的心思,结果被宋金枝一打岔一分心,反而险些把自己给交代出去了。 幸好棋局被他下得稀烂,也算是符合他在外人眼里的形象。 沈玉菁依旧端庄得体,微笑道:“是晋王殿下承让了。” “沈大小姐的棋艺果然精湛,本王自愧不如!看来,方才与本王的王妃对弈之时,是故意藏拙,有意让棋了?” 谢怀瑾故意戳穿沈玉菁,然后立刻抬眸去看宋金枝的反应。 之前这笨蛋丫头不是还因为自己故意让棋而生气吗? 如今沈玉菁都已经在棋艺上展现出了和他旗鼓相当的实力,就说明了方才也是故意输给她,把她当成小孩儿哄哄而已…… 面对谢怀瑾的质疑,沈玉菁只微微一笑,道:“自然不是故意让棋,金枝妹妹棋下得也很好,有许多奇思妙想,连我都没有料到,我与她的棋艺算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此话一出,谢怀瑾表情明显一僵,看向沈玉菁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手中的棋子险些被他捻碎! 难以置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就这话,她竟然也能说得出口? 宋金枝下棋是什么实力,他谢怀瑾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和沈玉菁这种背景深厚的世家大族教出来的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何况,就算她沈玉菁脸皮厚,能说得出口,那宋金枝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 然而,就在谢怀瑾再次看向宋金枝时…… “沈姐姐说得对,棋盘上对弈,有输有贏很正常,我才不像有些人,输不起又小心眼……自己棋艺不精,就故意说別人让棋……你不过就贏了我几次而已,凭什么就认定我不如沈姐姐?” 宋金枝显然还记著昨日之仇,损起谢怀瑾来毫不客气,也不管他会不会因为丟了顏面而生气。 反正……就算他谢怀瑾再喜欢沈玉菁,他们二人也是绝无可能,不如早早死心得好。 第81章 气急败坏 谢怀瑾简直被宋金枝气得七窍生烟。 他本就怀疑沈玉菁蓄意接近不怀好意,偏偏宋金枝还对她如此亲密信任,仿佛天生便是亲姐妹一般。 出门前说好的要表现恩爱呢? 现在这算什么? 当著外人的面,对他如此嫌弃! 谢怀瑾便是泥人的性子,也生出了三分火气。 他直接扔掉棋子,黑著脸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看著谢怀瑾负气的背影,沈玉菁轻轻蹙起了眉头,转头严肃地看向宋金枝,语重心长道: “金枝,我觉得,你方才说话有些过了……晋王殿下毕竟是你的夫君,你不该在外人面前,对他如此不留情面……” “我……” 宋金枝也在此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她一脸懊恼地挠了挠头,又心虚又烦闷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 一时间,宋金枝也不知该如何同沈玉菁解释。 她只是……心里很不舒服…… 她不想看到谢怀瑾和沈玉菁棋逢对手,旗鼓相当,生怕他们互相欣赏,互相吸引。 她知道沈玉菁一定看不上谢怀瑾,谢怀瑾也不可能和沈玉菁有什么关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可她一想到在谢怀瑾的眼里,沈玉菁比她聪明,比她高雅,比她优秀,她就会失去自信,变得无礼,下意识將矛头对准谢怀瑾…… 谁让他非要和沈玉菁下棋的…… 谁让他非要自取其辱…… “金枝,我本不该插手你们夫妻之事,可此事引我而起,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玉菁看出宋金枝眼里的委屈和不甘,也意识到她和谢怀瑾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没有解开。 但她还没有那么了解谢怀瑾,只能斟酌道:“晋王殿下的棋艺,应当是胜过我的,他方才故意没有贏我,是拿我当客人,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留了几分顏面……” 沈玉菁这般说,完全是出於好意,想替谢怀瑾挽回尊严。 然而,这番话落在宋金枝的耳中,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原来谢怀瑾是故意输给沈玉菁……他果然对她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当著她这个正牌王妃的面,对另一个女子如此温柔,连对弈都捨不得她输…… 宋金枝眼眶一红,差点没绷住掉下泪来,连忙拿起茶点吃了起来,才勉强压下心头那股子酸涩。 谢怀瑾满腹怒气地衝到了宋云翊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长弓。 “怎么了?枝枝又怎么惹你了?” 宋云翊全然不知谢怀瑾发生了什么事,只打眼一瞧他此刻的脸色,就猜到他定然又是被宋金枝给气狠了。 但凡没那么生气,谢怀瑾都能嘻嘻哈哈一笔带过,要是连他都说不出话了,那就是真的快被气死了。 “滚远点,莫挨老子!” 谢怀瑾对姓宋的没一点好脸色,直接拔出长箭拉开弓弦,泄愤一般不断射出…… 箭矢满天飞,没一根射中靶子的,全插在了靖安侯府的老槐树树干上。 “谢怀瑾,你完了,这可是我和枝枝从小爬到大老槐树……你害死了它,今天你就別想竖著回去了……” 宋云翊在一旁喋喋不休地看好戏。 谢怀瑾冷笑:“少在那说屁话……当我赔不起?別说只是一棵树,就是……” “谢怀瑾!!!” 隨著一声嘹亮高亢的怒吼声响起,宋金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般朝著他冲了过来。 谢怀瑾嚇了一激灵,毫不犹豫丟了手里的长弓拔腿就跑。 宋金枝看著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槐树变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瞬间怒火中烧,什么酸楚,什么失落,什么委屈,统统一扫而空。 她今天非要弄死谢怀瑾不可! 眼看著宋金枝追著谢怀瑾满院子跑,宋云翊一边鼓掌叫好,一边放声大笑,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殊不知,一旁的沈玉菁正托著下巴,饶有兴味地注视著他…… 没想到靖安侯府里,竟然是这般景象。 和规矩森严,安静沉闷得令人窒息的沈府比起来,这里简直自由美好得不真切,像极了一场隨时都会醒来的梦。 如果可以,沈玉菁是真的不想醒来,只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终於到了晚膳时间。 谢怀瑾和宋金枝並肩而坐,二人的脸上都掛著十分標准得体的微笑。 仿佛一对十分恩爱的新婚夫妻,同时起身给靖安侯夫妇敬了酒。 靖安侯夫妇满意地看著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谢怀瑾屁股上多出来的那几个泥脚印,以及宋金枝鞋面上的泥土,和她那跑得凌乱的髮髻…… 而坐在宋金枝身旁的沈玉菁,却像个毫不见外的大姐姐。 温柔地笑著替宋金枝整理了一下鬢边散乱的碎发,然后又拿出乾净喷香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看到这一幕。 靖安侯夫妇明显有些尷尬,两人下意识看了谢怀瑾一眼。 如此亲密的举动,难道不该是……谢怀瑾当夫君的人来做的吗? 谢怀瑾如今怎么半分情商都没有? 此时,坐在沈玉菁身旁的宋云翊,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可宋云翊的关注点,却和靖安侯夫妇截然不同,他虽然表面上对沈玉菁不假辞色,冷漠以待,却发自內心地觉得…… 沈玉菁不愧是相府嫡长女,不仅长得好看,还温柔体贴、细致入微、秀外慧中,完美得简直不像话,根本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也难怪,沈玉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便彻底取代了宋淑仪在宋金枝心中的位置,成为她更加依赖的姐姐…… 而此刻的谢怀瑾,心里是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他方才险些被宋金枝一脚踹进池子里,要不是爬树爬得快,还不知道要被她怎么虐待…… 谢怀瑾一方面自己心里还憋著气,一方面又怕被宋金枝当场痛揍,这时候能坐在这里都已经胆战心惊了,哪里还敢再去招惹她? 动手给她擦汗? 那简直就是挑衅! 以宋金枝那脾气,不当场掀桌才怪! 第82章 阿瑾…只能输给我 眼看著谢怀瑾如此愚笨,宋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命人上酒。 几十坛酒被抬了上来,酒罈一字排开,光是眼前的酒壶就让人看得眼晕。 谢怀瑾饶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宋泓不要命地往死里灌他。 约莫一个时辰后。 桌上除了徐如意和沈玉菁之外,其余的人全都喝趴了,基本不省人事。 宋金枝也是个犟脾气,说好了和谢怀瑾表现恩爱,便豪气万丈地替他挡酒,谁也拦不住她,把徐如意担心得够呛。 倒是沈玉菁提前察觉到了宋金枝心绪难解,大约是想接著酒意放肆一回,便由著她喝了,但也时不时提醒她吃些东西垫垫。 谢怀瑾喝得最多,却是最后一个倒下的,醉晕了还死死攥著宋金枝的衣袖不撒手。 徐如意见自家人失態的模样被沈玉菁看在眼里,有些难为情道:“沈大姑娘,今日让你见笑了……” 沈玉菁摇了摇头,衝著徐如意微微一笑,隨后主动道:“天色不早了,玉菁就先告辞了,夫人不必相送。” 徐如意点点头,看向沈玉菁的眼里少了一分戒备,多了一分欣赏。 心里默默感慨,若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该有多好…… 也许若是她来当姐姐的话,金枝是不是便不会受到伤害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不过瞬间,便被徐如意狠狠掐灭,旋即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后怕。 真是怪哉,她怎会突然就对沈玉菁改观? 这女子的本事……可真是了得! 若她心里存著什么坏主意,怕是搭上整个侯府,都不够她对付的…… 徐如意不敢再继续多想,立刻叫来下人,先將宋泓和宋云翊送回各自的院里。 然后才叫来自己信得过的下人,將宋金枝送回她自己的院子。 至於谢怀瑾,徐如意本想暂时將他安置在客房里暂住一晚上,但转念一想,哪有让姑爷住客房的? 再加上谢怀瑾虽然醉了,却还拽著金枝的衣袖,她这个当岳母的,又怎能强行將二人分开? “罢了罢了,送一起吧……” 徐如意无奈地吩咐了下去。 下人们刚准备动手扶人,宋金枝却突然醒了过来,懵懵地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谢怀瑾。 “枝枝你醒了!你头晕不晕?难不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徐如意见状,立刻关切地上前询问。 宋金枝却直接忽视了徐如意,双眼直勾勾地盯著谢怀瑾,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將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直接踹在了地上。 “谢怀瑾,你这个……浑蛋!你杀了我的老树……我要杀了你!” 宋金枝说著,就要朝著地上的人扑过去。 徐如意赶紧一把抱住了宋金枝,对著一旁的下人吩咐道:“你们都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晋王殿下扶起来!” 然而,没等下人动手,谢怀瑾自己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眼眶通红,一脸委屈伤心道:“宋小二,你好没良心……你为了区区一棵树……要谋杀亲夫!” “你凭什么杀我的树!你凭什么冲它发脾气!它什么都没有做错!你有本事冲我来……” 宋金枝气急败坏,借著酒劲怒吼发泄。 谢怀瑾也同样气急败坏,借著酒劲大声反驳:“谁让你故意气我!谁让你当著外人的面损我,贬我,羞辱我!谁让你一点都不拿我当回事……谁让我在你眼里……甚至都比不上一棵树!” “分明是你先气我!你总是捉弄我、招惹我、戏耍我……你才是不拿我当回事!所以我才討厌你!討厌你!全天底我最討厌你……” 宋金枝说著说著,眼泪便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谢怀瑾看到那泪珠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就呆愣住了。 他如遭雷击,心里的怒气瞬间就消失无踪,只剩下慌乱与无措。 “我……我错了……” 和以往每一次吵架的结局一样,谢怀瑾手足无措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攥住了宋金枝一截衣袖。 “你別哭……你打我出气吧……別生我的气……別不理我……好不好?” 徐如意见状,终於鬆了一口气,放开了紧紧抱住宋金枝的手。 她方才是真的怕这两个人会打起来,毕竟以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谢怀瑾没少挨揍…… “谢怀瑾……討厌你……你走……再也不要理你……” 宋金枝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直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怀瑾充耳不闻,紧紧抱著她不撒手,一边认错一边安抚一边低声轻哄…… 直到宋金枝哭够了,她双手捏住谢怀瑾的脸颊,將他的脸当成麵团一般,狠狠揉搓拉扯泄愤。 谢怀瑾一动不动任由她出气,眼神却像只忠诚的犬,一瞬不瞬地注视著自己的主人。 “谢怀瑾,你真的……知道错了?” 发泄过后,宋金枝心里便没那么鬱闷了,也能和他好好说话了。 谢怀瑾乖乖点头。 他大概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定然是昨夜的棋局,自己杀得她太狠了,让她憋了一晚上的气,所以今日才一直对他阴阳怪气。 至於那棵老槐树,毕竟养在院子里多年,她定是对它有感情了,所以才会因为他的故意伤害而如此生气。 沉吟片刻,谢怀瑾一脸郑重地说道:“我向你的老槐树道歉……不该迁怒於它……我承诺……一定想办法救活它……” “还有呢?” 宋金枝酒劲上头,眼前有些发晕,她努力维持著严肃的表情。 可她此刻摇头晃脑的样子落在谢怀瑾的眼里,却显得尤为可爱。 谢怀瑾眼里多了一丝笑意,语气愈发温柔:“我……我不该总是捉弄你、招惹你、戏耍你?” 宋金枝眯起眼,凑近谢怀瑾耳畔,道:“还有……” “还有……什么?” 隨著扑面而来的香气,谢怀瑾也有些醉迷糊了,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尊严,什么理智,什么疑虑,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知道她的回答。 温热的气息裹挟著浓郁的酒香落在耳畔,她低哑的嗓音带著一股若有似无的魅惑之意…… “还有……不许……和別人下棋……不许输给別人……阿瑾只能……输给我……” 她醉眼迷离,轻声呢喃…… 第83章 她不喜我… 隨著话音落下,她便彻底睡了过去。 昏沉的脑袋一歪一靠,脸蛋直接埋进了他的颈窝…… 紧接著,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谢怀瑾身子一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將下滑的人儿稳稳托住。 一片浆糊的脑子里嗡嗡直响,谢怀瑾几乎没能听清宋金枝究竟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听到她轻轻唤了自己一声“阿瑾”…… 而光是这一个称呼,便已经令他心跳如雷,分寸大乱,理智丧失…… 等谢怀瑾压下醉意,终於回过神来时,徐如意早就已经悄悄离开。 前厅內只剩下一片狼藉,下人们都很有眼色地躲在门外,没一个人进来打扰。 谢怀瑾不想让除自己以外的人的任何人触碰熟睡的她…… 於是,他便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轻车熟路地將她背了起来,循著记忆中的方向,一步步背著她走向了她的院子…… 身后紧紧跟著几个侯府的下人,生怕这喝醉酒的两位主子摔在路上。 好在谢怀瑾虽然走路晃晃悠悠,但还是顺利將宋金枝送到了她的房间。 將人小心翼翼放在榻上后,谢怀瑾又晃晃悠悠地起身,准备离开…… 此刻的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成婚,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可以名正言顺地留下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门外。 芳嬤嬤没想到刚把小主子送回房的谢怀瑾竟然又出来了,她立刻上前拦住了他,主动开口询问。 “王爷,您可有什么吩咐?” 谢怀瑾捂著发晕的脑袋,吩咐道:“送我回王府……” 芳嬤嬤道:“您和王妃都喝多了,不如明日酒醒了再回去吧……” “王妃?什么王妃?” 谢怀瑾一脸疑惑,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成亲的事情,对芳嬤嬤吩咐道,“小金子睡著了,你帮我看著她点,別叫她从床上滚下来了……” 芳嬤嬤反应过来,王爷这是醉得不轻,便忍著笑意道:“我家姑娘確实睡相不好,容易摔下床……可奴婢也管不住她,王爷不如亲自拦著些?” “我……怕她瞧著我不喜……她本就不喜我……” 谢怀瑾微微皱眉,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方才……好像……又惹到她了……嘖!真是难哄的丫头……” “王爷误会了,奴婢觉得……我家姑娘是欢喜您的……您快进屋吧……省得姑娘一会儿真摔了!” 芳嬤嬤说著,不由分说便把谢怀瑾推进了屋內,然后直接关上了房门。 旁人也许看不出来端倪,但芳嬤嬤是看著宋金枝一点点长大的,也是看著她和谢怀瑾青梅竹马过来的,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二人的心思? 从前或许没有,可如今,却难说了。 只是感情之事,旁人实在无法插手,只能让他们自己经歷,自己感悟,自己磨合,只有经歷得越多,感情才会深刻,才会长久…… 谢怀瑾被关在了黑漆漆的屋內。 他显然是懵了一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当他发现房门推不开后,便也打消了回王府的念头。 他转身走到了宋金枝的床榻边上,盯著床上的人怔怔看了一会儿,然后……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拍了拍身上的灰…… 再然后。 他直接在床榻边上躺了下来,在地上躺平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谢怀瑾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担心床上的人会摔下来,那他躺在这里,便能在她摔下来的第一时间接住她。 如此,既不用怕她摔著,他也能安心睡觉。 …… 翌日。 宿醉醒来的宋金枝,捂著胀痛的脑袋,看著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谢怀瑾…… 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会睡在地上? 谢怀瑾为什么也睡在地上? “谢怀瑾……” 宋金枝拍了拍谢怀瑾的脸,“……头好痛,我好像失忆了……你还记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唔……” 谢怀瑾挣扎著从睡梦中睁开眼,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宋金枝,有气无力道,“昨天……不记得了……但现在……小爷我……要被你这只猪……压断气了……” 宋金枝赶紧从他身上爬开,訕笑道:“不好意思哈……我喝多了容易睡相不好……” 睡相不好,也不是第一天了。 谢怀瑾强撑著宿醉的难受,从地上爬了起来,艰难地伸了个懒腰。 “昨晚,应该是大家都喝多了……我很久没喝得那么醉了……要论灌酒,还得是岳父大人……” “既然都喝多了,那昨晚你是怎么到我房间里来的?” 宋金枝只记得自己替谢怀瑾挡了几杯酒,结果越喝越晕,最后直接睡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好像……依稀记得一点……” 谢怀瑾挠了挠头髮,状似回忆道,“你喝多了之后抱著我不撒手,哭著將我拽到你的房里……嘴里一直说著……欢喜我……爱慕我……要给我生孩子……嘶——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宋金枝掐著谢怀瑾腰间的一块软肉,皮笑肉不笑道:“你再继续说啊,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真是好奇得很呢……” “我错了……错了错了!你什么也没说,都是我隨口瞎编的……小祖宗你快鬆手!疼死了!” 谢怀瑾疼得齜牙咧嘴,双手合十连连告饶。 屋內的吵闹动静很快便传到了屋外。 房门推开,芳嬤嬤带著几个丫鬟进来,送来了两碗醒酒汤。 看到屋內的两人都还穿著昨日的衣裳,芳嬤嬤的眼里不由得闪过一抹隱晦的失望之色。 “两位主子先把醒酒汤喝了,等会儿去前厅用了早膳再回,侯爷夫人已在等候。” 宋金枝立刻乖乖喝下醒酒汤,然后开始洗脸漱口,梳理头髮。 谢怀瑾不太喜欢喝醒酒汤,只喝了一口便喝不下去了。 他端著醒酒汤碗就想出门去,可一抬腿,余光瞥见铜镜中映出了自己此刻的潦草形象,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尷尬不已。 出了这道门,他不仅不知该去到哪里,还会被靖安侯府的下人们瞧见他不修边幅的模样,到时候必定会传出他的笑话…… 第84章 两人一起沐浴? 谢怀瑾虽然经常紈絝荒唐混不吝,可出门在外,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更何况这里还是自己的岳丈家中。 昨夜喝了酒,又在地上睡了一晚,谢怀瑾总觉得自己身上又脏又有味,他甚少有如此邋遢的时候,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沐浴清洗一番。 然而,此处到底不是镇北王府,身边的下人也都並不熟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使唤。 这一刻,谢怀瑾坐立难安,浑身都不自在,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芳嬤嬤率先注意到谢怀瑾的不自在,忍著笑意,给了正在梳头的宋金枝一个示意的眼神。 宋金枝扭头一看,才发现谢怀瑾此时此刻,竟无助得像个孩童。 “噗嗤……” 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宋金枝不禁扭头看向芳嬤嬤,问道,“芳嬤嬤,沐房的热水可备好了吗?” 芳嬤嬤会心一笑,道:“备好了,不过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免得侯爷和夫人等急,姑娘和姑爷便一起去用吧,能省下好些时间……” “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正因为太过无聊而硬著头皮喝醒酒汤的谢怀瑾,闻言直接一口汤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谢怀瑾像是受到了惊嚇,拼命呛咳起来,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不必!不必了……我不习惯在外面沐浴……还是回王府再说吧……” 说完,谢怀瑾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宋金枝,示意她表態。 宋金枝起身走到谢怀瑾跟前,在他身上闻了闻,然后又扯了扯他皱巴巴的外袍,笑著揶揄道:“你確定要这个样子出门回王府?你就不怕被外人瞧见了,以为你在岳丈家里受了气,挨了揍,被灰溜溜地赶出门……有损你晋王殿下在外的顏面?” 谢怀瑾皱眉,咬牙,一脸忍辱负重,“那我不用早膳了,等你用完了再用!” “你不去,爹娘会以为我们感情不合,不会让我提前动筷……可是我好饿了,你確定要我饿著肚子等你?” 宋金枝心里憋著坏,脸上却是一本正经,拽著谢怀瑾就往外走。 “走吧,跟我一起,动作快些,我都不在意,你一个大男人扭捏个什么?” 谢怀瑾被拽了一个趔趄,嘴里分明是抗拒的,可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完全被宋金枝给带跑了。 等到了浴房门前。 谢怀瑾傻眼了。 等等,靖安侯府的浴房,怎么有两个门? “怎么?傻愣著做什么?” 宋金枝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不会以为,我家里只有一间浴房吧?还是你心里在期待和我……同池共浴?” 谢怀瑾无比幽怨地白了她一眼,气得说不出话。 感情这记仇小心眼的坏丫头……是在这儿等著戏耍他呢! 也不能怪谢怀瑾总是逗她,主要是宋金枝也是睚眥必报的性子,总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谢怀瑾吃亏的时候不在少数。 只能说这俩人也算是臭味相投,乐在其中了…… 沐浴更衣过后,二人又变回了尊贵体面的王爷王妃,仿佛昨日的吵闹和不愉快都不曾发生过。 等宋金枝沐浴梳妆完毕,从房里出来时,谢怀瑾已经在门外的廊下等她了。 沐浴更衣后的谢怀瑾,正望著院子里的那棵伤痕累累地老槐树出神。 此时的他,一扫通身的浊气,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换上了徐如意特意为他准备的新衣,那衣裳的顏色是淡雅清贵的月白色,在日光下泛出丝绸般的光泽,腰间什么配饰都没有,只有一根隨意繫著的同色腰带。 一头瀑布般的墨色长髮只擦了个半干,並未完全束起,像是自己隨手一挽,糊弄著拿了一根红色髮带绑了,松松垮垮地披在身后,显得慵懒又隨性,反而有种独特的美感…… 眼前这一幕,直接把宋金枝给看得愣住。 这是谁? 怎么看著竟然有点赏心悦目? “发什么呆呢?怎么傻了吧唧的?” 谢怀瑾回头看向宋金枝,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把脸凑近过去看她。 宋金枝回过神来,闻到谢怀瑾身上一股淡淡的皂角雪松清香,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你怎么穿成这样……” 宋金枝莫名有些心慌,下意识就提到了他新换的衣裳,本意是想说,他穿成这样,瞧著都有些不像他自己了。 谢怀瑾却想到了宋金枝之前不想让自己穿白色的衣服,便无奈地解释道:“是你母亲让人拿给我的,我没別的衣裳可以换,就只能先凑合穿了……你不喜欢,等回了王府再换吧。” “也、也没那么不喜欢……穿著吧。” 宋金枝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再去看谢怀瑾的脸,故作镇定道,“走吧,去前厅用早膳。” 谢怀瑾並未多想,和宋金枝並肩往前厅走去。 然而,此时的侯府前厅內,氛围却有些压抑。 桌上摆著丰盛的早膳,宋泓和徐如意的脸色都很不好,宋云翊更是不见了踪影。 宋金枝和谢怀瑾进来时,明显感受到了异样的氛围,二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微笑著向二位长辈请安。 “给父亲母亲、岳父岳母请安……” 见到二人进来了,宋泓和徐如意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 “都是一家人,不必客套,快快坐下用早膳。” 宋泓和徐如意起身相迎,关切地询问,“昨夜睡得可好?醒酒汤喝了吗?” 一番热络的寒暄过后,一家人才坐下开始用早膳。 早膳吃到一半,宋金枝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父亲母亲,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阿兄怎么不在?” 宋泓和徐如意对视一眼,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隨后,还是徐如意开了口,神情复杂道:“今日宫里传出了一个消息……归玉郡主宋淑仪……因重伤不愈……在寿康宫歿了。” “什么?!这不可能……” 宋金枝震惊出声。 徐如意道:“我同你爹爹也不信……便让你阿兄去太医院找熟悉的太医打听……” 第85章 谢禛被赶出京城 宋淑仪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太后因此伤心不已,称病不再垂帘听政,彻底放手朝堂之事。 镇北王谢禛背上了一条人命,被太后一党参奏,朝臣们议论纷纷。 谢禛为了安抚太后,主动负荆请罪,为表歉意,更是主动献上厚礼为郡主送葬。 太后趁机提出,让她的侄儿、沈丞相的嫡次子沈钧逸一起去北疆歷练。 太后这一手以退为进,不仅让百姓们对谢禛心生畏惧,还趁机往他身边明著塞了一个眼线监视他在北疆的一举一动。 沈相对此,自是乐见其成。 宋淑仪一死,三皇子的身边立刻就腾出了位置来,不少家中还有著未嫁女的官员们,都开始蠢蠢欲动…… 宋金枝和谢怀瑾一回到镇北王府,便火急火燎地去见了谢禛。 “父王,宋淑仪是真的死了吗?此事可是真的?” 宋金枝显然有些沉不住气,一见到谢禛便急切地询问道。 从宫里出来的谢禛面色很是阴沉,只在见到宋金枝的那一刻,努力缓和了几分眉宇间的沉鬱戾气。 “金枝,你昨日回门,可还顺利?怀瑾这个臭小子,没给你丟脸吧?” 谢禛並未直接回答宋金枝的问题,反而温声细语地转移了话题。 显然谢禛並不想让宋金枝捲入朝堂之事中,认为这些麻烦,不该让她知晓,以免徒增她的烦恼。 “父王,您今日入宫见了太后,可知宋淑仪因何而死,可有亲眼看见宋淑仪的尸身?” 宋金枝根本不管谢禛说了什么,只一味想要知道真相。 就在谢禛犹豫著不知该不该回答时,谢怀瑾站了出来,对谢禛道:“宋淑仪到底是她相处了多年的姐姐,便是闹掰了,却也有著昔日的情分,关乎生死,父王您就別卖关子了,直接告诉她就是,免得她到处去打听。” 谢禛听懂了谢怀瑾的言下之意,便如实道:“虽然太后一口咬定,太医那边也找不出破绽,但本王却怀疑她没有死,只是被太后藏了起来……” “那日本王虽然出手伤了她,但本王心中有数,这点伤势,绝不足以致命,她便是再体弱,至多不过修养个半月便能痊癒,太医院这么多位太医,不可能医治不好她。” “太后拒绝垂帘听政,朝堂上大臣们参奏本王滥杀无辜,往本王身边按插沈家人……这一切都来得太巧,像是早有预谋。” 宋金枝闻言,立刻面露凝重之色。 她早就猜到,以宋淑仪的性格,在知道谢长渊的本性之后,绝不会心甘情愿依附於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可她没想到,宋淑仪为了摆脱自己和谢长渊,配合太后来一手釜底抽薪。 这么一来,世上再无宋淑仪,她不仅可以摆脱昔日的声名狼藉,还能以全新的身份躲在暗处,隨时放出冷箭…… 至於这支冷箭最后会射中谁,谁也不知道。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靖安侯府从此也彻底摆脱了宋淑仪,不会再被她的名声牵连,更不会被所谓的多年养育之情所束缚。 没了太后在明面上的庇护,等再见之时,宋金枝便可毫无顾忌地对宋淑仪出手报復…… 只是可惜了,没能如愿看到宋淑仪和谢长渊这对“眷侣”狗咬狗! 不过想想也是,同样都拥有了前世记忆,宋淑仪怎么可能傻到亲自动手对付谢长渊? 那谢长渊前世好歹也登基为帝了,又岂是好杀的存在? 思及此…… 宋金枝原本那被婚事和谢怀瑾分散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昔日的仇恨之上。 她得想办法把躲在暗处的宋淑仪揪出来,再把她送到谢长渊的身边去,利用她来扳倒谢长渊。 只有这两个人死透了,她才能真正安心…… 就在宋金枝面色凝重,拧眉思索著该去哪里找宋淑仪时。 身旁的谢怀瑾一直在用余光仔细观察著她,深邃的褐眸中,暗藏著旁观者无法看懂的情愫…… 於谢怀瑾而言。 宋金枝才是他永远无法看懂的存在。 因为这一刻,他再次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那股异样的气息…… 谢怀瑾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明明眼前的人就站在这里,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身上却凭空多了一丝陌生的气息。 就好像有什么邪恶的东西,附著在了她的身上,让她变得不再轻鬆,不再纯粹,不再快乐。 谢怀瑾藏在袖中的手,不著痕跡地紧攥,一丝戾气漏出眼底…… “你们二人才刚成婚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不仅接亲仪式没办好,婚礼上还见了血,被人议论不祥……为父心中真是愧疚难当,不放心你们……也捨不得离开……” 谢禛突然语气沉痛地开口,同时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宋金枝和谢怀瑾回过神来,同时抬眼看向了谢禛。 “父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忘了。” 宋金枝立刻对谢禛露出甜甜的笑脸,一把挽住了谢怀瑾的手,“我和阿瑾感情甚篤,才不会在意旁人的议论!他们之所以议论,是嫉妒我嫁得好,有您的爱护和器重……” 谢怀瑾配合地弯了一下嘴角,吐出的话却是半点不留情面:“父王有话不妨直说,不必东拉西扯。” “明日一早,本王就得起程回北疆了。” 谢禛嘆了口气,一副苦大仇深道,“原本想再拖几日,多陪陪你们……可此事一出,太后党的那群老臣们全都来骂我,说我有不臣之心,此举是在杀鸡儆猴,逼得皇兄不得不处置我……若我再不跑快些,明日上朝,又是一堆唾沫星子……” 听到谢禛最后都不再自称本王,而是直接自称我,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没招了,才会想著早点离开这里。 毕竟,京城於他而言,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所有人都盯著他,既崇拜他的实力,需要他来守护元朝稳定军心,可排斥他的靠近,害怕他隨意会夺走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 而只有回了北地,回到属於他谢禛自己的地盘,他才会觉得自在放鬆。 那里的百姓、士兵、乃至北狄敌將,无人不视他为王,敬他惧他却也爱戴他,百姓们对他有著无上的崇拜,手下將士更是將他视作唯一信念…… 以至於,若无特殊情况,谢禛根本不想回京,不想面对京中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他这个镇北王在外威名赫赫、大杀四方,可一回了京城,被那些文官儒臣指著鼻子骂,甚至都不能动手打一架,就更別提日日坐在皇位上的那人,该有多么憋屈了! 第86章 被谢禛感动哭 “然后呢?” 谢怀瑾冷冷一笑,道,“您跑了,丟下一堆烂摊子,让我和您的儿媳妇收拾?” 如今太后以退为进,都开始往谢禛的身边塞眼线了,还能不提防著他这个亲王? 一旦谢禛离开,皇子们立刻便会开始爭夺太子之位,京城內必然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而太后与沈相也不会閒著,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监视掌控镇北王府,以確保他能和从前一样,被皇室绝对掌控,成为稳住谢禛,不让他轻举妄动的棋子。 不仅是他,就连嫁给他的宋金枝,也会被盯上。 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倘若有朝一日,宋金枝怀了身孕…… 那局势,立刻就不同了。 谢怀瑾毫不怀疑,以太后的狠辣,一旦金枝怀孕生下子嗣,自己和她將必死无疑。 因为太后一定会夺走这个孩子,当成新的筹码来控制谢禛。 “可我迟早都得回去啊……北境那边也有许多事等著我去处理。” 谢禛一脸无可奈何道,“不过,你倒也不必太担心朝臣们会將矛头对上你,毕竟你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而且皇兄也答应了我会护著你和金枝……哦,对了!” 说著,谢禛扭头看向了宋金枝,一脸严肃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物件。 “金枝,这个东西,你得好好收著,绝对不能弄丟了。” 说著,谢禛便將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宋金枝。 宋金枝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块沉甸甸的铜製令牌,上面刻著繁复的文字,隱约可见一个繁体的“禛”字。 “有了这个,你便是王府唯一的主子,身份等同於本王,可指使任何人为你做事,你的命令会在怀瑾之上……” 谢禛极其严肃地说道,“不仅仅是王府,你出门在外,也要记得带上此令,万一你在宫里遇到麻烦,若有夜影卫瞧见此令,便会有人来帮你……” “父王……这令牌太贵重了,我不敢拿,要不您还是直接给阿瑾吧……” 宋金枝听到这令牌居然能驱动夜影卫,顿觉一阵头皮发麻,內心更是激起了千层浪。 她没有想到,谢禛居然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了她! 夜影卫是皇帝精心培养出来的精锐暗卫队,模仿前朝的锦衣卫设立,约五千人数。 只不过,夜影卫更加神秘,更加隱蔽,一直隱藏在暗中轻易不会出动。 之前皇帝病重,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又迟迟定不下太子人选,便乾脆將手中夜影卫的权利递交给了太后,太后掌控著。 后来便是谢长渊求娶宋淑仪,太后將一半的夜影卫交给了谢长渊掌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夜影卫对於皇权有多么的重要,宋金枝再清楚不过了,否则谢长渊也不会为了夜影卫放弃和她的婚约,求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 然而,就在宋金枝慌乱地想要交还那枚令牌时,谢禛却不由分说地一把按住了宋金枝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掌心布满了老茧,坚定有力地拍了拍宋金枝的手背。 “別怕,这是父王专门给你的,只有你拿著才有用处,旁人就算拿到手里,也只是废铁一块。” 谢禛目光灼灼地看著宋金枝,郑重其事道,“你是本王亲自挑选的儿媳妇,镇北侯府唯一的女主人,如今你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贵重,多要紧,日后你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了……” 一旁的谢怀瑾终於看不下去了,衝上前一把拍开了谢禛的手,不爽地控诉道:“谢禛,你把整个镇北王府都送给这丫头了,那我呢?你不会什么都不留给我吧?让我一个人喝西北风?” “你?你还想要什么?” 谢禛瞪了他一眼,“老子都帮你把媳妇娶到手了,你还想要什么?还想喝西北风呢……就你这细皮嫩肉锦衣玉食的,受得了西北的风沙吗?” “我要银子!我还欠著外头不少银子呢……你把什么都给这丫头管,然后一走了之,一点余地都不给我留,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小气!她……” “你不说这事儿,老子还忘了……” 谢禛冷笑著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谢怀瑾,卷了卷衣袖,转头就开始抄傢伙。 “走之前不把你小子腿打断,老子还真是不放心……” 眼看著谢禛急得要动手,才刚沐浴过的谢怀瑾一点都不想逃跑,生怕自己的衣服又被弄脏,他直接躲到了宋金枝的身后,拿她当挡箭牌挡在谢禛面前。 “夫人救我……” 前一刻还在吐槽宋金枝小气的谢怀瑾,立刻就能腆著脸要她帮忙,这脸皮之厚,也是稀世罕见了。 谢禛被他气得没话说。 宋金枝此刻却根本没有胡闹的心思,她一想到谢禛明日就要走,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不仅把整个镇北王府都交给她全权做主,还將如此重要的信物交给了她…… 一时间,宋金枝的內心是又感动又沉重。 她红著眼眶望向谢禛,几乎哽咽道:“父王,谢谢您……金枝何德何能……得您如此的信任与厚爱……” 谢禛闻言神色一僵,看到快哭了的宋金枝,瞬间就没了教训谢怀瑾的心思,一心就想著赶紧安抚她了。 可谢禛只知道怎么安抚自己的女人,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自己的女儿。 一时间,魁梧雄壮的男子,就这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挠头抓腮。 “你別哭啊……这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东西……你便是不小心弄丟了,我也能再给你打一块……” 刚因为感动落泪的宋金枝,瞬间又被谢禛这没头没脑的一番话逗笑,无奈解释道:“父王,不是这个原因,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捨不得你离开……” 听到宋金枝这么说,谢禛的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 “金枝……我的好闺女……父王也捨不得你啊……” 谢禛老泪纵横,哽咽著开口,眼看著下一步就是要和她抱头痛哭了。 谢怀瑾直接横插了进来,怒瞪谢禛:“你个老不要脸的,你哪来的闺女?別想占她便宜,她是小爷我的媳妇儿!” 第87章 退路与法宝 谢禛差点没被谢怀瑾这句话给气吐血。 方才难得生出来的老泪纵横和舐犊情深,瞬间就被破了一盆冰水,气得他二话不说,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对准了谢怀瑾。 “你¥%#*#¥!!!” 宋金枝:“……” 原先悲伤沉重的气氛,瞬间在打闹间悄然散去。 谢怀瑾拿宋金枝当挡箭牌,宋金枝压根跑不掉,只能尽力安抚谢禛…… 谢禛这回是真气著了,可不是装装样子。 哪怕心里知道谢怀瑾这廝纯纯就是嘴欠,故意惹事,却依然糟心金枝这么好的闺女,嫁给了这么一个混帐的玩意儿,还不能真把他给痛揍一顿…… 只希望他走了之后,小夫妻二人能儘量和谐相处,不要天天打架就好了。 …… 用过晚膳后,夜幕降临。 谢禛十分严肃地邀请宋金枝和谢怀瑾逛王府后院。 然后,他便带著二人进了后院一个十分偏僻不起眼的库房里。 “父王,天都黑了,您这个时候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谢怀瑾似乎和宋金枝一样的满脸不解,故作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然后发现这里有什么特別的。 谢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鄙夷之色。 ……真能装! “金枝,你过来,替我掌灯。” 谢禛温柔地將手里的灯笼递给了宋金枝,然后转身在屋子里寻摸了起来,找到一块砖石轻轻推动了一下。 紧接著,墙上出现一道缝隙,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宋金枝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谢禛亲自给她指了指机关石的位置,解释道:“这是王府唯一的暗道,里面有许多的出口,其中一条能直接离开京城,若是遇到危险你就躲进去。” 说著,谢禛又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有他亲自画出来的线路图。 “你拿著看,有什么地方不懂的,就告诉父王……若是觉得里面太黑害怕,父王可陪你进去走一趟。” 宋金枝双手接过图纸,大致扫了一眼。 谢禛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写字或许不那么漂亮,但画的图却非常简明扼要,上面还有一些特別的细节標註。 “父王放心,我能看得懂。” 宋金枝仔细將图纸收好,严肃道:“这是自家地方,我怎会害怕?我会牢牢记住这些路线,但不到真正紧要关头,不会轻易打开这扇门,以防此事泄露。” 她不敢保证整个镇北王府里,没有別人提前安插进来的眼线。 所以,谢禛才会亲自带著她来这个地方。 看谢怀瑾的样子,似乎连他都不太清楚…… “金枝,往后你虽然是镇北王府的女主人,但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遇到事情千万不要逞强。” 谢禛面色很是凝重,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若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就告诉怀瑾,让他来通知父王……他虽然平日里不著调,但毕竟是男子,是你可以依靠的夫君……” “金枝明白轻重的,请父王放心。” 宋金枝看得出来谢禛的担忧和不舍,也明白他话里的暗示意味。 往后她和谢怀瑾,在外人面前就是一体的,必须互相信任,互相扶持,携手共同面对外界。 她看了谢怀瑾一眼,严肃道,“我和阿瑾一定会好好的。” 谢禛闻言,也扭头看了一眼谢怀瑾,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敞开心扉…… 谢怀瑾却扭过了头谁也不看,没耐心道:“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我要回去睡觉了……我又不是头一日自个儿在这皇城里头混,你走就走好了,用得著这么急著交代后路吗?万一真出了事儿,就算侥倖跑出了京城,你觉得光凭我和她四条腿能跑出去多远?” 谢禛闻言面色一沉。 谢怀瑾说的,自然不无道理,可他终究不可能一辈子留在皇城护著他们。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走之前,儘可能地给他们安排好各种后路,以確保两人能安全。 “你等著。” 谢禛扭头对著打开的暗门喝令,“你们都出来吧。” 两道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如暗道內飘了出来。 宋金枝和谢怀瑾齐齐被嚇得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鬼东西?!” 谢怀瑾更是嚇得跳到了宋金枝的身后,趴在她的肩膀上偷看。 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时,谢怀瑾在她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宋金枝虽然也被那两道身法诡譎的人影嚇到,但她非常清楚谢禛的实力,知道只要有他在,不管是人还是鬼都不用害怕,所以只是有一瞬间的受惊,並没有害怕到失態。 不过,谢怀瑾胆小怕鬼,她倒是一直都很清楚。 小时候走夜路,也总是要躲在她的身后,任她怎么笑话都不改。 “这是本王此次回京,特意给你二人带来的护卫。” 谢禛严肃道,“不过,这二位並非寻常暗卫,而是本王这些年精心培养出来的心腹大將,原是千机营和奇兵营的两位副统领。” “这位是千机营的竹青,擅长偽装、探查、偷盗、暗器……这几日她一直在王府之中扮演寻常婢女,曾数次近身侍奉你二人,不知你们可有察觉?” “这位是奇兵营的影诀,擅长护卫,身法不错,总体实力很好,能敌寻常暗卫百人,往后王府的暗卫都將由他来管理……” 宋金枝听完谢禛这番话,整个人直接傻了,满眼的不敢置信。 谢禛说的竹影就在王府里扮演婢女,可她却完全没有察觉! 她不由地提起灯笼,仔细去观察竹影的脸,眼睛,鼻子,嘴巴,脸形…… 然后一闭眼,那张脸瞬间就在脑子里模糊了,她竟然完全记不住她的样貌! 也就是说,如果竹影是敌人,想要刺杀她,那么她可能早就已经死了几十次了! 至於谢禛口中的那位影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整个人又瘦又长,像一把自带锋芒的弯刀,刀上沾著无数人的鲜血,可一旦隱入暗处,整个人就仿佛彻底消失不见了,一点气息都感知不到。 在暗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宋金枝根本没有察觉到,里面藏著两个人! 而谢禛不仅能將如此隱秘的通道暴露在二人面前,与二人说话的语气也很是郑重客气。 由此可见,这二人不仅非常值得信任,且实力,也是寻常人难以想像之恐怖…… 第88章 送行 这一晚上,三人都没有睡觉。 谢禛一直喋喋不休地各种嘱咐,並且让竹青和影诀都各自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本事。 宋金枝看得目瞪口呆,惊嘆不已。 谢怀瑾则是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宋金枝一直很担心,谢禛离开之后,自己和谢怀瑾会被欺负。 可如今看了竹青和影诀的实力之后,顿时安心了不少。 毕竟,若要她自己去找,压根找不到这么厉害且忠心的护卫。 而谢怀瑾之所以显得不那么在意,却是因为他身边有过太多这样的暗卫,死的死,伤的伤,逃得逃…… 他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命完全交託给另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再强,与他而言也不过就是一件趁手的武器罢了,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罢。 这世上唯一能让他惊嘆的,大概就是宋金枝掐他软肉时候的手劲了…… 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十指不沾阳春水小丫头,那两根细细嫩嫩的手指,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天蒙蒙亮之际。 谢禛终於交代完一切,收拾完行囊,准备启程了。 镇北王府门前。 两个同样背著行囊的青年,气质却截然不同的青年,互相之间充满了冷酷与敌意。 来人正是跟隨谢禛一起前往北疆的宋云翊和沈钧逸。 二人虽然年龄相仿,都是世家子弟,可却明显能感觉到他们不是同类人。 宋云翊虽然是靖安侯嫡子,被严厉教导长大,但为人洒脱不羈,豁达乐观,大方亲和,出门在外从不摆架子,和谁都能攀谈聊天,自然轻易便能融入谢怀瑾的权贵紈絝圈子,还能落得个不错的名声。 而沈钧逸作为丞相府的嫡出二公子,虽然身份尊贵,相貌堂堂,但他上面有个才华斐然、过於优秀的大哥沈君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沈君临二十出头便成了探花郎,在沈相的扶持下,不到五年便已经成了朝中重臣,被皇帝委以重任。 沈钧逸努力科考多年,却连二甲都够不上,沈相见他实在没有当官的天赋,这才逼著他习武。 沈钧逸习武太晚,根基不稳,又吃不了太多的苦,便给人一种文不成武不就的感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偏他性格古怪,既自卑又傲慢,即看不起別人,又下意识要和別人攀比,比不过就开始拼哥,说他哥沈君临有多么多么厉害…… 皇城之內遍地权贵,谁家没出过几个厉害人物? 因此但凡有点家室的权贵子弟,都不爱和沈钧逸玩,他在京中的名声也不算太好。 宋云翊就更不用说了,他最討厌的就是这种端著架子,自以为是的人了。 要不是知道沈钧逸和沈玉菁是亲兄妹,他看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但就因为沈钧逸是沈玉菁的兄长,又要和自己一同去北疆,宋云翊见到他时,还笑著和沈钧逸打了个招呼,想著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结果,沈钧逸没半点回应也就罢了,竟然还白了他一眼! 宋云翊直接给气笑了。 行啊,既然这么拽,那就別怪他在路上给他使绊子了…… 与此同时。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街巷角落,静静注视著王府门前的两道身影。 隨著王府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自带著上位者的威压,一脚跨过门槛,出现在二人的眼前。 强大的气势,令人心头一震。 宋云翊和沈钧逸身上的气焰仿佛在瞬间消失,立刻恭恭敬敬地向谢禛行礼问安。 沈钧逸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谢禛,直接被压得冷汗涔涔,近乎喘不过气来。 而谢禛的身后,是特意前来送行的宋金枝和谢怀瑾。 “你们倒是来得挺早。” 谢禛淡淡说了一句,冷厉的目光隨意扫了二人一眼,“都起来吧,准备走了。” 出了镇北王府这道大门,镇北王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的威压,足以让任何人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阿兄。” 宋金枝唤了宋云翊一声,拿给他一个的包袱,满眼不舍道,“这是我给你特意准备的东西,你带著去,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爹娘都给我准备好多了,再多都要拿不下了……” 宋云翊嘴上虽然无奈,但还是接过了宋金枝给她的行囊,满眼不舍怜爱地看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枝枝……” “阿兄,我会想你的!” 宋金枝想起宋云翊这一走,至少要两三年之后才能再见,鼻头一酸,心里涌出浓浓不舍,上前用力抱了他一下。 宋云翊身子一僵,脸上明显浮现一抹愕然。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谢怀瑾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傻丫头,你可別搞我……” 宋云翊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立刻要上战场,也不是不能再回来了,你再不鬆手……我怕是要走不了了……” 宋金枝放开宋云翊,扭头去看谢禛。 “父王,我就把阿兄交给您了,您可要好好照顾他,別让他缺胳膊断腿,不然以后他就娶不到媳妇儿了,我就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靠了……” 宋金枝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宋云翊听不下去了,无奈道:“好了枝枝,別胡闹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能不能盼著他点好? 谢禛却一脸严肃,郑重地许诺道:“好!本王绝不会让金枝无娘家可靠,不仅让他全须全尾回来,还让他封狼居胥、名震天下,好媳妇儿赶著送上门!” 此话一出,宋云翊被臊得整张脸都红透了,脸上只剩下尷尬无措的笑容。 “走了。” 谢禛率先上马,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宋金枝和谢怀瑾,以及眼前那块镇北王府的牌匾。 下次再回来,这块牌匾,应该就不復存在了。 宋云翊和沈钧逸也紧跟著翻身上马。 就在他们即將离开时,一道身影突然冲向了宋云翊,挡在了他的马匹前面。 “等一下……” 第89章 沈君临 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挡住了宋云翊的马儿。 “这位公子,有位姐姐让我將此物交给你……她说她会等你回来!” 小乞丐一脸的兴高采烈地说道,显然是得到了不菲的报酬,动作飞快地將怀里的物件塞给了宋云翊,然后直接就跑开了。 小乞丐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不仅旁人没有看清,就连宋云翊自己都没看清,物件就这么落进了他怀里。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一枚绣工精致的香囊,里面装著一枚平安符。 看著手中的香囊,宋云翊直接懵了。 怎么会有姑娘给他送这种……明显带著浓浓情意的物件儿? 手绣的香囊,加上平安符,再加上等他回来这句话……这和定情信物有什么区別? 宋云翊立刻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似乎是在寻找著什么人…… 但街上空空如也,更远的景色被朦朧的晨雾遮掩,再也看不清。 宋云翊想不到是谁送给他的信物。 他低头,轻轻嗅了一下手中的香囊。 下一瞬,一股熟悉的清冷香气涌入鼻息…… 宋云翊驀地瞪大了双眼,眼里满是震惊与茫然…… - 街角的马车一路隨行,不远不近跟著,一直送到了城门口。 透过车厢注视背影的,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回吧。” 沈玉菁放下车帘,轻声开口。 然而,掉头的马车,却被另一辆紧隨其后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竟敢拦沈家的马车?还不速速让——” 车厢外,自家护卫的质问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沈玉菁微微蹙眉,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紧接著,她像是猜到了什么,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也明显有一瞬的慌乱。 有那么一瞬间,沈玉菁甚至想直接掀开车帘逃跑。 然而身为沈家嫡女,她的任何举动,都会影响到这个沈家的名声,她必须掩饰自己的一切。 “大……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护卫紧张的声音磕磕巴巴地响起,车厢內的沈玉菁闭了闭眼,双手紧紧攥住了手帕。 门帘掀开,一道清瘦頎长的身影,携著一股潮湿的冷意进入车厢。 身穿緋色官袍的男子,三十左右的年纪,肤色是长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似一张上好的宣纸,白得不带一丝温度。 狭长的丹凤眼半敛著,眼底是观音神相一般的淡漠,唇薄且色淡,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真巧,阿菁平日对二弟最是冷淡,今日居然特意起早,赶来送行……” 沈君临率先开口,说话的声音不徐不疾,毫无波澜。 可落在沈玉菁的耳中,却好似无形的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身上,让她感到压抑和窒息。 在整个沈府,没有人会比沈君临更像父亲…… 他就是这世上另一个,更年轻,更犀利,更残忍,更有野心的存在。 在他的面前,沈玉菁完全被压制、被洞悉,像一只尚未长成的小兽,毫无反击之力。 “兄长即將上朝,怎会有空……来给二弟送行?” 沈玉菁故作镇定,勉强挤出笑容,主动开口,“还是说……兄长是有事找我?” “听说你最近常去靖安侯府作客,与晋王妃……相处甚好,关係亲密?” 沈君临淡声问道,语气依旧是方才那般的淡漠,可眼神却死死盯著沈玉菁,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情绪变化。 沈玉菁垂眸,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泰然自若,镇定从容道:“是,父亲让我接近她,利用她打探镇北王府的消息……” “原来是父亲的意思……” 沈君临说著,唇角微微勾起,露出讥讽的笑意,“你不说……我还当你是疯了,想下嫁到靖安侯府去呢……” 沈玉菁心狠狠一颤,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道:“怎么可能?靖安侯府哪里还有人?兄长你说笑了……” “那我问你,你接近晋王妃,打探到了什么?” 沈君临问,“为何你与她仅仅只是见过一面,就不肯再嫁谢长渊?甚至不惜顶撞太后姑母,被父亲罚跪祠堂反省?” “难道阿兄以为,三皇子很优秀吗?” 沈玉菁鼓起勇气看向沈君临,语气鏗鏘道,“除去他的身份、长相,只看他的为人处世、品性才能,你认为,他有够资格成为我朝储君吗?” 沈君临闻言,眸色一沉。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猝然响起。 沈君临反手给了沈玉菁一个耳光,呵斥道,“议论皇储,狂悖傲慢,你教养何在?!” 沈玉菁整张脸被打偏过去,白皙的面颊上浮现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可她却动也不敢动一下。 “兄长息怒……我错了。” “最近我与父亲忙於朝政,母亲的心思又都在刚出世不久的小弟身上,家里对你,是疏於管教了。” 沈君临冷漠严厉道,“这几日姑母称病,你既无事,便入宫去侍疾吧,免得你性子被不三不四之人带野了,整天不管不顾只想著往外跑!” “兄长,我不想入宫。” 即便刚才挨了打,沈玉菁忍著对沈君临的畏惧,也依旧坚持道,“我想和晋王妃交好,何错之有?我与她並非敌对关係,晋王谢怀瑾也不足为惧……” “你怎知晋王不足为惧?” 沈君临直接冷冷打断沈玉菁,狭长锋利的丹凤眼缓缓眯起,眼底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芒。 “谢禛之子,自幼为质,无所依靠,却存活至今……你觉得,他会是池中之物?” 沈玉菁微微敛眸,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他唯一的本事,便是投了个好胎,成了谢禛之子,娶了靖安侯之女,除此之外,品性才能不堪一提……” “是么?” 沈君临一把掐住沈玉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双眸。 紧接著,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下。 “……可你为何在撒谎?阿菁,你不乖。” 沈玉菁瞬间感到一阵不寒而慄,浑身冰凉,头皮发麻。 “兄长……我……” 沈玉菁强忍著窒息般的恐惧,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在沈君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任何的谎言,都將成为不堪一击的笑话! “啪嗒——” 就在这时,车厢外突然响起一道响亮清甜的熟悉嗓音。 “沈姐姐,是你在车厢里吗?” 第90章 谢怀瑾唯一的破绽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沈玉菁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几乎不敢去掀开车厢的窗帘。 然而不等她有所动作,一只青白纤细、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眼前伸了过去,撩起了沈玉菁身旁的帘子。 隔壁的马车上,探出一张白净精致的小圆脸,脸上掛著甜甜的笑容,看起来即甜美可人,又纯良无害。 在看见沈玉菁的车厢里伸出一只男人的手,宋金枝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滯。 下一瞬,她便对上了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带著冰冷的审视意味。 “啊,是我认错了……这原来不是沈姐姐的马车……抱歉啊……” 宋金枝说完,便赶紧缩回了自己的车厢內。 沈君临放下了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玉菁一眼,低声道:“原来这位便是……晋王妃,果真是……十分勾人……” “兄长,您……” 沈玉菁慌张抬眸。 沈君临不由分说命令道:“她既主动找你,定是有事,你便开口,邀她去寧德楼喝茶,为兄请客。” 沈玉菁彻底慌了,眼神闪躲道:“她不过空有皮囊的草包,兄长实在不必入眼……” “阿菁,听话。” 沈君临淡声道,“我不过好奇,她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竟让三皇子殿下如此念念不忘,为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对谢怀瑾下杀手……” 沈君临的最后一句话,让沈玉菁明显意识到了什么…… 她瞬间篤定,沈君临一定知道些什么! “兄长……您到底想知道什么?” 面对沈玉菁紧迫的质问,沈君临却並未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摩挲著手中的墨绿扳指。 在沈玉菁拒绝嫁给谢长渊的那一刻。 沈家就已经在考虑新的扶持对象了。 他此刻出现,向沈玉菁施压,自然不仅仅只是训斥她,而是,在考量到底要不要选择谢长渊…… 而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於晋王谢怀瑾。 谢禛虽然已经离开京城,但不论是太后,还是整个沈家,都对他非常忌惮,生怕他对皇位有想法。 谢长渊之前贸然对谢怀瑾动的杀意,彻底激怒谢禛,险些酿成大祸。 如若当时谢禛要杀谢长渊,无论是太后还是沈家,都没有一点办法。 可偏偏,谢禛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只是杀了一个周子涛便平息了此事。 可见,谢禛虽然手握实权,却对皇位並无兴趣。 反观谢长渊,虽然背后没有母家支持,只能依靠太后和沈家上位,但他太有野心,还容易失控,极有可能在上位之后脱离掌控,反噬沈家。 所以,沈君临必须判断清楚谢怀瑾的深浅,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如若,谢怀瑾真的是个草包,那么,沈家安排沈玉菁亲近晋王妃和靖安侯府,自然是无可厚非,既能拉拢靖安侯,也能卖谢禛一个好。 可若谢怀瑾並非草包,而是多年藏拙,深不可测…… 那就太可怕了! 无论是沈家、还是太后,都不会让谢怀瑾活著。 因为一旦权柄倾斜到谢禛的手中,或是储君之位落到了谢怀瑾的头上…… 那么,整个朝堂都將彻底重新洗牌。 沈家作为掌权的外戚,必然会被第一个清算,百年基业都將在顷刻间被击溃。 可谢怀瑾在京城混跡这么多年。 无论是皇帝,太后,还是沈家安排在谢怀瑾身边的狐朋狗友、安插在镇北王府里的各种眼线,都不曾在谢怀瑾的身上查到丁点的蛛丝马跡。 可即便人人都看不出丝毫毫无破绽,但沈君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此刻,在看到宋金枝那张脸的瞬间,沈君临心中的疑惑一下子就解开了。 这也许就是谢怀瑾唯一的破绽。 一个浪荡不羈,声名狼藉,只知花天酒地的紈絝世子…… 却如此顺利地娶到了自己心爱之人,还將她养得如此不諳世事、天真纯善,像极了一块贫瘠乾涸的土壤里,却养活了一株矜贵娇气的极品兰花…… - 与此同时。 缩回车厢內的宋金枝,面上笑容在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凝重与后怕。 难以形容方才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的汗毛直立、心惊胆战。 像是在狭窄的缝隙中,被一条给毒蛇盯上了,想逃都逃不掉。 拥有前世记忆的宋金枝,自然比旁人更加清楚沈君临这个人有多厉害。 在谢长渊当太子的那几年,太后垂帘听政,沈丞相与沈君临牢牢把持著朝堂,试图將他变成一个毫无话语权的傀儡。 谢长渊几乎被沈家人的手段逼疯,於是,在皇帝將死之际,直接不顾一切地反咬沈家,在宋淑仪的帮助下,顺利把弒君罪名推到了太后身上,给沈家冠以谋害帝王的谋逆罪名。 就在太后和沈相被口诛笔伐之时,手握最大权势的沈君临,却毫不犹豫地拋弃了沈家所有人,直接带著私兵逃了! 那时宋金枝一直被囚禁在东宫,只知道谢长渊在外面大杀四方,將昔日与沈家有关联的骨干大臣清理了大半,以至於彻底伤了元朝根本,余下的大臣们战战兢兢,不敢忤逆他半分,百姓们也將他视作暴君,民心涣散…… 之前宋金枝一直猜不到,她死后梦境里的那个戴著金色面具的人究竟是谁。 可就在刚刚,她和沈君临对视的那一眼,对方那漠视一切、睥睨眾生、无情无欲的眼神…… 和梦中她所见的那双眼睛,太像了! 难道他就是未来推翻谢长渊,谋夺了皇位之人? 而他之所以痛恨折磨谢长渊,也是为了给沈家人报仇? 宋金枝毫不怀疑,沈君临绝对有这个实力和手段…… 可若金面人真的是沈君临,宋金枝对他却根本生不出半分討好攀附的心思。 有些人是雄鹰,跟隨他只需要担心自己飞的不够快,会被旁人抢走自己的位置。 有些人却是蛇蝎,跟隨他则需要隨时警惕自己被反咬一口,若无自保之力,立刻便会被对方吞吃殆尽…… 沈君临这样的人,自私冷漠,多智如妖,心思难测,阴险狠辣,实在不值得信任追隨。 毕竟,就连他的亲妹妹沈玉菁,在他眼中也不过一枚可利用的棋子,一旦失去价值,隨时都可以捨弃…… 第91章 晋王有多惧內 “晋王妃请留步,我家主子沈大小姐请您和晋王殿下去寧德楼小聚,不知您二位可有空赏脸?” 马车行驶了没一会儿,外头便响起了沈家隨从的声音。 宋金枝面色一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毫不怀疑这就是沈君临的意思。 沈君临要见她? 还是……要见他? 宋金枝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谢怀瑾。 他睡得很沉,半边的身子几乎完全依靠在她的肩上,以至於肩上沉甸甸的,她能听到他轻缓的呼吸声。 为了给谢禛送行,宋金枝和谢怀瑾都一夜未眠。 但比起谢怀瑾的鬆弛,宋金枝却十分紧绷。 谢禛临走之前的態度,已然给了她明示,往后的日子危机重重,她必须要十分当心。 所以,在看到有人给临行的宋云翊送信物,宋金枝第一时间派竹青抓住了那个小乞丐。 一番盘问过后,发现赠物之人竟是沈玉菁。 宋金枝震惊不已,立刻就想找沈玉菁询问清楚,猜不透她究竟有何意图…… 於是,宋金枝才坐上马车一路跟隨。 而谢怀瑾虽然一直昏昏欲睡,但见她要出门,说什么也要跟著,然而一上车睡死过去,对后来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结果就是,因为一时的衝动和嘴快,被沈君临这条毒蛇给盯上了。 宋金枝心里实在是有些后悔自己的多管閒事,谢禛一走,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睡回笼觉,何苦自寻烦恼。 “晋王妃,我家小姐就在寧德楼的上等雅间停云阁等著您,有些许事情相商,还望您能赏脸一聚。” 没等宋金枝回应,对方的声音便再度响起,带著一股明显的压迫感。 宋金枝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这句话,比起前一句,显然没有那么客气了,不似威胁,但胜似威胁。 沈君临接著沈玉菁的幌子,用沈玉菁来威胁她。 宋金枝本想推脱不去,毕竟人家是一家子兄妹,难道她不去吃饭,沈君临还会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毒手不成?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都已经是晋王妃了,身边还有谢禛安排的两大高手护卫,他沈君临再危险,也不过一介文臣,不可能轻易对皇亲国戚动手。 况且,谢禛还没走远,此刻见一面反而危险不到哪里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管对方是想试探什么,光明正大见一面说清楚,总好过日后被人暗中窥探,遭人暗算。 思及此,宋金枝干脆便对车夫道:“去寧德楼。” 等马车驶过繁华热闹的街巷,停到了寧德楼门前,宋金枝推了推身旁的谢怀瑾。 “醒醒,先別睡了。” 谢怀瑾被推醒,却並未睁开眼。 他似是困极了,微微蹙眉,一把將身旁的人儿抱在了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喑哑低喃道:“別动……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谢怀瑾……” 突然被人抱在怀里,宋金枝明显怔了一下,此刻,她整张脸几乎贴在了他锁骨上,因为胸前的衣襟被睡得散乱敞开,她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淡淡皂香味,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身上莫名变得燥热起来…… 过了一会儿,宋金枝觉得就连车厢內的空气,都变得有些闷热难耐起来。 知道谢怀瑾犯困,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困…… 宋金枝耐著性子等了一会儿,差点也跟著他一起睡著。 直到门外传来了寧德楼店小二的声音,瞬间惊醒了宋金枝。 她又用力推了推谢怀瑾。 “谢怀瑾……別睡了,先起来陪我去吃点东西,回家再睡!” 然而,谢怀瑾还是一动不动。 他不仅不肯醒来,还不肯放她一人离开,也不知道手臂上哪里来的力气,凭宋金枝怎么挣扎都推不开。 宋金枝耐心耗尽,忍无可忍,一口咬在了谢怀瑾的锁骨上。 “嘶——啊!!!” 隨著一声痛呼响起。 原本平静的车厢一阵摇晃。 一番激烈的爭执吵闹斗嘴过后,宋金枝黑著脸气冲冲地走出了车厢。 谢怀瑾紧隨其后跟了出来,却十分可怜地捂著流血的鼻子,整个人看起来乱七八糟的,脸色苍白,衣襟散乱,锁骨上一个清晰可见的咬痕,身上衣服皱得不成样子,走起路来又晃又飘。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被摁在地上揍惨了。 “疯婆娘……你就是个疯婆娘……” 谢怀瑾平白无故挨了打,眼里怨气极重,却又不敢不听话,亦步亦趋跟著宋金枝,生怕自己被丟下。 “你说什么?!” 宋金枝往前走了几步,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谢怀瑾。 谢怀瑾身子瞬间绷直,嚇得连连摆手,慌乱解释:“没……我什么都没说,此地吵闹,夫人听错了!” 寧德楼里的宾客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捂嘴偷笑。 都说虎父无犬子,偏生谢禛的嫡子被养成了个废物,一无是处不说,还娶了一头母老虎回家,当真是又好笑又可怜。 与此同时,楼上也有一道目光,正默默注视著大堂內发生的这一幕。 宋金枝原本还想和谢怀瑾吵几句嘴,可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就压下了心中的怒气,摆出了一副端庄自持的王妃架势。 虽然人人皆知谢怀瑾是什么德行,但她可不能在外面丟人现眼,惹人笑话。 毕竟她可是靖安侯嫡女,多少得顾著家族声誉。 宋金枝一板起脸来,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了许多,可见不仅仅是谢怀瑾的紈絝名声在外,宋家二小姐的不好惹的彪悍名声同样深入人心。 “二位客官,您是要……” 店小二满脸堆笑迎上前来。 宋金枝未等他说完,直接道:“去停云阁,会友。” 说完,她直接抬头,撞上了楼上那道正饶有兴味盯著自己的视线,眉梢微挑,乾净澄澈的杏眸一眼便能望到底,眼底毫无惧色,反倒还带著一丝的挑衅之意。 对上这双眼睛的沈君临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底难免愕然,隨即缓缓勾起了唇角…… 果真有趣。 怪道沈玉菁会如此喜欢她。 第92章 有求於人? “微臣沈君临参见晋王殿下,晋王妃。” 沈君临微微欠身行礼,显得恭顺有礼,让人完全挑不出半分不妥。 跟隨宋金枝一道上楼的谢怀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沈君临出现,颇为惊讶地打招呼道:“这位不是沈大公子么?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早茶?” “不巧,微臣与舍妹已在此恭候多时。” 沈君临淡淡一笑,隨后伸手亲自將二人请进了停云阁。 寧德楼的停云阁,算是整个京城最清雅名贵的雅间了,光是订位便要一掷千金,就不要说在这里点的早膳了,不少食物做得比御膳房还要精美。 宋金枝虽然在家备受宠爱,但月银有限,都花在时兴的衣裳和首饰上了,捨不得经常来这里吃,只偶尔跟著兄长出门蹭点吃的。 以至於当宋金枝走进精美的雅间內,看到满满一桌子精美的菜餚,饿了一晚上的她眼睛登时一亮,然后便再也移不开了。 “臣女参见晋王殿下……参见晋王妃。” 雅间內的沈玉菁见到二人出现,立刻起身行礼,看向宋金枝的眼神十分复杂。 “沈姐姐,你怎么了?突然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宋金枝笑眯眯地走上前,一把將她扶了起来,“怎么点了这么多吃的,就我们四个人,能吃得完这些吗?” “晋王妃说笑了,桌上的这些,是特意为二位准备的,臣和舍妹身份微末,怎敢与二位殿下同桌而食?” 没等沈玉菁开口,沈君临便几步上前,站在了沈玉菁的身后,替她做了回答。 宋金枝看了沈君临一眼,直接道:“看来今日这顿饭,不是沈大小姐请的本王妃,而是沈大人的意思了?” “是,微臣久闻晋王妃大名,对您十分好奇,所以想与您结识一番。” 沈君临显得很是坦然,脸上始终掛著温润的笑意。 可宋金枝只要一看到他的笑容,却觉得很不舒服,大概她天然就能分清楚,什么样的笑容是真心的,什么样的笑容是虚偽的。 “沈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怀瑾在雅间內找了一张太师椅一屁股坐下,懒洋洋道,“当著本王的面,说要结识本王的王妃……嘖,当面撬墙角?你这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哈哈……” 沈君临闻言,当即笑出了声,朗声道,“晋王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说笑,任谁都看得出来,您与王妃青梅竹马,感情甚篤,如今更是好不容易终成眷属,微臣怎敢有半分覬覦之心?” “那你今日请客,究竟何事?” 谢怀瑾只是平日里荒唐紈絝,却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他沈君临平日里从不登镇北王府的门,好端端地找上门来,隨便想想都知道肯定没安好心。 宋金枝见谢怀瑾没有傻乎乎地去动桌上的饭菜,心里这才稍安了几分。 “咳咳……” 沈君临抵拳轻咳了一声,道,“既然王爷您主动问了,那微臣就直说了……今日贸然求见,確实有一件急事相求,还望二位莫见怪。” 谢怀瑾一听对方有事相求,整个人瞬间就放鬆了下来,手也不自觉地拿起了筷子,准备先吃点东西再说。 “咳咳!” 宋金枝立刻咳嗽了两声,瞪了谢怀瑾一眼。 谢怀瑾訕訕收回手,放下了筷子,严肃道:“沈大人先说说看是什么事,本王和王妃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陛下如今身子逐渐硬朗,便开始整顿朝堂,遣调了京中不少无能的官员,朝堂上空出不少职位,陛下便將填补文官职位的事情交给了微臣……” 沈君临一脸诚恳道,“晋王殿下身为亲王,得陛下如此厚爱与器重,想必……也是愿意在朝堂上为陛下分忧的吧?” 谢怀瑾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一脸震惊地看著沈君临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想让我入朝为官?” “不,陛下並未点名。” 沈君临视线落在谢怀瑾的脸上,一字一顿道,“是臣看中了晋王殿下您的才能,才想请您入朝为官,为陛下分忧。” “我?我有什么才能?沈大公子,你莫不是在讽刺本王?” 谢怀瑾一脸好笑的表情,完全没把沈君临的这番话当真,他若真的有什么才能,早就被谢禛带走了,还能把他留在京城里任他自生自灭? 宋金枝听著沈君临的话,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本以为会和沈君临针锋相对,但没想到,他居然是想让谢怀瑾入朝为官。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扶持谢怀瑾吗? 还是想试探他是否真的有什么才能? 若沈君临真的不怀好意,他完全没必要让谢怀瑾参与朝堂上的事情,毕竟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王爷明显更加没有威胁。 宋金枝想不通沈君临究竟是什么意思,这种时候她也无法插嘴,便看向了一旁的沈玉菁,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而沈玉菁却也表现得很惊讶。 她满眼愕然地看著沈君临,一时间,就连她也猜不到沈君临的用意。 “臣怎敢讽刺殿下?臣只是知道,如今朝上有一个空缺的职位,非常適合晋王殿下……” 顿了顿,沈君临指了指桌上的菜餚,微笑道,“二位应该还未用膳吧?不如先吃点东西,再慢慢商议?” 谢怀瑾看了宋金枝一眼。 宋金枝看了沈玉菁一眼。 沈玉菁微微頷首,示意饭菜並无问题。 二人立刻就不客气了,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 沈君临看著二人吃,语气温和道:“臣知道晋王殿下虽然不精通文墨,但想必经常同各种各样的商人往来,对他们的行事颇有了解,所以,特意为您选了个巡盐御史的职位,不知……” “噗咳咳咳!” 听到“巡盐御史”这四个字,谢怀瑾和宋金枝同时被嘴里的食物呛到,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君临。 这廝……这是疯了吗? 第93章 让谢怀瑾为官? 任谁也没想到,沈君临居然会让谢怀瑾去巡盐。 这职位不过下物品,身份不上不下,不大不小,虽然油水丰厚,却极其危险,容易得罪人…… “之前的巡盐御史因为与盐商勾结,贪污受贿严重,已经被微臣抄家处置了,一共缴纳赃款三百余万两……” 沈君临说著,长长嘆了一口气,道:“陛下让微臣找一个视金钱如粪土,有勇有谋之人去巡查盐税,微臣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唯有交给晋王殿下去做,陛下才能真正放心……” “一则,您是王爷,深得陛下器重,又自幼锦衣玉食,肯定不会贪图那几两碎银,自然就断了受贿的可能。” “二则,您身后还有镇北王的威名震慑,那些盐商见了您定然毕恭毕敬,不敢欺瞒。” “三则,您毕竟是皇室中人,贵为亲王,总不能一世碌碌无为混日子,若是做好了这件事,让旁人高看一眼,也算是证明了您自己,並非传闻中那般不堪……” 沈君临说话时,宋金枝和谢怀瑾一直在埋头吃东西。 二人忙活到现在,是真的饿了。 直到沈君临说完这番话之后过了好一会儿,谢怀瑾才擦了擦嘴巴,道:“真是多谢沈大人抬举了,难为你有这么好的事情想著我,只是……本王根本看不懂帐册,不懂这些事情……” “这有何难?” 沈君临压根不给谢怀瑾推脱的机会,接著道,“您不懂帐册,只需要带著懂的人一起去,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那你可以直接让懂的人当巡盐御史,何必要找本王?本王体弱,怕劳累,只想在家睡大觉……” 沈君临道:“微臣的妹妹沈玉菁,虽然只是一个女子,却是十分擅长看帐,她不仅能过目不忘,一目十行,还能无需算盘便精准算帐。王爷只需要带著她一起去巡盐,便可事半功倍了。” 说著,沈君临扭头看了沈玉菁一眼,温声开口。 “阿菁,你不是不想入宫陪著太后吗?既如此,你便陪著晋王和晋王妃一起巡盐,如何?” 沈君临此话一出,雅阁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怪不得沈君临要借著沈玉菁的身份,逼她前来相见。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是见沈玉菁不肯去到谢长渊身边,就想著把她塞到谢怀瑾的身边……说是帮助看帐,实则不就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塞女人吗? 他是想利用沈玉菁,把沈家和镇北王府绑在一起? “晋王妃千万別误会,臣对您绝无不敬之意。” 沈君临见宋金枝黑了脸,立刻解释道,“臣只是瞧著舍妹不肯嫁人,似乎不愿被困后宅,便想成全她,让她为朝廷出点力,看看她是否有这个本事……日后她將会改名换姓,以男装示人,沈家嫡女,不至於自降身价,与人为妾。” 此话一出,沈玉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似乎不敢相信,沈君临居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兄长,居然会帮自己铺路! 在她眼里,兄长一直很自私冷漠,恪守规矩,古板严肃,不近人情…… 所以,沈玉菁十分敬他畏他,哪怕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也不敢对他过分亲近,总觉得他对待自己,和对待其余的那些庶出姐妹没什么区別。 可今日,听到沈君临说她不愿嫁人,不愿居於后宅,所以想让她进入朝堂,为她铺路…… 沈玉菁险些没感动得掉下泪来。 虽然就在前一刻,她还在担心沈君临对晋王夫妇不怀好意,但这一刻,沈玉菁却很想很想,很想离开沈家。 於是,沈玉菁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了宋金枝和谢怀瑾。 她想做。 盐税是国之根本,是稳定国运非常重要的一环。 与其被困在后宅,试图改变沈家人的看法,倒不如堂堂正正站到朝堂上,让皇帝看见自己,让父亲看见自己。 对上沈玉菁激动恳切的目光。 宋金枝几乎是瞬间心软了,纵使她心里极度不安,认为沈君临一定不怀好意,但此刻…… 不论是沈玉菁,还是谢怀瑾,似乎都有著“不得不”的理由。 谢怀瑾如今已经是亲王了,他不能再想之前当世子的时候那样无拘无束,只靠著谢禛的名头混日子。 就算不去巡盐,皇帝日后也会给他安排事情去做,不可能再让他无所事事。 在宋金枝看著沈玉菁的时候,谢怀瑾也在看著宋金枝,在等她的反应。 比起沈君临的试探,谢怀瑾明显更在意宋金枝的看法。 巡盐却是个不错的差事,可以暂时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摆脱不少的麻烦。 可如果她不想,谢怀瑾绝不会犹豫。 “这是王爷的差事……王爷自己决定就好。” 就在这时,宋金枝开口了,十分郑重地看著沈君临说,“只是我很好奇,沈大人为官多年,手下应该有不少值得信任和器重的官员,区区一个巡盐御史,隨便就能找出合適人选,您为何偏偏选了我家王爷呢?您方才所说的数条理由之中,可没有一条是对您或是沈家有利的,我不相信您会一点私心都没有?” 听闻此言,沈君临看向宋金枝的眼神,瞬间便多了几分兴味盎然之色。 他一直以为,靖安侯一家子人都是直来直去的莽夫,没什么脑子,所以对他们天然就带著几分轻蔑之意。 可今日,宋金枝这朵小白花,却让他一再的出乎意料。 她果然和后宅里的那些无聊的贵女们不一样,虽然直白得有些鲁莽,但有些时候,这种直白更像是一种赤诚,让人很难不对她生出好奇。 “原来在晋王妃的心里,微臣与沈家,都是自私自利的奸臣吗?” 沈君临薄唇勾起一丝淡淡笑意,道:“难道……微臣就不能是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分忧,顺便……拉拢討好一下大权在握、战功赫赫的镇北王?” 宋金枝微微蹙眉,对沈君临仍旧是一脸防备。 谢怀瑾却在这时道:“巡盐的差事我可以接,不过……我不相信沈家和王府的护卫,我要皇祖母手里另外一半的夜影卫来护送我,否则我绝不会踏出皇城的门半步。” 第94章 狮子大开口 此话一出,沈君临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笑意瞬间便凝固了。 握著茶盏的手紧握,本就苍白清瘦的手背上,直接青筋暴起。 他一直努力维持的不卑不亢,从容不迫,在此刻彻底维持不住。 “你……你说什么?!” 如此离谱的要求。 沈君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怀瑾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要知道,当初谢长渊想要得到夜影卫的控制权,都是拼著得罪靖安侯府,损了自己的名声,当眾悔婚另娶宋淑仪,太后才勉强给了他一半的夜影卫。 可如今,宋淑仪一死,沈玉菁又不肯嫁给谢长渊,太后正发愁要不要把权势从谢长渊的手里夺回来。 结果谢怀瑾这廝居然直接盯上了太后手中仅剩的另一半夜影卫。 这让沈君临如何开得了口? 他是真的被谢怀瑾的狮子大开口惊到了。 “我说,沈大人要我出去巡盐,总得派人保护我吧?不然,以我这身份,岂不是被人当成靶子了?” 谢怀瑾酒足饭饱,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太师椅上,本就凌乱的衣襟愈发敞开,锁骨上一抹清晰的齿印若隱若现,他丝毫未曾差距,翘著二郎腿便开始和沈君临谈判。 “我记得,皇祖母之前给了三皇兄一半的夜影卫,如今手里……应该只剩下左翼了,就那些人里,我还得精挑细选一番,否则,我这一趟出门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宋金枝忍不住上手,替谢怀瑾整理了一下衣襟,在听到提出的要求时,双眼瞬间冒出了绿光,內心更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如今她成了晋王妃,身份,尊贵,体面,钱財都已经有了。 唯一缺少的,就是可用的人手,也就是实权。 没有实权,便如同空中云阁,看著华丽,实则经不起一点风雨飘摇。 夜影卫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是人人覬覦的存在,谁若是能完全掌控夜影卫,便等同於彻底掌控了朝堂上的话语权。 这就是为何,当初皇帝病重,太后能垂帘听政,能仅凭自己的意愿便掌控立储之事…… “晋王殿下,你只是当个巡盐御史……就要太后手里的夜影卫,你这未免太……” 沈君临似乎是受到了衝击,说起话来也不如之前那般流畅自然,像是在压抑著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 谢怀瑾道:“沈大人,你不会觉得本王太矫情了吧?你可知我自幼体弱多病,时不时便要中毒受伤遇刺一回,陛下每年都要花几十万两银子医治本王,生怕本王这个侄儿一不小心就没命了,他没法和我远在北疆的父王交代。” “沈大人想让本王离京巡盐,说得好听,那是让我为元朝做点贡献,说得难听点,不就是想借著本王父王的名头,压一压南陵富商们的气焰,顺便帮陛下充盈一下国库么?” “可那些人能把之前的巡盐御史给弄倒了,又会岂是等閒之辈?本王不多带些人去镇场,岂不就是自己找死?本王才刚成亲没多久,都还没和王妃亲热恩爱够本,可是惜命得很!” “你若愿意去巡盐,朝廷自然会给你安排人手……” 沈君临皱紧了眉头,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谢怀瑾摆了一道。 “沈大人,要不你亲自去巡盐吧?你觉得朝廷安排的那些人可信吗?” 谢怀瑾瞥了沈君临一眼,道,“本王这是给你面子,让你去和皇祖母商量,你毕竟是她最器重的亲侄儿,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你若是不肯……那本王只好亲自入宫一趟,去找陛下哭诉一番,看他到时候会不会一时心软,把三皇兄手里的那一半夜影卫拿给我用……哦对了,到时候三皇兄他会不会记恨上你们沈家啊?”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闻言,沈君临彻底黑了脸。 他原本是想用巡盐一事试探谢怀瑾的深浅,却不料被这廝顺著杆子往上爬,反过来想往太后手里夺权…… 更可怕的是。 皇帝身体康復之后,早就已经在试图重新掌权了,毕竟没有哪个健全的皇帝,会心甘情愿做傀儡,而且还是被与自己毫无血缘关係的太后操控。 一旦谢怀瑾拿著巡盐这个藉口去找皇帝,对於皇帝而言,这简直就和瞌睡来枕头没什么区別,他或许不能、也不会向太后施压,但是,却可以对谢长渊这个他並不喜欢的皇子施压,到时候,不管谢长渊愿不愿意,都必须得妥协,否则,去巡盐的人,就会变成谢长渊! 而身为皇子的谢长渊,一旦离开京城,那么,几乎就等同於將他流放,立储的事情,他將完全无法参与,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根本容不下他片刻缺席,到时候谢长渊不恨死太后和沈家才怪…… 因此,谢怀瑾这看似隨心所欲的一番话,实则刚好就戳在了沈家人痛点上。 沈君临头一回尝到了骑虎难下的滋味! 想把谢怀瑾扯进来的人是他,如今不知该如何向太后交代的人,也是他。 沈君临死死盯著谢怀瑾,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他彻底看穿一般。 可谢怀瑾却始终保持著那翘著二郎腿懒洋洋的姿態,对著身旁的宋金枝露出了一个邀功的表情,仿佛是在等待被夸奖的孩童。 宋金枝虽然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可她能从沈君临的神情变化之中察觉到,谢怀瑾定然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在这种时候,宋金枝一点也不想吝嗇自己的夸奖。 她直接从桌上的果盘里摘下一粒葡萄,仔细剥皮后,送进了谢怀瑾的嘴里,当作是对他的奖励。 对宋金枝的主动投喂,谢怀瑾起先还有些受宠若惊,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被塞了一嘴清甜可口的葡萄后,立刻便享受地眯起了双眸,唇角高高扬起,表情那叫一个舒坦得意! 沈君临气得差点没捏碎手里的茶盏。 “呵……” 半晌,猝然听得一声冷笑响起。 沈君临豁然起身,咬牙切齿道,“晋王殿下当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今日再见,当真叫沈某刮目相看……” 第95章 义无反顾,扑进他怀 谢怀瑾见他起了身,立刻也跟著起身,像是完全没听懂沈君临的话里有话,一脸泰然自得地笑道:“多谢沈大人讚赏,本王也没別的本事,幸亏自己投了个好胎,有父王帮我娶了个聪慧过人的媳妇儿……” 沈君临果然眯起了双眼,视线落在了宋金枝的身上。 宋金枝立刻便端起架势板起脸来,隨时准备给谢怀瑾撑腰。 虽然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至少在沈家最有脑子的这两位面前,她便是绞尽脑汁也算不过。 但,胜就胜在,宋金枝重活了一世,知道许多沈君临不知道的事情,她只要说出一两件,就能唬住对方,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聪明人往往都会比別人想得更多。 沈君临果然越看宋金枝越觉得她与眾不同,身上仿佛蒙著一层迷雾…… 若这宋金枝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单纯愚蠢,那谢禛为何会选中她当晋王妃? 若她真这么简单,沈玉菁为何对她刮目相看? 思及此,沈君临意味深长地看了宋金枝一眼后,重新露出微笑,道:“恭喜晋王殿下,二位请自便,微臣先行告辞。” “沈大人急什么?” 谢怀瑾主动道,“本王和王妃已经吃好了,既然要走,不如一起走啊?” 沈君临微微一笑,站在一旁不置可否。 谢怀瑾一把揽过宋金枝的肩膀,搂著她大步往外走。 突然在外面和谢怀瑾如此亲昵,宋金枝觉得有些不自在,略微挣了挣,却被谢怀瑾用更大的力量搂紧,整个人几乎紧贴在他怀里。 宋金枝眨了眨眼,心里虽然有些不解,但並未继续挣扎,配合著谢怀瑾往楼下走去。 谢怀瑾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过头和沈君临说话。 沈君临和沈玉菁便跟在二人的身后。 沈君临一身緋色官袍,清贵冷傲、气势逼人,沈玉菁一袭低调长裙,通身掩不住的端庄自持,高不可攀。 这四个人的出现,顿时吸引了寧德楼食客们的目光。 在沈君临和沈玉菁的衬托下,谢怀瑾和宋金枝看起来实在是不成体统,当眾搂搂抱抱,隨心所欲嬉笑怒骂的,简直就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后院。 也难怪,毕竟谢怀瑾这人有多荒唐,那是人尽皆知的。 只是眾人没想到,谢怀瑾居然会和沈大公子扯上关係,毕竟他们以前可从不往来,如今却好似关係不错的样子? “今日多谢沈大人请客,改日有空,本王请你来王府做客,你可莫要推辞啊!” 待走下楼,谢怀瑾直接当著眾人的面,大声和沈君临说道,脸上掛著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和沈君临达成了某种约定,让人忍不住猜想。 沈君临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知道谢怀瑾无耻荒唐,可以往不曾打交道,不清楚他无耻的底线,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何为不按套路出牌,自是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主动请谢怀瑾吃饭…… 等同於沈家主动亲近谢怀瑾,日后的风向自然就会发生改变。 从此以后,谢怀瑾就像一颗甩不掉的牛皮糖,硬是缠上了沈家,出了事,隨隨便便都能往他沈君临的身上赖…… 沈君临脑海中刚一闪过这个念头,突然瞥见一道身影直直走进了寧德楼。 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沈君临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出手,猛地拽了谢怀瑾一把。 正搂著宋金枝要往外走的谢怀瑾,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一拽,整个人身子不稳向后倒去,紧接著便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谢怀瑾摔倒,宋金枝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他带著一起往后摔去,但好在谢怀瑾搂她搂得紧,她直接摔在了他的身上,並未伤到哪里。 “沈君临,你干什……” 谢怀瑾话都还没说出口,一抹寒光径直迎面而来,嚇得他瞬间瞪大了双眼,一把推开了怀里的宋金枝。 “啊……”宋金枝也被嚇了一跳,失声惊呼。 看到迎面而来的杀手,沈君临狭眸一眯,薄唇溢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直接抬起一脚,直接踢在了杀手持刀的手腕上。 那杀手反应倒也快,在匕首凌空飞出的瞬间,换了左手握住了匕首,狠狠刺向地上的谢怀瑾! 以谢怀瑾此刻的反应能力,根本来不及躲避这一击,他明显嚇白了脸,不知所措。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驀地朝他扑了过来。 谢怀瑾原本微眯的双眼,瞬间睁大,伸手便想將眼前的人用力推开,然而此刻的他,却根本无法阻挡她的义无反顾的衝击。 一道柔软馨香的身子,直接重重撞进了谢怀瑾的怀里,同时,也狠狠撞进了他的心里! “嗤——” 匕首刺进肉里的声音在下一瞬响起。 这一刻,宋金枝无比决绝地闭紧了双眼,等待著剧痛的来袭。 不是不怕痛,也不是不怕死,只是……身体的本能比她更快做出了反应。 她想保护谢怀瑾,哪怕他一无是处,哪怕他就是个废物紈絝,哪怕他曾说他一点都不怕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袭来。 宋金枝睁开了双眼,茫然地抬起头,却看到了谢怀瑾苍白的脸,一双赤红的眼,几乎肝胆俱裂的眼神。 “谢……” 宋金枝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背上传来一股滚烫的热流。 紧接著,身后便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 宋金枝扭头一看,才发现刺客的匕首竟然直接扎在了谢怀瑾的手臂上,只差一分,便要穿透他的前臂伤到她…… 以至於,即便她挡在谢怀瑾的身前,也未曾伤到半分。 沈家的护卫姍姍来迟,將那刺客拿下,沈君临看到谢怀瑾手臂上的伤,面色阴沉至极,眼神晦暗不明。 “嘖,胳膊好疼啊……” 谢怀瑾突然开口,嗓音又低沉又沙哑,扯著惨白的唇笑道,“幸好没伤到你……否则还不知你要哭成什么样呢……” 闻言,宋金枝眼泪“哗”的一下便涌了出来…… 第96章 爱上我了吗? 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没有料到。 寧德楼的护卫、镇北王府的护卫、以及在城內巡逻的官兵尽数赶来,將整条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金枝,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对不起……都怪我不好……” 沈玉菁反应过来,当机立断衝上前,一把將宋金枝扶了起来,语气极其冷静道, “此处人多,难保附近不会还有別的刺客,不如先坐上我沈家的马车,我和阿兄送你们入宫找太医!” 沈君临闻言也回头看了过来,朝著沈玉菁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將人送上马车上。 此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他无论如何也难辞其咎,现在立刻带著晋王夫妇入宫治伤,將事情告知陛下与太后等待定夺才行。 否则一旦此事传出去,让刚出城门的镇北王得知,自己走了不过半日,谢怀瑾便遇刺受伤,只怕他直接掉头回来,到时候此事绝无可能善了! 沈君临心里著实不解,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如此迫不及待,要在这个时候动手…… “来人!” 沈君临低喝一声,便要命人將那杀手押走拷问。 然而,那杀手却是个硬茬,见自己再无脱困的可能,直接咬破口中毒囊,当场暴毙而亡。 沈君临到底只是文官,並非经验丰富的武將,手下的人也甚少对付这种亡命之徒,没有谢禛那般果断狠辣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看著杀手一命呜呼。 宋金枝这回是真的被嚇到了,脸色比谢怀瑾这个受伤之人还要难看,眼泪分明糊了满脸,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胸膛剧烈起伏,无数的情绪压抑堵在心口,最终化作了无尽的愤怒。 “来人……来人!镇北王府的人呢?” 宋金枝压根不敢去看谢怀瑾手臂上的伤,只扭头满眼凶狠地看向了赶来的王府护卫,其中也包括了谢怀瑾的贴身侍从南风。 她几乎歇斯底里地怒吼:“一群没用的废物!刚才你们人呢?你们死到哪里去了?影诀……竹青……你们人呢?为什么刚才没人出来?为什么?!” 没见到影诀和竹青的出现,宋金枝像是彻底崩溃了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些人根本就不靠谱! 若他们真的有谢禛说的那么厉害,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出现,而不是眼睁睁看著谢怀瑾受伤! “宋小二……” 谢怀瑾突然开口,虚弱地唤了她一声。 听到谢怀瑾的声音,宋金枝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立刻扭头扑向他,一边哽咽一边关切道:“……你、你怎么样?你疼不疼?我、我带你回家,给你找大夫……” “死不了……不过……” 谢怀瑾瞧著她,强笑著打趣,“某人当王妃了就是不一样了哈……可真凶啊……” 见他还有力气说笑,宋金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眼泪却是一颗接著一颗滚落,怎么都停不下来。 眼看著宋金枝哭得毫无形象可言,谢怀瑾一颗心仿佛被狠狠揪起,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怜爱,他抬起完好的那条胳膊替她擦了擦泪,嘴里却依旧混不吝打趣道:“小伤而已,你就哭成这样了……万一哪天我死了,你守寡,你不得连著哭个七天七夜……唔……” “闭嘴!你再说晦气话,我立马跟你和离,再也不管你的死活!” 宋金枝脸色一变,立刻上手一把捂住了谢怀瑾的嘴,要不是还尚存几分理智,她刚才差点就想伸手打过去了。 和南风一起小心翼翼把谢怀瑾搀扶上了马车。 车厢外传来了沈君临低沉的嗓音。 “今日是臣的宴请,却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样的事,沈某难辞其咎,心中惶恐不安,还请晋王、王妃能容许微臣护送二位入宫就医……” 此刻的沈君临,彻底没有了之前傲慢的態度,只剩下恭敬与谦卑。 宋金枝掀开车窗的帘子,冷冷瞪了沈君临一眼。 “沈大人,今日的刺杀,莫不是你特意安排的吧?我夫君若有个什么好歹,我绝不与你罢休!” 宋金枝毫不客气地说完,直接將帘子一丟,对著正在赶车的南风吩咐道,“即刻、以最快的速度入宫!” 车厢內,瀰漫著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谢怀瑾受伤的胳膊上已经缠了几条止血的绷带,勉强止住了血,但太医不在身边,谁也不敢轻易拔除匕首,以免他伤得更重,只能任由那把匕首插在他胳膊上。 刚才已经勉强止住眼泪的宋金枝,在看见谢怀瑾胳膊上那把的匕首时,忍不住又有些想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谢怀瑾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从小到大却吃尽了苦头,受过的伤她数都数不过来。 小时候她就记得,谢怀瑾就总是时不时消失一段时间,她偶尔会去问阿兄,阿兄就说他是入宫给皇子们伴读去了,等下一次再见谢怀瑾时,他就又变成了活蹦乱跳的样子。 宋金枝一开始还真的以为他是去给皇子伴读,並未多在意,可后来有一次,她和宋淑仪一起跟著母亲入宫赴宴,却在宴席上亲眼看见谢怀瑾被皇子们欺辱,在寒冬腊月將他推进了池子里。 她拼命呼救,终於叫来了宫中侍卫,宫中侍卫將他救起来的时候,他嘴唇都冻得发乌了,整个人瑟瑟发抖,可看到她时,又没心没肺地笑,跟她说:“別哭啊,这点程度……死不了的。” “啪嗒……” 一滴晶莹滚烫的泪珠突然无意识落下,重重砸在了谢怀瑾的掌心之中。 他不知何时伸出了手,接住了这滴来自数年前的眼泪。 宋金枝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谢怀瑾。 他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样的没心没肺,一样的嘴硬爱逞强,一样的怕她掉眼泪。 “宋金枝,你都当上王妃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谢怀瑾像个没事人一般看著她,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泪痕,笑著道,“我说,你这么紧张担心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第97章 值得、不值得 王府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 巡城卫在前方驱散百姓清出道路,沈君临的马车紧隨其后护卫,一路上都不敢有半分懈怠。 车厢內,沈玉菁面色凝重道:“兄长以为,刺客是由何人指使?” “你以为呢?” 沈君临瞥了沈玉菁一眼,“你觉得何人会这么蠢?” 沈玉菁道:“若非了解兄长……我会以为,这场刺杀是兄长的安排。” “呵。” 沈君临嗤笑一声,“我杀他作甚?” “不是杀他,是试探他。” 沈玉菁定定看著沈君临的眼睛,理智地分析道,“您想看他的应变能力?或是……想看他身边暗卫的数量和实力?” 沈君临对沈玉菁的分析毫不意外,淡淡道:“那你说,为何又不是我?” “因为他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 沈玉菁道,“晋王伤在右手,他若是会武,日后定然无法再使剑……” 沈君临眸光微微一闪,沉声道:“我会查清楚此事……太后那里,你去说服。” “兄长,您这是在为难我……” 沈玉菁闻言,哭笑不得,“皇姑母会一气之下杀了我的。” 谁不知道夜影卫对太后有多重要? 沈君临自己招惹出来的麻烦,却要她想办法善后,她在太后眼里,不过只是一枚巩固沈家地位的棋子而已,她拒绝了谢长渊,已经得罪过太后一次,这一次若是直接向太后开口要夜影卫,难保太后不会动杀心。 “你当然可以不去见太后。” 沈君临淡淡道,“只是,你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想来也没资格站上朝堂,也用不著你证明自己,在家老老实实等著嫁人吧。” 沈玉菁用力攥紧了拳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得近乎决绝:“阿菁明白了,请兄长放心……” - 对上谢怀瑾那双含笑的眼眸,宋金枝脑袋一片空白,想说的话如鯁在喉。 车厢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谢怀瑾像是终於忍不住了一般,“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哈哈哈……嘶……好疼……” 隨著车厢轻微摇晃,谢怀瑾连忙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受伤的胳膊,肆意取笑道,“你刚才这是什么表情?看著好傻……好像村东头那个十七岁还在流口水的傻丫……” 宋金枝回过神来,原本空白一片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傻丫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谢怀瑾,你浑蛋!” 宋金枝又气又恼,恼羞成怒,恨不能扑上去再狠狠咬他一口。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在关键的时候打乱她的情绪,让她根本来不及细想一些事,自然也来不及给他回应。 见宋金枝目露凶光,谢怀瑾连忙把身子往后仰,靠在车厢的软垫上,连声道:“夫人別衝动,我胳膊上还插著把刀呢,万一一个不小心挑断了手筋,右手彻底废了,拿不了筷子……你就得一辈子给我餵饭吃了。” “……那不是还有左手吗?” 宋金枝气得不轻,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冷哼道,“再说了,府里这么多女使,你凭什么使唤我?” “宋小二,你好没良心啊……” 谢怀瑾一脸委屈的表情,“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你居然不愿意照顾我,早知如此……我不如死了算了!” “谢怀瑾!你再乱说?” 宋金枝快被他气死了,一个没忍住便说了出来,“要不是你傻傻地愣在那里,我会衝过去吗?我本来都以为……” 以为受伤的人会是自己…… 谢怀瑾脸色瞬间便凝住了。 “本来以为什么?” 他敛眸看著宋金枝,沉声一字一顿道,“以为我会让你受伤?”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刺客,也不知道影诀和竹青为什么没有出现……” 今日的这场意外,让宋金枝心里很不舒服。 她总觉得有诸多古怪,却又毫无头绪。 谢怀瑾突然低声道:“过来,帮我扶著胳膊。” 宋金枝以为他扶累了,立刻坐到他身边,小心翼地扶著他的胳膊,视线紧盯著他的伤口…… “是我不让他们出现。” 谢怀瑾在宋金枝的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嗓音道,“他们是父王留给我的底牌……打过叶子牌的人都知道,好牌不能轻易出,必须藏一手,否则下次对手出大招时,岂不是无牌可出了?” 谢怀瑾压低嗓音认真说话的时候,显得语气莫名温柔,轻易便能抚平宋金枝心底的怒火。 “可你……受伤了……” 宋金枝虽然不再愤怒,可是看到谢怀瑾胳膊上的伤,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心疼难受。 “不见点血,怎么让皇祖母出血呢?” 谢怀瑾依旧在宋金枝的耳畔,嗓音轻柔沙哑,“一条右臂,换一支夜影卫精锐,很值得了,不是吗?” 宋金枝倏然抬眸,直直看向谢怀瑾,眼里满是震惊之色。 她是真的看不透谢怀瑾了。 为了夜影卫,寧肯让自己受伤?还觉得值得? “傻丫头……” 谢怀瑾自然能看出她的无法理解和难以接受,耐著性子解释道, “我当然没想著让自己受伤了……毕竟那么疼……只是暂时不能让沈君临知道影诀和竹青的存在,才没让他们出手……既然没躲开,已经受了伤,那便好好利用这道伤口,去向我的皇叔和皇祖母哭诉一番……得到夜影卫的机率不就更大了吗?” 听完谢怀瑾的解释,宋金枝总算明白了他的和想法。 连她都知道沈君临这个人的危险与可怕,谢怀瑾又怎么可能真的一无所觉呢? 他自然是要防著对方的。 而沈君临一看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笑面虎,碍於身份绝不会做明目张胆的事情,但背后是否会下黑手就说不准了…… 不让影诀和竹青出现,是对的。 思及此,一个念头突然从宋金枝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脸色发白,突然心虚地低下了头,紧张地绞住了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既然早就知道会出事……当时我要是没扑到你身上,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不是。” 谢怀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望著她的眼睛极其严肃道,“如果当时,你没有扑向我……那把刀一定会刺中我的心臟。” 第98章 永远记得你的好 “真的?” 宋金枝抬眸,对上谢怀瑾难得认真严肃的目光,心底却仍有些不相信。 他总喜欢在她认真说话的时候,胡说八道…… “当然是真的。” 谢怀瑾抬起双手,当著她的面比划了一下,认真分析道,“你看,当时我就这样抱著你,我受伤的位置,刚好就对著心口的位置,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活不成了……所以,小爷我又欠你一条命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別乱动了,小心点!” 宋金枝连忙捧住他的伤臂,有些难为情道,“……我也不是那种捨己为人的那种人……当时也確实没想太多,许是昏了头、犯了蠢,总之我是无心的,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喂,小爷被你救了一命誒,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谢怀瑾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是个小没良心的,只知道记仇,小爷我可不是……我永远记得你的好。” 宋金枝被他这番话说得一阵脸红,心里甜滋滋的,嘴里却条件反射一般回懟道:“你说谁没良心……你才没良心,你別以为说点好听话我就忘记你之前欺负我的事……” “嘿,我说什么来著?有个小没良心的啊……一天到晚只知道记仇……这才说了几句就又开始翻旧帐了……” “……谢怀瑾!!!” …… 隨著日常的斗嘴吵闹声愈演愈烈。 马车却在不知不觉驶入了皇宫,停在了太医院门前。 谢怀瑾已经算是太医院的常客了,在这里不仅有熟悉的太医,还有一处可以用来养伤的小院。 宫里其余的主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哪怕是不受宠的嬪妃,都有著自己的住处,唯独谢怀瑾没有。 所以,他年幼时经常住在太医院里,和宫里的太医们早已经打成了一片。 “好久不见谢世子了,您这回是又受什么伤了?” 镇北王府的马车刚一停下,太医院內便响起了一道清朗的青年音。 紧接著,一个身形削瘦,衣著邋遢,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太医走了出来。 恰好此时,宋金枝搀扶著谢怀瑾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那人打眼一瞧谢怀瑾胳膊上的伤,直接嬉皮笑脸地著打趣道:“哟,谢世子新得的臂釧还挺別致的嘛……” 闻言,谢怀瑾整张脸都黑了,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宋金枝则是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以前都是谢怀瑾阴阳怪气气自己,今日总算是有人能治一治他的臭毛病了。 说来这位太医,宋金枝倒是有几分印象。 此人並非世家子,而是太医院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太医收的徒弟,听说是个孤儿,但有著极高的学医天赋,是如今太医院里最年轻,却也是医术最精湛的太医。 如今就连每日给皇帝续命的药,都是他在准备,其余那些太医们各自都有家室和牵掛,根本不敢给皇帝用这么重的药。 宋金枝前世曾与这个太医打过照面,在她脸毁容之后,对方一句天王老子来了都得留疤,让她彻底陷入崩溃,认定他医术不佳,直接让人將他打骂了出去。 如今再见这位太医,宋金枝不敢再以貌取人,客客气气道:“这位太医,还请你莫要打趣我夫君了,他手臂受了伤……不知你能不能处理得好?若你处理不好,烦请其他的太医来看看……” “笑话!” 楚商陆扯了扯嘴角,略带不屑道,“区区这点外伤若都处理不好,还配做太医?” 此人形容邋遢,却倨傲至极,丝毫不將皇宫规矩看在眼里,也从不对人卑躬屈膝。 哪怕眼前人是皇帝,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肉体凡胎,只要他想,隨隨便便都能让对方一命呜呼,如此脆弱的人,又怎会令他感到敬畏? “楚兄……” 谢怀瑾走下马车,对著身后的南风使了个眼色。 南风点了点头,从车厢的暗格里找出了一坛酒来,上前递给了楚商陆。 楚商陆眼睛一亮,接过酒罈子的第一时间,就打开尝了一口,隨即眯著眼感嘆道:“嘖嘖嘖……这么好的酒你竟也捨得拿给我?不会是特意来赔罪的吧?听说你成婚,却连喜酒都不请我喝一口……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楚兄哪里的话?我哪里是不想请你,我是不敢请你啊……你是不知道……我成婚那日……嘶……伤口太疼了……” 谢怀瑾冷汗涔涔,有些可怜道,“看在我还记得给你送好酒的份上,求你快把我这“臂釧”给卸了吧……再拖下去真的废了……” “哈哈哈……好好,快走快走……” 楚商陆笑著揽过谢怀瑾的肩膀,带著他便往太医院的屋子里走。 纵然宋金枝信任楚商陆的医术,可见他如此態度,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亦步亦趋紧紧跟在二人身后。 这时,谢怀瑾却突然回过头对她道:“夫人就別跟来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拔刀的时候会喷血,你会嚇到。” “我……我不会被嚇到,我可以陪著你……”宋金枝坚定地看著谢怀瑾,不想和他分开。 “乖。” 谢怀瑾摸了摸她的头髮,故作轻鬆地笑道,“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小爷才不会给你看笑话的机会,你乖乖在门外等我,处理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 “知道了……那、我不管你了。” 宋金枝眼睛红红的,声音闷闷的,明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但害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太医分心,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宋金枝心里头一直紧绷著的那根弦才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她浑身无力地蹲坐在地上,泪水在不知不觉间落下。 宋金枝自己也没有料想到,不知不觉间,谢怀瑾於她而言…… 竟已变得如此重要…… “……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谢怀瑾那张带著欠揍笑容的漂亮脸蛋。 宋金枝一把捂住了发烫的脸,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倔强嘴硬道:“我才……不会承认……” 第99章 代价 沈君临和沈玉菁入宫之后,立刻便分头行动。 沈君临去了皇帝那里主动请罪,讲述了一番事情经过,並主动把追查幕后主使的事情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皇帝听闻谢怀瑾受伤,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伤在何处?伤得可重?去找太医了吗?” 一番紧张的三连问,足以展现谢怀瑾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沈君临跪在地上,如实稟报导:“伤在右臂……已经在在太医院,具体情况微臣尚不知情。” 皇帝拧眉怒道:“沈爱卿,你可知朕为何要封怀瑾为亲王?朕的皇弟好不容易向朕低一次头,只求朕善待他的儿子与儿媳,怀瑾刚成婚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若他落下残疾,你让朕如何向镇北王交代?!” “微臣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微臣今日宴请,本意只是想……让晋王殿下入朝为官,让他有机会了解朝堂之事,而不至於一辈子都只能当个閒散王爷,微臣对他,绝无半分伤害之意!” “你说什么?” 皇帝似乎是被这消息震惊了,不敢置信道,“让怀瑾当官?他……他能做什么?就算朕同意,朝堂上那些老傢伙一定会以为朕又犯疯病了!” “陛下误会了……” 沈君临道,“微臣自然不会让晋王殿下一上来便高官厚禄,这不仅无法服眾,还会坏了朝堂规矩,但,微臣以为,既然陛下如此信任疼爱晋王殿下,就不该一味溺爱保护,也该让他外出歷练一番,也算是挽回一些他的名声。” “你別和朕说这些弯弯绕绕的,有什么话就直说!” “微臣以为,可让晋王殿下暂时顶替巡盐御史这个职位,借著镇北王的名声,替陛下去南边巡盐。” 皇帝闻言,本就紧锁的眉头摺痕更深,顿时了一段长久的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眉心舒展,缓缓道:“你倒是打得好算盘……怀瑾的意思呢?” “此事办好了,能帮陛下充盈国库,稳定国运,晋王殿下与陛下感情深厚,自然是十分愿意的……只是……” 沈君临说话十分巧妙道,“晋王殿下突然遭遇刺杀,他与王妃都被嚇破胆了,表示只有得到夜影卫的保护才敢出门……” 皇帝闻言,直接笑出了声来,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好个感情深厚……好个嚇破胆……这臭小子……可真是半分委屈都受不得了!” 沈君临微微一笑,紧接著道:“陛下,您若觉得微臣的安排不妥,或是捨不得晋王殿下离京,那微臣就另外选一个巡盐……” “不必了!” 皇帝直接笑著打断了沈君临的话,“就让他去巡盐,巡盐御史官位不高,且必须得是朕信任之人,你这么一说,朕觉得非他不可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夜影卫之事……” “此事与你无关,朕自有办法。” 皇帝挥了挥手,起身道,“你退下吧,朕去看看母后……” 说完,皇帝便火急火燎地朝著太后的寿康宫走去。 与此同时,寿康宫內。 沈玉菁正跪在太后面前,白净清瘦的脸上已然布满了红肿的巴掌印。 “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般和哀家说话……混帐玩意儿!” 太后显然是气急了,捧著茶盏的手都在抖。 身边的大宫女虽然面露不忍之色,但为了平息太后的怒火,依旧不停手地掌摑著沈玉菁。 沈玉菁知道自己得罪了太后,也不敢求饶,只能硬撑著,忍受著疼痛和耻辱。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她只知道,这是她挣脱束缚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別说只是掌摑了,便是鞭挞,她也得受。 “皇上驾到——”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皇帝面带笑容,如沐春风走进殿內,看见跪在地上挨打的沈玉菁,惊讶道:“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了母后如此震怒?”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立刻停手,回稟道:“回陛下,这位是太后娘娘的侄女,沈家大小姐……说错了话,才惹怒了太后。” “母后,您从前不是最疼爱自家侄女了吗?今日究竟为何生气?” 皇帝今日心情甚好,说话的语气也甚是温和。 太后喝了口茶,抬眸看了皇帝一眼,道:“皇帝今日怎么心情这般好?可是有什么好事?” “朕这几日觉得身体通透,精神极好,太医说朕至少延寿二十年以上,朕听了这话,心情怎能不好?” “那確实是好事,值得高兴。” 太后嘴上虽然这般说著,可脸色却依旧很差,沉不住气问道:“皇帝可听说……镇北王今日一走,怀瑾便遭遇了刺杀,受了伤?” 皇帝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沉下脸道:“朕定会让人揪出幕后主使……一旦找到,朕决不轻饶!” “皇帝心中可有猜疑之人?”太后又问。 皇帝摇了摇头,道:“此事,朕已经交给君临去查了,相信以他的能力,定能很快查到……” 听到沈君临的名字,太后下意识转动视线,冷冷瞪了沈玉菁一眼。 因为就在刚才,沈玉菁居然敢直言让她把夜影卫的另一半兵权还给皇帝…… 还说什么,这是沈君临的意思,是为了她和沈家考虑。 太后压根不相信沈玉菁的话,更不相信这是沈君临的意思,她恨不能活剐了这不听话的丫头。 可谁知就在这时候,皇帝来了。 谁都知道,皇帝康復之后,一心就想重掌大权,也一直明里暗里想要夺回夜影卫。 太后早已尝惯了手握大权、说一不二的滋味,她怎么捨得交出来? “母后,怀瑾这孩子打小也是在您身边长大的,您和朕都疼爱他,如今他又受了伤,心中定然委屈难过,不如您和朕一起去太医院看看他?” 就在这时,皇帝突然开口说道。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见他一脸坦然的样子,倒是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犹豫了一下,太后点了点头,感慨道:“也好,这孩子也是可怜……从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罪……真是不容易……” 第100章 楚商陆 几乎完全封闭的密室內。 一张冰冷的黑色石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屋顶上,镶嵌著几十颗的夜明珠,將整个密室照得明亮通透。 谢怀瑾脱去了上衣,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身旁便是楚商陆早已准备好的药箱。 不同於寻常太医的药箱里面都是瓶瓶罐罐,楚商陆的药箱里,更多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清油灯、银针、银剪子、两把做工精巧的纯银镊夹,以及一些看似一模一样,但实则各有效用的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旁人哪怕是看见了,也根本不会使用,所以这个药箱,楚商陆一般不会拿出来用。 能劳动他打开这个药箱的,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谢怀瑾一个了。 检查完需要用到的物品后,楚商陆蹲在角落里,仔仔细细地將自己的手清洗了好几遍,確保不会有任何污染之后,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隨即举著双手走到了石台边上。 这一刻,原本慵懒隨性的楚商陆仿佛变了个人。 “这里条件有限,我身边没有助手,只能你自己配合了。” 楚商陆道,“一会儿切记忍住了不要动,我先拔刀,拔刀的过程中,会有血溅出来,你自己按住手肘经脉处止血,我会拿乾净的水清洗伤口,然后缝针……你若想让伤口快些恢復,就忍著痛,不要用麻沸散。” “你好囉嗦。” 谢怀瑾半闔著眼,懒洋洋道,“同样的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又不是傻子,还能记不住吗?” “你有脸说自己不傻?” 楚商陆冷笑道:“你就仗著自己认识我唄……敢拿自己惯用的右手来赌……你也真是够狠的,就不怕一个搞不好真变残废?” “残就残了,反正我有人照顾……” 谢怀瑾直挺挺躺著,儼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躲不开,我记著你说的,相对不那么危险的位置……这个位置总好过伤在別处。” “得。” 楚商陆道,“你自己心甘情愿受得,那就心甘情愿给我忍著。” 说完,楚商陆也不再废话,直接上手,快准狠地拔出了匕首。 鲜血喷溅而出的瞬间,谢怀瑾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手肘位置,止住了血流。 楚商陆眉头一挑,动作有条不紊地开始后续的步骤。 伤口不大,缝合只是为了让伤口癒合得更快更平整,减少溃烂化脓的可能。 谢怀瑾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全程別说哼一声了,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楚商陆频频看了谢怀瑾好几眼,一度还以为他失去痛觉了,毕竟自己一点麻沸散都没用,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直到楚商陆发现谢怀瑾身上开始冒出冷汗,他这才心中瞭然。 感情这廝不是不疼,是在攒著劲,不想怂给他看……等会儿去到了媳妇面前,还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子呢…… 想到谢怀瑾这小子,装疯卖傻这些年,居然娶到了如此肤白貌美又甜又软萌的媳妇儿…… 楚商陆心里难免有些酸溜溜的。 宫里的日子实在无聊,太医院里都是一群老头,而宫里那些他经常能见到的娘娘们,他是想都不敢想,生怕自己一个搞不好,太医就变成大医了。 而宫里的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宫女,又瞧不上他区区一个太医,对他的外貌也很是嫌弃…… 一提到外貌,楚商陆就很不服气了,他明明觉得自己也是英俊瀟洒,风流倜儻那一掛的。 然,一抬眸,视线对上谢怀瑾那张脸蛋…… 苍白的肤色,在光线的映照下,泛出玉一般的色泽,汗珠滑过英挺的剑眉,顺著高挺的鼻樑滑落,泛白的唇都看不出一丝血色了,却为他平添一丝病態的美感。 不过一个照面,楚商陆瞬间就给气笑了。 “你笑什么?” 谢怀瑾不解地抬眸看了楚商陆一眼。 楚商陆手上一刻不停,已经到了用纱布包扎伤处的步骤了,他一边包扎,一边道:“我只是想骂一骂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实不相瞒,我也挺想骂的。” 到了这个时候,谢怀瑾也终於有力气笑一笑了。 “你就別骂了吧……” 楚商陆一本正经道,“虽然你出身不好,受了不少的苦……可你长得好啊,长得好看,隨便一勾引,就能把妹子迷得七荤八素找不著北,你这不就娶到漂亮媳妇了吗?要我说,你就知足吧!” “你这么说……我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谢怀瑾难得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却对楚商陆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认识楚商陆的时间並不算长,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年。 楚商陆这人很奇怪,经常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但偏偏他的医术却无人能及。 谢怀瑾有意与他深交,很快便打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楚商陆在他心中,地位等同於萧晏安的存在。 没有利益衝突,没有家族纠葛,人品值得信任,医术值得器重。 “伤口不得碰水,七日之后来拆线换药,再过七日差不多就能好了,在此之前,不可剧烈运动……拆线之前最好不要同房。” 楚商陆一边收拾残局一边习惯性隨口嘱咐道。 “知道了,谢了。” 谢怀瑾压根没心思听楚商陆的废话,一根一根活动了一下手指头,发现抓握没问题之后,便开始穿衣服要走。 他怕宋金枝在外面等急了。 看到谢怀瑾藏在衣服的漂亮身材,楚商陆难免又露出羡慕的眼神,“对了,你之前答应我的……给我买宅子,帮我娶媳妇,纳十八个小妾来著是吧……我想了想,小妾不用纳了,你照著你媳妇儿的类型,帮我找一个差不多的吧……我也喜欢她那个类型……” 谢怀瑾闻言,扭头看了楚商陆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你確定?” “必须的!” 楚商陆咧嘴一笑,点头如捣蒜。 谢怀瑾勾唇一笑,十分大方道:“好,没问题。我一定给你找性格脾气一模一样的,差一点都不作数!” 此刻的楚商陆绝不会想到,未来的某天,自己將有多后悔今日这个鲁莽草率的决定…… 第101章 猝不及防的吻 离开密室后。 楚商陆又將外头的屋子布置了一番,待看不出破绽之后,才打开了门。 听到门开的声音,宋金枝第一时间站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看著楚商陆。 “太医,他怎么样了?他的手还好吗?” 楚商陆上下打量了宋金枝一番,隨后微笑道:“没事了,放心吧,他的手保住了,不过这也多亏了我高超的医术……” 没等楚商陆把话说完,宋金枝便直接衝进了屋內。 谢怀瑾虚弱地躺在榻上,白著脸,蹙著眉,似是在忍著剧痛。 见到宋金枝来了,他又努力牵扯嘴角,挤出一个微笑:“没事了……等急了么?” 宋金枝在门外的时候,一心就想著见他,可真见到他了,又有些不知所措。 不敢靠近他,怕碰到他的伤口。 只能站在一旁乾巴巴地问:“你……还疼不疼了?手……能动吗?要……要不要喝水?” “好疼啊……你刚才听到我哭了吗?” 谢怀瑾看著她,有气无力道:“我不仅手动不了,身子也动不了,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渴不渴?我给你找点温水……” 宋金枝有些不忍心看他这般虚弱的样子,转头便开始找茶壶。 她显然很少做这种事,对这个地方也不熟悉,一慌起来,连茶水壶在哪里都找不到。 门口的楚商陆实在看不下去了,提起茶壶送到了她手里,顺手还给她拿了杯子。 要不是看在谢怀瑾是他唯一过命的兄弟,有钱又大方的份上…… 楚商陆真想立刻就叫个宫女进来伺候他…… 宋金枝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想餵他喝水的时候,才发现他躺著,又小心翼翼地將他搀扶起来,生怕碰到他的伤口,累得气喘吁吁。 谢怀瑾难得见到如此温顺乖巧的宋金枝。 当著楚商陆的面,他难免有些贪心了。 就像楚商陆说的……他没什么別的优点,唯一还行的,就是长相了。 他长得……不赖。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她迷得七荤八素找不著北? “这样可以吗?会不会不舒服?” 宋金枝好不容易將他扶起来,半靠在软枕上,然后体贴地將茶盏端到了他唇边,要餵他喝水…… 然而,宋金枝这辈子就没做过伺候人的事情,谢怀瑾刚一张嘴,她就把杯子倾倒了大半,他压根来不及咽,水顺著嘴角流出去大半,直接湿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咳咳……” 一阵剧烈的呛咳声响起,眼前人原本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薄红,喘息之际,胸膛起伏得厉害。 “等等……啊,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眼看著谢怀瑾越来越狼狈难受,宋金枝懊恼极了,连忙放下茶杯,拿起帕子去擦他的嘴。 擦完嘴,她又顺著脖颈往下擦。 发现谢怀瑾的衣襟都湿透了,她也没多想,直接鲁莽地往两边一扯,就开始擦拭起来…… 等宋金枝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谢怀瑾被她按在榻上,衣襟散乱,胸膛起伏,面颊緋红…… 这画面,实在太诱人了,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欺负蹂躪一番…… 宋金枝几乎挪不开眼。 视线对上他半眯著的眸,深褐色的眸像是蒙了一层雾,泛著水色的薄唇,时不时滚动的喉结,以及胸口处那一片被她搓红的皮肤…… 空气突然变得好安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此时的谢怀瑾,诡异的缄默,像是虚弱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反抗了…… 宋金枝觉得有些口渴。 她下意识咽了咽並不存在的唾沫。 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 鬼使神差一般,她视线停在了他微张的薄唇上,下意识地缓缓靠近…… 如同那天深夜里,藏在锦被之下,悄无声息的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身体似乎比她更加诚实…… 就在她的唇瓣即將碰触到他的瞬间,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皇上太后驾到——” 突如其来的高唱声,瞬间打断了宋金枝的动作,她如梦初醒般瞬间惊醒,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就想起身退开。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按在了她的后脖颈上,微微用力往下一压! 四片唇瓣在下一瞬紧紧相贴。 宋金枝驀地瞪大了双眼,琥珀色的眸子不住震颤,澄澈的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柔软的触感令她浑身触电僵硬,变得如同一具木偶,头脑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 门外传来太医们的请安声。 宋金枝终於回过神来,猛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恰好此时,皇帝与太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屋內。 回头再去看谢怀瑾,他为了不起身行礼,直接两眼一闭,假装不省人事了。 “臣妇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臟,按照规矩行礼问安。 “免礼,快快起来吧。” 太后立刻直接上前,亲自將宋金枝扶了起来,然后一脸关切道:“好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定也嚇坏了吧?” 宋金枝闻言,直接红了眼,一边掉眼泪一边抽泣,演的那叫一个委屈伤心,痛苦难受。 皇帝则是疾步上前,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谢怀瑾,满眼心疼道:“怎么伤得这么重?不是说只是外伤吗?朕怎么瞧著他脸色这般不好?为他诊治太医呢?” “陛下,微臣在呢。” 楚商陆猫著腰钻了进来,站到了皇帝的身侧。 皇帝问道:“他情况如何?受伤的胳膊能恢復如常吗?” 楚商陆一脸严肃道:“晋王殿下伤在手臂,位置很不好,出了不少血……最主要的是,这把匕首上,还沾了毒!” 说话间,楚商陆直接就把匕首呈了上来,为了保留证据,上面的血污都没有清理掉。 “你说什么?怀瑾他还中了毒?” 皇帝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第102章 太后输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宋金枝,比皇帝还要震惊。 中毒? 谢怀瑾还中毒了? 宋金枝完全不知道他除了刀伤之外,居然还中毒了。 可转念一想,若只是寻常地受了一点外伤,他应当不至於如此虚弱,虚弱到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他不仅仅受伤流血,还中了能令他神志不清的毒…… “不错,此匕首之中含有某种剧毒,只是世子殿下曾经中过这种毒,並且服用过解毒药,所以这毒才没有要了他的性命,否则……若是旁人被这匕首伤到,哪怕只是割破一点皮肉,也有可能会立刻丧命!” 楚商陆表情严肃,语气凝重地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楚商陆的神情太过於正经和严肃,宋金枝对他的话確信无疑,並且在心里深深地后怕。 如果当时受伤的人是她自己,她或许根本撑不到入宫,就毒发而亡了…… 一想到这里,宋金枝背后冷汗直冒,再一次在心里暗骂自己太过鲁莽。 可若问她是否后悔,她心里还真没这个念头,毕竟当时她的反应压根就没过脑子,全凭本能,自然也没这个閒工夫想太多。 “究竟是何人如此狠毒……要对怀瑾下此毒手!” 皇帝一脸愤怒,握紧了拳头,“若是让朕查到指使之人……无论是谁,朕决不轻饶!” 话说到这里,皇帝转过头,看了太后一眼。 “母后,怀瑾到底也是您的孙儿,想必您此刻心里一定也很不好受吧?” 太后道:“瑾儿也是哀家看著长大的,六七岁的时候就知道跑来亲近哀家了,哀家怎会不心疼?” 皇帝看著太后,意味深长道:“既然母后心疼他,想必和朕一样,若是找到了幕后主使,想到定会为他主持公道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了,太后怎么可能还听不出来皇帝的言外之意? 她面色骤然一沉,再也演不下去了,当即怒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哀家还会包庇那凶手不成?” 皇帝道:“可若朕说,派人刺杀怀瑾的人……是朕的三皇子长渊呢?” 太后顿时皱眉,沉声道:“这绝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皇帝问。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有道理做这种事!”太后冷冷道,“他犯了错,哀家罚他禁足,一直派人盯著他!” “可刺杀怀瑾的杀手虽然自尽而亡,却已被查明了身份……正是出自夜影卫!” 皇帝眼底闪过一道暗芒,道:“若非长渊所为,那……莫非是母后您,容不下怀瑾,想要他的命?!” 此话一出,太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时间,屋內的气氛已然僵持到了极点。 宋金枝几乎快要被那股气息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 皇帝终於开口,主动缓和了语气,淡声道:“长渊毕竟是朕的儿子,朕自然捨不得杀他,可他做错了事,朕也绝不能轻饶……” “皇帝!” 太后直接开口喝止了皇帝,没让他继续往下说,“此事尚未查明,哀家可以作保,此事与渊儿绝无干係!” “母后方才不是还说……心疼瑾儿?他方才差一点就没命了……母后可知,若他真的没命了,会有什么后果?” 皇帝压低了眉眼,沉声道,“朕的命,是谢禛救回来的,朕的江山,也是谢禛替朕打下来的,朕可以瑾儿扣在京城,让他数年难得一见,却不能连他的性命都护不住……否则,朕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皇帝?” 太后脸色愈发难看,捂著胸口剧烈喘息,仍旧是说不出话来。 “对了,有个消息,朕打算告诉母后一声。” 皇帝一脸冷淡地补充道:“之前的巡盐御史贪墨受贿,已经被朕处置了,等怀瑾养好伤,朕就派他去巡盐……只是路上太过危险,朕打算安排夜影卫隨行保护他,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呵……” 太后直接冷笑出声,几乎咬牙切齿道,“皇帝既然早就已经安排好了,还来问哀家做什么?哀家如今在这宫里,还能有什么话可说?” “瑾儿毕竟是您看著长大的孙儿,您不是也很心疼他吗?朕怎能不和您说清楚?” 皇帝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道:“既然母后同意了,那给瑾儿的夜影卫就交给母后安排了,朕就不再插手过问了。” 意思再明確不过了。 要么,夺了谢长渊手里那一半的夜影卫,直接断了他夺储的可能。 要么,太后交出自己手里的另一半夜影卫,她可以继续培养扶持谢长渊。 至於那刺客是否真的是夜影卫? 皇帝的手里是否有切实的证据? 谢怀瑾是否真的中毒命悬一线?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非常默契地利用了谢怀瑾的伤,配合了他达成了目的。 而这一切,之所以能如此的顺利…… 全都归功於一个人 ——沈君临。 …… 皇帝与太后离开后。 殿內剑拔弩张的气氛终於散去。 宋金枝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如泄了气般坐在了椅子上。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咕嘟喝完了。 “来人啊……” 宋金枝又饿又累,张口就想叫人送些吃的来。 结果叫来的人却是楚商陆,他一进门,还对著自己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看她的眼神也奇奇怪怪的,不像个好人。 “弟妹,你有什么需要吗?” “弟妹?” 听到这个称呼,宋金枝微微蹙眉,有些不悦道,“楚太医,无论你如何与王爷称兄道弟,你都该称呼我王妃!” 就算楚商陆治好了谢怀瑾,宋金枝对他比较客气,可他太医身份摆在这里,怎能如此冒昧称呼她? 她可不是能被隨意对待的人。 谢怀瑾身边那些出身高贵的紈絝子弟都比他懂规矩得多。 楚商陆识趣道:“王妃,有什么需要吗?” 宋金枝理所当然地吩咐:“给我准备一些吃的,要清淡一些,三道素菜,一道肉,一道汤,一盘鲜果……再帮我找两位宫女过来伺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梳洗更衣……” 楚商陆:“……” 怎么回事? 怎么就突然被使唤起来了? 楚商陆感觉自己好像瞬间变成了传话的太监了? 第103章 崔皇后的意图? 皇帝与太后走后没多久。 继皇后崔氏便派了身边的大宫女沁春过来。 “我家皇后娘娘听说晋王妃今日在宫里,特意让奴婢过来请您去宫里说说话。”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面容和善,態度十分恭敬,甚至还带著几分討好之意,“我家娘娘体弱,不能经常出宫走动,否则,听到晋王受伤,她也是要来看一眼的……” “请姑姑代我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只是今日天色已晚,臣妇满身血污,实在不方便……” 面对宫女的热情相邀,宋金枝却有些犹豫不决。 沁春道:“正是因为天色已晚,皇后娘娘就是怕您在这太医院里休息不好,特意让奴婢带您去清泉宫沐浴更衣一番……您今晚可住在娘娘宫里。” 听到皇后那里可以洗澡,宋金枝又犹豫了。 她衣服上沾了不少谢怀瑾的血,自是要换掉的,身上也得清洗一番,而太医院里条件有限,於她而言有著诸多的不便。 可让她就这么离开,她又放心不下谢怀瑾。 “王妃不必担心晋王殿下。” 楚商陆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主动道:“微臣自会將王爷照料妥帖,此地也確实不適合王妃您这样身份之人暂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听到宋金枝对著他那一番吩咐之后,楚商陆就不想再伺候了,巴不得她赶紧走。 “那他身上的毒,可还要紧?” 宋金枝总是不放心,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楚商陆暗暗翻了个白眼,道:“当然,没那么要紧……有微臣在,死不了。” 什么狗屁中毒,他隨口胡诌的,就是为了配合皇帝而已。 这小王妃虽然脾气不大好,有反差,但性子却比脸还单纯,居然说什么都相信。 也难怪会被谢怀瑾拿捏…… “那你好好照顾他,我明日再过来……” 宋金枝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见皇后。 主要是想沐浴更衣,顺便去看看皇后是什么意图。 前世,宋金枝便与崔皇后並不相熟,可以说没什么交集。 只依稀记得,继皇后崔氏並无子嗣,且因为多次流產身子不好不能再生育,膝下只抱养了一位公主,如今尚且年幼。 不过,崔皇后出身文官清流世家,家世显赫,祖父曾经是太傅,教导过皇帝,二人有著幼时情分,这才无法动摇她的皇后之位。 崔家与沈家,明面上看算是对立之势,毕竟皇后在太后的手底下过得很不如意。 但相较之下,崔皇后与八皇子的生母贵妃余氏的关係,却是糟糕得多,二人几乎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的状態。 宋金枝还记得,前世谢长渊扳倒八皇子和贵妃余氏,最关键的助力,便是这位崔皇后…… 可最初,崔皇后却是恨极了谢长渊的。 因为他的生母心机深沉,歹毒狠辣,为了爭宠谋害皇后腹中子,被发现后打入了冷宫。 这件事情当初闹得人尽皆知,这也是皇帝厌恶谢长渊的原因之一。 但不知为何,后来的崔皇后,居然选择了帮助谢长渊,连带著崔家一起,站在了三皇子的阵营…… 甚至谢长渊成为太子后,身边眾多侍妾之中,就有一位崔姓的良娣。 宋金枝对崔皇后不太了解,却对崔良娣印象深刻。 前世,身为太子妃的宋淑仪对皇后十分轻视,连带著也瞧不上崔家女崔良娣。 崔良娣出身名门,才华斐然,性子又高傲不肯低头,在宋淑仪的手里吃了不少苦头,若非有沈玉菁出手帮忙,她的下场只怕比毁容的自己好不了多少。 一提到宋淑仪,宋金枝的心就又沉了下来。 她肯定宋淑仪一定没有死。 只是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又有著怎样的打算。 毕竟,宋淑仪和她一样,拥有前世的记忆,且知道谢长渊会成为太子,登基为帝…… 相信以她的性格,哪怕知道谢长渊不是好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想到这里,宋金枝立刻便在心里打定主意,绝不能再让皇后和崔家像前世那样帮扶持谢长渊,至於那位崔良娣…… 宋金枝决定找个机会认识一下,这种有家世,有才华,又有傲骨的人,能拉拢过来当朋友也是好的,即便做不到互相帮忙,但至少不会互相伤害。 - 是夜,凤棲宫。 宋金枝沐浴更衣过后,特来拜见皇后。 皇后一身素衣,不施粉黛,静臥在贵妃榻上,气色很是不佳,且眉眼之间儘是疲態,看起来竟然比太后还要显年纪。 不过太后本就年轻,算起来也就不到四十,和徐如意差不多大。 而眼前的崔皇后,一看就是病体缠绵,难以痊癒,生生被拖垮了身子。 “你来了……快坐下,坐到本宫的身边来,別怕……” 皇后微笑著冲宋金枝招手,拍了拍摆在她手边上的椅子,语气温和亲昵。 宋金枝倒也半分不拘谨,听话地坐到了皇后身边。 她知道皇后並无恶意,既然无恶意,她自然不用紧张。 谢禛走之前各种交代,让皇帝连翻作保,宋金枝知道自己的分量,至少在这皇宫里,她几乎可以横著走。 宋金枝坐下后,皇后细细看了她一番,直夸她长得好,又拉著她说了好一会儿家常话。 紧接著,她便让人把九公主带了过来。 “小九,你过来,这位是晋王妃,你该唤她一声晋皇嫂。” 皇后一脸慈爱地看著九公主,笑著说道。 九公主今年刚满六岁,看起来还是小小一只,脸蛋圆圆的,脸颊鼓鼓的,像个糯米小糰子,瞧著十分可人。 “为什么要叫皇嫂?我不能叫姐姐吗?” 九公主似乎有些犯困,揉了揉眼睛,跑到宋金枝的脚边,一脸认真地问道, “我不想叫你嫂嫂,你不像嫂嫂,你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我以后长大了,就要长成你的模样。” “哈哈,公主想怎么称呼我都可以,长大想变成我这样也隨你,我一点都不介意!” 宋金枝看著眼前嘴甜又可爱的小公主,整个人直接乐开了花。 原本她还对皇后有些防备,可一瞧见九公主,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第104章 算个屁 和九公主聊了几句后,两人的关係便迅速熟稔起来。 当天晚上,九公主便吵著要和宋金枝一起睡觉。 宋金枝原本觉得十分不妥,毕竟自己和九公主也不过只见了一面。 但皇后耐著性子与她解释了一番缘由,再看九公主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一时心软便同意了。 九公主年纪小,怕黑,总是不肯独自一人睡觉。 从前皇后身子好的时候,会陪她一起睡,可如今她身子不好,怕过了病气给九公主,便只能让乳娘陪著九公主睡。 最近乳娘因为家里的事告假离宫了,九公主身边无人陪伴,夜里总是睡不好,有时还要偷偷抹眼泪。 皇后自然心疼不已,这才叫来宋金枝陪伴九公主,而九公主確实喜欢她,才要和她一起睡。 这天晚上,宋金枝睡得很好。 因为有九公主在,皇后的凤棲宫对她而言,就成了整个皇宫最安全的地方。 九公主也睡得很好,因为这个漂亮姐姐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香香甜甜的,让人睡得很安心。 - 翌日。 宋金枝带著九公主去给皇后请安。 用过早膳后,她便要回太医院,若是谢怀瑾醒了,她便要出宫去了。 九公主一听,却说什么也不肯让宋金枝离开,非要她留在宫里,陪她再住一晚。 这一次,皇后倒是没再挽留,而是略带严肃地喝止了九公主。 眼看著九公主就要掉眼泪,宋金枝又心软了。 “既然小九这么捨不得我,那就陪我一起去太医院看望你皇兄吧,若你劝得皇兄同意,我便再陪你住一晚。” 九公主顿时破涕为笑,欢喜不已道:“是瑾哥哥吗?他最疼我了,他一定会同意!” “去吧……” 皇后满眼慈爱地看著二人,笑容温柔至极,“本宫身子不好,没办法去看他,你替本宫问候一声瑾儿,让他好好养伤……” 初春的早晨暖阳明媚,宫中景色更是怡人。 宋金枝牵著一蹦一跳的九公主穿过开满鲜花的御花园,朝著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个身材高挑的宫女挡在了二人面前。 “想必这位应当便是晋王妃了吧?” 宫女开口询问,语气不卑不亢,身上却带著几分囂张气焰。 九公主一看来人,下意识便往宋金枝的身后躲,她身边的小宫女们也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宋金枝打量了一下眼前宫女。 这宫女穿著寻常一等宫女的服饰,但她个子极高,比宫里那些太监弓腰塌背的小太监要高出许多,又长了一双上挑的眼睛,单层眼皮眼神又冷又傲慢,看著倒是个厉害的人物。 “正是本王妃。” 宋金枝端著架子,神色冷淡地问,“你找本王妃有何事吗?” 九公主和小宫女怕她,宋金枝自然不可能害怕。 开玩笑! 她可是晋王妃,还是皇帝罩著的,就连太后都不敢得罪她,皇后也得討好她。 可以说整个皇宫上下,压根就没有她得罪不起的人。 “晋王妃,我家贵妃娘娘想请您喝茶,劳您和奴婢走一趟吧。” 那高个子宫女说话倒是很客气,但是她个子太高了,又不肯弯腰屈膝,眼神几乎是俯视著宋金枝说的这番话,显得倨傲至极。 区区一个宫女,便如此傲慢。 可想而知,后宫的另一位主子贵妃余氏平日里有多么的囂张跋扈了。 宋金枝昨夜睡在凤棲宫,今天又带著九公主满宫里走,態度已经再明確不过了。 因此,余贵妃这时候找她,绝不可能是为了拉拢…… 想来,要么是警告,要么就是给她一个下马威。 这种茶,想想也觉得没必要喝。 宋金枝干脆毫不客气道:“你去告诉你家贵妃娘娘,本王妃今日没空喝茶,我夫君遇刺,中毒昏迷不醒,我得赶紧去照顾他。” 那宫女一听,顿时冷下脸,慍怒道:“晋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刚从凤棲宫出来,还有閒情逸致带著九公主逛御花园,怎么就没空陪我家娘娘喝茶了?” “贵妃娘娘既然都知道了我是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怎么还好意思请我喝茶呢?” 宋金枝见这宫女如此张狂,直接冷笑一声, “满宫上下,谁人不知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不合,我若带著九公主去喝了贵妃娘娘的茶……若是九公主没出事便罢了,若是出了事,本王妃要如何与皇后、与陛下交代?”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拒绝我家贵妃娘娘好意也就罢了,竟敢如此污衊贵妃娘娘?难道我家娘娘还会害了九公主不成?” 宫女气得脸色铁青,咬牙怒道,“我家娘娘好心好意邀你喝茶,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便算了!但今日之事,奴婢一定仔细转告娘娘!晋王妃等著瞧吧!” 说完,宫女直接一抬下巴,趾高气昂地扭头走了。 宋金枝觉得可笑。 余贵妃出身將门,父亲是兵马大將军,在南疆镇守了十几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算是武將之中的元老了。 可南疆边境与邻国相距甚远,中间隔著一座山,基本没有战乱,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剿剿匪,管一管邻国逃来的难民和当地的百姓。 这位余老將军虽然年轻时战功赫赫,可在南疆的这些日子,可以说是过得十分清閒了,基本就算是退休在富饶之地享福了。 这种情况下,宋金枝实在不知道余贵妃是怎么囂张得起来的。 毕竟谢禛的手里,可是掌握著北疆的全部兵力,等於握住了大元朝的命脉。 余家? 在谢禛眼里,也就算个屁。 宋金枝当然也不会放在眼里。 她又不傻,什么样的人能招惹,什么样的人不能,她心里门儿清。 “枝枝姐姐……贵妃娘娘……她很凶很凶……” 九公主攥著宋金枝的小手出了许多汗,一脸紧张害怕道,“她一定会打你的……要不你先跑……我,我去找父皇来救你!” 第105章 紈絝姑奶奶 宋金枝看九公主如此惶恐害怕的样子,心里难免心疼怜惜。 从宫女的態度上便能看出,平日里这位余贵妃究竟有多囂张,多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了…… “小九,你觉得是贵妃娘娘凶,还是我更凶?” 宋金枝笑眯眯地捏了捏九公主的脸蛋,道,“你信不信,贵妃娘娘她根本不敢打我,而且……她也打不过我!” “什么……你……你居然这么厉害!” 九公主震惊地瞪大了眼,黝黑的瞳仁里满是崇拜与仰慕之色。 “那当然了。” 宋金枝直接握紧拳头,在九公主眼前挥了一下,道,“谁要是敢欺负我,我就一拳头打过去,管他是谁呢,先打了再说,反正我身后永远有人给我撑腰!” “枝枝姐姐……那我也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吗?” 九公主忽闪著大眼睛,望著她的眼神充满了渴望与崇拜。 “哈哈,当然可以。” 宋金枝忍住笑意,认真教诲道,“等你长大之后,一定会变得比我更厉害,但你现在还太小了,还不能打架。所以,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打架这种事,还是得交给大人来……” 九公主闻言,黝黑的眼瞳微微闪烁,似乎是在犹豫著什么…… 宋金枝看出了九公主的情绪,却没有逼问她。 昨晚睡觉的时候,宋金枝就发现九公主心里似乎藏著小秘密,她没告诉皇后,也没告诉任何人。 宋金枝猜测,大概是宫里有人欺负了她,但她不敢告诉皇后,所以才会怕黑,怕一个人睡觉,遇到一个能保护她的人之后就不想和她分开…… “枝枝姐姐,其实……昨天是母后让我主动和你睡的……” 被宋金枝牵著走出御花园时,九公主突然轻声道,“母后说,你是个好人,很容易心软……只要我对你一撒娇,你就会对我好了……” 突然听到九公主这么说,宋金枝有些诧异,对此她自然没有生气。 九公主还只是一个孩子,她分不清是非对错,好人坏人,但是她愿意相信自己最亲近的人。 所以,皇后让她亲近自己,宋金枝完全可以理解。 九公主眼眶一红,突然哭著扑进她的怀里,哽咽道:“母后说……她可能陪不了我多久了……姐姐,我好怕……” 听到九公主的哭声,宋金枝心疼不已,心口酸胀得难受。 她一边给小九擦眼泪,一边柔声安抚。 宋金枝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皇后利用了。 以她如今晋王妃身份,若是皇后薨逝,她日后收养了九公主,自然会比被別的嬪妃收养,一群皇子公主们爭夺皇家资源要好得多。 皇后就是想利用她的心软,让她照拂九公主。 而目前看来…… 皇后確实是得逞了。 宋金枝是真恨不能把小九带回王府去。 “咻——” 突然,一道破空声倏然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朝她的方向袭来。 宋金枝似乎感知到危险,眸色一凌,立刻牢牢护住了九公主。 “啪”的一声。 宋金枝只觉得手背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阵生疼。 紧接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碎石子落在了地上。 宋金枝顺著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草堆后面探出三五颗圆圆的脑袋,其中一个身材偏胖的男孩手里拿著一枚弹弓。 显然这石子,便是出自他之手。 宋金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已然红了片,虽然没有见血,但却依旧疼得厉害,就连骨头都隱隱作痛。 最重要的是,方才她的手是护在九公主的脑袋上,若是她没有伸手,那么这枚石子,便会砸在小九的后脑勺上! 若是再多一分力,就有可能伤及她的性命! 思及此,宋金枝整个人瞬间怒火中烧。 確认小九没有受伤之后,宋金枝直接起身,气势汹汹地朝著那群孩童走去。 “刚才是谁射的石子?” 宋金枝眼神死死盯住那个胖男孩,直接开口冰冷地质问,那胖男孩穿得金贵,身后还跟著太监,一看就是宫中的皇子。 “是我射的又如何?我就是玩玩而已,又不会怎样?” 小胖子既然敢在皇宫里横衝直撞,自然不会害怕一个女子,甚至还表现的格外囂张跋扈,生怕被自己身边的同伴瞧不起。 宋金枝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出手,一把夺过小胖子手里的弹弓。 “你射谁不好,敢射你姑奶奶我?” 宋金枝说著,直接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子,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开始弹射,“你姑奶奶玩这个的时候,你们这几个都还没出生呢!” 比紈絝荒唐、肆意妄为、目中无人。 谁能比得过谢怀瑾? 可偏偏就连谢怀瑾都不敢得罪她,京中紈絝更是没一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她! 如今,终於轮到女紈絝来教训宫里的小紈絝了。 宋金枝那叫一个毫不手软,酣畅淋漓,一把弹弓,一把石子,打得这一群小孩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四处逃窜…… “晋王妃……您快快住手啊!这几位可是宫里的皇子啊……” 旁边的太监宫女们看到这一幕,直接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劝阻宋金枝。 “这位几位是十三皇子、十四皇子……十七皇子和安王世子殿下……” “晋王妃,这使不得!真的使不得啊!就算您占理,可这里毕竟是皇宫,他们毕竟是皇子……您再怎么样也不能和一群孩子动手啊……” “滚!再敢多嘴,我连你们一起打!” 宋金枝冷著脸,毫不客气地啐了那太监一脸。 方才他们躲在暗处暗算九公主的时候,这太监像是哑巴了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现在轮到她反击了,倒是知道站出来说话了。 可她凭什么要忍气吞声? 不给这些人一个教训,往后还不知道九公主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你……你这个贱女人,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母妃,我要让她杀了你!再杀你全家!” 刚才那个拿弹弓的小胖子全身都是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却依旧不肯低头服软,还要指著宋金枝放狠话。 “好啊!” 宋金枝冷冷一笑,直接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小胖子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语气森然道: “要去找你母妃告状是吗?行啊,我这就带你去找她,看看她会不会杀了我……再杀我全家?” 第106章 谢怀瑾不懂女人? 太医院。 楚商陆一早便熬好了汤药,带著御膳房的早膳便来到了谢怀瑾的屋子。 谢怀瑾虽然躺在床上,但眼神却甚是清明,显然早就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一个人在宫里,压根就睡不著,隨时都要提防著被人在睡梦中暗杀…… “怎么是你?宋金枝呢?她可回来了?” 看到进门的人是楚商陆,谢怀瑾別提有多失望了。 “她恐怕没那么早回来。” 楚商陆让身边的小太监放下东西离开,然后坐在了床榻上,开始检查他的伤口,道:“听说皇后娘娘很喜欢她,把九公主交给她带,结果贵妃娘娘不乐意了,派人去请她喝茶。” 谢怀瑾道:“她去了?” “没去。” 楚商陆语速飞快地道,“不过她在路上遇到了十三皇子,十三皇子不知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被她抓住了一顿胖揍,如今就在去找贵妃算帐的路上……” 皇宫里的消息,基本上都跟长了翅膀没区別,传得飞快。 而事发的位置距离太医院本就不远,在御花园侍弄花草的太监宫女又来得多,如此热闹的事情,自然不可能保密。 谢怀瑾闻言,薄唇勾起一抹笑意,一脸骄傲道:“不愧是吾妻,果真勇猛!” “你不去看个热闹?不怕她吃亏?” 楚商陆听到消息的时候,想看热闹的心思已经到达了巔峰了,他之所以没去,一则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二则是真有点害怕余贵妃。 但只要谢怀瑾去了,他就有非常正当的理由跟著一起去了。 “这天底下,能让她吃亏的人,不多……区区余氏,还不必放在眼里,隨便她折腾。” 谢怀瑾浑不在意地说道,“主要我这不是还受著伤呢么,跑过去凑热闹,反而给自己露了破绽,我还想她多照顾我几日……” “你这话说的……大不了我背你过去!我可告诉你,那余贵妃也不是好惹的,她身边那个大宫女可是会武的,你真不怕她吃亏?” 楚商陆一听他不去,顿时急了,这无聊的皇宫里,难得有热闹可看,这要是不去看,他不得难受死? “不去。” 谢怀瑾果断道,“我包她吃不了一点亏。” “她吃不吃亏是一回事,你去不去给她撑腰是另一回事,她毕竟是你的女人,你怎么能不管她呢?” 楚商陆帮谢怀瑾换完药,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我父王都把玄武令牌给她了……” 谢怀瑾从榻上下来,坐到桌子前开始用早膳,一边嫻熟地用左手吃饭一边道, “你觉得,她还需要我来给她撑腰么?” 楚商陆闻言,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瞬间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楚商陆又忍不住开口问:“对了,昨天你为什么让我去请皇后帮忙支她离开?” 谢怀瑾头也不抬道:“这里的床太硬了,她睡不惯。” “你又给老子胡扯!” 楚商陆一脸不信,“你当我眼睛瞎还是当我缺心眼?” 谢怀瑾接过楚商陆送来的汤药一饮而尽,然后幽幽嘆了口气,道:“好吧……我承认……我不敢和她一起睡。” 楚商陆:“……” 他震惊地看著谢怀瑾,仿佛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气氛诡异的沉默过后。 楚商陆终於回过神来,压低嗓音小声开口问道:“你们不会还没有……” 谢怀瑾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楚商陆上下打量了谢怀瑾一番,嘖嘖惊嘆道:“不应该啊……你怎么忍得住的?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你为什么不敢?” “咳咳……” 谢怀瑾脸色有些难看,轻咳一声,“你小点声……我不要面子的吗?况且,我不是不敢!” “不是,谢怀瑾,我给你把脉的时候,没看出你有问题啊!你居然还没开荤吗?你不是紈絝子弟吗?你不是经常流连青楼吗?你竟然连自己媳妇儿你都拿不下?” 楚商陆简直不敢相信,这完全就顛覆了谢怀瑾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我瞧著,她挺在意你的啊,都肯为你不顾性命了,你怕什么呢?为什么不敢?” 谢怀瑾回想了一下昨日的事情,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不太自然,道:“你不懂……她对我不是男女之情……她成婚之前说过,与我只是迫不得已假成婚,互相利用罢了……所以,只要她不同意,我绝不会碰她……” 听完谢怀瑾的解释,楚商陆直接没绷住,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是说……她和你假结婚……然后和你躺在一张床上……你以为她不愿意,你就不和她圆房了?” 谢怀瑾没有回答,一张脸漆黑如墨。 他觉得楚商陆什么都不懂,他根本不配对自己指指点点。 楚商陆连皇宫的规矩都不懂,对元朝的律法也一窍不通,这样的人,怎么能懂他和金枝之间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 看著谢怀瑾此刻的模样,楚商陆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得根本停不下来,“你还敢说自己是京城第一紈絝……我看你根本就不懂女人……哈哈……” “楚商陆,闭嘴。” 谢怀瑾被他笑得有些烦了,没好气道:“是你不懂宋金枝,她看著傻,好哄好骗,但性子倔得要死……一旦真惹恼了她,这辈子都会被她记恨,到时候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咳咳……好吧好吧,我不懂,我一个小小太医,管不了你家的事,你自己把握节奏!” 楚商陆也怕谢怀瑾真生气了,適可而止地收起了笑容,道:“对了,余贵妃在重华宫旁边的牡丹亭,你不去我可就自己去看热闹了啊……被发现了就说是路过,反正等皇帝下了朝,我还得给送药诊脉……” “你滚快点,我睡个回笼觉。” 谢怀瑾不耐烦地虚虚踹了他一脚,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对了……见到你弟妹,你別和她乱说话……” 楚商陆瞭然一笑,揶揄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她你身体很好,没有隱疾,之所以新婚夜不碰她,不是因为你不行,而是因为你不想?” 谢怀瑾:“……” 第107章 不喝茶,来找茬! 另一边,牡丹亭內。 微风轻拂纱帐,亭內出石桌上煮著茶水,宫女采了新鲜的茉莉花,將花瓣添入泡好的茶水之中。 贵妃余氏斜倚在铺著软缎的湘妃竹榻上,美眸半闔。 一身石榴红蹙金绣牡丹的宫装,衬得她丰腴的身段愈发贵气逼人。 “贵妃娘娘,您是不知道,那晋王妃宋氏有多张狂……” 方才去而復返的高个子宫女在她身旁满腹怨气,喋喋不休地告状。 贵妃姿態雍容,姣好的面容保养得宜,面容白皙圆润,气色极佳,朱唇更是红艷饱满。 只见她用戴著红宝石鎏金护甲的手轻轻捻起一颗冰镇过的水晶葡萄送入口中。 宫女的这一番告状,显然並未在她这里掀起丝毫的情绪波动。 “罢了,既然她不识抬举,那本宫也懒得见她。” 贵妃看了一眼被气红了眼的大宫女,道,“瞧把本宫的舒兰给气的,这又算什么大事?快坐下歇会儿,尝尝本宫让人配的茉莉花龙井。” “奴婢就是替娘娘抱不平……” 舒兰虽然这么说著,但还是很快便被贵妃给哄好了,坐在一旁喝起茶来,喝完之后,又开始諂媚拍马起来。 “娘娘对奴婢可真好,赏了奴婢这么好喝的茶,能在娘娘身边伺候,真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然而,就在主僕二人閒適聊天之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声由远及近,顿时打破了这份悠閒。 余贵妃掀起眼皮,循著哭声而来的方向打眼一瞧,下一瞬,慵懒的眼皮瞬间抬起,双眼骤然瞪圆。 只见她的宝贝皇儿十三皇子,正被一个身形窈窕,面若桃花的娇美女子提在手上,连拖带拽地朝著这边走来…… 而平日里那个金贵娇惯,被贵妃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十三皇子,整张脸都是眼泪鼻涕,哭得那叫一个悽厉,身上锦袍更是变得灰扑扑的,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看到这一幕,宫女舒兰手里的茶盏直接就摔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什么个情况? 方才当著她的面还信誓旦旦说不来喝茶的晋王妃,此刻却突然出现,还把十三皇子给带来了! 而看她此刻这样子…… 显然就不是来喝茶的,看著更像是来找茬的! “你……” 舒兰立刻站起身,上前就想质问宋金枝。 然而,宋金枝却压根没把这宫女放在眼里,直接把十三皇子丟到了贵妃余氏的脚边。 “臣妇宋氏,见过贵妃娘娘。” 宋金枝微笑著冲贵妃行了一礼,隨后语速飞快地道, “方才,十三皇子躲在暗处,意图用弹弓射杀臣妇,並且扬言要让贵妃娘娘杀了臣妇以及臣妇的全家……” 此话一出,贵妃瞬间傻眼了,她看了看扑在脚边嚎啕大哭的十三皇子,又看了看面带微笑,姿態从容的宋金枝,一时间被这巨大的信息衝击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等贵妃开口,宋金枝又接著道:“只是不知,贵妃娘娘说的全家,是我母家靖安侯府呢?还是我的夫家……镇北王府?” 此话一出,贵妃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 贵妃还没来得及说话,十三皇子突然起身扑进了她的怀里,一阵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 “母妃!母妃!呜呜呜……她打我!这个该死的贱女人打了我好多下……好疼啊呜呜呜……你快替我杀了她……杀了她!” 十三皇子这一哭,几乎可以说是直接证明了宋金枝的所言非虚。 他是真的说了那番话,而以他的性格,也確实说得出来这种话。 让余贵妃杀了宋金枝? 她就算再跋扈,再囂张,也不可能没听过谢禛的名號,镇北王府的人,不是她轻易能动的。 可话又说话来。 谢禛如今並不在京中,他一走,王府就只剩下了谢怀瑾那个不成器的紈絝,空有一个亲王的名头,实则半分不如她的八皇子谢长荣。 至於那靖安侯府,到底不过是新秀,才起来没多少年,根本比不过余家百年基业,而靖安侯的那点子功勋,在她父亲这位兵马大將军眼里,也根本就不够看。 “晋王妃,本宫好心邀请你喝茶,你不给本宫面子,不来喝也就罢了,你欺负我皇儿是什么意思?” 余贵妃心中压著怒火,目光冰冷地看著宋金枝,毫不势弱道,“我皇儿尚且年幼,他虽然顽劣,却並无坏心思,就算不小心衝撞了王妃,也定然是无心的,而你已然身为人妇,居然和一个小小幼童计较,还对他动手……你简直目无王法,欺人太甚!” “你这个贱妇,还不立刻跪下给娘娘叩头请罪?!” 宫女舒兰本就对宋金枝一肚子气,听到贵妃这般不客气,忠心耿耿的她自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就要替主子教训对方。 “就凭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下跪?” 宋金枝抬眸,冷冷瞪了舒兰一眼,“我和你主子说话,你又在这狗叫什么?” “你还敢骂人?!” 舒兰简直要气疯了,她攥紧了拳头,浑身都在颤抖,身上的戾气几乎要化作实质。 “我没骂人,我是在骂狗。” 宋金枝一脸不屑地说道。她向来牙尖嘴利,除了偶尔会说不过谢怀瑾,其余的时候,她吵架也是一绝,嘴皮子又快有灵活,气势高昂,基本不会输。 舒兰直接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铁青铁青,眼看著下一秒就要忍不住爆发了。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贵妃的脸色,只要贵妃一个眼神,她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此刻,贵妃却犹豫了一下。 宋金枝敢这么囂张,自然是有资本的,皇帝与太后都对她很是照拂,自己若是动了她,她去找太后哭诉一番,太后肯定要责罚她…… “母妃……我好痛啊,她拿弹弓打了我好多下,不仅仅是我,十四弟他们也被打了……” 就在这时,十三皇子找准了机会,又一次哭诉告状,还掀开了裤腿,露出了摔红磕伤的膝盖。 贵妃看到儿子身上的伤,本就护短的她怒火“噌”地一下衝上了头,她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 王妃又如何? 敢伤她儿,她必得討回公道! 余贵妃没有开口,她只是坚定地给了舒兰一个眼神。 舒兰当即会意,毫不犹豫抬起胳膊,卯足了劲狠狠往宋金枝的脸上打去! 第108章 谢长渊救了她? 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 面对舒兰的动作,宋金枝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眼睛都不眨一下,只用冰冷凌厉的目光死死盯著余贵妃一人。 她既然敢找上门来,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面对的准备,不论是谁,敢对她动手,便必然要付出代价! 然而下一瞬…… 预料之中的疼痛並未袭来! 一只手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截住了舒兰扬起的胳膊。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宫中动手伤人?!” 紧接著,一道冰冷慍怒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股强烈的威压。 舒兰震惊地看向来人,下一瞬,她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愤怒,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三皇子殿下,奴婢替贵妃娘娘教训不懂事的臣妇,与你何干?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宋金枝闻言,不禁扭头看去。 身后,正是多日不见的谢长渊。 他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玄衣,身形看著比之前消瘦了不少,气色也不佳,眼眶微微凹陷,眼下泛著淡淡青色,看起来似乎过得很不好。 另外诧异的是,他虽然出手替宋金枝挡住了舒兰,却並没有和往日那般,一看到她就移不开眼。 谢长渊並未多宋金枝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贵妃。 “贵妃管教自己宫里的下人,旁人自然是管不著,可眼前的这位是亲王妃,无论她犯了什么错,没有父皇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得对她不敬,更不得私自责罚!” 谢长渊一脸坦然道:“儿臣也是为了贵妃考虑,免得您忘记宫规,做错了事,被父王责问……” “放肆!” 余贵妃一看到谢长渊,整个人便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谢怀瑾赶来护著自己的妻子,她还能理解,只要他道个歉,这件事她也能看在镇北王的面子上一笔揭过。 可谁知道来人竟然是谢长渊。 余贵妃本就將他视作敌人,极其看不惯他,结果他不光闯进自己的地盘,还敢拿宫规和皇帝来压她! “三皇子好大的威风啊!看来是真把自己当成未来储君了,閒著没事跑到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多管閒事?” 余贵妃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死死盯著谢长渊,“本宫是否记得宫规,是否会被陛下责问,与你有何干係?你这么著急上赶著维护別人的妻子,莫非你还死性不改,仍旧在覬覦有夫之妇?” 谢长渊当初和宋金枝的关係,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余贵妃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如今看到谢长渊送上门来找茬,她自然不会放过一丁点打压他的机会。 “贵妃娘娘还请慎言。” 谢长渊神色平静,语气冷淡道,“我不过路见不平,阻止贵妃违反宫规罢了,就算今日在这里的人不是晋王妃,换做是旁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是吗?” 听到这话,余贵妃直气接笑了,“你听听你说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谢长渊目不斜视,不再解释,可態度却很是强硬,摆明了就是要管这件事。 面对突然出现的谢长渊,宋金枝內心充满了无语。 她根本不需要谢长渊帮她好吗? 反而他莫名其妙地出现,会让原本占理的她变得没理,反而陷入名声有损的境地,无法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反击贵妃。 而现在,她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还不能主动和谢长渊说话,否则就会被人断章取义,说她和谢长渊的关係非同寻常。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 宋金枝干脆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 懒得再和这群脑子不正常的人纠缠。 “站住!谁让你走了?贵妃娘娘都没有发话,你不许走!” 眼看著宋金枝要离开,舒兰眼疾手快,立刻伸手便要去拽她。 “啪——” 宋金枝忍无可忍,反手就给了舒兰一巴掌! 这是还给她的。 虽然刚才那一巴掌没有落在她脸上,但她既然有了这个动作,那就等同於已经对她不敬了,她自然要奉还! 宋金枝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直接把舒兰给打懵了。 贵妃也是明显一愣,没想到宋金枝会当著自己的面动手。 “方才我已经说了,你再狗叫,我绝不会客气,既然你听不懂人话,我只好动手警告了。” 宋金枝回头,冷冷看了贵妃一眼,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贵妃娘娘若是再不管好自己的狗,由著她到处乱咬人,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我会杀了这只『狗』。” 此话一出,余贵妃震怒得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置信这世上竟然会有比她更加狂妄的之人。 偏偏她此时竟然奈何不得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丰腴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胸膛剧烈起伏,带著护甲的手指著宋金枝的鼻子,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舒兰本就窝著一肚子火,如今又听到她话里话外辱骂自己,丝毫不把贵妃放在眼里,她彻底气疯了! 眼底不禁涌出一股浓浓的戾气,看向宋金枝的眼里,甚至透出一丝杀意来。 长久以来,舒兰仗著贵妃的势在宫中作威作福,早已被养成了和贵妃一样张狂跋扈的性子,除了皇帝和太后之外,她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宫里的嬪妃,她说打就打,就连皇后身边的宫女,也不敢招惹她半分。 因此,当她被当眾打脸侮辱,舒兰彻底失去了理智,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也没有再去请示贵妃,直接带著满腔的怒火再次对著宋金枝出手! 这一次,舒兰用的不再是手掌,而是指甲! 又长又尖锐的指甲,直接抓向宋金枝的脸,势必要从她的脸上刮下一层皮肉来! 看到舒兰的动作,宋金枝眸色一寒,澄澈的双眸微微眯起,一抹杀意自她眼底溢出…… “嗤——” 下一瞬,一道破空声倏然响起!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只听“啪嗒”一声。 有个东西,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突兀又不自然地掉在了地上…… 第109章 霸气出手,教训贵妃! “啊啊啊——” 一阵尖锐的惨叫声,突然在牡丹亭响彻。 原本风和日丽、寧静美好的氛围被瞬间打破,那些躲在暗处围观的宫女太监们更是被眼前这一幕嚇得呆住。 因为十分突兀掉在地上的东西,不是別的物件。 而是舒兰的一整条胳膊。 她准备用来打在宋金枝的手,被人从肩膀的位置整整齐齐一刀砍断! 鲜血从她臂膀喷出,舒兰跪倒在地上,疼得疯狂尖叫打滚。 而最让人觉得诡异恐怖的是…… 刚才明明有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却谁也没有看清楚,舒兰的胳膊是怎么被砍掉的!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宋金枝没有动手,谢长渊也没有动手。 只有一道如同鬼魅一般的人影从宋金枝的身边虚虚飘过,可谁也没有看清对方的样貌,更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是如何拔的刀,又是如何消失无踪影的! 余贵妃直接傻眼,惊恐地倒退了几步,结果撞到了身后的贵妃榻,因为腿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上面。 而在她脚边的十三皇子,看著那喷溅而出的鲜血,嚇得小脸惨白,看宋金枝的眼神仿佛见了鬼一般,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直接一翻白眼便嚇晕了过去。 “啊啊啊……贵妃娘娘……救我……救救奴婢……” 舒兰痛到满地打滚,又因为恐惧死亡,拖著满身的鲜血拼命地朝著贵妃的方向爬去。 贵妃此刻看到满身是血的舒兰,眼里只剩惊恐,嚇得连连后退,连连尖叫:“別过来!滚……滚开!別碰本宫!来人……来人啊,把她拖走!!!” 舒兰不敢置信地看著將自己视作洪水猛兽的贵妃。 她不是贵妃身边最受器重的大宫女吗? 贵妃不是说过,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的吗? 她分明是为了替贵妃出气才动的手…… 为什么贵妃不救她呢? 为什么贵妃会怕她呢? 舒兰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的胳膊没了,她要死了,她再也不能伺候贵妃了…… 而此时的贵妃,彻底被宋金枝给嚇到了。 她终於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到底从哪里来的底气。 自己跟她作对,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不仅会得罪镇北王,还会被皇帝问责…… 舒兰的命,就是她给自己的警告! “本宫、本宫……本宫无意与晋王妃作对!” 余贵妃声音颤抖,带著哭腔道,“都是这个贱婢自作主张……她在本宫面前搬弄是非,说晋王妃言语辱骂本宫,对本宫万分不敬,本宫只是想当面问询清楚,並非有意为难晋王妃,还请王妃切莫误会了本宫……” 宋金枝冷冷一笑,抱著胳膊看戏道:“是吗?那既然如此,余贵妃就替我杀了她吧,只要您亲手杀了她给我赔罪,我就当作今日的事没发生过,我也不就在意您的十三皇子之前出手伤我了……” “你……你说什么?本宫……本宫怎么可能杀人?本宫从未杀过人……本宫杀不了……” 余贵妃害怕得瑟瑟发抖,她只说自己不会杀人,杀不了人,却没说不让杀了舒兰。 在她眼里,舒兰不过就是她养的一条狗而已,死了便死了,就算活著,少了一条胳膊也没什么用了,反而等她死后,她自会好好补偿她的家人。 “贵妃若是不杀她,那便是你唆使她对我动手……意图置我於死地,三皇子与在场眾人皆是见证,她方才的动作,完全就是衝著要我性命来的……” 宋金枝眼神凌厉,死死盯著余贵妃,一字一顿道,“我会告诉陛下,让他务必给我一个交代!” 余贵妃眸光一颤,面上血色尽失,原本殷红饱满的唇瓣,此刻也变得发白髮灰。 很显然,宋金枝这是在威胁她。 重点不是皇帝的问责。 而是……她的十三皇子谢长宇。 她不能为了区区一个宫女,就不顾自己的儿子。 余贵妃在宫里跋扈了多年,手里自然不可能没沾过人命,甚至她比任何人都要心狠手辣。 这一点,旁人或许没那么清楚。 但在她身边多年的舒兰,怎么可能不清楚? 此刻的舒兰失血过多,倒在地上已然奄奄一息了,她看著贵妃一步步朝著自己走来,眼里流露出绝望之色…… 余贵妃看著倒在地上的舒兰,面上闪过一抹不忍之色。 然而,不过瞬间,那一抹不忍便被凉意取代。 她直接从满头的朱釵之中,取下了最锋利的那根…… 今日贵妃的头,就是舒兰给她梳的。 “嗤——” 那根被舒兰亲手簪在贵妃头上的髮釵,被贵妃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臟之中…… “呵……呵……贵妃……您……” 鲜血从舒兰的喉咙之中涌出,她费力地喘息著,拼命想要说些什么,双目变得赤红,几乎目眥欲裂地瞪著眼前的贵妃,一行血泪缓缓落下…… “嗤!嗤!嗤——” 贵妃不想再听她的声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她用力拔出簪子,一下又一下地扎进舒兰的心口,直到她彻底咽气,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做完这一切,贵妃鬢髮散乱,彻底瘫倒在地上。 “够了吗?够了吗!” 她红著双眼愤而看向宋金枝,屈辱的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 宋金枝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她本意没想杀人,是贵妃太气盛了,而她身边的宫女,也被她惯坏了。 只有让贵妃亲手了结她的性命,贵妃才会真正感受到痛苦和屈辱,才会长点记性。 看著宋金枝离开的背影,贵妃眼里闪过一抹愤恨怨毒之色,她愤恨的一把丟了手中染血的髮釵! “贵妃娘娘。” 就在此时,目睹了一切的谢长渊突然开了口,语气冷淡又轻蔑地讽刺: “……您最好別再动什么歪心思,如今的她,绝不是您能隨意招惹的。” 说完这话,谢长渊勾唇一笑,像个胜利者般转身离去。 直到这一刻,谢长渊才敢抬眸,悄悄地看一眼那抹已然走远的倩影…… 第110章 宋淑仪怀孕了?! 这些时日,谢长渊一直被太后软禁在宫中。 接二连三的挫败,太后冰冷的警告与打压,几乎將谢长渊藏在骨子里的那份傲气消磨殆尽。 宋金枝和谢怀瑾成婚当日的那个刺客,確实是他的安排,本意也並非要杀了谢怀瑾,而是想让他受伤,以此毁掉他的新婚之夜。 后来,皇帝得知此事震怒,罚了他整整三十鞭,若非太后出手阻拦,他只怕今日还下不了床…… 至於昨日谢怀瑾遇刺受伤,谢长渊並不知情,在得到消息时,还颇为诧异。 谁会在这个时候对谢怀瑾出手? 谢长渊百思不得其解。 於是,他派了夜影卫去调查,却发现所有的证据都被抹去,刺客的尸体也消失了…… 明显是有人提前出手压下了此事,不想让真凶暴露。 而谢长渊作为宫里最拥有动机之人,自然要想办法撇清关係自保。 谢长渊早早便起身收拾了一番,准备去向太后请安。 谁知,他却在路上听到了晋王妃与贵妃的事情。 被软禁的这些时日,谢长渊想了很多,也计划筹谋了许多。 他本已下定决心,在自己成为储君之前,绝不再接近纠缠宋金枝,以免给她带去麻烦,同时也避免了自己因她而失去理智…… 可听到谢怀瑾不在身边,她要独自一人去面对贵妃时,谢怀瑾还是没有忍住心底的在意,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 在看到宋金枝身边的暗卫出现的那一刻,谢长渊感到震惊心惊的同时,也在心底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有这么个人在她身边护著她,她会是安全的,不会被人欺负,不会轻易受伤。 但同时,也代表了她的身份地位將彻底变得不同,他再也无法接近她,无法与她单独见面说话…… 这样也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至少让谢长渊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地位,他將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和摇摆,他必要借著太后与沈家的势,专心夺储,从此再也不被感情困扰。 思及此,谢长渊脚步愈发坚定地朝著太后的寿康宫走去。 今日,太后安排了他与另一位沈家小姐见面。 谢长渊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而他也確实做好了准备,不管对方是谁,是什么样貌,什么品性,他都將全盘接受。 因为,只有这样,太后才会放心地扶持他…… 他才有机会,在一眾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拥有夺储的胜算。 - 与此同时,寿康宫。 沈家大公子沈君临亲自带著沈家小姐入宫给太后请安。 而那女子,身著一袭高调的正红色织金缠枝绣花长裙,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著夺目的光,她髮髻梳得极高,堆云砌翠,簪满了各种精致昂贵的首饰。 这样的装扮,哪怕是在皇宫里,都显得过分张扬。 路过的宫人们频频侧目,纷纷开始猜测这女子的身份。 瞧她这一身打扮,以及那通身的气度,自然不会是寻常身份的女子…… 可她那格外精致浓艷的妆容,令人看不清的五官,却又让人觉得略显陌生,似乎从未在京城贵女之中见到过这么一號人。 而沈家作为元朝的文官世家、清流门第,最是注重规矩与体统。 沈家的姑娘们更是出了名的高雅清贵、低调內敛、端庄稳重、贤良淑德…… 因此,对於沈君临带来的这位明艷张扬的女子,谁也不会认为她与沈家女有关。 “微臣携臣妹特来向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沈君临丝毫不顾宫人的目光,带著身后的女子大步流星迈入殿內,恭恭敬敬向太后行礼问安。 “臣女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红裳女子微微屈膝,躬身行礼,开口说话时,嗓音却明显压低。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太后说著,目光淡淡地扫了沈君临一眼,语气不善道,“既然人你已经带到,你便自行去忙吧,哀家这几日不想看到你。” “是,那侄儿就先告退了。” 沈君临面不改色,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他自然知道太后在恼什么,皇帝拿回夜影卫的事情,与他脱不了干係,太后自然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太后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和他翻脸,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毕竟以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整个沈家都要仰仗他,太后背靠著沈家,未来自然也要仰仗他。 沈君临一走,太后便站起了身来,快步走向了面前的女子。 “灵儿……” 太后一把握住了女子的手,满眼关切,“这几日你在沈家住得可惯?可有受委屈?” “姑母,灵儿一切都好。” 宋淑仪微微一笑,很是舒心道,“父亲大人待我很好,母亲大人也很好,她送了我好些衣裳首饰,她说是这些年我流落在外,吃了太多的苦,往后她定好好补偿我……” “是,是,哀家也觉得亏欠了你许多……你在家里过得好,哀家就放心了……” 太后拍了拍宋淑仪的手背,拉著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道,“哀家听闻你这几日食欲不振,整个人都瘦了不少,不如哀家叫太医过来给你瞧瞧,开些滋补养身的药。” “不!不用了!” 宋淑仪反应激烈,脸色明显变了,道:“我只是胃口不佳,身子並无大碍……姑母实在不必麻烦……” “怎么了?” 太后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隨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宋淑仪的手腕,手指直接按在了她的腕脉上。 宋淑仪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时没来得及抽回手,只能紧咬著下唇,眼神复杂地看著太后。 虽然,她並未想要隱瞒这件事。 但……尚未成婚,便有了身孕,传出去终究是有损沈家的顏面。 她如今毕竟是沈家五小姐,她也怕太后知道了会不高兴…… 然而,当太后从脉象中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她倏地抬眸看向了宋淑仪,眼里迸射出一抹巨大的惊喜之色。 “是渊儿的,对吗?” 太后压抑著內心的激动,立刻低声询问。 面对激动欣喜的太后,宋淑仪明显鬆了一口气,她红著脸,轻咬下唇,羞涩却篤定地点了点头。 在宋淑仪看来,孩子的父亲自然唯有谢长渊一人。 除了他……又还会是谁的呢? 第111章 再见宋淑仪,谢长渊崩溃! 宋淑仪是在沈家发现自己月信推迟,才意识到的不对劲,心里有了几分疑影。 她自然不敢找沈家的大夫来看,这样的事,必须完全保密,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所以,宋淑仪让人给太后带话,表示要以沈灵玉的身份见谢长渊一面。 一则,她要確认自己確有身孕,並且此事需要让太后知晓,太后才能替她安排周全。 二则,她要確认谢长渊对太后和沈家的態度,確保他依旧打算攀附太后与沈家。 如若太后想让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那么,她以沈家女的身份嫁给谢长渊,成为他的正妻,给他生下嫡长子。 如此,既可以让谢长渊与沈家的关係更加紧密,同时,也能让她的孩子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太孙。 宋淑仪拥有著前世的记忆,她知道谢长渊生性凉薄,多疑残暴,前世反咬太后与沈家,让沈家背负叛国骂名,逼得太后无路可退,悔不当初。 但同时,她也知道谢长渊会成为太子,未来会登基为帝。 宋淑仪既不想放过成为皇后的风光,又不愿再相信谢长渊会真心对她。 所以这一次,宋淑仪决心站在太后与沈家这边,彻底把谢长渊当作傀儡太子,將他的势力彻底。 等到她生下孩子之后,再联合太后与沈家杀掉谢长渊,让她的孩子顺势登基,她和太后垂帘听政,沈君临则为元朝摄政王。 想来,以太后与沈君临在朝堂上的能力,再加上她预知的能力,绝不会再让元朝陷入前世那般绝境! “灵儿,此事你可有告诉旁人?” 欣喜过后,太后突然开口,一脸严肃地问道。 宋淑仪自是摇头:“我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这世上,我唯有母后一人可以信任,自然不敢让旁人知晓半分……” “好孩子!” 太后激动不已。 她一直都想找个事情拿捏住谢长渊,让他乖乖听自己的话,可谢长渊心机深沉,野心太过,这样的人一个掌控不好便会遭到反噬。 太后不傻,若非自己的血脉,总是亲属有別,容易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而今,她的亲生女儿宋淑仪,怀上了皇家血脉。 她终於有了真正属於自己的皇室血脉! 太后如何能不激动? 至於沈家的名声,女子的声誉,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太后一把抱住了宋淑仪,激动的声音颤抖道:“你果然是哀家的小福星……哀家太高兴了,哀家定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给你,还有哀家的宝贝孙儿……” 宋淑仪没想到太后会如此激动,她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回抱住了太后。 “你放心,这一次,哀家一定將你风风光光地捧成真正的太子妃!此事已成定局,谁也无法插手,哪怕是皇帝来了也拦不住!” 太后目光灼灼,一脸坚定地说道,“哀家的第一个孙儿,必须是嫡出!” 宋淑仪轻抚著平坦的小腹,面上却已然露出了身为人母,宠溺慈爱的笑容。 显然,她也是这样想的。 谢长渊於她而言,不过只是一个利用的工具而已,比不上她腹中孩儿半分重要…… 从今往后,她要为这个孩子而活,她要为太后和沈家爭光,她要一辈子风风光光,母仪天下! “启稟太后,三皇子殿下来请安了。” 门外传来了太监的通报声。 宋淑仪和太后对视了一眼,二人十分默契,心照不宣点了点头。 谢长渊被太监领著走进了殿內。 他看起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谢长渊走到太后面前,恭恭敬敬行礼问安,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太后身边坐著的宋淑仪。 宋淑仪垂眸看著跪在自己脚下的男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前世她对这个男人献出真心,倾尽了全部,不惜背叛將自己当成亲生女儿的太后,联合谢长渊一起陷害整个沈家。 可如今,她在沈家过上了人人尊重的日子,还被太后捧在手心里宠爱,再看眼前这个负心薄倖,心狠手辣的男人,她心里除了恨意,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情谊。 若不是她怀了他的孩子,而他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宋淑仪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起来吧。” 太后沉声说道,看著谢长渊的眼神依旧是不咸不淡,带著强势与威压。 谢长渊缓缓起身,却垂著眼眸,依旧没有看宋淑仪一眼。 太后道:“哀家决定,让沈家五小姐沈灵玉嫁给你为正妃,四月十七成婚,你可愿意?” “多谢皇祖母厚爱孙儿,您为孙儿选的正妃必定是极好的,孙儿岂有不愿意的道理?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谢长渊显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十分从善如流地说道。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对方的样貌,也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品性,只要沈家女的身份和太后的一句话,就足够他同意了。 反正他註定娶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那么旁人不管是谁,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別…… “是吗?” 听到谢长渊的回答,宋淑仪不由得轻笑出声,满眼讥讽地轻笑道,“原来三皇子殿下如此隨性,连自己要娶之人是什么模样都毫不在意,全凭太后一句话便定下了自己的婚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语调,谢长渊心头一震,他倏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眼前之人! 宋淑仪勾起红唇,嫣然一笑。 “沈灵玉见过三皇子殿下,殿下別来无恙啊。” 谢长渊双眸瞪大,瞳孔剧烈震颤,他死死瞪著眼前的宋淑仪,身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衝击,整个人后退了小半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无数的情绪在胸腔之中翻涌,一股难以形容的反胃与噁心之感涌上心头…… 谢长渊內心几乎崩溃。 他一直怀疑宋淑仪没死。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宋淑仪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再一次阴魂不散地闯进了他的世界里! 第112章 绝不认怂 离开牡丹亭后,宋金枝回到了御花园。 由於九公主非常惧怕余贵妃,方才宋金枝带走十三皇子去找贵妃时,便没让九公主跟著,也正好避免了让她看见血腥的画面。 “事情解决了,咱们走吧。” 宋金枝走到九公主身边,笑著牵起了她的手。 “枝枝姐姐……贵妃娘娘……她没有责罚你吗?” 九公主一脸担忧地问道,圆圆的脸蛋上,竟然写满了忧愁之色。 “你觉得我像是被责罚的那个人吗?” 宋金枝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十分霸气道:“我不仅教训了经常欺负你的十三皇子,还顺带著教训了贵妃,谁让她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 “枝枝姐姐……你好厉害啊!!!” 九公主星星眼看著宋金枝,眼里的崇拜显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宋金枝被哄得心花怒放,像只被顺毛捋的猫儿,眯著眼舒心得意极了。 等到了太医院时。 晋王妃打脸贵妃的事情,已经几乎在宫中传遍了,不少宫人都对她投来了敬畏钦佩的目光。 宋金枝对此並不在意,带著小九便去了谢怀瑾居住的小院。 推门而入的瞬间。 一道赤裸著身上的背影夹杂著氤氳的水雾映入眼帘—— 瞳孔瞬间地震! “砰”的一声。 宋金枝几乎是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用力猛地关上了门。 “小九……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皇后娘娘!” 宋金枝一把抱起了小九,转身飞快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语速飞快道: “你饿了对不对?走,我带你回凤棲宫吃早膳!” “枝枝姐姐,我们不是刚一起用过早膳吗?” 九公主一脸天真道,“我现在,一点都不饿啊……我们不是来探望阿瑾皇兄的吗?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那你一定是困了,我带你回去睡觉,今天晚上我就不出宫了,就在凤棲宫陪著你!” 宋金枝心神俱乱,几乎语无伦次地说道,脑子里却不断地浮现出刚刚的画面。 谢怀瑾…… 他神经病啊! 青天白日,他莫名其妙洗什么澡? 而且还是在这样简陋的屋子里,身边都没人一个人伺候,他还伤了一条胳膊呢! 等等…… 他都受伤了,还怎么自己洗澡? 宋金枝分明记得,那谁说过,他的伤口不能碰水来著! 宋金枝刚要逃离的脚步,猛地便钉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动半步。 额头青筋一阵狂跳。 宋金枝心里涌出一股无名怒火。 “枝枝姐……你怎么了?” 小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宋金枝,觉得她脸色好生奇怪,时而发红,时而发青,时而发怒。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个人没有教训,手实在痒痒……” 宋金枝將怀里的小九塞给了跟在一旁的宫女,吩咐道, “麻烦你先带小九回凤棲宫,我晚一点再去找她……大人打架,小孩子不方便看。” 小九虽然还有些捨不得和宋金枝分开,可一想到她痛揍皇子们的画面,又觉得她表情如此严肃,定然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办,自己既然想要变成她这样的人,自然不能拖她的后腿。 破天荒的,九公主什么也没说,乖乖地就跟著大宫女回去了。 宋金枝转身,阴著脸气势汹汹地往回走。 “砰……” 再一次推开房门。 谢怀瑾人已经坐进了浴桶里了,只露出了胳膊和脑袋,面容白皙俊秀的男子,正依靠在桶沿上懒洋洋地瞅她…… 宋金枝满心的怒火,在进门的瞬间,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一时间,她有些尷尬无措。 明明方才是想发脾气来著…… 等等,她为什么要发脾气啊? 宋金枝不禁开始思考回忆,好像是因为担心谢怀瑾伤口碰到水…… 可他现在双臂搭在浴桶边上,特意避开了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可她这个时候如果不发脾气,直接走进去,好像气氛有些奇奇怪怪的,让人心里很不自在。 再一想,宋金枝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怎么正儿八经和谢怀瑾相处过。 “那什么……” 宋金枝看著谢怀瑾踟躕了半天,终於憋出了一句屁话,“……要帮忙吗?” 谢怀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眼前的女子虽已嫁为人妇,梳著妇人的髮髻,穿著王妃的服制,可看起来还是和记忆中的那个娇憨明媚的少女一模一样。 单纯又鲜活,有趣又可爱,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让人一眼便能看穿,忍不住就想要逗逗她,感受她更多的鲜活和有趣。 对她,谢怀瑾一向很懂得分寸的拿捏。 日常的嬉笑打闹,既可以得到鲜活灵动的她,娇憨可爱的她,跋扈刁蛮的她,甚至是齜牙咧嘴的她…… 而这样的她,只有他拥有过。 可今日,谢怀瑾却突然想看看,清醒状態下,另一种样子的她…… “要。” 谢怀瑾没有任何犹豫开口回应道。 宋金枝身形有一瞬间的迟疑,她轻轻咬住了下唇,眼里闪过一抹懊恼之色。 她刚才就不该开这个口。 她又不是他谢怀瑾的贴身丫鬟,难不成还要亲自过去帮他洗澡吗? 虽然他受了伤,而她作为他正妻的身份,去帮他洗澡也是理所应当…… 可宋金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和谢怀瑾…… 有亲密无间到可以坦诚相见这种地步吗? 他不会又在想著如何戏弄自己吧? 一定是! 这个时候她要是反悔掉头就走,那就太怂了,肯定会被他取笑,这根本不是她的性格! 她可是连贵妃都敢当面对著干的人,难道还会怕被谢怀瑾戏弄不成? 哼,她宋金枝这辈子都不可能认怂! 思及此,宋金枝在心里一鼓作气,直接大步朝著谢怀瑾走去。 走到浴桶旁,宋金枝站在谢怀瑾的身后,装作若无其事般隨口问道:“怎么想著这个时候泡澡……太医不是说伤口不能碰水?” “水里有药材,能解毒,对伤口也有益,楚太医让我泡的。” 谢怀瑾这时候並没看她,同样若无其事道,“我会注意,不让伤口碰到水……” 第113章 谢怀瑾中了迷情药? 闻言,宋金枝才反应过来。 氤氳的水雾之中,夹杂著一股浓郁的药材气味。 她低头看去,发现浴桶里的水呈现深褐色,衬得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格外白皙。 可就在他本该光滑细腻的后背上,却有著无数道或深或浅的疤痕…… 这些伤疤基本都是旧伤了,因为过去太久,疤痕基本上都褪色了,只留下了一道道微微凸起的、如同勋章的印记。 “这道疤……我十二岁那年,你替我挡下的吧?” 宋金枝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他后背处其中一道伤疤。 背后传来的触感,令谢怀瑾身子一僵,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 在宋金枝看不见的方向,他皱紧了眉头,眸色变得幽暗深沉起来。 “忘了。” 谢怀瑾並未回头,语气淡淡道,“……小爷我受的伤多了去了,根本不记得自己为谁挡过刀啊剑的……宋小二,你不会是在自作多情吧?” “是吗?那我十三岁时摔倒磕掉一颗门牙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宋金枝突然问道。 “哈哈哈……那怎么可能忘得了?” 谢怀瑾笑得浴桶中水都在晃动,水花差点溅到胳膊上。 “你那时候的丑样子……小爷我这辈子到死都记得……” “这么说来,你记性其实挺好的嘛……” 宋金枝一边伸手替他护著伤口,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继续问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你对我做了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 谢怀瑾根本不敢回头,咽了咽口水,问:“……什么?” “又忘了?” 宋金枝冷笑道,“所以,你就只记得你想记得的事情,但凡是不利於你自己的事情,一概全忘掉是吧!” 谢怀瑾道:“我背上好痒,你替我挠挠吧,我受伤了,动不了……” 听到他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转移话题的话,宋金枝心里一阵恼火,但碍於他身上的伤,还是伸出了手。 “哪里?” 她一边问,手指在他背上轻轻划过。 谢怀瑾本就紧绷的身体顿时一阵轻微战慄,他喉结滚动,嗓音压低,仿佛在努力克制著什么。 “別再往下了……就,这里就好。” 说完这话,他双耳已然充血,变得通红一片。 宋金枝手指在他说的位置停住,轻轻挠了挠。 紧接著她就发现,他身上被她触碰过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不光是身上的肌肤,谢怀瑾的脖子和脸都开始变红了。 “谢怀瑾,你……你怎么了?” 宋金枝发现他的状態明显有些不太对劲,想到他之前似乎还中了毒,以为他是突然毒发了,顿时心里一阵慌乱。 “谢怀瑾,你没事吧?” 说著,她便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谢怀瑾却在这时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宋金枝的手腕,將她拽到了自己眼前…… “这水……好像有问题。” 谢怀瑾嗓音低沉,轻轻喘息著,脸色红得异常,体温也逐渐发烫。 宋金枝嚇得脸色发白,紧张道:“怎么会这样?我去叫楚太医来?” “不……你別动。” 谢怀瑾用力攥著她的手腕,嗓音低沉,难受地喘息道,“……水里没有毒……只是被人放了迷情药……” “什……什么?” 宋金枝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眼里满是震惊茫然之色。 太医怎么会在他的浴桶里放这种东西? 那他要是药效发作了,她要怎么帮他? 主要是他现在还受著伤,这里又不是王府,她也没办法找人来帮他的忙…… 谢怀瑾幽深的视线落在宋金枝脸上,声音沙哑地问道:“我中了药……很难受……和挠背不一样……你……愿意帮我吗?” 此话一出,宋金枝整个人如遭雷劈,彻底僵在了当场。 她的表情完全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脑子里疯狂地冒出各种各样混乱的念头。 她完全没想到,谢怀瑾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中情药。 她几乎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知道谢怀瑾只是想找她帮忙,並没有別的意思。 如果不是在宫里,除了这样的事,他要么去找通房解决,要么直接就去百花楼了。 可这里是皇宫,除了她之外,谢怀瑾应该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信任和利用的人了…… 她倒也不是不愿意帮忙…… 毕竟他们在名义上已经是夫妻了,行夫妻之事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只是…… 宋金枝眼里明显闪过一丝犹豫和抗拒之色。 她的內心告诉她,她並不想。 她不想和一个並不爱自己的人做那种事。 她或许是喜欢谢怀瑾的,可如果谢怀瑾只是把她当朋友,当伙伴,当亲人看待的话…… 她並不想勉强自己。 谢怀瑾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宋金枝的脸上,將她眼中的每一分情绪转变尽收眼底…… 自然,也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她眼底的那一抹明確的抗拒。 那一瞬间,谢怀瑾跳动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手猛地攥住,就连呼吸都停住了。 不敢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语。 谢怀瑾直接“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紧接著,便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谢怀瑾鬆开了宋金枝的手腕,对著愣神的她放肆嘲弄道,“这浴桶里怎么可能有迷情药?这么蠢的话你居然都相信了……宋小二,你也太好骗了吧……哈哈哈……” “啪——” 宋金枝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被他戏弄了,顿时恼羞成怒,直接抬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谢怀瑾被扇得偏过脸去,白皙的俊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手掌印……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嘴角却依旧掛著散漫混不吝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活该挨打。 他就不该不死心地试探她。 她就该再打得更重一些才好…… “谢怀瑾,你就是个无耻浑蛋!” 宋金枝气得眼眶都红了,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无处发泄,晶莹的泪水在眼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谢怀瑾没说话,细密乌黑的长睫垂落,遮掩了他眼底复杂的情愫。 他就是个浑蛋。 无可救药的浑蛋…… 第114章 给谢怀瑾纳妾 之后的几日。 由於不想再见到谢怀瑾,也不想“偶遇”谢长渊,宋金枝干脆一直住在皇后的凤棲宫里陪伴九公主,倒是难得地过上了一段轻鬆悠閒的时光。 多日的相处,让九公主对宋金枝愈发的依赖,与皇后也迅速拉近了关係,二人之间的相处也自然了许多。 这天,皇后的侄女崔静婉前来拜见,此女正是前世谢长渊的崔良娣。 她生得不算特別貌美,气质却和沈玉菁十分相似,同样的世家贵女,清冷端庄,知书达理,二人在前世关係也很不错,曾经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宋金枝抓住机会,和崔静婉聊了一下午的天。 崔静婉不如沈玉菁那般聪慧坦诚,骨子里待人总是多了几分疏离防备,因此对待宋金枝虽然表面友好,却不怎么说真心话。 对此,宋金枝倒也能理解,毕竟她也不能指望人人都和沈玉菁那般通透,一上来便真心实意地对待自己。 傍晚,崔静婉告辞离宫后,皇后单独留下了宋金枝说话。 “金枝,你觉得……本宫的侄女如何?” 宋金枝並未多想,微笑道:“静婉姑娘人如其名,性子安静温婉,瞧著不爭不抢,自然是极好的……” 皇后犹豫了一下,满是愁绪的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纠结之色,轻声道:“金枝,你这几日留在宫里陪伴本宫和公主,本宫对你很是感激,也很是喜欢你的性子……所以本宫今日提起此事,绝无半分强求之意,你若是不同意,本宫绝不会再提半个字。” “皇后娘娘,臣妇愚钝,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您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宋金枝確实没听懂皇后的话,她也甚少见到皇后露出这样的神情,想来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你觉得……让静婉入晋王府做个侧妃……可好?” 皇后像是生怕宋金枝会生气,连连解释道,“本宫的兄长听闻晋王要替陛下南下巡盐……便想他若是走了,王府里的事无人掌管,静婉受家里老夫人调教,最擅长管家之事,也好帮衬你……” 宋金枝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怎么生气。 对於皇后的提议,她心里早有准备,她知道崔家这几年过得很艰难,崔老太傅毕竟上了年纪,已不问朝政许久,皇后的兄长崔大人也资质平平,不过是个四品尚书,否则前世崔家也不会硬著头皮把崔静婉嫁给谢长渊。 而这一世,因为她嫁给了谢怀瑾,而谢怀瑾也將步入朝堂,不再只当个閒散王爷。 崔家与皇后都看见了谢怀瑾以及他身后镇北王的潜力,决定用崔静婉来联姻,从此紧靠著镇北王府这艘船,而不再执著於皇子。 这是皇后本就应该考虑到的,她若是一点都不顾崔家的未来,反倒会让人觉得奇怪。 皇后能对宋金枝有话直说,已经是非常客气了。 沉默良久。 宋金枝终於开口道:“多谢皇后娘娘直言不讳,纳侧妃的事情,若是静婉姑娘愿意,我自然没什么意见……不过此事还是得问过王爷的意思,看他是否同意。” “金枝,这么说,你同意了?” 皇后一脸震惊,仔细观察著宋金枝的表情变化,生怕她只是在虚与委蛇,毕竟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天真烂漫性子,实在不像是会允许自己夫君三妻四妾的人。 而她之所以会举荐崔静婉,一方面是迫於家族的压力,另一方面,就是她十分了解自己的侄女,她並非那种低三下四不守规矩爭宠卖好的性子。 如果晋王夫妇的感情很好,坚不可摧的话,崔静婉就算嫁过去了,也只是徒有一个侧妃的名声,並不会对他们的感情產生影响。 可宋金枝答应得太快了,而且反应也很平淡,看起来好像对晋王並无太多太深的感情……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更何况,他还是晋王殿下,从前就夜夜流连百花楼,红顏知己无数……既然皇后娘娘都不嫌弃他,愿意將您的亲侄女嫁给他做妾,我又怎会不同意?” 宋金枝说著,唇角勾起一抹淡然讥嘲的笑意。 “想来以他那轻浮浪荡隨心所欲的性子,定然是会同意的。” 皇后看著眼前故作淡然豁达的宋金枝,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之色。 她自然知道谢怀瑾是个怎样的性子,虽然不是多么大奸大恶之人,但为人处世確实太过荒唐了…… 宋金枝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他,当真是委屈她了。 “金枝,你放心……静婉的性子绝不是那种会惹是生非的,她若是进了晋王府,定能与你好好相处,你可以相信她的……” 皇后轻轻拍了拍宋金枝的手背,笑容温柔慈和道,“到时候你和她可一同常来宫中陪伴本宫和小九。” 宋金枝微微一笑,客套道:“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信任的,崔家是京中出了名的家风严谨,清流门第,只要静婉妹妹安分守己,我亦会真心待她……” 皇后心里既感激又感动,又赏赐了宋金枝许多东西。 宋金枝收下了皇后的赏赐,在宫里陪著小九睡了最后一晚。 翌日,她早早来向皇后请安,顺便向皇后告辞,她准备出宫了。 - 恰好这日。 谢怀瑾手臂上的伤口癒合得差不多了,也准备出宫。 不过在出宫之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太后宫里。 向太后请安的同时,顺便向她索要夜影卫左翼的统领令牌,再认识一下夜影卫左翼指挥使吴青。 太后这几日一直忙著给宋淑仪和谢长渊筹备婚事,根本没能顾得上谢怀瑾。 见谢怀瑾过来请安,太后脸上原本那心情不错的笑脸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你伤好了?哀家瞧你气色不错,好得这么快,哀家都不知道该说宫里的太医医术厉害,还是你年轻身体好了……” “皇祖母,孙儿这回伤得不重,又有您的福泽庇佑,自然好得比常人快了……” 面对太后阴阳怪气的问候,谢怀瑾浑不在意,嬉皮笑脸道, “孙儿听皇叔说您担心孙儿的安危,决定把您手里的夜影卫送给孙儿,孙儿早知夜影卫的厉害,心里能不期盼著么?您快叫出来让我瞧瞧吧……” 第115章 爭夺夜影卫 太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要把夜影卫白白送给谢怀瑾,她心里又不爽极了。 虽说这也算是皇帝的意思,可……谢怀瑾这傻子,凭什么得到夜影卫? 他能用夜影卫做什么? 让夜影卫保护他这条命,简直和杀鸡用牛刀没什么区別。 可既然是答应了的事情,太后也不好反悔。 “皇帝让你去巡盐,是对你的信任和器重,你可不能辜负了陛下对你的期望。” 太后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取出了半块半圆形的黑色玄铁令牌交给了谢怀瑾。 夜影卫共有三千多人,共分为两个队伍,左翼和右翼,因此也有两块可以同时號令夜影卫的令牌,两块令牌合起来便是正圆形,中间以太极线分开,各自对应左右两翼。 持有令牌的主人,可最先號令夜影卫的统领,以及两位副统领,再往下便是十几个百户领队。 而百户之下其余的夜影卫,便是没有任何感情,只听吩咐的绝对死士了。 也就是说,真正需要確认这块令牌持有者的人,就是夜影卫左翼的统领和两位副统领了。 “多谢皇祖母!皇祖母放心,我一定好好巡盐,保重自己的小命,绝不会让您和陛下担心!” 谢怀瑾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双手接过玄铁令,然后喜滋滋地拿在手里仔细观察起来。 “对了皇祖母,孙儿还不知道这令牌要怎么用呢?到时候,我该吩咐谁来替我办事?” 谢怀瑾今日来的目的,自然不仅仅只是为了拿令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令牌是其次。 主要,是要见一见左翼统领吴青和他麾下的那两个副统领,当著太后的面確认他们对自己的忠臣。 如此,他以后才能放心地使用夜影卫来办事。 毕竟,夜影卫落到太后手里的时间也不短了,就算是皇帝拿回去了,也会不安心。 更何况,还是从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夜影卫的谢怀瑾了。 “来人。” 隨著太后一声令下,一道穿著夜影卫黑金服侍,带著黑色面具的人影,身法诡譎地出现在了殿內。 此人赫然就是夜影卫的左翼统领,原先只是夜影卫里一个无名之辈,后来完整的夜影卫落到太后手里,她便选出了两个人作为统领,分別是吴青、吴影。 吴影作为右翼统领,如今已为谢长渊掌控。 而吴青,则是在听到太后吩咐的瞬间,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她的脚下,以绝对臣服的姿態。 谢怀瑾视线落在吴青的身上,打量一番后,好奇地问道:“这位是……” 太后道:“这是夜影卫左翼统领吴青,往后有什么事,你吩咐他去办即可,他自会安排手底下的人。” “原来这位便是吴大统领……” 谢怀瑾见他戴著面具,目不斜视,一副冷傲的模样,便问道,“你为何要戴著面具?莫非你毁了容貌?还是模样丑陋,无法见人?” 吴青藏在面具之下的脸色隱隱阴沉,眉头也皱了起来。 在得知自己將落到谢怀瑾手里,要效忠一个废物紈絝时,吴青的第一反应便是不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心中更是充满了轻蔑与鄙夷。 吴青能够成为左翼统领,一身的本领自然是不俗,再加上被太后提携重用,他早已没了刚当上夜影卫时的初衷。 如今的他,不再是只单纯听从持令者的普通暗卫了。 为统领的这些年,他身上也被养出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他也开始挑剔起了自己的主上。 皇帝生病,难以长命,而太后尚且年轻,背后又有沈家坐镇,扶持三皇子,优势巨大。 吴影在谢长渊的手下得到重用,右翼的兄弟们日子过得也是风生水起。 而吴青不仅要听命谢怀瑾,还有可能要离开京城,南下巡盐…… 这种事,对於夜影卫来说,完全就是吃力不討好,又累又没有功劳。 一想到这里,吴青心中自然不高兴,对待谢怀瑾也没有一点好脸色。 “属下作为夜影卫的统领,身份必须保密,因此才戴面具示人,並非毁容貌丑。” 吴青语气冰冷,硬邦邦地说道。 “哦,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谢怀瑾道,“不过,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人了,本王是你的主子,总不能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吴青咬牙,握拳,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明显不是很想摘。 “摘了吧,以后晋王就是你的主子,你要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听从他的一切吩咐。” 就在这时,太后开了口,语气冷硬地吩咐道。 “是。” 听到太后的吩咐,吴青这才心甘情愿地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 谢怀瑾低头,目光肆无忌惮打量著跪在太后面前的吴青,道:“本王瞧著你的样子,也没什么特別的嘛……长得还不如本王身边的小廝……不知吴统领有什么特別的本领?能让本王见识见识?” 吴青闻言,眸光一凛,原本跪在地上的身形突然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一道黑影倏然逼近了谢怀瑾! 不过眨眼功夫,吴青的手指便已经贴在了谢怀瑾的脖颈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著一片常人薄如蝉翼的刀片,只消动动手指,便能割破他的喉咙。 谢怀瑾瞬间被嚇得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惊恐害怕之色。 “可……可……可以了……本王知道你的身手了……” 谢怀瑾浑身僵硬,冷汗直冒,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看著谢怀瑾此刻的模样,吴青心中的轻蔑与不屑之情到达了顶峰。 果然就是个草包,连外强中乾都算不上。 这种人,竟也配当夜影卫的主人…… “好了,吴青,別嚇到哀家的孙儿,瑾儿伤还没好全呢。” 就在这时,太后开口,微笑著打起了圆场。 看到谢怀瑾被吴青嚇破胆的样子,太后心里的那份不快终於消散了。 显然,在如今的太后看来。 只要吴青愿意继续效忠自己,那么,夜影卫迟早还是会回到她的手里,谁也夺不走! 第116章 跪下,磕十个响头 像是在故意给谢怀瑾下马威。 吴青一动不动,直到听到太后的吩咐,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装模作样地冲他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谢怀瑾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僵在原地怔愣了半晌。 然后……他逐渐回过神来。 白皙俊逸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他好似怒不可遏,直接狠狠一脚踹在了吴青的腿上。 “你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居然敢对本王爷动手?!你活腻了是不是!” 谢怀瑾儼然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可他这一脚踹在吴青的身上,他的身形却稳如磐石,一动不动。 反倒谢怀瑾自己因为体虚,下盘不稳,反倒连著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气喘吁吁。 “属下並未对王爷动手。” 吴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语气冷硬道,“是王爷自己说,要看看我的本事,我不过是演示一遍罢了。” 言下之意便是。 如果他真的要对谢怀瑾动手的话,那么刚才他就已经没命了,根本轮不到他开口质问自己。 谢怀瑾自小被养在宫里,养尊处优,走到哪里都有人捧著,脾气自然不会太好。 今日,这吴青居然敢如此瞧不起他,他要是忍气吞声,就不叫谢怀瑾了! 当他这么多年的京城第一紈絝之名是白叫的不成? “你个狗奴才,你当本王眼睛瞎了不成?看不出来你他娘的压根没把本王放在眼里,你故意作弄老子呢是吧!” 谢怀瑾登时气得破口大骂,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好了好了,別吵了。” 太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道:“瑾儿,吴统领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別放在心上了……” 太后自然是了解谢怀瑾的性子,对他的愤怒也是在意料之中。 毕竟谢怀瑾养在宫里这么多年,幼时也曾被正统的皇子公主们排挤,他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可也是个受不了委屈的存在,谁要是敢欺负他,他寧可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也不会让对方好受。 这也是为何,皇帝对他格外的宠溺纵容,毕竟小时候的谢怀瑾一看就是没什么心眼子不懂偽装的人。 “皇祖母,孙儿不要这个吴青当夜影卫的统领了,您给我换一个吧!” 谢怀瑾一脸不爽地看著吴青道,“实在不行,您把三皇兄那边的统领换给孙儿吧,这个吴青一看就是不服管教的,根本不会听我的话!” “胡闹!” 太后面色一沉,拧眉斥责道,“你当夜影卫是个什么东西?你家看门的守卫?此乃皇家暗卫,岂能由著你的性子,隨隨便便更换统领!” “换不了统领吗?” 谢怀瑾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地看了吴青一眼,隨后抬起下巴冷声吩咐道,“那就请吴大统领跪下,给本王磕十个响头吧!” 吴青闻言,挺拔的身躯一僵,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 冷酷的面容隱隱扭曲,额头上青筋跳动,努力压抑著满腔的屈辱和怒火。 他不是不愿意下跪磕头。 而是,不愿意向这样一个废物臣服。 这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吴青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眸去看太后的反应。 而这一次,太后却並没有开口,她表情淡漠,眼里更是没有一点情绪和暗示。 很显然,在太后看来。 谢怀瑾此刻提出的这个要求,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如今的谢怀瑾,手里拿著太后赐予的夜影卫左翼的令牌,还是当著太后的面提出要求,谁也不能说他的要求过分。 可吴青就是觉得屈辱。 他努力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最终还是在太后的注视下,对著谢怀瑾跪了下去。 谢怀瑾就站在他面前,一脸得意扬扬,仿佛是在嘲笑他。 身手再厉害又如何? 还不是得给他这个废物当奴才? 还不是得让他当狗一样使唤? 吴青深深吸气,闭上眼不去看谢怀瑾的脸,开始重重磕头。 “砰、砰、砰……” 吴青磕得很用力,可每磕一下头,心中涌起的,却是更多的不甘和怒火。 他的所有动作,都透著明显的被迫与抗拒。 而他此刻所有的服从,都只是为了蛰伏和隱忍。 对此,谢怀瑾和太后看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为何,太后当初会选择让吴青来当左翼统领。 吴青拥有和实力相匹配的野心和傲骨,他有自尊,有头脑,还有看人的眼光。 这样的人才可以被上位者利用、掌控、拿捏…… 可这种人,对谢怀瑾而言,却是巨大的威胁。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夜影卫,而不是一个掛著夜影卫头衔,反过来监视和控制自己的沈家暗卫…… 在吴青磕到第十个响头时,谢怀瑾抬起脚,一脚踩在了吴青的头上,不让他起身。 吴青就这么匍匐著趴在地上,整张脸贴著冰冷的地面,五官被踩得彻底扭曲。 这一刻,他眼里的不甘和愤怒几乎快要化作实质。 明明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眼前这个废物! 可他却无法反抗,只能被他极尽羞辱! 吴青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如此不公,要他向一个如此不堪的人臣服! 明明在此之前,他的主子只有太后…… 而太后与他而言,儼然不是寻常的主子,而是与他有著天大恩情的人,他可以为太后做任何事,並发自內心地以为她战死为荣…… 直到这一刻。 太后將他彻底交给了晋王,吴青的心中,也只有对晋王的恨意和对命运不公的愤怒。 对於坐在高处漠视这一切的尊贵女子,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满与怨懟。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坐在这里,有多么的不易。 而他,想儘自己所能,为了她……做更多。 “呵……” 一声轻蔑的嗤笑声自头顶响起。 不知过去多久,谢怀瑾终於鬆开了脚,语气嘲弄道:“起来吧,算你识趣。” 吴青站起身来,第一时间便看向太后。 太后却並未看他,甚至连余光的都没有给他,只看著谢怀瑾道:“这下,你可满意了?” “嘿嘿,皇祖母,那孙儿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谢怀瑾目的达成,笑著告退,带著吴青扬长而去。 第117章 他怎么可能放手? 离开寿康宫。 谢怀瑾去了一趟皇后宫里,给皇后请了个安,“顺便”打听了一下宋金枝的消息。 听说宋金枝一早便已离宫,並且压根没有派人来知会自己一声。 谢怀瑾没想到宋金枝这次会生这么久的气,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垂头丧气地去了皇帝的御书房请安,並好一番哭诉告状。 皇帝压根不管谢怀瑾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已经从太后手里拿到了夜影卫左翼的令牌。 皇帝心情大好,让回王府后儘快把王妃哄好,十日后便出发去巡盐。 一想到皇帝非但没有安抚自己,还让他儘快干活,谢怀瑾只觉得雪上加霜,离开时整个人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出宫时。 谢怀瑾的贴身暗卫南风驾著马车兴冲冲地赶来稟报导:“王爷,王妃她一个时辰前已经出宫了,不过她並没有回王府,而是回了靖安侯府……您看您是去靖安侯府接她回王府呢?还是去靖安侯府求她收留您住在侯府呢?” “你个蠢货!这两者有什么区別吗?” 谢怀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坐上马车上后吩咐道,“先去夜影卫的营地看一眼,总得让他们知道自己现在效忠的主子是谁,不知道路的话就去问夜影卫左翼统领吴青,让他来赶车带路……” 一直跟在谢怀瑾身旁的吴青:“……” “原来这位就是左翼统领吴青吴统领!” 南风是镇北王府的暗卫,对於同为暗卫的吴青自然是有所耳闻,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去,“久仰大名,今日终於见到了吴统领,幸会幸会!” 说著,南风就把手里的马鞭顺势递了过去。 吴青冷冷地瞥了一眼南风,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几乎是瞬间就分析出了此人的实力。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南风的实力在吴青看来,甚至都比不上自己手里最末等的夜影卫。 南风自然看出了吴青对自己的轻蔑,不过他压根不在意。 毕竟,他作为谢怀瑾的贴身隨从,跟著他出门在外,打架护主这种事,基本上轮不到他来干。 南风乾不了王府的侍卫的事情,那些会武功的侍卫,也做不了他能做的事情。 吴青一接过马鞭,南风便语速飞快地说道:“吴统领,那赶车的事就交给您了,我就进去车厢里伺候王爷了。” 话音未落,南风便一溜烟地便钻进了车厢里,留下吴青拿著马鞭面色阴沉地站在马车旁。 过了一会儿,马车便动了起来。 车厢內很快便传出了南风给谢怀瑾沏茶捏肩锤腿,各种吹捧討好的声音,言语间像极了諂媚的狗腿子。 吴青听著车厢內的动静,眼里满是轻蔑与鄙夷之色。 他不仅瞧不上谢怀瑾,也瞧不上他身边像太监一样諂媚的奴才。 也难怪谢怀瑾的行径如此恶劣了,原来他的身边多的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殊不知,此刻车厢內的画面,与吴青想像中截然不同。 南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在谢怀瑾的面前缓缓展开。 谢怀瑾面色凝重,视线扫过纸上的內容…… 上面赫然写著吴青这个人的生平。 他本名是什么,籍贯在哪里,几岁入宫,几岁第一次出任务,曾立过的功,犯过的错,强项与弱点,与夜影卫中人的关係网等等…… 所有有关於吴青的一切,都被列举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人亲眼看著他度过的前半生…… 谢怀瑾看著上面的一行行字眼,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其中,信纸的最后,有这一行用硃砂墨写的小字。 ——对太后有覬覦之心。 这几个字,就像一个重磅炸弹。 令谢怀瑾的眼里瞬间迸射出浓烈的杀意。 若只是身有傲骨,不愿臣服於他,谢怀瑾有的是办法让他屈服。 可若是一个暗卫,对自己的主子生出了那种心思…… 那么此人,必除无异! 只一个眼神,南风便懂了谢怀瑾的意思,他將信纸撕碎后塞进嘴里嚼烂了吞下,然后掀开帘子,身子如同泥鰍一样滑了出去…… 谢怀瑾独自坐在车厢內,手里把玩著那半枚玄色夜影令,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知道,太后今日之所以如此痛快地將令牌给了他,就是篤定了吴青会继续效忠她。 而以他的能力根本奈何不了吴青,所以,夜影卫等於还是在她的手里握著,並迟早会回到她的手里。 只是…… 谢怀瑾垂眸,视线落在右臂尚未完全癒合伤口上,嘴角那抹玩味笑意逐渐变得冰冷森然…… 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才得到的夜影卫…… 又怎么可能会放手? 马车驶出宫门,在外面兜兜转转了一阵后,便驶入了一片隱蔽的密林。 林中有不少人埋伏著,在注意到赶车的人是统领吴青之后,暗处的夜影卫才没有现身。 在密林中行驶了约莫半刻钟,马车停在了一处营地前。 谢怀瑾走出车厢,看到了无数个分散的营帐,以及分工明確的夜影卫的身影。 不过这里应该只是夜影卫暂时的营地,而且人数並不全,有不少夜影卫都被安排潜伏在京城各个角落打探消息,出任务,只要没有召回,就不会轻易回来。 眼前的这些人,大概数量还不到一千人。 不过这些人既然到了自己的手里,谢怀瑾自然不会让他们继续住营地。 他自会给他们安排去处,將如今被太后掌控的夜影卫彻底打散,再重新组织成一支全新的队伍…… “吴统领,麻烦你把他们都召集过来,让他们认一认本王的脸,以后我就是他们的新主子了。” 谢怀瑾看了一圈之后也不废话,直接使唤起了吴青。 吴青却面无表情道:“王爷这么说,未免也太小看夜影卫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得你的脸,知道你是谁。” “是吗?” 谢怀瑾一脸不信,斜睨著吴青冷声问道, “那吴统领可能保证,这里的每一个夜影卫,都会乖乖听本王的吩咐吗?” 吴青:“只要王爷手持夜影令。” 谢怀瑾闻言,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吴青的脸上,怒斥道:“那你他娘的在这跟老子废什么话?让你做什么就去做!” 第118章 嗑瓜子看好戏 谢怀瑾这一巴掌扇得十分突然,吴青压根没想著躲。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目光看了过来。 吴青並非躲不开,而是,长久以来下位者的身份,让他习惯了被训斥与责打。 从前被太后教训时,无论怎样地责打,他觉得理所应当,从未有过情绪。 但这一刻,吴青却觉得整张脸都火辣辣的,像是皮肤在被滚烫的烙铁灼烧。 自己手下们看过来的目光,让他感到由衷的耻辱与难堪。 谢怀瑾的所作所为,又一次將他的脸面踩在了脚下,將他的尊严碾入尘埃里! 面对眼前这个疯狂挑衅自己的紈絝废物,吴青的耐心几乎快要被消磨殆尽,他確信自己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谢怀瑾付出代价,让他跪地求饶,让他生不如死。 但吴青还是忍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太后不会让谢怀瑾出事,一旦谢怀瑾受伤没命,他定要给他陪葬。 “是,属下遵命。” 吴青攥紧的拳头彻底鬆开,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转身就按照谢怀瑾的吩咐去办了。 夜影卫的动作很快,明显的训练有素,不过几息,便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好队伍站在了谢怀瑾的面前。 吴青带了两个副將到谢怀瑾的面前。 “属下严锋、属下韩刃参见主上,从今往后,吾等將誓死效忠主上,绝无二心!” 两名副將很有眼色,立刻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在谢怀瑾的面前,神情庄严肃穆。 谢怀瑾视线扫过二人,觉得这两个副將看起来可比吴青顺眼多了。 “严锋,韩刃是吧?本王记住你们了!” 谢怀瑾缓和了面色,问道,“你二人能当上夜影卫左翼副將,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露一手让本王开开眼界。” “是!” 二人起身,隨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开始交起手来。 谢怀瑾则是命人搬来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面,看戏文似的观赏著二人的生死交锋。 看得入神了,还时不时鼓掌喝彩一番。 那模样,当真是把世家子弟紈絝荒唐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夜影卫们看著自己未来效忠的新主子,站在最前排的那些百户领队们一个个面面相覷,眼观鼻鼻观心,每个人都暗藏著心思。 而后面的那些夜影卫们,又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人没有太多的心思,他们早已被训练得麻木,脑子里只有听从命令,完成任务。 谁是他们的主子,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区別。 唯一能让他们的情绪產生波动的,便是大幅提升的伙食、完成任务后得到的一壶烈酒、一把武器、一锭碎银…… 谢怀瑾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瓜子,一边嗑著瓜子,视线一边漫不经心扫过在场所有人夜影卫…… 严锋和韩刃实力確实不俗,可二人相识已久,经常交手对练,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出来胜负。 谢怀瑾似乎也根本看不懂二人真正的实力和其中的门道,只能当戏看。 “吴统领,本王想问问你,你觉得这二人谁更厉害?” 眼看著对局即將守卫,二人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谢怀瑾只能开口询问身旁的吴青。 吴青沉默了片刻,隨后十分理性道:“韩刃,他虽擅长防守,但反应更快,有无数机会可以出手反击,只是他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杀招,为了不伤人,他只能收著打。” 谢怀瑾点了点头,显然觉得吴青说得很有道理。 紧接著,他又问道:“那你和韩刃比呢?” 吴青回答道:“属下是左翼统领。” 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吴青更厉害了,否则他怎么能当得上统领。 “所以夜影卫统领,便是整个夜影卫的最强者了?那是不是只要有人强过吴统领,便能顶替了你的身份,成为夜影卫的新统领?” 谢怀瑾又笑著问道,眼里充满了挑衅之色。 夜影卫的统领,確实需要过硬的实力,才能让大部分人服从。 但並不代表,当上统领的这个人,就一定是最强的。 毕竟他们常年训练,互相熟悉,知道对方的招数和弱点,若是死战,谁也没有把握自己一定能贏。 但只要有人受上位者的青睞,得到上位者的器重,那么这个人便是毫无疑问的统领。 毕竟夜影卫也是要靠著上位者来养的,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不可能不顾及上位者的心意。 吴青是太后亲自挑选出来的统领,其余的夜影卫自然不敢有意见,也都统一口径,认定他就是夜影卫里的最强者。 但今日…… 夜影卫换了一个主人。 而谢怀瑾这个新的主人,显然並不喜欢吴青。 “韩刃是吧……” 谢怀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突然起身叫停了二人的比试,“停下吧,本王看得差不多了,那个叫韩刃的,你过来!” 韩刃和严锋早已经打得疲累了,只是谢怀瑾不喊停,他们也不敢停下。 听到他终於叫停,韩刃第一时间便飞身到了谢怀瑾的身前跪下。 “起来说话。” 谢怀瑾拍了拍韩刃身上的尘土,然后直接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嘻嘻道,“你跟本王过来……本王和你说些悄悄话。” 说著,他直接勾肩搭背地带著韩刃走到了不远处的一颗树荫下。 韩刃虽然疑惑谢怀瑾的行为,也从未见过这般性情的主子,明显有些不习惯,但他一贯顺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违逆之意。 “咳咳……” 谢怀瑾也不跟韩刃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本王瞧你还算顺眼,以后……你跟著本王混,踏踏实实给本王卖命,本王迟早让你挤掉那吴青,由你来当左翼正统领,怎么样?” 韩刃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都麻了! “主子……属下……属下恐怕难当大任……属下觉得现在这个职位挺好的……” 韩刃浑身僵硬,冷汗直冒,生怕谢怀瑾的这些话会被吴青听到,毕竟被他压了这么多年,对他的畏惧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你怕什么?” 谢怀瑾浑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大喇喇地问道:“你就说你想不想跟本王浑,想不想当正统领,你若是不想,那就算了,你把严锋叫过来,本王问问他的意思……” 第119章 拢人心,杀吴青! 韩刃一听,顿时就不说话了。 他僵在原地,稜角分明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挣扎之色。 他自然是有野心的…… 只不过以前从来不敢有这种念头。 可现在,机会摆在眼前。 谢怀瑾这样的主子,是最容易討好的,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听话忠诚,就能一直为他所用,顶替吴青指日可待…… 可这么一来,他也將彻底得罪吴青。 一旦太后插手,或者夜影卫再次回到太后手中,那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韩刃在犹豫,在思考,在判断。 而这反应,恰恰就是谢怀瑾想要看到的。 如果他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那谢怀瑾反而会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和吴青一样,对太后死心塌地。 可他明显充满顾虑的样子,反而说明了他一直以来,只听从吴青的吩咐,並未与太后直接接触。 谢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你也不必著急立刻给本王答覆,你慢慢考虑,本王等你的消息。” 说完,谢怀瑾便撂下他大摇大摆走了。 “诸位,本王今日来此,有两件事要说明。” 重新走到一眾夜影卫跟前,谢怀瑾拿出了那块象徵性的令牌,朗声宣告: “第一,从今以后,本王就是你们的主人,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听从本王的命令,保护本王以及整个王府的安全。” “第二,从今以后,你们所有人的晌银翻倍,本王十日后离京巡盐,会从你们之中挑选百人出来护送本王出巡,被本王选中之人,晌银从此翻三番!本王没別的本事,唯一的本事就是有钱,大方!” 谢怀瑾话音落下,整个营地一片死寂。 训练有素的夜影卫们,几乎在瞬间屏住了呼吸。 没人敢发出声音,但没人不为之激动亢奋。 谁也没有料到,谢怀瑾笼络人心的手段,会如此的简单粗暴、直白炸裂! 而作为正统领的吴青,更是彻底傻眼。 他几乎瞠目结舌地看著谢怀瑾,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还能这样干?!!! 这可是训练有素的夜影卫啊!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皇室雪藏,干著最苦最累最见不得光的活,却又拿著低得可怜的晌银,只为了能让他们更加卖命…… 可被谢怀瑾这么一搞,原先夜影卫长久以来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了! 之前那些百户领队还在羡慕右翼的那些暗卫,可现在…… 谢怀瑾財大气粗的一番话,几乎让整个左翼沸腾! 谁说紈絝王爷不好了? 王爷紈絝可太好了! 给的好处显而易见,且实实在在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头上。 这和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区別了! “好了,本王说完了,你们……” 谢怀瑾见眾人都没什么反应,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心里忍不住嘟囔,难不成是他给得太少了? “哗啦——” 突然之间,整个营地八百多名夜影卫,瞬间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谢怀瑾被这阵仗嚇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眾人齐声高喊:“——吾等將誓死效忠主上!” 宏厚的声音如浪潮一般袭来。 谢怀瑾缓缓眯起了双眼,眼底流出满意之色。 韩刃和严锋眼神复杂地看向谢怀瑾…… 这一刻,谁也看不透眼前的男子。 看似紈絝荒唐,实则占尽了先机,用最简单的招数,笼络了大部分人的心。 瞬间打破了夜影卫原有的格局。 他口中的这百人队伍,將成为未来夜影卫左翼的核心,也是所有的夜影卫都想要爭取的。 就如谢怀瑾所说的那样,他没別的本事,就是有钱,大方。 就算他没钱,他的背后还有镇北王为他兜底。 谁会看不起镇北王呢?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认可了谢怀瑾这个主人。 唯有吴青。 此刻吴青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从今往后,整个夜影卫的格局,將彻底被改写! 送谢怀瑾离开的路上。 吴青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將此事稟报太后,否则日后这些夜影卫就不好掌控了。 他的心里,已然彻底乱了方寸。 他知道太后有多重视夜影卫,也知道太后希望他监视谢怀瑾的一举一动,在保护他性命的基础上將他牢牢掌控。 可是现在,谢怀瑾把韩刃单独叫走的时候,他明显有了失控感。 如果只是韩刃一个,他自然有办法对付。 可是除了韩刃,还有严锋,还有无数个不甘平庸的夜影卫! 夜幕微垂,天色擦黑。 茂密的树林遮挡住了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暉,周围安静的诡异,只有车軲轆滚动碾过石土的声音。 吴青手紧握著韁绳,前额冒出汗珠,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唰唰唰……” 树林间传来一阵阵破风声。 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吴青作为身经百战的夜影卫统领,听力与感知力远超常人数倍,自然能察觉到不对劲! 此地本是夜影卫的地盘,寻常人根本难以靠近。 但刚才谢怀瑾將所有的夜影卫都召集在了一起,所以现在这个地方极有可能已经被人闯入。 吴青並不畏战,毕竟身后就是夜影卫的大营,且马车后方也有人不远不近跟著,他只要吹一声哨,就立刻会有人赶来支援。 可吴青並不想战,一则他现在根本没心思,二则他一点都不想保护谢怀瑾这个废物,万一他一个不小心受了伤,他又要担责。 可—— 风声疾驰! 一道黑影倏然逼近,直接持剑停在了路中央。 同时,另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车厢顶上。 马车急停! 吴青沉声咒骂一声,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身子猛地扭转冲入了车厢內,准备先將谢怀瑾扔出车厢再做打算—— “嗤……” 一道轻得不能更轻的,薄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吴青的身子定格在半空中,双眸一点一点睁大,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张白皙俊美、轻佻玩味的笑脸…… 第120章 愿赌服输 谢怀瑾修长的指尖把玩著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吴青了的脸上。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下一瞬。 吴青看见一道喷而出的鲜血,溅落在了谢怀瑾的身上、手上、脸上…… 如同雪中盛开的梅花,美得刺眼,美得凌冽,美得残忍。 “呃啊……” 吴青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努力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自嘲般的喟嘆…… 在衝进车厢的瞬间,吴青的目光清楚地捕捉到了谢怀瑾的每一个动作。 可他…… 却根本没有躲开的机会! 太快了! 快得他第一反应只有震惊与不解。 等他反应过来时,谢怀瑾已经出手,锋利的寒刃划破脖颈血脉—— 而这个位置,恰好就是之前他对谢怀瑾出手时的位置。 而那个瞬间,谢怀瑾几乎完美地復刻了他的动作,甚至比他更快,更果断! 唯一的区別的就是,他没有真的动手。 而谢怀瑾,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弥留之际,吴青眼里的不甘、屈辱、愤怒之色尽数消散,只剩下愿赌服输的释然。 他输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不是输在这一刻。 而是在他初见谢怀瑾时,没能看穿他真实的实力…… 吴青死了。 他的尸体被出现的黑影拖走,彻底消失在林间。 韩刃带著带著夜影卫匆忙赶来时,就看到满身是血的谢怀瑾从车厢內滚了出来,嚇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 看到自己的瞬间,谢怀瑾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冲了过来…… “有刺客要杀我!” 这是谢怀瑾开口的第一句话。 “吴统领为了保护我受了伤……你们赶紧去救他!” 说完这句话,浑身是血的谢怀瑾直接晕了过去。 韩刃眼疾手快,立刻接住了谢怀瑾,隨即吩咐手下的人去追刺客,自己则是留下来亲自保护谢怀瑾。 没过一会儿,两个夜影卫便顺著血跡找到了吴青的尸体,將他抬到了韩刃的面前。 吴青的死状惨烈至极。 身上有三五处刀伤,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头颅直接消失了。 这刺客哪里衝著谢怀瑾来的,分明就是特意来找吴青寻仇的。 但在看到吴青尸体的瞬间,韩刃的心里没有半分伤心,有的只是激动和兴奋! 没了吴青,他便將是毫无疑问的左翼统领,他再也不必担心自己被太后盯上暗算…… 至於吴青的死因。 既然谢怀瑾都说了,是为了护主而死。 这么好的理由,他自然没有必要再去去做多余的事情,追究凶手是谁。 毕竟谢怀瑾虽然受了惊嚇,但並未受伤。 一番理智冷静地分析利弊过后。 韩刃当即吩咐手下將吴青的尸体处理了,然后亲自背著谢怀瑾坐上马车,一路护送他回了镇北王府。 谢怀瑾醒来后,毫无疑问地让韩刃成为了左翼统领。 可韩刃一上位,副统领的位置又有了个缺。 对此,谢怀瑾早有安排,顺势就將谢禛给的影诀放进了夜影卫,让他成了副统领…… 虽然以影诀的实力,完全可以当夜影卫统领,可他毕竟不熟悉,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和渗透下面的人…… 所以,原先的副统领韩刃,是目前唯一適合当左翼统领的人选。 处理完夜影卫的事情,天已经彻底黑了。 谢怀瑾想起宋金枝还在靖安侯府没回来,匆忙洗去身上的血污,换上了平日里最是矜贵骚气的衣服,风风火火地上赶往了靖安侯府…… 与此同时,靖安侯府內。 用过晚膳后,徐如意拉著宋金枝坐在廊下赏月喝茶。 数日不见,徐如意便已思念难抑,既牵掛著离开的宋云翊,又担心宫里的宋金枝。 “今早收到了你阿兄的来信,他已经平安到了北疆了,说镇北王在北疆深得民心,那边的镇北王府比京城的还要气派,他在那边比在京城还要安全,让我们只管放心……” 徐如意絮絮说著,说完了才发现宋金枝正盯著天边的月色出神。 “枝枝,怎么了?” 听到徐如意叫她,宋金枝才回过神来。 见徐如意一脸关切,宋金枝摇了摇头,道:“没事,阿兄平安到了就好,以他的性格,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 “所以我並不担心他,我是担心你……” 徐如意握住宋金枝的手,轻声问道,“你和娘说实话,你在宫里这些日子,可有人欺负你?” “没有人欺负我。” 宋金枝如实说道,“皇后娘娘待我很好,九公主也很可爱,陛下护著我,太后也不敢为难我。” “那怀瑾呢?他为何没有同你一起出宫?你独自出宫回娘家,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如意毕竟和宋金枝相处了这么多年,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了解她的心思。 宋金枝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压根不需要怀疑,明显就是在想夫妻间的事。 “我没告诉他我出宫了。” 宋金枝脸色果然冷了下来,轻哼了一声道,“而且我在皇后宫里住了许多日,他也一直没来找我。” 徐如意闻言,眸中闪过一抹瞭然之色,笑道:“他又怎么惹你生气了?以至於害怕得几日不敢去找你?” “他就是个浑蛋!” 宋金枝原本並不打算和徐如意说这件事,可被她这么一问,顿时又勾起了当时的回应,气得牙痒痒。 “我不想再伺候他了,正好昨日皇后娘娘提议,想让崔家嫡女进王府做侧妃,我当时一气之下……我就同意了。” “什么?!” 徐如意瞬间惊呼出声,瞪圆了双眼,“你说你同意了皇后娘娘,要给怀瑾纳妾?” 第121章 枝枝…嫌我脏? 宋金枝点了点头,道:“那崔家小姐我见过了,端庄大气,温婉和顺,是个不错的人选,纳她进门,总比谢怀瑾自己在外边找的那些鶯鶯燕燕好……” 徐如意半天没说话,伸手探了探宋金枝的额头,想知道她是不是生病烧坏脑子了。 寻常夫妻,哪有新婚不过月余,便主动张罗给夫君纳妾的? 这不是自己把夫君往別的女人怀里推吗? 就连徐如意当初,也是生完宋云翊,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之后,才默许了宋泓纳妾。 可即便接受了,心里也始终膈应,不肯与那妾室来往,更不去管她生的孩子。 如今两个孩子长大了,知道过来討好她,她也总是淡淡的,只把宋云翊和宋金枝当自己的孩子。 “你要给他纳妾一事,怀瑾他知道吗?他也愿意?” 確定了宋金枝並没有说玩笑后,徐如意一脸严肃地问道。 “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係?这么好的事,他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宋金枝冷声道,“如今王府的管家权在我的手里,我是王妃,只要我愿意,我想纳几个妾就纳几个,他管得著么?” 徐如意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清楚瞭然了。 这回,宋金枝显然是被气狠了,夫妻俩明显在这较著劲呢! 难怪宋金枝不肯回王府去,谢怀瑾也不出面,这二人之间,定然是闹了大矛盾了。 徐如意也不是不想劝,只是这种事她这些年见得太多了,劝是劝不动的,宋金枝自己不消气,谁也救不了谢怀瑾! 就在这时,芳嬤嬤突然从外院走了进来,稟报导:“王妃,王爷过来了,正在前厅和侯爷说话。” 闻言,宋金枝“蹭”一下站了起来。 “我不见他,让他自己滚回王府去!” 说完,她扭头便走。 徐如意连忙一把拉住了宋金枝的胳膊,道:“你跑什么呢?又不是你犯了错,难不成你还怕见到他吗?” 宋金枝一听,顿觉得有道理。 她又没错,凭什么要走? 是谢怀瑾招惹戏弄了她。 她倒是要看看,谢怀瑾这次还能如何狡辩,如何求她原谅! 另一边。 谢怀瑾匆忙赶到靖安侯府。 侯府看门的门童见到来人是谢怀瑾,自然不会拦著他,立刻就带著他进了门。 谢怀瑾轻车熟路来到前厅,在见到宋泓的那一刻,直接便哭著扑进了他的怀里。 正准备寒暄一番的宋泓,直接愣住了,脸上那虚假客套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宋泓整个人直接慌了神。 毕竟自己的儿子长大之后,都很少和他这般“亲密”接触,虽然如今和谢怀瑾也算是一家人了,可到底还是有些许的尷尬。 “岳父大人……求您一定要帮帮小婿……” 谢怀瑾便说自己一时嘴欠,惹怒了金枝,她如今不仅不肯搭理自己,还躲著他不肯见面。 他实在是害怕,只能求宋泓替自己说话。 宋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打断谢怀瑾严肃问道:“你嘴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这回这么严重?你到底同她说了什么?” “我……” 谢怀瑾一时语塞,明显心虚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宋泓脸一板,吹鬍子冷哼道:“你不说,本侯帮不了你,枝枝性子本就倔,我也不敢招惹。” “我……就是……我就是……唔……” 谢怀瑾踟躕了半天,最后还是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宋泓听得直接愣住,直接没忍住惊呼出声:“你说什么?!你们至今尚未圆房?!” “嘘——岳父大人您小声点啊!” 谢怀瑾顿时嚇得脸色一白,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捂宋泓的嘴巴。 虽说这里是靖安侯府,没外人…… 可这种事,怎好四处宣扬? “你……你你,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宋泓盯著表情尷尬的谢怀瑾看了半天,最终哭笑不得地感嘆道。 谢怀瑾垂头丧气的,可怜得就快要哭出来了,磕磕巴巴道:“我……我这不是拿枝枝没办法么……她不愿意……我只能当作玩笑……谁知她反而更加生气了……还赏了我一巴掌……” 宋泓拧起眉头,看向谢怀瑾的眼里多了一丝复杂的同情之色。 这么说来,谢怀瑾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真心悔过的。 宋泓决定帮他一把。 沉吟片刻后,宋泓道:“当初枝枝说要嫁给你时,我心里是不愿意的,可她態度十分坚决……所以我想,她对你应当是……有情谊在的。” 谢怀瑾点头。 宋泓微微蹙眉,迟疑道:“不过你觉得……她表现得不愿意……会不会是因为……嫌你脏?” 谢怀瑾正准备点头附和的表情明显一僵,心里直接“咯噔”了一下。 “嫌我……脏?是什么……意思……” 谢怀瑾仿佛受到了晴天霹雳一般,再也演不下去了,精致的五官隱隱呈现出一种扭曲之態。 “难道她……认为我……有病不成?” 宋泓斜睨著他,一脸无语道:“你这是什么反应?她这么认为难道有错吗?以你当初那不堪的名声……要不是谢禛一再作保,我压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你如此不检点,她嫌弃你不是很正常吗?” “我明白了……多谢岳父大人提点!” 谢怀瑾终於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整颗心臟狂跳不止,说不上是激动还是亢奋。 他终於明白他和宋金枝之间的癥结所在。 她並非厌恶自己,她的抗拒,只是无法接受不完全的自己。 从前为了打消世人的怀疑,谢怀瑾常年出入百花楼,一个劲地糟蹋自己的名声。 可百花楼看似是青楼,实则,是他暗中设立的情报站。 那些经常与他“廝混”在一处的青楼女子,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下属,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和她们有牵连? 而他由於一直和宋金枝相处,所以完全忽略了解释这件事! 今日来到靖安侯府,谢怀瑾原本只是想让宋泓替自己说话,在宋金枝要打他出去的时候帮忙拦一下。 没想到,被宋泓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令他瞬间豁然开朗! 不怪她不愿意。 只怪他太混帐。 可现在,夜影卫已经到他的手中,局面已经逐渐变得可控,他不必再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了。 更重要的是。 数日不见,对她的思念已经快要衝溃理智的堤坝。 他再也无法忍受与她的若即若离!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剖开自己,让她看见。 谢怀瑾步伐越来越快,几乎是一路飞奔到了宋金枝的面前…… 第122章 天大的误会 宋金枝正在和徐如意说话。 她的余光分明已经捕捉到了谢怀瑾的身影,却故意对他的出现视而不见。 直到谢怀瑾走上前来,二话不说直接將她一把抱起,抬脚便走。 “谢怀瑾,你干什么?!” 宋金枝震惊怒吼,双手牢牢攀住他的脖颈,急急喝道,“你赶紧放我下来!你胳膊伤还没好!” “別动。” 谢怀瑾难得严肃,沉声道,“我有话和你说……” “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宋金枝有些恼羞成怒,自己和谢怀瑾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被他用这种姿势抱过…… 她总觉得侯府下人们在看著自己,而今天的谢怀瑾,也確实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我不放,等会儿你跑了怎么办?” 谢怀瑾双臂紧绷,牢牢箍紧她的身体,眸色幽深,“不过你若是再乱动……我的伤口恐怕就要裂开了……” 宋金枝想说自己不会跑,也没必要跑,要是真想跑,她刚才就不会坐在这里…… 可她一抬眸,便对上了谢怀瑾的眸光,眼神给人一种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感觉,让她生出一丝微妙的陌生感。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金枝生气归生气,但若是谢怀瑾真出了什么事,她不会不管不顾,毕竟她现在是晋王妃,和他也算是夫妻一体。 一路无话。 谢怀瑾直接抱著宋金枝一路离开靖安侯府,坐上了王府的马车。 “你要带我去哪里?” 马车缓缓行驶,也没说要去哪里,宋金枝看著谢怀瑾严肃凝重的模样,心里疑惑极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顿了顿,她又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机密不能透露,便低声补充道,“若是不能说便算了……” 谢怀瑾此刻的状態,显然和平时不一样。 若是往常,车厢內绝不会如此安静。 可今日,谢怀瑾却脸色凝重,蹙眉沉思,身子直挺挺地坐著,完全没有平日里那般隨心所欲没个正形的样子。 他不知在筹谋什么重要的事情,在放下宋金枝之后,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等到了你就知道。” 谢怀瑾依旧没有看她。 此刻的谢怀瑾,一想到等会儿自己要做什么,便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更不要说……和她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諢了。 宋金枝识趣地没再说话。 毕竟能让谢怀瑾如此严肃的事情……想来一定不简单。 而她心里已然做好了面对大事的准备。 直到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巷,停在了熟悉的百花楼门前。 下马车时,看著头顶百花楼的门头,宋金枝明显怔愣了一下。 “走吧,我带你见……几个人。” 谢怀瑾神情严肃地说道。 宋金枝看了谢怀瑾一眼,隨后沉默著点了点头。 此刻的她看似平静,实则內心却已然翻江倒海起来。 这个时候,谢怀瑾带著她来到百花楼做什么? 想起从前,谢怀瑾时不时便在百花楼夜不归宿,与百花楼里的姑娘十分熟稔,且经常共处一室…… 之前宋金枝一直对百花楼里的姑娘视而不见,也从未和谢怀瑾提起过这事儿。 毕竟当时她只打算和谢怀瑾假成亲,自然不会去管他的私事。 可如今,宋金枝没想到谢怀瑾居然会堂而皇之带著她来到百花楼! 除了要给百花楼的姑娘赎身之外,宋金枝压根想不到谢怀瑾带著她来这里的理由…… 难道只是因为在宫里,她不愿意与他同房,他便如此按捺不住要纳妾了吗? 而且,还是百花楼里……出身不好的风尘女子…… 宋金枝突然觉得心口窒闷,压抑难受得喘不上气,就连脚步都变得格外沉重。 “我……” 宋金枝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衝著谢怀瑾的背影道,“谢怀瑾,我能不能不进去?” 她並非討厌百花楼里的姑娘,她只是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要和百花楼里的姑娘共侍一夫。 她会受人耻笑。 靖安侯府也会因此蒙羞。 更重要的是,她可能会因此后悔当初选择嫁给谢怀瑾…… “为什么?” 谢怀瑾脚步顿住,终於回头看了宋金枝一眼,眉头微微拧起。 如果她不进去,他要如何让百花楼里的姑娘亲自向她解释清楚? 毕竟以她的性子,又是在气头上,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解释…… 而且,谢怀瑾也担心镇北王府不安全,反倒不如百花楼里,有著各种嘈杂的声音,反而能掩盖住许多声音,也不会引人注意…… 毕竟,谢怀瑾对百花楼的一切都格外熟悉,让百花楼里的姑娘亲自和她解释说明,是目前最简单也是最可信的办法。 最主要的是,谢怀瑾太过紧张,太害怕她不肯相信自己。 “我有点不太舒服……我想回王府……” 宋金枝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面对谢怀瑾,下意识就想逃避,於是转身便想回马车上去。 谢怀瑾却猛地转身,又一次將她打横抱起。 “我先带你上楼,你有什么不舒服,刚好百花楼里就有大夫!” 谢怀瑾用不容置喙的口气说完,然后直接大摇大摆地带著宋金枝朝著楼上走去。 谢怀瑾是百花楼的常客了,这里的客人大多都认识他和宋金枝。 见到他来了,也不觉得惊讶,只当这是他们夫妻二人的情趣,还有熟人主动出声和谢怀瑾打招呼的。 谢怀瑾自然的回应,宋金枝却觉得很羞耻,將脸埋得极低。 因为顾及顏面和谢怀瑾手上的伤,宋金枝没有挣扎。 可她脑子里几乎已经想像出了,往后谢怀瑾要纳青楼女子为妾,她被人疯狂嘲笑的画面了…… 因为还在生气和赌气,宋金枝甚至都没办法和之前一样跟他打一架。 一时间,憋屈的情绪在心底蔓延,一股阴鬱的气息在她周身蔓延。 而此刻的谢怀瑾,却完全沉浸在马上就要说明一切的兴奋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怀中人完全不正常的情绪…… 第123章 谢怀瑾居然…哭了! 谢怀瑾直接带著宋金枝走进了熟悉的雅间內。 平日里,这间雅间从不对外开放,只有谢怀瑾来了,老鴇柳娘子才会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让山茶和水仙过来伺候。” 谢怀瑾沉声吩咐完,“砰”的一下关上了雅间的门。 宋金枝被谢怀瑾小心地放在了软榻上。 “夫人稍等,水仙她马上过来,她会一些医术,你哪里不舒服可以告诉她……” 谢怀瑾难得语气很柔,温声说道。 可此刻谢怀瑾温柔的语气,落在宋金枝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愧疚与討好了。 为了让她能容下那两个女子,所以才如此对她…… 还说什么对方回医术这种优点。 会医术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难道她没钱请大夫了? 以她如今的財力,在王府不知道能养多少个府医! 宋金枝气得简直想笑! 她抱著胳膊,冷冷看著谢怀瑾,隨时等著他开口,酝酿著情绪,隨时准备爆发。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谢怀瑾敢提,她就敢擼起袖子和他干一架,反正她有竹青,谢怀瑾要是敢还手,她就立马和离,把他赶出镇北侯府! 山茶和水仙不来,谢怀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安地搓著手,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见宋金枝一直盯著自己,谢怀瑾难掩心中的紧张,更加不敢看她,也不敢说话了。 雅间內气氛就这样变得越来越诡异。 隨著时间的流逝,宋金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冷。 “叩叩……” 直到雅间房门终於被敲响。 谢怀瑾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轻咳一声道:“进来吧。” 门被人推开,两个身段曼妙,衣著清雅的美貌女子走了进来,伴隨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馥郁的花香味。 宋金枝不禁抬眸,注视著那两个女子。 这二人虽为青楼女子,但身上却並没有寻常青楼女子那般妖嬈风尘的气息,反而很是清雅动人,容貌与气质,都给人一种雅而不俗之感,確实美丽动人,让人討厌不起来。 可不管怎么样,她们的出身在这里,想要进王府做侍妾,到底是不够资格的。 “咳咳……” 谢怀瑾面色有些不自然,主动向宋金枝介绍道,“这是山茶、这是水仙,她们二人……” “我不同意!” 没等谢怀瑾把话说完,宋金枝直接便冷声打断。 谢怀瑾微微一怔,疑惑道:“什么?” “我不同意她们进门。” 宋金枝直截了当,语气又冷又硬道,“你想纳她们为妾,除非我们和离。” 谢怀瑾浑身一僵,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满腔的兴奋和激动之情瞬间化为乌有。 他瞪大眼睛看著宋金枝,几乎不可置信道:“你以为……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纳妾?宋金枝,在你眼里,我谢怀瑾难道就是这种人吗?” “难道你不是吗?” 宋金枝的情绪在心底压抑已久,如今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当即怒吼道, “从前你做的那些事我管不著!可如今我到底是你明面上的正妻,你就算要纳妾,也该考虑有家世背景的名门贵女吧?你喜欢吃酒狎妓……哪怕你养外室我都不会管你,可你若要带她们回王府……我绝不可能同意!” 此话一出,雅间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谢怀瑾脸色发白,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他没想到,自己在她这里,竟然比他想像中还要不堪…… 她甚至厌恶他厌恶到……可以接受他吃酒狎妓养外室…… 谢怀瑾一颗心彻底凉透,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奢望,他红著眼眶,嗓音颤抖地问:“我……我何时同你说过……我要纳妾?” “好。”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自若道,“那我就当你没和我提过这件事,我也当今日没有来过百花楼,明日我会亲自去一趟崔府。” “崔府?你……你去做什么?” 谢怀瑾一脸茫然,这一刻,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消失不见了。 “给你纳妾。” 宋金枝道,“皇后娘娘想把她的侄女崔静婉嫁给你为侧妃,帮著我一起打理王府,我同意了。” “谢怀瑾,我宋金枝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们认识这么久,与你成亲也不过只是互相利用,並无男女之情。你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们的身份摆在这里,你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明目张胆无所顾忌,我宋金枝不能接受被人羞辱和耻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山茶和水仙显然都被宋金枝的这番话给嚇到了,二人小心翼翼地去看谢怀瑾的脸色,结果嚇得直接膝盖一弯便跪在了地上…… “王妃您误会王爷了!” 水仙反应过来,立刻开口解释道,“主子他从未与百花阁任何一位姑娘有过肌肤之亲!” 山茶也道:“主子担心王妃您不信他的话,所以特意让奴家亲自与您解释……奴家可以对天发誓,主子与我等不过逢场作戏,从未动真格,否则奴家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金枝看著跪在地上双双发誓的女子,眼里闪过一抹怀疑之色。 虽然她们看起来很真诚,但……这件事確实很令人怀疑。 谢怀瑾他荒唐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和她们只是逢场作戏? 可水仙和山茶的反应实在太真诚了,让宋金枝对她们的说辞半信半疑,也许谢怀瑾是真的没有在百花楼里做那种事…… 然而,当宋金枝转头去看谢怀瑾时,她却直接傻眼了。 “啪嗒——” 一滴硕大的泪珠,从谢怀瑾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谢怀瑾他居然……哭了! “你……” 宋金枝这辈子都没见过谢怀瑾掉眼泪,虽然他总是当眾假哭,但基本都是乾嚎,根本不可能掉眼泪…… 但此刻的谢怀瑾,却不知道是生气的,还是委屈伤心的,眼眶通红一片,泪水几乎盈满了双眼。 落下一滴之后,其余的泪水便如同泄洪了一般再也止不住,接连夺眶而出,顺著面颊滚落,泪痕瞬间爬满了整张脸。 “宋金枝……你到底有没有心?” 谢怀瑾长睫垂落,盖住眼底的绝望与痛楚,双手紧攥,努力克制著逃跑的衝动,最后不死心地哽咽著质问, “难道你对我……就真的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 第124章 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我……” 听到谢怀瑾的质问,宋金枝下意识就想嘴硬否认。 她不想承认自己曾经对他动过心……可看著谢怀瑾满脸泪痕的样子,突然就心软了一分。 否认的话说不出口。 可长久以来和谢怀瑾相处时的胜负欲,又让她无法在这个时候亲口承认实情…… 空气静默良久。 久到谢怀瑾几乎快要崩溃。 “那你呢?”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乾脆破罐子破摔,將心底压抑依旧的情绪,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 “……你对我,又何尝有过半分心动?” 她几乎是怒吼著控诉,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湿润的眼尾也染上了一抹红。 “你总是嘲笑我,戏耍我,矇骗我……我说要嫁给你的时候,你一点也不高兴,不情愿……你甚至……从来都没有夸过我好看!” 隨著宋金枝带著委屈颤意的怒吼声落下,谢怀瑾驀地抬眸直直看向了她…… 方才一片死寂的心臟,突然又开始剧烈的跳动。 她居然以为,自己不曾对她心动? 这一刻,谢怀瑾只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丫嘴欠! 这么多年的相处…… 谢怀瑾太清楚自己的心意,他怎么可能对她没有心动呢? 他的心都快被她的反覆无常给折磨死了! 可现在……他再也不敢嘴欠。 他必须把话说清楚。 因为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谢怀瑾眸中泛起一抹光亮,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注视著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严肃。 “你很好看。” 谢怀瑾沉声开口,一字一顿,郑重至极。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我早已对你心动过无数次……开蒙那年,心中便有了要保护你一辈子念头……” “你要嫁我,我没有不高兴不情愿,我只是不敢相信……你会放弃谢长渊选择我……” “我故意与你戏耍打闹,只是为了让你注意到我……因为只有那样,你的目光才会看向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谢怀瑾越说语速越快,眸中泪意不止。 见宋金枝沉默不语,他生怕她不肯相信自己,直接走上前去,半跪在了她的脚边。 手指紧紧攥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谢怀瑾仰首抬眸,以下位者的姿態,满眼深情地凝望著眼前的妻子。 “我谢怀瑾可以对天发誓,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肌肤之亲……” “从前我的名声很脏,因为只有那样我才能活下去……” “可我的心里从来只有过你,我的身体也只有你碰过……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 宋金枝双眼无神、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谢怀瑾,头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直接就宕机了。 哪怕重活了一世,拥有两世的记忆。 可宋金枝一贯头脑简单,直来直去,哪见过这等突如其来,狂轰滥炸般的表白? 她从未想过,与自己仿佛是死对头的谢怀瑾……居然早就已经对自己心动了? 他当初一直在自己面前蹦躂,原来只是为了时吸引她的注意…… 而那时候的她,却误以为谢怀瑾討厌自己,故意作弄欺负自己,所以才將目光看向了温文尔雅的谢长渊身上,对他一见钟情,逐渐迷失了自我…… 如今再去回忆往昔,一切似乎都变得有跡可循。 比如说,谢怀瑾虽然经常捉弄她,和她打闹,却不允许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说她一句不好,每次弄哭了她都会绞尽脑汁地哄…… 比如说,谢怀瑾一向人缘不错,从不会对旁人的事情指手画脚,却偏偏十分討厌谢长渊,经常在她面前贬低谢长渊…… 再比如说,从小到大每次遇到危险,只要谢怀瑾在她身边,她就绝对不会受伤…… 而当宋金枝好不容易消化了谢怀瑾早就对自己动心这件事。 紧接著隨之而来的,便是落入掌心滚烫的泪。 站起身时比自己要高出一个头的男子,却卑微至极地跪在自己的脚边,流著眼泪祈求自己不要嫌弃她…… 眼前的谢怀瑾看起来实在太陌生了。 一贯倨傲自负、浪荡不羈的人,俊美无铸的脸上,儘是卑微的祈求与深情的渴望…… 这一刻,他的眼泪仿佛成了致命的催化剂。 宋金枝就像是被鬼迷心窍了一般,根本无法抵抗这种衝击。 “谢怀瑾……” 不知沉默了多久,宋金枝突然开口,沉声唤了他的名字。 听出宋金枝语气里的冷意,谢怀瑾身子颤了颤。 似乎是害怕她说自己不想听到的话,谢怀瑾慌乱地低下了头,眼神闪躲著开口小声道: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不想让你再误会我,没有一定要你接受的意思……如果你还是很討厌我,我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谢怀瑾双眸倏然瞪大,思绪再也不受控制…… 宋金枝直接用手捧起了谢怀瑾的脸,低头轻轻吻去了他眼角的泪。 再没有任何的言语,会比她此刻的动作,更让人明白她的心意! 谢怀瑾仿佛被巨大的惊喜击中,心臟止不住地狂跳起来,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宋金枝…… 宋金枝勾了勾唇角,冲他露出了一个略带玩味挑衅的笑容。 “谢怀瑾,原来你胆子这么小……” 因为胆子小,怕被她拒绝,所以这么多年都不敢表露心跡。 因为胆子小,怕被她嫌弃,所以当著她的面掉了这么多眼泪。 因为胆子小,怕被她憎恶,所以明明他们是夫妻关係,他却什么都不敢做…… 面对宋金枝的玩味挑衅,此刻的谢怀瑾却不知为何,直接愣出了神,半天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毕竟若是往常,他肯定下意识与她吵嘴、插科打諢…… 可如今,他只能委屈地看她…… 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剖开了自己,把心掏给她看了,她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欺负他。 “笨蛋,蠢货,呆子……” 宋金枝见他半天都没反应过来,顿时咬牙怒骂出声,骂完之后,她直接一把勾住他的脖颈,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第125章 她先主动的吻! 宋金枝早就想这么做了。 在谢怀瑾表明心跡之后,她就已经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他的眼泪,似乎比百花楼的媚药更有效果…… 偏偏谢怀瑾是个呆子,一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呆子。 既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只有宋金枝自己来了…… 当她的唇吻上他的那一刻。 谢怀瑾睁大的双眼瞬间便眯了起来,色泽幽深的眼底迅速闪过一抹狡黠得逞之色。 然后,他的身体像是被启动了某个开关,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迅速欺身而上,用力的、忘情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枝枝…… 果然还是很单纯,很天真,很衝动。 这次,可是她先主动的。 而主动的人,是没有资格喊停的。 雅间內的空气逐渐变得旖旎。 山茶和水仙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离开,並且合上了雅间的门窗。 一切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幔帐下,两道身影交叠。 谢怀瑾一直努力克制自己,忍耐得满头是汗,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她。 可即便如此,这一晚上,宋金枝至少哭了三回,在他胳膊上留下了好几道清晰的齿痕…… 最后,更是在他怀里哭晕了过去。 饶是谢怀瑾再捨不得,可到底是初次,食髓知味,哪里是想忍就能忍得住的? 翌日,天还没怎么亮。 谢怀瑾直接替昏睡中的宋金枝换好衣裳,抱著她便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等到了王府,谢怀瑾又抱著她去了王府的浴池里…… 温热的池水,氤氳的水汽,空气中瀰漫著依兰花的香气。 谢怀瑾將人抵在浴池边上一直吻到她醒来。 “谢怀瑾……你这个浑蛋!你给我滚!够了……別碰我了!” 宋金枝被折腾得狠了,对著谢怀瑾又是掐又是挠又是揣,整张脸都红透了。 “枝枝……枝枝……” 谢怀瑾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般,丝毫不管她在自己身上泄愤,只一味在她耳边轻声低喃。 从前叫不出口的名字,谢怀瑾一晚上在她耳边唤了几百次,每次情到深处,都恨不能直接將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宋金枝此刻心里那叫一个悔啊! 她就不该一时衝动,主动给谢怀瑾那个吻! 都是一时的心软惹的祸,当时觉得谢怀瑾哭得惹人怜,像极了一只委屈又可怜的小狗,忍不住就想摸摸头安抚一下他…… 可谁知道,谢怀瑾压根不是什么可怜的小狗。 他根本就是一只饿狼,一只饿狠了的狼! 整整一晚上,她哭得嗓子都哑了,浑身酸软,又累又困。 要不是她身体被芳嬤嬤养得十分健康,否则根本抗不住被他如此折腾,更不要说还有力气踹他了。 “枝枝……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忍得有多难受……我一直以为你討厌我……所以不敢碰你……怕你从此恨我……” 谢怀瑾在她耳畔低声呢喃,嗓音低沉又喑哑。 说完,不等她有所回应,谢怀瑾伸舌,勾过她的耳珠含进嘴里…… “是你自己的问题,我根本不知道你……你居然是这种人!” 宋金枝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呲牙怒吼道,“我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你,谢怀瑾……你,你,你简直不是人,你就是禽兽!” 谢怀瑾被骂爽了,低低轻笑一声,道:“是,枝枝想怎么骂我都行……可谁让你选了我……是你非要嫁给我的……也是你先主动的……现在反悔,太晚了!” 宋金枝:“……” 这一闹,直接闹到了半下午。 谢怀瑾终於尽兴,终於捨得放过她了。 被送回寢殿后,宋金枝被迫起来吃了些东西,然后便在榻上昏昏睡去,谁叫也不肯起来了。 这一觉,宋金枝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被芳嬤嬤叫起来伺候洗漱,吃了一些清淡滋补的药膳烫,精神头很快就恢復了,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疲惫之色,反而像是被滋养了一番,肤色粉白,气色极佳。 芳嬤嬤满脸的笑容,根本合不拢嘴。 “谢怀瑾人呢?” 宋金枝吃饱喝足,心情也舒畅了许多,便顺嘴问道。 芳嬤嬤道:“王爷早起去上朝了,说是有些事要和陛下商议,顺便再去一趟皇后的宫里,打消皇后给她纳妾的心思,让您只管放心。” “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宋金枝直接扔了手里的汤勺,冷哼道,“我巴不得他今天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姑娘能和王爷解开误会,成为真正的夫妻,奴婢是打心眼里高兴……奴婢看得出来,王爷对您是真心实意的,他不仅倾慕姑娘你,还很尊重你,疼惜你,才会一直耐著性子哄著你……” 芳嬤嬤实心实意地劝道,“姑娘往后也得改一改和王爷的相处方式,日后万不能再和从前那样打打闹闹了,叫旁人看了笑话……” “我和他……要我怎么改?” 宋金枝一想起前日的事就变得面红耳赤起来,如今的谢怀瑾確实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一方面觉得芳嬤嬤说得有理,她如今都已经明白了谢怀瑾的心意,自然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了,毕竟她都已经做好了和谢怀瑾真心实意在一起的准备。 可转念一想,让她以后在谢怀瑾面前变得温柔小意,百依百顺……她根本做不到啊! 但凡换个人,或许她还会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可只要一看见谢怀瑾,她根本忍不住! “姑娘性子本就活泼,不必刻意改变自己,只对王爷稍稍耐心些便足矣……” “行吧,那我就对他好一点。” 宋金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脸认真地对芳嬤嬤道, “嬤嬤,我觉得他一晚上来了这么多遍,现在身体肯定虚了,不如你教我煲个药膳汤给他喝吧,多放些黄连和胡椒,你放心,我亲自餵他喝,保证让他喝光光,一口都不剩下!” 芳嬤嬤:“……” 看著自家小主子邪恶的眼神,芳嬤嬤瞬间后悔自己多嘴了。 要是刚才她不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回事儿了? 王爷,您自求多福…… 第126章 特意上早朝炫耀 皇宫,金鑾殿上。 谢怀瑾头一回穿上紫色朝服入宫上早朝。 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整个人看起来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心情极好。 毕竟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没有这般快活过,开荤之后,身上的气质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皇帝开始早朝时,谢怀瑾故意带著满身的茉莉香气站在了谢长渊的身边,特意朝他露出了自己脖子上那一枚清晰的齿痕。 早在谢怀瑾踏入金鑾殿的那一刻,所有大臣们便都被吸引了目光,全都一脸狐疑,不知他这个紈絝王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是。 谢长渊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谢怀瑾的不同寻常,脸色早就阴沉了下来。 当他故意带著脖子上那枚印记跑来跟前炫耀时,谢长渊脸色更是难看得好似活吞了一只苍蝇! 谢长渊又不是瞎子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谢怀瑾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早有准备,可真当得知宋金枝和谢怀瑾同房一事,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心臟像是被狠狠揪起,不甘的执念再次涌上心头。 真想弄死谢怀瑾这个又蹦又跳的小丑啊…… “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这时,一位大臣突然开口道,“朝堂乃是严肃之地,岂能容许非为官的閒杂人等来此?还请陛下下旨,將晋王殿下逐出金鑾殿,莫要让他这等閒人,扰乱了朝堂风气!” 这位大臣谢怀瑾认得,是谢长渊手下朋党之一,最是趋炎附势,擅於诡辩。 他压根懒得把这种人放在眼里,直接开口,懒洋洋道:“谁说本王是閒杂人等?眾目睽睽之下羞辱本王,以下犯上,枉顾元朝律法,看来你不仅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更是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那大臣顿时气得面红耳赤,跪在地上愤而辩解道:“晋王,你信口雌黄!我何曾羞辱於你了?陛下,您看,他就是来捣乱的!这种人怎么能来上朝?” “本王现在就是有官职的人,怎么就不能来上朝了?” “你?你能当什么官?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位大人若是不信,不如问一问督察司御史沈大人,毕竟本王的官职,可是他给安排的!” 谢怀瑾直接扭头,眯起双眼看向站在群臣前方,与一眾二品老臣们站在一起的沈君临。 沈君临见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不说话,便只得开口道:“臣与陛下共同商议,决定让晋王殿下暂替巡盐御史一职。” 此话一出,满朝譁然。 大臣们议论纷纷,都觉得不可思议。 谢怀瑾怎么可能能当官呢? 就他这样的,还能去巡盐? 可巡盐这件事,如今在朝堂上早就已经成了烫手的山芋,谁也不敢轻易去碰,而且还是在沈君临的眼皮子底下。 毕竟,之前那位巡盐御史的下场,眾人都有目共睹。 但不管怎么说,以谢怀瑾那荒唐无羈的性子,他能去巡盐? 可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皇帝和沈君临都没意见,大臣们仔细这么一琢磨,好像也觉得没那么离谱了…… 毕竟南陵地势广袤,资源丰厚,又常年没什么战乱,简直富得流油。 但偏偏那边从京城过去路途遥远,还隔著一条长河,必须坐船才能儘快到那边,所以土皇帝很多,也很难管理盐税。 寻常的御史过去巡盐,不是在路上便被暗杀了,就是被那些富商们拉拢受贿,欺上瞒下。 而谢怀瑾就不一样了,他有亲王的身份,背后还有镇北王,那些人一听他的名號,便不敢太过分。 同时也能免去他贪污受贿的可能,毕竟谢怀瑾早就过惯了花钱如流水的日子,根本瞧不上別人指甲缝里抠出来的那点子贿银。 一时间,大臣们也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们虽然表情各异,窃窃私语,却没人真正再站出来说话了。 就在这时,谢怀瑾反而贱嗖嗖地开口了。 “刚才说本王不配站在这里的那位大人呢?” 谢怀瑾像是完全忘记了对方的样子,大声问道,“既然你这么瞧不上本王,不如这巡盐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正好本王胸无大志,只想留在京城享、清、福!” 眾人闻言,纷纷闭上了嘴巴,连窃窃私语都不敢再有。 生怕自己发出点声音,就要谢怀瑾错认,被你去巡盐…… 而方才说话那位大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吭声? 他刚才之所以针对谢怀瑾,就是看出了谢长渊见到谢怀瑾之后心情不好,想藉此討好一下谢长渊…… 谁知事情竟然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当真是骑虎难下了。 “好了怀瑾,巡盐御史非你莫属,你如今也长大成亲了,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胡闹了,也该多多替朕分忧。” 皇帝见时辰差不多了,终於开口说话,语气格外的亲昵宠溺,仿佛谢怀瑾才是他的亲生皇子。 “是,陛下放心,怀瑾定不负您的期望……” 谢怀瑾满脸笑意地说著,扭头看了身旁的谢长渊一眼,儼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作为皇帝最討厌的皇子,即便谢长渊再怎么努力,看起来再如何优秀,但始终得不到皇帝的丝毫宠爱。 看到谢怀瑾被皇帝如此宠爱、给予厚望…… 谢长渊的內心,自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淡定。 下早朝后。 太后身边的宫女候在金鑾殿旁,让谢怀瑾和谢长渊一同去寿康宫,太后有事要问。 谢怀瑾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为了夜影卫的事情。 “烦请姑姑去和太后说一声,本王还有事要和陛下商议,过一会儿再去寿康宫向皇祖母请安。” 说完这番话,谢怀瑾压根不管那宫女同不同意,直接拔腿就跑…… 眼睁睁看著谢怀瑾快速跑远的身影,过来传话的宫女直接就傻眼了。 还能这样的吗? “走吧。” 谢长渊对这一切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在这宫里,谁都需要守规矩,敬重皇帝与太后,唯独谢怀瑾例外,他从小就可以肆意撒泼,隨心所欲,却从未得到过重罚。 即便是太后,也对谢怀瑾有著远超常人的纵容…… 第127章 嫌弃 谢怀瑾一路小跑到了皇后的凤棲宫里。 皇后早已知晓谢怀瑾今天会入宫向她请安,所以特意把崔静婉也叫来了。 谢怀瑾一进门,便看见皇后身边坐著一个女子,一张不算特別出挑的寻常面容,衣著简单素雅,並不喧宾夺主,看起来温柔贤良,不善言辞,是个標准的世家贵女。 毫无疑问,眼前这女子,应当便是皇后为他选的侍妾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 谢怀瑾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向皇后请安。 “快快起身吧,在本宫面前,不必如此多礼。” 皇后坐在软榻上,微笑著说道,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亲切,若非身子虚弱,她都恨不能亲自上前將他扶起来。 谢怀瑾自然也不会和皇后客气,直起身后道:“皇后婶婶这几日气色不错,怀瑾今日前来请安,特意送上一株百年灵芝作为谢礼……前些日子,多谢皇婶替我照顾金枝。” “这有什么好言谢的呢?” 皇后立刻道,“金枝长得好,出身好,性子也好,本宫和小九都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巴不得她能在凤棲宫多住一些时日……如兰,快快把此物收下,让太医拿去入药,万不能浪费了瑾儿的一片心意。” 皇后如此热情,甚至热情之余,还带著一些討好的意味。 谢怀瑾当然明白皇后是什么意思。 但皇后自己不提,谢怀瑾自然也不能主动开口,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谢怀瑾完全没有遮掩自己脖子上的那一枚咬痕,不仅在朝堂上让谢长渊看见了,如今他直直站在皇后面前,皇后和她身边的崔静婉自然也能看见。 崔静婉从谢怀瑾进门的那一瞬间,便已经在悄悄打量谢怀瑾了。 她不算是第一次见到谢怀瑾,毕竟之前她也会经常进宫参加一些宴席,而往往这些宴席上,谢怀瑾这样的人最是引人注目,任谁都会多瞧两眼,多说两句。 崔静婉不是爱说閒话的人,甚至十分清高,根本瞧不上那些多嘴多舌的贵女们。 身为皇后的侄女,她知道自己未来必定要为了家族联姻。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只能沦为一个紈絝的妾室…… 不可否认,谢怀瑾確实长了一张好看的皮囊。 可崔静婉最不在意的,就是皮囊。 她要的,要么是高贵的身份,能给家族带来助力,要么就是满腹的才华,能与她谈诗论道,说到一处去。 而眼前的这个人,除了皮囊,根本一无是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他脖子上那一抹曖昧的痕跡! 崔静婉的眼里迅速闪过一抹嫌恶之色,但由於良好的教养,让她將情绪掩饰得极好。 皇后並没有察觉,她满脸笑意地和谢怀瑾嘮著家常,询问著王妃宋金枝的事情。 谢怀瑾却注意到了崔静婉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轻轻勾了下唇。 似乎用不著他自己开口了,毕竟……他並不想得罪皇后与崔家,更不想让皇后娘娘的侄女顏面尽失。 毕竟如果当初宋金枝答应了这事儿,他却当著皇后的面拒绝,皇后定会以为他是看不上崔静婉,然后给他安排別的女人,推来推去也很麻烦。 “皇婶可还有別的事?若是没有,我便去给皇祖母请安了。” 谢怀瑾见皇后迟迟不开口,逐渐有些失去耐心,便主动开口准备告辞。 因为他已然迫不及待想要出宫回王府见金枝了。 “本宫確实还有一件事……” 皇后见时机差不多了,便看向了身旁的崔静婉,想將她介绍给谢怀瑾,顺便再提起那件事…… “姑母,我突然想起来,您之前让我找的古诗籍,被我落在何处了,我现在就去寻来。” 崔静婉突然起身,神色急切地说道,看向皇后的眼里,满是恳切的哀求之色。 皇后见状,如何还能不明白崔静婉的意思? 原本笑吟吟的面容,瞬间便冷硬了下来。 可到底是自家的侄女,皇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谢怀瑾离开后,皇后望著如今死气沉沉的凤棲宫,长长嘆了一口气…… - 寿康宫內。 太后得知吴青的死讯后,简直怒不可遏。 毕竟吴青可是夜影卫左翼的统领,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人,不仅武功高、能干事、没背景,最主要的是,他非常的忠心耿耿。 如今,夜影卫没了吴青,对於太后而言,几乎等同於彻底失去了对夜影卫的掌控。 昨天她气得一晚上没睡著觉,一早醒来便命人去谢怀瑾叫过来,她必须要问个清楚才行。 可没想到,太后坐在殿內等了半天,却只等来了谢长渊。 而谢怀瑾却压根就没出现。 “他人呢?怎么就你来了!” 太后满肚子怒气,而谢长渊恰好就成了她宣泄怒火的靶子。 方才宫女明明就已经说明了,太后却非要再问他一遍。 谢长渊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如实回应道:“他说有事找陛下,晚一些就会过来。” “呵!” 太后冷笑了一声,怒骂道,“废物,他不过一个亲王,却能得皇帝如此宠爱,你身为皇子,却连进他御书房的资格都没有!” 谢长渊低头沉默,不敢吭声。 如今的他,不敢对太后有任何的怨言,只能老老实实当个该死的傀儡…… 太后逼他迎娶宋淑仪,並承诺沈家会给他足足价值三十万两的嫁妆。 谢怀瑾同意了,因为他太缺钱了。 昨日,他手底下的夜影卫右翼统领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太后送给谢怀瑾的那部分夜影卫,每个人能拿到的晌银都翻了个倍,左翼夜影卫们士气高涨,且谢怀瑾財大气粗,让这些夜影卫们抢破头也要爭相为他卖命。 如此一来,谢长渊手里那部分夜影卫,顿时就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好几个人甚至都想离开右翼,主动申请调去左翼…… 谢长渊不得不和谢怀瑾一样,將夜影卫的晌银翻倍。 但谢怀瑾背后有著镇北王撑腰,又有靖安侯的嫁妆,本就財大气粗,银钱使不完。 可谢长渊背后既没有母家支持,又不得皇帝宠爱,他只能依靠太后和沈家,以及…… 那即將嫁给他、怀著八皇子野种的……宋淑仪。 第128章 拜访沈府 从寿康宫出来。 谢长渊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倦与厌烦。 骨子里的傲慢,令他根本不甘於被人掌控,所有的隱忍,也不过是为了来日的君临天下。 可在此之前……他自是无比痛苦的。 谢长渊不知自己还要这样隱忍多久。 夜影卫需要他安抚,如今住在沈家的宋淑仪,也需要他的关心与恭维。 谢长渊一边沉吟思索著,一边朝著宫外走去…… 行至宫道上,谢长渊突然看到一抹清雅纤丽的身影从自己面前走过。 崔静婉正红著双眼,捏著帕子低头轻轻啜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长渊心念一动,突然开口道:“这位可是崔家表妹?” 听见一道温润的嗓音响起,崔静婉立刻停住了啜泣,擦乾净眼泪后收起帕子,转身对著谢长渊行了一礼。 “臣女崔静婉,参见三皇子殿下……” 崔静婉是个懂规矩、识礼数的名门贵女,並且还是皇后娘娘的侄女。 从前谢长渊只觉得贵女刻板无趣,从未將视线放在她们身上,可今日,谢长渊满脑子都是对宋淑仪的厌烦,突然见到崔静婉这样的贵女,反而被她身上那股气质吸引。 更不要说,崔静婉还是个有才气的女子…… 谢长渊衝著崔静婉微微一笑,嗓音愈发柔和,近乎温柔地询问她为何哭泣。 崔静婉看著眼前温润有礼、俊美端方的谢长渊,再联想到之前混不吝紈絝的谢怀瑾,只觉得二人的差距高下立判,心里的天平一下子就偏向了谢长渊。 哪怕皇后再苦口婆心地劝说,她也不想为了崔家毁了自己一辈子。 若是非要她做妾…… 她寧可选择未来可能会被立储的三皇子,也不要选谢怀瑾那种人! 不过,崔静婉到底还是理智的,並没有和谢长渊说实情,只说自己突然想到了伤心事,又一时被风迷了眼,这才红了眼眶,並无旁的缘由。 谢怀瑾心中瞭然,便点到即止,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后,便上了马车离去。 崔静婉目送谢怀瑾的马车远去,表情悵然若失…… - 谢怀瑾出宫之后,第一时间便去了糕饼铺子和蜜饯局,买了一堆宋金枝爱吃的,打算回府好好哄一哄她。 就在他亲自捧著一堆吃食,兴冲冲地回到王府时,却被王府的管家告知,宋金枝用完午膳后便出门了。 “她去哪儿了?为何不派人来同本王说一声?” 正满心期待的谢怀瑾闻言,顿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手里的吃食险些没拿住。 管家看著谢怀瑾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王妃说她今日不想见到您,让奴才不许告诉您她的行踪……” “她说不让告诉,你就真不告诉?你抬头看一眼,这是什么地方!” 谢怀瑾气急败坏地將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南风,怒气冲冲道,“赶紧告诉本王,她到底去哪了!” “……这里是镇北王府啊,您虽然也是王爷,可这里並非您自己的府邸,所以我等依然还是镇北王府的人,老王爷可是说了,王妃的权利在您之上……” 老管家看似恭敬,但实则对谢怀瑾没有半分惧意,甚至见谢怀瑾吃瘪,还有些幸灾乐祸。 谢怀瑾虽然生气,但也不会真的为难王府里的下人,他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以为不告诉本王,本王就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吗?本王这就去找她去!吃干抹净了还想甩掉本王?做梦!!!” 说完,谢怀瑾直接扭头,坐上马车便朝著靖安侯府赶去。 然而,宋金枝却並不在靖安侯府。 她得了沈玉菁送来的拜帖,去了一趟沈丞相府。 宋金枝身为王妃,去到沈府拜访,丞相夫人是必须亲自出来迎接的,她得先和丞相夫人打过招呼,才能和沈玉菁说话。 沈相夫人是標准的高门贵妇,仪態端庄,贤良淑德,待客有方,既不会过於热情,也不会有半分疏忽,让人觉得沈家的教养和规矩都十分周到。 丞相夫人与宋金枝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看出她的来意,便藉口说自己有事不能招待,让沈玉菁带著她在院子里转一转。 宋金枝早就在等著这一刻了,赶紧就和沈玉菁出去了。 “沈姐姐,下回还是你来找我玩吧,你家里的规矩实在太多了,我不习惯……” 拐过迴廊,眼见著四下无人,宋金枝一下子便挽上了沈玉菁的胳膊便开始撒娇。 方才在丞相夫人面前,宋金枝不得不端著王妃的架势,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即便对方看起来很是隨和,但她总有一种被紧紧束缚感,这种感觉甚至比在皇后的宫里还要明显。 这大概便是丞相夫人的厉害之处了,她身上仿佛有一种天然的气势,刚好就能压制住宋金枝这种不爱守规矩的小辈。 “你这才坐了多久便受不了了?母亲怕你觉得太拘束,特意没叫我那些婶婶姨娘们来见你,否则你至少得在那里坐上一个时辰。” 沈玉菁捏了捏她愈发圆润水嫩的脸蛋,忍著笑意说道,“我叫你过来,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我先不告诉你,等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莫非姐姐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宋金枝一想到沈玉菁的手艺,便两眼放光,许久没吃了,她也是馋得很。 沈玉菁再也忍不住笑意,摇了摇头,宠溺道:“小馋猫,你还没吃够呢?” “自然是没有的……不瞒你说,我身边的嬤嬤也喜欢给我做吃的,可是我都吃了这么多年了,实在是吃腻了她的手艺,但嬤嬤又待我太好了,她每每做了吃的,我也不好意思不吃……” 宋金枝甜甜笑道,“所以,就劳烦姐姐多多做些糕点,我好吃饱了再回府!” “今日迟了些,要做也来不及了,等明日我做好了派人给送去。” 沈玉菁难得露出了正色,语气严肃道,“至於眼下,我要带你去见个人……” 第129章 闺蜜私房话 宋金枝没想到会在丞相府里见到宋淑仪。 沈玉菁带著她在沈府的后院转了一圈,走进了一处別致清幽的院落,院子里不仅栽种著许多名贵的花草,还有一个小小的锦鲤池。 这院子的规格,几乎都能赶上主院落了,除了稍稍偏远的缺点之外,布置甚至比沈玉菁这个嫡长女的院子还要精美华丽。 宋淑仪就坐在锦鲤池边上赏景喝茶,身边有四五个丫鬟才伺候。 这些丫鬟对她都极其的殷勤,捶腿的捶腿、倒茶的倒茶、扇风的扇风,还有新鲜的瓜果和茶点送到她的嘴边……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宋金枝。 这…… 便是宫里的太后娘娘,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吧? 即便只是一个侧影,即便她改变了妆容和穿著,但宋金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宋淑仪。 因为她太熟悉宋淑仪的一举一动了。 此刻的她,和前世成为太子妃之后,做派简直一模一样! 前世,宋淑仪在侯府一直偽装得低调不起眼,可她骨子里却极为虚荣,嚮往高高在上的身份,把成为皇后当成了执念和目標。 所以,当她嫁给谢长渊,成为太子妃的那一刻,她就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要穿最华丽的衣裳,戴最贵重的首饰,身边永远需要很多人簇拥著伺候。 她极其享受被追捧,被仰视,被諂媚。 如今的她,仿佛已经提前过上了金尊玉贵的皇后生活。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请你来一趟府上了吧……” 沈玉菁压低了声音,在宋金枝耳边缓缓说道,“她如今,已经成了我的五妹妹沈灵玉了,並且与三皇子殿下定了亲,即將成婚……不过这一次,她会从沈家出嫁,以正妃的身份入皇子府。” 宋金枝恍然大悟,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 难怪这么久都没有宋淑仪的消息,如今知道她果然没死,而且还被太后换了身份安排在了沈家,並且继续和谢长渊纠缠在了一起。 宋金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一些兴奋。 因为她太了解宋淑仪了,她知道宋淑仪和她一样拥有著前世的记忆,她明知道谢长渊根本不爱她,而且还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拋下她。 可宋淑仪却依然选择了以正妃的身份嫁给他,为什么? 除了她依旧想当皇后之外,恐怕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宋金枝沉吟片刻,突然低声询问:“沈姐姐,你可知道她这几日的吃食如何?可有请过府里的大夫查看?” 沈玉菁闻言,略略思索了一阵,隨后道:“她用度奢靡,吃食讲究,不用府里的厨子,姑母专门给她指派了一位御厨,她不用茶水、不吃冰饮,且闻不得一点香料……” 说到这里,沈玉菁猛然反应过来。 “难道你怀疑她……” 不愧是沈玉菁,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宋金枝问那句话的用意。 宋金枝点了点头,道:“否则,我想不到她非要嫁给三皇子的理由……且婚期安排得如此紧急。” “这……这也太……” 沈玉菁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这要是传出去了,沈家的名声还了得?到时候沈家的姑娘们……怕是都要因此蒙羞……” “放心,这消息肯定不会传出去的。” 宋金枝道,“你不了解宋淑仪,难道还能不了解你们沈家的家风吗?就算有人猜到了,也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的,更何况,不是还有太后在吗?” 沈玉菁嘆了口气道:“我自己是不怕的,我早就已经没了嫁人的打算,只是……我即將离开京城,確实有些放心不下家中姐妹,真怕万一出了事,影响了家族名声。” “沈姐姐,你真好……若你是我的亲姐姐,那就更好了……” 这是宋金枝的真心话,沈玉菁聪明,有谋略,识大体,还很照顾家族中的兄弟姐妹,会真心维护自己身边的人。 沈玉菁忍俊不禁,道:“你这话,若是叫我那些妹妹们听见了,怕是要气死,我对待她们,可是严苛得很,她们一个个都怕我,哪有对你这么好的……” “嘿嘿,说的也是……想来,我若是生在沈家,定然也是要怕你和丞相夫人的……” 宋金枝说著说著,发现话题又跑偏了,赶紧拉了回来。 “沈姐姐,你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千万要仔细照看好宋淑仪,千万別让她的身子出现问题,否则一旦她受伤或是小產,事情恐怕就不好办了……” 沈玉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她自然明白。 太后也派人来沈家说过了,如今整个沈家都迁就著宋淑仪,几乎將她捧上了天去,生怕她在沈家出现紕漏。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沈姐姐你的意见。” 思索了片刻后,宋金枝蹙眉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召我入宫,想让她的侄女崔静婉入王府做侧妃……我当时在和阿瑾赌气,就答应了皇后娘娘,如今我和他算是和好了,便有些后悔当时的决定……今日他入宫了一趟,应该是和皇后娘娘说了这件事……” “怎么就和好了呢?” 沈玉菁上下覷著宋金枝,视线狡黠地落在她星星点点的脖颈上,揶揄打趣起来。 宋金枝顿时窘迫地涨红了脸,轻轻推了沈玉菁一把。 “姐姐你就別取笑我了……我也没想到他会变得那样……我哪见过男子表白时哭成那样的……” “他还哭了?哭成哪样了?” 沈玉菁闻言瞬间两眼冒光,表情兴奋极了,直接就把崔静婉和宋淑仪的事情拋之脑后了。 宋淑仪也没想到沈玉菁会这般感兴趣自己的事情,又窘迫又害羞,话题再一次被带跑偏了。 “就是……他说他暗慕我很久了,还说了许多甜言蜜语,一边说一边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 “……原本我看习惯了谢怀瑾那张脸,也没觉得他生得有多好看,可他一哭起来,那张脸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简直就像个勾人魂魄的妖孽……” “你不知道,我当时脑袋一下子就懵了,整个人直接就鬼迷心窍了……” 宋金枝拉著沈玉菁小声说道,一边说著,眼里隱隱闪过一丝略带兴奋的回味之色。 毫无疑问,她也很享受…… 只是这种夫妻之事太过於私密,她实在没地方诉说,只能悄悄和沈玉菁倾诉了…… 第130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玉菁听了宋金枝这番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大概都能想像得出来,宋金枝是怎么被对方用尽手段,一步一步给攻略的…… 偏偏她又是如此的单纯没心眼,不仅察觉不到的异常,只怕被人吃干抹净了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在真正接触谢怀瑾之前,沈玉菁和旁人一样,粗浅地认为他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可接触过之后沈玉菁才知道,谢怀瑾的心眼子,不是一般的多。 而且,他的心眼子,大概率就是天生的,也就是他少年时期,就已经比普通人要聪明得多,否则也不会將自己偽装得如此完美了。 思及此,再看眼前的宋金枝,沈玉菁只觉得好笑。 虽说宋金枝被对方给套路了,可对方又何尝不是被她轻易拿捏? 这么一想,这对夫妻俩,又怎么不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好了好了,知道你俩你情我愿、浓情蜜意了,我这个孤家寡人只好祝福你俩早生贵子,白头偕老了。” 沈玉菁摸了摸宋金枝的头,主动拉回话题,询问道:“你方才说崔家姑娘的事……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对,那个崔静婉……” 宋金枝回过神来,恢復正经之色,语气凝重道,“我当初之所以同意皇后娘娘的提议,也是想藉此机会,让镇北王府和崔家的关係紧密一些……因为我担心错过皇后的拉拢,崔家会把崔静婉送去给谢长渊……到时候,皇后与崔家便迫不得已要支持谢长渊立储,可无论谢怀瑾是否立储,对於崔家来说都没有多少助力,但谢长渊一旦出事,崔家却要被他牵连……” “枝枝,你为何突然关心起了皇后娘娘?” 沈玉菁看向宋金枝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轻声劝道,“其实以你如今的身份……实在不必掺和后宫之事……” 宋金枝轻轻握住沈玉菁的手,一脸认真道:“沈姐姐,我知道你是好意,想让我独善其身……可就像你自己一样,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可你也会担心沈家的未来。我也一样,我很敬重皇后娘娘,也很喜欢九公主,我不希望崔家被迫依附谢长渊,你当我是多管閒事吧,在离京之前,我想让崔静婉有一个合適的归宿。” 沈玉菁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宋金枝灼灼的目光之下妥协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替你想想法子吧……” “阿菁姐姐,你真的太好了~你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 宋金枝一把抱住了沈玉菁,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咳咳……” 沈玉菁轻咳了一声,道,“那位崔姑娘的性子,我略有耳闻,是个有才华自矜自傲的,她应当是喜欢同样矜傲的才子,你去和晋王殿下说一声,让他选一个信得过的,有才华的世家子弟,身份无需太高,但为人一定要正直,且家世清白没有妻室的,想个法子接近那崔姑娘,再传出一些流言蜚语,就说二人情投意合、即將成婚……这法子虽然有些缺德,但以三皇子的性子,一定不会再与这崔家女有什么牵连了,毕竟我这五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 宋金枝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被沈玉菁这么一说,都不用谢怀瑾自己去找,宋金枝的脑子里就想到了好几个人选。 毕竟她当初和宋云翊谢怀瑾经常一起参加各种聚会,对谢怀瑾认识的那些世家公子基本都认识。 如萧晏安这样才貌双全,身份尊贵的她都知道好几个。 宋金枝也不是非要让崔静婉成婚,只是不想让她选择谢长渊,拖著整个崔家一起遭殃,只要她不嫁给谢长渊,以她的身份嫁给谁日子都不会过得太差…… 正这般想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说曹操曹操到? 谢长渊突然走进了院子,径直朝著宋淑仪走去…… 和沈玉菁躲在暗处的宋金枝明显震惊了,二人对视了一眼,顿时將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藏在茂密的树荫后面偷看。 不过这距离实在不算太近,只能看到两人的身形和动作,並不能听到二人交谈了什么。 否则,方才宋金枝和沈玉菁也不敢一直说悄悄话了。 谢长渊似乎是给宋淑仪带了一些吃食,姿態谦卑,丝毫没有往日的清冷贵气之態,反而变得有些……低声下气、曲意討好? 宋淑仪见谢长渊来了,却依旧躺在那张椅子上动也不动。 身旁的丫鬟往她嘴边递了一枚蜜饯,她却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让她们退下,然后衝著谢长渊勾了勾手指。 谢长渊走到她的身边。 “我让你买的城东蜜饯局的樱桃煎和城西德顺坊的芙蓉酥都买了吗?” 谢长渊沉默著將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了宋淑仪的眼前。 “这是什么?” 宋淑仪伸手,轻轻捻起了一枚碎掉的芙蓉酥,睨著谢长渊眯起双眼,“这就是你给我送来的东西?” 谢怀瑾蹙眉,低声下气地解释道:“只碎了一小块……应当是路上不当心顛了一下……” “呵!” 宋淑仪当即嗤笑了一声,“顛没顛著,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我让你亲自去买,你却根本没有亲自去,只吩咐了下人去买对吗?你若是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会让它在路上碎掉吗?!” 说著,宋淑仪直接毫不客气地將手里的芙蓉酥扔在了谢长渊的身上,顺手把桌上的樱桃煎和剩余的芙蓉酥全都掀到了地上。 “不是你亲自去买的东西,本小姐一口都不会吃,你下次再拿这种东西敷衍我,就別来见我了,如今我的身份,也不是非要嫁你不可!” 谢长渊身为皇子,哪里受过如此屈辱的对待? 身上的糕饼碎屑,满地的蜜饯,无一不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谢长渊內心翻江倒海,隱隱作呕,面色却丝毫不改,他直接弯腰蹲下,拿起食盒,捡起了撒在地上的樱桃煎。 “我知道了,下次你想吃什么,我都亲自去买,不管是城东还是城西,哪怕邻国之物,我也愿意为你一骑千里。” 第131章 嘲笑谢长渊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宋金枝,心里是既惊讶又痛快。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卑微、忍辱负重的谢长渊。 宋淑仪摆在明面上的有恃无恐和目中无人,赫然就已经说明了谢长渊如今的处境,已经彻底被改写。 毕竟前世宋淑仪在刚嫁给谢长渊时,一直装得温柔小意,千依百顺,在谢长渊成为太子之后,更是对他依恋到了骨子里,甚至在谢长渊掌权之后,不惜背叛太后…… 但以如今的形势看来,宋淑仪绝无可能再背叛太后,她甚至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沈家姑娘,开始不把谢长渊放在眼里了。 这对於谢长渊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身心上的折磨? 至於宋淑仪…… 就更蠢了! 她自以为,有了腹中孩子,便能在未来诞下皇子,想配合太后一起在未来扶持幼帝,自己舒舒服服当太后? 可她怎么不想想,谢长渊如此心机深沉,极度自私又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之辈,怎么可能甘愿忍受自己成为外戚的傀儡? 更何况,宋金枝很清楚的知道,宋淑仪肚子里的,根本就不是谢长渊的种。 而是,在百花楼那一晚,被谢长渊亲自捉姦的、八皇子的孽种! 谢长渊怎么可能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到时候,京中必然又会有一场精彩至极的热闹可瞧…… 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宋金枝和谢怀瑾是否还在京城里了。 若是错过了谢长渊和宋淑仪互相折磨撕咬的热闹,她怕是要深感遗憾了。 正这般想著时,忽而前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啪!” 宋淑仪突然直接抬手,重重扇了谢长渊一巴掌。 那声响之清脆,之响亮,即便隔著老远的距离,也无比清晰地落入了自己的耳中。 宋金枝直接一个没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的沈玉菁赶忙伸手想要捂住宋金枝的嘴巴,却已经来不及了。 谢长渊毕竟是习过武的人,感知力和听力都远超常人,在听见那道笑声响起的瞬间,便直接扭头看了过来,双眼猩红阴鷙,带著瘮人的杀意。 显然,院子里的下人都已经被赶出去了,即便看见了也不敢吭声,敢当著他的面偷窥並且发出嘲笑声……这个人在谢长渊的心里,已经必死无疑了! 然而,事已至此,宋金枝却一点都没有了要继续躲藏的心思。 她直接拨开了沈玉菁的手,莽撞至极地冲了出去。 沈玉菁当场嚇得脸色苍白,赶紧追上前去,却连脚步都跟著趔趄了一下,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三皇子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宋金枝根本就不想再遮掩躲藏下去了,能在谢长渊倍感耻辱的时候衝上去落井下石,这感觉光是想想都舒爽得头皮发麻。 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错过? 看到宋金枝出现的那一刻,谢长渊如遭雷击,瞬间石化当场,满眼的杀意都化作了难以置信和彻底崩塌。 看到来人,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宋淑仪,也倏地站起身来,如临大敌! 不过,她並没有鲁莽地开口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微微侧身,看向了宋金枝身后的沈玉菁。 “大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不知这位是……” 宋淑仪直接装作自己不认识宋金枝。 既然宋淑仪都这么装了,宋金枝自然也不会自找麻烦,她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的二人。 谢长渊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紧攥成拳,脸色铁青一片,已然被尷尬和羞耻侵蚀了理智。 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这一刻的他看起来更可笑可悲可憎的人了…… 谢长渊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种,现在就衝上去和宋淑仪同归於尽的念头。 他可以忍受在她面前低声下气,忍辱负重,隨意羞辱。 可他无法接受这个样子的自己,被旁人尽收眼底,而这个旁人,还是曾经他心中的挚爱,他始终念念不忘,想要得到的……珍宝。 沈玉菁笑著开口,若无其事地打圆场道:“这位是晋王妃,她今日难得来府上拜访,母亲便让我带著她在府里转一转,恰好路过此处……晋王妃和三皇子殿下毕竟相识多年,她在府上瞧见他,难免要过来打一声招呼。” 顿了顿,沈玉菁又补充道:“晋王妃,这位便是我的五妹妹,她与三皇子殿下已有婚约,所以私下见面,並非不合规矩。” “没错,我就是看到三殿下一进相府便立刻衝著內院来了,想必他定是为著自己的意中人而来的,心里难免生了几分好奇,这才不请自来,还望沈五姑娘谅解。” 宋金枝笑眯眯地说道,显得心情极好。 她不仅心情好,气色也好,身上的气韵也变得更加成熟魅惑,像一朵被浇灌滋养的鲜花,初初绽放,便已美得不可方物。 谢长渊只看她一眼,便想到了今日早朝上跑来与自己炫耀的谢怀瑾,內心不仅崩溃羞耻,还妒忌怨恨,在她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几乎快要憋不住发疯! “原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晋王妃。” 宋淑仪微微一笑,隨后直接挽上了谢长渊的胳膊,阴阳怪气道,“听闻从前有位姓宋的小姐,因痴恋三殿下,闹得满城风云……今日跟踪三殿下来到我院中,不会是对他余情未了,想红杏出墙吧?” 这话一出,沈玉菁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放肆!” 沈玉菁冷脸警告道,“这位可是晋王妃,小五你怎能如此胡说八道?没规矩!” 谢长渊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宋淑仪是故意刁难宋金枝,可还是忍不住去看她的反应。 宋金枝笑而不语,定定看著发疯的宋淑仪,轻挑眉梢。 “哈哈哈哈……” 宋淑仪却直接笑出了声来,危险地盯著宋金枝问道,“多日不见,枝枝看到我,可惊喜意外?” 第132章 宋淑仪的摊牌示弱 今日院中在场的四个人,全都对宋淑仪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 既然宋金枝都主动跳出来了,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偽装下去呢? 如今的宋淑仪,既然都敢当面羞辱谢长渊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沈灵玉,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晋王妃,你不得无礼!” 沈玉菁生怕宋淑仪在这个时候对宋金枝乱来,立刻沉声警告。 宋金枝却並不在意,轻轻拉过沈玉菁,往前走了一步,直接站定在宋淑仪的面前。 “自然是十分惊喜,却並不觉得有多少意外,想到姐姐不仅好好活著,还摆脱了从前的污名,即將以正妻的身份出嫁,成为名正言顺的三皇子妃……我这心里,还真是对姐姐钦佩到了极点。” 宋金枝淡淡地说道,“既然你我二人难得见面,不如……我与姐姐坐下喝杯茶,我们单独聊聊天?” 此话一出,沈玉菁和谢长渊的脸色都变了。 两人的目光都同时看向了宋金枝,仿佛在问她是不是疯了! 宋淑仪如今这般身份,又喜怒无常,就连沈玉菁在场,都不一定能压得住她,宋金枝和她单独相处,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可出乎意料的是,宋淑仪直接点头同意了。 “大姐姐,我和晋王妃一见如故,我想请她喝杯茶,你不会反对吧?” 宋淑仪转头,笑盈盈地看著沈玉菁,眼神明显是轻蔑的。 见沈玉菁不说话,宋淑仪又看向了一旁的谢长渊。 “还有你,三皇子殿下……你可以滚了!” 宋淑仪像驱赶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般,十分不耐地朝他挥了挥手。 谢长渊表情都扭曲了,盯著宋淑仪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个时候,他无论再多说什么,都会让他变得更像一个笑话,倒不如乾脆什么都不说,一走了之。 反正他今天受到羞辱已经足够多……离开的背影显得颓废一些,没准还能引起宋金枝的一丝怜悯? 宋金枝压根就没有多看谢长渊一眼,她给了沈玉菁一个放心的眼神。 沈玉菁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再次妥协道:“那我在院外等你,你说完了就过来找我,我送你出去。” 宋金枝一脸乖巧地点头。 沈玉菁走后,院子里便只剩下了宋金枝和宋淑仪二人。 “坐。” 宋淑仪摆出主人的姿態,十分自然地指了指一旁的凳子,“想吃什么隨便拿。” 宋金枝顺势坐下,也不和宋淑仪客气,拿起一枚新鲜的桔子便剥开吃了起来。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暖色余暉洒落院中,气氛莫名显得温馨寧静。 这一刻,二人仿佛回到了从前的从前。 那时,在靖安侯府,宋淑仪表现得对宋金枝这个妹妹宠爱至极,经常让著她,无论自己得到了什么,都会分出最好的给她。 在宋金枝的心里,宋淑仪就是个完美的姐姐,她对她充满依赖,所以什么话都会和她说,什么事都会让她知道…… 前世的宋金枝,在临死之际,甚至想过。 如果当初宋淑仪也和她一样,什么事都和她说,並告诉自己她也喜欢谢长渊,宋金枝哪怕再喜欢谢长渊,也有可能会为了宋淑仪放弃他。 毕竟她哪怕再喜欢谢长渊,可在当时的她的心里,姐姐一定是比外人更加重要得多的。 所以……在得知自己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宋淑仪带了的那一刻,她心中更多的是震惊和伤心。 她恨极了宋淑仪,恨她许多,却唯独不恨她抢走了谢长渊。 “想说什么便说吧,你放心,我没想过再要害你。” 宋淑仪坐在躺椅上,看著眼前衣著华贵,明眸皓齿的女子,眼神有明显的恍惚。 不可否认,她面对宋金枝时,心中是存著愧疚和忌惮的。 前世种种,她全都记得,宋金枝也一定忘不了。 她知道宋金枝恨极了自己,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可是,如今一切的故事都已经改写,宋金枝嫁给了谢怀瑾,成了晋王妃,而她也不再是宋淑仪,变成了沈灵玉。 她们有著各自的目標,二人都將有著不同的前程,实在没有必要为前世的仇怨斗得你死我活,如此反而会影响各自的生活。 “你確定没想过再害我,还是你不敢再害我?” 宋金枝往嘴里塞了一瓣桔子,被酸得差点睁不开眼,可一想到眼前的人是宋淑仪,自己必须撑住场面,便愣是没吐出来,强行咽了下去。 “你也看到了,我如今换了个身份,过得很好,作为沈府小姐,我与你再无牵绊,自然没有必要害你,凭空为我自己惹来麻烦……” 宋淑仪將宋金枝所有的小表情都尽收眼底,知道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甜,不爱吃酸,便自然地將手边的葡萄推了过去,淡淡道, “把桔子给我,你吃你这个吧,这个甜。” 宋金枝没有吃葡萄,对於宋淑仪伸过来接桔子的手,也並没有理会,直接將剥开的桔子丟到了一旁。 “我不是来找你和解的。” 宋金枝直接开口,语气冰冷,“你也不必同我套近乎,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 前世她不仅害死自己,也害了整个靖安侯府,她的父母兄长。 如此血海深仇,她绝无可能忘记! “那你想怎样?” 宋淑仪原本慵懒的身形微微紧绷,眼神也紧了紧,激动道,“难不成,你要我以命相抵吗?可你现在若杀我……不仅会毁了你自己,还会害死一条无辜的性命!你想一尸两命,手上永远沾染鲜血吗?” “你怀孕了?” 宋金枝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她不该知道这件事,不过她也没想到,宋淑仪会拿这个孩子当筹码。 “是,所以我要嫁给谢长渊!” 宋淑仪眼神冰冷坚定道,“不过这一次,我嫁给他,不是因为爱他,而是,我要为我自己和我腹中的孩子博一个前程!” 第133章 狗屁真心 “你放心……一旦等孩子出生,谢长渊没有了利用价值,我便会如你所愿,让你亲手了结他!” “枝枝,我和你说实话,其实当初我並不想害你……都是因为谢长渊!是他既要又要,唆使我在你的香囊中下媚药,让你被他毁去清白,顺势毁掉你的名声,让你迫不得已成为他的妾室……”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不仅害了你,还害了你的亲人……可当时,是谢长渊一直暴政,疯狂杀戮旧臣,靖安侯府又不肯低头附和他,他早就看不惯他们,只是碍於你我才一直没有下手……后来,他们查到你毁容的真相,宋云翊拔剑就要杀我,是他下令以谋逆罪名处决靖安侯府所有人……” “如今,我已经彻底看透了男人,再也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我不会再把自己的身心交给他,我只要我的儿子拥有皇室身份,別的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可以发誓,绝不再对你……对靖安侯府的人存有半分谋害之心,否则,便叫我腹中孩子化作一滩血水,永不超生!” 宋淑仪的这一番话,说得无比恳切,恨不得朝著宋金枝跪下来。 可想而知,她有多么的珍惜如今这个来之不易的身份和未来母仪天下成为尊贵太后的机会! 宋金枝耐著性子听她说完这一堆废话,心中只觉得可笑至极。 第一,她从未说过自己要亲手杀了谢长渊,谢长渊的命,对她来说一文不值。 第二,她早就知道谢长渊和宋淑仪合谋害自己,二人都是一样的极度自私自利、心思歹毒、伟大目的不择手段,宋淑仪说出这一切,根本算不上表现诚意。 第三,她將靖安侯府眾人之死算在谢长渊的头上,实则若非没有她从中作梗,以她父亲兄长的实力,怎么可能轻易被害死?如果宋淑仪不拿她的性命来威胁侯府,想必这二人至少能保住一个…… 第四,宋淑仪的目標,对她来说毫无益处,她凭什么要给她机会任由她壮大?至於她拿腹中孩子许的誓言,更是毫无可信之处! 可即便心中充满了不屑,宋金枝却也没有表现出分毫。 她故意沉吟了片刻,隨后道:“你能確定,自己腹中孩子一定是个儿子吗?” “当然!” 宋淑仪当即点头,“上辈子,我第一个孩子就是儿子……只是后来我没有保护好他……但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说话间,宋淑仪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惆悵之意。 “那你应该也记得,他上辈子不只有你一个女人,也不只有一个孩子……只要他让別的女人也生下了孩子,你就不再有优势。”宋金枝神色淡淡地说道。 “呵,你觉得,我会让他纳妾?” 宋淑仪一脸不屑,这些时日,显然已经把谢长渊调教过了。 “你可以不让他纳妾,但……你能保证,他不会在外面留下私生子?只要他有私生子,你就永远都要担惊受怕,怕有人抢你儿子的位置。” 宋金枝继续道。 宋淑仪盯著宋金枝,冷冷一笑,道:“看来,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恨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让他变成一个废人?” 宋金枝没有否认。 “我確实恨他,因为他一直对我居心不轨,他想对我下药,逼迫我委身於他,如此噁心,如此下作,我便要他再也无法用他那根玩意儿!” 宋淑仪闻言,缓缓眯起了双眼,看向宋金枝的眼神之中,反而多了一抹从前不曾有过的欣赏满意之色。 从前单纯愚蠢的妹妹,变得聪明果断,心狠手辣了起来,宋淑仪反而觉得她变得和自己相似了起来,而人往往会在这种时候失去判断能力。 她丝毫不觉得宋金枝的恨意有什么不对。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有生下私生子的机会,不过……我也不会立刻就动手,毕竟,拥有隱疾之人,是无法成为储君,登上那个位置的……” 宋淑仪缓缓眯起双眼,眼里闪过一道暗芒,缓缓道,“在此期间,我会一点点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苟延残喘,绝不会让他有任何一丝一毫反咬反扑的机会……” 闻言,宋金枝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宋淑仪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势必会和谢长渊狗咬狗,互相折磨撕扯到底。 可那谢长渊又岂是等閒之辈? 宋淑仪想走的这条路,可没那么容易。 所以,宋金枝必须让谢长渊断子绝孙,才能彻底以绝后患,断了他登基的可能。 但这种事,即將离开京城的宋金枝,自然是没有办法去做了。 所以,她只能让宋淑仪想办法,毕竟她即將嫁给谢长渊,和谢长渊朝夕相处。 就算谢长渊对宋淑仪再有防备,也势必挡不住她和太后共同的努力…… 事已至此,宋金枝也不愿再和宋淑仪说话。 她们之间,本就是死敌。 只是如今互相都奈何不得对方,不得不休战罢了,並不代表她就会放过宋淑仪。 宋金枝起身离开。 宋淑仪望著宋金枝的背影,突然开口低声道:“枝枝……我……我祝你和晋王幸福……这次是真心的……” 宋金枝脚步未停,头也未回,心里更是一丝涟漪都不曾有。 狗屁的真心。 宋淑仪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曾有过任何真心。 独自走出院门。 对上沈玉菁一脸关切的神情,宋金枝一句话没说,直接便扑进了她的怀里…… “枝枝……” 沈玉菁连忙抱住宋金枝,蹙眉轻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金枝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情绪比之前要明显沉闷了许多。 就在沈玉菁有些不知所措时,一道身影突然急匆匆地朝著这边一路小跑了过来。 “枝枝!枝枝——” 谢怀瑾人还隔著老远,一瞧见宋金枝的身影,便兴奋地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枝枝~~~我终於找到你了!別躲了……天黑了,为夫来接你回家了!” 一听到谢怀瑾的声音,宋金枝瞬间就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从沈玉菁的怀里抬起头来看她,恰好沈玉菁此刻的目光落了下来。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沈玉菁用眼神无声地问道:你確定……他脑子正常? 宋金枝绝望地扶额摇头:不……真不確定。 第134章 牛皮糖 回府的马车上。 谢怀瑾仿若一块狗皮膏药,粘在了宋金枝的身上…… “谢怀瑾,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宋金枝卯足了劲才將凑到自己脖子上的那颗脑袋给推远了一些,她恼怒地瞪起眼,皱起眉,厉声呵斥道,“你要是再不听我说话,今晚就別想进我的屋!” “我哪里不正经了?” 谢怀瑾脑袋被推开,身子却依旧紧紧挨著车厢內的人儿,装得一副楚楚可怜道,“你说你的,我耳朵又没有闭上,怎么会不听你说话呢?” 宋金枝白了他一眼,气鼓鼓道:“可你这样打扰我,我根本没办法认真说话!你乖乖坐好,不许再贴著我了!” “枝枝……可是你今天一点都不乖。” 谢怀瑾一脸幽怨,勾住她的手指不由分说把玩起来,“我不过是出门上个朝,回来就发现你跑了……还不告诉下人你的行踪,害我找了你半天,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会很想念你?” 面对如此热情粘人的谢怀瑾,宋金枝总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而且,一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宋金枝便一肚子火。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我的行踪?谢怀瑾!我让你听话的时候,你听话了吗?你把我欺负成那样,你还有脸找我算帐?!” 宋金枝一把抽回手,在谢怀瑾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枝枝……夫人……姑奶奶……祖宗我错了……” 谢怀瑾疼得齜牙咧嘴,连连告饶,却守著自己紧挨著她的位置,分毫不退。 “行了別装了,我都没怎么用力……” 宋金枝轻哼了一声,正色道:“你可知我今日在沈府见到了谁?” 谢怀瑾眼中闪过一道暗芒,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宋金枝的脸颊上,忍不住想要再一次靠近。 宋金枝扭头看他,表情严肃,“你肯定猜不到……” 谢怀瑾分明对她要说的话半点不感兴趣,奈何她神情太过认真,便只能顺著她的意思问道:“是吗?那你到底见到了谁?” “我见到了谢长渊。” 宋金枝说道。 “哦,然后呢?” 谢怀瑾懒懒地说道,伸手撩起她鬢边的一缕髮丝,在指尖绕来绕去。 若说从前,宋金枝提到谢长渊,那谢怀瑾必然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毛。 可如今,谢怀瑾压根就不把谢长渊放在眼里,半分都不担心他敢对宋金枝做什么。 宋金枝见谢怀瑾这么淡定的样子,有些惊讶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你知道他今日来沈府了?你不怕我也来沈府,是为了和他私下见面?” “枝枝,我们是夫妻……是世上最亲密的人……我信你的心里不再有他的位置,自然便不在意他是否出现,只要他不伤害你,我只会当他路边的一条狗。” 谢怀瑾越说,脑袋便越是靠近,开始嗅她鬢边的髮丝香,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安心。 “咳……” 谢怀瑾凑得太近,耳边一直有热气过来,再加上马车行驶不停地摇晃,某人的唇时不时就要碰到她耳朵。 而他又开始说好听话,宋金枝恼不起来,只能忍不住缩脖子,脸颊微微泛红,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他当然不是来找我的,我也不是来见他的……他是来见沈府五小姐的的时候,被我无意间撞见的……你知道沈家现在的那位五小姐是谁吗?” “是谁?” 谢怀瑾配合的询问,却明显心不在焉,注意力完全不在宋金枝的话语上,完全在她红透的脸颊和张合的唇瓣上…… “她並不是真正的沈五小姐……而是……” 宋金枝压低了声音,主动凑到谢怀瑾的耳边小声道,“宋淑仪!宋淑仪她一直就没有死,而是被太后安排进了沈府,並且,她还怀有了身孕!” 说完这话,宋金枝便立刻退开,等著看谢怀瑾大惊失色的样子。 看著宋金枝如此期待的表情,谢怀瑾再次配合她,紧张地蹙了蹙眉。 “怎么会是她?她居然没死?她可有伤害你?等等……你说她怀孕了?她不会以为这个孩子是谢长渊的,所以才要嫁给他吧?” 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宋金枝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拉著谢怀瑾聊了整整一路,绘声绘色地將自己和宋淑仪“针锋相对”的谈判过程表演了一遍。 为了不让自己被关在门外,谢怀瑾只得耐著性子听她说废话,然后时不时地给予一些她想要的反馈。 最终,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谢怀瑾都没能得逞。 宋金枝为了能好好说话,连亲不让他亲一口…… 好不容易回了寢殿。 谢怀瑾喜滋滋地开始脱衣裳,准备洗漱一番便上榻了。 宋金枝却毫无困意,直接就开始吃起了芳嬤嬤准备的夜宵。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同你说了。” 宋金枝一边吃一边嘱咐道,“皇后娘娘的侄女崔静婉,你找个合適的人接近她,能成一门婚事最好,实在成不了,要让她暂时不能嫁人……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嫁给皇子,更不能嫁给谢长渊。” “好,这件事,我会安排。” 谢怀瑾坐在榻上,支著下巴看著宋金枝,“只是……枝枝要我帮这么大的忙,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这算什么大忙?”宋金枝一脸不解。 谢怀瑾轻哼了一声:“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管別人的閒事,一点都不关心我,一点都不在意我……你让你嬤嬤准备的夜宵都只有你一个人的分量,果然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宋金枝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思议道:“方才我问过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分明是你自己说你不饿,不吃!你怎能无理取闹呢?” 对上宋金枝那双软萌又清澈的双眼,谢怀瑾再也无法忍受,直接从榻上起身,迫不及待地將人一把抱了起来。 “我只说不吃东西,没说不吃你啊……小傻瓜……” 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烛光摇曳,直至燃烬。 第135章 准备南下 春和景明。 靖安侯府后花园。 宋金枝陪著徐如意晒太阳喝著茶,吃著沈玉菁送来的糕点。 “听陛下的意思……明后日便要阿瑾离京南下,你们可准备妥当了?” 徐如意不放心地问道,一想到宋金枝要走,她心里是一万个捨不得。 宋金枝道:“母亲放心,都准备好了,根本用不著我操心,阿瑾说了,一路上会有很多人保护我们,不必担心会有危险。” “就算有再多的人保护又如何?你离了京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你又自小被娇惯长大,吃不了一点苦,叫我如何放心?” 徐如意一想起这事儿就发愁,之前宋云翊离开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牵肠掛肚过,这几日简直是吃不下睡不著。 反观如今的宋金枝,不仅被养得胖了一些,气色也比之前好得多,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粉的肌肤,雍容华贵的姿態,整个人像一颗清甜多汁又饱满的水蜜桃,叫人看得简直移不开眼去。 对於即將要离京一事,宋金枝心里根本没有一点担忧,反而还隱隱透著一股兴奋之意,毕竟在她的记忆中,自己从未离开过京城,更是不曾看过外面的世界。 如今有这个机会,可以跟著谢怀瑾一起去南边看看,不仅能看沿路的风景,还能有沈玉菁陪在身边,她如何能不高兴? “母亲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跟我一起走吧,正好你也回南陵看看……” 宋金枝知道徐如意曾经的娘家就在南陵,只是她因为一些原因,和他们彻底断绝了关係,这么多年都没有相见,也不知当初的这些人,如今还活下来多少。 “不,我不去……我绝不会再去那个地方……” 徐如意立刻摇头,像是想到了一些伤心事,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母亲別想太多,我只是隨口一说,没真让您去,您不想去,那就不去……” 宋金枝立刻给徐如意递了一杯茶,又往她嘴里送了一颗蜜饯。 等徐如意缓过来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道:“枝枝,关於你的身世……我不希望你去查这件事……” “母亲放心,我不会去查,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提到正经事,宋金枝同样十分严肃,道,“不过……之前我让父亲替我查宋淑仪的身世,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次我去南陵,必得將这件事查清楚。” “確实得查,她当初不过一个稚童,才这么点大,怎么就能有这么多的心机盘算?她说有土匪拦路,可为何只有你和她活下来了,后面你父亲派人沿路去查,却也只查到了几个护卫的尸体,並未追到所谓的土匪……” 徐如意微微蹙眉道,“再加上这些年,她人一直在咱们侯府,心却根本不在这里,若她背后无人支持,她又怎会对养育她的家人毫无半分感情?” 宋金枝连连点头。 徐如意这话显然是说到了点子上。 当初的事情,还是得继续深究。 宋淑仪不可能平白无故做这么多,当初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孩子,若是没有人教,她怎会想到要顶替她的身份住进靖安侯府,又找好恰当的时机接近太后,让太后认下她这个私生女? 还有,更重要一个疑点。 当初宋淑仪为了害她毁容,藏在香囊之中引发灵犬发狂的草药,分明只有北疆边境才会有,宋淑仪又是如何得来的? “母亲,此事不光我要去查,你回头记得给哥哥写个信,让哥哥也去查一下,当初宋淑仪意图害我的草药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徐如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也会留意她的动向……太后已经將二人的婚期定下来了,到时候,只怕我和你父亲也要入宫参加婚事。” “母亲若是去了,千万当心,只当不认识宋淑仪,避免惹祸上身。” 这会儿,宋金枝又忍不住开始担心起徐如意来,虽然宋淑仪说过不会再对靖安侯府出手,可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毕竟,谢长渊心思叵测,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对宋淑仪肚子里的那个下手…… - 今日一下早朝,谢怀瑾便被沈君临叫住了。 沈君临作为如今掌管户部最大的官员,自然有权代替皇帝给谢怀瑾安排任务。 谢怀瑾也算是上了几日的早朝,对朝堂上的事情有了些许了解,却唯独对沈君临还有些看不透彻。 不过,谢怀瑾这人,对於任何人的试探都已习以为常,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沈君临带著谢怀瑾去了户部藏书阁,拿出了一些税收按案卷给他看。 紧接著,又道:“不知晋王殿下可看得懂这些案卷?如若需要本官帮忙,儘管开口。” “本王好歹也是识字的。” 谢怀瑾整个人隨意地依靠在墙上,看似漫不经心快速翻看著手里的案卷,完全没把这些当回事。 “如今的南边,土皇帝眾多,光是行会便有四家,杨、徐、孟、周,这些都是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人手眾多,且四家人心照不宣十分团结,王爷此去,怕是困难重重。” 沈君临並没有一直盯著谢怀瑾看,而是展开了一份属於南陵的地图,上面有標记一些路线,以及这些家族的分布图。 谢怀瑾翻完了手里的案卷,余光瞥见沈君临手里的地图,立刻眼前一亮,衝过去就要仔细查看。 “啪——” 沈君临突然便將这图纸给合了起来。 “此物是本官私人所有,费了大功夫才绘製而成,王爷不会以为……此物本官会白白送与你吧?” 沈君临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著谢怀瑾。 “沈大人,我去南疆调查盐税的事情,可是你安排给我的,既然是你安排的,把那边的地图给我看一眼,让我能更方便行事,不是你身为上首应该做的吗?” 谢怀瑾也不跟沈君临拿腔作调,直接笑嘻嘻地和他套近乎。 沈君临手掌按著地图纹丝不动,冷笑:“凭什么让你行方便?你若做不好,便是你无能,与我有何干係?你想要……就得付出实际的代价。” 第136章 和沈君临对战 “沈大人……你就行行好,让我看一眼唄……就看一眼……” 谢怀瑾压根不接沈君临的招,依旧一副耍赖的模样,伸手便想去夺。 “啪!” 沈君临狭眸一眯,手中的狼毫笔带著一股寸劲一下打在了谢怀瑾的手背上。 谢怀瑾“嗷”地一下缩回了手,手背上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 “沈君临,你居然敢殴打亲王,你可知此乃大不敬之罪!” 面对谢怀瑾的怒目而视,沈君临面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冷冷道:“你只管去陛下那里告本官,可这份图,却是连陛下都不曾看过的……” “咳咳!” 谢怀瑾当即变了脸,一边搓著手,一边堆起笑脸迎合道,“沈大人,沈兄,我方才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这么认真做什么?你说吧,想要多少银子,只要你开口,我立刻就派人送到你府上……” “你要贿赂本官?” 沈君临眯眼,讥讽,“你觉得,本官会缺银钱用?晋王殿下初入官场便如此不懂规矩,可不是个好习惯。” 谢怀瑾被沈君临懟得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开口道:“那你倒是直说,究竟想要本王付出什么代价嘛?” “最近太后数次召见你,可你却始终避而不见,险些把她气病了,她如今迁怒於本官,要本官去调查吴青之死。” 沈君临盯著谢怀瑾的眼睛,沉声问道, “吴青死的那日,唯有晋王殿下一人在场,本官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被谁给杀死的。” 此话一出,谢怀瑾原本慵懒的身形微微一僵,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有一瞬的不自然。 他当然明白沈君临的意思。 他借太后之由调查吴青之死,毫无疑问是想试探他本人是否有杀人的本事。 亦或是,有足够縝密的心思,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內绞杀吴青。 沈君临一直在盯著谢怀瑾,將他方才那一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按著地图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敲击了起来。 他在等谢怀瑾开口。 僵持了片刻。 谢怀瑾好似终於顶不住压力,如实妥协承认道:“好吧,我承认……我看那吴青不顺眼,他不仅不忠於我,瞧不起我,言语怠慢我,还险些杀了我……我不想留著这样的人在身边,所以,我直接派了人杀了他……” 见沈君临不说话,谢怀瑾又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接著解释道。 “我之所以不肯见皇祖母,就是怕她因此骂我……毕竟这吴青和皇祖母的关係非同一般……” 谢怀瑾眼珠子一转,突然压低了声音,手挡在嘴边道,“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皇祖母好,毕竟吴青这样的身份,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做她的男宠实在是不够格,若是被人传出去,有损她老人家的名誉……” 听到谢怀瑾说出那最后一句话时,沈君临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丝毫没有方才那般气定神閒的样子。 “你胡说!” 沈君临实在没忍住,想反驳却又因一时气结而说不出话来。 这都是什么话? 为何好端端的,这廝就开始编排起太后了?! 什么男宠,什么上不得台面?什么老人家的名誉?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太后怎么可能和手下的夜影卫有私情?这简直太荒谬了! “沈大人竟然不知道吗?” 谢怀瑾一看沈君临的脸色,整个人瞬间就兴奋了起来,直接模仿起了宋金枝和他聊八卦时候的表情,语气极其兴奋。 “那吴青的身上,贴身藏著一枚翡翠耳坠,正是之前皇祖母在宴席上戴过的,但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戴过了……” “还有啊,皇祖母將吴青引荐给我的时候,二人一直眉来眼去的,皇祖母还对他格外纵容维护,以至於他都敢当面亮出招数对我行凶……” “行了,够了,闭嘴吧你!” 沈君临听得额头上青筋狂跳,几乎忍无可忍呵斥道,“本官根本不想知道这些!本官只想知道,他是被谁杀死的!” “沈大人,你是耳朵有问题吗?” 谢怀瑾一脸古怪道,“我方才不是已经告诉了你,人是我要杀的……你就算告诉皇祖母也无妨,她总不至於为了一个奴才对我怎么样……而且,就算她再派人来召见我,我也不会入宫去见她的……大不了我连夜就离开京城!” “本官的意思是……” 沈君临道,“想要这份图,便让杀死吴青那人出现,让本官亲眼见上一面。” “告辞!” 谢怀瑾闻言,直接就后退了一步,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他看起来像个智商只有七岁的傻子吗? 就拿这么一张破地图,就要换他身边最得力的暗卫? 沈君临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是真拿他当成傻子了! “且慢。” 见谢怀瑾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沈君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继续慢条斯理的开口再度提出条件。 “本官也不是不讲理之人,王爷不愿暴露自己身边厉害的暗卫也情有可原。现在图就在本官手中,你若自己有本事抢走,本官就当是送你了……” “但是,你若是找旁人帮忙,那本官便会立刻扣下那人,將其当成是杀害吴青的凶手,交给太后全权处置。” 听到沈君临这番话,谢怀瑾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明显感觉到了沈君临言语间的挑衅之意。 但凡他还有几分理智,就会彻底死心,绝不会再去覬覦那份地图。 这张地图就是一个诱饵,是沈君临专门为他准备的诱饵! 谢怀瑾背影僵直,拳头紧了紧,抬脚就往外走。 然而,脚步刚一跨过门槛。 谢怀瑾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隨即猛地转身,直接便朝著沈君临冲了过去…… 第137章 谁敢欺负她男人? 傍晚时分。 靖安侯府早早便准备好了一大桌子的晚膳。 谢怀瑾今晨分明说好了下朝便会过来一起用晚膳,结果宋金枝和靖安侯夫妇在餐桌上等了半晌他都没来。 宋金枝叫来王府的暗卫一问才知,谢怀瑾下朝后便被沈君临叫去了户部,说是有事商议。 她倒也不恼,先陪著父亲母亲用过了晚膳,让他们不必太过担心。 然后,便独自乘坐马车亲自去了一趟户部。 谢怀瑾並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爽约的人。 暗卫说他一直在户部没有出来,而且还是和沈君临在一起,必然是有要紧的事情商议,或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宋金枝最近和谢怀瑾正是新婚伊始,浓情蜜意之时,她自然不会不管他。 到了户部,寻常女眷自然是不得入內的。 但宋金枝不仅是晋王妃,手里还有著一枚代表镇北王谢禛的令牌,门口的侍卫见了,自然是不敢阻拦。 谢禛给的令牌果然很是好用,这一路上户部的人几乎没有敢阻拦她的。 直到她出现在沈君临的书房门前,被沈君临的贴身侍卫给礼貌客气地拦了下来。 “晋王妃殿下……实在不是属下不让您进,而是这里面是我们大人的书房,里面存著不少机密文件,不让您进去也是为了您好……” “我夫君是不是在里面?” 宋金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 对方面露难色,不知该不该告诉宋金枝实情,毕竟这也算是机密了。 “我不进去,我就在这里等他,烦请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在这里等我夫君,我来接他回家。” 宋金枝微微一笑,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如今的她,身上已然有了皇室贵妇的气质了,眉眼之间明显就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威压。 侍卫道:“这……沈大人吩咐过,不许属下进去打扰……” “好吧,那我不为难你。” 宋金枝斜了这侍卫一眼,然后直接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双手,呈喇叭状放在了嘴巴前面,放声大吼: “谢怀瑾!!!我来接你回家了!你在里面的话就答应一声,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有危险,就要找人来破门了!” 见状,拦在宋金枝面前的侍卫瞬间傻眼。 ……突然好后悔。 刚才就应该进去通报来著。 隨著宋金枝那嘹亮的声音落下。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砰——” 下一瞬,回应的宋金枝的,是一道破门声。 一道熟悉的身影撞门而出,脚步踉蹌著就滚了过来。 “枝枝……別怕,是我!” 只见一身凌乱,鼻青脸肿的谢怀瑾,齜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宋金枝的面前。 宋金枝瞬间瞪大了双眼,震惊地看著眼前之人。 “你……你,你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宋金枝赶紧上前扶住谢怀瑾,面色凝重,怒气冲冲道,“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我去找他算帐!” 虽然路上就预料到会出事,但宋金枝怎么都想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没事,没事,小伤而已!” 谢怀瑾抬手擦了一把鼻血,虽然看起来十分狼狈,但语气却很是轻快,“走吧走吧,咱们回家再说!” “你真的没事吗?” 宋金枝上下打量著谢怀瑾,头髮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嘴角更是红了一块,心里还有些犹豫。 如果是沈君临好端端地对他动用私刑,让人將他打成这样,宋金枝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管他是谁,敢动她宋金枝的男人……她定要记仇,狠狠討回来! “真的没事,枝枝我腿软得厉害,你多撑著我些……” 谢怀瑾將胳膊搭在宋金枝的身上,走了两步之后,整个人就几乎掛在她的身上了。 宋金枝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嫌弃他沉,稳稳架著他便往外走去…… 门口的侍卫目送著二人的离开,直到二人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看向了书房的方向。 沈君临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半开的门后。 他看起来衣衫整齐,面上乾乾净净,丝毫没有与人打斗过的模样。 然而,当他抬起脚,准备跨过门槛时,却抬手扶了一把门框,脚步明显有些发虚。 沈君临气息紊乱,唇色发乌,走路的姿势显然不正常,一只手垂在身侧几乎一动不动…… “主子,您……还好吧?” 侍卫连忙靠近沈君临,伸手便想扶他一把。 “滚!” 沈君临不知哪里来的怒火,直接怒瞪了手下一眼,转身就走。 侍卫愣了一下,明显有些摸不著头脑…… 沈君临平时喜怒不形於色,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难道是有人欺负他了吗? 但以沈君临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开口说什么的。 侍卫心里再好奇,也无从得知真相了…… 不过另一边。 宋金枝把谢怀瑾搀扶上了马车,心疼地拿起帕子就要给他擦脸。 “好好的一张脸,被搞成了这个样子,幸好都是红肿淤青,上了药揉一揉就能消,要是落下什么伤疤毁了容,我可就不要你了!” 见谢怀瑾伤成这样脸上还掛著没心没肺的笑容,宋金枝气不打一处来,故意说狠话刺他。 “枝枝才捨不得不要我。” 谢怀瑾笑嘻嘻道,“你別看我伤得重,沈君临那廝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他的武功虽然在我之上,可他到底是有所顾忌,不敢要了我的性命……” “所以,不是他派人对你动手,而是你自己主动和他打架?” 宋金枝顿时拧起了眉头,攥著帕子的手明显变得用力了。 “不不不,不是打架!” 谢怀瑾见宋金枝变了脸色,赶紧解释道,“我俩是正儿八经的打赌……比试了一下身手,都是提前说好的,不是你以为的打架!” “比试身手?你和沈君临比谁的武功高吗?” 宋金枝一直都不清楚谢怀瑾的武功高低,只见过他挨打的样子,亦或是教训地痞流氓时的三脚猫功夫,很少见到他正儿八经的身手。 倒是沈君临,一看就不是善茬,否则也不会无数次躲过刺杀了。 “也不是,我压根打不过他。” 谢怀瑾咧著嘴大喇喇地说著,感觉鼻血又流了下来,他赶紧捏住自己的鼻子,却一脸得意扬扬。 “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脸皮厚,下手阴,打不过就跑,一有机会就专攻他的下三路,后来实在打不过,我就往空气里洒了点媚药香粉,你知道我耐药强,几乎百毒不侵……然后我就……” 第138章 心疼得还不够明显? “嘶——疼疼疼……轻点轻点……” 话说到一半,谢怀瑾便又忍不住痛呼了起来。 “然后什么然后?我看你真是活腻了!到底是为什么要打架?” 宋金枝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谢怀瑾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混世魔王。 按照他的描述,那沈君临显然是收著手,没和他动真格的,但这还是对方存有理智的情况下。 可以谢怀瑾这样损人不利己的打法,万一真的將对方激怒,下手狠了几分,以他那点子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可能招架得住? 到时候,断条胳膊腿还是小的,万一小命就没了呢? 宋金枝越想越气,下手自然就狠了几分。 “是为了这个……” 谢怀瑾可怜兮兮地从怀里取出了那份地图,献宝似地递给了宋金枝,道,“你看看,是不是值当得很?” 宋金枝原本还在生气,一看到展开的南陵地图,眼神瞬间就移不开了。 “我好声好气求他半天,他都不肯给我,非要和我打赌,让我从他手里抢,抢走了就算我的……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小爷我还能不动手?” 谢怀瑾完全一副大获全胜的表情,乌青的眼眶之下,却满是骄傲的眼神。 为了这玩意儿,他可是没少和沈君临这廝拉扯,为了不让他探到自己底的同时,又探出他的底,谢怀瑾几乎耗费了全部的心机和体力,差点没能得手,若是最后这地图没到手,那他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幸好,宋金枝的突然出现,和书房外那一声呼喊,让沈君临直接晃神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谢怀瑾直接夺走了沈君临手中的地图,且由於沈君临抓得太紧,直接把他的胳膊弄脱臼了。 东西到手的那一瞬间,谢怀瑾被沈君临一脚踹飞,但破门而出的瞬间,看到独自在黑暗中等他的宋金枝…… 谢怀瑾只觉浑身的疼痛与疲倦都一扫而空,只剩下由衷的幸福和满足! 有心爱之人关心陪伴搀扶,別说只是瘸了腿,便是断了腿,谢怀瑾大抵也不会觉得痛了。 至於她的愤怒,谢怀瑾更是理所当然地转换成了她对自己抑制不住的关心和无处安放的爱意。 “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了。” 宋金枝认认真真地看完地图之后,便將其收好放在了一边,隨后,她从车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盒药膏,开始往谢怀瑾的脸上涂抹。 “我知道此物对我们此行非常有利,但也不值当你伤成这样,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宋金枝在看完图纸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谢怀瑾为什么整整一下午都待在户部不回来了,也理解了他寧可挨打,鼻青脸肿也依旧十分高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这种详细的,有標註各方势力细节的地图,可以说是非常难的了。 以沈君临的性子,自然不会轻易拿出来,既然拿出来了,必然是另有所图。 他估计也是想卖谢怀瑾一个人情,恐怕他没想到谢怀瑾会如此耿直,说打架就纯打架了…… 谢怀瑾顿时双眼亮亮地看著宋金枝,笑著问道:“枝枝这么说,是在心疼我吗?” “……我难道心疼得还不够明显吗?” 宋金枝表情有些无奈,嘴角却又忍不住微微上扬,轻声道,“看见你被打成这样,我都恨不得亲自去找那沈君临算帐了,你可是我的人……这世上只有我能欺负你!” 眼前人儿粉面挑花,亦嗔亦娇,饱满的红唇微微翘起,形状如花瓣一般精致。 谢怀瑾喉结滚了一下,偏头便想吻过去…… “別乱动。” 宋金枝抵住谢怀瑾的胸口,低声害羞道,“回去再说,不许在车上胡闹……” “好疼啊……” 谢怀瑾蹙眉,咬唇,用力捂著心口,身子颓然向后靠去。 宋金枝脸色微变,立刻扑上前去查看,紧张道:“哪里疼?是不是肋骨断了?还是受了內伤?” “夫人都不让我亲近,我心里疼……疼得快喘不上气了……” 谢怀瑾身子半仰半靠在软垫上,一副失魂落魄黯然神伤的模样,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撒娇手段。 宋金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想骂他两句,反而有些不忍心。 想了想,还是主动探过身去,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这样……还疼吗?” 谢怀瑾呼吸粗了几分,伸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逃,故意舔了舔唇,哑声道:“疼……还不够……” “哪个位置疼?” 宋金枝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故意不想轻易如他的意,手指滑进他的衣襟,“我替你揉一揉,就不疼了……” 谢怀瑾被宋金枝整个人抵在车厢角落,压根没办法反抗,更是抓不住她灵活的小手,被她胡乱一揉,身子瞬间就紧绷了起来,忍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 “咳……夫人……那什么……咱们……回家再说吧……好不好?” 被这么一折腾,谢怀瑾终於招架不住,开始低声下气地求饶。 然而,宋金枝哪肯轻易放过他? “不是心口疼吗?除了心口……还有哪里疼?” 宋金枝已然看出他此刻明显体力不支,基本可以任由她揉搓捏扁,之前每次都是他欺负自己,嘴上一直哄她,实则却说什么都不肯轻易停下,直到將她耗得精疲力尽…… 而此刻的谢怀瑾…… 看起来又累又虚弱,偏偏精神还很亢奋,极其容易被挑逗,想反击却又动弹不得,当真是有趣极了。 宋金枝知道他今晚肯定什么都做不了,动作便越来越放肆,坏心眼子暴露无遗。 “枝枝……我错了……我认错……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谢怀瑾脸颊涨红,凌乱的衣襟敞开大半,露出白玉色的胸膛和精雕玉琢的锁骨,修长的脖颈仰起,微微紧绷的肌肉线条分明,隆起的喉结滑动之际,皮肤渗出一层晶莹的薄汗…… 宋金枝拿出贴身的帕子,装模作样地给他擦汗,手指却故意在这时划过他的喉结…… “嗯?” 她坏笑著凑近他耳畔,故意压著嗓子,用极轻柔的语气问。 “夫君得说清楚,你哪错了呢?” 第139章 求夫人垂怜… 这一声夫君,当真是酥到了骨子里了…… 谢怀瑾整个人都麻了! 他这辈子……哪里见过如此撩人模样的宋金枝? 自打从百花楼解开误会那日起,谢怀瑾几乎每晚都黏在宋金枝的身上,她虽然不抗拒,却也从未主动,或者说,她根本没机会主动。 甚至因为谢怀瑾太过粘人而对他避之不及,总是找各种藉口躲开他。 可偏偏今日,谢怀瑾浑身是伤,累得身上彻底没力气了,宋金枝却开始折磨他了…… 就算谢怀瑾心里清楚,宋金枝这是故意在捉弄报復自己,可眼下他除了配合她……又能怎么办呢? “唔……哪里都错了……求夫人饶恕……高抬贵手……” 谢怀瑾此时的脸上满是隱忍之色,深邃的眼神却目不转睛地望著她,心底实则隱隱期待著她接下来的动作…… 宋金枝果然被勾起了兴致,既然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她怎么可能高抬贵手? 马车驶过灯火通明的繁华街巷,距离王府还有一小半的路程。 宋金枝慢条斯理地解开谢怀瑾腰带,绑住了他的双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怀瑾:“……” 虽然不管她绑不绑,他都不可能挣扎。 別说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就算有力气……但凡他躲一下他就是孙子! 绑好后,宋金枝又开始解他的衣服系带,直接帮他脱去了上衣。 谢怀瑾虽然此刻满脸是伤,髮丝凌乱,但身体却乾乾净净,白皙的肤色,身形不算太壮,却也不算太瘦,可以看见明显清晰的肌肉线条…… 唯一美中不足,是他身上有不少的伤疤,还是新伤叠著旧伤。 就这一下午的功夫,身上又多了好几块淤青。 宋金枝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刚才是有些想逗一逗他,这会儿是真开始心疼了。 “枝枝……你……要做什么?” 谢怀瑾眯著眼,露在外面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红,他语气透著明显的慌乱之意,可眼神却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狩猎者,满眼都是势在必得的亢奋。 再次闻到宋金枝身上的味道,谢怀瑾无意识舔了舔唇,明显已经开始期待了…… 宋金枝小脸一板,拿出药膏道:“当然是上药了,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说完,她用指腹取出一些药膏抹在掌心,揉搓了一番之后,手掌直接按在了他的身上。 听到她说上药,谢怀瑾原本还有些失望,可谁曾想,宋金枝直接开始在他身上轻柔地按摩了起来…… 温热的掌心,带著药膏滑腻触感,落在他敏感的腰间。 谢怀瑾瞬间如触电一般,浑身一紧,忍不住轻哼出声…… “別……唔……很痒……” 谢怀瑾忍不了了,憋红了脸,伸手便想制止她的动作。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被束了起来,根本无法按住她那双如灵蛇般滑动的小手…… 宋金枝心满意足地欣赏著他面红耳赤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不管你想做什么……都给我老老实实憋著,有事咱们回去再说……” 谢怀瑾咬著牙不吭声了。 之前有多亢奋,现在就有多难受。 也不是真的一点都动不了,只是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配合她了,只要她高兴,他难受一些也不是不行。 奈何宋金枝疯狂点火,眼睁睁看著谢怀瑾身上的火越烧越旺盛,却一点要帮他熄火的意思都没有…… “枝枝……枝枝……” 谢怀瑾忍不住低声轻喃,眼尾泛红,眼神却不敢再盯她的脸,而是目不转睛地跟著她的游走的小手,生怕她会一个不小心闯入禁区。 这一刻的谢怀瑾,显得十分可怜。 但宋金枝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太清楚谢怀瑾的状態了,他这会儿绝对是故意在装可怜,博取她心软…… “好了……身上的伤上完药了,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宋金枝抹完药膏,觉得玩得差不多了,就准备收手放过谢怀瑾了。 然而…… 此刻的谢怀瑾,却难受到了极点,直接扭过头去不吭声了。 宋金枝放下药膏,去解谢怀瑾手腕上的腰带,然后又拿过他的衣裳要帮他穿。 “好啦,不逗你了,马上就到王府了……” 宋金枝察觉到他的委屈,便笑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怀瑾还是別著头,不看她也不说话。 他生气了。 但比起生气,更多的还是身体上的难受和心理上的委屈。 他都这么听话,这么乖了,结果……她居然一点奖励都不给他。 亲个脸就想把他打发了么? “怎么了?生气了?我同你闹著玩的……谁让你之前总欺负我……” 宋金枝主动凑上前去,捧过谢怀瑾的脸,又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就当是补偿你了,乖啦!你今天太累了,晚上好好睡一觉,明日就要出门了,得存著体力……” “宋小二,你觉得……你这样对我……我今晚还能睡得著吗?” 谢怀瑾几乎是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宋金枝,眼眶湿漉漉的,眼里满是委屈伤心之色。 宋金枝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显然有些心虚,但看谢怀瑾胳膊都抬不起来的样子,又硬气了起来,理直气壮道:“……那你睡不著,你还想干嘛?你还有力气吗?” “你惹的火……” 谢怀瑾恨铁不成钢地看著眼前这个没开窍的榆木脑袋,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自己解决。” 宋金枝整张脸瞬间就红了。 她神色慌乱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急吼吼道:“好像快到王府了,你先把衣服穿上,我扶你回房……啊!” 宋金枝被谢怀瑾一把拽进了他的怀里。 “不解决这个麻烦……今晚別想下马车……” 谢怀瑾用力掐住她的腰,眸色深沉得像是要把人吞之入腹。 忍耐了许久,他似是气狠了,又实在无处发泄,便故意在她雪白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在她下一瞬挣扎想要推开他时,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缓缓下移…… “求夫人垂怜……帮帮为夫……可好?” 第140章 宋淑仪的新目標 与此同时。 沈君临阴沉著脸,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沈府。 今日与谢怀瑾的这一番试探与周旋,对於沈君临而言,简直是得不偿失,非但什么都没探出,还打得他恼火至极。 最后,看到谢怀瑾被自己的王妃亲自上门接走,心里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和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生出了一丝嫉妒。 沈君临虽有妻室,且妻子出身高门,但他与妻子並无感情。 只因他妻子寧氏心中有个亡故的夫婿,一心盼著有朝一日能下九泉去与陪伴她的亡夫,之所以嫁给他,也不过是为了家族联姻。 沈君临当初愿意娶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他不需要有人爱他,因为他確信自己绝无可能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如若他沈君临深爱自己的妻子,那么就等同於给自己亲手铸造了软肋,会让他失去冷静,失去理智,失去判断力,最终走向错误的道路…… 可偏偏,就在方才…… 隔著房门。 女子清脆响亮的嗓音,以无可抵挡之势传入耳中的那一瞬间,沈君临有一瞬间的晃神…… 身体尚未来得及反应,脑子里便已经自动浮现出了她那张娇憨秀美的脸庞,以及那双黑亮灵动的圆润杏眸。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 因为她的出现,他放过了谢怀瑾,让她顺利將他带走…… 他一直没有出现,却一直躲在暗处静静窥视。 他看得很清楚。 她充满紧张和愤怒的表情,她担忧且心疼的眼神,他感受到了她饱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感情……那份浓烈的爱意。 他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热烈之人。 回章华院的路上。 沈君临因为想到那张脸,再一次走神了。 他今日与谢怀瑾交手,虽然没有使出全力,却比使出全力要疲累得多…… 最主要的是,谢怀瑾这混帐玩意儿,还给他下了药…… 虽然凭藉沈君临的意志力,这点药还不至於让他方寸大乱,可他也不会故意憋著让自己难受。 沈君临与妻子相敬如宾,除非妻子迫於子嗣压力主动请求,否则他是不会与妻子同房的。 所以,他准备找自己的通房侍女解决。 可沈君临万万没想到,就在他急著去找通房的路上,会有一道身影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 女子的身躯柔软,撞上他之后,为了避免摔倒,直接拽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此刻夜幕已深,只有走廊上掛著灯笼,泛著微弱的光。 沈君临眼前发晕,视线模糊,並未第一时间看清对方的容貌,心道,万一是自己的妻子,她身子柔弱,他自然不能將她推开。 然而下一瞬,一股刺鼻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沈君临他提起內力,用力晃了晃头,视线才终於清晰了几分。 “怎么是你?!” 沈君临面色骤变,一把就將怀里的女子用力推开了。 “啊……” 对方惊呼一声,隨后整个人便软软地跌倒在了地上,露出略带委屈的表情,眼神楚楚可怜地看著沈君临。 “兄长……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兄长……兄长何故推我?” 沈君临看著眼前浓妆艷抹,矫揉造作的宋淑仪,一张脸瞬间黑了个彻底。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嫌恶,耐著性子冷声道:“沈灵玉……你来此处做什么?” 隨后,他视线扫向她身后的婢女。 那婢女的手里似乎提著一些吃食。 “给我送吃的?” 沈君临眯眼,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自周身散出,“沈家的厨子是罢工了?还是本官自己院子里没人伺候了?” 宋淑仪双眼直勾勾望著沈君临,眼神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的柔弱,而是看到目標的坚定野心…… 她在沈家这些日子,知道沈君临与他妻子寧氏只是表面夫妻,相敬如宾,实则並无深厚感情。 沈君临寧愿叫通房,也不会进妻子的屋。 宋淑仪虽然与谢长渊定下了婚约,但……她只是为了利用谢长渊,並非真的要帮扶他。 而她若想成为真正的沈家人,除了太后之外,自然要將目光落在沈家未来的主君——沈君临的身上了。 只要她能和沈君临有超出兄妹的情谊,以沈君临这样聪明又强大的男人,未来自然会庇护她和腹中孩子…… 如果运气好,她甚至可以拿肚子里的孩子来欺骗沈君临。 宋淑仪如今在沈家,几乎可以说是横著走的存在,她打听到沈君临今日没回府用晚膳,便特意在他回府的必经之路上等候。 她自然不指望沈君临能对她动什么心思。 可男女之事,又不是只有动了心思才可以? 宋淑仪如今身孕已经两个月了,且胎相十分稳固,所以,为了能得到沈君临的特殊对待,这份风险,很是值得…… “兄长误会了……这是我想拿去送给大姐姐的……她明日不是要陪著祖母去闭关礼佛吗?我在府上这些时日,承蒙大姐姐照顾,所以才……” 宋淑仪被丫鬟搀扶著起身,一脸关切地靠近道,“兄长怎么看著脸色不太好?莫不是哪里受伤了?” “本官无事,你自便吧。” 沈君临冷冷说完,再不看宋淑仪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不知是谢怀瑾给他下药的缘故,还是宋淑仪身上脂粉香有问题,沈君临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晕了。 他並未注意到,宋淑仪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宋淑仪便是再愚蠢,也能看得出来,沈君临今日的状態十分不对,与平时的他相比,今日的他明显虚弱得多,以至於眼神迷离,身形摇晃明显,脚步虚浮凌乱…… 看著沈君临踉蹌著推门而入,躲在暗处的宋淑仪眼底迅速闪过一道暗芒…… 今日,是个不能错过的绝妙机会! 宋淑仪眼神坚定,给了身后丫鬟一个眼神。 丫鬟立刻会意,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而这个丫鬟,依旧还是太后指派过来伺候她的,不过,比起之前的那些,她更年轻,更听话,也更衷心…… 二人找了个阴暗无人的角落,丫鬟与宋淑仪互相换了衣裳。 沈家有规矩,所有的丫鬟都统一著装,所以,哪怕是沈君临的通房,穿的也只是一等丫鬟的服侍。 而宋淑仪今晚,就是要用自己……顶替掉沈君临的通房! 第141章 险些被掐死 与此同时,沈家另一处院子里。 沈玉菁已经换上了男子的装束,在铜镜前仔细描画著自己的五官。 她不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完全变一个人,只要看起来像个男子就行了,只不过也就只是表演给外人看罢了,反正大家对她的身份都心知肚明。 今日,沈玉菁一直在等沈君临下朝回来。 倒不是她捨不得兄长,非要和他道个別,而是沈君临今日出门前特意叮嘱,回来之后有事要和她说,让她別提前出府。 沈玉菁这才乖乖留在家里装扮自己。 等她的妆容描画得差不多了,铜镜之中出现一张清冷俊逸的面容,乍一看,居然和沈君临有几分相似。 沈玉菁满意地勾起唇角,露出牙齿笑了一下,然后,镜子里的那张脸瞬间就又变得一点都不像了。 她这才意识到,就连自己,似乎也从来都没有见过沈君临笑起来的样子。 他脸上从无多余的表情,喜怒从不形於色,眼神永远疏离淡漠,仿佛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能牵动他情绪之物。 “大小姐……下人来报,大公子回来了,不过他並未在前厅停留,直接就回自己院里了。” 听到丫鬟来报,沈玉菁直接起身道,“那我就这样去他院里找他吧,正好让他看看我改头换面的样子,也不用担心会被大嫂误会。” 虽然天色已晚,但沈玉菁身著男装,又是去自家兄长院里,且明日就要离家,她只要路上小心一些,不被人发现,也就没什么可避嫌的。 沈玉菁去的时候,为了避免自己的装束引人注意,闹出不必要的事端。 於是,她特意挑了最暗的路走。 就在她即將走进沈君临的章华院时,脚下突然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 她强忍著没有惊呼出声,直接伸手摸索了起来。 然后,沈玉菁惊得瞪大了双眼,脸色更是瞬间苍白…… 她嚇得双手都在抖,却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摸到脚下是人的那一刻,沈玉菁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莫非是有人杀人拋尸? 沈家百年,可从未出过这种事! 直到沈玉菁摸到对方的皮肤,发现是柔软温热的,她立刻抓住对方的手探了探腕脉。 下一刻,沈玉菁便长舒了一口气。 还活著! 万幸不是一具尸体。 只是……这大晚上的,又是这个犄角旮旯无人路过的位置,怎么会有人晕倒在这里? 这肯定不是有意的晕倒,必然是出了什么事。 沈玉菁將脚下的人拖到了光亮处,对著月光分辨了一下对方的容貌,这才发现,这是沈君临院里的丫鬟。 而且,这个丫鬟由於生得十分美貌,沈玉菁一眼就认出,她是沈君临唯一的通房。 通房丫鬟怎么会被丟在这里? 沈玉菁试著掐了掐丫鬟的人中,发现对方並无反应,便知道她大概率是被人击晕的了。 如果不是击晕,多少会有点反应。 而能將人击晕者,大概率会武功。 沈玉菁思及此,顿时心头一紧。 谁会突然对沈君临身边的通房丫鬟下手? 沈玉菁根本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人会在沈府做这样的事,对方又是存著什么目的。 但唯一和这丫鬟有关联的,就是沈君临! 那么,对方极有可能就是衝著沈君临来的,他极有可能出事! 不过几息功夫,沈玉菁思绪已经百转千回,她迅速做了决断,毫不犹豫地起身朝著沈君临的房间走去。 她虽是女子,轻易不得擅闯兄长的房间,可她同时又是沈君临的亲生妹妹,兄长出事,她绝对无法袖手旁观。 恰好此时,她还是一身男装装扮,就算被人发现了,也可以说是沈君临带回来的友人搪塞过去。 沈君临居住的章华院伺候的下人不多,除了两个贴身小廝之外,便只剩下一个通房丫鬟了,几个粗使婢女。 沈君临的妻子寧氏,则是单独住在他隔壁的院子,二人互不打扰,也不会经常碰面。 沈玉菁飞快赶到沈君临的寢殿门前。 往常一般都会候在门口的小廝,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要么沈君临不在里面,在別处,要么就是沈君临这边確实出事了。 沈玉菁並未莽撞衝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轻轻敲击了一下房门。 “公子,老爷有急事找你商议,您已经歇息了吗?” 沈玉菁故意压低了声音,模仿府里小廝的语气说道,经过几日的刻意训练,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可以矇混过关了。 然而,屋內並未传来沈君临的回应。 沈玉菁並未死心,而是接著问:“公子,你在屋里吗?” 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沈玉菁以为沈君临不在屋內时,“噹啷”一声。 似乎有什么摔在了地上。 沈玉菁当即色变,猛地抬腿,卯足了劲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砰——” 一声巨响。 沈玉菁毫不犹豫衝进了屋內。 然后,她就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惊得呆住…… 她浑身冰冷僵硬,眼里除了震惊之外,还带著明显的恐惧之色…… 沈君临赤红著双眼,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单手掐著一个浑身赤裸,不著寸缕的女子,將她整个人悬空举起。 而被他掐著的女子,此刻脸色铁青,双眼翻白,口中流淌出涎液,看样子显然已然快要不行了。 可即便再惊讶再恐惧,沈玉菁也依旧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宋淑仪! 沈玉菁瞬间如遭雷击,脑子里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宋淑仪不能死在沈家! “阿兄!” 沈玉菁毫不犹豫冲了上去,拼著可能会被沈君临误伤的后果,把宋淑仪从他手里救了下来! 沈君临鬆手的瞬间,宋淑仪浑身瘫软在地上,直接就失禁了。 沈玉菁嚇坏了,赶紧把宋淑仪扶了起来,疯狂拍她的后背帮她缓和。 “阿兄……这是怎么回事?” 沈玉菁见宋淑仪还能喘气,总算是鬆了一口气,白著脸低声问,“阿兄,五妹妹她……为什么会在你屋里?” 第142章 招惹谁不好,惹他? 屋內的空气寒意逼人,森冷刺骨。 沈君临没有说话,只一个眼神压过来,沈玉菁便浑身打了个冷战。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该质问自己的兄长,而是应该质问宋淑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君临的寢屋內! “咳咳……咳咳咳……救命……长姐救命……” 宋淑仪咳了好一会儿,终於醒过神来,在意识到眼前之人是沈玉菁之后,立刻惊恐地躲到了她的身后,再也不敢多看沈君临一眼! 方才发生的一切,已然在宋淑仪的心里留下了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阴影。 沈君临他根本就不是人,他简直就是个魔鬼! 宋淑仪知道沈君临是个冷漠至极的人,对府里任何人都是疏离冷淡的,她已经做好了沈君临发现真相之后必然震怒的结果…… 可她没想到,沈君临在发现是她之后,並没有立刻將她赶走,反而……还露出了兴奋的眼神! 宋淑仪一开始还以为,沈君临是对她这身体感兴趣,直接就把自己的衣裳给剥开了。 然而很快,宋淑仪便后悔了! 因为她发现,沈君临不是对她感情需,而是对虐待杀戮的痴迷……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头送上门来,隨时等待著被宰杀的猎物。 沈君临在这个时候杀她,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没有给她任何喘息求饶逃跑的机会。 沈君临掐住了她的脖颈,力道不足以掐断她的脖子,也不至於让她立刻缺氧而死,却在分寸之间,让她反覆窒息,极度痛苦,眼里满是绝望与哀求…… 有那么一瞬间,宋淑仪甚至在期盼著他能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沈君临在这时看向她的眼神,却是清醒的、戏謔的、享受的…… 他兴奋极了。 憋了一路的慾火,彻底勾起了他凌虐欲,沈君临虽然冷情,但在清醒的时候,还是会有基本的人性,除了对待囚犯,他极少用刑,特別是对女子。 宋淑仪算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对沈君临而言,相比於床笫之欢,这种亲手虐杀的方式,更能让他感到身心舒畅…… 以至於,沈君临竟然有些捨不得掐死她。 好巧不巧。 偏偏就在这时,沈玉菁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 “爬出去。” 沈君临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宋淑仪,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之意。 听到沈君临的命令,宋淑仪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说是爬,她便不敢起身,直接以最狼狈羞辱的姿態爬了出去。 比起性命,这点羞辱对於宋淑仪而言,根本算不上事。 “来人……金鹊……” 宋淑仪爬出门槛后,立刻便慌乱地寻找自己的贴身丫鬟,可眼前的院子一片漆黑,原本掛在走廊上的灯笼不知何时尽数熄灭了,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丫鬟始终没有出现。 宋淑仪却不敢再逗留,只能独自一人拼命往自己的院子里狂奔,生怕下一刻沈君临便会后悔,派人出来杀她…… 不著寸缕的宋淑仪,在沈府內拼命狂奔回房的这一段路,於她而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而意图爬床沈君临,也成了她这一生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 “阿菁並非故意闯入兄长寢屋……” 沈玉菁跪在地上,低头不敢直视沈君临,只轻声解释: “兄长今日说过要见我,但你迟迟不归,我才主动寻过来。因路上见到你的通房丫鬟被人击昏在地,担心兄长出事,於是莽撞踢门,还请兄长原谅。” 沈玉菁向来懂得分寸,在宋淑仪离开后,她便立刻开始反省自己。 此事很明显就是宋淑仪自作自受,她不该在第一时间质问沈君临,而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生气。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 沈君临终於开口,凉薄的唇吐出了冰冷的四个字。 “下不为例。” “多谢兄长!” 沈玉菁这才敢抬头看向沈君临。 沈君临坐在床榻上,捏了捏眉心,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了疲倦与不耐。 “来人。” 只听他一声低喝,一道人影便如鬼魅般出现。 那人手里提著方才宋淑仪换了衣裳的丫鬟。 正是沈君临豢养的死士,精心培养,藏在沈府的暗处,实力深不可测。 “主人。” 死士跪在地上,请示沈君临。 沈君临只给了他一个眼神,对方便立刻会意,直接手指一动,便掐断了丫鬟的脖骨。 动作乾脆利落,杀人不见血。 看著丫鬟死不瞑目的尸体,沈玉菁脸色发白,有些反胃。 饶是沈玉菁胆子再大,性格再沉稳,也经不住这一晚上这么多事带来的衝击力。 “他跟著你南下,保护你周全。” 沈君临用不容置喙的口气说道。 “不……不用了……” 看著眼前冷冰冰的、刚杀完人的死士,沈玉菁下意识就想拒绝,她接受不了自己被这样的人时时刻刻盯著,也不需要他保护…… 不是不想相信沈君临,只是,沈君临安排这个人在她身边,比起保护,更像是一种监视。 她带著沈君临的人跟著宋金枝去巡盐,於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对朋友的背叛? 见沈玉菁这反应,沈君临突然嗤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是在徵询你?” 沈玉菁脸色发白,紧咬著下唇,一言不发却態度坚决。 她早就知道沈君临会生气,可她依旧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她不想带,如果非要她带,她寧可不去。 沈君临冷眸一眯,脸上的寒意更甚了几分。 “不听话?” “是不需要,也没必要。” 沈玉菁深深吸气,抬眸直视沈君临的眼睛,鼓足勇气开口道, “兄长明知我不是这样的人,却还要我带著你的眼睛走,我可以確定,出了城他便活不了多久,与其白白损失一个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不如让他留在兄长身边……” “呵……” 沈君临闻言,直接冷笑出声。 即便已经疲惫不堪,他还是从床上站起了身,缓缓走向了沈玉菁,朝她的脸伸出了手…… 第143章 他的补偿 沈玉菁惶恐地闭上了双眼,等待著他的怒火降临。 她甚至做好了被扇脸的准备。 然而下一瞬,她却只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將她的下巴缓缓抬起。 沈君临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沈玉菁。 “你在害怕什么?” 沈君临道,“你是我的亲妹妹,难道你以为,我会打你不成?” 沈玉菁睁开眼,表情怔愣,眼神不解。 “他是个哑巴,而且不识字。” 沈君临缓缓道,“他当不了我的眼睛,也传递不了什么消息,他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替你去死。” 沈玉菁闻言,彻底愣住,不敢置信地看著沈君临。 “你是沈家嫡长女,是我唯一认可的妹妹,你我共同承载著整个沈氏的未来,我怎会捨得你死在外面?” 沈玉菁哑然。 经歷了这许多事,她似乎忘了,沈君临是她的亲哥哥,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她不该对他畏惧生疏至此…… 这种生疏,其实是十分伤人的。 沈玉菁对此深有体会。 为了家族声誉,为了妹妹们的前途,她身为长姐,必须以身作则,对待她们十分严苛,也因此与自家姐妹客气疏离,她们不敢主动亲近她,她也无法偏心任何一人。 但今日沈君临的这一番话,却让她久违地有了一种被亲人关心牵掛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是故意曲解了沈君临的意思,眼里顿时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阿兄……是我误解了你……我不知你竟如此关心我……我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平安回来……” 沈玉菁眼眶微红,显然是感动到了。 “好。” 沈君临语气缓和了几分,难得柔声嘱咐道,“你今日的装扮还不错,记得將鞋子垫高一些。” “谢谢阿兄。” 沈玉菁没再提死士的事,算是默许了他的存在,见沈君临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她才主动道, “那阿兄好好休息,阿菁就先告辞了……” 沈君临微微頷首,静静目送她离去,眼底却是一片晦暗不明…… - 深夜,镇北王府。 宋金枝搀扶著谢怀瑾回了寢殿,然后眼看著他一沾到床便昏昏睡去,再也叫不醒。 这一天,可把谢怀瑾给累惨了。 宋金枝让府中下人送来热水,亲自帮谢怀瑾擦洗了一番。 若无意外,明日便要出门了。 而一旦出行,便很难有王府里这般方便的沐浴清洁。 宋金枝自然不能让他脏兮兮地睡觉,毕竟自己也要一起睡觉。 除了他身上上了药的伤口部位,宋金枝都用湿布给他细细擦洗过,还帮他换了乾净的寢衣和被她弄脏的褻裤。 平日里,宋金枝才不会干这种伺候人的事情,可今日……她知道谢怀瑾是什么样的状態,心里多少存著几分愧疚与心疼,所以心甘情愿。 好不容易將脏兮兮的谢怀瑾洗乾净,宋金枝累得头昏眼花,看著躺在床上睡得死沉死沉的谢怀瑾,她气得只想发笑! “谢怀瑾……你给老娘我记著,这次是你欠我的,以后必须偿还给我!” 虽然也不知道要他偿还什么,反正谢怀瑾就是欠了她的,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 宋金枝骂骂咧咧地给他盖上被褥,然后才转身去浴房沐浴。 翌日。 天蒙蒙亮时,枝头上已经传来百灵鸟的叫声。 “唔……” 尚在睡梦中的宋金枝突然轻哼了一声,眉头微蹙,緋红的脸上,闪过一抹困惑之色。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被一双手掐住了腕足,强势地將她的双腿分开。 感受到一股异样,她倏地惊醒,猛地睁开双眼。 “谢怀瑾?!”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身旁,可昨日还好好躺在旁边的人,却突然不见了。 一低头,却看到被窝里似乎藏著一颗人头。 宋金枝当即就想抬脚去踹,却被一把按住,双腿动弹不得。 “谢怀瑾?” “谢怀瑾!” “谢怀瑾……怀瑾……阿瑾……”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百灵鸟被一声惊呼嚇到,扑打著翅膀飞向了屋檐上。 宋金枝昨晚是说过,要谢怀瑾补偿自己。 可那不过是她隨口一提,根本没有真的想要什么补偿! 而且,她根本没想到,谢怀瑾这么快就还给她了。 用早膳的时候,宋金枝整张脸还是红透的,难得在谢怀瑾的面前呈现出一副娇羞的模样来。 一旁伺候她用膳的芳嬤嬤瞧著都惊讶了。 毕竟她最了解自家姑娘,可从未见过她如此安静內敛的模样。 但同时,芳嬤嬤又很庆幸…… 自家姑娘確实是嫁对人了,在王府的这些日子,被滋养得愈发娇媚动人,比之从前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蜜桃般的滋味,变得更加可口诱人。 谢怀瑾就坐在宋金枝的对面,若无其事地用著早膳,他难得缄默,眼神却频频偷看眼前的宋金枝。 知道她脸皮薄,容易害羞,他怕自己开口说话,要惹恼她。 但一直不说话,又憋得难受。 “咳咳……” 谢怀瑾突然轻咳一声。 宋金枝听到动静,眉头一跳,心头一紧,立刻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要是他敢说半句不该说的,她手里的筷子一定插到他鼻子里去! “芳嬤嬤,你做的这碗汤……不错,很好喝。” 谢怀瑾递出自己的空碗,低声道,“劳烦再帮我盛一碗。” “王爷若是喜欢,奴婢就经常燉。” 芳嬤嬤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给谢怀瑾又盛了满满一碗滋补壮阳的牛鞭汤。 谢怀瑾並不了解芳嬤嬤的特长,只以为是寻常的牛骨汤,感觉味道甚是不错,喝了两碗之后,还想再要一碗。 然而这次,还不等谢怀瑾开口,宋金枝直接就恼了,她略带嗔怒地看了芳嬤嬤一眼。 “芳嬤嬤,你不许再给他喝了!赶紧端走!” “是是是……奴婢这就端走。” 眼看著自家姑娘恼羞成怒,芳嬤嬤强忍著笑意,將牛鞭汤端了出去,自己也顺势出去了。 屋內又只剩下了谢怀瑾和宋金枝。 二人面面相覷了一会儿。 谢怀瑾道:“枝枝……” “闭嘴!吃饭!不许问!” 宋金枝小脸通红,看都不看谢怀瑾一眼,抓起桌上白面馒头便塞进了他的嘴里。 第144章 又又又被夫人嫌弃了 “噗哈哈……” 谢怀瑾看著眼前宋金枝可爱又娇羞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他的小妻子实在太可爱了,无论何时,无论何种状態,都叫他爱不释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所以有些时候,他寧可自己挨些打,也想看她又羞又恼的模样。 他一点也不怕宋金枝生气,因为她生气了,自己能哄好,就怕她伤心掉眼泪,因为她一哭,自己包束手无策的。 “也不许笑!” 宋金枝做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衝著谢怀瑾呲了呲牙,还挥了一下拳头。 谢怀瑾立刻缩了缩脑袋,嬉皮笑脸道:“不让喝汤,又不让说话,还不让笑,夫人怎么如此霸道?难道是嫌我今日表现得不好?没有伺候好夫人吗?” “谢怀瑾!!” 宋金枝一听到这话,脑子嗡一下就爆炸了,她本就泛红的小脸,顿时充血爆红,头顶几乎快要冒白烟。 “在呢,夫人有何吩咐?” 听到她的尖叫声,谢怀瑾又贱兮兮地把脸凑了过去,故作如无其事的模样。 宋金枝瞧著眼前这个脸皮厚如城墙,丝毫不知羞耻之人,意识到他又是故意在欺负逗弄自己,便在心里下定决心,今日再也不要和他说一句话了。 她“哼”了一声,扔下筷子起身就走。 “夫人……枝枝……我同你说笑的……你怎么还生气了?你玩不起……呜呜……” 谢怀瑾见状,顿时在心里暗道一声糟糕,隨后连忙起身,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粘了上去。 宋金枝却故意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谢怀瑾追了两步,就开始一瘸一拐,扶著受伤的腿就开始“哎呦哎呦”痛呼了起来。 “怎么了?” 宋金枝赶紧转头过去扶他,蹙眉教训道,“你伤都还没好,跑什么?” 谢怀瑾赶紧把手搭在媳妇儿肩上,这下老实不敢嘴欠了,可怜巴巴道:“我怕你不理我了嘛……” 宋金枝无奈地白了谢怀瑾一眼。 这人的可恨之处就在这了,一方面嘴巴欠得狠,一方面下跪认错得又快,烦人得很,也粘人得很,偏偏还精准拿捏著你的心思,让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金枝倒是想狠心不理他,可他到底没犯什么不能原谅的过错,而且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又实在生得好看,极具欺骗性,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软。 “走吧,马车与行李已经备好了,沈姐姐若是到了,咱们便可出发了。” 宋金枝搀扶著谢怀瑾往外走去。 此番出行,宋金枝並没有带芳嬤嬤,而是只带了竹青。 芳嬤嬤需要留在王府管理下人,打理府中事宜,而且她年纪也大了,不適合行太远的路,怕她身体受不了。 而谢怀瑾此番,虽然从夜影卫里面挑选了一百多人,却並没有带走影诀,而是让他留下来训练其余的夜影卫。 明面上在他身边贴身伺候的,除了南风,便是夜影卫如今的统领韩刃。 据说谢怀瑾是与这韩刃一见如故,对他的能力与忠诚十分信任,这才选择了他当贴身隨从。 韩刃身为夜影卫原副统领,尚未立功便转正,自是受宠若惊,对谢怀瑾十分感激,发誓一定誓死守护他,绝不让他在路途中出现任何一点意外。 王府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好,韩刃和南风也已经在旁等候。 不过,宋金枝却並未见到沈玉菁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骑著快马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那人身穿一袭纯黑色修身劲装,上好的锦帛平滑有质感,勾勒出对方挺拔的身形,劲瘦的腰身,一眼看去便给人一种即清冷又独特的气质。 此人头上还戴了一定帷帽,轻薄的黑纱遮住了面容,反而为其增添了一丝神秘又迷人的气息。 宋金枝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眼神一下子就移不开了…… “好……好帅啊……” 宋金枝痴痴地盯著马背上的人影,差点口水就要淌下来了。 一旁,谢怀瑾扭头瞬间瞪大了眼,死死盯著宋金枝,忮忌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宋、金、枝!” 谢怀瑾一把掐住身旁人的下巴,强迫她扭过头来看自己,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当著你夫君我的面说別人帅,你是当我死了吗?” “难道……不帅吗?” 宋金枝眨了眨眼,丝毫没觉得自己欣赏美色有错,反而理直气壮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穿得那么俗气,衣服上还绣金丝银丝,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皇室贵族,简直俗不可耐!” “你……” 谢怀瑾眼珠子瞪得溜圆,指著宋金枝头顶上的纯金髮釵和红宝石耳坠恼怒道,“你自己穿金戴银,打扮得这么富贵……我穿著和你同款布料,同一顏色的衣裳,你说我俗气!宋小二,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喜欢金子宝石,我就喜欢亮闪闪的东西,这些东西我戴著好看,適合我,谁敢说我俗气?” 宋金枝理直气壮道,“还有,你虽然穿得俗,但你长得俊啊,你长得也是很好看的……就是,比起那位黑衣公子,少了那么一点点气质,你懂吧?你看他都没露脸呢!” “我……我……呜呜……” 看著宋金枝一本正经的样子,谢怀瑾意识到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彻底无法改变了,他欲哭无泪,只能委屈地將头埋进她怀里哭诉。 “枝枝你嫌弃我了……你嫌我没气质……你才嫁过来三个月……你就开始嫌弃我了……以后可还怎么了得啊……” “嘘嘘嘘——” 此时二人就在王府门前,外头人来人往地瞧著,谢怀瑾这么依靠著她一哭,宋金枝只觉得丟人至极,立刻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小点声!” 就在此时,马背上的黑衣人突然翻身而下,径直朝著宋金枝的方向走来。 南风和韩刃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立刻警惕了起来,却並未轻举妄动。 只见那黑衣人走到宋金枝面前,主动伸手掀开了帷帽下的面纱,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第145章 阿瑾哥哥你最好了… “啊……” 宋金枝惊呼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两眼放光,瞬间兴奋不已。 “嘘——” 帷帽之下,沈玉菁笑容宠溺,伸出一根手指,快速抵在了自己唇上,让她別因为一时激动就叫出她的名字来。 “在下沈玉,见过晋王殿下,晋王妃。” 沈玉菁后退一步,衝著二人抱拳行礼。 宋金枝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道:“原来是沈公子,幸会幸会!” 在看到这黑衣人竟然是沈玉菁后,宋金枝反而更加移不开眼,因为帷帽之下的那张脸,简直比她想像中还要好看! 沈玉菁也为了隱藏身份,不仅仅是男装打扮,更是在细节上也精心打磨了,以至於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青年侠客,完全没有了之前给宋金枝的感觉。 太帅太有气质了! 宋金枝越看越兴奋,一想到沈玉菁一路都可以陪著自己,心里就更期待了。 一旁的谢怀瑾气得嘴都歪了,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囫圇话来。 没想到在宋金枝的眼里,他谢怀瑾居然都不如一个女人帅! 不就是穿一身黑衣吗? 不就是打扮得像个江湖侠客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也可以啊! 只不过……身为亲王,好端端的,他干嘛穿得像个侍卫一样? 夜影卫集体都是一袭黑衣,韩刃也是一身黑,就连赶车的马夫也是一身黑衣! 黑衣服明明是最普遍也是最廉价的,到底哪里帅了啊? 偏偏宋金枝却觉得沈玉菁帅得不得了,直接被她给迷得花痴了…… 此情此景,对於谢怀瑾来说,无异於连天塌了都不知道该往哪里顶! “既然到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宋金枝好歹还是留著一些理智的,没有在这个时候就抓著沈玉菁不放。 不过,在扶著谢怀瑾上马车后,她一直忍不住掀开窗帘往外看,欣赏著沈玉菁那英姿颯爽的帅气身影。 “宋金枝,你够了啊……你再看我要生气了!” 眼见著沈玉菁一出现,宋金枝的眼里便再也没有了自己,谢怀瑾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直接伸手就把人捞进了怀里。 “怎么了?你为什么要生气?我就是看看,又不要干嘛,而她又不是別人……” 宋金枝一脸不能理解,甚至眉宇间还有些许不耐烦。 谢怀瑾有些时候实在是太粘人了,她一天到晚看著他这张脸,看多了总是会觉得有些腻的,偶尔也得给眼睛换换新口味,更何况,她也没有別的什么心思,纯粹就是欣赏美好。 谢怀瑾根本忍不了一点,对著她一直张张合合却说不出一句好听话的嘴巴就亲了下去。 不听! 不管! 他就是小气得很,就是不要她被任何人吸引目光,看看也不行,女的也不行! 谢怀瑾亲得很凶,一边咬她的唇舌,一边掐著她的腰臀,像是要將她吞进肚里去。 宋金枝根本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大的气性,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逐渐迷离,他吻技似乎越来越好了,宋金枝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哼哼唧唧地想要推开他,身体却已经化作一滩水软在了他的怀里,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皇后娘娘懿旨!请晋王殿下与王妃留步!” 就在这时,车厢外突然传来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內逐渐旖旎的氛围。 “出什么事了?” 闻言,谢怀瑾终於捨得放开怀里的人,他面不改色气不喘,直接沉声开口询问。 “王爷和王妃暂时先別出发了,宫里出事了!皇后娘娘紧急召见二位……” 皇后娘娘出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方才还躺在谢怀瑾怀里一脸迷离的宋金枝,瞬间醒过神来,立刻坐直了身子,开始整理自己的头髮。 “出行队伍先回王府休整,马车掉头,立刻入宫。” 谢怀瑾看出宋金枝眼里的担忧,毫不犹豫地吩咐了下去,隨后,又立刻温柔地安抚道, “別担心,宫里有楚商陆在,皇后娘娘的身体不会有事,应该是有別的事情发生。” 对上谢怀瑾的眼神,宋金枝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安定了许多。 虽然谢怀瑾看起来好像很不靠谱,但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只要有他在身边,不管什么事,他都能有办法摆平。 马车迅速驶入皇宫。 路上,夜影卫的暗探中途来报,直接在行事的马车上,將宫里的事情提前和谢怀瑾细细稟报了一番。 宋金枝在一旁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直接惊呆了! 今日崔静婉入宫拜见皇后时,被余贵妃的皇子推入水中,谢长渊出现將人救下,崔静婉溺水昏迷不醒…… 楚太医为了救人,让谢长渊给崔静婉渡气,於是二人当眾有了肌肤之亲,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崔静婉醒来后,便哭著说非谢长渊不嫁,否则便要以清白有损,难以见人为由自尽…… 皇后听到这消息后,直接晕厥了过去。 楚太医给她施针,皇后挣扎著醒来,一醒来便说要见晋王妃,之后便又晕了过去。 谢怀瑾听完这消息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道:“你看,我就说皇后娘娘没什么大事吧,又楚太医在,她定性命无虞……” 宋金枝却是一脸凝重之色。 她分明想让崔静婉避开谢长渊,给她寻別的出路,却没想到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和谢长渊纠缠在一起! 仿佛是命运,註定將她推入深渊之中? 宋金枝心里很不舒服,她一点都不想看见崔静婉、崔家、崔皇后走上和前世一样悲惨的道路…… 虽然崔皇后亲近她,更多是为了利用,可那又怎样? 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甚至就连她最在意的九公主,也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对於这样一个善良又可怜的女人,她为什么不能动一动惻隱之心? “阿瑾……” 宋金枝紧咬下唇,在心底犹豫纠结了半晌,然后主动伸手,攥住了谢怀瑾的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你想个法子,帮帮皇后娘娘……帮帮崔静婉……好不好?” 谢怀瑾垂眸,“嗯?说什么?没听清……” 宋金枝立刻挪了挪屁股,主动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嗓音愈发娇软:“求求你了……好不好嘛……阿瑾哥哥你最好了……” 第146章 嘴甜哄傲娇 在谢怀瑾的眼里,从来骄纵的小蛮丫头,何曾有过如此服软撒娇的时候? 哪怕犹豫一秒钟,那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谢怀瑾尤不知足,眯著眼得寸进尺地问:“那我问你,我和沈玉……谁更帅?” “你!当然是你啦!” 既然是有求於人,宋金枝自然不会吝嗇,当即露出甜甜的笑容,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我一直都觉得夫君你可俊可帅,可厉害了!要不是我了解你……知道你有多好,我又怎么会嫁给你呢?对不对?” 谢怀瑾被她几句话就哄得找不著北了,眯起双眼,如同被顺毛捋的猫儿,顺嘴就道:“那是自然……这世上便没有能难倒小爷我的事情!” “那你想到怎么帮崔静婉了?” 宋金枝顿时眼睛亮亮地看著谢怀瑾,满眼期待之色。 谢怀瑾正了正色,分析道:“此事既然与谢长渊有关,她清白有损的消息定然已经在京中传开,压肯定是压不住了。事情闹成这样,她就算不嫁给谢长渊,京中权贵之家也不会轻易选择她,就算她低头下嫁,也会一辈子因此被人指指点点,在夫家抬不起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想让你想想办法……夫君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眼看著马车已经驶入宫道了,宋金枝急得不行,自己却一点破局的办法都没有,只能依赖谢怀瑾了。 要不是如今沈玉菁换了身份扮成男子,不方便与她共乘一辆马车,她就应该把沈玉菁一起带进宫来,三个人一起想办法。 “確实有一个办法,不过……” 谢怀瑾沉吟了片刻,道,“就是不知崔静婉她自己愿不愿意。” “少说废话,快点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宋金枝心急如焚,早就没了耐心,语气也变得不再温柔娇软。 谢怀瑾在心里幽幽嘆了一口气,她果然是个花言巧语的小骗子,嘴里尽说一些哄骗人的话,装也装不像。 不过,看在她確实担心皇后的份上,谢怀瑾也没再拖拉,直接道:“京城没有好的选择,就离开这里,將消息封锁在京城……她可以跟隨我们一起南下,到了南陵富庶之地,她身为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还能找不到合適的人嫁?” 宋金枝闻言,瞬间茅塞顿开,原本棘手的问题,仿佛在瞬间迎刃而解。 然而,还不等宋金枝兴奋,谢怀瑾就立刻又泼了她一盆冷水。 “不过,此事想要促成,並不容易。” 谢怀瑾接著道,“一则,皇后与崔家,不一定捨得崔静婉远嫁,她留在京中,嫁给未来储君,对崔家而言更为有利。” “二则,崔静婉自己也不一定愿意离开,她是个心高气傲之人,如果谢长渊不肯纳她,以死殉节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三则,即便崔静婉同意跟我们一路同行,可路上发生之事,谁也不敢保证,她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准確来说,你我掺和皇后与崔家的事,纯粹就是自找麻烦。毕竟,就算崔静婉嫁给谢长渊,也给不了他太大的助力……” “我猜,他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是不甘心任由太后与沈家摆布,想给自己再找一条退路吧……” 听到谢怀瑾的分析,宋金枝微微皱起眉头。 她知道谢长渊会不甘心,会为了强大自身稳固储君之位,从而与各大家族联姻。 可她没想到,谢长渊会如此急切。 他甚至都还没有和宋淑仪举办婚礼,就已经盯上了新的目標…… 崔静婉若是嫁给谢长渊做妾,那么她一上来就要面对拥有沈家女身份且有太后撑腰的宋淑仪,还有可能会被谢长渊暗算,利用她来对付宋淑仪……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对於崔静婉和崔家以及崔皇后,都是非常致命的打击。 “阿瑾,我会尽力劝说皇后娘娘,让崔静婉跟我们走……” 思索良久后,宋金枝严肃道,“她若不肯,便將人弄晕了绑走,等出了城门,她就是想回也回不去!” “噗哈哈哈……” 谢怀瑾听到她后半句话,直接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不愧是从小跟他混到大的蛮丫头,果然够野! 凤棲宫內。 皇后虚弱地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床榻边,楚商陆在给皇后施针,面色凝重。 谢长渊直挺挺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袍尚且还是湿透的状態,眼神却十分坚定决绝。 “为了婉儿表妹的清誉,还请母后同意將她赐予儿臣,儿臣愿意纳她为侧妃,给予她正妻同等待遇,绝不会亏待她半分。” 谢长渊一看见皇后醒来,为表诚意,再次开口表明自己的诚意。 他之所以如此著急,一则是怕太后的阻挠,二则,也是怕崔静婉清醒过来之后反悔。 他费了如此多的周折,想要得到崔静婉,自然不会让任何意外出现。 “滚……滚开!” 皇后挣扎著开口,却因身体虚弱,嗓音嘶哑,而说不出任何具有威慑力的话。 她凹陷的眼眶涌出一行苦涩的清泪,心底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她虽然身体虚弱,可头脑却清醒得很,她自然能看出谢长渊的居心不良…… 她明明身为当朝皇后,努力想要保护崔家,最终却发现,整个崔家,已经变得和她一样,快要沉没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她本以为,至少崔静婉可以躲过立储之爭,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 可她一旦被迫嫁给谢长渊,她与崔家,都会不得不站在他这一边,助他爭夺储位。 而谢长渊无论输贏,崔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比实力,比资源,比人脉,崔家都不如沈家,崔家唯一有的,就是声望…… 而崔家的声望,仅仅只能在前期给谢长渊带去助力,在谢长渊成为储君的那一日,便不再有作用。 皇后几乎可以预见,一旦崔静婉嫁给谢长渊,整个崔家都將成为谢长渊养料,以覆灭自身为代价,一步步供养他往上爬,直至彻底被榨乾! “皇上驾到——” 第147章 救星来了? 殿外突然响起一声通报。 下了朝后的皇帝闻讯赶来,脚步匆匆。 他大步跨入皇后的寢殿中,一眼看到跪在地上谢长渊,直接衝上前去,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你个孽障!” 皇帝满脸怒容,破口大骂,“別以为朕看不透你点齷齪的心思,你就和生下你的那个贱人一样满腹算计、阴险狡诈、无情无义……朕平生最討厌的就是阴险小人,偏偏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当真噁心!” 谢长渊整个人被踹翻在地上,他匍匐在地,半张脸紧贴在了冰冷的砖石上,他半睁著眼,眼神却无一丝波澜,有的只是深深的自嘲,以及,比砖石更甚的寒意。 他怎么会不知道皇帝有多厌恶自己呢? 这样的话,他早就听过无数遍了,也早已经习惯麻木了。 很久很久以前,谢长渊还会觉得很奇怪。 既然皇帝这么嫌恶自己,为什么不找个藉口,在他年幼的时候就杀掉他? 既然这么討厌他,当初又为什么要放任他顺利长大呢? 这些年,谢长渊一直在期望皇帝有朝一日,能对他改观,能看见他的优点,不,他甚至不用看见他的优点,他只要能像看待普通人一样看他一眼,就好。 为此,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更恨那个生下他的女人。 那个害他被討厌的,囚禁在冷宫里的疯女人! 从她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刻,谢长渊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也从未提起,更是早已把她当成了一个死人。 如果皇帝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的缘故厌恶他,谢长渊甚至想过派人去杀了她…… 可谢长渊心里却很清楚,皇帝討厌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皇帝討厌的那个女人的儿子。 更是因为。 他自幼便漂亮、聪明、优秀,处处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十五岁时,京中百姓便人人称道,说他有帝王相,身负紫命星,是未来储君。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皇帝才变得格外厌恶他,拼命打压他,拿他那位见不得光的生母来刺激他。 那一刻,谢长渊似乎看清了皇帝。 他是在害怕,怕有人抢走了他身为皇帝的光芒…… “陛……陛下……” 皇后见皇帝来了,努力睁开双眼,挣扎著想要起身说话。 皇帝回过神来,终於转头看了皇后一眼,眉头微蹙道:“皇后身体不適,便不必起来了,躺著休息吧。” 他对皇后,並无多少感情。 且因为皇后一直病弱,身上有一股病懨懨的气质,皇帝自己身体也不好,也经常喝药,因此不喜欢和同样生病的人在一起,总也害怕自己被过了病气。 今日皇帝特意来一趟凤棲宫,纯粹就是来找谢长渊泄愤的。 他知道此事一出,崔家必须將女儿嫁给谢长渊为妾,即便他是皇帝,也无法改变。 可皇帝如今身体一日好过一日,而谢长渊却將夺储的野心摆得这般明显,如此挑衅,他怎能不怒?! “启稟陛下,启稟皇后娘娘,晋王夫妇到了。” 皇帝闻言,疑惑道:“晋王?瑾儿不是去巡盐了吗?怎么这时候来了?” “启稟陛下。”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回稟道,“是我家皇后娘娘派人急召,想是晋王与王妃尚未走远,听到娘娘出事,便立刻赶回来了。” 皇帝闻言,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则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皇帝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巡盐的事情虽然急,但也没有急到那份上,就算晚一日走也无妨。 只是,皇帝一时间也没想明白皇后叫他们来做什么,只能先召进来再说了。 谢长渊带著宋金枝走进殿內,对著皇帝与皇后便一番恭敬地行礼问安。 “枝枝姐姐,你终於来了……” 突然,九公主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看到宋金枝便像是看到了救星,飞快地跑到了她的脚边,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面对突然出现的九公主,宋金枝又惊讶又尷尬。 惊讶的是,九公主居然还记著自己,尷尬的是,毕竟皇帝还在这里站著,她身为王妃,也不能太失礼了。 此时的宋金枝並不知道,自从她当眾教训了那几个欺负过九公主的皇子之后,她在九公主的眼里,简直强得可怕。 所以,眼看著皇后额娘倒下,九公主孤立无援,担心又害怕,正惶恐不安时,宋金枝的出现,对她而言是多么大的力量了。 “小九……不得无礼……快退下……咳咳咳……” 皇后虚弱地开口,想吩咐下人把九公主带走。 然而,九公主却不肯走,直接抱著宋金枝就哭了出来。 “我不走……我不要走……枝枝姐姐……我要你去教训十三弟……是他推倒了婉儿姐姐……才会害她落水险些没命……” 宋金枝闻言,立刻蹲下身子抱住了九公主,语气温柔地问道:“小九,我问你,是你亲眼看见十三皇子推了婉儿吗?当时除了他之外,可还有旁人在?” “我……我……我看见了的……小莲姐姐也看见了……” 九公主抽噎著,揉了揉满是泪水的眼睛,气呼呼道,“肯定是他干的,他总是干这种事,横衝直撞的,之前还推过宫女下水……” 宋金枝见就九公主说得篤定,便转头看向了带她的宫女小莲,又问了她一遍。 “当时奴婢只是带著九公主路过御花园,看得並不真切,只看到崔小姐站在御花园的廊桥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十三皇子和一群小太监从桥上跑过去,然后就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 “所以,当时除了十三皇子之外,还有一群小太监从崔小姐的身边路过……” 宋金枝缓缓直起身子,眼神篤定地看向皇帝与皇后,冷声道,“还请陛下与皇后娘娘明察此事,万万不可让崔小姐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被人设计陷害毁了清誉,迫於无奈嫁给算计自己的人为妾室……” 此话一出,寢殿內气氛瞬间就变了。 跪在地上的谢长渊面色一凌,缓缓掀起眼皮,幽暗深沉的眸子直直看向了宋金枝…… 第148章 谢长渊的齷齪心思 这一刻,谢长渊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躁,没有慌乱…… 有的只是对她如今变化的审视与打量。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单独与她见面了,所以,平时想要见到她並不容易。 此时此刻,对於谢长渊而言,是少有的,能光明正大看著她的时候……即便她的出现,是为了针对自己,破坏他原本的筹谋。 如今的宋金枝,与谢长渊记忆中的样子,改变了许多。 她成长了很多,原本青涩稚嫩的少女气息褪去,变得愈发美丽动人、愈发自信端方、也愈发地勾人心魂…… 她怎会如此呢? 每一次的出现,都是一种蜕变,且一次比一次变得更加耀眼,照亮了他的颓败,令他愈加狼狈不堪。 谢长渊想自嘲,却发现自己其实连自嘲的资格都没有。 “你可承认此事与你有关?” 皇帝根本就不想浪费时间去调查,他直接怒声质问谢长渊,“你是不是早就盯上皇后的侄女,故意给自己製造机会?否则宫里这么多侍卫,为什么偏偏是你去救她?你想逼皇后把她嫁给你,逼崔家扶持,朕说得可对?!” 谢长渊冷冷一笑,直接看向皇帝道:“陛下既然已经认定了我居心不轨,还问我做什么?直接定罪不就行了!” “混帐!” 皇帝没想到谢长渊如此硬气,直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气急道,“你以为朕不会打死你吗?来人!!” “陛下!不可……” 皇后见状,立刻挣扎著起身阻拦,“此事……尚未有定论,晋王妃也只是猜测……或许……事情並非您想的这般,渊儿他確实救了婉儿的性命……” 皇帝见皇后不知好歹,竟然反过来替谢长渊说话,顿时没好气道:“那皇后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侄女嫁给他,当他的侧妃?” “臣妾……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急得说不出话来,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冷汗,说话愈发艰难。 “还请陛下息怒。” 宋金枝眼见著皇后娘娘说不出话来,连忙开口解围道, “陛下,不管崔小姐究竟是如何落水,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三殿下相救,清誉有损已是定局,可三殿下毕竟已经有了一位未婚妻,婚事已定,无法给崔小姐正妻之位,只能纳妾。此事毕竟关乎於崔小姐的家族名誉,臣妇以为,此事是否也该问一问崔小姐的意思?” “崔小姐她……已经同意了。” 谢长渊突然开口道。 宋金枝一脸不信道:“我要亲口听她说。” “不必叫她过来了……” 皇后看著宋金枝,轻轻嘆息道,“……本宫已经听到了,婉儿她说,她愿意……” “不,皇后娘娘。” 宋金枝打断了皇后的话,坚持道, “您只给了她两条路,一条是为了名声嫁给谢长渊为妾,另一条则是更加糟糕的死路。她作为崔家女,自然只能选前者,但今日,我入宫,就要给她选另一条路的机会!” 此话一出,殿內气氛瞬间一滯。 就连皇帝的脸色都变了,眼神惊诧地看著宋金枝。 眼前这女子,竟有如此气势,倒是令他意外。 再看她身旁的谢怀瑾,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姿態,完全没把崔家的事情放在心里,眼里只有他那小王妃的美貌,满眼都是“我夫人可真好看”的傻样。 这一幕,就连皇帝都看得都有些想笑。 谢怀瑾这么蠢钝的一个人,却娶了一个如此美貌又厉害的妻子,也难怪谢长渊如此不甘心,始终对她念念不忘…… 也亏了谢禛眼光好,临走前无论如何也將婚事给办妥了,否则以谢怀瑾那点本事,哪有可能娶到这宋家女? “来人,去將崔静婉带来。” 皇帝当即下令,也不管宋金枝说的另外一条路是什么。 只要能压制住谢长渊,不让他与沈家越来越囂张,皇帝自然是毫无疑问地偏帮宋金枝。 过了一会儿,崔静婉被皇后身边的宫中搀扶著走进了殿內。 崔静婉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但脚步虚浮,面无血色,一头长髮还湿漉漉的,一看便知她溺过水,身体十分虚弱。 她看见皇帝在场,脸上明显掠过一抹惶恐之色,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皇后。 而此时的皇后,却因疲累之极而闭上了双眼,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其实没指望宋金枝真的能来,更不敢想她真的能帮到自己和崔家。 毕竟,自己与她……其实並无太深的交情,当初之所以对她好,也是存著利用的心思。 在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皇后早已经心力交瘁,不愿再相信这世上会有真心相待之人。 也许宋金枝確实很善良,很心软,但她只要能好好对待九公主,皇后便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奢求更多。 “崔静婉,朕问你……” 皇帝开口,正想问问崔静婉的意思。 “陛下,请容臣妇先和崔小姐说一句话,再让她做决定。” 就在这时,宋金枝直接开口打断了皇帝。 若是换做以往,宋金枝打断皇帝说话的举动,甚至算得上是冒犯天顏,但因为宋金枝特殊的身份,以及如今特殊的情况,皇帝並没有在意,而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宋金枝直接走到崔静婉的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听完宋金枝的话,崔静婉先是怔愣住,隨后,双眼一点一点睁大,眼里满是难以想像的震惊之色…… 她像是在绝望的黑暗之中,看见了一束光。 泪水在瞬间盈满了眼眶,她直勾勾地看著宋金枝,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为什么? 一句无声的疑问,浮现在崔静婉的脸上。 她是想问宋金枝,为什么愿意帮她。 明明这件事情与她並不相干,她也一直对她不假辞色,她的命运,明明並不需要她来插手…… 宋金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待著她做出抉择。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崔静婉垂下眼睫,一行苦涩的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回陛下……臣女……臣女愿意嫁给三殿下……” 第149章 谢长渊悔得慪血! 殿內气氛,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床榻上,皇后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空洞绝望。 皇帝微微蹙眉,眼里也闪过一抹失望之色,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晋王妃有什么绝妙的办法,能够改变这一切,没想到最终这崔静婉,还是做出了意料之中的选择。 皇帝看了跪在地上的谢长渊一眼,果不其然,他的脸上是一片篤定之色,对於崔静婉的回答,没有半分意外。 看到谢长渊这张脸,皇帝眼神瞬间又阴沉了下来。 谢长渊太聪明,太狡猾,太有野心了,如此一个把贪婪和欲望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人…… 身为帝王,怎会喜欢这样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他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亲生儿子? “谁说要嫁给三皇子的?”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一道冷冽尖锐的嗓音。 门外,太监匆匆赶来,急切地通报:“启稟陛下,太后娘娘带著沈五小姐来了……说是听闻皇后娘娘晕倒,特意前来探望。” “快快请母后进来!”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立刻面带微笑道,丝毫不在意方才说话之人的失礼。 太后与宋淑仪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了殿內。 谢长渊面色一沉,瞬间不复方才的平静,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眼里满是凝重隱忍之色。 “三殿下方才与本小姐定了亲,转头却又要迎娶旁人,莫非是又要搞当初悔婚另娶那一套?” 宋淑仪换了身份,又有太后撑腰,即便是当著皇帝的面,也敢囂张。 在沈家发生的事,已经让宋淑仪再无退路,彻底绝望之际,她眼中隱隱有了几分癲狂之意。 在沈君临那里受到的委屈,让宋淑仪满腔的怨愤与怒气无处发泄,在听到谢长渊居然看上了皇后的侄女,想用救命之恩要挟,纳她为妾! 多么熟悉的招数,多么熟悉的手段啊! 旁人或许不了解谢长渊,但她宋淑仪能不了解吗? 当初的自己,可是帮著谢长渊对付过自己妹妹的! 从前不觉得,如今再看这手段,当真是噁心下作至极呢! 而此刻。 面对宋淑仪的冷嘲热讽,谢长渊跪在地上,脸色铁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初的事…… 若是当初他没有为了权势,与金枝退婚…… 事情就不会发展至此,她也不会被宋淑仪这个疯子纠缠,也许他早就已经和金枝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便不做这太子又能如何? 毕竟,他想夺储,想成为太子,成为帝王,最大的动力,便是能自由地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再也无人能阻碍他…… 皇帝骂他,羞辱他的时候,谢长渊尚且还能保持平静。 可宋淑仪这一句话,却让谢长渊悔恨得几乎慪出血来,他咬著后槽牙,强撑著顏面,开口道:“我不会悔婚……崔小姐若要嫁我,便只能为侧妃……” “呵!” 宋淑仪闻言,直接笑出了声来。 她站在太后身旁,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谢长渊,冷声开口。 “三殿下是不是忘了,我元朝律法,夫君想要纳妾,必须要经过正妻的同意?你要纳妾,可问过本小姐的意思?你可有尊重过本小姐?还是你仗著自己皇子的身份,便想先斩后奏,以你的权势来欺压臣女?” “有朕和太后在这里,谁敢以权势欺压人?” 皇帝当即沉声开口,一脸欣赏地看著宋淑仪,也是没想到,这沈家的五小姐,也是个嘴皮子厉害的人物。 皇帝虽然討厌沈家人,但今日,却觉得这位五小姐来得还真是及时。 殊不知。 宋淑仪之所以能这么快入宫,完全就是宋金枝一手促成的。 她早就猜到,以崔静婉的性格,一定不会冒著巨大的风险相信自己,她一定会同意嫁给谢长渊。 相信谢长渊在救醒她之后,给了她一些口头上的承诺,否则她不会那么快同意。 那么,作为一个局外人,宋金枝自然不能强求崔静婉。 唯一可以插手这件事的,就是宋淑仪了。 她相信宋淑仪绝对不会放过羞辱打压谢长渊,让他彻底屈服的机会。 毕竟,养的狗不听话,心里有了找別的主人的念头,自然得狠狠教训才行! “我並非有意纳妾……只是为了母后家族的声誉考虑,如果崔小姐不在意自己的清誉,不愿委身做妾,我自然不会强求。” 谢长渊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副坦然的样子,仿佛是崔静婉求著他纳妾一般。 如此丑恶的嘴脸,让崔静婉震惊不已。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谢长渊,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谢长渊救了她,她本以为,哪怕他心存算计,可对她確实有几分好感,所以才会半推半就配合他,哪怕是侧妃,只要能给崔家一个保障,她可以忍受屈辱…… 可如今,面对沈小姐的施压,他竟然瞬间就改了口,將她推入了最难堪的境地。 他这么做,当真对她有半分顾念?难道不是在逼著她去死吗! 崔静婉身子一软,险些没跪住。 宋金枝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让她勉强稳住了身形。 “好……” 崔静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眸子,眼神冰冷地看著谢长渊,语气坚定决绝道, “既然三殿下都这么说了,臣女又岂能不顾廉耻,求做妾室?臣女寧可一死,以证清白,以保我崔家清誉!” 此话一出,眾人顿时一惊,齐齐震惊地看向了崔静婉。 崔静婉没有一丝犹豫,拔下头上的髮簪,便直接往自己脖子上扎去—— 在场的人谁也来不及反应,除了早有预料的宋金枝! 她眼疾手快,一掌劈在了崔静婉的脖子上,当场就將人击晕了过去。 “陛下,皇后娘娘,臣妇失礼了。” 宋金枝一手扶住崔静婉的身子,一手捡起了崔静婉的髮簪,重新替她簪上。 隨后,她抬眸看向皇帝,面带微笑,落落大方地开口, “陛下,皇后娘娘,臣妇以为,崔小姐性情刚烈,寧折不屈,不该为了所谓的女子清誉,毁了她的后半辈子。” 第150章 皇后的哀求 殿內一片死寂。 眾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宋金枝的身上,被她这一刻绽放的纯粹光芒惊艷折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可以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但偏偏,因为有她在,所以一切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被她轻易化解。 皇帝与皇后都被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嚇到,此刻都狠狠鬆了一口气。 而此刻的谢长渊,看向宋金枝的眼里满是复杂…… 他很清楚,今日的这一局,自己已经败了,他再无翻盘的机会。 “依晋王妃的意思,朕该如何是好?” 回过神来后,皇帝再次开口,给了宋金枝说话的机会。 宋金枝转头看了谢怀瑾一眼,与他对视过后,方才道:“若陛下与皇后娘娘信任臣妇,不如便让崔小姐跟隨我与王爷一同南下。” “南陵与京城相距较远,消息完全可以控制,不会有人说閒话。且南陵富庶,並无战乱,城中也有不少高门显贵,也许在那边,崔小姐能遇见心仪之人,找到一个好的归宿,不必为名声所累。” “只不过……此事须得皇后娘娘做主同意才行,毕竟崔小姐是您唯一嫡出的侄女……” 宋金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地说道。 皇后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今听到宋金枝给了崔静婉指了一条康庄路,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南陵虽然偏远,但那边好山好水,矿產丰富,势力自成一派,皇帝一直想管,奈何天高皇帝远,实在不好著手管理。 而今,皇帝让谢怀瑾去巡盐,就是一次试探。 如果崔静婉能在那边找到归宿,何愁崔家没有未来? 哪怕崔家日后在京城里混不下去了,大不了就举家搬迁去南陵,再也不要捲入皇室的爭斗之中,至少大家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本宫……同意!” 皇后感动得热泪盈眶,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唤道,“枝枝……你过来……到本宫这来……” 宋金枝走到皇后身边,被她轻轻抓住了手。 “皇后娘娘,您不必言谢,我只望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皇后摇了摇头,虚弱道:“本宫不光是要谢你……本宫还想託付你一件事……” “您说。” 看著眼前气息微弱的皇后,宋金枝心情十分沉重。 明明她记得,前世的皇后状態並没有如今这么差……如今再看她,令人难免唏嘘。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重生,许多事都发生了改变,因此间接地影响了皇后的寿元…… 皇后苍白乾涸的唇瓣微微张合,嗓音嘶哑微弱,说出的话仅有宋金枝一人能听到。 宋金枝脸色变了变。 她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挣扎抗拒之色。 可,婉拒的话,却如鯁在喉,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皇后正在用她那双凹陷的眼睛望著她,眼里满是急切的恳求。 宋金枝无法抉择,她近乎无措地回头,看向了谢怀瑾…… 她其实一点主见都没有。 她的胆量,只是仗著镇北王府的势,仗著谢怀瑾的撑腰 她其实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承载守护更多人的性命…… 带走崔静婉,已经是宋金枝十分尽心尽力的帮助了。 皇后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让宋金枝压力倍增,甚至到了有些难受的程度了。 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静静看著宋金枝发挥的谢怀瑾,接收到她求助的目光,眉心微不可查地紧了紧。 他双手抱臂於胸前,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皇后娘娘再不放我们出宫,天就要黑了,不过您若是实在捨不得枝枝……我们过几日再出发也不是不行……” “皇后娘娘,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静婉,给她找个好人家。” 宋金枝放开了皇后的手,后退了一小步,恭恭敬敬地说道。 除此之外,她確实做不了更多了。 皇后苍白的手无力垂落,泪水顺著眼角滑落,眼里满是绝望与无力…… 也许,確实是她过分了吧…… 仗著宋金枝心软,善良,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 她拒绝,也是应该的。 皇后没有任何理由责怪她,她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宋金枝没再看皇后,硬著心肠转身就走。 “陛下,若是没別的事,我和王妃就先走了,车队都在等著我们了。” 谢怀瑾像是完全没有看出宋金枝的异常,牵起她的手便和皇帝说道。 皇帝点了点头,直接伸手拍了拍谢怀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一路保重,莫要受伤,朕等你回来復命,到时无论你做得如何,朕都要好好奖赏你一番!哦对了,还有你的小王妃,她很不错,你小子运气好,有福气!” 听到皇帝这么说,谢怀瑾立刻嘿嘿一笑,嘴甜道:“多亏了陛下赐婚,赏了侄儿一个王妃,您都这么说了,我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听谢怀瑾说话,皇帝笑得很开怀。 一旁,谢长渊亲眼看著这一幕,眼里满是讥讽嘲弄之色。 真是好一副“父慈子孝”般的画面。 皇帝对谢怀瑾,当真是疼爱宠溺到了骨子里,从不在意他的任何失礼,更不在意他犯错犯蠢,只要他能好好活著就足够了…… 被谢怀瑾牵著走出凤棲宫,宋金枝神情恍惚,闷闷不乐,心口仿佛被压著一块巨石。 皇后方才望向她时那恳求的眼神,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怎么了?” 谢怀瑾早就注意到了宋金枝的不对劲,直到她自己停下脚步,才开口询问。 宋金枝咬著下唇,满眼都是纠结,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 “阿瑾,我……我心里好不舒服……像是压著一块石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舒服一点……” 宋金枝难得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带著求助的意味说道。 “哪里?哪里不舒服?我给你揉揉……” 谢怀瑾依旧一副混不吝的模样,闻言笑嘻嘻地说著,直接就朝她胸前伸出了手。 “啪!” 眾目睽睽之下,宋金枝直接一巴掌拍掉了那只不怀好意的爪子,又好气又好笑地叱骂出声, “浑蛋!你又找打!” 第151章 世上再无第二个谢怀瑾 不过,原本沉闷的心情,被谢怀瑾这么一打岔,莫名其妙就轻鬆了许多。 宋金枝忍不住想,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谢怀瑾这样幼稚又犯贱的人了。 可偏偏这么討厌的一个人。 宋金枝却想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 离开凤棲宫后,二人一路吵架斗嘴,嬉笑打闹著穿过了御花园,步入了宫道之中。 身后,崔静婉被宫人们抬上了另一辆出宫的马车。 谢怀瑾亲自扶著宋金枝上马车。 就在宋金枝掀开帘子准备进入车厢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偌大的皇宫,无数的宫人来来往往,距离一远,那一道道原本鲜活的人影便成了宫景的点缀,再也看不清。 宋金枝心口突然刺痛了一下。 她並未在意,弯腰进入了车厢內。 马车缓缓在宫道上行驶了起来,朝著宫外驶去。 此去南陵,等再回京城,已不知是何日何时,中途又会有怎样的变数…… 就在这时,车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宋金枝隱约听到了一阵哭声。 她猛地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却见马车后方,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拼命奔来,在她的身后,是一群疯狂追逐她的宫人…… “枝枝姐姐……枝枝姐姐……別丟下我……” 九公主谢长寧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大声哭喊,泪水早已布满了整张脸。 突然,她脚下踩到一块碎石,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直直往前摔去。 “停车!!” 宋金枝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再也顾不得斟酌考虑,直接大喊一声叫停马车,还不等马车停稳,便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谢怀瑾面色一凌,身形一闪,率先跳下马车,稳稳接住衝出来的宋金枝。 宋金枝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衝过去拽开了围著九公主的宫人们,一把將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九你怎么样了?摔哪儿了让我看看?” “枝枝姐姐……呜呜……我不想在宫里……我想跟你走……我保证我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不给你惹麻烦……你带著我……好不好?” 谢长寧双手紧紧抱住宋金枝,哭得泣不成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金枝紧紧抱住了谢长寧颤抖的身子,颤声回答道:“好……好。” 这便是皇后对她的请求。 皇后想把谢长寧託付给她和谢怀瑾,从此以后,让他们照顾她。 宋金枝当时拒绝了皇后。 因为她始终觉得,小九是公主,还是个孩子。 而自己和谢怀瑾,根本无法承担起照顾一个孩子的责任,更何况他们还要离开京城,路途遥远,谁都不知道在路上会发生什么事,又怎么能带著一个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身份特殊的公主呢? 所以,宋金枝压根没有过问谢怀瑾的意思,自己便做主拒绝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亲眼看著九公主追著她而来…… 她是如此的弱小,却又是如此的坚定决绝,仿佛带著孤注一掷的勇气…… 宋金枝想到了与她同住凤棲宫的日子,想到了她小小身体上的伤,想到了她入睡时的不安惶恐,想到了她望向自己是那崇拜敬仰的目光…… 是个不小的麻烦,是个麻烦的拖油瓶。 但当宋金枝下定决心的这一刻,心里沉甸甸压著的那块巨石,突然就消失了。 她一把抱起九公主,神情变得无比坚定。 谢怀瑾站在车厢旁,静静看著二人。 “你確定?” 听到谢怀瑾的质问,宋金枝下意识就想解释。 谢怀瑾却伸手打断了她,视线落在九公主的身上,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问的是你,你確定要跟我们走?” 谢长寧眼眶里还蓄满了泪,小小的脸上却满是坚定之色。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抱著宋金枝的脖子不鬆开。 谢怀瑾视线扫过谢长寧的胳膊,心里顿时腾起一股无名怒火,恨不得衝上去强行將二人分开。 他此刻就已经可以想像到。 南下之路,若是带上谢长寧这个拖油瓶,会凭空生出多少麻烦来! “阿瑾,你別生气……都是我的决定,小九只是个孩子……” 宋金枝知道谢怀瑾一定很生气,她自知理亏,自然只能来软的,好声好气地说话。 “你,自己滚到后面那辆马车上去,不许哭哭啼啼,不许和我抢枝枝,否则……” 谢怀瑾直接衝著谢长寧呲了呲牙,“你知道的,小爷我可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人,你敢惹我,我就敢把你丟进林子里餵狼!” “谢怀瑾!你闭嘴,不许嚇唬人!” 宋金枝本就心疼谢长寧刚摔了一跤,立刻就瞪了谢怀瑾的一眼,低头便想哄人。 “好,一言为定!” 然而,谢长寧却突然不哭了,她直接从宋金枝身上下来,一瘸一拐地往另一辆马车走去,凭著自己的本事爬上了马车,一头钻进了崔静婉在的车厢內。 看到这一幕,宋金枝直接傻眼了。 原来小九……竟然能这么听话的吗? 她不知道,能在皇宫里出生,並且平安长大的皇子公主,就没一个蠢笨的…… 谢长寧虽然年纪小,但她太懂得要如何抓住机会了。 她想离开深宫这座牢笼,就必须要听话…… 听母后的话,討好晋王妃,跟著晋王。 …… 回到车厢內。 宋金枝还没等谢怀瑾开口,便主动认错道:“我知道不该带她,我也知道她是个麻烦,我已经拒绝过皇后了……” 谢怀瑾静静看著宋金枝,没说话。 “我知道你肯定很生气……帮了一个崔静婉已经很不方便了……现在突然又多了一个小的……” 宋金枝看似低著头,一副任由处置的样子,实则无比硬气地说道。 “反正我已经答应了……也改变不了了,你想说我就说吧,骂我几句我也认了,但小九是我罩著的,你不许欺负她……” “哼!” 谢怀瑾故意板著脸,一脸不高兴道,“原来在你眼里……你夫君我就是个冷血自私、无情无义、只看眼前利益之人吗?” 第152章 遵命,金枝大王! 闻言,宋金枝直接愣住了。 她抬眸看著谢怀瑾,澄澈的眼底满是惊讶。 “一个拖油瓶是累赘,三个拖油瓶也是累赘,既然都要麻烦,多一两个又能有什么区別?” 谢怀瑾忍不住了,抬手捏了一把宋金枝脸颊肉。 “何况,我都已经被你这个麻烦精缠上了,这辈子都不得安稳,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说谁是麻烦精呢!” “谁应声谁就是咯,小麻烦精!” 谢怀瑾嚇唬完她,又笑了起来,故作轻鬆地调笑道,“只是没想到刁蛮跋扈如宋二小姐,居然也会向我低头服软……你说我如今算不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宋金枝又有些恼羞成怒,皱眉道:“谢怀瑾,你別来这套,我刚才是很认真的在和你说话!” “嗯,我听著呢。” 谢怀瑾懒洋洋地倚靠在车厢软垫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你想帮皇后,想帮崔静婉,也想帮小九,但你却很犹豫,你怕自己帮不了她们,更怕自己真心错付,所以犹豫不决,畏缩不前,良心不安……对吧?” “我……其实我……不想隨意插手旁人的事……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就够了……” 宋金枝说著,便又一次低下了头,垂下了眼睫,呈现出心绪不寧,犹豫不决的状態。 谢怀瑾看著眼前的状態明显不对的宋金枝,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眼神也逐渐从轻鬆变得凝重起来。 他其实有些想不明白。 从前那个一腔赤诚,勇敢坚毅,热烈如朝阳的女孩,如今为何会变得胆小畏缩,不敢再付出真心。 仿佛她只要因为心软善良而对別人好一分,便犯了错似的。 谢怀瑾不喜欢看见这个样子的宋金枝。 宋金枝从来都是天真善良、纯粹恣意、大胆热烈、光芒万丈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她来说,喜欢就是喜欢,討厌就是討厌,生气就是生气,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骂就骂,任何的情绪她都可以隨意释放。 所以谢怀瑾喜欢逗她,总是在她闯祸的时候,给她兜底。 谢怀瑾知道皇后在宫中处境艰难,所以给她一个机会接触宋金枝,他早已料到,以金枝的性格,定会对皇后心软,对九公主心软……哪怕她隱约能猜到,皇后的亲近是带有目的的。 他一直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帮助皇后。 却没想到,她竟然犹豫纠结到了这种地步。 之前她求他帮忙时的撒娇,谢怀瑾因为太受用而並未多想。 可现在,她却因为帮了想帮的人而感到自责,谢怀瑾实在无法接受。 “为什么害怕?” 谢怀瑾突然伸手,捧起了宋金枝的脸,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他表情难得严肃,眼神更是认真,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她。 “是我让你觉得不够可靠,无法保护好你和你在意的人吗?” “你为什么要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觉得自己错了?为什么会害怕我生气?宋金枝难道不该是任意妄为、想做什么便立刻去做的么?” “你有我、有夜影卫、有整个镇北王府撑腰,你可以大胆地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而你……仅仅只是帮了你想帮的人,並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如此害怕?” 眼前人突然改变的神態,让宋金枝彻底愣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谢怀瑾,也从未想过,他会用这种態度与她说话。 她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她吃过一次亏。 前世的记忆是一场永远忘不掉的噩梦,让她害怕付出真心,害怕眼前的美好终將化作泡影,所以只能越发小心谨慎。 谢长渊和宋淑仪总像一把悬在她头顶上的剑,哪怕清楚他们已不再是威胁,可心里终究还是会感到不安。 说到底,宋金枝的害怕,源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怕自己付出真心出手帮了別人,最后却因此给自己招了麻烦惹了祸。 万一皇后不安好心呢?万一崔静婉恩將仇报呢?万一九公主招来祸端呢? 前世她就因为轻信了谢长渊和宋淑仪,害了整个靖安侯府…… 如今她也怕帮了崔静婉和谢长寧,害了自己和谢怀瑾。 站在谢怀瑾的角度,原本他根本不需要插手皇后与崔家的事情,却因为自己的决定时而被迫捲入其中,要和她一起承担她们……甚至是整个崔家的未来。 见宋金枝不说话,盈盈的泪水在泛红的眼眶內打转,谢怀瑾心里揪成一团,压根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又要掉小珍珠了?” 谢怀瑾放软了语调,柔声轻哄,“是我刚才语气不够好……我没怪你的意思,也没有觉得你做错,就是觉得你不该在我面前低头……你是谁啊,你可是金枝大王,你就应该理所当然地踩在我头上撒野,命令我替你扫平一切障碍,还不得有半分怨言,然后看心情赏我一点甜头……嘿嘿……” 宋金枝还没来得及掉眼泪,就被谢怀瑾一句话又给逗笑了,一时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十分滑稽。 她吸了吸鼻子,抽噎著问:“那万一……她们在路上给你惹麻烦了怎么办?” 谢怀瑾道:“那我就骂你咯,谁让你非要带著她们一起!” “你敢!” 宋金枝鼓起脸,双手叉腰,“她们是我罩的,就算惹了麻烦又如何?就算天塌了你也得给我想办法去处理,处理不好那就是你无能,到时候我才要骂你呢!” “哈哈哈……这才对嘛!” 谢怀瑾大笑著眼前人儿將人搂入怀里,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隨后又用鼻尖蹭了蹭她通红的耳朵,在她耳畔细声呢喃。 “遵命……我的金枝大王……” 隨著细细密密的吻落下,宋金枝眼里的泪直接化作了氤氳的雾,彻底沉醉在了他无与伦比的柔情里…… 第153章 不能说的秘密 夕阳映著彩霞,洒了一地余暉。 一行车队缓缓驶出了城门,向著南边驶去。 崔静婉掀开车帘,探头看向了车窗外。 眼前是一片绝美的夕阳,金色的夕光落在一道玄色的身影上,马背上那人身形修长挺拔,帷帽之下,一层薄纱隨风飘扬,显得神秘又颯爽。 这一幕,叫崔静婉看得愣了神。 这人是谁? 她忍不住心生好奇。 而这时,马背上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旁边的目光,微微偏头看了过来。 透过面纱,沈玉菁能看清崔静婉的神情,但对方却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眼看著崔静婉逐渐失了神,沈玉菁轻轻一笑,抬手掀开了面纱,露出了自己帷帽之下的面容。 崔静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唰”地一下放下了帘子,钻回了车厢內。 沈玉菁明显一愣,意识到对方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定是误会了。 但此刻队伍仍在行径途中,她没办法解释,只能等天黑到了落脚点再说了。 沈玉菁虽然是女扮男装,骑马出城,但她毕竟是个女子,不可能一直骑马,等走远一些,也还是得乘坐马车。 只是不知,崔小姐愿不愿意和女扮男装的她共乘一辆马车。 此时,车厢內。 崔静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令她的气色看起来恢復了不少。 谢长寧看著崔静婉,突然一脸疑惑地问道:“婉儿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很高兴……” 崔静婉双手托腮,支著下巴,眼神清明透亮,脸上满是轻鬆的笑意,“京城外的景色很美,就连空气都是自由香甜的……” 谢长寧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去理解崔静婉的话,却十分遗憾道:“我怎么没有闻到香甜的味道……是我现在还太小了吗?” “你確实还太小了……所以你感受不到我的情绪,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 崔静婉笑吟吟地说道,与方才在宫里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 “可是婉儿姐姐,我已经七岁了……我不再是三岁小孩了……” 谢长寧一脸认真道,“母后一直教育我,在这宫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崔静婉看著谢长寧那张可爱软萌的脸上流露出认真严肃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忍俊不禁道:“那你倒是和我说说看,你觉得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其实……” 谢长寧凑到崔静婉的耳边,用极小的声音道,“……我看到婉儿姐姐你是自己跳进水里的,並没有任何人推过你……” 隨著谢长寧的话音落下,崔静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震惊地看著谢长寧,眼瞳剧烈震颤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显然是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谢长寧眨了眨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然后笑眯眯道:“但我知道,这是不能说的秘密,对吗?” 崔静婉:“……” - 这一夜。 宫中註定不得安寧。 皇帝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处置谢长渊,但他的態度已经摆在了脸上。 余贵妃带著十三皇子特来请罪,隨便推了一个宫人出来顶罪,说是不小心撞倒了崔静婉,才害她不慎落水。 但皇帝不仅没有责骂十三皇子,甚至连那顶罪的宫人也只是罚了几棍子,留著对方的性命。 余贵妃见皇帝这態度,自然明白这几个绝好的机会,立刻便给八皇子传了消息,让他抓住机会散布皇帝厌恶谢长渊的消息,断了他的夺储之路。 以如今皇帝的身体状况,再活个五六年不成问题,到那时候,就算八皇子不行,那十三皇子也长大了,也能顶上。 总之只要有皇帝在,谢长渊就別想顺顺利利当上储君。 寿康宫內。 所有人的宫人都被屏退。 空旷的大殿內,唯有三人。 谢长渊跪在太后面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宋淑仪手持一根细长的皮鞭,站在谢长渊的身后,眼神冰冷。 “你是不是以为,哀家看不出你的心思?” 太后居高临下,用近乎鄙夷的眼神看著地上的谢长渊,冷笑道, “全皇宫的人都看出了你的野心,看穿了你的心机!你以为自己多聪明,会盘算,还想著拿崔家女来上位……呵,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以为,皇帝真的不想杀你?” 此话一出,谢长渊紧绷的身形猛然一颤,他驀地抬眸看向太后,眼里满是不愿相信。 “知道皇帝为什么討厌你吗?” 太后讥讽道,“不光是因为你的生母,更是因为你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嘴脸,和皇帝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他怎么会看不透你的心思?怎么会放任你成长?让你抢走他的皇位!” “我没想过抢。” 谢长渊垂眸,藏於袖中的手指狠狠掐进掌心,“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我凭什么不能?” “因为你不配!” 太后直接扔出了一瓶毒药,“没有哀家,你什么都不是!皇帝康復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除掉你!要不是哀家出手,你早就已经中毒而死!” “不……不可能!” 谢长渊看著地上那熟悉的药瓶,那是他用来治疗外伤的金疮药,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不信?” 太后直接给了宋淑仪一个眼神,“那就试试看吧。” 宋淑仪早已经等候多时,立刻会意,直接狠狠一甩手里的长鞭,朝著谢长渊的身上打去—— “啪!” 细长的鞭子狠狠抽在了谢长渊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 谢长渊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重重扑倒在地。 宋淑仪却好似尝到了甜头,眼里浮现出一抹兴奋之色,根本不想停下来。 “啪、啪、啪……” 如同发泄情绪一般,鞭子一下接著一下重重抽在谢长渊的身上。 宋淑仪脸上的表情愈发痛快舒爽,仿佛所有的屈辱都在这一刻转移给了谢长渊。 “够了!” 眼看著谢长渊被打得血肉模糊,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太后终於叫停了宋淑仪。 宋淑仪也十分乾脆地扔了长鞭,从地上捡起那瓶金疮药,在谢怀瑾的眼前晃了晃,笑容冰冷又残酷。 “三殿下,要不要试试看,看这里面的药,是能救你……还是能要你的命?” 第154章 像狗一样的谢长渊 这一刻。 剧痛击溃了谢长渊的理智,恐惧摧毁了谢长渊的防线。 强烈的求生欲,使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不——不要!” 他不想赌皇帝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更不想赌,宋淑仪这个噁心的女人会轻易放过他…… 即便浑身是伤,谢长渊也不敢让自己晕过去,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向了宋淑仪。 而宋淑仪,正一脸玩味地睥睨著他。 记忆中那清冷矜贵,傲慢俊美的三皇子殿下,如今却像一条狗一样,在自己的脚下苟延残喘。 这感觉…… 果真是舒爽! 在別的地方处处碰壁,受尽羞辱的宋淑仪,如今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凌虐他人的快感!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忍气吞声,为別人做嫁衣,最后被无情拋弃…… 她势必要牢牢捏住谢长渊的命门,让他彻底臣服自己。 对上宋淑仪目光的那一刻,谢长渊一颗心彻底凉透。 他终於知道自己有多么多愚蠢可笑。 在宫里,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夜影卫,几乎没有半点用处。 皇帝要他死,他不能反抗,必须赴死。 太后要杀他,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在这偌大的深宫里,任何人都会被拋弃,隨时都会死去。 谢长渊不想死,他不甘心,满腔的仇恨在心底翻涌发酵,他知道自己必须低头服软,只有低头,他才能活下去,只有活著,才能往上爬,才能有报仇的机会。 “我……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挺直腰杆,强撑著尊严的谢长渊,终於低下了那颗高贵的头。 因为后背的伤,他几乎是趴在地上,五体投地,以最卑微的姿势在对宋淑仪说话。 “说什么呢?我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宋淑仪笑容满面地说著,隨后,摇晃著手里的瓷瓶,將里面的药粉洒出了一些。 谢长渊害怕极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嘶吼出声!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苍白的手指用力攥紧宋淑仪一片衣角,清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不住地颤抖著。 “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哈!” 宋淑仪得意大笑一声,直接手一抖,药瓶在空中倏地倒转,瓶內漆黑的药粉瞬间洒了出来,均匀地落在了谢长渊的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啊!!!” 药粉接触到血肉的瞬间,发出了“呲”的声响,如同火焰灼烧一般的刺痛席捲而来,谢长渊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俊美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殿下放心,这药並不会让你丧命,只会在你的伤口上,留下一道永远都无法消除的印记……” 宋淑仪狞笑著凑近谢长渊的耳畔,道:“……你说,若是有人知道,你的身上落下了这么多道狰狞难看的疤痕,还会让你成为储君,让你这样丑陋不堪的存在继承皇家大统吗?” 谢长渊浑身剧痛,目眥欲裂,冷汗几乎布满了整张脸,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杀意。 毫无疑问,这一局他又赌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付出了近乎毁灭的代价! 后背的伤口,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灼烧,他无比確信,宋淑仪说的就是实话…… 他將永远留下狰狞丑陋的伤口,一旦被人知晓了这个秘密,他便等同於失去了夺储的机会。 他很清楚,太后和宋淑仪就是要藉此彻底摧毁他的尊严,拿捏他的死穴,让他失去反抗的心思,彻底变成任由她们操控的傀儡…… 谢长渊彻底陷入了无边的绝望与崩溃之中,因为怒气攻心,一口逆血从口中喷出! 他看著眼前的两个女人,口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视线逐渐陷入黑暗,最终彻底昏死过去。 太后看著意犹未尽的宋淑仪,淡淡开口道:“解气了吗?” 宋淑仪闻言,一把扔掉了手里的东西,转头便扑进了太后怀里,开始撒娇。 “不够……当然不够!他朝三暮四,心怀叵测,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否则,他怎么敢去招惹崔家人?” 宋淑仪心安理得地靠在太后怀里,娇柔蛮横道,“今日就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您不会心软心疼他吧?” “哀家怎么会心疼他?” 太后轻轻颳了一下宋淑仪的鼻子,笑容宠溺。 “你才是哀家的亲骨肉,腹中还有哀家的亲外孙,他怎配与你相比?他敢怠慢你,活该受些教训!” 如今改头换面的宋淑仪,让太后格外欣赏,觉得这才应该是她沈若倾的女儿,沈家出身的姑娘。 她就应该清醒霸气,用手段狠狠拿捏这些心思不纯的男人,而不是和之前一样,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只会与姬妾爭风吃醋。 “母后……我虽然討厌他,但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让他坐上太子之位,我可不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王妃,我定要在宋金枝回来之前,坐上太子妃之位!” 宋淑仪野心勃勃地说道。 “那是自然。” 太后眸色微沉,瞥了一眼地上的谢长渊,冷声道,“……虽然他主动接近崔家女,损了你我的顏面,但他若要顺利坐上储君之位,日后怕是少不了纳妾,唯有可靠的姻亲关係,那些大臣们才会尽全力扶持……光靠沈家到底还是不够的。” “母后难道认为我会在乎他纳妾吗?” 宋淑仪一脸轻蔑不屑道,“只要我与他办完婚事,他自凭本事,想纳几个便纳几个,我根本不在乎他宠谁爱谁,我只在乎我太子妃的身份,只要我的孩子平安落地,他便再无价值可言!区区脚下石,只配给我们沈家铺路罢了!” “说得好!” 隨著宋淑仪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太后眼里的欣赏与讚扬之色几乎掩饰不住,对她的成长与蜕变满意到了极点。 “不愧是我的灵儿,不愧是我的女儿!你放心,只要你有这份心,无论你想要什么,哀家都一定替你拿到手……” 第155章 都憋坏了 离京后第三日。 车队在一处还算繁华的小镇客栈落了脚。 连日枯燥的赶路,加上一直和谢怀瑾共处一个车厢內,可把宋金枝给憋坏了。 出行的第一日晚上,宋金枝还能和谢怀瑾腻歪在一起说话,感觉乐在其中。 第二日白天一起吃吃喝喝,看看路边景色下下棋,时不时地拌几句嘴,也勉强和谐相处。 然而到了第三日,车厢內热闹的氛围突然就变得诡异起来了。 宋金枝突然开始看谢怀瑾不顺眼,不仅不让他再贴著自己了,甚至还不想看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脸了,越看越烦躁…… 好不容易找到个小镇停下来,宋金枝又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谢怀瑾大吵一架,然后便单方面开始了冷战。 “小九,婉儿,沈玉,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们一定也很无聊吧?走走走,陪我去附近街上逛逛!” 宋金枝一下马车便甩开了谢怀瑾,热情地朝著沈玉菁她们迎了过去。 谢怀瑾也紧隨其后下了马车,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並不服气,但目光却一直追隨著宋金枝的身影,注意著她的一举一动。 看到宋金枝面对沈玉菁满脸兴奋的样子,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了一股幽怨之气。 可恶…… 才在一起三天,三天而已! 她居然就已经腻歪了,不仅不让他亲,不让他抱,就连挨著也不行。 更过分的是,她居然还嫌他太吵,不让他说话…… 这怎么忍得住? 谢怀瑾憋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没忍住就哼哼了两声,结果就被她骂了,说他实在太聒噪! 谢怀瑾下意识反驳,说自己压根就没说话。 结果宋金枝却说他在心里说的话被她听到了,一直吵得她脑仁疼。 谢怀瑾顿时就来劲了,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仅在心里说话,还在心里和她酱酱酿酿了呢,问她有没有看到…… 宋金枝本就十分烦躁,被谢怀瑾这一挑衅,后果可想而知…… “逛逛可以,不过不能去太久,得在彻底天黑之前回客栈休息。” 沈玉菁看出宋金枝这一路憋坏了,便没有拒绝,语气温和从容地说道。 崔静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我出来的匆忙,什么行李都没有准备,正好需要去街上才买一些换洗衣物,可能还得先向王妃借一些银子……” “枝枝姐姐,我们快走吧,我好饿啊,我不想啃油饼子了,我想吃新鲜的鸡汤餛飩,我还想吃糖葫芦……” 谢长寧也和宋金枝一样,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早就憋闷坏了。 此刻两人一落地,恨不得撒欢跑。 看著宋金枝牵著谢长寧的手,脚步轻快的身影,谢怀瑾难得没有跟上去。 他直接叫来夜影卫统领韩刃,给了他一袋银子,让他安排好手底下夜影卫们,留下十人守住客栈,其余人找地方自行休整。 韩刃当了夜影卫这么多年,哪里见过如此体贴的主上? 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就给谢怀瑾跪下了。 安排好手底下的夜影卫后,谢怀瑾又花钱让客栈小二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让韩刃坐下陪他一起吃。 韩刃受宠若惊,却明白规矩与尊卑,说什么也不肯坐下。 谢怀瑾兴致缺缺,隨意吃了几筷子,便將剩下的饭菜赏给了此行的夜影卫们,他们感激不已。 回到客房,谢怀瑾让店小二送来了沐浴的热水。 他觉得宋金枝不让他靠近,是因为他没有沐浴更衣的缘故,只要自己洗乾净了,定不会再被她嫌弃! 镇上的客栈条件虽然不如京城,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整个客栈的伙计都尽力伺候谢怀瑾,给他搬来了崭新的大浴桶,热水更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就在夜影卫们在楼下吃著饭,谢怀瑾在舒服泡澡时,一道黑影悄然掠过,从半开的窗户钻进了屋內。 谢怀瑾闭著眼睛,身子慵懒地靠在浴桶上,仿佛对来人毫无察觉。 “京中消息……队伍里有鬼。” 一道低沉陌生的声音在谢怀瑾的耳边响起。 谢怀瑾倏地睁开双眼,浓密羽睫上细小水珠溅落,狭眸微微眯起,眼锋如刀刺向了来人。 “怎么是你?” 谢怀瑾语气冷硬,“谁让你来的?” 站在浴桶旁的,不是別的,正是竹青。 她垂著眼睫,语气平淡道:“我身法最好,我来传话,不会被人察觉,队伍里有鬼,在往京城传消息。” “知道了。” 谢怀瑾深吸了一口气,压著怒火道,“以后这种事,不需要你来传,告诉南风即可,你的任务是保护王妃。” 竹青没应声,抬眸直视谢怀瑾,一字一顿道:“属下只是想提醒王爷,莫要沉溺情爱,忘记自己的使命。” 说完这句话,竹青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谢怀瑾沉下脸,眸色逐渐阴鷙晦暗,思绪再一次被扯进了黑暗痛苦的深渊…… 不知过去了多久。 浴桶里的水雾彻底散去,水温已然凉透,谢怀瑾却依旧沉浸其中,並未离开。 “砰……” 隨著房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道刺眼的光芒照了进来。 谢怀瑾顺著光亮的方向看去,思绪瞬间从黑暗中抽离,他的世界只容得下眼前的这一抹光—— “哇哈哈哈!本大王巡山回来了!” 一道鲜亮明媚的身影闯入了视线之中,宋金枝身披一件假虎皮袄,带著齜牙咧嘴的虎头面具,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 “……知道本大王今晚要吃了你,所以故意把自己洗得乾乾净净?” 宋金枝快步走到浴桶边上,看著眼前明显愣神的谢怀瑾,心里的鬱闷早已经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亢奋,见他不出声,甚至还十分狂妄地主动伸手挑起了他下巴…… “大王……想怎么吃我?” 谢怀瑾眸光闪了闪,十分配合地仰起头,手臂搭在浴桶边上宠溺地看著她。 宋金枝一手掀开脸上的面具,另一只手拿起一串糖葫芦,咬下一颗冰糖葫芦后,直接低头,將嘴里的那颗糖葫芦餵了一半给谢怀瑾…… “先吃嘴。” 她含糊地说著,愈发兴奋地舔了舔嘴角的糖壳。 不等谢怀瑾说话,宋金枝便动作飞快地自个儿脱了衣服裤子,三两下爬进了谢怀瑾的浴桶里头…… 第156章 差点没把谢怀瑾爽死! 突如其来的热情,直接把谢怀瑾给搞懵了,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她的动作。 “嘶……水怎么这么凉?” 宋金枝嘴上虽然说著水凉,但她一路小跑回来,身上正热得出汗,此刻半点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十分舒爽。 “我忘了叫人添水了,要不你先起来……我叫人换一桶热水来?” 谢怀瑾一点准备都没有,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热情主动,明明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嫌弃他得很,这会儿却四只爪子都缠了上来…… “不用,这样刚刚好!” 宋金枝嘿嘿傻笑著,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稀罕之色。 这会儿她靠得近了,谢怀瑾在她呼吸时闻到一股明显的酒味,才终於察觉到问题所在,心里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气。 “怎么喝酒了?” 谢怀瑾揉了揉宋金枝微微发烫的脸,语气温柔又宠溺。 宋金枝理直气壮道:“我渴了,街边有个阿嬤在卖甜米酒,好喝极了,小九吃了半碗……小孩子不能吃酒,我就替她吃了……吃了两碗半!” “甜么?” 谢怀瑾微微眯起眼,笑著问,“是米酒甜,还是糖葫芦甜?” “不……都不够甜……” 宋金枝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又软又红的嘴巴,笑嘻嘻道,“还是这个最甜了……” 谢怀瑾眸光一暗,绷紧的手臂骤然收紧,牢牢抵住她在水中的身体。 “那今晚……便让你吃个够……可好?”喑哑的嗓音,含笑的语调,繾綣又温柔。 不等她做出回应,他便俯身吻了下去。 四片唇瓣紧密相贴,如同此刻紧紧相拥的身影,已然不能靠得更近。 宋金枝仅有四五分的醉意,不过想借著酒意发泄一通罢了,这一路上,她不仅仅心里憋得慌,身上也憋得难受。 她知道谢怀瑾也憋了一肚子火,可她才不会在马车里由著他乱来。 但既然到了落脚的客栈,有水又有床,情况自然就不同了…… 摇晃的浴桶之中,冷透的水如沸腾了般溅了满地。 到底是怕她著了凉,结束后谢怀瑾便抱著怀里的人离开浴桶去了床榻上,用被褥裹住她的身体之后,开始动手给她擦头髮。 “谢怀瑾……我饿了……” 头髮擦到一半,宋金枝眼珠子一转,视线就又停在了桌上剩下的那串冰糖葫芦。 谢怀瑾会意,便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去拿。 宋金枝坐在床榻上,直勾勾地看著谢怀瑾朦朧烛光下的身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之色……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今晚她兴致高昂,必得与他一爭高下,看谁先撑不住低头服软! 谢怀瑾拿著糖葫芦回来时,就看到宋金枝满脸意犹未尽却又故作矜持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猜到她这一路憋坏了,因此格外有兴致,但也著实没料到,她会如此热情主动。 不得不说……这般模样的宋金枝……简直是…… 简直太他娘的有意思了! 谢怀瑾今晚本就没打算睡觉,被她用眼神明晃晃地一勾,反而就没那么急切了。 他故作淡定,將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然后直接往自己身上披了一件衣裳。 “我也有点饿了……我去买些吃的回来吧,你光吃这个肯定吃不饱……” 眼看著谢怀瑾开始穿衣服,宋金枝直接瞪大了眼睛,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你没吃晚膳吗?我吃过才回来的,我其实也没那么饿……” 谢怀瑾好似全然看不懂她意味的模样,故意道:“不麻烦啊,我去给你买,你想吃什么?” “太晚了,你別走了……其实我很饱了,什么也吃不下!” 宋金枝说著,连手里的糖葫芦都不想吃了,只一瞬不瞬盯著他瞧,眼里要他留下的意思再明確不过了。 谢怀瑾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好吧,那你先睡,我自己下楼去吃碗麵吧……” 宋金枝一听,瞬间就炸毛了! “谢怀瑾,给我站住!” 她直接从床上一个飞扑跳到他的身上,一口咬在了他的耳朵上,呲牙威胁道,“本大王准许你跑路了吗?我还没吃够你,你敢走一个试试?” 终於等到她沉不住气扑上来,谢怀瑾表面上疼得呲牙咧嘴,其实心里早已经爽翻了天! 今日的宋金枝实在活泼可爱得要命,他一眼都捨不得错过,哪可能真丟下她半途走掉?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 另一边的房间內。 崔静婉哄睡了谢长寧,自己却怎么都睡不著。 她推开窗户,怔怔地望著窗外的月亮。 小镇的夜晚十分静謐,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偶尔能见到猫犬路过的身影。 崔静婉眯起双眼,感受著夜晚迎面而来的微风,带著丝丝清凉,沁人心脾。 这一路走来,崔静婉看似默不作声,却將队伍里大部分人的性格脾气都摸透了。 晋王虽然是个紈絝,但同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妻奴,眼里只有王妃,再也容不下別的女子。 晋王妃是个直性子,看似脾气暴躁,实则最好拿捏,既心善又心软,被养得一身的孩子气。 而最让崔静婉看不透的,便是隨行的那位公子沈玉了。 崔静婉一直觉得他十分神秘,清冷话少,不苟言笑,可每每看向晋王妃时,却总是满眼宠溺,相处熟稔亲昵。 而晋王虽然看起来很不高兴,却並未阻拦二人的接触。 崔静婉忍不住疑惑好奇,这位沈玉公子,究竟是什么来歷……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窗户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就住在隔壁房间的沈玉菁,直接从窗户里探身而出,在空中轻轻一跃,就落在了崔静婉面前的窗台上…… 看著眼前熟悉的脸庞,崔静婉瞬间呆愣住,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崔小姐……能麻烦你往后退退吗?” 沈玉菁看著正好站在窗口,挡住了自己的崔静婉,礼貌微笑著询问道。 看到对方,崔静婉的脸又“唰”一下红了起来,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尷尬,只往后退了一小步。 “沈公子……你半夜爬窗……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第157章 夜半翻窗,惊天八卦 沈玉菁从窗户里跳进来,转身关上了身后的窗户。 她靠近崔静婉,拉著她的手走到了墙根处,压低声音道:“我確实有事,想要崔小姐帮忙。” 崔静婉明显是被嚇到了,又是拉手,又是凑近,在她耳朵边上说话,她紧张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沈公子……您说。” 崔静婉小心翼翼地开口,俏脸涨红,幸好因为谢长寧睡著了,屋子里没有点灯,想来对方也看不见她此时的脸色。 沈玉菁却早已看出了崔静婉的异常,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崔小姐不必唤我公子,我是沈玉菁……我们之前认识的,因出行不便暴露身份,所以才一直男装示人,若因此令你误解困扰,还望你原谅……” “什么?你……你……你是沈家大小姐?!” 崔静婉一脸不可置信,险些没压住声量,惊呼出声,“……这……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因为沈玉的装扮与行事风格,几乎没有半点女子气质,和记忆中的沈玉菁完全不是一个人! 更可怕的是,崔静婉居然对她数次心动,这可是当初她面对谢长渊时,都全然没有过的感受。 一时间,尷尬异常的氛围在二人的周身瀰漫开来。 昏暗的屋內,狭小的空间,气氛安静的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菁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她低声道:“不管崔小姐信不信,但我確实是女子……若非如此,男女有別,我定不会贸然深夜翻窗来找你,这实在太冒犯了。” “我……好吧,那我就当你是女子好了……” 崔静婉到底还是接受了现实,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让你替我暂时引开外面值守夜影卫的注意力……” 沈玉菁眸光微沉,道,“我要提前先走一步。” “……为什么?” 崔静婉满脸不解,十分震惊地看著沈玉菁。 不论是沈玉,还是沈玉菁,都让崔静婉觉得十分神秘,一点都看不透她的心思。 沈玉菁道:“我要想办法摆脱一个人……这个人一直跟著我们,是个很大的麻烦,我必须得自己处理。” “你为什么不告诉晋王……或者晋王妃?他们难道不会帮你解决吗?” 崔静婉还是无法理解,忍受不住问道。 “崔小姐……” 沈玉菁语气有些生硬道,“我做什么事,自有我的道理,我没有办法同你解释太多,你只说,愿不愿意帮我。” “我……” 崔静婉觉得对方突然的强势有些令人不適,轻蹙眉头道,“我与你相识不久,並不了解你,我无法確定你所做之事究竟是好是坏,我若帮了你,又是否会影响到我自身,我凭什么帮你?” “抱歉,刚才是我太失礼了。” 沈玉菁没料到崔静婉看似柔弱的外表之下,竟然如此刚强的性子,立刻软下语调,轻声解释道, “你放心,我与金枝是莫逆之交,绝不会做不利於她的事情,你只是帮我一个小忙,晋王必不会怪你。” “那好吧……” 看在沈玉菁还算诚恳的份上,崔静婉勉强答应了,然后她想了个法子。 再次推开窗户,崔静婉突然对著窗外的黑暗中喊了一声。 “韩刃大哥,你在附近吗?” 韩刃是夜影卫的首领,一直在晋王殿下的身边,十分扎眼,崔静婉怎么会不认得? 原本静謐无声的夜晚,一道风声急速掠过。 看似眼前的景象毫无变化,但实则空气中已经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韩刃大哥……你来了吗?” 崔静婉见对方不出声,继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喊道。 半夜听到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呼喊自己的名字,蹲在屋顶上的韩刃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身后几个夜影卫手下也不免朝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虽然夜影卫训练严格,上下级关係明確,但韩刃的性格毕竟不像吴青那样冷,且他原本是副统领,刚当上统领没多久,与下属的关係相对来和谐,偶尔也能开得起玩笑。 “韩刃大哥……你到底在不在?我有要紧事寻你!” 眼看著崔静婉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为了避免惊动晋王与王妃,韩刃不得不出现,落在了崔静婉的窗台前。 “崔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韩刃沉著脸,语气冷硬道,“吾乃晋王护卫,並非你的小廝,也不是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还请崔小姐以后莫要直呼我的名字。” “可是我没带丫鬟小廝在身边,没有人可以使唤,这些人里面,我只知道你的名字……我身子不適,只能找你帮忙……难道你想让我这个时辰去打搅晋王殿下和晋王妃吗?” 崔静婉绞著手帕,楚楚可怜地说道,“韩刃大哥,就当我求求你……你就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 “你想做什么?” 韩刃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事,被一个娇滴滴的贵女求助,还是在大半夜,他的表情十分不自然,原本矫健身形也变得有些迟钝僵硬。 “我……我好像来月信了,肚子疼得厉害,必须要喝药才能好一些,否则明日怕是不能下地走路……” 崔静婉一脸窘迫,小声请求道,“你能不能按照这个方子替我去抓药,天亮之前煎好了给我喝?” 韩刃盯著眼前的崔静婉,一脸仿佛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 她在说什么鬼话? “抱歉。” 韩刃半点不留情面道,“我说过了,我並非你的小廝,更不是你能隨意呼来唤去……” “韩刃大哥……” 崔静婉当即拿起帕子开始抹泪,带著哭腔大声控诉,“你为何要对我如此冷酷绝情?如此一点小忙都不肯帮我……难道你就这么討厌我……要眼睁睁看著我痛苦却袖手旁观吗?” 唰唰唰…… 周围的风声愈演愈烈。 显然,但凡只要是长眼睛有耳朵的人,也抵挡不住在半夜看一场八卦的诱惑力…… 第158章 还来吗? 作为夜影卫统领,韩刃自然不可能紆尊降贵,为一个与自己並不相干的女子做这种事。 可大半夜的,韩刃也不能任由崔静婉一直哭著喊他的名字,叫旁人误会。 而作为此行总护卫,负责保护晋王与晋王妃的安全,同时也得附带著保护崔静婉与九公主的安危。 因此,韩刃也不能对她出手,强行堵住她的嘴。 “別哭了!” 韩刃黑著脸,强压著窘迫的情绪,终於妥协道,“我会去给你弄药,但请你別再直呼我的姓名了。” “好……好的,韩大哥,谢谢你了……” 崔静婉注意到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想来应该是成了,於是见好就收,一脸娇羞地说完便直接关上了窗户。 计划顺利得出奇。 沈玉菁接著夜色的掩护,悄然离开了客栈,並未被值守的夜影卫发现。 若是先前,夜影卫的人数眾多,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离开,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今日留下的夜影卫不过十余人,且客栈整个被谢怀瑾包下,並无別的客人入住,在没有陌生人的情况下,自然也就少了几分危险性,夜半时分,夜影卫多多少少会鬆懈几分。 而最妙的就是崔静婉那出其不意的表现了。 她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名节,主动出声叫来韩刃,瞬间吸引了所有夜影卫的注意力,沈玉菁再从后方摸黑离开,路上根本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的离开。 翌日。 清晨第一缕光洒向小镇,原本清冷的街道上,很快便人来人往,热闹了起来。 宋金枝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她两眼发直,手脚酸软,浑身的力气仿佛全都被抽乾了,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了。 “……还来吗?” 谢怀瑾侧躺在她身边,指尖温柔地替她拨开额前汗湿的髮丝,目光迥然有神,兴致盎然,整个人宛如打了鸡血,丝毫没有半分疲惫与倦怠。 宋金枝迟缓地动了动眼珠子,看向旁边的谢怀瑾,內心几乎快要崩溃! 谢怀瑾这廝……还是个人吗? 她本以为,第一次同房那晚,他是故意欺负自己,所以才一直不肯停下。 但经歷过昨晚…… 宋金枝才终於明白,谢怀瑾之前对待她,已经是非常收敛了。 她实在高看了自己,也小看了一个……被芳嬤嬤连著餵了好几日牛鞭汤的男人。 “那什么……我主要是饿了……” 宋金枝嗓子已然哑得厉害,却依旧强撑著不肯服输,嘴硬道,“我看你也很累了……今天就先放你一马吧……去给我下碗面吧……” “好。” 谢怀瑾忍著笑意,在她水嫩透红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那就先谢过夫人体恤,带我吃饱了再来侍奉夫人……” 眼看著宋金枝累得眼皮直打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剩多少,谢怀瑾到底是心软了,没再继续折腾她。 虽然一晚上没睡,但谢怀瑾是真不觉得累,反倒精神亢奋,神清气爽。 他穿上衣服后,便兴冲冲地下了楼,准备去后厨亲自去给宋金枝煮碗面。 然而一推开门,他就看到韩刃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难看至极,仿佛吞了一只苍蝇。 谢怀瑾立刻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看样子,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但也没坏到糟糕的程度,否则韩刃也不会只跪在这里不敢敲门。 “回主子……” 韩刃低著头,一副难以启齿、羞愧不已的神情道, “沈玉……昨夜突然失踪了,我等疏忽……一时不察,不知她是何时离开的……” 谢怀瑾脸色一变,皱眉道:“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她可是沈家嫡女,太后的亲侄女,若是出了事……不仅是你,就连本王也担待不起!” “属下明白轻重,自知有罪,但凭处置。” 韩刃道,“只是属下也是刚刚才发现沈玉不见了,是否要派人去寻找,还请主子示下。” “昨夜值守的人呢?” 谢怀瑾皱眉冷声道,“我不是让你留下十人守著客栈吗?她一个弱女子,连武功都不太会,定然不可能自行离开,莫非是有人將她掳了去?” “不,不可能!” 韩刃当即否认道,“昨夜並无高手接近,否则我等不可能毫无察觉,定是她自行离开,突然消失……” “自行离开,突然消失……” 谢怀瑾双眼缓缓眯起,表情明显极其不悦, “一个大活人突然在半夜消失了,你们却毫无察觉……这次是沈玉,下次会是谁?是本王还是王妃?看来所谓的夜影卫……也不过如此啊!” “主子息怒,属下知罪,但凭主子责罚!” 韩刃跪在地上,心里是真憋屈,昨夜的事情,他实在无法解释,只能拿手底下的夜影卫出气,谁让他们一个两个玩忽职守,跑来看他的热闹! “算了……” 谢怀瑾看了韩刃一眼,吩咐道,“让昨夜值守的那十个人去把沈玉找到,谁先找到她,谁就能將功折罪免去处置……若是找不到,就別当夜影卫了,滚去侍卫营当小兵去吧!” “是,属下明白!” 韩刃当即应下,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好歹是没处理自己,至於昨天玩忽职守的那十个人…… 这些人都算得上是夜影卫左翼里拔尖的人了,让他们去侍卫营,不仅仅是屈才,更是一种耻辱,自然没人愿意去。 处理完此事,谢怀瑾便走下楼去给宋金枝煮麵去了。 他心情极好,脚步轻快,其实压根没把沈玉菁失踪的事情放在心上。 一则,他知道沈玉菁是个极聪明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定然是有所谋划,也不会轻易陷入险境。 二则,其实谢怀瑾早就看沈玉菁不顺眼了,巴不得早点和她分道扬鑣! 否则,宋金枝眼睛总是长在她的身上,夸她多么多么的帅气,跟她的互动更是异常亲密…… 就算知道她们是姐妹之情,可沈玉菁女扮男装之后的样子,谢怀瑾瞧著实在是太不顺眼了! 偏偏他还没理由吃醋,每次都只能窝窝囊囊憋一肚子气…… 第159章 消息 从皇城到南陵,车队缓慢行进大约需要十日。 马车七日左右,余下三日则需要乘船,若要途中休整,则还需再加两到三日。 离开小镇客栈后,宋金枝直接在马车上睡得不省人事。 等她睡醒之后,谢怀瑾才把沈玉提前离开的消息告诉了她。 “唔,你怎么才告诉我……她一个人走,会不会不安全?” 宋金枝揉著眼睛,吃著谢怀瑾给她准备的糕饼和温热的奶茶。 “不会。” 谢怀瑾道,“我分了十个夜影卫去保护她,她是个聪明人,自己有主张,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宋金枝放心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沈玉菁此行是辅佐谢怀瑾调查盐税一事,她是个聪明人,做任何事都自有她的道理。 不管她做任何决定,宋金枝都不会过问,也不会插手。 吃饱喝足后,宋金枝想去另一辆马车,陪崔静婉和谢长寧说会儿话。 谢怀瑾这会儿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刚好宋金枝睡醒了,他也可以歇一下了。 车队停了片刻。 宋金枝换乘另一辆马车后,车队再次行驶起来。 就在谢怀瑾独自闭目养神时,南风悄然进入了车厢內。 “已有消息传来……” 南风附耳过去,低声稟报导,“不在那十个人里……他们至今还未找到她……是否要提前召回?” “不必。” 谢怀瑾睁开双眼,眼底一片幽深,“……不著急,路还长著呢,迟早能揪出来。” 南风接著道:“京城倒也有消息传来,皇后身体愈发虚弱,楚大夫的意思是,她已然油尽灯枯,撑不过半月了。未免遇上国丧,太后直接將谢长渊与沈小姐的婚事提前了,今日便是他们二人大婚,想必再过不久……太后便会开始著手立储之事。” “今日大婚?” 谢怀瑾嘴角牵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饶有兴味道,“真是可惜了,没能亲眼看见我那位皇兄成亲……想来枝枝定也同我一样,觉得甚是遗憾……” “三皇子前几日是被抬出寿康宫的,一直没上朝,也没请太医,便是成亲当日也没能爬得起来,还是坐著马车,被人架著去沈家迎亲的……” “是么……那就更可惜了……” 谢怀瑾摸著下巴,犹豫著要不要將这件事告诉宋金枝,总觉得告诉她了,她也不会太高兴,反而会觉得十分懊恼…… 她肯定会气得拍大腿,怎么就没再京城多呆两天,也不至於一点好戏都看不著。 谢怀瑾又问:“皇帝那边呢?” 南风道:“余贵妃最近对皇帝十分殷勤,大概是觉得自己姿色不如从前,特意从宫外找了美人伺候皇帝,还让太医在皇帝的汤药中加了壮阳之物。” “楚商陆怎么说?皇帝还能撑多久?” 南风道:“至多三年。” “嗯……足够了。” 谢怀瑾低头,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道,“还有事吗?” 南风摇头,表示没什么了。 “你坐著……我睡一会儿,別让王妃太早过来……” 谢怀瑾吩咐完,身子往后一倒,便枕在软垫上睡了过去。 之前在客栈里不觉得累,盯著她睡觉的时候也不觉得累,现在宋金枝不在身边了,谢怀瑾瞬间就撑不住了,困得再也睁不开眼…… 南风一想到昨天夜里的动静,看向谢怀瑾的眼里满是钦佩之色。 不得不承认…… 他家主子这体力,还真是没白练……虽然以前都是偷著练,但他显然是有些天赋的。 - 另一边。 车厢內气氛热烈。 崔静婉看著气色极好的宋金枝,忍不住笑著打趣道:“王妃可真是好福气……” “没错,本王妃生来便有好福气!” 宋金枝一脸傲娇地看著崔静婉道,“不过,你別以为我没听到,昨晚上有人一直在喊一个男人的名字……” “嗯?你听到了?” 崔静婉一点也不脸红,泰然自若道,“想不到你还能分出心神来听別人说话……看来还是王爷不够疼你啊。” “那还不是因为你叫得太大声!” 宋金枝学著崔静婉的语气,“韩刃大哥……韩刃大哥你在吗……我当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性子……你之前未免藏得也太深了些!” “哈哈……” 崔静婉被宋金枝的表情逗笑,一时间笑得合不拢嘴,“那是在京城,人人都得偽装,都得戴著麵皮,可如今我都出来了,我还学那些礼仪规矩做什么?自然是想如何便如何了!” “可你未免也太大胆了些……你这般戏弄韩刃……他可不是普通人,你当心他记仇。” 宋金枝提醒道。 “我知道。” 崔静婉道,“其实我也怪不好意思的,要不你再借我些银子,我拿给他……就当是补偿了,我也並非故意的……要不是为了帮沈玉……” “帮沈玉?” 宋金枝一脸疑惑。 崔静婉道:“你不知道?晋王没告诉你吗?昨夜沈玉偷偷离开的事……”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事儿与你有关……” 宋金枝沉吟思索了片刻,隨后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为了帮她离开,才特意闹了这么一出?她没有带走夜影卫,而是直接避开了夜影卫?” 崔静婉如实说道:“她说,不想惊动任何人,所以让我帮忙引开他们,我一时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就只能利用韩刃了。” 说这件事时,崔静婉一直在观察宋金枝神色,发现她的情绪並没有太大的波动,才暗暗鬆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她必须得让宋金枝知道,否则万一沈玉那边出了什么事,她担待不起。 现在说清楚,也能避免一些没必要误会与麻烦。 沉默了一会儿,宋金枝突然笑著问道:“我就是想知道……这么损的招,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她告诉你的?” “这个……当然是我自己想的了。” 崔静婉哭笑不得道,“毕竟这事儿若是换做在京城里,我的名节、家族声誉都得毁於一旦,她与我同为贵女,就算想得到这办法,也说不出口啊……” 第160章 谢长渊与宋淑仪的婚礼 皇城,三皇子府。 大婚之日,宋淑仪终於穿上了太后亲赐的那身喜服,头戴华贵金冠,妆容极致浓艷,衬得她明艷张扬,贵气逼人。 太后与沈家都极其重视这场婚事,太后亲自坐镇,將喜宴办得十分盛大,堪比之前镇北王府的婚礼。 宋淑仪和谢长渊在所有宾客的瞩目之下拜堂成亲。 太后坐在堂前,笑容满面。 宋淑仪得偿所愿,同样面带笑容,十分高兴。 反观今日的新郎谢长渊,却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与宋淑仪拜堂行礼时,他甚至弯不下腰,仿佛每走一步,都在忍受著强烈的痛楚。 “恭喜三皇兄,终於成婚,抱得美人归了!” 八皇子谢长荣主动走上前来,满脸堆笑地说道。 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滴溜溜地打著转,不住地打量著今日的新娘,显然对於对方的长相十分好奇。 “听闻沈家五姑娘花容月貌,才情过人,比起三皇兄之前的那位侧妃要出色许多,只可惜一直未曾窥见真容!” 宋淑仪头上戴著华丽的凤冠,因而不適宜用盖头遮面,便用了精美的团扇遮面,便能露出些许眉眼,叫人看见她精美的妆容与首饰。 她清冷傲慢地瞥了谢长荣一眼,心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这种时候跳出来找骂的蠢货,宛如跳樑小丑,简直不配叫她多看一眼。 看到主动凑上来的谢长荣,谢长渊的脸色也很难看,虽然他心中厌恶这场婚事,更厌恶站在他身边的宋淑仪,可他依然无法忍受谢长荣跑来砸他的场子,损他的顏面。 “皇嫂不如放下团扇,叫我等看一看你的真容?我是真的好奇,皇嫂究竟有多貌美,能否与那晋王妃相比?” 谢长荣拦在二人身前,一副不肯轻易罢休的模样,“皇兄不如作诗一首,来夸讚皇嫂的才情容貌吧?若是作不出来,我可不会放你们二位入洞房哦……” “八皇兄,还是算了吧,你没看见三皇兄脸色不好吗?你何必闹他呢……” 有皇室子弟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了谢长荣一下。 然而谢长荣身宽体胖,实在太重,轻易根本拉不开。 “今日大喜之日,我是特来贺喜的,不过是要皇兄作诗一首,又不要他舞刀弄枪,以皇兄的才华和对皇嫂的情谊,总不至於真的作不出来吧?” 谢长荣根本不理会旁人的劝说阻拦,眼里满是对谢长渊的挑衅。 “我不作。” 谢长渊薄唇轻启,只冰冷地吐出了三个字,眼底一片漠然之色。 “三皇兄……你顺利娶到了沈家小姐了,又有皇祖母的照拂庇护,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谢长荣笑著道,“所以你今日无论如何,也该给我这个弟弟留点面子,別这么冷漠,叫旁人看了,还以为你我关係不和呢!” 谢长渊不说话了,他后背的伤口完全没有癒合的跡象,每动一下都火辣辣的疼,后背的衣服早已经被血水湿透,隨时都会支撑不住倒下。 这个时候谢长荣跳出来,摆明了就是故意要他难看…… 可他早已经被太后和宋淑仪折磨得没了心气了,乾脆不再吭声,任由她们自己想办法。 场面一度僵持。 宋淑仪自从成为了沈家五小姐之后,便再也没有吃过半点亏,如今被谢长荣挑衅到脸上来,她自然忍不了一点。 “来人,请八皇子去隔壁宴厅落座,专门为他上一壶好酒。” 当著所有宾客的面,宋淑仪直接开口,以女主人的姿態与架势吩咐道。 此话一出,宾客们纷纷投来讚扬的目光,夸她不愧是沈家教养出来的姑娘,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原本面色阴沉的太后,也同样缓和了面色,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如今的宋淑仪,不仅仅代表著她自己,更代表著她背后的沈家与太后,她越是出色,就越是能帮到沈家。 “皇嫂这是要赶我走吗?” 眼看著三皇子府的下人要上前来拉扯他,谢长荣收敛了笑意,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故意凑近宋淑仪的身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嘖嘖,皇嫂身上的味道……可真让人熟悉啊……让我不免想起了一位故人……” 说著,谢长荣衝著宋淑仪露出了一个十分下流的表情,隨后大笑著转身离去。 宋淑仪面色明显一变。 谢长荣凑近她的时候,不仅对方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宋淑仪也同样闻到了谢长荣身上的气味,顿时一股噁心之意涌上喉咙,她直接一个没忍住,捂著肚子开始乾呕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另在场的宾客十分震惊。 紧接著,便有一些窃窃私语声响起。 “这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就开始吐了?不会是……有喜了吧?” “之前有谁见过沈家五小姐的吗?这位五姑娘怎么好像是凭空出现似的……不会是在外面怀了野种,所以才著急与三皇子殿下成亲的吧……” “若真是这样……那三皇子殿下也太可怜了……怪不得脸色这么难看……” 隨著宋淑仪呕吐不止,厅內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閒话也愈演愈烈。 太后面色冷沉,当即吩咐道:“都愣著做什么?还不速速將三皇子与皇子妃送入洞房!” 下人们反应过来,立刻匆忙上前搀扶宋淑仪。 就在这时,变故出现。 谢长渊突然“哇”的一下,喷出了好大一口黑血,然后便是“砰”的医生,整个人直挺挺倒下,当场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看到这一幕的宾客们,纷纷被嚇得四散而开,不敢再看。 “快!快把三皇子带走,去请太医!” 太后也被这情况嚇了一跳,立刻急切地命令道。 於是,原本那些打算去搀扶宋淑仪的下人们,立刻转而去查看谢长渊的情况,七手八脚地要將他抬走。 就在人群一片混乱之际。 宋淑仪被不知何人推得往旁边踉蹌了一步,本就发虚的身子直接重重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之中…… 紧接著,鼻息间传来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有些油腻的臭味…… 第161章 宋淑仪的天,塌了 宋淑仪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人一把捂住了嘴,紧接著身子一轻,便消失在了原地! 谁也没有看到宋淑仪是怎么消失的,更没有人注意到,八皇子谢长荣是何时离开的。 宋淑仪被人紧紧箍在怀里,只觉得身子仿佛在空中飘。 她惊恐至极,嗓子发紧,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怎么都没料到…… 身材肥胖的八皇子谢长荣,居然身负轻功,能带著她轻鬆翻过围墙! 她就这么被人掳走,到了一个僻静无人之地,被塞进了一辆马车几乎封闭的车厢內。 这一刻,宋淑仪彻底嚇懵了,完全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谢长荣会如此胆大包天,敢当著沈家与太后的面抢她离开! 可她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她已经不再是宋淑仪了,她是沈家五小姐,是三皇子妃,她必须保持自己的人设,决不能让谢长荣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你似乎比之前重了许多……” 昏暗的车厢內,谢长荣冷不丁开口,肥胖的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今日將我掳走,可知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太后若是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 宋淑仪瑟缩在角落里,白著一张脸,故作镇定地说道。 “呵呵……” 谢长荣低低一笑,似乎是觉得宋淑仪如今这个样子十分有趣,语气中莫名带著几分温柔与熟稔,道,“在我面前,你不必偽装,也不必演戏,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怀了身孕。” “你!” 宋淑仪气急败坏,怒瞪著谢长荣道,“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休想拿这件事威胁我!你想说出去也隨便你,我看谁会相信你!” “你是不是以为……我冒险带你出来,是为了威胁你?或者利用你威胁別人?” 谢长荣突然正色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说得更直白点,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闻言,宋淑仪直接愣住了。 她满脸错愕地看著谢长荣,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 她和谢长荣之间,並没有利益关係,也从未有过太多的交集,最多也就是之前身为宋淑仪时与他匆匆见过一面。 她实在不明白,谢长荣为什么要针对她,又为什么说要保护她…… 难道,谢长荣是想利用她去对付谢长渊? 但她凭什么要相信他! “呵。” 宋淑仪直接冷笑一声,满脸讥讽道,“你觉得,我会需要你来保护吗?八皇子会不会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就算你想追求我,如今你也没有资格!” “哈哈哈……” 谢长荣突然大笑出声,“归玉郡主向来目標明確,眼高於顶,自然是瞧不上我的,我虽不甘心,这点自知之明却还是有的,我没指望你能接受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淑仪有些不耐烦了,她看著眼前这张猪头一般的脸就觉得浑身难受,噁心想吐。 要不是知道对方会武功,深藏不露,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恐怕早就动手了。 谢长荣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可还记得,百花楼与我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 宋淑仪皱眉,露出了一丝嫌恶之色。 “当然。” 她自然记得,且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在那天晚上,她有了腹中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宋淑仪的眼里又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一抹骄傲之色。 只是一次意外,她便有了肚子里这个小福星,让她重新得到了太后的宠爱与器重,才能有这个机会成为太子妃,在未来再一次登上凤座。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是谁抱著你进的雅间?” 谢长荣盯著宋淑仪,循序渐进地说道,“是谁脱去了你的浅碧色长裙,緋色绣白梨花肚兜……” 说著,谢长荣左手直接伸进了自己怀里,从怀里掏出了他口中所说的那件肚兜…… 在看清楚那件肚兜的瞬间,宋淑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劈,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思绪仿佛在瞬间爆炸,眼前的世界仿佛在顷刻间崩塌! “不……不可能……” 宋淑仪嘴里喃喃地吐出一句话,隨后白眼一翻,直接无法接受晕死了过去。 谢长荣看著在眼前倒下的宋淑仪,嘴角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既然眼前的人都和上次一样在他面前晕了,他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那就再亲自帮她回忆一下吧…… 彻底被封住的车厢,像极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 谢长荣决定代替谢长渊洞房花烛,他要让宋淑仪彻彻底底,成为他的女人,顺顺利利,替他生下孩子…… 就在谢长荣一点点靠近宋淑仪,准备动手时。 眼前突然寒光一闪! 宋淑仪不知何时已然睁开了双眼,手里拿著一把匕首,狠狠朝他的脖子上刺来—— “你这个死猪头狗男人!你给我去死吧!!!” 宋淑仪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双眼赤红,面目狰狞!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谢长荣一把夺走了宋淑仪手里的匕首,整个重重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身形本就肥胖,压在宋淑仪身上,她不仅动弹不得,就连喘息都变得十分艰难。 “就算你再不愿相信,可那天晚上,要了你的人是我,你肚子里怀著的,也是我的骨肉!” 谢长荣死死压著宋淑仪,嘴里说出的话透著极致的残忍。 “而且此事,並非我一人知情,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夫君,当天可是亲眼所见……可他一直瞒著你,为了权势,寧可忍受著耻辱,也要娶你为妻!” “你说……他是不是这天底下最虚偽、最自私,最道貌岸然的人?” “他明知你肚子里怀的,就是我的种,却依旧忍著噁心娶了你……你觉得,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皇子,会让这个註定不属於他的孩子顺利出生吗?” 宋淑仪浑身瘫软,像一条搁浅的鱼,艰难地喘息著。 这一刻,她分明已经无力挣扎,可眼里却儘是不甘与疯狂之色…… 第162章 退路 “谢长渊那个偽君子,除了长相比我好几分,他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背信弃义,虚偽自私,心机叵测……就连他的亲生父亲都对他厌恶至极……” 谢长荣眯起双眼,只剩一条缝的眼底闪过一道精芒。 “可我不一样……我背后有我的母族,我的舅舅是镇南將军,手握实权……我有足够的能力保住你,和我们的孩子……” “所以呢?” 宋淑仪彻底冷静下来,面无表情语气冰冷道,“你想让我怎么做?帮你杀了谢长渊?让你成为太子,做你见不得光的情妇,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哈哈……你觉得可能吗?” 谢长荣笑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最清醒、也最强大的女子,我想,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你更適合当皇后了……” 宋淑仪冷哼了一声,別过脸去,不愿去看谢长荣那张脸。 “而我,从不认为自己比谢长渊要差,论才学,论智谋,论出身……我皆在他之上,仅仅只因我年幼时被人下药,身形无可避免的肥胖变样,我便受人耻笑,被人看轻,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之辈……” 谢长荣沉声道,“我不敢说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也不敢说对你有多么深的感情,但你腹中的孩子,在我心中却重要至极,是上苍怜悯我,赐我的礼物,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 宋淑仪极其不耐烦地说道,一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居然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她心里便仿佛扎了根刺,拔不出也化不开,难受至极。 “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將你安置在绝对安全的宅子里养胎,保准谢长渊找不到你,绝对保证你与孩子的安全。” “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你依旧去做你的三皇子妃……但条件是,你必须做我的女人,不得再与谢长渊有肌肤之亲,当我们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刻,立刻把孩子交给我。日后我若登基为帝,他便是当之无愧的太子。”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宋淑仪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能护得住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能登基?还有,你又凭什么肯定这个孩子一定是男孩!” “你不必立刻给我答案。” 谢长荣深深看了宋淑仪一眼,道,“你也可以不相信我,可你必须要明白一件事…… “谢长渊绝非善茬,也不是你可以掌控的人,他这样的人,若是不早早摁死,待他翻身之日,必然会遭到反噬。” “与其这个时候费心费力扶持他,倒不如与我合作,我们强强联手,我夺皇位,你坐后位,我们的孩子理所当然便是尊贵的皇子公主。” “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出尔反尔,利用完你便將你拋弃……毕竟你是我孩子生母,还是沈家的人,背后有太后与沈家撑腰,我不会也不敢。” 听完谢长荣这番话,宋淑仪陷入了一段冗长的沉默。 她以为谢长荣是在自夸,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不蠢。 谢长荣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条件,说起来,確实是为了她考虑,也確实是想要保护她和腹中的孩子。 谢长渊是什么样的人,宋淑仪再清楚不过了,他明知自己腹中孩子不是他的,却一直隱忍不发,忍辱负重,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通过她得到沈家与太后的帮助,然后踩著她上位,等到他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会立刻除掉她和她肚子里的野种……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让这个孩子顺利出生呢? 宋淑仪一想到自己不仅被谢长荣玷污了身体,还被谢长渊隱瞒了这么久,像个猴子一样被他戏耍,便气不打一处来。 但好在,她现在已经变得足够理智和清醒,在认真的一番思考过后。 宋淑仪也终於抬眼,正视了谢长荣一眼。 “今日我便当没有见过你,也没听你说过这些话,你可以派人过来保护我和孩子……” 宋淑仪缓缓道,“如果谢长渊敢对我的孩子下手,我会立刻废了他,但……除非你有本事在孩子出世之前得到皇帝的认可,登上太子之位,否则,我绝对不会把这个孩子交给你。”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要两头都保。 如果谢长渊愿意低头屈服,不再对她和沈家藏有异心,她可以等谢长渊登基之后再处置他。 但如果谢长渊自己找死,那她也不妨再找一条后路。 谢长荣虽然长得丑了些,但確实不是蠢货,而且背后还有余家,朝堂之中也有不少大臣支持,就连皇帝对他也比对谢长渊要好不少…… 如果谢长荣不长成这样,也许前世的皇位根本轮不到谢长渊来坐,而他事实证明,谢长渊確实不適合当皇帝,否则也不会短短几年就把大元朝给败没了…… 虽然宋淑仪並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確的回答,但谢长荣却明显看到了希望。 他眼前一亮,有些不敢相信道:“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帮我了?” “我可没说。” 宋淑仪十分高冷道,“我只看谁有本事贏,我不在乎最后是谁当皇帝,我只要稳坐后位,让我的孩子当太子。” “好!” 谢长荣爽朗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一点伤……” - 马车又陆陆续续走了三天,最终停在了运河边的临江城。 临江城位於运河边上,是整个大元朝境內最重要的枢纽,连结著皇城与北境物资的运转,无数的商队与商船都会在这里停留。 谢怀瑾此行並非只去南陵,而是从临江城开始,一路往下巡查。 於是,当马车即將驶入临江城的那一刻,临江知府便收到了消息,立刻带著一眾下属匆忙赶来迎接。 “谢谢谢……谢大人!” 临江知府满脸堆笑地迎到了谢怀瑾的马车跟前。 谢怀瑾掀开马车的车帘,往外看去,视线落在这临江知府身上,一阵上下打量…… 第163章 区区七品小官 这临江知府名刘启年,四五十岁的年纪,中等个头,身形微微发福,透著几分官场常见的富態。 一张圆脸生得和气,嘴唇上两撇鬍子,时不时跟著他的嘴巴一起舒展开,略略显出几分憨厚来。 乍一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官员。 然而,这人却在这关键的临江城做了整整十年的知府…… 之前的巡盐御史都被查没了,他却一点事都没有,手里办过的事,那叫一个乾乾净净,找不出一点毛病。 若说这人没点真本事,谁信? “刘刘刘……刘大人?” 谢怀瑾也不下马车,只隔著车窗看著刘启年,脸上带著戏謔玩味的笑容。 他谢怀瑾要巡盐的消息,想必早就已经传开了,否则这刘启年也不会匆匆忙忙亲自前来迎接。 而他在京中的名声,以及此行带来的人手,足够让这些即將被查的官员闻风丧胆。 他自然是要多张扬有多张扬,要多囂张有多囂张了。 刘启年眉眼低顺,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变,他拿出一块泛黄的帕子擦了一把汗,赔笑道:“谢大人这一路过来风尘僕僕,实在辛苦,不如先到本官的住处歇息一晚?” “原来刘大人是这个意思啊……” 谢怀瑾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特意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群人。 “我还以为您要把我怎么的呢,本官不过区区七品小官,您身为知府,官位不知比我高了多少,您却亲自前来相迎,若是换做旁人,怕是要被这阵仗嚇到,以为您是来宣誓主权的了……” “这,这,这是哪里的话?” 刘启年脸上的汗刚擦乾了没一会儿便又流了出来,儼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王爷您就莫要打趣下官了,下官好歹也为官十几年,也曾进过皇城,上过朝堂……王爷您记不得下官,可下官却万万不敢忘了您的无双样貌……” 別人或许不知道眼前这位大爷的身份,他怎么不可能不知道? 什么区区七品小官? 这位爷可是……镇北王世子,皇帝亲封的晋王殿下…… 全皇城出了名的难缠难惹之人。 刘启年不怕对付那些精明油滑的老官腔,也不怕那些没背景被推出来当枪使的年轻官员,可偏偏他就怕这种…… 一看就完全不懂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却偏偏手握实权,背景深不可测的愣头青。 这种人一个搞不好,直接就要掀桌子,到时候所有人全部玩完,一个都別想跑。 所以刘启年早就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伺候好这位爷,只要能让他放自己一马,顺顺利利走出临江城,他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蹲下来给他擦鞋洗脚他都心甘情愿! “嘖!嘘——” 谢怀瑾有些不悦的蹙眉,沉声警告道,“本王此行,是奉命前来巡盐的,必须得低调行事,否则若是让別人都知道了,本王还怎么办差事儿?” “是是是……是这个道理,还是下官疏忽了……” 刘启年好似鬆了一口气,连声附和道,“此事下官绝对保密,绝对不会將您的身份说给旁人!” “你说得好听,可你这点头哈腰的样子,別人看了不会觉得奇怪吗?你身为知府,却对一个七品小官这般低眉顺眼的……你这不是摆明了就是贪官的做派吗?” 谢怀瑾满眼嫌弃鄙夷,毫不客气地说道。 刘启年闻言,直接被嚇白了脸,两腿一软便要跪下,但转念一想,他要是跪下了,那不就真成了他口中那贪官做派了吗? 可他分明就算不上什么贪官,他就算再贪,也贪不过皇城里的那群官员…… “王爷,您就莫要打趣下官了,下官可不敢贪……下官不怕您查,可下官上有老下有小,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您,连累了下官的家人……” 刘启年试探著瞅了谢怀瑾好几眼,谨慎道,“谁让外头都传……传您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呢……” “哈!” 谢怀瑾当即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还特意打听了本王的事情……不过这传闻说得不对,本王只是脾气不好,哪里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好好说话,那本王还是非常讲道理的!” “是是是,百闻不如一见嘛,今日一见,下官只觉得王爷您简直非同凡响,当真是人中英杰!” 刘启年笑著说道,“那什么……王爷既然都来了,不如先到下官的府邸歇下,然后咱们再找个时间慢慢聊?” “好啊!” 谢怀瑾终於鬆了口,道,“那就请刘大人在前面带路吧。” 刘启年连连应下,儼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然而一转头,刘启年脸上那諂媚的笑容便消失殆尽,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 之前一直听说这镇北王世子是个废物紈絝,不仅文不成武不就,还经常流连青楼、眠花宿柳,是个十分好酒色之徒。 若是换做寻常的官员,必然会提前准备好美酒佳人招待,让他流连忘返,自然也就不会被为难了。 可刘启年却不是普通人,他早就派人打听过晋王府的事情,听闻这位王爷之前虽然风流浪荡,但自从镇北王帮他娶妻之后,他就再也没去了,被府里那位王妃管得死死的。 而且,他还知道,这位王妃此次也跟著王爷一起来巡盐了,就在马车里呢…… 他这时候准备美酒佳人给王爷,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所以,他不仅没有准备这些,还提前將府邸里那些鶯鶯燕燕全都赶走,只剩下了少部分签了死契的僕人伺候,同时还將府里所有沾点精致的东西都给撤换了。 等谢怀瑾等人抵达刘启年的府邸时,就只看到了一个略显空旷,简单质朴的院落,整个府邸呈现出一种灰濛濛的感觉,完全没有一点鲜亮的色彩,僕人们都穿著青灰色的粗布麻衣,所有的点缀都透著一股陈旧朴素的气息…… 然而,谢怀瑾和宋金枝一行人,几乎全都穿得光鲜亮丽,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谢怀瑾盯著看了一圈,突然开口感嘆道:“刘大人,您府邸的装修……还真是雅得別具一格啊……” 第164章 小小见面礼 刘启年尷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隨意打了个哈哈:“哈哈……王爷您真会说笑,就这些东西,哪里算得上雅?您与王妃不嫌下官的府邸简陋罢了……” 谢怀瑾笑而不语,看向了身旁的宋金枝。 “夫人以为呢?” 宋金枝打量著眼前的异常冷情的府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確实够雅的,去繁留简,色调统一,一眼望去清幽古朴,实在高雅至极!” 说著,她扭头又看向了身后的崔静婉,问道:“婉儿以为如何?” 崔静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立刻跟著点头附和道:“大道至简,质朴在外,藏秀於內,意境独特,难得一见啊……” “咳咳咳……” 刘启年听不下去这等吹捧了,赶紧转移话题道,“王……不知大人这次准备在临江住多久?若是不急,可以在下官的府上多住些时日,咱们临江风景优美,鱼肉鲜美,可让下官的夫人和女儿们带著王妃在城內好好转转……” 正说到这里,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前院。 看到来人,宋金枝顿时震惊地睁大了眼。 只见为首的那妇人身形微胖,脸盘圆润饱满,皮肤白里透红,一袭精美的苏绣锦缎圆领袍,身上满是琳琅精美的首饰,耳朵上坠著两颗鸽子血耳坠,那成色堪比宫中的赏赐,简直晃眼至极! 再看那妇人身后,三个看起来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各个都穿的花红柳绿,顏色鲜亮,像极了含苞待放的娇花。 最主要的是,她们的脸上满是自信明媚的神情,全然没有皇城贵女们的矜骄內敛,端庄稳重。 “想必这位便是皇城过来的御史大人吧?” 贵妇人走上前来,落落大方地开口,“我便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大人此行带著夫人一道巡查,想必定然十分不便,大人若是信得过我,便將夫人与小娃儿交给我照料,我保准让她吃好喝好,玩得开心!” 说著,她便转头看向了宋金枝,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热情和善的笑容。 “这位一定便是尊夫人了,生得可真是如花似玉,喜人的紧。” 知府夫人十分自来熟,半分不觉得陌生,当即从手腕上褪下来一枚通透的帝王绿翡翠手鐲戴在了她的手上。 “一点小小见面礼,还望夫人莫要嫌弃呀……” 宋金枝看著眼前的贵妇人,直接傻眼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面对对方如此的热情,宋金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该不该將手鐲褪下来,便下意识扭头看向了谢怀瑾……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晋王妃,而是……巡盐御史的夫人,如果收下这枚鐲子,算不是算是受贿了? 谢怀瑾没说话,而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咸不淡地看向了刘启年。 刘启年冷汗都下来了。 他直接衝上前去,用力推了自己夫人一把,怒斥道:“你这是做什么?!谁让你这个时候出来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不是同你说过……” “你说过什么!贵客临门,我身为主母,怎么就不能出来迎接了?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刘夫人孟氏顿时冷下脸来,一点都不服气道,“你还跟我讲上规矩了,你看看这好好的院子,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一股子寒酸气,让人看了都笑话!” “你……你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刘启年冷汗涔涔,转头看向谢怀瑾,表情尷尬又难堪,“让大人见笑了……贱內出身商贾之家……行事鲁莽……您可千万莫要见怪……” 谢怀瑾问道:“尊夫人贵姓?” “回大人的话,我姓孟,南陵孟氏。” 刘夫人像是半分未曾察觉到刘启年紧绷的情绪,直接大喇喇地说道。 “南陵孟氏,似乎是做丝线绸缎生意的?” 谢怀瑾看著刘夫人身上的苏绣纹样,道,“夫人身上的衣裳样式,似乎比京城里的款式还要更新颖……” “这是今年最新的款式了,夫人觉得这苏绣可好看?” 刘夫人瞬间会意,一把拉住了宋金枝的手,往自己衣袖的纹样上摸去,“您摸摸看这手感,是不是很柔软丝滑?您再看看这光泽度,是不是极好?您再仔细看看这丝线內外,双面皆是这般精美……” 宋金枝对於刘夫人送给自己的那枚鐲子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这种首饰,她府上实在多得没处放,可这身衣裳,这衣裳上面的纹样,却让她眼前一亮,半晌都挪不开眼去! 倒也不是她宋金枝没见过穿过好衣裳,而是刘夫人身上的这些料子,实在与眾不同,且上面刺绣的质感,与京中那些普通绣娘绣出来的截然不同,异常的精美,且双面柔软,纹样更是出奇新颖。 不光是宋金枝,就连崔静婉和谢长寧都被吸引了,扒著刘夫人的衣裳看个不停。 “夫人若是喜欢,明儿我便带你们去街上的霓裳阁逛一逛,选好料子和样式,每个人都订上几套成衣……就是这刺绣工艺繁杂,若是每人三套,便一十二套,这么多,没半个月怕是做不好……不过也无妨,可等做好了再来取,或是直接运送到皇城去……” 宋金枝听得又是一惊,道:“你是说,这么精美的刺绣,十二套只要半个月就能完成?那是不是,若是只要一套,一两日便能完工?” 这要是换作在皇城,一件刺绣精美的成衣,至少得等上半年多的时间…… “哈哈……夫人您这就不了解了!” 刘夫人仿佛瞬间被打开了话匣子,满脸兴奋滔滔不绝道:“寻常的成衣铺子,最多也就十几个绣娘,都是先裁衣再进行刺绣,加上绣娘们有限,订衣裳的人又多,自然是慢些……” “但孟氏经营布料生意百年,这些年积累下来,培养了数千个绣娘,分布在各个区域,每个分铺至少有数百名绣娘,她们会在布料上绣出客人预订好的纹样,先刺绣,再裁衣,虽然会浪费些许布料,却胜在速度快,一件衣裳一两日便能完工,若是快马加鞭,便是送到京城,也不过五六日的功夫了……” 第165章 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刘夫人越说越兴奋,宋金枝等人也是越听越精神,仿佛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显然没想到,在如此资源丰富,商户密集的地方,居然能想出这种提升效率的办法,不仅能快制快售,还能养得起许多的绣娘…… 宋金枝原本以为,自己此行只不过是陪著谢怀瑾游山玩水罢了,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一种新模式的商机。 而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如此机密的事情,眼前的刘夫人却半分不遮掩,直接就说了出来。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该说这位刘夫人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了…… 谢怀瑾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旁的刘启年,却已经冷汗直冒,紧张得不住擦汗了。 他显得尷尬又侷促,想插嘴,却又找不到机会。 “夫人若是感兴趣,便和刘夫人好好聊聊,有空也可去街上转转,做几件衣裳……” 谢怀瑾见二人聊得差不多了,便主动道,“不过,这鐲子就不必收了,你的首饰已经足够多了,实在戴不下了,便还给刘夫人吧。” 宋金枝点点头,毫不犹豫褪下鐲子,双手递还给了刘夫人。 “这鐲子圈口太大,不適合我,倒是知府夫人您戴著才刚刚好,这顏色也很衬您。” 宋金枝对眼前的这位夫人印象还不错,因此说话也十分客气。 刘夫人倒也不是执拗之人,见对方退还礼物,也不觉得恼怒,反而笑得十分爽朗。 “看夫人面色虽佳,但这一路过来风尘僕僕,定然是觉得疲累了,不如我先带你去客院休整歇息一番吧。” 刘夫人亲自带路道,“夫人这边请。” 宋金枝跟著刘夫人往府里走去,越是往里走,就越是觉得这府邸不同凡响。 相比於前院的简陋,客院里的布置那叫一个细致,乾净的院落,整齐的草地,名贵的花卉,处处都透著贵气与典雅。 宋金枝频频与谢怀瑾和崔静婉交换眼神。 这叫什么? 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这知府一看就富得流油,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清廉的样子,可他作为临江知府,如此富庶繁华之地为官,怎么可能一点没钱! 就是不知道谢怀瑾打不打算查他了。 不过这种事,宋金枝肯定是不会管的,她在意的,只有刘夫人身上的那身衣裳,她確实十分的心动。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宋金枝再一次被屋內的陈设惊艷。 看似平平无奇的客房门,一推开,里面的布置却令人眼前一亮。 隔著长长的珍珠珠帘,內殿能看到成套的金丝楠木桌椅妆檯床榻,妆檯上竟然镶满了宝石,厚厚的幔帐垂下一半,绣著精美的玉兰花纹样,被褥泛著丝绸般的光泽,一看便价值不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金枝不禁想到自己在王府里的寢殿布置,相较之下,明显黯然失色。 虽然镇北王府不缺钱,但…… 她压根想不到寢殿还能这般布置。 谁会专门找金色的木头来做桌椅妆檯?更別提在妆檯上镶嵌宝石了…… 皇城里压根没人这么做,一方面,这看起来虽然华丽贵气,但实在太浮夸,看久了难免觉得俗气。 再则,在皇城,无论是皇族还是权贵,都讲究稳重內敛,不喜露富,更不屑於炫耀,谁也不会特意把自己家里弄成这样。 不过,对於初来乍到的宋金枝和谢怀瑾而言。 这间別具一格的屋子,却让他们觉得十分有新鲜感,特別是那张金光闪闪的床榻…… 刘夫人走后,二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这临江知府……可真是不简单啊……” 宋金枝发自內心地,由衷感慨道,“能娶到这么厉害的夫人!” “怎么说?” 谢怀瑾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心情还不错,拿起桌上的纯金茶壶,给自己和宋金枝倒了茶。 宋金枝接过金盏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双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手中的金杯, “她应当是知道你我二人的身份……知道我们不缺银钱用,甚至有钱都不知道该怎么花。所以,她故意穿上了最精美的衣裳来给我看,还主动告知她孟氏女的身份,表明她自己本身就足够有钱有本事,並不需要靠知府贪墨来钱……” “她还將製衣方法与商机告知我,叫我不得不承了她的情,对她心生好感,看似直白粗鲁,实则处处周到,全然把控著局势……你看她一出现,那知府刘大人半句话都插不上呢!” 谢怀瑾认认真真听著宋金枝说话,手里把玩著金茶壶,道:“那夫人觉得,我该不该查一查这位刘知府?看看他这些年……究竟颳了朝廷多少油水?” “这是你的政务,你问我做什么?” 宋金枝反应过来,有些嗔怒地看著谢怀瑾,道:“你是御史还是我是御史?我不过是出来玩的,顺便陪陪你罢了……这种事你来问我,和后宫女人干政有什么区別?” “哈哈哈……” 谢怀瑾揽过宋金枝的腰,让她整个人坐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將脸依靠在她肩膀上,语气温柔又坚定道,“你我夫妻一体,我的事就是你的事……毕竟,我若做错了事,也会连累到你……所以无论何时,无论何事,你都有资格做我的主……更何况,干政又如何?谁规定的女人不得干政?在我这里,你一辈子都是老大,自然要听老大的话!” 这几日,一直在忙著赶路。 宋金枝怕一直和谢怀瑾待在同一辆马车上,两个人太过腻歪,又要相看两厌,开始吵架斗嘴,所以她更多时候和崔静婉谢长寧在一起,没怎么和谢怀瑾说话。 这会儿被他搂在怀里说好听话,说得她心里软软暖暖的,忍不住就想亲亲他…… 但现在天还没黑,还不是时候。 宋金枝忍住了,她故意不看他,认真分析道:“好啦……我知道你很乖很听话啦,但此事我了解得不够深,不好左右你的决策……但我知道一件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世上不是只有清廉的官员才对民生有益,有时候,也需要一些足够精明圆滑的贪官,来维繫和稳定复杂的官商关係……” 第166章 三天不打,皮又痒了? 说完这番话后,宋金枝自己都愣了一下。 隨后,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了谢怀瑾。 “你还记不记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句话,是从前你教我的?” “有关与你的事情,我怎会不记得?” 谢怀瑾笑著夸奖道,“只是没想到,如今的你……已经学会了学以致用了,还能说出这么多道理来,比从前进步太多了。” 宋金枝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只因她以前实在是笨,总是听不进夫子讲了什么,一到上课便忍不住瞌睡,回了家更是没心思做功课,便想找人替她写。 可偏偏那时候,兄长和宋淑仪的字都写得极好,不似她写的一手狗爬字,若是交上去,夫子肯定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后来宋金枝看到了谢怀瑾的功课,发现他居然和自己一样,也是写的一手狗爬字,乍一看都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於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宋金枝都绞尽脑汁地让谢怀瑾替她写功课,自己光顾著贪玩了。 结果就是,到了月末考试的那天,她倒数第二名,谢怀瑾倒数第一。 宋金枝好歹写了几个字,而谢怀瑾则是直接交了白卷。 俩人一起被夫子留堂,罚抄了一整遍的道德经。 后来,夫子看著二人交上来的抄写,当场气歪了鬍子…… 如出一辙的狗爬字,没有一张是能看的! 夫子当时还想再罚宋金枝,打她几下手板让她长点记性,结果谢怀瑾直接抢了夫子的戒尺拔腿就跑…… “……其实那时候你是故意什么都没写,就是为了陪我一起受罚,对不对?” 再次提到从前的事,宋金枝心里多了许多不一样的感受,从前不能理解的事情,如今想来,早就有跡可循。 谢怀瑾道:“是啊……要不是你这个小笨蛋,我怎么会被扣在书院的禁闭室里,被夫子逼著做题,不仅自己要会做,还要顺带著把你教会了,否则便一个月没肉吃……要知道,那可是整整一个月!” “我不是一样没糖吃,天天只能吃粗茶淡饭,我当时都瘦了,两眼直冒绿光!” 宋金枝说完这话,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谢怀瑾居然陪伴了她这么久,与他共同经歷了这么多事。 前世她仿佛被蒙蔽了感知,全然只把谢怀瑾当成了和兄长一样的存在,在他面前嬉笑怒骂全凭心意,却忽略了他对自己无底线的纵容与陪伴。 “等等……谢怀瑾,你的字不会也是故意模仿才写得和我一样丑吧?” 宋金枝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震惊地看著谢怀瑾。 “哈哈哈……” 谢怀瑾看著她那一如既往鲜活灵动的小表情,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一边笑一边道,“……不然你以为呢?天底下除了小爷我……试问还有谁能有本事替你写功课的?” “那你……那你每次陪我垫底……也是故意的了?” 宋金枝突然越说越绝望,越说越失落,直接扁了扁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原来……原来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是真的傻!呜呜……” “噗哈哈哈哈哈……” 谢怀瑾笑得停不下来,差点就要在地上打滚,捂著肚子艰难喘息著安抚道,“不……不不……当然不只有你一个……除了如今已经入仕的那几个……其与的人在我眼里也都是傻的……你比他们好多了……” “是吗?我比他们好?” 宋金枝一脸狐疑,有些不相信他的话。 谢怀瑾强忍笑意,一本正经道:“当然,你比他们好看多了……就算你们全都是傻的,你也是傻的里面最可爱的那一个……” “谢怀瑾,你又来!” 宋金枝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气得抬手就去扯他的脸。 好不容易正儿八经说几句话,话还没说完,这廝老毛病又犯了,嘴巴又开始犯贱了。 “等等等等……先別动手……我还有话没说完……给我一个机会,听我说完!” 谢怀瑾与眼前的人四目相对,眼神满是真诚道,“其实……你真的不光是那个时候傻……现在也依然挺傻的……哈哈哈……” 宋金枝:“……” 好,很好! 她算是发现了,连著几天没教训,谢怀瑾的皮这是又开始痒了! 刘启年和刘夫人好不容易安排好客院伺候的下人们,还没来得及走远,便听到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二人生怕自己招待不周,惹恼了晋王,赶忙往回走。 结果就看到了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 只见那身量较小的晋王妃,手里攥著一根长长的马鞭,满院子追著晋王打! 而那位晋王殿下,一边逃跑一边回头,嘴上连连认错求饶,却愣是不敢还手,跑也不敢跑快,时不时便要挨上那么一下,生怕自己跑得太快,身后的人追不上,不小心摔著磕著碰著…… 隔壁房间里,谢长寧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动静,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推开房门便要出去看热闹。 崔静婉毫不犹豫拦住了谢长寧,急忙道:“別出去,这不是给你看的热闹……” “枝枝姐姐教训王兄,我为什么不能看?我又不去拉偏架,我就是看一眼……” 谢长寧快急死了,连忙扒开门缝往外看。 崔静婉也跟著一起透过门缝往外看,嘴里却不停解释道:“这种热闹千万不能看,那晋王殿下好歹是个男人,如今又是在外边,怎么可能一点面子都不要?他这是在哄著金枝……陪著她玩呢,你敢出去看他的笑话?这不是等著被他记仇报復么?” “原来如此!婉儿姐姐你可真聪明,我都没想到这事儿……不过这么精彩的画面,不能出去看热闹真是太可惜了……” 谢长寧使劲扒著门缝,深表遗憾地说道。 崔静婉深有同感,感慨道:“谁说不可惜呢……不过你放心,以后一定还会有別的机会的,你看晋王殿下那副妻奴的样子,恐怕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第167章 意外惊喜 刘启年和刘夫人面面相覷了一会儿,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与不解,以及……深深的庆幸与后怕。 幸好早早就打听到晋王妃也跟著晋王同行,没有准备奢靡的宴席,更没有准备酒池肉林,否则得罪了晋王妃,怕是整个刘府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晋王与晋王妃如此恩爱,感情深厚,刘启年立刻向刘夫人试了个眼色。 此番,无论如何也要伺候好这位姑奶奶,只要晋王妃高兴了,想必晋王也不会再故意为难他。 刘夫人略略思索了一番,隨后立刻吩咐了身边的下人。 “通知厨房的人,晚膳提前半个时辰,多加一道甜汤,再多备一些新鲜果子,將原本的酒水全部换成口感好的甜果酒。” 顿了顿,她又接著吩咐道,“让府里的哥儿们赶紧回来待客,特別是老二,让他千万別带外边的人回来……” 刘夫人的话音才刚落下,就听到前厅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她瞬间意识到不妙。 扭头对刘启年吩咐道:“快去拦住他们,莫要叫他们进这里来,万一被他们看见晋王殿下挨王妃训,他的顏面如何还能保得住?” 刘启年听了刘夫人的话,立刻便应了一声,转头就走。 刘夫人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劝架,生怕自己的出现,让正在挨训的晋王尷尬,谁知偏偏就在这时…… 谢怀瑾直接衝出了院子,追著刘启年便去了。 而他身后的宋金枝也是不甘示弱,连追带喊地,直接旁若无人般从刘夫人的面前跑过。 “夫人……等等……” 刘夫人惊了一下,赶紧抬脚便去追,可这二人身形矫健,跑得飞快,她和刘启年都身形偏胖,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跑得起来? 一时间,是拦也拦不住,追也追不上。 下一秒,被追著打的谢怀瑾直接就和刚回府的刘二公子迎头撞上,而跟著刘二公子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在临江城有头有脸家族的富家公子们。 刘府一共就两个嫡出的儿子,刘大公子擅长读书,努力考取功名中,已经得了二甲功名。 另一个刘二公子,便活脱脱就是个精明的商人,看似紈絝浪荡,实则擅於结交各种各样的人,那叫一个圆滑市侩。 今日他是明知刘府要接待皇城过来的御史大人,家里提前有交代,却故意带著一群试图结交试探的人来。 这摆明了就是要拿刘府的权势做自己的人情,顺带也能將御史的注意力转移到別的地方,而不只盯著自己家…… 谢怀瑾似乎是被追急眼了,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一头便扎进了人堆里。 与此同时,刘启年和刘夫人正脸色奇差地朝著这边狂奔而来。 这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一群人顿时僵在原地,一个个面面相覷,不敢动弹也不敢吭声。 而这个时候,宋金枝终於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此时的她已经看不见谢怀瑾的身影了,被前面一群人挡住了,她並不恼怒,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直接將手里的马鞭一手,放下捲起的袖子,冷声开口警告: “我数三个数,你自己走出来,否则今晚就別想进我屋了。” 刘夫人赶紧上前,一把挽住了宋金枝的胳膊,强笑著劝道:“夫人息怒……您瞧瞧,天都快黑了,马上就可以用晚膳了,我准备了酸甜的果酒,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饶是宋金枝再生气,此时也不得不被刘夫人分散了注意力,下意识问道:“是用什么果子酿的酒?” 刘夫人听到她这么说,明显鬆了一口气,道:“什么果子都有,有葡萄、青梅、桑葚、山楂、还有枇杷酒哩!” 宋金枝道:“这么多种口味?我可否都尝尝?” “自然可,自然可!” 刘夫人连连点头,一旁的刘启年更是恨不得给眼前这位小祖宗磕一个! 这时,躲在人群中的谢怀瑾,终於缓过劲来了,他轻咳一声,一边整理著凌乱的衣襟,一边若无其事般走了出来,特意走到了刘启年的身边。 “刘大人,今日你府上好生热闹啊!” 谢怀瑾视线扫过眼前这一群衣著鲜亮的公子哥们,若有所指地说道。 “咳咳……这是家中老二刘安逸,是个不成器的玩意儿,至今还未有功名……” 刘启年介绍道,“不过我还有个嫡长子,刘陵川,前年中了二甲十七,那个还算上得了台面……” 刘安逸这个名字一出来便知道,刘启年压根没等他有什么大的指望,只要他过得安逸就好。 谢怀瑾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还不等开口,刘安逸便主动上前一步,拱手一礼道:“想必这位便是京城而来的御史大人了吧?大人可真是气质不俗,非同凡响,让人一见便心生敬仰之情……今日能有幸见到大人一面,实乃我等之福!” “是吗?莫非诸位今日都是来见本……官的吗?” 谢怀瑾视线越过刘安逸,扫向了他身后的四人。 “草民周子丰,与刘二公子是故交,见过御史大人!” “草民孟昊然,是安逸的表兄弟,见过御史大人……” “草民杨遇泽,见过御史大人……” “草民……沈玉,见过御史大人。” 隨著最后一人的话音落下,正在和刘夫人说话的宋金枝,身形猛然一滯,下意识便想转头看去。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她强行忍住了那股衝动。 视线状似隨意地扫过眾人,落在了刘安逸的身上,开始好奇地上下打量他…… 实则,宋金枝的余光始终落在他的身后。 刘安逸身后的那四个人之中,赫然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然正是许久不见的沈玉菁! 方才她似乎是有意遮掩,因此宋金枝並未在第一时间发现她,隨后又被刘夫人分散了注意力,就更不会注意到她了。 但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宋金枝便立刻认出了她。 更何况,她连自己姓名都没有改,摆明了是没有要在她和谢怀瑾面前继续隱藏身份的意思。 宋金枝心里是又惊又喜,却也知道轻重,不敢流露出半点异样,只能假装对她毫不在意…… 第168章 知府晚宴 这时候,宋金枝才抽空去观察刘安逸身后其余的那几个公子哥。 方才听到他们介绍自己,宋金枝便隱约有几分熟悉感,如今细细一想,立刻便意识到,这几个人的姓氏直接对应了南陵最大的商户。 从沈君临那得来的地图上面,明明白白写著。 杨家主做矿產铁器生意,与贵妃余氏的家族关係紧密,且余贵妃的兄长镇南將军常年驻守在南陵,可以说是整个杨家的靠山。 而孟家,也就是眼前刘夫人孟氏的母家,专做布料绸缎生意,虽然赚钱,但与权势並无太多沾染,因此在南陵的地位稍逊於徐氏和杨氏。 最后那位周家,只做茶叶酒水生意,与孟家差不太多。 如今这些人直接聚集在这里,显然是背后的家族派来试探的。 但地图上说好的四大世家,其中最要紧,也最棘手的徐家,却並没有人出现…… 宋金枝清楚的记得。 前世谢长渊之所以能顺利登基,所仰仗的,就是徐家的財力与势力,可以那几年,贩盐的徐家几乎拿住了整个大元朝的命脉…… 而徐家之所以愿意帮谢长渊,正是因为太后与宋淑仪的关係。 徐家与太后这些年一直都有往来,想必一定也以为宋淑仪是徐家血脉。 可自从徐长风去世,徐家彻底落入庶子手中,徐如意又与庶出那一脉极其不合,便直接与徐家断绝了联繫,多年来一直未曾再回过南陵。 之前,宋金枝也曾让靖安侯派人去了南陵调查,毕竟他们都怀疑宋淑仪的背后有问题,可南陵山高路远,调查起来实属不易。 但如今,借著谢怀瑾巡盐的机会,宋金枝亲自来到了南陵,也就有机会去调查自己和宋淑仪的身世了。 何况,自己还有著和徐如意母女的关係,想必过不了多久,徐家必定会派人来与她套近乎…… 不过顷刻功夫,宋金枝便已经在脑子里想了诸多谋划。 她发现自己跟著谢怀瑾久了,脑子好像也变得灵光了一些,和沈玉菁认识久了,行事也变得谨慎周全了许多。 所以人还是得和聪明的人相处,才不至於被养废,变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至少现在,她已经学会了配合谢怀瑾演戏,拋弃顏面和名声,不顾一切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 “听闻御史大人与您的夫人新婚不过三月,想必如今正是浓情蜜意之时,二位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真叫我等羡慕不已……” 刘二公子注意到宋金枝在看著自己,便抬眸看了宋金枝一眼,眼里明显闪过一抹惊艷之色,但紧接著便迅速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多看,生怕对方感到冒犯。 “刘二公子如此能言善道,口舌伶俐,想必十分善於交际,以至交友甚广。” 谢怀瑾微微一笑,道,“本官瞧你还算顺眼,不如今晚你陪我聊聊天,说一说这临江城的事……” “是……能得大人青眼,那自然是草民的荣幸!” 刘安逸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一脸受宠若惊,当即接过话茬,“要说这临江城的事,您问我可就问对人了……” “放肆!” 刘启年突然怒喝一声,直接喝止了刘安逸,怒道,“我和御史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赶紧给老子滚边上去!” 被他这么一骂,刘安逸嘴上虽然没回嘴,但脸上却没有半分畏惧之色,反而胆大包天地对著谢怀瑾一阵挤眉弄眼。 谢怀瑾惯常和京中那些紈絝子弟打交道,比起战战兢兢的刘启年,他还真就更喜欢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刘安逸,毕竟这人一看就市侩圆滑至极,跟个人精似的,想套他的话……怕是都不需要开口。 - 晚膳时分。 眾人到了刘府设宴的前厅。 男女分席而坐,中间隔著一扇屏风。 刘夫人將宋金枝安排坐在了自己的左侧,身后是一溜服侍的下人。 宋金枝让谢长寧坐在了自己旁边,谢长寧的另一侧便是崔静婉。 用膳时,宋金枝状似无意般对刘夫人道:“夫人莫只顾著给我敬酒,也敬崔姐姐一杯酒吧,否则她光在那坐著,未免实在太寂寞……” “还不知姑娘芳名,是我疏忽了……” 刘夫人也是个耿直的人,听到宋金枝这么说,自是立刻起身敬酒,“崔姑娘隨意即可,我本就喜爱喝酒,酒量也好。” 说完,她仰头便將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崔静婉原本只是想低调吃菜,吃完了好带著谢长寧溜之大吉,谁知竟然被宋金枝给点了一下,顿觉尷尬不已。 但隨即便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怕是以后再也避不开这些场面,便只能硬著头皮起身道:“京城崔家嫡女静婉,见过知府夫人,我酒量不好,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说完,她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便姿態优雅地搁下了杯盏。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京城崔家,还是嫡女…… 那不就是当朝皇后的亲侄女?! 这身份,可真是贵不可言,怪不得气质如此清贵优雅,如清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 “原来是崔家的姑娘!我真是眼拙了,竟然没认出来……一直听闻崔家极重清誉,家教严谨,教出来的姑娘文采斐然,气质出眾,今日一见……果真是比传闻中还要出色!” 刘夫人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便开始绞尽脑汁地寻找恭维夸讚的话语,可她哪里读过什么书,夸起人来难免有些生硬。 崔静婉不说话,只僵硬地低头吃菜,儼然一副不愿面对的姿態。 骤然的安静,让原本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尷尬起来。 刘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隨后目光一转,看向了坐在一旁神態自若,放鬆自然的宋金枝,状似无意般试探著开了口。 “咳咳……我瞧著崔姑娘应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这般优秀,才貌出眾,想必定然已有婚配了吧?” 这回,都不用崔静婉使眼色,宋金枝便直接接过了话茬,一边吃菜一边神情淡然道:“婚配自然是有的……” 第169章 真性情 毕竟是崔家嫡女,又是皇后的侄女,必然是有婚配,才算正常。 否则,她这个年纪还不嫁人,又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离开京城跑来南陵,任谁瞧了,都会心生疑竇。 刘夫人闻言,自是一脸瞭然之色,並无多少失望。 毕竟她之前也没敢有什么指望,毕竟虽然自家两个儿子都尚未成婚,也不敢肖想当朝皇后的侄女。 “不过……” 宋金枝夹了一筷子鱼肉,突然话锋一转,“我崔姐姐瞧不上家里给她安排的未婚夫婿……她尚未嫁过去,那人便已经与旁的女子纠缠,还有了身孕。” “竟有这种事?!” 刘夫人当即瞪大了眼睛,满眼不敢置信,“崔家姑娘如此优秀,那人竟也敢这般行事?” 与此同时,饭桌上其余的那些刘府的女眷们也都纷纷竖起了耳朵,虽然不敢言语,可眼珠子却一个比一个转得快。 “崔姐姐也是个软脾气,不想徒生事端,既然对方心有所属,便想著与其嫁过去受辱,不如成全了他们,这门亲事作罢也好,乾脆退了这婚约,一別两宽……” 宋金枝徐徐说道,突然露出了憎恶的表情,“可谁曾想到……那男人的心思,竟然歹毒至此!” “什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夫人跟著紧张起来,一瞬不瞬盯著宋金枝连声询问。 她身边那些同桌的女眷们也都和她一个表情,全都一瞬不瞬地看著宋金枝,著急地等著她继续往下说。 “那人得不到崔姐姐,便要將她毁掉,让旁人也得不到……” 宋金枝道,“他故意散布谣言,要毁掉崔姐姐的清誉,逼得崔姐姐不得不暂时离开京城……哎,这么一闹,崔姐姐心情实在不好,便与我一道离京,也算是散散心了。” “那人如此可恨,崔家竟然没有管管吗?” 刘夫人一脸愤怒地说道,看向崔静婉的眼神也变得多了几分复杂。 “哈哈……怎么没人管?” 宋金枝微微一笑,道,“那人污衊臣女,意图毁人清誉,如此可恨的行径,被上面的人知道后,险些没將他活活打死,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还不让大夫处置,那伤口直接就恶化了,烂的臭的化作一片,脓水不住地往外流淌,整个后背那是一处好皮都没有了……” “呕——” “呕……” 桌上的女眷们听完宋金枝绘声绘色地描述,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脸上,顿时变得铁青,一个个都止不住地乾呕起来。 崔静婉低著头,捂著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刘夫人还以为崔静婉是在哭泣,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下意识便想开口安慰几句。 但只有宋金枝知道,崔静婉是快要憋不住笑了。 “刘夫人……此事关乎我崔姐姐的名声清誉,你可莫要將此事宣扬出去啊……” 宋金枝生怕崔静婉破功,连忙拉住刘夫人的胳膊,一脸严肃道,“她虽说不愁嫁人,可也不想一个烂人连累,毕竟她若是能找到一个看得顺眼的,也不是不能考虑下嫁……” “崔姑娘请放心,此事我绝不会传出去!同为女子,我深知遇人不淑,被连累到清誉有损的苦楚……” 刘夫人是个性情人,说话间,语气已有几分哽咽, “无论外人怎么传,都不要听不要管,咱们不能因为那些人齷齪的手段而毁了自己一辈子……还是得撑下去,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 刘夫人说完这话,满桌子的女眷们也都跟著红了眼眶,全都一脸同情地看著崔静婉。 这一幕,反倒是把宋金枝和崔静婉都给看愣了。 原本,二人都没打算说真话。 宋金枝也都是为了照顾到崔静婉的清誉,避免有人打听到她不好的言论,以为她是失了清白嫁不出去才离开京城,所以才编了一堆话,让刘夫人把消息散出去。 如此一来,崔静婉自然而然就成了被渣男辜负,伤了心,不愿再轻易相信感情的名门贵女。 这样一来,既保住了崔静婉的清誉,也让人知道她未婚待嫁,成了可以被捡漏的对象,便会有不少人想办法接近並追求。 但无论是宋金枝,还是崔静婉,都没想到刘府的这些女眷们,居然全都开始共情流泪了,没一个无动於衷的。 崔静婉看向宋金枝,二人四目相对,开始眼神交流。 原来离开皇城,外面的女子竟然如此真诚团结,完全没有心机城府,尔虞我诈的样子? 而最让宋金枝意外的,还是知府夫人孟氏。 她商贾出身,衣著华贵,性情直白,看似大大咧咧,但其实十分精明圆滑,处事周到,情商极高。 这样的人,本该是暗藏心机,伺机试探,诸多谋划…… 然而,刘夫人这真情流露的一滴泪,不禁让宋金枝对她彻底改观。 如若她这是表演,那府里的这些女眷们呢? 难道全都是在做戏,在配合刘夫人吗? 眼前这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有些看起来也不过是和谢长寧一般大小,她们的善良和真心,又怎么可能演得出来? 这刘府,果然和她之前所想的有所不同…… 若说之前,宋金枝对刘启年的好坏还有些怀疑,那么现在,她倒是有些想劝劝谢怀瑾了…… 与此同时,屏风的另一侧。 谢怀瑾姿態慵懒地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里的酒盏。 他的酒杯里盛著满满一杯的酒,但他不喝,便没人敢敬他。 刘启年就坐在谢怀瑾的旁边,將他的嫡长子,刘府的大公子介绍给谢怀瑾。 “在下刘陵川,见过御史大人。” 刘陵川对著谢怀瑾拱手一礼,態度恭敬,不卑不亢。 他长得还算一表人才,与刘启年长得並不相似,但年纪轻轻,身上便散发出一股文人特有的酸儒之气,傲骨是有那么几分,但在今日这种场合,却显得……过於装了。 谢怀瑾隨意点了点头,並不將他放在眼里,转而將目光落在了刘安逸的身上。 “那小子……玩不玩行酒令?” 第170章 行酒令 “玩,当然玩!” 刘安逸正愁气氛尷尬沉闷,让人不知该如何起头热场。 毕竟眼前这位……大人,一看就不是死板沉闷故作威严正经的寻常官员。 家中设宴招待,若只一味吃菜,不喝酒热场,又岂能尽兴? 刘安逸兴冲冲地问道:“大人可是要当令官?” 谢怀瑾摇了摇头,笑道:“本官今日心情好,不做令官,陪你们一道玩玩,便由知府大人做令官吧?” 刘启年原本连酒都不敢让谢怀瑾喝,更是严令府里所有的人都不可向人家敬酒灌酒,生怕惹恼了他。 可这位爷,性情多变,喜怒无常,反而主动要玩行酒令,刘启年虽觉得有些不妥,却也只能顺从。 一圈行酒令下来。 谢怀瑾仰头喝了一杯酒,心里却大概摸清了刘安逸所带来的这群人的底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刘安逸本人自是不必说,聪明圆滑,市侩精明,脑子转得很快,虽然看起来一点不像有才华之人,诗文却能张口就来,竟是个有才学的。 孟昊然看似沉稳老实,实则空有一副皮囊,就是个装腔作势的酒囊饭袋,没半点真才实学。 杨遇泽孤僻桀驁,似乎半点不把在场的所有人放在眼里,就连面对人人捧著的谢怀瑾时,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始终是那副傲慢的姿態。 周子丰倒是平平无奇,十分中庸,在这群人里面,却明显与刘安逸的关係最好。 至於沈玉…… 谢怀瑾倒是没想到会在今日见到她。 夜影卫倒是查到过她的踪跡,却始终没有找到她本人,谢怀瑾虽然知道她提前到达了临江城,却也没料到,她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混入刘府。 不过这么一来,不仅免去了多余的相认,两方人马也能套到更多的消息…… 不可否认,谢怀瑾很欣赏沈玉菁的能力。 不愧是沈君临精心培养出来的嫡妹,综合能力確实不错,也十分叫人省心。 行酒令虽然是谢怀瑾提出来的,可无论是作诗还是对联,谢怀瑾都答不上来,只能一杯接著一杯闷头喝酒。 刘启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场面也越来越僵。 刘安逸逐渐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便不再认真,故意说错话,答错词,自罚酒喝,並且他每次都给自己倒满满一杯酒,十分努力地活络气氛。 周子丰和孟昊然也十分配合刘安逸,开始装喝醉说胡话。 场上唯有杨遇泽和刘陵川一杯酒都没有喝,二人皆自负且有自认有才华,无论是诗句还是对联都能轻鬆应答,自然不必罚酒,二人甚至有几分暗中较劲的意味。 谢怀瑾几杯酒下肚,只觉得这刘府的酒同茶水没有半分区別,別说是他了,便是宋金枝那点酒量,也是断然喝不醉的。 “刘大人……你家大公子……不愧是二甲举人,果然是才华出眾,诗文信手拈来……” 谢怀瑾佯装喝醉,眯起双眼看向了端坐的刘陵川。 “不知刘大公子可有婚配了?” 此话一出,刘陵川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一紧,回答的话明显犹豫了一瞬。 这时,刘启年却抢过话茬道:“自然是没有!川儿这些年一直在读书,哪有功夫谈婚论嫁?我与他母亲想让他……有了官职再说婚事……” “哦……那倒是巧了。” 谢怀瑾呵呵一笑,意味深长道,“我家夫人最近正想当媒人,想给亲近之人挑选一门好的亲事……” 刘启年堆起笑脸,连声附和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来日若有机会,定要好好相看一番才是……” “不必等来日。” 谢怀瑾直接打断了刘启年,“就今晚吧,刘大人让人將这屏风撤了,叫我夫人好生看看,这桌上可有入得了她青眼的……” “这恐怕……” 刘启年正想犹豫推辞,结果正好对上刘安逸暗示的眼神,立刻便改了主意,当即吩咐下人撤走了正厅的屏风。 见此动作,宋金枝微微抬眸,与另一边的谢怀瑾对视了一眼。 无需言语,只一个眼神,宋金枝便明白了谢怀瑾的意思。 “刘夫人,我家大人似乎喝醉了,想让我过去说话……” 宋金枝搁下了筷子,对刘夫人使了个眼色,隨后转头对旁边的谢长寧道,“长寧,你若是吃饱了,便同我一起走,帮忙扶一把你阿兄。” 谢长寧一脸震惊道:“我吗?我扶他?” “你走不走?”宋金枝的笑容变得僵硬。 谢长寧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赶紧麻溜地起身,跟在了宋金枝的身边。 崔静婉也放下筷子,起身想走,却被刘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崔姑娘,你快快快坐下……我一瞧你便觉得欢喜……望你能多与我说说话……” 刘夫人自然看懂了宋金枝眼神,留下了崔静婉。 崔静婉心里明白宋金枝的意思,便也没再推辞,老老实实等著了。 宋金枝牵著谢长寧的手走到了谢怀瑾的身边,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喝多了?” “没……没喝多呢……” 谢怀瑾亲昵地拉过宋金枝的手,嘴里含糊道,“我还记得你同我说,要给崔小姐找夫婿……你看这一桌人,仔细挑挑,可有瞧得顺眼中意的?”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一滯。 孟昊然连忙举手道:“在下已有婚约……怕是不能与旁人相看了,夫人莫看我……” 周子丰也道:“在下也不成……家里已有妻妾……” 刘安逸倒是一脸坦然,略带醉意地傻笑著。 刘陵川和杨遇泽的脸色如出一辙的难看,仿佛被人挑选,是一件十分耻辱的事情。 宋金枝目光淡淡扫过眾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隨后,她摇了摇头道:“我选不出来,不如夫君你来选?亦或是,叫崔姐姐自己来选……只是崔姐姐她並不重外貌,只看重人品才学,光是这样看著选,只怕她也同我一样选不出来。” “那就……除了有家室的那两人之外。” 谢怀瑾笑道,“其余的四位公子,每个人都给一盏茶的时间,看看谁最有本事,能得崔氏嫡女的青眼。” 第171章 相亲节目 用过晚膳后。 眾人离开了 刘府后花园內,摆上了几张茶桌。 刘启年、刘夫人与谢怀瑾宋金枝等人坐在院中喝茶聊天,纳凉赏月。 与此同时,距离花园不远处的凉亭內,崔静婉正在与被选中的公子相看。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楚凉亭里的人,却听不到里面的交谈。 第一个进去的,是自告奋勇的刘安逸。 他本就市侩精明,看出了刘陵川和杨遇泽的不快,便打算先去探探风,看看那位崔姑娘是什么个性子,若是不好惹,也好提前出来提醒一下刘陵川,让他注意分寸…… 凉亭內,崔静婉支著下巴,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为了避免相看时太尷尬,她將谢长寧留在了身边,让她帮著一起看,顺带也能缓解尷尬,不至於被说成是男女独处。 就在这时,刘安逸带著一身酒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闻到那气味,崔静婉眼皮也不抬一下,直接道:“下一个。” 刘安逸脚步顿住,瞬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嘴唇嚅囁著道:“你……你看都没看本公子一眼,就想要我走?” “嗯。” 崔静婉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淡淡道,“酒囊饭袋……一身铜臭味……是我最不喜的那一款,所以,我不需要了解关於你的更多。” “就算你不喜我……也不能就这么赶我走啊!” 刘安逸直接大步上前,在崔静婉对面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 “要是连一杯茶都没喝完就被赶走,那我多没面子?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我不管,你今日必须陪我喝完这一盏茶!” 崔静婉幽幽道:“虚荣霸道、厚顏无耻、死皮赖脸……亦是我无法忍受的缺点……” 刘安逸瞠目结舌地看著眼前之人,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低调,相貌平平无奇的女子,竟然如此犀利毒舌,竟是半分面子都不给他。 刘安逸反倒对她生出几分兴致来,试探著问道:“那敢问姑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或者说,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有资格与你说话?” “我有必要同你说这些吗?” 崔静婉抬眸瞥他一眼,淡漠道,“总归不是公子你这样的,既与你无关,你又何必多管閒事?哦对了,多管閒事、多嘴多舌的男人,我亦不喜。” 刘安逸被噎了一下,想说的话硬生生被堵在喉咙里。 多管閒事、多嘴多舌…… 他直接气笑了。 盯了眼前的女子半晌,他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隨后起身,抬脚便走。 隨后,刘安逸有些气恼地走向了刘陵川,与他一番耳语。 刘陵川面不改色,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会一会这位崔小姐。 就在刘陵川准备上前时,刘夫人突然起身,上前拉著刘陵川又小声地嘱咐了一番。 显然刘夫人对崔静婉的身份是极为满意的,想让刘陵川努力爭取一下。 至於刘安逸,她知道不可能被看上,也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若是刘陵川能娶到皇后侄女,与崔家结亲,等来日他入了京城,官途必定亨通。 面对刘夫人的期望,刘陵川心情复杂,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陵川进去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和崔静婉聊了一下诗文,畅谈了一番。 下一个是杨遇泽,他虽並未將刘府的人放在眼里,但在听到崔静婉是崔家嫡女,当朝皇后的侄女后,姿態正常了许多,与她说了一会儿话,礼貌喝了一盏茶才离开。 最后一个才轮到沈玉。 当一身富家公子打扮的沈玉菁出现在崔静婉的面前时,原本已然有些昏昏欲睡的崔静婉和谢长寧,两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崔静婉为了维持形象,还能忍得住,谢长寧却是差点跳起来,扑到沈玉菁的怀里去。 谁能想到…… 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和沈玉菁说话,崔静婉才心甘情愿配合宋金枝来了这么一出相看的戏码。 差点没把她憋坏! 不过这一刻,看到气质变得更独特,更加俊朗,陌上人如玉的沈玉,崔静婉觉得之前一切的忍耐都是值得的了。 “沈公子……” 崔静婉按住激动的谢长寧,小声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玉菁施施然在她对面坐下,压低了嗓音,语速飞快道:“我提前几日抵达了临江城,以沈家旁支的名义结识了周子丰,顺便就认识了孟昊然,再搭上了刘安逸……我算到了你们会入住刘府,但此时不便相认,我如今的身份来去更加自由,调查起来也更加方便。” “这一路上你没遇到麻烦吧?可有什么话要我传达给金枝?” 沈玉菁面色凝重道:“直觉告诉我,刘府不简单……让她务必当心,莫要轻相任何人。” 崔静婉脸色微变,立刻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怀疑……刘知府有问题?” 她想到方才红了眼眶的刘夫人,心情十分复杂。 其实她也觉得不对劲…… 可她能看得出来,宋金枝被打动了,甚至是心软了。 “金枝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他人,不过有咱们在,她其实也不用想那么多……我不方便与她说话,就请你多多提防了。” 沈玉菁道,“我目前也没有证据,只是一种感觉……也许刘知府没什么大问题,是我多思多虑了。” “好,我明白了,我会多加注意,你放心吧……” 崔静婉道,“此处不宜说太多的话,你去吧。” 沈玉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將一件物品摆在了石桌上,隨后起身离开。 崔静婉眸色微敛,不著痕跡地將那物件藏进了衣袖之中。 相看结束。 崔静婉走到宋金枝的跟前,摇头表示自己一个都没看上。 刘夫人肉眼可见的失望,刘启年倒是暗暗鬆了一口气。 相比起刘夫人,刘启年显然更有自知之明,他並不认为攀上皇后侄女是一件多么好的事,反而觉得其中风险巨大…… 眾人散去,各自回院歇息。 因著陪人相看过於无聊,谢怀瑾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直靠在宋金枝的肩膀上打盹。 宋金枝无奈地扶著醉酒踉蹌的谢怀瑾回了客房。 然而,房门刚一关上,某人的眼睛便“唰”地一下睁开了,瞳眸鋥亮…… 第172章 堵他的嘴 “等等……” 眼见著房门一关,谢怀瑾便迫不及待地粘了上来,宋金枝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亲。 “我要去见婉儿一面,我得问问清楚,沈玉同她说了什么。” 宋金枝眸光微敛,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总觉得她突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有什么事……你乖乖留在房里,等我回来。” “唔……” 谢怀瑾不爽极了,张口想挽留几句,谁知却被捂住了嘴,根本说不了话,只能眼巴巴地瞧著她,像极了求主人怜爱的大狗。 “乖一点啦,我去去就回……长寧在,你不方便过去,就在床上等我,好不好?” 宋金枝看出了他的急切与不舍,柔声轻哄著,又安抚似得摸了摸他的头。 谢怀瑾垂下眼睫,无奈又失落地点了点头。 瞧他这可怜巴巴的样子,宋金枝又有些於心不忍,便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浅啄了一口,隨后才转身离去。 隔壁房间,崔静婉早已经在等著她了。 方才回来的路上,崔静婉便已经给了宋金枝眼神暗示,有话要对她说。 宋金枝在进门之前,特意查看了一圈房间四周,確保窗后无人偷听。 “婉儿,怎么样?” 看见宋金枝谨慎匆忙的身影,崔静婉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单独找你说会儿话,免得你一直被某个人缠著脱不了身。” 宋金枝並未相信她这番话,压低了声音问道:“沈姐姐她可是同你说了什么了?” 崔静婉便將自己和沈玉菁的对话告诉了宋金枝。 “不愧是她……我就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提前离开,想必她对那几个人一定十分了解。” 宋金枝听到没什么要紧的事,心下稍安,便也分出一些心思来关注崔静婉,“今日与你相看的那三人,你可有瞧得上的?” 这话看似带著一些调侃的意味,实则也是在问崔静婉对於另外那三人的看法。 崔静婉思索了片刻后,一一作答道:“那刘安逸便不提了,虽然不傻,却也聪明不到哪去,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那刘陵川自视清高,恃才傲物,虽是个有才的,但明显瞧不上我,怕是心里已经有了旁人,我与他也无甚可说的,便互相隨意敷衍了……” “至於那个杨遇泽……倒是个有趣的,分明对我並无意图,却一个劲地在我面前彰显自己,一个劲说自己多么有才华,在家族中多么受重视,又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给他……像是在期盼我也巴结他,选定他似的……但若我真的选了他,他定然是要拒了我的,毕竟只有那样,才能显出他格外与眾不同……” 一旁的谢长寧也跟著凑起了热闹,语气十分夸张道:“这位杨公子可有趣了呢,在我和婉儿姐姐面前吹嘘自己,说曾经有个姑娘一直追著他,还因为得不到他的心便鬱鬱而终了呢……” “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这般虚荣之人……” 宋金枝听完二人的描述,顿觉新奇有趣,忍不住便和崔静婉多八卦了几句。 以至於等宋金枝想起要回隔壁房间时,已是夜半时分。 夜已漆黑,她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发现屋里的灯已然熄灭,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想到自己离开时说好的,让谢怀瑾等他,想来以他的性子,定是老老实实在等著她的。 谁曾想,她和崔静婉一聊起天来便忘记了时辰,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他怕是憋著气睡著的…… 宋金枝忍不住心虚,又生怕惊醒了他,便躡手躡脚地往床榻走。 刚一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鬆口气,便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紧紧攥住了手腕。 “啊!” 宋金枝被嚇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谁人这么大胆,竟敢夜半擅闯本王的寢殿……” 黑暗中,谢怀瑾慵懒慍怒的嗓音缓缓响起,莫名带著一股来自上位者不容冒犯的威压。 宋金枝哪里见过用这般语气说话的谢怀瑾,当即被嚇得瑟瑟发抖。 “王……王爷……奴家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房间……才误闯了您的寢殿……还望王爷饶恕奴家这一回……” “不小心?误闯?” 谢怀瑾冷哼一声,一把將人扯入怀中,冷声道,“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夜半三更……你又穿得如此妖嬈……你当本王眼瞎不成?” 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瞳眸,宋金枝脸颊浮上一抹緋色,害羞道:“那王爷……您要怎样才肯饶恕奴家?” “你说呢?” 谢怀瑾双眸紧紧盯著她,眼底翻涌著熄不灭的慾火,“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王爷息怒嘛……奴家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就放奴家一马……奴家定然好好报答王爷……” 宋金枝自知理亏,语调要多软便有多软,听得谢怀瑾耳朵都酥了。 他胸膛不住起伏,猛地一个翻身便將怀里的人按在了床榻上。 “再有下次……本王绝不……” 没等谢怀瑾把话说完,宋金枝赶紧仰头堵住了他的唇。 她双手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小舌灵活地探入口中,討好诱哄著缠住了他…… 谢怀瑾脖子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红,他心中暗骂了一声妖精,双手却诚实地將她的腰搂得愈发紧,像是生怕她再次跑掉…… 至於方才生地那点子气? 谁爱气谁气吧,反正他是忍不了一点。 面对宋金枝难得的热情主动,谢怀瑾忍了不过几息,便反客为主,將她亲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更是一刻不停,將自己的寢衣剥了个精光。 然而,就在谢怀瑾已然迫不及待,准备进行下一步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隨著剧烈敲打铜锣的声音响起。 “不好了……府里走火了!快来人救火——” 第173章 一具焦尸 突如其来的走火,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谢怀瑾整个人都麻了。 宋金枝立刻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谢怀瑾。 “快快快,快点穿衣服,走火了得赶紧跑!” “枝枝……我……” 谢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表情崩溃的快哭了。 宋金枝脸上的红晕都还未褪去,急忙捧著谢怀瑾的脸亲了一口,连声安抚道:“我知道我知道……下回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但现在,必须立刻马上穿上衣服走!快!” 谢怀瑾气得抓了一把头髮,恨不得直接烧了这个该死的刘府! 等他穿好衣服被宋金枝拽出房门,看见了刘府不远处烧得正旺的火光,谢怀瑾心底压抑的怒火才稍稍缓了几分。 原来是真的走火了,看来用不著他来烧了。 此时,崔静婉也抱著半睡半醒的谢长寧从屋內跑了出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火呢?而且看那个位置,好像是刘知府的书房?” 崔静婉进刘府的第一时间便將这里逛了一遍,顺便记住了府里各个房间的位置。 “你说什么?书房?” 宋金枝明显一惊,隨后露出凝重之色,喃喃道,“希望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烧了……” 说完,她便像是突然意识而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了谢怀瑾。 “那里面,不会是有你要查的东西吧?” 谢怀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那就要看知府刘大人……有没有將由他经手的帐目放在自己的书房里了。” 隨著话音落下,三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刘府有专门的护卫,谢怀瑾与宋金枝居住刘府,自然不便带著夜影卫,便只留下了三五人近身护卫,自然不可能全方位监视整个刘府,没理由,也没必要。 因此,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整个后半夜,为了扑灭火势,刘府上下所有人齐齐出动灭火,所有人几乎一团乱。 直到翌日天光大亮,火势才终於熄灭。 刘启年也终於得空,一身狼狈地跑来向谢怀瑾赔罪。 “还请王爷恕罪……” 这个时候,刘启年也顾不得什么旁的,直接便对著谢怀瑾便跪了下来…… 谢怀瑾憋著一肚子气,当即冷声道:“刘大人自己府上失火,跑来向本王赔什么罪?” “下官知道王爷尊圣上之令,特来南下查盐税,便將一些帐目带回了府中,原想著方便您明日查看,可谁知……半夜走火……整个书房都被烧毁了……” 刘启年跪在地上只冒冷汗,神色慌张道,“下官知道此事十分可疑,王爷定然有所怀疑……可此事下官当真毫不知情啊……” 这话光是听著就可笑。 刘启年自己把帐目拿回了家,让他明天方便查看,结果当天晚上家里便走火,偏偏烧的就是他的书房。 若是这刘启年毫不知情,谁会相信? “刘大人莫不是当本王是傻子不成?你把帐目拿回了府,此事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等书房走火烧没了才说?” 谢怀瑾本就心情极差,此刻再看刘启年,眼神儼然便与看一个死人无异了。 就刘启年这套说辞,宋金枝听了都觉得窝火,要不是此刻不是自己说话的场合,她真想痛骂这刘启年一番! 这个时候,她才终於明白,沈玉菁的敏锐之处。 她早就察觉到这刘府有古怪,所以才出言提醒…… “老爷,不好了老爷,出事了……” 就在这时,刘府的一个下人突然神色惊慌地跑了过来,脚步踉蹌,险些摔倒。 此刻刘启年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看到府里的下人来了,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看向谢怀瑾,显然还在顾及自己的顏面。 谢怀瑾面无表情,压根不说话。 刘启年也不敢起身,只能將怒火发泄在下人身上,冷声呵斥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还能有比帐目被烧毁更大的事情吗?” 那下人当场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道:“老爷……您的书房里……里面有……有……一具尸体……” “什么?!” 刘启年大惊失色,险些没跪住,头上的汗冒出更多。 昨晚一直在想尽办法灭火,匆忙间,根本没有注意到府里少了谁,此刻听到有人死了,还是死在书房里,刘启年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没绷住昏死过去…… “大……大人……此事恐怕不简单……请您隨下官一起去看一眼吧……” 刘启年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出了这样的事,他是真没招了。 谢怀瑾臭著一张脸,还是不想说话。 宋金枝道:“刘大人先起来吧,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夫君自然不会不管,定是要去看一眼的。” 刘启年感激地看了眼宋金枝,连连道:“多谢大人,多谢夫人!” 路上,宋金枝又哄了谢怀瑾半晌,在他耳边说了好些话,才叫他面色稍霽。 等到了火场边上,眼前的房屋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刘府地下人们各个形容狼狈,正在努力善后。 书房里的尸体已经被人抬了出来,身形已经被烧得焦黑,衣衫也全部被烧毁,全然看不出半分原貌。 “夫人可会害怕?若是害怕,不如……” 见到焦尸后,谢怀瑾观察著宋金枝的神色,但凡她有一点害怕,便绝不会再让她留下。 宋金枝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放心,我一点都不怕。”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宋金枝自己都当过鬼,自然也不会怕一具尸体。 谢怀瑾知道宋金枝素来胆子就大,却也没想到她胆子大到这种程度,毕竟就连那崔静婉知道有尸体后,也是不敢上前来的。 “查出来尸体是谁了吗?” 谢怀瑾目光落在那焦尸身上,却一点特徵都瞧不出来,只能问刘启年。 刘启年用袖口擦了把汗,道:“我已经命人去请仵作了,应该马上就到了……” 谢怀瑾吩咐道:“太慢了,直接把人都叫过来,看看少了谁便知。” “是……是,下官明白。” 刘启年立刻对著周围的下人吩咐下去。 刘府起火一事,本就惊动了府里所有人,此刻大多数人都聚在前厅等消息。 一得到消息,便尽数聚了过来。 “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失火?” 刘夫人正说著话,突然看见地上的焦尸,顿时被嚇得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呼。 “啊!!” 第174章 不爱我了呜呜呜 刘府的女眷们也纷纷被嚇得仓皇逃窜,躲到了刘夫人的身后。 “这……这是谁的尸体?” 惊嚇过后,刘夫人终於是冷静了下来,视线却下意识看向了宋金枝与谢怀瑾的方向。 在她看来,原本的刘府一直都好好的,只因这二位前来,才会出现诸多的变化,令人应接不暇。 谢怀瑾目光缓缓扫过到场的眾人。 隨后,他看向了刘安逸,道:“刘二公子,你带来的那四位客人,昨夜可都留宿於刘府?” “对啊,昨晚我都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与大人您住的院子相距甚远,並不影响,且我表兄孟昊然本就一直住在府中……” 刘安逸说著,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隨即,他整个人明显一愣。 愣神过后,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面色骤变,满眼惊恐。 “杨遇泽呢?你们谁看见他了?” 刘安逸一边说著,一边拨开了人群开始发疯寻找。 昨日在刘府作客的人,独独不见了杨遇泽! “看来,遇害的这位,应当便是昨日的那位杨公子了。” 谢怀瑾直接便做出了论断,隨即转眼看向了刘启年,似笑非笑道,“刘大人,昨夜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会还想说自己毫不知情吧?这可不仅仅是帐册的事了,而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刘启年在知道尸体身份的那一刻,整张脸都绿了,眼里一片绝望灰败之色。 显然是意识到…… 自己的乌纱帽肯定是保不住了。 而最糟糕的是,他极有可能因此得罪了整个杨家,若是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只怕他全家的性命都要保不住! “大人……求大人救命!” 刘启年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名声,直接就当著所有人的面衝著谢怀瑾跪了下来。 他老泪纵横,几乎崩溃。 “下官確实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谢怀瑾表情冷淡,语气甚至有些玩味。 “刘大人求我做什么?我是巡盐御史,又不是探案判官,我能有什么办法?” “请大人与夫人在府上暂住些时日……待下官將此事查清再离开……否则,下官便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刘启年显然意识到,南陵那边的势力已经开始对他出手了,事情只怕是不能善了。 如果谢怀瑾待在临江城,他或许还有喘息之机。 一旦谢怀瑾离开,直达南陵,只怕他整个刘府,都將遭到灭顶之灾。 昨夜的这场火,显然便是南陵那边给他的警告! “刘大人,本官要看的帐册,都因为你被烧毁了,你不想著如何赔罪弥补,还想拖延本官,不让本官继续南下巡查……” 谢怀瑾缓缓说著,双眼微眯,眼神逐渐凌厉。 “本官倒是想问问你,你到底存著什么心思?打的什么主意?你还敢说自己无辜?!” 刘启年为官数十载,怎么可能蠢到察觉不出来这些事的古怪之处? 任谁瞧了,都会以为是他自己做的局。 他百口莫辩,心中愈发绝望,面色也逐渐灰败。 “大人!我可以为我家大人作证,他昨日一直与妾身在一起,他是真的没料到书房会起火!当时得知走火的第一时间,他还想衝进去抢那帐册,是火太大,烧得太猛,妾身拦住了他,这才耽误了您的事……” 这时,刘夫人扑通一下重重跪在了地上,开始大声辩白。 刘夫人红著眼眶声泪俱下,全然一副真情实感的样子,与刘启年不同的是,她眼中满是坚定之色,深信自己的丈夫是清白的,此事一定会顺利过去。 谢怀瑾沉默。 刘夫人便看向了宋金枝,满眼恳求之色。 “刘夫人昨日不是还说……要带我去街上逛逛,给我和崔姐姐定做几件好看的衣裳么?” 宋金枝开口道,“我可不管什么帐册不帐册的,也不认识这位杨公子,並不在意他是怎么死的,被谁害死的……” 刘夫人眼睛一亮,立刻擦乾眼泪,起身道:“府里如今乱糟糟的,实在无法招待夫人,不如即刻便隨出门,正好妾身知道江边有一家酒楼,早膳有一道芙蓉鱼糜汤做得极好,不知夫人可想尝尝?” “好啊,我正好有些饿了。” 宋金枝看向谢怀瑾道,“那我带上婉儿阿寧,隨刘夫人去城內逛逛,就不打扰夫君和刘大人调查事情真相了……我相信以夫君的能力,定能在三日之內查清此事,到时候咱们再出发去南陵也来得及。” 谢怀瑾咬著后槽牙,扭头对上宋金枝的目光,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之色,赫然是在无声地质问控诉她。 你就忍心,就这么丟下我走了? 我也想吃芙蓉鱼糜汤,也想买一身好看的新衣裳! 而且,昨晚都没有睡觉,现在我累得头重脚轻,你还要我帮刘启年调查真相?!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你不爱我了呜呜呜!!! “夫君英明神断,慧眼如炬,定能很快查清真相,就请夫君帮帮忙吧……相信刘大人定然会记得夫君您的恩情的,你说对吧,刘大人?” 宋金枝像是没有看见谢怀瑾的眼神,衝著刘启年微微一笑。 刘启年瞬间被那笑容晃了眼,只觉得仿若天仙下凡,立刻便保住了自己的小命,当即欣喜若狂,忙不迭点头应承。 “对,对对,夫人说得不错!只要大人帮下官这一次,下官定然谨记恩情,当牛做马报答大人!” 被宋金枝两句话就安排了一堆麻烦的谢怀瑾,这下是真没招了。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著,他必须保持威严冷酷的形象…… 否则……他是真想跪下来求求宋金枝別丟下自己,带著他一起走!!! 第175章 谢怀瑾断案? 宋金枝当然明白谢怀瑾不高兴。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 且不说谢怀瑾如今身为巡盐御史,查的就是盐税,却被人烧毁了证据,他本就应该调查清楚。 就算他们现在立刻动身,离开临江城去南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贸然前去,不仅查不出东西来,还有可能遇到危险。 既如此,不如就暂时留在临江城按兵不动。 当初沈君临给的图纸,虽然写明了南陵的地势,以及南陵四大家族的大致分布与特点,但细节方面却无从得知。 相比之下,在临江城当了十年知府的刘启年,定然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事。 否则,也不会在得知谢怀瑾入住刘府的第一时间,四大家族便有三家派人前来打探,还闹出了人命。 宋金枝太了解谢怀瑾,才会与他一唱一和。 他唱白脸,刘启年才会对他更加敬畏,而自己唱红脸,刘启年和刘夫人才会对她感恩戴德,牢记她今日的恩情。 宋金枝与刘夫人离府后,谢怀瑾便叫来了夜影卫,將整个刘府都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离开。 刘府起火的消息瞒不住,但杨遇泽的死讯,却是能瞒多久瞒多久,最好是在查出凶手之后,再通知杨家。 否则一旦杨家派人过来闹,事情又会牵扯不清,徒增麻烦。 “大人,仵作到了,您先坐下稍等片刻……” 刘启年看出谢怀瑾情绪不佳,於是很有眼力见地命人搬来了一张躺椅,送来了茶点与早膳,亲自侍奉在一旁。 谢怀瑾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上好的雪顶含翠,鬱结的心情终於舒缓了几分。 他睨了刘启年一眼,心道此人还算是会做人,知道他不喜傲慢虚偽,故作清高之人,便將姿態放得极低,丝毫不顾及自身顏面,也算是个聪明圆滑之人。 想来,应当是不会蠢到故意烧毁书房,彻底毁掉自己的前程。 毕竟……走火可是天大的事情,谁也不会希望自己家里起火,因为稍有不慎便会祸及全家。 帐册毁了,谢怀瑾其实並没那么著急,毕竟查不了帐和他没关係,皇帝问起来也有人背锅。 而且,他猜测刘启年拿回来的那部分帐册,並无太大的问题。 那么…… 究竟是谁急了呢? 是谁要烧掉这一切呢? 谢怀瑾眼里闪过一抹玩味,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致。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无聊下去,如今他总算是碰著了一些令他感兴趣的新鲜事…… 半个时辰后。 验尸的仵作上前来回话。 “稟二位大人……此尸骨面部焦黑,已全然看不清面容,但根据骨骼来看,应是位二十出头的年青男子,根据尸体蜷缩状態可以得知,此人是被活活焚烧至死的,而非死后才被焚烧……” 谢怀瑾闻言,眉梢微扬,道:“刘大人,你可知昨夜是谁第一个发现书房起火的?” “是小的,小人起夜路过书房,发现书房里有烛光……” 刘府一个年轻的小廝走上前来,战战兢兢道:“当时我还在书房里看见了一道站立著的人影,我还以为是老爷在里面,因为老爷之前也经常在书房里点灯到半夜,所以並未在意……等小的上完茅房回去时,便看到书房起火了……” 谢怀瑾问:“你可还记得,火是先从外面烧起的,还是从里面往外烧的?” 小廝立刻篤定道:“是里面!从里面开始烧的,当时有火从靠近书桌的窗户里窜出来,房门那边反倒没有火,只有浓烟滚出来……” 谢怀瑾点了点头,隨后又问:“那尸体是在哪个位置被发现的?” 刘启年立刻又叫来两个下人回话。 二人直接进入废墟之中,站在了挖出尸体的那个位置上。 “刘大人,那个位置,可是你的书桌?你摆放帐册的位置?” 刘启年对自己书房的布置,自然是了如指掌,沉吟思索片刻后,当即道:“没错,就是那里!” “所以……是这杨遇泽在半夜偷偷潜入你的书房,翻看了你的帐册……然后可能是发现了一些问题,想把所有帐册都烧了,结果一个不小心把自己也给活活烧死了?” 谢怀瑾意味深长地看著刘启年,道:“刘大人以为呢?你书房里的帐册有无问题,你心里应该十分清楚吧?” 刘启年皱起眉头,脸色十分难看道:“不……不可能啊……杨家是铁矿生意,每年所缴的税额都是足的,经我手的那部分帐目並无问题……就算他要烧,又为何自己会死在里面?” “既然杨家的税没问题,那杨遇泽的死,便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了……” 谢怀瑾说著,便缓缓眯起了双眼,视线扫过刘安逸带来府上另外两人。 孟昊然?周子丰? 排除本就住在刘府,与刘府有著亲眷关係的孟昊然,再排除自己人沈玉,可疑之人,似乎便只剩下了周子丰了。 注意到谢怀瑾与刘启年的目光,周子丰当即傻眼了。 他整个人完全就是懵的状態,一把抓住了刘安逸的胳膊,颤声道:“阿逸,你爹和御史大人这样看著我是什么意思?他们不会怀疑是我纵的火吧?” 刘安逸面色凝重,强行抽出了自己的胳膊道:“此事事关重大,出了一条人命,谁被怀疑都很正常,你若什么都没做,便不必紧张害怕。” “我当然什么都没做了,我与你认识这么多年,你看我像是敢杀人放火的样子吗?” 周子丰慌得两条腿一直在发抖,生怕自己被抓起来刑讯逼供,毕竟他养尊处优多年,从未吃过苦头,根本挨不住那些刑法,定然会被屈打成招。 刘安逸不说话了,他虽然平时不著调,但是在真正出了事情的时候,还是明白轻重的。 平时玩得再好的朋友,也比不上全家人的性命。 虽然刘启年什么都没说,但刘安逸却很清楚。 杨遇泽的死,他有著根本无法推卸的责任,毕竟若不是他存著私慾,將人带回府里作客,也许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刘二公子……” 谢怀瑾盯著周子丰的视线一转,落在了一旁的刘安逸的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询问道。 “人是你带来的,想必你对他也有所了解,如今人被活活烧死在你家,不知你怎么看呢?” 闻言,刘安逸仿佛终於等来了属於自己的审判。 第176章 可疑之人 “稟御史大人,以我对杨兄的了解,他不会是蓄意潜入我父亲书房纵火之人……” 刘安逸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语气严肃道,“此事恐怕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定然是有人蓄意谋害杨兄,想借他的死对付整个刘府……” 谢怀瑾无聊地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不用与我说那么多废话,我懒得听,你就说,你怀疑谁是凶手?” 刘安逸脸色一变,立刻躬身道:“我也是刚刚才见到杨兄的尸体,並未看到任何证据,不敢凭空揣测……” 昨天他带回来的人,没有一个是他得罪的起的,他自然不会傻到这个时候乱说话。 他寧可让谢怀瑾把他当成没用的废物,也不做出头鸟。 “既然你不敢猜,那本官就当他是被你们刘家人害死的了。” 谢怀瑾说著,作势便想起身离开。 刘启年脸色一变,登时怒喝道:“刘安逸,都是你带回来的麻烦,你现在还不说实话?你是嫌命太长了是吧!” 顿了顿,他又接著道,“刘府上下一心,谁也不会冒著人头落地的风险做这样的事,更何况我对那份帐册心知肚明,根本没有烧毁的必要!唯一会做这种事的,只有外人!” 刘启年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確,就是怀疑刘安逸昨夜带来的另外三人。 而相比於之前就见过面,对其家族有所了解的周子丰…… 刘启年的目光直指人群中默不作声的沈玉。 他早就已经盯上了此人,觉得他古怪异常。 一则,他之前从未见过此人,出现得实在莫名其妙。 二则,他对沈玉背后的家族了解不多,只略微有几分了解,知道沈家在皇城很有势力,但在临江城却似乎並不起眼。 因此,无论是刘启年,还是刘安逸,都在心里更加怀疑沈玉,而非周子丰和孟昊然。 面对眾人怀疑的目光,沈玉菁表现的很平静,面上丝毫不见半分慌乱。 “既然不是刘府的人做的,那……杀人纵火的凶手,便是在你们三人之中了?” 谢怀瑾目光一一扫过周子丰和孟昊然,然后停在了沈玉菁的身上,他抬起手,衝著三人勾了勾手指。 “说说吧,昨夜起火之时,你们都在哪里,可有人作证?” 孟昊然在刘府有固定的居住地,有刘府侍奉的下人为他作证,昨夜他一直在屋內睡觉,並未离开过。 周子丰、沈玉和杨遇泽则是被刘安逸安排在同一个院子的三间相邻的客房內,院子里有两个二等丫鬟和一个小廝可以供以使唤。 可昨夜,除了喝得微醺的周子丰比较事多,將两个丫鬟都叫来侍奉调戏了一番。 而沈玉和杨遇泽则是一次都没有叫过人,只独自待在屋里,房门紧闭。 客人不作声,丫鬟们自然不敢轻易打扰,因此也不知当时二人是否还在屋內。 “这么说来……最可疑之人,便是你了?” 谢怀瑾懒懒掀起眼皮,看向了沈玉菁,问道,“是你做的吗?” 沈玉菁没说话,径直走向谢怀瑾,隨后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 “稟大人,此事並非属下所为,不过……” 沈玉菁缓缓说著,突然从怀里取出了一本帐簿,道,“昨夜我倒確实去了一趟知府大人的书房,偷拿了这个。” 此话一出,刘启年和刘安逸的脸色骤变,震惊惊怒地看著沈玉菁。 二人显然没料到,眼前这沈玉,竟然对谢怀瑾自称属下! 如此说来,那他岂不就是谢怀瑾的人? 谢怀瑾派人混进刘府,在府里偷东西? 这是身为御史的官员能做得出来的事吗? “拿来,本官看一眼。” 谢怀瑾薄唇噙著一抹淡淡笑意,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態度十分轻狂,仿佛料定了刘启年对此不敢有一点意见。 沈玉菁將手中的帐册递给了谢怀瑾。 谢怀瑾翻开瞧了一眼,眸色顿时一寒。 他一把將手中的帐册扔在了地上,冷笑叱骂道:“刘大人好计谋啊,这帐簿,可不就是为了拿来烧掉的吗?!” 刘启年两腿一软,又一次跪倒在地上。 他战战兢兢地將地上的帐册翻开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帐本里面儘是大片空白,一个墨点子都没有!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刘启年手里不停地翻著帐簿,不住地喃喃自语,怎么都不敢相信。 “刘大人,你是在戏耍本官吗?” 谢怀瑾阴著脸,再次开口,“沈玉是本官的人,他是奉命前来,协同本官调查盐税的,有著过目不忘的本领,大人的帐册若是没有问题,他绝不会这么快便离开。除非您带回来的帐册,里面尽数都是空白,烧毁帐册是假,想藉机烧死杨遇泽,毁尸灭跡才是真!” 沈玉菁对上谢怀瑾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讚赏之色。 只要金枝不在身边,晋王还是很靠谱的,反应迅速,洞察敏锐,能轻易读懂她的意思。 “属下奉命提前抵达临江城,特意在此接触此处的商人与船运,也偷偷查看过一些铺面的帐本,发现此地诸多商户都在做偽帐。” “昨夜属下进入刘大人的书房,翻看了刘大人带回府上的帐册,却发现这些帐册外表看似正常,翻开却都是空白帐册,一看就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沈玉菁沉声道,“当时属下心中又惊又怒,认为是刘知府是想要戏耍大人,可我也知道自己昨夜行径不够光明正大,不敢被人发现,怕丟了大人的顏面。於是,在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时,便偷拿了一本帐册先行离开了……” “你说,你听到脚步声了?” 谢怀瑾立刻抓住重点,问道,“你觉得当时的脚步声,会是谁的?会不会就是杨遇泽?” 沈玉菁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道:“不像……那脚步声很明显,並没有遮掩之意,若是杨遇泽,他与我一样做贼,步伐怎会迟缓又沉闷?当时我还以为是刘知府本人,所以並未逗留……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后悔了。” 第177章 毫无头绪 听完沈玉菁的这番陈述,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静默。 刘启年面色铁青,冷汗涔涔,已然不知该如何解释,仿佛所有的解释都显得十分无力。 他作为知府,也不是没有断过民间的一些案子,看別人的事,他还能保持清醒。 可一旦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刘启年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成了一团浆糊,毫无头绪。 刘安逸也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怀疑谁。 如果不是沈玉,以他对周子丰和孟昊然的了解,他们都不至於,也没理由做这件事…… 杨遇泽虽然有些自负,可也不是多么招人恨的人,谁会恨他恨到要烧死他呢? 而且,杨遇泽他是会武功的啊! 想到这里,刘安逸突然道:“御史大人,我突然想到,杨兄杨遇泽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曾经习过武的人,房屋起火,以他的能力,不可能逃不掉的……所以,会不会是有人打晕了他,再將他拖入火场之中?” 谢怀瑾沉吟片刻,看向沈玉菁问道:“昨夜你进书房时,可有闻到火油的味道?” “並未。” 沈玉菁道,“火油气味浓烈,我不可能闻不到。” “你方才既然说了杨遇泽会武功,便不会被人轻易打晕,且凶手若只是为了杀人,又何必將他拖到书房?直接原地杀了不就行了?书房的火又是从內部开始烧……” 谢怀瑾道:“若要本官来猜……昨夜你去翻看帐册的时候,那凶手定然还藏在屋子里,等著杨遇泽自己送上门来……” 闻言,沈玉菁突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寒意一寸寸自背后升起。 她开始意识到,谢怀瑾所说的,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当时…… 她听到的脚步声,就是杨遇泽的,而杨遇泽之所以不做偽装,是因为他不是来做贼的,而是来赴约的! 是有人约了他在刘启年的书房里会面,而那个杀死杨遇泽的凶手,其实一直就在屋子里,只是她来查找翻看帐簿的时候,对方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出手! “对方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刘启年百思不得其解,依旧是半分头绪也无。 “我怎会知晓?我若是知道,岂不就成了真凶了?” 谢怀瑾懒洋洋地说道,鄙夷地瞥了刘启年一眼,道:“既然真正的帐册没有被烧毁,那就请刘大人派人仔细搜查一番吧,只要找到了帐册的下落,便能知道是谁做的了,偷换帐册的,和杀人纵火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查!” 刘启年擦了一把汗,终於缓过神来,道,“那这位杨公子的尸体,该如何处置……” “蠢货!” 谢怀瑾白了刘启年一眼,道,“找个冰窖先放进去存著啊!难不成现在就挖开土地给人埋了吗?埋在你家花园里?” 刘启年一脸的欲哭无泪,连忙点头吩咐下去,也是觉得自己昏了头了。 “等等!” 就在这时,沈玉菁突然开口,看向一旁的仵作问道,“我想问问仵作大人,眼下可否能看出尸身在烧毁之前,身上可有別的伤口?刀伤剑伤或是钝器伤?” 仵作答:“尸体虽然被火烧损毁严重,不过若是仔细清洗,再请老师父过来勘验,或许能看得出来。” 验尸流程繁琐,並非一眼便能判別,短则需要一两日,多则验上七八日也是有的。 谢怀瑾道:“那就先验著,先不急存放,人既已经死了,便以查真相为重。” 事情查到这一步,似乎陷入了僵局。 要么这一切都是刘启年自导自演,自己搞了这么一齣戏。 要么就是各怀鬼胎的四大家族,派人杀了杨遇泽,故意挑起爭端,对付刘启年。 不过,前者的可能似乎不大,刘启年不至於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做这种事,得不偿失。 帐目有问题被查出,他最多就是被骂几句,损失些银钱填帐,不仅不会要命,甚至头顶的乌纱帽也还保得住。 可他若是杀了人,还是在自己的府里,当著巡盐御史的面,那后果……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而后者嘛…… 谢怀瑾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感觉谁都可疑得很,但仔细一想,这些人又不像是真的凶手。 好烦,好睏,好饿! 谢怀瑾实在不想再管这破事,只想抱著宋金枝好好睡一觉。 - “阿嚏!” 与此同时,正在霓裳阁內挑选样衣布料的宋金枝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突然觉得身上涌来一股莫名寒意。 “怎么了枝枝?” 崔静婉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上前紧张询问,“不会是昨夜没睡好,著凉了?” 宋金枝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估计是有人一直在念叨我,想让我赶紧回去陪他。” “我瞧著刘夫人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估计还是惦记著府上的事情,咱们还是快快挑完衣服回刘府去吧。” “好。” 宋金枝给自己挑选了三套,崔静婉和谢长寧各自选了两套,最后再帮谢怀瑾挑选。 谢怀瑾从前一直都喜爱打扮,但穿的的衣服大多都是华丽又浮夸的款式,像个花枝招展的花孔雀。 如今既然当官了,虽然只是个小官,但也不能再像之前一样胡乱穿戴,为官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於是宋金枝特意给他选了一套低调內敛的、一套清贵优雅的、一套威严稳重的,各种场合都適用,也能將这些他原本没多少的气质衬托出来。 “差不多选好了,就这样吧。” 宋金枝挑完衣服,说完谢怀瑾的身形尺寸,便和崔静婉向外走去。 刘夫人方才一直在外间陪著谢长寧,等著宋金枝与崔静婉试衣裳。 然而此刻,这二人却已然不见了踪影。 “刘夫人人呢?” 宋金枝眉头一紧,当即开口询问霓裳阁的女使。 “夫人她……她……” 未等那女使话音落下,一道人影便跨进了门槛,出现在宋金枝的视线之中。 “在下请刘夫人在隔壁清远茶楼喝茶。” 只见那人面带微笑,朗声道,“也请二位姑娘赏脸,一起喝杯茶吧?” 第178章 徐家二把手 “阁下的主人?” 没等宋金枝说话,崔静婉直接就挡在了宋金枝的前面,冷声道,“若是邀请喝茶,为何不是你家主人亲自来请?若不是诚意相邀,我又凭什么要赏脸?” 说完,她直接拉著宋金枝的胳膊,便想离开。 对方是个样貌清俊儒雅的男子,並不十分年轻,三十出头的年纪,身著一袭看似低调的素色长袍,实则用料十分昂贵,打扮得处处都很仔细讲究。 光看这气质,不似富贵主家,亦不似寻常下人,透著一丝风尘之气。 瞧著,竟像是个兔儿爷。 宋金枝並未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於是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对方几眼,毕竟自从和谢怀瑾成亲之后,她便甚少出去玩了,年轻的兔儿爷她倒是经常见,这个年岁的,属实是並不常见…… 注意到宋金枝的眼神,对方並不觉得冒犯,只微微一笑,温声解释道:“我家主人姓徐,只因腿脚不便才不能亲自相迎,还请二位姑娘见谅。” 姓徐,腿脚不便。 光是这两点,宋金枝便能猜到对方的身份。 南陵徐家的二当家徐如瑛,徐家家主徐清和的亲妹妹,也是徐如意曾经和宋金枝提过的……徐家庶三房所出的那两个堂兄妹。 徐长风死后,整个徐家便都落入了徐清和之手,他借著徐家当初的底蕴和徐长风的名头,一点点將徐家在南陵的生意做大,如今逐渐成了整个南陵最大的盐商家族,同时也成了南陵人人都不敢得罪的土皇帝。 当然了,徐清和能走到今日,也並非他一人的功劳。 他的妹妹徐如瑛也是个厉害的,虽然双腿残疾不良於行,却牢牢掌控著南陵与临江城地界的船只货运。 她不仅行事果断,手段高明,还十分有眼界,早早就买下了將近七成渡江的船只。 因此,大部分要经过临江城运往京城的货物,都必须要经过她的手,从中抽取一部分利钱。 如此一来,徐家便可轻鬆將南陵其余三大家族牢牢绑定在一起,但凡只要想做生意,就必须向徐家低头交好。 徐家越做越大,势力稳固,便是临江城的知府也不敢轻易得罪。 这也就是为何,昨日的宴席上,並未见到徐家人,只有其余三大家族。 他们需要试探御史的態度,可徐家人,却已然囂张到根本不需要试探! 因为皇帝这一次特意安排谢怀瑾南下巡盐,本就是衝著对付徐家来的,徐家人早已心知肚明,根本无需试探。 对於徐家,宋金枝心里並没有多少畏惧,倒是有几分好奇。 宋金枝心知肚明,徐清和是徐长风的堂弟,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与她有几分血缘关係的堂叔。 虽然如今他们算是敌对关係,日后少不了要兵戎相见,可只要是和徐长风有关联的人,宋金枝就是会忍不住好奇。 毕竟她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那个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性格如何,对儿时的她究竟好不好…… 而在徐如意的描述中,徐长风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人,完美得不像一个现实中存在的人。 因此,她心里其实並不明白,为何当初太后在生下她之后,会將她丟在南陵这么多年都不闻不问,全然不在乎她的死活…… 思及此。 宋金枝还是打算去会一会这位徐家二娘子徐如瑛。 且不说,刘夫人和谢长寧就在对方的手里,就光是这位如今在临江城的势力,她和崔静婉在不动手的情况下,想走也不容易。 “逛了这么久,正好我也有些渴了……” 宋金枝道,“去喝杯茶也並无不可,只是,我今日出门太过匆忙,並未带银子,阁下將本该买帐的刘夫人请走了,无人替我在霓裳阁结帐。” “哈哈,此事姑娘不必担心。” 那男子豪爽一笑,直接取出一枚刻著徐字的玉佩放在了霓裳阁掌柜的桌案上,道,“今日这二位姑娘的一切费用,都由我徐家出了。” 说完,他彬彬有礼地朝著宋金枝伸出了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跟隨男子步入清远茶楼內。 宋金枝第一时间观察了此处的环境。 看似寻常的茶楼,实则处处都是关注自己的目光,毫无疑问全都是徐家的人。 虽然这些人不成气候,想来也不敢对她做什么,但为保万无一失,宋金枝便让扮成侍女的竹青贴身跟在自己身旁,一同保护自己和崔静婉,儘量避免发生衝突。 茶楼最大的雅间內。 刘夫人正坐立不安地在与徐如瑛喝著茶。 谢长寧则是在一旁与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玩得不亦乐乎。 推开门看到这和谐的一幕,宋金枝和崔静婉都有些惊讶。 二人的目光在第一时间看向了雅间內坐在轮椅上的那女子…… 眼前女子三十多岁近四十的年纪,一袭玄色织金云锦的宽袖长衣,如夜色般沉沉裹住她略显清瘦的身形。 一张清瘦素白的脸,瓜子脸,下巴很尖,鼻骨微隆,呈鹰鉤势,眉毛纤长,眸光自带锋芒。 她並未束繁复髮髻,仅用一根通体无瑕的羊脂玉簪松松挽起青丝,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反添几分慵懒的威仪。 宋金枝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座下的紫檀木轮椅上。 扶手处精雕著螭龙盘云的纹样,扶手上搭著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指间一枚水头极足的墨玉扳指在雅间柔和的光线下流转著深潭般的幽光。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端著一枚透光的骨瓷茶盏,杯中氤氳著热气,显然是刚斟好的热茶。 “二娘子……您想见的人到了。” 男子恭恭敬敬地说完,便站到了徐如瑛的身后,开始主动往桌上的茶炉里添茶,隨后又动作嫻熟地用滚水洗了两个新的杯盏,开始烹茶。 徐如瑛抬眸淡淡扫了二人一眼,眸光平和,不带丝毫的审视之意,仿佛只是在接待普通的客人。 “二位请坐,不必客气。” 宋金枝听到这话,莫名有些想笑。 这徐如瑛请她来喝茶,又让她不必客气,可她看起来,很像是需要与她讲客气的人吗? 区区商户之女,也配让她喝她的茶? 第179章 凭你也配让我喝茶! “谢长寧。” 宋金枝全然没有回应徐如瑛的意思,直接转头看向了一旁正在同那小男孩玩耍的谢长寧,语气有些不悦道,“谁让你乱跑的?还不过来!” 谢长寧虽贵为公主,可在宫里一直被皇子们欺负,虽然离开了皇宫,没人欺负她,可也没有同龄人陪她玩,她也会觉得无聊。 而眼前这个小男孩,虽然只比她大了两三岁,但他长相精致,性格温和耐心,十分愿意陪她一起玩,还送了她许多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谢长寧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听到宋金枝叫她,她还有些恋恋不捨,不太情愿。 但不管怎样,该有分寸她还是懂得,虽然捨不得,谢长寧还是乖乖地走到了宋金枝的身旁。 那男孩倒也不生气,衝著谢长寧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眉眼,倒是与徐如瑛身旁正在奉茶的那男子十分相似…… 宋金枝又看向了刘夫人,道:“夫人下回要与旁人喝茶,记得提前知会我等一声,如这般突然带著阿寧消失,难免会令人担忧惶恐。” 闻言,刘夫人只能无奈苦笑,根本没法解释。 她总不能说,她不敢拒绝徐如瑛的邀请吧? 更遑论,对方是先带走了谢长寧,她光是要保这位小祖宗,也得硬著头皮去喝茶。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二娘子……若无別的事,我就先回府了,府里失火,有诸多事要忙,便不多叨扰了。” 刘夫人说著,便准备起身离开。 “刘夫人已经喝过我的茶了,我便不留了,你请自便吧。” 徐如瑛依旧是那淡淡的模样,抿了一口茶水道,“但宋二姑娘与崔大姑娘既然来都来了,为何不赏脸坐下喝杯茶再走呢?” 眼前女子一下便说出了二人的身份,显然是有所准备。 她故意只称呼二人从前在家里的身份,忽略了宋金枝的王妃与崔静婉的皇后侄女身份,给人一种故意轻视挑衅之意。 宋金枝直接气笑了,居高临下地睨著徐如瑛,语气傲慢道:“你是谁啊?我凭什么赏脸喝你的茶?” 谢怀瑾在京中是出了名的紈絝,她宋金枝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可是驯服了这位紈絝的女子! 她绝对有傲慢的资本。 “在下徐如瑛,徐家商行二把手,与收养了宋二姑娘的靖安侯夫人是堂姊妹关係。” 徐如瑛乾脆利落地做了自我介绍,隨后眼神示意旁边的男子倒茶。 在男子往空杯子里斟茶后,徐如瑛才接著道,“宋二姑娘今日若是唤我一声堂姑姑,我便送与你一艘船,方便你与你的夫君过些日子渡江。” 宋金枝闻言,反倒是多看了徐如瑛一眼。 隨后,她一屁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徐二娘子既然都搬出我了母亲的名號,我便赏脸听你说几句话吧,不过……沾亲带故的废话就不必说了,我与你们徐家並无任何情面可言,多说也无益。” 宋金枝施施然道,“至於喝茶就更是算了,我怕喝了你家的茶,被你讹得出不了这扇门。” “宋二姑娘何必如此紧张?你我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对彼此已然有些了解,我知你此行目的,你也知道我的本事……作为一个正经商人,我从不做任何违背道义之事。” 徐如瑛似乎早已看透了宋金枝的心思,也了解她的脾性,把话说得简单又直白。 “今日邀请喝茶,並无恶意,只是想与你这位堂侄女结识一番,若是有所冒犯,倒是我礼数不周。” “哈哈……” 这一番话,宋金枝听得直接笑出了声。 她直接伸手,將桌上的茶盏推翻,一脸不屑地看著徐如瑛讥讽道:“你到底是在挑衅我?还是在讽刺我?亦或是在……威胁我?” 面前女子清冷平和的眉眼微微一凝,似乎有些压不住藏在深处的情绪。 “请问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呢?凭什么张口闭口和我套近乎?既然你都说了,你已经对我有所了解,那你就该知道,我的母亲是侯爵夫人,我是侯府嫡女,是亲王妃,是当朝御史夫人……” 宋金枝面露嘲讽,言辞犀利,毫不客气。 “而你,不过是个普通商户女,你身为平民,在得知我身份时,不跪下向我行礼便罢了,还敢与张口闭口我攀亲戚,迫使我上门喝你的茶水!徐二娘子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好大的脸面啊!也不看看,凭你这样的人……也配同我在一张桌子上说话?!”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仿佛在瞬间凝固。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宋金枝,仿佛她做了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一般。 此刻的表情最夸张的,当属刘夫人了。 她怎么都想不到,之前在刘府的时候对自己和刘启年都十分客气的宋金枝,如今见到了徐家的这位二把手,临江城人人敬畏不敢得罪的徐如瑛,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难道不知道,徐家在南边的势力有多大吗? 她难道不知道,徐如瑛在临江的实力有多强吗? 刘夫人出身孟家,同样出身商户,她深知女子想要接手家中產业,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而徐如瑛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定然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手段,以及背后深不可测的靠山。 因此,哪怕她嫁给了刘启年,成了知府的夫人,在徐如瑛的面前,也依然需要赔笑脸,从来不敢轻易得罪,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连累了自己背后的孟家。 崔静婉也有些惊讶。 因为宋金枝此行一直十分低调,生怕路上招惹了祸事,哪怕有再多的情绪和不满,也只会在晋王殿下那里发泄。 而今日,她在別人的地盘上,却表现得如此狂妄囂张,这显然有些不符合她平日的行事作风。 她似乎是在故意激怒对方? 未等徐如瑛开口说话,她身旁斟茶的男子手一抖,直接打翻了手中的茶壶…… 滚烫的茶水瞬间洒了出来,眼看著便要泼在徐如瑛的大腿上! 第180章 挑衅她?她可是皇城顶级权贵! 就在这瞬间。 徐如瑛眸光一闪,动作迅猛地出手,袖口一枚袖箭射出,瞬间击碎了茶壶。 与此同时,她那只看似枯瘦无力的手掌猛地挥出一记凌厉的掌风,直接將空中的沸水打散成了一道雾气! 这一掌,未曾习武之人自是看不懂其中的门道。 但站在宋金枝身后的竹青却是瞳孔一缩,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宋金枝在徐如瑛的对面稳坐泰山一动不动,显然是仗著身后有竹青和夜影卫的保护有恃无恐。 崔静婉却注意到了竹青凝重的脸色,意识到情况不妙,她直接迈步走到宋金枝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徐二当家若是派人进京打听过,便该清楚,晋王殿下与晋王妃绝非好脾气之人。” 崔静婉冷静端持道,“王妃昨夜没休息好,以至今日心情不好,徐二当家若有话,不妨同我说……我会儘可能替你转达。” 徐如瑛倒是没有生气,她饶有兴致地盯著宋金枝,眼里有打量、有审视、有好奇、有意外、有探究,以及一种微妙的新奇与玩味。 眼前宋金枝这直白又莽撞的性子,倒是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这二人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就麻烦崔姑娘,替我转告晋王殿下,南陵徐家十分欢迎他到府中作客,渡江的船只我已经备好,若王爷不弃,我愿亲自乘船作陪,护送王爷前往南陵,以確保二位此行的安全。” 徐如瑛语气平和地说道,態度十分诚恳,眉眼之间没有半丝怒气,却反到给人一种长辈不与小辈计较的豁达之感。 宋金枝蹙了蹙眉,显然十分不高兴。 她不喜欢目空一切的人。 虽然她也不喜欢趋炎附势、虚偽做作之人。 可徐如瑛给她的感觉……太狂了。 仿佛对一切的人事物都运筹帷幄,对所有人的心思都洞察明晰。 看似態度谦和平静,实则处处都在以权压人,手段皆是霸道强势。 大概是在临江城当土皇帝当久了,养成了习惯。 竟然开始对她这个皇城顶级权贵以强权压人了。 打小跟著谢怀瑾无法无天的宋金枝连皇帝太后都不怕,她还能吃她这一套不成? 至於徐如瑛出手展示实力,宋金枝其实压根看不懂,虽然明白她大概是在震慑自己,但这份震慑显然不够有力。 除非徐如瑛当场打死个人,鲜血淋漓地砸在她的面前,或许还能嚇到她,让她低个头服个软。 “如果徐二当家今日费尽周折请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个……” 宋金枝態度依旧,桀驁不驯道,“那我可以直接替我夫君告诉你,我们不会坐你家的船,更不会进你家的门,若非要问缘由,那便是你对本王妃不敬,见了本王妃竟然没有下跪行礼!” 说完这话,宋金枝直接挑衅地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飞快地起身躲到了竹青的身后。 “走了走了,懒得和这种人废话!” 宋金枝说著便一把拉住了谢长寧,给崔静婉和刘夫人使了个眼色。 崔静婉观察了一下徐如瑛的神色,见她面上依旧没有怒色,才稍稍鬆了一口气,衝著她和她身旁的男子微微頷首示意过后,才起身离开。 宋金枝一行人离开后。 徐如瑛身旁的男子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残局,將桌上的茶水擦乾净,將地上的茶壶碎片一片片捡起。 “宝儿,过来。” 徐如瑛朝著一旁的小男孩招了招手,原本冷硬平和的眉眼之中,浮现出一抹难得的柔软。 徐金宝立刻小跑到徐如瑛的身旁,伏在她的膝盖上唤道:“母亲……” 徐如瑛摸了摸他的头,问道:“我吩咐你做的事,做好了吗?” “母亲让我哄她高兴,送她礼物,我將您给我香膏她抹在了手臂上,她可高兴,可喜欢了,根本捨不得洗掉!” 徐金宝一脸得意地说道,仿佛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吾儿真棒。” 徐如瑛毫不吝嗇夸奖,从桌上拿起一枚糕点餵给了徐金宝,嘴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暗流涌动…… - 乘坐马车回到刘府时,天色已渐暗。 宋金枝特意给谢怀瑾打包了几道自认为味道不错的菜餚,想他忙了一整天,定然是饿了,毕竟是自己先丟下他出门逛街,回来总是要好好哄一哄的。 然而当她回院子里寻了一圈后,却並未见到谢怀瑾的身影。 问了府里的下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都说不知道。 “人呢?跑哪去了……” 宋金枝觉得有些古怪,正想吩咐竹青去找谢怀瑾,就见到沈玉菁迎面朝她走来。 这次,沈玉菁全然没有了避嫌之意,径直走到了宋金枝的面前行了一礼。 “沈公子,你这是……” 宋金枝刚回来,还不知府中事宜,疑惑地看著沈玉菁。 “属下特来告诉夫人一声,主子见您离府久不归,便在午后出门去寻您了,怕是在路上错过了,才没能接上您。” 沈玉菁大大方方地说道,“主子已將刘府的案子交给属下来调查了,夫人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问属下。” 宋金枝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道:“所以,你是因为被怀疑了,所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是……属下的身份太过突兀,刘大人头一个怀疑了我,我没办法,只能暴露自己是主子带来的人。” 沈玉菁无奈一笑,解释道。 宋金枝问道:“他什么时辰出去找我的?” 沈玉菁答:“案子查到一半,並未找到凶手,仵作还在验尸,主子等不及,晌午便离府了。” “晌午便出去了?现在天都黑了,他还没回来……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宋金枝眉头轻蹙,看向沈玉菁道:“我要不要去找他?” 沈玉菁没有说话,只是缓慢而篤定地摇了摇头。 第181章 燃尽气数 见沈玉菁的表情,宋金枝心下瞭然,只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便未再多言。 刘府出了这么大的事,还闹出了人命,谢怀瑾不可能不管不顾不理。 他在刘府没查到东西,藉口找她去外面调查也是情有可原。 有韩刃和夜影卫在保护他,宋金枝並不担心他的安全,反而有些担心沈玉菁。 “除了刘府中人外,你与那杨公子更早相识,想必对他也有所了解,对於杀他之人,你可有怀疑的对象?” 想到沈玉菁的聪慧敏锐,且她今日一直都在府上参与查案,宋金枝难免好奇地问道。 沈玉菁毫不犹豫摇头道:“未有找到证据,谁都有可能,属下不敢胡乱揣测。” 闻言,宋金枝下意识看了一下周围,显然是觉得沈玉菁不敢和她说实话,是因为有人躲在暗处偷听。 看著宋金枝有些可爱的举动,沈玉菁忍俊不禁,眼里闪过一抹宠溺的笑意。 “属下確实不知道,暂时也没有怀疑的对象……刘府上下所有人都有可能……” 沈玉菁十分微妙地暗示了一句,拱手道,“夫人若无別的事,属下就先告退了。” 宋金枝將桌上的食盒递给了她,道:“既然他出去了,那这些饭菜就赏给你吧,辛苦你调查此事……” “好,多谢夫人。” 沈玉菁並未推辞,爽快地接过了宋金枝递来的食盒,脚步轻快地离去。 最近这段时间,她確实辛苦。 自从来了临江城,她一直在与人打交道,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熬得眼下都浮现出了一抹淡淡青色。 但相比起在皇城沈府的日子,沈玉菁明显更享受如今的日子。 她虽然身体累,但精神奕奕,眼泛精芒,全然沉浸享受其中,並无半分倦怠之意。 吃完宋金枝带回来的晚膳,沈玉菁几乎没有休息,便又忙不迭去了一趟停尸处。 临时搭建出来的停尸房內。 由於刘启年整个人异常焦虑,不敢离开尸体半步,生怕杨遇泽的尸体出现意外,或是被害死的消息泄露出去。 刘夫人心疼自己夫君,却又不敢靠近尸体,便只能让刘陵川和刘安逸送吃食来给刘启年,劝他吃些东西。 沈玉菁目光在刘陵川和刘安逸的身上轻轻流转,隨后默默移开了视线,什么话都没有说,只静静看向了正在验尸的仵作。 “刘大人,经过小人仔细勘验,发现尸体身上並无外伤,不过……” 仵作细细检查了一番后,有了新的发现,道:“小人斗胆猜测……此人在临死之前中过毒,毒药入口,喉骨发黑,但毒素停在胃里,並未到达肠子与四肢百骸,因此中毒的时间应当是极短的,至多一两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他是先中了毒,在中毒的情况下,自己走进我的书房里,被活活烧死?” 刘启年震惊得合不拢嘴,喃喃自语般道,“是谁给他下的毒?为什么要这么做?” 停顿了片刻,刘启年抬眸看向刘陵川和刘安逸,问道:“你们可还记得,昨晚起火前一个时辰,他在做什么?” 沉默片刻后。 刘陵川道:“我记得,应该是……在和崔小姐喝茶。” 刘启年闻言,表情顿时一僵。 他几乎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沈玉。 “御史大人他……” 刘启年想到崔静婉毕竟是谢怀瑾带来的人,没有他的同意,自己还真不敢找人来盘问,更何况对方还是崔家的人。 “主子他如今不在府上,如今我也不知他在何处……不过夫人已经回府,有她在,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沈玉菁道,“刘大人若是疑心崔姑娘下毒,属下可以去叫她过来问话。” “不不不……我怎会疑心崔小姐下毒!” 刘启年果断摇头,语气谦卑谨慎道,“只是想问问她是否有发现可疑之处,毕竟当时她与杨公子单独相处过……也许就会有线索呢?她初来乍到,与杨公子並无过节,更无利益衝突,想来也不可能是下毒之人……” “大人走之前吩咐过,让属下帮刘大人一起查案,既然刘大人想向崔姑娘问话,属下这便去將人请来。” 沈玉菁说完这话,转身便走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夜幕笼罩著整个临江城,然而偌大的刘府,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昨夜的一场失火,仿佛將整个刘府的气数都燃烬了。 所有人的心头都紧绷著一根弦。 刘夫人躲在房中以泪洗面,后院的女眷胆战心惊彻夜难眠,一闭上眼便是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在找到凶手之前,刘府上下百口人压根就睡不著。 “叩叩叩……” 沈玉菁在夜幕中敲响了崔静婉的房间门,主动道,“崔姑娘,是我,沈玉。” 崔静婉还没睡下,闻言起身躡手躡脚地打开可房门,压低声音小声道:“有事吗?金枝和阿寧在我床上睡著了,你说话小声一点……” “我是来找你的,既然你还未睡,便隨我走一趟吧。” 沈玉菁看了一眼安静的屋內,立刻压低嗓音,表情严肃地说道。 “找我?” 崔静婉顿时眼睛亮亮地看著沈玉菁,“可是案子有了什么新的线索?” 沈玉菁点点头道:“他有中毒跡象,仵作判断中毒时间是在与你喝茶的时候,你有一定的嫌疑。” “我就知道!” 崔静婉丝毫没有自己被怀疑的惶恐,反而还有些兴奋,“走吧,带我去看看!” 要不是自己有嫌疑,她都不好意思进入这件案子里,只能当个普普通通的局外人。 这下好了,大家都有了嫌疑,就可以彻底加入查案的队伍里,能第一时间找到凶手,甚至还能知道对方的作案动机! 亲身体验可比事后听人嘴上描述要刺激多了。 崔静婉外表温婉,骨子里却带著反叛与不羈,能和自己崇拜的沈玉菁一起查案,她怎能不兴奋? 不过,当崔静婉跟著沈玉菁来到了停尸房后,却躲在她的身后,捂著眼角不敢看那具尸体一眼。 “刘大人想问什么都可以,但……我见不得尸体,我会害怕得睡不著觉。” “是,本官理解……” 刘启年立刻吩咐仵作將尸体用白布盖上,隨后调整语气,儘量温和地问道,“仵作说,杨公子在与你喝茶时中了毒……本官不是怀疑你,只是想问问你,当时你和杨公子聊了什么,他可当著你的面吃了桌上的糕点、或是饮用了茶水么?” 第182章 真凶揭晓 崔静婉並未立刻回答刘启年,而是仔细回忆了一番。 “当时……杨公子与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他是杨家旁支所出的嫡子,虽然不是府里最尊贵的身份,却也是年轻一辈之中的佼佼者,十分受家主的器重……” 崔静婉一边回忆一边斟酌著说道, “我本以为他是个孤傲寡言之人,但其实他很是热情,一直向我证明他的实力,说到兴起时,我便用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同时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且我与他都喝了一口。” 刘启年问道:“昨晚凉亭的茶水是谁准备的?” “是夫人吩咐小人准备的。” 刘府的管事走上前,拍著胸脯篤定道,“茶水与器皿全都是小人亲自准备的,小人敢肯定绝对没有问题!” “茶水確实没有问题。” 崔静婉道,“因为不仅我与杨公子喝了,我记得刘大公子、刘二公子与周公子也全都喝了茶水,不是吗?” “我確实喝了,虽然没有喝多少,但问题应该不是出在茶水上。” 刘安逸微微拧眉,揣测道,“会不会不是口服中毒,而是吸入了毒素?” 仵作摇了摇头,肯定道:“毒素並未入肺,而是在舌根与喉胃部,必然是口服中毒。” “那应该还是茶水的问题……” 刘启年摸了一把鬍子,沉吟片刻后吩咐道,“你去將昨晚用过的茶具全都找出来,也许问题出在器物上面。” 管家答应了一声,立刻转身亲自去取。 由於昨夜府里起了火,所有下人都去忙著灭火了,想来那些器物应该是还未清洗过,有没有问题,查验一番便能得知。 等待期间,所有人都不敢离开,全都面面相覷,气氛难免有些尷尬。 “周公子他怎么没来?” 崔静婉看了一眼刘安逸,似乎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便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刘安逸整个人十分紧绷,闻言先是一怔,隨后像是才回过神一般道:“他被此事嚇到了,身体有些不適,便在房间里休息……我派人看著他,他若是凶手,定然逃不掉的。” “我觉得他不像是凶手,不来也无妨的。” 崔静婉笑盈盈道,“那么,接下来就看昨晚杨公子用过的茶盏是否有问题了,若是茶盏有毒……下毒之人便是刘大公子与刘二公子其中的一位了。” “崔小姐怎么不说自己也有嫌疑呢?” 刘安逸当即皱起了眉,他觉得这种事实在不该拿来开玩笑,在刘府毒害客人,对他们有什么益处吗? 他做不出来这种事,刘陵川一个自视清高的读书人,就更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崔静婉道:“我与他素不相识,缘何要毒杀他?倒是刘二公子……明知御史登门,却无端把这么多人请到家里来作客,不知存著什么心思?” “我与杨兄素来交好,从未有过齟齬,昨日是他主动要求来府上作客,我才带他来的,当时沈兄也在,沈兄可为我作证,我刘安逸可对天发誓,对兄弟亲友绝无谋害之心,否则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辈子都赚不到一分钱!” 刘安逸气的当场就开始发誓。 崔静婉轻笑了一声,压根不跟刘安逸这种性子的人多费口舌,直接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刘陵川。 “刘大公子为何默不作声?我记得你似乎与杨公子的关係……並不是特別的和谐,反而是互相瞧不起对方的样子?” 刘陵川似乎有些走神,突然听崔静婉提到自己,他立刻皱紧了眉头,面色慍怒道: “此事尚无证据,还请崔姑娘莫要隨意揣测信口污衊,此举未免太过失礼!” “刘大公子说得有理,確实是我的言语鲁莽了。” 崔静婉並不生气,反而面带笑意道,“只是我依稀记得,昨日刘大公子刚好是在杨公子之前与我喝的茶,你完全有时间在杯盏之间动手脚,我心中有些怀疑,应该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毕竟这大晚上的,你们一群男人在停尸房內围著我一个弱女子质问……我心中实在是委屈又害怕呢!” “你……你看起来哪里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听到崔静婉这番话,刘陵川气得面色涨红,憋了半晌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眼看著三人要吵起来,刘启年赶紧开口打圆场:“崔姑娘別害怕,有本官在,定然会护著你,还你一个清白……” 正说著话,方才去拿茶器的管家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他手里只拿了一个茶壶过来,神色慌张道:“不好了老爷……昨日崔姑娘用过的那套茶具,六个茶杯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这个茶壶……这茶壶用料花纹与茶杯是成套的,放在一起绝不会认错……可小人仔细查找过,昨晚用过的茶杯確实是不见了!” “看来,问题的確就出在茶具上。” 崔静婉看向刘启年,道,“定然下毒之人担心被查到,所以乾脆毁掉了毒害的证据……这心思可真是有够縝密的。” “崔姑娘,天色已晚,叨扰了你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来人,立刻送崔姑娘回房休息。” 刘启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话锋一转,直接就把崔静婉请了出去。 崔静婉甚至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便要被刘府的下人带走。 她回头看了沈玉菁一眼。 四目相对,目光交匯的瞬间,两个女子十分默契地看懂了对方的眼神。 “还是我送崔姑娘回去吧。” 沈玉菁开口,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强势地挤开了刘府的下人。 刘启年视线紧盯著二人,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勉强笑著道:“也好,那就麻烦沈大人了……” 沈玉菁目光定定看了刘启年一眼,隨即一言不发地护著崔静婉离去。 当二人的脚步跨出门槛,看见院子里高悬夜空的明月时,二人似乎同时鬆了一口气。 谁也没有意识到。 在二人身后不远处,有一道森冷的目光正紧追著她们的背影…… 第183章 昭然若揭 “沈公子……” 路途行至一半,崔静婉突然开口,对著身旁的沈玉菁道,“我想,我已经知道杀害杨公子的凶手是谁了。” 沈玉菁停下脚步,问:“是谁?” 崔静婉並没有说出名字,而是道:“方才刘府的管家说,昨晚喝茶用的杯子共有六个……可你是否还记得,昨晚你最后一个与我喝茶时,我给你的用的,是最后一个杯子?” “你的意思是……中间少了一个杯子?” 沈玉菁一脸疑惑地问道,一时间似乎没明白崔静婉说这些话的意思。 “没错,当时少的杯子,就是杨公子用过的那个,被我偷偷藏了起来。” 崔静婉一脸得意地说道,“我且带著公子去取这杯子,让仵作查验一番,看看这上面是否有毒……” “你为何要偷藏……” 沈玉菁似乎不能理解,依旧是一脸疑惑。 她刚想问崔静婉为何要藏杯子,身后突然一股凉风袭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却根本来不及出手! 只听“咻”的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支暗箭从黑夜中袭来—— 直指崔静婉的命门! 沈玉菁和崔静婉就算反应再快,再敏锐,可二人毕竟只是寻常弱女子,並未习过武,想要避开暗器,凭她们的能力,又怎能做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黑暗中,一道身影突然冲了出来,猛地扑向了崔静婉! “砰”的一声闷响。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崔静婉被重重扑倒,一头栽进了迴廊下的花草堆里。 “唔……” 一声闷哼隨之响起。 崔静婉被砸得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重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她只感觉自己身上仿佛压著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起……起开……” 不知过去了多久,崔静婉缓过气来,开始用力推搡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 沈玉菁也赶紧过来帮忙,把压在崔静婉身上的人扯开。 “怎么样?没事吧?可有受伤?” 来不及去管被扯开的人,沈玉菁第一时间查看了崔静婉的状態,眼里满是紧张关切。 “我全身骨头都疼得很,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希望不会死吧……” 崔静婉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旁边躺著的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怎么是他呢?” 一时间,崔静婉惊讶得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沈玉菁看了一眼对方,隨后直接抬手,“啪”的一下,直接一耳光扇了过去。 “嘶啊……” 一时昏厥的男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弹坐起来,震惊又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沈玉菁和崔静婉。 “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他喃喃自语般说著,突然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插了一支箭,正在往外淌血,他脸色惨白,险些又要晕厥过去。 “我还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刘二公子,明明是你自己突然闯出来的!” 崔静婉一把攥住了刘安逸的胳膊,十分没好气地说道。 刘安逸疼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再任由自己晕过去,只能咬著牙解释道:“父亲不放心你一个弱女子,让我陪著沈玉一起送你回院子,谁知你们走一半不走了,开始聊起天来……” “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崔静婉脸色一变,顿时怒目而视。 “大姐,我刚才捨命救了你,还为你受了伤……你的关注点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刘安逸表现得无辜又无奈,硬著头皮解释道,“不就是怀疑杯子有问题吗?少了一个杯子被你藏起来了?但就算被你藏起来的杯子被证明有毒又如何?又不能直接说明是谁下的毒……” “杯子有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否则剩下的那五个杯子又怎么会突然消失……” 崔静婉咬著牙,气急败坏地解释道,“我要证明的……是有人做贼心虚,会因此对我下杀手!” 她故意和沈玉菁停下来说话,就是想引出那人,直接来个引蛇出洞,只要对方出手,將其抓住,便能知道凶手到底是谁。 可刘安逸的突然出现,直接打乱了节奏,让隱在暗处夜影卫以为突然出现的刘安逸是凶手,反而放跑了躲在暗处使用暗箭之人。 “那……少的那个杯子呢?” 刘安逸疼得有些头脑发懵了,下意识发问道。 崔静婉翻了个白眼道:“昨晚相看閒聊时,阿寧太过无聊,便拿了个杯子玩,不小心磕坏了,她怕被人问起尷尬,就把杯子藏手里带走了……那个杯子没问题。” 崔静婉十分確定,自己和谢长寧用过的杯子,从头到尾都是无毒的。 但昨晚给沈玉菁的那个杯子,便不確定了。 因为沈玉菁没有喝茶,只和她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所以她才並未中毒。 刘安逸闻言,整个人更懵了。 “所以……你们到底在怀疑谁?到底是谁……是谁害死了杨兄……祸乱整个刘府……” 此刻的刘安逸脸上满是痛苦绝望之色,眼底赤红一片,语气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茶具是刘府的管家准备的……唯一知道茶具数量有问题,有能力提前销毁茶具,並且要对我痛下杀手的人……” 崔静婉眸色幽深,语气冰冷,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嫌疑之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排除,刘二公子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所有嫌疑之人中,最后一个被排除的,就是刘安逸自己。 谁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真相早已昭然若揭。 在场的这些人中,谁又不是早就心知肚明? 所以,刘安逸才会不顾性命衝出来救下崔静婉。 所以,刘安逸才会如此痛苦绝望,难以置信到几乎崩溃。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愿意接受! 他寧可自己刚才被一箭射杀,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最亲近的亲人变成害了全家的叛徒!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夜空高悬的明月。 黑暗在顷刻间笼罩住了偌大的刘府。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黑暗吞噬,周遭陷入了一片静默死寂…… 第184章 以死谢罪! 翌日。 伴隨著清晨第一抹晨光撕开寂静的黑夜。 “啊——” 一道悽厉的尖叫声骤然响起,惊动了闔府。 宋金枝被声音惊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一脸懵地看向了周围,在看见身旁熟悉的身影时,才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昨晚我不是在隔壁……和阿寧一起睡的吗?” 身旁的谢怀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隨后一脸幽怨道:“你还有脸说……昨晚我回来找不见你人,差点把刘府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找到你,我能让你和別人一起睡觉吗?当然是立刻就把你抱回来了!你睡得像头小猪似的,那叫一个雷打不动,又怎会知道?”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金枝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確定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声尖叫,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我在做梦?” “我也听到了。” 谢怀瑾胳膊撑著半边脸,懒洋洋道,“昨晚沈玉和崔静婉忙活了一晚上,现在凶手应该已经伏法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什么?!” 宋金枝大为震惊,隨后无比懊恼地吐槽,“我肯定是错过了许多事……都怪你昨晚突然消失不见,不然我根本不会这么早睡著!” 说著,她便忙不迭起身收拾,准备出去看看。 趁她转身之际,谢怀瑾闭眼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是藏不住的倦怠之意。 整整一晚上,他的头脑一刻都没有停歇,一直处於紧绷状態,此刻已然有些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忙完回来,已经快要天亮。 他抱著宋金枝才躺下不过一刻,几乎没有闭眼,便再次被吵醒。 此番南下巡盐,可真不是个好的活……难怪没人愿意干! “快点起来了,陪我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万一错过就太可惜了!” 抱著凑热闹看好戏的心思,宋金枝兴致极高,迫不及待便把谢怀瑾拽了起来。 谢怀瑾只好认命地起身,拖著虚浮的脚步陪著宋金枝出了门。 出门时,宋金枝还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 “婉儿和阿寧居然都不在,动作比我还快,看来昨晚出了不少事?” 宋金枝说著,下意识回头去看谢怀瑾,却发现他居然站著还能打瞌睡,乾脆也懒得再问他,拉著他快步往人群嘈杂处走去。 等到了地方,看到眼前这一幕,宋金枝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原本是抱著凑热闹看好戏的心態赶来,结果万万没想到,却看到了知府刘启年掛在房樑上的尸体! 周围传来一阵混乱低呜的哭声,刘府闻讯赶来的女眷们跪地哭作一团。 刘夫人瘫坐在人群中间,晕过去又醒过来,脸色时而发青时而发白。 清晨那一声悽厉尖锐的叫声,便是因为担心刘启年特意赶来送早膳的她发出的…… 刘夫人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刘启年的尸体掛在了樑上,嚇得她当场便晕死了过去。 好不容易被自己女儿掐人中唤醒,却浑身瘫软得根本站不起来,两眼空洞发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显然是被嚇丟了魂, 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刘府会出这么大的事。 宋金枝一脸茫然无措,她下意识去看谢怀瑾的反应,却见他面色阴沉,眸色冰冷,不像是对此事有所预料的样子。 昨夜谢怀瑾並不在刘府,天亮时分才归,虽已知道沈玉菁和崔静婉应该已经查明了真相,却並未料到,刘启年会以死谢罪。 刘启年的尸体被人放了下来,仵作验尸后確定他就是自縊而死,並无旁人的手笔。 身上放著一封他的亲笔信,信封上写著御史亲启四个大字。 此刻的刘府已然失了主心骨,刘启年死了,刘夫人晕了,刘安逸与刘陵川不知所踪。 仵作小心翼翼地將信封递给了谢怀瑾。 谢怀瑾却痛苦扶额,直接把信递给了宋金枝。 “我眼睛疼,便由夫人替我看吧。” 宋金枝早就已经好奇的不得了了,立刻接过信封,展开后细细查看起来。 信上赫然是刘知府的字跡。 杨遇泽死於我手,因帐目造假,受杨家威胁,於是杀人灭口以泄愤。 十年贪污所收银两共计一百万两黄金,尽数存於灵台山废船货船仓之中,尽数上缴於朝廷。 贪污杀人罪名皆臣一人所为,与臣的家人无关,所贪贿银更是分文未取用。 请求大人看在臣以死谢罪的份上,对臣的家眷子嗣从轻处理,饶恕性命! 临江知府刘启年绝笔。 看完信上的內容,宋金枝震惊到了极点,神情一度有些茫然。 事情怎会发展至此? 刘启年居然承认了自己的贪污,而且,还是整整一百万两的黄金……折合白银便是一千万两! 如此庞大数额,足以动摇元朝国本! 自从皇帝病重,太后执掌朝政以来,国库一直空虚著。 要不是有谢禛一直在北境强撑著,北狄人怕是早就攻打进来了。 皇帝如今重新掌政,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一直靠著谢禛的威名治国,才会想到要利用谢怀瑾来南下巡盐,说是巡盐,其实说到底,也就是为了银子。 而这,仅仅只是在临江城,查了区区一个知府而已。 刘启年所收受的贪污贿银,便已经足够令人震惊! 接下去,还不知道徐、杨、梦、周四大家族这些年所赚的银钱流水究竟有多么的庞大,漏掉的税额,只怕更是令人无法想像! 只是…… 有一点宋金枝想不明白。 刘启年为什么突然以死谢罪? 他真的是杀害杨遇泽的凶手吗? 若真的如信中所说的那样,他是因为帐目造假对杨遇泽痛下杀手,可他为什么要烧掉自己的书房? 他是临江知府,若是想要对抗杨家,完全有更加周全更好的办法,何必要杀了对方再自尽,做得如此复杂…… 他的死,实在太过於蹊蹺了。 可偏偏宋金枝昨晚还睡著了,並不知道沈玉菁和崔静婉的对话,更不知道刘安逸受伤,真凶也早已暴露。 而由於信上写著刘启年存放贿银的数量与位置,宋金枝不敢把信给別人看,立刻便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 “咳咳……” 面对眾人疑惑的目光,宋金枝清了清嗓子,神色坦然道,“信上是刘大人的绝笔,由於上面写了一些机密,我不方便给大家看,但关於杨公子的死,刘大人承认了是他所为,他深感后悔,並为此自裁谢罪。” 第185章 欺负她心软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方才堪堪清醒过来的刘夫人,听到这番话后,再一次昏死了过去。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人群中,刘启年的嫡长女哭著站了起来,大声道:“我父亲他绝不会轻易杀人,凶手一定不是他!他也没道理自尽,一定是有人害死了他,假装成是他自尽!” 刘小姐面色苍白,眼眶通红,哭得泣不成声,可眼里却是一片坚定决绝之色。 她坚信自己的父亲绝不会行杀人之事,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只能將仇恨的目光落在了宋金枝的身上。 “是不是你们……你们借刀杀人,要置我刘家於死地?” 刘小姐歇斯底里地怒吼著,突然便要衝上来强夺宋金枝手中的信,“你把我父亲的信还给我,我要查清真相,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御前告你们!” 谢怀瑾这时候倒是反应很快,立刻將宋金枝拽到了自己身后,直接抬手挡住了情绪失控的女子。 看著昨日还在一张桌上吃饭,听她说话的刘府小姐,此刻宛如变了一个人,绝望崩溃,歇斯底里。 宋金枝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一般难过,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 “我只是將信上的內容说出,並非认定这是事实……” 宋金枝面露不忍道,“刘小姐你先別急,我一定会想办法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不会让你父亲蒙冤而死……但是这封绝笔信,我不能交给你……” 虽然这么说,定然会让人怀疑她別有居心…… 可刘启年杀害杨遇泽一事或许其中有不为人知之处,可他贪污受贿,已然是板上钉钉,只要他们在刘启年所说的位置找到贿银,以他的罪证,必然会牵连全家老小。 就是因为宋金枝心怀不忍,所以才没有將绝笔信当眾读出来。 她想至少保住刘府的名声,让女眷们能够活下去,不至於因为刘启年的罪名而被牵连获罪,轻则流放,重则满门都要不保。 “我不信!我不相信你们!” 刘小姐死死瞪著宋金枝,满眼恨意地嘶吼: “就是因为你们的到来,我刘府才会出这样的事!都是你们害死了我父亲!我父亲为官十年,以前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岔子,一直勤勤恳恳,谨慎小心……可是你们这群人一出现,他就死了……他死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瘫软跪倒在地,呜咽颤抖。 “他在你们面前那么小心翼翼,諂媚討好,可你们……却端著架子高高在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给他……你们將他视作跳樑小丑不屑一顾!” “可在我的眼里,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最清正廉洁的官员!” “他连一条狗都捨不得杀死……每年花这么多的银子賑灾救济贫民……他怎么可能会不顾自己的前途声誉,在自己家中杀人……” 听到刘小姐的哭泣。 宋金枝心中不免被打动,也跟著一起红了眼眶,热泪盈眶。 “刘小姐,不管怎么样,人死不能復生,请你节哀……” 宋金枝有些难过地说道,低头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她並非可怜刘启年,而是看到刘府的女眷们如此伤心,便想到了自己靖安侯府的亲人,自从离京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宋泓和徐如意了,她突然就很想念他们。 一旁的沈玉菁和崔静婉注意到宋金枝的小动作,二人对视了一眼,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毕竟,相比於什么都不知道的宋金枝,经歷过昨晚之事的沈玉菁和崔静婉心里都很清楚,刘府的人其实並不值得同情。 刘启年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的死更算不上是以死明鑑壮烈牺牲,反而有些无耻卑鄙。 他自知事发后自己难逃一死,便乾脆以死顶罪,逼著谢怀瑾在他死后保住他的家人。 只是光是他的死,似乎並不足以让谢怀瑾保他的家人。 想必刘启年还给了別的东西。 至於究竟是什么,沈玉菁和崔静婉没看到信,自然不知道,但她们显然心中有数,因此不做任何反应,只看谢怀瑾有何决策了。 “这倒是稀奇了。” 眼见著刘府的小姐哭个不停,宋金枝又因为心软善良而被对方牵著鼻子走,谢怀瑾终於看不下去了,开口讥讽道, “刘小姐口口声声说自己父亲是个清廉好官,自己却穿金戴银,花钱如流水,四处逢迎结交,暗中收礼无数,生怕被人发现,特意在西郊城买了一座荒宅,特意用地库来存放自己的私房与收来礼物……可要本官一笔笔细数出来,报给你听吗?” 此话一出,女眷们的哭声骤停。 气氛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刘府的小姐们愣住了,宋金枝也愣住了。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谢怀瑾,谁也没料到他居然会知晓刘大小姐的事,而且还知晓得如此详细,令人无可辩驳! 一阵恐慌的氛围顿时笼罩著整个刘府,所有人的面色都紧绷惶恐到了极点。 对於此事,全场只有沈玉菁显得毫不意外。 毕竟,她提早了数日来到临江城,也不是白来的。 就那几日,她借著谢怀瑾给她的暗阁势力,轻鬆查到了刘启年夫妇名下的所有產业,以及他子女近一年来的几乎所有行踪与开销。 沈玉菁本就对数字十分敏锐,在沈家看帐本时,就有著过目不忘的本领。 此番她接近刘安逸,高强度的调查,几乎对刘府中所有人都已了如指掌。 近一年来,他们每个人做了什么,花了多少钱,收了多少礼…… 沈玉菁可比他们自己都要清楚! 第186章 可笑可笑! 听到谢怀瑾这番话,宋金枝又一次被完全震惊到。 她紧紧盯著方才还在痛哭流涕,为父亲鸣冤的刘家小姐,可对方却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见状,宋金枝直接就笑了。 “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个好人……结果轮到你自己……你比谁都贪啊!” 宋金枝无不可笑地看著对方,想到自己刚才还十分动容地掉了一滴泪,便自嘲道:“亏得我还因为一时心软,想要保住你们,如今想来……竟是我太蠢,让你们一顿饭,几件衣服便收买了!” 说完这番话,她眼里闪过一抹伤心失望之色。 本以为…… 刘启年虽然是个精明圆滑的贪官,但他有足够的能力当好这个知府管理好这个临江城,只要他大方些,向皇帝多上缴一些公粮,她和谢怀瑾便会放他一马。 可现在刘启年畏罪自尽,贪污的晌银超出了她的想像,连他的女儿都被他影响…… 不敢想刘府其他人的所作所为,那刘陵川和刘安逸…… 宋金枝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看了一圈周围,隨后神情愈发疑惑起来。 “为什么这里只有女眷?刘大公子和刘二公子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他们两个却没有出现?” 闻言,崔静婉终於找到了机会,上前拉过宋金枝,在她耳边將昨夜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你是说,昨晚真正的凶手险些射杀了你,是刘安逸救了你?还因此受伤了?!” 宋金枝惊呼出声,隨后道,“那这么说来,真凶並非刘启年,而是……” 然而,没等宋金枝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方才还倒在地上昏厥不醒的刘夫人孟氏突然睁开了眼,声音虚弱却决绝道:“御史大人,御史夫人!这一切都是老爷与臣妇的错,臣妇愿意以死谢罪,求大人別再继续追查追究了……” 她圆润丰满的脸上毫无血色,面容再不復前日好气色。 丰腴的身姿,华贵的衣裳,却再也撑不起来。 她用力推开了身边搀扶自己著的手,独自艰难地坐起,拖著沉重的身体,笨拙地跪行至宋金枝的脚边。 “夫人……求求你……饶臣妇的儿女们的罪过,饶他们一条命吧……” 孟氏仰头,满眼哀求,她整个人都在战慄,颤抖著从怀里取出了一把黄铜钥匙,不由分说塞给了宋金枝。 “这是库房钥匙,臣妇在临江城所有的產业与財產,共计一百四十八张地契,一百九十七万四千五百两白银……臣妇甘愿全都交由大人与夫人处置,臣妇愿意认罪,愿意和老爷一起上路,求大人与夫人垂怜,莫要对刘家赶尽杀绝……” 看到这一幕,宋金枝整个人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浑身僵硬。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一刻,宋金枝终於明白明白了一切! 刘启年为何会畏罪自尽,刘小姐为何会心怀恨意,孟氏又为何会豁出一切…… 原来所有人都已经对杀害杨遇泽,造成这一切的真凶心知肚明! 但就因为凶手的身份太过特殊,以至於,刘启年夫妇寧愿死也要保住他,寧愿豁出一切资源財富,也要將这罪名揽在自己的身上…… 刘府的嫡长子,刘陵川。 这个一直龟缩起来没有露面,如同刘府局外人,却被刘启年寄予厚望,全家人都引以为傲的存在! 唯有他,才会让刘启年和孟氏如此不顾一切地豁出去…… 眼前的孟氏看著確实可怜,但她却並不无辜,也不值得被同情。 而此刻,面对孟氏的苦苦哀求,谢怀瑾却毫无反应,沈玉菁和崔静婉也同样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没有说话。 他们都在等待宋金枝的决策,同时,也是將这些人的生死,交由她来处置……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换做旁人,只怕会犹豫纠结,左右为难,难以抉择。 可宋金枝却在这时,笑出了声。 “呵……” 一声轻嗤,带著无尽的讥笑与嘲弄。 “刘夫人,你是觉得我很蠢是吗?你一眼就看出我是人群里最善良,最愚蠢,最没有心机的那个,所以你想尽办法討好我,让我对你心生好感,对你心软……” 宋金枝举起手里的钥匙,笑著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字字珠璣。 “你觉得,我会不忍心看你全家获罪,牵连满门,所以你想拿著这个收买我,利用我的心软以死威逼我,让我替你刘家包庇真凶,让真正的凶手继续逍遥法外,是吗?” 孟氏哀求的表情僵在脸上,直愣愣地看著骤然改变,如彻底变了个人的宋金枝。 她没想到…… 宋金枝会是这个反应。 她心下一慌,伸手抓住了眼前人的衣摆,崩溃哭求道:“我並非想收买夫人,我只想请求夫人放过我儿……我知道您聪慧,善良,纯洁,我是真心喜欢夫人,真心想要和您交好……” “凭什么?!” 宋金枝冷喝出声,毫不留情地將自己的衣摆抽出。 “你知不知道,你和刘启年做了同样的选择?” 宋金枝笑容讽刺道,“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交出来,並苦苦哀求,我便会劝王爷放你们一马?然后你们的子女,便会带著刘启年这些年贪污来的赃款继续逍遥?” 面对言辞犀利的宋金枝,周围的空气一片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孟氏满眼恐惧,浑身颤抖,嘴唇不住翕动,明显还想再求情,满腔的话语却如鯁在喉,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宋金枝直接毫不留情地从怀里取出了那封绝笔信,扔在了所有人面前。 “刘启年亲笔书写,灵台山,废旧船舱,整整一百万两黄金!” “他以为交出了这些,自己赴死,便能买回自己儿子一条命!” “可笑!可笑!” 宋金枝说著,目光落在刘启年的尸体上,满眼嘲弄悲悯之色, “他背负著杀人罪名而死,可那位被你们用性命护著的宝贝儿子,却像只老鼠一样躲了起来,连看都不敢来看一眼!” “刘夫人,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放过他,凭什么要放过他?!” 第187章 第一次起了杀心! “你的儿子刘陵川,杀人纵火,毁尸灭跡,图谋不轨,罪无可赦,无论由谁来判,他都必死无疑!” 宋金枝越说越生气,愤怒之情几乎要溢出胸腔,情绪宣泄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们以为把这些年贪墨的银子尽数上缴,便能收买人心,抵过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吗?” “旁人或许会心动,但我宋金枝这辈子最不在乎的,就是银钱,你以为当今陛下为何让他谢怀瑾当御史南下来巡盐?因为他和我一样,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別说刘启年这些年贪墨的银子便足以让他人头落地,他的死根本抵消不了刘陵川的罪孽,就算是搭上你的命、你们整个刘府所有人的命,也保不住他!” “更何况,还有他昨夜试图暗杀崔静婉毁灭人证的行径……就算你求到陛下面前,我宋金枝也要他刘陵川的命!” “这才叫一命抵一命,这才叫以死谢罪!” 隨著宋金枝鏗鏘的话音落下,周围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孟氏闻言,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决绝地疾步猛衝,重重撞向墙面,隨著“咚”的一声闷响,鲜血喷溅而出,她整个人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一幕,嚇得刘府女眷们登时惊呼出声,纷纷哭喊著扑了上去。 “娘!!!” “母亲!!!” “啊啊啊——” 悽厉的哭声像一道利剑,劈开了死寂的气氛,响彻整个刘府。 看到刘夫人倒下的那一刻,宋金枝明显也愣了一下下,她被眼前的那一抹血色嚇到,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却在这时,她的后背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身子跌进谢怀瑾的怀里,被他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 “別怕,我在。” 谢怀瑾开口,在她耳边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又篤定。 见她瞬间红了眼眶,他便用指腹轻轻替她拭去眼角泪痕,语气变得更加轻柔。 “別哭,也別自责,那是她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你做得很好,说得很对。一人所犯之罪,唯有自己以命相抵才算是相抵,旁人无论如何也抵不了。” 谢怀瑾轻声说完,扭头看向了刘府女眷,脸色瞬间变得冰冷阴鷙。 “你们几个,是否也要效仿你们的父母,为保刘陵川而以命相搏?” 见她们几个还在哭,谢怀瑾又接著道,“还是说,你们要把他们二人的死,怪在本官的头上?认为是本官和夫人逼死了他们?” “难道不是吗?!” 方才已经哭喊过一阵的刘大小姐,此刻扑在刘夫人的身上歇斯底里,显然是悲痛伤心到了极致,彻底丧失了理智。 “我父亲已经死了……母亲也放弃一切苦苦哀求……可你们却不给半点情面……难道不是你们逼死了她吗?” “就算我大哥杀死了杨遇泽又如何?他杨遇泽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他不过是杨家旁支一个不起眼的庶子罢了,他的命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你们非要揪住不放?!” “有本事你们就去问问杨家人,我母亲手里的一百万两银子能不能买下他杨遇泽一条命!”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与谢怀瑾的面色一起降至冰点。 刘府其余的女眷们察觉到气氛不妙,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呵……” 谢怀瑾突然嗤笑了一声。 他並未再多看那刘小姐一眼,而是看向了靠在自己怀里的人。 “听到了吗?”谢怀瑾问。 宋金枝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眼里最后那一丝心软彻底消失殆尽。 “听到了。”她答。 “你想怎么处置她?” 谢怀瑾又问。 宋金枝偏过头,瞥了一眼那位正满眼恨意瞪著自己的刘大小姐。 “既然她这么难以接受,就让她陪她的父母一起去吧。” 宋金枝道。 隨著宋金枝冷淡的话音落下,谢怀瑾毫不犹豫下令:“动手。” 一直候在门外看戏的韩刃听到命令,眉头一挑,想到沈玉菁虽然是谢怀瑾的人,但毕竟是个女子,且从未杀过人,便主动提著剑走了进来,左右不过是杀个女人。 “你、你……你们居然敢杀我?!” 刘小姐一脸不敢置信,惊恐尖叫,“我又没有杀人,我也没有犯罪,你们凭什么私自处刑?!我不服!你们不能杀我!” 她显然是这些年被刘启年夫妇保护得太好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真正的皇室权贵面前,不过螻蚁一般渺小。 她以为宋金枝重视人命,为了一个杨遇泽,连百万银子都可以不屑一顾,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隨意杀人呢? 可她显然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宋金枝在谢怀瑾心中的地位! 她方才的那一番言论,就算宋金枝不杀她,她也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没人理会刘大小姐的嚎叫。 韩刃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一手按在了剑柄上,另一手抓住了刘小姐的头髮,准备来个漂亮的人首分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极其狼狈地冲了进来。 “住手!” 刘安逸连滚带爬,跪倒在谢怀瑾与宋金枝的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舍妹愚蠢无知,求大人饶她一命,我愿当牛做马,从此改名换姓,誓为大人所用,若有违背此言,便叫我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你觉得,本王身边,缺人吗?” 谢怀瑾抬手,示意韩刃住手,隨后居高临下地睨著刘安逸,冷声问道。 “王爷身边自然不缺拥护之人,但……您的身边缺少了解南陵势力,懂行商之事,与四大家族都曾有过交集往来,能帮助王爷调查盐税之人……” 刘安逸跪在地上,態度谦卑又诚恳。 “我知道是兄长刘陵川害死了杨遇泽,因此,他间接害死了父母,背叛全家,罪该万死!如今他已围嘴窜逃不知所踪,我会帮助王爷找到他,將他绳之以法!” 说著,他缓缓抬头,眼神看向了宋金枝。 “可我的妹妹刘雪柔罪不至死,她自幼娇惯长大,只因伤心过度才会出言不逊,得罪王妃,可断其舌头,令其再不能言语,从此囚禁於院中,永不能离开半步……” 第188章 尘埃落定 谢怀瑾没有说话,低头去看宋金枝的意思。 宋金枝看向刘安逸,对上他恳切的目光。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宋云翊的影子。 从前,阿兄也是这样护著闯祸的她……寧可自己挨训受罚,也要在外人面前保全她。 虽然回到家后,她也会受罚挨骂,可阿兄也从未怪过她,对她始终如一。 现在想来,其实阿兄应该很早就知道,自己並不是他的亲生妹妹,那时候的她,甚至不如宋淑仪听话乖巧…… 想到这里,宋金枝终究还是心软了。 並不是原谅刘雪柔,而是要收服刘安逸,让他死心塌地,她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算了。” 她目光冰冷地看向刘雪柔道,“你哥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所以我暂且放过你。但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把嘴巴闭上,別再让我听到你说话!你要是再敢说一个字,我就立刻让人割了你的舌头餵狗,记住了吗?” 刘雪柔早已被嚇破了胆,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 刘安逸闻言,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其实並没有那么重要,以晋王的势力,想要攀附追隨他的人不少,用他的风险太大。 但晋王妃给了他面子,留了他妹妹性命,等於拿住了他一个把柄,反而让他心怀感激,不敢背叛。 “多谢王妃……多谢殿下!” 刘安逸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隨后起身,转身看向刘府跪地的女眷们,目光冷静肃然,与平日里那精明圆滑,懒散紈絝形象判若两人。 “父母之死,是为包庇兄长,意图贿赂不成,从而畏罪自尽……” 刘安逸站得笔直,眼眶通红,强忍悲痛,字字鏗鏘。 “兄长畏罪潜逃,连累父母皆亡,自此逐出刘家,与我刘家人再无干係!我刘安逸身为刘府嫡出次子,將继任刘家家主之位,全权处置刘家一切事宜!诸位若有不服的,即刻离开刘府,从此刘家荣辱皆不相干!”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刘府女眷们纷纷注视著刘安逸,有震惊的、有质疑的、也有惶恐不安的。 谁能想到,平日里最不受刘启年重视的,只会喝酒玩乐,交一堆狐朋狗友,做点小生意的刘安逸,会在这关键的时刻站出来,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样,撑起整个刘府…… 他才只有二十一岁,怎么能当刘家的家主呢? 可是,备受瞩目与器重,被全家人当成是未来接班人的刘陵川,此刻已然拋弃了整个刘家,彻底叛逃了。 若无刘安逸…… 整个刘府都將不復存在,所有人都会变成罪臣官眷,被羈押回京,或流放或为奴,再无活路可走。 可眼下。 刘安逸若成了晋王的人,只要晋王愿意高抬贵手,不追究刘启年的贪污罪名,只抓刘陵川的杀人纵火罪名,那她们便都能活下来。 也许未来的日子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富余,但好歹还能以良民的身份过活,还能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不必与人为奴、低头做人。 在场的女眷们但凡脑子清醒著,就不会在此时离开。 但刘府的下人们就不同了,大部分活契的下人都跑来找刘安逸领了最后的工钱,收拾完包袱就跑了。 从前繁华热闹的刘府,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死气沉沉。 只剩下一些签了死契的下人,想走也走不了,因为知道的太多,只能继续留下伺候。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 刘安逸站在廊下,看著眼前空荡荡的府邸,被盖上白布抬走的父亲母亲。 这一刻,他仿佛瞬间长大了十岁,原本乾乾净净的下巴上,已然长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 刘启年夫妇一死,刘府的事便也告一段落。 谢怀瑾吩咐沈玉菁去清点刘府的所有的財物,收缴刘夫人名下的全部资產,一一登记造册,交由皇帝定夺处置。 至於刘启年藏在外面的赃款,则需要他和宋金枝亲自去过目,再由夜影卫看守,传信回皇城,让皇帝派人过来搬运。 至於被刘启年藏起来的真正的帐本,全都已经被谢怀瑾记在脑中。 昨晚他离府,就是去了知府县衙,看了一晚上的帐,才会头疼眼睛疼。 至於刘启年带回刘府的帐册,原本就是精心准备好的假帐,唯一有问题的,便是杨家的帐。 毕竟,若是所有的帐都没有问题,就实在太假了,所以乾脆把杨家推出来,毕竟杨家做的是铁器生意,本就赚得多贪得多,在南陵根深蒂固,皇帝也不敢赶尽杀绝,最多就是多罚些税…… 刘陵川看完刘启年书房里的帐册后,直接就派人將杨家帐册的问题透露给了杨遇泽,想要向杨家狠敲一笔。 那杨遇泽虽然只是个旁支,却是个自命不凡的性子,並未將此事告诉杨家人,而是自己单枪匹马闯入了刘府,打算將杨家的帐册偷换出来。 结果就是,杨遇泽主动跳进了刘陵川设下的陷阱。 刘陵川作为刘启年的嫡长子,可轻鬆出入他的书房,提前將所有的帐册替换。 同时,也有足够的时间在书房周围提前布置好易燃之物並多藏起来。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杨遇泽必死无疑,他在与崔静婉喝茶时,在余下杯子里全部都下了毒,並打算將此事嫁祸给崔静婉。 而沈玉菁由於是个生面孔,在刘陵川看来同样是不稳定因素,同被毒死了最好,没死也並无妨碍。 事发当晚。 刘陵川就躲在书房里等待杨遇泽出现。 沈玉菁来偷帐册时,他就在暗处盯著,手里淬了毒的袖箭正对著沈玉菁的命门,隨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也就是说,后来杨遇泽的出现,算是间接救了沈玉菁一命。 杨遇泽在书房翻找杨家帐册时毒发倒下,刘陵川点了火,毁尸灭跡的同时,也能对外宣称,所有帐册被烧,顺利將杨家推上风口浪尖…… 原本,做完这一切的刘陵川可以完美隱身,因为刘启年夫妇一定会豁出一切保护他。 可惜这次……他踢到了一块铁板。 第189章 他眼里满满当当全是她 知府县衙。 昏暗的地牢內。 刘陵川被铁链悬吊在半空之中,浑身都是血淋淋的鞭挞伤。 “说吧,是谁指使你杀害杨遇泽的?” 隨著一道熟悉的声音隔著牢房门响起。 一直咬紧牙关,紧闭双眼的刘陵川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向了牢房外的人影。 “是没有人指使,都是我自己的意思,是我一人所为,你们杀了我吧。” 刘陵川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但还算是比较硬气了。 一门之隔的牢房外。 谢怀瑾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张嘴接过旁边一只手递过来的一瓣桔子果肉。 “杀了你?” 谢怀瑾慢条斯理地咀嚼著酸甜可口的桔子,轻笑,“为什么要便宜你?” 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宋金枝正认真仔细地剥著桔子,將果肉上残留的橘络全都剥得乾净了,再餵给谢怀瑾。 谢怀瑾其实无所谓,但宋金枝不爱吃橘络,以往吃的时候,都是要人剥乾净了才肯吃。 她从来不做伺候人的事。 但今日,她却在外人面前给足了谢怀瑾面子。 看在谢怀瑾这段时间如此辛苦的份上。 算是奖励,也是补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宋金枝根本没想到,谢怀瑾居然早就猜到刘陵川有问题,还一直派人盯著他,在事发之后,直接就让夜影卫接管了整个临江县衙,將刘陵川关进了府衙地牢里。 畏罪潜逃? 怎么可能! 谢怀瑾之所以一直不做声,让別人以为刘陵川已经逃走,一方面是为了试探刘家其他人的反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躲在幕后的主谋,让对方著急。 他才不在乎刘陵川是死是活,更不在乎他是如何杀了杨遇泽。 但他要找到主谋之人,让对方吃些教训。 毕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指使人生事,害他几个晚上没睡好觉,甚至没机会和他的枝枝亲亲抱抱贴贴,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有些时候,就连本王也不得不承认,薑还是老的辣……” 谢怀瑾一边享受宋金枝的投喂,一边幽幽感嘆,“你父亲刘启年就比你聪明得多,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活著也只会遭罪,便选了个最乾脆利落的死法……” “你母亲孟氏也是一辈子享福,从未吃过一点苦头,不肯接受家族落魄,母子分离,所以也毫不犹豫就跟你父亲一起去了。” “你们这一家子,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精明、自私、虚荣又贪婪,永远只顾自己的感受,毫无胆色与担当……” 顿了顿,谢怀瑾笑吟吟地补充道,“对了,你弟弟刘安逸还活著呢,他为了保命,乾脆把自己卖给了本王,你猜,他知道多少你们刘家的事?” 面对刑罚时还能面不改色的刘陵川,在听到刘安逸甘愿成为谢怀瑾的走狗,面容顿时变得扭曲起来。 “谢怀瑾你这个卑鄙小人!定是你逼死了我母亲,用人命威胁我弟弟,才让他屈服於你……” 刘陵川咬牙切齿,“当今皇帝真是昏了头,才会派你这样的人当御史巡盐!为了区区一个杨遇泽,你竟然端了整个刘府,你信不信没了我父亲,没人坐得住临江知府这个位置,临江城一年之內必將大乱!到时候……南陵四大家族將联合起来对付你,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是你害死了你爹,是你造成了这一切,关我屁事?” 谢怀瑾无不可笑道,“你要我后悔什么?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你么?这样你爹就不用为了替你顶罪而死了?” “当你决定要杀杨遇泽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明白,刘启年会被你害死,刘家会因为你而衰败,临江城会因为你而大乱。” “別跟我说你没想到这些,眼前的御史不管,是因为不敢管,可小爷我打小就无法无天惯了,这世上就没有我谢怀瑾不敢管的事!” “把幕后指使之人说出来,本王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给你留一副全尸,让你和你爹娘葬在一起,也算是作伴了。” 说完这番话,谢怀瑾仿佛彻底力竭,无比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我已经说了,没有人指使我!就是我自己想杀杨遇泽,他就是个蠢货、白痴、无脑的傻缺,我早就看不惯他!” 刘陵川开始大喊大叫。 谢怀瑾面上浮现出一抹烦躁,直接挥手示意,让夜影卫继续用刑。 “看样子他一时半会不会交代,用起刑来难免会吵到夫人的耳朵……不如我们先去客栈休息,明日再过来?” 谢怀瑾看向身旁的宋金枝,一脸期待地说道。 宋金枝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刘陵川的身上,她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寧可牵连了全家人,都要杀了杨遇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比自己的父母亲人更重要的吗? 若他是贪生怕死之辈也就罢了,可他寧愿死,也不肯说出指使之人,就说明他並非贪生怕死之辈。 一个有才华,被家族重点培养的男人,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啊——” 惨叫声再度响起。 方才还在犯困的谢怀瑾立刻抬手,几乎是下意识捂住了宋金枝的耳朵。 嘈杂刺耳的声音,被一双温暖的手心阻挡在外。 宋金枝顿时睁大了双眼,怔怔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精致的凤眸之中,一双深邃透亮的眼瞳,清晰地倒映出了她自己的五官。 那双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自己。 这一刻,宋金枝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谢怀瑾对她刻进骨子里的浓烈爱意…… 那是因为爱她,在意她,所以几乎出於本能的下意识保护。 这世上唯一能超越父母亲情的感情…… 还有男女之爱,父子之爱! 宋金枝脑海中闪过一道人影,隨即豁然开朗,瞬间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知道了!” 宋金枝一把扯下谢怀瑾的手,语气兴奋道,“不用审讯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第190章 他的枝枝聪明极了 “什么?” 眼前宋金枝突如其来的激动,反而让谢怀瑾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金枝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眼睛亮亮地问道:“若我叫你替我杀一个人,你会问我缘由吗?还是会不顾后果,无条件先做了再说?” 虽然语气带著疑问,但宋金枝的心里却十分篤定,早已有了答案。 “自然是先杀了再说,最多问一句想要对方怎么个死法。” 谢怀瑾理所当然地说道,神色平淡自然得就像是在说等会晚饭吃什么,要点些什么菜。 “那如果你没能杀掉对方,却被对方给抓住了,严刑拷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会说出我的名字吗?” 宋金枝又接著问。 “哈,怎么可能!” 谢怀瑾直接笑了,“且不说,我根本不可能被抓,就算真的有这么一天,大不了就是一死,何必再把你一起搭上?更何况,你还知道是谁杀的我,定会想办法替我报仇……” “所以啊,能让刘陵川失控至此,死咬著不鬆口的幕后之人……定然是他深爱之人。” 宋金枝语气篤定道,“与其將他关在牢里费劲折磨他,不如直接將他杀害杨遇泽,间接连累害死亲生父母的罪名公开昭告天下,引起百姓公愤后將他押入囚车,当著全临江城百姓的面迅游一圈后,再於闹市斩首示眾。” “但凡那幕后之人与他有几分感情,就不会坐视不理,她一定会出现相救。如若不出现,那就让他死,如此一来,你也能在临江城树立威信,博一个好名声。” 这番话,宋金枝说得认真,谢怀瑾听得也很认真。 对於宋金枝如此理性清醒的分析,他心里有些许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欣慰! 所有人都说宋金枝笨,没什么脑子,心眼太少,需要被保护。 沈玉菁和崔静婉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把宋金枝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许多事都不与她说,將她完全蒙在鼓里。 这看似是为她好,实则却剥夺了她成长的机会。 在谢怀瑾眼里,宋金枝一点都不笨,她只是还没有长大。 而现在,她已经跟上了他的脚步,已经在和他並肩而行了。 她依旧善良心软,依旧赤忱热烈,依旧对未来充满美好嚮往。 但同时,她也变得理智清醒,学会了仔细观察、分析利弊、试探人心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她学得这么快,怎么可能会笨呢? 谢怀瑾之所以將她带出京城,一起南下巡盐,放弃京城平稳富余的日子,一方面是不想和她分开,另一方面,也是想陪著她一起成长。 他这么爱她,又怎么捨得困住她,让她变成自己的依附,永远只能仰仗他依赖他,从而逐渐失去真正的自我? “……好,就按夫人说的做。” 谢怀瑾笑著回答道,仿佛未经任何思考,便要吩咐,“韩刃……” “等一下!” 见谢怀瑾答应得如此爽快,宋金枝反而有些急了,捧著他的脸一脸严肃认真道, “谢怀瑾你清醒一点,不要因为你爱我就被我迷昏了头,什么都顺著我的意思来!万一我这办法有疏漏的地方呢?你要想清楚,想得更周全一些,要是我说错了,你要立刻指出来,听到了没有?” “哈哈……” 谢怀瑾看著宋金枝严肃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道,“可是你这么凶,脾气又差,还喜欢咬人……我若指出了你的错,你不高兴了我怎么办?”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宋金枝恼羞成怒,抓著他的脸左看右看,最后一口咬在他唇上,动作看著凶猛,实则很轻很轻地小咬了一口。 “好了,我已经咬过了,不会再发脾气了,要是我有说的不对地方,你现在就说出来吧,我绝对不会不高兴了。” 谢怀瑾舔了舔被她碰过的嘴唇,明显有些意犹未尽,想抱著她再多亲几口。 宋金枝却伸手拦住了他,不让他靠近了,严肃道:“先说正事!” “好吧……” 谢怀瑾只好认真道,“其实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也不是不可。但这么一来,刘陵川便必死无疑了,他不过就是一枚棋子而已,幕后之人不仅不会救他,反而还会促进他的死。而他的死,只达到了立威这一个目的,对於我们而言,並没有更多的好处。” “所以,刘陵川活著,幕后之人反而会著急,因为害怕刘陵川会说出什么来?” 宋金枝认真听著的同时,也在认真地思考。 谢怀瑾点头:“刘启年在临江城做官十年,与他打交道的官员和商户不少,他与孟氏的死讯本就是一种威慑,这种威慑已经足够,若再拿他的嫡长子刘陵川的事做文章,会让百姓们心生畏惧,认为我这个御史赶尽杀绝,手段太狠,反而会让南陵那边对我们更加提防……” “左右杨遇泽被害的事尚未传开,我们既然抓了刘陵川,不如就好好利用他。等去了南陵送给杨家家主当作一份人情也好,或等幕后之人沉不住气,主动找上我们,拿出筹码来谈条件也好。总之他活著的价值,会比死了多一些。” 听完谢怀瑾的分析,宋金枝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你和沈姐姐就是比我聪明一些,总是能比我想得更加周全,你要是真按我说的去做了……” “又如何呢?” 谢怀瑾直接打断了宋金枝没说完的话。 “谁告诉你,我和旁人一定比你聪明?” “又是谁说我想的,就一定是对的?” “宋金枝,我告诉你,你很聪明,你很机灵,反应很快,心念很正,你的想法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按照你说的去办,也不会对我们造成损失和影响,任何我能兜得住后果的事情,你都可以去做。” 谢怀瑾越说,表情愈发严肃,“永远不要瞻前顾后,不要害怕失败,更不要怀疑你自己。” “可我確实觉得……你说得更有道理啊……” 宋金枝道,“你一说,我就明白了,確实暂时留著他的命更好。” “那就更说明了你的聪慧,一点就通。” 谢怀瑾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眼里是深沉浓厚的爱意,如埋藏了多年的美酒。 “但作为上位者……你可以採纳旁人的意见,却永远不能怀疑自己的决策,谁都会失败,会输,会有疏漏,但你不可以低头,因为头顶的王冠会掉。” 第191章 爱惨了 明明没喝酒,宋金枝却觉得自己有些头脑发晕。 她几乎要彻底沉溺在谢怀瑾的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她从未怀疑过谢怀瑾对她的心意,可他总是能一遍又一遍地將她填满…… 心口暖暖涨涨的,似乎被幸福与蜜糖填满,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宋金枝感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行动表示,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將他紧紧抱住。 谢怀瑾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却满脸笑意,根本捨不得推开她。 “谢谢你……阿瑾……” 不知过去了多久,宋金枝终於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声音却几乎哽咽。 谢怀瑾对她实在太好,好到她有些招架不住,好到她开始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们会分开,会失去彼此…… “唔……” 谢怀瑾整张脸都憋红了,“我知道你很感动……但……能不能先让我喘口气……呼!” 宋金枝鬆开了手,没等谢怀瑾把气喘匀,便又捧著他的脸吻了上去。 她一边吻,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谢怀瑾……永远不要离开我……” 她轻咬著他的唇,“我要你发誓……一辈子都要陪著我……永远要对我像今天这样好……” 谢怀瑾紧搂著她的腰,任由她在自己的身上肆意妄为,感受到唇齿间传来一股咸涩,他不由得睁开眼看向她。 她哭了。 她怎么哭了呢? 谢怀瑾心口闷痛,將她搂得更紧,恨不能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好……我发誓……” 他一点一点找回主动权,將她脸上的泪珠尽数吻去。 “我永远不离开你……” “我永远陪著你……” “我永远对你比今天更好……” 温柔又繾綣的话语落入耳畔,却叫宋金枝更加动容,对谢怀瑾的爱意更加浓烈,根本止不住…… 夫妇二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相拥而吻,忘乎所以。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审讯室內,韩刃十分尷尬地举著鞭子,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这时候打了,刘陵川惨叫起来,未免有些破坏气氛…… 但若是不大,按照这个节奏下去,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总得提醒一下主子,这里到底不是客栈,而是关押囚犯的县衙地牢…… “主子!” 突然一道黑影匆忙闯入,打断了谢怀瑾和宋金枝。 是谢怀瑾身边的南风,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的人,此刻却神色凝重。 若非出了大事,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贸然打断。 “出什么事了?” 虽然被打断,但谢怀瑾和宋金枝脸上都没有丝毫不快之色,反而有些担心。 “属下得到一个消息……” 南风跪在地上,面色凝重语速飞快道,“长寧小殿下出事了……崔小姐带著小殿下用过午膳后,便想带她去午睡,谁知她突然呕吐,倒下后昏迷不醒……” “崔小姐立刻便让人去请来了大夫,谁知大夫说小殿下是中了毒,且此毒十分罕见,並非寻常毒药,唯有找到对应的解药方能活命,否则三日之內,小殿下便会……” 没等南风把话说完,宋金枝便毫不犹豫立刻起身往外衝去! “韩刃,你亲自留下看守刘陵川,別让他逃了,也別让他死了。” 吩咐完,谢怀瑾便立刻追上了宋金枝。 回到刘府。 宋金枝心急如焚,直接一路飞奔到了谢长寧的房间。 看著躺在床上面容青紫奄奄一息的谢长寧,宋金枝立刻扭头质问旁边的崔静婉。 “好端端的,阿寧怎么会突然中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静婉满脸自责憔悴,眼眶红肿一片,显然已经哭过好几遍了。 她一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中毒……经过杨遇泽中毒的事情……所有入口的东西,茶点,器物,我都仔仔细细检查过……而且今日所用的每一样事物,都是我先吃过再给她吃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开始呕吐,可我却一点事都没有……” 崔静婉是皇后的侄女,经常能入宫陪伴皇后,而谢长寧自幼便被养在皇后膝下,二人的关係本就十分亲近,这一路上,更是崔静婉一直在照顾谢长寧,关係与亲姐妹並无两样。 谢长寧出事,崔静婉心里比谁都要著急,恨不能中毒的人就是自己。 看著崔静婉通红的眼睛,宋金枝也意识到自己是太过著急了,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她上前抱住了崔静婉,柔声安抚道:“没事的……长寧一定会没事的,你先別著急,也別自责,咱们慢慢找原因,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一定会让长寧好好的……” 崔静婉一直强撑著不让自己失態,但这一刻,被人抱住的她终於忍不住崩溃,抱著宋金枝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都怪我不好……都是我不够仔细……是我没有照顾好长寧……我对不起皇姑母……呜呜枝枝¥%#@……” 听著崔静婉的哭声,宋金枝实在没忍住,嘴巴一撇,也跟著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全都掉在了崔静婉的头髮上。 “呜呜呜……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么突然……我要去哪里找解药嘛……” 眼看著两人抱头痛哭,发泄著情绪,谢怀瑾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扰二人。 他直接找到一旁的大夫,开始认真询问起谢长寧的状况。 眼前这大夫白眉白须,看著上了年纪,眼神却很精亮,看得出医术很不错,应该是整个临江城医术最好的大夫了。 他面色凝重道:“小姑娘所中之毒,应该是一种名叫醉骨纱的毒……此毒是由一种毒蚕吐出的毒丝化水后製作而成,想要解毒,唯有找到那只毒蚕,將其剁碎后入药服下……” 第192章 不愧是你 “也就是说,想要解毒,必须要找到下毒之人,让对方主动交出解药,否则便无药可解了?” 大夫点了点头,无奈嘆息,“老夫多年前游歷南陵时,曾遇到过中了此毒之人,那是个青年壮汉,看著身强体壮的,老夫在他身上用了许多药,却始终不见效,他硬是强撑了三日……最终还是没能活下来。” 谢怀瑾闻言,顿时眉头紧锁,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这种毒,他几乎闻所未闻,且解毒之法如此特殊,一旦中毒,性命便等同於完全落入下毒之人手中,再无別的出路。 这种毒罕见又稀有,想必极为难得,对方却用在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身上…… 谢长寧虽是公主,身份尊贵,可她几乎从未出宫,也从未得罪过什么人。 下毒之人显然不是针对谢长寧,而是衝著他来的。 一番思考过后,谢怀瑾心中隱约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百分百確定罢了。 这时,宋金枝和崔静婉也哭得差不多了,二人逐渐冷静下来。 “好了,我们先仔细想想,有什么不妥之处,先找到中毒的原因,避免后续还有人中毒……” 宋金枝彻底冷静下来之后,便开始凝神思考。 她要学会自己思考,而不是依赖旁人。 崔静婉却低下了头,啜泣著道:“在你还没有回来之前,我已经想了很多很多了,几乎每个方面都想到了,也检查过了……” “长寧的衣服检查了吗?她睡过的被褥,枕头,佩戴的首饰?”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道,“既然吃的没问题,那就看穿的用的,若是都没有问题,就去查她接触过的人……” 时间不等人。 大夫虽然说中毒之人能撑住三天,但谢长寧太小了,还是个没吃过苦的女孩子,她的体质不一定能撑这么久。 所以最多两天之內,必须得找到解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崔静婉喃喃自语一般道:“她吃过的东西,我都一一检查过,被褥枕头……昨晚不是我和她一起睡的……金枝,昨晚好像是你和她一起睡的?我也是快天亮了才回的房间,后来才帮她穿的衣裳……” 宋金枝道:“昨晚太累了,我和她说著话便睡著了,都来不及洗漱,也没有换衣裳……” “应该不是衣服的问题。” 谢怀瑾沉吟片刻后,提醒道:“大夫说这种毒只能入口发作,查这些物件太浪费时间了,不如好好想想,她中毒之前,与什么可疑之人接触过……有些毒可能会蛰伏於人体內,延迟发作。” 闻言,宋金枝和崔静婉的表情顿时一僵。 再將时间线往前推…… 清远茶楼! 宋金枝和崔静婉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 “是她!”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极其篤定道,“一定是她下的毒!” 此时屋內有一位並不熟悉的大夫在,二人並没有鲁莽地说出她的名字,但心中却已经十分確定,徐如瑛便是那始作俑者。 眼看著二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谢怀瑾便让南风先把大夫送走。 將大夫送走之后,宋金枝才將前日与徐如瑛见面的事情告诉了谢怀瑾。 “当时是刘夫人带著阿寧,被徐如瑛请去了隔壁喝茶,我们是后来才知晓,为了阿寧才去见了她一面。” 宋金枝几乎是恍然大悟,语气焦急又自责道,“那是阿寧唯一一次离开我们的视线,恐怕就是那时,有人在她身上下了毒,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有发现……” “嗯。” 谢怀瑾点了点头,温声安抚道,“既然已经知道了下毒之人,找到解药便简单了。” “可她如此处心积虑下毒,怎会轻易拿出解药?” 宋金枝忧心忡忡道,“她定然会以此要挟……而且这里是她的地盘,她一定早有准备……我们若是主动找上门,无异於自投罗网……” “她若是想要阿寧的命,便不会用这种稀奇的毒,她就是想见我一面,我作为御史,本就是查她来的,岂有不见的道理?” 谢怀瑾一脸轻鬆说道,“放心,她不敢动我……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就留在这里,陪著阿寧。” “不行!” 宋金枝闻言,几乎毫不犹豫地衝上前一把抓住了谢怀瑾的手,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谢怀瑾觉得她反应大得有些奇怪。 宋金枝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道:“我……我可能给你惹麻烦了……我……我怀疑她是为了报復我,才对阿寧下手……” 谢怀瑾一脸问號,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宋金枝只好將那日自己说的话又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为了让谢怀瑾知道她那天到底有多囂张,她还还原了自己囂张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 “……不愧是你!” 谢怀瑾当场便露出了钦佩的表情,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你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她不过区区商户,却敢在你面前摆架子,还敢强迫你喝她的茶,简直不自量力!” 谢怀瑾连声附和,“幸好你没有喝她的茶,否则,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在茶水里放下作的东西……” “也许她就是被我给气到了,才会对阿寧下手,我跟著你一起去,我向她低个头,道个歉,先把解药拿到了再说!” 宋金枝向来敢作敢当,能屈能伸,她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谢怀瑾,就是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 在人命面前,宋金枝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顏面,她的顏面本来也不值什么钱。 自从和谢怀瑾在一起之后,她经常和他一起装疯卖傻,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尊严体面都不重要。 谢怀瑾却摇了摇头,语气篤定道:“一个废了双腿的女子,能成为徐家的二当家,绝不会因为几句羞辱便做这种事,这种毒药又不是满大街都是…… 她早早准备好了毒药,並且还是在一个孩子身上下毒,定然是早有图谋,你这时候送上门去服软,不过是自己把脸送到对方的脚边让她踩罢了,除了让自己难堪之外毫无意义…… 你想想,她处心积虑,好不容易有了与我谈判的筹码,又怎会如此轻易便交出解药?” 第193章 原来是姘头 听完谢怀瑾的分析,宋金枝也逐渐冷静下来。 她冷笑道:“若真低个头道个歉便能解决的事,倒也確实不值当如此大费周折…… 可在一个小孩身上下这种手段,未免太齷齪太损阴德了些! 我记得她自己都有一个孩子,和阿寧差不多大,怎么就能狠得下心来做这种事?” “她的孩子?你確定,你看见的那个真的是她的孩子?” 谢怀瑾突然追问。 宋金枝微微一怔,道:“应该是吧?你突然这么问,我倒是有些不確定了……那孩子看起来和她挺像的。” 谢怀瑾沉吟思考了片刻,突然问道:“你说她想请你喝茶,为何要让他的儿子在场?只是为了找个人陪阿寧玩么?正常情况下,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宋金枝毫不犹豫道:“若是我自己的孩子,我自然不会带著她去见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那岂不是把自己的软肋摆在对方面前,万一对方不怀好意呢?” 说完,宋金枝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崔静婉。 崔静婉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会这么做。 这徐如瑛確实很奇怪。 而且那天,她並没有与宋金枝说什么要紧的事情,那种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用得罪人的方式特意见面。 “所以……” 谢怀瑾凭著直觉,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我猜测,应该是那个孩子给长寧下的毒。” 此话一出,宋金枝和崔静婉几乎同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怪不得她们思来想去,都没有察觉出谢长寧究竟是何时中的毒,对方是怎么下的手。 谢长寧听话又乖巧,还很聪明,从不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会隨便喝別人给的茶水。 那天离开时,崔静婉也问过谢长寧,有没有吃东西。 谢长寧说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吃,也没有喝水,只是和茶楼里的小男孩一起玩了一下,甚至连他送的礼物都没有拿走。 因此,崔静婉压根就没有往这件事情上想。 谁会想到,有人会利用一个孩子,给另一个孩子下毒呢? 至於下毒的手法,此刻已经没有必要再深究了,事实真相已经摆在眼前,想要解药,就只能去找徐如瑛。 可自降身价主动找上门,就等同於失去了主动权,给了对方先手的机会。 谢怀瑾也还在考虑,要不要立刻找上门,看看对方是什么个態度。 就在这时,沈玉菁匆忙赶到。 “我查到了一件事。” 沈玉菁翻看完了刘夫人留下的,这些年刘府中公支出的帐本,其中发现了一个可疑之处。 “自从刘启年当上临江知府以来,將近十年的帐本里,我发现刘府的大公子刘陵川每年的七月十九和十一月初四这两天,都会有一笔固定的大额的支取,用於採买礼品,最多曾经支取过十万两白银……” “什么情况会让一个十七八岁还在读书,並且克己守礼,从不吃喝玩乐,亦无需生意往来的人……每年同一个时间固定支出一大笔钱?” “刘启年夫妇绝对不可能毫不知情,但他们却没有一次是不给的,仿佛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听完沈玉菁的分析,周围一片沉默。 她出现得太突然,以至於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重点。 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宋金枝。 她几乎毫不犹豫,篤定道:“是送礼,给他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送生辰之礼,对吗?” 崔静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沈玉菁点了点头,道:“再顺著这个日期去查……七月十九和十一月初四生辰的女子,並有孩子之人,就能知道……” “不用查了。” 宋金枝直接打断了沈玉菁的话,冷笑道,“难怪我一直觉得不对劲,为什么那天刘夫人会丟下我们,一声不吭就带著阿寧去见了徐如瑛……” “而且,刘陵川都二十五岁了,也考上了功名,还一直没有成亲,以他的名声,不可能没人愿意嫁他,就算他自己不想娶亲,刘启年也会想办法给他安排,怎么会一点都不著急……” “原来……刘陵川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搭上了徐家,成了徐如瑛的……姘头?情夫?亦或是养在外面见不得人的男宠?呵!” “刘启年刚当上知府的那几年,应该没少受到徐家的帮助,不,准確的来说,应该是互相帮助,互相成就……” “怪不得刘启年这么著急去死,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儿子和徐如瑛的事情,刘陵川杀人罪名坐实,顺藤摸瓜一查就知道刘家和徐家这些年的往来事实,一旦事情暴露,他活著必然会比死要惨得多……” 宋金枝越说越生气,根本停不下来。 “咳咳,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继续去查帐了。” 沈玉菁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立刻准备离开。她实在看不得小孩子奄奄一息的样子,为了保持头脑清醒理智,只能儘量远离。 但这並不代表她不关心不想出力,而是在沈玉菁看来,自己与其在这里守著,不如多去看一些医书古籍,看看有没有减缓毒发的方法。 宋金枝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刘陵川和徐如瑛的事情上。 “我记得当时徐如瑛的身边还有一个男宠,我当时还以为,那个小男孩是他和徐如瑛生的……” 宋金枝喃喃说著,突然扭头看向崔静婉,问道,“你见过那个小男孩,你觉得他长得和刘陵川像不像?” 当时,宋金枝和崔静婉都没有把这个小男孩的身世往別处去想。 可现在答案摆在眼前之后再去回想,一切瞬间就变得再清晰不过! “没错,就是他!” 崔静婉几乎毫不犹豫道,“那个孩子无论是五官还是眉眼,都像极了刘陵川!” 第194章 见识蛇蝎心肠 当晚。 宋金枝和谢怀瑾便去了一趟清远茶楼。 二人见到徐如瑛时,她正在雅间內烹茶,似乎早已料到有人会登门,特意准备了不少精致的茶点与新鲜的水果。 “御史夫人,想不到这么快咱们就又见面了。” 徐如瑛抬眸看向宋金枝,面上带著淡淡的笑意,仿佛与她十分熟稔的样子。 宋金枝狠狠皱紧了眉头,勉强扯动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是啊,好巧,上次没喝到你的茶,今天特意带著我夫君一道过来尝尝。” 徐如瑛这才转动目光,看向她身旁的谢怀瑾,隨后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草民徐如瑛,见过御史大人。” 说著,她转动身下的轮椅,俯身朝著他行了一礼。 谢怀瑾目光落在徐如瑛的身上,一阵上下打量…… 隨后,他眸光微微一闪,一言不发地走到茶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便一饮而尽。 宋金枝在谢怀瑾看著他的动作,根本来不及阻拦,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前,拿起桌上的另一杯茶喝了下去。 徐如瑛看著二人的动作,先是微微怔愣,隨后面上露出笑容。 “二位觉得这茶滋味如何?” 谢怀瑾咂摸著口中滋味,道:“极品的雨前龙井,比上贡的御品更加鲜嫩沁甜,果真是好茶。” 宋金枝囫圇喝完之后,什么滋味都没有品出来,她有些错愕地扭头看向了谢怀瑾。 怀疑他是在胡说八道,但好像又真像是这么回事。 徐如瑛道:“大人与夫人若是喜欢这茶,我可以送一些给二位……” “不必了。” 谢怀瑾直接打断了徐如瑛的话,“我夫人不爱喝茶,本官也没空在临江城久留,茶我已经喝了,明人不说暗话,徐二当家应该知道我与夫人是为何而来。” “这话怎么说?” 徐如瑛一脸诧异道,“听说大人要见我,我还以为大人是来查帐的,特意叫人將徐家在临江城的店铺帐册都备好了……莫非,大人还有別的事吗?” “徐家的帐,本官自会安排会查帐的人来查。” 谢怀瑾懒得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本官今日与夫人来此,是为了打听一种名叫醉骨纱的毒,不知阁下可有听说过?” “哦……” 徐如瑛垂眸,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隨后微微眯起双眼看向了谢怀瑾,带著明显的试探之意,问道, “不知大人是想要醉骨纱的毒药,还是解药?” 谢怀瑾嗤笑:“本官要这毒作甚?是本官的妹妹长寧,前日在你这里喝了杯茶,第二日便中毒昏迷,至今未醒……” 顿了顿,谢怀瑾不等徐如瑛回答,便接著道,“自然了,徐二当家若当著本官的面说自己对此毫不知情,本官与夫人即刻便走,绝不叨扰!”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谢怀瑾的语气中明显带著一丝威胁之意。 徐如瑛表情微微一僵。 “大人稍等。” 说著,她便转头,对著候在一旁的侍从吩咐道,“去把宝儿带过来。” 对方离开后。 徐如瑛又重新给谢怀瑾和宋金枝倒了一杯茶。 “还请二位稍作片刻,喝杯茶。” 徐如瑛客气且恭敬地解释道,“大人方才说的这毒,我確实有所了解,也確实能拿得出来,不过……这毒却不是我下的。” 这话说的,简直可笑至极。 宋金枝直接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被人当成傻子糊弄的感觉,实在很不爽。 谢怀瑾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像徐如瑛这种商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撕破脸的。 若真到了撕破脸的地步,那基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既然对方还愿意跟他客气,那他自然没道理扯破这层窗户纸,闹得太难看,反而不拿解药。 利益到底是不如长寧的性命重要。 等了一会儿,方才那男侍將徐金宝带了过来。 “母亲……” 徐金宝一进门,便第一时间跑向了徐如瑛,神情与姿態像极了一只邀宠的犬儿。 “啪——” 然而下一瞬,一个重重的巴掌突然將他整个人扇飞了出去! 紧接著便是“砰”的一声闷响。 男孩的身体凌空后重重砸向地面,疼得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直接把等得有些犯困的宋金枝都给惊醒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去扶那男孩一把,却被谢怀瑾伸手拦了下来。 “二当家这是何意?” 谢怀瑾冷冷看著徐如瑛,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慍怒。 徐如瑛微微眯起眼,语气冰冷道:“吾儿不听话,给二位惹了些麻烦,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要教训一番……” “你说什么?” 宋金枝直接被徐如瑛给气笑了,道,“你要教训你自己的儿子我管不著,但请你自己关起门来教训,当著我们的面打一个孩子出气……未免令人不齿!” 对与宋金枝的脾气,徐如瑛早已有所了解,因此她並未生气,而是直接將矛头对准了地上的徐金宝。 “滚过来!” 听到徐如瑛的吩咐,徐金宝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直接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徐如瑛的脚下。 “母亲……您不要生气……宝儿知道错了……求您原谅我……无论什么我一定改……” 徐金宝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却不敢有一点反抗之意,只敢恐惧哀求。 “前日我让你陪御史大人的妹妹玩,你是不是给她下毒了?我早就告诫过你,让你不许再玩那些毒虫毒蛇毒物,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是吧?!” 徐如瑛面色冰冷,毫不客气地拽著徐金宝的胳膊,让他跪到谢怀瑾和宋金枝的面前。 “立刻把解药拿出来,再给御史大人和夫人磕头赔罪,若是他们不肯原谅你的冒失之举,我便只好打断你腿,让你日后和我一样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徐金宝嚇得浑身都在打哆嗦,闻言立刻毫不犹豫对著谢怀瑾和宋金枝嗑起头来,小脑袋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声…… 第195章 徐二当家,果然厉害! 这一幕,直接把宋金枝给看傻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徐如瑛居然会拿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出她顶罪! 这小男孩一看就是被她控制的,对她充满了恐惧,怎么可能自作主张给长寧下毒? 最让宋金枝难以理解和无法接受的是…… 这个小男孩明明是徐如瑛的亲生孩子,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忍心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孩子呢? 刚才的那一巴掌,就是作为旁观者的宋金枝看了,都觉得太过分了,而徐如瑛却显得习以为常。 不仅如此,就连这个小男孩的反应,也能看出,他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 眼看著男孩在自己面前拼命磕头,几乎要把脑门磕破。 宋金枝再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道:“停下別再磕了!” 徐金宝磕头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怔怔地看著宋金枝。 宋金枝深吸了一口气,压抑著满腔的怒火,问道:“我问你,是你给长寧下毒的吗?” 徐金宝訥訥地点了点头,毫无意外地承认了。 “你为什么要给她下毒?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 宋金枝继续问,直接扭头瞪了徐如瑛一眼,显然是猜到了她的心思。 徐如瑛却面色如常,一言不发。 徐金宝却低下了头,抠著手指闷声道:“因为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很甜……我很喜欢跟她玩……我想再见到她……” 闻言,宋金枝又一次被震惊到。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小男孩,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若他支支吾吾,不敢解释,或是故意撒谎,胡说八道,宋金枝都能理解。 可他居然用如此正常的语气说了这么扭曲的一番话! 因为喜欢,想再次见到喜欢的人,就给她下毒,让她陷入昏迷,因为那样,她就必须找到他解毒…… 这是怎样扭曲的心理,才会萌生出的念头? 见宋金枝久久不说话。 徐金宝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她一眼,怯生生问道:“我有解药,我能让她醒来,我能去见她吗?” 对上徐金宝无比真诚的眼神,宋金枝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之前她还不信这是徐金宝自己的意思,认为一定是徐如瑛教唆的。 可现在,她明显动摇了。 这时候,徐如瑛上前道:“小姑娘的身子要紧,越快解毒越好,不如就由我带著宝儿亲自过去给她解毒吧……” “此番確实是吾儿不懂事,给二位惹麻烦了,我先替他道一声不是,若是后续小姑娘的身体有什么事,我徐家一定负责到底。” “怎么负责?” 谢怀瑾打断徐如瑛,冰冷的语气徒然加重,厉声道,“徐二当家不会以为……把下毒谋害当朝公主的罪名推在一个八岁小儿身上,此事就能善了了吧?” 谢怀瑾作为晋王的身份,徐如瑛不可能不知道。 谢长寧公主的身份,自然也没有必要隱瞒。 徐如瑛闻言,却依旧是面不改色,道:“看来大人是不希望我亲自走一趟了,那就让宝儿隨你们去吧。” “什么意思?” 谢怀瑾闻言,却是变了脸色。 徐如瑛微微一笑,语气从容道:“宝儿伤了公主,犯下弥天大错,我虽是他的生母,却也不会包庇他,便將他交给二位处置,要杀……或是要剐,悉听尊便。” 谢怀瑾眸色一沉,罕见地沉默了。 他知道徐如瑛是个人物,不好对付,却没想到这女人的心思如此狠厉凉薄,不仅对外人狠,对自己身边的人更狠! 甚至狠起来,有一种豁出去的疯劲。 宋金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简直难以想像,这世上竟然有如此恶毒可恨之人! “好一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金枝越想越气,怒不可遏道,“子不教,父之过,幼子犯错,全因父母没有教好,你以为將他丟出来顶罪,便能抵消……” “夫人说的,也有道理……” 徐如瑛打断了宋金枝未说完的话,神色淡淡道,“不过他的父亲,如今不是也已经在大人的手中了吗?” 顿了顿,她笑著看向谢怀瑾。 “两条人命,难道还不够赔?” 这才是……明人不说暗话。 见徐如瑛如此直接,谢怀瑾眉头反而舒展开来,笑道:“二当家的意思,是想让本官……杀了刘陵川,顺便替你杀了你与他的私生子,给你和徐家一个找本官寻仇的藉口?” “怎么会呢?” 徐如瑛一脸淡漠道,“大人依法处置有罪之人,我等草民心服口服,自然不敢有半分怨言,又何来寻仇一说?” “杀无知幼童这种事,本官可做不出来。” 谢怀瑾看著徐如瑛,眼底闪过一抹明明的嫌恶鄙夷之色。 拿稚子当棋子,赌对手会心软放过。 这种手段,最是令人作呕不齿。 徐如瑛听到谢怀瑾这么说,眼底闪过一抹暗色,隨即毫不犹豫地出手! “咻——” 隨著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一支飞鏢倏然从她手中射出,直对著徐金宝的心口! 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徐金宝根本来不及躲避。 同时,宋金枝更是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完全就是懵的,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徐如瑛的动作。 直到那抹寒光逼近徐金宝,谢怀瑾突然抬腿一脚飞踢。 徐金宝被谢怀瑾一脚踹翻在地,飞鏢从他胸前堪堪擦过,深深钉入门板之中! 这力道,这准头,显然是奔著要徐金宝的命去的! 这……这么狠?! 宋金枝既震惊又愤怒地看向徐如瑛,“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吗?!” “大人方才说自己不杀稚子……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在暗示,让我亲自动手吗?” 徐如瑛目光直直盯著谢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得意挑衅的笑。 “他虽唤我一声母亲,但却並未入徐家的族谱,严格来说,算不上徐家的人,我替大人杀了他,也算是弥补了毒害公主的罪过,不是吗?” 看到徐如瑛得逞的表情,谢怀瑾面色阴沉到了极致。 方才那一脚,已经彻底暴露了他的实力。 同时,也让他的处境彻底陷入了被动。 第196章 白捡个小孩 徐如瑛显然是料到了,以谢怀瑾和宋金枝的性情,绝不会眼睁睁看著一个幼子死在眼前。 更何况,谢长寧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开,还需要徐金宝去解毒。 而之所以谢怀瑾的脸色会如此难看,就是因为他看透了徐如瑛的算计。 她並没有真的想要自己儿子的命,而是在用一个幼童的性命试探威逼他…… 因此,不论是宋金枝还是谢怀瑾,都被徐如瑛的手段给噁心到了。 不是没有破局的办法。 只要谢怀瑾不接招,徐如瑛这一计就成不了。 可问题就是,谢怀瑾是个正常人,他没法去和一个疯子去赌人性。 此刻,雅间內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谁都没有再开口。 就在这时,徐金宝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般,翻身扑到了宋金枝的脚下,继续朝她疯狂磕起头来。 “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夫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乖乖听话……求您別杀我……求您了……” 徐金宝知道这个时候求徐如瑛没有一点用,因为她从来不会对他心软。 所以,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宋金枝的身上。 因为她看起来,是所有人里最善良,最心软的那个人…… 宋金枝只觉得自己被绑在了架子上火烤,从未有过如此憋屈难受的时候。 看徐金宝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將头磕得砰砰响,她当然於心不忍。 可若要叫她开口主动退让,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 徐如瑛凭什么用一个孩子的性命来拿捏她? 就因为她善良心软,就要被道德绑架,不得不做出退让。 “好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怀瑾突然开口,朝著跪在地上的徐金宝道,“小孩,你可听清楚了?你母亲方才亲口说了,你和她不是一家人,你也不是她的儿子,从今以后,你的命由我来决定。” 闻言,徐金宝磕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猛地抬头,一脸懵地看了一眼谢怀瑾,然后又试探著扭头看向徐如瑛。 徐如瑛面无表情,眼神冷锐,带著明显的警告之意。 “母亲……您……不要宝儿了吗?” 这一次,徐金宝看不懂徐如瑛的意思了。 因为他太听话了,太害怕了,他分不清世上之事何为对何为错。 他只知道按照徐如瑛的意思去做,儘可能地討好她,才能换来她的奖赏与温和。 所以他永远盲目地按照她的心意行事,不会拒绝,不会反抗,不会逃避,更不会背叛…… 可现在,谢怀瑾的一句话,让他彻底懵了。 母亲不要他了。 母亲把他的命交给別人了。 那他是否还要听母亲的话呢? 见徐如瑛沉著脸不说话。 谢怀瑾道:“本官现在就要带他走,二当家不会捨不得了吧?既然要杀要剐都可以,那就当他刚才已经死了,至於往后本官如何处置他,也就和徐二当家无关了。” 徐如瑛闻言,扶手上的手中紧了紧,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眼神更是逐渐阴沉下来。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我怎会后悔?” 她扭头,对徐金宝吩咐道,“以后,你不必再听我的话,乖乖听御史大人的话。” “不是本官。” 谢怀瑾微微一笑,语气篤定道,“是我夫人,你现在就告诉他,你不要他了,让他以后只听我夫人一人吩咐。” 徐如瑛面色一僵,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稳不住自己的气息! 虽然她可以用徐金宝的性命当成筹码,可並不代表,她愿意將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棋子拱手让人。 她好歹是养了徐金宝这么多年,让他吃喝不愁,给了他优渥的生活与资源…… 而徐金宝是什么性格,徐如瑛最是清楚。 她深知自己一旦说了这番话,徐金宝定然会乖乖遵从,从此以后,只会听从宋金枝的话。 哪怕刚才徐金宝死了,徐如瑛也不会有此刻这般难受。 这还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这种吃瘪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不禁目光复杂地看了谢怀瑾一眼…… 本就怀疑这晋王不一般,方才那一脚的反应能力,就已经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了。 而这一招顺势而为,借力打力,確实让她十分意外。 一番无声的对峙交锋过后。 徐如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谢怀瑾刚才说过的那番话。 闻言,徐金宝僵在原地愣了半晌。 隨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直接扑倒了宋金枝的脚边,像一只幼犬一般,將脑袋贴在了她的膝上。 “以后……您就是我的母亲了吗?我可不可以喊您一声母亲呢?宝儿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一听会非常非常听话……” 徐金宝仰著脑袋,睁著纯净的眸中,一脸孺慕地仰望著宋金枝。 听到徐金宝无比诚恳的这番话,宋金枝显然有些僵硬不知所措。 她这才刚和谢怀瑾成亲没多久,突然就多了个八岁的儿子……传出去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过,对於谢怀瑾的决定,宋金枝自然不会拒绝。 她微笑著摸了摸徐金宝的头,语气温和道:“你和长寧一样,唤我一声姐姐就好,若你非要认我当母亲,就不能再唤长寧妹妹了……” 被人摸头,徐金宝享受般地眯起了双眼。 下一秒,一条通体纯黑色的小蛇从他的袖口处探出了头,对著宋金枝的方向吐出了蛇信子。 “!!!” 宋金枝见状,猛地缩回手,嚇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姐姐別怕,这是小烛龙,它很听话,不会隨意咬人的……” 徐金宝低下头,安抚似得摸了摸小蛇的脑袋,它便又乖乖缩回了他的袖口中。 宋金枝见蛇缩了回去,虽然没那么害怕了,但看徐金宝的眼神也变了。 她忍不住问:“它……有毒吗?” 徐金宝点了点头,十分诚实道:“我试过,他一次能毒死一头牛……” 宋金枝:“……” 厉害。 她沉默著扭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谢怀瑾一眼。 怪不得谢怀瑾要留下他。 她好像,捡到了个不得了的小孩。 第197章 皇后薨逝,皇帝喜不自胜 当天晚上,谢长寧身上的毒便解开了。 徐金宝从茶楼离开的时候,带了一箱子奇奇怪怪的东西,里面全都是他自己抓来研究的毒虫毒蛇。 当他把能解长寧所中之毒的毒虫拿出来入药时,那虫子的模样,差点没把崔静婉嚇哭。 崔静婉自詡自己是个冷静理智,见过世面的人,可看到徐金宝带来那些毒物时候,她还是有些被嚇到了。 这小男孩只是长相看起来正常,行为举止和兴趣爱好,完全和正常人不搭边。 偏偏这时候,宋金枝还笑眯眯地对崔静婉道:“婉儿,以后宋金宝和阿寧就都交给照顾了,你可要一视同仁啊……” “什么?宋金宝?你疯了?你把徐如瑛的儿子给抢了?” 崔静婉当场傻眼,由於之前还哭得双眼红肿,此刻再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看起来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我哪有这本事抢別人的儿子。” 宋金枝勾起唇角,一副占了便宜沾沾自喜的模样道,“这是徐如瑛自己把他送给我的,我觉得挺好的,多个弟弟而已,我靖安侯府又不是养不起,爹娘知道了应该也会很高兴。” 崔静婉更加震惊,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去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总之……” 宋金枝看崔静婉的神情,还想继续和她解释一番,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搂紧了怀里。 “夫人,我累了,我们歇息吧……” 谢怀瑾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长寧……” 宋金枝本想等著长寧醒来再说,可转头一看谢怀瑾虚弱憔悴的脸色,便又有些於心不忍了。 “宝儿,你好好看著长寧,等她醒来之后你才能睡觉。” 宋金枝吩咐道。 宋金宝立刻点头,趴在谢长寧的床边一动不动,道:“好!宝儿就在这里守著,哪也不去!” 宋金枝又对崔静婉道:“你也守了一晚上了,去休息一下吧。” “他……真的可以吗?” 崔静婉有些担心,毕竟……这小男孩是徐如瑛的儿子,而且怎么看都觉得奇奇怪怪的,怕他又放毒虫咬人。 “没事,你放心吧。” 宋金枝道:“他要是真想对阿寧做些什么……你在这里守著也是一样的,难不成你敢碰他带来的那些东西?” 崔静婉一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毒虫和毒蛇,直接打了个寒噤。 见谢长寧的脸色已经恢復了正常,她也確实是撑到极限了,便也不再强撑,直接去隔壁的偏殿歇息了。 宋金枝也和谢怀瑾回到了原先的寢殿休息。 本以为谢怀瑾著急想回房歇息,是迫不及待想和她在一起,没想到他是真的累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乎是才一沾到床铺,谢怀瑾便直接昏死过去,怎么都唤不醒。 宋金枝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这几日发生的事,他几乎是连轴转,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脸色都苍白了许多。 她帮他擦了脸,换了乾净的寢衣,又给他餵了些水,確保他能睡得舒服。 做完这一切,宋金枝才钻进他的怀里,抱著他安心睡去…… - 元朝七十六年,五月初九。 “咚——” 隨著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一声丧钟响彻了整个皇城。 崔皇后薨逝,享年三十二岁。 皇帝哀慟不已,罢朝三日,在御书房中为皇后写下悼词。 与此同时,一则飞鸽传书落入了皇帝的手中。 皇帝搁下正在为皇后写悼词的毛笔,展开不过一指宽的信纸对著光细细查看了起来。 下一秒。 “哈哈哈……” 御书房內响起一阵大笑声。 皇帝高兴地直接拍起了大腿。 “不愧是怀瑾……不愧是朕看中人的……哈哈哈……” 皇帝看著信纸上明明白白写著的缴获贪污整整一百万两黄金,眼里满是兴奋狂喜之色。 区区一个临江城的知府,便已经缴获了这么多钱。 光是这一百万两的黄金,瞬间就能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至少能养二十万精兵,够打五年的帐了! 谢怀瑾这是还没进入南陵,就已经给他搞了这么多黄金了。 难以想像,他进去南陵之后,能从四大家族手里搞到多少税银了。 皇帝怎能不高兴? 他简直快要高兴疯了! 至於皇后的死? 皇帝根本没工夫伤心。 也许在得知皇后咽气的那一刻,皇帝的心中会有些许唏嘘之情,毕竟他对皇后虽然没什么情谊,但毕竟做了多年的夫妻,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皇后一死,后位空缺,瞬间便能打破一直以来的平衡。 朝堂上的格局即將发生改变。 对一直苦於被太后牵制的皇帝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他可以用许诺皇后之位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当然了,他也得好好考虑太子之位的人选了。 之前,或许皇帝还有些担心顾虑。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健,头脑越来越清醒,再加上谢怀瑾南下巡盐给他带来的好消息…… 皇帝的信心瞬间膨胀,认为自己至少还能再活十年,还能牢牢把控朝堂,甚至在有钱了之后,他还能主动攻打北狄,將大元朝的版图继续扩张…… 可在兴奋过后,皇帝逐渐冷静下来,发现有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一百万两的黄金,想要运到京城,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光是这运输的路程,就至少得十天。 而这些黄金想要平安运到京城,至少得用十辆马车,以及一支可靠的精兵队伍去护送…… 可无论安排谁去,皇帝都觉得不安心,总觉得路上会出意外。 就在皇帝无比苦恼之际。 御书房外突然响起了太监的通报声。 “启稟陛下,户部总督沈大人求见……” 沈、君、临! 熟悉的名字蹦入皇帝脑海的瞬间,他面上登时一喜。 好嘛! 真是要什么来什么,正瞌睡著,枕头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快快將沈爱卿请进来!” 皇帝直接一把拂开了书桌上未写完的悼词,满脸喜色地起身相迎。 第198章 臣要三成 “沈卿!” 沈君临刚一踏进御书房,便看见了满脸喜色的皇帝。 他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讶然之色。 皇后薨逝的消息刚传出,皇帝这么高兴?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有损帝王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陛下,微臣前来,是想询问陛下,关於皇后娘娘的丧仪用度……” 沈君临为官多年,行事十分老练,並未询问皇帝为何如此高兴,而是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乾脆道:“就按照先皇后的最高仪制来办,不必担心用度问题,皇后陪伴朕多年,朕定要给她最后的体面与尊严,免得寒了那些老文官的心。” 沈君临眉头一挑,心下倒是有些意外皇帝的决定。 他看起来对皇后的死半点都不伤心,却又愿意花钱给她办最高规格的丧仪。 嘴上说什么给她体面与尊严…… 可皇后生前需要用珍贵的千年人参续命,只需一根参须便能吊住性命,他却捨不得一点。 只因皇帝如今日日都需要喝参汤入药才能维持精神。 “沈卿,正好你来了,朕有件事要和你说……” 皇帝直接从龙椅上起身,走到了沈君临跟前,一把將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朕有一百万两的黄金……需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运回京城……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沈君临一抬眸,对上皇帝兴奋到几乎扭曲的面庞,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涌起一抹嫌恶之色,但又在瞬间压下。 “陛下是想让微臣去做这件事?” 皇帝道:“怀瑾在临江城抓了个贪官,缴获了足足一百万两黄金的贿银,这些黄金数量庞大,想要运回京城充入国库,就必须得有人去运……可黄金太沉,路程太远,朕想到谁都觉得不放心,唯独你……朕信得过!” “陛下,可微臣只是个文官,並非武將,您让一个文官去干运输的活……可真是难为微臣了。” 沈君临几乎没有犹豫,便苦笑著婉拒了。 这活谁干,谁吃力不討好。 一百万两黄金,分开装,便是整整十箱,需要十辆马车来运载。 这么远的路,万一少了一箱两箱的,谁来补? 皇帝自然是看出了沈君临的顾虑,同时他也很清楚沈君临这只小狐狸有多精明。 “你若是顺利將所有的黄金都给朕运回了……朕便会將其中二成的黄金赏赐给沈家。” 顿了顿,皇帝又接著补充道,“同时,临江城知府的空缺之位,便由你来定,你想让谁当临江知府,都由你来做主!” 对於皇帝提出的二成黄金,沈君临虽然有些许心动,但还没到毫不犹豫的程度。 但…… 临江城知府的位置! 这个筹码一出,沈君临便是再想装得清心寡欲,也难做到了。 他轻轻拨动著手腕上的金丝楠木手串,手串的每一颗珠子上,都刻著佛家偈语。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陛下,微臣……” 沈君临抬头,一双清冷的丹凤眼直直看向皇帝的眼睛,眼底一片幽深晦暗,他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又篤定。 “要三成。” - 凤棲宫外。 得知皇后薨逝的消息,平日里从不踏入凤棲宫的后宫嬪妃们全都聚了过来,跪在地上哭泣哀悼。 同时,宫外的皇亲贵胄和皇后母族崔氏亲眷,也都纷纷赶来相送。 这样的场合,谢长渊和宋淑仪自然要来。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养,谢长渊勉强可以下地行走了,但他的气色却憔悴了许多,脸上几乎没有丁点的血色,甚至就连脊背都有些佝僂了起来。 他不是不能站直,只是背上的伤口反覆溃烂流脓,皮肉与衣裳贴在一起,每走一步都会牵扯產生剧痛。 而相比於虚弱不堪的谢长渊,他身旁的宋淑仪却显得无比雍容华贵。 只见她身穿一袭浅碧色绣金牡丹纹宫装,脚踩苏绣玉锦鞋,头戴华丽点翠凤冠,妆容是一如既往的浓艷夸张,將她原本的面貌彻底模糊,原本纤细的身形也变得丰腴了许多。 此刻的宋淑仪,赫然与曾经在靖安侯府生活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虽然站在谢长渊的身旁,但却不曾多看他一眼,身体更是不愿与他碰到丁点,仿佛自己身边站著的,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旁人或许不知,谢长渊背后是一幅怎样的光景。 可宋淑仪这个始作俑者,怎会不知? 她亲眼看著谢长渊背上的伤口腐烂,流脓,恶化…… 这画面让她想起了前世被毁容的宋金枝。 那时候,宋淑仪亲眼看著从前最爱娇爱美的宋金枝,因为毁容之痛而苦苦煎熬,生不如死…… 即便宋淑仪的心里从未后悔自己的决定,可每次见到宋金枝那对自己无比信任的眼神时,心中难免也会有些许愧疚与不忍。 但同样的事,发生在谢长渊的身上时,宋淑仪的心里便只剩下了畅快! 她就要看著曾经的天之骄子,彻底跌落神坛! 谁让他自私凉薄,冷血无情? 谁让他朝秦暮楚,心怀叵测? 谁让他利用招惹了她,后又残忍將她拋弃? 宋淑仪之所以在觉醒后仍旧选择嫁给他,就是要与他互相折磨到死! 谢长渊似乎並不知道宋淑仪的想法。 他努力维持著身为皇子的端正仪態,努力和宋淑仪扮演恩爱夫妻,爭取不让旁人看出他的虚弱和伤痛。 说是来皇后的宫中悼念。 但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装装样子罢了。 皇后生前的时候,都没什么人登门,整个凤棲宫冷寂一片,如今人没了,哭丧的声音反而让这空荡的宫殿显出几分热闹来。 皇后离世,后宫便属贵妃最大。 主持皇后丧仪这么大的事,余贵妃怎会错过? 她一改往日雍容华贵的打扮,穿上了一身雪白素衣,妆容憔悴,眼尾泛红,仿佛对皇后之死十分惋惜。 哪怕活著的时候二人形如水火,针锋相对,却也不妨碍在对方死后惺惺作態。 而在场的人之中,又有谁看不出来余贵妃演这一出的心思呢? 第199章 折磨谢长渊! 按照旧历,皇后薨逝,宫中嬪妃与皇嗣需要跪於宫门前守灵悼念一整晚。 宋淑仪已经快三个月身孕了,她根本跪不了一整晚,也不想跪。 谢长渊同样也跪不了多久,他甚至只跪了半个时辰,便已经是满头大汗,摇摇欲坠了。 但谢长渊是皇子,皇后是他名义上的嫡母,他若是在此刻离去,便会被冠上不孝的罪名,而一旦这个罪名坐实,他將彻底无缘储君之位。 谢长渊当然不甘心。 所以,他寧可跪死在这里,也不要中途被抬下去。 反观宋淑仪,跪下没多久,便藉口身子不適,让宫女將她扶下去歇息,顺便还叫来了一位太医,打算將自己怀孕的消息昭告天下。 至於这位太医,自然是太后安排好的,知道该如何说她的怀孕月份。 於是,太医在给宋淑仪诊脉过后,便直接到了余贵妃的面前,恭声稟报导:“稟贵妃娘娘,三皇子妃方才说身子不適,並非不愿悼念先皇后,而是……她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如今正是母体虚弱之时,必须得臥床修养,才能保住这个胎儿……” “原来如此……这是难得的好消息……” 余贵妃闻言,捏著帕子轻轻拭去眼泪道,“那就让三皇子妃好好休息吧,不必再跪了,还是孩子要紧……” “慢著!” 一道清脆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响起,瞬间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而说话之人,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宫女。 她直接大步上前,跪在了余贵妃的面前。 “启稟贵妃娘娘,方才奴婢亲眼所见,三皇子妃的肚子……分明已经有將近三个月大了,而並非太医所说的一个月!” “奴婢曾伺候过怀孕的主子,知道怀孕之人的肚子大小,您若是不信,不如將三皇子妃叫来,仔细看看她的肚子,是否和奴婢所说的一样!” 此话一出,眾人皆是一惊。 正好那些宫妃们虚偽的哭声,也得以在这时停下来。 余贵妃目光扫向那宫女,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是谁宫里的宫女?” 宫女低著头道:“奴婢只是三皇子宫里普通宫女秋菊,奴婢曾受过三皇子殿下的恩惠,实在看不下去三皇子妃的所作所为,才会站出来向贵妃娘娘状告!” “哦?这么说来,你是被三皇子的授意,在先皇后的丧仪之上,告发他的妻子可能怀了个野种?” 余贵妃眯起双眼,唇角溢出一抹冷笑之色。 “没错!” 宫女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道,“三皇子妃她与三皇子成亲不过一个月,却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定然是与旁人有染,怀了野种,故意欺骗三皇子殿下,想要冒充皇室血统!” 话落,全场一片死寂。 无数道或是震惊,或是好奇的目光,都在此刻看向了谢长渊。 作为这场告发戏码的主人公。 他的反应,显然是最让人好奇的。 而此刻的谢长渊,整个人完全是懵的,他缓缓抬起头来,苍白虚弱的脸上,眼神一片茫然。 身上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眼前一阵阵发晕,他甚至看不清那宫女的样貌,对於她说的自己的名字“秋菊”,他更是毫无印象! 这样一个宫女,突然跳出来告发宋淑仪,当眾往他的头上戴绿帽。 谢长渊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他却根本没有力气去思考。 “不……” 谢长渊咬著牙,想要开口解释。 可是他的声音太过虚弱,根本没有人能听到。 “不是这样的……” 谢长渊攥紧了拳头,唇瓣艰难地开合,“我不认识她……” 那宫女声音却响亮至极,甚至当眾发誓道:“我在三皇子殿下身边伺候多年,我可以对天发誓,三皇子殿下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他与三皇子妃根本没有洞房花烛夜,更是没有圆房!她腹中胎儿,必定与三皇子无关!否则,便叫我天打雷劈而死!” “噗——” 听到这里,谢长渊直接气急攻心,喷出一口血来! “三皇兄当心!” 就在谢长渊的身体即將倒下的那一刻,一双浑圆有力的胳膊一把將他给扶住了。 伴隨著一股油腻的臭味袭来。 谢长渊被一个肥胖的身体稳稳拖住了。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肥腻的猪头脸…… 谢长荣眯成一道缝的眼里,藏著轻慢嘲弄的笑意。 “是你……” 谢长渊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 谢长荣这是要彻底毁了他! 他要断绝他一切的后路,让他彻底失去夺储的机会! 原本宋淑仪有孕,对谢长渊而言,是一件好事,能够帮他稳固地位,至少能多一分胜算。 可现在,有人从中作梗,让这个孩子成了“野种”,他被戴了绿帽。 丑闻真正的主角,是他谢长渊! 至於宋淑仪? 她又太后撑腰,又沈家护著,就算肚子里怀了个野种又如何?大不了不要沈灵玉这个名字,换一个身份,照样能当皇妃…… 突然,谢长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倏地瞪大了双眼,死死瞪著谢长荣。 “三皇兄,就算那孩子不是你的……你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出气啊,你看看你……后背怎么湿漉漉的?是不是又流血了?” 谢长荣说著,直接动手,一把撕开了谢长渊的上衣。 隨著“刺啦”一声。 谢长渊的上衣被当场撕开,背上那大片溃烂狰狞的伤口顿时暴露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嘶……” “咦……” “啊……” “呕……” 周围看到谢长渊伤口的眾人,纷纷流露出了或震惊、或嫌恶、或反胃的表情,开始对他避之不及。 在没看到伤口之前,眾人单看谢长渊虚弱的样子,或许还会心疼他,可一看到那伤口,极其噁心的画面衝击之下,眾人的心中,便只剩下了噁心这一个念头。 没想到光风霽月、俊美无铸、谦谦君子的三皇子殿下,身体居然形如恶鬼,可怖至此…… 这样不堪的人,怎么可能还能成为元朝太子? 第200章 谢长渊的绞杀 “哎呀!” 眼看著眾人都已经看清了谢长渊此刻模样的余贵妃,在这时后知后觉地惊呼出声。 “这是怎么一回事?三皇子的身上怎会长满了恶疮?这伤未免也太严重了些,不会闹出人命吧……太医,还不快去瞧瞧!” 眼前这位太医,是太后的人,在看到谢长渊身上伤口的那一刻,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神色充满了慌张,下意识就想逃离此地…… 毕竟这件事情,已然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回答。 而这时。 被当眾撕开衣裳暴露出伤口的谢长渊,此刻彻底陷入了崩塌与癲狂。 “不……不是真的……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谢长渊挣扎著推开了谢长荣,抓起已然破碎的衣服试图盖住自己的伤口,他身形狼狈,面目狰狞,声嘶力竭! “一切都会好的,我会好起来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我会好的!!!”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想要证明自己,迎上的却都是旁人嫌恶恐惧的目光了,纷纷对他退避三舍,生怕被他沾染了污秽。 “太医!还不快將三皇子扶下去!” 余贵妃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於心不忍吩咐道。 然而这时,太医早就已经跑没影了,根本没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前来碰谢长渊,权当他就是个晦气。 方才那振振有词告发宋淑仪的宫女,这个时候也没了声音。 反倒是这个时候,宋淑仪在宫人的搀扶下,款款走了出来。 “听闻有人告发,疑心我腹中之子並非皇室血脉?” 宋淑仪径直走到了那宫女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道,“是你说的?” 秋菊抬头仰视著宋淑仪,眼里满是惊恐之色:“没错,正是奴婢!” “啪——” 宋淑仪身旁搀扶著她的嬤嬤直接上前,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好你个贱婢,竟敢污衊皇子妃,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名!你可知罪?” 秋菊面上毫无惧色,她双目死死盯著宋淑仪,隨后突然暴起,猛地扑向了宋淑仪! “都是你!是你把三皇子害成这般!你去死吧!” “砰——” 眼看著秋菊便要將宋淑仪推到,突然一道身影衝出,一脚將秋菊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的力道可是不轻,直接把秋菊的肋骨踹断了。 秋菊倒在地上,吐血不止,她已然濒死,却挣扎著扭头看向了谢长渊,艰难道:“殿下……奴婢无能……没能替您报仇……” 说完,秋菊便咽了气。 宋淑仪仿佛受到了惊嚇,满眼感激地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谢长荣。 “多谢八皇子殿下救命之恩……” 说完,她便径直走向了谢长渊。 “谢长渊,你我夫妻一场,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狠心,想要我和孩子的命!” 宋淑仪低头哭泣道,“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了……启稟贵妃娘娘,臣妇確实怀有身孕,孩子確实已有三个月……但,那是当初三殿下为了逼我嫁给他,故意设计毁了我的清白,强迫於我……逼得我不得不嫁给他!” “什么?!竟有此事!” 贵妃大惊失色,眾人也都露出震惊之色。 “此事,三殿下心知肚明,否则……他又怎会在明知我怀有身孕的情况下与我成婚?!” 宋淑仪痛哭道,“当初他强迫於我,毁我清白,逼我嫁给他,如今他又联合宫女当眾污衊我,意图將我害死!” “求贵妃娘娘做主,赐我一封和离书,我要与三皇子殿下和离!” “此事本宫实在做不了主,还得请示陛下与太后才行……” 余贵妃面色一肃,当即吩咐道,“来人,去將皇上太后请来。” “呵呵……咳咳……哈哈哈……” 突然,一阵低沉的笑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直到此刻,谢长渊才终於彻底清醒。 原来…… 今日这场葬礼,死去的不仅仅是皇后。 还有他……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绞杀! 宋淑仪与谢长荣、余贵妃早已通气,决心要彻底除掉他。 不仅是他们三个! 还有皇帝太后,也已经彻底放弃了他!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权衡利弊,而是当鞭子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便已经註定了今日的结局…… 谢长渊怎能不觉得可笑? 明明当初,是他自己放弃了宋金枝,选择了自以为对自身前途更有利的宋淑仪…… 明明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他妄图脚踩靖安侯府,借太后的势,吸沈家的血,只为自己的储君之位。 可如今遭到剧烈的反噬与报復,不仅彻底毁了自己的皇权路,更是毁了自己本身,成了个人人唾弃鄙夷的残废! 这一刻,谢长渊的眼里满是信念崩塌后的彻底绝望…… 他面色灰败,再也无力挣扎,眼底只剩一片黯然的死寂。 对於此刻的谢长渊而言,活著已然失去了任何意义,倒不如死个乾脆壮烈。 突然,他的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现出记忆最深处的美好画面。 那是一张单纯又美好的脸。 “长渊哥哥……” 清甜悦耳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清纯俏丽的少女,穿著顏色鲜亮的衣裙,如振翅的蝴蝶一般,欢喜雀跃地朝他飞奔而来。 他回过头,对上少女澄澈的杏眸,从她的眼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原来,那时候的她,是真的满心满眼都是他…… 谢长渊的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浅浅弧度。 原来……这便是他此生经歷过的,最美好的、最幸福的瞬间。 可他怎么就把那份幸福和美好给弄丟了呢? 梦境破碎,记忆如潮水一般褪去。 谢长渊眼中浮现出一抹茫然之色,然后,他看见了宋淑仪的脸…… 突然,谢长渊一片死寂灰暗的眼底,涌出一股浓烈的恨意。 既然他註定活不成了,那就……把害得他和金枝分离,害得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和她肚子里的孽种一起带走吧! 他虚弱无力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极致的力量,猛地往前扑了过去—— 他目眥欲裂,面目狰狞,双手死死地掐住了宋淑仪的脖颈! 第201章 册立太子 皇帝与太后闻讯赶来时,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整个凤棲宫乱作一团,谢长渊如疯魔了一般,死死掐住了自己妻子的脖颈,无论谁来都扯不开他! 宋淑仪被掐得满脸通红,眼珠凸起,脸上却没有半分惧意,嘴角甚至还掛著一抹旁人不易察觉的挑衅笑意。 谢长渊,你输定了! 她清楚地知道,有谢长荣在在,他绝不会眼睁睁看著谢长渊將自己活活掐死。 而谢长渊身受重伤,他如今的力气根本维持不了多久,更是掐不死自己。 宋淑仪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谢长渊不仅身体残破不堪,甚至就连神志,也已经彻底不清,变成了一个疯子! “放肆!还不赶紧把他给朕拉开!” 看到这一幕的皇帝,顿时露出了震怒之色。 在看清谢长渊此刻模样的皇帝,满眼不敢置信。 眼前这个满身疮疤,不人不鬼,疯子一般的人…… 竟然是他的儿子? 即便皇帝十分討厌谢长渊,但……看到他变成这个样子,眼里还是多了几分不忍。 眼看著宋淑仪就要被掐死,而宫人们全都对谢长渊束手无策,不敢对他下重手,谢长荣终於出手了。 他直接上前,对著谢长渊便是一记手刀,恰到好处地將人击晕了过去…… 他当然捨不得让谢长渊就这么死掉了。 这么多年来,谢长渊凭藉自己俊美的皮囊,一直看不起他,嘲弄羞辱他的体型。 如今谢长渊变得比自己还要不堪,他自然是要狠狠地看他的笑话。 “父皇,三皇兄他……” 谢长荣一边扶著谢长渊一边对皇帝解释道,“他只怕时听信了宫女的谗言,误会三皇子妃,才会失控……” “灵玉!你怎么样?没事吧?” 太后紧隨其后赶来,看见倒在地上喘息的宋淑仪,直接推开身边搀扶著自己的宫人,亲自冲了过去,一把將宋淑仪抱在怀里。 “没事……多谢太后姑母关心……” 宋淑仪一边摇头,一边衝著太后使了个眼色。 太后会意,顿时扭头质问:“贵妃!你不是在主持皇后的丧仪吗?为何会出这样的事?灵玉是哀家的侄女,哀家將她视若珍宝,她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哀家决不轻饶!” 余贵妃赶紧站出来,快速將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陛下,太后,臣妾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事发突然,是臣妾没有照顾好灵玉,还请陛下太后责罚!” 余贵妃立刻示弱地跪地请罪。 此时,告发的宫女已死,谢长渊也被击昏过去。 一切的事情自然都由清醒的人来定夺了。 皇帝听完余贵妃的敘述,沉吟片刻后,看了宋淑仪一眼,道:“罢了,既然已成怨偶,朕便准了你二人和离吧。” “多谢陛下……” 宋淑仪虚弱地说道,“虽然臣女与三皇子並无感情,但还请陛下准许臣女生下腹中孩儿……” “隨你。” 皇帝並不在意这个,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处置了谢长渊,定下立储一事。 “三皇子谢长渊德行有亏,不堪大任,但念在他身受重伤,精神不济,朕心中亦有不忍,便封他为西寧王……伤好后即刻前往荆西封地,无召永不得回京!” 皇帝这番话,可以说是彻底断了谢长渊的夺储之路。 因著那点血脉亲情,给他封了一个西寧王,但从此却被赶出京城,去往整个元朝最偏僻,最贫瘠,最荒芜的荆西之地…… 那地方和富庶的南陵地貌,广袤的草原北疆截然不同,只有黄沙与荆棘。 这里除了路过的商人与无处可去的流民之外,根本没多少人。 说是给他一处封地让他驻守,其实就是变相的流放,將他彻底清除…… 所幸谢长渊此刻陷入了昏迷之中,並不知道皇帝对他做了什么。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谢长荣,心中自然是止不住的暗喜。 除掉了谢长渊,如今適龄的皇子之中,便只剩下他最適合成为储君…… 只要皇帝透露出那么一丁点立储的意思,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就会立刻朝他靠拢,余家的地位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皇后已故,朕心甚痛,思来想去,决定早日立储,以平息朝堂流言……” 皇帝对余贵妃和谢长荣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 对於今日这一场闹剧,他心里更是门清。 虽然不知为何,太后居然会彻底放弃谢长渊,但一想到沈君临即將离开京城,替他去运黄金,至少半个月都不会出现在朝堂上。 没有了沈君临,皇帝对沈家的警惕心便少了许多,自然也就不会在乎太后的感受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一眾皇子。 皇帝的后宫嬪妃不少,子嗣也不少,虽然如今八皇子年龄最大,又是贵妃余氏与他的第一个儿子,也算是比较聪明,只可惜……身形肥胖,面貌普通,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若此刻皇帝身体虚弱,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未免太后外戚干政,他或许真的会选八皇子继任大统。 可现在,皇帝觉得自己状態极佳,又有好事接踵而至,他怎么捨得分出权利给太子? 但既然说了要立储,皇帝自然是要给个交代的。 “余贵妃。” 皇帝目光落在贵妃的身上,道:“先皇后已故,后宫不可一日无后,你在宫中资歷最深,陪伴朕多年,为朕生下了两位皇子,不知你可愿为朕的皇后,替朕打理好后宫事宜?” “臣妾愿意。” 余贵妃当即跪地,向皇帝磕了个头。 “母后对此,可有意见?” 皇帝说完了,才开口询问太后。 太后面色阴沉,心中虽然不满,却也只能强笑道:“既然是皇帝的意思,哀家自然没有意见。” 皇帝点了点头,隨即目光流转,看向了八皇子道:“长荣听令。” 谢长荣闻言,立刻激动跪下。 “八皇子谢长荣封为贤王,望你往后尽心辅佐你的同胞弟弟谢长宇!” 顿了顿,见眾人震惊错愕,皇帝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故意大声道:“十三皇子谢长宇,虽尚年幼,但天资聪颖,颖悟夙成,兹册立为皇太子!” 第202章 捡到宝了 皇后薨逝和皇帝立幼子为储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到了临江城。 得知皇后薨逝的消息。 宋金枝和崔静婉谢长寧三人抱头哭了三天。 虽然知道皇后身体虚弱,恐怕不能长寿,当初皇后自己也是怕自己死后没人照顾谢长寧,才强行將她送到宋金枝的身边…… 可谁也没有料到,皇后会逝去的如此突然,快得让人始料未及。 皇帝回了一封飞鸽传书,让谢怀瑾暂时留在临江城处理事务,等他派出的人前来將刘启年贪墨的贿银运回京城后,再去南陵查盐税。 既然皇帝发话,谢怀瑾自然没有意见。 他先是去了一趟刘启年说的藏贿银的地点,將存放的黄金清点了一番,然后又去了临江府衙,先是去审问了一番刘陵川,后又將沈玉菁翻看过有问题的案卷都看了一遍。 忙到晚上,徐杨周孟这几家都轮番派人来请他吃饭喝酒,实在推不了,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去应酬。 几日下来,谢怀瑾忙得脚不沾地,可算是体会到当官的苦处了。 同时,暂时住在刘府的宋金枝也没有閒著。 刘夫人藏在库房里的那些东西,谢怀瑾全都交给了宋金枝处理,让她去查看孟氏在临江城的產业,喜欢的铺子可以留下,不喜欢的直接卖掉,顺便也让她了解一下临江城的商贸环境。 之前在京城时,侯府给她的嫁妆和镇北王府的资產,都是有专人打理的,宋金枝並不需要过多的操心,因此她並不擅长看这些东西。 但如今来了临江城,谢怀瑾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宋金枝看在眼里,心里也觉得自己应该替他分担一些事,於是拍著胸脯保证,自己一定能处理完他交代的这些事。 结果就是,她忙得焦头烂额,不得不求助崔静婉…… 但崔静婉出身清流世家,家里只让她熟读诗文,並不让她学习看帐,她帮不上宋金枝。 最后只能求助刘安逸。 刘安逸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对这些自然是信手拈来。 但他忙著给刘启年和刘夫人孟氏办丧事,安顿府上的女眷,晚上还要陪著谢怀瑾去应酬,实在没有那么多閒工夫…… 就在宋金枝对著收上来的帐簿抓耳挠腮,毫无头绪之时。 陪著长寧玩虫子的宋金宝注意到宋金枝的情绪不佳,於是主动过来瞥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宋金宝便直接说出了一个准確的数字。 “宝儿,你確定吗?你不会是隨口乱说的吧?” 宋金枝搓著头上乱糟糟的头髮,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神色淡淡的宋金宝。 宋金宝一脸无辜地看著宋金枝,问道:“若是说错了,姐姐会罚我吗?” “为什么要罚你?” 宋金枝哭笑不得道,“我自己都算了半天都算不明白,你只是看了一眼,就算是隨口胡说也没什么。” “可是我並没有胡说。” 徐金宝一脸认真道,“应该就是这个数,姐姐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別人。” “真的?可是你怎么会算得这么快?” 宋金枝心里很是震惊,因为在她看来,哪怕聪明如沈玉菁,在算帐的时候,也得使用算盘,得用笔记下来。 但宋金宝可是什么都没有,只是打眼一瞥。 这种速度,她前所未见。 “从前……母亲给我请过一位师父,他教过我算帐,他说我很聪明,算帐很快……但母亲並不高兴,她不要我太聪明,只要我听话就好……” 宋金宝將脑袋靠在了宋金枝的膝盖上,道,“姐姐,你喜欢我聪明吗?” “我喜欢。” 宋金枝立刻伸手,摸了摸宋金宝的脑袋,微笑道,“你当然可以聪明,你越是聪明,我越是喜欢你,你再帮我算算这个……” 听到宋金枝说喜欢他,宋金宝明显鬆了一口气,他直接搬了一张凳子,在宋金枝的身边坐下,然后陪著她一起看帐本。 宋金枝將宋金宝说出的数字一一记录了下来,准备等谢怀瑾回来了之后再仔细核验一遍。 宋金宝自从来到宋金枝的身边,便一直惴惴不安,尽力討好所有人。 其中谢长寧更是被他当成公主一般捧著,几日相处下来,勉强原谅了他之前下毒一事,两人几乎时刻都黏在一起。 但其实,相比与和谢长寧完,宋金宝更喜欢和宋金枝呆在一起,无论是做什么都好。 从前,宋金宝只希望从母亲那里得到认可。 现在,宋金宝希望能从宋金枝这里得到真心。 他觉得自己天生就应该和她是一家人,毕竟他们连名字都那么像…… “宝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原本宋金枝一个人怎么算都算不清楚的帐,在宋金宝的帮助下,很快就算清楚了,她难免欣喜,也对宋金宝更加好奇起来。 看到宋金枝脸上的笑容,宋金宝心里很高兴,也跟著笑了起来。 “什么是惊喜?只是会算数,也算惊喜吗?” “当然算,你会做別人做不到的事,说明你很有天分,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宋金枝觉得自己这回是真的捡到宝了,被徐如瑛那样的人精心培养长大的孩子,怎会平庸? 不仅会养毒物,懂得用毒解毒,还会算数,还很听话。 简直就像是……一只完美的宠物? 宋金枝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有朝一日,徐如瑛后悔把儿子送给她,想强行把宋金宝给要回去。 “那宝儿会一直听话,一直帮姐姐算数,宝儿可以一辈子都和姐姐在一起吗?” 宋金宝仰著头,一瞬不瞬地看著宋金枝,眼里满是信任与仰慕之色。 宋金枝微微一怔,下意识想点头回应,却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然而,还不等宋金枝反应过来究竟哪里不对劲,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当然不可以!” 谢怀瑾不知何时回来了,径直走到送金宝的身旁,直接乾脆地拎起他的后衣领將人丟开,然后一把將宋金枝揽进了怀里。 “臭小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这辈子,只有我谢怀瑾能和她永远在一起……你想跟我抢?下辈子也轮不到你!” 第203章 大狗撒娇 宋金宝虽然被一把丟开,身型有些狼狈,却半分不恼。 他依旧用那双纯真的眼睛直直看著宋金枝,语气十分认真道:“姐姐,我可以等的,我比他年轻,我可以等他老死之后再接著陪你……” 谢怀瑾:“你#*%@……%**!!!” 宋金枝:“噗哈哈哈哈……”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屁孩挑衅。 谢怀瑾骂完尤不解气,气得想衝上去揍人。 “宝儿,你带长寧回去睡觉吧,明日再来陪我看帐吧。” 宋金枝赶紧支开二人,抱住谢怀瑾开始顺毛捋,“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喝酒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枝枝……我好累啊……” 谢怀瑾一把抱住宋金枝的腰,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就开始撒娇,闷声道:“……我就说刘启年那只老狐狸怎么捨得去死……南陵那群商人是真不好对付,一个两个都想问我要刘陵川的命……可见刘启年手里的把柄不少,他若是不死,整个刘家都得遭灭门……” “刘陵川可有说什么吗?” 许是摸宋金宝的头摸习惯了,宋金枝顺手摸了摸谢怀瑾的头。 “我告诉他徐金宝在我手里,他若是愿意说出点有用的消息,我便让他见最后一面。” 谢怀瑾冷笑道,“没想到他骨头挺硬,死活就是不肯鬆口……不得不承认,这徐如瑛训狗的本事……还真是有点厉害。” “她能不厉害么?” 宋金枝道,“一个双腿残疾的女子,能在临江城掌控著七八成的运船,就连知府也要看她脸色……”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对了,你帮我看看宝儿帮我算的帐对不对,他似乎是个奇才,算帐居然只用脑子,不需要用算盘!” 谢怀瑾抬起头,隨意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帐本,瞬间觉得一阵头大。 他看了好几天的帐了,现在根本不想看这些东西。 他一把捧住宋金枝的脸,强迫她不去管这些东西,只能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然后一脸不爽道: “以后你不许再夸他了,什么奇才天才的……你是不是忘了,我看帐也从不用算盘,都是用脑子的!你怎么从来也不夸夸我?” “我以为你是同我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吃醋了?吃一个小孩的醋?” 宋金枝反应过来,实在忍不住想笑,“我打小一直都知道你比我聪明,你还需要我夸你吗?” “当然……要!” 一想到自己连日奔波,忙得没时间让金枝陪自己,谢怀瑾快委屈死了。 以前他哪受过这种委屈? 还是在京城里当二世祖的时候最快活,虽然经常小命不保,但至少可以隨处撒野,没人敢真害他,更没人敢管到他的头上来。 “那什么……阿瑾你……” 宋金枝倒是真想顺著谢怀瑾的意思夸他几句,可刚准备张口却犯了难。 和谢怀瑾相处了这么久,她还是不习惯和他说情话,那些甜腻的字眼堵在嗓子眼里,任凭怎么努力都说不出口。 “嗯?” 谢怀瑾显然是看出了她的犯难,却反而露出了期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宋金枝,就等著她开口。 “谢怀瑾……” 宋金枝被他这样直勾勾盯著,整个人愈发不自在了,她轻咬下唇,面红耳赤地求饶道,“你放过我吧……” “枝枝唤我什么?” 谢怀瑾不依不饶,手臂紧紧扣住她的腰身,一边咬她的耳朵,一边撩拨她敏感之处,完全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宋金枝脸愈发红了,眼中浮起一层薄雾,她难受地发出轻哼,將下唇咬得更紧。 “阿瑾……” 从齿缝间溢出的名字,带著一丝濒临破碎的颤音。 “还有呢?” 她此刻的声音,让谢怀瑾听得耳朵发痒,心头像是被羽毛撩过,酥酥痒痒的,可太轻太浅了,让人无法满足,反而令欲望更甚。 “夫君……郎君……相公……怀瑾哥哥……” 宋金枝不知道谢怀瑾究竟想听什么,她此刻脑子里乱作一团,心思全在他的动作上,根本没办法思考,只能全凭本能回应。 “枝枝真乖,真漂亮,真可爱……” 说著,谢怀瑾突然停下动作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玩味的笑意, “枝枝也像这样夸夸我,好不好?” 宋金枝身子微微一僵,眼中的水汽还未散去,几颗零星的泪珠掛在眼尾的睫毛上,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来。 这模样落在谢怀瑾的眼里,便是这世上最魅惑勾人的妖精…… “唔……” 妖精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仰起头,霸道地堵住了他的唇,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宋金枝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她的身体早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意,对她而言,行动永远比话语更直接。 说不出口的原因无它,只是因为爱意太浓烈,无论如何表达,都会显得浅薄。 “嗯……听到了……” 谢怀瑾满意地舔了舔唇瓣,直接將她一把抱起,让她坐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宋金枝没有丝毫的抵抗,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如饜足的猫儿一般,缓缓眯起了双眼…… 桌上的帐本“哗啦”一声被拂开,尽数落在了地上,沾了墨的笔在地上滚出一道长长的墨跡…… “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在心里夸我了。” “才……才没有……” “那你可喜欢这样?” “嗯……喜欢……” “那你可喜欢我?” “喜欢……” “有多喜欢?” 谢怀瑾一点点亲吻著她的,吻得越来越深。 宋金枝只觉得眼前雾蒙蒙的一片,身体几乎软作一滩水,她无意识般低喃出声…… “比你喜欢我……还要更多一点点……” 谢怀瑾抬起脸,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緋红的脸颊上,闷闷一笑。 “下辈子吧……下辈子你早些喜欢上我,便能多喜欢我一点……这辈子就算了吧……这件事上,我贏得不冤……” “谢怀瑾……对我来说,我们已经是下辈子了。” 宋金枝眸光亮晶晶地看著谢怀瑾,道,“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第204章 可惜了 这话,宋金枝说得极其认真,全然肺腑。 她自认为说的是实话,而非用来调情的话。 可在谢怀瑾听来,却比所谓的甜言蜜语更加撩动人心。 他爱极了眼前这女子,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可他知道她不会想要他的命,所以,只能更加卖力地伺候她,身体力行地取悦她了。 谢怀瑾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本厚厚的册子,神秘兮兮地让她翻页。 宋金枝还以为又是什么帐册,便翻开了第一页,在看清上面內容的瞬间,她猛地將册子合上了。 “……你哪里弄来的?” 宋金枝面红耳赤,伸手就想去夺。 “新婚那晚,在你妆奩底下夹层里偷的……” 谢怀瑾坏笑著凑近他耳畔道,“那时候咱俩刚成亲,不好意思尝试……现在可以了,不如今晚我们便將上面的姿势全都试一遍吧?” “谢怀瑾,你有几个胆子!敢隨意动我的东西!” 宋金枝顿时恼羞成怒,从他手里抢不过那本春宫册,气得直接一脚踢在谢怀瑾的脸上。 谢怀瑾一把抓住她的脚腕,顺势在她小腿上亲了一口。 “枝枝是想从这个姿势开始吗?” 他黑眸发亮,兴致勃勃地翻开手中的册子,“我记得这个动作,就在第十九页……那咱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 临江城的夜,突然变得静謐而漫长。 江岸两边,是繁华的街巷,热闹不休的酒楼,来往商人却各个行色匆匆,码头工人神情疲惫,仿佛这一切的繁华都与他们无关。 商船行驶在平静的江面上,泛起的涟漪击碎了江上的明月。 徐如瑛正处在临江酒楼的最高层雅间,静静地俯瞰著脚下的一切…… 她的身后,依旧站著一名男侍,望向她的眼中充满了敬畏之色。 “你说……他还会回到我的身边来吗?” 不过了多久,徐如瑛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 身后的男子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似乎是在心底里斟酌了一下用词,隨后才道:“他是您的孩子,一直以您为重,將您视作天神一般存在,怎会不愿回来?” “可我听说,他过得很好,他很高兴,很喜欢那女子,一直对她摇尾乞怜。” 徐如瑛微微眯起双眼,道,“真贱啊……和刘陵川简直一模一样,一样的令人噁心。” 男子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道暗芒,试探道:“其实……主人若是想,我们完全可以把刘陵川救出来……” “你是想让我弄死刘陵川?” 徐如瑛根本不需要回头看对方,便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淡漠道,“用不著浪费人力去杀他,就算他全身上下只有嘴能动,他也不可能背叛我……说起来,他倒是比你更忠诚。” “主人,我……” “无用之人,即便再忠诚,也毫无价值。” 徐如瑛懒得听他说废话,直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我喜欢聪明听话且有价值的人,刘陵川够忠诚,但他不够聪明,甚至蠢得可笑……我不过选中他,养了他几年,却不想將他养出了野心来,竟妄想成为我的夫,要与我一世相守……区区一条狗,却妄想与自己的主人做夫妻。” 男子闻言,瞬间收回目光,默默地低下了头。 “不必管刘陵川的死活,派人继续盯著徐金宝……” 徐如瑛冷笑道,“等他们上了船,再给他一次机会。若是乖乖听话,便留他一命,否则……便让他一起陪葬。” “是……” 男子道,“皇城传来变动,皇帝册封继后,立幼子为储,並派了官员前来临江城接手刘启年的职位,主子可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提前打探一下新来的官员?” “呵……” 徐如瑛凉薄的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立幼子为储……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主人?”男子不解。 “他以为这么做,自己便能多几年苟延残喘的机会……可他忘了,自己已经是一头老狮子了,当身边都是比他强大的势力时,他只有毫不犹豫地选一个做靠山,才有机会赌一把,可他偏偏还想靠自己……” 徐如瑛冷漠地说道,眉眼间儘是讥讽之色,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之事。 “如此之蠢,迟早会遭到反噬,到时候,他越是挣扎,反而会死得越快。” “厌奴不懂这些……” 男子道,“奴只是担心,刘启年死后,他藏起来的那批黄金一旦进入国库,皇帝尝到了甜头,与我们不利……” “怎么可能。” 徐如瑛终於回头看了男子一眼,凉薄的唇掀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道,“珺厌,我同你打个赌如何?这批黄金,绝对进不了国库。” 珺厌道:“不赌,主人既然说进不了,那便必定进不了。主人料事如神,从未出错,珺厌不赌。” “哼……时间久了,连你也无趣了。” 徐如瑛微微眯起双眼道:“谢怀瑾倒是新鲜有趣得紧,只可惜……” “主人,您想赌什么?” 听到徐如瑛说自己无趣,珺厌立刻急切地改了口。 徐如瑛摇了摇头,早已对他没了兴致。 但一提到谢怀瑾,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吩咐道:“明日你亲自回一趟南陵徐家,告诉大哥一声,临江城一切都很顺利,叫他不必担心。顺便,你去好好调教一下我给晋王准备的『大礼』,可別让他太失望……” 珺厌点头应诺,隨后便推著徐如瑛进了雅间,跪著替她脱了鞋袜,隨后又亲自將她抱上了床榻…… 徐如瑛闭上眼,珺厌动作嫻熟地给她按摩著已然萎缩变形的双腿,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殊不知,此刻的徐如瑛,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著,预备重新找一个更年轻更有趣的男宠来伺候自己…… 而她方才之所以会觉得可惜,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似乎没办法驯服谢怀瑾那样的人…… 第205章 谢长渊没死 谢长渊被抬回寢殿后,躺在床上昏迷了足足三日。 皇帝顺势夺回了他手中的夜影卫,將他身边伺候的宫人们也被遣散了大半,只有昔日忠心耿耿的几个心腹愿意守在他的身边。 太医院的太医怕得罪了太后和继皇后,也不敢来给他诊治,只有一个年轻的小太医,给他带了些药材,勉强吊住了他的气息。 可即便如此,谢长渊还是险些断了气。 他背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再加上心脉受损严重,几乎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他本该就这么死去的…… 可不知为何。 在躺了三天之后的某一刻,他突然便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自己熟悉的床榻上,眼神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身旁,是他最忠诚的下属隨风。 隨风此时的状態也十分不好,身上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脸色十分苍白难看,眼下乌青一片,眼里更是一点光都没有。 在见到谢长渊醒来的那一刻,他绝望的眼底才终於有了一丝丝的光亮。 “主子,您终於醒了!我还以为您……” 谢长渊扭头看了一眼隨风,眼神却变得与往日十分不同,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在宫中经歷了这么多,隨风本以为他会彻底绝望疯狂,可如今却冷静得可怕。 “给……我水……” 谢长渊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才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隨风闻言,赶紧转头去倒来水餵给了谢长渊。 谢长渊喝完了水,便问他在他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隨风不敢隱瞒,即便心里担心谢长渊接受不了,但还是將那日发生的事情,以及皇帝的决定一一说给了谢长渊听。 没有想像中的愤怒、绝望、崩溃的情绪。 听完这些事的谢长渊冷静得可怕。 他眼底一片淡漠与释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没有人知道,谢长渊的在昏迷的这三日时间內,究竟经歷了什么。 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內,他彻底经歷了一次从底层一步步往上爬,顺利爬到皇权之巔,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帝王。 他本以为自己会就此满足,会人生圆满。 可没过多久,他便从高处狠狠跌落下来,跌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在经歷过那些事后,此刻的谢长渊,早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如今的他,对坐上那个位置彻底没有了执念。 但…… 他拥有了新的执念。 他要復仇。 他要夺回属於自己的尊严。 他要杀光所有身上带著皇室血液的人,他要自己摧毁整个大元王朝。 他们不是厌恶他,不愿让称帝吗? 皇帝只因为他的生母便一直嫌弃他,太后利用他却不把他当人看,宋淑仪更是恨极了他,用尽手段折磨他!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他? 但凡谋害过他的人…… 一个,都別想活! 但此刻…… 谢长渊看了一眼自己后背上的伤口。 他又一次想起了记忆中,宋金枝的那张脸…… 她毁容之后的样子,让他难以忘怀,如今想起来,只觉得心口隱隱作痛。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当时的他,竟然丝毫不觉得心疼。 他甚至对她感到嫌弃和厌烦,他总是无视她的痛楚,对她的绝望视若无睹。 甚至…… 他放任了宋淑仪害死了她的家人,害死了她…… 拥有及以后的谢长渊,重新復盘了一下从前的事。 如今的他,终於想明白了一些事。 为什么曾经那爱他的宋金枝会突然之间远离他,选择嫁给谢怀瑾。 为什么宋淑仪会在宋金枝没有毁容后如此崩溃,更是在嫁给他之后性情大变。 原来她们都和他一样,在特定的时候觉醒了一部分前世的记忆。 谢长渊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他知道自己上辈子辜负了宋金枝,他活该死的悽惨。 可宋淑仪她凭什么? 前世,他许诺宋淑仪的事情,他几乎全部都做到了,他让她成为了皇后,让她荣华富贵,让她拥有了一切。 宋淑仪的死,也並非被他所害,而是被叛军害死。 她凭什么报復他? 只是因为他不爱她吗? 可她宋淑仪又何曾爱过什么人? 她和他同等的自私自利黑心肠,却要用这种阴险的手段报復他害死他…… “帮我把背上的烂肉全部用刀割掉。” 谢长渊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隨风,眼里是一片冰冷决绝之色。 他知道如果不儘快处理掉伤口上的腐肉,他现在这幅身体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如今皇帝虽然不盼著他死,却也不会花费太多的精力救他,他只能想办法自救。 “殿下……这……这恐怕不成……” 隨风平日里虽然杀人无数,也並非惧怕鲜血之辈,可让他干割肉疗伤时这种事,他从来就没有经歷过,还真是做不出来。 谢长渊道:“你若不做,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你帮我割了这些肉,或许我还有一线生机……我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不如死了的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谢长渊神情漠然,仿佛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乎。 换作是之前的谢长渊,恐怕是没有这种魄力,绝对做不出这种决定的。 但如今的谢长渊,毕竟拥有了几年当皇帝的记忆,身上的气质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有了几分上位者的霸气。 谢长渊不是当不好皇帝,而是太想当好皇帝,太过於急功近利了,才会造成前世的后果。 如今的他,也算是狠狠栽过几个大跟头了,自然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作什么样的事,该狠心的时候必须狠心,但该蛰伏的时候……也必须得蛰伏。 隨风看出了谢长渊眼里的决绝。 他便也不再犹豫,直接取出自己身上最锋利的匕首,在火上烫了烫,然后便开始给谢长渊处理伤口…… 让隨风没有料到的是,在他处理伤口的过程中,谢长渊几乎没有吭声。 即便疼得满头大汗,浑身痉挛,疼到昏死过去,再被反覆疼醒。 他始终死死咬著枕头,没有发出一点惨叫声! 疼痛好啊…… 只有感觉到足够的疼了,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活著。 而只有活著,才有復仇机会,才有弥补一切的机会…… 第206章 拿落胎药来 自从皇帝宣布了储君之位的人选后。 不仅谢长渊彻底断了念想,就连一直在努力的八皇子谢长荣,也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无论是朝堂中的大臣,皇室权贵,还是皇城中的百姓,都很清楚,谢长荣一直在为储君之位做努力。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之所以迟迟不立储,只是在三皇子和八皇子之间犹豫。 可谁也没有想到,哪怕三皇子彻底废了,皇帝也不选八皇子,究竟是有多么的看不上八皇子? 谢长荣虽然被封了閒王,但也因此彻底断了储君之路,与他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余贵妃虽然被册封为继后,可因为谢长荣的原因,面上不敢有半分喜色,反而愁得夜不能寐。 原本余贵妃便计划著,自己成为皇后,谢长荣为太子,並且,与太后和沈家合作,让沈灵玉为太子妃,再顺利诞下皇太孙。 如此,不仅能快速揽政,一旦谢长荣登上皇位,稳固余家地位,几乎可以说是一劳永逸,两家双贏的结果! 可皇帝这么一闹,直接打了眾人一个措手不及。 谢长荣的情绪就不必多说了,主要是宋淑仪的处境……那可真是要多尷尬就有多尷尬了…… 毕竟,她现在还怀著身孕,在外人看来,这个孩子是谢长渊的。 但余贵妃却知道真相,这个孩子是谢长荣,她若是想稳固自己的皇后之位,就必须要利用好这个孩子,与沈家结合,让太后和沈家心甘情愿扶持谢长荣登上皇位。 因为,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沈家和余家都等不到谢长宇长大,也不想再继续等下去…… 寿康宫內,气氛阴沉到了极致。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淑仪在太后给她安排的寢殿內崩溃大哭。 宫女给她送来的安胎药,被她狠狠砸在了地上。 “事到如今,我还安什么胎?!一个无名无分的野种,不如死了得好!” 短短数日,宋淑仪便从一开始颐指气使、傲慢跋扈,变得歇斯底里,崩溃癲狂。 在得知谢长荣无望储君之位的那一刻,宋淑仪整个人如遭雷劈,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她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多,几乎把谢长渊彻底摧毁,绝了他这一条路! 可现在,不仅谢长渊无缘皇位,就连谢长荣,也失去了成为太子的机会…… 那她忙活这么多,又算什么? 现在她不仅没了皇子妃的身份,肚子里还怀著一个无名无分的野种,只能龟缩在太后的羽翼之下,连沈家都不敢回去…… 难道要她腆著脸嫁给谢长荣那头猪,当个一辈子都出不了头的閒王妃吗? 可没有太子之位作为支撑和动力,太后与沈家又凭什么要把她嫁给他……她腹中的孩子又有什么用?! 宋淑仪原本一心想要將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可现在,这个孩子成了烫手山芋,她都不想再要了! 可偏偏,她先前还当著皇帝的面,请求要將孩子生下来…… 如今,她已然骑虎难下,不想生也得生! “吱呀”一声。 寢殿的大门被推开,太后脚步沉沉走了进来。 她威严的目光先是扫过了地上的安胎药,在宫女慌乱清扫乾净后,才走进了殿內。 “不想要了?” 太后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神情平静,语气淡淡地问。 宋淑仪脸上那精致浓艷的妆容早已因为流泪而糊成了一团,擦拭过后露出了她原本的面容。 不算白也不算黑的肌肤,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眼下长了些许褐色的斑点,微肿的单眼皮,显得眼睛很小,偏偏眼尾斜斜往上翘,配合那顏色极淡的眉毛,显得这张脸看起来有些许的刻薄之相。 太后越看宋淑仪这张脸,心里越是觉得奇怪。 明明她是自己的亲骨肉,为何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与自己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若单单只是不像她也就罢了,她与她的亲生父亲也全然不像。 太后自己本就是大美人,年轻时是倾国倾城,如今虽然年近四十,但更是风韵犹存,气质更甚从前,任谁看了都不会说她年老色衰,只会觉得她风采不减当年。 而能让当初的沈家嫡女沈若倾看上的男人,自然也不会是歪瓜裂枣,对方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是顶尖的存在…… 可偏偏,宋淑仪却长了一张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普通的脸。 之前未曾怀孕时,倒也尚可一看,可如今她怀了孕后,不仅皮肤长斑变粗,就连五官都变得越来越粗糙,整个人完全看不出一点皇室中人的贵气。 面对这样一张脸,这样沉不住气的性子…… 即便是自己认定的亲生女儿,太后耐性早已经在日渐相处中慢慢耗尽了。 见宋淑仪事到如今了还不清醒,只一味地发泄情绪,太后也不再惯著她了,直接冷声吩咐道: “来人,去准备一碗落胎药来。” “母后……您这是……” 宋淑仪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满眼震惊不解地看著太后。 太后道:“你既不肯喝安胎药,日日夜夜哭泣,隨意打骂宫女出气,又总嚷嚷著悔不当初,可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也不想再爭取皇后凤座了,既如此,何不早些动手,免得后面月份大了不好动手,还容易伤身。” 宋淑仪听出太后是在指责她,本就激动的她瞬间崩溃道:“可我已经豁出一切,彻底和谢长渊撕破脸了,谢长荣又无缘太子之位,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我去等谢长宇长大吗?就算我等得起,可我的孩子怎么办?他算什么?” “你要是觉得,这个孩子没有了父亲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那还留著做什么?哀家不是现在让你打掉吗?反正你也就这点出息,有没有这个孩子都一样!” 面对此刻的宋淑仪,太后的脸上没有丝毫同情与动容之色,也根本没工夫安慰她。 皇储之位,又岂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得到的? 別说皇帝暂时还没有真的立储,就算已经立储了又如何? 歷史上又不是没有过幼子登基,摄政王独揽大权的时候? 且不说,区区一个太子之位在太后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就算他谢长荣已经登基成了皇帝,若无稳固的权势地位维持,不过就是空有虚名罢了,都是都能被赶下龙椅! 第207章 新的机会 太后在乎的,从来不是虚名。 她要的,一直都是实权,是手中有兵力,掌握著大笔財富,拥有无人敢置喙她决策的威势。 所以,在得知皇帝要册封幼子为储的那一刻,太后虽然惊讶,却並没有乱了方寸。 她第一时间召见了沈君临,得知了皇帝派他去临江城的事情,再结合之前临江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太后立刻分析出了皇帝这么做的意图。 太后知道皇帝如今心里定然是充满了自信,想重新拿回权势,继续掌控整个元朝,不愿意分权给太子,更不愿意受她和沈家人的掌控摆布。 而皇帝派出沈君临去做这件事,这招確实聪明。 沈君临一走,朝堂上便瞬间少了一道立幼子为储的声音,他也能顺利推行一些事,笼络一些新晋的朝臣。 至於那些黄金…… 太后心里早已经有了盘算。 就算由沈君临来运送,这些黄金,也必定进不了国库之中。 而太后的心胸和眼界,是宋淑仪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的,她就算再重活几辈子,也猜不到太后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当太后真让她把孩子打掉,宋淑仪又慌了。 她现在已经没有指望了,唯一的依靠,便只剩下太后。 宋淑仪直接跪在了太后的脚下,抱著她的大腿痛哭流涕道:“求母后帮帮女儿……女儿不想输……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日后籍籍无名……我想坐凤位,当皇后……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皇嗣,成为太子……想为沈家出一份力,让所有人都高看一眼!我不想输给谢长渊,更不想输给宋金枝那个贱人!!” 太后看向伏在自己膝上哭得像个孩子的宋淑仪,终究是心软了。 “罢了,罢了。” 太后只当宋淑仪还年幼,心智不够成熟,在嘆息过后,耐著性子与她分析道:“太子之位有什么要紧的呢?你怎能这般沉不住气?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除掉了谢长渊,便该將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孩子亲生父亲的身上……爭取让他离不开你,对你付出真心才是……” “母后,您想让我去討好谢长荣那个猪头?” 宋淑仪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他连太子都不是,你让我怎么……” 一想到谢长荣那张脸,宋淑仪便止不住地想作呕。 “他现在不是太子,又不代表以后不能成为皇帝?” 太后冷冷道,“余氏成了皇后,余家又是武將世家,在朝中颇有人脉,是如今唯一可以与谢禛抗衡的势力,一旦事发,只有谢长荣最適合继任登基……” “母后,您说的事发是……” 宋淑仪虽然没有那么聪明,可看到太后的脸色,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脸上流露出几分惊惧之色。 “哀家可不会对皇帝做什么,毕竟哀家与他是『母子』,何况哀家也没那么心狠。” 太后怕宋淑仪听不懂,乾脆用最直白的言语解释道。 “只是你若是留心问一问太医院,便知皇帝如今的身体状况,並没有看起来这么好,全靠著太医院那位楚太医用药提著精气神……只有皇帝自己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能多活十几年,才会有如今的打算。” 宋淑仪闻言,沉思了片刻,终於回过味来。 “母后您的意思是……陛下可能等不到幼子长大就会……那谢长荣便有很大的机会……即便他不是太子,也比年幼的太子更有资格?只要您和皇后的人全都支持他,到时候,他便是名正言顺的……” 原本满心绝望的宋淑仪,眼里突然就又有了光芒了。 只要皇帝一死,所有的计划就有可以延续,她的期待並不会落空,反而能更加顺利! 那么现在…… 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按照太后的意思,去找谢长荣,好好安抚他,鼓励他,让他感受到她的真心,让他重新为了她和孩子振作起来! 只要最后的结果是皇后,只要最后能贏,她根本不在乎中间的过程是什么,她也愿意放下身段,放下偏见,努力去接纳谢长荣! 比起输的一败涂地,只是忍受一个男人外貌而已,对宋淑仪而言,其实並没有想像中这么难,因为她早就已经接受了。 之所以刚才不能接受,只是觉得谢长荣再无称帝的机会罢了。 毕竟,谢长渊模样再英俊,气质再好又如何? 如今还不是成了废人一个。 那样一个负心薄倖、自私自利、心狠手辣的男人,才是真的不值得她付出。 谢长荣至少还是个健全的人,又是腹中骨肉的亲生父亲,宋淑仪相信以自己的手段,绝对能轻易拿捏他的心! “多谢母后指点,灵玉想明白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宋淑仪飞快地擦乾净脸上的泪痕,起身吩咐道,“来人啊,立刻给本小姐上妆!” 她猜到谢长荣此刻的情绪状態定然极差,她这个时候去到他身边安慰他,定然能一举俘获他的心。 见宋淑仪风风火火的样子,太后一脸无奈。 “你也不必如此著急……你是沈家的女儿,是哀家的人,无需上赶著,只要在適当的时候,给点好脸色就行了。” 太后道,“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你都別给男人太多的好脸色,否则只会让对方蹬鼻子上脸,不把你当回事。” 宋淑仪一脸崇拜地望著太后,再次扑进她的怀里撒起娇来。 “母后……您会不会永远都像今日这样疼我?护著我?” 太后面露微笑,轻拍著宋淑仪的后背,並没有推开她,却也没有回答她。 宋淑仪又换了个方式问道:“如若谢长荣日后负了我,让別的女人当了皇后,母后会不会替我杀了他?” “只要哀家活著,他便不敢。” 太后笑道,“除非哀家没了,沈家倒了。可若真有这么一日,这大元朝的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坐。” 第208章 她太凶了 临江城,知府府衙內。 “沈大人,这是今日份的公文……” “沈大人,御史大人说今日他要休沐,便不来府衙了,所有的事务都交由您一人定夺……” “沈大人,还有一个消息,陛下派来的转运使今日便会抵达临江城,御史大人让您未时前回府,替他出城相迎,他已在江上包下了一艘画舫准备了晚宴,迎接新来的转运使大人……” “知道了,退下吧。” 沈玉菁坐在知府的桌案上,头也不抬,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来到了临江城,沈玉菁便一直在忙,可把她给忙活爽了。 谢怀瑾虽然有时很懒,但却极其的靠谱,思考方向与方式几乎与她完全同频,二人默契到,只用一个眼神便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在临江城,谢怀瑾不方便说的话,她可以借著自己下属的身份说出口,他不方便做的事情,她可以借著他的势隨意去做。 而那些她不擅长,並且討厌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应酬,她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这些明面上的事,谢怀瑾全都会去做,她只需要在他背后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即可! 在处理了知府刘启年遗留下来的事务並越来越熟练的沈玉菁,只恨自己不是个真正的男人。 否则,她若能科考,能走上仕途,她自认自己绝对不会比兄长沈君临差多少。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已经日上三竿了,谢怀瑾和宋金枝还躺在床上。 “什么时辰了?” 宋金枝被生生饿醒了过来,一边揉著眼睛一边问身旁的人。 谢怀瑾闭著眼,手搭在她的腰上,懒洋洋道:“不知道……大约快午时了吧……昨晚你睡著的时候,天刚亮……” “你……算了!下回可不能再这么胡闹了!” 宋金枝面颊微红,有些恼怒地推了谢怀瑾一把,“我快饿死了,赶紧收拾收拾,我要出门吃东西!” “是是是,谨遵夫人命。” 谢怀瑾老老实实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宋金枝一边穿衣裳一边道:“我前些日子在霓裳阁订好的衣裳快做好了,我要去趟铺子里试穿,若是有不合適的,好让绣娘现场替我改了。” “有我份的吗?” 谢怀瑾捡起昨晚自己那身被撕烂的外袍,有些可惜道,“夫人昨晚太凶了,可得陪我一身新的衣裳才行。” “咳咳!” 宋金枝立刻打断谢怀瑾,“你陪我一道去,当然有你的份,正好午膳顺便就去外面用了。” 二人快速收拾妥帖,便准备私下偷偷出门。 然而,房间门才一打开。 谢长寧和宋金宝就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一见到二人,立刻就去通知了崔静婉。 谢怀瑾:“……” 宋金枝:“……” 为著安全考虑,这几日崔静婉、谢长寧和宋金宝都没有出门,生怕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谢怀瑾和宋金枝不忙了,大家自然都是要出门去玩的,否则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岂不把俩孩子憋坏了? “昨个霓裳阁的掌柜就过来说了,咱们定的衣裳今日便能做好,长寧一早起来就在等著盼著出去试穿新衣裳了……” 崔静婉早已梳妆打扮,穿戴整齐,一左一右牵著两个同样已经穿戴整齐,满脸期待的小孩,笑吟吟地站到二人面前说道。 “二位不会想丟下我们,自己偷偷出门去瀟洒的,对吧?” 谢怀瑾表情僵硬,笑不出来。 宋金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道:“……那是自然了,呵呵,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一起走吧……” 原本准备好的单独二人时光,就这么被破坏了。 马车上。 宋金枝和崔静婉说说笑笑一直在聊天,谢长寧和宋金宝也是吵吵闹闹,嬉嬉笑笑。 唯独谢怀瑾缩在角落里搭不上话,又没法休息补交,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怨夫。 好不容易到了酒楼里,一进门谢怀瑾就感觉有无数道目光看向了自己。 能在临江酒楼里用膳的,大多是临江城里的富商。 而谢怀瑾这几日应酬接触的,就是这些富商。 一抬眼就是一张熟面孔。 对方瞧见谢怀瑾来此用膳,纷纷起身相迎,態度那叫一个热情殷切,说什么也要请客作陪。 谢怀瑾一看到这些人涌上来,整个头都大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谢怀瑾就算再烦躁,也得一个一个推,总不能莫名奇妙发火。 可这么一来,便將他拖在了原地,没法立刻走开。 见谢怀瑾被团团围住,宋金枝和崔静婉只能先一步带著谢长寧和徐金宝去楼上雅间点菜。 然而,四人刚从楼梯走到三楼,便在酒楼雅间门口的走廊上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御史夫人,好巧啊,你也来这里用午膳?” 徐如瑛坐在轮椅上,冲她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 她的穿衣打扮和上次见面没有任何区別,但站在她身后的男侍从,却换了一个更加年轻俊美的,眉眼莫名和谢怀瑾有三分相似。 宋金枝的视线几乎没有在那男侍从身上停留,只是盯紧了徐如瑛,眼里满是警惕紧张之色。 在撞见徐如瑛的那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將谢长寧和宋金宝往自己身后藏,像是生怕他们被人抢走一般。 徐如瑛面上並未流露出任何攻击性,只语气淡淡道:“看来,御史夫人很喜欢宝儿,这几日將他照顾得很好,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闻言,宋金枝脸上的紧张稍缓了几分,但眼里的警惕之意却没有减少半分。 “恐怕不是巧合吧?徐二当家找我有何事?” 徐如瑛笑了笑,道:“確实不是巧合,这家酒楼在我名下,我方才在窗口见到了御史大人的马车,知道二位要来用膳,便特意出来相迎。” 宋金枝几乎是咄咄逼人道:“我知道这是你家开的酒楼,但这里毕竟只是酒楼,而非你家,我来这里花钱吃饭,天经地义,实在用不著二当家亲自出来相迎,你也知道我第一次见你便不喜欢你,既如此,又何必特意跑来倒我胃口?” “宝儿毕竟是我的儿子,这数日不见,我心中甚是思念,一时情急出来想见他一面,看来是我冒昧,叨扰夫人了……” 徐如瑛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並无任何情绪波动,视线看向了躲在宋金枝身后的宋金宝,微笑著开口道: “宝儿,你不出来和母亲说句话吗?” 第209章 眼力见不是人人有 听到徐如瑛的声音,宋金宝的身体下意识紧绷,条件反射般想要作出臣服討好的姿態来。 然而,当他感到恐惧时,立刻便想到了宋金枝和他说过的话。 他小心翼翼地从宋金枝的身后探出头来,勇敢地看了徐如瑛一眼。 “你已不是我母亲了,我与你並无关係,无须再听你的话,也不会再怕你。” 说完这句话,宋金宝便再次缩回了宋金枝的身后,不再面对徐如瑛。 他对徐如瑛的畏惧,是长年累月刻在骨子里的,轻易没有办法消除,他方才能够对著徐如瑛说出那番话,就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勇气了。 一旁的谢长寧看到宋金宝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她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宝儿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她?” 谢长寧用极为天真的语气道,“难道你的母亲对你不好,经常欺负你吗?” 宋金宝没有回答,只是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宝儿,你別怕,有枝枝姐姐在,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谢长寧说著,主动上前抱住了宋金宝。 “不怕不怕,她对你那么不好,一定不是你的亲母亲……我母后虽然不是我的亲母亲,但是却对我特別特別好,可惜她身体不好,你没机会见到她了……我也是……” 谢长寧说著说著,声音里便带上了一些哭腔,道:“以后我会对你好……像我母后从前对我那样对你好……” 宋金宝听著谢长寧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眼里透著几分冷漠与抗拒。 他轻轻推开了谢长寧,然后抬头去看宋金枝的反应。 比起被谢长寧用幼稚的言语安抚,他想知道,宋金枝是否也会心疼他…… 而这一刻。 宋金宝望向宋金枝时眼里的渴望,被一旁的徐如瑛收入眼底。 她脸上一直保持的那淡然微笑,几乎在瞬间凝固,表情立刻就显得不自然起来,眸色也在瞬间阴沉了下来。 宋金枝此刻也注意到宋金宝的眼神,感受到他骨子里的不安与惶恐。 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个时候给予肯定,才能让宋金宝有安全感。 於是,她立刻给了宋金宝一个篤定的眼神。 “不必理她。” 宋金枝直接摆出了傲慢霸道的架势,明著道:“你既然跟了我,便是我的人,只能听我一人的吩咐,凭她从前是谁,也別想从我手中抢人!”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徐如瑛,直接带著人转身就走。 “太晦气了,换一家吃吧。” 离开时,宋金枝故意斜眼瞥了徐如瑛一眼。 “在这种地方吃饭,我怕有人往饭菜里面下药,万一中毒就不好了……哦,哪怕不是中毒,便是下点泻药也够我们受的了!” 哪怕徐如瑛不至於这么做,但宋金枝偏偏就是要狠狠膈应她,谁让她非要到她面前来什么存在感。 此时,谢怀瑾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人,正准备上楼吃饭,结果就看到宋金枝掉头走下了楼。 “怎么了?” 谢怀瑾一脸懵,看到宋金枝脸色不好,立刻拧眉问道,“可是有人不长眼,欺负你了?” 宋金枝没好气地瞪了谢怀瑾一眼,道:“你选的好地方!晦气!不在这里吃,换一家!” 谢怀瑾:“……” 谁又招惹他的小祖宗了? 由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怀瑾连哄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见谢怀瑾看向了自己,崔静婉解释道:“撞见徐如瑛了,这是人家开的酒楼。” 只简单一句话,谢怀瑾就明白了。 他立刻上前拉住了宋金枝,笑嘻嘻地劝道:“哎呀,原来是因为这点小事……夫人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置气呢?反而饿著自己的身体……我记得这家酒楼的刀鱼最是鲜嫩可口,厨子手艺那叫一个地道,味道是整个临江城出了名的……来都来了,就在这儿吃吧,若此刻再换一家酒楼,怕是又要折腾一番,到时候该饿坏我家枝枝了……” 说著,谢怀瑾压根不等宋金枝开口,不由分说抱起她便飞快地上了楼。 撞见徐如瑛,谢怀瑾也神色如常,直接无视了她,径直带著眾人走进了准备好的雅间內。 桌上已经备好了一些冷菜果脯,以及新鲜时令的水果。 別说宋金枝了,崔静婉和谢长寧这俩用过早膳的,折腾到现在也饿了,坐下就吃了起来。 宋金枝原本还因为见到了徐如瑛有些不高兴,结果被谢怀瑾餵了一些吃的,立刻就將刚才的不快拋之脑后了。 不得不承认,徐如瑛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討厌,但她做生意还是有些本事的。 今日宋金枝所在的酒楼,便是整个临江城地段、装修最奢华的酒楼。 不仅雅间內布置高雅,菜餚精致,食材新鲜,就连窗外的风景也是一绝,视野开阔,入目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绝美江景。 无论什么时辰,什么季节,这个位置的景色都美得如同画卷。 热菜陆陆续续送了上来。 宋金枝被餵著吃了几口美味的菜餚,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大好,於是也就放下了架子,直接旁若无人地和谢怀瑾秀起了恩爱。 崔静婉和他们在一起久了,变得十分有眼力见,直接低著头猛猛炫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注意到旁边的谢长寧还在那盯著看傻笑,崔静婉想提醒谢长寧別乱看,老老实实吃饭,谁知下手太急,一个没控制住力道,直接把谢长寧的脸按进了米饭里…… 谢长寧:“……” 宋金宝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旁发生了什么,他看著眼前正在和宋金枝互相餵饭吃的谢怀瑾,满脸都是羡慕之色。 他是真心羡慕…… 但因为干不掉谢怀瑾,所以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谢怀瑾能早日老病死,早登极乐,把宋金枝身边的这个位置让出来给他…… 第210章 徐如瑛的主人 “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谢长寧脸上的米饭粒,雅间內顿时响起了宋金枝的清脆又恣意的笑声。 她的笑声太过纯粹直接,旁人光是听著便能想像出此刻的她有多么的快乐。 欢乐放鬆的气氛,不自觉地感染了所有人,跟著她一起笑了起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怀瑾將所有的烦恼短暂地处拋诸了脑后。 可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一丝不对劲,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迅速闪过一抹不安焦虑。 他不知这种不安的第六感是从何而来的,下意识便看了宋金宝一眼。 此刻的宋金宝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宋金枝,小小的脸上居然也布满了宠溺之色…… 不会是宋金宝。 应该是別的地方…… 谢怀瑾能感觉出来宋金宝对宋金枝格外的依恋与占有欲,但也正因如此,他篤定宋金宝不会背叛与伤害宋金枝。 对宋金宝这个年纪的小孩,感情越是纯粹,反而越容易掌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非如此,他反而不放心让宋金宝留在宋金枝的身边。 “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就在谢怀瑾出神之际,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夹了一筷子白嫩鱼肉给他。 谢怀瑾张口吃下,很快便藏起了那一抹异样情绪,眼底漫出笑意:“果然好吃,不愧是老大亲自挑的鱼肉,小的不胜荣幸!” 与此同时。 徐如瑛坐著轮椅,被推入了隔壁雅间。 仅仅一墙之隔。 但凡是习武之人,有几分耳力,便能將隔壁的声音尽收耳中。 雅间的主位上,已然有一道身影正坐著。 只见来人一袭低调的纯色墨袍,桌上摆著一顶帷帽,一看便是隱藏著身份前来,面上却是乾乾净净,精致的五官未作任何掩饰。 徐如瑛在看见对方面容的瞬间,面色骤变。 “出去。” 没等对方开口,徐如瑛便直接扭头对著身后的男宠吩咐道。 那男宠没想到自己才跟了徐如瑛没多久,就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男子,他下意识多看了那男子一眼,隨后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慢著。” 座上那男子突然开口,吩咐道,“既然已经进来了,便留下吧。” “是……” 徐如瑛的態度出奇的恭顺,让身后的男宠关上了雅间的门。 座上男子没有说话,素白细长的手指隨意把玩著茶盏。 在关上门后,徐如瑛看向对方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她双手按在轮椅的把手上,隨后强行用自己的双手撑起整个身体。 在男宠极度震惊且不可思议的目光下…… 徐如瑛跪在了座上黑衣男子的脚下。 “参见主上。” 恭恭敬敬的四个字,嚇得徐如瑛身后的男宠双腿一软,隨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煞白一片,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徐如瑛是什么身份,男宠心里十分清楚。 而作为徐家的二当家,几乎可以说是临江城最有权势的人,却对著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子俯首臣称。 这个男子的身份,可想而知有多高了…… 而身份越高的人,就越是不能被人知道行踪,以及与徐家人之间的关係。 既然这份关係,註定了不能被外人知道,那么…… 他这个才来到徐如瑛的身边伺候的男宠,之所以被留下来,自然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 “主人饶命……求您救我!我发誓……” 隱约察觉到一丝杀意袭来,男宠猛然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满脸惊恐地往前爬,试图向徐如瑛求救。 殊不知,方才他感受到的那一丝杀意,正是来自徐如瑛。 徐如瑛跪在地上,头也不回,直接伸出右手掐住男宠的脖颈…… “咔嚓”一声轻响。 男宠瞬间断气,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对於徐如瑛而言,男宠不过就是男宠,如同衣服首饰,隨时都可更替。 若今日他没有这么倒霉,恰好撞见她的主上,或许徐如瑛会因为新鲜感而让他在自己身边多留一段时日,直到她玩腻了再处置。 但既然他来的这么不凑巧,又恰好碍了主上的眼,徐如瑛处置起来自然是毫不心疼了。 处理完了男宠,徐如瑛才敢和座上的黑衣男子说话。 “主上此番到来並未提前透露行踪,特意来见我,可有要事商议?” 徐如瑛一脸凝重地问。 “之前本座让你试探的人,可知其深浅了么?” 闻言,发现不是那么紧要的事情,徐如瑛心里暗暗鬆了口气,道:“如主上猜想的那般,此人並不简单,且极其善於偽装……不过如今他已有软肋,主上不必担心,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是么?” 男子轻笑一声,嘲讽道:“刘家都被一锅端了,皇帝派我来运输黄金,你连私生子都跟人跑了,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莫不是要等整个徐家都被抄光了,你才知道事情的轻重?” 徐如瑛低著头,脸色难看,背后已然被冷汗额湿了一片。 她自然知道临江城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对方。 毕竟…… 他是沈君临。 谢怀瑾会成为御史,跑来南下巡盐,便是他一手促成的。 而徐家和沈家的关係,已然维繫多年。 徐如瑛本以为这一次巡盐,也不过只是走个过场罢了,没想到谢怀瑾会是这么大一个变数,竟然动了真格。 以往的官员,若有这种情况,她大不了用一些手段,將人给处置了,再找个替罪羊顶上了事。 可谢怀瑾不一样,他並非寻常的官员,而是当朝亲王,更是镇北王谢禛的嫡长子。 他若是死在临江城,亦或是死在了南陵境內…… 那皇帝直接就可以找到藉口下令,让谢禛带兵杀进南陵,到那时候,可就不是简简单单出点银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只要谢禛动手,怕是整个南陵都得被彻底洗牌,所谓的四大世家,但凡手脚不乾净的,一个也跑不了。 徐如瑛便是再高傲,再狂妄,也不敢做这种容易灭九族的事。 也正因如此,徐如瑛才犯了难。 她又要想办法阻止谢怀瑾往深了查税,避免再出现刘启年那样的事,又要防著有人沉不住气谋害谢怀瑾,反而牵连了整个徐家。 第211章 谢怀瑾,別做梦了 谢怀瑾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这些时日,他才会在临江城內肆无忌惮地结交应酬,彻底將自己暴露在人前。 有她徐如瑛放话护著,整个临江城又有谁敢动他? 而刘启年自曝的那些黄金,其实就已经是四大家族联合起来的舍尾上贡了。 如若皇帝知足,收了这部分黄金,將谢怀瑾召回京城,那么一切尘埃落定,大家皆大欢喜。 可皇帝並无那意思,並且还派了沈君临前来转运黄金…… 这显然是尝到了甜头,不愿放弃南陵这块大蛋糕了。 谢怀瑾没去南陵之前,大家还能装得若无其事,徐家还能有些顏面,可一旦谢怀瑾到了南陵,他总要挑一家下手去查。 到那时候,局面恐怕就没那么好掌控了。 一旦有家族知道自己会被捨弃,走到穷途末路时,难免不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要么和刘启年一样,孤注一掷,捨去多年打拼下来的基业,为后辈留下一条生路。 要么就曝出一切黑料,拉上所有家族一起死。 要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谢怀瑾身边的人下手…… 徐如瑛也是想了很久很久,才终於想到了一个尚且可行的法子。 只不过,此事想要达成並不容易,需要多方助力,稍有差池便会彻底惹怒谢怀瑾,反而对徐家十分不利。 不过既然沈君临来了,徐如瑛也就管不了太多了,乾脆將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呵……就这?” 听完徐如瑛的计划,沈君临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满眼都是轻蔑与嘲弄之色。 就凭这点手段,也想拿捏住谢怀瑾…… 她未免也太小看此人了! 而对於沈君临轻蔑的態度,徐如瑛並不在意,只低著头恭恭敬敬道:“主上若有更好的法子,属下洗耳恭听。” 对於任何人的冷嘲热讽、轻蔑小看,徐如瑛都已经习以为常,根本不会在意。 更別说眼前的人是她心目中神圣一般的沈君临了。 然而就在这时,隔壁的雅间又一次清晰的传来了阵阵欢笑声。 紧接著就是房门打开,凌乱轻快的脚步声响起,脚步声伴隨著笑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在听到那阵笑声时,沈君临明显被打断了思考,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滯。 等到他回过神来,再次看向徐如瑛时,像是突然改变了主意。 “就先按照你的计划进行,本座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本座会带走所有的黄金。” 沈君临沉声说完这番话后,一把抓起了桌上帷帽戴上,隨后径直离开了。 “是,属下明白。” 徐如瑛立刻回应,默默地看著对方离去,眼里满是复杂之色,对於这个睿智,狠厉且强大的男人,她不敢有一丝一毫不敬之意。 即使对方极少亲自出现与她见面,甚少对她施压,但在她的心里,沈君临的地位远远高於当今的皇帝,甚至比他的亲生兄长还要更加重要。 徐如瑛的命,是沈君临给的。 因为沈君临,她才只是失去了双腿。 若无沈君临,便无如今的她,更不要说如今富可敌国的徐家了。 所以,她徐如瑛將永远追隨沈君临,除了沈君临,她可以失去任何一切,包括那个……已经不再属於她的孩子。 想到宋金宝,徐如瑛的眼神瞬间便阴鷙了下来。 - 霓裳阁內 宋金枝从已经做好的衣裳里挑选了自认为最绣工精致,纹饰最华美的那一件。 换上新衣后,她站在谢怀瑾的面前,兴奋地拎著裙摆转了个圈。 “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许是因为热的,又许是因为太兴奋,宋金枝圆圆的脸蛋粉扑扑的,额头上和鼻尖上都冒出了些许汗珠,却显得她愈发娇憨灵动。 那身新裁的橘红色缠枝牡丹妆花缎春衫,恰好是夏日傍晚夕阳彩霞的顏色,上面绣著几只蝴蝶的纹样,活灵活现地在精美的花丛中飞舞。 如此艷丽的顏色,配上繁杂的绣花,叫人看的眼花繚乱。 偏偏,宋金枝就是喜欢这般花团锦簇,鲜艷夺目的衣裳,討厌寡淡的素色,所以件件都是亮眼的顏色。 为了搭配这身衣裳,崔静婉特意帮宋金枝搭配了全新的首饰。 新梳的髮髻上簪一对金累丝点翠蝶簪,蝶翼薄如蝉翼,缀下的细金炼子尾端悬著红宝,正垂在光洁的额前,晃得眉眼愈发明灿。 耳朵上坠了一枚赤金丁香坠子,虽然只有绿豆大小,仅仅作为点缀,不喧宾夺主,精致得恰到好处。 谢怀瑾就这么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样子,看得失了神…… 谢怀瑾不是没有见到过宋金枝穿新衣服时的样子,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性子,活泼灵动,娇俏可爱。 喜欢光彩夺目,喜欢花枝招展,喜欢明艷瑰丽。 以前她就总会穿自以为很漂亮的衣服,跑来他面前炫耀,露出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星子一样闪…… 其实她选的衣服……很多时候並没有那么的好看。 就如谢怀瑾从前花重金买的那些衣裳,除了看起来很昂贵很华丽之外,並没有很好看,反而是衣服直接压住了人,非但不能將人衬托出来,一个搞不好就会变得很俗气。 谢怀瑾之所以会在此刻失神,完全是因为,宋金枝笑得太纯粹,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完全无忧无虑的她…… 如今的她似乎,已经回到了那一刻,开心得很纯粹,整个人都是被滋养被宠溺后,无忧无虑幸福满足的状態。 以至於,谢怀瑾一度也產生了错觉,仿佛自己也回到了从前。 如果真的可以回到从前,谢怀瑾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去,哪怕那时候的宋金枝並不属於自己。 但在这里,这一刻的她越是幸福,他就越是感到不安。 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他。 谢怀瑾,你真的配得上这样美好的日子吗? 谢怀瑾,你真的有把握,可以一直和她这样幸福下去吗? 谢怀瑾,別做梦了。 第212章 不速之客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宋金枝睁大了眸子瞪著他,佯装生气。 “好看,好看,真的好看……” 谢怀瑾立刻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回应,满眼都是笑意,“京中那些贵女们说你是花孔雀,正是一点儿都不冤枉你……” “找打是吗?” 宋金枝攥紧了拳头,挥舞到谢怀瑾的脸上。 “不过!” 谢怀瑾佯装被她嚇到,立刻改口道,“今日你这样一打扮,更像是话本传闻中的……花仙子!不知仙子可愿赏脸,今晚与在下一同赏月?” 宋金枝轻哼了一声,道:“那还差不多。” 隨后,她视线上下打量了谢怀瑾一番,一脸傲娇道:“不过,你这身衣裳太过穷酸了,可配不上本仙子,现在就去换一身新的,若是穿得好看,本仙子就赏赏脸,勉强陪你一起赏月了!” “那在下就多谢仙子赏脸了。” 谢怀瑾装模作样地做了个揖,然后挑了一件与她色调差不多的衣裳去换了。 宋金枝又看向了崔静婉和谢长寧。 谢长寧的眼光和宋金枝差不多,她觉得宋金枝身上的衣裙好看的紧,眼里满是欣赏之色,毫不犹豫地选了同样鲜亮眼神的衣裙穿上。 崔静婉却选了一身相对低调,顏色没那么鲜艷的却透著几分淡雅的。 她笑著解释道:“红花总要有绿叶来衬,今晚我不是主角,就不和某位仙子抢风头了。” 宋金枝见状,登时就不高兴了,道:“不成不成,你必须也选一件花里胡哨的,不然和我们站在一起,会显得我们很俗气!” 崔静婉倒是没想到这一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宋金枝自己也会认为自己俗气,这倒是令她意想不到…… “好吧好吧,那就这身如何?” 崔静婉选了一件粉蓝色绣团云纹的裙子,再配上一双流苏蜀锦鞋,看起来总算是没有那么寡淡了。 宋金枝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很是不错。 隨后,她本著不能厚此薄彼的心態,立刻又给宋金宝订了几套衣服,在已有的成衣里选了一套宝蓝色的叫他换上,正好和谢长寧一蓝一红,瞧著十分相配。 “喜欢吗?” 宋金枝將衣服拿给宋金宝看,徵询他的意见。 宋金宝只瞥了那衣服一眼,便立刻看向了宋金枝的眼睛,討好道:“姐姐觉得好就好。” 徐如瑛虽然经常打压控制宋金宝,但是在吃穿用度上却从未亏待过他,小小年纪便有著富贵人家出身独有的气质,因此穿什么顏色的衣裳都很符合气度,他对於这些事情也並不十分在意。 他只要看著宋金枝开心,他就会很开心,她觉得好看的,那就是好看的,他的喜好早就从认她为主的那一日起,便完全跟著她走了。 “那就先试试这身吧,快去换上,若是哪里不合適了,我让绣娘立刻改了。” 宋金枝將衣服塞给宋金宝,推著他去內间换衣裳。 “这位姑娘这般会挑衣裳,不若给在下也挑一身新衣如何?” 一道温润清雅的声音突然响起,听得宋金枝微微一怔,立刻回头循声望去,眼里露出几分疑惑来。 因著之前徐如瑛突然把人叫走的事,宋金枝此次特意派人守在了店门口,暂时闭店,不接寻常客人。 但当她看清来人相貌时,立刻便反应过来,隨即笑了起来。 “我道是谁呢……瞧我这记性,居然把你给忘了!” 宋金枝立刻快步走上前,一把挽住了沈玉菁的胳膊,笑著撒起娇来。 “沈姐姐,我不是故意把你忘记的,只是你现在这身份不好穿得太张扬……如今这家铺子是我的了,以后你恢復了身份,想做多少身衣裳都可以,不用你出一分钱,权当我送你做赔礼!” “不用不用,我不喜好这些……” 面对宋金枝的热情,沈玉菁笑得有些勉强,表情很是不自在。 宋金枝这才注意到,沈玉菁的身后还站著一个人。 对方一袭黑衣,半张脸隱在阴影之中,浑身气质內敛,让人一时间难以注意到他。 但很快,宋金枝便认出了对方。 “沈大人……您怎么也来了?” 宋金枝惊讶地看向对方,此刻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和自己说话的人不是沈玉菁,而是他! 沈君临缓缓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一身低调至极的纯黑色装扮,让沈君临褪去了身为官员时那威严孤高的气度,而原先那双总是透著冷锐睥睨的双眼,也因为刻意的收敛遮掩而显得平和淡然。 此刻的沈君临,像个低调的儒士,虽然气质依旧有些清高疏冷,但相比於从前,已经是十分的平易近人了。 就在宋金枝看著对方怔愣之时。 沈君临薄唇微勾,竟罕见地笑了一下,开口道:“王妃竟不知我要来么?看来是晋王殿下没有提前告知你……” “夫人的意思是……” 说话间,谢怀瑾掀开帘子,从后头的更衣间內走了出来,笑著回应道,“沈大人怎么没提前派人来通知一声,本官也好提前派人去城门口迎接。” “倒也不必如此张扬。” 沈君临抬眸瞥了谢怀瑾一眼,眼底毫不掩饰地闪过一抹嫌弃之色,淡淡道,“毕竟我此行前来临江城,不是来当知府的。” 此刻的谢怀瑾,穿得要多张扬就有多张扬,那一身明晃晃的橙红配色,用金色丝线绣著繁复的缠枝纹样,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贵气逼人。 和宋金枝站在一起,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大的宫宴似得…… 宋金枝扭头看向谢怀瑾,顿时眼前一亮。 “不错不错,果然合身!” 说著,宋金枝便拋下了沈玉菁和沈君临,飞快跑到了谢怀瑾跟前,拽起他的胳膊让他当著自己的面转了一圈。 “果然,只要人生得好看,身段好,穿什么样式的衣裳都好看,嘿嘿……” 谢怀瑾被她夸了两句,顿时得意起来,炫耀一般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夫人是谁,我若是生得不好看,如何配得起貌若天仙的夫人?” 第213章 关於如何拍沈君临马屁? 看著二人旁若无人般秀起了恩爱。 沈玉菁对二人的相处早已经习以为常,並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然而,她却敏锐地感觉到了身旁沈君临的情绪发生了变化。 他的表情和眼神虽然没有变化,但以沈玉菁对自家兄长的了解,以及从他身上细微的变化就能感觉到,沈君临心中十分不快。 至於为何不快……沈玉菁一时半会还猜不出来。 於是她试探著问道:“兄长既然说了要低调,那不如我给兄长挑一身……” “不必。” 沈君临並未理会沈玉菁,手指轻捻著扳指,道,“低调简单的衣服穿得多了,偶尔换换风格也不错,就让晋王妃给本官挑一身吧。” 让她来挑衣服? 闻言,宋金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是什么身份,对方是什么身份,他有什么资格吩咐她来挑衣服? 她並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谢怀瑾一眼,似乎是在询问他的意思。 谢怀瑾懒洋洋道:“如今夫人已算是霓裳阁的主人,沈大人也勉强算是个客人,既如此,你给他挑一身衣裳也不为过,就当是本王送给他的礼了。” “好。” 既然谢怀瑾都这么说了,宋金枝自然没有意见,她转头便去成衣区挑了一件藏青色的衣裳,料子还算不错,但並没有什么特点,看起来十分的平平无奇。 不过,却也非常符合对方的身份气质。 宋金枝也不是一味只会挑选花团锦簇的衣服,但凡是去一些严肃的场合,她都会按照规矩穿著打扮。 对於自己人,轻鬆欢快的气氛下,她自然是要按照自己的意愿,隨心所欲的打扮。 但对於外人,她当然是要把握好分寸感。 “沈大人觉得这件如何?” 宋金枝礼貌地询问,认真地观察著对方的神情。 沈君临摇了摇头,道:“这样顏色的衣服,我早已穿腻了,既然来了临江城,本官也想放鬆放鬆,宋姑娘为我挑一身好看些的吧。” 宋金枝心底有些摸不准沈君临的意图,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就只有配合了。 於是,宋金枝认认真真地给沈君临挑了一身苍青色绸缎质地的圆领袍,搭配枫叶红的配饰,既华贵艷丽,又衬得人高雅端持,非常適合他这个年纪的人。 沈君临到底是年近三十了,比不上谢怀瑾这般年轻,自然需要稍微沉稳一点的顏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金枝再往鲜亮了挑,也只能选出这一身来,否则多多少少都会显得有些不尊重人了。 “我觉得,这个顏色比较適合沈大人,沈姐姐觉得呢?” 宋金枝看了一眼沈玉菁,眼神中带著一丝求救的意味。 此刻她只想赶紧把沈君临这尊大佛送走。 本来都是自己人,大家都高高兴兴的,现在只能硬著头皮伺候人,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又在临江城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对於宋金枝而言,徐如瑛虽然很討厌,但毕竟是明面上的敌人,而且又只是平民商人,再怎么囂张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但沈君临就不一样了,此人官居高位,心机深沉,又善於玩弄权势,一般人根本就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这回,沈君临倒是点了点头。 他从宋金枝的手中接过了那套衣服,隨后便径直走进了更衣间试穿。 见沈君临暂时走开,宋金枝十分明显的鬆了一口气,然后她立刻看向了沈玉菁,用眼神询问她。 怎么回事? 沈君临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这是什么意思? 怕被沈君临听到外面的声音,几个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说话。 沈玉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她从府衙里一出来,就见到了沈君临,然后就上了他的马车,被带著来到了这里。 至於沈君临是什么时候抵达的临江城,她完全不知情。 不过路上时,沈君临倒是將即將新任临江城知府的官员名字告诉了沈玉菁。 是沈家出来的一个门生,只有二十六岁,前年高中第七名,在翰林院当了两年的差,算是小有才华,但出身低微,父母皆是普通农民,来歷乾净,毫无背景。 是个依附於沈家,唯沈君临命是从的小文官。 沈玉菁立刻就明白了兄长的用意。 因为沈玉菁並非男儿身,沈家就算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能让她去科考,而想要为官,就必须要有功名在身。 沈君临派这么个人来当临江知府,就是想让她留下来。 说白了,这个官位本质上就是给沈玉菁坐的,但为了名正言顺,明面上就需要有那么一个人存在。 沈君临这么安排,也算是对沈玉菁的一种信任和认可,她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 只不过…… 当沈君临带著她进入霓裳阁,来见宋金枝和谢怀瑾的那一刻,沈玉菁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猜不到沈君临的意图。 谢怀瑾明明以御史的身份设了晚宴,沈君临完全可以等那个时候再出现。 可他偏偏却提前出现,专程来找了自己,还跑来这里露面,这就有些奇怪了。 他不像是为了公事而来,反而更像是…… 为了某个人而来。 不光是沈玉菁。 所有人都觉得奇怪,却又猜不到沈君临究竟在想什么,只能就这么干等著。 宋金枝等了一会就耐不住了,直接就凑到谢怀瑾的耳边,踮起脚尖开始和他说起了悄悄话。 谢怀瑾一边听著,一边重重点头附和。 宋金枝笑著在他脸上“啵”地一声落下一吻。 恰好此时,沈君临掀开试衣內间的帘子走了出来…… 將眼前的一幕收进眼底。 隨即,他眉梢微微一挑,像是见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般,眼底生出一丝玩味。 “如何?” 沈君临穿著宋金枝挑的衣服走了出来,神態自然,若无其事般问道。 像是被长辈撞见了不妥之举,宋金枝立刻与谢怀瑾分开,变得老老实实起来。 她目光澄澈地看向沈君临,一脸真挚道:“沈大人您丰神俊朗,气质卓然,这身衣裳很是衬您,衬得您年轻了许多呢!” 第214章 游船 “衬得……年轻许多?” 沈君临狭眸微眯,面色明显冷了下来,眼神意味深长地盯著宋金枝,道:“晋王妃是觉得,本官很老么?” 注意到沈君临的面色不对劲,宋金枝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 “不不不,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宋金枝一边说著,一边给沈玉菁使眼色,胡乱解释道,“沈大人您的长相自然是……年轻英俊,风华正茂的!只是您如此年轻便官至高位,气质稳重端持,令人心生钦佩,不敢怠慢…… 说完这话,她便直接躲到了谢怀瑾的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表示自己不愿意再伺候沈君临了,让他自己去接待吧。 “沈大人莫怪,我家夫人尚且年幼不懂事,自幼便被家里娇惯坏了,若是说话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大人別见怪。” 谢怀瑾大大方方地说道,言语间儘是对宋金枝的宠溺和维护之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君临若是再揪住不放,未免就有些太小肚鸡肠了。 他自然是没再多说什么。 宋金枝暗暗鬆了一口气,心道这沈君临当真是古怪极了,来得莫名其妙,喜怒无常,让人完全摸不透他的意思,却又不得不敬著捧著他。 离开霓裳阁后,一行人便步行前往了临江码头。 为了接待新来的官员,谢怀瑾特意提前包下的一艘画舫。 若只是普通的外放官员,自然不需要这般大的阵仗了,主要还是为了迎接沈君临。 毕竟放眼整个京城官场,也就沈君临值得谢怀瑾特意费些心思了。 虽然抵达临江城已经快半个多月了,但宋金枝一直没机会上船,毕竟这里大部分的船只都是徐家的,她总不能在徐如瑛面前低一头。 今日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坐上了华丽的船只,在船上游玩赏景,倒也颇有一番趣味。 谢怀瑾和沈君临在画舫的雅间內討论著正事,宋金枝便和崔静婉谢长寧宋金宝在外面玩耍。 今日船上一切的安排,都是刘安逸操持,他早早就已经在船上忙碌。 竹青和韩刃一个守在宋金枝身旁不远处,一个守在船舱门口,都显得十分谨慎小心。 这一路而来,有夜影卫的全程保护,几乎没有碰到过什么麻烦。 哪怕偶尔出现一些小问题,谢怀瑾也能完美应付,根本不会让宋金枝察觉到。 渐渐地,宋金枝便失去了警惕心,状態也越来越放鬆。 此刻的她正陪著谢长寧玩著猫鼠游戏,发出阵阵清脆欢快的笑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一双眼睛紧紧盯著。 而对方看她的眼神,恰好便是狩猎者看猎物的眼神…… 入夜时分。 船只靠岸停了片刻。 沈玉菁带著一位风尘僕僕的年轻官员上了船。 紧接著便是受邀来赴宴的客人了。 为了引荐新来的临江城知府,给沈玉菁未来在临江城做官铺路,谢怀瑾当然也邀请了临江城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这“有头有脸”的人之中,自然是少不了徐家的二当家徐如瑛了。 一看到徐如瑛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宋金枝立刻便高兴不起来了。 注意到徐如瑛身后的男侍从又换了一个。 宋金枝愈发觉得此人討厌了。 每见一次都换一个男人伺候,虽然宋金枝並不反对有权有势的女子养面首,可换得太过频繁,也会让人觉得她多多少少是有些心理变態。 虽觉討厌,但眾目睽睽之下,宋金枝自然不会给她脸色瞧,只是不和她说话,也不让宋金宝和她说话。 宴请宾客,谢怀瑾一贯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在他接待宾客时,会提前將宋金枝单独安排在十分显眼的主座位上,让来人能清楚地看见她的模样,知道她的身份,却又不能靠近她与她说话。 如此,既能彰显她特殊的身份,也让她免去应付场面话的烦恼。 就在宋金枝吃著糕点,喝著茶水,欣赏著画舫中的舞姬笙歌曼舞之时。 天空中突然响起“砰”一声炸响。 与之同时,船舱外的江面上传来一阵喧闹嘈杂声。 “是烟花!有人在放烟花!” 隨著船舱外传来一道兴奋的欢呼声,空中绽放的烟花顿时便引起了船舱內眾人的好奇和注意。 宋金枝和崔静婉原本还觉得百无聊赖,突然眼睛就亮了起来。 早就听说南陵这边有人发明了一种名为烟花之物,只因造假极其昂贵,材料十分难得,便是皇亲国戚也难得一见,只在皇帝四十大寿时,在宫中放过一次。 那时候宋金枝年纪太小,完全记不得有这么一回事了,长大之后听人说起那烟花有多么的绚烂美丽,心中便一直期盼著有朝一日能亲眼一见。 因此,不等谢长寧开口撒娇,宋金枝和崔静婉二人便在同时起身想往外头去。 谢怀瑾显然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宋金枝的动作,见她要去凑热闹,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丟下了正在与他交谈的官员,直接就追了过来。 他紧紧跟在宋金枝的身后,和她一起走入了人群中。 夜幕初垂,天空还未彻底暗下来,夜空是淡淡的鸦青色,掛著几颗零散的性子。 “砰——” 天空中突然炸开一朵金红色的、绚烂闪耀著的烟花,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无可比擬,让人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下一秒,甚至惊艷到忘记了呼吸。 然而…… 美好的画面稍纵即逝,只一瞬间,夜空便恢復了平静。 宋金枝仰著头,意犹未尽地喃喃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烟花……是好看……”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看到烟花。 也是她两辈子第一次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 “你若喜欢,我便买上一千响……一万响……给你放整整一晚上,好不好?” 耳后传来谢怀瑾略带玩笑的话语。 宋金枝回头看去,对上谢怀瑾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 才发现在自己看烟花的时候,谢怀瑾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为她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她转身,笑著贴近他怀里,小声在他耳畔道: “好呀……不过有一万响呢,一晚上放了多可惜,不若你每天给我放一响,这样我们就可以看上一万天了……” 第215章 极致绚烂 “这么贪心啊你……” 谢怀瑾楼著她的腰,顺势便將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上,笑容愈发温柔道:“所以,你这是在请求我陪你白头到老,日夜相伴,岁岁常相见的意思……是么?” 船只在江上缓缓行驶,夜风微凉,拂面而来的空气中带著些许腥咸的水汽。 这一刻,宋金枝觉得安心极了。 她心情极好,绽开笑容,语气娇俏又顽皮道:“谢怀瑾,你算术是不是不太好?一万天哪里够我们白头偕老的?一万天才都不到三十年,那时候我们才多大啊……所以你起码要准备三万响才够!” “好……” 谢怀瑾伸出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笑著大声道:“之后的三万响先欠著,今晚先送你一百响,让你看个过癮……” “什么?” 耳朵突然被捂住,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宋金枝並没有听清楚谢怀瑾说的话,只看到谢怀瑾的嘴巴在一张一合,而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著自己,她忍不住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砰——” 突然,天空中又是一声巨响。 宋金枝立刻停下了动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谢怀瑾用双手掰过了脑袋。 视线越过他的头顶,再次看向夜空。 “砰——” “砰——砰——砰——砰——” 不过顷刻间,夜空中便几乎同时绽放了五朵烟花,从宋金枝的角度往天上看去,那绚烂绽放的绝美烟花,几乎占满了大半的夜空。 她瞪大了双眸,不敢眨一下眼睛,努力地將眼前的一切美好铭记在心底,捨不得放过哪怕一丁点。 耳朵被捂住,宋金枝听不见外面的喧囂嘈杂声,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谢怀瑾手心的温暖与柔软,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时间若能在这一刻静止,该有多好? 她在看烟花。 谢怀瑾却在看著她,深深地看著她,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深沉爱意。 绚烂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烟花很美,难得一见,可在谢怀瑾的眼里,她的笑容比烟花要珍贵百倍。 好不容易有了能陪伴她的时间,谢怀瑾不捨得浪费一点。 在抵达临江城的第一天,谢怀瑾便已经在准备了。 杨家不光有铁矿,会制卖铁器,还会制烟花,制火药。 谢怀瑾太了解宋金枝了,知道她喜欢漂亮的衣服,便把霓裳阁送给她打理,知道她想看烟花,便在今晚准备了一百响,让夜影卫在江岸边找合適的机会放。 整整一百响。 別说是宋金枝长在京城,这个从未见过烟花的人了,就算是临江城的百姓,哪怕是沈君临,徐如瑛这样的人,也未曾见过如此多的烟花在同一时刻绽放。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抬头望天,几乎所有人都在欣赏著夜空中的烟花。 宋金枝完全没有想到,今晚的这场烟花,竟然是谢怀瑾专门为她准备的。 一开始她只是专注地看著烟花,並没有想到这一茬,直到天空中的烟花绽放的越来越多,而谢怀瑾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惊讶,反而一直在注意她的反应。 在某一刻,宋金枝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花大笔的银子,在临江城放这么多的烟花。 能有想法做得出来这种事,且有这个实力和行动力的,除了谢怀瑾,这世上她根本想不到第二人! 原本的欢喜,瞬间变作了惊喜。 脑袋里嗡嗡作响,惊喜逐渐变成了感动与幸福。 她突然就红了眼眶,鼻头酸涩,想说些什么,却又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有眼泪化作一颗颗的小珍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谢怀瑾知道她是太高兴了,所以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脸,替她擦去了泪水。 有些话不用说,光是一个眼神,就足矣。 宋金枝確信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更不会忘记这一刻的感受,她被眼前的美好所震撼,她被真实的幸福所衝击。 然而,再美丽再绚烂的烟花,也终究会消散。 隨著最后一点光芒散去,天空只剩下了一片寂静,灰濛濛的烟雾遮掩了月华与星光,周围喧囂的人群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晋王殿下为博王妃一笑,可当真是……费尽心思,令人惊嘆……” 沈君临突然开口,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装作不经意间感嘆道, “若本官猜得不错,这一晚所放的烟花,怕是要花费至少几十万两白银……只是烟花虽美,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了,不知王妃认为这般花费是否值得?” 听到沈君临说出这烟花的价格,宋金枝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毫不犹豫道: “如何不值得呢?我从未见过烟花,今日是头一遭看见,我觉得好看,我觉得惊艷,这一刻我能记住一辈子,能让本小姐记住一辈子的事情,怎么就比不上那区区几十万两银子了?” “且今晚的烟花,不仅我一人看了,整个临江城的百姓也看了,所有人都见证了我夫君送我的礼物,其中也包括了沈大人您!如若沈大人要用金钱来衡量这一切,並觉得不值,那就请看过这场烟花的您,也出一部分的银子来吧!” 宋金枝此刻正是对谢怀瑾感情最浓之时,不管是谁来挑拨,她都不会客气。 哪怕沈君临身份再高,气场再强,宋金枝也宛如变了个人般,毫不犹豫地懟了回去,今时今刻,她將无底线维护纵容谢怀瑾。 沈君临看著像炸毛的猫儿一般挡在谢怀瑾身前的宋金枝,眼里的兴致与玩味之色更浓了几分。 “那若是这些银子,本可以用来帮助穷苦百姓,帮助流离灾民,帮助將士遗孤呢?” 闻言,周围瞬时又安静了下来,无数的目光都看向了宋金枝和谢怀瑾…… 第216章 不祥的预感成真 “沈大人……” 眼看著局面有些失控,谢怀瑾应该是怕宋金枝应付不来,於是直接上前一步,开口想说些什么。 然而,谢怀瑾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宋金枝给打断了。 “沈大人这话是何意图?!” 宋金枝突然放大了声量,眼神凌厉地看向了沈君临,毫无畏缩退让之意,几乎是带著怒火质问出声。 “您是想让百姓们唾弃我的夫君,说他不够奢靡无度,对百姓毫无怜悯之心吗?那我倒是想问问沈大人您,您可有帮助穷苦百姓,可有帮助流离灾民,可有帮助將士遗孤?別说您没有银钱,毕竟您身上穿著的这身衣裳,便价值千金了,您怎么不拿著这些银子去救济灾民?” “既然连自己都不曾做到之事,沈大人又凭什么要求別人?” “一则,今日若无我夫君买下这些烟花,那製成烟花的商人如何赚钱,如何养活手下的工人,又何来的本钱製作新的烟花?这本就是你情我愿,帮助他人的事情!” “二则,若无我夫君在今晚放了这些烟花,在座诸位与百姓们如何看到今日这一番盛景?一旦消息传开,难道不会有更多的人来买卖烟花,更加有利於临江城的发展,让这里的百姓变得更加富饶吗?” “三责,谁说我夫君不曾帮助过流离灾民和將士遗孤了?只不过我与夫君是因公事才来到临江城,我们在京中时的所作所为並不愿四处宣扬,因而不为人知罢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难道从京城而来的沈大人您……也不清楚吗?” 一番话落下,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全都露出了惊讶与钦佩之色。 由於宋金枝今日的打扮,在场的不少人都把宋金枝当成了花瓶看待,以为她就是个空有美貌的无脑王妃。 可面对沈君临的故意为难,宋金枝不仅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不仅维护了谢怀瑾的顏面,还直接当场就戳破了对方的意图,反而让对方陷入了难堪境地。 沈君临也很意外,看向宋金枝的眼神愈发玩味起来。 在他看来,眼前这只漂亮的猫儿不仅冲他呲了牙,还朝著他伸出了爪子…… 真是有趣。 作为真正的上位者,沈君临怎会不懂这些,他反而最是清楚不过,他不过是故意刁难,想看看对方如何接招罢了。 谢怀瑾的能力自是不用说,他已用不著试探了。 真正让沈君临產生兴趣的,是宋金枝,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却又让他觉得十分新鲜有趣。 他似乎终於有些理解,谢怀瑾为何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痴迷了。 宋金枝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气息。 但谢怀瑾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直接搂住了宋金枝的胳膊,笑著宣誓主权道:“沈大人,我家夫人实在太感动,太爱我了,以至於见不得旁人说我一句不是,她说话太直,你大人有大量,不会和她一般计较的,对吧?” 谢怀瑾这话,看似是在安抚沈君临,实则完全就是在炫耀拱火,脸上的骄傲、得意、自满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这对夫妻俩哪里是在宴请,分明就是在当眾秀恩爱。 “御史大人与夫人感情深厚……本官甚是羡慕,自是不会计较。” 沈君临收回目光,语气淡淡道,“方才是沈某唐突冒犯了,还望夫人见谅。” 他虽然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可从谢怀瑾的態度就能看出,这位沈大人的身份不一般。 在场的宾客们也都纷纷开始打起了圆场来。 “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我等都是普通商人,哪曾见过如此烟花盛景……” “还得多亏了御史大人与夫人,我等今日才能一饱眼福,大家说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多亏了御史夫人……多谢御史夫人……” 就在眾人的恭维声之中,宋金枝警惕地收回了目光,拉著谢怀瑾的手就要往船舱里走去。 就在这时。 “噗通——” 一道有人落水的声音突然传来。 宋金枝眉心一跳,感觉到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愈发攥紧了谢怀瑾的手不肯鬆开。 “怎么回事?” 感受到宋金枝的紧张,谢怀瑾並没有动身,而是冷静地出声询问,“来人速去查看,是谁落水了,立刻將人捞上来。” 韩刃一直守在谢怀瑾的身旁,闻言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別怕,我不会鬆手。” 谢怀瑾看向了身旁满脸不安的宋金枝,温柔又坚定地安抚道。 听到他这么说,宋金枝非但没有放鬆下来,反而整个人愈发紧张起来,额头上甚至开始冒出冷汗来。 这仿佛是一种预兆,明明身体已经预知到了危险即將来临,却不知危险究竟从何处而来。 她几乎是盲目地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可能存在的危险。 徐如瑛……徐如瑛在哪里? 她实现快速扫过人群,却始终没有见到徐如瑛的身影,只有她有轮椅,也只有她是敌人,如若她此刻不在船舱外面,那么她会在哪里?她是否有什么图谋? 就像是身处在一片迷雾之中,宋金枝完全看不清方向,不知危险在何方。 突然,一颗绚丽的星子,拖著长长的尾翼,天边呼啸著划过…… 坠落。 “砰——” 星子直直落在了船上,骤然之间绽放。 炸开的烟花散出滚烫的火星子,散落在人群之中,直接点燃了人身上的衣袍,开始灼烧,原本聚集在一起看烟火的人群,在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同时还伴隨著落水的声音。 更多的人为了避免被火焰烫伤而选择了跳入湖水之中…… “砰——” 眼看著更多的烟花朝著画舫处袭来。 谢怀瑾面色一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抱著宋金枝便衝进了船舱之中暂时躲避飞溅的火星子。 而此刻的宋金枝,已然被嚇白了脸色,浑身战慄著,死死攥著谢怀瑾的衣襟,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已经预感到了不祥…… 她就知道一定会出事! 可,即便再小心,再谨慎,再防备,似乎也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第217章 绝不放手! 原本绽放在天空之中绚烂无比的烟花。 一旦落在人间,便是一场浩劫。 烟花点燃了船上的一切。 人群尖叫著,怒骂著,廝杀著,互相推搡著。 一切都变得混乱无序起来。 “谢怀瑾……” 宋金枝看著牢牢將自己护在怀里的谢怀瑾,突然就崩溃地哭了出来。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怕……求求你不要放开我……我不想和你分开……” “別怕,別怕,我在,我不会放开你……” 听到宋金枝控制不住颤抖的哭声,谢怀瑾心如刀绞,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慌乱,眼眶更是控制不住泛红。 他知道她有多害怕。 因为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恐惧不比她少半分。 他不怕有人想要他的命,也不怕有人对付他……毕竟他早已经歷过不知多少次的生死危机。 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宋金枝因为自己而受伤,怕自己会死,会受伤,会因此而保护不了她! 从迎娶她的那一刻起,谢怀瑾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了致命的软肋。 他不知该如何安抚她,他只能拼命地抱紧她,將一切的危险和喧囂都隔绝在外。 只此刻。 只此刻…… 如果註定要被烈火焚身。 那就先將他烧烬了吧…… “砰——” 又是一声巨响。 船舱顶部彻底起火,外面人群的喧闹声逐渐变小,似乎已经逃得差不多了。 就是现在了! 谢怀瑾倏地睁开了双眼,一把抱起宋金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出了船舱。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迅疾如同一道闪电。 然而,就在他衝出船舱,准备带著宋金枝一道跃入水中之际。 一道黑影倏然衝出,手里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谢怀瑾怀里的宋金枝—— 谢怀瑾双手横抱著宋金枝,身体几乎是腾空的状態,根本无法出手对敌。 要么,他立刻鬆手將宋金枝丟入水中。 要么,他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对方的剑。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甚至不需要思考,谢怀瑾的身体便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刺客的剑! 他既然答应了宋金枝不会鬆手,就绝不会鬆手! 他寧可拼著自己受伤,也不要放开她的手…… 可宋金枝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谢怀瑾在这种情况下为自己受伤? 自从画舫起火的那一刻,她的精神和身体便一直紧绷著,仿佛就是在等著这一刻—— 她咬紧了牙关,在最后关头用尽全部的力气猛地推开了谢怀瑾! “噗通”一声。 因为互相的惯性,谢怀瑾被推开后,身体径直落入了水中。 而宋金枝则是摔在了甲板上,她的眼前,正是出剑的那蒙著面的黑衣刺客。 宋金枝看也没看一眼,没有任何的犹豫,纵身便想跃入水中。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將她拽了回来。 “你……” 来不及看清眼前的画面,更来不及辨认对方的身份。 宋金枝只看清了一双熟悉的人眼,便被对方一掌击晕了过去。 她被黑衣人轻鬆扛在了肩上,隨著燃烧中逐渐沉没的画舫一起,彻底消失在了漆黑的江面上…… …… 临江城的夜,依旧漫长,依旧繁华依旧灯红酒绿。 一艘被点燃后沉没的画舫,不过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一点小小谈资罢了。 过不了多久,就不会再有人提及。 然而,再漫长的黑夜,也终將散去。 再可怕的噩梦,也终將甦醒。 “啊——” 隨著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崔静婉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湿透的冷汗。 “金枝……”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刘府熟悉的房间內,下意识环顾寻找,看到已经醒来的谢长寧,立刻拉著她焦急地询问道:“金枝呢?” 谢长寧摇头,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崔静婉神色惊慌,从谢长寧的反应中得以猜到,昨夜发生的一切並不是她的一场噩梦,而是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她几乎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房门。 一推开门,崔静婉便撞见了站在门外的刘安逸。 “金枝呢?她怎么样?她回来了没有?” 崔静婉根本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別,直接抓著刘安逸的胳膊便问道。 刘安逸摇了摇头,道:“昨夜你呛了水,直接便昏迷了,我只顾得上救你和长寧……她应该和晋王在一起,你不必太担心……” “什么叫应该,什么叫不必担心?!” 崔静婉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到现在还没有他们两个人的消息?” “是……” 刘安逸低下了头,脸色很难看,道:“昨晚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沈玉已经派人去江上寻找了,也在调查昨夜纵火之人……” “那些烟火为什么会衝著船来?船上为什么会有刺客?不是有夜影卫吗?不是临江城所有的有身份有权势的人都在这艘船上吗?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 崔静婉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昏厥过去,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刘安逸赶紧扶住了她,尽力安抚道:“你先別著急,你先坐下,慢慢听我说,好不好?” “我没办法不著急!我没办法慢慢听!要是金枝出了什么事,我……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活!” 崔静婉崩溃的痛哭了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离开了京城那个困住我的鬼地方,我好不容易才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和开心……为什么……” 刘安逸眼里满是心疼与不忍之色。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衝动,伸手將眼前充满破碎感的女子拥入了怀中。 “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刘安逸眼神复杂,手掌轻拍著崔静婉的后背,低声道,“他们不会、也不敢让晋王出事……” 第218章 人间蒸发 临江河畔。 一夜未合眼的沈玉菁正焦灼地指挥著手底下的夜影卫,沿著河岸边四处搜寻谢怀瑾和宋金枝的踪跡。 昨夜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被救上了岸,伤亡与损失也全都一一清点过。 可唯独就是少了两个人。 谢怀瑾和宋金枝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水里没有,岸上也没有,路过的船只上更是没有。 偌大的江面上,无数的船只来往匆匆,想要在船上找到失踪的人,那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而若是尸沉水底,想要从水里捞人,就更是堪称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沈玉菁只能奢望二人早早便已经上了岸,或是被人救了下来,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放出消息,並没有遇到別的危险…… 虽然找了整整一晚上,至今还没有一点消息传来,但沈玉菁总觉得谢怀瑾和宋金枝一定还活著,只是就连她也无法確定他们二人身在何处,又是处在何种境地。 “还是没有消息吗?” 见到韩刃带著一匹人马悻悻而归,沈玉菁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韩刃没说话,若是有消息,他也不会这么快回来了。 沈玉菁的视线在韩刃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冷声道:“昨晚,你本该一直守在晋王的身边,就算当时你被王爷支开,可事后也该第一时间返回去救他和王妃,而不是来救我!” 韩刃没有反驳自己的失职。 因为当时的他的確是太过鲁莽了些。 谢怀瑾让他去查看落水之人,如若落水之人是旁人,他或许並不会当回事。 可他没想到落水之人竟然是沈玉菁。 在看清对方容貌的那一瞬间,韩刃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 纵使他一身的武功,可落了水,有带著个人,脚下没了支点,一时半会没法回到船上,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船只渐渐起火。 他以为,事情並没有那么严重。 虽然画舫起火,但只要会水,一般人只要跳进水里便不会有大碍,且江上船只许多,只要在水里坚持一会儿,就会有船只靠过来救落水之人。 韩刃是带著沈玉菁游到了岸边,然后第一时间吩咐了在岸上的夜影卫开船去救落水的人。 因此,在他下水之后,船上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甚至,他都不知道沈玉菁为什么会落水。 而此刻,面对沈玉菁略带指责的话语,韩刃的反应很是冷淡,完全没有半点自责的意思。 总之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职责任何人都毫无意义,倒不如好好想想后续该怎么办,如果一直找不到人,他们又该如何向上面的人交代。 “能不能告诉我,昨晚放烟花时,你为什么会突然落水?” 沈玉菁看了韩刃一眼,道:“有人从背后推了我。” 昨晚放烟花时,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宋金枝的身上,她认为,就算她需要警惕,也是警惕宋金枝那边的情况,或是长寧和金宝…… 可她没想到,反而是自己出了事。 她並不熟悉水性,因此一落水便失了方寸,开始不断地挣扎起来。 可即便是挣扎之际,沈玉菁也依旧在思考,是谁推了自己,对方又有什么目的…… 她甚至想开口提醒谢怀瑾小心行事,可当时的她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了,又遑论说话了,一开口江水便灌进了嘴里。 韩刃下水救了她,沈玉菁心中是存著感激的。 可她总觉得自己是被人算计了,就算是有人来救她,也不该是韩刃…… 若当时是別人来救她,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成如今这样了。 可…… 本来应该是谁来救她呢? 突然。 沈玉菁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君临! 当这个念头冒出脑海的瞬间,沈玉菁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下,瞬间炸开了—— 还记得当时沈君临在她身边按插了一个暗卫,说是要保护她的安全。 可自从她来到了临江城,那个哑巴暗卫就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她本以为是因为自己如今活得太顺遂,根本没遇到过什么致命的危险,因此也不需要对方出手保护。 可如今再去仔细回想。 那天…… 那暗卫第一次出现时,分明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根本就不是哑巴! 而是沈君临埋在她身边的一颗隨时都会爆炸的雷! 脑海中思绪万千,沈玉菁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她没有任何犹豫,掉头就走。 她几乎是一路狂奔著,跑到了沈君临落脚的客栈。 “砰砰砰!” 沈玉菁衝到沈君临的房门前,疯狂地砸门。 屋內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玉菁怒气上头,顶著巨大的压力,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然而,屋內却空无一人。 沈君临显然早就已经搬出了这家客栈。 沈玉菁脚下一软,身体踉蹌了几步,最终跪倒在地上,內心已然崩溃到了极点。 直到此刻,她终於反应过来,沈君临为何会大驾光临,亲自来到临江城。 又为何非要提前见和宋金枝见面…… 她早就该明白的。 她早就该想明白的…… 沈玉菁对沈君临的敬重与敬畏几乎是刻在骨子里,所以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像对別人那样清醒理智地对待他。 所以,她对沈君临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不曾往深处去想。 即便他的许多行为,已经將他的意图表露得十分明显…… 可就算她想明白了,又能如何呢? 沈玉菁太清楚沈君临的为人和实力了,他做任何事,都是不留一丝一转圜余地的,她若是强行与他对抗,必定毫无胜算可言。 更何况,在沈君临的心里,她这个嫡亲妹妹的性命,也並没有那么重要…… 否则,他又怎会毫不犹豫地下令,让人將她推入水中? 如若无人来救她,她也未必不会被淹死! 难以想像,沈君临这样的人,会为了拆散谢怀瑾和宋金枝,不惜以她的性命为代价,不惜以自身入局犯险…… 当时的情况,只要是在船上的人,一旦起火,不管是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除非…… 第21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除非他早就与人合谋,提前安排了接应! 思及此,沈玉菁突然就从原先的情绪之中抽离了出来,她缓缓抬起脸,眼神变得清醒又坚定。 离开客栈后,沈玉菁扭头便去了徐如瑛的地盘,主动要求见她一面。 然而,前来接应的,却是个从未露过面的女使。 “真不是我家主人不愿见面,而是她確实不在此处,奴也不知她身在何处,阁下不若留下一封信,或是留下一句话,等主人回来了,奴一定立刻转告阁下。” 女使言语很是客气,对来找徐如瑛的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態度,同样的说辞。 沈玉菁见此形情,心彻底沉了下来。 她几乎已经可以確定,沈君临一定和徐如瑛有了合作,並且借了徐如瑛在临江城的势,否则,昨夜的烟花绝不可能出事。 烟花是从杨家买的,负责安排和点燃烟花的是夜影卫,每一箱烟花都有专人在守著。 也就是说,让船舱起火的那部分烟花,极有可能是从別的船上射过来的。 而在场的人之中,唯一有实力购买烟花,並且將烟花置於船上,並且能精准操控时机做到这一切的…… 只有徐如瑛。 是徐如瑛计划並促成这一切,放火烧了画舫,这才有机会对谢怀瑾下手! 至於她究竟是想杀了谢怀瑾,还是想將他困住威逼他…… 沈玉菁尚无任何头绪。 既然已经想清楚想明白了此事的主谋,沈玉菁也不再执著寻找二人的下落。 她直接派人去打听沈君临的下落。 然后,便独自一人满怀心事地回了刘府。 她需要给崔静婉一个交代。 崔静婉受了太大的刺激,晕倒后便发起了烧。 刘安逸给她大夫,又找了一个丫鬟来伺候照顾她,自己则是默默守在门口,时刻关注著屋內的动静。 沈玉菁归来,刘安逸与她四目相对了片刻。 不需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刘安逸就明白了一切。 他眼里的希望破灭,唇角牵起一抹讥讽的笑。 果然如此。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沈大人……” 恰在这时,一名夜影卫匆匆赶来,又带了个坏消息过来。 “刘陵川越狱了……” 那夜影卫脸上写满了羞愧与汗顏之色。 毕竟,看守刘陵川的事情,是全权交给了自己负责,可他到底还是疏忽了,被人下了药,没能看住刘陵川,还是被他顺利跑掉了…… 对於这个消息,沈玉菁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心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她知道,一旦谢怀瑾出事,刘陵川被救走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 宋金宝也没有被找到。 只不过,沈玉菁和崔静婉一直都没有把宋金宝当成是自己人,所以对他並不是十分在意。 就像宋金宝只认宋金枝做主人,所以宋金宝的安危,也就只有宋金枝一个人会在乎。 “知道了。退下吧。” 沈玉菁语气淡漠的说道,隨后便推开了崔静婉的房门。 谢长寧第一时间跑上前来,睁大了眼睛看著沈玉菁,问道:“枝枝姐姐呢?她回来了吗?” 沈玉菁摇头。 “那,怀瑾阿兄呢?” 沈玉菁摇头。 “那宝儿呢?宝儿为什么也不见了?为什么?” 谢长寧眼睛红红的,声音哑哑的,她虽然年纪还很小,但已经懂得很多事了。 她知道昨晚的事情不是意外,也知道宋金枝一定遇到了危险。 可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美好快乐的时光这么的短暂。 就好像做了一场美梦,突然就醒了过来,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也许是谢长寧的眼神太过纯粹,沈玉菁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张了张口,努力地想开口安抚谢长寧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哽咽。 她自己都毫无办法,又如何安抚得了一个孩子…… 这时,崔静婉睁开了双眼。 她用带著希冀的眼神看向了沈玉菁。 然后,在沈玉菁抬头看向她时,眼神一点一点变得黯淡下来…… 一层厚厚的阴霾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沈玉菁、崔静婉、谢长寧。 她们都是因为宋金枝才离开了皇城,来到了临江城。 在她们的心里,宋金枝是拯救者,是主导者,更是未来的引路人。 宋金枝的突然消失,对她们来说,绝非简单的打击。 崔静婉甚至有了回京隨便找个人嫁了的念头…… “別担心,也別灰心。” 看到崔静婉满眼绝望的样子,沈玉菁到底还是有些於心不忍,上前安抚道,“虽然目前还没有他们二人的消息,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们定然性命无虞。” “你……你怎么確定?” 崔静婉怔怔地看著沈玉菁,眼里是一片茫然。 她是真的害怕…… 怕宋金枝死了,死在火中,沉入江底,再也见不到一丝光亮。 “因为昨晚的事情,並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人设计谋划……但不论是谁谋划了这一切,但我想,目的一定不是为了要他们两人的命。” 沈玉菁神情严肃,语气篤定道,“你好好想想,若是为了要他们二人的命,为何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要知道,昨晚整个临江城大半的权贵都在船上,这些人里不论死哪一个,对临江城都是巨大的损失……”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了?” 崔静婉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沈玉菁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肉里。 沈玉菁眸子闪了闪,道:“方才有人来报,刘陵川越狱了……”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刘陵川是徐如瑛的人,若不是徐如瑛出手了,以他奄奄一息的状態,怎么可能越狱? “果然是她……我就知道是她……难怪金枝从第一眼就看不惯她……是啊,除了她还会有谁呢?” 崔静婉原本黯然的眼里瞬间重新燃起了斗志,她冷冷一笑,道,“金枝一定是落到了她的手里,她一定在等著我们去救她!” 然而,沈玉菁的脸色却很难看。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事情远远没有她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220章 沈君临是救命恩人? 车轮快速碾过碎石子路,茂密的树影遮住了头顶阳光。 车厢在顛簸,耳边持续传来嘈杂的蝉鸣鸟叫声。 宋金枝终於被吵醒,她皱了皱眉,隨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雾蒙蒙的一片,几乎不能视物,只能隱约看见一些虚影,她试图抬起手揉眼睛,却发现双手沉甸甸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浑身绵软得使不上一丝力气。 她这是在哪里? 她要去哪里? 宋金枝努力回想,记忆却变得混乱又模糊,她竟有些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水……” 挣扎了半天,宋金枝才终於找到自己的声音,可一开口,嗓子却嘶哑得厉害…… 她似乎是昏睡了很久的样子。 就在宋金枝以为不会有人理会自己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托著她的脖颈,將她扶了起来。 紧接著,温水便递到了她的嘴边。 宋金枝是真的口乾舌燥,她立刻便將对方餵过来的水一饮而尽,喝完后,她由不知足,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唇瓣,继续开口吩咐。 “还要……” “你刚醒,还不能喝太多的水,缓一缓再喝吧。” 一道清冷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看似温柔的语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是谁?” 宋金枝身体依旧软绵绵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视力也没有完全恢復,她只能警惕地询问。 对方並没有立刻回答她,停顿了片刻后反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我头有点痛,记不清了……我眼睛看不清……身体也使不上力气……我是不是伤得很重?” 喝了水之后,宋金枝感觉自己嗓子舒服了一些,也有了说话的力气,可无论她如何去回忆,也始终想不起来昏迷之前的记忆。 她知道这很不正常,但她现在確实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选择相信和依靠身边的这个男子。 宋金枝能够感觉到,又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在细细地观察、打量、审视著自己。 她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寒而慄,身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到底是谁?” 宋金枝茫然地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面前之人的样貌,可眼前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她只能勉强看清楚对方的轮廓,却看不清对方的五官…… 可就算她看清楚了又能如何呢? 她连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她甚至记不得自己的家人,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 男子似乎是確认了什么,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她娇嫩的脸庞,眼神像是打量著一个精致漂亮又新奇有趣的玩物。 “我是你的主人。”他道。 闻言,宋金枝原本茫然的眼中,瞳孔骤然收缩,隨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了宛若实质般的怒火。 “你放屁!” 要不是现在胳膊没有力气不能动,在她怒喝出声的瞬间,巴掌就已经落在说话之人的脸上了。 她只是没了记忆,身体受了伤,並不代表她的脑子就坏掉了。 宋金枝很清楚以自己的脾气,绝不可能沦为別人的玩物,她寧可终生不嫁,也不会让自己失去尊严! “哈哈……” 看到宋金枝那灵动的、真切的愤怒神情,男子像是被逗笑了一般,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下沈君临,是从京城前来临江城办差使的官员……路上偶遇,见姑娘受伤落水昏迷,便出手救了姑娘……这番说辞,姑娘可信?” 宋金枝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只是问道:“……你是什么官?在哪里救得我?你既救了我,为何不去打听寻找我的家人?” “在下如今的官职,是御用运输史,就是替陛下运送物品的……至於在京中的官职,不过区区三品文官罢了。” 沈君临道,“在下是在水中救了姑娘,將姑娘送去医馆,花费了许多的银钱,才將姑娘救活……至於姑娘的家人……在下虽然派人去打听了,但確实没有找到,便只能先將姑娘带在身边了。” “这么说来……你连我的名字也不知道了?” 宋金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自嘲道,“照你这么说,我確实像是你隨手捡来的宠物……” “常言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沈君临薄唇牵起一抹玩味的笑,“在下虽不指望姑娘当真用以身相许来报恩,但……至少在还清姑娘欠在下的花费之前,別想著逃跑。” “我为什么要逃跑?” 宋金枝疑惑地『看著』沈君临,“难道你是个坏人,要对我做什么坏事吗?可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想逃,也逃不了……更何况,你若真想对我做什么,恐怕早就已经做了,难道还要徵得我的同意么?” “呵呵……” 沈君临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昏暗的车厢內,他半张脸隱没在阴暗之中,未曾被阴影遮盖的那半边脸上带著温和平静的笑意,而另外那半张藏在阴暗处的脸上,却满是强夺成功的亢奋与痴迷。 “若我告诉姑娘,我並非好人,而且我的长相,可能不如姑娘的意呢……” “你救了我,目前看来,在我这里,你就是个好人。” 宋金枝討好道:“难不成我还要挑救命恩人的长相?未免也太不识好歹了些……” 她这么说,自然不是真的认为对方是好人。 而是她知道,只有自己真正地把对方当成好人看待,才能有更大的概率让对方继续当这个“好人”。 至少不会这么快地暴露……吧? 沈君临似乎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锐利的视线紧盯著她的脸,手指轻轻抚摸过她的眉眼脸庞,隨后指腹落在她的唇上,微微用力地揉搓著她的嘴唇。 低沉且带著压迫感的声音,在她耳边极近的位置响起: “可我覬覦姑娘的美貌已久,贪心地想將姑娘永远留在身边呢?” 第221章 齷齪的心思 温凉的气息落在耳畔。 如同一条毒蛇在耳边吐息,宋金枝浑身僵硬,半边的身子寒毛直竖。 她几乎下意识紧张地闭起了双眼,咬紧了牙关。 被狠狠蹂躪过的嘴唇因为乾燥而裂开,火辣辣地疼。 因为实在分不清楚眼前的人究竟是好是坏,而且对方给她一种喜怒无常,难以捉摸的感觉,她不敢再贸然吭声。 毕竟,如今的她没有一点反抗之力,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越乖顺越不吃亏了。 “怎么不说话了?” 沈君临感觉到她本能的抗拒,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虞。 “我不知该说什么,” 宋金枝有些委屈,扁了扁嘴道,“你连水都不肯让我多喝……” 听到这个略带嗔意的回答,沈君临不禁哑然失笑。 看得出来她確实很渴了。 沈君临便又给她餵了一杯水,继而道:“饿了吧,在等两个时辰,等到了驛站了再给你吃东西。” “有糖吗?” 宋金枝舔了舔发涩的嘴唇,“我嘴里发苦……或许吃颗糖会好一些……” 这回,沈君临沉默了。 他怎么会有糖这种东西? 他从来不爱吃这种东西,身上自然也不会有准备,別说是他了,就算是他身边侍奉的人,身上也不会有糖。 沈君临一下子就想到了谢怀瑾。 他从前倒是见过谢怀瑾身上时常都带著一些吃食,瓜子、糖果、糕饼、偶尔还能拿出些哄人的小玩意儿…… 原来那些东西,是给她准备的。 这理所当然吩咐人的习惯,定是谢怀瑾娇惯出来的。 “没有就算了……” 宋金枝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对,便很是识趣道,“要不然你先把我放下来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既然没糖吃,没力气,又得罪不起眼前人,宋金枝不想再说话,就只能先睡觉了。 或许她休息一会儿,记忆就能恢復些许了也说不准。 沈君临却捨不得放下她,突然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好。”宋金枝顺从无比。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君临沉吟思索了一会儿,道:“若初……我唤你初初可好?” 人生若如只初见。 恰好很符合他们如今的相遇。 宋金枝闻言,却是没什么耐心地闭上了眼,只隨意地“嗯”了一声。 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无法自主做任何事,正是满心烦躁的时候,根本没心思去想对方给自己取的名字。 反正她现在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只要不是带有侮辱性的,或者什么阿猫阿狗翠花铁蛋这种极其难听粗俗的,她都能接受。 “初初,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沈君临像是发出了一声极为满足的感嘆,手指反覆在她的脸上来回摩挲,竟是有些爱不释手。 可她表现得太乖,太温顺了,反而让他生出了许多耐心,不忍心强迫於她。 宋金枝闭著眼,像是睡著了一般,始终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可她的意识却十分清晰。 因为此时此刻,身体的本能反应在不断地警告她…… 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危险! 她不能相信他! 沈君临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宋金枝感觉到了极其的不適,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反应。 但凡沈君临是个好人…… 或者,哪怕他就是个陌生人,宋金枝也不至於有如此明显且激烈的反应。 那么,事实真相便只有一个。 这个沈君临绝不是她的救命恩人,甚至,极有可能是……绑架,控制,甚至是谋害她的人! 否则,若是按照沈君临刚才的那一番说辞,他作为一个官员,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救一个陌生女子? 哪怕他是因为好心救了人,也该將她送去医馆,或是寻找她的家人。 就算找不到家人,要將她带走,也不该与她共乘一辆马车,至少也该单独给她准备一辆马车,找个丫鬟或者嬤嬤来照顾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名无分地共乘一辆马车,行为举止还如此亲昵,丝毫没有避嫌之意。 这个男人完全就是將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丝毫没有正常人该有的尊重与分寸。 宋金枝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的思维却十分清晰。 她怀疑自己的记忆是被人故意抹除,而並非受伤的缘故,她的眼睛,她的身体,恐怕也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才会如此。 她能感觉出来,自己並非完全瞎了,因为眼睛还是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身体也有很明显的感知力,能感觉到酸痛和麻木,她清楚自己並没有受太多的外伤。 恐惧一点点蔓上心头。 宋金枝根本睡不著,她的眼皮不住地颤抖著,眼角隱隱沁出了几颗零星的泪花。 而与此同时,车厢內的沈君临正一瞬不瞬地地盯著她瞧。 人生寥寥几十年。 沈君临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让他极其感兴趣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他不是没有碰过女人。 相反,沈君临有位妻子。 江氏出身名门,是个温婉聪慧,美貌端庄,识大体的女子。 她简直就是完美的妻子,无可挑剔。 沈君临与她成婚六载,在外人看来感情深厚,相敬如宾,即便她一直不曾有孕,他也未曾纳妾,他给了她足够的体面。 可只有沈君临自己清楚。 他从未对她生出感情。 江氏与他而言,仅仅只是一个摆设,与沈家的下人並无区別。 在沈君临的心里,她甚至不如身边从小伺候他的嬤嬤重要。 而他头一次对宋金枝產生兴趣…… 却是在她成为谢怀瑾妻子之后。 他看著谢怀瑾因为一个女人而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不禁便对那个一看便娇蛮任性,愚蠢肤浅的女子產生了好奇…… 他开始有意识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关注得越多,他便越是觉得新鲜有趣。 直到某一刻。 他向来古井无波的心底,突然便浮现出了一种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情绪。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 这种感觉,名为嫉妒。 很快,他的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阴暗齷齪的念头…… 把她抢过来,藏起来。 第222章 杀了宋金宝 另一边。 船只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向著南陵方向驶去。 此时,船上昏暗无窗的底部货舱內。 宋金宝被扒光了上衣,锁上了链子,关在了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笼子里。 那曾经是关宋金宝捡来的小胡狼的笼子,如今,却成了他的囚笼。 徐如瑛坐在轮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蓝色小荷包。 那是宋金枝给他买衣服的时候,顺带著隨手送他的小荷包。 这样的荷包,在徐如瑛看来,根本不值什么钱,便是有人扔在地上,也不值当她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么个玩意儿,宋金宝却当个宝贝似的,將它死死捂在怀里。 甚至,在她伸手去夺时,还咬了她一口。 徐如瑛揉搓著手里的荷包,眼神骤然变得森冷无情。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生养出来的东西给咬了……养不熟的东西,在她这里,向来活不到第二日。 “刺啦——” 手中的荷包被她撕扯得粉碎。 宋金宝蜷缩在铁笼內,眼神近乎麻木地看著眼前的徐如瑛。 没有畏惧,没有討好,没有臣服,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与麻木。 像是希望彻底被破灭之后,对未来即將发生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的期待与指望。 宋金宝太清楚徐如瑛是个怎样的人,从他被抓回来的那一刻,似乎他的结局便已经註定了。 他本以为,这一天不会来得那么快,他至少还可以过很长一段时间梦想中的日子…… 可美梦总是太短。 因为太过悲伤和惋惜,宋金宝甚至都分不出心思来害怕,他屏蔽了对外的一切,只不断地在脑海中回味过往的那段日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此时的徐如瑛,由於完全没有从宋金宝这里得到哪怕一点反应和反馈,她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起来。 在她看来,宋金宝不该漠视她。 他至少应该恐惧懊悔,甚至愤怒仇恨,就像刚才恶狠狠咬她时那样才对…… 因为只有这样,徐如瑛才能下得去手。 “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杀了那个女人?” 徐如瑛突然开口,语气略带嘲讽玩味的说道。 宋金宝空洞的眼神微微闪烁,他直勾勾地看向了徐如瑛,苍白的嘴唇翕动。 “她还活著。” 没等宋金宝开口,徐如瑛便直接说道,“但我已经把她送人了,送给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男人,厉害到……足够让她活得生不如死,也足够让你和谢怀瑾这辈子都找不到她!” 为了让宋金宝能够听得懂,徐如瑛用了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 “砰!” 果然,一直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宋金宝,终於有了反应。 他重重地撞向了面前的铁笼子,双手奋力推著笼门,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对了。” 徐如瑛突然又笑了起来,“还得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当初非要买西域商人手里的蛊虫,我又怎会想到能利用蛊虫来让她失忆,彻底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废物呢?呵呵……” “不!!” 宋金宝苍白的小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无比扭曲起来。 难以想像,这样的眼神和表情,会出现在一个仅仅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的脸上。 他不知道徐如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宋金枝是他心中认定的主人,任何人伤害他的主人……还是接他的手伤害她,他便无法忍受。 他就像当初的那只小胡狼一样…… 小胡狼为了保护他,衝著徐如瑛呲牙。 徐如瑛便杀了它。 而如今,宋金宝却依旧愿意宋金枝,衝著徐如瑛呲牙! 徐如瑛见宋金宝拼了命地想要从笼子里出来,要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和她拼命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把笼子打开,放他出来。” 此话一出,站在徐如瑛身后的珺厌脸色顿时就变了。 “主人……他还小,不如再……” 珺厌到底是跟著徐如瑛最长时间,对她最为了解,同时,也是从前照顾宋金宝最多的人了。 他知道徐如瑛让他打开笼子的意思。 可他到底是动了惻隱之心,有些不忍。 “连你也要忤逆我?” 徐如瑛头也不回地说道,手指却將扶手攥得咯吱作响。 珺厌闻言,不敢再抗命,只能无奈地走上前去,將铁笼给打开。 宋金宝从笼子里冲了出来,却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 他突然就不想死了,他想逃跑! 他想离开徐如瑛,去找宋金枝,找到她,救出她! 徐如瑛就这么冷冷地盯著他。 直到宋金宝找到了出口的梯子,奋力想爬出货舱。 徐如瑛冷冷一笑,在宋金宝即將爬出去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甩出了一枚飞鏢。 “嗤” 飞鏢直接扎进了宋金宝的小腿。 “啊!” 吃痛之下,宋金宝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了下来。 到底还只是个孩子,他捧著受伤的腿蜷缩起来,疼得满脸是汗,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没用的东西……” 徐如瑛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一脸鄙夷地看著他。 “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想著逃跑,我从前是怎么教你的?” 宋金宝咬著牙,强忍著痛,抬眼看向了徐如瑛,眼里是宛若实质的恨意。 “呵!” 徐如瑛看清他的眼神,终於满意地笑了起来,道,“这还差不多,有那么几分像你的父亲了。” 轮椅被缓缓推动。 “咣当”一声轻响 徐如瑛丟给他一把匕首,冷冷道,“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能伤到我,我便留你一条命。” 宋金宝看著眼前冷血无情的徐如瑛,並没有去捡那匕首。 而是在下一刻…… 猛地扑向了徐如瑛,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了她的小腿。 徐如瑛眯眼,抬手,一把掐住宋金宝纤细的脖颈。 杀意几乎就要从她眼底迸出…… “主人……” 珺厌实在看不下去了,急急劝道,“他会养蛊,会下毒,他至少还有用处……” 徐如瑛手上继续用力,充耳不闻。 “叩叩” 突然,舱门外传来一道通报声,“他醒了,家主让您过去……” 第223章 和宋金枝一模一样的女人 徐如瑛鬆开了手。 宋金宝已然憋得满脸涨红,晕死过去,微微张开的嘴巴,牙齿上全都是她的血。 虽然没有用她给的匕首,但好歹…… 是伤了她了。 徐如瑛冷著脸吩咐道:“丟进去,关起来,只餵水,不餵饭。” “是。” 珺厌狠狠鬆了一口气,连忙把宋金宝重新放回笼子里锁上…… 此时,主船舱內。 谢怀瑾躺在床榻上,睁著双眼,和站在床边的女子面面相覷。 “你……是谁?” 谢怀瑾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蒙了一层雾,分明觉得眼前的人很是熟悉,但就是叫不出口…… “我是谁?” 女子不答反问,理直气壮道,“谢怀瑾,你是生病发烧烧糊涂了吗?你说我能是谁啊!” 谢怀瑾皱了皱眉,难受道:“我好像真的烧糊涂了……” 女子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隨后解释道:“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中间还发起了高烧,我守了你一晚上,好不容易才帮你退烧……你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吧,吃完了再喝药。” “等等,你是……” 谢怀瑾甩了甩头,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他向来脑子清醒,就算喝醉了断片了,也不至於如此。 “谢怀瑾,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女子双手叉腰,一脸不满道,“別的人你记不住也就算了,你要是敢忘了我,你就完了!” “……” 谢怀瑾视线上下扫视眼前女子,突然沉声问道,“那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女子身子微微一顿,转头去给他端了一碗粥。 “既然你说你忘了,那不如你猜猜看你什么身份?我又是你的谁?” 说著,她动作自然地舀起一勺粥餵到他的嘴边。 “我只是忘了一些事,不是成了傻子。” 谢怀瑾道,“我还知道我自己的名字,还知道我爹是谢禛。至於你么……你是我的贴身丫鬟?” 女子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恼羞成怒道:“贴身丫鬟?!你居然把我当成是你的丫鬟!” 说著,她似乎气急败坏,伸手便要去拧他的耳朵。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几乎和宋金枝完全相同。 谢怀瑾视线落在眼前这张精致的脸上。 灵动的眉眼,娇俏的神情,熟悉的感觉…… “我错了……错了错了……” 谢怀瑾赶紧討饶,连连道,“夫人……你是我夫人对不对?” 女子收回手,抱著胳膊冷哼道:“这还差不多,我不管你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假的失忆了,下次你要是还敢认不出我,我可饶不了你!” 谢怀瑾挠了挠头,呵呵傻笑道:“夫人这般花容月貌,如天仙下凡,我怎可能认不出来?” 女子脸颊微红,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显得愈发娇俏可人。 “叩叩叩……” 就在这时,舱门突然被人敲响。 “我去开门!” 女子放下手里的东西,高高兴兴地起身去开门,尽显活泼灵动的性子。 谢怀瑾盯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还在,眼神却带著几分若有所思的审视…… 打开船舱门。 外面站著一个身形挺拔,容貌英俊,气度不凡的紫衣男子。 男子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五官生得十分精致,眼神精亮,嘴唇上留著两撇精致的鬍子,身上的衣袍一看料子便知价值不菲,更遑论他腰间还掛著一看便价值不菲,有价无市的玳瑁壳佩饰了。 “听说晋王殿下醒了,在下特意前来探望,不知殿下现在情况如何了?” 男子说话的声音也十分动听,姿態儒雅又谦卑。 “进来吧。” 女子对他的態度十分恭敬,客客气气地便將人请了进来。 可在注意到男子身后的徐如瑛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隨后直接转身就走,不与她说一句话。 徐如瑛自然不会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她直接让珺厌推著轮椅便进入了船舱之中。 谢怀瑾半倚半靠在床榻上,视线隨意地打量著来人。 纵然对方看起来非富即贵,但谢怀瑾向来不是畏惧权贵之人,毕竟他自己就是顶级权贵出身。 “阁下是……” 打量过后,谢怀瑾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紫衣男子上前,微微一礼,恭声道:“在下徐清和,南陵徐家家主,见过晋王殿下。” “徐清和?” 谢怀瑾嘴里喃喃地说著,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隨后问道,“哦……你找我有什么事?或者说……我找你有什么事?” “殿下这是……想不起来了吗?” 徐清和似乎有些诧异,问道,“您忘了自己此行的任务了?” “刚睁眼,人醒了,脑子还没醒……估计过几日就好了。” 谢怀瑾努力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便乾脆摆烂,枕著胳膊理所当然道, “既然你是什么家主……看起来也算是个有身份的人,那就你来说吧,我的任务是什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事……” “好,既然殿下您信得过在下,那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徐清和態度很是谦卑恭顺,道:“殿下是当今陛下派来南陵调查盐税的指挥使……而在下掌管的徐家,恰好就是在南陵做贩盐的生意……您此番,正是来查在下的盐税的。” “哟呵。” 谢怀瑾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张口便道:“这么说来,你还得捧著本王,哄著本王,求著本王了?” 徐清和到底是老江湖了,闻言面不改色,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朗声道: “殿下何出此言?在下虽是南陵最大的盐商,可做生意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一直以来都並无大的错漏,听闻殿下您要来,在下亲自前来相迎,也不过是尽一尽地主之谊罢了,並非刻意討好殿下,更无需求您什么……” “哈哈哈……” 谢怀瑾突然就笑了起来,“你这老小子,一看就不老实,就你这身行头,还在这跟本王装蒜,你真当小爷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紈絝?” 第224章 我就是宋金枝! 谢怀瑾这反应,显然不是奔著找麻烦来的。 毕竟,他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紈絝浪荡的表情,徐清和实在太熟悉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实在没必要装什么清高。 於是,徐清和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跟著他一起笑了起来。 “没想到殿下的性情如此直率爽朗,倒是令在下十分意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徐清和笑道。 “那你以为,本王应该是怎样的性子?” 谢怀瑾微微眯起眼眸,双手枕在脑袋后面,道:“若我猜得不错,这艘船应该是你的?而本王之所以会在这艘船上……也是你的意思?只是不知,你是『恰好』出手救了本王呢,还是,將本王强行绑来了此处?” 闻言,徐清和顿时敛了笑意,严肃道:“王爷何出此言,在下不过一介平民,怎敢对您这样身份尊贵之人不敬?” “在下听闻王爷您在临江城设宴,又即將出发来南陵,为尽地主之谊,在下便特意乘船赶来临江,只为了提前见王爷您一面,顺便迎接您一道去南陵,却不想,您设宴的船只突然意外起火。” “恰好当时在下的二妹也在船上,这才有幸救了王爷与王妃。” 说著,徐清和扭头看了徐如瑛一眼,满眼的骄傲之色。 徐如瑛推著轮椅上前,衝著谢怀瑾微微一笑,道:“在下徐如瑛,与王爷在临江城见过好几次了,不过看王爷您此刻的样子,恐怕是已经將在下忘记了。” 谢怀瑾只瞥了徐如瑛一眼,便盯著徐清和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一个只能坐轮椅的残废女子,在一艘起火的船上,救了本王和王妃两个人?” 他儼然一副,你看我是不是像个傻子的表情。 “王爷实在是小看在下的二妹了。” 徐清和道,“她虽然双腿不良於行,却是临江城拥有船只最多的货船主,手下掌管著数千人,她想救人,自是无需亲自动手,只需吩咐一声即可。” “哦……原来如此。” 谢怀瑾说著,终於正眼瞧了徐如瑛一眼,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应该知道……你我所在的船只为何起火吧?” 徐如瑛表情微微一僵,道:“是烟花落下,点燃了船舱,才会起火……” “那是谁放的烟花呢?” 谢怀瑾又问,“你不是说,临江城的船基本都是你的,人手也是你最多么?你本人所在的船起火,你不会抓不到纵火的人吧?” “烟花……是王爷您自己要放的……” 徐如瑛解释道,“临江城商铺里所有的烟花库存,都被您一人购买了,也是您亲自派人在岸边放的烟花……” “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怀瑾闻言直接嗤笑出声,一脸不信道,“你忽悠鬼呢?我是疯了吗?我自己放烟花烧了自己的船,把自己弄得受伤失忆了?” “是真的……” 旁边一直沉默的女子突然开口解释道,“烟花確实是你买来放的……但至於是谁將烟花对准了我们的船,就不知道了。” “那我买了多少烟花,拢共放了多少烟花,安排了多少个人,总有个数吧?” 谢怀瑾仔细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自己买些烟花来放不是什么稀奇事,是他做得出来的。 可找不到自己昏迷失忆的原因,就让他很难受了。 “你买得太多了……放了一百多下,身边的护卫基本全在岸上……我怀疑这些护卫里有內鬼,便没有放消息给他们……” 谢怀瑾闻言,扭头看向一旁的女子,眯起眼细细打量起她来。 “你的意思是,在我昏迷期间,你没叫我们自己的护卫们上船,反而选择相信这两个……素未谋面之人?” 谢怀瑾眼里的狐疑之色更浓了,直接问道,“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夫人?还是你压根就和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谢怀瑾,你什么意思?” 女子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恼怒道,“是你自己说的夜影卫里有內鬼,叫我不要相信他们!还有,什么叫我和他们两个是一伙的?!既然你那么不相信我,为什么当初要娶我?” “我也没说不信你……” 谢怀瑾似乎是没想到这女子的气焰如此囂张,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由訕訕地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奇怪,所以问问,这不是在等著你解释么?” “我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们?” 女子抱臂冷哼了一声,一脸理所当然道,“我母亲是徐如意,徐如瑛是我的二姨娘,徐清和是我的舅舅,比起你身边那些太后赏来的护卫……你说我该相信谁?” 此话一出,谢怀瑾彻底没声了。 虽然脑子还是懵的,但眼前女子的这番说辞,还真就挺像那么回事儿。 本来不能理解的情况,这下瞬间就说得通了。 原来是一家子亲戚。 怪不得这徐清和对他一点敬畏都没有。 怪不得徐如瑛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只是…… 谢怀瑾心里还有个疑惑。 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娶这女子来著? 他不是个王爷吗? 王爷难道不是应该娶一个贤良淑德,端庄大气的世家贵女么? 怎会是眼前这个…… 言行粗鄙,举止隨性,长相平平,毫无教养可言的……普通人? 这才是他心里,最大的那个疑点。 “你……那你呢?” 谢怀瑾看向眼前的女子,忍不住询问出口,“你叫什么名字?” 对上谢怀瑾那双认真而又专注的眸子,女子微微一怔,似乎是確定了谢怀瑾是真的失忆了,才终於妥协一般回答道: “宋金枝,我是宋、金、枝!谢怀瑾,你要是再敢忘记我,你就完了你知道吗!我绝不会轻易饶了你!”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谢怀瑾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下,疼得发紧。 他嘴里呢喃著这个名字,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一些几乎已经刻入骨髓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一幕幕地回放。 而记忆中的那张脸,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最终,与此时此刻,眼前这张脸逐渐重合…… “枝枝……” 谢怀瑾突然开口,呢喃著轻唤出声。 第225章 伺候她,甘之如飴 “阿瑾,你记起来了吗?” 眼前的『宋金枝』一脸惊喜地看著他。 谢怀瑾从破碎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彻底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答,突然一把將眼前的女子搂进了怀里…… “阿瑾……” 『宋金枝』顺从地將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任由对方抱紧了她,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里满是志在必得之色。 徐清和与徐如瑛看到这一幕,也都彻底放鬆了下来。 本以为,让谢怀瑾相信这一切並没有那么容易。 如今看来,却是只要一张合適的脸,一个合適的人即可。 再没有什么,是比一个自己深爱的女人,更能动摇意志的了。 既然阻止不了谢怀瑾去到南陵查盐税,杀不了他,也无法威胁他彻底得罪他,便只能用这种方式…… 循序渐进地改变他,影响他,困住他。 只要蛊虫一直生效,让他的记忆发生错乱,就算恢復了一些,但凭他对宋金枝的那份爱意,便足以让他放徐家一马。 毕竟,他们只需要將谢怀瑾困住一个月的时间,不让盐税的事爆发,便足够京城那边彻底掌控局势了。 - 行驶中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宋金枝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隨著那人將她带出了车厢,一道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努力地睁开了双眼,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依稀可以看清对方稜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侧脸。 似乎是个英俊的男人。 她又闭上了眼。 脑海中闪过一张五官清晰的脸。 精致深邃的眉眼,眼里带著温柔的笑意,鼻子长得很好看,嘴唇也是,笑起来一口整齐的白牙,姿態慵懒不羈,带著几分促狭与玩味。 所以…… 是他吗? 沈君临亲自將人抱进了暂时落脚的客栈。 知道宋金枝一直醒著,於是放下后第一时间,便是吩咐人送些吃食来。 “顺便去街上买些糖回来。” 沈君临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扔给了贴身护卫无影。 无影是杀手出身,因为杀伐果断,冷酷无情被沈君临看重,乾的从来都是刀尖舔血的活,还是头一次,在沈君临这里接到这样的任务,一时间反而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些,全部用来买糖吗?” 无影十分为难地问道,“主子,属下实在愚笨,没买过东西,不知该买哪一种糖,不然,您换个人去办此事……” 沈君临回头看了无影一眼,顿时皱紧了眉头。 想骂他蠢。 可话到嘴边,竟是连自己都不知该给宋金枝买哪一种糖。 “你喜欢吃什么糖?” 沈君临推了宋金枝一把,冷声道,“別装了,我知道你醒著。” 宋金枝:“……” 她无奈地睁开眼。 “大人……我不是您的奴隶吗?” 宋金枝道,“作为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眼睛瞎了一半的奴隶,我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自然是有什么吃的便吃什么了……” “你可以挑。” 沈君临心情似乎不错,大方道,“本官允许你挑,现在挑吧。” “我不知此处有什么,也没有尝过,怎么挑?” 宋金枝道,“何况,若有更好吃的蜜饯、糕饼、乳茶、甜羹汤的话……我就不稀罕吃糖了。” “你倒是挺会享受……” 沈君临眼里多了几分笑意,道,“此地偏僻,怕是找不到售卖这些东西的店铺,不过待过几日进了皇城,便什么都有了。” “那……糖葫芦有吗?” 宋金枝道,“我想吃这个。” “有。” 沈君临直接给了无影一个眼神,让他去想办法,无论如何也去弄一串来。 得到肯定的答覆,宋金枝嘴角多了一丝笑意,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客栈小二送来了一些吃食。 宋金枝闻到香味,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饿得能啃下一头牛。 可身体却很不爭气,依旧还是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受,分明身体並无异样疼痛,也无受伤的感觉,可就是手脚无力,浑身虚软。 “本官从未做过伺候人的事,你是第一个让本官做这些事的人……” 沈君临將她扶起来,隨后端起热气腾腾的清汤餛飩,准备亲自餵宋金枝。 听到沈君临说他从未伺候过人,宋金枝立刻道:“那你注意小心一点,別烫到我了。” “呵……哈哈……” 沈君临闻言,竟是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旁人若听了这话,只会觉得受宠若惊,深感荣幸,可你倒好……居然还让我小心些……你还真是……有趣。” 不怪他愿意放下身段亲自做这种事。 宋金枝仿佛就是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能让和她在一起相处的人,想方设法地对她好,都不需要她做什么,光是瞧著她,同她说说话,都会觉得生动有趣……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 宋金枝微微蹙眉,迟疑著道,“但我的本能在告诉我……能伺候本姑娘……是你的荣幸?” 沈君临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若是无影还在,看到沈君临这张脸上,露出这样开心的笑容,只怕要以为自己是见了鬼了。 毕竟,沈君临这种人…… 无论是在官场上,还是在私底下,都是不苟言笑,冷酷残忍,从不表露情绪的存在。 除了冷笑、讽笑、嗤笑,和杀人之时的狞笑之外。 沈君临確实从未笑过。 但此刻的沈君临,却是从未有过的轻鬆和愉快。 就像捡到了一只长得漂亮又可爱的猫儿,温顺、乖巧、没有一点攻击力,不仅不怕他,还会喵喵叫来哄他开心。 而这种感受,就连沈君临自己都不曾料到…… 他亲自餵她吃东西,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有种满心欢喜,甘之如飴的感觉。 他也完全能理解,为什么沈玉菁只是见了她一回,就彻底被她迷了心窍,仿若变了一个人。 毕竟,从前的她,是绝对不会费心费力,亲手给同一个人做十几种不同口味的糕点。 便是太后也吃不上。 偏偏只有她宋金枝能。 此刻的沈君临亦是如此。 第226章 哄她 宋金枝视物虽然模糊不清,但是能清晰地感知到沈君临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就是看看待玩物的眼神。 她最討厌的,就是这种不把她当人的眼神。 仿佛她只能是对方的所有物,不能有自我意志。 可如今的她,连吃个饭都需要別人喂,什么事都做不了。 不过,在没有自主能力之前,她也確实不能太把自己当人看,而且她確实是饿狠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宋金枝管不了这么多,现在就是能吃一口是一口。 反正脑子也还没清醒,自己该干嘛也不知道,所以就算心里清楚沈君临不是个好人,也得想办法將沈君临哄高兴了。 毕竟,主人高兴了,她这个『宠物』自然也能过得舒坦一些。 “吃饱了么?初初。” 沈君临將手里一碗餛飩都捞没了,见宋金枝伸出粉嫩的小舌舔著唇角,一副尤不知足的模样。 他竟也被勾起了几分食慾,有些想尝尝这碗餛飩的滋味了。 “我还可以再吃半碗吗?” 宋金枝小心翼翼地开口,努力让自己显得很温顺乖巧。 “好。” 沈君临很快又给她端来一碗,继续餵她。 宋金枝吃了几口,就觉著有些饱了,摇了摇头道:“我吃好了,不要吃了,我得留著肚子,一会儿还要吃糖葫芦。” “你还记著糖葫芦?” 沈君临低头看著手里的餛飩,喉结滚了滚道,“能让你这么惦记,是很好吃吗?” “那是当然了!天底下就没有不好吃的糖葫芦!” 宋金枝理所当然道,“……你不会连这个都没吃过吧?” “我不喜甜食。” 沈君临道,“我家中规矩严苛,自幼便有规定,不得贪食、外食,只能吃府中厨娘做的饭菜。” 说话间,他的视线始终盯著手里剩下的那半碗餛飩。 他从不贪食,从不外食,更不会碰別人吃过的东西。 但这一刻,他却鬼使神差一般从剩下的半碗餛飩里舀出了一颗餛飩…… 那是宋金枝吃剩下的。 “哦……那你幼时还挺可怜的。” 宋金枝並未察觉沈君临的动作,自顾自道,“我小时候……我阿爹经常將我扛在肩上,带著我去街上逛,还给我买糖葫芦吃……” 说著,宋金枝表情猛然顿住,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了?你不舒服?” 沈君临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汤碗,凝眸看著宋金枝,下意识紧张起来。 “我……我想到我阿爹了……” 宋金枝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沈君临的手,急切道,“我知道我阿爹长什么样了,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求求你……” 沈君临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凝固。 他眸中的紧张担忧尽数消散,只剩下冷酷与漠然。 “你知道他长什么样了……所以呢?” 沈君临冷声道,“天下之大,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何况,就凭你记忆中的一张脸,又如何断定你的父亲如今尚在这人世间,也许他早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宋金枝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她无力地鬆开了抓住沈君临的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像是彻底失去了生机与活力。 这时,无影带著一串糖葫芦回来了。 沈君临拿到她的眼前晃,抵到她的嘴唇上。 宋金枝也没了反应,抿著嘴不想吃了。 “就因为不能替你去找你父亲,就生气了?不理人了?” 沈君临覷著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宋金枝气性大,他是知道的,但如此阴晴不定,倒也是他不曾料到的。 宋金枝也不是生气,只是想一个人闭上眼睛安静一下,也许能想起来更多。 而她之所以如此的急切紧迫,是因为,她隱约意识到,记忆中那张脸对她来说一定非常非常的重要…… “咔嚓” 一声脆响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宋金枝眼皮动了一下。 沈君临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故意当著她的面吃了起来。 由於他从未吃过糖葫芦,还被里面极硬的山楂籽硌了一下牙齿,又酸又甜的滋味,对於一贯吃食清淡的沈君临而言,確实算不得什么美味。 嚼了两下,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但注意到宋金枝明显咽了一下口水,他便毫不犹豫地又咬了一口。 “糖葫芦的味道……还挺不错。” 宋金枝一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山楂味,便止不住地咽口水,终於忍不住出声道:“不是给我买的吗?你怎么自己吃了?” “原来你还要吃?” 沈君临故意道,“我还以为你沉浸在追思亲人的苦痛之中无法自拔,什么也吃不下了……可这东西买都买了,也不好浪费,只好本官自己吃了。” “我!” 宋金枝微微蹙眉,有些恼了,语气也很是不高兴道:“我只是刚才不想吃,不代表今天不想吃……而且,你不是已经看出来我不高兴了吗?为什么不多哄哄我呢?或许你再哄我一下,我就吃了呢?” “你可真是好大的脾气,本官放下身段亲自伺候你也就罢了,你不高兴了还得哄著你?可凭什么呢?你就这般金贵么?” 沈君临总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无底线地纵容她。 这才刚相处了没两日,她便娇贵成这般,等日后恢復了体力,岂不是要上天做王母? 宋金枝闻言,直接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人。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养我,还亲口说什么,准许我提条件,提要求……” 她仿佛遭到了欺骗,既生气又委屈道:“既然你出尔反尔,那就算了,反正我现在也只是废人一个,连父母亲人都没有,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与其仰人鼻息卑微苟活,不如死了算了……” 说著,她用仅剩不多的力气在床上翻了个身,故意將自己的后背对著沈君临。 然后,在心里暗暗发誓。 在吃到糖葫芦之前,她绝对不要再对他说一句话! 第227章 密信 沈君临本就存著逗弄的心思。 而宋金枝娇憨又软萌的反应,恰到好处地取悦了他。 他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好了,方才是我的不是……我没哄过人,你教教我,该如何哄你可好?” 沈君临姿態放低,语气放软,却十分享受自洽地眯起了眼。 旁边的无影像个雕塑一样,直挺挺地佇立著。 左手扶著腰间的佩刀,右手则是握著一把插满了十几串糖葫芦的架子。 既是沈君临安排的任务,无影虽然从未乾过这种事,却也不会蠢到只买一串。 刚好瞧见路上有个小贩扛著一整架的糖葫芦,他直接眼前一亮,飞奔过去买下,扛在肩上就飞回来了。 而宋金枝由於眼神不好使,压根就没看到屋子里还有个无影,自然也就不知道有这么多的糖葫芦了。 宋金枝听得出来,他是真没哄过人。 大概率从前他这样身份的人,都是別人哄著他。 而他现在之所以会放下身段,只是觉得她和旁人不一样,有几分新鲜感,所以才会对她多些耐心。 但很显然,这样的耐心十分有限…… “糖葫芦……” 宋金枝见好就收,闷闷地道,“再去买一串糖葫芦……不,买三串……还有果子……甜乳茶……” 沈君临將她的身子翻了过来。 “张嘴。” 宋金枝哼哼道:“你不会是要把你吃剩下的给我吃吧?” “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坏?” 沈君临见她这反应,不由得一阵失笑,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三串糖葫芦,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金枝视物虽然模糊,但三串糖葫芦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她顿时眼前一亮,將所有的烦恼都拋诸脑后了。 “快,快送到我嘴里!” 宋金枝立刻张开嘴,一脸期待地说道。 沈君临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眸光微微一黯,他舔了舔唇角,刚好舔到一颗小小的冰糖碎渣,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越来越期待了。 “咔嚓” 沈君临將糖葫芦递到宋金枝的嘴边,看著她一口咬下,然后一边细细咀嚼品味,一边十分享受地眯起了双眼,仿佛在吃什么珍饈美味一般。 “这样算是哄好了吗?” 沈君临一边认真欣赏著她吃东西时灵动的表情,一边又顺手拿起了那串吃剩下的糖葫芦又尝了一口…… 起先不觉得此物又多美味,如今看著她再次品尝,却有了一番別样的滋味。 “嘿嘿,大人您这是哪里话,我哪敢和您闹脾气?您对我的恩情,我一定牢记在心,不敢忘记!” 宋金枝吃人嘴短,心情好了,立刻拍起了马屁。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沈君临目光幽幽地盯著她,意味深长道:“记著我对你的好,永远、永远別忘记……” - 临江城,知府衙內。 距离船只起火已经过去了三日。 沈玉菁一直在让夜影卫四处打探消息,同时,也在第一时间传讯回了京城,让镇北王府的暗卫格外注意一下沈君临身边多出来的人。 虽然从沈君临那里得到消息的希望很渺茫,但沈玉菁还是去做了,哪怕有一点消息传来,她也不至於如此迷惘。 京城来的新任官员陆追对临江城的一切都不太熟悉,所以府衙里的一切事务,依旧还是沈玉菁一个人在处理,包括打听谢怀瑾的下落。 她只有用繁琐的公务来麻痹自己,才能不去胡思乱想。 但即便如此,沈玉菁还是夜不能寐,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削瘦憔悴了不少。 就在这时。 府衙內一个小卒突然来到了沈玉菁的面前。 “沈大人,小的有件事要和您稟报。” 小卒和沈玉菁已经很熟悉了,所以直接就走到了她的跟前,给她递上了一封信。 “这是衙门口一个人塞给我的,说是交给沈大人您,只有您能打开看,也只有您能看得懂。” 沈玉菁接过信封道:“你退下吧,你说的我知道了,我会看的。” 小卒並没有离开离开,只看著沈玉菁道:“听闻京中新来了一位陆大人做临江城的知府……不知往后您是否要离开临江城?您是不知道,如今临江城的百姓们,都觉得您才应该是……” “我不会离开临江城。” 沈玉菁道,“我会继续留在这里,为临江城的百姓们分忧,不过,我不会成为知府,我至多只能算是知府的副手,暂代他处理一些事情。” “沈大人您不走,真的是太好了……” 小卒一脸崇拜地看著她,情真意切道,“小人一直对您十分敬仰,希望能跟著您一起做事,也希望有朝一日,您能当上咱们临江城的知府!” 沈玉菁看著眼前的小卒微微一笑,將心底的苦楚彻底咽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绝对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至少在她活著的时候,她女子的身份,便永远都上不得台面,只能屈居人后,做最苦最累的事情,却得不到任何明面上的嘉奖。 不知为何,眼前的小卒看向她时那敬仰的眼神,却让她更加难过。 她知道,小卒之所以看得起她,不仅仅是因为看见了她的能力,还是因为,他將她当成了一个男人。 如若有朝一日,他知道了自己的女儿身,还会是如此的反应吗? 临江城的百姓们,还会信任她吗? 小卒离开后,沈玉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隨后打开了手里的信封。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在看清上面的字后,沈玉菁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 信上赫然是宋金枝的字跡! 而上面的內容,更是令她错愕。 『我与阿瑾已秘密去往南陵,暂时一切安好,不必担心。突然离开是因夜影卫中有內鬼,请勿泄露行踪。』 沈玉菁翻来覆去地將手里的信纸看了好几遍,始终不敢確信这上面內容的真实性。 宋金枝怎么可能和谢怀瑾去了南陵? 她不是应该被沈君临带走了吗? 而且,这消息的內容也很奇怪。 夜影卫里怎会有內鬼? 就算夜影卫里真的有內鬼,可只要揪出內鬼,其余的夜影卫依旧还是可以用,也能在去南陵之后保证他们二人的安全。 为什么突然说走就走了,夜影卫就说不要了? 当天晚上,他们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第228章 她要去南陵 沈玉菁拿著信纸回了沈府。 崔静婉一直在焦急地等消息,看到信纸上的內容后,她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这確实是金枝的字跡,我记得很清楚。” 崔静婉冷静下来,分析道,“不管这上面的內容是否真实,至少能证明金枝一定还活著,且此刻二人应该已至南陵,否则这消息也传不过来。” “这下你可稍稍放心了,不必再一直提心弔胆。” 沈玉菁温柔地安抚道,“这几日你大病初癒,却一直不曾好好歇息,今晚可以安心好好睡一觉了。” 崔静婉摇了摇头,眼神坚定道:“我打算去南陵找她。” “你一个人去?” 沈玉菁微微蹙眉,有些担心,“陆追才到临江城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熟悉,我恐怕一时半会走不开……晋王之前的意思,也是让我管好临江城,南陵那边的事叫我不要去插手。” “我知道的,我没打算让你和我一起去。” 崔静婉语气篤定道,“我会让刘安逸陪我一起去。” “刘安逸?你信得过他吗?” 对於崔静婉突然提起的人,沈玉菁明显有些诧异,她一直以为崔静婉很討厌刘安逸,可如今听她隨口提起的语气,好似与他十分熟稔。 “也算不上多么信任吧,只是如今也只有他能用了,毕竟他对南陵那边十分熟悉,认识的人也多,总比隨便找个人来靠谱些。” 崔静婉语气淡淡地说道,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自嘲之色。 “出门在外,我便如无根飘萍,既无家人可以依靠,也无强者庇护,便只能想办法自己给自己找个靠山……他虽然算不上多么靠谱,但好在还有些利用价值,你说呢?” 沈玉菁静静看著崔静婉,看她清瘦苍白的脸上,满是倔强之色,眼里满是心疼怜惜之色。 “你还有我……你可以依靠我……” 她轻声说著,伸手用力抱住了崔静婉。 崔静婉靠在沈玉菁的怀里,眼眶微微发热,她忍著伤心,声音闷闷道:“可你有你想做也必须去做的事情……我不能永远依靠你,也不能成为你的拖累……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嗯,我明白。” 沈玉菁懂得崔静婉的想法,甚至这些话,她都不需要说出口,只要一个眼神,她就明白了。 “我本就打算去南陵看看,也许很快就见到金枝了,只要能亲眼见到她,你我也就能彻底放心了,否则,仅凭著这信上一句话,我確实不能放心,想必你的心里也充满了疑虑吧?” 沈玉菁点了点头,道:“嗯……字跡虽然是金枝的,但这上面的话,不像是她会说的……而且,我总觉得,如果金枝和晋王在一起,传信给我的人,应该是晋王才对。” “你的意思是,晋王很有可能被控制了?” “有可能……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在南陵,无论是哪个家族,都不敢真要了晋王的命,毕竟有镇北王的威名在,但凡传出晋王的死讯,整个大元朝怕是都要被彻底掀翻……” 沈玉菁语气篤定地说道。 “我在乎的又不是他……” 崔静婉道,“我是担心金枝,怕她出什么事……” 沈玉菁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有那么一瞬间,她便要忍不住將心里话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並非不担心宋金枝,而是她害怕了。 她很清楚凭她自己、凭崔静婉、凭再多的夜影卫,也无法对抗沈君临的力量。 唯一的解法,只有找到谢怀瑾,让他去想办法。 无论宋金枝如今是否真的在沈君临的手里,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 因为,无论是她如今的身份,还是她在谢怀瑾心里的价值,对沈家和沈君临而言,都是一个很好的、可以用来威胁和控制谢怀瑾的筹码。 沈君临怎么捨得让她出事? 沈玉菁了解沈君临的手段,自然也了解他的心性,知道他野心勃勃,利益至上,纵然心狠手辣,却並不会滥杀无辜。 至於崔静婉…… 沈玉菁不希望她一直被困在原地,如果她愿意出去走走,也不算一件坏事。 “既然你要去南陵,便把竹青一起带上吧,有她在,你能更快打探到他们二人的消息。” 这些日子,竹青也一直在四处寻找打探消息,状態不是很好,几乎不和人说话。 竹青本该一直跟著宋金枝保护她,可她当时却和韩刃一样,被人设计引开后落入了水中。 当时落水的人太多,便是以竹青的能力,想要回到船上也並不容易。 而如今,最该贴身保护宋金枝的人,却没有她一点消息。 这对於竹青而言,几乎和任务失败没什么区別,她简直没脸再去见谢禛。 就在沈玉菁和崔静婉十分自然地討论著出发南陵事宜时。 刘安逸带著谢长寧回来了。 由於这几日崔静婉身体虚弱,尚未完全恢復,无法陪伴谢长寧,为了安抚谢长寧,刘安逸出门买药时,便会抽空带著她去府外逛一逛,顺路买些吃的玩的东西哄哄她。 这会儿,刘安逸正好提著药回来,看到崔静婉和沈玉旁若无人地聊著天,姿態亲昵放鬆,他的神色难免有些不自然起来。 毕竟…… 他还不知道沈玉菁的真实身份,还当她是之前那个沈玉。 也正是因为沈玉总是往崔静婉这里跑,丝毫没有男女之防的意思,而崔静婉也对她毫无防备,与她各种亲密接触,甚至偶尔能看到他们搂搂抱抱在一起。 在刘安逸看来,这二人的关係,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朋友关係了,甚至都能称得上是浓情蜜意…… 即便这样的画面他並非第一次见到,可刘安逸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甚至有些不愿看见。 “阿寧,你替我把药拿进去吧,我突然想起来府里还有些事,就不进去了。” 刘安逸站在门口,强撑著笑意,语气生硬地说道。 谢长寧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一脸奇怪地看著刘安逸道:“你不是说今天没什么事,想请婉姐姐一起去前厅用晚膳的吗?” 第229章 刘安逸,你可愿娶我? 屋內,听到门外动静的二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然后,就看到刘安逸一脸侷促地站在门口,满脸的尷尬与无措,仿佛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玉菁来到临江城,接触了此地官员和商人之后,惯会察言观色,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刘安逸为何会如此了。 她看了崔静婉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带著揶揄的笑意。 崔静婉倒是显得很淡然,並无情绪波动,微笑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坐会儿吧,正好我有些事想和刘公子商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即便刘安逸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硬著头皮进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衝著沈玉菁点头示意。 沈玉菁故意笑著道:“这几日,我一直在忙著府衙的事,劳烦刘兄费心照顾婉儿和阿寧,多谢你了。” 这话落在刘安逸的耳中,那是要多刺耳有多刺耳,简直就是在往他的心口里插刀子。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毕竟无论他如何示好,人家对他也始终无动於衷,而如今的他,也因为失去了父母兄长,成了孤家寡人一个,手里除了有些商铺钱財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他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得上人家…… 虽然如今皇后娘娘不在了,可崔静婉毕竟出身高门,一身清贵,而他满身的铜臭味,是最低等的商人。 刘安逸越想越自卑,越想越绝望,反而没有一开始的时候那般侷促尷尬了。 人就是这样。 在有希望的时候,反而会瞻前顾后,深陷痛苦。 一旦发现毫无希望,反而就轻鬆了许多,也不会再有什么烦恼了。 这时,崔静婉却看著刘安逸,冷不丁问道:“刘公子,我想让你陪我和阿寧去南陵游玩,不知你可愿意?” 刘安逸:“……” 方才还一片死寂的心,突然就开始狂跳了起来。 他吃惊惊讶,且不敢置信地看著崔静婉。 “你……你说什么?” 刘安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你想让我陪你去南陵?” 说完这话,他立刻扭头去看沈玉菁的反应。 沈玉菁笑而不语。 她自然是不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所以只能崔静婉自己去解释了。 “是。” 崔静婉语气十分篤定,带著些不容置喙的意味。 刘安逸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沈玉呢?不一起吗?” “我恐怕是走不开。” 沈玉菁道,“新来的知府对临江城的一切事都不熟悉,我得留下来辅助他,一时半会儿实在是……自然了,我心里是很想和崔姑娘一起的,可事务繁忙,实在是没办法,就只能请求刘兄你替我多多照顾她了。” 刘安逸有些难受。 他倒是也想硬气一点,乾脆拒绝算了。 可看到崔静婉,心底又忍不住生出希冀…… 刘安逸身为知府之子,又是商贾之身,难免应酬交际,自然是见识过不少美人,也有不少人想把女儿塞给他,他自认为自己並非好色之人,如今也並非娶妻的时候。 而崔静婉的模样,虽然清雅秀丽,也並非绝色,並非无可替代。 可她身上有股温雅清贵、秀外慧中的诗书气,於他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刘安逸实在是说不出拒绝她的话。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开口拒绝了,崔静婉绝对自己就走了,不会再邀请他第二回。 “我先前听闻刘公子经常往返南陵地区做生意,想必你对那边也十分了解。” 见刘安逸不说话,崔静婉一脸真挚地看著刘安逸,道,“而我只是一介弱女子,身无所长,还带著阿寧这个拖累,又对南陵十分陌生,一无所知,到了那边恐怕也无人接应,万一碰到了坏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 听到这番话,本就无法拒绝的刘安逸哪还能扛得住。 他差点没从座位上蹦起来,毫不犹豫道:“我去,我陪你去!” “真的吗?” 崔静婉莞尔一笑,“那可太好了,谢谢你了,安逸哥哥。” “不……不用那么客气……我、我反正也没什么事……正好带你去我在南陵开的铺子看看……” 听到崔静婉对自己的称呼,刘安逸臊得满脸通红,一时间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虽然只是一个称呼,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去看沈玉菁的反应,大概是怕她会因此吃醋生气。 然而,沈玉菁却面不改色,似乎完全不认为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因此,刘安逸內心复杂极了,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今晚和陆大人要去外面用晚膳,就先走了。” 沈玉菁找准了机会,起身道,“你们好好商议一下出发南陵的事宜吧,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送送你们。” 说完,她便兀自离开了。 沈玉菁一走,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刘安逸也不好意思看崔静婉,平时话很多的他,此刻就像个闷葫芦似地一声不吭。 一时间,气氛尷尬至极。 刘安逸的恨不能去抢谢长寧手里的糖葫芦吃。 “方才沈玉同我说,可能有晋王的消息了……” 最后,还是崔静婉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他和金枝可能在南陵,所以我想去找她……若是能找到最好,若实在找不到,便……当做是去南陵游玩一圈,见见世面,放鬆心情了。” “我的姑母已经不在了,当初她让我带著阿寧一起离开,就是不希望我一辈子都被困在同一个地方,她想让我替她去看看她从来不曾见过的风景……也想让我和阿寧替她自由自在地活一场……” 刘安逸安安静静地听著崔静婉的讲述,並没有出声打岔。 他早就已经看见了崔静婉看似平静淡泊、豁达隨性的眼神之下,藏起来的那抹忧愁与迷惘。 他知道,对於如今的处境,她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所谓。 “可我独自一人,想拥有这样的自由实在太难了……” 崔静婉抬眸,眼神看向刘安逸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道,“所以刘安逸……你可愿娶我为妻,与我定亲?” 第230章 丟死个人 闻言。 刘安逸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然抬起头来,死死地盯著崔静婉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次,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崔静婉总是这样淡淡地开口,说出一些惊人的话语。 可这一回,刘安逸是真的被嚇到了。 就连一旁的谢长寧,也傻眼了,嘴里咬著半串糖葫芦一动也不敢动。 她竟说要嫁给他? 她说要与他定亲?! 明明前一刻,他还努力地说服了自己不去肖想,此行去南陵,也只把自己当作嚮导…… 可没想到,崔静婉却猝不及防地提出了此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刘安逸只觉得喉头髮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费了好大力气才艰难开口:“崔……崔姑娘,你就莫要拿我打趣了吧。我只是个粗鄙的商人,如今家里也没了依靠,孑然一身罢了,又如何能配得上……” 他本想说“如何配得上你这样的高门贵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她觉得自己是在自轻自贱,反倒让她为难。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找回了几分平日的镇定,沉声道:“可我对你……却有倾慕之意,定亲自然是……自然是愿意的。” “可我也明白,你待我並无男女之情,不过是想要借我的帮助去南陵寻人罢了……我既然答应了,自当会尽全力护送你周全,任由差使,绝无二话。你其实不必如此委曲求全的……晋王有恩於我,放过了沈家后人,他既嘱託我照拂你,我便定然护你到底,绝无怨言。”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著几分隱忍的悲凉。 崔静婉沉默了一瞬,却没急著接话。 她只是定定望著他,目光平静却坚定,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刘安逸,我並未同你开玩笑,我这人很少与人玩笑,但凡是说出口的事情,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缓缓开口,嗓音清朗,“姑母仙逝后,崔家的势力已大不如前,而我的身份,想来也早已人尽皆知,一旦我去了南陵,那边的人定然会注意到我,我若无名无分地与你走在一起,难保不会被人指指点点,既影响了我的名声,也会牵连崔家,以及影响皇后姑母死后的清誉……” 说著,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看向刘安逸的眼神,却愈发地坚定。 “既是我此行南下,註定要找个人成亲,与其被捲入南陵各大世家的纷爭之中,倒不如选你……来日,我可助你將南边的生意做到京城去,你忠於晋王,而我,也可借镇北王府的势继续辅佐王妃。” “至於男女之情,我认为並不重要,我恐怕也很难像金枝那样,对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付出感情。你若不愿,我自然也不会强求,只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这对我们二人並无坏处。” “如若你实在有顾虑,我们也可以暂时定亲,成婚之事往后拖延即刻,万一途中彼此都遇到了意中人,也可以马上解除婚约……” 刘安逸听完她理智的分析,看著她那张清雅秀丽的脸,平静淡漠的眼神…… 他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连自己都分不清楚,是喜悦更多,还是踌躇更多。 “好……我同意。”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既然崔姑娘都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清楚明白,我自然愿意配合……待回来之后,若你想解除婚约,我也绝无二话,定不纠缠。”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若你心里的意中人误会,与你生出嫌隙,我可替你去向他解释清楚……” “不必啊。” 崔静婉唇角微微弯了弯,支著下巴笑盈盈道,“我心中空空如也,並无意中之人,自然也无需你去和谁解释什么……” “啊?” 刘安逸表情僵硬,看起来还有些傻,“那个……你和沈兄……你对他难道……” “你觉得,我和他如何?” 崔静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与戏謔,“我们是不是看起来很是般配?” 显然她早就已经看穿了刘安逸的心思,先前故意不说,就是想看他的反应。 刘安逸心里当然是那样想的。 要不是有沈玉在前,他也不至於如此犹豫不决,踌躇不前,甚至感到无比的自卑…… “沈兄……自然是极好的,才貌双全,还很聪明有手段,还与晋王关係紧密……” 刘安逸低下头,十分心塞地说道。 “我知道……我和他没法比,若我是你,我也不会选我自己……哈哈……” 说著,刘安逸便尷尬地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旁看好戏的谢长寧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安逸哥哥你好傻啊……居然吃沈姐姐的醋……她若真是个男子,这等好事又怎会轮得到你……” “什么?” 刘安逸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女……女子? 那个行事干练、气度沉稳、与官员商贾周旋游刃有余的沈玉……居然是女子?! 相识相处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最主要的是,沈玉菁的气质气度以及行事风格,实在太像男子了,所以她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內交到朋友,混入临江城的权贵圈子里,甚至稳稳掌控住了如今临江城府衙。 而他一直以来的钦佩羡慕和自残形愧,竟然是对著一个女子! 极度的震惊和巨大的落差,让刘安逸一时间难以相信。 “不……这不可能……” 刘安逸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语道,“不成……我必须得去亲自问问她!” 说著,他直接起身便往外跑去。 崔静婉都没找到机会开口。 便听到“噗通”一声闷响…… “嗷!” 门外传来一声痛呼。 刘安逸由於跑得太仓促,被脚下的门槛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便摔了出去…… “噗哈哈哈……” 崔静婉见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哈……” 谢长寧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欢快。 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终於被彻底驱散…… 刘安逸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无奈又崩溃地將脸埋在了自己的胳膊下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丟人啊,太丟人了! 第231章 抵达南陵 …… 船缓缓靠岸,南陵朱雀城的码头早已被清空戒严,岸上站满了前来迎接的官员与商贾。 谢怀瑾站在甲板上,手扶栏杆处,懒洋洋地打量著岸上眼皮下垂,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恭恭敬敬躬身行礼的人,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身旁,“宋金枝”挽著他的胳膊,一副好奇打量的姿態。 “好多人啊……阿瑾,我们终於到岸了,船上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我都快憋坏了……” “嘘……” 谢怀瑾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里人太多了,你乖乖站在本王身后,別乱跑,知道吗?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跑丟了,我可找不找你……” “王爷放心,这些人都是特意赶来迎接您的,他们不敢对您不敬。” 徐清和站在谢怀瑾的身后侧,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说道。 谢怀瑾挑了下眉头,道:“那就劳烦……舅舅为本王介绍一番了。” 听到谢怀瑾对自己的变换的称呼,徐清和表情微变,立刻露出受宠若惊之色。 “王爷如此称呼,草民愧不敢当!” 谢怀瑾一把揽过身旁“宋金枝”的肩膀,笑盈盈道:“为何不敢当?既然你是枝枝的舅舅,那便和本王的舅舅是一样的……” “不不不……不敢,不敢。” 这点子分寸,徐清和还是有的,连连恭声道:“还请王爷莫要折煞了草民,您还是直呼姓名吧,也好让草民安心……” 谢怀瑾见他姿態谦卑,又如此坚持,脸上笑意不便,没再多说什么。 下船后。 “草民恭迎御史大人驾临!” 一眾官员立刻便涌了上来,直接便跪地向谢怀瑾请安。 商贾们则是在官员后面,为表恭敬,也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一眾官员和平民都跪了下来,徐清和和徐如瑛虽然和谢怀瑾从同一船上,却也不敢受这些人的跪拜之礼,想避也避不开,只能弯腰弓背,让至一旁。 “诸位请起吧,在下不过是巡盐御史,实在不必如此隆重。” 对於这些人的跪拜与恭维,谢怀瑾显然早已习惯,面不改色,淡淡开口。 倒是一旁的“宋金枝”,不自觉地便露出了几分倨傲之色,仿佛对这一切十分享受。 反正“宋金枝”的性格本就粗鄙浮夸,她如此表现,在旁人看来也不算太突兀。 “本王……咳咳,本官初来乍到,对南陵还不算太熟悉……” 谢怀瑾瞥了徐清和一眼,道,“枝枝舅舅,不若你来给本王介绍介绍吧。” 这几位都是什么人?本王刚醒,记性有些不好,你给我介绍介绍。” 他这一声“枝枝舅舅”叫得极其自然,周围的人全都听见了,纷纷都將目光看向了徐清和,眼里满是疑惑。 什么舅舅? 徐清和是谁的舅舅? 他又是如何与晋王提前搭上的关係?怎么看起来好像很熟悉亲近的样子? 面对眾人羡慕的目光,徐清和心中难免暗喜。 这也算是谢怀瑾给他面子,让他在人前得瑟一番了。 “大人……” 徐清和恭谨恭恭敬敬地走上前,以主人家的姿態,开始和谢怀瑾介绍起南陵的情况来。 南陵虽然地处偏远,与皇城隔著一道长长的江。 但此处土地广袤,山川湖泊也多,路面不平,寻常百姓出行不是要爬山就是要坐船。 而一些相对平整的商道,则是被商行买断了,寻常人若要过路,便要向商行缴纳费用,否则就只能去走一些崎嶇小道,运输不易也就罢了,还有可能会遇到一些土匪。 而整个南陵,被规划出了四个区域,分別对应四座城池。 分別是朱雀城、白虎城、青龙城、麒麟城。 其中,距离江边码头最近的朱雀城,则是基本由徐家人做主,就连朱雀城的知县大人,都与徐清和是亲家关係。 临江城是元朝十分重要的地区,且紧挨著南陵,所以一直都有知府坐镇。 但南陵这边却並无知府,只有四位知县,分別掌管著四座城池。 也就是说,之前的刘启年,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在此之前一切的事,都有刘启年在顶著,担著。 如今刘启年没了,换了新的官员,这些小知县们,自然一个比一个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被查,头顶的乌纱帽不保也就罢了,万一成了下一个刘启年,那他们的好日子才真是到头了。 所以他们才拼命恭维谢怀瑾,想让他放自己一马。 自然了,他们对徐清和也是给予厚望。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十分团结。 隨著徐清和的讲述。 谢怀瑾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眾人…… 这几个諂媚恭维小知县倒是不必重视。 真正让谢怀瑾在意的,是南陵四大家族的那些商人们。 自古盐铁不分家。 可在南陵,却是徐家管盐,杨家管铁。 徐清和谢怀瑾已经认识,而杨家的家主那位杨广致,倒是让谢怀瑾多看了他一眼。 茶商周家家主周云鹤。 以及做珠宝首饰、绸缎生意的孟怀远。 这些人態度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但身上的穿著打扮,以及和徐清和如出一辙的商贾气度,却一看就知道这群人没一个是善茬,眼神要多精明就有多精明。 谢怀瑾如今虽然失了记忆,但毕竟从小就是当紈絝长大的,几乎天天都在和京城里的那些精明的老狐狸小狐狸们打交道,他自然不怵这些人。 “本官瞧著在场的诸位,一个个穿得比皇城里的贵族还要好,可见南陵这地儿有多么的富庶了,果真是油水丰厚啊……” 谢怀瑾微微眯起双眼,意味深长道,“难怪陛下要派我来此地巡盐,要是换作旁人……诸位指头缝里漏出来几颗『米』,都能嚇坏京中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文官。” 这话虽然是对著徐清和说的,但並未刻意压低声量,旁边的人也都能听到。 眼见著眾人脸色一变,纷纷露出惶恐不安之色。 徐清和连忙笑著打圆场道:“大人此言差矣……我等虽然在南陵做生意赚银子,但一直本分经商,挖矿修路,造出船只,行商贸易,也算是为咱们朝廷、为百姓做了些实事……即便这过程之中稍稍有些错漏,也定是无心之失,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我等定然全力配合大人您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