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鱼龙传》 第1章:得活! 燕山山麓绵延有若轻烟水墨所化的龙虎一般盘踞在整个华北平原的天边。 正是寒冬腊月时分,年关里下,见不到半点翠色,只有白的是天,黑的是山,黄的是土,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沟沟壑壑的是分割的田地阡陌。 这样的景象真是千百年也没有变化,映照在江鳞的眼中,他呆呆的看著发出这样的感慨…… 即使已经到了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还是经常这样木木樗樗的独自坐在鞦韆上,同龄的少年人都蹲在老远的地方用石头玩著六博,显然是不愿意和江鳞掺和到一块儿,而偶尔路过的成年人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也是有些怪怪的。 “小鳞子又咋了?” “谁知道,这孩子……这儿八成是有点儿毛病。” 就像是这个时代千篇一律的村庄,千篇一律的正中心的小广场,中间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槐树,树下是村中共有的石碾子磨盘,村中的百姓罕见的今日全都聚集在这里。 自然而然的,江鳞这个“呆傻”的孩子难免成为谈资,而对於这些村中长舌妇的蛐蛐,江鳞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跟你们这些傻了吧唧的土著说不明白……江鳞此时终於理解了大学隔壁寢室那个学哲学的b哥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哥德式忧鬱了。 这搁谁,谁不忧鬱啊? 人家穿越过来之后不是这个王侯將相就是那个才子佳人,自己一穿越过来,那可以用一个词形容:家徒四壁! 原身的父亲在江鳞还不足满岁的时候就被徵召去打仗了,结果五六年之后就送回来一副烂甲,江鳞看了,铁的都不是,烂皮子虫叼鼠咬已经彻底没法穿了,自然也卖不了。 至於抚恤,万恶的封建社会,能落到他们头上一百文都算是老爷们发了善心了! 在农耕社会,家里失去了壮劳力的结果可想而知,就算是自己有田的自耕农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凶多吉少,更不必说江家庄还都是佃户。 而江鳞还能活到现在“茁壮成长”到十岁,全靠原身的母亲,只是这世道光靠一个柔弱的女子自己活著都十分艰难,更何况带个孩子? 以至於四五岁的时候江鳞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感慨一句:“牛逼,又活一天。” 不过这也多亏了江父还在时留下的些许人情,家族里的叔伯们都愿意拉扯他们娘俩一把,这才是勉强的支应了过来。 而今日正是江家庄一年一度的缴租的日子,江母从一大早就缠上了江家的族长江鳞的三房大伯江之鶇:“他大伯,你就给我说道说道,这孩子成的。” 江之鶇快步的穿过了人群,或许是实在被江母烦的不行了,终於顿住脚了,將嘴边的烟锅子摘了下来:“我说鳞儿他娘,你这一大早的就搁我们家门口嘰嘰喳喳的,这像啥话!你知道今儿我忙著啥似的!等啥前儿人府里的走了后再说不成?” “府里的人走了就来不及了!” 江母有些著急的上前將手中提著的两壶酒说著就往江之鶇手里塞,江之鶇急忙的就是推:“哎!你看你,饱饭都没吃上多少呢,你买这个干啥呀!” 江母急忙的陪著笑的就硬往他手里塞:“你收下,收下!就当是跟府里的美言几句,咱家你大侄儿的事儿……” 江之鶇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烟,眉头紧皱著將酒接了过来看了看之后又是递给她道:“我不早跟你言语过,鳞儿的事儿我心里记掛著呢,早前我跟他大哥说了,等过了年,他也见大了,叫他大哥领著他去迎宾楼,看看有个啥跑堂的差事,一个月正经说也好几千文呢,养家餬口也够,总比种地强。” 江母闻言有些急了:“那咋能这样啊!” 江之鶇也是愣住了看著江母大声道:“这咋不成啊!我告诉你你可別看不起这跑堂的,正经迎宾楼的跑堂伙计,一个月吃喝也不愁了,全在酒楼里大鱼大肉,手脚麻利些一个月也一两多银子,侍候好了,哪个贵人再赏些,一个月怎么还不三四两银子?那一年就是四十来两的出息,你得种多少年的地?” 四周的眾人都是看了过来,於是江母上前几步急忙的就是对江之鶇低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大侄儿不是干这个的料子,你要是真让他跑堂去,那他这一辈子不就还是这样了吗!那跟咱在家地里刨食有啥区別?” 江之鶇一脸无语的看著江母:“地里刨食有啥不好?咱老江家三代都是这过来的,你还当是祖宗读个书作个相的?要我说挺好的!” 江之鶇一摆手:“你寡妇失业的,再把小鳞儿支出去,你自己个儿咋活?就让小鳞儿种两年地……” “那不成那不成!” 四周有听了的族人也是笑话江母:“我说大婶子,你还想你家小鳞儿给你討个誥命夫人回来是咋的啊?” 江母急忙的就是將眼一横:“你们懂个屁!” 隨后便是对江之鶇道:“他大伯,你是知道的,小鳞儿他不是一般的种,之前镇上的私塾先生走的时候说过,小鳞儿他是读书的料子,还说小鳞儿不是,不是啥……池中之物?” 说著神神秘秘的上前对江之鶇掩口说:“人家先生说了,小鳞儿才四岁,有天早上醒了,先生亲耳听到他感慨『得活一日』!” 江之鶇闻言一阵的无语:“我说鳞儿他娘,就这世道,连我一天都得说两句这个,这有什么……” 江母急忙的便是跺脚:“你也不是不知道鳞儿他不一样!他一直到四岁都没有说话,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鳞儿他不是不会说话啊!他不是笨!” 事实上是江鳞忘了要说话了…… 总不能一生下来就直接说话,所以江鳞习惯了沉默,结果这一沉默,就成了习惯了……导致很多人都以为江鳞是个傻子,一直到四岁才会开口说话。 江母却坚信这是儿子不凡的象徵,所以她几乎是要给江之鶇跪下来:“他大伯,鳞儿就这么一次机会,他爹死的早,我所有的心血可全都在他一个孩儿身上了,只当是为他死去的父亲,你就帮帮我们罢!” (新书发布,求追读捏,俺是新人新书,求照顾) 第2章: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江之鶇急忙的搀扶住了江母,身后的几个族人也都是收起了开玩笑和讥讽的心態,见江之鶇依旧皱著眉不语,也是跟著附和了两句道:“这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了?既然大婶子有这个想法,族长您就帮衬帮衬。” “正是正是,地里还能不长庄稼了?大不了今年我家那口子累点儿,一起帮帮忙,也就过去了。” “是啊,就让小鳞儿试试罢……” 见眾人都是这样说,江之鶇也只能是无奈的將烟锅子在脚底上磕了磕:“我跟吴总管说说……不一定能成,你说你,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咋非得想不开,真將这孩子送走了,我看你自己可怎么得活!” 江母急忙的对江之鶇道谢,却是將江之鶇的告诫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江之鶇见状也只得是嘆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了。 远处的江鳞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的,他只是依旧默默的坐在鞦韆上忧鬱。 实际上並不是他不想走,只是他的裤子实在是不支持他这样做…… 所谓的裤子,实际上是江鳞自己用茅草编织的,春夏还好有些韧性,到了秋冬干了,轻轻动一动就是一个口子,现在早就已经破破烂烂,裤襠后面还好大一条口子。 江鳞家里只有一条裤子,自然是母亲来穿,他平常就只能光著,这要是真的十来岁的孩子也就罢了,但是江鳞正经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实在是受不了这些,所以自己采些茅草编了条裤子。 当他第一次穿著这条“裤子”回家的时候,母亲一开始没有发现,隨后看到了方才是愣神的看了许久,之后便是抱著江鳞一阵失声悲泣…… 那种浓浓的母爱和愧疚,让江鳞颇为触动,却也更坚定了江鳞出人头地的心思! 一定要,一定要摆脱这样的日子…… 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江鳞,不仅没有被这个残酷的现实打倒,反而是生出了“与天斗其乐无穷”的兴奋,满脑子都是八个字: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江鳞坐在鞦韆上,用手中的树枝一笔一划的在地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作为一个汉语言文学毕业的,写繁体字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或者应当说,本身古人就是繁简通用怎么方便怎么来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通假字”了。 所以字这方面江鳞倒是不用太操心,而同样的,江鳞有这个自信,真要参加科举不敢说独占鰲头,最起码的二甲进士出身肯定是能搏回来的! 最起码他还记得《歷代状元文章汇编》里的一些文章不是…… 现在横亘在他面前唯一的麻烦就是……没钱! 以现如今家里的情况来说,能活著就已经是不错了,供他读书实在是供不起。 常言道穷文富武,说的就是穷人翻身的方式是读书,富人显贵的方式是从武,因为穷人最有性价比的方式就只有读书科举,而富人多条选择多条路,也有这个资金供应能把身体养壮实,上战场卖命搏富贵。 但实际上这两条路对於江鳞这种已经处於斩杀红线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甚至於对江家庄大多数家庭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这个年代,真正能供得起读书的,得是家里有田还要有足够的壮劳力,多你一个不多的情况下,才能从牙缝里挤出来点儿供你买书买笔墨纸砚上私塾。 甚至於考科举本身就是一件费钱的事情,光路上的路费多少穷书生都得省吃俭用几年才能凑出来。 江家庄真论起来能供得起读书的也就只有族长江之鶇家里和那么零零散散两三户罢了,而就算是如此,江家庄一个读书人也没有,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读书有什么用? 就算是真的拼上全家人的性命勒紧裤腰带供一个读书,家里少了一个劳力不说,这个也未必就是那个读书的料子。 从院试到乡试到会试,看起来只有这三重关口,却是三重龙门一般! 多少老学究穷极一生也就是勉强的跳过了院试甚至是童生试,然后穷极一生就再也不得其门了? 不是如此的话,范进也不会就中个举就直接考疯了。 这也是江之鶇不理解江母的原因,他们家的日子已经很艰难了,咱们谁不是地里刨食的种?何必还要折腾著一回呢? 实际上就算是真的江鳞想要读书,光靠江母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江鳞深思熟虑了许久,才想出来一条出路…… 进府! 江鳞是在穿越来的第五年才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儿的,在此之前虽然江鳞也见过“府里来的”但是他只以为是普通的地主豪奴。 直到有一次他躲在草丛里捉蚂蚱……当然是为了吃,他没閒心浪费那么多宝贵的能量捉蚂蚱玩。 而就是在那一次,他偷听到了江之鶇和族里的几个叔伯商量著,说现如今两府上的事儿已经全权都交到了赖总管的身上,听闻东府上的敬大老爷突然发了疯说要修劳什子的仙,然后就躲到城外玄真观去了,连家都不回了。 “唉,好好儿的一个寧荣二府,也是烜赫一时,到如今也不过是这样一个下场……哪儿有啥千年的世家不败的豪门?想当年咱太祖爷爷落在京城这块儿的时候,不也没料到咱如今是这样一个下场?” “咳,咳咳!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这么说来如今东府的事儿落在谁手上了?” “自然是敬大老爷的儿子……叫贾珍的,珍大爷,以后估计得叫大老爷了。” “那西府那边老太太就没啥说的?” “能有啥?西府这边也不安生,听闻那个赦大老爷又惹事儿了,被老太太乾脆的赶到东跨院去住了,连荣禧堂都让给了弟弟住,我瞅著,八成別是要……” “哎!这话都跟咱没啥关係……那咋西府的事儿也落到了赖总管头上了?” “西府老太太病倒了,府內实在是没个能管事儿的,二房的王太太正忙著收拾荣禧堂这一片儿呢,自然就没人管了,所以咱们以后归赖总管管。” 第3章:贵人 “哪有这样的道理!咱们是西府的庄户,却要归东府的管,那这以后的年例,是给东府是给西府?” “人家家里就是这样的,多少年也不分,往后就是先送到东府,然后东府的赖总管年根底下给分清了东府西府的,再给西府送去……我听说,这赖家是真要生发了,赖大总管有要捧他弟弟管荣府的意思!” “唉,这般说,咱们之前西府餵饱的人又都没用了,还得重新餵姓赖的!” “不这般,有啥法子?就这,还得靠著咱们在西府餵饱的那些人来牵线搭桥,如今都知道人家要高升了,都上赶著巴结,咱们要是不快些,门前都没咱们落脚的地方!” “唉……” 要是寻常的孩童,听到了自然是完全听不明白,可听在江鳞的耳朵里却是如平地惊雷! 东府,西府,敬大老爷,赦大老爷,贾珍…… 江鳞又不是傻子,一个两个能是巧合,这都串起来了,再加上江鳞又是学汉语言出身的,如何不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红楼了! 也正是因为得知了这个讯息,江鳞总算是想到了一个翻身的法子。 贾府现如今这个德行,迟早是要倒,不如在倒之前先拉扯一把自己,连赖尚荣一个真正的奴几辈出身的,攀上贾家这颗大树都能补一个实权县官的缺,贾雨村攀附上贾家更是最后直接干到了兵部尚书大司马这种衣紫大员,他江鳞就做不到? 当然了,江鳞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贾家倒台的风险,只是江鳞本身想要仰仗贾家的就不多,更何况就算是贾家倒台了,切割清楚就是了,像是贾雨村和赖尚荣都没有被贾家牵连,反而是过的风生水起,贾雨村反而因为出卖贾家更上一层楼了。 江鳞暂时想的还没那么远那么多,到现如今真正想做的也不过是最好能够去贾宝玉或者贾家哪个公子的身边当个伴读书童,这样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先生和书籍。 在这个时代而言,读书最宝贵的就是先生了,有一个好的蒙师绝对能少走很多路,虽然江鳞的確是汉语言毕业的也会制文,但是江鳞又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制文风格和格式,所以还是很需要一个老师能带著自己的。 这就是江鳞千方百计想要进入贾府的原因,这才是自己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江鳞这边正想著,只见不远处轆轆的来了四五辆大马车,江鳞目前短暂的人生当中,见过最奢华的便应当是面前这几个马车了。 纯酸枣枝的车身微微泛著奢华的暗红色光芒,车辕和车身上雕刻的精美的麻姑献寿百童斗春的纹样令人咋舌。 马车前面是几个小廝和护卫,皆是华服容貌,为首的两个男子骑著高头大马,其中一个作紈絝打扮,另外一个则是一白衣文人,大冬天还脑后插著个摺扇,微微落后那紈絝半个身位,一路的陪著笑。 看到这几辆马车来了,江之鶇振奋了精神上前,四周的村民也都是急忙的让开来道路,隨后便见大马车径直的直接开到了眾人之中广场正中。 江之鶇急忙上前迎上了那两个男子之中的文人:“吴总管,您瞧瞧您瞧瞧,这天寒地冻的,您嘱託小的们送上府就是了,何必还劳您贵足亲至呢?” 那文人闻言却先不理江之鶇,转头对著那紈絝好生的点头哈腰陪笑,那紈絝也不看江之鶇,只是鼻孔朝天的满脸漠然,面对白衣文人的討好也只是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先办正事。 白衣文人急忙应了几声,这方才是转头看向江之鶇,清了清嗓子之后,腰板瞬间硬挺了起来,再不见方才那小意模样,对著江之鶇道:“我说老江,你少说那个没用的废话,你当我愿意跑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江之鶇急忙的应是,这位吴总管这方才是大拇指的比了比身后的紈絝和几辆马车道:“我告诉你,你们江家庄的运道来了!知道这几位都是什么人吗?要是伺候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可要是有个怠慢……” “吴新登!” “哎!哎哎!二爷,小人在呢。” 方才还一阵吹嘘的吴新登听到了身后的呼喊,腰板又是瞬间折断了,点头哈腰的回头陪笑。 那紈絝公子翻了个白眼道:“上一边儿白话去,別来烦爷的眼,今儿晚上在哪儿落脚?赶紧的,爷累了。” “哎,是!是!” 吴新登急忙回道:“二爷这边儿请。” 说著吴新登转头瞪了江之鶇一眼道:“没听到二爷的话吗!赶紧的,请二爷到你那儿落脚!” 江之鶇还懵著呢,闻言只能是急忙的应了两声,对著人群招呼了两声之后,便见一个半大小子钻了出来,生的颇为健硕,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庄稼汉子。 “小鰍,快点儿的!送几位回咱们家!” 这就是江之鶇的二儿子江鰍,闻言看了一眼吴新登身后的几辆大车,应了一声后,转身就是带著几人回了家。 而这边吴新登看著那紈絝趾高气昂的走了,这才是鬆了口气,翻身欲要下马,却见江之鶇还在愣神,吴新登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扶著啊!” 江之鶇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急忙的搀扶吴新登下马,却还是不免有些惴惴的问道:“吴总管,这几位是……” 吴新登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马车的背影,只是拱拱手对江之鶇道:“你就记得,你惹不起的人!人家一句话,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江之鶇顿觉一阵恶寒,能让吴新登这位西府颇为受宠的管事这么说的,那除了…… 吴新登哈哈一笑,拍了拍江之鶇的肩膀道:“还是这么不识逗!你放心,璉二爷他们都是极好说话的人,你只管小心伺候著,这可是你的大运道!人家在府內,光赏下人就是隨手的几两十几两的一撒,你伺候舒服了,还没得赚?没准儿人家可怜你,临走还给你点儿好处!那可就是你老江家祖坟几代冒青烟了!” 江之鶇闻言,也是稍稍放心了些许,却还是有些疑惑…… 第4章:鲍鱼 “这……两府上的贵人,怎么会,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 吴新登讳莫如深的眯了眯眼:“谁知道……后面的马车里,是王家的小姐,你嘱託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跟著伺候,二爷多半是为了那位小姐带著出来散散心的。” 其实吴新登是知道的,府上这段时间的日子不算好过,当然主要还是上面一些大人物之间的斗法,所以吴新登才这般小心,生怕殃及池鱼。 赦大老爷那件事如今看来颇为的疑点重重,背后未必没有点儿別的手段,而二太太终究还是吃了不够老道稳重的亏,这么急吼吼的蹦出来摘取果实,不管背后究竟是不是,如今也是了! 故而虽然二太太如今得偿所愿的住进了荣禧堂,可是也自然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难免一些敲打。 二太太的手段也果然是了得,竟想出联姻这么一个法子…… 王家的表小姐和璉二爷,这可就是又把大房给捆上了,偏生老太太还没什么可说的,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二太太又逮住了老太太如今急於攻击她的短板,自然在这件事上就只能让步。 看似是目前没什么好处,可是长久来看,这可是將西府的大房二房都握到了人家王家女的手中,这般手段…… 高!实在是高啊! 吴新登想想便是一阵的咋舌,老太太终究是老了,迟早也是有那么一天,他们这些人也得为自己的將来好好儿考虑考虑,如今看来府上八成是要变天了,这时候不抓紧投靠,可就万事皆休啊…… 好在他吴新登本身就是政老爷提拔出身,这一趟若是能表现好些,入了二太太的法眼,日后难道自己还不是青云直上? 这般想著吴新登又是嘱託了两句道:“挑些样貌好的,別弄些五大三粗横眉竖眼的嚇人。” 江之鶇急忙的应下了,却也是有些为难的道:“只怕都是乡下妇人,手脚粗大,伺候不好。” 吴新登嗤笑一声:“人家是什么身份,自有丫鬟僕妇使用,你们只管在外面做些粗使活儿伺候小姐的活儿轮得到你们?” 江之鶇急忙的应下了,转身方要走,却是又顿住脚笑眯眯的看著吴新登,吴新登本也要去找贾璉,见江之鶇这德行就知道他是有事儿,於是瞥著他:“干嘛?” “倒是有件事儿,想央您帮忙说说话。” 吴新登闻言就是眉头竖了起来:“我说老江,你是把自己当个葱了?是我如今可算有求上你了落到你手上了是罢?” “不敢不敢……” 江之鶇急忙的陪笑:“两码事,就算是您不答应,该做的咱还敢不做不是?就是想趁您心下畅快,求您一求。” 吴新登脸色稍微好一点儿,却也知道江之鶇嘴上说的好听,可是这般乡野村夫也不是好相与的,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如今正是有求於江之鶇,若是旁的时候,自是叫他好看,可是此时这般也只能是捏著鼻子道:“什么事儿?” 江之鶇急忙的对著鞦韆上的江鳞招手:“小鳞儿!快来!” 江鳞慢腾腾的从鞦韆上蹦了下来,一步一挪的走到几人面前,江之鶇急忙的伸手拽了他一把:“快来啊!” 江鳞默默的看了吴新登一眼,低下了头,拽了拽上衣……他倒是想快,只是露著屁股的裤子却是让他只能迈著小碎步,稍微大一点儿就走光了…… “噗!嘻嘻!” 事实上已经走光了,江鳞瞥了一眼身后,只见方才最后那辆马车居然没走,一个小姑娘坐在马车上偷偷揭开车帘看著江鳞的身后正捂著嘴偷笑著。 那少女生的明媚极艷,虽年岁尚小,却见一段风流嫵媚,尤其这般一笑,有若百鸟朝凤煞是好听! 村中的半大少年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儿,於是一个个都呆了,怔怔的看著,只有江鳞,听到那笑声脸霎时红了,隨后又迅速恢復,只是默默的伸手用十分不合身的上衣下摆,儘可能的遮住光著的屁股,脑袋涨涨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小姑娘见眾人呆愣愣的看著自己,先是眉飞色舞了一阵,隨后柳眉倒竖,瞪著一双凤眼就要发威,恰在此时一旁则是又伸出了一双手遮住了车帘,紧接著一声温柔至极的声音:“姑娘啊……” 又是一张明媚的小脸从旁边钻了出来,这个生的是鹅蛋脸齐刘海面相颇为温柔,只看向江鳞,愣了愣,隨后颇有些怜惜的嘆息了一声,关上了车窗。 而因她这一劝,那本要喝骂的小姐也熄了火,只笑嘻嘻的看了一眼江鳞之后就轻哼一声也就隨著那姑娘缩了回去。 “嗯……看著像是个不怎么机灵的……” 吴新登绕著江鳞上下打量著,江之鶇急忙的便伸手按著江鳞的脑袋:“孩子老实,但是是个做活儿的好手!踏实肯干著呢!” 吴新登嗤笑一声:“生的好似鲍鱼!怎生做活?” 有一说一,江鳞的尊容的確是有些不堪入目了…… 任谁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也是如此,裸露在外面的胸膛瘦骨嶙峋,脸上更是灰土色的两颊深陷,更不必提小胳膊小腿……十来岁的年纪,看著像七八岁的身高! 而吴新登口中的鲍鱼自然也不是现代人所说的那个肥美的海鲜,而是咸鱼…… 嬴政梓宫费鲍鱼的那个咸鱼,又干又瘦的咸鱼,皮贴骨的咸鱼…… 江鳞深深的低下了头,紧紧的抿著嘴……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江之鶇急忙的伸手就是拍著江鳞的后背,蒲扇一样的手掌用力的拍打著,发出咚咚咚敲鼓一样的声响似乎是想以此来证明骷髏架子一样的江鳞身子骨足够壮实! “禁打著呢!这孩子就是没吃几天饱饭,回府上给几碗饭,立马就好了!正是长身子骨的时候!您听!您再看这牙口,周正著呢!这孩子就是瘦!若是长了肉了,模样就好了!江鳞!你快给人家看看啊!” 第5章:荣国府 粗壮含著老茧的手在江鳞的嘴里活动著掰开他的唇,捏著他的牙关…… 四周的族人们沉默不语之中,微微带著几分悲戚的气氛蔓延,已经有人不忍的低下了头。 身后那辆马车的车帘再一次掀开,而这一次却是只有那双温柔的眼睛,似乎传来了几声嘆息…… 这种有若被人当牲口一般推销贩卖的感觉,让江鳞21世纪的人格深深的感到不適,感到愤怒,尤其是那一双双同情的眼神,不仅仅没有使他得到一丝慰藉,反而是更加的增大了他的悲怒! 他紧紧的握著拳头,好想推开江之鶇,好想狠狠的骂上吴新登一句,他现在就像这样做! 然而当他猛然抬起头时,那双眼却不可避免的和一双含著泪水的双眼对视上了…… 江母捂著嘴看著他,那双眼中的情感如此的复杂,复杂到一时间江鳞也辨別不清。 而就仅仅只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那脱口而出的:“去你妈的!”就变成了:“去,去府上!请您带我去府上!只要能吃上一口饱饭,我什么苦都能吃!拜託了!” 江鳞深深的躬下腰,江之鶇缓缓的收回了手,只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微微的一声嘆息,隨后转头看向吴新登:“吴总管,您看,孩子这都这么说了……您,你就给个说法罢。” “读过书?” “读过书。” “会写字?” “会写字。” 似乎是听出了江鳞言语不凡,不像是个乡野孩童,所以吴新登难免问了这几句,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在他的心中江鳞的所谓会写字也不过就是会写个自己的名字罢了。 其实这种事也不过就是吴新登一句话的事情完全是看他心情,所以吴新登此时缓缓的绕著江鳞打量著,实则也不过是为了满足那一点点的拿捏別人的权力欲望。 说到底还是有事麻烦江之鶇,所以吴新登也没有拿捏多久,便是缓缓点头道:“看著……倒还算是成,那就三日后跟著一起回府罢。” 江之鶇闻言一阵的兴奋,急忙的按著江鳞的脑袋对著吴新登好一阵的千恩万谢,江鳞只是沉默著躬身,再躬身,一双捏著下摆的手却是缓缓的攥紧…… 此时就在江之鶇的家中却热闹了起来,江之鶇的次子江鰍就这样挠著脑袋带著弟弟妹妹们站在自家的院子边缘,看著一眾的丫鬟僕妇们將他们家折腾的花红柳绿。 正这个时候,只见那紈絝公子模样的走到了后面的马车旁边敲了敲车门,便见一个同样紈絝打扮的公子哥从后面的马车上蹦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於是眼神便有些嫌弃了起来:“我说璉二哥,怎么就找了个这么去处?这……如何能住?” 贾家荣府的二公子,实际上是长房贾赦的长子贾璉便瞥了他一眼,双手拢在袖中淡然道:“乡下里道的,还能如何?罢了罢了,左右不过三两日,且忍忍罢。” 那公子哥闻言,虽然依旧是满脸嫌弃的撇撇嘴,却也没说什么了,只能是有些发牢骚的道:“要我说,就在城里逛一逛得了,何必还来这等地界?咱们两家谁不知道谁?何必弄这一出呢?” 说著对贾璉挤眉弄眼的,坏笑著用肩膀撞撞他:“往后,就更是一家人了,是罢,妹夫?” 贾璉嘴角一阵的抽搐,只是白了王仁一眼,有些无神的看向最前面那辆最奢华的马车有些出神…… 他们家里的情况连他都能看出来有些不对劲儿,这要是在城里,指不定还有多少绊子呢,偏生王仁这个蠢货,一点儿也看不明白!可真是蠢不自知了…… 贾璉有些嫌弃的看了王仁一眼,往常他们其实也总在一处廝混,那时候怎么没看出来这小子这般蠢笨? 贾璉虽然自认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可是生在这样的人家,这些事情还是看得明白的。 如今大房完全势微,虽然也是他爹那个不上进的自己作的,但是背后没有二房那位王夫人的手笔,贾璉自己都不信! 在这种情况下,贾璉还要娶一个王家女,那大房不就彻底被王家给掌握了吗? 所以最近贾赦总是一阵的无名火冲他发,其实就是无能狂怒又不敢对別人做什么,只能是摧残自己的儿子,以为是贾璉这个扫把星惹出的那么多事儿。 贾璉心里一阵嘆息,形势如此,他一个紈絝公子能做的了什么? 上面那么多长辈压著,到最后受苦的还是他……看样子自己日后也没好日子过了,老太太这莫非是真不成了,对二房服软了? 罢了罢了,还是好生討好討好二房和王家,自己日后也能有个好日子过罢! 贾璉最起码还清楚,贾母未必就想要看到二房一家独大,只是在贾璉看来,贾母却在贾璉娶王熙凤这件事上没什么表態甚至是支持的,应当便是也对二房服软了罢…… 贾璉想到这儿,心情也有些沉重,正在这时王仁却没心没肺的上前用肩膀撞了撞贾璉笑著道:“我说,你家的这个马车,什么时候也给我享受享受?” 贾璉听到王仁这样说,也是看向了那辆低调中透露著奢华的马车,无奈的转头看向他:“做梦去罢,连我都没坐过……” 王仁嘿嘿一笑:“你家太夫人还真是大方,连老荣国公的座驾都捨得借给咱们。” 王仁对此其实是十分满意的,这证明贾母还是很看重和王家的联姻的,这辆马车乃是当年太上皇赏赐给老荣国贾代善的,贾代善年岁高了大朝会进宫不方便,太上皇特许贾代善可乘坐这辆马车入宫。 贾代善仙逝以后,这辆车就停在贾家的祠堂供奉,日常除了贾母进宫之外从不使用,因此王仁自是有些眼馋的对贾璉道:“反正咱们在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人注意,你带我出去放放风?” 贾璉撇撇嘴道:“你可老实些罢,弄坏了就完了,也就这三两日舍给咱们,立马回去还有要事呢,到时候还回去用不上,你我都要吃掛落!” 第6章:荣府喜事 王仁闻言眨眨眼看向贾璉:“什么要事?” 贾璉嘆息一声的双手拢袖,有些情绪复杂,既有与有荣焉的炫耀又难免有些酸意:“还能是什么要事?我们家最近还有什么大事儿能用得上它?” 说著贾璉嘆息一声,轻声的唱了句戏词:“我也曾赴那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啊……” 王仁闻言一阵瞭然,概因贾璉的堂兄,贾家二房的长子贾珠,这两日中了举人,这可是贾家的大喜事,上下都是一片欢腾,贾家有这样的盛况,还得是寧府那边的中了进士的时候。 虽只是个举人,但也算是改换了门庭,另是因贾珠如今,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啷噹的年纪,这个年岁,可当真算得上是一句前途无量了! 再加上贾珠身份特殊乃是王侯公子,未免多有想要攀附的,故而这几日宴请他的不在少数,这马车也就是这几日给王熙凤和贾璉他们撑撑门面,过两日就得立马送回去给贾珠使了。 贾璉虽有些艷羡,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玩意儿,人家的硬实力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是这桩子事儿搞的最近贾赦日日看他不顺眼,整日里动輒打骂羞辱,也是因此这次王家进京,王夫人有意撮合贾璉和王熙凤订下,让王仁带著王熙凤和贾璉一道来城外的庄子“游山玩水”一段时间培养一下感情,贾璉这才是如蒙恩赦的急忙带著王熙凤和王仁出来避避风头。 王仁虽然蠢笨,却也知道嫉妒,故而此时也就不说贾珠的事情了,两人说笑著,院子已经收拾利落了。 小廝便上前请示,贾璉也只隨意的挥挥手,於是小廝们上前將一脸茫然的江鰍等男丁赶了出去,呵斥著叫他们出去篱笆墙外低头。 江鰍虽然有些不忿,也只能是老实的出了门站在篱笆墙外低下了头,只是难免看了几眼,见一眾僕妇们居然上前围著篱笆院子的用上好的绢帛丝绸给缠绕著挡住了。 江鰍心下有些咋舌的暗想,咱们这样的,要个棉布衣裳常常还得两三年好光景,这等见也没见过的好物事,竟用来缠篱笆桩子么,真真是人活得不如篱笆了! “外面都清净了,请小姐和姑娘下来罢。” 外面的僕妇们笑著上前请示,只见一温柔和美的少女先行自马车上下来了,紧隨其后的便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儿,生的颇为凌厉,竟也不用人搀扶,自己蹲在车辕上便是往下一蹦。 贾璉和王仁见状,便是上前迎接,那小女孩儿见贾璉来了,原本如男孩一般凌厉的眉眼瞬间软化了下来,甚至有些羞怯的微微侧身闪躲著。 “凤哥儿!这一路顛簸的,屁股都要裂了罢!” 王熙凤脸上含羞带怯的微笑瞬间凝滯了下来,一双眼睛刀剑一般的嗖嗖的朝著自己兄弟王仁身上招呼过去…… 王仁尚且不知自己这一句习惯性的外號已经让王熙凤在心中弄死他八百回了,犹自嘰嘰喳喳个不听的夸讚著荣公的马车。 直到贾璉上前问候:“这一路是不太好走,乡下道路,是这样的。” 王熙凤这才急忙的恢復了那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咬著唇的笑著看著他:“並不觉得呢,只是……咳咳。” 王熙凤故作柔弱的用手帕遮著小嘴儿,一双虽年岁未长却已见嫵媚的丹凤眼微微的瞥了一眼贾璉:“只是一路晃晃悠悠,妹妹多有些不適。” 贾璉闻言也是正色道:“哎哟,那还真是委屈凤妹妹了,可仔细著,还是儘快进去休息罢。” 王熙凤柔弱的点点头,对著一旁憋笑不止的平儿瞪了一眼,那少女急忙的上前搀扶著王熙凤进了里屋。 “姑娘们,这屋里屋外都已经拾掇利落了,保准儿见不得一点儿灰尘,这被褥帐子也都是咱们自家拿来的只管放心住就是。” 王熙凤有些嫌弃的看了看四周,一水儿的黄土夯墙,一面大炕,几个柜檯,不过如此罢了。 这样稍微体面些的家当,在江家庄也就只有族长江之鶇家里有了,然而这些看在王熙凤的眼中却是怎么怎么不顺眼,只是碍於贾璉在场,这才隱忍未曾发作。 这时候吴新登也是急匆匆的赶了回来问好,贾璉懒得和他废话,便是对吴新登道:“明儿都什么安排?” 吴新登当下便道:“这附近有处寺庙名曰石佛寺,听闻乃是北魏时候建的,明日若不请二爷並姑娘们一齐去上柱香,至於后面……” 吴新登脑中灵光一闪,当下便道:“小的来这江家庄的次数也不多,好在府上在这边新收了个小子,就是江家庄人,明日可让其为诸位爷和姑娘领著玩乐。” 吴新登本身也算是个读书人,自是不愿意一直在贾璉面前低三下四的迎合,因此这才想起了江鳞,倒是合適让他来顶班。 而贾璉等人听了也没什么意见,反倒是一直在旁边不曾开口的平儿闻言笑著看著吴新登道:“吴先生说的,可是方才村口时的那个小子?” 吴新登急忙的点头:“平儿姑娘好眼力,便是此子。” 平儿闻言,心思一动,便是笑著道:“可也瞅著可怜见的,连条正经裤子也没有,哪有带著这样的人出入宝剎的呢?” 贾璉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什么裤子也无?” 王熙凤也是想了起来,便是笑道:“原来是他,可真真是笑死我了,这般大的岁数还猴儿一般没个……咳,都是平儿说与我听的,方才坐在车內,也未曾敢往外看。” 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贾璉有些诧异的看著自己的王熙凤急忙的又是收敛了粗獷的嗓音,略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將锅直接甩给了平儿…… 而平儿的话也是叫吴新登脑袋上冒汗道:“乡野人家,穷苦些也是有的。” 贾璉倒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什么大事儿,你且看看隨行的小廝们谁身形合適,取些换洗衣物与他便是了。” 第7章:凤哥儿 吴新登听了,急忙的应下,平儿却是又不免插嘴道:“先生哪做的这些?怕是没个长短,到时候穿出去了,更显磕磣。”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傻子也看出来是平儿想揽过这么桩子事儿了,於是贾璉有些愕然的看了平儿一眼,不免笑道:“平儿倒是心善。” 平儿也是脸红的低下头:“只是怕折了二爷的面子。” 於是贾璉这方才是点点头道:“那就托平儿姑娘去办罢。” 平儿这方才是鬆了口气,於是眾人没了言语,商量定下明日卯时起床出游,便是各自回屋。 王熙凤既占了江之鶇家的主房主屋,贾璉和王仁便住了主房厢屋,下面两间耳房一间是吴新登和小廝们挤在一处,自是吴新登自一个床,小廝们挤炕,另一处耳房便是陪伴的僕妇丫鬟们。 可怜江鰍一家站在门口看了半晌,最后竟是弄了个鳩占鹊巢,没奈何,等到了江之鶇回来,这才是腆顏的带著一家老少去了隔壁江鳞三叔江之鸥家借住。 王熙凤站在主屋的堂屋和臥室之间,看著平儿正在炕上为她铺著床,再看看四周,虽还算得上是乾净整洁,可是比起家里来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眼,自然是看哪里都是心烦。 “真不知爹娘怎般寻思的,怎么偏生要璉二哥带著咱们往这等穷乡僻壤来!” 王熙凤有些嘟囔的坐到了炕上,平儿见状便是对王熙凤笑道:“也是小姐和二爷不算太熟稔,若是珍家大爷,可不就没有这么一出了?” 王熙凤闻言撇了撇嘴,骂了平儿一句:“去!你这小蹄子,倒是敢调侃我了!我这辈子就是做姑子去,也不嫁给贾珍那等货色!” 王熙凤说著,脸上便是带上了几分鄙夷的神色…… 平儿也是无奈的嘆息了一声:“谁说不是呢,按说原来看珍大爷也不是这样的,如今反倒是成了这样……唉,真不知该说什么了。” 王熙凤急忙的制止了平儿道:“少说他,还叫我吃饭不吃?” 两人说的,乃是寧荣贾家的寧国府如今的承爵人贾珍,今年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便已经继承了寧国府了,也算得上是年少有为了。 其实早些年间,王家和真正的亲家荣府这边不是特別亲近,反倒是和寧府那边比较亲近,故而王熙凤从小就是跟在贾珍屁股后头长大的,两人端的亲兄妹一般。 只是世事难预料,谁承想如今大了反倒是和贾璉凑了一对,也幸得是和贾璉凑了一堆…… 一想到这儿王熙凤就是一阵的后怕,想起这一次在贾家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这位珍大哥如今真真儿的算得上是丧心病狂了! 敬大伯三四年前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出家躲到了城外玄真观,將整个寧府的家业託付给了这等嘴上没毛的年轻人,那可不就是得祸害成这般的腌臢吗。 饶是王熙凤也是大家小姐出身,什么大宅里的脏事儿从小耳濡目染惯了都不免为珍大哥的玩儿法咋舌不已。 王熙凤正想著,只见平儿却收拾出了那套衣裤,王熙凤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笑道:“哟,倒是著急了……我说你这小浪蹄子,莫不是看上那村夫了罢?” “去!” 平儿一张柔顺的小脸上如今尚未张开,却也能见几分羞涩的春意:“小姐这叫什么话!” 王熙凤嘿嘿笑著伸手勾著平儿的下巴,那模样不像个大家小姐,反倒像是个紈絝浪荡子:“怎么?你做的,我说不的?” 平儿似乎也是习惯了自家小姐这般模样,便是躲开了嘆息一声道:“这等人家,看著便可怜,连条像样的裤子也无,早点儿送过去,人家也就暖和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熙凤撇撇嘴,大剌剌的便往炕上一躺,隨手的扯过来个话本儿就读了起来,平儿也就是打个招呼,见王熙凤自己找了事情做了,便推开门准备去给江鳞送衣裳去了。 谁知刚推开门,便见贾璉正站在门口要敲门,两人都是愣了一下,平儿率先开口道:“二爷,您这是……” 里屋急忙的传来了急切的一阵声音,贾璉也是笑著和平儿点点头走了进来,便见王熙凤端庄的坐在炕沿上,正低著头手里攥著本书,於是贾璉愣了一下:“凤姐儿,看书呢?” 王熙凤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话本儿,急忙的甩了出去道:“这这这这……呵呵,隨便,隨便翻翻,我,我不识字的!” 贾璉愣住了,隨后点点头:“哦哦!我也就是来问问你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就叫饭。” “不饿!” 王熙凤急忙的应了一声,隨后心思电转间想到了什么的低头揉搓著手帕:“倒也,倒也能陪二哥哥用些……” 说著瞥了一眼憋笑不已的平儿,急忙的就將她往外推:“那个,平儿,你不是还有事呢吗?你就先去是了,这边用不上你……” 王熙凤一面对贾璉花儿一般的笑著,一面的將平儿往外推。 平儿本是有些犹豫的,若是贾璉没来,她还能出门,可是贾璉来了,哪有將贾璉和王熙凤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的? 本是不想走了,却无奈何此时被王熙凤硬生生推了出来,平儿看著王熙凤挤眉弄眼的模样,也只得是无奈的摇摇头去了。 一路走一路打听,便得知了江鳞家就住在江家庄最北面倒数第二排,远远的看著最破败的那家便是。 平儿对眼前的几个诚惶诚恐的妇人温和的笑著道了谢:“谢谢大娘。” 几个妇人不免面面相覷的感慨:“真是个好姑娘……” “咋寻小鳞子做啥……” “谁知道……” 江鳞躺在自家的床上,怔怔的看著天花板……哪有什么天花板?不过是几根破木条和稻草綑扎起来的屋顶。 江母就坐在一旁,手中拿著几根麻条,正在帮他修补破了个大裤襠的裤子,口中还在絮絮叨叨的:“到了那边人家叫做什么便做什么,可莫与人爭执,好生的学习,不用掛念我……” 第8章:一饭之恩 江鳞怕江母伤心,故而没告诉江母是自己躬身弯腰的时候弄破了裤子,只说自己玩闹弄破的。 江母一面用麻绳將破洞处细心的重新聚拢,一面的对江鳞吩咐著,听的江鳞一阵阵的眼眶泛热…… 前世江鳞的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在將他拉扯长大之后也没两年就患病去世了,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母爱,叫江鳞有些不能自已。 於是他装作睏倦了的转过身去侧身躺著背对著江母,抹了抹眼角,江母嘆息了一声低声道:“这也是家里实在窘迫,不然该给你拿些钱的……” 江鳞突然出声打断了江母,他低声的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娘,今儿你见了贾府的马车了么?” 江母愣怔了一下,抬头看了江鳞一眼笑著道:“看著可好?” 江鳞没说话,只过了半晌后才对江母道:“我迟早也给你挣一辆回来!” 江母闻言便是笑了,她虽看出儿子不是池中之物,可是要说为官作宰也觉得不现实。 江母毕竟也就是个村中的妇人,想的最多也不过就是江鳞能从京师立足就很了不起了,至於到荣国府那等权势……做梦都没做过! 而沉默寡言的江鳞显然也没有赌咒发誓的一定要江母相信自己的意思,他只是在心中不断的盘算著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传说中的寧荣二府到底是何等的富贵去处,反正按照书上的说法,即使是在贾家倒塌的前夜也依旧是歌舞昇平纸醉金迷,更不必说按照江之鶇等人的说法的话,现如今的荣府二房才刚刚占据了荣禧堂,那么自己应当是穿越到了林黛玉入贾府之前的不知道多少年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知道那个全村儿的希望贾珠死没死,如果没死的话,最好的结果是自己能不经意的展露一下才华,然后被看重当了贾珠的伴读,退而求其次的贾宝玉也不是不行…… 然而考虑到这小子在原著中好像是有那么点儿给的倾向,江鳞又有点儿头皮发麻,实在不行,贾兰?不知道出生了没有…… 唉……贾家怎么就没几个正经读书的呢? 江鳞正在发愁间,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女声:“江家大娘在家吗?这里是江鳞家吗?” 江母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裤子和江鳞对视了一眼,族里的人基本上都叫江母大嫂子,称呼他家为之鹤家的,也就是江鳞的死鬼老爹,所以对方的这个称呼很显然並不是族里人。 因此江母不敢怠慢,急忙的迎接了出去,而江鳞也是急忙的穿上那条裤子跟著出去了。 便见母亲正在和一个面容柔和的少女说笑著,见到江鳞出来了,江母这方才是对少女道:“你自己跟他说罢。” 江鳞有些疑惑的和母亲对视一眼,上前看著平儿,而平儿也是上下打量了江鳞一眼,眼中不自觉的就流露出一股怜惜的神色…… 然而这股神色却让江鳞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裤缝:“你,你有什么事吗?” 平儿看著面前这个硬邦邦的看著自己的少年,不由得笑了笑,將手中捧著的衣服递了过去笑著道:“我是府上来的,奉我们小姐的命,给你送衣裳。” 江鳞低头看了一眼那衣裳……他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奢华”的面料! 虽然这不过是最寻常的棉布织就的一套短褐,贾家大多数最底层的小廝穿的衣服,却已经是胜过江家庄所有人的衣裳了。 因此江母有些忐忑:“这,戏上说无功不受禄,他也没做过事,哪能就先领这么一套衣裳,这……” 江鳞却坦然的接过了衣裳,平儿也是笑著对江母道:“本就该是他的,迟早领一下的事儿罢了。” 江鳞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並未推却,只是对平儿拱拱手:“多谢这位姐姐了。” 平儿似乎很是高兴,捂著嘴笑著道:“我说了本就是该是你的,我也不过替你领了罢了,你看著也没我大……你多大?” 江鳞没想到平儿还有这个兴趣了解自己,只不过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便转头看向江母,江母这才是对平儿笑道:“鳞儿今年十岁了,这位姑娘呢?” 平儿闻言便是惊喜的笑著:“还真的比我大呢,我今年九岁……” 江鳞看著明明比自己小一岁,却整整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平儿嘴角有些抽搐:“我,我还是叫你姐姐罢,你原进府也比我早。” 平儿闻言便是一阵笑:“我进府可比你还要晚呢,算起来,我如今可还不是你家的。” 说著平儿看著天色也不早了,也没有要跟江鳞解释的意思了,只是笑著对他道:“你换上那衣裳,可得洗漱的乾净些,明儿一早,就有人来请你,你只说是平儿叫你等的,到时候请你跟我家小姐一同游玩,你多说些好话,我家小姐爱听,到时候必少不了你的赏赐,你可记得了?” 江鳞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竟是平儿,不过转念一想,有这等怜贫惜弱心思的,也就只有以温柔著称的平儿了。 江鳞心中自是感激不尽,急忙的拱手称是:“多谢平儿姐……平儿妹妹。” 平儿脸蛋红扑扑的,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深深的倒映在江鳞的眼中,她笑著对江鳞和江母摆摆手:“你记得就行,快回罢,天也快黑了,我该走了。” 江鳞看著平儿欢快的蝴蝶一般的背影怔怔的发著呆,江母看了一眼江鳞,又看向平儿的背影,也不由得感慨一声:“多好的姑娘,若是能给我们鳞儿当媳妇就好了。” 江鳞抬头看了一眼江母,脸上依旧淡然:“怕是看不上的……看上也来不及了。” 平儿和贾璉都出现在这儿了,江鳞略微也能猜出来此时就算是王熙凤还没结婚也快了。 江母也是嘆息一声的转身回屋去了,只留下江鳞站在原地许久,紧紧的握著手中的衣裳,想那么多做什么,只不过是…… 大丈夫,睚眥之仇必报!一饭之恩必偿! 第9章:双面人 次日清晨,江鳞早早儿的便换上了平儿为他送来的衣裳,因为今天有正事,江鳞还罕见的收下了母亲递给他当作早饭的野菜糰子。 没多时来了个小廝,问明白了江鳞之后,领著他到了江之鶇家门口:“你且在这儿等著,我进去通报一声。” “哎。” 江鳞应了一声,便是蹲在了江之鶇家门口,从怀中掏出野菜糰子,网了网有些宽大的袖子之后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干剌剌的还带著些麩糠,野菜的苦涩味道在唇舌之间蔓延,倒是让这难以下咽的物事多了些味道。 若是前世的江鳞,这样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肯定吃不下去的,然而已经在这个世界將近十年的江鳞,即使是这种东西也吃的津津有味……人在饿极了的时候,是果真飢不择食的。 江鳞正蹲在烂泥中等著,没多时便见平儿走了出来,四下看了一圈,江鳞急忙的站起身,平儿这才是笑著对他道:“你可来了,快,快隨我进来!” 说著上前拉著江鳞快步的就往里走,同时低声的对江鳞道:“小姐的心情不错,你一会儿说些好话小姐必是赏你的。” 江鳞默默的点了点头,谁料终究是平儿太过天真了,贾璉王熙凤压根儿就没有见他这个嚮导的意思,只是叫他在外面马车处候著。 平儿给了江鳞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后便是进去了,江鳞本身也不在意这些蝇头小利,於是就拢著袖子等在马车边。 没多时只见一眾的僕妇拥著一个珠光宝气的小女孩儿往外走,江鳞一眼便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神仙妃子王熙凤了……当然现在显然还是未长成版。 王熙凤显然也是记的江鳞的,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今儿倒是穿的人模狗样了,给我看看,你那开襠裤怎么也没穿?” 江鳞低著头不语,平儿急忙的对王熙凤笑道:“这等子可怜见儿的,你不说隨手赏他些什么再换身儿好点儿的衣裳,倒是拿他打趣起来了。” 王熙凤闻言便是娇笑了起来,听起来颇为的爽朗,听在江鳞的耳朵里却微微的有些刺耳…… “那就看他带我们耍子的如何了。” 说著王熙凤笑著看了一眼江鳞,也没什么兴趣了便上了车,平儿倒是依旧好心,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努力。 江鳞颇为有些无奈的心下苦笑了一声,人家这明显就是压根儿没把自己放在心上……不过平儿这般的为自己著想,多少还是让江鳞有些心下感动的,真不愧是整个红楼几乎所有人都喜欢的丫鬟…… 江鳞正想著,只见吴新登从一旁窜了出来,急忙的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声的用警惕的眼神看著他:“老实点儿,去石佛寺,知道吗?” 江鳞急忙老实的低下头应下了,吴新登这才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后在前面贾璉的呼唤声中急忙的换上了討好的笑迎接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江家庄,往北面燕山方向走去,足足半个时辰左右,翻过两个山包,又过了条桥,这才是走到了石佛寺山下。 “这里往山上石佛寺只有一条小路,都是石头山,车上不去。” 贾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顺著江鳞手指的方向看去,远远的能见深山古寺,就这样依山傍水,倒是景色不错,只是…… “呵,呵呵,倒也是……不远,走走罢。” 贾璉说著脸上掛著冰冷笑意的看了一眼吴新登,吴新登也是一阵冷汗直冒。 江鳞倒是无所谓,这样的山路在他看来都算是好走的了,然而对於王熙凤这个大小姐来说显然是有些嫌弃的。 “哎哟!” 走了不知多久,王熙凤终究是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呲牙咧嘴的捂著小屁股叫了一声,贾璉等人顿时鬨笑了起来,王熙凤也是跟著乾笑道:“这路,还真有些滑……” 眾人搀扶著王熙凤坐到了路边,贾璉原本还想等等王熙凤,谁知王熙凤却故意支走了贾璉,只让他们前头先行,自己在后面慢慢的。 贾璉和王仁倒是生出了几分比较的心思,於是俩人还果真拋下了王熙凤往山顶奔去。 见贾璉走了,王熙凤这才是本性暴露,换了张脸一般的骂著:“这什么鬼地方!摔死老娘了……哎哟!” 王熙凤故意撒气的跺跺脚,谁知越是著急生气越是脚下慌乱,紧接著又是狠狠的摔了一跤,这一次直接坐在了一堆烂泥里,急忙的站起身时,屁股上黑黢黢的…… 眾人都是鬨笑了起来,平儿也是没忍住又好笑又心疼的上前搀扶起王熙凤,江鳞瞥了一眼王熙凤,想起她嘲笑自己穿开襠裤如今却也落得个猴屁股,不由得嘴角微挑。 然而就是这一个动作,王熙凤登时变了脸色,甩开来平儿的手,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甩在了江鳞的脸上! “啪!” 在场原本还在笑的眾人顿时止住了笑声,而江鳞显然也是愣住了,怔怔的转头看著一脸怒容的看著自己的王熙凤。 王熙凤当即指著江鳞的鼻子骂道:“我把你这瞎了心的!也敢笑姑奶奶!拔了你一身贱皮!给我跪下!” 江鳞双手立时紧紧捏住,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也只能是缓缓的低下了头,气氛瞬间凝滯了起来。 平儿见状急忙小意的上前轻柔道:“好姑娘,没人笑你,你且……啊!” 却见王熙凤猛地一转身又是一巴掌扇在了平儿的脸上,硬生生將平儿抽到在地,江鳞瞬间红了眼,刚要往上几步,却又硬生生止住了…… 人家小姐训丫鬟,自己別说是插嘴了,人家刚还要自己也跪下呢…… 想到这儿江鳞不由得脸色阴沉至极的低下头拳头微微颤抖著。 平儿捂著脸坐在地上哭著,王熙凤心下虽有些后悔,此时却也是指著平儿骂道:“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少在这儿给我现眼丟人!你且等回去了,有你的好瓜落吃呢!给我滚起来!少在这儿作態!” 第10章:莫笑农家腊酒浑 四下人多,荣府的奴僕也不少,平儿也知道丟人,自是急忙起身,也没敢多说什么。 王熙凤这才知道自己失態了,草草的整理了一下之后,对眾人沉声道:“都把自己吃饭的那张傢伙给管严实了!若要让我知道谁背后嚼姑奶奶的舌根子……” 王熙凤一双还没成型有点儿发圆的丹凤眼微眯,嘴角挑起了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好儿多著呢!” 眾人急忙的低头应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直到平儿低著头搀扶著王熙凤继续向前走去之时,眾人方才是面面相覷,皆是有些心惊胆战…… 这位凤姑娘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温文尔雅啊…… 比起眾人的唧唧歪歪,江鳞才是彻底没有心情想这些的那个。 提线木偶一样的强压著心头的怒火,一直到侍候著几人回到了江之鶇家,再被吴新登耳提面命的命令明儿早上一早就接著来候命,江鳞这才是阴沉著脸的回到了家,一言不发的上了床用被子裹著自己。 江母见江鳞说话也不答,不免担心的进屋对江鳞问道:“今儿如何?” 江鳞沉默了半晌,方才是答道:“挺好的,就是爬山有些累了。” 江母自是知道江鳞性子,因此心下里猜到了大半,於是扶著门框的看著江鳞,有些心疼的道:“伺候人的活儿哪有那么舒坦,尤其是这帮贵人,更是不好服侍,你若是心里果然不痛快……” 江母低下头抹了抹眼泪,面上依旧如常道:“娘明日跟你大伯说说,咱们就不去了,娘再给你想想別的法子。” 江鳞抱著自己背对著江母侧躺著,许久之后方才是轻声道:“不用,我真的只是累了,娘你儘快休息罢。” 江母见状,心下嘆息一声,便转身去了,只留下江鳞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的呆呆躺在那里…… 到了半夜,江鳞依旧是如此,不言不语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一片黑暗,心中是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 若说吴新登和江之鶇是无意的羞辱自己的,而且还是为自己好的话,那王熙凤可就是实打实的当眾羞辱了自己…… 若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为了读书,为了出人头地,江鳞本身也做好了这些准备。 可是江鳞越是想起平儿为了自己也跟著吃瓜落的样子,想起平儿被扇倒在地,却又被王熙凤招招手就老实巴交的起身又搀扶著小意侍候的样子…… 江鳞只觉得一阵的怒火中烧!这口气如果不出了,心中念头实在不通达! 江鳞这样想著,黑暗中的一双眼睛越发的明亮…… 晚间时分,贾璉刚和王熙凤吃完了饭,走出院子里看著漫天的繁星,只见一人悄摸摸的摸进了院子內,贾璉瞥了一眼,嘴角微挑的清了清嗓子。 那人影嚇的哆嗦了一下,转头看时,又是迅速恢復了过来笑著上前:“二哥啊,嚇死我了,我还以为……” 贾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鬼鬼祟祟的王仁:“这几日你做什么去了?寻不到你人,你妹妹都快骂死你了!” 王仁乾笑著看了看四周无人,这才是上前对贾璉轻声道:“这穷乡僻壤,有什么好耍子去处?好在那日跟著咱们去石佛寺的小子还算是有点儿意思,跟我说了此去不远处的镇子上,有个酒埠……” 贾璉闻言皱紧了眉头:“乡野浑酒,有什么好的?” 王仁衝著贾璉一阵挤眉弄眼:“哎,谁说是去喝酒去……” 贾璉奇怪的看著王仁越发浪荡的神情,心中灵光一闪,同时也是动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王仁嘿嘿一笑:“那家的老板娘,风骚的紧!你都不知道,今儿我去了,方才算是大开眼界了,二哥,你没去可真是可惜了了。” 贾璉王仁这样的家里管得紧,就是去青楼也是偷偷摸摸的,而且那等京中的青楼,多是听曲哪儿有多少攒劲的项目? 因此此时见王仁这浪荡样,贾璉也不由得食指大动的心里直痒痒,然而他终究还是有正事的人,因此有些犹豫:“这……把你妹妹自己丟这儿,不太好罢?” 王仁当下便是一拍贾璉的肩膀:“这有什么不好的?就推脱说咱俩有事儿,且晾她两日,好哥哥,要是不趁著这个机会好好耍子一番,回去可就不成了!” 王仁都这样说了,贾璉也就不假惺惺的推拒了,於是两人一拍即合,当夜自是按下不表,次日便跟王熙凤撒了个慌,二人心急火燎的悄悄去了镇子上。 他二人倒是顺心如意了,可怜王熙凤整日在江家庄也没旁的事儿,更是见不到情郎贾璉,脾气越发的暴躁。 这一日又是带著平儿和江鳞在江家庄外玩耍乱逛,不知又哪里不顺了她心意,故意寻个由头狠狠的责骂了平儿一通。 平儿这几日受足了王熙凤的气,此时被她斥骂叫她滚回去,也没脸了,便是回了两人的宿处说是要收拾东西回家,实际哪敢,只能是坐在炕头上抹泪。 这边平儿走了,王熙凤又將气都撒在了江鳞身上,好一通拳打脚踢,江鳞只能是硬邦邦的挺著受著一言不发。 发脾气若是对方还手或还嘴尚且还有的出气,像江鳞这样动也不动表情也没有的低垂著头任打任骂那可就真是一点儿意思也没。 於是王熙凤憋了气,愤愤的骂了一句:“木头桩子似的该死也不留念想!” 四周侍奉的僕妇们也都是噤若寒蝉的低著头,心下想著这王家姑娘也未免太大气性。 恰在此时路过了几个顽童说笑著:“你拿了几个?” “我的都在这儿了,你可別抢了去……哎呀!” 其中一个转头和伙伴玩闹,一脑袋扎进了王熙凤怀中,王熙凤不由得一阵恼怒的將他推倒骂道:“真没一处顺心的!哪里来的崽子!想死自己寻个去处吊死去!找你姑奶奶的帐!” 说著低头看时,那孩子摔倒在地,怀中糖瓜糖果落了一地,王熙凤恼怒的上前一顿踩踏。 第11章:蛇仙洞 那孩子见状,闹了起来,坐在地上好一阵的踢脚踏腿:“你赔我的糖瓜!你赔!” “我赔个屁!你这崽子穷的衣裳都带补丁,吃得起这物事!说,从哪里偷来的!” 王熙凤想要揪那孩子嘴巴,却见他灰头土脸的,这才是訕訕的收回手,却还是嘴上不饶人:“不说將你送官!叫你全家吃官司!” 那孩子梗著脖子骂道:“我们虽穷,却也不拿別人的东西!这都是山上的狐仙……” “哎!” 身后的几个孩子急忙的上前捂住他的嘴,一脸警惕的看著王熙凤,王熙凤心头一动,当下喝骂道:“山上的什么?好哇,你们不说是不是?我这就叫你们爹妈来,说说怎么赔我这身衣裳!” 几个孩子窃窃的看了她身上的衣物一眼,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阵,这才是对王熙凤道:“我说给你了,你別怪我们……” “这山上原有个狐仙洞,里面有个蛇仙奶奶……” 王熙凤嘴角微微抽搐:“狐仙洞里住蛇仙奶奶?你们糊弄鬼呢!” “就是这般!” “是极是极!我爹娘说,原是个作恶的狐仙,故意勾搭四里乡邻的汉子,叫蛇仙打跑了。” “那蛇仙娘娘占了狐仙洞,我婆婆说她年轻时还见过哩!好大的大蟒!” “我爷爷也说过,说他小时候隔壁村子的一个婆婆被请去给蛇仙娘娘接生,蛇仙娘娘给了一兜子的金豆子,那婆婆戳破了兜子,本想著再回去,可是再回去时,就不见了,大家才给狐仙洞修了个蛇仙娘娘的庙宇。” “我爹娘当年成亲,都是从那里成亲的,说是保佑夫妻俩,可灵验了!” 王熙凤本就是因为听到下面人的风言风语,知道了些贾璉和王仁的去处,这才是心情暴躁,一听到这话未免有些动心:“那蛇仙……狐仙洞在哪儿?” “就在那边澜山上,就一条路!” 王熙凤顺著他们手指的方向看去,说是山,实则也不过是个光禿禿的土包,约莫有个四五百米高,倒是不累。 然而她一个姑娘家,又不好明说要去,於是便清了清嗓子,瞥了一眼身旁的江鳞道:“你知道这去处么……倒是有意思。” 江鳞一瞬间就换了面无表情地神色,急忙的对王熙凤道:“姑娘可万不能去!那去处可危险!” 王熙凤不由得好奇的看著江鳞:“什么危险?” 江鳞支支吾吾半晌:“总之,不好去,村里都不叫去,你们几个,背著家里人去那里,等我告诉二婶三叔他们,你们討不著好儿!” 那几个孩童听了江鳞这样说,对著江鳞做了几个鬼脸一溜烟跑了,还不断的叫著:“大傻子,耳报精!” 王熙凤看了一眼江鳞:“我道是什么,却原来是这些神神鬼鬼的……我是不信这些的!” 王熙凤说著便是一呲:“便是有鬼,我也活撕了他!你一个男子汉,难道没听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可笑!” 江鳞愣了一下,这,这是王熙凤吗……书上不是说这货目不识丁吗?她还读过论语? 甩了甩脑袋將这些有的没的暂时压下,江鳞这才是对王熙凤道:“我是不去,姑娘出了事儿,我没法交代。” 旁边侍奉的僕妇们也都是跟著劝,於是王熙凤恼怒了起来,喝骂著让江鳞跪在田埂上,诡异的是,这一次江鳞却一句也没说,再没挺著的老老实实便跪了过去。 王熙凤见状,直到是他怕鬼怕到这个地步,心中原还对他之前打骂让他跪下时不跪的气节感动的心思是一点儿没有了,不由得心下好笑。 面上王熙凤却是对江鳞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又是喝骂一眾僕妇滚蛋,那些人见状,生怕被波及,於是尽皆避瘟神一样的走了。 见眾人走了,王熙凤这才是吹了吹额前乱发,蹲在江鳞面前:“我给你十两银子,带我去。” 江鳞乾脆闭上了眼睛,於是王熙凤恼了,跺著脚的道:“没你我还去不成了不成?你就在这儿给我跪著罢!” 说著王熙凤愤愤的便是自己一个人朝著山上走去了,口中还不断的咒骂著江鳞:“道是没你我便不成么!笑死姑奶奶大牙!我偏要亲自去给你看!” 王熙凤这般想著,全然没注意到跪在她身后的江鳞冰冷的视线和微微挑起的嘴角…… “鳞哥儿!鳞哥儿!” “大哥!” 那群孩童又一次冲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扎著冲天鬏的笑著上前对江鳞道:“大哥!我方才还算行吗?” 江鳞笑著摸了摸他脑袋:“做的好小鲜,大哥一会儿去镇子上给你们买糖吃。” 一眾孩童都是欢呼了起来,只有江鲜嘿嘿一笑的对江鳞道:“大哥这叫啥话,我们都听你的,不买糖也听你的!你是大哥嘛……” 江鳞笑了笑,隨后对眾人道:“你们赶紧回家去罢,谁要是问起了今天的事儿……” “我不知道!” “对,就这样说……” 江鳞双眼微眯的笑著看著孩子们又是一鬨而散,沉吟了片刻,方才是远远的坠在王熙凤身后跟了上去。 王熙凤憋了一肚子的气,也不用江鳞,独自一人便是朝著澜山的方向去了,上山只有一条小道,越走越是狭窄,她憋著气,倒是完全没害怕。 然而越是到后面,便是越静謐了起来,王熙凤不免的也是心里泛起了嘀咕来,只是这里的树木到底不算遮天蔽日,甚至能从半山腰上直接看到下面的田地村庄,王熙凤也只能是提著打鼓的心自己安慰自己的继续硬著头皮往前走。 走到了三分之二处,就是一个平台,再往上便没了路,於是王熙凤进了平台,远远的便见半边山崖压著一处狭长的洞口,山石上写著三个血红的大字:“狐仙洞” 王熙凤见状身上的疲惫和憋闷顿时一扫而空,当下便是十分得意的叉著腰心里一阵得意:“没有张屠夫,老娘还能吃带毛猪不成?” 第12章:復仇 想起方才那些孩子们的话,王熙凤也不由得有些好奇的从洞口外面朝著里面张望。 只见里面一个有些斑驳的神像站在那里,面前摆了一个香炉,洞里十分静謐,能清晰的听到头顶不断的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 “喂!” 王熙凤喊了一声,只有一道道回声传来,里面依旧是黑黢黢的,只有洞口些微的光亮照著那座神像的脸,似笑非笑的模样…… 王熙凤心里有些发毛,未免生出几分退意,然而转念一想,却又是冷笑一声,哪有什么精灵鬼怪的,就是有,老娘还畏惧他们不成? 因此便向下看了一圈,发现洞口和洞底是一个接近六十度的斜坡,王熙凤小心翼翼的踩著斜坡上的落脚点向下走去。 然而王熙凤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落脚点本身就是人为开凿的,而年久失修之下,整日里为洞中的地下水侵蚀早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因此王熙凤本踩结实了一个落脚点,却是脚下猛然一空,紧接著就这样哎哟一声坐在地上滑了下去。 这样一路直接滑到了洞底,等到王熙凤回过神来时,却不免嚇了一跳,她直接坐在了洞底刺骨的水潭之中! 王熙凤打了个哆嗦,向四周看时,不由得脸色一白,嚇的慌了神,只见一道道带著鳞片的硕大身躯盘旋在洞顶,似乎隱隱约约能看到一个硕大的蛇头正在黑暗中静静的“看著”她…… 王熙凤瞬间慌了神,完全没注意到这只不过是泥塑的雕像,她挣扎著急忙的向后手脚並用的爬去。 她倒是果然算个“汉子”即使是如此,竟然硬生生的咬著牙一声不吭,然而確確实实的是嚇到了。 洞中隱隱约约的光亮照著脸上已经斑驳凋落的神像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山间的风似乎是从洞口的深处吹拂而来发出阵阵“呜呜”的鬼叫,鼻头縈绕著阵阵残留的香火味道,以及冰凉刺骨的漫透小腿的潭水,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的死水一般,看不真切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嘀嗒!” 一滴洞顶的水正正好好滴在了王熙凤的额头,鸡皮疙瘩就仿佛是顺著这滴水而来一般,瞬间从头顶麻到了脚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在王熙凤看来,这分明是头顶那条“巨蟒”的口水啊! 於是王熙凤终於回过神来,转过身强撑著站起来朝著洞口爬去,然而她本身就是因为脚滑滑下来的,上去就更没有借力的地方,因此爬到了一半,便是狠狠的又摔了回去,这样弄得浑身湿透,犹自尖叫著:“救命!救命啊!” 此时就在咫尺之外的洞口,江鳞默默的靠在洞口,听著里面传来的惨叫声,不由得嘴角微挑…… 復仇最爽快的时刻,不就是这短暂的一刻吗……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的西沉,暗黄色的光芒洒照在大地上,江鳞这才是从地上站了起来,侧耳听了听,山洞里只剩下略微的呻吟声了。 虽然已经开春了,但是现在依旧是倒春寒的时候,这样的天气在水里泡了大半天,又饿又怕之下,王熙凤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江鳞悄悄的確认了一下王熙凤的状態,这才是把脑袋凑到山洞边朝里面喊道:“王姑娘,王姑娘?你在吗?” “嗯……我……救……” 王熙凤小脸煞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发抖的蹲在水中,一双眼睛不断的打著架。 江鳞细细的看了,这才是心中点头,这个状態正好…… 於是江鳞急忙的喊道:“王姑娘,你真的在这儿啊?你等一下,我马上来救你。” 说著江鳞手脚麻利的將早就准备好的五六根树藤捆在了一旁的山石上,又將一头捆在自己腰上,怕不保险,又將其余的几条全都丟了下去,这才是嗖嗖嗖几下就跳了下去! 小施惩戒一下就算了,千万別给玩死了,王熙凤对自己还有用呢……显然江鳞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给平儿和自己出气这么简单。 江鳞故意的跳入水中,让水花將自己也全都浸透,这才是上前搀扶著王熙凤起身:“王姑娘你没事罢?我早就劝你不要来,你非是不听……可还能走么?” 王熙凤微微的摇摇头,一口皓齿不断的上下敲击著,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紧紧的抱著江鳞的肩膀。 江鳞见她说不出话,这才是满意的点点头,將树藤解了下来背上了王熙凤,將两人紧紧捆在一起:“王姑娘,我这就带你出去,你可千万別睡。” 说著江鳞咬著牙的拉著树藤踩著陡坡一步一个脚印的爬了上去,等到两人上去了之后,江鳞也片刻不敢耽搁,急忙的將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將衣服拧了拧给王熙凤披上:“王姑娘,你別嫌弃,我这还稍微干点儿。” 说著江鳞便是光著膀子將紧紧闭著双眼浑身不断颤抖的王熙凤再一次扛在后背上:“王姑娘,咱们现在就回去了,你可千万挺住啊。” 王熙凤的意识半睡半醒,只依稀的能闻到一股草药一般的味道,眼睛半闭半睁间,依稀的看到面前赤裸的乾瘦胸膛隨著寒风瑟瑟的抖动著…… 耳边却依旧传来他略带著颤抖的声音:“王姑娘別怕,就快到了,就快了……” 王熙凤的一双眼中泪水不断的积蓄著,紧紧的抿著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连说话的气力也无了。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 “王大姑娘,王姑娘……您回个话啊……” 夜晚的寒风也將江鳞吹的脸色煞白,江鳞心下有些后悔托大,然而想到报酬的丰厚,江鳞却死死的压制住了身上的颤抖,口中不知道是在安慰王熙凤还在安慰自己:“马上就到了,千万別睡,马上……” 江鳞双眼陡然睁大,远处的田野一条条火龙在黑暗中无比的清晰,平儿和那些僕妇们的呼喊声隨著风传递过来,江鳞终於忍不住了,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大吼:“我们在这儿!在这儿!” (上推了家人,追读哇追读) 第13章:滴水不漏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搵著牙儿苦也……哈哈!” 夜半时分,满脸酒气的贾璉和王仁方才是勾肩搭背的哼哼著小曲儿往江家庄方向走去,两人唱到兴起时一阵哈哈大笑。 隨后王仁方才是抱著贾璉的脖子一阵挤眉弄眼:“怎么样二哥,兄弟没骗你罢,滋味如何?” 贾璉搓了搓牙花子,似乎是在品味回味了片刻,方才是对王仁道:“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王仁嘿嘿一笑:“京中女子,哪有这般风骚的?二哥你没见,见了银子那娘们儿眼睛都直了往你身上扑,我看啊,咱们明儿再去一回,就能给拿下了!到时候……嘿嘿。” 贾璉瞥了一眼王仁之后笑道:“先让我喝个头汤,我都要成亲了,到时候就让给你。” 王仁笑著保住贾璉的肩膀道:“咱们兄弟,什么头汤不头汤的,一块儿来唄。” 贾璉一阵好笑的瞥了一眼王仁,二人兀自说著,却见远处奔来了一个小廝,迎面见到了贾璉和王仁,便是一阵拍大腿:“二爷,王家大爷,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呢!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贾璉看向那个小廝皱眉呵斥道:“没大没小的东西!家里怎么教你的规矩!你还训上爷了不成?” 那小廝当下便是自己抽了自己嘴巴一下对贾璉急忙道:“小的是太急失言了,府上找二位爷都快急疯了!” 贾璉这才是不紧不慢的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什么鸟事还非得找我?” “王家的小姐落了水,怕是不行了!” “王家的小姐落水,关我何……” 原本还有些酒气的贾璉和王仁听到这话,瞬间便是清醒了过来,二人同时惊诧大叫一声:“啊???” 王熙凤和江鳞被平儿等人发现之后,立刻便送到了江之鶇家中,王熙凤已然昏迷了过去,而且身上火炭一般的烧著,平儿就坐在一边侍候著王熙凤掉眼泪。 而江鳞则是披著一个后毛毯蹲在门外,吴总管盘问了江鳞许久,从王熙凤是怎么起意上山的,到江鳞是怎么被罚跪在地里,再到江鳞是怎么“实在放心不下”於是主动找上山,怎么找到王熙凤,怎么救的…… 滴水不漏! 吴新登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下意识的就觉得未免有些太顺畅,隱隱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然而看著江鳞冻的发白的小脸儿,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漏洞,因此吴新登也只是嘆息了一声:“该是这样的劫数。” 说著便是急忙的命人去请贾璉和王仁回来,谁料贾璉和王仁这个时候还在镇子上和酒埠的女子廝混呢,吴新登自然是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只能是將所有的小廝全都撒出去到处找贾璉和王仁,好在一个小廝回来稟报並且再一次出去寻找时正好撞上了回来的贾璉和王仁。 当下听说自己未婚妻(妹妹)落了水生死不知,贾璉和王仁也是酒醒了大半,浑身上下水打了一般的一阵冷汗,急忙的赶了回去。 吴新登见到这两位爷回来了,这才是心里踏实了大半,也是忍不住抱怨:“二位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在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贾璉和王仁没心情听他废话,急忙的进了屋,便见王熙凤躺在床上,二人看了一阵,的確是发烧了,於是在屋里和吴新登稍微的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二人便出门站在堂屋外一阵长吁短嘆。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件事儿……” 王仁一阵的焦头烂额,贾璉虽然也是糟心,却还是对吴新登吩咐道:“你现在就驾车,去城里请郎中来。” 吴新登闻言愣住了:“这,这大半夜的,到处都是宵禁,小人如何……” 贾璉不耐烦道:“我能不知道吗?开荣公的那辆车,城门都能给叫开,何况是宵禁!速去速回,若是耽误了,我要你的命!” 吴新登心下吐槽贾璉,却也急忙的答应了下来,王仁却是急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请什么郎中?咱们还是赶紧回府罢!回府上请太医来治,你不是总跟我说你家都是太医来诊治吗!” 贾璉急忙的扯住了王仁,给了他一个眼神之后,先是让吴新登下去做事,隨后方才是对王仁低声道:“你不要命了!” 王仁愣怔的看著贾璉,贾璉看了看四周之后,方才是对王仁低声道:“你忘了咱们今天晚上作甚么去了是也不是?” 王仁这才是从焦急中回过神来,贾璉对他轻声道:“要是叫家中长辈知道咱们將凤妹妹丟下,去做了那等子上不得高脚凳的事情,你还有这身好皮?” 王仁这才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然而紧接著王仁便是犹豫了起来:“可是,我妹妹她……” 贾璉急忙的安慰:“我看了,也就是染了风寒,咱们悄悄的治好,对家里就说是不小心著凉了,咱们领著个全须全尾的回去,岂不胜过如今这般,这样回去,你我都得吃瓜落!” 王仁这般一想,也是夸讚贾璉道:“还是二哥思虑周到,那……一切都依二哥罢。” 二人说著,同时看向了不远处门外,此时江鳞正蹲在门口低著头一言不发,江之鶇等人站在江鳞的身边。 贾璉和王仁对视一眼,上前清了清嗓子,江之鶇急忙的回过神来,对著贾璉拱手:“这位公子……有何吩咐?” 贾璉对著江之鶇点了点头,隨后看向江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是你救了凤姐儿?” 江鳞呆愣愣的低著头没说话,江之鶇则是急忙的替代他道:“正是正是,呃,这孩子不会说话,从小就这样木木樗樗的……” 贾璉也没在意,只是从怀中隨手的掏出了十两银子来递给了江鳞:“做的好,到还算是护主,这十两银子,就当是答谢了,这件事,我不希望传出去。” 江之鶇当下急忙的接过银子,对贾璉一阵千恩万谢,拉著江鳞道:“还不赶紧向贵人道谢!” 第14章:水滴石穿…… 江鳞回过神来,一双眼古井无波的看向贾璉,贾璉不知为何,被江鳞看的一阵不自在,於是隨意的摆摆手:“你们记住就行了。” 说著转身就是走了,而江鳞则是依旧看著贾璉的背影沉默不语,一旁的江之鶇欣喜的將十两银子塞进了江鳞的怀中,要他赶紧跑回家交给他娘,絮絮叨叨的…… 不怪江之鶇,就是几十年前太祖爷开朝,大景朝最富的时候,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一年出息也不过是十二两银子,到如今就更不行了,交完税一家子一年到头能剩个四五两都是年景好了。 这四五两银子,也就將將够过个年买身漂亮保暖的棉布衣裳,再来几两肉和麵粉包个饺子。 因此这十两银子对於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实在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然而江鳞却並没有想像中的开心,反而是更加沉重了…… 失算了! 江鳞本想凭藉这个机会,在贾家长辈,当然主要是贾政面前狠狠的露回脸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的。 谁料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贾璉居然这么狠心!当然更没想到的是王仁居然这么狠心! 那可是你亲妹妹啊,就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儿,这要命的勾当都能这么敷衍隱瞒? 江鳞的內心被狠狠的震撼了,当然更多的是有些颓丧,自己费尽心机弄出来的这么一个局面,到最后,就赚回来这十两银子? 与之相反的是江母倒是十分开心,將十两银子小心翼翼的收好,嘴上絮絮叨叨的说著有了这笔钱就能给江鳞做两身体面衣裳过几日一併带走,还能留些零花到了那边有钱傍身也方便。 闷闷不乐的坐在门槛上的江鳞这才是对江母道:“娘,钱你全收著自己花就是了,我到了那边还会赚,你自己买身像样衣裳,剩下的想吃些什么买些什么,不用为我著想。” 江母没说话,只是在江鳞身后默默的抹著眼泪,而江鳞则也是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一次不行,等下一次就是了!现在看来在江家庄这段时间他是弄不出什么活儿了,只能是等到进了贾府之后,再做打算。 而此时的江鳞还没有预料到,他此时的举动就仿佛是蝴蝶的那一振翅,带来的是怎样的风暴…… 仅仅距离江家庄三百里的京城,却是全然和江家庄不一样的景象。 青石砖墙垒就的雄伟城池屹立在华北平原之上,波光粼粼的金水河绕城而过,青石鳞次,瓦舍勾栏櫛比,人声鼎沸,酒旗蔽云,参差十万人家,成就整个东亚乃至世界上最雄浑壮阔的城市群,人类文明史上第一座如此完善,如此伟大的城市,帝国的心臟!天朝的首脑! 穿过贯穿整个城市的中轴线正阳门大街,一路直进皇城,便是整个北京最繁华的地界,再往东走,沿著一条筒子河从东城到西城,便是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最尊贵的人家所在。 京师的勛贵们大多聚居在东城和西城一片,而官员们则居住在北面更靠近皇城的地界方便赶早朝,大多数富商则是聚居在南城距离城外码头更近。 显然这个大景朝並未形成清朝的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格局,而是承袭了明朝的分布制度,盖因清朝的这个分布制度实则源自於清初满清八旗入住北京,將京城原百姓全都赶到了南城居住,將八旗驻扎在东城,用重重的木柵栏施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隔离政策,这才导致了很多明朝时期並未有的规矩出现。 再比如清廷统治者为了所谓的使八旗保持战斗力,严禁汉人的“靡靡之音”,所以是绝对禁止八旗看戏和逛勾栏的,所以清廷时的北平东城西城的勾栏瓦舍全部被拆除了,也由此应运而生了大茶馆。 这些领著铁桿庄稼的八旗子弟閒出屁来了又不能跟汉人一样享受文娱项目,有钱都没处花,於是只能来茶馆聊天打屁遛鸟逗蛐蛐。 茶馆文化也就渐渐的代替了勾栏瓦舍,明朝时候的茶馆就是喝茶品茗听曲的地方,算得上是雅到不行的场所,而此时则是完全转向了低俗娱乐场所,毕竟这些八旗喝的懂个屁的茶,茉莉花茶渐渐的取代了原本的大红袍雨前龙井这些名贵茶叶,成为茶馆的主流。 茶馆的经营项目也从单纯的品茗,变成了组织逗蛐蛐,斗鸟,甚至可以摆宴席做饭菜……也称之为二荤铺。 也由此的诞生了说书这一行当,毕竟……不让看也没说不让听啊…… 而很显然的,大景朝是绝对没有这种情况的,所以东城西城不仅有勾栏瓦舍,甚至有很多的青楼。 此时秋闈已经结束了好几个月,但是属於这些新科举人老爷们的“秋闈”其实才刚刚开始。 短短的数月时间,原本还是一穷二白,裹著破布衣裳瑟缩著赶考的苍面秀士,此时摇身一变就成了花楼水榭之中摇扇听曲的白面书生,隨手的打赏便是百八十两银子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而就这,老鴇老板还要点头哈腰的给人免单,临走还要送上些名贵礼物以期能和这些举人老爷们搭上关係,毕竟万一其中有一个成了进士,那就是一份香火人情,就算是没有中进士,这些举子回到家乡也是一方豪绅,多个朋友便多条路不是。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次秋闈都在发生,而从未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是觉得理所应当。 否则,叫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呢! “宝器兄宝器兄,听闻嫂夫人喜怀麟儿,宝器兄真是双喜临门,羡煞旁人啊!哈哈哈,来来来,今夜不醉不归!” “哎,哎!宝器醉了,这样,朔民兄,你们先喝著,我送宝器回去。” “啊啊!好好,怀安你快去快回,我们还等著你呢!” 一个年轻的士子搀扶著一个白衣士子离开了酒楼,而他肩膀上扛著的白衣士子低垂著头看不清长相,只是低声呻吟著:“怀安,你,你放开我,咱们……回去接著,接著喝。” 第15章:家贼 周怀安看著肩膀上的白衣士子一阵无奈:“宝器,明儿还有谢师宴呢,你醉了,还是快快回去罢。” “唔……是,怀安说的……是。” 周怀安抱著那白衣士子出了门,只见早就候在门口的几个小廝急忙上前:“哎哟!著大爷!您怎么喝成这样了?” 白衣士子依旧低垂著头的摆摆手,周怀安则是无奈道:“別说了,赶紧將马车拉来,扶著你们大爷回去休息罢!” 几个小廝当下也不敢怠慢,急忙的將马车赶来,隨后一起搀扶著白衣士子上了车,那白衣士子一进车门便是躺倒在车上嘴中还不断的念叨著:“怀安,那……明儿再,举杯畅饮。” “好,好,你快回罢。” 说著周怀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著马车渐渐消失在了街角,这才是嘆息了一声转身要走。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个黑衣人缓缓的从黑暗处走了出来,只是默默的看著周怀安。 周怀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之后,方才是快步上前低声的对那黑衣人道:“干什么?这么热闹的地方,人多眼杂,你怎么敢……” “周怀安,你可能理解错了……” 那黑衣人抬起冰冷的眼眸看著他冷冷的开口道:“是你对我们有用,我才会来见你,而不是你指挥我们什么时候来见你,才来见你!” 周怀安一阵语塞,却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对那黑衣人沉声道:“那你来找我,什么事?” 那黑衣人低声的对周怀安道:“主子的命令,我们还有没有对贾珠下手的机会?” 周怀安脸色微微一变,然而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缓缓开口道:“明日宝器……贾珠要和我们一起参与谢师宴,宴会上有朝廷命官,不好动手……况且你应该知道的,昨儿宝器跟我们说了,他到时候会开老荣国的车来,所以……” 黑衣人轻哼了一声:“我们不是叫你动手,你只用给我们提供足够的耳目报就可以了,你应该清楚,你一个小地方来的书生,若不是我家主人扶持,你能在京中立足吗?想一想你的锦绣前程,有我家主人相助,你一个进士是跑不了了!这些,贾珠能给你吗?” 周怀安听到前半段不免鬆了口气,然而听到后面也是沉默了良久,方才是开口道:“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至於你们到底想怎么办,什么时候办,我没兴趣,也不想知道……你们承诺的,我希望你们能办到,告辞。” 说著周怀安急匆匆的转头便是走了,而那个黑衣人黑袍下的双眼有些戏謔的看向周怀安:“草包!” 一不做,二不休,既做了背叛朋友的事情,还装什么清高! 不过这个黑衣人显然也没有继续逼勒周怀安,只是悄悄的退了下去之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头巷尾,紧接著黑暗之中,只见一人在房檐屋樑之上几个起跳,竟是朝著寧荣街去了! 寧荣街,寧国府会芳园,在靠著会芳园最北侧隔著墙的一排小倒座房,就是寧国贾家的奴僕,以及一部分荣国府的奴僕居住的地方,盖因这个倒座房的后面,便是一条夹道,这条夹道的前面就是寧国府的后门,后面便是荣国府的侧门。 故而两府上的一些低级僕役都居住在这个倒座房內,此时夜已经深了,一道黑影鬼鬼祟祟的摸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轻轻的叩了叩,里面立时传来了一声警惕的声音:“谁!” “我。” 里面紧接著才是传来了几声响动,只见窗子立马被打开,窗口的黑衣人左右看了看这才是急忙钻了进去。 只见屋內站著两个汉子,身上皆是精壮的肌肉虬结此时人手一把短刀,看著黑衣人进来了方才是插回腰间:“大哥,怎么这般夜了才来?” 那黑衣人被二人引导著坐下了,这才是拉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是左眼从眉骨到嘴角的一道狰狞伤疤颇为唬人。 喝了口水之后,那黑衣人方才是对二人到:“张三王五,你俩的苦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那两个汉子一听,精神一振:“大哥,怎么说的?” 黑衣人对二人低声道:“下面的线人有最新的耳报,贾珠明日要参加谢师宴,按照主公的意思,可以对贾珠下手了!” 旁边个子稍微矮小一些的张三闻言和王五对视了一眼:“这么快?” 黑衣人笑道:“怎么?还捨不得这荣华富贵了?” “屁的荣华富贵!” 更壮实一点显得长相憨厚的王五骂道:“大哥你不知道俺们弟兄在这受的是什么狗屁窝囊气!谁愿意在这儿做这伺候人的勾当!” 张三也是不免跟著抱怨道:“正是,这帮贵人真不是一般人受的的,哪有咱们弟兄一处爽快。” 那黑衣人这才是对二人安抚道:“这便要你们回来了,只做好了这件,按照主公的意思,贾珠明日谢师宴之前是最后的机会,否则贾珠这段时间便有荣国公的车驾傍身,在外不好动手,在內贾珠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要沉心学习,很有可能要去他丈人家抑或往江南老家一行游学,届时就更不好动手了。” 他们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贾代善留下的御赐车驾动手,所以在外面肯定是不能刺杀,在里面贾珠如今是举人了,家里对他更为珍视,也轻易难以得手,所以最佳的动手时机只剩下…… “明儿早上,你们二人在他饭中动些手脚之后立即撤离,一人在外接应,一人在內动手,记住,只有这一次机会,不然在会试之前,就真的没机会了!”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双眼闪烁著凶光道:“主公有吩咐……绝不能让贾珠活著当上进士!” 经过了一夜的沉寂,天色还未大亮,整个寧荣贾家就热闹了起来,尤其是厨下的位置,只见厨娘们穿行其中,杀鸡宰鹅好不热闹! 第16章:阴阳怪气 就在一片慌乱嘈杂之中,一个小丫鬟却钻进了厨下,行动间颇为端庄的左右看了看:“柳嫂子!我家大爷的汤还没好呢?大奶奶命我来催了。” 厨下的柳嫂子闻言急忙的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走到一边揭起锅盖看了看:“哎哟,素云姑娘,还差点儿火候,你先坐坐,来……” 说著急忙的抓了一把枣子递给那丫鬟,那丫鬟笑著拒绝了:“你们这里忙著,也没落脚的地方,嫂子快些著,我家奶奶催了,我就不坐了。” 柳嫂子急忙的应承了下来:“可不是!这论起来,最忙的也该是我们这儿了,这不,灶上老太太的羊羔蒸牛乳,太太的素芹玉菇,我这都恨不得长出八只手三个头来了!素云姑娘体谅体谅我们罢!” 素云也是笑:“只怕奶奶不体谅我!到时候吃了瓜落,嫂子疼不疼我呢!” 柳嫂子说笑著,手上的活儿却没听,乾净利落的整好了贾珠的解酒汤用饭盒装上递给素云:“大奶奶官宦小姐出身,规矩大是大,没有隨便收拾人的时候,你可別唬我这村人,快去吧好姑娘。” 素云应了一声就要走,柳嫂子却又急忙的叫住了素云道:“早饭也该叫了,一会儿我叫小福儿他们送过去。” 素云却是急忙道:“送去客房那边罢!王家的太太们都在,今儿我家大爷要和舅妈们一块儿用。” “阿弥陀佛!那可真是省了我的心了,怪的大爷这么孝心!” 柳嫂子说笑著便是打发了素云去了,没过了半个时辰,便见一个瘦小的汉子钻进了厨房四下里张望,厨下一个厨娘见了,便是抚胸骂道:“哎哟!你从哪儿钻来的,可嚇死我了……你作甚么的?来厨房干嘛?” 张三嘿嘿一笑挠头道:“嫂子不认我了,我是前面的张儿,小福那小子拉稀跑肚,又怕耽误了老爷太太们用饭,特让我来,替他一替,嫂子別声张,不然那小子可没好了。” 厨下的厨娘们虽然手上都忙著,却也都沉默著听到了,於是柳嫂子抹了抹手念道了一声:“这小子……那个,那个谁,你是来送饭的是罢?珠大爷的好了,你速送去,莫耽误了。” 张三应了一声,隨后柳嫂子又是对门口玩耍的一个小丫鬟吩咐道:“你们几个,別在这儿挡害了,出去一个,送他进去送饭!” 寻常前面的僕役进后院都是要有人跟著的,於是几个小丫鬟中便站出来了一个,带著张三就往后走。 张三点头哈腰的答应了下来,一转头却不免双眼闪烁寒光的微微眯起吐了口气,心下暗想:“娘的!过了今儿老子可就不伺候你们这茬子了!叫你短命鬼受用老子最后一回!” 张三心下有些激动,面上越发沉稳,时不时的路上出言逗弄那小姑娘两句:“哎,你看那是什么……” 那小丫鬟正是岁数小好动好玩闹的时候,顺著张三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哪个?哪个?” 张三嘴上一边应付道:“就是那个,那边假山上的……莫不是山魈罢?” 手上却是悄悄的揭开了饭盒,將手中瓷瓶的东西一股脑全倒进了汤碗之中,而那小姑娘正好回头笑道:“你这么大人,还怕鬼?世上哪来的什么山魈?那分明就是块枯藤!” 张三连忙笑著:“是是是,我眼花了……咱们快走罢,別耽误了大爷用饭。” 小姑娘挠挠头一脸莫名其妙,却还是带著张三加快了脚步。 然而隨著路程越来越远,张三的脸色却渐渐古怪了起来,终於又闷头走了一会儿之后,张三忍不住道:“你,你不会不识路罢?这不是往珠大爷的院子的路啊。” 那小丫头闻言气鼓鼓的看著张三:“我打小从这儿长大的!三岁就跟娘进府了,我的名字鸚哥儿都是老太太给我取的!你敢说我不识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那小丫头才是晃了晃三丫髻:“咱们是去客房,今儿珠大爷和舅妈们一块儿用饭。” 张三闻言脸色一僵,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然而还没等他有些发白的脑子恢復过来,便听的一声有些冰冷的质询:“怎么来的这般晚?” 张三抬头扫了一眼,只见一个长相颇具古典美人气质的少女站在门口,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上就透著一股子书卷气的端庄,然而此时这个美人的脸上可不是薄怒,而是阴沉沉的冰冷! 张三急忙的低下了头,而鸚哥儿也是有些紧张的低头搓弄著衣带,原本蹦蹦跳跳的三丫髻此时也小尾巴一样耷拉了下来:“回,回珠大奶奶的话,柳,柳嫂子让我们来我们就来了……並不曾耽搁……” “还敢多嘴!” 李紈当下一双杏眼瞪了起来:“什么时候该用饭,什么时候撤桌,府里一点规矩没有了是也不是?事没个轻重缓急不成?府上现如今除了老太太,顶天的事儿就是大爷!告诉你们厨下,以后除了老太太催,不管你们谁,什么法子,再敢误了大爷的饭,你们就等好儿罢!” “还有,谁教你的这么叫我!” 鸚哥儿一双大眼睛中转满了泪珠的低著头不说话了,一旁的碧月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轻声劝李紈道:“奶奶,先用饭罢,別叫舅妈等急了……” “住嘴!” 李紈怒视了一眼碧月,眼神之中满是一会儿再收拾你的意思,却也还是暂时压住了火气的瞥了一眼鸚哥儿和张三:“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这个鸚哥儿毕竟是老太太身边儿得用的老人的家生子,听说老太太也喜她生的可爱,有以后带她进老太太屋內侍奉的意思,李紈倒是不敢太拿她作筏子…… “先用饭,把我的话回去跟厨下说了,便说是大!奶!奶!说的!懂了吗?” 鸚哥儿抹了一把泪:“懂了。” 李紈这才是轻哼一声,算是放过了这一节不表,转身进了屋,只是很显然李紈还没发挥够呢…… 第17章:明爭暗斗 最近两府上总是有些风言风语,说是贾璉娶了王熙凤之后,这两府上恐怕日后就成了王家女的天下了! 看来老太太倒也没有偏心到这个地步,只是不喜欢大儿子,对大孙子还是有心的,这大房往后也娶了王家女,等到了璉二爷上来的时候,这后宅,就还是人家王家的天下不是,二房也怕就过去了…… 这些话听到二房长媳的李紈耳中自然不是滋味儿,当然更多的,未必没有几分危机感和自卑。 盖因王家女乃是和贾家同气连枝的金陵四大家族贾史王薛出来的,而她李紈显然就没有这么有底蕴的娘家了,李紈出身乃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家的女儿,对於平民百姓那肯定是书香门第攀不上的高枝儿,然而对於寧荣二府这样的勛贵来说,显然不够看。 当年之所以和李守中说亲,也正是贾政附庸风雅,看中了李守中的清贵名声,而贾家那次也正好承受了一次狠狠的打击处於低迷期,有意洗白一下名声外加往文官那边靠拢一下,这才是天降富贵砸到了李紈的脑袋上。 然而谁说出身不行的女子就没有一个主母梦? 尤其是李紈本身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小姐,从小见惯了母亲的手段,更是满心的也想成为这样的管家太太,自然是对这些风言风语极为的不满。 王家来的,就该你管家?还有没有点儿长幼规矩?现在是谁住在荣禧堂?莫非你嫁进来后我们还得让给你了不成!可笑! 李紈翻了个白眼,心下琢磨著里面的人该听到了,这才是正带著张三和鸚哥儿往里进。 张三低著头进了里面,用眼角旁光扫了一眼,顿时如墮冰窟,额头上冷汗大颗大颗的滚落…… 桌子上摆满了酒菜,围著个圆桌的一圈儿碗筷……谁知道贾珠坐在哪儿? 张三心思电转,那边碧月素云上前屏息凝神的帮著端菜,而不远处炕上贾珠还在和舅妈等人说笑完全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眼见著那被自己下了料的汤碗就这样要被端上去玩俄罗斯轮盘赌了,张三急中生智,急忙的伸手去接:“我来罢……哎哟!” 素云还没端稳,被张三这样一撞,顿时洒了一地,李紈登时怒了:“笨手笨脚的,来晚了不说,还想抢?怎么事事好儿都是你的了不成!该打!该打!” 张三低著头,看著自己身上泼满了的汤水,心里却鬆了口气的急忙点头哈腰,脸上带著几分狠戾:“得罪了!得罪了!” 说著张三趁著混乱直接跑了出去,李紈见状气的快要昏了过去,急忙叫人將张三拉回来打死,然而张三这时候早就飞了出去,只听到隱隱约约身后传来贾珠有些温润的声音:“罢了罢了,紈紈,只是个粗手粗脚的下人,何必为难人家,反正我也用过汤了,一碗汤而已,得饶人处且饶人……” 张三埋著头快步的往院子外衝去,剩下的就全然听不到了,他满心想的只有一件事:“祸事了!祸事了!” 不过李紈倒是果然没有再追了,只是看著珠帘后面的身影,原本有些暴躁倨傲的脸瞬间温柔小意,又恢復了那书香门第女子的模样:“大爷说的是……是我孟浪了。” “你如今也是双身子的人了,该为孩子考量考量。” 此时王家母女也是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劝说了李紈两句,李紈自是笑著落落大方的接应了,滴水不漏的各自落座吃饭。 只不过有了这么一桩事儿,贾珠和李紈也没在王家母女这里停留多久,草草的吃完饭便走了。 见夫妇二人走了,王家母女几人之中,比王熙凤稍微小一些的一些少女出来撇撇嘴对王母道:“太太,这珠大奶奶,话里有话的紧!听到我无名火往外冒!” “鸞儿,何必和这小门小户的一般见识。” 王母只是微微一笑,显然並不放在心上,面上对李紈也是有些轻视:“她眼界不过如此,也想管这么大一个贾家,痴人说梦!” 王熙鸞闻言也是讥笑:“这也是姐姐不在,不然撕了她好嘴!” 王熙鸞说著便是坐到了王母身边笑道:“不过以后这贾家乐子可多了,等姐姐真进来了,怕不是一顿好儿招待!” 王母笑著看了王熙鸞一眼:“也別小瞧了人家……说到底咱们女儿家也是靠著外面,人家如今举人老爷了,谁知道日后不是真抖起来?” 王熙鸞闻言依旧有些不以为意:“变数多著呢!没见谁就真文曲星下凡,这么轻鬆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进士!走著瞧便是了!” 王母闻言只是笑笑,隨后又不免有些担心:“也不知你姐姐如何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淋了雨呢?” 王熙鸞闻言便笑著安慰:“有姐夫和哥哥照看,妈你还怕什么?” 王母闻言也觉得是如此,却不免调笑女儿:“这还没怎么呢,你倒是先叫上姐夫了。” 王熙鸞娇俏的一怂琼鼻:“早晚的事儿。” 王母也不免感慨著看向窗外:“是啊……这次回金陵,怕是就该收拾你姐姐的嫁妆了……” 母女二人无言的看向窗外,不免有些感慨和伤感…… 然而此时的张三却顾不上欣赏贾家內宅的风景,他只恨贾家的家宅怎么这么大,大到他一时间都有些认不清路,又怕被人撞到,绕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方才是衝出了贾府。 此时贾府门外同样焦躁不安的等候著的王五看到张三出来了,不由两眼一亮,带著几分问询的上前,却听到了一声堪比晴天霹雳的回答:“没办成!” 王五登时急了:“什么没办成?怎么就没办成?你是干什么吃的,就是往里面下个料都办不成?” 张三也是涨红了脸,一把甩开王五揪著自己衣领的手骂道:“我怎么知道他好端端的突然抽什么风和別人一起吃的饭,一个桌子上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他?我有不能进里屋!” 第18章:祸事!祸事! 王五听到张三这般一说,也是有些面色阴沉,许久之后方才是沉声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张三也是面色阴沉,听到王五这样问起来,也是沉默以对,两人相顾无言,只有发愁…… 比起来可能面对的上面的责骂,其实他俩更发愁的是这样一来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又只能继续潜伏在贾家了。 想到这儿王五不由得有些烦躁的挠了挠脑袋,天可怜见,他们这般出身的虽算不上良家子,可也不是贼配军,在军中过的和其快活,非要跑来受这个罪! 两人正发愁间,却见几个小廝从偏门走了出来,没一会儿拉著两匹马一个车驾路过了。 张三眼尖,立马拉住其中一个问道:“这是要做什么去?” 小廝愣了一下,还是答道:“给珠大爷套车,大爷要出门。” 张三和王五对视了一眼,张三急忙的继续问道:“珠大爷出门,不是要坐老荣国的车驾吗?这怎么?” 小廝闻言便是道:“嗨,还说呢,那车驾老太太借给了二房的璉二爷出门儿了,听说是在外面有了些勾当,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老太太还发了火呢,只是因为是王家小姐的缘故这才没责问,珠大爷也说了几句好话,自己愿意坐这家里普通的车驾,这事儿才算是过去了。” 说著小廝便是低声的挡著嘴对张三道:“我这么估摸著,八成是大房那边故意的!许不是赦老爷这般嘱咐璉二爷的,让璉二爷折珠大爷一回面子?” 张三王五才懒得搭理这些狗屁倒灶的內宅事,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这是不是意味著……机会! 张三和王五对视之间,皆是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这层含义,於是多年以来战场杀伐的默契让二人同时心下做了决定。 张三嘻嘻哈哈的应付了小廝之后,二人急忙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二人站在房间內相顾无言许久,王五方才是对张三沉声道:“做不做?” 张三沉吟片刻,方才是坚定的抬头对王五道:“做!” 王五闻言也不拖拉,脚踩著柱子几个纵跃上了房梁,自房樑上取下了一个匣子,打开来两把雪亮的牛尾刀,两柄匕首,一把手弩。 二人默契无言的一个將手弩组装好,另一个则是擦拭著牛尾刀,仓啷啷拔出鞘来,张三举著刀照著自己的眼睛,满是熟悉的杀气! “今日誓杀,荣国子弟!” 马车出了寧荣街,过了筒子桥之后,很快匯入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正阳门大街自是不许奔马,然而打出了荣府的旗號,倒是也没有不长眼的五城兵马司来找事儿。 赶车的马夫在前面牵著马慢行,车辕上坐著的是贾珠的贴身小廝正百无聊赖的打盹儿。 车前四个小廝侍奉,车后又是四个小廝侍奉,这个待遇就连贾璉平常出门都没有,显然贾家对贾珠是十分看重的。 而这也给藏在暗中的张三和王五製造了一些麻烦…… “五哥,从前面不好动手,后面也难,只能是从侧面突然杀上去,最好是弄出些动静,让那小子自己钻出来,远远的先是一箭,然后直接梟首,死的不能再死!” 王五点点头:“我动手,你去前面,想办法弄出点儿动静来,还是在这个巷子匯合撤离。” “好!” 二人没有废话,制定好了计划之后,张三佯装无事的走出了小巷,沿著街道的走走停停,两边路边上的摊贩也是急忙的推销著自己的產品:“各色细果,参苓铺糕,走一走瞧一瞧了啊!” “牛乳奶茶!马乳酥酪!还有宫廷秘制雪花酪,冰盏,三文钱一碗,便宜美味!” “眼镜!上好的玳瑁眼镜!益美斋精製水晶眼镜了啊!客官里面请!” “秘方拔牙,包治牙虫!” “各色东西两洋洋货!花样百出!” “兑换金珠……哎客官,您要换金珠?咱们这儿能换大景通宝也能换银子也能换铜钱,看您是怎么方便……哎!你……抓小偷儿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当街抢劫啦!” 张三抓起桌子上的一大把金珠便是跑了起来,而那摊贩的伙计这么一叫嚷起来,瞬间街道上乱做了一团! 几个路过的码头汉子听了,大叫一声:“呔!兀那汉子!好胆!” 就朝著张三扑过去,张三猛地將桌子掀翻在地,那奶茶店一样的卖奶茶酥酪的摊子就这样被掀飞了,顿时白的红的黄的飞了满天,离得最近的几个姑娘小姐被泼了一身,尖叫著擦著脸。 紧接著四周的汉子们也都是朝著张三扑去,张三身形灵巧的在摊贩之间闪避横衝直撞,霎时间一片鸡飞蛋打,到处都是尖叫声怒骂声,好不热闹! 牙科铺子脖子上掛著一大串牙的牙医手中拿著钳子,眼见著眾人扑上来急忙的拽著手中的钳子起身去护住自己的铺子,完全没注意到钳子上还掛著个人…… “哎哟!哎哟!我的牙!哎他娘的你还钳著老子的牙呢!” “我的眼镜!別踩別踩啊!哎呀娘嘞活不起了!我的眼镜啊!你们赔!” 此时最开始被抢夺了金珠的伙计也正要追,却见身后典当店铺中的掌柜的几个跨步冲了出来朝著他后脑勺就是两下:“夯货!你叫唤什么!” 伙计有些著急道:“掌柜的!咱们金珠被抢了!” 掌柜的急忙拉了拉他低声道:“缺心眼儿啊你!都是假的你忘了?” 伙计这才是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我,我还真忘了……” 掌柜的看著眼前鸡飞蛋打的场景,嘴角不由得一阵抽搐,急忙的將伙计给拉进了店铺內关上了门:“祸事了祸事了,可別再叫咱们赔……” 那边张三见闹出了大动静来,也便想著脱身了,於是將手中的金珠一股脑的全都往天上一拋:“老子不要了!” “哗!” 原本还怒气冲冲义正言辞的追著张三的眾人一见这情景,也顾不上伸张正义了,竟是齐刷刷的弯腰哄抢了起来! 第19章:报丧! 此时混乱的场景,也是將贾珠的车给拦了下来,於是里面的贾珠开口道:“外面怎么了?怎么这般热闹?” 那守在车辕上的小廝回道:“回大爷的话,好像是有抢东西的,大家正在抓呢。” “啊?” 车帘掀开,只见一生的剑眉星目,眉眼中一股书卷气的青年探头出来,微微有些担忧的张望了片刻道:“这般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天子脚下怎会有人当街行凶?简直猖狂,你们还不赶紧上前搭把手?” 小廝有些无奈:“大爷,咱们自走咱们的路,管这些閒事作甚……” 贾珠一阵摇头:“推己及人,失主必也心急,路见不平,能帮一把帮一把,快去。” 小廝无奈,这才是吩咐前面的小廝上前帮忙,贾珠依旧不放心,不由出了车门站在车辕上张望。 恰在此时,只听得一声爆喝:“贾珠!” 贾珠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侧面街道上猛然衝出一人,自袖中滑出一把手弩对准了他,贾珠不由得愣在当场。 “大爷小心!” 那小廝猛地扑上前,只听得一声破空声响:“嗖!” “啊!” 那小廝背心正中一箭,摔落下马,贾珠顿时嚇得面无人色,急忙的就要钻回车內。 王五见一著不中,情急之下又是抽出腰间匕首猛地一掷,电光火石间飞插入了贾珠的肩窝,贾珠吃痛,倒在了车上。 此时马夫和小廝们也都是反应了过来,急忙的叫道:“杀人了!杀人了!” 却是都躲藏了起来,没有一人敢上前,只有那背心中箭倒在地上的贾珠贴身小廝还在吼道:“大爷快跑!” 贾珠面色惨白的捂著肩膀倒在车上,哪还有气力,眼睁睁看著王五几个箭步衝上前,从怀中抽出牛尾刀来。 一见亮出凶器,四周百姓也都是尖叫著奔逃而走,贾珠则是急忙回头:“你是何人!我与你无冤无仇……” 话还没说完,王五狞笑著一刀闪过:“取你命的人!” 只“唰!”的一刀,乾净利落,血花飞溅,一颗大好头颅咕嚕嚕自马车上滚落…… 王五见得了手,也不停留,將刀一丟,扎入人群之中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满街惊惧百姓,还有被慌乱的踢的满地乱走的人头…… 深夜的江家庄已经恢復了之前的寧静和祥和,除了江之鶇家,因还住著那些贵人们故而灯火通明之外,一如往常的漆黑一片,只有月光洒照如洗。 贾璉和王仁不知道是出於內心的良心不安还是怕王熙凤把事情捅出去,所以此时皆没睡的坐在院子內陪著。 没多时从京中请来的名医在平儿的陪伴下走了出来,贾璉和王仁这才是急忙的迎接上前:“先生,舍妹如何了?” 老头儿缓缓的拈鬚,不紧不慢道:“从情况来看,不算太严重,这几日几副药下去,贵府上小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王仁有些不耐烦了,直截了当道:“先生,您就说舍妹这情况到底严重不,能不能坐马车?” 老头儿被呛了一下,倒也不恼,只是微微摇头嘆息道:“若是回京的话,路途不算太远尚可,只是不好见光见风。” 贾璉和王仁鬆了口气,贾璉这才是对身后的小廝一伸手,小廝急忙的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封,老头儿虽然看到了,却依旧是半眯著眼睛的拈鬚故作不知。 “老先生,这几日有劳了,让您在此日夜守候,心里过意不去,这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万望收下。” 老头儿这才装作刚看到的恍然:“啊,这这这……” 王仁则是劈手夺过来直接塞进老头儿的怀中:“哎给你你就收下罢,替我们做事难道还能亏待了你不成?” 老头儿感受了一下怀中的重量,不由得也是喜笑顏开道:“那,老朽就厚顏收下了,两位放心,小姐的身子还算康健,这几付药已经无碍了。” 老头儿说著便是主动告辞了,而贾璉也是嘆息一声:“好在是没有什么大事儿,不然……咱们俩脑袋拧下来也不够的。” 王仁也是有些庆幸的感慨了两句,隨后难免心思又活泛了起来:“这……二哥,你看凤姐儿都没事儿了,咱们是不是……嗯?继续?” 贾璉虽然也有些蠢蠢欲动,然而却只能是无奈的苦笑道:“还继续个什么?咱们三日前就该回去,已经拖延许久了,耽误了正事儿家里老太太不知道发多大火呢,还是抓紧收拾,回京去罢。” 王仁也知道,然而想著酒埠老板娘那从未体验过的市井风骚,心里实在痒痒:“就今晚,就一晚上,都耽误了三天了,也不差这一晚,明儿咱们回来就收拾走人不就得了?” 贾璉也被王仁说的心动了,王仁便继续加火道:“我妹妹那里我去说,你没见著她对你算是情根深种了,还劝你她没事儿別放在心上呢,这件事儿就算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我妹妹不说,谁知道?” 贾璉踱步犹豫半晌,挑眉的看著王仁:“那,就今晚?” “就今晚!过了今晚绝对不提了!” 贾璉一笑,正要带著王仁进去和王熙凤“告假”谁料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的嘈杂声,贾璉和王仁一愣,回头看去,只见江家庄的村民簇拥著一人进来了。 江之鶇抹著额头的汗水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咱们的人从外面接回来一个,说是府上的下人,要找璉二爷。” 贾璉眨巴了两下眼睛:“我就是,你们……” 说著,贾璉的瞳孔却是一缩,不由得整个人屏息凝神的站在原地,有些惊诧的看著拖进来的那个人:“林之孝?!你这是……” 贾璉直勾勾的盯著林之孝腰间的那抹刺眼的白布,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了起来,林之孝也是面色苍白的强撑著站起身:“二爷,小的,给您报丧来了!” 第20章:天妒英才 “小的得了老夫人的命便立刻从府上出发,是昨儿夜里骑快马赶来报丧,原是带了三个人的,受不住了,在路上等二爷,小的只得自己先来了。” 林之孝这般一说,在场眾人才是恍然,从京城到江家庄,正常的脚程怎么样也要两三日的时光,林之孝恐怕是片刻没停的跑了整整一昼夜,难怪到地方都站不稳了。 贾璉见事態如此紧急,不由得更是心下一紧:“那,你,你这是……” 林之孝沉重的缓缓低下头沉声道:“是……” “珠大爷没了。” 贾璉整个人脑袋一片空白的站在那里,紧接著便是两眼一阵金星直冒,双腿发软的就要坐在地上,好在一旁的王仁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贾璉:“二哥!二哥!” 林之孝也是单膝跪地的悲声道:“二爷节哀!老太太命您儘快回府……见珠大爷最后一面!” 虽然贾珠自从考上举人之后贾璉就没少受贾珠间接的气,其实內心深处也是有些怨言和嫉妒的,但是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弟兄。 况且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贾璉虽算不上什么重情重义的汉子,却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此时未免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的骂道:“放屁!我大哥身康体健,从来就没什么病,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你放屁!你胡唚什么!” 贾璉说著,上前揪住林之孝的脖领將他拎起来,双眼通红,眼泪不断的看著他:“你说!谁告诉你的!我大哥到底怎么了!” 林之孝的也是哭:“二爷节哀!珠大爷……已经去了!遇到了贼人,当街就……” “啊!” “啊!!!” 贾璉仰天痛呼著扑倒在地,这一次倒是没人拦他了,贾璉在地上哭了半晌,脸上一道道灰尘泪痕,紧接著站起身强忍住了泪水,一抹脸蛋: “回家!回家!!!” “鳞儿!鳞儿!” 江之鶇脚步匆匆的进了江鳞家的院子,江母和江鳞正睡著,听到了江之鶇的急切呼喊,江母先从主屋出来,一面繫著衣带,一面的对江之鶇道:“他大伯,怎么了,都这么晚了,找鳞儿什么事儿啊?” 紧接著江鳞也是从厢房出来了揉著眼睛疑惑的看向江之鶇,江之鶇顾不上解释,急忙的对江鳞道:“快,快去!贾家今日要回府了,你赶紧收拾东西跟上!可別叫人家给你丟下了!” 江鳞闻言不由得愣住了,江母显然也是有些诧异:“这么晚?” 江之鶇也来不及解释,只能是对江母道:“他们府上出事了,总之就是不在这儿过夜了,得赶紧让鳞儿跟上,不然人家就真把鳞儿丟下了。” 江母闻言急忙的道:“那我现在就下饺子,吃完了再走罢。”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往后有的是机会,还是正经事要紧,鳞儿,快走!” 北方素有上车饺子下车面的习俗,此时江鳞要出远门,平日尚且没什么感觉,到了这个时候江母竟真有些捨不得。 然而怕江鳞记掛,江母也只能是强忍著抱住江鳞大哭一场的衝动,反而是压制著哽咽的对匆匆的收拾了小包裹背在身上的江鳞摆手嘱咐道:“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天冷加衣,別饿著了,听你大伯的,快去罢。” 江鳞跟著江之鶇急匆匆的出了门,终究还是没忍住,往前冲了几步之后,脚步停滯了几步,隨后转身低著头的跪在地上,对著江母无言的磕了三个响头之后,转头埋头在臂弯处抹了把眼泪便冲了出去。 身后的江母也是眼含著泪水的看著江鳞小小的身影奔了出去,轻轻的挥了挥手…… 毕竟是奔丧的车队,所以江鳞到了的时候也被莫名其妙的塞了两条白布,一条系在腰间,一条系在头上。 吴新登见江鳞来了,上前低声的对江鳞道:“府上闹了白事儿,二爷的心情不好,你可別撞上去,懂了吗?” 江鳞默默的点了点头,吴新登也知道江鳞是个“老实”孩子,所以放心的去了前面。 然而江鳞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闹了白事儿?谁死了?贾家总共死过几回人来著?秦可卿淫丧天香楼,林如海捐馆扬州城,贾敬死金丹…… 可是时间节点好像都不是太对的上啊,从目前贾璉刚刚要娶王熙凤的剧情来看,目前应当是距离红楼梦开篇,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还要早,难道是贾敏? 不知道为什么江鳞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他这个不好的预感也很快被证实了…… 走了大半日,贾璉才允许他们稍微的歇息一下喝口水,此时距离京城也就不到一日的距离了,走了这么许久,江鳞的脚上也长满了水泡,於是江鳞为了赶路只能是忍痛用草根挑破了,再用碎布裹好换上了草鞋。 正自收拾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两个正在吃饭的僕役的低声討论不由得吸引了江鳞:“你说珠大爷年纪轻轻的,也真是天妒英才了。” “谁说不是,这才刚考上举人,家里眼瞅著要生发了,结果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人都说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这一个大家族要破败,也都是从这先死人开始,尤其死的是族里的俊杰,我看啊,这老贾家別是八成真要不成……” “哎!啥话你都敢说,跟咱啥关係,当好咱的差就成了,贾家就是真不行了,大不了换个地方罢了。” “那倒是,你说,咱们二爷回去了,不会被老太太发落吧?” “发落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吴总管说了,这要是老荣国的马车按时送回府內,珠大爷若是坐的这辆马车去的,哪个蟊贼敢当街对著老荣国的车驾行刺?怕是都要惊动太上皇!挖地三尺也得株连九族!” “夸张……不过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就算是如此,这大孙子刚没了,难道还能为难二孙子?还是那句话,都是命数罢了,该著的王家小姐生病,该著的珠大爷坐不上这马车……” 第21章:0?1? 然而这话却叫江鳞有些如遭雷击…… 只因別人不清楚他可是太清楚了,什么命数该著的,若是没有自己,贾珠难道坐不上这辆车? 一时间江鳞不由得有些不知道该懊悔还是该苦笑,为了往上爬才导演出这么一桩大戏,结果反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自己往上爬的贵人给弄死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江鳞一时间有些发愁了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个小廝走了过来,对著江鳞道:“鱼乾!王家小姐找你。” 江鳞有些无奈的起身,这个王熙凤不知道是看出什么端倪了,还是一点儿也不知恩图报,反倒是这一路上事事都要使唤他去做,还给他起了个外號,说他又干又瘦又丑,不如叫咸鱼干…… 死丫头,当初不如让她死在狐仙洞算了!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反倒是没人记得他叫江鳞了,一开口都是叫他鱼乾,连带著吴新登也不叫名字了,只是毕竟是读书人,所以还是稍微文雅点的叫他“小鱼儿”“小鱼乾”的。 江鳞无奈的起身走到了马车旁,对著里面恭敬道:“小姐,您找我?” “嗯……” 里面传来了一声隨意的闷哼,江鳞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小姐有什么事儿吩咐?” 平儿支起了车窗对江鳞笑了笑,江鳞也是点了点头回应,平儿让开身,身后的王熙凤这才是靠在锦靠上笑吟吟的看著江鳞,江鳞又是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王熙凤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隨后对江鳞道:“鱼乾啊,咱们到哪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鳞心下无奈,又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然而面上却还是老实的答道:“回小姐的话,应当是到漷县了,要是还这样走,大概一日不到,就能回京,到了明儿早上应该是能赶回去的。” “哦……行了,去罢。” “……” 江鳞瞥了王熙凤一眼:“是。” 王熙凤一双凤目微眯的看著江鳞一瘸一拐的走了,不免有些得意,隨后看向一旁的平儿道:“平儿,你说……我把鱼乾要来给我做陪房如何?” 平儿闻言愣了一下,隨后方才是对王熙凤道:“小姐怎么会这么想?先不说鱼……先不说他还不是贾府的,就算是,也没有姑娘伸手和婆家要人当陪房的道理。” 王熙凤撇了撇嘴:“行了行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说的就跟要给你配小子一样……” “小姐!” 王熙凤见平儿真生气了,这才是小意的陪著笑:“与你说笑呢,你看你,又急。” 平儿没好气的看了王熙凤一眼,然而看向江鳞消失的方向,却不免的心里想起王熙凤的话…… 自己这样想著都是忍不住有些摇头,江鳞的长相也不算出眾,甚至可以说是丑了,出身也不好,虽然人挺善良老实本分的,但是……唉。 这样想著,平儿也就放下心来,原本她还想著自家小姐別是因为江鳞救了她一命就暗生情愫了,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江鳞不太行,更別说眼高於顶的小姐了! 江鳞完全没想到,以自己现在这副尊容都能被平儿列为需要警惕的人,他只当王熙凤閒的没事儿遛自己玩呢。 他现在完全没心情想这些,知道贾珠死了以后他的心情十分糟糕,眉头紧紧皱著的在接下来的路程想的全都是接下来该怎么翻身,难道真要去给贾宝玉当伴读? 话说这小子是0是1? 实在没什么头绪,江鳞也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般又走了一日,將將到了半夜方才是赶到京城脚下,原本江鳞还以为今夜只能是继续在外露宿了,毕竟封建时代的宵禁还是十分严格的,然而江鳞没想到的是,贾璉只是往城脚下一站,將荣国公的车驾一摆,竟真的把门给叫开了…… 虽然开的是侧面巡城的小门,但是也足够他们一个一个的过去了,江鳞看著四周守城將士们对他们一行人毕恭毕敬的模样,心下不由得有些咋舌。 不愧是……寧荣贾家啊,搁二人都没有这样囂张的,也难怪死的那么惨,不过也叫江鳞有些热切,至少现在看来贾家的权势还是有用的,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其实若是平常,贾璉也不会这么囂张,只是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儿,那些守城將士也知道贾家出事儿了,所以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贾家人的霉头:“且让他们再抖抖罢,好话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现在看来,贾家也確实该到头儿了!让让他们便是!” 江鳞路过两个巡城將身边,听到他们这般说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便是沉吟著离去了。 难怪冷子兴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都知道寧荣二府要完,这等大的家族要衰败的时候,旁人看的怕是清楚的……也好,到时候自己也好脱身,给贾家保存点儿血脉就算是报恩了,不然谁愿一辈子给贾家当狗? 从城门处往寧荣街走,又是一段不短的距离,江鳞难免有些好奇,黛玉进贾府这种课文照进现实的感觉难免让他有些新奇。 四周古色古香的城市建筑也难免让他东看看西望望,自打穿越过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江家庄,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一点儿穿越了的滋味。 这般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直到吴新登一巴掌拍在他脑后,低声的对他道:“专心点儿!別东张西望的!” 江鳞这才是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於是默默无言的垂下眼帘走著,入了城走大半日,直到天色渐亮,过了桥,远远的见灯火通明。 贾璉叫著加快了脚步,便见个大青石影壁,绕了过去,只见两个大石狮子足三四人高,端坐两旁,门口正坐著四五排和尚,约莫几百號人,正在唱经,两边打著白幡:“世故贾公讳珠从此魂归天台”“英年早逝谁人闻之不为同悲!” 贾璉见了,滚落下马,绷著脸的快步上前,一个踉蹌摔了个狗啃屎! 第22章:敬老爷! “二爷节哀!” 早有端坐在正门两侧的贾家僕从们上前搀扶著贾璉起身,拥著痛哭失声的贾璉往里面走去:“大哥!我的大哥!我来晚了啊大哥啊!” 眾人拥著贾璉向內里走去,江鳞则是跟小廝们站在一处,正在这时候,马车那边传来了几声轻声的呼唤:“鱼乾,鱼乾……” 江鳞转头看时,王熙凤的一张小脸正趴在窗缝上,看到江鳞走了过来,这才是绽放出了笑顏,同时对江鳞道:“过几日我就要回金陵了,到时候我带你一块儿走,你愿意吗?” 江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熙凤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不过显然江鳞有自己的节奏,所以还是推脱道:“这个,恐怕得府上的人同意。” 王熙凤闻言撇了撇嘴,看来十分的不快,然而却没和江鳞说些什么了,想来是此时是贾珠的葬礼,她也不好做的太过,所以重重的关上了车窗,没多时就有僕妇们上前领著马车越过了二门去后面休息。 毕竟是贾家的丧事,王家人不好出面,只在外面设了祭棚。 见王熙凤走了,吴新登才上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王熙凤消失的方向,隨后对江鳞道:“离这些姑娘小姐远一些,高兴时將你做个耍物,不高兴了,你小命都要不保!你年岁不大,日后怕是得在后宅多有行走,记住我的话,你受益匪浅。” 江鳞点点头:“我记下了。” 吴新登这才是点点头对江鳞继续道:“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我先带你去你休息的地方。” 江鳞心下鬆了口气,走了这么长时间,终於是能好好休息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江鳞看著眼前的大通铺一时间有些眼发晕,吴新登看了一眼江鳞:“怎么?嫌挤啊?” 江鳞急忙的回过神来:“没有,已经比家里好很多了。” 眼前的宅子就在贾家最外围的倒座房,只有一排大炕,上面摆著些铺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甚至是一股子酸臭的味道直衝天灵盖,江鳞默默无言的將自己的铺盖放到了最外侧炕尾。 吴新登这才是笑著点点头:“这就对了,咱们干的是伺候人的活儿,没那么多福享,你记住了,要想享福,你就得往上爬!看到了没有?” 吴新登手指著內宅的方向道:“你这里是整个贾家最底层的住处,越是高层就越是靠近內宅,你要是能住到了內宅里,你就不是奴才了,是半个主子!” 江鳞眼神无波的看著吴新登点点头:“记得了。” 谁要做你的半个主子?做奴才还分上三六九等了么?要做,就做真正住进內宅的人!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间,就算是你暂时没什么活儿干,也不能在这儿等著,去罢,在门口站著看著。” 吴新登说著,领著江鳞出了门,让他就站在大门口:“你就在这儿站著,若是有谁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帮著搭把手,明儿我再將文契拿来。” 吴新登刚吩咐完要转身进府的时候,却见远处传来了几声马蹄声,紧接著是一阵长嘶,吴新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谁人胆敢在我寧荣二府前奔马,简直是不知死……” 吴新登转头看去,却是硬生生將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整个人顿在当场不可思议的看著马上的人。 江鳞看了一眼吴新登,也是顺著吴新登的视线看去,只见来者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坚毅清瘦的脸,三屡短髯,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只是看著眼神沉著冰冷,看向那輓联时不免的带上几分沉痛的复杂意味。 隨后只见其乾净利落的翻身下马,行动间露出了身上的湛蓝色道袍…… “敬老爷……” 吴新登有些诧异的低声喃喃著,而一旁的江鳞听到了,也有些奇怪的看向那人……贾敬么? 吴新登急忙上前迎接:“敬老爷,您怎么回来了……” 贾敬只是瞥了一眼吴新登,完全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径直的带著身边的两个道士快步的向著后面走去。 吴新登无奈,只能是急匆匆的跟著,眼见著前面就到了荣禧堂了,贾敬却依旧没有要两个陪从的道士止步的意思,吴新登只能是硬著头皮道:“敬老爷,您带来的这两个,恐怕不合规矩……” “让开!” 吴新登上前拦住了两个道士,那两个道士这才是面色一变厉声喝斥了起来,而直到这个时候贾敬方才是微微偏头:“你们两个在这儿等著罢,不用进来了。” 那两个年轻道士看著瘦弱,却颇为精壮干练,只是一推手就將吴新登给掀翻在地,闻言其中一个有些犹豫的道:“可是观主……” 贾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摆手,两个道士这才是低下头退让到了一边,从始至终都没看吴新登一眼,吴新登不由得心下惊诧的捂著胸口让到了一边,看向两个道士的眼神也有些忌惮纳罕,直到看到了贾敬进了內宅,吴新登这才是急忙的追上前去,远远的到了荣禧堂內,吴新登这才喊了一声:“敬老爷回府了!” 隨后老老实实的站在荣禧堂前不敢进去,而此时原本一片哭声的荣禧堂,竟是因为他这一嗓子诡异的安静了许久。 贾敬沉默著站在门口,手在帘子上几次向前,却都是犹豫著收回,直到一个小丫头颤颤巍巍的揭开来帘子,荣禧堂內的烛光才照亮了贾敬的双眸…… 贾敬瞳孔一缩,呼吸一滯,看著眼前刺眼的白,不由得发怔的踏入荣禧堂內。 只见荣禧堂此时已经搭起了灵堂,正中间摆著一副棺槨,硕大的一个“奠”字晃得人心悸,前面则是一张硕大香案灵桌,上各色供果,两根雪白牛油大蜡,正中间则是一个灵牌:“荣国府显贾公讳珠之神位”。 神位前面,贾璉跪在那里眼中含泪的正在烧纸,转头愣愣的看著贾敬,和此时堂上所有人的神情一样呆滯…… 第23章:天亡我也! 贾敬缓缓的踱著步走到了棺槨之前,整个荣禧堂静謐的落针可闻。 此时整个贾家的人几乎全都集聚在这里了,跪在灵位前的,一个是贾璉,另一个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的少年,此人就是贾璉的庶弟贾琮。 另一边跪著的则是家里的女眷,跪在最前面一身孝服的李紈並未曾哭,也可能是早在昨日,就把眼泪全都流干了,此时只是怔怔的跪在地上,並未如同眾人一般看向进来的贾敬,仿佛已如枯槁朽木,再无对外界的一丝反应了。 跪在李紈身后的则是一个比她稍年轻些的少女,此时则是扶著她瞪著一双梨花带雨的杏目怔怔的看著贾敬。 再后面则是两个小女孩儿了,全然懵懂无知的跪在那,只是低著头哭。 西面首座坐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並未哭泣,只是却也唉声嘆息的拈鬚沉默不语,此时也不免瞪著眼看著贾敬,此人就是荣府的嫡长子贾赦贾恩侯。 东面首座则是坐著个银髮老太,此时正在一眾媳妇的安抚下提著手帕,怀中抱著一个灵动的顽童,皆是傻傻的看著贾敬上前。 贾敬並未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著那棺槨,隨后走到侧面,低头向里面看去…… 紧接著贾敬伸出了手,轻轻的掀起那盖著精美菊花纹样的遮面布,看到其下那张灰白的脸,以及脖颈上那嚇人的蜈蚣一般的疤痕时,贾敬僵硬的脸方才是狠狠的抽动了两下,紧接著便是两声有些诡异的:“吭哧”“吭哧”的倒气声! “敬儿啊!你怎么才回来啊!你,你快看看你这可怜的侄儿罢!他死的惨,死的冤屈啊!” 贾敬一张脸憋的青红,脚下陡然便是一软,身后的贾赦嚇了一跳蹦起来便扶住了他:“大弟!大弟你怎么了!” 贾敬不言,一口血“哇!”的喷了出来,登时嚇住了在场眾人,那银髮老太也顾不上哭喊了,急忙的便是叫道:“快!快扶他坐下!请太医来!” 堂上瞬间又是哭声一片,贾璉站起身就要衝出去,而眾人则是一拥而上的就要搀扶贾敬。 却见贾敬陡然爆喝了一声:“滚开!” 隨后便是扑到了棺槨之上放声大哭了起来,眾人被嚇了一跳,当然更多的是没想到,贾敬这个东府的还隔了一层的大伯,居然会比贾赦这个亲大伯还伤心……都吐血了,这还了得? 然而贾敬显然不可能是仅仅只是因为贾珠死了就这么伤心的,他扑倒在棺槨上,一边哭一边的不断的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为什么!” 贾赦尚不自知,只是觉得有点儿掛不住面子,於是上前搀扶贾敬好言劝慰道:“行了行了敬弟,人死不能復生,你这般做什么?叫死者也受不住了,毕竟是小辈……” “你滚!” 贾敬一把甩开了贾赦的胳膊,指著贾赦便骂了起来:“你还有脸说这样的话!你也配当荣府子弟,也配当荣府的当家人!” 贾赦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四周眾人屏息凝神的低下头,却都是幸灾乐祸的吃瓜,而贾敬显然没有要停的意思,他怒气冲冲的看著贾赦骂道:“临走之前我千叮嚀万嘱咐,叫你照顾好家中老少,勿要生事,踏实经营,不许涉足朝廷政事,这几桩事你哪件做到了?” 贾敬骂的唾沫横飞,却也是眼泪横流的指著贾珠的棺槨道:“这才几年的时光!你怎么就让珠儿躺在了这儿!你也配当荣府的家主?有连自家子弟,都护不住的家主吗!” 贾敬说著,恼怒的衝上前去揪著贾赦就要揍,好在一旁看热闹的眾人被那银髮老太太给喝骂著上前拦住了二人。 贾赦被弄了个没脸,衣裳发冠散乱的,也顾不上家丑了,便是嘟囔著道:“你说的好听,你自己躲到了城外倒是享福去了,怎知家里的难处!反正我本身也不是荣府的家主了!你也怪不到我头上!” 贾敬只当是他在撂挑子,於是更怒:“你说什么?你敢当著老荣国的面儿再说一遍吗!” 贾赦也是破罐子破摔梗著脖子骂道:“当著谁的面儿我还不敢说了?连这荣禧堂,都不是我的了!我凭啥不能说!这不就是要把我给换掉?我心里委屈,面上还不许说了!” 贾敬这下是真愣住了:“什么荣禧堂都不是你的了?你说什么浑话?” 贾赦不语,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整个荣国府权力的顶端,荣国太夫人贾母,隨后气哼哼的转身离开了荣禧堂。 贾敬见状,也是看向了贾母,还没等贾敬问出口,贾母便已经自己抹著眼泪骂了起来:“是我让的!如何!这孽障心中有气,儘管冲我来就行了!发什么人来疯!” 贾敬如遭雷击的看著贾母:“老太太!纵是天大的事儿,岂有让嫡子……” 贾母当下哭诉道:“你道我想么!你自己问问他做的什么混帐事去!我,我都没脸提啊!敬儿啊!你自己看看这屋里缺了谁!你自己就清楚了,不然我说出来,我这老脸都不能让我活了!” 贾敬面色僵硬的扫视著荣禧堂內,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老荣国的那些个姬妾呢…… 要知道老荣国也是个“年轻时我为风流帅”的选手,即使是人生最后几年在梨香园荣养的那段时间都没忘了这口,老荣国走后,家里虽遣散了一批年纪特別小的姬妾嫁人,但是依旧是有些捨不得这富贵留在了府上,然而现在……一个也无了。 贾敬用膝盖想都知道贾赦这是做了什么丑事了! 不由得脚步踉蹌的往后退了几步,恰在此时穿堂风过,纸钱横飞,贾敬大张著嘴看著眼前的匹练遮堂,衰草隨风,不由得悲从中来! 天啊!真要亡我贾家吗! 我贾家,竟一至於短短数十年间,就要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乾净的结果了不成! 贾敬越想越是悲伤,竟是两眼一翻,直挺挺摔了下去! “哎哟!敬老爷!” “敬儿!” 第24章:开国元勛 “哎,那个新来的,把这个搬过去。” “哎,那小子,过来搭把手。” “小子,过去把这个送给后宅的璉二爷。” 江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终於有时间鬆了口气了,经过这两三天的时间,江鳞也终於摸清楚自己在贾府所处的位置了……就是整个贾府生態链的最底层。 平常江鳞就是在门口的班房內和那些和他同级別的僕役们一起听用,然而最近是因为贾府正有丧事,所以忙的脚打后脑勺根本就没时间在班房混吃等死。 而这个位置,也可以说是整个贾家最底层了,因为他们甚至不用签卖身契,吴新登给他签的文契,大概类似现在的僱佣合同,也就是江鳞如今在贾家的身份並不是个下人,而是连下人都不如的杂役…… 下人是和主人家更亲近的,拿的钱也更多的,自然而然的能借用主人的势力也更多的,而他们这些杂役,说白了就是……劳务派遣。 这些人也大多数在没进贾家之前,都是天桥底下蹲著举著牌子干散活的,因为机缘巧合给贾家做过几回事儿,因为机灵能干,所以被留下长期干了罢了。 自然而然的,他们平常也就只能在班房一带活动,除此之外的地方一概不许他们进去,只因江鳞岁数小,所以这些人才吩咐江鳞穿梭前院內宅,方才不以为忤。 当然更多的可能,恐怕还是三人同行小人受罪罢了……只因看著江鳞岁数小,故而使唤著方便。 江鳞倒是也没有怨言,別人吩咐便去,然而又不是江鳞有什么怪癖,江鳞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方面是熟悉一下贾家的內宅,其次自然是看看能不能撞大运,有机会和贾家的主人们攀谈上两句。 不过很显然,最近贾家人都在忙著贾珠的葬礼,所以江鳞一直也没什么机会,虽然江鳞內心一直在鼓励自己,但是未免的还是有些失落的。 他茫然的坐在小马扎上,身体的酸涩疲惫倒是其次,內心的迷茫则是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提不起力气,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难不成还真的在这儿当一辈子的杂役? 正在江鳞有些自暴自弃的时候,却见吴新登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见江鳞坐在马扎上鬆了口气的直接指挥江鳞道:“小鱼儿,快去,去后宅荣禧堂,速速请几位爷来……有圣旨驾到!” 江鳞愣了一下急忙起身应了一声,隨后快步的冲入了后宅,这几日他也算是驾轻就熟了,很快就赶到了荣庆堂,却见门口並无小廝侍奉,江鳞正要壮著胆子自己上前通报,却听里面传来的爭吵声顿住了脚步。 “总之,愚弟以为,此事还是应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江鳞悄悄的侧耳倾听著,只见荣庆堂此时正坐著十来个人,身为贾家內宅最隱秘的所在贾母的居处,此时却並无一个女眷,十来个皆是珠光宝气不怒自威的男子。 为首的东座落座的贾敬,陪在身侧的则是一个有些短粗的汉子,先让方才便是他开的口,而贾敬则是直勾勾的看著他,突然冷笑了起来:“我贾家子弟,被人当家如杀猪宰狗一般剁了脑袋!” “贤弟……你叫我从长计议?” 那短粗汉子居然能坐在贾敬的身侧,显然身份並不寻常,实际上也正是如此,此人便是所谓四王八公之一,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 此时在座的那几个男子也自然身份不凡,皆是此日在外设了祭棚的四王八公老亲,从西首的牛继宗往下,依次是: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修国公侯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鄯国公石守业之孙现袭一等子石光珠、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將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將军马尚。 东首贾敬往下,则是只坐了两个个人,准確来说,应当是四个人,坐在贾敬身侧的乃是初代荣国公贾源之孙,二代荣国公贾代善之子一等辅国將军贾赦。 坐在贾赦下手面色惨然不语,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便是贾赦之弟,贾家如今真正意义上对外的话事人贾政。 再往下,则是一个约莫三十上下的青年,此时正不断的擦著额头上的冷汗,此人就是贾敬之子,寧国公贾演重孙,现任寧国府袭三品威烈將军贾珍。 而身为这样的身份应当是和贾赦贾政一起坐在下手的,此时却跟贾璉一样站在贾赦贾政身后,头上更是冷汗不断…… 概因这几日贾敬回府之后,將整个寧国府上下是一顿收拾,好在有赖升给贾珍通风报信,贾珍才將自己那些“玩意儿”急忙藏了起来,这才是没被老爹发现,不然他岂有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的道理? 而似乎也是因为贾珍的这个站位的问题,从一开始贾敬召集了这场八公会议的时候,气氛就有些不寻常的凝滯。 直到吵到了贾珠之死的问题上,贾敬死死的咬住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而牛继宗此来显然是带有一定的目的性的故而一直在居中缓和。 此时贾敬的这样一句话,却直接將话给挑明了,让牛继宗有些下不来台,贾敬这才是冷冷的收回视线:“总之,珠儿的死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诸位也大可放出话去,我贾家和凶手,不死不休!” “贾家自入京以来,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这些年来,贾家急流勇退,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退让,换回来的是什么!” “是这样的羞辱,这样的悲痛!从现在开始……” 贾敬双眼闪烁著隱忍的怒火,一字一句沉声道:“贾家不会再退了!” “贾家要……” “復仇!” “要……” “血债血偿!”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皆是沉著脸不语,只有一人击节叫道:“说得好!” 眾人神色阴沉不变,牛继宗则是脸颊狠狠的抽搐了两下,转头看时,正是石光珠。 第25章:话不投机 “黯尘!不要信口胡说!” 石光珠看起来是在座眾人当中最年轻的,约莫也不过和贾珍一般大的年纪,听闻牛继宗这样一说,竟是丝毫不给如今这位名义上略逊贾家一头,实际上八公真正的执牛耳者一丁点儿面子,只是看向贾敬拱手道:“敬大哥,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別的乌龟王八蛋我不知道,但是只要有用的到鄯国公府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一出,气氛更加沉寂如水,石光珠睥睨眾人冷笑道:“我是这里岁数最小的,不好听的话我来说,若是论起来,诸位的年纪当我的叔伯也绰绰有余了,也就別怪小弟说话不中听。” “这么多年,在座的各位混的有好有坏,我鄯国公府沉浮几次,倒是也勉强跟上了,故而也说句公道话!” “大家都是祖宗辈下来的交情,当年也是战场上刀口舔血死人堆里打滚儿来的!如今……也发达了,也落魄了,皇帝还有三门草鞋亲,也別忒见利忘义了,別忘了当年的兄弟情谊不是?” “你!” 牛继宗砰的一拍桌案,还没等牛继宗说什么,早有一旁的柳芳怒喝一声起身:“你说的什么屁话!” 石光珠自也是不让,拍案而起骂道:“我说的是人话!人自然听的明白!屁我就不知道了!” “你!” 柳芳刚要上前给石光珠两下,只听一声极其冰冷的声音响起:“此处乃是老荣国遗孀之所,不是演武台,更不是菜市场!两位是来贾家作客的,还是砸场子的?” 柳芳面色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牛继宗,直到牛继宗眨了眨眼睛,他才是冷哼一声,怒视石光珠一眼愤愤然重新坐下。 而一旁的贾敬见状,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淡淡的看向身侧的牛继宗,牛继宗浑作不知的淡然开口道:“事情还没弄清楚,未必就……” “就是因为没弄清楚,所以才需要弄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贾敬一双眼睛始终看著牛继宗,挥了挥手,一旁不停的擦汗的贾珍反应过来,上前从怀中展开了一个捲轴。 贾敬这才收回视线道:“总之,贾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明日出殯之后,我贾敬,要亲自带著我侄儿的灵位,上朝討个说法!诸位都是贾家的老亲,留个名,不过分罢?” 牛继宗微微蹙眉,转过身开始转变態度,轻声的唤起贾敬的表字:“慎易,你怎么回来一趟,变得如此……你应当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处境,这些年你受过的苦,难道就全都不作数,父辈们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有了咱们今日得以保全,你都忘了?” “没忘!” 贾敬转过头看著牛继宗一字一句沉声道:“正是没忘!所以我悟了!贾家,绝不会再有人,延续我的,珠儿的,错误!” 牛继宗闻言,脸色渐渐的冰冷了下来,收回视线平淡的说:“纵然是如此,也没有上去討说法的道理,这叫越衙上告!贾家这些年做过的事,別人不知,上面是知道的,京城多匪,与虎谋皮,为虎所噬,犹未可知!” 在场眾人皆是面色一变,有些诧异的看向牛继宗,这句话一出口,已经是撕破了麵皮了! 而贾敬果然浑身一震,隨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牛继宗,半晌方才是嘴角挑起,脸上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我的侄儿……也通贼?” 牛继宗浑然不惧的端坐於侧:“谁知道,贾家的勾当,你自己最好先弄明白……” “够了!” 贾敬浑身直抖的收回视线沉声道:“贾家做过什么,自有我贾家人来处置,就不劳阁下来指点了!既然话不投机,送客!” 牛继宗转头看向贾敬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也只有徒然一嘆:“你……三思而后行罢。” 贾敬乾脆的闭上了眼睛,牛继宗无奈,只得是起身离去,而在座的几人之中,见牛继宗起身走了,剩下的柳芳没有半点犹豫的起身就走,侯孝康见状,摇了摇头后也是起身对贾敬拱拱手跟著离去了。 陈瑞文马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陪笑起身对贾敬拱手道:“敬大哥,这,我们也是人微言轻……告辞了。” 八公之中混的最差的就是他俩了,贾家好歹还是个一门双公互相照应,他们俩是真真的离开了八公这个小团体狗屁不是,因此不敢违逆牛继宗,更不敢得罪贾敬,只得陪著笑离去了。 最后反倒是只剩下石光珠,对著牛继宗的背影吐了口唾沫:“什么玩意儿!太上皇的好狗罢了!” 说著起身对贾敬拱手:“敬大哥,有什么帮忙的,只管跟小弟说,不就是上朝告状吗?咱们哥儿俩走一遭不就得了!” 贾敬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面色平静的对石光珠缓缓点头道:“兄弟且去罢,我自不会客气……代我向鄯国太夫人问好,择日敬再登门拜访。” 石光珠应了一声,拱拱手的也准备走了,正在这个时候,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质问声:“你是干嘛的?”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江鳞丝毫不慌乱的对撞破自己的小廝微微弯腰:“前面来传,有圣旨,请几位爷听旨。” 此时已经走出去不远的牛继宗闻言顿了顿脚步,却也没停留的快步出去了。 那原本去上茅房的小廝也怕里面的爷们怪罪,於是对江鳞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隨后小心翼翼的进去通报了。 贾敬点点头看向始终颓丧的坐在那里的贾政嘆息一声:“政弟,去领旨罢。” 贾政如槁木一般,半晌才缓缓的点点头,贾赦转头呵斥了贾璉一句,贾璉才上前急忙地搀扶贾政起身,一眾贾家男丁正要往外走,贾敬却不痛不痒的隨意吩咐了一句:“把他拉下去,三十棍。” 始终站在贾敬身侧的两个道士听了,上前將面色陡然一白的小廝拉了下去,那小廝急忙惨叫著哀求:“小的错了!求敬老爷体谅!小的知错了!” 贾敬则是面色没有一丝的变化,不由得让跟著的贾璉贾珍等人都是一阵的胆寒…… 第26章:羞辱 “奉,天承运,太上制曰:” “念尔祖宗有德,英年早逝,著实堪怜……” “故特赐同进士出身,赐著九品官服一件,伏惟受饗,得游蓬莱,受恩天台……钦哉!” 贾政含泪的缓缓叩首:“臣,叩谢天恩!” 很快的跪在眾人身后的一眾女眷之中传来了李紈撕心裂肺的哀嚎,她这一哭,勾动了在场眾人都是哭了起来。 显然贾家眾人都是一片的欢欣鼓舞,似乎是太上皇的这一个同进士出身,已经极大的满足了贾家眾人受伤的心灵,就连始终如槁木一般的李紈此时也是恢復了些许的人气,仿佛丈夫的一口怨气已经狠狠的出来了一样。 只有贾敬跪在贾政身后,脸色越发的难看,而混在人群后面观看了全过程的江鳞也是同样的若有所思…… 江鳞还没机会了解这个时代,更没机会读一读这个时代的史书,只是从原著来看,约莫宋元以前的朝代是確確实实存在的,后面的明清则就有些讳莫如深了。 想来是曹公本身就是清朝人的缘故吧…… 而不管是从原著,还是从方才的交谈也好,还是之前的零星信息也罢。 江鳞能够確认的是,他现在身处的是歷史上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大景朝,並且目前来说,应当是有两个皇帝的…… 和歷史上那些失势悽惨的太上皇不同,目前来看,这个太上皇恐怕属於强势的那种类型,而皇帝反倒是成了被压制的一方。 那么在这个背景下来看这个圣旨,意味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哪里是对贾珠的恩赏?分明就是对贾家的一种警告!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太上皇不希望看到贾家继续追究这件事,给贾珠一个死后哀荣也就算勉强应付过去了,贾家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但是实际上呢?同进士出身这几个字要是掛在活人身上还算是不错,可是搁在死人身上,胜过没有! 现代的穿越小说好像將进士给描述的含金量很低烂大街了,仿佛在某点孤儿院,状元遍地走探花多如狗,一砖头下去最起码砸中三个“连中三元”! 但是实际上一个举人都足以让一个贫民家庭实现阶层跨越了,范进中举之前家里和江鳞差不多一个条件,就中举不到两个时辰,就和当地的地主豪绅们一个家庭环境了。 更不必说中了就有官当的进士了,这两个字就算是贾家人也要刻上牌匾骄傲的摆进宗祠內的。 然而实际上呢,一个活著的进士和一个死了的进士,那可完全是两码事。 贾家是武勛,按照武勛来说,基本上就算是老一辈死了,小一辈继承荣光那是理所当然的……祖宗上战场九死一生的“种地?种的哪门子的地?我的活我阿玛早就替我干完了!” 所以贾家完全不知道文官的人走茶凉到底有快……更不必说贾珠根本就一天官没当过了! 所以这个同进士出身完全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含金量还没秦可卿死的时候给贾蓉封的龙禁尉高,至少龙禁尉还有俸禄拿。 看来贾家的情况的確是不容乐观……太上皇这样做之后,贾家的顏面只怕將更加扫地,在本就有些岌岌可危的开国集团之中恐怕权威大丧。 江鳞心下琢磨著看向贾敬,果然贾敬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江鳞不由得双眼微眯……这个敬老爷好像,和原著里那个封建迷信最忠诚的战士有点儿不一样啊…… 要知道原著里的贾敬修仙都快修魔怔了,秦可卿死的时候贾敬甚至觉得自己“快成了”所以根本就没回家。 然而现在这个贾敬,似乎和原著中有些偏差啊……好像,值得跟他一混!江鳞两眼微微泛著光芒的想著。 贾敬的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贾珠被人当街剁了脑袋,就给了一个同进士出身,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打发要饭的呢? 贾家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跪在地上的贾敬心中满是怒火,直到太上皇的传旨太监走了,贾敬也是依旧一言不发。 “珠儿啊,我可怜的珠儿,你听到了吗,你考上进士了……我的珠儿,你也该瞑目了。” 贾政含泪的抚著贾珠的棺槨,身后的贾母王夫人等人哭成一团,而贾敬则是负手站在贾珠的棺槨前,闻言冷冷一笑:“瞑目?” “一个进士,就想把我贾家打发了?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贾政和贾赦闻言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向贾敬,贾赦有些无奈的对贾敬道:“这话不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不能光靠这一时的意气做事,便就老二来说,也该差不多了。” 说著贾赦看向贾政,贾政其实心里也有些打鼓,说是儿子这样死的不明不白他心里憋闷那是肯定的,可是太上皇给了这个进士,他也算是出了这口气了,其实心下里多少已经想著息事寧人了。 他们都是从这样的人家长大的,自是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下意识的就像趋利避害能拖过去就拖过去算了。 其实如贾政贾赦这样的公子,当年老一辈在的时候能给他们撑起一片天享受,现在老辈子们没了,他们自己是没有这样的胆量挑起来的,所以此时贾政也有些息事寧人的態度,不想也不敢继续追究下去:“大哥说的也是这个道理,敬大哥,既有上面的意思,下面也都不支持咱们,八公內部尚且不全,光靠咱们……怕是没法子了,认了也好,总归是要过日子的。” 贾敬闻言沉声喝道:“日子过成这个吊操样,不如不过!”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贾敬说著扫视眾人沉声道:“全家老少死乾净了又能如何?不过碗大个疤!家里人被人杀了都要息事寧人,大丈夫活成这个德行……不如去死!” 一番话说的贾政贾赦满脸涨红,贾敬双眼微眯的缓缓走到贾珠身边:“我们贾家这样大的家族,从外面杀,我看他几时能杀乾净!” 第27章:无星戥 “只要还有一个贾家的种,就要跟他们没完没了!若不能豁出这样的狠辣,就不要在京师混了,回金陵老家种地去罢!” 贾政有些诧异的看著贾敬,一时间居然都有些不认识贾敬了:“敬大哥,你怎么……” 越修越回去了?! 修道修出杀心的可还行? 此时一直未曾开言的贾母反倒是更出乎眾人预料的站出来表达了对贾敬的支持:“说得好!” 眾人又都是诧异的看向贾母,今儿这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比一个反常? 贾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贾家沉寂了多久,却还是不能被放过,咱们乞討人家高抬贵手,人家却只想著赶尽杀绝!既然这样,贾家难道就应该坐以待毙吗?如果真是这样,珠儿的死,就是个开始!” 贾母眼中含泪的顿著拐杖骂道:“贾家人不多,老婆子我不能看著你们一个个死在我这个老不死的前面!否则到了下面,我如何和老荣国交代!” 眾人闻言都是汗顏的对著贾母跪下了,而贾母则是对著背对著他们轻轻抚棺的贾敬斩钉截铁的道:“敬儿!我支著你!狠狠的和他们闹一回!叫他们知道知道,我寧荣贾家,也不是吃素的!” 贾敬眼中的狠戾越发明显,却也是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他低头看著贾珠,心里默默的念著:“我的侄儿,这是为你,让整个京师,再次为贾家震颤罢!” 其实不怪贾政贾赦等人心中忐忑诧异,就连贾母都是有些不安的,谁也没想到贾敬居然转了性。 作为所有人当中最知情的贾母,此时也不知该是欣慰还是赌上全家性命的忐忑,然而总归是叫她等到了,等到了一个贾家再次崛起的机会,所以她不敢放过。 当年那件事,贾代化长子贾敷因此一死,將被全家寄予厚望的贾家麒麟儿贾敬嚇的没了少年心气,夹著尾巴逃到了城外玄真观避难。 当时的老荣国贾代善也好,还是贾母也好,对贾敬可以说是失望透顶,这样捨弃了全家人逃命的孬种也难成大器,於是贾代善也就由得他了,贾母因为贾代善的影响,也是有些看不起贾敬的。 所以想来原著中后面贾母骂贾敬,多半还是恨铁不成钢而並非是贾敬荒唐,现在贾敬站出来了,贾母自然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所以全力的支持贾敬。 实际上这要是机缘巧合方才將时间线引导向了一片未知,如果没有穿越过来的江鳞,那么贾璉就会很快带著王熙凤在江家庄游玩一段时间之后就回府,王熙凤就不会生病,荣国公的马车就不会被耽误使用,那么很有可能贾珠就能安全的回家,那么找不到机会的张三王五很有可能就等待时机。 而死在內宅“因病去世”的贾珠,对贾敬的刺激可能就远没有被当街当眾砍下脑袋来的更大,贾敬也就不会生出这样悲壮的心思重新抖擞起精神。 很有可能就跟原著之中一样,隨著贾家的希望一个一个破灭,温水煮青蛙之下贾敬的心气慢慢丧失,看透了贾家的败亡已成定局,最后轮到他时也毫无反抗的甘心就戮。 那么一切就仍旧是如原著一般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乾净的结局,而江鳞也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江家庄种地的农夫罢了,又怎么能写出如此波澜壮阔的一笔…… 不过这一切对於目前的江鳞来说还都是后话,至少现在的江鳞唯一的任务就是养马…… 是的,就在贾珠下葬过去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之后,江鳞又有了新任务。 贾珠下葬的那天江鳞因为身份没能跟著一块儿去看看热闹,反正本身江鳞就懒得去倒是清閒了,只是根据那几个跟著一起去的坐班閒汉们热切的扯淡,好像是有些不对劲儿的…… “嗨,別说是什么四王了,就是八公都没来齐!镇国公府理国公府的祭棚倒是没拆,然而出殯的时候却也没来人!我看啊……別是外面说的真的,咱们这位敬大爷给老亲们伤的狠了!” “你懂个屁!” 眾人凑到一堆儿閒聊打屁,其中一个一边磕著瓜子儿一边对那个道:“敬大爷心里也不畅快的紧,听说就在十五那天,敬大爷抱著珠大爷的牌位进宫闹事去了!闹了好大的场面,將满朝的文武是骂了个狗血淋头!连皇爷都险些没能下来台,最后只能是顺著敬大爷的意思,吩咐三法司和锦衣军继续追查珠大爷的案子。” “扯淡!敬大爷厉害,可按照说法,也不过是个白身,咋就敢大闹天宫?” “瞎掰是你儿子!我一个亲戚就是当朝的翰林,亲眼看见的!” “哈哈!你要是有个翰林亲戚,也不至於跟我们坐在这儿烤火了!” “八成是听白总管说的,白总管如今也生发了,不光管著咱们外门这帮人,连带著寧府那边的一些杂物也归他管……” 江鳞只是默默的听著,心中却也有了自己的计较。 如今看来贾珠肯定是靠不上了……都死了还有什么可靠的? 贾宝玉也不成,这小子好男风倒是其次的,主要是现如今贾宝玉的岁数还太小,若是要进学,怎么也还要三四年的时间,江鳞实在是等不起。 好在是如今看来,这位敬老爷好像是有点儿不同凡响的意思,自己未必不能投靠贾敬,谋一个前程……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是实际上江鳞也根本没什么机会,自从贾珠死后,江鳞的生活就彻底的回归平淡了,不要说是和贾敬见面,就连去后宅都很困难。 吴新登也几乎不怎么见得到人了,听说他被贾政任命当上荣府总帐房,现在也算得上是位高权重……想到这里江鳞就有些想笑,让一个叫“无星戥”的人管帐,贾家人真是太有才了。 只是不知道是江之鶇给了吴新登什么好处,还是吴新登对江鳞印象不错,即使现在有些忙了,也偶尔的关照江鳞两下。 第28章:焦太爷 他们在门口坐班的杂役基本上都是些苦活累活,甚至是跑大半个城去买东西,一开始的时候那些杂役也想著欺负欺负江鳞,什么事儿都推给江鳞去干。 一次两次还行,时间长了江鳞也不是傻小子,於是趁著一次吴新登来,他虽然早就已经买好了却不进去,一直等在门口。 等到吴新登来给自己送东西的时候,才將早就准备好的一杯茶水全都泼在身上,气喘吁吁的奔进来。 吴新登也不是傻子,一看坐班的都在这儿坐满了的嗑瓜子嘮閒磕,自己带进府的小兄弟却累成这个德行,自是明白什么勾当,於是大发雷霆。 从那以后江鳞就不用坐班了,吴新登直接给他安排了个新活儿……给寧国府养马! “这活儿,说轻鬆也轻鬆,说累也累,总归算是不用受这个閒气了,若是有哪个老爷太太出门,你侍候好了,没准儿又是一笔赏钱……当然了,是轮不到你跟著出去的。” “那些脏活儿累活儿,自有老焦头给你办,你的活儿就是打扫打扫马厩,擦擦马车,活儿干完了再回去坐班,谁要是再指派你去干活,你就说马厩还有活儿回马厩。” 吴新登给江鳞送到寧国府的马厩,就这么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他说的轻鬆,江鳞看著“老焦头”那纯白的头髮鬍鬚,哪里好意思? 只是江鳞没想到的是,这个原著中唯一一个敢当眾揭露贾家寧国府丑事的焦大,竟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臭脸! 江鳞只是稍微靠近那几匹马,就被焦大骂了个狗血淋头! “离老子的马滚远些!你会侍候个屁!” 按说焦大是贾演那个时代的亲兵,到如今最起码也该有个八九十岁的岁数了,说话却中气十足有若平地惊雷,震的江鳞两个耳朵嗡嗡作响。 江鳞也不跟他恼,他不让靠近马,江鳞就在马厩外面洒扫一下,將散落的稻草和抬到外面的马粪收拢装车,只是默默的做自己的活儿。 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焦大从一开始的暴躁,也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只是依旧冷冰冰的看著江鳞做事。 马厩倒也清静,大多数时间並没有人来,江鳞也乐的清净。 到了月底,江鳞的月例钱也下来了,江鳞虽是没干足满月,却依旧是给他照著满月发的月例,整整二两纹银,江鳞来到这世上也算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了。 和贾府外门管事的告了个假,江鳞出去买了两本书和一些笔墨纸砚,剩下的还绰绰有余,只存了起来,等有空托去庄子上的人给江母送去。 於是江鳞也有了功夫看书,平常收拾完了之后,江鳞就靠在马厩外面的柱子上看书。 焦大默默的在一旁给马刷洗身体,这一次居然破天荒的主动跟江鳞搭话:“读那劳什子玩意儿有什么用?两府上都是读这个的,没见读出什么好来!” 江鳞看了一眼焦大,一面翻书一面回道:“读了不往心里去,自然是读不出个什么好,读了,记住了,按照圣人的教诲做事,自然就好了。” 焦大冷笑一声:“圣人……圣人是会耕田,还是会养马?圣人只会对老百姓放屁!” 江鳞闻言笑了,隨后又是看了一眼焦大:“圣人只会对读书人讲道理,拿圣人的话要求穷苦百姓自己却不按照圣人说的去做的人,才是在放屁。” 焦大愣住了,转头看了一眼江鳞,转过头又是默默的刷洗了一阵,隨后路过江鳞的身后,朝著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江鳞皱起眉头十分不满的转头看他,焦大冷哼一声:“会刷马不会?” 江鳞愣住了,隨后摇摇头,焦大把手中的刷子丟给江鳞道:“不会刷也简单,不过挨两蹄子就会了,你来刷,我要给马填粮了。” 江鳞有些后悔为什么给这个没用的老头儿刷好感度了,本来还能看些书的功夫,现如今全都要用来伺候这些马。 如此也就算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焦大可能是在是看江鳞读书不顺眼,於是开始强行拉著江鳞教他一些拳脚功夫。 江鳞本身前世就是个文弱的大学生,虽是河北人会些庄稼把式还有一些功夫电影的套路招式,却更叫焦大嫌弃:“你生的咸鱼干一样身量,底子就不够扎实了,还不知从哪学来这等子花拳绣腿的架子,我且问你,你方才这招有什么用?上了战场是要对方鼓掌佩服你花架子么?” 江鳞有些腹誹,我又不用上战场……老子是要当给人送上战场,运筹帷幄的那帮人的! 於是江鳞无奈的对焦大道:“太爷,我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况且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仗打?” 红楼开篇就说明了这是个海晏河清的盛世,就连四方蛮夷都已经宾服了,整个大景已经最少二三十年不知兵事了,不然也不会府兵入库马放南山的让寧荣贾家这样的武勛落魄到这样的地步了。 焦大闻言也有些焦躁,似乎是有那种被时代拋弃的焦虑和紧张,但是很快他就恢復了过来,甚至用江鳞从来没见过的一种平淡的眼神看著江鳞:“你读的书比我多,你来说出个道理,几十年没打仗,这对吗?” 江鳞怔住了,隨后有些愣神的沉吟不语,过了半晌方才是对焦大道:“还是不打仗的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焦大闻言居然是笑了起来,拍了拍江鳞的肩膀:“就像是你说的,圣人的话,读书人和百姓读起来是一样的吗?你把自己当百姓,看到的就是百姓苦,你把自己当將军,看到的只有一將功成万骨枯!” 江鳞又是沉默许久,方才沉声道:“好战必亡。” 焦大笑著点了点他:“你仗著读书多,糊弄你太爷,却不知你太爷当年也是听老太爷讲过两天学的!下一句又是什么?忘战必危!” 焦大正色的看著江鳞道:“我告诉你,这个世道从来都是弱肉强食,你不做吃人的人,就要被人吃!” 第29章:江小爷 江鳞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是对焦大道:“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焦大则是依旧淡淡的看著江鳞:“但就是这个样子。” 说著焦大就搬起一大袋草料,近九十岁了数九寒冬中却依旧是一身薄衫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虬结:“小鱼儿,你不是一般的孩子,我能看出来,活了这么大岁数,没什么本事,眼界还是有些的。” “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天真!” 焦大喘了口气,拿起一旁的草叉叉著食槽內的草料:“我不知道是你的圣人教你的,还是你此前生活的並不如你的外表一般贫困,这世道就跟这寧荣二府一样……” 焦大狠狠的叉了一下草:“吃人不吐骨头!” 江鳞正在沉吟著,当然目前来说焦大的话完全没有触及到江鳞的灵魂,因为对於江鳞这种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来说,焦大这种有些社达的话对於江鳞而言还是有些虚无縹緲了。 然而江鳞也没有想到,焦大很快就身体力行的给他上了一场足够震撼的实践课。 “白总管,咱们也是实在没法子了,鱼乾这小子,整日里往寧府跑,也不见人……” “哎来了来了!” 江鳞走进了荣国府班房內,只见炕上坐著个锦衣华冠的男子,剩下班房內的眾人都站成一排屏息凝神的站在他面前,此人就是江鳞的“直属领导”白有德。 见江鳞进来了,原本还在跟白有德告状的眾人都是闭口不言的站在了旁边,江鳞听到了,却故作不知的看向白有德:“白总管。” “嗯!別,我哪儿当得起您一句白总管啊?得我叫您!” 白有德翘著二郎腿吧嗒著烟看向江鳞:“我得叫您一句小爷啊!江小爷,您又上哪儿舒坦去了?” 江鳞低著头:“寧府马厩有些活儿没干完,我去收拾马粪去了。” “啪!” 白有德登时一拍炕桌站起身来:“马粪马粪!寧府的马是他娘的不吃干拉啊!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靠在寧府,是荣府给你银子还是寧府给你银子?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白有德站起身就揪著江鳞的耳朵往外拉:“我告诉你,这车银霜炭你自己卸!卸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江鳞揉了揉耳朵,没搭理白有德,只是默默的上前从车上往下搬著火炭,白有德依旧站在廊檐下骂骂咧咧:“我告诉你!你別以为攀上了吴总管也就是有个人了,吴总管认识你是哪个?从今往后给我踏踏实实的,再做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高脚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白有德见江鳞不搭理自己就是闷著头搬炭,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眾人,不免又骂了一声:“都他娘的该干嘛干嘛去!想跟他一起干啊?” 眾人闻言这才是一鬨而散了,江鳞则是独自一人的默默搬运著那数不清的木炭,弄得灰头土脸的。 天上没多时下起了大雪,江鳞又冷又饿,却也只能咬著牙的抹了一把头上被风吹乾的完全不存在的汗水,继续扛起一袋木炭。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的接近了,竟是在江鳞面前停下:“鱼乾?” 江鳞转头看去,只见王熙凤讥笑的看著他:“怎么就你一个人干?” 江鳞懒得搭理她,只是默默的扛起一袋:“没什么,一个人,也能干完。” 王熙凤撇撇嘴,却还是笑著对他道:“要不要我吩咐一声,让你別干了?” 江鳞自然是狠狠的心动了,然而抿了抿嘴,却对王熙凤道:“不用了……你不懂。” 王熙凤闻言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撇撇嘴:“那你自己一个人傻干罢!不对,一条臭咸鱼的傻干!” 王熙凤看了默默干活的江鳞一眼,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的想要跟江鳞说一声自己就要回金陵了,等明年再来,就也成你们荣府的一员了,然而话到嘴边,王熙凤却还是憋住了气,看著江鳞那副样子,气鼓鼓的对马夫道:“走了!不管他!” 江鳞从始至终只是默默的干活,他当然也不是不想让王熙凤给自己张目,可是江鳞更知道,依靠別人,终究是依靠別人。 就像是今天,吴新登本来就和自己关係没到那个地步,恐怕就算知道了今天这件事,也多半不会为了自己和白有德有什么过节。 以此类比,王熙凤终究是王家小姐,就算是以后嫁进来成了璉二奶奶,下人之间的事她还能怎么插手? 这些人有的是法子给自己穿小鞋,所以与其多此一举此时舒坦了,不如忍耐住,和这帮人一般见识作甚,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而就在江鳞这两日都在搬运这些木炭的时候,寧国府那边却又有了新的动向。 这一日焦大正在餵马,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马厩门口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而久久没见,焦大也有些嘆息的摇摇头…… 许是这个年纪,还是熬不住寂寞,又有谁愿意和自己这个臭脾气的老倔头在一块儿? 焦大这样想著,心里却有些发闷,正在这个时候,只见外面嘰嘰喳喳的笑闹声传来,焦大两眼一亮,却又很快恢復了过来……不是小鱼儿,这小子內敛,不会这样。 果然只见两个小廝笑闹著抬著两箱东西走了进来,大大咧咧的往地上一摔,木箱內的东西震动了两下,微微弹出来一抹红色的肚兜掛在箱子外面。 焦大看到了那抹红色,脸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的继续餵马。 “焦太爷!大爷有令,让您老把这些东西抬到马车上去,一会儿有人来收拾。” 两个小廝玩闹著,焦大却恍若未闻,两个小廝见状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焦太爷?太爷……” 其中一个去拉焦大,却被焦大直接一甩手:“滚一边儿子去!” 那小廝摔了个屁股墩儿,涨红了脸,另外一个则是上前將他拉起,两人都是怒视焦大:“你这老东西,发什么夹脑风!” 第30章:珍藏 “叫你一声太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个养马的老鰥夫!找死自己寻摸个凉快地儿悬腰带去!” 焦大听了,转头虎目圆睁的抄起草叉就冲他们挥动著:“滚!都给老子滚!” 两个小廝嚇坏了,蹦起来就躲:“哎你个老不死的!发疯了?这是珍大爷让的!你敢不听大爷的?” 焦大当即骂道:“狗屁的真大爷假大爷!你自己去问问贾珍!他敢不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他要弄这些腌臢物事,就让他自己来!把这些狗屁东西给老子丟出去!脏了老子的马厩!” 说著焦大上前就將那两个大箱子一把踹倒,只见哗啦啦的摔落了一地……花里胡哨琳琅满目,唯一一个能说口的,得算是俗称的“角先生”其余的更是不堪入目。 焦大见了更怒,当下啐骂道:“成何体统了!成何体统了!想老太爷的时候,贾家要是有这样的东西,勒死了帐!” 两个小廝嚇了一跳,其中一个低声抹头骂道:“这老不死的气力倒壮,咱俩也怕按不住……哎!何必和这该死的掰扯,咱们自去寻大爷来就是了!” 於是两人扭头就跑了,焦大则是依旧怒气未消,竟是几脚將这满箱子的东西硬生生的踹出了马厩。 好在寧府马厩外面就是寧荣二府的夹道,故而除了两府上的人也没旁人,焦大踹出去后就站在门口骂了起来:“苍天也有眼!老太爷当年创业是何等的艰辛,老子也是跟著一块儿过来的!到了你们这帮不肖子孙的时候,就弄这等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们有心吗!有良心吗!” “好好儿的家业!祸害成了这样!再不狠狠的给自己操练操练,我怕贾家就到头儿了!” 夹道內本是平常没多少人走动的,此时却挤满了看热闹的贾家下人,得了消息的贾珍也是急匆匆的来了。 一见围了这么多人,又满地的自己的“珍藏”什么名家的春宫图,攒劲的衣服,各色的玩意儿…… 贾珍也自是面红耳赤,本想转头就走让別人来处置,到时候再栽赃给自己那个十二三岁的儿子贾蓉。 然而焦大越骂越来劲,直骂的贾珍终於受不住了,当下喝了一声:“哎!焦大!你满口污言秽语的说什么狗屁话!” 焦大这下可算是见了正主了,於是指著贾珍就骂:“来啊来啊!这个不肖子孙自己蹦出来了!贾珍!你还有脸问我说的什么污言秽语!你自己做的什么污!什么秽!你自己来看看!还怕人说?我今儿便偏要说!把这烂事儿脏事儿都晒到太阳底下来!” 说著焦大就开始桩桩件件的骂了起来:“亲兵那是將门的底蕴,多少人求著都求不来的跟著老荣国上过战阵的亲兵,你居然就这样遣散打发回去种地!你羞也不羞!叫老寧国知道了,你有脸去见他吗!” “玩戏子,玩婊子,在府里公然的把那些下九流的东西带回来狎妓!你贾家多少辈的先人都没你一个月玩的女人多!你老婆都被你气的快要病死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老的这个德行,带著小的从小就开始不学好!十来岁的年纪也学著老子偷钱喝花酒,不上学!这家哪有个不败的道理!” 躲在人群中本来还在偷笑的一个少年听了脸色煞白的看了看四周悄悄的退了下去。 而贾珍则是面色越发的难看,竟是一擼袖子就要衝上去,好在荣府的赖升也在,见了急忙上前抱住贾珍道:“大爷!大爷!休要和这等老不死的一般见识,这般场面您不好露面,小的来处置便是,小的处置。” 贾珍沉声呵斥道:“给我堵住这个老东西的脏嘴!让他再也骂不出来!” “是!是是!您?好罢!” 贾珍这才是冷哼一声躲到了二门里面,隔著游廊上的窗子往外看。 只见赖升点了几个汉子上前,硬生生將焦大按倒在地,焦大当下又惊又怒:“你们干什么!你们敢!贾珍!你给我滚出来!你不敢见我了不成!” 赖升当下一嘴巴扇在焦大脸上啐了一口骂道:“老东西!贾家养你还养出不是来了!” 焦大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下便是叫骂不休,赖升也被骂的急了,正好一旁门边还堆著些马粪,於是当下指挥那几个汉子道:“给这老东西的洗洗嘴!” 这般一说这几个汉子都是愣住了,见赖升急了,却也只能照搬的搬来马粪往焦大嘴里塞。 焦大毕竟是个八九十岁的老者了,再如何身强力壮也抵抗不了,於是放声大哭:“老太爷!你睁睁眼罢!贾家要完了!” “都看什么看什么!没事做了不是?都给我滚!” 赖升当下驱赶了围观眾人,眾人也是畏惧,於是各自走了,却还是不免各自嘀咕:“嘿!这珍大爷够狠心的!” “谁说不是……连焦太爷这样岁数的,就是两旁事人也该尊尊老罢?没说的。” “唉,这贾家真是要完啊!对创家业的功臣都这样,更何况你我了!” 眾人嘀咕著散开了,躲在一旁的贾珍看著焦大这样也是不免出了一口心头恶气,这时候见贾蓉躲在人群之中就要悄悄溜走,於是两眼一竖,叫一旁的小廝给他拎了过来。 贾蓉看著父亲那张黑脸嚇的面色苍白如纸低著头不敢言语,贾珍也不跟他废话,先是上前赏了俩嘴巴,贾蓉颤抖不止的急忙跪下了。 “狗东西!倒学会偷老子的钱玩娘们儿了!你母亲病著,你还有这等閒心,真真是没孝道该死的玩意儿!” 贾珍越骂越起劲儿,直接两口浓痰啐到了贾蓉脸上,贾蓉嚇的猛烈哆嗦了两下,也不敢擦,就这样唾面自乾,倒是叫贾珍狠狠的出了心。 谁料这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阴惻惻的声音:“他没孝心,你就有么?” 贾珍当下眉头倒竖,谁他妈敢接老子话茬! 说著转头看去,这一看却嚇的魂飞魄散! 第31章:定斩不饶 只见贾敬阴惻惻的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贾蓉,一伸手,身后两个道士上前將贾蓉搀扶起来,依旧是低著头不敢言语。 隨后贾敬瞥了一眼窗外,转头怒视贾珍,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了贾珍的肚子上! 贾珍呲牙咧嘴的跪在地上,捂著肚子心下一阵发苦,老头子磕了这么久的金丹不见死,怎么身子骨壮实成这样! 贾敬没搭理贾珍,脚步匆匆的冲了出去:“都给我住手!” “谁他妈……哟!”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听到了有人叫停就准备回头就骂的赖升这么转头一看,只见贾敬脸色阴沉的站在那里,当即就將赖升给嚇的魂不附体,急忙的上前迎接:“敬老爷这这这您怎么来了,这地方脏……哎哟哟!” 贾敬一巴掌抽过去,赖升捂著脸抽陀螺一般的转了个圈儿,眼前一阵金星直冒。 贾敬则是紧接著一脚將赖升直接踹倒在地骂道:“狗奴才!谁教你对焦太爷动手的!” 说著贾敬急忙亲自上前將焦大给抱在了怀中,伸手將焦大口中的马粪扣了出来,焦大早已是气若游丝,贾敬见状悲从中来:“大爷!您怎么不来找我呢!” 焦大也不搭理贾敬,只是双眼迷迷濛蒙的呻吟著:“杀了我罢,杀了我罢……我去找老太爷告状去!” 贾敬和贾珍等人不同,古人有抱孙不抱子的说法,所以贾敬从小就十分受老寧国贾演的宠爱,贾演显然十分喜欢这个天资聪颖的次孙,甚至於胜过了一板一眼的长孙贾敷。 因此贾敬小时候就经常和焦大等人一处玩闹,此时见焦大面容憔悴,再看他满头银髮,贾敬想起自己也已经是近四十的人了,想起小时候还曾在焦大肩上“骑大马”不由得悲从中来,抱著焦大就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太爷!敬儿回来了!我回来晚了!我回来晚了啊!让大爷受苦了!” 直到这个时候,焦大才仿佛听到了贾敬的呼唤,双眼微微的回过神来,定睛看向面前泪流满面的贾敬,自己也是渐渐的泪水蓄满了眼眶:“敬儿啊!是敬儿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贾敬嚎啕大哭的抱著焦大,焦大也是大张著口的涎水泪水流了满脸满身:“敬儿啊!你寧府的家业就要保不住了!你怎么就顾著自己的小命,你忘了你爷爷,当年是怎么对你寄予厚望的了!” 贾敬越听越是惭愧,越听越是悲伤,四周围观的眾人见状也是不免跟著伤感。 焦大衝著贾敬的肩膀猛拍了两下:“你对得起你爷爷吗!你对得起吗!咱们爷儿俩日后,怎么,怎么去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焦大说著,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贾敬急忙的晃荡了焦大两下,又是对身后的道士吩咐道:“快请太医!” 身后那个瘦高道士不敢怠慢,三步两步利箭一般窜了出去,有若八步赶蝉,只一溜烟儿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贾敬轻轻的给焦大擦著脸上残留的马粪,等到抬起头看向早就嚇的跪在一边的赖升时,眼中满是杀气! 赖升倒是乖觉,立马就意识到了自己大难临头,当下就急忙推卸:“老爷明鑑!小的也是奉大爷的命办事。” 贾敬双眼血红的看向颤颤巍巍跟在一边的贾珍,只这么一个眼神,贾珍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话也不敢说一句! 然而贾敬却诡异的保持著安静,这反而让贾珍赖升等人更是心里没底。 果然等到太医急匆匆的来了,听说是要给一个马夫看病时还有些面色不对,直到贾敬说了:“家里的老长辈了,是老寧国那时候的老人,万乞先生用用心。” 那太医这才是面色恢復了过来,你早说是贾演时候的老人啊,於是太医再三保证著这才是带著焦大去了他的房间诊治。 贾敬也跟著一起进去了,只见焦大就住在马厩旁边的小屋內,內里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就只一个炉子一张床,还有一个矮桌,上面还摆著几个盆盆碗碗,贾敬揭开来,里面是棒子岔儿粥和一小碟咸菜。 贾敬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著,他越是这样,贾珍心里就越是发虚…… 若是像方才那样当眾打自己一顿,贾珍反倒是鬆了口气了,然而此时贾敬面无表情的站在那,贾珍心里只有一阵的忐忑! 直到太医走了出来,贾敬才稍微有了些表情:“先生,如何了?” 太医擦了擦额上冷汗:“老人家毕竟年岁太高,还是要好生將养一段时日。” 贾敬这才是鬆了口气,向太医道谢后,便叫几个道士领著太医去前面领赏,紧接著瞥了一眼如丧考妣的始终跪在门外的赖升一眼:“你是荣府的奴才,我不罚你,自有人让你好看,你且滚回去,若要再叫我从寧府见你,定斩不饶!” 赖升连忙点头哈腰的好一阵道恼,隨后也不敢看贾珍,蒙著脑袋就窜了出去了。 紧接著贾敬看向那些动手的汉子冷冷道:“你们是我寧府的人,却听他荣府一条狗的话!却是不能饶过!来啊!给我按到二门外,一人五十棍,打完逐出府去!” “老爷!饶命啊!” “老爷,五十棍哪还能活命?” “老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老爷不要逐我们走!” 却无人管,那些道士只听贾敬的话,上前將几个汉子拖了出去,就在二门外,眾目睽睽之下扒了裤子一通狠打。 贾敬这才將视线投向了最后一个人,贾珍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视线,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的滚落。 然而预想之中的劈头盖脸的责骂却並无,反而是贾敬无比阴森的一句话:“召集全族老少,开祠堂!” “不好了!不好了老太太!” 只见一个妇人急匆匆的走进了贾家的荣庆堂,此时正捱在锦靠上享受著一群小丫头捶背捏腿,却依旧是满脸愁容的贾母听了,当下就恼了,一拍锦靠:“谁喊叫丧气话!拉出去打死!” 第32章:享清福 自从贾珠死了以后,荣府贾家其实已经有些近乎於停摆的状態,大多数事情都是靠下人们自己来处置,这也让如赖家,吴新登这样的奴才们一时大权在握,这也是吴新登没空搭理江鳞的原因之一。 只因原本在跟前此后的是贾珠媳妇李紈,可是贾珠的死对她的影响极大,已经似是有些心灰意冷了,短时间內恢復不过来,贾母也没用她在跟前侍候。 而管事的贾政和王夫人也是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法自拔,所以贾家短暂的出现了权力真空期。 贾母正在发愁的,便是这件事,总不好她都这么大岁数了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最后又亲自去管事罢? 更何况贾家最近的確是有些走了霉运的意思,於是贾母一听人说不好了,心里便不畅快的骂开了。 而下面正在给贾母捶腿的一个小丫头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对贾母轻声道:“老太太,是我妈,不知撞什么客了,我去说她。” 那小丫头刚要起身,贾母却摆摆手:“让她进来罢。” 没多时就见那妇人进来了,还未及开口,贾母先是道:“金彩家的,你迷了心了?乱吼乱叫什么?” 那“金彩家的”闻言缩了缩脖子,轻轻的掌了自己一下嘴:“是我一时急了,老太太勿怪,实在是十万火急,我家那口子让我赶紧进来通稟老太太一声,出大事了!” 贾母闻言就是一阵额头上青筋直跳,最近她们家的烦心事也未免太多了些:“又怎么了?” 金彩家的接下来一句话却是叫这位老太太差点儿直接蹦起来:“敬老爷召了全族的老少开了祠堂,要废了珍大爷!” “什么!” 贾母当下就要起身:“这还了得!速速扶我起来!去祠堂!”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的贾母却又是缓缓的停下了脚步,微微的思索著,竟是又转身坐了回去。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有些不知所措,贾母微微沉吟片刻,只对金彩家的道:“你吩咐金彩,盯著点儿祠堂那边儿的动静,由得他们爷们儿闹去,只是到底是怎么个说法,叫他完事了来回我。” 金彩家的没想到贾母居然这么能坐的住,但是闻言也是急忙应下了去了。 而此时贾家祠堂之內,也果然是肃穆庄严,贾敬背对著眾人,默默的抬起头看著悬掛在寧荣二公画像一侧的一个牌匾,上面端正的两个顏楷大字:“进士”! 一侧则是一排小字:“后进末学杨士端贺尊兄贾公讳敬高中进士及第!” 贾敬默默的看著,眼神之中略微的带著些回忆的神色,而就在他的身后,贾家在京十二房的子孙几乎齐聚一堂,坐在最前排的两个耄耋老者,便是贾家在京十二房中硕果仅存的两个水字辈的太爷。 其中一个慢悠悠开口道:“要说,族长是有的地方做的还不够,可毕竟岁数摆在这儿,也是年轻,总得给个机会,要是就这么废了……还能有谁承担此重任啊?” 坐在侧旁的几个代字辈的也是点头:“老二,我们也说句公道话,这毕竟是公府长出来的子弟,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打也打了,算了罢。” “正是正是,也该给贾家留个能主事儿的人不是?” 贾敬闻言才稍微的收回了视线,缓缓的坐到了主座上,眼神极其冰冷的看向下面的贾珍,贾珍此时已经被剥去了上衣,后背被抽的鲜血淋漓,此时正呜咽著趴在地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见此贾敬心里最后一点儿念想也断了,所以並未对贾珍说什么,只是沉默片刻后对眾人开口道:“贾家寧府的男丁也不是死光了,没了这个,还有的是,可是若要叫这样的不肖子弟管家,不如没有!” 两个水字辈的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那,还有谁能接替?老二啊,你若果真容不下珍儿了,也得想想,蓉儿岁数还小,怕是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便是能,你寧府的爵儿,可已经平白的降了两等了!” 贾敬听到对方这样说眼神之中也略微闪过些许羞愧,但是很快就掩藏了起来,紧接著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太爷,这次我回来……就不回去了。” 两个水字辈愣住了,对视了一眼:“这……好倒是好,只怕……” “只怕五军都督府那边,会不会……” 贾敬眼中闪烁著幽幽的光芒:“由不得他们,若是不能让我贾敬回京……” “我就闹他个天翻地覆!” 就在贾敬开始“王者归来”的势必要將整个京师搅个不得安寧的时候,此时的江鳞才刚刚搬完他那好几车的木炭…… 终於有时间来寧国府的马厩享受那么一丁点儿的心灵安慰的时候,迎接江鳞的却是一辆马车。 江鳞缓缓的放慢脚步,看著一个个僕役从焦大的房间內將他的东西搬出来丟掉。 “你们干什么!” 江鳞第一次恼火的衝上前去,硬生生的將一个小廝推倒在地,那小廝愣住了:“哎!小兔崽子,你找死是不是,老子……呃!” 那小廝抬起头刚要教训江鳞,却只见江鳞双眼血红的盯著他,仿若一头暴怒的幼兽一般,那小廝一时间居然被嚇的有些不敢说话。 “把东西放下!放下!” 江鳞猛然抄起一旁的草叉:“谁让你们来的!焦老太爷呢!” 江鳞挥舞著草叉,一眾小廝被嚇得不敢言语,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到一声虚弱的声音响起:“小鱼儿……” 江鳞瞬间恢復了过来,將手中的草叉一丟,跑到了马车旁边,隨后那马车缓缓的推开了车窗,面色发白的焦大就躺在车上看著他,突然笑了起来:“臭小子……” 江鳞看著焦大的样子有些发怔,焦大则是嘆息了一声手搭在车窗上,脑袋搭在手上的看著江鳞道:“老了,也该享福去了,还亏得这府上还算是有能记住我的……敬小爷……现在得叫敬老爷,要送我去城外庄子里享清福去了。” 第33章:后路 江鳞张了张口,却还是將满肚子的话给咽了回去,看著焦大有些落寞的模样,江鳞只觉得有些如鯁在喉。 焦大也没说话,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焦大方才是伸手指了指摆在马车前面的箱子:“本来早就该走了,想著有点儿破烂儿也没处扔,留给你罢。” 江鳞听了看了焦大一眼,上前蹲下打开箱子,待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之后却是愣住了,隨后急忙抬起头看向焦大:“太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没用的东西就一点儿价值没有,贵重什么?” 焦大略带些缅怀的神色也是看向那箱子里的东西……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著一套银光闪闪的龙鳞甲,在甲冑的上面则是横放著一把雁翎刀! 不管是甲还是刀,皆是银光闪闪寒气逼人,可以看出主人对他们保养的十分用心。 焦大轻声嘆息了一声:“这宝贝要是跟著我这老东西进棺材,那就是暴殄天物了,跟著你,或许还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江鳞看著那副盔甲和雁翎刀,心里只有一阵的苦笑……自己想的是为官做宰,真没想过上阵杀敌啊…… 就这个划破点儿伤口都容易破伤风没命的时代,上战场那不是找死吗?再说承平日久哪儿来的仗可打? 然而当焦大將他的手搭在江鳞肩膀上时,江鳞却还是默认的收下了,只因焦大用务必认真的眼神看著他,轻声的说出了一句江鳞铭记始终的话:“你该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了。” 江鳞费劲的拖著那个箱子走了,而直到这个时候贾敬才缓缓的从焦大的房间走出来,看著江鳞的背影,缓缓的走到焦大身边。 焦大也是同样沉默的看著江鳞的背影,轻声的对贾敬道:“这是个好苗子……我觉得他会对你有用,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焦大转头看向贾敬:“你也该给自己找一些得用的人了……你的那些道士,沙子太多,真正的亲兵家臣,你应当看过老太爷那时候麾下都是何等的人杰。” 贾敬收回了看向江鳞背影的视线,並未明確的回答焦大,只是道:“大爷先去庄子上休养一段时间,等我把家里收拾乾净,再请大爷回来赡养。” 焦大嘆息了一声看向远方的落日:“我也到了时候卸甲归田了,死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比死在你这里,更合我心意……” 贾敬无言的陪著焦大,默默的看著天边渐渐西下的落日,將半边天空燃的血一样红…… 夜间的寒风吹拂著廊檐下的宫铃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寒风穿过了一道道宫墙,越过一个个低头弯腰屏息的走过的宫人,最后一脑袋撞到了宫殿门悬掛的棉被之上。 一双枯瘦的遍布皱纹的手缓缓的揭开厚厚的门帘,一张如同老太太一样布满了沟壑的没有一丁点儿鬍鬚的脸紧接著出现了。 他捧著一个香烛,缓缓的走进了宫殿之內,只见偌大的宫殿悬掛著一条条的经幡垂地,正坐的一个大佛龕內,一尊真正意义上的金佛端坐其上,足有三人合抱! 而在侧面的炕上则盘腿坐著个老者,殿內昏黄的灯光烛火隨著掀开的门帘微微晃动著,照耀著他身上金光闪闪仿若伏於身上,择人而噬的金龙! 诡异的是那个老者却面色平静祥和,仿若一个邻家和蔼老翁一般闭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的转动著手中的念珠…… 那进门的老太监將手中的香烛放到了佛台之上,隨后起身去了偏殿,端出了一个木盆,里面装满了各色的奇珍药草,於是这满屋香火縈绕之中又多出了一股沁人的药香。 “皇爷,该浴足了。” 是的,这面色平静的念诵经文的老者,正是整个大景王朝站在权力顶峰的那个人……太上皇! 此时他並未理会老太监,只是默默的將经文念完,隨后方才是缓缓睁开双眼,將盘著的双腿伸直。 老太监上前將木盆放在了他身下,蹲下去伸手脱下了太上皇的袜子,缓缓的將太上皇的双足按在进了水盆之中。 太上皇闭著眼睛缓缓的转动著手中的念珠悠悠开口:“苏呈,这玉泉山的水,不够凛冽了。” 陪伴了这位帝王数十年的鹤延宫总管太监苏呈此时没有一丁点儿的面对皇帝时的毕恭毕敬小心谨慎,只是仿若多年的老友一般轻轻一笑:“是皇爷的身子更健硕了。” 太上皇闻言笑了笑:“你倒是学会了这些话誑我了……唉。” 太上皇嘆息了一声睁开眼看向苏呈:“老了,都老了,人不服老不行啊。” 苏呈撩起没有一丝热气的水轻轻摩挲著太上皇的小腿:“皇爷若说老,天下也没有几个年轻的了,谁还能在皇爷这个岁数,日日取玉泉山顶的寒泉水涤足?” 太上皇的眼神却十分幽深:“老虎不老,怎么会又小虎挑衅?” 苏呈冷笑一声:“自寻死路罢了。” 宫殿內稍微沉默了片刻,苏呈拿起毛巾来给太上皇擦脚,太上皇又是重新盘上腿转著念珠闭著眼睛,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念经。 过了片刻之后太上皇终究还是问出口了:“贾敬那小子……还在闹?” 苏呈收拾著东西的回道:“是,这几日简直是要闹上天了,先是在朝堂之上狠狠的將五城兵马司的裘良骂了个狗血淋头,又跑去五军都督府闹,这几日又去了吏部。” “哼哼!” 太上皇似乎从鼻腔里哼了两声:“这都是明面上的,看起来跟个泼妇一样,私底下的手段阴著呢!这小子……” 太上皇缓缓睁开双眼:“当年代善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过『吾家数十载后,再兴或在此儿』这小子聪明的很,要知道当年可是我亲自点他进士的。” 苏呈闻言笑了起来:“这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太上皇闻言微微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倒是也不恼,微微嘆息一声:“他现在闹大了,是在给我难看,我不说话,他就接著闹,我要说话,他还有的是后手等著我。” 第34章:鹤延宫 苏呈笑著道:“那,皇爷的意思是?” 太上皇默默的转动了一会儿念珠:“这小子这个闹事的顺序不是无的放矢,他先从朝廷上把这事儿闹一回,是让老四下不来台,把老四架在那儿,我就不得不替老四解围……看来那个同进士出身,终究是难看了点儿。” 苏呈一边摆弄手上的活计,一面附和道:“人家贾家两代人都掐死了,好不容易又来了这么一个麒麟儿又被弄死在大街上,能不难看吗。” 太上皇嘆息了一声:“贾家……倒是好运道。” 紧接著太上皇又是继续道:“接下来去五军都督府闹,这是明刀执仗的要和朕的绍武勛贵拼一拼了。” 苏呈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太上皇:“皇爷的意思……贾家要投四爷?” 太上皇沉默了许久,方才是幽幽的开口道:“你觉得他敢吗?” 苏呈笑不出来了:“老臣觉得……是否是皇爷有些过虑了,贾家的胆子,应当是不敢的,更何况做了四爷的手中刀马前卒,和皇……和绍武勛贵们拼,未必结局就好到哪里去。” 太上皇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沉了:“无论他敢不敢,他就是在逼著朕觉得他敢!” “哼!” 太上皇微微闔著眼睛:“好胆魄,只怕也是退无可退,狗急跳墙了!” 说到这儿太上皇似乎也有些心烦了,手中的念珠哗啦啦作响:“贾珠到底是谁杀的,你查明白了吗?” 苏呈轻轻的附耳在太上皇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太上皇微微睁开眼:“哼哼,不意外……老四用的这些个人啊,哼哼哼!” 太上皇微微摇头吐出口气,手中转著的念珠也逐渐放缓了下来:“去吏部……怕不是逼著杨行给他排官?” 苏呈闻言也笑了起来:“是,杨士端被他弄得烦不胜烦,也不敢上报,只能是去逼著刑部和大理寺儘快追查贾珠的事情。” 太上皇也笑了起来:“杨行糊涂,现如今贾珠究竟是谁弄死的已经不重要了,他想用这个堵贾敬的嘴,哪儿那么容易?” 说著太上皇也是收回了笑脸:“进士求官,天经地义,他这是想要回他的爵位啊……贾敬这是占尽了道理,要么就给他爵位,要么就让他入朝任职,闭口不谈,他就搬出贾珠的事闹个天翻地覆,如若再置之不理,他后面恐怕还勾连著军中……到时候出什么乱子就更可想而知了。” 苏呈闻言却是摇头:“老臣倒是觉得,他不敢。” “不敢?” 太上皇轻声笑了笑:“兔子急了尚且咬人,况乎猛虎?贾家若是果然朝不保夕了,谁在乎洪水滔天!” 苏呈试探的对太上皇道:“那按照您的意思是……” 太上皇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是对苏呈道:“让他再闹闹也好,老四心里也舒坦了,绍武集团也是得有这么个对手,否则,他们连朕都快不放在眼里了!” 苏呈也是轻声道:“皇上说的是,潞国公宗王汉这次做的实在是太不像了,这已经不是威胁四爷,是连带著皇爷您也不放在眼中。” 太上皇眼神微微有些泛起了寒冰,手中的念珠越发迟钝:“咔!噠!咔噠!咔……噠!” “宗王汉早年最开始跟著朕的时候,为了救朕,他的髮妻被瓦剌人当眾临阵凌辱至死他也置之不顾,朕深为感动,方才册封他亡妻所出的长子宗显侯为承恩侯,这本意,也不过是等以后考功之后,宗王汉的潞国公爵位不至於降等为一等辅国將军,现在看来……” 太上皇的双眼越发的寒冷:“是朕宽仁过甚了!” 苏呈也是不含一丝感情色彩的回覆道:“宗王汉宠爱后妻所生小儿子宗显王,又凭藉自己是右军都督府大都督的职位,私自决定將潞国公爵位降等后的一等辅国將军传给小儿子宗显王,如此近乎宠妾灭妻之举也就罢了。” “四爷发旨问询,不过责问两句,宗王汉竟是当眾殴打天使,斥其『去!去!吾不知若旨也!』这已经不是不给四爷面子,分明是不將皇爷放在眼里!” 太上皇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道:“將这件事透露给杨士端,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苏呈应了一声就准备下去,隨后太上皇却又是叫住了他:“另外,你这样一说,朕想起来了,太长时间没见过宗王汉的儿子了,你从尚宝局挑些礼物,赏他罢。” 这句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太上皇看起来可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更不必说是一个一面都没见过的后生,君主的恩德,施一次便够了,怎么可能因为他母亲的死就一直惦念著? 別人不清楚,伴君伴了一辈子的苏呈心里有数,太上皇此举,多半还是要用这种方式给宗王汉打气,让宗王汉以为这是太上皇鼓励宗王汉和贾敬放对的意思。 但是实际上呢,太上皇又没说明是给哪个儿子,以宗王汉的尿性,肯定是给最宠爱的小儿子,到时候太上皇就能甩个一乾二净並藉此敲打宗王汉。 既让贾敬和宗王汉对上了同时削弱离间了双方势力的同时,又能让已经有些飘了的宗王汉意识到……太上皇还没死呢! 你能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不能不把太上皇不放在眼里! 苏呈心下就有数了,於是低下头应了一声,这才是缓缓的退了下去,直到苏呈下去了,太上皇方才是微微的睁开双眼,转头看向那悲悯苍生的金佛,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说来也怪,明明昨夜还是狂风大作,等到黎明时分,却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隨后漫天飞雪……年关要到了! 江鳞裹著单薄的衣裳蹲在雪中,抬头看著漫天的大雪,脸上已经被冻出了青紫的顏色。 江鳞拿回来的盔甲和宝刀可是实实在在的宝贝,而且是官府登记在册的宝贝,也就是说江鳞可是合法拥有的! 天知道在这个封建时代,这意味著什么! 第35章:攀高枝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私藏甲冑弓弩可是夷三族的重罪,野猪皮更是靠著祖上传下来的十三副甲冑就打下了天下,所以可以合法的拥有铁甲有多馋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若不是贾家这个情况,若不是焦大,八辈子也轮不到江鳞这样一个贫苦农家子弟。 当然也自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白有德的耳朵里,白有德当然也是眼馋的,先不说这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就算是不卖自家私藏,那也是个好宝贝。 故而白有德这几日缠磨著江鳞,各种威逼利诱想要江鳞主动將甲冑“卖”给他。 江鳞若真是个扑通的农户人家的子弟,没准儿还真就吃个亏让出去了,然而现在的江鳞也不是个傻子,这种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江鳞拱手让人? 白有德好话歹话说尽了,江鳞就是臭著一张脸也不理他,白有德也是发了狠,自是要狠狠的整一下江鳞,於是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早半个月前,贾家的主人们就已经大发慈悲的拨了钱给下面,让他们採买布帛制冬衣给奴僕们穿。 其他人的也早就分到手了,唯独江鳞的被白有德扣下就是不给,江鳞也是硬气,不给就不要! 於是江鳞依旧穿著平儿送的那身单薄的衣裳蹲在雪中,不远处班房內有几个杂役都看不下去了,试探性的对靠著火炉抽菸的白有德陪笑:“白总管,到底是个孩子,不行拉进来说说,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嗯?” 白有德一抬眼,嚇的眾人不敢说话了:“充什么大尾巴狼啊?不行你把你衣裳脱下来给他?” 那人这才是陪著笑:“您看,我就是白话两句……” 说著訕笑著又蹲下去不说话了,而白有德则是得意洋洋的看著玻璃窗外皑皑白雪之中的江鳞,眼神之中掩藏不住的得意:“你小子有能耐,够有种!我看你是要命是要宝贝!” 江鳞低垂著眼帘蹲在贾家寧府门侧的雪堆中,实际上此时的江鳞反而是完全感受不到寒冷的,他低垂的眼中潜藏著仇恨的怒火,他的胸腔之內…… 怒火中烧! 他恨白有德,恨贫困,恨这个吃人的世道,仇恨他所看到的一切!但是这种恨不仅没有让他逃脱,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傲性,他终於按照焦大说的,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不再清高的尝试读书,而是更加积极的尝试融入这个世界。 “老爷,您的马。” 终於,江鳞两眼一亮,他苦苦等待的那个人终於来了,贾敬快步的走出了寧国府,而即使是在大雪天,寧国府的僕役们依然拉出来一匹骏马。 为了能儘快的融入开国功勋集团,摆脱自己的文人身份,所以贾敬一定会骑马,江鳞这几日没做什么,整日就是蹲在荣府和寧府之间观察,终於让他找到了这个机会。 於是早就蹲在雪地之中的江鳞快步的衝上前,挡住了贾敬,隨后在眾人诧异的眼神之中,江鳞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事。 就在贾敬身后的两个道士准备上前护住贾敬的时候,却被贾敬的眼神制止,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江鳞,而身后眼神紧张的赖大则是脸色阴沉无比。 “请用!” 江鳞掏出了他始终用体温保暖的一对护膝,贾敬没有说话,而江鳞则是上前掀起贾敬的下摆,將那护膝套在了他的膝盖上…… 贾敬瞥了一眼江鳞,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后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江鳞交流一句,而江鳞却是依旧眼神熠熠,丝毫没有沮丧的神色。 “老爷慢走,老爷……雪大!” 赖大远远的对著贾敬策马离去的背影招著手,脸上满是殷勤小意,然而这神色在转头面对江鳞时则是陡然一变。 此时慌慌张张的白有德这才是冲了出来,他没想到自己就是看个戏,居然扯到了自己身上:“该死的!你瞎了心了!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白有德揪住江鳞的耳朵一阵喝骂,紧接著就要举起手给江鳞俩嘴巴,这时候却叫赖大给叫住了:“行了。” 白有德急忙的对著赖大就是一阵点头哈腰:“太爷,是小的一时疏忽,让这该死的东西脏了您的眼了!小的这就收拾他!” 说著白有德便是用手中的菸袋锅子狠狠的照著江鳞的后背就是两下,江鳞只是默默的低著头不语,连一点儿喊痛都欠奉。 赖大却依旧是面色阴沉的道:“没必要,既然他喜欢蹲在雪里,那就让他好好蹲,蹲好了!” 白有德会意,当下就將江鳞一甩丟进了雪里:“听到了没有!赖总管让你好好儿蹲!你今儿就给我在这儿蹲著!没你饭吃!” 江鳞躺在雪里,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赖大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寧国府,白有德则是低声的对江鳞怒斥道:“你自己找死別拉著老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哼!” 白有德也走了,甚至於寧荣二府两侧的人远远的看著,都是一阵的鄙夷。 反倒是躺在雪里的江鳞,感受著那寒冷逐渐浸透了骨缝,嘴角却是缓缓的扬起…… 我成了! “贾老二!你不要欺人太甚!” 贾敬端坐在吏部衙门大堂的左侧,而右侧站起来一个虬髯汉子对他吹鬍子瞪眼的骂了起来:“你侄子死了,关老子屁事儿!你他娘的死逮著老子不放干嘛?” 贾敬面色淡然的端起一旁的茶盏呷了一口:“宗疯子,你潞国公府能把朝廷的爵位当自家的玩意儿摆弄,说给大儿子撤了就撤了,说给小儿子捧起就捧起,你把爵位当什么了?你宗家的夜壶?既然你宗家都能这样做,我贾家凭什么不能?若要我撤诉啊,也行,要么今儿你就把潞国公的爵位去一个,要么就回五军都督府,把我贾敬的二等镇国將军印还给我!” 第36章:臭丘八! “我呸!” 宗王汉生的八尺有余,正值壮年虎背熊腰,钢针虬髯,闻言豹眼圆睁怒喝一声:“老子的爵位,想给谁就给谁!还你妈的要跟你说不成?” 贾敬双眼微眯眼含冰霜的看著宗王汉:“宗王汉,你最好把你这张臭嘴给洗洗乾净再跟我说话!你跟谁他娘你妈的?” 贾敬说著站了起来指著宗王汉道:“你宗疯子回去问问你爹,让你爹给你托个梦,问问他在的时候,敢不敢这么跟我贾敬讲话!敢吗!” “老子敢!怎么了!” 宗王汉梗著脖子看著贾敬讥讽道:“贾老二,你敢这么跟老子说话?还当你贾家是寧荣贾家的时候呢!” 贾敬额头上的青筋嘣嘣直跳,却冷笑著看著宗王汉:“是也不是,你试试不就行了?” 宗王汉暴怒一拍一边的茶几,顿时四分五裂,爆喝一声有若霹雳雷惊:“试试就试试!试试!” 贾敬身后的两个道士见状面色大变的上前几步护住贾敬,而宗王汉身后的四个亲兵眼冒凶光的同样上前狞笑。 “够了!” 只见正座的公案后始终揉按太阳穴的一个身著大红仙鹤补子官服的中年男子大声制止了两人,此人生的一部精美短髯,颇有一副文雅俊秀的人品气质,此时横起一对剑眉,身上官威腾腾而起。 但是显然,面对两个顶级武勛的时候,杨行终究还是没能镇住场面,於是他冷著脸的沉声道:“你们把我这天官衙门当成什么地方了!要火拼回你们丑丘八的五军都督府,少在我这儿耍横!” 宗王汉闻言就是眼睛一瞪:“臭丘八骂谁?” “臭丘八骂你!” 杨行也是来了火气,一拍惊堂木指著宗王汉怒喝了一声:“你待怎得?连我也打不成么?” 宗王汉嘴唇囁嚅了两下,那自然是不敢的……杨行在士林之中威望也不低,宗王汉敢仗著太上皇的腰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却不敢得罪杨行这帮读书人。 於是宗王汉冷哼一声,胸腔中更是怒火腾腾的烧著,他当下也不搭理杨行,只是看向贾敬道:“够汉子的,別躲在这帮娘们儿也似的身后,我话也放在这儿,你们贾家已经由贾珍继承爵位了,五军都督府只认贾珍!有我在五军都督府一日,你贾敬要是能得偿所愿,我这个宗字,倒著写!” 贾敬面色淡然的看著宗王汉:“话也別说的太满,咱们走著瞧,我贾敬要是不把你这个案子打到御前去,让你潞国公府好好光彩光彩,我贾字也倒著写!” 宗王汉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了两下,深深的看了贾敬一眼之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等到宗王汉带人离去之后,贾敬方才是坐下重新饮茶,而杨行看了一眼宗王汉的背影,嘆息一声对贾敬道:“慎易啊,你这又是何苦,好好儿的在玄真观非要回来自寻烦恼。” 贾敬脸色淡然:“杨大人,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我贾敬自己一个人在城外避难,尚且能够不知苟活多久,家中男女老少又该怎么过活?” “贾家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却又依旧如此咄咄逼人!” 贾敬脸色阴惻惻的沉声道:“穷途末路之人,我只能向前!没有退路了!” 杨行苦口婆心道:“你这是自绝於天下。” 贾敬嘴角微挑:“不过是自绝於士林,天下大大了!我贾敬,本来就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就是。” 杨行张了张嘴,看著贾敬起身对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几次想要开口,最后也只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嘆息。 贾敬刚刚走出吏部衙门,只见两个道士从街角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对贾敬低声道:“观主……主公,您吩咐追查的那两个人,找到了。” 贾敬双眼微微一眯,紧接著那两个道士有些晦涩的道:“已经死在城外乱葬岗了,被烧成了焦炭。” 贾敬微微沉默了片刻:“不用查了,將咱们找到的那个手弩的证据交给张世光,告诉他,动手罢。” 两个道士听了神色一凛,低头应下,转身快步的离去了,只因他们知道这对贾敬来说意味著什么……贾敬,要重启寧荣旧部了! 京营副都统张世光,原是贾敬父亲贾代化一手提拔起来的后辈,属於根正苗红的寧荣门下,所以贾敬如今要把事情弄大,暂时还没有动用荣府的力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这也同样意味著,贾敬已经准备將战火给烧到军中了! 贾敬回头看了一眼吏部衙门,眼神晦涩难明,他大概能猜到是谁授意杨行向自己透露宗王汉这件事的。 贾敬突然想到了江鳞,心中竟是生出了几分酸涩……有些时候,他们又何尝不算是一类人呢? 不外乎都是,按照別人给自己写好的剧本,儘可能的討好上面的人以求一线生机罢了。 可能和贾敬想的完全相反,江鳞可完全没有这样自怨自艾的心態,相反的,他干的越来越起劲儿! 接下来的几日內,贾敬每日都早出晚归,而毫无意外也从未缺席的就是始终蹲在门口的江鳞,贾敬早上走的时候,江鳞掏出怀中暖好的护膝,晚上回来的时候江鳞上前收回护膝。 这样七八日,贾敬从未说过一句话,而江鳞也绝对不多说一句话,即使是贾敬看到了江鳞脸上渐多的青紫伤口和不经意露出的胳膊上的伤痕,也只不过是淡然的瞥了一眼,无动於衷。 直到这一日,贾敬下意识的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果然江鳞又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了护膝…… 身后的赖大的眼神都已经快喷出火来了! 实际上从前三日前赖大就已经开始驱逐江鳞了,但是诡异的是即使是他们再如何驱赶,只要是贾敬出现了,江鳞总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像个恶鬼一样的缠著贾敬! 而这一次,贾敬居然突然来了兴致打量著江鳞突然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要出门的?” 第37章:刺客 江鳞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淡然的开口:“小人不知,所以小人一直守在这里,您总会出现的。” 贾敬挑了挑眉,点点头,似乎是又没话了,等到江鳞將护膝绑好了,方才是又开口:“今日坐马车。” 江鳞闻言,连看都没看贾敬,只是默默的蹲著又伸手將贾敬腿上的护膝给解了下来。 赖大讥笑的看了一眼江鳞,上前对贾敬无比恭敬的答应了一声:“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说著没多时,就有从寧国府的马厩中套好了马车,江鳞则是始终蹲在一旁,贾敬也没有要跟江鳞说话的意思了。 等到马车开到了门口,贾敬刚要在几个道士的搀扶下上车,江鳞却是眼光一闪,接著大叫了一声:“小心!” 隨后江鳞猛然的扑到了贾敬的身上,硬生生將贾敬推倒在地,在场眾人皆是大惊失色,赖大张口就骂:“小畜生!你……” 而早就没招了躲在荣府门口偷看的白有德更是嚇的都快给江鳞跪下了,这位小爷到底是要干啥啊!赶也赶不走,不给饭吃也不走,打也不走,现在为了向上爬更是疯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却见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对著贾敬就是一发弩箭射了过去:“贾敬,我来取你的狗命!” 正正好就是江鳞这一推,那一箭射中了江鳞的肩膀,剧痛钻心的衝上来,早就已经虚脱了的江鳞两眼一翻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而那黑衣人见一著不中,转头狂奔到墙角,几个起跳,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到这个时候,惊的鸦雀无声的寧国府眾人才是回过神来,登时乱鬨鬨一团,赖大见黑衣人跑了,方才是上前抱住了贾敬大叫著:“保护主子!有刺客!快来保护老爷!” 眾人一拥而上,而贾敬却面色无比平静,甚至有些不耐烦的將赖大隨手推到了一边:“滚开!” 赖大急忙后退:“老爷你没事罢!” 贾敬冷冷的瞥了一眼赖大,赖大则是有些尷尬的低下头……一个月几百贯,呃,几万贯,你玩什么命啊…… 贾敬隨后將视线看向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江鳞,眼神之中有些晦暗难明,沉默了许久方才是对眾人沉声开口:“救活他,请太医来,不管用什么法子,让他活著。” “是!” 赖大有些嫉妒,又有些隱隱钦佩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江鳞,急忙的招呼眾人將江鳞抬进寧国府:“找个上好的客房!再叫两个小廝丫鬟日夜看著,我的小祖宗哎,你可不能有事儿哦!” “主公。” 旁边候著的道士上前捧著那黑衣人丟下的手弩送到贾敬的面前,贾敬的脸上丝毫没有被行刺的愤怒,反倒是带著几分嘲讽的笑意:“出发……右哨营!” “是!” 就躲在对面荣府的窗边偷看的白有德满头大汗的瘫坐在地上,而簇拥著围在窗边的那群杂役閒汉们自然是看到了,此时却故意的各自说笑著:“这小鱼乾儿真本事啊!” “是啊是啊,其实我也早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一般人!这一般人谁能吃得下这苦!” “嘖嘖嘖!人家啊,这回事要被提携高升嘍!往后什么小鱼乾儿之类的话可不能说了,没准儿都得叫人家一声江小爷了!” “哎哟!白总管,您老怎么跌坐在地上了?地上凉快起来快起来!” 白有德虽然知道这些人是故意这样说给自己听的,却已经没心情发火了,四肢瘫软的白有德不断的擦著额头上滚滚的冷汗,脸色也越发哭丧…… 这回可完了! 大景在京的京营总共是分为三部分,分別是五军营、神枢营以及神机营。 其中神机营乃是专门的火器部队,人数不多,也不过將將七千来人,却是皆以火器操练,可以说是纯火器部队。 而神枢营则是直接听命於皇帝,总共是一万人,尽皆是各地挑选的良家子,须得是经过严格挑选还必须形象气质佳才能担任,平日里由锦衣卫负责紫禁城的守卫工作,而整个皇城的守卫则交由他们负责。 京营之中最重要的五军营则是归属於五军都督府统领,也自然是由五军都督府来调遣,是整个京营的核心,也是真正负责拱卫京师的中坚力量。 其中五军营又分为左右掖营,左右哨营以及中军五个部分。 其中右掖营番號龙武军是五军之中实力最强劲的,如今由绍武集团领袖成国公段徵统领。 右掖营番號龙捷军,由绍武集团之一的涇国公邓琪掌管,左哨营控鹤军则是由安国公虞宗保负责,右哨营铁鷂军则是潞国公宗王汉的地盘…… 至於开国功臣集团去哪儿了……这帮草包全都被踢到了中军番號天吾军之中。 也就是说贾家真正实际掌握的,也不过就是天吾军这一点儿地方,如果说算上閒职的话,那北静郡王水溶身上倒还掛著个五军都督府中军大都督的职衔…… 五军共计是十五万,每营三万人,当然这得算是这三万人是確確实实存在没有吃空餉的情况的话。 武勛没什么能捞钱的地方,他们又都自尊身份,不屑於拋头露面的去做些正经生意,又或者是做生意太苦太劳心费力,所以武勛集团基本上想维持家里那样的排场,就得想方设法做些掉脑袋的缺德事儿捞钱。 像是原著中的贾家,利用自家的权势和关係插手官司诉讼,放些高利贷,这些都太小打小闹了,看起来就像是王熙凤这样的娘们儿做出来的勾当,那才能捞多少银子?到最后孽也造了,还败了家。 而喝兵血吃空餉那就不一样了,往上一报就是一份餉银,往下批的餉银又能吃拿卡要,户部拨给兵部一万两,到了兵部手里就只剩下五千两,兵部往下放就剩下一千两,各个环节再扣,最后到士兵手里,能剩下个一百两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第38章:白手套 人死了再一瞒报继续领著那一万两的餉银,只要没人查,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名义上的三万人其中到底有多少水分!这才是正经长久的买卖! 光靠放些利子钱盘剥那些本来就没多少油水的穷鬼有什么用?插手诉讼也不过就是一锤子的买卖,也难怪王熙凤总哭钱不够用了! 除此之外,还得有拨款置办武器甲冑的钱罢?这些东西总得维护总得更新,又不是能用一万年,这又是一笔收入。 兵部將作监做出来的武器甲冑送来了,拿出来这么十之八九往鬼市上,边境上一卖!有的是胆子大的孤儿商人敢走私! 对於他们来说,九族,那是什么东西?有钱重要吗? 弄到狠的时候,连將作监没来得及处理的牛筋牛皮钢铁这些原料也直接给倒过去,这就又是一大笔收入。 至於真打仗了该怎么办……嗨!快三十年没打仗了,还打得起来?该打的仗老子年轻的时候就跟著太上皇他老人家早就给打完了!这就该是老子享受享受的时候了!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既然上面的老爷们都在捞,中层的军官也要养家,拿什么不捞?甚至他们其实才是真正替老爷们做事的白手套。 而这一次贾敬来铁鷂军,找的就是宗王汉的这个白手套! “何总爷,今年的武备送来了,您过目。” 一个年轻军官將手中的单子递给了面前的把总,那何把总接过了名单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隨后拿过毛笔在上面唰唰的刪改了一通之后就递给了年轻军官:“老规矩,按照这个办罢。” 年轻军官似乎也习惯了,拿过名单应了一声就出去了,然而过了没多久,那年轻军官便慌慌张张的冲了回来:“总爷!外面来了好多贼配军!” 何把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那年轻军官:“什么贼配军?” 何把总莫名其妙的站起身跟著那年轻军官出了大帐,只见迎面的在一大群顶盔摜甲的士兵衝进了营寨內,铁鷂军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一个人反应过来,皆是瞠目结舌的看著那些士兵衝进了。 “勿动!擅动者死!” 领头的一个小將大吼一声那群士兵齐刷刷的举著武器对准了铁鷂军的士兵,这一下可算是炸了窝了:“哎我可去他娘的!哪儿来的小崽子!敢对你爷爷这么说话!”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把刀放下!” 铁鷂军眾人当下就炸了窝,而何把总也是面色阴沉的急忙举手:“安静!都给我安静!” 好不容易將暴怒的铁鷂军给弹压了下来,何把总这才是沉著脸上前沉声对那年轻小將道:“你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你们仗兵带甲进入铁鷂军的营寨的?要造反吗!” 那年轻小將看了一眼何把总,没说话,默默的退了下去,紧接著方才是站出来了一个中年將领,一看到那中年將领,何把总这才是骂出了声:“张老疤!你他娘的疯了!” 张世光约莫三十多岁,额头上到眉角好长一道刀疤,想来便是这外號的来源,闻言也不恼,只是对何把总笑著:“何把总,省省罢,今儿要找你的不是我。” 说著张世光退让到了一旁,让出了身后的贾敬,何把总看清了贾敬的样貌之后也是一惊,眼神之中惊疑不定,显然是认识贾敬的,自然也知道贾敬最近闹出来的动静,因此十分警惕。 贾敬看向何把总:“你就是何连?” 何连上前拱手沉声道:“在下正是何连,敢问寧府敬大爷何故带兵围困我军,是何意图?” 贾敬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何连,嗤笑一声:“你倒是乖觉,一句话给我挖了三个坑,宗王汉手下能有你这样的人也是奇哉怪也。” 贾敬一无官职,此乃作死之一,二无调兵权限,此乃作死之二,三无旨意围困京营大军,此乃作死之三。 何连心里清楚,所以才用这话故意的给贾敬设套,贾敬也不跟他废话往里钻,直接点名了何连的意图,隨后瞥了一眼张世光之后,张世光上前沉声呵斥道:“姓何的,你少血口喷人!围你大营的是我,也是我的命令!咋的了?” 何连脸色一沉,看向张世光也是沉声道:“张世光!你別给脸不要!你这是要造反吗!” 张世光当下骂道:“你少给老子戴高帽!老子没你这么狗胆包天!你自己背地里做的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清楚!” 何连闻言心里一沉,知道人家这是有备而来恐怕今日难得善了,因此他悄悄的对身边的亲兵附耳道:“快去请国公爷来,说明清楚。” 亲兵应了一声刚准备走,张世光就是一挥手,只见天吾军的將士们將手中的长枪马槊又是威逼了几步,將那亲兵又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围住了营寨大门,不许放走一个! 原本平静的场面顿时又是一片骚乱,已经有铁鷂军的士兵从各自营帐中取出各自兵器,並且持续不断的向著这里赶来,眼看著就要演变成了一场两军火併! 何连满头大汗的急忙大叫:“都给我住手!住手!张老疤!你他娘的真的要跟老子见刀子是不是!” 张世光不语,转头看向贾敬,贾敬微微伸出手,张世光这才是制止了眾人,紧接著对何连沉声道:“现在能好好儿说话了吗?” 何连沉著脸看著张世光:“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世光无赖的笑著:“不干什么,就是本官今日閒来无事閒逛,正好得到热心百姓举报,说是你何把总私自倒卖军械,流出的军械甚至成为了刺杀寧荣二公子弟的凶器!本官觉得此事事关重大,故而先行一步將你铁鷂军控制起来,先行搜查。” 何连的脸颊狠狠的抽搐了两下,不断的瞥著张世光身前的贾敬,贾敬始终是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似乎对眼前的一起都毫不在意一般,又似乎是……全局在握!这样的表现让何连的心尖儿都在颤抖! 第39章:热心百姓 “你他娘的放屁!” 何连当下骂了起来:“什么狗屁的热心百姓,诬告就是诬告,没有旨意,你敢擅自带兵围我大军还要搜我军帐,谁给你的权力!你旁边的那个吗!” 张世光当下就要上前去骂,却见贾敬嘴角笑意更甚,上前几步,向后一伸手,身后的道士急忙將手中的手弩奉上。 何连看到贾敬手中的那个手弩的时候就已经是双眼瞳孔一缩,面色微微沉了下来,然而却依旧保持著镇静。 “这个,眼熟吗?” 贾敬举起手中的手弩笑著看向何连,何连瞥了一眼:“在下在军中廝混也有小二十年了,不至於连手弩都不认识,您给我看这个作甚?” 贾敬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甚:“何把总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普通的手弩,和分配给铁鷂军的制式军中手弩,能是一样的东西吗?” 何连面色平静的看著贾敬:“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些什么。” 贾敬脸上的笑容渐渐平息:“何把总,装一次糊涂是好笑,一直装就没意思了……” 贾敬说著展示了一下弩机上面的编號:“每一个將作监出来的武器上面都编刻了编號和製作的工匠姓名,何把总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按照兵部行文和记录应当是在上个月送往你铁鷂军中的手弩,此时却出现在我的手上吗?” 何连紧紧的抿著嘴,贾敬讥笑的看著他:“莫非,是兵部的人不认识路,把寧国府记成了铁鷂军了?” 何连心下焦急的不行,此时被贾敬咄咄逼人的也只能是节节败退的沉声道:“就算是我铁鷂军军纪不严,可能是下面有些贪赃枉法的小人坏了我铁鷂军的军纪……” 接著何连话锋一转:“到时候在下自然会向兵部,向五军都督府请治下不严之罪,可是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阁下指点。” 何连冷笑道:“阁下是何官何职,在哪个衙门坐堂?又凭的什么敢带兵围我军!” 何连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贾敬的对手,所以只能是避重就轻的攻击贾敬这一点,谁料却正中了贾敬心思! 只见贾敬淡然的將手弩递还给了身后的道士,並不回答他这个,只是点点头:“既然你认了就行……” 说著贾敬一挥手:“把这个天子脚下行凶,刺杀寧荣二公子弟的凶手给我抓起来!” “是!” 张世光抱拳喝了一声,手下的士兵一拥而上就要抓何连,而铁鷂军见自家將军要被抓,也都是暴怒的涌了上去,双方倒是都克制的没有动刀兵,却也是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的顶到了一处! “住手!都给我住手!” 何连面色大变的挡住眾人,同时也是避开前面天吾军伸过来的手,紧接著大吼道:“贾敬!你以莫须有的罪名要抓大景的將军!我何曾做过这等事情!我又为什么要刺杀你寧荣二府的人!” 贾敬嘴角微挑:“谁知道你是受何人指使?总之我无官无职,也没有审你的权力和必要,抓你去刑部衙门,一套大刑下来,自然招了,带走!” 何连心底一阵发寒,心知贾敬这是项庄舞剑,偏生一点儿法子也没有,只能是干著急的拖延。 而贾敬紧接著接下来的话则直接叫他爆发了:“给我进去搜查!罪证一定就在他的大帐內!” 何连这下急了,他情知自己替宗王汉倒卖军械以及吃的空餉帐目全都在自己大帐內,只要贾敬两下堪和,別说是自己,就是宗王汉都得掉层皮! 於是何连当即大吼一声,向后退去,不再阻拦铁鷂军的將士们,齐刷刷的后退摆开阵型,何连仓啷啷拔出身边副將的刀来,铁鷂军的將士们也是齐刷刷拔刀,阳光之下雪亮亮一片! “我看谁敢!” 何连双眼血红的明显是上来了血气的怒吼道:“自我军创立,还没有人敢在我铁鷂子营面前这么囂张!你敢明晃晃的闯我大帐,就是在谋反!我铁鷂军决不答应!” “不答应!” “和他们拼了!” “孙贼!来啊!刚才不是对爷爷挺囂张的吗!” “杀了他们!” 铁鷂军登时杀气腾腾,而张世光见状也是勃然大怒:“当街刺杀荣公嫡孙,又对寧公子弟下手,这等灭绝人性丧心病狂之举,还敢嘴硬,我看是你们要反!你铁鷂子不怕血拼,难道我天吾军就怕了不成?天吾军!” “有!” “给我上!” “杀!” 天吾军衝上前去就要动手,却听的几声炮响,霎时还杀气腾腾的眾人都是止住了,紧接著几声马蹄阵阵,贾敬双眼微眯的转过头去,人未至声先到的便是几声霹雳雷暴:“贾敬!你他娘的疯了!你敢围老子的兵!把老子当什么了!” 只见宗王汉带著一大群士兵蜂拥而来,穿过了天吾军眾人直接和何连匯合了,见到宗王汉来了,何连这才是鬆了口气,急忙上前迎接。 宗王汉先是眼神示意何连安心之后,方才是对贾敬破口大骂道:“贾老二,你疯了!天子脚下你敢带兵围老子的兵?你是真想跟我宗王汉碰一碰了?你有那个本钱吗!” 贾敬冷笑著看著宗王汉:“我贾敬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不用管,今日你旁边那个,我一定要带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我说的。” 宗王汉梗著脖子看著贾敬:“那老子偏说不行,老子说的!你来试试!” 贾敬淡然的看著宗王汉:“你旁边那个方才亲口承认了你铁鷂军倒卖军械的事实,你是真比天王老子大了,连这个罪也敢包庇?” 宗王汉转头看向何连:“你做过吗?” 何连看著贾敬:“属下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属下也从未承认过!” 贾敬:“……” 宗王汉瞪著一双牛眼看向贾敬:“他说没有,咋了!” 张世光当下便是讥讽的看著何连:“我说何连,你说话是放屁啊!刚才谁口口声声的认了,敢做不敢认?” “你给老子闭嘴!” 第40章:火併! 宗王汉怒喝了张世光一声:“什么狗东西也敢在主子们说话时候插嘴!再敢多言语,老子拔了你舌头!” 贾敬的眉头狠狠的跳了两下,一旁的张世光也是勃然大怒,却看向一旁的贾敬,贾敬双眼微眯的看著宗王汉:“我让他说的,怎么了?许你宗王汉的狗咬人,不许我贾敬的兄弟说话?” 宗王汉当下一甩手:“少他娘的废话!今儿老子就站在这儿,你够胆的就当著我的面儿把我的人带走!来!来啊!” 贾敬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的轻声道:“那就来……杀了他!” “杀!” 只见贾敬一声令下,天吾军一涌而出,竟是直接动起手来! 这一下连宗王汉都嚇了一跳,只见血光飞溅,未曾著甲的铁鷂军將士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被天吾军屠戮著! 宗王汉霎时脖颈后汗毛炸起,冷汗直冒的看著贾敬怒喝道:“贾老二!你疯了!你真敢在天子脚下火併!你不要命了!” 贾敬狰狞的眼睛看著宗王汉:“老子早就不想活了!就在今天早上,还有人用你宗王汉手下的手弩来刺杀於我!与其让我贾家子弟人人如同猪狗一般被人隨意宰杀,不如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赚了!拉著你宗王汉垫背!我贾慎易也算是不枉人世走一遭了!” “儿郎们不用管!给我杀!” 宗王汉这下是真慌了,所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贾敬豁出命来就是要和自己一块儿死,宗王汉还真就惜命了! 於是宗王汉一面带著铁鷂军后撤避让,一面怒吼道:“疯狗!老子杀你贾家人作甚?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別叫人当枪使了!” 贾敬狰狞的笑著:“是不是我也不在乎了,总之今儿不给我个说法,就是你死!我亡!” 贾敬表面疯狂,实际心下冷笑不止,宗王汉也是可笑,都这个时候了,纠结是谁杀的有什么意义?人都死了,凶手究竟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贾敬找不到也不想找,他只想知道……还敢不敢有人对贾家动手! 所以宗王汉就是倒霉撞到他手里了,给他一个筏子罢了,究竟是不是宗王汉做的,贾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公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何连急忙上前向宗王汉请示,宗王汉看著带著士兵追杀自己的贾敬一阵咬牙切齿:“什么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没看这疯狗见人就咬吗?” 说著宗王汉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贾敬之后狞笑了一声道:“他要查就让他查,把整个军营全都给老子放火烧了!就说是贾敬乾的!咱们还得谢谢他呢!” 宗王汉也是狠人,一不做二不休乾脆一把火直接把自己的地盘全都烧了,固然是丟了面子了,可是实际上本身宗王汉今日被贾敬追杀的事情传出去就已经是够丟脸了,反倒是不如借这个机会,直接坑贾敬一把,让贾敬帮自己平帐! 何连也知道宗王汉的意思,於是急忙的吩咐士兵一边架起拒马来抵挡天吾军的士兵,让没著甲的士兵退后去架起木柴桐油放火,一时火焰腾空而起。 一片狂风火星之中,人群呼啸奔逃,廝杀声,呼救声,乱糟糟好不热闹,而人群之中贾敬和宗王汉默默的对视著,双方却都诡异的神色平静…… “传太上皇圣旨!” “詔寧国府贾敬,潞国公宗王汉,即刻进宫面圣!” 两个时辰之后,灰头土脸的贾敬和宗王汉跪在鹤延宫门口,里面那道身影背对著他们,只有头顶的烛火照耀著他身上的龙纹忽隱忽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肆意妄为!” “胆大包天!” “目无法纪!”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皇帝!” 就在贾敬和宗王汉的面前,鹤延宫大门的旁边恭敬的垂手站著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与里面的太上皇同样身著明黄色龙袍,却同样的垂手恭听的站在那里,此人就是大景如今的皇帝,靖文帝。 天吾军和铁鷂军火併,身为皇帝的靖文帝反倒是第一个赶到鹤延宫请罪的,早在贾敬和宗王汉进宫之前他就已经守在这里了,却从始至终除了最开始的请罪之外没有说一句话。 “臣罪该万死!” 宗王汉和贾敬同时磕头请罪,里面的身影平息了许久之后,方才是继续开口道:“各位爱卿都有苦衷,朕清楚,可这不是在京城动刀兵的理由!” 宗王汉闻言刚要开口指责是贾敬先无旨调动兵马,太上皇却仿佛预判到了他要说什么提前开口呵斥:“宗王汉!朕知道不是你先调兵的!但是你也要想想因果!皇帝,你说,说个道理出来。” 靖文帝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是,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宗王汉脸上的横肉狠狠的抖动了两下,一旁的苏呈仿佛死人一样的双眼看了一眼靖文帝,沉默无语。 太上皇微微嘆息:“皇帝说的对,若不是你自己不修德行,贾敬怎么不针对別人,偏偏找上了你宗王汉?” “朕听闻你准备將潞国公的爵位传给小儿子,有这么一件事吗?” 宗王汉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在这儿了,支支吾吾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太上皇呵斥了一声:“荒唐!那朕封的承恩侯,是不是也要转给他?他承了朕什么恩?正是你结了这个恶因,才会有今日的恶果!你怎么连这个弯也转不过来?传不明白就传回老家种地!” 宗王汉嚇的急忙叩头:“是!是……” 太上皇这才是继续呵斥贾敬道:“朕知道你贾家死了人,你心里不痛快,可是贾家的人难道就剩你一个了?你是孤家寡人吗!做事如此不考量后果,你对得起寧荣二公?” 贾敬跪著,竟是抽泣了起来,太上皇这才是言语稍微放缓:“这件事朕会给贾家一个交代,五军都督府和刑部,大理寺,三府同审此案,务必要还贾家一个公道!没有人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害功臣之后!” 第41章:飞黄 “臣!谢主隆恩!” “先不用谢!你的罪还没说明白!今日死伤的將士们,都是因为你贾敬的私仇而死,这也不能没个交代……” “贾家出钱,一家一百两抚恤,不管是铁鷂军还是天吾军,伤了还是死了,懂了吗?” 贾敬哽咽的叩首:“臣,认罪!” “唉……” 太上皇缓缓的嘆息了一声:“朕年岁已高,实在是见不得这些了,诸卿,就让朕安生几日,等朕两眼一闭,隨你们闹去!自有皇帝处置!届时,可就没有情分可言了……” 宗王汉和贾敬都是老实了,连声应是,紧接著太上皇又是开口:“贾家寧府的爵位,潞国公也不要卡著了,贾敬,二等辅国將军不算屈了你,本来也是你贾家应得的,现在算是还给你,休要再闹。” 宗王汉嘟囔了几句,却也只能是认了,而这个时候太上皇却没头没尾的突然对一直在一旁保持安静的靖文帝说了一句:“皇帝,二等辅国將军合適吗?要升要降,日后也由得你,只是如今朕开了这个口,就只能是这个了。” 一旁的靖文帝眼神微微波动,迅速恢復平静的躬身:“一切,但凭父皇做主。” 如此这般,三言两语,竟是將贾敬这大半个月闹得满城风雨瞬间平息了下来,靖文帝虽是始终面无表情,却在离开鹤延宫的时候终究没忍住眼中露出了几分艷羡与不甘来…… 太上皇,活得真是太久了…… 靖文帝今年四十多岁了,当了三十多年的皇子,十多年的皇帝……天下岂闻四十多岁的皇帝还没有掌权的吗! 然而,急不得……靖文帝依旧面无表情,然而眼中却不断的浮现著各种情绪和波动,他在思索,太上皇最后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陛下。” 靖文帝回到了自己的乾清宫,只见早就有人站在里面等著,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一部短鬚眉,生的端的威武,见到靖文帝进来了,急忙的躬身问好。 “嗯,飞黄,赐坐。” 靖文帝的眼神稍微柔和一点,直接呼唤此人的表字,显然这个汉子算是靖文帝的自己人,於是他没有拘谨的直接上去龙椅坐下,而一直跟隨在靖文帝身边的大內总管太监戴权也是急忙陪著笑的端来了绣凳请那汉子坐下:“王大人,请。” 那汉子道了谢拘谨的落座,靖文帝这才是对他道:“刚去鹤延宫看了场大戏,主角之一,是你的那位老亲……贾敬飞黄了解么?” 那汉子愣了一下,虽然有意探询一下在鹤延宫发生了什么,却十分恪守规矩的只是回道:“是,臣……算是了解,臣妹虽是嫁与荣府二房工部员外郎贾政,然而臣两家本为金陵老亲,数百年的交情了,与寧府也不生分。” 靖文帝瞭然的点点头,是的,面前所坐之人便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家主,王子腾,表字飞黄。 王子腾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他內心有一个不好的想法,这个想法让他有些备受煎熬,因此他终究没忍住开口道:“不知,陛下所言,究竟为何?” 靖文帝笑笑:“没什么,只是,也算是件好事,朕一时也没有头绪……你觉得贾敬值得拉拢吗?” 王子腾心里咯噔一下,显然是那个不好的想法验证了,於是他笑的有些勉强:“陛下这样想……虽是好的,只是臣听闻敬大哥似乎,似乎有些崇玄……” “哎,崇玄有什么?朕也听说了他拋家舍业去城外修道,这样的自然不值得提倡,可如今他回来了,若是能用,当然还是用的好。” 光看靖文帝桌子上摆著的道德经就知道,靖文帝也修道……不然也不会方才太上皇一句一个因果,靖文帝一句一个道德经…… 说著靖文帝似乎也看到了王子腾越发有些难看的脸色,於是笑著对王子腾道:“飞黄过几日就要回金陵了罢?” 王子腾回过神来,站起身来回道:“是,臣在京逗留也很久了,向陛下陛见该匯报的事也匯报的差不多了,在京私事也处置得当,不日该起程回去了。” 靖文帝笑了笑:“你的事,朕记掛著,你且先安心回金陵等待,朕会想办法助你……记得,忍耐!忍耐!” 王子腾渐渐平息了下来,对靖文帝躬身应了下来,只是等到出宫的时候,却终究忍不住脸色越发阴沉! “主公……” 一直等在宫门外的亲兵们见王子腾出来了,急忙迎接上前,王子腾依旧是没有一点儿笑脸:“先回府。” 亲兵们面面相覷,看出来王子腾的脸色不太好,原本还有些雀跃的气氛瞬间凝滯压抑了下来。 一直到回到了王家在京的住宅,王子腾依旧是阴沉著脸,自己独自的回到了书房,没多时他的心腹王富进来了:“老爷……” 王子腾坐在椅子上揉按著太阳穴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方才是开口道:“嫂子她们回来了没有?” 王富感受到了王子腾的心情不是很好,於是小心翼翼的低著头回道:“已经回了,正在收拾明日回京的东西。” 王子腾又是沉默了许久,隨后方才是用有些压抑的嗓音传来:“那两个废物处置好了?” 王富心头一凛,越发小心翼翼:“是,原本是想带回江南处置的,只是似乎已经被人查到了踪跡,只能是在城外就地解决了,烧成了黑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王子腾睁开眼看著王富,王富勉强的笑著答应,紧接著王子腾却突然暴起的抄起桌子上的砚台就砸到了他脑袋上:“你还想我夸你能干不成!” 王富登时头破血流,却嚇的急忙跪倒在地求饶告罪,王子腾杀气腾腾的骂道:“这两个混帐坏了我的大事!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王子腾像是一头困兽一般站起身踱著步:“居然敢当街杀死荣公的子孙!这两个蠢货当时在想什么!想什么!” 第42章:大难不死 王子腾发泄了一通,瘫坐在桌椅上,对著瑟瑟发抖的王富摆摆手:“下去罢,自己詔大夫包扎好。” 王富急忙应下了,就要颤颤巍巍的下去,王子腾又叫住了他:“去查查,贾敬是不是要封爵了。” 王富愣住了,隨后急忙地答应了一声下去,王子腾则是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脸…… 贾珠被当街杀死,贾敬回京了,现在看来,靖文帝那番话的意思,八成是要放弃自己,转而扶持贾家……贾家真的会投靖文帝吗? 如果贾家真的投了靖文帝,自己又该处於什么位置……王家,难道註定是贾家的附庸吗! 费尽心机的向上爬,费尽心机的压制贾家,攫取贾家,吸纳贾家的势力,从金陵到京师,到最后难道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子腾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呃……娘……娘,我的头……好痛……” 江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著有些发胀的脑袋,扯著嘶哑的喉咙尽力的“喊叫”著,他尝试著想要挣扎起身,却只觉得肩膀上一阵钻心的疼,隨后就是一双手按著他的肩膀:“哎哟!哎哟哟!小祖宗,可別动別动!这伤口好不容易长好了些了,若是扯开了,可就麻烦了!” 江鳞愣住了,他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著眼前的天花板,並非是熟悉的破茅草,而是十分整洁奢华的木椽,隨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乾净整洁的房间,虽然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几个板凳,家具不算多,但是都能看出来是好东西,房间不算大,却也是五臟俱全。 不过……江鳞不认识,这是哪儿啊…… 好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江鳞还是认识的,於是他急忙的就要起身:“吴总管……” 吴新登急忙的按著江鳞:“勿动勿动!好小子,你知道要捞回你这条命废了多大功夫,连太医都给摆弄来了!那不要钱的人参灵芝往你身上堆呢!” 江鳞嘴角微微扯了扯,他动手推开贾敬的时候就心里有数,自己死不了,尤其是中箭之后,看向贾敬那个眼神,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但是江鳞立马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贾敬这种人,贾家这种人家,会让別人接二连三的刺杀自己的子弟,还是在寧荣二公的门口?换言之,谁敢在寧荣街,杀寧府主人? 所以江鳞当时就清楚,自己不上手,贾敬也不会受太严重的伤,自己上手了也死不了! 江鳞赌对了…… 所以江鳞自然也就清楚,自己受的不说是皮外伤,也远远不至於人参灵芝之类的东西。 然而江鳞依旧是对吴新登点点头:“吴总管破费了。” 吴新登闻言就是笑:“我破费个什么?傻小子,我就是想给你破费都破不到门上去!” 说著吴新登上前对江鳞低声的笑著:“小鱼儿,你小子这回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要发达了!” 江鳞故作茫然的看著吴新登,吴新登则是笑著对江鳞低声道:“寧府的敬老爷看上你了,要给你拨到寧府去做侍卫,你现在住的这个,就是拨给你在寧府这边的房间,东西我都替你搬过来了,往后你就踏实的在这儿住著。” 江鳞闻言心下狂喜,面上却依旧装著孩子气的委屈的看著吴新登:“吴总管,那,那荣府是不要我了?以后咱们还能见面吗?” 吴新登愣了一下,隨后心里自也是暖,想著到底是没白疼这个小子,於是对江鳞笑著道:“你看你说的那什么傻话,寧荣二府本为一体,你好好儿在寧府这边当差,前途无量著呢!日后总是有的是时光再聚。” 说著吴新登笑著对江鳞道:“你初来乍到规矩不懂,更不知道这侍卫到底意味著什么,这和咱们做奴才的,可不是一码事儿!” 吴新登正色看著江鳞道:“原本是想慢慢教你的,但是现如今你自己闯出来了,我也不得不提前知会你一声。” 吴新登看著江鳞轻声道:“在咱们这样的大宅內,总共是分为三种人,这第一种人,就是奴才,说的再好听,也是奴才,还是没本事,没背景的奴才,在宅子里面,这种人最多也是大多数的小廝丫鬟。” “另外两种呢,一个是有用的人,另一个就是有用的奴才!” 江鳞眨了眨眼睛:“人……奴才……什么意思?” 吴新登对江鳞推心置腹的道:“譬如寧府的赖大荣府的赖升的赖家、金家,还有那边儿太太的陪房周吴郑王四家子,这都是两府上最得用的奴才。” “为何?不外乎是因为赖家和金家乃是当年侍奉老太太的家生子,而周吴郑王则是侍奉太太的家生子,这都是靠著主子的腰子,所以身份不凡,在这两府上,除了主子,就属他们!” 吴新登紧接著就是道:“而我要跟你说的,就是第三类人……有用的人!” 江鳞茫然的看著吴新登……这回不是装的,江鳞是真有些被吴新登给绕迷糊了。 而吴新登也不著急,则是对著江鳞笑著解释道:“这里这个有用的人,和奴才又是两码事,这些有用的人,是能够辅助贾家更上一层楼的人!” “侍卫,亲兵,家將……乃至於家臣!” 吴新登双眼微眯的感嘆道:“整个贾家现如今还养著的这些,少之又少,只有西府政老爷养著一些清客,那些清客……嗤!” 吴新登颇为不屑的笑著摇了摇头,那些人就是个玩物,真论起来比他们这些奴才好到哪里去? 吴新登其实就是清客出身,只不过他从进入贾家开始就负责管理帐目,所以实际上吴新登更类似於师爷这种形象,只不过已经和贾家深度绑定,所以更类似於奴僕和家臣之间的人。 比起清客吴新登更亲近,比起家臣来说,吴新登又不够格,说是奴僕,如果不是吴新登自己把位置摆的很低倒也不至於…… 所以吴新登颇为感慨的看著江鳞,一字一句的道:“你小子是走了大运了!” 第43章:三司 “东府的敬老爷如今正是手下缺人的时候,偏生看中了你,今后你就是寧国府的侍卫了,敬老爷特地吩咐,你以后就在寧府这边,和寧府的亲兵同吃同住,一同练兵……” 吴新登颇为欣慰的想要拍江鳞的肩膀,却又想起来他肩膀上还有伤於是只拍了拍他脑袋:“小子,好好儿干,当奴才,终究是要一辈子侍候人,让人家瞧不起,纵然是赖家这样的,也不过是叫人骂一句奴几辈的,有什么出息!” “你不一样,你不是这块料子……” 吴新登嘆息一声站起身:“往上爬罢小鱼儿,你的路不会止步於此,我知道。” 说著吴新登深深的看了江鳞一眼之后,转身离开了,实则江鳞走不到今天,吴新登到死都不会跟一个小廝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如今吴新登这番话也的確是对江鳞很有帮助,至少是让江鳞知道自己的一个奋斗的目標。 此时的江鳞已经完成了一场身份上的鸿沟跨越,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卑贱的杂役,一跃成为了寧府的侍卫,但是他要走的这条路註定还很漫长曲折。 江鳞缓缓的躺在床上,眼神也渐渐的坚定了起来……成为贾家寧国府的侍卫,亲兵,家將,乃至於成为家臣,都绝不会是自己的终点! 他要一步一步的走,一步一步的爬,走的最远,爬的最高!最高! 就在江鳞养伤同时也是慢慢积蓄力量的时候,京城也迎来了可以说是震彻神京的剧变。 首先足够重磅的消息自然是寧国府原本放弃爵位的贾敬居然回来了,而且太上皇居然同意將爵位还给了贾敬,也就是说贾家寧国的爵位由四代又重新回到了三代的手上,贾家的地位空然上升。 而紧隨其后的,恢復了爵位的二等辅国將军贾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剑狠狠砍在了绍武勛贵集团的命门上。 五军都督府、刑部、大理寺,三府会审铁鷂军私自倒卖军械的案件,已经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狮子补子官袍的贾敬默默的坐在下首,在他的身后,那些道士也全都换上了正经的亲兵样式服饰。 而不知道该说是诡异还是好笑的是,状告的是铁鷂军,而审理的位置上坐著的就是铁鷂军的主帅潞国公宗王汉…… 因为如此,所以此案是由刑部主审,刑部尚书关明谦瞥了一眼脸如黑炭的宗王汉,心里其实也有些发麻的掌握不好度。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根本就用不上他掌握这个度了,因为早就已经有人在暗地里帮他安排的妥妥噹噹的了。 当关明谦升堂之后才刚问出第一句话:“案犯铁鷂军把总何连,你有何话说?” 面无表情的何连昂首站在衙堂之上,不知道是为了宗王汉的面子,还是因为没有定罪,所以何连並未被剥去官服带上锁链。 他闻言依旧是满脸倨傲:“无话可说!” 关明谦看了一眼宗王汉,清了清嗓子刚要说些什么,却见何连紧接著面朝向始终阴沉著脸的宗王汉,推金山倒玉柱的就是一拜:“標下给公爷丟脸了!这一切都是標下一人所为,却让公爷跟著受累。” 宗王汉闻言脸色更加阴沉,眼神之中闪过几丝狐疑和沉痛,关明谦脸色也沉了下来,当下就呵斥道:“你不是潞国公的私兵!你是大景的將军!你丟的也不是潞国公的脸,而是身为大景的军將,却知法犯法的脸!” 何连轻哼了一声,不屑的瞥了一眼关明谦,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只是昂然的站起身对著宗王汉道:“这辈子,能跟公爷走这么一遭,死而无憾!公爷!標下先走一步了!” 关明谦闻言就是面色剧变,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就拍案而起:“快给我拦住他!” 却见何连早就掀起袍服来,手上不知何时藏著一根尖锐的木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著自己脖颈上就是一下! “咳!咳嗯……咔!” 鲜血瞬间从何连的咽喉处奔涌而出,而何连则是瞪著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宗王汉,伸出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朝著他探著。 “快来人!来人啊!” 堂上顿时乱做了一团,宗王汉则是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一双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 “咳!呵……” 终於隨著最后一点儿血沫伴隨著空气衝击气管发出的嘶嘶声,何连瞪著一双眼睛,一手捂著脖子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始终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贾敬默默的站起身,根本就没有和眾人支会的意思,起身离去。 宗王汉这时候才缓缓的睁开双眼,看著贾敬离去的背影,恨的一阵咬牙切齿! “主公,宗王汉还真的如您所预料的一样,捨得壮士断腕啊。” 贾敬坐在马上隨意的走著看著,而跟在他身边帮他牵马的,就是原来的那个道士,如今却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儿道士的模样,贾敬微微眯著眼:“未必就是他捨得下的来这个手的,不过他捨不得,有的是人帮他捨得。” 那道士笑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主公是占尽了便宜,这一次对面不死也得伤筋动骨了!” 绍武集团基本上都是穷光蛋,打仗打的大景朝都快完犊子了,哪儿来的钱赏给他们,所以大多数绍武勛贵都是折钱进功了,要说权力贾家当然是不如绍武集团的,可要说是钱,是个绍武勛贵叠起来也不如一个寧国府奢华! 因此贾敬这一次断了他们的財路,的確是让绍武集团有些肉疼了。 然而贾敬闻言却並无得意,只是微微一笑:“差得远了,不过,慢慢来罢……” 他缓缓的摩挲著怀中的奏摺,就在上面,开头只有一句:“臣奏请京营改制!” 绍武集团在军中的根基实在是太硬了,即使是將整个开国元勛团结到一起,都不一定能撼动分毫,更不必说现如今开国元勛內部也是千疮百孔了! 想起牛继宗那日的表现,贾敬便有些头疼了起来…… 第44章:鹿死谁手 因此急躁不得,既然决定押宝皇帝赌一个贾家下一个一百年的出路,就要全身心的扑到皇帝身上,更要让皇帝看到自己的用处。 所以孤零零的一个贾家不行,贾敬下一步要做的,是要將整个开国元勛集团重新团结起来,或者应当说,重新团结到寧荣贾家的周围! 而贾敬怀中的这份奏摺,就是重中之重,过了都快一百年了,什么狗屁的老亲,都不如实际利益来的亲。 贾敬要做的,就是让开国集团意识到,只有跟著他贾敬才有肉吃,只有跟著他贾敬,他们各家才有重回巔峰的机会! 蛋糕就这么大,开国元勛要吃,绍武集团就得少吃,因此贾敬的这个奏摺就是要明確的重新洗牌,將整个京营全部打乱,由三大营改为十二团营,让每个人都能插一手进来。 开国元勛也不是傻子,有他贾敬在前面开了团了,他们不知道跟? 他们各家都已经离开军队太久了,现如今还在军中任职的,也不过就是牛继宗、侯孝康、柳芳以及石光珠,其中真正大权在握的,也不过就是牛继宗一人,其余的几人基本都是閒散职务。 毕竟……开国元勛的职能基本上被绍武集团覆盖了,开国元勛能做的,绍武集团也能做,况且太上皇也更信任绍武集团。 继续吊死在太上皇这颗树上,他们就永远都不是绍武集团的对手,只有找到那个更需要他们开国元勛支持的人,才有出路! 按照贾敬的意图,就是將太上皇构建的京营体系全部打乱重分,將五大营全部重新分割为十二团营,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分到一杯羹。 不过这样做,明显就是要大幅度的削弱绍武集团,绍武集团若是会坐以待毙才怪,因此贾敬已经做好了和绍武集团斗到底的准备。 这,就是贾敬送给皇帝的投名状! 贾敬心情有些愉悦,看向身边的那个道士,突然笑了起来:“清风,你们当初跟著我的时候,虽说都是孤儿,但是也大多数都有名有姓,只有你是从小就没见过爹娘的不知自己名姓,不如我给你改个名字罢,如今用不著在观中躲藏了,你在外面行事,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名字。” 那道士闻言笑了笑:“一切但凭主公做主。” 贾敬思索了一下,笑著道:“就叫你……冯青怎么样?从今往后,你就姓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刚刚改名了的冯青念叨了两声,大喜过望的对贾敬拱手低头:“是!从今往后,属下就叫冯青!” 贾敬看著冯青兴高采烈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前呼后拥,不由得便是仰天长笑了起来……属於我贾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就在贾敬意气风发的时候,宗王汉却有些落寞的裹著皮裘钻进了临街的小酒馆內,上了楼一转角,见一中年男子迎著雪的坐在窗边,楼上空荡荡的,只有那男子坐在那里,几个亲兵站在各处,看到宗王汉上来了,几个亲兵便是躬身问好。 宗王汉点点头,快步的走到了那男子身边落座,那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儿喝了口茶,依旧是看著窗外:“解决好了?” 宗王汉闷声答应了一声,生了会儿闷气,实在是没忍住,对那男子道:“大哥,真的有这个必要吗?我又不是……” 绍武集团的领袖,虽已经四十多岁了,却依旧是十分帅气英武的成国公段徵,岁月在他的脸上似乎並没有留下多少痕跡,若不是那抹修剪精致的鬍鬚,和宗王汉坐在一起甚至像是父子…… 闻言段徵只是淡然的扫了他一眼:“你不是什么?我不替你出手,你自己下得去这个手吗?该壮士断腕的时候你装死,那么最后吃亏的终究是咱们!” 宗王汉张了张嘴,隨后颓然的低垂下了头,段徵看了他一眼微微的摇头颇为失望的样子:“一遇挫折便鬆散懈怠,怎成大器!” 宗王汉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他都已经是国公了,还成什么大器…… 段徵双眼微眯的靠在窗边看著窗外贾敬远去的背影,耳边迴荡著贾敬的大笑声,段徵嘴角轻挑的笑著:“往后,日子还长著呢,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老爷回来了!” 赖大站在门口迎接著贾敬,对著身后大吼一声:“老爷回府了!小的们,都给我操练起来呵!” 贾敬默默的走进了寧府,只是看向四周,急匆匆走过贾敬身侧小廝和家丁们正抬著家里的书柜字画之类的东西送去贾家的典当行发卖,侍卫亲兵们抬著一排排刀枪剑戟走进了寧府。 不远处贾珍正在带著几分不舍的將一群年轻女子送上车,看著女子们哭哭啼啼的样子一脸怜惜不舍,然而在注意到贾敬之后却立马变了脸色的呵斥那些女子上车。 一群孩童在亲兵们的带领下站成一排走过,好奇的打量著四周的场景…… 贾敬最后落座於寧安堂內,看著眼前一片欣欣向荣的寧府景象,这才是满意的点点头。 这时候那方才带著一群孩童进来的亲兵从外面走进来对贾敬匯报导:“主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召集贾家適龄孩童入府为亲兵,不愿意入府的也都被安排到了族学內,还有咱们在观中採买的那些孩童也一併编入了。” 贾敬点点头:“武安国,这些孩子全都交给你来照顾,平常习练骑马射箭不必说,我还会另请西席先生传授他们兵法布阵,摔角搏斗要学,文科更是不许落下,这些你都要记住了。” 武安国应了一声,隨后对贾敬笑道:“主公这是要培养几个武状元出来。” 贾敬闻言只是一笑:“武状元算什么?你要记住,我这要的不是亲兵,我要的是他们当中最无能的那个才留下当亲兵!懂吗?” 武安国当下肃容拱手:“是!属下明白了!” 贾敬双眼微眯的看向窗外:“五年,最多五年!我要贾家,重归勛贵之巔!” 第45章:老夫子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的教练,我姓武,你们可以叫我武教头!” “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要按照我的练兵標准来执行,如果受不了的,就自己滚回家去上学!” “我对你们不会有丝毫手软!寅时初起床,奔跑五里,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没人举二十斤石锁五十下,不能完成的,没有午饭吃!我这里不养没用的废物!” “下午会有人带你们去找先生上课,晚上还要加练奔袭和摔角……” “啊……习武为啥还要和先生上课啊……” “谁说的!滚出来!” 一身劲装的武安国沉声大喝了一声,而面前的这帮少年们鸦雀无声,显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承认。 武安国见状怒喝道:“好!既然没人敢站出来承认,全体都有!趴下!一百个地功手搏!” 地功手搏,就是明朝版的伏地挺身……一百个,那就是真要了这帮十来岁的少年的命了。 因此人群之中很快喊了一声:“武教头!是我说的!” 武安国快步的走到人群之中,站在了那个最矮的面前,他死死的盯著他,双眼微眯的沉声道:“江鳞……” 江鳞面无表情的答道:“我不该多嘴,教头。” 武安国冷哼一声:“你喜欢逞英雄?全体都有!” “有!” 武安国转身离去:“所有人上校场五里奔袭,江鳞!你留下来,一百个地功,什么时候做完了,什么时候追上其他人!今天上午不跑完这五里,你中午没有饭吃!” 江鳞依旧是脸色淡然的答应了一声,隨后乾净利落的俯身撑地:“是!” 人群之中几个少年互相心虚的对视了一眼,看向江鳞的时候却是眼神有些不一样…… 武安国瞥了一眼只做了两个伏地挺身就开始蝴蝶振翅的江鳞,眼底深处却带著几分讚许。 果然一直到了下午上课之前,以江鳞大病初癒的体格也才將將达標……自然是没有饭吃的,肚子咕嚕嚕直叫的江鳞拖著已经磨的被鲜血渗透了的鞋走进了课堂:“先生,学生江鳞来迟了,请先生责罚。” 负责教授他们的是一个白鬍子老头儿,闻言转头看了一眼江鳞,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並没说什么,只是往上提了提水晶眼镜:“嗯,落座罢。” “谢先生。” 江鳞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要翻开课本,身边坐著的少年便用胳膊微微顶了他两下。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鳞转头疑惑的看著那人,那少年对他嘿嘿一笑,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两个白面馒头:“吃罢,我们特地给你留的。” 江鳞心里知道此人怕就是害自己如此惨的人,面上却只是笑笑:“谢谢。” 那少年笑了笑:“我叫贾珏,你呢。” “江鳞……” “咳!咳嗯!” 原本还想交谈两句的江鳞和贾珏嚇的一哆嗦,抬头看去,老夫子的眼神正淡漠的盯著他俩,贾珏急忙赔笑著,好在老夫子倒是和蔼,並未与二人一般见识只是对眾人慢悠悠的道:“入座即学,在课堂上不要做无关的事情。” 江鳞和贾珏对视了一眼,贾珏嘿嘿一笑的伸伸手示意他赶紧吃,江鳞摇摇头,嘴角却也微微挑起…… 时间飞逝,很快这些一开始还叫苦不迭的少年们基本上都逐渐適应了这样强烈的训练强度,除了有些想家之外,基本上大家在一块儿玩闹的还算是开心。 江鳞病好了之后也没有独住一屋的特权了,好在作为贾家亲兵预备役的他们,倒是不用和那些侍卫一样挤在一起,得以三个人一个房间。 江鳞和贾珏,以及一个高壮的少年同住一屋,贾珏今年和江鳞同岁,但是比他晚生两个月,是贾家在京八房的子弟。 听说他爹原来是跟贾代善混的,所以这一次贾敬一召集,他爹本来是准备亲自来的,谁料贾敬只要少年,他们家就他岁数最小,就倒霉的被他爹给送进来了。 至於那个高壮的少年叫曹敖,原是贾敬从道观时候买的,和普通的受难的难民不同,这小子纯纯是因为能吃,他只有九岁,算起来比江鳞还小一岁,却足足比江鳞高一个头还要多,在眾人之中成绩也是最好的,为人也憨厚老实。 都是少年心性,很快眾人就打成了一片,以至於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武安国让他们选出一个队长出来,在贾珏的攛掇下,很快一眾少年都是喊著:“江鳞!江鳞罢!” “鱼乾干挺好的!” 武安国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虽然江鳞的成绩其实算得上是倒数的…… 但是好在江鳞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教他们战略的老夫子很喜欢江鳞这个懂礼貌的小孩,而且江鳞的文科课程几乎都是甲等。 閒暇时候老夫子也不免看著江鳞感慨:“小鱼儿,你要是学文,成就不会差,不如跟老夫回去学文罢。” 这本来是江鳞最开始设想的道路,然而在经歷了焦大的事情之后,江鳞早就看穿了,贾家只会留有用的人! 如果你没用了,除了被榨乾最后一丝价值然后拋弃,根本就不会给你试错的机会。 而焦大之前教导江鳞的也被江鳞记在了心中,几十年过去了,大景一场仗没打过,江鳞几乎可以断定这在封建王朝是十分不合理的,所以江鳞同样確认……潜藏在深渊下的浪潮已经被挤压到不得不释放的时刻了! 因此江鳞果断的放弃了科举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並且迅速的藉此机会攀附上了贾敬,要知道现在文官之所以囂张是因为承平日久,可要是明天打起来了,都不用明天早上,今天晚上武將都能把文官穿成串儿点天灯! 所以江鳞当然不会回应老夫子的邀请,只是笑著婉拒了,老夫子也知道人各有志,也就不再强求,只是对江鳞的教导也更加用心,甚至常常用各种藉口给江鳞留堂到很晚,给他开一些小灶。 老夫子的確是有本事的,很多战例都是信手拈来,甚至连心理战信息战和用间都教的无微不至。 江鳞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本事的人甘心当一个西席先生,不过也幸好如此,在他的教导下,江鳞的军事素养自然也是一日千里。 第46章:无妄之灾 “所以,按照你的想法来说,如果你是苻坚,此时刘牢之已经阻断了淮河,你又该如何用兵?” “这个问题,你好好思索一下,制文一篇,明日上交给我……自然是要带战略图的,咳不要糊弄老头子。” 江鳞笑著答应了一下,老夫子讲课讲到外面天色大暗也有些睏倦了,於是对江鳞摆摆手道:“天也不早了,你也快去罢。” 江鳞站起身收起了面前的书本笔墨,对老夫子躬身一礼:“先生早些休息,学生告退。” 老夫子对江鳞笑著点了点头,江鳞出了门,夜间的风还带著些凛冽的寒意吹来,然而已经带上了几分春意。 江鳞心情也有些閒愜,不由得想起了那首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还会远……嗯?” 江鳞他们上学的地方就在贾家寧府会芳园后面的倒座房,正连著荣府这边的倒座房的夹道,穿过夹道另一边就是江鳞他们的“宿舍”。 江鳞刚穿过夹道,一转弯,却见一排荣府倒座房和夹道之间的小巷子內,此时贾珏和几个半大少年正嘻嘻哈哈的撅著屁股蹲在那夹道的另一边说笑著。 而小巷子口旁边曹敖苦闷的站著,看到江鳞来了,呲著个大牙就笑:“大哥!你来……伍!” 身后的贾珏和几个少年上前就捂住曹敖的嘴:“大傻个儿你乱叫什么!” 曹敖呜呜的指著不远处的江鳞,贾珏看了,两眼一亮,將曹敖丟下,转头对那些少年说了几句之后笑著上前兴奋的拉著江鳞就往人群里挤:“鱼乾,快来!快!” 江鳞却甩开了他的手,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依旧蹲在那里朝著窗户里面张望的少年们,一面对贾珏道:“你们在干嘛?看什么呢?” 贾珏又要拉江鳞上前,江鳞却执意不肯,见状贾珏才是对江鳞道:“我还能害你不成!好东西!” 然而贾珏不说明白了,江鳞就是不肯上前,贾珏见状无奈,只能是一脸坏笑的对江鳞道:“这是小耗子发现的,咱们这个夹道连著的这个房间,居然是荣府那边儿的……嘿嘿!反正你就知道,大姑娘小媳妇的,都来这儿沐浴就行了。”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江鳞嘴角抽搐了两下:“你们就作死罢,若是教荣府的发现了,吃不了兜著走!” 贾珏却不在乎的对江鳞摆摆手笑著:“我们都在这儿偷看好几天了!也没人发现,除了……咳嗯。” 贾珏有些尷尬的挠挠头:“除了来的都是些婆子,可教我倒胃了不知多久……不过这回不一样!快来!我给你占著位置呢!今儿来的这姑娘,生的可美了!仙女儿似的!刚进来,还没脱,正在那儿磨蹭著卸头髮呢,你不信你来看看!” 江鳞闻言更是退避三舍了,毕竟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在荣府那边儿生的美的姑娘可都是要命的,自己还是敬谢不敏罢。 江鳞劝了他两句道:“这不好,教人知道了,你们都得吃掛落,况且小姑娘又有什么好看的……” 江鳞话刚出口,就见贾珏有些警惕的看著他捂著屁股退后了两步,江鳞脸色一黑:“我是说大姐姐……呸呸!罢了罢了!你爱去就去罢!” 说著江鳞转身就走,贾珏嘿嘿一笑,叫了他两句:“真走了?我这儿还让他们给你让著位置呢!嗨……真不识趣儿。” 说著贾珏又是钻进了人群之中,紧接著传来了两声压抑的笑声:“来了来了!终於从屏风后面出来了!哈哈!要脱了!要脱了!快看,解扣子了,一个俩……” 江鳞无奈的摇摇头,刚要加快步伐离开,却只听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叫:“啊!!!有贼啊!” 江鳞愣住了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却只见几道风从自己身边呼呼的吹了过去,贾珏面容扭曲的对著江鳞大吼著狂飆著奔逃:“鱼乾!发什么呆!快走!” 江鳞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头就准备狂奔,然而却又愣住了,不对啊,我又没看我跑什么?对对对!我得跑!黄泥掉裤襠了不跑不行!不对不对,我一跑不就更坐实了…… 就这么一脑子打结,只见身后已经一双有力的大手提著他的脖领就將他揪了回来! “哥哥!就是他!” “好小子!揩油揩到我妹妹头上了!看打!” 江鳞抱著脑袋就蹲了下去,紧接著就是脑袋上便是一阵乒桌球乓,只是余光一瞥,瞥到了那少女,端的生的柔媚娇俏,虽年岁不大,却已见身材欣长,是个高挑的长腿美人坯子。 此时正用手捏著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一脸担心又是恐惧的看著挨揍的江鳞…… “哥哥,哥哥,快住手罢,莫要將他打死,只怕是府上得用的,可就说不出道理了。” 江鳞这才是被揪了起来,那男子当下对江鳞骂道:“小子,说!都有哪些人?说出来老子就饶了你!” 江鳞梗著脖子道:“我就是路过,与我什么干係!天黑,没看清!” “好哇好哇!你还敢嘴硬!老子……” “哥哥!” 那少女叫住了男子:“还是请府上的决断,咱们不好打出个好歹。” 那男子闻言这才收手,揪著江鳞:“走!跟我们去见你府上的主子去!” 江鳞当下也恼了:“我没有主子!我又不是寧荣二府的奴才,哪来的主子!” “哈哈!原是外来的小贼,那你更该死了!你就……走你的罢!” 那男子拎著江鳞进了荣府,江鳞自是熟悉无比,立马看出了这是去荣禧堂的路,不由得一阵心里发虚…… 这回可坏了,可別是贾家的哪个贵客罢?不然怎么这么晚了还能折腾贾母?不过倒是奇哉怪也,怎么荣府的贵客会在那么偏远的浴室和贾家的女僕们用一个浴室? 江鳞正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那男子站定了,对门口侍奉的几个丫鬟拱手:“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呃,珍,珍珠的哥哥,花自芳,来求见荣府太夫人!” 第47章:珍珠 珍珠,或者应当说是另外一个更熟悉的名字……花袭人! 此时还没被贾宝玉改名的袭人坐在一个银髮老太太的身边正低著头搓弄著手绢的抹泪,而这位身份很显然的银髮老太太也是出言安抚著她好久。 直到站在江鳞身边的花自芳终於喷完了,贾母这才是收回视线的上下端详打量著江鳞…… 很快贾母脸上就露出个相当奇怪的表情:“你是谁家的猢猻?我怎么都没见过你?瞅著这般面生……你是我家的吗?” 江鳞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瞪著自己的花自芳,无奈的对贾母拱手道:“回太夫人的话,小人乃是寧府的侍卫……” 贾母闻言居然是乐了:“胡说!你看著也不过七八岁,浑然顽童一个!做的哪门子的侍卫?” 江鳞有些尷尬:“回太夫人的话……小人家境贫困,故而生的身量狭小些,实则已经十岁了……刚过了年十一。” 贾母又是愣住了,隨后详细的上下打量著江鳞,还是摇摇头:“还是小,当年老荣国的时候的亲兵和侍卫,怎么也要十八的少年,你这般模样,是你家主公护著你,是你护著你家主公?” 江鳞:“……” 直到这个时候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王夫人才是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之后,上前对贾母道:“老太太,许是真的,听说那边儿最近买了不少小子,先养著传授他们武艺,留著日后用的。” 贾母这才是恍然:“是了是了,我倒是忘了这一茬儿……” 既然是寧府那边得用的亲兵侍卫,那可就是两码事了,所以贾母的態度和蔼了不少的:“你们府上的事儿,按理说也不该我管,可你毕竟是看了我的丫头……这丫头才刚进府,我也宝贝的紧,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似乎是听出了贾母的態度有些不对劲儿,於是花自芳一下就急了:“老太太,方才可不是这小子一个人,就他被我逮住了,我问他他还嘴硬呢!” 贾母看了一眼花自芳,隨后看向江鳞道:“你把你的几个同伙儿说出来,我不罚你,如何?” 江鳞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的淡然的拱手:“回太夫人的话,委实不知什么同伙,也果然没有得罪这位姑娘,我只是恰好路过,至於到底是谁偷看了姑娘,天黑,不曾看清。” 花袭人闻言就是低头哭了起来,而花自芳又是大怒的就要揪著江鳞打,好在王夫人脸色一沉:“这是你们胡闹的地方不成?” 花自芳这才陪著笑的瞪了江鳞一眼,谁知本因江鳞长得瘦小丑陋不怎么喜欢的贾母,反倒是闻言乐了,笑著看著江鳞道:“你倒是將自己摘得乾净……” 说著贾母对王夫人吩咐道:“遣人往东边走一遭……倒是不必惊动敬儿,他最近外面事多,忙,就让他们寧府的来个人处置一下罢。” 王夫人应了一声,就让手下人去办,隨后贾母才是看向花自芳道:“你一个外男,怎么这般晚了还在我府上?” 花自芳乾笑了一声:“委实捨不得妹子,这才逗留了几日。” 贾母闻言有些不喜,却也懒得搭理花自芳,转头看向王夫人:“可给了文契没有?” 王夫人也是厌恶的看了一眼花自芳,抿了抿嘴还是对贾母道:“我这就去吩咐办……你隨我来罢。” 花自芳闻言喜不自胜,而一旁的袭人哭的更伤心了,贾母忙不迭的哄著,袭人倒是懂事儿,知道自己毕竟只是个丫鬟不是亲孙女,所以一哄就止住了,只是对贾母说:“怕哥哥丟人了。” 贾母连忙不在意的笑道:“有你陪我这么一遭,也算是咱们娘儿俩的缘分,些许小事儿,放在心上作甚?” 一旁的江鳞冷眼旁观,大概也摸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了,红楼原文中说袭人原本也是个富贵殷实的人家出身,只因父亲死了,家道中落,哥哥花自芳方才同母亲一说,將花袭人卖进了荣府。 所以袭人的身份其实是有些特殊的,也难怪贾母格外喜欢她,这样出身的丫鬟可不好找,更何况生的还好……极好! 这样的人家肯卖女儿的可不多,花家也肯定是有点儿实力的,不然一般的姑娘卖进贾家,可没法直接卖到贾母面前。 不过也侧面说明了为什么袭人对花自芳一家很是不感冒的原因,想必花家也是个虎死威不倒的地步只是为了攀附贾家才卖女儿。 那么花自芳这番表现也就说得通了,就是嫌贾家给的钱少了,所以赖在贾家不走,甚至大半夜闹这么一出。 而贾母方才和王夫人虽然没说,却也一切皆在不言中了,那就是这个丫头贾母很喜欢,所以不管要多少,让王夫人就给了得了,別跟花自芳墨跡了。 王夫人也知道今天晚上这么一档子小事儿都闹到了贾母面前,让贾母其实是很不快的,所以也就捏著鼻子认下了。 说来也不知该说江鳞倒霉还是幸运,只因贾珠死了以后,李紈著实不堪重用了,所以现在府內大事小情都是王夫人自己经手,若是中间有个王熙凤或是李紈管著,倒是也不至於闹到贾母面前来。 而果然王夫人这么一说,花自芳压根儿就不在乎江鳞到底偷看没偷看袭人,直接就跟著王夫人领钱去了,而袭人这才是哭的更凶了,显然是看的更清楚,故而寒心了。 贾母心里情知,然而为了哄这个丫头,却也只能是拿江鳞做筏子道:“狠狠的罚他一通,可也不好罚狠了,你自己也说了,不曾脱么?” 袭人自是要保证自己的“纯洁”的於是连忙道:“不曾脱,只刚开了两个口子,烛光儿这么一照,就看到窗上的影子了,我就急忙喊叫了起来。” 贾母闻言就是笑:“幸得你机灵了,不然怕是只能將你配给这个小子,他可算是討了大便宜了!” 江鳞嘴角一阵抽搐,而袭人显然也是有些受不住贾母这般说的红了脸低头不语,只是却忍不住时不时瞥一眼江鳞。 第48章:我求你了 “你也別得了便宜也卖乖,还得是你们都是顽童年纪,我只当你这猢猻顽劣,好生教导便是,若是岁数大些,哪里便宜你得个这般貌美的老婆,美得你!” 江鳞一阵无语,贾母似乎是颇为喜欢这样挑逗小姑娘玩,將个袭人说的羞怯不已。 好不容易武安国来了,原来是王夫人派人通知了赖大,赖大知道江鳞这些人都归武安国管,所以直接找上了武安国。 武安国一听说是江鳞办下了这事儿就觉得蹊蹺,於是来之前先去见了老夫子,知道了江鳞刚从他那里出去,这才是来了。 “这小子原是个好的,今儿晚上也不过恰逢路过,他一整晚都在和府上的先生研习兵法,委实不是做这等事的人,还望太夫人明鑑。” 贾母本身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说白了袭人也不过是个玩物,所以大不至於因此驳了贾敬的面子,此时听武安国这么一说,反倒是有些诧异的看向江鳞:“哟!你看著其貌不扬,这般说来,倒是个可用之才了,还看得懂兵法呢?” 江鳞:“……” 这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在后宅待太久了,怎么今天晚上净別人不愿意听什么你说什么…… 贾母也就是逗小孩儿,也看出来江鳞是个老实孩子,不像是做这些事情的人,因此贾母便对江鳞道:“你且將那帮小混蛋揪出来,这件事就算跟你没关係了,我还对你有赏儿呢,如何?” 江鳞硬著头皮道:“太夫人明鑑,委实天黑,未曾看清。” 武安国深深的看了江鳞一眼,隨后对贾母拱手道:“老太太放心,我明日回去,一个不饶便是了。” 贾母闻言却笑著:“我们也看不见,总得给我这丫头也出了这口气才算是完……” 说著贾母对江鳞笑道:“你既如此有意气,不成全你,倒是我的不是了,这样,珍珠,这小子就拨与你当小廝,正好这几日你那住处还没收拾利落,总得有个帮忙採买整理的,就让他来,有什么只管吩咐,当傻小子一样累他,可行么?” 袭人闻言瞥了一眼江鳞,微微低著头,倒是微微含笑的:“但凭太夫人吩咐。” 江鳞心下无奈,也只得应下了,只是转头看向武安国,武安国看他的眼神之中也是一阵无语:“你呀你呀,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两百三十一,两百三十二……” 满脸痛苦神色的贾珏等人扎著马步平举著双手,双手双腿上各摆著个香炉,襠下还插著个大香…… 武安国面无表情的站在眾人面前,几乎所有人都在,唯独江鳞……江鳞倒掛在横槓上:“两百三十三!” 江鳞咬著牙的向上又做了一个……后世叫做倒掛仰臥起坐,现在叫揉腹引导,引导的江鳞已经感受不到他肚子的存在了。 贾珏等人虽然也很痛苦,但是都不免同情的看一眼江鳞,他们都知道,江鳞是不可能供出他们的,不然武安国也不会这么直接棍扫一大片的直接让他们所有人受罚。 就在眾人同情的看向江鳞的时候,武安国则是骂道:“都本事了!毛长齐了都会看女人了!赶明儿,是不是得去十八胡同给你们找几个姑娘来了!” “教头!” “讲!” 贾珏忍著痛苦的笑著:“十八胡同的姑娘得多少钱啊,太破费了,我们看看就行,不上手。” 武安国闻言都气笑了:“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啊?都会给我省钱了,会自己勾搭府內的姑娘?” 贾珏笑著:“谢就不必了,咱们也没做什么……” 贾珏身边的另外一个少年满脸苦涩:“你就少说两句罢……算我求你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武安国则是陡然收回笑脸脸色一沉:“再加一炷香!” 一旁横槓上的江鳞都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心里强压了下去一句脏话:“尼玛了个……我真就……贾珏,你这张嘴是真该死啊你啊!” “女色!是刮骨钢刀!是洪水猛兽!” “尤其是习武之人,若是不加节制,在还在磨练身体的阶段就破了戒,那就是功亏一簣!不光是身体上的消耗,更是道心的比拼!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好顏色就止步於此,那么你们的成就也就到这里了!” “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们!这是第一次,所以我愿意帮助你们体谅你们,可若是还有下次,我决不姑息!谁做的,谁立刻给我滚出我的队伍!因为你们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和前院的那些武师侍卫一样,给人当一条看门的狗!” 武安国正说著,眼光就瞥见了校场边的一道倩影,不由得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果然在场所有人虽然装作专注听他讲话的样子,实际上余光都悄悄的看向那边…… 武安国:“……” 他娘的,白讲了! “再加一炷香!” “啊……” 眾人发出了类似“再加两张卷子”一样的哀嚎,而武安国则是沉著脸瞪了所有人一眼之后,走到江鳞身边:“江鳞!” “有!” 江鳞立马利落的翻身下槓,武安国看了江鳞一眼:“速去速回。” “是!” 江鳞快步的跑向了场边,而武安国显然是对江鳞放心的,所以根本没有多提点……他知道江鳞不会自误。 江鳞其实也有些无奈,这几日因为贾母的命令,他一直在帮袭人搬家,就算是江鳞想要拉著贾珏他们一块儿,都被袭人以“老太太是单单罚你的”给拒绝了。 可是昨儿基本上都已经帮袭人收拾的差不多了,怎么今儿又来找我了? 江鳞心里有些警惕,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自己现在这副尊容,袭人难道有恋丑癖?况且原著中的袭人也不像是能看上自己一个武夫的样子。 江鳞虽然不觉得袭人有多势利,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是要攀附丈夫过活的,况且袭人本身就是富商出身,並非晴雯那样出身不好,更不必说到了后面花家更是靠著贾家重归巔峰了。 第49章:胯下之辱 那么以袭人这样的身世,她不想被隨隨便便拉去配小子,想要嫁给主子当妾怎么能说是攀附? 只能说是合情合理,毕竟人家就算是不在你贾家,在外面也大把的好人家踏破门槛的要娶。 因此江鳞也没有多想,上前对袭人道:“珍珠姑娘,还有什么事儿吗?” 袭人对江鳞笑了笑:“我没扰了你们罢?” 江鳞转头看了一眼:“没事儿,我后面追上他们就行了,没有別的事儿了罢?” 袭人:“……” 袭人也没想到江鳞会这么回答,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却还是笑著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江鳞笑道:“那我不扰你了,也没旁的事儿,就是老太太赏了我些宫中的点心,这些日子多谢你帮我了,我分你一些。” 江鳞没有接:“我並不爱吃这些……呃,谢谢。” 说完前半段,江鳞便见袭人整个人都萎靡了一下,嘴角微微耷拉著,若是屁股后面有根尾巴的话恐怕现在也垂下了,江鳞只能是不好意思的接过油纸包,袭人这才是高兴了起来。 隨后袭人这才是对江鳞笑著摆摆手道:“那你快去罢……哎!” 江鳞刚准备转身离开,袭人却又叫住了江鳞道:“你衣服脏了……你平常怎么办?” 江鳞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的衣裳,有些不在意的道:“自己拿去浆洗一下就是了。” 袭人闻言就更是高兴了:“你平常自己也没甚功夫,不如给我罢,我洗一件也是洗,洗两件也是洗。” 江鳞连忙拒绝:“不用了,这多麻烦……” 袭人紧接著就是又露出了那副標准的弃犬表情,江鳞嘴角微微抽搐:“那……麻烦了。” 袭人又是一秒变脸的笑著道:“不麻烦,洗一件也是洗,洗两件也是洗,那,今儿晚上,我去你屋里取?” 江鳞愣住了:“啊?今儿……晚上?” 袭人这才反应过来,对江鳞纯洁的笑著:“那就明儿早上,你路过荣府夹道的时候,给我拿来,下午你上完课我就给你送回来,如何?” 江鳞不知道袭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也没法子,反而有人帮忙照顾一下家务还能腾出更多时间来学习练武,因此倒也是欣然答应了下来。 紧接著武安国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就传来了:“江鳞!你小子没完了!” 江鳞回过神来连忙答了一声:“是!” 袭人吐了吐丁香小舌,对江鳞捂著嘴小声道:“他可真凶……你快去罢,可莫因我再挨训了。” 江鳞点了点头,袭人则是对武安国落落大方的笑了笑,武安国见这小姑娘可爱,挺大个汉子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脑袋把骂江鳞的话给咽了回去…… 袭人蹦蹦跳跳的刚准备走,迎面的就差点儿撞上一个中年男人:“哎哟!” “这位姑娘,对不住对不住!” 江鳞听到动静回过头去,不由得愣住了,只因那男子正是江鳞的老相识白有德! 白有德手中提著大包小包的对袭人一阵点头哈腰,只因袭人身上这身穿著就能看出是內宅的大丫鬟,而白有德不过是前门的一个小总管,八辈子都朝不上贾家主人的面,因此十分卑微的对袭人连连道恼。 袭人倒也不是为难人的姑娘,只是笑了笑:“可唬了我一跳了,我没事,你不必忒多礼。” 说著袭人刚要走,却见白有德双眼一亮的对著江鳞招手:“江小爷!江小爷!可算是见著您了!” 江鳞原本不想搭理白有德的回去训练,却没想白有德居然是来找自己的,不免愣住了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白有德:“我不是什么江小爷,白总管,你有什么事儿吗?” 白有德对江鳞一阵的陪笑,將手中的礼物急忙的就要递给江鳞,江鳞却並未伸手接过来,只是看著白有德有些茫然。 原本要走的袭人看到白有德是来找江鳞的,也是停下脚步转头好奇的看著。 江鳞微微皱起眉头並未接过白有德手中的礼物:“白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有德闻言急忙的对江鳞点头哈腰的笑著:“江小爷,您看您,我哪儿算的上什么总管啊?跟您一比我就更狗屁不是了,这个……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江鳞这才明白过来白有德是为什么而来的,不由得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东西我不会收的,你回去罢。” 白有德只当江鳞是还记恨著自己,未免开始苦苦哀求了,起来竟是上前拉扯著就要硬塞给江鳞,同时苦著脸:“江小爷,您是前途光大的,您別跟我这等子人一般见识,您就把我当个屁,您就给我放了!” 眾人都是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却都是默默的看著,尤其是武安国,明明方才还在催促江鳞,此时反倒是不著急了,竟是双臂抱胸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著。 江鳞被白有德纠缠的烦恼,又见这么多人看著,白有德说的也是越发的不堪,江鳞本就是低调的人,因此此时心中极度恼怒,於是看著白有德,竟是面无表情的道:“跪下,从这里钻过去,我就原谅你了。” 江鳞面无表情的抱胸跨立,指了指自己的胯下,白有德表情不由得一僵,四周眾人也都是诡异的沉默著。 袭人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张了张嘴,然而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不忍心的想转身离去了。 白有德先是一怔,隨后面色有些惨然,站在原地僵硬了许久,直到江鳞不耐烦的催促:“你不是要赔罪吗?到底钻不钻?” 白有德缓缓的跪倒在地,却是諂媚的对著江鳞笑著:“江小爷,您看,您这鞋都脏了,小的给您擦鞋,您就给小的当个屁,別这样为难小的了。” 江鳞退后几步闪躲开白有德的手,不耐烦的对白有德道:“钻!不钻就滚!” 武安国的双眼狠狠一眯,贾珏等人也是神色各异,袭人则是摇摇头,转身就准备快步离去了。 第50章:报帝京 白有德对著江鳞就是一阵叩首,连连的討饶,许多人已经看不下去的转过头去。 正在这个时候江鳞却伸出脚来踩在白有德的肩头制止了他,正在给江鳞磕头的白有德怔住了,抬头愣愣的看向江鳞。 江鳞则是睥睨著看著他,许久方才是一句:“噁心!” 白有德面色一白:“小,小爷,您……” 江鳞一伸腿將他踹倒在地,听到动静的眾人都是愣住了,包括袭人也是回头看向江鳞。 江鳞冷冷的看著坐在地上茫然的看著他的白有德,睥睨著他呵斥道:“滚远一点!脏了我的眼睛!” “当时你欺侮与我,我从没怪过你,只当是我自己没本事,你也没对我做过什么,我也从没想过要报復你……不如说我眼里根本就没有你!” “但是你无故跑来纠缠也就罢了,你若是有些血性不说给我两拳,也该骂上几句,不然,就按照人家说的,当年韩信尚且能受胯下之辱,包羞忍耻总有出头之日!我也敬佩你算是一条响噹噹的汉子!” “可就为了在贾家討生活,你既没有玉石俱焚的血性,却又耐不住屈辱,居然对一个无耻小儿如此卑躬屈膝,简直无耻至极!” “我看不上你这等卑顏奴膝的小人,我更不会因为你欺侮过我,就和你这等燕雀一般见识,你走罢,从今往后再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白有德被江鳞说的好一阵面红耳赤又是煞白的跪在原地,江鳞直接將他身边的礼物踹飞呵斥道:“还不快滚!” 白有德站起身,汗顏的对著江鳞只有连连无语的鞠躬,隨后抹著眼泪的捡起地上的礼物快步的掩面而去了。 袭人这个时候方才是两眼放光的上前对江鳞道:“那是谁啊?” 江鳞没想到袭人还没走,对她摇摇头道:“不相干……你怎么还没走?” 袭人微微鼓了鼓嘴:“哦。” 说著转头就走了,走了没两步回过头来对江鳞道:“明儿可別忘了把脏衣服给我!” “哦知道了……” “江鳞!臭小子你没完了是罢!” “是!这就来!” 从那之后,江鳞倒是轻鬆了,每日早上开始训练之前就去夹道把脏衣服给袭人,晚上吃完饭袭人又给他送回来。 倒是叫贾珏这些苦哈哈的蹲在院子里洗袜子的大老爷们儿羡慕嫉妒不已:“鱼乾,你小子真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样的仙女儿看上了你……论样貌我不说胜你百倍,十倍也是有的,怎么就没个荣府的妹子看上我?” 贾珏用手將水盆內的皂角泡沫拨到一边去,就著水面自恋的端详著自己的面容。 一旁的江鳞则是和曹敖互相丟著耍石锁,闻言擦了擦额上汗水:“你少胡言乱语,珍珠是把我当兄长了……他兄长不是东西,我又帮的她多,这才將我当了哥哥。” 贾珏闻言嗤笑了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当哥哥了……当情哥哥了罢!” 曹敖听了,在一旁傻笑,他比较少言语,但是光这个意思就是对贾珏的话十分赞同。 江鳞闻言就是故意装作手一抖的要將石锁往贾珏身上砸,贾珏嚇的挡了挡,喷的更起劲儿了:“人家缺哥哥了找你?自古男子女子,除了勾搭连环,没听说给自己找个哥哥妹妹的!都是偷情的藉口!” 江鳞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贾珏,心里也有些犯嘀咕,然而一想到袭人如今那小学生样貌身材,二十多岁心理年龄的江鳞瞬间清心寡欲…… “不约而同,谢谢。” 贾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江鳞:“什么不约而同?” 江鳞伸手示意了一下曹敖就收起了石锁,江鳞则是微微喘著粗气的走到一边擦著汗水的对贾珏道:“我喜欢……魏武遗风。” 贾珏先是茫然的看著江鳞,隨后方才是恍然大悟,紧接著就是眼神有些诡异的默默低下头洗衣裳:“你往后可离我们远些罢,要么你就別往两府的后宅去了,尤其离太太老太太远点儿,不然溅我们一身血……” 江鳞脸色一黑的往贾珏屁股上踹了一脚:“滚!” “哈哈哈!” 东风裹挟暖香吹过庭前,到处都是少年朝气蓬勃的笑闹声,枝头玉兰花悄悄吐蕊,似乎预示著,春天真的要来了…… “东风若怜羈旅客,便回春信到帝京……” 滚滚长江东流,江波之上一艘三层大舡劈波斩浪,硕大的船帆被江风鼓动,上面写著两行大字:“钦赐正三品兰台寺大夫”另一面则是“御敕督抚淮扬巡盐御史”! 整艘船上灯火通明,三五结对的明哨都不知多少,更不必说躲在暗处的护卫,尽皆是身强力壮身手矫健的好手,此时警惕的目光扫视著江面。 只是这些巡逻的盐丁在看向船头位置时眼神之中不自觉的就流露出几分敬仰崇拜,这种情绪朝向的焦点是站在船头的那个男人…… 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站在凛凛江风之上,吹拂著他一部美须髯轻轻飘动,一双春水一般的柔情目此时没有以往的锐利,带著些茫然的看著一片漆黑的江面。 他轻声的念出这句诗之后,轻轻的嘆息了一声,在他的身后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紧接著就是一双柔荑將皮裘搭在了他的肩头:“老爷,晚间江上风大,体谅体谅自己则个。” 林如海微微侧首,眼中流露出了一股柔情,看向了那柔美的妇人:“有夫人照料,为夫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那美妇人莞尔一笑,林如海伸出手牵住了对方的手,两人並肩贴立於一处,这位就是林如海的结髮夫人,荣国公贾代善之女贾敏。 夫妻二人相互依偎著站在船头,身后的侍女丫鬟们识趣的退后让出空间来给二人说话。 贾敏看著江面也是有些出神:“老爷……真的要將玉儿送去神京么?” 林如海嘆息了一声,沉默片刻之后对贾敏轻声道:“我又何尝不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处,只是……” 第51章:家 林如海斟酌著轻声嘆息:“只是如今的形势,也不得不如此了……” 贾敏听了,虽是有些不舍,却也只能是嘆息了一声,林如海继续对贾敏解释道:“若是五年前,为夫也绝不会起叨扰岳家的心思,只是现如今,东府的敬大哥刚刚进封了寧国侯,正是得今上重用之时,应当能够庇护玉儿一二。” “玉儿跟著你我外出求官,终究是太过危险了……” 林如海说著,贾敏也是有些感慨的道:“未曾想六年前敬大哥居然会一朝醒悟回京继承爵位,更没想到仅仅是这几年过去了,居然就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贾家之大幸,父亲若是还在,想必也是欣慰的。” 林如海笑著轻轻抚摸著贾敏的后背安慰,隨后笑道:“谁说不是,也幸得敬大哥的虎威了,不然这些年来,连你也不知几次凶险!若不是玄儿的岁数太小,还是你们母子三人一同去府上託庇更为妥当,只是如今,也只能是先这样了。” 林如海和贾敏育有一女一子,长女林黛玉年方十一,幼子林玄玉年仅四岁。 本来按照林如海的想法,应当是送贾敏和黛玉玄玉一同去神京投奔寧荣二府,寻求如今已为寧侯的贾敬的託庇。 但是玄玉的岁数终究太小受不了这般长途奔波,况且林玄玉终究身份不同,林如海为苏州林氏长房长子,贵为苏州林氏之族长,没有让他的儿子去投奔別人家的道理。 换句话说,林黛玉是个姑娘,住在舅舅家里还算是说得过去,然而林玄玉身为林氏长子长孙,住在外姓家里那就寄人篱下,终究是说不过去。 而林玄玉岁数又小,离不得母亲,因此林如海思索再三,只能是自己送夫人和黛玉到泗州附近,然后贾敏带著黛玉先回家省亲,再回来接上玄玉去苏州老家,由家中族人照料。 夫妻二人自从成亲之后没有一日分离,此时居然要远隔千万里之遥,还没准儿数年不得相见,自是说不完的体己话不舍。 林如海轻轻的摩挲著夫人柔弱无骨的小手,轻柔的道:“若按照我的意思,玉儿也大了,不如就托雨村兄带进京,夫人何必再走这么一回,这一南一北,不知何等奔波劳累。” 林如海这纯属是生孩子是真爱的意外的类型不过贾敏倒是受用,颇为娇嗔的拍了拍丈夫的肩膀:“你倒是狠心!我可捨不得我的娘胎肉,玉儿身子骨不好,自打落草以来,可有一日离得我了?这万里之遥,我可捨不得她。” 林如海倒是不在意,毕竟林黛玉从小就是被他充作男孩儿养的,读书进学一样也没差过,所以倒是对黛玉有“信心”…… 两人甜言蜜语的说著话,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船舱门边躲著的一道倩影,虽显稚嫩,却已经仅仅是一道剪影,便美的动人心魄,一双与林如海的双眼带著几分相似的似泣非泣柔情目直勾勾的看著前方依偎在一起的夫妇…… 次日一早,林如海的船队赶到了泗州,夫妻二人依依不捨惜別许久,终究是没忍住彼此相对落下泪来。 林如海扶著贾敏上了马车,这才是对里面恢復了严肃的表情:“玉儿,你年岁也大了,如今北上,也要照顾好你母亲,你省得了么?” 里面也是一阵抽泣声:“女儿晓得,只是实在捨不得父亲。” 林如海强装严厉的神情也有些绷不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嘆息一声道:“总有再见的时候,你只到了那边,好生的听你母亲的话,和你舅家的姊妹们一处玩耍,勿要以我为念。” 里面抽泣不止的答应了,林如海这才是嘆息了一声,转头又是和贾敏依依不捨了许久,直到贾敏也上了马车。 这才见一个中年书生从一旁走了出来,此人生的方口阔面倒是忠厚面相,林如海连忙拱手:“这一路,就有劳雨村兄照料了。” 此人便是林黛玉的西席先生,只因姓贾名化字时飞號雨村,故而认得了和贾敏是同宗。 原也是个官宦出身,只是可惜终究贪鄙,俗称落马了……流落到扬州被林如海聘为西席先生,本因教的是个女子大为不爽直欲离去,好在林黛玉天赋聪颖,贾雨村这个老师当的活儿少轻鬆又钱多,也就耐著性子在林家多待了几年。 只是这一次听闻京中有些变故,贾雨村又有了別样的心思,便想告辞前去神京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谋个起復。 林如海这才是托贾雨村代为照料贾敏等人一同进京,而贾雨村闻言急忙拱手:“尊驾客气,既本为本家的姑奶奶,在下也不过是一尽份內之职,尊驾放心便是。” 林如海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笑著递给贾雨村:“至於尊兄所託,愚弟早已手书荐书一封,转託內兄务为周全协佐,方可稍尽弟之鄙诚,即有所费用之例,弟於內兄信中已註明白,亦不劳尊兄多虑矣。” 林如海倒是惦念情分,知道贾雨村是北上求官,故而直接写了一封信转託贾政给贾雨村谋官,林如海倒是想托贾敬,只是碍於东西二府终究隔著一层,论起来贾政才是自己亲大舅子,所以没好意思托到贾敬面前。 不过这已经是让贾雨村受宠若惊了,要知道贾家最近几年的威势实在不小,自己能攀上贾家这棵大树,此次进京怕是就成了! 因此贾雨村也是大恩不言谢的和林如海告辞,一路上对贾敏和黛玉是好生的照料不提。 如此这般舟车,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眼见著距神京越来越近了,贾敏也有些望乡情怯,一日里隔三岔五的便问身边的侍女,叫她去前面打听还有多久到神京。 “回太太的话,前面回了,还有不到半日,就到码头。” 贾敏闻听此言,急忙的梳洗打扮言语表情皆是兴奋不已,而此时屏风后面又是那道柔柔弱弱的声音:“母亲,神京……是什么样的?” “神京啊……” 贾敏脸上带著几分怀念和回味:“母亲也快不记得了,总之……” “那是母亲的家乡,也是玉儿的家。” “玉儿的……家?” 屏风后的声音带著几分茫然,却又不免的跟著母亲的情绪略显好奇兴奋…… 第52章:考校 神京贾家寧国府,此时的寧国府已经全然变了模样,门口的门子和奴僕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甲冑横刀立马的士兵,门口的花草也全都一同消失不见,整个寧国府上下腾腾一股肃穆煞气! 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站在门口的一大群人,或者应当说……变得更多了。 “小人乃是老荣国的亲兵张二的儿子,求见寧侯!” “寧侯!寧侯您忘了我了?我还给您牵过马呢!在凌风渡!” “寧侯,小人请您吃过饭!寧侯哇!” 隨著一辆马车停靠在寧国府门前,贾敬在冯青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早有亲兵上前隔开了那群人,那些人近乎狂热的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的开始自我介绍了起来……这样的事情自从贾敬几年前成功推行了十二团营,並且掌控了其中四营之后,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而很显然的,就在一年前贾敬因功进封寧国侯之后,那就更是门前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贾敬完全没有要理这些人的意思,快步的在亲兵的护卫下走进了寧国府內。 六年时光一晃而过,已经年近五十的贾敬却依旧是精神矍鑠,除了鬢边的几缕银丝,岁月除了让他拥有了更多成熟魅力的沉稳之外,似乎未曾留下痕跡。 穿过了寧国府的前院一路直通寧安堂,此时的寧安堂也全然两个模样,两排的刀枪剑戟,只有亲兵侍奉,不见一个侍女。 贾敬落座之后,立马有小廝奉茶,战战兢兢的走到寧安堂门口,隨后便由亲兵捧著香茶进去奉上。 贾敬呷了一口茶水,一旁的冯青沉声道:“主公,这件事咱们可不能再这样退步了,牛继宗未免太过得寸进尺!” 贾敬眼神幽幽的默默喝著茶,冯青这才是继续义愤填膺的道:“十二团营上的分割,本身就是各方面利益妥协的结果,他牛继宗只分到了两营,跟咱们有什么关係!这是他死掛著太上皇不放,人家太上皇面前又没他的位置!这才落了个里外不是人!这个忘八端倒好!” 贾敬瞥了一眼冯青,冯青依旧没意识到的继续骂著:“居然敢带人砸了咱们的店铺!他也就这点儿背后的腌臢手段了!有胆咱们明面上真刀真枪的干……” “行了。” 贾敬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虽然依旧是双眼古井无波,但是也能看出来,贾敬对牛继宗的所作所为其实也是有些恼怒的:“他既然要玩,那就玩,把所有的弟兄们全都撒出去,我出钱,告诉他们,隨便玩隨便花,但只有一点……” 贾敬双眼闪烁著凶光:“只要在路上看到了镇国公府的人,我不管他是谁,只要不是镇国公府的那几个嫡长,给我揍……往死揍!” 冯青有些兴奋的急忙躬身拱手答应了下来,然而就在冯青刚准备兴冲冲的下去吩咐的时候,贾敬又叫住冯青道:“去將武安国给叫过来,我有事吩咐他。” 冯青应了一声之后,快步的將武安国给叫了来,没多时武安国赶到了,对著贾敬拱手道:“侯爷,您有什么吩咐?” 贾敬点点头:“最近府上的人手不够,也是时候启用一批种子了。” 武安国闻言精神一振,急忙的对贾敬打包票:“他们绝对不会让侯爷失望!” 贾敬笑著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这样,眼下就有一件事,府上的亲兵都有各自的事忙,你挑两个,让他们去试试看。” 说著贾敬將贾敏母女即將抵达神京的事情跟武安国说了,武安国一听是代善公的独女,不由得面色严肃了起来,思索了片刻之后对贾敬道:“倒是……有几个合適的。” 说著如数家珍的掰著手指:“关虎,用功扎实,更兼神射,能开二石大弓,发十銖箭,只是性情暴躁,缺乏耐性。” 贾敬没有置评,只是微微的点头表示自己在听,武安国便继续道:“贾璟灵动敏捷,脚力也不错,常常能一招毙敌,一手八斩刀使的上下纷飞,颇擅双手武器,缺点是有些跳脱轻浮。” 贾敬依旧是默默的点头,武安国微微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这才是说出了心中最合適的人选:“江鳞……” 贾敬果然来了兴趣,挑挑眉看向武安国,武安国清了清嗓子:“倒是不怕侯爷说我偏心,只是……江鳞没什么缺点。” 贾敬笑著看向武安国:“只要是人就有缺点,这么多年还没发现的缺点,那就证明是个大缺点。” 武安国点点头:“可能是这样罢,只是仅仅只按照属下训练的角度来说,江鳞为人沉稳老成持重,有大志,常喜怒不行於色,城府深沉,若有完不成的事情,只管交给江鳞来做,他就必定能和你的心意,这样的人,应该是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罢。” 武安国认真的看著贾敬给了最后一句总结:“江鳞,是个能託付大事的人。” 贾敬闻言笑著点了点他,眼神之中带著些许回忆的神色的轻声嘆息了一声:“有个人在几年前和你给出了一样的评价。” 武安国微微低头:“江鳞,的確是个可造之才。” 贾敬沉吟著敲击著桌案,思索了片刻之后方才是对武安国道:“让江鳞……和那个贾璟,一起去走一趟罢,往城东码头走一遭。” 武安国虽然面上看起来严厉的不近人情,然而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自己三十多岁快四十的年纪了,也没有老婆孩子,一辈子都投身军营。 跟江鳞他们日夜相处了五六年的时间,武安国早就將江鳞这帮孩子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故而此时见江鳞等人终於有了出头的机会了,也自然是替他们高兴不已,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之后,急匆匆的去了。 贾敬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本身这就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况且……应该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的还敢刺杀贾家人了罢? 第53章:鱼乾 “贾珏!十发……八中!” “曹敖……十发,六中!你个夯货!一会儿加练!” “江鳞……十发十中!还算是看得过去罢。” 寧国府校场之上,只听得一声声马蹄阵阵,贾珏喘了口气的拍了拍胸膛:“还好还好,真是他娘的佛祖保佑了!” 而就在贾珏的身边,足有两米多高越发魁梧的曹敖则是有些失落的垂下头,贾珏笑著拍拍曹敖的肩膀:“哎阿羆,这么垂头丧气作甚?你放心好了,教头知道你不擅长这方面的,肯定是让你多中个两箭,十中七十中八的,也就让你过了,哎!鱼乾,你说是不是!” “郭德纲……郭德纲……” “聿律律!” 隨著几声马蹄声近,迎著朝阳,一道矫健的身影纵马而来,听到贾珏的呼唤一拉马韁,那骏马人立而起,阳光之下,那道身影看不清样貌,却足见朝气蓬勃。 紧接著那人这才是翻身下马,牵著马靠近前来,只见是个十来岁的英气少年,生的颇为英俊,面白无须,凤目鹰眼,一对剑眉横飞入鬢,端的唇红齿白的少年將军,恐怕任谁都无法將面前之人跟那个乾枯瘦小有如猴子咸鱼的江鳞联繫到一起!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数年,江鳞就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身高八尺有余,虎背蜂腰,身手矫健。 他走近来,將身上的劲装短打隨手一脱,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贾珏和曹敖:“什么是不是?阿羆,这小子又逗弄你呢?” 曹敖看到了江鳞这才是咧著大嘴无声的憨厚笑著,贾珏则是笑著接过江鳞扔过来的上衣:“什么叫逗弄他,我是在开导他,你就放心罢阿羆,別人没饭吃,教头也不会让你没饭吃!他宝贝著你呢!” 江鳞抽出马背上的毛巾,先是將马拴在了校场边的木桩上,隨后又走到水井边打水来搓洗,听到贾珏这样说,江鳞也是一面往脸上身上泼水,一面对曹敖笑道:“这倒是真的……就阿羆这样的天赋,教头们不会罚你不吃饭的。” 就曹敖这种变態的身体素质,搁这个时代那就是乱杀型的战爭机器,就光这个身形往战场上一站那都是: “我方战爭巨兽已部署”…… 所以武安国宝贝曹敖宝贝的不得了,什么狗屁射箭不射箭的,只要曹敖能把身体养好了,披著五层重甲光往那一站,就能嚇死人了! 而曹敖似乎是一直到江鳞这样说,方才是放下心来,长出了一口气的对江鳞道:“饭,不吃不行。” 贾珏和江鳞都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江鳞也是草草的擦了擦身上那阳光之下顺著清晰的肌肉线条滚滚滑落的,尚且泛著金光的水珠。 “放饭了!小子们!” “老根叔,今儿这么丰盛啊?” “哈哈!知道你们这帮小子今儿考校,我特地早起给你们做的丰盛点儿,香不?” “嗯嗯!香!老根叔真不愧是给侯爷做饭的,香迷糊我了!” 贾根虽然姓贾,但是光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贾根並不是贾家人,实际上是贾敬当年救下的一个辽东来的落难的人,被寻仇的参客追杀,就在千钧一髮之际,贾敬带著人就下了他们全家老少。 贾根从此改姓贾,跟了贾敬做厨子,平常贾敬的所有饮食全都是贾根一个人来负责,绝对不经第二人手。 江鳞他们也算是跟著沾光了,贾根平常给贾敬做完饭就给他们做,先给贾敬送去,然后是他们。 江鳞和贾珏曹敖听到了贾根的喊叫也都是过来了,此时那个负责考校他们的教头也是上前对江鳞道:“小鱼儿,你不是告了假吗?一会儿吃完饭就走罢。” 江鳞答应了一声,贾珏则是感慨的道:“你说你啊,也真是惨,每次回家都得两三日,折腾来折腾去,要按照我说的直接把伯母接过来算了。” 江鳞有些无奈的嘆息一声:“我娘放不下家里的地,而且也捨不得族人,不想跑这么远来神京,我平常也照顾不来她,她自己在外面也不好。” 江鳞其实也早就跟江母说过要接她来神京,但是江母在江家庄住惯了,当然也是怕给江鳞费钱,所以一直拒绝。 “嗨!我当什么事儿!就上我们家住去不一样的吗?” 贾珏相当爽快,江鳞却摇摇头:“还是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这样罢,毕竟神京城的房子也不便宜……” 贾珏也是点点头,隨后也是愤愤的跟著骂了两句啐道:“这帮奸商,真不怪是人说无奸不商!我呸!好好儿的神京城让他们祸祸成什么样儿了!” 江鳞则也是默然的一阵讚许…… 要知道在太祖朝的时候,是远远达不到“京城居大不易”的地步的,当时神京城一座普通的小型四合院民宅,售价也不过就是三十到四十两白银,按照神京城大多数討生活的老百姓的收入折算一下,大概也就有个三五年的时间,就能买一套。 南城的“鸽子窝”就更不必说了,只需八两银子就能买个,多少单身汉靠著这个过活。 就算是租房也不过是每个月五百文左右的价格,更不必说崇文门外的“廊房”这种专门给官员们租住,以免家离得远耽误了上朝的廉租房,更是跟不要钱一样! 而这一切都在十年前变了,山西和江淮来的一些商人们大量收购囤积住房,以此强行炒房推高房价,到如今,京城的一个最简陋的小套院也要三百两!足足翻了十倍! 以江鳞如今的收入,要不吃不喝一年才能攒的到! 这帮狗日的奸商! 江鳞绝望的骂著,万万没想到都躲到这里了,居然还是躲不过这帮奸商炒房…… 当然了,这些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这样做,实际上也是背后有人支持,绍武集团被贾敬这些年来压著打,拆了不少钱袋子,之所以还能撑住,全都是靠著这帮炒房商人的孝敬。 第54章:美差 大家只是知道这些富商背后靠著的是勛贵和官员,但是有哪些勛贵哪些官员,乃至於有没有皇室的影子都没人清楚。 因此江鳞也不知道这些勛贵官员中有没有贾敬,所以只能是听贾珏骂两句心中暗爽一下,让他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江鳞一面坐在校场边上吃饭一边听贾珏吐槽这帮奸商,听的正起劲的时候,只见老根叔笑著拿著一个荷叶包裹的东西上前对江鳞笑道:“小鱼儿,你一会儿要回家是罢。” 江鳞急忙抹了抹嘴起身:“啊,是老根叔,又两三个月没回家了,这次回去看看我娘。” 贾根闻言笑呵呵的將手中的荷叶递给了江鳞:“这是上次你说我做的好吃要带回去给你娘尝尝的酱牛肉……” 说著贾根对著江鳞低声道:“府上这两日就刚逮住这两头牛,老爷太太们一分,还剩下点儿我给你送来了。” 江鳞闻言就是急忙道谢:“谢谢了老根叔,这多不好意思。” 贾根笑著拍拍江鳞的肩膀:“和你老根叔还计较啥,你能吃,拿去吃罢,啥时候吃完了再找老根叔要。” 江鳞笑著答应了下来,一旁的贾珏不免开玩笑道:“老根叔,每次我也主动帮你忙啊,咋没见你对我这么好,还给我滷牛肉啥的。” 贾根哈哈大笑著的对贾珏道:“都有都有,等下次,分到多了也少不了你小子的!” 贾珏这才是喜笑顏开,几人正说话间,武安国已经快步的走到场边,扫视了一眼眾人之后大喝道:“贾璟!鱼乾!出列!” “有!” “有!” 两声乾净利落的声音响起,江鳞急忙的將酱牛肉塞进了怀中,紧接著便见人群之中又是站出来了一个英武少年两人对视了一眼,快步的小跑到武安国的身边。 眾人都是好奇的看向江鳞和贾璟,武安国则是带著二人走到了校场上远离眾人的地方,贾珏见状不由得对旁边的曹敖撇撇嘴:“鱼乾又落著好了!你看罢,保准儿不是开小灶就是好差事!” 那边的武安国直到离眾人够远了,才是停下脚步,对已经习以为常的江鳞和满脸期待的贾璟沉声道:“是个大活儿,而且容不得马虎,这也是你俩样貌合適。” 江鳞这回有些疑惑了,啥事儿还要形象合適的……总不会是色诱罢? 一旁的贾璟则是有些得意的挠了挠脑袋,心下暗想武安国有眼光,但是武安国说话的时候他俩自都是不敢插嘴的。 武安国紧接著方才是对二人介绍道:“大概要去三五日的时光,去张家湾码头,接老荣国的千金,也就是荣府的姑奶奶,嫁给了苏州林氏的林大人为妻,这次回来是省亲,还带著林氏的千金,所以侯爷很看重这件事……” 贾璟倒是听的认真,然而江鳞却早不知神游天外多久了……老荣国的千金?贾敏?不儿……她怎么还活著啊??? 江鳞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的確是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贾敏的死讯,如果按照时间线的话,贾敏还有她和林如海的儿子不是早就该死了吗? 结果这么多年始终没什么消息江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江鳞只以为是因为寧府和荣府的关係,反正贾敏又不是贾珍的亲大姑,所以贾珍他们没有跟著一起去奔丧也算是正常。 但是这时候江鳞才算反应过来,如果贾敏真的死了的话,那这些年来袭人一直来找自己的时候怎么可能不跟自己八卦一下这么大事? 也就是说……贾敏確实还活著! ……那这红楼到底是进行到哪一步了?怎么这剧情到了自己这里被弄得这么支离破碎的? 江鳞一阵头脑发胀,这回是不用想著凭藉剧情优势了,连他都不知道这到底被魔改成了什么样……有母亲陪著进贾府的林黛玉…… “能不能去,你俩现在就给我个准话,如果不行我就换人……江鳞,江鳞!” 江鳞回过神来看向武安国,武安国微微蹙眉看著他:“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江鳞这才是急忙回道:“是,教头,我听到了……我能去。” 虽然心下有些犹豫,毕竟已经两三个月没见过母亲了,但是江鳞很快意识到了,武安国这么谨慎的把他们带到这边说,並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无不是在暗示一件事……这是个出头的好机会! 就像是前世那个可笑的问题一样,你是选择一亿美元还是妈妈的微笑……我要是选了后者,那我妈能笑著流著泪的打死我…… 武安国点了点头,又看向贾璟,贾璟自是自信的笑著:“教头,这件事儿您交给我就放心罢!保准儿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我打包票!不然把脑袋给您……” 武安国直接伸手制止了贾璟继续吹下去,之后看向二人道:“今儿就出发,荣府的璉二和你们一起去,你们俩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各自去前院挑十个护院,去罢。” 江鳞和贾璟都是一抱拳应了一声,隨后武安国方才是离去了,而江鳞和贾璟则是回各自房间收拾东西,贾璟看著江鳞嘿嘿一笑:“鱼乾兄,这一次又要较量一番了?有没有兴趣,下个赌注啥的?” 说著贾璟就有些眼馋的看向江鳞腰间悬掛著的雁翎刀……事实上就没几个人不搀的,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学甲斗了,所以所有人都知道江鳞珍藏著一副特別漂亮扎实的甲冑,虽然江鳞没拿出来过,但是雁翎刀江鳞还是经常拿出来保养使用的。 对於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一把好刀的吸引力可太致命了,尤其是雁翎刀,外观又帅气逼人,性能又算得上是宝刀中的宝刀,贾璟会眼馋也就正常了。 然而江鳞闻言只是瞥了一眼贾璟,完全没有和他搭话的兴致,直接去了前面去挑选自己的那十个护院侍卫去了,而贾璟见江鳞没搭理自己,也就耸耸肩去了。 二人很快收拾利落,皆是一身的短打劲装,贾璟骚包的弄了个貂尾挎著箭壶背著弓箭。 第55章:姑奶奶 江鳞的打扮就很简约了,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挎著雁翎刀,二人虽都是没到加冠的年纪,但是为了行动方便,俱是戴著发网,扎了个高马尾。 一出了门,便见贾璉坐在马上,正在指挥著贾家荣国府的奴僕们收拾轿子。 江鳞心里琢磨著,虽说原著中黛玉只是被几个奴僕给接回来的,並未有贾家荣府人出面,但是现在毕竟不同了。 只有一个黛玉,还能不怎么重视的草草糊弄过去,可是要是连带著贾敏,且先不说贾敏是荣府太夫人最宠爱的小女儿,就光说姑奶奶这个身份,贾璉也得亲自去接她姑姑一回。 见到江鳞和贾璟领著二十来號人靠近了,贾璉也是嚇了一跳,隨后反应过来这是东府的敬大伯安排的护卫亲兵这才是安心下来。 江鳞和贾璟上前对贾璉抱拳,贾璟嘿嘿一笑道:“璉二哥,我等奉东府敬大伯的命,护送你上路,这一路上有个什么崎嶇困难,头疼脑热,山贼土匪,天灾人祸……” 江鳞嘴角一阵抽搐,急忙打断了贾璟的话对贾璉拱手道:“阁下只管吩咐我二人去办,我二人奉侯爷钧旨,自当无不照料。” 贾璟毕竟也是贾家族人,所以叫得上贾璉一句二哥,而江鳞本身也不是奴僕,而是亲兵家將所以也就称阁下了。 贾璉自然也是被贾璟给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在江鳞看著还算是个靠谱的,於是贾璉也十分客气的对二人拱拱手:“那就有劳二位了。” 很明显贾璉根本就不记得两人,江鳞也没感觉多奇怪,贾璟毕竟是偏支,而江鳞大变了模样了,更何况就算是没变模样,五六年前的事情了贾璉也不一定就记得。 至少贾璉对他们俩还算是客气,亲兵们其实並不愿意来荣府这边,因为荣府最起码得有二十多年没见过亲兵长什么样了。 自从贾代善死后贾家荣国府就没见过亲兵的身影了,就连贾璉都没见过,唯一还算是见过荣国府最后一代贾代善亲兵的贾珠也死了五年了,所以荣国府的人对亲兵的態度就跟对奴才一样颐指气使。 大多数寧府的亲兵就不愿意去荣府,毕竟荣国太夫人还活著,所以连贾敬对荣府那边都得敬著点儿,因此亲兵们就算是被他们粗暴些对待也是无可奈何,也就不愿意给自己找这个不自在。 好在贾璉本身性子就比较软,所以对他俩態度倒还算是不错,三人匯合之后也就直接出发了,只是走到寧荣街外的时候,却见一个少年在街口时不时的张望,看到江鳞之后十分兴奋的对著江鳞招招手示意。 江鳞对贾璉告了一声,贾璉也不在意让眾人停下等待,江鳞骑著马迎上那少年。 “大哥!” 那少年兴奋的上前,上下打量著江鳞,不免艷羡又崇拜的仰头看著江鳞:“大哥真气派!” 江鳞看到这少年时才笑了笑:“小鲜,等急了罢?” 那少年便是江鳞同房的兄弟江鲜,闻言笑著摇摇头:“没!没!我也就刚到一会儿……” 说著江鲜看了看江鳞身后的眾人,不免有些惊诧又有些兴奋的道:“大哥,这些都是跟你回去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江鳞回头看了看对江鲜道:“你先回去罢,这些钱你拿著路上花销,这些东西先交给我娘,就说我现在还有些忙,等过段时间再回去看她。” 江鲜结果江鳞递过来的东西时还有些懵:“大哥,不是都说好了……” 江鳞嘆息了一声:“府上临时有事我也没甚法子,你先回去罢,別叫我娘等著急了。” 江鲜知道江鳞有正事干,闻言也不敢再多问了,只能是將江鳞託付的东西全都揣到了怀中,对江鳞点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二娘带到,大哥你在外面做事千万小心,若是得閒了,別忘了回家。” 江鳞心中一暖,对江鲜点点头:“嗯,快去罢,路上小心。” 江鲜答应了下来,一步三回头的看著江鳞,渐渐的消失在了街口,江鳞也不敢耽搁太久,急忙的策马又回到了队伍中。 贾璉见江鳞回来了,也没多问,当下吩咐车队重新开拔,一行人算上护卫僕从足足七八十號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三人出发之后一路上也是有说有笑,当然主要是贾璉和贾璟这个话癆有的聊,大多数时间江鳞只是在一旁警惕的观察四周。 “这位小兄弟有些太过紧张了,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儿?来来来,这位兄弟……呃,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啊?” 贾璉从怀中掏出来水囊要递给江鳞,江鳞却摆摆手拒绝了:“行军途中不能喝同一个水囊里的水,要时刻確保两个人不能同时出事。” 贾璉闻言有些尷尬的收回手,一旁的贾璟则是对贾璉笑著:“二哥不用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就这样,慢慢的就习惯了。”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其实贾璉根本就不在意,不如说是有点儿佩服江鳞的,虽然大多数情况下不给贾璉面子贾璉是肯定要恼的,但是亲兵这种情况特殊,比起一路上话都没断过举止有些轻浮的贾璟而言,贾璉觉得还是江鳞看起来更靠谱一点…… 因此也没跟江鳞恼,一边的贾璟这才是对贾璉介绍:“这位叫鱼……呃,鱼乾,你大號叫啥来著?” 行伍之內都是这样,叫著外號叫习惯了也就忘了大名了,因此江鳞只是对贾璉拱拱手:“江鳞。” 贾璉果然不记得了,只是瞭然的对江鳞点点头:“江兄弟,有劳,有劳!” 江鳞只是对贾璉拱了拱手,也没有要和贾璉交流的意思,贾璉倒是也不介意,就和贾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三人赶路还是很快的,没两三日就赶到了张家湾码头,不过反倒是贾敏等人还没到,贾璉就派了小廝往南行船寻找,果然没大半日就赶了回来:“姑奶奶约莫还有大半日就到!” 第56章:生辰纲! 贾璉於是站在码头上翘首以盼,足足从清晨站到了正当午,夏日火烧般的太阳灼的人心下如沸汤煮一般! 贾璟早就带著人躲到了树荫底下扇著斗笠,叫骂著贼老天晒死个人,而江鳞却依旧站在码头上默默的看著江面。 连贾璉都有些受不了了,叫来人给他端来了桌椅和遮阳伞,对著身边的小廝来旺儿叫苦不迭:“这等差事,也就是落得到你们爷我的头上!好事儿却根儿毛也不见!”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贾璉显然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因此嘴上虽然抱怨,却並没有要离开去享受的意思,只能是苦捱著盼著贾敏她们能快点儿到来。 来旺儿也清楚贾璉为人,因此也不敢建议贾璉找个地方歇会儿,只能是陪著笑的安抚贾璉,伸手给贾璉不断的扇扇子缓解炎热,却是將贾璉烦的不行的推他一把:“滚一边儿去,扇的都是热风,让老子心烦!” 说著贾璉看向躲在树荫底下的贾璟等人就是一阵暗恨,老子在这儿当咸鱼似的晒著,你们倒是跑过去躲凉儿了!亏得我一路上还好吃好喝的招待,等著罢!回去你们好儿多著呢! 贾璉正琢磨著回去该怎么跟敬大伯吹吹风,转头见江鳞木头桩子似的带著他那十个人站在大太阳底下陪在自己身边,不由得心里一阵宽慰……看看!不管啥时候还得是这种办正事儿的人靠得住! 实际上江鳞身边的那十个护院武师也是早就不行了,一个个大汗淋漓叫苦不迭,偏生身后跟著贾璟那帮汉子却又一个个讥笑的呼喝著嘲讽…… “胡老二,你搁那儿傻戳著干啥呢!” “王三儿,哈哈,你小子晒大酱呢!你瞅你那样……” “滚犊子!” 这帮人看著同行的弟兄一个个在树下东倒西歪的纳凉,还要被嘲笑讥讽,一个汉子实在忍不住上前对江鳞小声道:“小爷,弟兄们实在是受不了了,这大晌午头的,也实在不是搁法子,您看看……咱们是不是也找个地方歇歇。” 江鳞转头淡然的看了他一眼:“我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都站得住,你们一帮汉子站不住么?” 眾人都是一阵绝望,那汉子还想说些什么,江鳞却冷冷的道:“拿赏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硬挺,怎么现在一个个全都成了软脚虾?” 其中一个实在是受不了了,轻声嘀咕著:“你倒是说的硬气,你比我们不知道多拿多少赏钱……” 江鳞的眼神冷冰冰的看了过去,那人急忙的將话都咽了回去眼神闪躲著不敢跟江鳞直视。 江鳞缓缓的收回视线:“你们只是跟我这一段时间而已,我也只用你们这一段时间,让我用趁手了,我一文钱不要,都是你们的。” 有了江鳞这话,眾人这才是暂时的压制住了躁动,毕竟……有钱拿的话那大家忍一下也不是不行。 实际上这一趟出来回去之后贾家给的赏钱本身就不少了,只不过江鳞作为亲兵的赏钱是他们的好几倍,现在江鳞让出自己的那一份不要了分给他们,变相的相当於他们十个人能多领二三两银子呢,自然也就没话说了。 只是又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有人没忍住上前,这一次是几个人一起上前对江鳞劝道:“小爷,就算是咱们在这儿等会儿也没什么,可是人总得吃饭不是,这眼看著也到了放饭的时候了,小爷,咱们是不是该……” 那人话还没说完,江鳞却面色一变,伸手制止了那人的话,眾人见江鳞面色不对,也都是紧张了起来,顺著江鳞的眼神看了看四周……风平浪静,安寧祥和…… “怎,怎么了小爷?” 那方才的中年汉子有些紧张的上前对江鳞轻声问著,他是贾家重金从华山派请来的剑道高手,传闻一手华山剑法用的炉火纯青。 江鳞微微摇头,双眼微眯的看著四周:“不对……太诡异了,太安静了……” 眾人鬆了口气,方才那个华山派的无奈的对江鳞道:“小爷,这正午时分,哪里不是这样沉闷安静?” 江鳞双眼微眯,却並未说什么,只是依旧警惕的扫视著四周,越发的谨慎的將手搭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聒噪的蝉鸣,贾璉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吃饭,贾璟也是笑呵呵的招呼著眾人坐在树荫下吃饭。 不远处依稀几个人似乎也是来接人的,有的在树荫底下,有的站在码头,还有刚刚跳上岸正在繫舟缆的渔夫,扛著大包路过低声说著“借光”的卖苦力的。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却又……不太正常。 就在这个时候,路边一个货郎挑著个担子晃晃悠悠的路过,放下担子笑呵呵的擦了擦汗,手中拨浪鼓摇动著:“卖冰酪咯!上好的牛乳枸奶子的冰酪!走一走瞧一瞧了哈!” 此言一出,坐在树荫下的贾璟眾人立马惊喜的蹦了起来,贾璟更是带头的冲了过去:“哎!卖货郎!冰酪多少钱一个?” “十文您惠顾!” “这么贵!你咋不抢去呢?” “哎哟客官您瞧您这是啥话,您看看这四周方圆百里上哪儿能吃到我这好东西去啊?这都是我从最近的县城用多少块冰块冰著挑过来的!十文都是我要少了!” “行吧行吧,赶紧的別墨跡,十文就十文!” “好嘞!您的冰酪,接好咯!” 货郎从担子的最下面拿出个木桶,揭开上面厚厚的棉被,只见木桶和棉被之间还裹著两块又厚又大的冰块,里面才是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冰酪,上面都插著竹棍。 贾璟等人接过冰酪就吃了起来,贾璉见状也有些眼馋,就对身边的来旺吩咐道:“你去,买点儿来与我解暑……” 说著贾璉看向另一边的江鳞等人,想了想还是对来旺道:“等会儿,还是都包下来罢,包下来给大家分一下。” “好嘞二爷!” 第57章:动手! 来旺上去將那货郎的冰酪全都买了下来,挑著两个木桶回来与眾人分了。 江鳞身边的眾人其实早就看著口水直冒了,酷暑之下的人对水分和冰凉的渴望甚至都能让人红眼! 然而当贾璉笑著招呼江鳞等人来的时候,江鳞只是一伸手,身后的一眾人等就有些泄气的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江鳞看著贾璉,只是淡淡的拱拱手:“不必了,好意心领了,我等职责在身,不敢擅离职守。” 贾璉闻言乾笑了两声,看著手中的冰酪刚要下嘴,闻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吃了…… 眾人也都是有些垂头丧气,贾璟有些受不了了,笑嘻嘻的含著一个冰酪对江鳞笑道:“我说鱼乾,这么逼勒他们怎么得行?来一个罢,不妨事。” 江鳞看了一眼贾璟没说话,这时候那正在收拾东西的货郎却对江鳞笑道:“我说这位客官,你要是因为捨不得钱,我倒也觉得尚可,可如今既有金主请你们了,怎么还不吃?莫不是怕我这冰酪不好?” 江鳞闻言冷冷的看著货郎:“你卖东西,卖了钱自走你的路就是了,我吃不吃,与你什么干係?” 货郎被懟的僵硬了一下,却还是立马恢復过来,扯著勉强的笑对江鳞乾笑了两下:“得得得,算是我话多了。” 眾人都被江鳞这等不近人情的样子弄得有些受不了了,正要开口抱怨,却见不远处一艘大船缓缓靠近,这下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吃的贾璉直接把手中的冰酪一丟,站起来手搭凉棚的看著:“旺儿,旺儿!你看看那船帆上,是咱家的旗號不是?” 原来贾璉方才叫那些小廝去迎贾敏的时候,就带上了贾家荣国府的旗號,打出这个旗號,至少在京师附近的江面上,所有船肯定是老远的看到就让开航道,也能快一些。 来旺跑到岸边看了半晌,终於大喜的对贾璉招手:“二爷,就是咱家旗號,二爷……二……二爷!” 来旺刚惊喜的叫著贾璉,却是瞳孔微缩,急忙的指著贾璉身后:“二爷!” 贾璉脸上的笑容一僵,疑惑的看向江面,只因隨著那掛著他贾家旗號的大船越来越近,却只见四下里不知何时窜出了许多小船来,朝著那大船疾驰而去! 然而还没等贾璉反应过来,他紧接著整个人就被狠狠的推开,隨后只觉得脑后一凉,一阵金铁相击的声音响起:“鐺!” 贾璟有些惊诧的低头看著自己被震得有些发麻握不住刀的手,再转头看时,只见方才那货郎狞笑著,將手中弩箭一丟:“哟呵!有点儿意思,中了老子的麻骨散,居然还能站稳?是条汉子!” 贾璟转头看时,只见四下里自己带来的那几个人倒了一大半,他自己也是觉得一阵头晕脑胀,眼前金星直冒! 闻听此言,又惊又怒,一咬舌尖,一阵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之后,贾璟晃了晃脑袋略微清醒了一点,抬头看时,不免嚇了一跳。 只见那货郎大叫一声:“儿郎们!动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后將扁担一踹,哗啦啦刀剑落了一地,紧接著便见码头上方才还好像十分正常閒適的眾人恍然变了模样! 等在岸边的客人从怀中抽出刀剑来衝著江鳞等人杀去,几个渔夫衝上前拿过地上的刀剑对著他们杀来,就连方才那看起来憨厚的扛大包的都是挥舞著大锤又朝贾璉砸去! “啊!” 码头上瞬间一片惊慌失措,贾家一眾僕役僕妇嚇的尖叫四散奔逃,有的正撞上的倒霉则是直接被砍杀当场! 江鳞身边的眾人也是慌乱了起来,却是一阵的后怕庆幸,江鳞大叫道:“都不要慌!保护璉二爷!” 眾人一瞬间接到任务,於是各自抽出兵器来上前將贾璉护住,彼时贾璟又是一阵天昏地转,心里暗骂苦也,正在这个时候,却只听犹如平地惊雷的一声吼:“贾璟!你在做什么!” 贾璟登时一身冷汗,转头看去,只见江鳞手中“嗖!嗖!嗖!”三发箭矢射来,第一发击中了贾璉身后的力夫,接下来两发射向他身边的两人。 贾璟和江鳞对视一眼,立马反应了过来,紧接著便是弯腰伸手猛地捅向嗓子眼儿! “呕!” 贾璟一阵乾呕,紧接著又是快速的从怀中掏出水壶来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壶水下去,又是扣嗓子,如此一来,整个人立马清醒了! 贾璟身边跟著他的几个人也是反应了过来立马有样学样,而与此同时江鳞已经带著人上前护卫住了贾璉和贾璟。 贾璟乾呕了一阵,直到实在吐不出什么东西了,方才是红著眼的缓缓站起身子,抹了一把嘴角,一旁已经杀过来的江鳞脚上一用力,就將地上贾璟落下的八斩刀一挑落入手中,紧接著拋给了他。 贾璟隨手接过八斩刀抽出来一手一个,怒火中烧的看向那货郎破口骂道:“妈的,和小爷玩儿智取生辰纲!纳命来!” 江鳞等人的人数不占优势,况且被逼到了河边,然而贾璟直接冲了上去江鳞也是无奈,很快那些人就衝散了江鳞和贾璟的阵型,江鳞无奈,只能是將手中长弓对著最近的杀来的杀手一丟,隨后:“哗!” 江鳞猛然抽出腰间雁翎刀,只见秋水澈澈!寒光闪闪!只这么一晃眼的功夫,眼前已是一个人头落地! 躲在江鳞身后的贾璉嚇的瑟瑟发抖的蹲在地上,江鳞扯起贾璉就去跟贾璟匯合,二人好不容易杀到了一处,江鳞將贾璉往贾璟身上一丟:“护好他!带著他撤!” 贾璟也看出来了,这码头源源不断的不知道从哪儿一直冒出来杀手,光靠他们现在还能活动的这十来个人根本就不是对手,贾璟只能心下暗自后悔,自己方才怎么就一点儿没察觉呢!白白中了贼人的奸计! 然而贾璉这时候却叫了起来:“船上!船上!我姑姑还在船上!” 江鳞和贾璟同时心下一紧,转头看时,只见那大船被小船团团围住,火光冲天! 第58章:各安天命 “啊!” “救命啊!” 似乎还隱隱有些廝杀喊叫声传来,船上不断的有人落水,而几道矫健的身影也正在攀援著飞爪往大船上飞身而上。 江鳞和贾璟同时心下发苦,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两人甚至都没有过多的思量考虑,江鳞猛地还是將贾璉推给贾璟:“你护著他离开,我去!” 贾璟也没废话,一手拉著贾璉对江鳞点点头:“船上是主要目標,我护送他离开后就回来接应你。” 江鳞甚至都没考虑过信任贾璟与否,直接转身就离去了,而贾璟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鳞的背影之后也没有二话,拉著贾璉就往外杀去,来旺也是紧紧的抱著贾璉一阵的哭丧著脸跟著。 江鳞转头就要走,然而他手下的那些个武师却不愿意了,几人都是喘著粗气,依旧是那个华山派的最先说话:“小爷,咱们做到这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再去……” 江鳞只是淡然的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的隨手用雁翎刀挑起地上一具尸体的衣服残片,往刀刃上一卷,然后缓缓的擦去刀上的血跡,丝丝寒光重现! “你们不用去,一个月几两银子用不著你们拼命,想活命的追著贾璟,能不能活下来,各安天命罢。” 江鳞淡然的说完快步的朝著码头的位置跑去,而那几个人闻言也是鬆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满心是对江鳞的感激和钦佩,对著江鳞的背影拱了拱手之后急忙的追著贾璟离去了。 江鳞狂奔到了码头附近,正好看著一个渔夫蹦上船就要开船,看到江鳞之后两人四目相对,那渔夫试探性的悄悄去拿脚下的鱼叉,江鳞眼疾手快的大喝一声,一刀飞去直接插入了那渔夫胸膛。 紧接著江鳞身手极其利落的蹦上了小舟,將渔夫的尸体一脚踹进水中后,疯狂的摇起櫓来,小舟瞬间如同离鉉之箭一般,向著江心的大船飞去! 等到江鳞靠近时,眼尖的他立马就看到船舷之上站著几个女子,其中最后面的妇人虽然髮丝散乱有些狼狈,却难掩身上的华贵气质,在她们身后,几个蒙面杀手正衝上前。 妇人身边的几个丫鬟被逼的走投无路,一个抱住那妇人,另外几个哭喊著上前居然抱住了那些杀手:“夫人快走!夫人快走啊!” “你们是什么人!別动我家夫人,你们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她是林大人的髮妻,荣国公的……啊!” “老子杀的就是林……咳,荣国公的女儿!” 那夫人面色惨然的看著面前的人间地狱,在她的身边,一个看起来还如孩童一般的丫鬟抱著她哭道:“夫人,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贾敏缓缓的伸出手抚摸著丫鬟的头髮,眼神却无比坚毅:“別哭,梅香,你是从小就跟著我的丫头,我们武勛家出来的女儿,有什么好怕的?死又有什么可恐惧的!” 说著贾敏对著那些杀手怒斥道:“你们敢杀我贾敏,我丈夫和兄长不会饶了你们!他们会一个一个的找到你们,替我报仇!” 那些杀手还真被贾敏这气势嚇的顿了一下,而紧接著那领头的就是狞笑著:“佩服佩服!死到临头还能这样嘴硬,真不愧是荣国公的女儿!把你们全都杀光了,我看你丈夫和兄长上哪儿找我们!动手!” 说著就要衝上去,贾敏却冷笑一声:“我贾敏岂可死於不敢露面的宵小之手!雪雁,和我一起跳江!” 说著贾敏转过身就站到了栏杆上准备跳下去,雪雁急忙抱住她哭求,贾敏骂道:“你有什么好怕的?我先死,你不追隨我么?” 雪雁岁数虽小,闻言却只有哭著点头,然而就在这时候,却见船下传来一道声音:“船上的是夫人吗!荣公之女何在!” 贾敏两眼一亮,低头看去,只见一艘小舟之上,江鳞隨手將身边围杀上来的一个杀手抹了脖子后丟进了水里仰头看著。 贾敏当下大声叫道:“我就是贾敏!你是何方义士?” 江鳞將手中的雁翎刀倒持:“夫人勿惧!在下寧府亲兵江鳞,奉命前来迎接护持夫人!” 贾敏闻言大喜,不免劫后余生的跌坐在地上,那几个杀手闻言就要衝上前去,下面的江鳞大叫一声:“夫人让开,某要上去了!” 紧接著只见一道黑影自身后冲天而起,却是江鳞矫健的身姿,持著飞爪的绳子飞身衝上了船,还未曾落地,手中雁翎刀哗啦啦洒下一片月华,逼退了身前数人。 几个杀手嚇的齐声呼喝了一声倒退几步,江鳞这才稳稳落在了地上,贾敏定睛一看,不由得心下暗赞,好一个英武的儿郎! 只见江鳞跨立身前,浑身黑衣浴血,手中持著雁翎刀,一头黑髮微微有些散乱,一双凤眼睥睨四眾,竟是嚇的眾人不敢上前。 江鳞这才是对贾敏匆匆的微微侧头道:“夫人,属下护持失职,夫人受惊了!” 梅香劫后余生的抱著贾敏大哭著,贾敏却看著江鳞点点头沉声道:“你来得好,江鳞……只有你一个人么?” 梅香也是面色一僵,然而江鳞却缓缓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缓缓合围试探的一眾杀手沉声道:“对付土鸡瓦狗,某一人足耳!” “好!” 贾敏击节讚嘆:“真英雄!” 江鳞沉声道:“夫人暂且避一避,待某杀干这等胆大包天的小人,再护持夫人下船!” 说著江鳞怒喝一声脚下一蹬,竟是身形爆衝上前,那些杀手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黑影,就是尽皆咽喉一痛,江鳞的身影有若虎入羊群一般,竟无一合之敌! 那领头的见状嚇的面无人色,急忙的带著剩下的两三个没了战意的超后面跑去,边跑还边对江鳞骂道:“好小子!你等著!我这就去后面叫人来!” 江鳞因为要护持贾敏,也没有恋战的意思,急忙的上前单膝跪在贾敏面前查看她的浑身上下有没有受伤:“夫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夫人隨我速速上岸!” 贾敏却是看著江鳞反而摇头道:“不,我不能走!我女儿还在船上!” 第59章:病秧子 江鳞闻言给贾敏缠绕绳索的手就是一顿,看了看四周,果然没有一个看起来比较病弱的身影,当下就是一阵懊恼! 你说你出个门儿非得带著个病秧子干嘛! 贾敏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因此对江鳞道:“你且自行离去便是,待回了家中,向我母亲兄长带个好儿,只说我生不能尽孝了,请她老人家勿要怪罪……” 说著贾敏垂下泪来:“我不能丟下我的玉儿,玉儿她身子孱弱,已不知嚇成什么模样,她从小都未曾离开过母亲,我怎么能捨弃我的玉儿独自逃生呢?” 江鳞也是无奈,只能是將绳索往贾敏和那丫鬟的腰上困扎结实,一面对贾敏快速道:“在下先將夫人送到岸边,再回来寻找小姐!请夫人放心,务必將小姐带回便是。” 江鳞这样说著,贾敏却是惊讶的看著他:“壮士焉有再战之力?” 江鳞未曾回答,只是脚踩著船舷,一齐將贾敏和梅香吊了下去,隨后自己也是身形矫健利落的几个纵跃跳到了小舟上,撑著船飞速疾驰向岸边。 此时贾敏虽然担忧的看向船上,却也只能是隨江鳞先回到岸边。 还未曾到岸边,便见贾璟站在岸边牵著马等候,身上同样浑身是血,脚边躺倒了一地的杀手…… 显然贾璟在岸边坚守的也並不好过,他见到江鳞之后也是两眼一亮,急忙的一抹脸上的血痕:“鱼乾!这边!” 江鳞將船靠了岸,贾璟上前看清贾敏等人坐在舟中,这才是鬆了口气,隨后急忙上前单膝跪地:“姑奶奶,我来迟了!” 贾敏点了点头,隨后转头惶惑的看向江鳞,江鳞心下无奈,让贾璟將贾敏搀扶上岸之后掉头就准备回去,贾璟见状急忙叫住江鳞:“鱼乾!你还回去作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外围还有无数的贼人正在赶来。” 江鳞一面撑船一面对贾璟喊道:“你先护送夫人离去罢,小姐还在船上。” 贾璟闻言心中焦急万分,对江鳞大声叫道:“那我给你留下匹马,我先送夫人回去,再来接你。” 贾敏无比焦虑的看著江鳞的背影,嘆息了一声道:“这等凶险,不知他一个人能不能行。” 贾璟牵著马请贾敏上马,闻言笑道:“姑奶奶放心,这小子命硬著呢,咱们留在这儿是累赘,还是儘快去和璉二哥匯合,才是帮他了。” 贾敏心下既有对女儿安危的担忧,也有对江鳞的无尽感激,毕竟是为她们母女涉险,贾敏自是又愧疚又期盼江鳞能將女儿接回来。 那边江鳞撑著船又一次回到了大船边,刚要將手中的飞爪拋上去,却见船舷边探出几个脑袋:“就是他!就是这小子!给我射死他!” 说著只见船舷边探出来十几道弓弩,江鳞大惊,急忙的一个就地翻滚躲进了船舱之內,紧接著只听得头顶几道:“篤!篤!篤!”的箭矢击打在木板上的声音传来,头顶上依旧是囂张无比的声音:“给我射死他!射死他!” 箭矢如雨点儿一般的朝著江鳞躲避的船舱射来,那船舱本身也不是多厚的木板,立马有几个擦著江鳞的头皮刺穿来,嚇了江鳞一阵汗毛倒竖,也是怒从心头起,伸出手来硬生生將船舱给拆了下来当作盾牌挡在头上。 紧接著江鳞举著船舱顶板缓缓的靠近大船边沿,手中飞爪甩了几下,將木板一拋,瞅准船舷上的一个一丟:“著!” “啊!” 只见那飞爪正中那人肩胛,江鳞往下狠狠一拽,硬生生撕成两半! 四周正在放箭的眾人嚇了一跳,急忙的闪躲开来,江鳞这才是又將飞爪拋上船,动作乾净利落的飞身上了船。 那几个贼人嚇的倒退了两步,看著缓缓落地后整理著臂鞲和刀袢的江鳞,几个人都是嚇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还是人么! 江鳞缓缓的朝著他们走去,其中离得最近的一个忍不住了率先大吼著挥动手中的长刀衝上前去就是一劈,江鳞只是一个侧身然后一伸手打在那人脖颈,那人眼珠子一爆,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嘶……” 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江鳞的眼神跟看鬼没什么两样了……连刀都没出,空手就杀一个? 江鳞依旧步步紧逼上前:“我家小姐何在?” 眾人嚇的步步倒退,江鳞则是越发阴沉的沉声道:“我问你们,我家小姐何在!” 我们上特么哪儿知道去啊! 眾人嚇的欲哭无泪的急忙向后倒退,去和后面的大部队匯合,很快被江鳞逼到了廊桥內,眾人虽然越聚越多,却嚇的皆是往后退去。 江鳞见人越来越多,一面缓缓的朝著他们走去,一面的缓缓抽出腰间的雁翎刀。 见江鳞如此,其中一个领头的知道不能善了,於是大吼一声:“杀了他!重重有赏!” 眾人:“……” 废话,谁不知道杀了项羽封万户侯? 然而也由不得他们了,江鳞大叫一声,如虎入羊群一般衝杀了过来,狭窄的廊桥根本就排不开阵型,眾人只能是被迫的和江鳞一对一作战。 江鳞手中长刀左突右冲,烁烁寒光摄人心魄,时不时有刀砍来时,江鳞便举起臂鞲来抵挡,虽未著甲,却是灵动轻捷,当真是杀神降世! 这些人早就见识了江鳞的厉害,此时略微抵抗,发现竟连江鳞身侧都进不得,於是登时被杀的四散奔逃。 廝杀了这许久,江鳞却也是浑身上下浴血,虽没有受伤,却也是气力用尽。 微微拄著刀喘了口气之后,江鳞也顾不上歇息,快步的进了船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去,眼见著船上的火越来越大,江鳞也只能是咬牙的加快了搜索的进度。 终於在三层顶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內,江鳞听到了几声抽泣声,於是江鳞一脚猛然踹开了那面前的房门,门后瞬间传来了劈里啪啦的摔碎了一地的声音,江鳞不由得愣住了。 第60章:病秧子本人 紧接著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上传来,江鳞捂著脚一阵的跳脚,看著眼前被踹开了一条缝的门,江鳞心里微微鬆了口气,换成了用肘击助跑撞向木门。 果然隨著木门碎裂,江鳞看向里面,里面全都用各色的家具挡住了,此时被撞碎倒地,江鳞顾不上多看,急忙衝进了屋內。 只见这一间是个小厨房,应当是给三层的贵宾开的小灶,江鳞急忙的喊道:“小姐!小姐你在吗?” 一道轻微的啜泣传来,但是迅速被遮掩了,虽然很轻微,但是依旧被江鳞捕捉到了,於是江鳞急忙的喊道:“属下是寧府的亲兵,请小姐出来一见。” 江鳞喊完,没人回应,江鳞又是说了一句,方才见灶台的方向,一个小脑袋试探性的往外钻了出来…… 一双灵动有如小鹿般纯洁,却又带著几分似泣非泣的柔情的双眼怯怯的看著江鳞,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满是锅底灰,反而衬的皮肤越发的白皙。 江鳞嘴角微微抽搐,真不愧是红楼第一才女,也真是难为她了,能忍得住洁癖的往灶台里面钻…… 江鳞推金山倒玉柱的倒持雁翎刀柱地单膝跪地的对林黛玉单膝跪地:“属下江鳞,护持来迟,小姐受惊了!” “你是,你是我舅舅家的……亲兵?” 林黛玉依旧是只露著上半张脸有些怀疑又有些恐惧的看著江鳞,江鳞则是低垂著脸:“是,属下奉命前来护持小姐,失职之处,还望小姐降罪……” 林黛玉闻言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一般的,才稍微的往外探出点头来看著江鳞:“我娘亲……” 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好在江鳞立刻答道:“夫人已经被我接到送往安全的地方匯合,我是特地来接小姐的,小姐,还请您即刻出来,咱们该走了。” 林黛玉闻言这才是猛然鬆了口气,就要钻出来时,却是委屈巴巴的囁嚅著,一对儿罥烟眉微蹙,有些羞怯的低声道:“我,我出不来了……你帮帮我。” 江鳞抬头看了一眼林黛玉,就知道她应当是嚇的腿软了,於是应了一声,上前架著林黛玉的腋下:“得罪了!” 林黛玉涨红著一张小脸儿,本想说你就拉著我胳膊就行了,但是是急从权,还是没有说出口。 江鳞將黛玉从灶台中拉了出来之后,又伸手从一旁抽出毛巾来將她身上的灰尘掸了掸,黛玉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我能洗个脸么?” 江鳞看了一眼黛玉那张小花猫脸,知道这对於洁癖的黛玉而言是有些难受的,但是江鳞也只能对黛玉微微低头道:“请小姐立刻离开再做打算,再不走怕来不及了。” 黛玉刚要说什么只听得整艘船传来一阵剧烈的“咯吱咯吱”的响声,紧接著是一阵轰鸣,却是外面桅杆被烧断了狠狠的砸在了甲板上,顿时江水倒灌了进来。 江鳞走到窗边看清了,急忙的拉著黛玉的手腕:“小姐,咱们得走了!” 黛玉也没工夫想这些了,小脸儿煞白的被江鳞拽著快步的跑了出去,只见江水已经涌进了船舱之內,已经没到了两人大腿处。 黛玉嚇的紧紧抱著江鳞的胳膊:“咱们现在怎么办?” 江鳞一咬牙,知道三层都被淹了,那估计离沉底也不远了,於是打横將黛玉公主抱起:“小姐搂紧了。” 黛玉也顾不上羞涩了,紧紧的抱著江鳞的脖子,將一张小脸儿埋在江鳞的肩头不敢看。 江鳞抱著黛玉深一脚浅一脚的迅速朝著船顶爬去,然而通往船顶的一道小门却被掉落的桅杆硬生生的堵住了,江鳞见状,让黛玉抱紧了自己的脖子,抽出雁翎刀来,对著头顶的门便是猛砸! 江水喷涌倒灌进来,很快就要漫到了两人的脖颈处,黛玉小脸儿煞白的对江鳞轻声道:“我,我要是活不下去了,你,你就丟下我,对我娘亲说,女儿不能尽孝了。” 江鳞死死的咬著牙拼命的砸著头顶的小门,没有回答黛玉,实际上直到这个时候,超出了自己实力可控的事件发生的时候,江鳞方才是也慌了神,面色同样紧张苍白的不断低声的说著:“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江鳞挥动刀柄的频率也越发的疯狂,一字一句的怒喝著:“我娘!也在!等我回家!” “哐!咯吱吱……” 江水无情的瞬间淹没了全部,整艘船隨著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缓缓的沉没,消失不见…… 正在这个时候,水面上一道身影陡然浮现,江鳞背著林黛玉快速的游向距离他们最近的小舟,先是將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林黛玉丟到船上,江鳞这才是强撑著上船。 在看到林黛玉紧咬牙关双眼紧闭的时候,江鳞急忙的拍了拍她的小脸儿:“小姐!小姐!” 黛玉依旧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江鳞见状,一咬牙…… 將林黛玉反过来按在腿上,挥动老拳,朝著她的后背就是一下!两下! “噗!” 黛玉面色微微痛苦的喷出一大口水来,江鳞这才是將她丟到了一边,虚脱的躺在地上…… “我的背……好痛……” 黛玉有些痛苦的呻吟著,躺在地上好一阵的辗转反侧的背手捂著自己的后背自闭……她身子骨本身就弱,江鳞即使只用了一分的力,依旧让黛玉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架子都裂开了一样! 江鳞也没有安慰她,稍微躺在地上喘了回儿粗气,方才杀了那么多人都没多累,反倒是从江底游上来这点儿运动,差点儿没要了江鳞的命。 別看江鳞叫江鳞,实则若不是在寧国府训练过一段时间游泳的话,就真没准儿和黛玉一块儿淹死了,江鳞的水性极差,只能说是勉强算是能游的水平。 也没有时间感慨以后必须抽出时间来好好儿训练一下游泳技巧了,稍微歇了一会儿后的江鳞生怕还有追兵,站起身就摇起櫓来。 第61章:小嘴儿抹蜜 黛玉迷迷糊糊的缓了好久,方才是幽幽醒转,一口气也终於倒了过来……她没淹死,也差点儿让江鳞给捶死了! 故而也是一口气盪悠悠的呻吟著:“我这是……死了么?原来阴间的太阳,也这般大的炙人……” 江鳞闻言嘴角微微扯了两下:“林姑娘,阴间若是有太阳的话,鬼魂为何还要昼伏夜出呢?” 听到了江鳞的调侃,林黛玉方才是大梦初醒一般的略微清醒了一点,轻声尖叫了一声,急忙的坐了起来:“你,你嚇死我了……” 死里逃生之后的江鳞心情也不错,倒是反而有心思跟黛玉开玩笑:“抱歉,只是怕林姑娘把我当成了忘川上的摆渡人。” 黛玉没搭理江鳞,只是终究没忍住转头瞥著的偷看江鳞,毕竟听他说话,声音挺稚嫩的,似乎不像是家里父亲的那些盐丁一般凶神恶煞的大叔,因此有些好奇的回头悄悄的打量江鳞。 这一看不免有些惊嘆了,方才落水之后也是將江鳞身上的血水给浆洗的差不多了,因此江鳞一张英气十足的脸这才显露了出来。 黛玉倒是不太看重相貌……稍微有点儿看重,但是更多的还是感慨:“竟是这般的年少有为么?” 不过很快黛玉的一张小脸儿就渐渐的从这种感慨转变成了羞恼的红晕,她回头怒视著江鳞,江鳞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这才是飘转了一直打量黛玉的眼神。 “你再不尊重著呢!” 江鳞急忙低著头:“並无不尊重的意思,只是怕姑娘受风……” 黛玉冷笑一声,悄悄的活动著將贴在身上的衣物稍稍的往外拽一拽,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曲线看起来不是那么明显…… 只是毕竟是被水浸了个透心凉,再怎么整理也终究是这样紧紧的贴合著,夏日的衣裳又有些薄透,竟隱隱的能见些背腿间的粉嫩春色。 当然了,江鳞肯定是不是衝著这个看的,江鳞其实就是有些好奇这位金陵十二釵榜首的风采,毕竟穿越红楼,任谁都不可能对这位絳珠仙子不好奇,至於说动心那是纯冤枉江鳞了…… 江鳞瞥一眼黛玉的两个小山丘,微微起伏的曲线让人毫无欲望…… 然而正是这一眼坏菜了,江鳞也没想到不管是女人还是女孩儿都对视线如此敏感,因此只好胡乱扯了个藉口。 谁料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是坐实了,且这样一推諉反倒叫黛玉更恼怒,於是方才那点儿救命之恩的感激和好感顿时一扫而空了,小嘴儿叭叭的就开始往外射箭:“哦~我倒是没想到,你看起来五大三粗的一个武士,还有这般细心呢?三伏大夏的正午太阳烤的人心里烦厌,竟还有风呢?只是我却是也没孱弱到这个地步!倒是不劳您费这个心思了!可把那双钻进去的眼睛拿出来往规矩的地方放放罢!可莫一会儿老天也有感,欺负我落难的女子又哪里得好呢!” 江鳞:“……” 这下算是见识全面了,这丫头嘴確实抹了蜜一样…… 但是江鳞也不好意思生气,毕竟的確是自己不规矩在前的,江鳞就是一时没转过来弯儿像是对待前世的女子一样的“欣赏”了一下,只是没想到黛玉这么敏感。 其实也不怪黛玉反应这么激烈,毕竟从黛玉的视角来看,刚刚经歷过生死心情大起大落之下不信任周围的人很正常,黛玉才第一次见江鳞,江鳞就这么“急色”,自己又处於这么一个弱势的地位,荒郊野岭的,就是震出了点儿什么事儿江鳞也能推脱到贼人身上。 所以黛玉方才是见江鳞有一点儿“苗头”就攻击性拉满的喝止,就是为了掐灭江鳞这个心思,但是毕竟是弱势,黛玉也怕江鳞被激怒,所以警惕的看著江鳞,只要江鳞敢图谋不轨……自己就是跳江也不便宜他! 然而江鳞的表现反而更为顺从了,他直接低下了头,隨后就开始解腰带…… 黛玉嚇的直接站起身来,花容失色的看著江鳞,手直接搭到了船边,隨时准备往下跳,然而真的到了生死关头,毕竟生死之间有大恐怖,黛玉还是一时间有些捨不得,所以怒视著江鳞,有些慌张:“你……你……登徒子!你要做什么!” 江鳞看了一眼黛玉,就知道她误会了,却也没解释,只是將上身的短打脱了下来,用力的拧乾之后直接丟给了黛玉:“林姑娘不嫌弃的话,就穿我的罢。” 黛玉这才是反应过来,看著丟到自己脚下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洁癖的道:“不,不必了……” 江鳞只是低著头摇櫓,轻声的道:“水已经浸透了,不脏。” 黛玉纠结了一会儿,也確实是受不了身上这么紧紧贴合著没有隱私的感觉,於是只好拿起江鳞的衣裳抖了抖之后穿上了。 黛玉毕竟是江南女子,外加岁数不大,所以江鳞穿著的短打,她穿著竟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样,將整个身子都给裹了起来。 黛玉这才是稍微有了些安全感,也得以放心大胆的背对著江鳞坐下了,对江鳞的观感自然也是大为改观。 他看起来……倒也不像是个臭流氓,况且方才船上只有他一个人能来救我,想来也是个忠义之士罢…… 黛玉想到这儿就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表现的这么敏感,伤了义士的心……听说这样的忠义之士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污衊自己的品行,自己做的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黛玉有些纠结著,不知道该不该跟江鳞道歉,就这样一直磨蹭到了快到岸边。 江鳞实际上从被黛玉呵斥之后就老实了,所以一路上也没注意黛玉的精神状態,此时到岸了,江鳞先一步跃了上去,將船系好之后,对著黛玉伸出胳膊,示意黛玉搭在自己的小臂上拉她上来:“林姑娘,请上岸罢,在下送您去和林夫人匯合。” 黛玉默默的点点头,憋了一路的话终於囁嚅著声若蚊蚋的出口:“谢谢……” 第62章:虎头 江鳞抬头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黛玉,黛玉则是微微红著脸道:“我是说……谢谢你能上船来救我,不然我……我可能就没命了。” 江鳞肃容的对著黛玉低下头:“在下应尽的义务,林姑娘不必言谢,林姑娘,请上岸罢。” 黛玉点点头,直接抓住了江鳞的手,江鳞顿了一下,却依旧是如常的將黛玉给拉了上来。 黛玉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脑子一抽好像有些越界了,然而却已经被江鳞拉了上来,脚下一软,直接跌入江鳞的怀中,手不由自主的就抚摸了一下江鳞赤裸的胸膛,隨后小脸儿涨红著抿著嘴急忙离开了。 江鳞则是经歷过方才的事情后万分老实,连眼神都只看著黛玉脚前的地面:“林姑娘,你能自己走么?” 林黛玉微微点头:“应当,应当无碍。” 於是江鳞带著黛玉离开了码头,码头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黛玉也顾不上羞涩了,小脸煞白的紧紧追著江鳞。 两人走到了官道上,正见路边垂柳旁站著一匹马,江鳞不由得鬆了口气,急忙的上前,那马看到江鳞之后也是欢快的打了个响鼻,上前踢踏著用脑袋往江鳞怀里钻。 江鳞急忙安抚的抚摸著它的脸:“虎头,好小子,你还在等著我,是贾璟让你来的?” 这马儿正是江鳞的坐骑,想来是贾璟送贾敏走后也將虎头留在这里等江鳞,又怕有贼人害了虎头,所以並未拴住它,而虎头倒是也有灵性不愧是寧国府养的良驹,没见到主人之前就一直留在原地未曾走动。 见到了虎头江鳞也是鬆了口气,不然就以林黛玉这小身子骨,俩人估计还没等和贾敏贾璉匯合,她就先累断腿了。 江鳞稍微安抚了一下虎头之后,就转身对黛玉道:“林姑娘,请你上马罢,我步行开路。”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便答应了下来,只是看著面前比她还要高的虎头,一时间又有些畏惧瑟缩。 江鳞见状,上前指导著黛玉將脚踩进马鐙內,然后用小臂托著她屁股一用力就坐了上去,黛玉紧紧的抿著嘴倒是也没因此骂江鳞。 只是等到黛玉抬起头来才愣住了,只见自己居然倒坐在马上,却原来是方才踩马鐙伸错了脚,直接一转身倒坐著了…… 江鳞无奈,只能是踩著马鐙上去提著黛玉的腋窝又將她给调转了过来,黛玉实在是有些不耐这些身体接触了,只是事急从权,也只能用沉默来反抗江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鳞倒是乐的如此,一路上倒是清净,於是当先的默默的牵著虎头赶路。 黛玉倒是有些受不了了,见江鳞不说话,气氛沉默的诡异,反正坐在后面江鳞也不会回头,於是黛玉也就放心大胆的打量起江鳞来…… 个头倒是不矮,看著也健壮……黛玉看著江鳞只著轻薄中衣故而十分清晰的结实矫健的后背,不由得恨的一阵牙痒痒! 只是著实可恨!若不是看在蒙他相救的份上,这般几次占我便宜,实不能忍! 天地良心,黛玉此时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就算是在这个时代,民不举官不究的情况下已经能成亲了,但是实际上最起码也要十五岁才能正式合法成亲至於二十多岁成亲的更是比比皆是,更何况是在江鳞这个后世人眼中……纯小孩儿罢了。 不过江鳞可能也察觉出来了黛玉的反感,於是一路上儘量的保持沉默,这般走了大半日,黛玉身上的衣裳也被晒乾了。 一路上气氛这么诡异,她其实也憋的有些难受了,於是將身上的衣裳脱下来还给江鳞,趁势问了一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江鳞接过衣裳穿著,对黛玉道:“我估摸著,如果他们脱险了,肯定是要去最近的漷县避难,只要进了县城,他们就不敢隨意妄为了,也有县衙班子保护。” 京师附近发生这么严重的袭击,这么多凶手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街行凶,还是对寧荣二府的人行凶,性质可以说是极其恶劣了,这种情况下漷县的知县的乌纱帽都得不保,所以只要赶到漷县和贾璉贾敏匯合,基本上就算是安全了。 黛玉听了,心下琢磨著,面上问道:“那得什么时候?” 江鳞自然知道黛玉的担忧:“脚程快的话,大半日也就到了,过不了夜。” 黛玉脸色微红,点点头,没话了,二人於是又沉默著走了不知道多久,正下午太阳炙烤著大地,官道上铺设的黄土反射著阳光烘的人头昏脑胀。 没一会儿黛玉就有些受不住了,捂著额头呻吟著摇摇欲坠,江鳞见状急忙止住了虎头,转头看了一眼黛玉嚇了一跳,只见黛玉嘴唇白的嚇人,脸色极为难看,却咬著牙不语。 江鳞只能是主动道:“林姑娘,你没事罢?要不要歇息一下?” 黛玉原本生怕和江鳞在外面过夜,然而此时也顾不得了,刚准备开口拒绝,却直觉一阵发飘的要坠下马来,好在江鳞眼疾手快,搀扶著黛玉下了马。 四下里看去,只见路边正好一个破屋,想来应当是铺设这条官道之后,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家便搬走了,却也没被拆掉,留著当堠。 那破屋土坯筑的,已经塌了半山,窗欞也破破烂烂,好在反倒是因为如此,从里往外的冒著凉风。 江鳞急忙的搀扶著黛玉进去了,找了些乾草铺在了地上,请黛玉坐在上面:“林姑娘你在此稍歇,我去找找看哪里有水。” 黛玉见江鳞要走,哪里肯放,急忙的支撑著起身:“我隨你一同去罢。” 江鳞知道黛玉岁数小,刚经歷这些事有些离不得人,只能是对黛玉道:“我见方才这房后有些梨果,我去摘些,不走远。” 黛玉听了,犹豫了一下,才柔柔弱弱的对江鳞道:“那,那你可要快些回来了……” 那一双似泣非泣含情目看著江鳞,吴儂软语轻飘飘娇柔无比,反倒是真叫江鳞心神一盪,面上却只点点头。 江鳞快步的出去了,丟下了黛玉一人坐在这房內,一时间还真有些害怕,只能是抱著自己的胳膊,没多时便垂下泪来…… “爹爹,娘亲,你们在哪里啊……玉儿好怕,好怕……” 第63章:酸的! 江鳞没敢走远,只在那破屋后面的林子里摘了些果子,尝了几个,酸的倒牙,料想黛玉那小姑娘应当是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八成是拿回去也不会吃。 无奈之下只能是先揣著几个,然后去虎头边看贾璟有没有给自己留水,於是快步的去了虎头边上,从马鞍后面的褡包內摸索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 江鳞紧接著就摸出了一个银壶,晃荡了两下里面传来了水声,江鳞不由得笑了起来:“贾璟倒还算是细心……” 这银壶里的水留给黛玉,自己吃这些果子,应该能够撑到漷县了,最重要的是现如今的黛玉的確是离不得人,江鳞也怕自己被偷家。 故而拿了银壶和果子,快速的回到了屋內:“林姑娘,这里有水……” 江鳞话音未落,就见黛玉两眼通红的抬头看著自己,江鳞微微顿了一下,黛玉倒是要面子,微微侧过头去抹著眼角,语气平淡道:“这灰尘好大。” 江鳞抿了抿嘴,也没有戳穿黛玉,上前蹲在黛玉面前,將手中的银壶递给黛玉:“林姑娘,用些水罢。” 黛玉微微点头接过了银壶,其实她早就乾渴的不行了,莹润的唇色都已经开始泛白起皮,然而黛玉却依旧是拿过银壶之后微微一顿:“你,你喝什么?” 江鳞对黛玉道:“这些都是姑娘的,姑娘收著就是了。” 说著也不搭理黛玉,坐到了一边从怀中掏出了果子来吃,黛玉在一旁见了,心里撇了撇嘴,这小子自己吃甜的,给我喝水……肯定是酸的,酸的,酸死你! 不过毕竟是託庇於人家,黛玉也不好直接找江鳞要,反倒是心安理得的喝起了水,小口小口的也不看江鳞,好像是完全不在乎的十分乖巧。 其实也是因为江鳞太有迷惑性了,他面无表情的啃著果子,让黛玉以为他自己吃香喝辣的。 实际上江鳞吃了两三个之后就酸的不行了,於是放下果子一言不发的起身,黛玉见到有些慌张的叫他:“你,你做什么去?” 江鳞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於是看著黛玉道:“我去寻些乾柴来生堆火,林姑娘烤一烤火应当就好了。” 黛玉这才是放下心来,看著江鳞走后,探著小脑袋望了一会儿,支起耳朵听著江鳞走远了,这才是踮著脚尖装作毫不在意的走到江鳞留下的果子堆旁,隨后快速的掏了一个果子。 黛玉心满意足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里轻哼一声:“我倒要看看多好吃,就这么捨不得……” “嘶!” 黛玉的五官很快扭曲到了一起,隨后便是一阵:“呸呸呸!” 故意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 黛玉暗咬银牙,然而脸色其实有些发红,愤愤的將手中的果子朝远处丟了出去…… 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哼!还是他就是故意的?不然怎么酸成这样还装的死人一样一个表情没有! 我可不能遂了他的心愿,让他看了我的笑话…… 故而等到江鳞抱著柴火回来的时候,黛玉一脸云淡风轻的坐在那里,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然而看著江鳞毫不在意的样子,黛玉就是有些颓败……看来真是自己小人了。 不过越是如此,黛玉的表情反而越是光风霽月,越是月宫仙子一般淡漠的不沾人间烟尘一般。 正在收拾柴火的江鳞也有些奇怪黛玉怎么突然换了个画风,不过……確实挺好看的。 江鳞心下有些感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按理说江鳞见过的美人儿也不算少了,虽然都是未长成版的,但是不管是温柔和顺的平儿,刁蛮强横的王熙凤还是小意温顺的袭人,都远远不及面前这位十二金釵正册榜首。 难免的江鳞就一面干活儿一面的端详起了黛玉的长相,若说要看美人,前世作为“文人骚客”的江鳞多少还有几分心得。 一般的美人要看身材,不拘是丰腴的,瘦削的,总归是各有各的特色才好,身材好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太丑,因为生物的基因就决定了你端详一个人最先炸眼的一定先是占比更高的身材,因此身材好,脸就算是差了些,也算得上美人。 稍微进阶的美人就要看长相,这里的分类就更多了,不管是柔美的、冷酷的、尖酸的、清纯的、伶俐的、雷厉风行的,多种多样的自是各人各有各的喜好。 真正的顶级美人则是黛玉这般,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东西,灵魂,並且直接映射到长相上的气质。 而黛玉身上几乎是无一处不再彰显她的这种灵魂和气质,不管是病弱的身躯,还是时刻仿佛微蹙的眉间,时刻湿润含情的双眼,甚至就连呼吸都是微微娇喘。 尤其让江鳞记忆犹新的便是这对眉,不管是笑著哭著还是什么表情,永远是眉间微蹙,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很容易激发出男人的保护欲。 想到这儿江鳞也不由得有些嘖嘖称奇,不得不说还真是缘分,贾宝玉这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居然能一语中的的说出黛玉最有特点的眉,並且还能取“顰顰”这么一个如此贴切的小字。 虽然贾宝玉自己胡咧咧什么狗屁的“古今人物通考”什么“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贾宝玉纯是色懒,想的大概是“美人卷珠帘,深坐顰蛾眉”这首诗。 只不过直接说出来有些不尊重了,这么多长辈在,他长了八个胆子也不敢直接调戏黛玉。 然而就算是这样也算得上是调戏了,只不过是表兄,外加那“看著好生熟悉”黛玉才没当场发作罢了。 毕竟,好好儿的提什么画眉,还给人家刚见面就取了个小字,要知道这时代女子的小字基本上只有两个来路,一个是父亲给取的,留著娘家人叫,一个就是丈夫取的,都是爱称。 也是作者偏爱,先提了一嘴画眉,又提了小字,明摆著把男女主往夫妻方向引…… 第64章:顰顰 只不过这个红楼不知道怎么崩坏成了这样,到现在贾敏居然还活著,这样一来,贾敏居然是和黛玉一同进京的。 估计贾宝玉这小子就是八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当著丈母娘的面儿调戏人家女儿,原著中说过贾母对贾敏这个小女儿那也是宠溺的没边儿,估计贾宝玉这个大孙子作死也比不过这么久没见过的小女儿。 那么想来应当是没有取小字这么一节了,想到这儿江鳞反倒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顰顰这个名字的確是很適合黛玉,虽然原著中贾宝玉取的结果贾宝玉反倒是一次都没叫过,但是就这么消失了难免还是有些惋惜…… 江鳞只顾著沉思,反倒是全然忘了自己正一眨不眨的盯著黛玉出神,直到黛玉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的看著江鳞闷声道:“你在看什么?” 江鳞这才是回过神来,心里慌乱的不行,但是面上却仿佛无事发生的缓缓低头继续打著火镰:“顰儿……咳,我是说林姑娘,我想些事情走神了。” 林黛玉双眼危险的盯著江鳞,语气中几乎带著冰碴子的轻飘飘:“哦,是吗?想到什么走神了?不妨说来听听,叫我也走走神。” 江鳞实际上心里慌的一批冷汗直冒,却反而越发麵色沉静的打著火镰,同时应付道:“我想到了我来之前让老根叔给我燉的给我娘的肉好像还在褡包里没拿出来,这种天气下贾珏这些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夯货怕是要直接给撂长毛儿……” “顰儿是谁?” 黛玉显然根本连江鳞胡扯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直截了当的冷冰冰的问了一句,隨后双眼死死的盯著江鳞…… 敢说是你认识的哪个窑姐儿你就死定了! 江鳞微微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抽自己的大嘴巴,怎么就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儿来吐露出去了,同时心思电转:“顰,顰儿……咳,没谁,我是说……” 江鳞看到了黛玉手中的小银壶,两眼一亮:“我是说瓶儿!瓶,那个,林姑娘,您银瓶要是用完了,还请还我,这是我弟兄的……” 黛玉直勾勾的盯著江鳞,將手中的银壶直接揣进了怀里。 江鳞:“……” “那个,您没用完的话,就请自便罢……我去餵个马,咱们一会儿就上路。” 江鳞有些落荒而逃的走了,而黛玉则是在江鳞走了之后就直接原地化身蒸汽姬。 实际上江鳞胡扯的鬼话黛玉一个字都不信,因为就在江鳞盯著她的时候,她也早就发觉了直勾勾的和江鳞对视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叫停。 因此黛玉双眼微眯著,低声的喃喃著:“顰儿,顰儿……” 哪个顰? 黛玉不愧是黛玉,文学底蕴这方面,冰雪聪明这方面,就算是江鳞如果不藉助先贤的力量怕是也难望项背,因此黛玉拿一根木棍,脑子里光速的划过每一个这个发音的字。 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方才江鳞似乎眼神多停留在自己的眉毛上,於是一个字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內…… “顰!” 黛玉冷哼一声,看著小木棍在地上写出的字,黛玉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长相,很快就意识到了江鳞是在用这个字调戏自己! 心中自是十分恼怒,只是却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鳞没敢进屋,在外面收拾了半晌,等到了將近傍晚时分,看著天气差不多凉爽了,江鳞这才进屋对黛玉道:“林!姑娘,咱们该上路了。” 这一次或许是怕自己又叫错了,江鳞还著重加重了一声,黛玉这个时候方才是从稻草上醒过来,刚刚甦醒的双眼一时间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隨后嚶嚀著揉了两下眼睛。 慢慢的黛玉开了机,才有些慌,自己又困又累,居然没防备睡著了! 黛玉悄悄的观察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发现除了睡著时不老实提起来的裙摆之外,倒还算是衣衫整齐,这才是鬆了口气。 隨后將含在嘴边的碎发整理到耳后,这才红著小耳朵的起身应了一声:“知道了。” 江鳞这次老实的低著头没敢看这副芙蓉春睡图,甚至在黛玉路过自己身边时还急忙闪开了两步离的老远,黛玉瞥了他一眼,满意的轻哼了一声。 谁知黛玉刚要出去此时江鳞的耳朵却微微一动,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微微眯著眼看向不远处。 隨后江鳞快步的走到破屋门前,黛玉似乎也是被地面的震动给惊著了,有些战战兢兢的转头看向江鳞。 江鳞快走两步上前將黛玉护到了身后,黛玉看著江鳞宽厚的背影,这方才是略微放下心来,然而向著江鳞的身前一看,却不免嚇的一哆嗦,嘴唇微微颤抖的急忙躲到江鳞背后,用手怯生生的牵著他的衣襟。 江鳞双眼微眯的看著烟尘由远及近,心里估摸著马速嘆息了一声……这些人都是骏马,且不知有没有弓弩,自己就算是带著黛玉衝到虎头边,怕也来不及了。 只见约莫十几骑黑衣人朝著他们衝来,不多时到了眼前,江鳞的心不由得一沉,原本期望是友军的心思也彻底消散了。 然而江鳞依旧云淡风轻的对黛玉道:“林姑娘先回屋罢。” 黛玉有些恐惧的看向江鳞,江鳞却只是笑笑,轻声道:“没事的。” 黛玉也不知怎的,明明和江鳞才认识几个时辰而已,此时却反而江鳞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疑虑,点点头乖乖的回了破屋內。 而此时身后的一眾杀手也是奔到了破屋前,江鳞缓缓转过身站在破屋门前和他们对峙著。 那十几骑皆是用带著凶光的双眼看著江鳞,江鳞能够感知到,这些人和之前那些杂鱼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他们光是站在那里,浑身上下便是煞气腾腾! 就在凝滯的气氛之中,一个戴著面具的缓缓策马走出眾人之中,看著江鳞,江鳞也同样把手搭在刀柄上看著他。 “你走罢。” 那人从面具之下发出有些沉闷的声音:“我们的目標不是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把后面那个姑娘交出来。” 第65章:食君之禄 江鳞闻言嘴角一挑,没有回答的只是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刀身划过刀鞘的冷冽声,平添了几分肃杀! 那戴著面具的人微微歪头,似乎是有些意外,而此时破屋的破窗檁条之间也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夹杂著恐惧和警惕的看向外面。 “贾家给你多少钱,值得你卖命?想想你的亲人,想想你的父母,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江鳞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只是轻声却坚定的回应了一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短短的八个字,却叫那面具人顿在当场,却也明白了江鳞的意思……只要收了贾家一文钱,就要保林黛玉到底! 这才是…… 忠义! 面具人没有说话了,他只是信手摘下了掛在马脖子上的一个包袱,直接丟在了江鳞的面前:“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和你说了大差不差的话,到死也没离开码头一步……” 江鳞心头一揪,低头看去,那包袱散落,一颗人头滚落黄土之中……正是贾璟! 江鳞的笑容缓缓收敛了,那面具人则是一挥手,一眾黑衣人也都是翻身下马:“仓啷啷!” 各自拔出刀来,將破屋团团围住,面具人沉闷的声音传来:“我最后问你一遍,是要命,还是要你所谓的忠义?” 江鳞並未回答他,只是低头看著那颗人头,反手將身后破屋旁已经倒了的木架子往身后的门洞一拽:“哐当!”一声將门洞挡了个结结实实! 江鳞缓缓的抬起头,眼中喷射著前所未有的怒火,死死的盯著那面具人,一字一句的道:“我要,把你的脑袋也砍下来!” “当球踢!” 话音未落江鳞的身形已经爆衝上前!直直的迎向一眾黑衣人,廝杀到了一处! “实指望~封侯学~那万里班超!到如今~生逼做那叛国红巾……” 一个看起来有些矮胖的男子只穿著一身的汗褂坐在衙堂廊檐下,手中正拿著一个乌龟,另一只手则是拿著个刷子,唱一句便刷那乌龟龟壳两下,待到口乾了,就端起一旁的紫砂壶呷上一口,甚至往乌龟身上倒上那么两下…… 自他的身后,一个女子走了出来笑著端著一盆绿豆汤放到了他身边:“老爷,您堂堂的大景官员,唱这不吉利的词作甚?” 那男子闻言只是嘿嘿一笑:“夫人有所不知啊,这男不唱夜奔,女不唱思凡,这是为啥?就是因为这夜奔思凡好听啊!他不让唱,不让听,老子就偏要大声听,大声唱!哈哈哈!” 说著那男子便大笑著靠到了摇椅上,一边还故意大声的唱了起来:“就国难谁诛正卯,掌刑罚难得皋陶,似这鬢髮萧骚行李萧条!此一去博得个斗转天回,管教你海沸山摇!” 越长越起劲儿,甚至还学著武生的动作招摇了起来,那女子笑著上前將冰好的绿豆汤递给他笑著道:“摇,摇!老爷先饮了这解暑汤再摇。” 那男子动了动也是胖躯一阵汗,於是笑著端过了绿豆汤痛饮了起来,正在这个时候,却见外面的一个衙役急匆匆走了进来:“老爷!老爷!有人来访!” 那男子端著绿豆汤和夫人一阵眉来眼去,闻言有些不耐烦的道:“哎老爷我不是说了,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上衙了!这一天天的还要人活不要,皇帝也没这么用人的道理!去,不管是谁,跟他说老爷今儿没空管你们这岔子了!” 说著那男子就急匆匆的灌下碗中绿豆汤,就准备和自家夫人深入探討一下,谁知这个时候那衙役却苦著脸道:“老爷,小的,小的不敢啊……来的是寧荣二府的!” “噗!” 那男子直接一口绿豆从鼻子里霰弹一般的喷射了出来,却也顾不上了的张著嘴看著衙役:“谁?” 那衙役小心翼翼的对衙役道:“小的也不认识,来者说是荣国公之孙贾璉和千金贾敏……” “老爷,不是,骗子罢……” 漷县知县熊文海闻言蹦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祸事了祸事了,天王老子真来了!夫人!夫人快去,把我那个,那个官服啥的,全都拿来!哎呀天杀的!你个蠢材还站在这儿作甚!快去把人先接到偏衙,先上最好的茶伺候著!不对不对!给安排到正衙!开正门!”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这天子脚下的漷县,居然有这般当街行凶的勾当,简直是骇人听闻!闻所未闻!” 熊文海一脸正义的看向贾敏和贾璉:“林夫人放心,本官身为漷县的父母官,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情况在我的治下发生!严惩!必须严惩!” 贾敏从小就是从公侯家庭长大的,嫁给林如海之后更是迎来送往的官宦人家的夫人,什么样的官场场面没见过? 故而立马就明白了熊文海的意思了……在漷县境內,贾敏和贾璉一个巡盐御史的夫人老荣国的女儿,一个老荣国的嫡长孙子,被一帮歹徒从码头追杀到了县城,二十多个护卫全死了,就剩下几个丫鬟和小廝陪著护送到了衙门…… 这事儿绝对能捅到金鑾殿!而且別说是他熊文海的乌纱帽了,就是脑袋都得保不住! 所以在贾璉讲述完全过程之后熊文海先是嚇的两腿都软了,差点儿尿都甩出来两滴,但是紧接著熊文海的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了。 首先可喜可贺的贾璉和贾敏都没事儿,其次贾璉和贾敏这明显是有求於自己了,果然贾敏立刻迫不及待的提出叫熊文海赶紧派人去搜救她的女儿。 因此熊文海这才是义正言辞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而贾敏也是立刻秒懂,熊文海这意思就是將这件事的性质给倒果为因一下…… 治下发生这种事情在古代算是县官治安失察,这算是县官的过错,但是熊文海这话这么一说性质立马就变了,变成了有歹徒和他熊文海没关係,是外来的歹徒行凶,反而是到了他熊文海的治下得到了严惩,那就从失职变成了有功了。 第66章:搜山检海 贾敏知道熊文海也不是贪功,单纯是怕这么大事儿砸在脑袋上扛不住,也怕惹急了熊文海他出工不出力,所以连忙微笑的对熊文海道:“熊大人所言甚是,谁也未曾料到从何处来的歹人居然敢在此行凶,正是要仰仗熊大人之处,还请熊大人放心,若是能保全小女安危,我寧荣二府定然还有重谢。” 贾敏话说的客气,熊文海眼珠子一转也知道人家听懂了,人家回復的潜台词就是跟你没关係,抓紧救我女儿,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女儿要是没事儿算是你跟我贾家有缘了,我女儿要是有事……你跟我贾家也算是有缘了! 於是熊文海急忙乾笑著点头哈腰:“夫人放心,夫人放心,定保令千金无虞!” 说著熊文海一转身,立马快步的走到桌案旁將惊堂木一拍:“小的们都有了!” “有!” 下面站班的皂吏们齐声应了一声,熊文海紧接著就是抽出令签来往下一丟:“给老爷把壮班的捕班的全都点上,牵上狗,拿起弓,给老爷搜山检海是一寸不放啊!就是把漷县给我翻三遍土,也要把林小姐给我找回来!” “啊?” 这一下可嚇到眾人了,一旁的师爷也是上前对熊文海轻声道:“太爷,三班全都点上?” “嗯?!” 熊文海瞪著眼睛看向师爷:“怎么?你还怕老爷我点不起不成?点上!三班衙役、快手捕役有多少来多少是多多益善啊!” 所谓三班衙役就是皂班、壮班、捕班,分別负责县衙的三种不同的任务,皂班就是影视剧中负责喊“威武”戳水火棍那帮人,主要是负责公堂秩序和执行刑罚。 捕班就很浅显易懂了,就是专门负责缉捕抓盗的,壮班则是县衙的中坚力量,平常负责守卫巡逻县城,其实就是民兵性质的团练,实则没啥战斗力,真正负责守卫的军事力量还是附近的大营。 所以这些人都是其次的,师爷真正觉得有些过了的是捕班这帮人。 这些捕头和县太爷是一样的,比如县城內的这些个师爷基本上都是县太爷自己花钱雇的班底,这些是不算官的,朝廷也不管。 光靠县太爷自己肯定是没办法连著刑名財务各种事情都自己一个人亲歷亲为,因此只能雇这些师爷来分担。 而捕班的捕头们也是一样的,他们同样不是光靠自己就抓贼抓盗,同样是要自己雇一批自己的班底,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快手、捕役。 一个捕头最少也得有三四个快手炼子,大的捕头甚至僱佣个几十个马快步快,现在县太爷要將全城的三班衙役都召集来,那算上这些人,可得有几千號人,这人吃马拉的,得多少钱啊…… 不过熊文海肯定是没有心思想这些了,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考虑钱的事儿? 於是一口咬定下来,当天就召集来全城的三班衙役,沿著漷县到张家湾的道路,来回的搜寻。 就连熊文海自己都亲自带著衙役出门寻找,贾敏有些放心不下本身要跟著一起来,但是贾璉好说歹说给劝住了,要是贾敏出事儿了,贾璉回去可就真的连好皮都没有了! 於是贾璉亲自跟著熊文海沿路寻找,直到走在路上,师爷方才是一阵的胆战心惊,上前对熊文海趴在耳边一阵密语:“东翁,这趟浑水,不好趟啊……” 师爷嘰嘰咕咕的在熊文海耳边有些紧张的剖析,熊文海听的也是一阵胆战心惊:“这什么人敢光天化日的直接对寧荣二府的人下手?这也就罢了,您就看罢,张家湾码头那是京师最大的码头,每日里多少商船客货往来,这条路上那是络绎不绝游人如缕,您再看看今儿……” 这也是江鳞在码头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儿的地方,张家湾码头作为京师最大的码头之一,就算是到了什么时候,再怎么热,也不至於就只剩下他们一家子接客。 所以很明显的…… 有人提前为了这场修罗场,清场了! 这就有些细思极恐了,有这么大能量的人,无不是整个大景凤毛麟角的人物,而不管是谁,都肯定不是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得罪的起的! 熊文海却看的很透彻,拍了拍师爷的肩膀:“唉!如今正是我不找人来找我,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得罪一方了,又能如何?与其放著不知道在哪儿的威胁,不如先伺候好眼前的,不要连著贾家都得罪了,那才是死路一条!” 熊文海说著就是摊手:“更何况,本官尽职尽责,何罪之有啊?” 师爷这么琢磨著也是,於是笑著拍起了熊文海的马屁,正在熊文海听的高兴的时候,只见前面的一个马快奔马回来对著熊文海就是抱拳道:“太爷!前面儿有动静!” 熊文海不敢怠慢,急忙的就是驱马上前:“那还等什么?小的们都有了,跟太爷上去看看!” “好嘞!跟太爷上去看看嘞!” 此时的江鳞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路,其实在半个时辰前他就已经停止思考这个问题了…… 此时的江鳞紧紧的抿著嘴站在门前,就如同一棵屹立的青松一般迎著烈阳,没有丝毫倒塌的意思,看的对面的面具人一阵的胆战心惊! 这特么还是人么! 別人不清楚面具人自己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江湖好手,全都是大价钱砸下来培养出来的,不说以一敌百,一个打十个是没问题的。 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十几个人围攻一个少年,半个时辰了没拿下不说,还叫这个少年反杀了五个! 虽然江鳞身上此时也已经是伤口密布,但是光看他手中长刀一振那个劲儿……明显就是还能再战! 面具人已经有些麻了,长时间的鏖战让他们都变成了强弩之末,实际上战斗进行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不再是谁的技术更强,而是谁更有意志力! 其实如果不是情况特殊的话,以面具人以往的战斗经验,他只会选择远离江鳞这种精神病,或者下次带足了弓弩给他来个围杀。 第67章:当球踢! 但是这一次毕竟不一样,贾敏的逃出生天已经意味著他们任务失败了一半了,如果今天还不能把林黛玉留在这儿的话,回去他不知道该如何跟主公交代! 偏偏在这个时候,江鳞似乎是休息好了,於是往旁边啐了口带著鲜血的唾沫,缓缓的扎好马步,手中长刀前划两个弯月后缓缓的横在身前:“来!” 面具人的面具已经只剩下一半了,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个面具,他的脸已经被削了! 裸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在听到这熟悉的一个字之后,不由得狠狠的抖动了两下。 “老大……” 身边的几个黑衣人也有些畏惧的不知所措,缓缓的向面具人靠近,面具人不由得有些恼怒:“有什么可怕的!来就来!杀了他!” 面具人作势要往前冲,却见身边的没一个跟他一起上……他看了看身旁不由得大怒,刚要开口骂,却听得耳边一阵阵呼哨。 面具人不由得面色一变,狠狠的看了一眼江鳞:“我们撤!” 那帮黑衣人也似乎是猛然鬆了口气,几乎算得上是逃跑的快步衝到了各自的马匹旁翻身上马就准备离去。 面具人恶狠狠的对江鳞放了一句狠话:“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住你了!” 说著翻身上马便准备走,谁知这个时候江鳞却反而是抽出了腰间的腰带,几个箭步衝上前去:“我让你走了么!” 说著江鳞,手中的腰带一卷脚下的石头一甩!正中了那面具人的背心! 面具人一口鲜血喷出落在地上,四周的黑衣人急忙的围绕著他转了几圈,看著江鳞挥刀奔来,再加上耳边的马蹄声越来越多,他们其中一人草草的喊了一句:“风紧!” 於是其余的几个人直接將面具人丟下,掉转马头远离,那面具人伸出手就要叫住他们,谁知道后背肋骨被砸断了,口中不断的喷涌著鲜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江鳞也放缓了脚步,缓缓的上前,那面具人感受到了身后江鳞的靠近,快速的手脚並用的试图向前爬去。 江鳞上前一脚踩在了他的背心,將他踩在脚下,那面具人喉咙里“咳!呃!”的叫个不停,却只有鲜血往外喷。 江鳞一踢,將他踢正过来,踩著他的胸口,將手中的雁翎刀倒过来对准他的喉咙,这个时候江鳞的手却顿住了。 只因他看到那面具人一口將自己的舌头咬掉了,此时正得意洋洋的看著江鳞咧嘴一笑。 身后的一眾黑衣人们见面具人断舌了,也知道他不会泄露秘密了,这方才是放心的离去。 只是那面具人並未得意许久,因为他很快就会发现,江鳞其实压根儿就没有要俘虏他的打算,对他的举动,江鳞甚至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他依旧踩著他的胸口,手中长刀吊在他的脖子上…… 江鳞喘了口气,闭著眼睛抬起头,轻声的道:“贾璟兄弟,你看好了……” 说著江鳞睁开眼,眼中凶狠无比的对著面具人的咽喉就是一捅! “哎!好胆!那歹人,休要动手!” 江鳞恶狠狠的一刀下去,紧接著就是將刀一横,那面具人一颗大好头颅顿时满地乱滚,直到这个时候江鳞才抬起头看去。 只见面前不知何时衝过来许多做衙役打扮的人,其中几个直接將弓箭对准了他:“兀那歹人!还敢行凶?快把刀放下!” “住手!都住手!” 贾璉衝上前去急忙的高举双手挥动:“这是我寧国府的亲兵!快把你们的弓都给我放下!不许伤了他!”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是鬆了口气,其实刚才看到江鳞杀人不眨眼的那样,他们早就嚇的手都哆嗦了,若不是捕头在那色厉內荏的喊叫,他们刚才都想直接转头跑路来著…… 江鳞收起了手中的雁翎刀,隨脚的將那面具人的人头往旁边一踢,隨后缓缓的转身走到破屋边,蹲在地上摸索了好久,才將装著贾璟人头的包袱给找了回来,小心翼翼的重新包裹好。 那边贾璉看著满地的尸体还有乱滚的人头,也是跟那些衙役一样,嚇的双腿麵条一般,强撑著走了两步,实在没忍住弯著腰快步走到一边把早饭都呕了出来! 四周的衙役们也都是面如土色,熊文海赶到时,见这一地的尸首也是嚇了一跳,在身边的衙役们解释之后,看向江鳞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了…… 毕竟侠以武犯禁,作为秩序的守护者,熊文海天然的就对有这么大破坏力的人心存警惕,於是上前搀扶著贾璉,同时轻声问道:“这个,璉二公子,这位……真的是贵府上的亲兵么?” 贾璉自然也是看出了熊文海眼中的警惕和敬畏,生平第一次不是因为自己的家世而是实力……亲兵的实力让別人產生这样的情绪,还真让贾璉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全然忘了方才吐成了什么样子,对著熊文海就是一顿吹:“哈,哈哈!稀鬆平常,稀鬆平常,家里这样的多了去了,熊大人不必惊慌。” 熊文海闻言心下一惊,也是渐渐安稳了下来,怪道人家都说破船尚且三千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贾家看著好像是要落败了,结果还有这样的底蕴,看来自己这回押宝算是押对了! 背后捣鬼的人,就算是实力再如何雄浑,难道还能比贾家强不成? 先到这儿熊文海就更是小意巴结贾璉,而一旁的江鳞则是始终没有掺和进这些事中,他只是默默的跪在那里,在眾人如见天神一般的眼神中默默的收拾著包裹著贾璟头颅的包袱。 那些衙役们则是上前將江鳞挡在门前的木架给抬起来,这时候贾敏也带著人赶到了,別看现在人不多了,贾璉反倒还是讲究,急忙的就让僕妇小廝们將衙役们挡在外面,避免人多眼杂。 贾敏急匆匆的走进了破屋內,一见黛玉眼泪便落了下来:“乖囡!娘的乖囡!” 第68章:孽子 “娘亲!” 贾敏看著抱著膝盖瑟缩在角落的黛玉心都快碎了,黛玉听到母亲的呼唤也是抬起头来,看到贾敏之后也是落下泪来,衝上前抱著贾敏便是一阵嚎啕大哭。 贾敏急忙的安抚黛玉:“乖,娘的玉儿没事就好,娘看看哪里受伤了没有?痛不痛?” 黛玉哭著看著母亲摇头,此时贾璉也是带著江鳞走了进来:“姑母,妹妹,让你们受惊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回县衙休整一下,明日再启程回京罢。” 贾敏抱著黛玉点点头,隨后看向了默默的站在贾璉身后的江鳞,对他微笑著点点头,並未多言,只有两个字:“江鳞……谢谢。” 方才贾敏查看了一番,黛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反倒是江鳞,身上大小伤痕密布,贾敏还是颇为感动的,然而江鳞对此只有立正抱拳:“夫人不必言谢,义之所在,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躲在母亲怀中抽泣的黛玉微微抬起一双含情目,看向了那一如方才站在门前的青松一般的腰身…… 贾敬一拍桌案而起,绕著寧安堂如同一头焦躁的老虎一般,口中怒喝著:“疯了!疯了疯了!” 而站在下手的冯青武安国等人都是屏息凝神,贾敬怒喝道:“他牛继宗这是疯了!他想和我贾家开战吗!” 坐在旁边的贾政闻言拈鬚沉吟:“这……大哥,也未必就是牛继宗罢……他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几年过去了,贾敬一改身上的道士气息,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武勛寧侯一般,然而贾政反倒是越发的儒雅,若是不说,还当他是那个书香门第出来的……虽然他毕生的梦想就是將贾家改造成书香门第。 贾敬沉著脸落座正座上不语,一旁的贾赦反倒是先嘲笑起贾政了:“我说二弟,你这也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最近跟咱们家里不对付的也就那么几家子,还能有谁?” “绍武那边的最近刚从咱们手上吃了个大亏,让咱们家把他段徵的龙武军给拆了,段徵能不恨?” 贾敬沉著脸:“段徵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他要是下手,会直接对我,打蛇打七寸!而不是这种泄愤一样的对小妹下手的行径。” 贾赦一拍大腿:“还是啊!段徵不会做这样的事,再一个就是宗王汉了,这小子让咱们弄黄了他宝贝儿子的爵位,两个爵位变一个了,听说他那个大儿子听说这件事,居然害怕的吞了药了!这丧子之仇,可也得算在咱们头上啊!” 贾敬沉默不语,贾赦则是继续道:“再一个就是牛继宗了……” “这个反叛草的!” 贾赦骂了一句让贾政有些皱眉的脏话,然而贾赦却全然未知的骂的更起劲儿了:“这个忘八端自从爹死了以后,做梦都想取代咱们家,我呸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你老牛家长那个威武样了吗!你也配!” “看著咱们家不成了,整日里他倒是以开国元勛领袖自居了!也就是柳芳和老侯那两个没主见的玩意儿整日里跟在他屁股后面瞎混!可是咋样?你看看我大弟一当上这个侯爷,他牛继宗还是个屁啊!” 贾敬微微蹙眉:“行了,少说两句。” 贾赦这才止住了骂声,实在不是贾赦故意討好贾敬,而是贾敬自从回来之后,他贾赦的日子可算是好过了不少了…… 虽然荣禧堂暂时因为老太太的缘故没还给他,但是最起码爵位还是保住了,贾敬直接给贾璉请了个龙禁尉的封儿,虽然只是个掛衔,但是已经是在向荣府的一些人暗示了,荣府这边的爵位只能是在大房!谁也不用以为住进了荣禧堂就有了別的心思! 有这么一节,那贾赦难道还不是以贾敬马首是瞻啊? 贾政倒是没想这些弯弯绕绕的,本身他其实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態度,尤其是在贾珠死了之后,就更没什么这方面的想法了,毕竟,一想到他那个仅存的孽子……唉! 自从贾珠死了以后,贾政就將全部的心血投注到了小儿子贾瑛的身上,期望能够复製贾珠的神童神话,再给贾家谋一个进士出身。 谁知这个小子年岁不大,却十分顽劣,前几日自己因为一点琐事烦恼,又因为见到这个小儿子和家中姊妹廝混,於是恼怒的呵斥他回屋读书,静下心来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是不是逼勒过甚了,就准备去儿子房中勉励两句…… 谁知一进门就见这混帐东西一脚將圣贤书踢开,然后躺在床上看小人书! 贾政气了个半死將他一顿好打,谁料早有人报给了贾母,老太太自又是一阵的闹,无奈之下贾政也只能是暂时放开手了。 恰好贾敏进京,贾政也没工夫搭理这个小儿子,只等著后面再提。 谁料又出了贾敏遇刺这么一档子事儿,贾政直接就將贾瑛给忘到爪哇国去了。 贾政的性子本就偏软,管儿子也好,对外也好,都是心善手软之人,此时听到两个兄长都有些戾气,不免的出言相劝道:“都是老亲,还是能往好了奔最好……” 贾赦闻言就是皮笑肉不笑:“你把人家当亲,人家可未必把你当亲!” 贾敬沉著脸:“这件事暂且不提,我会给敏妹一个交代,况且……” 贾敬一阵冷笑:“就是咱们不提,陛下那一关,也未必就过得去!” 贾敬缓缓的转身踱步笑道:“妹夫在扬州乾的如火如荼,陛下不知道多宝贝著,他的家眷在天子脚下出了事儿,就是咱们贾家翻过这一篇儿,陛下也不会!” 贾敬走到主座缓缓坐下,端起茶盏看向门外缓缓的呷茶:“等著罢,这件事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贾政和贾赦都是没话说,贾政沉默了许久,方才是有些出神的缓缓嘆息:“真是……” “多事之秋啊……” 此时的紫禁城武英殿內,一眾红衣大佬正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东阁大学士刑部尚书关明谦,正看著手中的公文一阵的挠头。 第69章:雨村 此时坐在他旁边桌子上的另外一名大学士严翊见状抬起头看向他,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冰酪:“我说伯逊兄,午休的时间就这么点儿,茶房刚上的冰酪酥山,可是用上好的骆驼奶刚弄的,你可別等化了,吃不上这口了……” 关明谦直接將面前的冰酪推到了他面前:“你吃就你吃,忒的话多!” 严翊立马就不搭理关明谦了,嘿嘿一笑的接过冰酪直接吃了起来,只是吃了两口回头看向眉头皱的更深的关明谦,终究还是开口道:“伯逊兄,何事愁烦成这样啊?” 关明谦將手中的公文往桌上一丟,揉按著太阳穴瘫坐在椅子上:“漷县知县熊文海上书,荣国府的家眷在码头遇袭了,尸体丟的遍地都是……听说是老荣国的千金,荣国府的姑奶奶。” 严翊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关明谦,依旧吃著冰酪,表情却是缓缓严肃了起来:“死了吗?” “没死……” 关明谦抹了抹脸:“没死才麻烦!” 严翊有些幸灾乐祸呃挑著手中的冰酪:“也是,死了还能安抚,这没死,不弄个水落石出……寧侯可不是好相与的。” 关明谦听了这话也是一阵的头痛:“这个贾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更兼这几年他风头正盛,后面还有陛下撑著,著实棘手!” 严翊吃了两口之后又提醒关明谦道:“这件事,你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稀泥,因为遇刺的这个荣府的姑奶奶,是嫁给了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 关明谦一阵悲鸣的趴在桌子上一阵用头磕著桌案,严翊则是笑著对关明谦道:“这个熊文海多聪明,倒是个当官的料子,他都知道往上推,你最好,也是往上推。” 说著严翊就是坐在关明谦的桌案上笑著对他道:“这件事儿,背后怕是要牵扯到江南的那几家,不是那么简单的,武勛们这几年虽然也是明爭暗斗,但是用这样手段的时候也不多,大家都没撕破脸,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动用这么多人,在这地界儿动手,除了江南那几个不要命的,不会有別人了。” 关明谦立马就会意了,揉捏著下巴:“你的意思是……首辅大人?” 严翊吃完了手中的冰酪笑著走回了自己的桌案前落座:“我可什么都没说……” 然而关明谦却沉吟著思索起了严翊的用意……当朝首辅顏衡,出身乃是天长顏氏,背后盘根错节的都是江南那些势力,相当於是江南势力的领袖代言人,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跳出武勛之间內斗,而上升到朝堂之上的搏杀,那没准儿真的只能是通过顏衡来解决。 否则不要说是贾敬这边过不去,林如海那边怕也是…… 想到这儿关明谦急忙的將桌案上的公文揣到了怀里,急匆匆的起身就朝著顏衡办公的內阁赶去,而身后的严翊看了一眼关明谦的背影,也是不由得摇头轻笑。 其实严翊这样想熊文海也是有点儿把人看扁了,熊文海其实是真没招了…… 现在他可算是明白什么叫“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了,就连他这个算不上附郭的,只是离京城比较近的都跟著吃瓜落。 因为就在贾敏被救回县衙之后,竟然就不准备走了…… 贾璉怕贾母责怪,都跟著劝过两回全都被贾敏拒绝了,现在熊文海简直是把贾敏当成亲姑奶奶一样供著,生怕她在自己地界儿上出点儿啥事儿。 熊文海现在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烧香拜佛的求爷爷告奶奶,希望京城的那帮大佬赶紧把这个大佛给接回去,然而贾敏却表现的丝毫不在意甚至似乎是准备在漷县县衙长住了! 贾敏不急,熊文海都快急死了,与此同时有一个比熊文海还要著急的就是贾雨村了…… 江鳞见到贾雨村的那天是在前往漷县衙门“配合调查”的当天,至少从外表来看,贾雨村似乎也很不好过……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命是真大,因为那些黑衣人的目標不是他,再加上贾雨村不愧是贯穿始终比真男主贾宝玉出场还早的男人,的確是够机敏。 按照贾雨村自己的说法,事发当时他就站在甲板上,被那些黑衣人驱赶著散乱的水手和僕人们裹挟著掉进了江里,幸得虽生的人高马大,却也够灵活,靠著好水性自己游上了岸。 但是在旁边旁听的江鳞却清楚,这老小子满嘴跑火车一句实话没有! 按照那帮黑衣人做事的尿性,很明显是奔著灭口去的,他上船的时候甲板上全是尸首,如果当时贾雨村真的就在甲板上是后知后觉的被挤下去的,那他肯定早就没命了! 当时船虽然快靠岸了,但是距离江面还有一点距离,自己摇櫓都差点儿没累死,再怎么水性好还能直接游上岸不成?你是海王? 事实上也確实是如此,当时贾雨村正在自己的船舱整理行李,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查看,一眼就看到黑衣人们在甲板上到处廝杀。 於是贾雨村当机立断的躲了起来,等到外面没动静了,悄悄的摸到船舷,也顾不上贾敏和黛玉,看到下面黑衣人们空出来的小船,就自己跳江上了船拼命摇到了岸边狂奔。 当时岸边的黑衣人正在围攻贾璟也顾不上他一个陌生人,贾雨村这才是上了贾璟留下的马一路狂奔到了漷县才稍微安稳了一些。 身上还有点儿閒散银两找了个客栈落脚,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有心依旧按照原计划进京投奔寧荣二府,可是又实在解释不了贾敏和黛玉去哪儿了。 就这样在客栈徘徊了大半日,或许是良心未泯,也或许是他自己也实在拿不定主意,只能是前往漷县衙门报案。 当时贾敏已经和黛玉一起回来了,听说贾雨村来报案,原本还有些埋怨贾雨村丟下了他们母女跑路,算是违背了林如海照料她们的诺言。 第70章:递刀 但是见他最起码还知道来报案,况且当时的情况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的確是没什么法子,於是也就是原谅了贾雨村了。 熊文海给贾雨村做了个口供,贾敏也就叫他住在衙堂前面,依旧和他们一起上路,贾雨村这才鬆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贾敏算是原谅自己了…… 然而这欣喜劲儿还没过呢,很快贾雨村就心焦无奈了起来,概因贾敏似乎是准备在漷县长住了! 她贾敏等得起,贾雨村可等不起啊! 贾敏是回家省亲,啥时候到家都成,可他贾雨村可是进京求官的,正所谓求官若渴,他贾雨村都快渴死了!渴冒烟了!哪等的起贾敏来! 只是贾敏住在漷县后衙,贾雨村也不好进去,只能是整日里百无聊赖的,如同热锅上蚂蚁一般围著前面打转。 好在最起码还有一个人陪他解闷儿,虽然这个人其实根本就懒得搭理他,甚至於本身就很闷! 江鳞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当贾雨村第一百三十二次在他眼前走过时,也终於是忍不住的乾笑著对江鳞道:“小兄弟,今儿……今儿姑奶奶还没发话么?咱们还是不走么?” 江鳞依旧面无表情,甚至於都没有看他:“我也不知道,我没事也不会去后衙,我们无令不敢擅扰女眷,更不会催促主公,主公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做,我们只听从命令。” 贾雨村有些无奈的看著江鳞,只当江鳞性子就是天生冷淡不愿意理人,实际上江鳞只是不愿意理他……这老小子浑身八百个心眼儿,官场上打过两回滚儿的人物,江鳞连说话都提防著。 其实江鳞也知道贾雨村在急什么,毕竟江鳞是知道原著剧情的,只是江鳞更知道贾敏为什么不走。 很显然,贾敏是在无言的给京中的贾敬递刀! 她在漷县的地盘出了事儿,那她就赖在漷县衙门要个说法合情合理,说破天去也得由著她,人家的身份就是不讲理你也没招更何况人家现在还有理! 所以贾敏赖在漷县衙门不走,就是在逼朝廷表態,这事儿必须有个结果,不然朝廷的脸面就相当於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熊文海也清楚是京中的这帮大佬在斗法,所以早早儿的就把锅甩到了关明谦案前,除了担忧贾敏的安危怕她死在自己地盘上之外,贾敏就是在这儿住到死,他熊文海也不过就是当祖宗一样伺候四年罢了! 四年一过,我熊文海一考功,就不知道调哪儿去了,谁还管你们这摊子事儿! 而有贾敏在这儿这么一闹,京中贾敬就多了一个仰仗多了一个底牌,自然想要的就更多。 因此在贾敬没得到他想要的,觉得足够补偿这一次事情的结果之前,贾敏肯定是不会走的,而贾家也果然一次都没催过,更是印证了江鳞的想法。 可怜贾雨村转不过来这个弯儿,整日里缠著江鳞有什么用? 现如今贾敏最信任的只有江鳞,所以江鳞守在后衙和前衙的大门边方便隨时策应。 其实比起贾雨村来说,江鳞才是更急的那个,毕竟贾雨村揣著林如海的信,什么时候求官都行,就算是这次的招官满了贾政都有法子给他插个队。 但是江鳞守在这儿才是真的受罪,他才是最盼著京中儘快出个结果的那个。 首先江鳞来之前本身就是要回家探望母亲的,他都快一年的时间没见过母亲了,说不想那是假的。 其次贾敏一日没回到荣国府,那他江鳞的护卫任务就一日不算结束,江鳞始终绷紧著一根鉉,就是怕对方胆大包天的直接来一出杀进衙堂。 毕竟,人家连在码头清场,光天化日调动这么多杀手杀人的勾当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所以江鳞才是那个整日绷著神经,还要忍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痛站岗的那一个。 只因江鳞清楚…… 站好这最后一班岗,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就来了! ----------------- 贾敬躬身站在丹墀之下,就在他的身边,牛继宗正涨红著脸跪在旁边。 靖文帝低著头处理著公文,只是抬起头扫视了两人一眼,依旧低著头闷声道:“你们两家最近倒是热闹的紧……神京城都不够你们两家闹了罢?” 贾敬闻言也是低下了脑袋,牛继宗则是急忙对靖文帝表忠心:“臣绝未做过这等胆大包天之事!臣心里清楚,就算是有些小摩擦,也仅仅只限於打打闹闹,至於截杀林大人的女眷这样胆大包天之事,臣从未想过!更不敢!” 靖文帝放下了手中的笔看向牛继宗:“空口说谁都会说,可是人家现在就认定是你做的了,你能怎么办?” 牛继宗闻言张了张嘴,却是一阵的哑然,靖文帝斜倚在锦靠上看著牛继宗:“朕就纳了闷儿了,你们几家子也都是几辈子的交情,他贾敬怎么不找別人的麻烦,就找你的麻烦?” 牛继宗闻言嘴角狠狠的抽搐了两下…… 他为什么逮著我找麻烦別人不清楚,难道您还能不清楚吗? 靖文帝转头看向贾敬:“朕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就这,依旧是公文奏摺堆满了案头,朕没工夫陪你们玩家家酒,总之京城不是你们为所欲为胡乱折腾的地方!” “牛继宗罚俸一年,寧国府和荣国府这段时间以来的损失,全都由镇国公府来承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让朕再听到有关你们两家的一丁点儿消息!” 牛继宗虽然面色有些不好看,但是心里其实是有些鬆了口气的……只因实际上现如今贾敬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覷,虽然最近这段时间牛继宗看似是占尽了上风,那只是因为贾敬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但是此时贾敬已经开始反击了,所以真的鹿死谁手实际上牛继宗心里还真有些没底,此时靖文帝给叫停了,反倒是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机会,只不过…… 这一次镇国公府的脸面也算是丟尽了,相当於是被靖文帝和贾敬给按著头认错了,对镇国公府势力的打击肯定是不小的。 第71章:京边互调 现如今也只能是壮士断腕了,不然谁知道贾敬会不会借著贾敏这件事再做文章? 其实今天进宫请靖文帝出面调和这件事並非是贾敬来做的,反而是他牛继宗主动进宫请罪的,怕的就是贾敬用这招发疯,所以直接堵死了贾敬这条路。 想到这儿牛继宗心中也是怒火腾腾……別让老子知道是谁做的,不然老子皮扒了他! 靖文帝將这件事彻底按死之后,便叫牛继宗先走了,只是留下了贾敬,牛继宗见状走之前未免有些多看了贾敬两眼,贾敬却依旧是从始至终默默无言甚至连表情都有些欠奉。 两个从小光著屁股玩到大的挚友,最后竟闹到了这种地步……牛继宗的眼神之中是有些复杂的,然而很快这种复杂也转变为了冰冷,同样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去。 看到牛继宗走了,靖文帝这方才是对贾敬道:“暂时不要动他,镇国公府不过疥癣之疾,你在开国功臣之中威望已经足够碾压镇国公府了,此时不应当將心力耗费在他们身上,那就是称了绍武勛贵们的心意了。” 贾敬躬身应是,靖文帝隨后方才是对贾敬道:“慎易啊,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十二团营的事情,京营三大营改组迫在眉睫,咱们已经拿下了段徵的龙武军了,这样一来,三大营之中就只有宗王汉这个茅坑里的石头还在负隅顽抗,接下来你的事情还很多。” 贾敬躬身道:“臣明白,臣已经有了一定的章程,包括迅速填充宗王汉的铁鷂军的职位的人选。” 虽然贾敬是这样说,但是靖文帝其实还是有些犹豫:“你之前递交给朕的计划,朕也看了,只是……朕还是有些犹豫。” 靖文帝看向贾敬道:“铁鷂军毕竟也是大景的將士,这样轮调过去,朕怕他们会心有不满。” 贾敬依旧是面无表情:“又不是只有铁鷂军被轮调边军,以后每五年轮调一次京营,只不过这一次是从他们铁鷂军先开始罢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铁鷂军的实力包括整个京营的实力下滑都是有目共睹的,就这么直接將他们给丟到边境去…… 虽然大景已经快三十年没有战事了,但是调动军队又不是只有打仗才死人,这些京营……怕是路上的非战斗减员都够喝一壶的了,靖文帝虽然迫切的希望掌握军权,但是用这种方式他还是有些犹豫。 其实主要也是靖文帝的心情没有那么迫切了,如果是十年前,他才不管什么手段,早就给铁鷂军用上了。 但是现如今他已经在太上皇的默许和贾敬的倒戈帮助下掌握一些军队了,对全面掌握京营反倒是没有那么急迫,自然也就希望用一些比较温和的手段。 贾敬自然看出了靖文帝的犹豫,因此直言不讳的开口道:“陛下,所谓慈不掌兵,义不经商,陛下如果想要彻底的掌握京营,陛下如果想要彻底的掌握京营,就不能手软,更何况……” 贾敬讳莫如深的决定刺激一下靖文帝:“铁鷂军的確是大景的军队,可未必是陛下的!”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句话果然一下点醒了靖文帝,他只是沉默片刻之后,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对贾敬道:“就按照你说的办罢,调铁鷂军和宣府大同的边军互调,还有……” 靖文帝眼神深邃的看著贾敬:“朕特许你亲自调查林如海家眷遇刺一案,为期一年,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贾敬立刻明白了靖文帝的意思,对著他躬身一礼:“臣!领旨谢恩!” 贾敬脚步匆匆地走了,然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靖文帝看向他的背影,眼神之中也是有些隱藏的极深的东西…… 铁鷂军不是朕的,难道其余的京营就是了么…… 靖文帝缓缓的转动著手中的念珠,双眼微眯,大景的勛贵扎根军中实在是太久了,太久了…… 太祖开国的时候,有感於前朝文人太监监军之乱,故而特地废除不许兵部尚书和太监再插手具体的军务调动。 虽然这样的確是大幅度的延缓了军队战斗力的衰弱,確保了將帅对军队的掌握和调度,但是同样的,这本身就是个零和博弈的双刃剑。 你让勛贵掌握军队,那么军队就很容易形成军阀,而这对靖文帝而言实在称得上是血的教训了。 太上皇能调动军队,是因为在军中有足够的威望,到了他这里就不行了,只能仰仗依靠贾敬等人。 贾敬说的对,铁鷂军是大景的军队不是他的,那么他贾敬呢? 此时的贾敬还能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为自己所用,谁能確保十年之后,二十年……乃至於朕死了之后,朕的儿子们,贾敬还愿意听他们的话么? 靖文帝手中的念珠转动的越发急躁,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嘴唇微动的默念起了静心咒:“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念动了两三遍之后,靖文帝方才是渐渐压下了澎湃的心潮,缓缓的睁开眼已是古井无波。 现在还不是卸磨杀驴的时候,至少要先將军队归拢到手中,再去想该怎么解决军中山头林立的问题…… 贾敬面无表情的快步走下了台阶,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话何止会让靖文帝对绍武勛贵產生警惕,更是会连带著自己这一派也没有好下场,但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只有先让靖文帝下定了对绍武勛贵下手的决心,彻底的將靖文帝绑在自己的战车上,才能打垮绍武勛贵!而不打垮绍武勛贵,寧荣贾家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被靖文帝怀疑那得是先活下来的后话,而现如今的贾家就是在钢丝上走,行差踏错一步就连活路都没有,哪还有谈什么自保的心思? 太上皇的身体越来越差,对外面的事也越来越不感兴趣,听说上次太上皇寿辰的时候,居然对皇帝开玩笑的说想要请终南山的崇云山人进宫来和自己讲法。 靖文帝肯定是不想搞这些劳民伤財的没用的东西,所以有些语焉不详的想要糊弄过去,结果太上皇很不高兴,最后还是皇后出面圆场,靖文帝这才后知后觉的回去之后立刻请来了崇云山人。 第72章:久別重逢 自那以后太上皇管外面的事就越来越少了,整日在鹤延宫谈玄论经,如果不趁这个这个机会赶紧收揽回贾家这些年放出去的兵权,难道等著太上皇龙驭宾天之后彻底压不住绍武勛贵么? 贾敬心中已经有了一整套组合拳,配合著靖文帝递上来的这把刀,这一次一定要彻底的將绍武勛贵给肢解! 看到贾敬出宫了,候在门口的冯青等人急忙迎接上前,贾敬一面快步的上马一面对冯青吩咐道:“去请姑奶奶回府罢。” 冯青闻言精神一振,知道贾敬这次进宫终於是等来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於是也有些兴奋的低头应了一声,当下便派人飞马去漷县请贾敏回京。 冯青笑著骑马追上贾敬,落后他半个身位的笑著:“这下可是顺了老太太的心意了,您是不知道,老太太一天叫我们八遍过去,就是问什么时候能接姑奶奶回京,又怕打扰到您,只能缠著我们,我们也不敢说什么,多说了两句,老太太就是哭……这下可是好了。” 贾敬闻言也是笑:“老太太岁数大了,没什么好盼著的,也不过就是儿女子孙膝下尽孝,更何况是经歷这么件事之后?咱们不让人家见闺女,老太太怕是心里连我也怪上了。” 贾敬和冯青说笑著,却也是不免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你看至少有老太太在,咱们家里总归是不用担心了。” 说著贾敬便是看向冯青道:“这次敏儿做的不错,也亏得是她了,我们贾家的女儿,倒是比男的有用,你让下面的人报的勤一点儿,看看敏儿什么时候进京,那天空出点儿时间来,我也要迎一迎她。” 冯青应了一声,隨后又想起了老友武安国的关照,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试探的对贾敬道:“说来也险,这次如果不是主公亲自点將,选了个人物,別说是那帮娃娃兵了,就是换咱们真亲兵去,也怕是难成。” 贾敬闻言沉吟著,他自然知道冯青说的是谁,只是並未评价,只是缓缓的点头,冯青见状就准备添把火:“这么看来武安国训的这帮小子倒是有点儿用,这次去的这小子,是个大才啊,正好和牛继宗斗这一次咱们也折了不少人……” 贾敬转头看向冯青,冯青立马低下眼帘不敢和贾敬对视,贾敬却淡然的开口:“武安国跟你打过招呼了?” 冯青乾笑了两声:“主要是……真缺人,这小子也確实是个人物……我亲自往码头看了一圈儿,那种情况就算是咱们这些人也得七八个能护卫著姑奶奶安全撤离,估计也得折几个,这小子一个人往返江面两次,端的是个人才啊。” “当时跟著去的兄弟们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主公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更何况是这样从家里养到大的,知根知底。” 贾敬哼哼了两声,却也是略微的沉吟之后:“还得练,二十多个人去,就他一个活著回来了,光彩么?” 冯青闻言嘀咕了两声:“就是正经的大兵也未必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贾敬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便闭上了嘴,然而贾敬转过头默默的走了一阵之后,却还是对冯青开口道:“先提上来做亲兵看看罢……” 冯青急忙的应了一声,贾敬却紧跟著就对冯青道:“不光是他,还有府內的一些学徒也都可以提亲兵了,你们先带一带,儘快將他们带出来……” 贾敬双眼微眯著:“我很快就有大用了。” “是!” 其实不光是贾雨村和江鳞心焦回家,在外漂泊这么多年的贾敏何尝不想念家人?所以几乎是在贾敬派人通知她们可以回家之后的第一时间,贾敏就迫不及待的启程了。 熊文海也不由得鬆了口气,確定了这回算是彻底结束了,只是还是不放心的派人护送著贾敏一直到出了漷县的地界才算完。 贾敏看著路上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心里越发的心焦,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了样子,又似乎是和自己年幼时候没什么两样…… 贾敏的眼眶红润著,一旁的黛玉轻轻的问候了母亲一声:“娘亲……” 贾敏这才是转头看向黛玉,不由得感慨万千……上一次离开家的时候,是自己的父亲刚刚去世,自己跟著丈夫外出求官,到如今,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这一次自己也已经是青春韶华不再,带著自己的女儿回家。 这种物是人非的感觉让贾敏更加心中悲凉,好在女儿乖巧懂事,黛玉上前轻轻的伸出手用手帕擦拭著贾敏的眼角:“娘,该高兴呢。” 贾敏笑了起来,轻轻的抚摸著女儿的如黑缎一般的秀髮,轻声的笑著:“是,是该高兴呢。” 说著贾敏便抱著女儿轻声笑著,似乎是在怀念也似乎是在憧憬:“娘要带玉儿回娘的娘家,娘从小到大生活长大的地方,带玉儿去见外祖母……外祖母一定会喜欢玉儿的。” 黛玉闻言有些犹豫:“我好像没给外祖母准备什么礼儿……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外祖母呢。” 贾敏笑著轻轻拍了拍黛玉的小脑袋:“外祖母啊,不在意这些的,她能见到我们的玉儿就估计高兴的不得了了!” 黛玉好奇的眨著眼睛:“外祖母,舅舅……娘亲的亲人都是什么样的呢?” 贾敏沉吟了片刻,笑著对黛玉道:“外祖母是个特別和蔼可亲的老人,还记得娘亲小时候调皮捣蛋,你外祖父要罚娘亲的时候,都是外祖母拦著,娘亲还在家的时候啊,外祖母没晚睡觉前都要先来看看娘亲,娘亲那时候岁数小烦的不行,就装睡,等到外祖母走了再悄悄起来玩儿……” 黛玉听了这话,脸色有些僵硬的乾笑著,而贾敏也是狡黠的笑著点了点黛玉的鼻尖:“你个小滑头,这点倒是学了娘亲了,也不用人教!” 黛玉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她在家中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好,所以贾敏每天晚上都要先去看看她睡了没再去睡,黛玉当时其实是有些烦的,所以每次都装睡…… 第73章:回府 只是没想到这次算是遇到祖宗了,原来贾敏早就看穿了,却没戳穿女儿罢了。 母女二人正说著体己话,这个时候窗边却传来了江鳞沉稳的嗓音:“林夫人,林姑娘,府上负责迎接的亲兵和家人来了,在下要退到外围去了。” 江鳞毕竟还不是正统的亲兵,这几日贴身保护也是因为贾敏的命令,现在寧府正经亲兵和僕妇们来了,按照规矩来说连他们都不能靠近,要先用僕妇们包围著马车,然后是寧府亲兵护卫,再是小廝,然后才是江鳞现在处於的这个位置,也就是一般的护院侍卫。 然而贾敏却笑著拉开了车窗,原本还看著车窗上贾敏剪影的江鳞立刻低下头来:“夫人。” 贾敏笑了笑,对江鳞道:“江小哥,就劳烦你了,把他们叫来,我和他们说。” 江鳞从始至终眼睛始终盯著地面,闻言微微弯腰:“是。” 从头到尾没看贾敏和黛玉一眼后转身策马离去,然而江鳞的背后却是一层层的毛毛汗……因为即使没看江鳞也能感受到那一道道小刀子一样刺过来的眼神…… 在贾敏低头看向黛玉的时候,黛玉瞬间收起刺向江鳞落荒而逃的后背的眼神,抬头看了看母亲眨巴著眼睛:“怎么了娘亲?” 贾敏自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外表继承了父亲的儒雅大方,实则內里全都是和自己小时候一样的调皮捣蛋叛逆恶劣! 因此笑著捏了捏黛玉的脸蛋儿:“人家江鳞是老实孩子,又救了咱们一回,你怎么对人家就这个態度?也不知道叫人?” 黛玉撒娇的埋首在母亲怀中:“母亲怎说的这话?我不过怯他是外男,不便露面交谈罢了。” 黛玉全都推到了礼法上面,实则心里恨的不得了,母亲她们都被这个虚偽的男人给骗了!表面上装的像个君子一样,实则是个偷看人,看人那啥的小人…… 不过,不过勉强算是重信守诺的汉子罢……原本在贾敏怀中还有些咬牙切齿的黛玉,一想到那破屋之外青松一般的身影,还有那猛然一拉木架倒在门口的巨响…… 嗵!地一声,就像是砸在她心尖儿上,现在想想依旧是有些麻麻的…… 不过那也是为了在大舅舅面前露脸罢了!別人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而我林黛玉早已看穿一切! 黛玉微微眯著双眼看著江鳞的背影,等著罢偽君子,没人能冒犯我还安然而退……只不过看在你那么拼命的份儿上,我稍微下手轻点儿好了。 江鳞还不知道就因为自己之前落水时候下意识的眼神不老实已经上了黛玉记仇的小本本了,他要是知道的话,当初就不会选择那种方式,直接选择人工呼吸了……最起码还能占点儿实际便宜。 没多时江鳞跟著几个亲兵上前,那些亲兵全都是贾敬亲手带出来的,素质果然和那些侍卫不一样,上前齐刷刷的滚鞍落马单膝跪地的抱拳行了个军礼:“胡济!康杰!拜见林夫人!我等奉主公之命,前来迎会夫人!夫人受惊了!” 贾敏也是出身军户的女子,小时候其实在荣国府是天天和亲兵打交道的,不然也不会和个假小子一样了,所以此时应对起来有是落落大方,先是宽慰了两人几句,隨后笑著对二人道:“劳烦两位將军了,我自有江小哥护卫就好,几位將军就从外围策应一下,我们和江小哥也方便些。” “想来也没什么旁的事儿了,劳烦几位多跑了这么一回,吴妈,去拿些银两,请几位將军喝茶。” 说著早见一个嬤嬤笑著上前给他们分发红包…… “不不不!” 胡济和康杰其实是有些不满的,甚至於刚才直接挑著眉转头看了一眼无辜的江鳞,满眼都是挑衅……你小子也配? 毕竟他们是奉命而来的亲兵,结果反倒是江鳞这个侍卫更得信任,他们难免就有些不满,然而贾敏只是三言两语就將他们的不满完全打消了。 贾敏先是表明了现在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所以才用江鳞护卫,难免让两人產生“杀鸡焉用牛刀”的感觉,心中的不满自然就少了不少。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可能还是赏钱有用了……不用干活儿还有钱拿,这么好的事情俩人怎么会不愿意? 因此十分痛快的对贾敏道:“既如此,我们弟兄便在外围守候,夫人若有需要只管遣人唤我们便是。” 两人说著,也不多说废话,看了江鳞一眼之后就主动去前面了,而贾敏则是笑著对江鳞点点头道:“也有劳江小哥了。” 江鳞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份內之职。” 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寧国府的亲兵来了大半护送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件事已经闹大了不好收场,所以反而是一路风平浪静並未再有什么事发生。 一直这般走了一日,到了神京城外,早有等候的僕妇丫鬟们上前,请著贾敏和黛玉下了马车,拉起了帷幔,胡济大喝了一声:“垂首!请夫人下车!” 一眾亲兵包括江鳞在內都是齐刷刷的低下了头,隨后贾敏方才是缓缓下车,在僕妇们的搀扶下和黛玉一人一个轿子。 “姑奶奶回府嘍!” 前来迎接的乃是荣府的赖升,足见贾母的確是对女儿十分看重,且因这几日不见了,心里越发的想念焦急。 赖升陪著笑的对贾敏道:“姑奶奶且安稳坐著,咱们这便回家了,府上老爷太太们早就候著了,老太太一天催了八遍,全家老少都可等著您呢!” 一眾人都是陪笑的喜气洋洋,贾敏则是看著赖升眨了眨眼睛:“我记得你,赖大的兄弟不是?这么久不见,你生发了。” 赖升急忙的弯腰陪笑:“哎哟哟,哪儿当得起姑奶奶这话,不过是伺候主子们伺候的得当,不敢说生发,提拔!提拔!” 贾敏笑著点了点头,隨后上轿子之前却是笑著转头:“江小哥。” 第74章:丧心 帷幔外面的一眾亲兵和赖升等人都是愣住了,包括江鳞在內,直到贾敏再叫了一声,江鳞这才是上前依旧站在帷幔外面:“林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贾敏这才仿佛是安心下来,对江鳞笑道:“你站在外面作甚,进来说话。” 江鳞的身影顿了一下,隨后方才是掀开帷幔走了进来,依旧是低著头,却是將一旁的赖升嚇了一跳。 紧接著贾敏便对江鳞笑著道:“你看著点儿玉儿,跟在她轿子边,她身子骨不好,我放心不下她,有劳你了。” 江鳞心下无奈,却依旧是低头十分靠谱的回答:“是,在下会注意的。” 贾敏这下方才是放下心来的坐上了轿子,等在一边的黛玉瞥了一眼江鳞,轻哼了一声没搭理她,转身就上了轿子。 倒是弄得江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位林姑娘了…… 想不通的江鳞转头看向赖升,却见赖升对他满脸堆笑,江鳞其实根本就不认识赖升,却不知赖升怎么对自己这般友好,於是也点了点头,没说话的回到了自己的马边。 一旁的胡济和康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有些好笑的翻身上马:“哎呀,这还得是姐儿爱俏儿啊!果然不论啥时候还得是生得好的,老康,像你这样的,往那儿一站就把人嚇死!怪道人家不用你!” “去去去!少拿老子说閒话,老子不比你个鬍子拉碴的长的俊俏多了?告诉你,老子年轻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多少黄花大姑娘上赶著哭著喊著求媒人说媒呢!给我们家门槛都快踏平了!” “得得得,你快少吹两句……” 江鳞没搭理这两个老不羞,他也知道这二人没那个閒心嫉妒他这个,只是单纯的看他生得好调侃他罢了。 只不过江鳞其实也有些奇怪贾敏怎么会这么仰仗自己,如果说是什么救命之恩未免有些太过天真了。 像是贾敏这些上位者,身边不知道多少护卫侍卫,都是拿钱办事罢了,就算是用命救也不过就是感激亲近一点,万万不至於救命之恩的地步,毕竟他们就是干这个的。 所以唯一的解释或许也就只有,贾敏可能单纯的就是感激自己,所以在抬举自己罢…… 江鳞这样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其实也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期待……自己这次这么完美的完成了任务,想必最起码能得到一个接近贾敬的机会了罢。 江鳞思索著自己的事情,也不免有些春风得意,於是也暂时的放下了心绪,第一次放鬆的看向四周,欣赏起大景京城的景象来。 正六月时分,却並不见燥热影响到了京城的繁华,宽阔的青石街道足有四尺,能並排跑下三辆马车,而这不过是京城最狭窄的道路。 沿街的两排两三层高的商铺街道,街道的天空上满是彩旗酒招,香街綺陌,酒楼青帘,朴实有序。 市门处粉颊云鬟交倚,人群熙攘,挥臂如苇,汗如雨下,金繒积市云霞纈,士女填街汗雨挥! 往来车马络绎不绝,雕车竞驻於天街,宝马爭驰於御路,好一番热闹景象! 轿队缓缓的走过,楼上一排女子涂脂抹粉见到亲兵们路过,便是一阵淫词浪语,香风扑面,玉臂招摇,阳光下羊脂玉一般耀眼。 亲兵们只是漠然的路过,小廝们自然也是如此,只是终究有年轻的忍不住抬著头看著傻乐,那些女子见状自然更是招摇,有一个甚至直接將外裳脱下,露出身上齐胸襦裙,大片大片白花花的胸脯…… “咕咚……” 这下就连亲兵们都有忍不住瞥一眼的,人群之中满是吞咽口水声,这种香艷的气息在江鳞路过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楼上的女子们见了江鳞,个个如同狼见了羊般叫嚷了起来…… “小哥哥,你急什么?” “相公莫要急著赶路,也看看路边花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情郎儿,你上来,姐姐有话说与你听,你来,姐姐不收你钱,哈哈哈。” 一旁的胡济和康杰对视了一眼,微微挑了挑眉,相视一笑不语,江鳞则是始终漠然的看著前路,从始至终未曾抬头看一眼。 谁知江鳞越是如此,那些姑娘越是娇笑著叫嚷著调戏他,没多时推出来个长相最貌美娇俏的,对著江鳞便將手中的手绢一丟,朝著江鳞头上砸去:“哎呀郎君,快快捡了奴家手绢儿还与我来。” 江鳞直到这时候方才是抬起头来,那手绢正要落在他脸上,江鳞却一伸手用刀鞘將手绢拨到了一边,淡然的看了一眼那姑娘之后,依旧是策马赶路。 正这时候,不知是出於什么心理,此时轿子內却探出一双手来,似是要揭开轿帘,江鳞见状急忙的伸手按住:“林姑娘,人多。” 林黛玉微微露出小半张脸来,一双大眼睛先是扫了一眼楼上的女子,隨后瞪了江鳞一眼之后,方才是被江鳞给硬生生按了回去。 然而楼上的女子们见状也都是悻悻的没了兴致:“罢了罢了,好花儿都叫人采了。” “是了是了,我们姐妹又来晚了……” 黛玉虽然只露出了一只手和半张脸,却也足够惊艷楼上眾人,那些女子自然知道不是黛玉的对手,因此都不再搭理江鳞了。 反倒是黛玉听了,又恼的要掀开车帘理论,只是江鳞手依旧按著轿帘,黛玉便也只能气鼓鼓的坐回去了,心中恼火那些胭脂俗粉,更是恼怒江鳞。 江鳞骑在马上,此时却並无那閒適的心情了,只有一种荒诞诡异的情绪在他心中渐渐升起。 街口上搭著三层高台,层层叠叠的士人女子围在下面观看,只见台上一穿著肉色紧身衣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著:“一轮明月在那当空照,清风摆动丹桂飘,银玲在窗外敲,声音好像是我那才郎到,细听不是他,梧桐叶落沙,沙啦沙啦啦子掉。为谁淒凉为谁心焦,谁家品玉簫……” 第75章:病狂 却正是崑曲战宛城,那戏子咬著绢帕朝著下面一阵拋媚眼,引来一声声喝彩,没多时上来个白脸儿,俩人勾勾搭搭进了台子上摆好的一个架子床,將帘幕放下,一只大白腿就这样悠悠晃晃。 紧接著只见架子床內猛然向外泼洒著浓稠的鸡蛋清,兜头泼了一身,下面的顿时一阵女子尖叫男子大笑:“拉开帘子!拉开帘子!”的叫嚷。 两边楼上一个老鴇高声叫著:“孙掌柜的出资十万两邀明月姑娘共度春宵了!” 另一边上一个商人披头散髮的鬼叫:“老子花一百万买的顾愷之的画是假的!假的!” 隨后兜头的从二楼一跃,只引来一眾人惊呼一声,隨后欢笑著凑到一起看热闹…… 就在另一边则是一个老者背著背篓內一个男娃饿的哇哇哭叫,两个稍大些的女孩儿跪在地上低著头哭著,头上插著草標:“行行好,过路的君子行行好,老朽山东逃难而来,我这可怜的孙儿们已经三五日未著水米了,他们爹娘都没了,行行好罢!” 隨意路过的富商伸手捏著小女孩儿的下巴,看牲口一样看著牙口,然后嫌弃的瘪瘪嘴…… 大中午的烈阳炙烤著大地,却叫江鳞心底一阵阵的发寒……如此丧心病狂穷凶极欲,房屋將塌,却坐於其中高歌欢笑,即使是知道明日末日就要来临,却佯做不知的尽情欢乐…… 红楼梦究竟写的是贾家,还是这个吃人的世道! 这样的太平盛世,真的算得上是太平盛世么?又或者,这样丧心病狂的盛世,还能延续多久! 然而在心惊之后,江鳞却是心中满满的兴奋和焦急…… 属於他的时代要来了,而他的时间,不多了! “姑奶奶回来了!姑奶奶和林小姐回府了!” 远远的刚到寧荣街,僕妇们就开始笑著呼喊起来,而早就候在这里的小廝们也都是脚下生风的往里面边跑边喊:“姑奶奶回府了!姑奶奶和林姑娘回府了!” 贾敏声音有些颤抖的叫人掀开她的轿帘,只是看著眼前熟悉的寧荣街的景象,贾敏便用手帕捂住嘴,有些哽咽了起来。 等到走到那扇“敕造荣国府”的九龙青地大匾下面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此时胡济和康杰等人也是翻身下马,齐声拱腰叉手:“恭送林夫人,林姑娘回府!” 这时候早有小廝得了命跑了出来气喘吁吁的喊道:“老太太,老太太请姑奶奶和林姑娘去二门落轿,家里的人都在那儿等著呢!” 一直跟在贾敏身边的贾璉看著姑姑怔怔的看著荣国府牌匾落泪的样子,也是不免开口道:“姑母,別让老太太等急了。” 身后的黛玉有些等得不耐烦了,也是知道到外祖家了,於是又尝试伸手去撩轿帘偷看,谁知即使这一次她已经万分小心的只露了指尖和一个眼睛,却还是被面无表情的看著贾敏方向的江鳞伸出大手无情的关上了轿帘…… 黛玉:“……” 在里面不知道骂了江鳞多少句,这也就是到了外祖家门前了,黛玉自己心里也知道不好给林家丟脸,不然黛玉恐怕就直接像之前一样忍不住的给江鳞展示一下语言了。 贾敏此时也被贾璉提醒的反应了过来,急忙的对贾璉点头:“是,是……快进府,快进府!” 这时候里面的健壮僕妇们便出来代替了那些轿夫,一个僕妇刚要上前放下轿帘,贾敏却急忙叫住了她:“別!別放下……叫我看看,叫我看看罢……” 於是眾人这才是簇拥著贾敏和黛玉抬著进了里面,而江鳞则是退后几步,跟著那些亲兵一同低头拱手,让僕妇们接过了黛玉的轿子。 等到黛玉的轿子从他面前路过时,黛玉或许终究是没忍住,也或许是知道外面的人此时都在低著头,於是这才是有些气愤的拉开轿帘怒视江鳞。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或许是“杀意感知”的太明显,江鳞很快就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反倒是將黛玉弄得怔住了…… 紧接著江鳞便对她低了下头拱手,黛玉反倒是闹了个大红脸,急忙的將轿帘放下了,坐在里面,脸红红的,热热的,怀中嗵嗵嗵的不知什么滋味…… 江鳞倒是没想这么多,反倒是內心满是阻止了黛玉的正义和使命感,不用谢,我的名字叫红领巾。 荣府上的场面人基本上都在,黛玉和原著中一样年岁小好奇,那个时候没母亲在身边她都敢掀开轿帘偷看,现在有母亲在身边就更没那么谨小慎微了。 想来黛玉年岁小,贾敏在林家的统治力又足够恐怖,故而黛玉不知道在这深宅大院的恐怖,然而江鳞从小就是从这儿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黛玉只是无伤大雅的一些小举动,在这些人眼中都是看低她的笑谈。 自是不必提这边黛玉心中暗恨江鳞多管閒事,江鳞则是自我满足於乐於助人,那边贾敏早就是看著自己年幼之时成长起来的地方伤感的泪流满面。 看著面前熟悉的一切,依旧是家中的芭蕉、海棠,却已经长高了不少,而自己也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儿,家人们想必也早就变了模样,自己的父亲更是早已仙逝多年,贾敏不由得生出“树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悲伤。 年少的黛玉还理解不了母亲的这种伤悲,只是自顾的发著呆,一直到停到了二门內,僕妇们迎接著贾敏下了轿子。 迎面的只见一大家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堆在门口等著,贾敏一下轿子,正见了眾人簇拥著个银髮老太,此时正颤颤巍巍的看著她,贾敏只觉得泪水似垮堤一般崩出,快走几步上前,双腿甚至都有些发软的扑到了贾母怀中。 贾母也早就等不及了双目含泪的看著自己的女儿,在眾人搀扶下上前一把搂住了贾敏,母女二人甚至都有些不真切感! 第76章:姑奶奶回来了! “姑奶奶回来了!” 直到谁喊了这么一句,贾敏和贾母方才仿佛刚回过味来不是梦,於是母女二人同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母亲!” 贾敏抱著贾母哭的死去活来,而贾母也是紧紧的抱著贾敏的脑袋,大张著嘴哭喊不出来,只有涕泗横流! “母亲!母亲啊!我回来了!你不孝的女儿敏儿回来了!” 贾敏抱著贾母一阵的哭泣,贾母也终於是跟著嚎啕出来了,抱著贾敏便是拍打她的后背:“我的敏儿!娘的心肝儿肉啊!娘以为咱们娘儿俩这辈子都没机会见面了!娘没想到,没想到啊……” 她越是这么说,贾敏越是止不住的眼泪,四周眾人也都是跟著落泪,正在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王夫人率先开口道:“大喜的事儿,不好弄得悲伤,老太太收了罢,家里人难得齐全了,叫姑奶奶也都认认。” 王夫人这样说著,贾母方才是止住了眼泪,眾人也都是跟著七嘴八舌的劝住了,贾敏转头看向王夫人,隨后竟是又抱住了王夫人:“嫂子!” 王夫人一时间有些惊诧,但是很快又变成了复杂的神情,伸出手轻轻拍著贾敏的后背:“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竟也是有些哽咽! 其实贾敏尚在闺阁之时和王夫人的关係並不是很好,自古嫁进这样大家族的女子就没几个不受气的,王夫人年轻时候自然也是没少收贾母的气,难免有些怨懟。 贾敏自然不会饶了这个“有心眼儿”的嫂子,再加上她少年时顽劣调皮,难免多有交锋,然而这一切恩怨此时在多年以后再见之时,这一拥抱之间便都烟消云散了。 贾敏鬆开王夫人时泪眼婆娑的对视片刻,转头看向眾人,王夫人也不免偏过头去抹著眼角。 贾母见状便是对王夫人道:“瞧你,还劝我呢,你自己又止不住的眼泪。” 眾人闻言都是笑,王夫人也是笑著点头:“是,这般一弄,我心里也怪不得劲儿的。” 贾敏也终於是含著泪的转过头一一见了贾政贾赦:“大哥,二哥。” 贾政也是抹著眼泪的急忙笑著点头:“哎!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贾赦倒是笑著点点头没说话,贾敏又看向他身边的邢夫人:“大嫂子。” 邢夫人自也是陪著笑的点头,看了贾赦一眼笑著也是乾巴巴的道:“回家了就好。” 贾母紧紧拽著贾敏,笑著道:“家里人都好,这孩子们也都大了,来,孩子们都快来见过你们姑姑。” 说著便见在一旁搀扶著贾母的一个素净妇人领著孩子上前,贾母便笑著对贾敏介绍:“这是珠儿媳妇。” 李紈上前拜见了贾敏,贾敏急忙的叫起了,隨后看向李紈领著的孩子:“这是……” 贾母哽咽的道:“这是珠儿的孩子,兰儿,快来,见过你姑奶。” 那孩子上前有些怯生的看著贾敏,被李紈拽了两下方才是小声的道:“姑奶……” 贾敏弯著腰看著眉眼间和贾珠有几分相似的贾兰,连连笑著点头:“哎哎!和珠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著,自己先哽咽不住的哭了,又是引得眾人想起贾珠,便都是哭,这时候只见在贾母另一侧始终搀扶著贾母的另一个美艷少女反倒是对贾母开口道:“老太太,我们这儿都等著呢,这大哭一阵小哭一阵的,何时轮到我们?总不好叫我们连姑母的面都没见著,那可不是白等了?” 眾人於是都笑了起来,贾母也是破涕为笑的指了指她,贾敏则是有些意外的看著那少女,眼神之中带著几分审视和探究……能在她们家这样隨心所欲的开口说话的人,可不多。 而贾母也没有责怪就更惊奇了,反倒是笑著对贾敏介绍道:“这个破落户,活败坏咱们家家风了,你夫家规矩大,怕是看了笑话,你莫与她一般见识,她等不及,就叫她自己来罢。” 说著那少女也不怯生,上前明媚的对贾敏笑著福礼:“我有什么好怕的?姑母都是自家人,难道还能笑话我村不成?” 贾敏反倒是真喜欢她这股子落落大方的劲儿,想来也知道这便是她如今如此得宠的原因,於是对贾母笑著道:“看著真是个好的,只是面生,不知是谁家的?” 那少女闻言就是尖声笑著:“我便说姑母不能与我小辈一般见识,如今可又来个喜欢我的了,我这日子可也算是好过些,姑母往后有什么可找我,我保准儿把您伺候的舒服的比在家强,好的俏的自是紧著姑母,谁也不给他们。” 眾人都是故意调笑的嫌弃的看著王熙凤,贾母则是这才对贾敏介绍道:“这是璉儿媳妇,我们都叫她凤哥儿,说话疯疯癲癲,办事风风火火,比你这岁数时候还要闹,你莫理她。” 贾敏不由得多看了王熙凤,能让贾母这样说显然是十分满意,为人又大方,办事又稳妥……璉儿怎么娶了个这样的媳妇? 果然贾璉反倒是跟著王熙凤沾著她光上前见过了贾敏,贾敏笑著点点头感慨道:“璉儿也成家了,你这媳妇是个好的,你倒是有福。” 贾璉笑著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挠挠头:“姑母莫赞她,不然回去我又有苦头吃了!” 王熙凤微眯著眼看著贾璉,故作冷笑的道:“这话说的我可冤屈!谁不知道我们二爷何等顶天立地的汉子,小女子哪儿敢啊?” 眾人都是笑,贾敏则是“宽慰”了贾璉两句:“惧內是美德,你这性子就得有个这样的管著。” 贾璉闻言苦著脸,眾人被逗得都是哈哈大笑,隨后便见一少年上前了,贾敏不由得眼前一亮,笑著便抱过那少年:“这是宝玉罢!竟长的这般高了!快叫姑母看看!” 只见那少年生的脸若银盘色若春花,双眼炯炯有神,端的俊秀的一紈絝,此时被贾敏抱著,红了脸嘿嘿的笑著:“姑母!我高多了!” 第77章:这个妹妹…… 贾敏也是嘖嘖称奇的抱著小名宝玉的贾瑛,一阵笑著:“宝玉都成大小伙子了!姑母刚见你的时候,你可还这般大,走的时候你也不过还没到人腿那么高,如今可进学了没有?” 贾政上前只是轻飘飘的看了贾宝玉一眼,贾宝玉立刻收起得意的神情有些瑟缩的躲在贾敏怀里,贾政则是对贾敏道:“早便进学了……不成器的紧!” 贾母闻言就有些不乐意:“你瞅瞅,你瞅瞅,这好好儿的哥儿,生生训的见了他爹跟老鼠见了猫儿似的!这有个好儿?” 贾政有些訕訕,贾敏自也是知道自己二哥的性子,於是笑著拍拍贾宝玉的脑袋:“能进学就是好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谁曾用你为官做宰去呢?只明白些道理,姑母只盼著你无病无在就好。” 宝玉听了贾敏这样说,又是感动,又是欣喜,只是却还是忍不住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看向贾敏身后那道默默无闻的身影,眾人也都是顺著他的实现看去,不由得都是心下暗赞,有些惊艷。 贾敏见状也不藏著掖著了,转头便对黛玉笑道:“玉儿,还不快来见见你外祖母和舅舅舅妈们?” 黛玉微微低著头应了一声,行动间仿若扶风弱柳,轻轻上前对著贾母轻轻福礼:“见过外祖母大人。” 贾母见了黛玉这般做派,心里简直爱煞了,急忙上前扶起黛玉,竟连女儿也忘了,双手紧紧的握著黛玉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是心喜,越看越是满意,於是当下便对黛玉道:“我的玉儿,外祖母想你想的都快不成了!” 说著贾母便是对著黛玉一阵爱怜:“早些年你刚出生的时候,我便叫著让你父亲带著你们回来看看,只是当时你父亲公务繁忙,再就是前些年,我见你也大了,实在想念,偏又赶上府里出事儿,乱糟糟的又没成行,今儿可算是看著我的亲亲孙女儿了!” 黛玉听了,也是被这个素昧谋面的外祖母的慈祥感染的心下微暖,於是微微侧著头,柔声细语的对贾母笑道:“孙儿也早想来拜您,只是总不得行。” 贾母牵著黛玉的手便不捨得鬆开:“这回来了,可就在外祖母家长住下来,咱们娘儿俩好生作伴,啊?” 黛玉只得微微低头:“一切都听外祖母和母亲的吩咐。” 眾人见状,对黛玉的印象也都不错,这时候王熙凤便笑著上前:“瞧瞧!老太太这喜欢的都捨不得鬆开手了,这外孙女儿好的我们这帮亲孙子也赶不上了!不怪老太太,便是我刚见了妹妹也是嚇了一跳,莫不是天上的仙女儿下凡来了?怎生的这般的好!” 眾人都是跟著笑,王熙凤紧接著就是话锋一转道:“只是生的再好,老太太也可怜可怜我们,这大伙儿也都在这儿站著看了不知多久了,便是我们不累,姑母和妹妹赶了一天的路怕也早是疲惫了,咱们啊,还是进去说话罢!” 眾人都是笑著应和,於是贾母这才一手牵著黛玉,一手牵著贾敏进了荣禧堂內,各人各自落座。 贾母紧接著方才是招呼眾人上前来跟黛玉见面,黛玉起身一一见了贾政贾赦等人,贾母又笑著道:“还有家中你这些姊妹们,你往后就跟著她们玩耍。” 说著便招呼了一直跟在外围的几个鶯鶯燕燕:“都来见见。” 一眾女孩子应了上前,贾母便给黛玉介绍了起来:“这是你大姐姐元春。” 黛玉起身见了,只见一生的端庄雍容的女子起身对黛玉笑著微微福礼:“见过妹妹。” 黛玉也是忙起身回应:“见过元春姐姐。” 贾敏见了元春也是意外:“元春也见长了……都及笄了罢?” 元春笑著低头问候了贾敏一声没接话,而贾母则是道:“去年就及笄了……我捨不得她,多陪我几年。” 这个时候经常有女子二十来岁也没嫁人的,贾敏倒是也不奇怪,只是有些意外元春还没谈婚事罢了。 而贾母紧接著又指向一旁一个生的鹅蛋脸温和长相的少女:“这是你二姐姐迎春。” 黛玉又是见了,紧接著贾母又指向旁边的女孩儿:“这是你……哟,这一时我还真说不好了,探春和玉儿谁更大?” 贾敏这才是说了黛玉的生辰,贾母看向王夫人,王夫人则是笑著道:“那是三妹妹了,探春要小四五个月。” 於是黛玉转头微微打量著那少女,只见她生的颇不似她们这样人家的女儿,眉眼飞扬带著几分英武,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一对蜂腰,小小年纪便见身材婀娜。 探春也是不怯的同样打量了黛玉一番,隨后笑著叫了一声:“林姐姐。” 黛玉点头应了:“探春妹妹。” 紧接著方才是最后一个还要人抱的小女孩儿,只见一少女抱著那小女孩儿走了出来,对黛玉介绍道:“原是一块儿等著姑奶奶和林姑娘的,只是年岁小受不住了,就先下去睡了会儿。” 贾母对那少女笑著点点头:“麻烦你了袭人,抱上前来给你姑奶奶看看。” 袭人笑著答应了一声,抱著那小女孩儿上前,贾母这才对贾敏介绍道:“这是东府那边儿的惜春,我怜她幼小,那边儿又没人照料……” 说著贾母便是嘆息:“说起你敬大哥,给你几封家书也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现如今那边儿整个儿一军营,哪是姑娘家待的地方。” 贾敏笑著点点头,却对贾母意味深长的道:“家里得是有个这样的。” 贾母却也高兴:“你说的极是。” 於是黛玉又和惜春见了,惜春也奶声奶气的问了句林姐姐好,又交予了袭人抱著站在一旁。 紧接著便是几个兄弟,贾璉公母俩自是不必说,贾璉只草草的问了句好,外男不好多言语,而王熙凤则是好一顿亲近的直说往后一处亲近有什么需要只管找她。 轮到了方才那叫宝玉的少年,却见他始终直勾勾的盯著黛玉,见黛玉看过来,鬼使神差的就是一句…… 第78章:小字 “这个妹妹,我曾见过。” 眾人都是愣住,就连贾敏都是看了一眼黛玉后,又转向宝玉眨了眨眼睛。 贾政听了,直接呵斥道:“混帐孽畜!你浑说些什么!从哪里学来的这等子话!还不跟你妹妹道恼!” 只这么几句,嚇的原本还失魂落魄的宝玉顿时清醒了过来,脸色苍白的站在那儿不敢言语。 好在贾敏立马笑著对贾政道:“他们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宝玉是没见过,想和玉儿亲近,二哥忒的心多。” 宝玉方才那话其实有些轻佻的意味,黛玉一个闺阁女子,上哪儿万里之遥和宝玉见过?说的倒好像黛玉是什么拋头露面的女子。 宝玉这话也像是青楼寻欢的说法,贾政现如今虽老学究模样了,年轻时也是个紈絝公子自是那些地方的常客,哪里会不熟悉……因此方才恼怒。 黛玉其实一开始也有些不高兴的,然而贾敏这么一说,黛玉也觉得是,看宝玉浑然一个呆子顽童模样,只一个长於妇人之手的无知小儿罢了,说话不过脑子也正常。 因此黛玉反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只是不知为何的,突然就脑子里蹦出一道討厌的身影,竟是和宝玉对比了起来……虽是看起来各方面都是那个死人完爆面前这个宝玉…… 哼哼! 至少这个宝玉看起来还稍微幼稚可爱点儿,那个死人可有多远滚多远去罢,黛玉心下有些烦躁的想著出著神。 这时候贾母早就呵斥上了贾政:“人家玉儿都不在意,偏你心多,她们往后兄弟姊妹们一处友爱,哪里用的著你多嘴舌!” 黛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的对贾政笑著表明自己不在意,贾政这才没话说了。 只是有了这么一出,纵然是宝玉还想和黛玉亲近亲近说些彩话博眾人一笑,逗逗黛玉,却也是时刻感受著来自贾政的死亡视线,老实的不敢说话了,还是…… 等这些老古板都走了,只有姊妹们一处的时候再说罢…… 自然也是不敢问黛玉“可有玉没有”了,这边贾母则是笑著对王熙凤吩咐道:“你姑母她们赶了一天路也该是饿了,你这猢猻还赖在这儿作甚?” 王熙凤一阵的摊手:“看看,我这儿还想著好容易姑母来了,更可喜的一个天仙般的妹妹,还捨不得走,想著亲近亲近,谁知终究是劳碌命,倒是先使唤上我了!” 贾敏听到贾母这样说,双眼微眯的瞥了一眼站在贾母身侧侍奉的李紈,心里大概琢磨出点儿滋味儿来了,也不免有些嘆息,这女子离了丈夫果然便不成了,李紈身为二房的长媳反反倒成了个陪衬……其中未必没有自己的好嫂子发力。 只是听王熙凤这样说,也知道她不是个骄狂的,这是在跟自己道恼,於是便笑著道:“是你得用,我们这边儿也不认生,你忙就忙罢,只別太奢华,来路上我们也用了些,只家常的家里人隨便吃点儿就是。” 王熙凤笑著道:“哪那成?老太太非说我贪墨了她了!成,那姑母妹妹就先坐著,我抓紧吩咐下面去。” 说著便是走了,贾母则是催促道:“走你的便罢!我们这儿还缺人使唤不成?” 隨后眾人都是笑著,贾母便拉著贾敏和黛玉说著些体己话,贾敏这也是表明了来意,说明了自己和黛玉在这边住几个月,然后自己再启程去苏州和林如海林玄玉匯合。 贾母自是急忙的挽留贾敏:“既来了,就在家长住罢,咱们娘儿俩好好儿的相处一段,娘实在是舍你不得。” 贾敏闻言也有些为难:“老爷那边我实在放心不下,玄儿岁数也小离不得娘,妈,玉儿就交託给你了,我让玉儿留在您跟前尽孝,她自小体弱多病,也没离过娘……” 贾母慈爱的笑著伸手抚摸著贾敏的秀髮:“傻孩子,你跟你妈还说这些?我的孙女儿我不疼谁疼?等时机合適了,最好还是连著如海你们一起回来,也让我见见玄儿。” 贾敏自是应下了,隨后又是聊起家常,贾敏自是又提起了贾家四春来:“她们姊妹如今可读书了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母一阵摆手:“不过叫她们识几个字儿,不至於跟她们二嫂子一样的睁眼瞎罢了!” “哟!” 王熙凤这时候吩咐了下面开饭,走进来正好听见了,於是便笑:“我这儿还叭叭的怕这边儿侍候不周,走了一脑门子汗的赶回来,谁知道可来著了不是?一进门儿倒是听到老太太这般调理我了!” 贾母也是笑:“你倒是知道说你,也没知耻后勇不是?” 王熙凤撇撇嘴站到了贾母另一侧:“我们女人家读那劳什子玩意儿作甚?不过林妹妹瞅著,倒像是个读过书的。” 黛玉正听著贾母的话发著呆,脑子里不知怎得就想起来方才在门前,自己刚想掀开轿帘偷看,却叫江鳞给盖住的事情,当时有些恼,此时一听贾母这样说…… 看看那几个姊妹,个个钟灵毓秀,显然不是“只识得几个字”这么简单,於是心里微微有些发紧,这才明白了江鳞的苦心。 然而还没及心里滋味古怪复杂,便听王熙凤这般一说,心里一慌,想看贾敏,却又知道眾人都看向自己於是没敢,贾母则是果然笑著转头问黛玉都读过什么书。 黛玉微微抿了抿嘴:“没怎么读过,只认识几个字。” 贾敏笑著看了黛玉一眼,反倒是看向贾母笑著道:“她父亲多有栽培她,自小充作男儿养,也请了西席,时时考校,如今该是读完了四书了。” 眾人有些惊嘆的点头,黛玉则是微微红著脸低头,一旁的贾政闻言转头呵斥宝玉道:“多与你妹妹学学!人家这般大的年纪,四书都读完了,你再看看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四书的影儿还不知何处呢!” 宝玉微微低著头腹誹,可惜可惜,这般天仙一般的妹妹,竟也学的那些泥沼污臭的男子,读劳什子的四书五经!这可真真是暴殄天物了! 第79章:花气袭人知昼暖 不过毕竟黛玉生得好,故而宝玉心中虽是这样想的,却也想著只要跟妹妹一处渐渐薰陶,自然也就好了…… 贾政见他木木樗樗的站在那儿,好像根本没听到自己的话一般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在贾敏急忙劝住了:“玉儿读来,也不过是修身养性,明白道理罢了,林家家风如此,哥哥可別这样苛勒宝玉了。” 见宝玉因为黛玉挨骂,王夫人心下方才久別重逢的感动消散了不少,不知怎得就是怎么看黛玉怎么不顺眼。 好在贾敏这般一开口,她倒是也急忙的跟著开口:“妹妹这话说的对极,宝玉的身子骨也不好,他若是寻常孩子,放他出去读书也就罢了,只是他这般样子,我怎么放心?妹妹如今也是做母亲的,该是明白。” 贾敏看著贾宝玉白白胖胖的一张大脸,不由得嘴角微微抽搐:“嫂子这话……对,倒也是有些过了,宝玉岁数不小了,只跟著上学罢。” 说著,外面便传饭好了,於是王熙凤上前请示贾母,贾母大手一挥,眾人又是起身排开了宴席。 依旧是贾母坐首,贾敏黛玉陪著,依次往下是贾政贾赦王夫人邢夫人和贾家姊妹们,王熙凤和李紈作为媳妇则是站著侍候全家人先用饭。 按理说贾政贾赦等人应当是和贾璉贾宝玉他们单坐一桌,只是因这是家宴,再加上也確实是多年未见了,於是也就没分开。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贾母方才是反应过来:“怎么没招呼他们一家子也过来,一起用个家宴热闹热闹?” 王熙凤急忙笑道:“还用您老封君请?早我就派人先去请了,只是那边珍大嫂子回了话,敬大伯还在外公干没回来,他们不敢擅自离府,得等著敬大伯来了,到时候一块儿过来相聚,实在晚了敬大伯也有话,只叫姑母先好生歇息,明日再从会芳园亲自做东请姑母说话。” 贾母听了,都不禁咋舌,转头对贾敏道:“你瞅瞅,就是这般家规森严,不是我说,便是老荣国在的时候,也没这多规矩,只嚇的他不在,家里人出门也不敢!要我说,也是过了!” 贾敏笑著道:“敬大哥弃笔从戎的,怕镇不住场面,官面上的事说不好的,只有从自己先做起,规矩大了,下面的人也就怕了,自然也就使唤的动。” 贾母闻言就是一阵欣喜:“也不怪你家是官宦出身的世代列侯,怕是比这般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贾政也是跟在一边的吹嘘:“苏州林氏也是多年望族,又是江南文蕴龙华之地,自是如此的。” 听的一旁的王夫人心中一阵的噁心……从一开始贾母就对这个小女儿偏心,偏生嫁了这样个人家,贾母更是时时掛在嘴边吹著女婿家里如何如何,贾政还不知好歹的跟著附和,听著就叫人噁心! 贾母这般偏爱的態度,彻底的激起了王夫人尘封已久的恩怨心思,於是脸色淡漠了不少的坐在旁边不语。 那边贾母也说:“既请不来人家东府的,就咱们自家人先小聚一聚,明儿就在他会芳园里狠狠吃他一回!” 眾人都是笑著附和哄老太太开心,这时候外面也是热闹了起来,进来了两排丫鬟个个花枝招展行动恍若行云流水,端著各色菜餚上了桌。 贾璉出门招呼了一声,於是外面鞭炮彩花一齐热闹了起来,堂內堂外好不热闹! 等到菜餚全都端上来了,便见一人一个丫鬟的端著茶盏先上来了,黛玉心中纳罕,这饭还没吃怎么反而先上茶了? 贾敏轻声的对黛玉笑道:“这是漱口的,这边不比家里,有这些繁琐的规矩,你慢慢就习惯了。” 黛玉点了点头,学著母亲的样子端起茶来漱口,又用热毛巾擦了手,这方才算是开宴了,王熙凤在一旁介绍著各色菜餚招呼著往贾敏和黛玉面前放:“怕姑母吃不惯,当然主要是怕林妹妹不適应,特意吩咐厨下用的是金陵老家的菜和淮扬的菜系,来林妹妹別认生,尝尝这蟹粉狮子头可还算是地道?” 贾敏和黛玉急忙的应下了,贾敏笑著对王熙凤道:“你有心了。” 王熙凤爽朗的笑著:“嗨,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都是我们这些做小辈应当做的一片孝心,姑母吃著好就好。” 黛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璉二嫂子的確是个八面玲瓏且能干的。 眾人都是欢笑著互相劝菜劝酒,贾母也是开怀,跟著饮了两杯果酒,端起酒杯来对眾人道:“来来来,今儿咱们一家人才算是团圆了,都举起杯来,你们这些孩儿们也跟著饮两杯高兴高兴。” 眾人於是都欢笑著端起酒杯来说些吉祥话祝酒,一起饮了一杯。 那边那少女依旧陪在尚且年幼的惜春身边给惜春餵饭,於是贾母便对她笑道:“袭人,你也坐下吃罢,没恁多规矩,你这样站著照顾惜春也怪不容易的。” 袭人闻言连忙笑道:“各位老爷太太面前哪儿有我的位置,我就这样站著就行了。” 王熙凤则是笑著叫人端来了绣凳,將袭人按在了惜春身边的绣凳上:“你可別客气了,我看著你都忙活!” 袭人这方才是坐在眾人外围的绣凳上帮著惜春餵饭,贾敏反倒是眼前一亮的端详著袭人:“袭人……这名字,倒是別致,是谁给取的?” 贾母反倒是被这一句给问住了,眨巴著眼睛看向袭人:“哟,这还真让我恍惚了,都是跟著叫著叫著,连我也叫跑偏了,竟是忘了,珍珠什么时候变成袭人了?” 袭人俏脸微红,却依旧大方的笑著起身,对贾敏微微福礼:“承姑奶奶问了,奴婢娘家姓花,原来是叫珍珠的,入府没几年嫌拗口珍重,故而改了个名字。” 贾敏笑著道:“花珍珠,花袭人……这名字改得好,是个有点儿才学的,可是取的陆放翁的花气袭人知骤暖?” 第80章:妹妹有字没有 袭人微微笑著,脸上带著几分春意的低著头,手中转著绢帕的轻轻道:“奴婢不曾读书,哪儿有这样的见识……是我家哥哥请了先生取的。” 袭人说著,身后的一眾小丫鬟们便嘰嘰咕咕的互相调笑著,贾家眾人自都是看到了,自然知道不是袭人推说的这般。 於是贾母便笑著看向她们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这帮小丫头子们,是又背著我们密谋什么呢?鸚哥儿,你最是老实,你来说。” 那些丫鬟之中的一个上前看了一眼袭人之后,笑著对贾母道:“回老太太的话,奴婢也不知……也不敢说,只知道,只知道袭人姐姐总往东府跑!具体的,您自己问罢!” 说著鸚哥儿就笑著钻回眾人当中了,这下反倒是贾家眾人笑不出来了,都是微微蹙眉看向袭人,贾母也是眨巴了两下眼睛转头看向袭人,心里却满是奇怪……这个丫头自己从小亲手调教出来的,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袭人心里叫苦不迭,也知道贾家眾人这是误会了,怕她跑东府去勾东府的小子去了……毕竟,东府的小蓉大爷小蔷大爷可都到岁数了…… 更不必说暗地里还有色魔称號的贾珍了,最然这几年被贾敬压在家里的小佛堂修道藉口“修心养性”实则软禁,但是贾珍不能出去归不能出去了,私底下可照样一点儿没閒著。 反正也出不去,至少还是在家里丟人,贾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贾家人真正担心的是袭人跑去东府勾引主子,那可就有些丟人现眼了。 於是袭人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说就完了,急忙倒豆子的对贾母半撒娇半真羞涩的低声道:“老太太您別听她们胡说八道,我,我哪儿是这样的……只是,只是……” 袭人揪著衣角:“是东府的一个侍卫,从小儿打双棒长大的,故而亲近了些,奴婢不敢做不规矩的事儿。” 袭人这样说了,在场的都是鬆了口气,贾敏是怕自己多嘴了爆出家中丑事,老爷太太们则是鬆了口气好歹不是勾搭主子,王熙凤则是本就跟袭人好,所以心中替她捏了把汗。 这下见袭人都说了,王熙凤急忙的上前故作惊诧的故意抱著她肩膀调笑袭人:“哟!还真没想到,袭人倒是第一个开窍儿的,这都不用老太太说,自己都找好小子了!快叫我看看,你口味也是独特,怎么竟还喜欢高壮的武夫不成?” 眾人被王熙凤逗笑了,气氛一下迴转了过来,贾母则是笑骂王熙凤道:“口中没个把门儿的,你妹妹们都在呢!” 只是转头一看贾家一眾姐妹,乃至於连黛玉都是竖起耳朵两眼放光的听著……显然女人爱吃瓜的天性几百年也没变。 袭人也是受不住王熙凤这般调戏,急忙涨红著脸的推她:“没影儿的事儿,你少胡说!” 贾家又不是皇宫,更何况就算是皇宫还有二十岁放归允准嫁人的规矩呢,只要不私底下勾搭少爷们,其余的贾家的主子们不仅不管反倒是乐见其成,唯独勾引少爷这是大宅门里的大忌。 古人讲究天人合一的养生,男子过早破了纯阳没好处,偏生大宅门里的丫鬟个个都是有点儿顏色的,难保就怕被勾搭的小小年纪就玩花了心坏了身子。 因此此时听到袭人喜欢的是东府的侍卫,贾家眾人都没什么敌意了,相反还都有点儿吃瓜的意思……毕竟她们当中也有了解袭人的,知道袭人也是个眼高於顶的,虽说东府的侍卫地位也不算低了,毕竟不如家里这帮主子,反倒是没想到袭人却成了第一个要“配小子”的! 袭人也不愿意多说,只是支支吾吾的讲了:“就是,就是那日我隨意的提了一嘴,嫌珍珠这个名字太珍重了,不好用在我身上,他就这么说了一句,我听著,花袭人也算是好听,就,就用了……” “哦……” 王熙凤闻言就是起鬨,眾人也都是鬨笑了起来,將个袭人臊的都要找个地缝钻起来,恶狠狠的瞪了王熙凤一眼,捂著脸笑著跑了。 贾政反倒是略微沉吟了一下:“敬大哥那边儿倒是越来越体面了,连一个小小的侍卫都有这样的学识么?” 一般的侍卫肯定是没有的,除非那个侍卫也是985汉语言毕业的…… 那日也是袭人给江鳞送衣服,正好江鳞正和贾珏等人吃饭,贾珏等人故意调笑袭人“珍珠”“珍珠”的叫她,袭人见江鳞一脸不在乎的只顾埋头乾饭就恼了,冷著脸说她不喜欢这个名字。 贾珏等人还以为他们闹过火了,急忙都是道恼,毕竟谁也没想到对谁都是温和的笑著的袭人居然真的恼了,急忙的围著道歉,袭人只是冷著脸不理他们,实则是生江鳞的闷气。 谁知江鳞反倒是这次主动搭话了:“珍珠是不太好听……叫袭人罢,花袭人就不错了。” 其实江鳞当时也就是觉得总叫珍珠有些彆扭,不如原著中的花袭人印象深刻,谁料袭人喜出望外,她其实真的不太喜欢花珍珠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是她那个败家老爹给他隨手取的,当时她老爹又赌输了一套宅院儿,被人当走了一大箱珍珠抵债,正好袭人出生,那个败家老爹失魂落魄的满心只有他的珍珠,下人来问名字,就隨口提了句珍珠,就这么叫花珍珠了。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当然还是因为这是江鳞取的,袭人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知道小字只有父亲和丈夫给取得道理,心里一阵心花怒放,当天回去就宣布自己改名叫花袭人了。 一开始只是丫鬟们之间叫,后来小姐们也跟著改了顺著叫袭人姐姐,慢慢的就老爷太太们也习惯了,倒是没一个人想起来珍珠怎么就变袭人了! 此时过了这么一节,隨著袭人跑路,眾人刚欢笑著要揭过去了,谁知宝玉这时候却开口了:“林妹妹可有字没有?” 第81章:偷家 这话要是外人来问自然是有些突兀失礼,只是宝玉毕竟是黛玉正经的表兄,倒也算得上自家人,因此眾人也没觉得奇怪,转头看向了黛玉。 黛玉抿著嘴,不知怎的脑子里就乱糟糟的想起了“顰顰”这两个字……自然顺带著就想起了说出这个字的那个人。 此时贾敏倒是代替黛玉回答道:“玉儿没什么小字,也是如海公务繁忙,没什么工夫。” 宝玉闻言兴致勃勃的就对黛玉道:“妹妹该取一个,哪怕……咳,哪怕是自己想一个呢?我是说,家里人叫著也方便。” 其实宝玉哪怕后面想接的是哪怕让別人给你取一个,我这儿恰好就有一个……但是话还没出口,突然意识到这个场合不对,自己差点儿又是得意忘形了。 於是急忙止住了,反倒是推给了黛玉,让她自己取,眾人只当是閒聊,也都没当回事儿,贾敏还笑著打趣儿女儿道:“你自己想一个也好,你也读过不少书了,可有什么想法么?” 黛玉抿了抿嘴,先是对贾敏起身轻声道:“女儿哪儿敢自专?更不敢如此轻佻。” 贾敏本身就是个叛逆的性子,因此直接对黛玉摆摆手道:“到了你外祖家里莫非认生不成了?怎么这般说话?就当是玩玩儿,快说快说。” 黛玉有些无奈,其实她確实是有些认生,只是架不住自己母亲比自己还要魔丸…… 於是黛玉涨红著脸,轻声道:“倒是閒来无聊的时候想起一个……叫顰顰如何?” 眾人都是愣住了,而贾政则是缓缓的拈鬚点头:“虽不好……但也准,这女子的小字,本是个娱心,寓意倒是其次了。” 说著贾政便对黛玉笑道:“外甥果然是个有大才的,说的极好,极准!” 黛玉急忙的推却:“只是书上看来的,瞎胡闹著玩儿罢了,舅舅太赞我了。” 贾敏反倒是有些意外的看著黛玉,別人不知道,她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这个名字就不像是黛玉会取出来的! 黛玉虽看著柔柔弱弱悲春伤秋,好似是文艺青年的代表,但贾敏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其实“接地气”的紧,绝不是会取出这种不合时宜的小字的人! 顰这个字,就是形容美貌女子幽怨悲伤,愁绪鬱郁的形象的,更何况还有李白的那首“美人卷珠帘,深坐顰蛾眉”所以在贾敏的眼中,此时看黛玉就有些看熟人装逼的意思…… 更何况,这名字听著可不像是女子自己给自己取的,反倒像是……情郎的调侃讚美! 因此贾敏似笑非笑的看著黛玉:“我倒是不知你从哪本书中读来的?果真是你自己想的么?” 黛玉面无表情的对贾敏疑惑的眨眨眼:“母亲忘了?就是欧阳修的『擬歌先敛,欲笑还顰,最断人肠』这还是母亲送我的醉翁诗集里的呢。” 贾政哈哈一笑:“外甥的诗情不浅,若不是女子,舅舅麾下也养著几个颇精诗词的清客,倒是能指教一二。” 黛玉心里傲气的很,心下不屑,那些卖艺公侯家的清客能有几个真正的诗人?別是我来指导他们罢! 面上却极为的给贾政面子:“外甥也是信口胡说,实则能记住几首古先贤的名句便是难得,至於自作更是一窍不通,舅舅抬举我了。” 黛玉这边应对有加,然而在座眾人则是神色各异,贾家姊妹们,探春对著一旁的迎春好一阵挤眉弄眼,大概的意思就是调侃,这个新来的林姐姐看起来倒是不俗,只是忒也聪明伶俐了。 然而看迎春那茫然的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没理解探春的意思,探春心下无奈,只能一遍遍的暗示,这个时候前面轻轻咳了两声嚇的探春急忙收回了视线,元春笑著看了两个妹妹一眼,探春嘿嘿的对著元春陪著笑,元春见状微微的摇了摇头,好笑的警告她们別有小动作后又看向场上。 与此同时的宝玉则是欣喜若狂,看著黛玉的眼神已经是近乎於痴迷了,满心的都是一句:“这个妹妹懂我!顰顰!我怎么就没想到!光想著妹妹的眉好看了,却全然没想到这个字,真是该死!该死!” 只是这样却也叫宝玉更加钦佩也更加想跟黛玉亲近了,满心的都以为黛玉是个和自己一样高洁的人,才能想到一处去。 然而现在的黛玉完全没注意到宝玉都快掛到她身上的眼神,她只有故作淡定,实则悄悄的关注迴避贾敏探寻的眼神…… 只是她越是这样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反倒是叫贾敏越是觉得好笑。 知女莫若母,黛玉和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贾敏自然知道这个女儿温顺乖巧的外表下有多叛逆大胆,只是她也没想到,黛玉能这么大胆…… 看著女儿晶莹剔透的耳尖粉红著煞是好看,贾敏不由得嘴角微挑,缓缓的收回视线。 她知道,黛玉从小到大只要心虚撒谎,不管表情多真,耳朵一定会红的厉害,看来,自己对女儿的关心和了解还是太少了…… 不知道,是哪个好运的小子,偷了老娘的家,却是轻饶不得玉儿,得叫她老实的交代出来…… 贾敏这样想著,此时倒是知道场合不合適,故而也就隱忍不发,等到眾人用完了饭,说起了明日的安排。 贾母这方才是对贾敏道:“你们就先住梨香园,那地方你也知道,雅致的紧,正和你们母女二人居住。” 贾敏已经是出了嫁的姑娘了,自然是听娘家的安排,她倒是想带黛玉看看自己年幼时候居住的地方,只是现如今早就成了元春的住处了,自然也就不和再去。 於是贾敏答应了下来,贾母又是放心不下的对贾敏等人嘱託著,叫她们別忘了,明日起来之后就直接去会芳园,到时候她们一起先游园子,在园內用了早饭,午饭再吃贾敬的请。 王熙凤笑著连忙道:“老太太哎,这有我呢,哪儿还用您这么巴巴儿的惦记著?保准儿不能把姑母和林妹妹忘了就是!” 第82章:人各有命 贾母这才放心,只是喝了会儿茶聊了几句,又想起一桩来,对贾敏道:“我瞅著,怎么像是你们娘儿俩自己个儿来了?” 贾敏这才是对贾母道:“原也是带了几个嬤嬤和丫鬟,只是……” 只是在船上都死的差不多了,贾敏想了想还是没这么说,她怕贾母受不住,也是报喜不报忧,於是对贾母笑著道:“只是大概齐的走散了不少,现如今就剩下这么个小丫头还跟著,雪雁,快来拜见老太太。” 贾母抬头见了,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当下就是摇头:“这如何能行!这般猫儿狗儿般大的岁数,管教她自己玩儿去罢!哪儿是侍候得了人的?” 於是贾母转头看了一圈,便直接点名了:“鸚哥儿,袭人,你们俩就跟著去姑奶奶和林姑娘的屋侍候罢!” 说著袭人和鸚哥儿两个大丫鬟站了出来应了一声,贾母笑著牵著贾敏的手:“你不是喜欢这个袭人么?我今儿就给了你,再把鸚哥儿拨过去,你们娘儿俩身边儿也有个使唤的。” 贾敏也不跟自己母亲客套,当下也就收下了,倒是叫一旁的王夫人一阵的心下越发烦厌…… 她原本是想要调袭人去宝玉屋里侍候的,隨著袭人年岁渐长,在这个府內也算是略微的崭露头角,不管是说话办事都是让人如沐春风八面俱到,偏又懂事懂规矩,王夫人很看重袭人,甚至是未必没有一点儿给宝玉的自留款的意思。 之前王夫人也几次的试探过贾母,贾母看起来也是比较中意袭人,想著留给宝玉的意思,王夫人也就放下心来没著急给宝玉塞过去,但是提前私底下其实府上大多数人都知道,袭人八成是要去宝玉房里侍候了,王夫人也间接的暗示过袭人了。 谁料这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之前贾敏揭出袭人的名字的事儿就已经让王夫人不快了,想著不管是有没有这么回事儿,都得好好儿敲打敲打袭人。 现在倒是不用了,因为袭人根本就去不了宝玉那儿了! 只是一句喜欢袭人的名字,贾母甚至都没用贾敏提就主动的將袭人打包送过去了!到底是亲闺女,这么多年的悉心照料侍奉,到了还不如人家隨口的一句话…… 王夫人面上古井无波,然而捏著念珠的手指咯吱咯吱作响,早已是泛的青白! 一场宴席也就这么喜气洋洋的结束了,不管个別人心中怎么想,总归是只要贾母高兴了,那么这场家宴就算是欢天喜地了。 贾敏又和黛玉一同跟著依依不捨的贾母说了半晌的话,直到贾母实在是捱不住了张哇露口数次,贾敏这才是和黛玉告退,贾母依依不捨的拉著贾敏再三嘱咐了明日来接她,这才是在最得用的大丫鬟鸳鸯的侍奉下睡去了。 这边王熙凤一路嘻嘻哈哈的带著贾敏和黛玉进了梨香园:“虽是多年未曾住人了,但是我倒是总勤打扫著,就是想著有朝一日像是姑母您这样的贵客回来了,咱家里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不是!” 贾敏微笑著对王熙凤点点头:“你有心了,这么多年照顾家里也算是难为你了。” 王熙凤愣怔了一下,转头看了贾敏一眼,笑的有些不自然了:“姑母您这是什么话?这不都是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该做的?” 只是转身间却还是不免悄悄的抹了一把眼泪……贾敏瞥见了,只是仍旧微笑著也没有点破……小样,就王熙凤这点儿九九,在贾敏面前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王熙凤其实也忙的不行,安排了贾敏和黛玉一个住在主屋一个住在偏房之后也就告退了。 一进主屋內,没了外人只有母女二人黛玉也就胆子稍微放大些了,有些好奇的打量著梨香园的布置。 谁知贾敏却始终保持著那微笑,缓缓的坐到了炕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黛玉:“乖囡,你来,为娘有话要问你。” 原本还閒適的看著四周的黛玉瞬间警铃大作,紧接著贾敏的举动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贾敏笑著看了一眼有些茫然的站在身后的袭人和鸚哥儿:“你们俩先去收拾收拾床铺罢,我有话要对你们姑娘说。” 袭人立马敏锐的察觉到了苗头有些不对,於是急忙的拉著鸚哥儿应了一声就走了。 黛玉则也是立马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贾敏仅仅只是刚开口:“你方才……” 黛玉便捂著脑袋,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娘亲~” 贾敏一开始还真嚇了一跳,刚站起来要扶住黛玉:“呀,怎么了?怎么了?” 便见黛玉自己站定了,往后退了几步扶著门槛,娇声柔语的撒著娇:“许是,许是这几日舟车著实累著了,再加上,再加上那么档子事儿,心里烦厌欲呕的不行……娘亲,女儿就先告退下去歇息了,娘亲也早点儿歇息,可万不要伤了身子骨,叫女儿担心!” 说著黛玉一溜烟儿的转身就小兔子一样的怂著肩跑了,哪里有一点儿虚弱的模样? 贾敏见了,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是心中更加確定了,女儿这是……心里有人了?好运的小子!能是谁呢…… 江鳞此时却並不觉得自己的运气多好,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流年不利被老天刻意针对了。 此时的他跪在地上,从怀中珍而重之的掏出层层包裹严实的包袱,对著面前武安国抱拳低头:“学生无能,只有学生一个人苟活回来了。” 武安国看著江鳞放到面前地上的包袱嘆息了一声……有一说一,一个人一辈子的心血能培养出几个极品苗子就已经是用尽了运气实力和能力,所以每一个武安国都是珍而重之。 江鳞自然是他最满意的学生,但是这並不代表有些不足的其他尖子武安国就不重视了,因此此时亲眼看到贾璟的头颅摆在面前,还是叫武安国有些感慨。 他上前將贾璟的头颅捧起,轻轻的掸掉上面的尘土,对江鳞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人各有命……” 第83章:失之子羽 说著武安国就梗住了喉咙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又是一声长嘆。 紧接著武安国捧著贾璟的头颅走到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棺槨边,里面是贾璟的身躯,是贾敬特地命熊文海搜回来的,比江鳞他们还要早回到寧国府。 此时贾珏曹敖等一眾学生都站在一旁肃穆的看著同学回来,虽然他们也担忧的看向江鳞,但是碍於军纪还是忍住了没有上前。 武安国將贾璟的头颅拿出来,珍重的放进了棺槨內,而早就在一旁准备好了的义庄仵作上前请示了一下之后,便开始给贾璟缝合了起来。 仵作的手法很专业甚至几乎看不到缝痕,又用几道符籙將脖子缠住,念念有词了一阵之后,便退到了一边。 武安国和老夫子上前,武安国看著棺槨內的尸首,轻声嘆息了一声:“我以为我和这些孩子们朝夕相处,早就对他们的脾气秉性比他们本人还要清楚,现在看来,我当真是错的无可救药。” 武安国轻轻摇头:“我以为贾璟言行轻佻,为人不够庄重,跳脱变通,不是能够死忠的武士,结果他因一句承诺,寧死也守著码头不曾离开一步。” “我以为江鳞庄重厚拙,为人不苟言笑,城府深沉,不是能够变通之人,谁料二十多个人,只有江鳞活了下来。” “如果知道有今日,我不会让江鳞和贾璟搭档出门,而是有更合適的选择。” 老夫子闻言也是嘆息了一声,看武安国如此自责,不免劝道:“当初孔圣人门下弟子三千,比你的弟子还要多的多,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宰予大白天睡懒觉,被骂朽木不可雕也,而他最看不上的弟子澹臺灭明长相丑陋,孔子认为他不能成什么大器,结果澹臺灭明成为了大儒,有弟子三百相从,名声响彻诸侯。” “於是孔圣人便说,『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连圣人都尚且不能分辨出弟子当中的秉性,又何况是你呢?” 老夫子这样一说,武安国也不由得嘆息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对著一眾学生们挥挥手,於是等待的贾珏等人便上前抬著贾璟的棺槨,缓缓的走了出去。 武安国则是上前对江鳞道:“你也一路辛苦了,先回去罢。” 江鳞没有问更多的,只是起身抱拳,对武安国道:“我也去送一送。” 武安国点点头允许了,江鳞这才是快步的追上了贾珏等人,而这个时候武安国则是快步的走进了一旁的屋內。 只见屋內窗边站著一人,正是贾敬,武安国上前抱拳:“侯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贾敬依旧看著窗外江鳞的背影点点头:“嗯,下去准备罢,我一会儿要亲自送他回家,去见见他父母。” 武安国应了一声,隨后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於是只是站在那里。 贾敬自然知道武安国想说什么,於是转头看了一眼武安国,隨后嘆息了一声:“表现还算是不错,只是……看起来不像是个能做事的人。” 武安国听贾敬这样一说不由得愣住了,贾敬则是好笑的摇摇头:“看著就不像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怎么敢把大事託付呢?” 江鳞恐怕做梦都没想到,小时候因为长相干枯瘦小被歧视,长大了反而因为长的帅被歧视…… 贾敬的看法其实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不管是哪个时代人终究是感官动物,古代尤其看重这些,就连选官都有明確的要求五官端正有官威,长得丑连当官都够呛…… 大诗人皮日休科举成绩再好,文章写的好到判卷的官员都想亲眼见见他,认为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一定是个大帅哥,结果见到长相丑陋的皮日休之后大失所望,甚至因此直接黜落了他。 再比如贾母喜欢生的好的,所以长得好的丫鬟在荣府就受宠,而对於贾敬这样在外面做事的,尤其是军营里的人而言,长得好看反而是一种劣势了。 兰陵王高长恭都因为长的“类美妇人”所以在战场上屡屡被敌人调戏,也大大的挫败了自家的军心,更不必说就连现代都会因为奶油小生扮演將军嘲讽“粉底液將军”了,所以贾敬因为长相看不上江鳞就太正常不过了。 虽然江鳞的帅气是更偏英武而非阴柔,但是就算是这样的长相,也恐怕很难能震慑住五大三粗的武人们,因此贾敬原本对江鳞的一些期待在见过江鳞之后收敛了不少。 然而武安国还想再为江鳞爭取一下,於是急忙地对贾敬道:“方才老夫子有一句话说到了属下的心里,什么得之子羽失之宰予的,我是武人嘴笨说不清,但是连圣人都这样说,想来是有一定的道理的罢?” 贾敬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武安国,他是进士出身,自然知道武安国说的是什么,更何况不光是武安国,几乎是贾敬手下的一些人都在推荐江鳞,再加上贾敬对江鳞还有些依稀的印象,还算是不错。 於是沉吟了片刻之后,只能对武安国道:“这样,先给他一段时间的假,我最近也要忙的事情很多,恐怕没时间见他,等到他从家里回来之后,你带他来见我。” 武安国闻言十分振奋,当下便兴冲冲的应下转身离去了,贾敬则是转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毕竟他现在要考量的事情太多了,一个小小的江鳞,还不足以让他一直记掛著。 江鳞和贾珏等人將贾敬的棺槨送到了门口之后,就有贾敬的亲兵接手抬著往贾家家族聚居的那条街走去了。 贾珏曹敖等人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能和江鳞说上话,贾珏看著棺槨缓缓消失在街角之后,不由得嘆息了一声:“这还没等著出人头地发达呢,先躺进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江鳞闻言双眼微眯著轻声道:“咱们这些人选择了这条路,就都是奔著这个来的,不出头,就得土埋头,怕的话当初就不该选这条路。” 第84章:假期 贾珏闻言就是冲江鳞瞪著眼睛:“谁怕了?” 贾珏嘆息了一声:“我就是觉得,这狗屁的世道,什么时候能轮到咱们哥们儿为官做宰?” 说著贾珏不免有些艷羡的拍了拍江鳞的肩膀:“如今你可成了!这一趟办的这么漂亮,想必是要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啊!到时候哥们儿们给你做亲兵在你手下混也是一样的。” 江鳞嘴角微挑的看了他一眼,一抖肩膀將他的手抖掉:“我自己都寻路无门,哪里顾得上你们!” 贾珏闻言直接赖到了江鳞的肩膀上:“我不管,反正我这辈子是赖上你了,鱼乾哥哥,你就带带我罢!” 江鳞浑身恶寒一脸嫌弃的將贾珏顶开,一旁的曹敖见状就是看著俩人傻笑,贾珏不由得笑著踹了曹敖一脚:“还不赶紧巴结著鱼乾呢,等人家飞黄腾达了,就你这脑子缺根鉉的夯货早教人一脚踹了!” 曹敖憨厚的笑著挠了挠后脑勺:“江哥不是这种人,他肯定带著我。” 江鳞笑著拍拍曹敖的肩膀:“那是自然,只是某些人,这么离间我们兄弟,却是不认识的。” 贾珏闻言就是瞪著眼睛往上捋了捋袖子:“你说不认识谁?今儿就让你认识认识你珏大爷!看打!” 三人笑闹成了一团,正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了两声咳嗽声,三人立马立正,果然是武安国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扫视著三人之后,对江鳞沉声道:“江鳞,收拾东西,回家去罢。” 三人闻言都是一怔,隨后江鳞先是面色白了一下,紧接著很快面色冷静沉著了下来,贾珏反倒是先急了:“教头!为什么?鱼乾他九死一生回来……” 武安国厉声呵斥贾珏:“没你们的事儿!都给我滚蛋!” 贾珏反倒是犯起了牛脾气梗著脖子的上前几步:“我不走,话必须说明白了!鱼乾能自己回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种情况,怎么能真的算鱼乾办事不利呢?我不服!” 曹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面色紧绷著上前,显然是要和江鳞共进退,武安国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走就给我滚蛋!” 贾珏有些不忿,却也不敢顶嘴,只能是嘟囔道:“反正,反正鱼乾要是不在这儿干了……我也不干了,大不了一起收拾东西走人。” 江鳞看了贾珏和曹敖一眼,心里微微有些暖意,伸手拍了拍贾珏的肩膀:“我没事,你们……你们还是听教头的话。” 江鳞什么样的心思电转?立马就意识到了武安国並不是要赶自己走,先不说此前武安国对自己的態度也很好,就是真的要赶自己走,也肯定是当著贾珏和曹敖的面就直接让自己收拾铺盖滚蛋了,没必要让贾珏和曹敖迴避一下。 果然贾珏这么一说,武安国脸色阴沉,却还是话锋一转道:“我有话要对江鳞说,跟你们没关係,去做你们的事儿!” 武安国这样一说,贾珏方才是回过味儿来,知道並不是要赶江鳞走,这方才是心下鬆了口气,急忙的对武安国陪笑:“您看您,早说啊……那我们不打扰您了,您忙您忙,阿羆!別装熊了!赶紧滚犊子!” 说著贾珏意识到有些不妙,急忙的拉著曹敖,对江鳞嘿嘿笑了笑:“你忙你的,要走之前跟哥们儿们说一声。” 说著急忙拉著还是一头雾水的曹敖要跑路,谁知还是没躲过,武安国背对著他俩落荒而逃的身影沉声道:“校场,十里负重奔袭!跑不完不许吃饭!什么时候学会顶嘴违抗命令了?毛病!” 贾珏见还是没躲过去,只能是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拉著同样一脸悲伤的曹敖走了。 见四周无人了,武安国方才是上前对江鳞轻声道:“你先回家一趟,稍微整理休息一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没办法回家了。” 江鳞精神一振:“是,教头。” 见江鳞老实的没有要打听的意思,武安国反倒是主动暗示了一嘴,看了看四周之后,上前侧身对江鳞轻声道:“侯爷对你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地,这是我竭尽全力给你爭取到的机会,该出力的时候就不要藏拙,这是你人生仅有的几次机会之一,机会难得,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把握住,知道吗?” 江鳞急忙的正容对武安国点点头:“我明白了。” 武安国这才是对江鳞点点头:“去罢,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回去把家事处理一下,如果这下成了,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回家了,如果不成……” 武安国微微沉默了片刻,轻轻的拍拍江鳞的肩膀:“我相信不是你的问题,江鳞,你是个可造之才,我可能从来没说过,但是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你是我最杰出的学生,就算是现在不是你的出头之日,假以时日,你一定能一鸣惊人,我从不怀疑,我希望你也不要怀疑自己。” 江鳞有些感动的看著武安国,只是低下头对他一抱拳:“是,教头!” 武安国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鳞,满意的点点头:“去罢,休息就好生休息,做事就认真做事……快去快回。” 江鳞应了一声,快步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打包收拾行李,没多久贾珏和曹敖也回来了,看到江鳞正在收拾东西,贾珏就一屁股坐到了江鳞床上:“怎么说的?” 江鳞瞥了他一眼,提著他的后脖领就將他拎了起来:“没什么,只是给我放一段时间假,我也很久没看我娘了,回去看看我娘。” 贾珏说著就叫:“我们俩也告个假,咱们一起去。” 江鳞好笑的摇摇头:“算了,你自己找骂別拉著阿羆。” 贾珏无奈,也知道武安国是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给他俩假的,保准儿又是挨顿骂,於是也就不提了:“可惜了,还想尝尝伯母的榆钱糰子呢。” 江鳞有些无语:“这时候上哪儿给你弄榆钱糰子?等有机会罢,有机会咱们一起回去一趟。” 第85章:不巧 “行罢,那你一路顺风,我去给你牵虎头过来。” 江鳞答应了一声,於是贾珏便出门去给虎头掛鞍轡,江鳞也迅速的收拾好了行李,实则也没什么好拿的,就拿了两套换洗的衣物,重新將雁翎刀掛在了腰间,对一直默默守在一边的阿羆笑了笑,拍拍他肩膀:“一个月后见……对了,我走之后,不许珏哥儿动我的东西,尤其是床底下那个箱子,知道吗?” 江鳞在寧国府的东西不多,就几本书几套四季换洗的衣物,最重要的就是床底下珍藏的焦大赠给他的鎧甲了,江鳞知道贾珏那小子眼馋许久了,一直想穿上过把癮。 只是他们现在的身份隨便穿著这东西招摇就是抱金过市,江鳞自是从来没给他试过,甚至都没怎么拿出来过。 曹敖也是个靠谱的,闻言只是认真的点点头,重重的应了一声“嗯!” 江鳞笑了笑,他知道曹敖只听他的,只要自己说了什么,曹敖肯定会忠实的执行,就算是贾珏再怎么舌绽莲花在曹敖面前也是白费。 於是江鳞这才是放心的和曹敖一起去了马厩,远远的只见贾珏牵著一匹浑身泛著褐黄色,带著些许黑色斑纹,额头上的斑纹扭曲成一个王字的马过来了,正是江鳞的坐骑虎头。 实际上按照江鳞的性格无论如何是不会选这么张扬的马当坐骑的,但是当时让他们选马的时候,得益於小时候跟著焦大养过一段时间的马,所以江鳞第一时间就看上了所有马之中最好的虎头。 当时虎头还小,故而身上的毛色也不艷丽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也就没人跟江鳞抢,倒是叫江鳞捡了个大漏。 谁知道现如今虎头在江鳞的精心照料下,根根毛髮在阳光下都泛著金黄的光芒,离远了看真恍若一猛虎一般,反倒是叫江鳞有些苦恼……骑著虎头出门,就跟古代版开著超跑上街一样……有点儿太囂张了。 只是没办法,当时武安国给他们分马的时候就说过了战马就是他们最宝贝的资產,命都可以不要,战马不能有什么意外。 和贾珏等人告別之后,江鳞將身上的行李全都搭在了虎头身上,也就出了寧国府朝著家的方向去了。 刚从后门的夹道出了寧国府,就听到几声略带著惊喜的声音传来:“鱼乾!鱼乾!” 江鳞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叫的自己……这两府上认识的,知道自己这个外號的,而且声音这么好听的只有一个…… 江鳞有些无奈的牵著马走到了那顶小轿子旁边,看著揭著轿帘娇嫩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含羞带怯却又直白的看著自己的袭人:“袭人姑娘,你这是……” 袭人笑著对江鳞道:“我娘病了,太太特地准我回家看看,你做什么去?” 江鳞点点头:“教头准了我假,我要回家看看我娘。” 袭人闻言就是轻声“呀”了一声,隨后便是低头看了看:“你怎么不与我提前说?” 说著袭人就是从轿子中拿出一匹布来递给江鳞笑著道:“老太太赏的,总共两匹,我本想著给我娘拿回去,那你拿一匹罢。” 江鳞闻言就是有些拒绝:“还是算了,无功不受禄……” 袭人笑著直接將那明显不便宜的绢帛塞进了江鳞怀中:“这么远的路,不好空手回去的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江鳞无奈,也只能是收下了,反正两人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了,江鳞倒是也不跟她客气,这样聊了两句之后便准备离开。 这时候袭人又是叫住了江鳞,没头没尾的对江鳞道:“那个……之前我说的,要去宝二爷屋里的事儿,又不用去了,老太太把我拨给了姑奶奶,我去了林姑娘屋了。” 江鳞有些奇怪袭人閒的没事儿和自己说著些做什么,却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紧接著方才是想起什么的对袭人道:“这么说,你往后不能常上前面来了?” 侍奉少爷和侍奉小姐那可就是两码事儿了,侍奉少爷还能常得閒从夹道过来,侍奉小姐就得十二个时辰在一起,小姐又都在后宅,肯定就是大多数时间就不能上前面来了。 袭人也是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隨后却还是对江鳞道:“我叫小角儿找你拿脏衣服,你回来了,就跟她说一声。” 江鳞却摇摇头:“不用了,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了,况且也不好,你也要忙起来了,不好因为这些事耽误你。” 袭人闻言虽然还是笑著,却明显感觉眉眼有些失落了,紧接著江鳞一句话却又重新叫她心花怒放:“都是小事情,不用记掛在心上,你自己好生做事就是了,还有……既然不用去贾宝玉那边了,你以后离他远点儿。” 袭人还以为江鳞是吃醋,但其实江鳞就算是真的把袭人看成自己的女人了也不至於因为这点儿事儿吃醋,他叫袭人离宝玉远点儿单纯是因为宝玉这小子属於动不动就喜欢口花花手不老实的那种,倒未必是有什么坏心,只是单纯喜欢和美女亲近。 殊不知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贾宝玉才会惹出那么多风流债,而且袭人也未必能承受得住,江鳞用膝盖想都知道她去侍奉林黛玉这件事背后肯定有点儿猫腻,到时候別再成了后宅宅斗的牺牲品。 袭人其实要是没陷在恋爱的光环里肯定也是能想明白的,只是现如今满脑子想的都是粉色泡泡,自然也就没听明白江鳞的劝诫,只当他吃醋的,羞喜的低著头绞弄著衣带应下了。 江鳞看著面前突然这般作態的袭人有些莫名其妙的挠了挠脑袋,两人又这样隔著轿子聊了两句,浑然没注意到夹道的转角,另有两顶轿子路过…… 黛玉百无聊赖的坐在轿子內,天地良心,发现贾府规矩这么大之后,黛玉是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了,只是轿子行动间颳起一阵风,正好的从缝隙里看到了夹道门口牵著马的江鳞…… 第86章:马政 黛玉两眼一亮,隨后便见江鳞正在对著一个小轿子有说有笑,隨后轿子內伸出一只手……一只显然是女人的手,轻轻的用帕子给江鳞擦了擦眼角…… 黛玉不知道为什么陡然就觉得有些胸闷,一种烦厌的情绪一下子就升了上来,然而此时的她却自欺欺人的全然將这当成了: “真是倒霉!怎么哪哪儿都有这个煞星!真是看到他便叫我倒胃!” 黛玉愤愤的將轿帘砸落,跟在轿子边的紫鹃……前几日刚由黛玉亲自从鸚哥儿改名紫鹃的,见状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轿子:“姑娘,怎么了?” 黛玉抿了抿嘴,终究是没有把这些负面情绪发泄到別人身上,只是自己生闷气的道:“没什么,大清早儿的见了鬼了!” “没事了罢?” 江鳞眨了眨眼睛甩了甩脑袋道:“没事了,真是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妖风。” 袭人笑著看著江鳞道:“你也路上小心……如今虽热,还是该带上点儿斗笠帽纱或许好些。” 江鳞点了点头,牵著马道:“知道了,你也快些去罢,別叫家里人等急了。” 於是江鳞这才是和袭人告別了牵著马出了门,在京城內以江鳞目前的身份而言肯定是不能奔马的,只能是老老实实的牵著马挎著刀慢悠悠往城外赶,於是坐轿子的袭人反倒是没一会儿就將他甩开了。 江鳞一边牵著马,也没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反倒是先想起了之前武安国说的要他做好准备,心里便开始琢磨起来该做什么功课。 想来想去,便又想到了马的事情,不由得双眼微眯了起来…… 其实以他的性格,就算虎头再怎么神骏他也不太喜欢这么张扬的马,但是他依旧没换虎头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换不起。 现如今买一匹马可不容易,大景的战马主要来源基本上是出自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来自草原的定期供应,第二部分是朝鲜的朝贡,第三部分则是燕北一代的民间马匹与御马监的官办马场供应。 其中最好的马是朝鲜马和燕北马,所以在太祖朝的时候,太祖爷用了点儿“小手段”把朝鲜马给垄断了…… 当时朝鲜使臣第一次来朝贡的时候送了几百匹马,太祖皇帝大手一挥赏了几百倍的黄金和丝绸,看到这儿可能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个典型的古代朝贡体系弊端的具体展示,当时的朝鲜人也是这么以为的…… 拿区区几匹马,就能换来几百倍的黄金丝绸,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大傻子? 於是朝鲜国主当下就下令,全国上下连地都不种了,全都养马!来年还卖他! 结果等到朝鲜国主再来上贡的时候,太祖这一次却只给了少得可怜的黄金丝绸,这下轮到朝鲜人傻眼了。 为了逼老百姓养马,他们国內的耕地已经全都毁了,现在再纠结这个也没用了,毕竟苍蝇腿儿也得急著提现出来抓紧在大明买完粮食带回国,全国上下的老百姓都饿的嗷嗷叫了。 这还没完,毕竟亏这么一回也就认了,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被缠上了! 因为太祖皇帝很快下旨,让他们从五年一贡改成一年一贡!每年都要贡! 並且大景只给他们低於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收购,如果达不到朝贡的马匹数量……你懂的。 朝鲜想反抗也没用,一来打不过,二来他们国內的耕地已经近乎於全部损毁了,短时间內根本恢復不过来。 只能靠给大景养马,然后卖给大景,再从大景买粮食回来支撑,这就陷入了一个不可能爬出来的泥沼: 那就是他们没粮食,只能用牧草来养马,养了马卖给大景买粮食,粮食买回来之后根本就供应不上,只能接著养马,然后卖给大景…… 大景赚钱大景花,一文別想带回家! 就这,还得跟人家说声谢谢呢!因为离了大景谁还买你的马?气的一个朝鲜的官员直接辞官不干了表示:“吾是官非弼马温也!” 意思就是我当这个官儿不是来给你们养马的,然而很显然是没用的,因为到了太宗皇帝的时候,连朝贡体系都快崩溃了,太宗皇帝藉口征伐草原,直接將朝鲜优良马种全都內迁到了燕北的马场,只给朝鲜留下了少得可怜的只有不到一人高的耕种马…… 朝鲜人就是再蠢也回过味儿来了,这不就是要废我武功么!从现在开始自己哪儿还有实力组建骑兵了? 朝鲜自然极度不满甚至准备对大景发动战爭,但是很快就被安抚住了,因为太宗皇帝给朝鲜送来了更攒劲的东西,火器! 朝鲜人很快发现这玩意儿比骑兵可厉害多了,所以大批量的购买,並且准备依靠这个弄出个和大景神机营一样的纯火器部队,再给大景来个狠的! 但是他们很快就熄火了,因为他们等到大量的囤积火器之后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他们才猛然的意识到了一件忘了好久的事儿…… 那就是这玩意儿光有火器没用,得有子药! 而大景真正掐脖子的壁垒技术,就是子药,所以朝鲜使者几次三番出使,使者偷偷摸摸的想摸进將作监弄清楚子药的技术配方。 结果没想到他这边还做贼一样的悄悄摸摸准备摸进去,大景的官员就等在门口,看到他甚至直接热情的招呼他进来参观。 朝鲜使臣感动的还以为大景人良心发现了,將信將疑的进去一看,这下可傻眼了…… 他看到了一个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极其庞大的,甚至令人產生一种落后到看到未知的恐惧感的东西……俗称流水线。 每一个工匠都在流水线自己的岗位上进行自己的工作,而更恐怖的是,这些人全是瞎子! “汝欲习吾此法乎?请先自为瞽者耳!” 当大景官员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朝鲜使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朝鲜使臣浑身冷汗的差点儿直接跪了! 你想要学我这子药的製作之法吗?可以,那就请君先把自己的眼睛刺瞎罢! 第87章:故人 大景为了预防火器製作的技术外流,不仅採用的流水线这种方法,工人只知道自己的工作步骤,想要拼凑出完整的製作流程最起码要凑齐几十个工匠!而且这些工匠还全都是盲人! 换句话说,他们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朝鲜国主听到使臣回来这样说,不由得长嘆一声:“大景防我一至於斯!”也就熄了心思,老老实实的从大景进口子药,只是就连这些子药,也都是有定量的进口,朝鲜人想大批量囤货的结果就是…… 帝不许。 直接导致朝鲜人买的一大批火器全成了屯在仓库吃灰的烧火棍! 不过虽然大景已经绝了朝鲜的马种,但是事情好像也並没有好到哪种地步,现如今大景的情况是要求北人一户养一匹马,南人十户养一匹马,再加上燕北和甘肃的官办马场,茶马司的进口马。 这么大批量的囤马,马在市场上的价格到了现如今反而是居高不下,不要说江鳞身边的虎头这种万里挑一的骏马,就是普通的战马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消费的起的。 这其中的原因江鳞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朝廷每年拨了那么多银子用来维护运转马场,结果马场的马“死的死”“病的病”数量始终提不上来,那么钱哪儿去了?马又哪儿去了? 不外乎就是走私到了別的国家,或者乾脆卖到黑市,然后反手又是一笔,朝廷的钱墨下来了,卖马的钱又是一笔。 这大景朝看起来似乎刚到第四个皇帝,但是看这態势就是吃枣药丸!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连封建王朝最仰仗的利器骑兵的钱都敢贪墨,连战马都敢走私到別的国家,导致大景现在用马极度紧张,这不是要完是什么? 不要说是百姓,就算是寧国府给他们砸下来这几百匹马都有点儿肉疼,而贾敬砸的起完全是因为寧国府当年在城外受封了一大片牧场,足足有八个山谷水草极为丰美,贾敬引进了大批的马种,现在他手下大概能用做战马的数量最起码也有接近八千匹! 八千匹啊…… 江鳞咋了咋舌,那就是八千个骑兵,在京畿囤积这么多的马匹,这也就是江鳞是寧国府的兵才知道,外人没一个知道贾敬有这么雄浑的实力,话又说回来了,这可是八千个骑兵啊…… 江鳞伸手轻轻的抚摸著虎头的脑袋,双眼微眯著冷笑,看来贾敬是没看上自己,不过没关係,自己是时候给他下点儿猛料了! 江鳞正一面想著打发时间的一面朝著城外走去,远远的只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呼喊:“恩公!恩公请留步!留步啊恩公!” 江鳞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直到感到身后有人衝著自己来了,这才是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跑了过来,伸手对他招手笑著:“恩公留步!恩公且慢走!” 江鳞看了看四周,发现这男子站在了自己面前,於是有些奇怪的上下打量他道:“你是在对我说话么?我不认识你。” 那男子闻言也不恼,笑著对江鳞道:“恩公是贵人多忘事,想来是不记得在下了。” 说著他竟是摘下了头上的大帽,隨后又是遮住了自己的鬍鬚,对著江鳞眨眨眼睛:“恩公,在下是白有德啊!” 江鳞愣了愣,隨后细细的看了,方才是生出了熟悉的感觉来:“白总管?” 白有德笑著一拍手掌:“正是我啊恩公!方才我追了您两条街方才是敢上前相认,没想到真的是您啊!” 江鳞闻言有些奇怪的笑著:“你……你如今大变了模样了,我不认得了,不过这……这恩公之言,是打哪儿论的?我不记得我有什么恩德与你罢?” 白有德闻言便是笑:“这话就说来话长了……恩公您忙不忙?我做东,我做东!您万赏我一个体面!” 说著白有德便上前替江鳞牵马,江鳞本来只是想和白有德寒暄两句,另外就是有些好奇白有德为什么一口一个恩公的叫自己,倒是没想和白有德有什么过深的交情,因此就准备推辞:“我还急著回家,要不就……” 白有德闻言就是急忙的对江鳞拍胸脯道:“恩公,您赏脸给我个面子,等閒见不著您,您放心,保准儿不耽误您的正事儿!请!请!” 江鳞无奈,见白有德无论如何都不肯鬆手放自己走,也就只好跟在白有德身后,也想看看白有德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过了两个街角,只见一三层的酒楼,装潢的颇为低调奢华,倒是有几分贾家这种人家的品味,正门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抱腹楼”! 白有德拉著江鳞就要往里面走:“恩公!请!请!” 江鳞反倒是顿住了脚,对白有德道:“这……太破费了罢?只路边茶馆,有个说话的地方就好。” 白有德闻言就是上前拉著江鳞的胳膊:“哎哟什么破费不破费的,您请就是了!这都是咱自家的產业!” 江鳞有些愕然的转头看了一眼白有德,紧接著只见白有德牵著虎头上前了几步,门口瞭高儿的喊了一声,里面掌柜的和跑堂儿的一块儿跑出来了:“哎哟东家,今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儿您吩咐一声,我们上府上侍候著不就成了!” 白有德笑著招呼著眾人道:“快快快,今儿是贵客,把马牵到后面去,给我餵上好料子,清洗梳毛,给我打扫乾净了!这位!这位!” 白有德笑著搀著江鳞上前:“这位,你们都叫江爷!给我上我那个私藏的包间儿,告诉后厨,拿手的都给我轮番儿上一边!快来招呼上嘍!” 眾人见状愣住了,要说他们抱腹楼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却是如今京师风头最劲的几家九楼之一,其余的那都是多少年的老字號了,故而平常来往的也都不是什么一般人物,公侯子弟也是见了不少,所以江鳞年轻他们不意外。 第88章:居不易 他们意外的是就是一些白龙鱼服的人物,就如传说中最好吃的三皇子来的时候,他们东家都没露过面,这位难道还能比三皇子大不成? 眾人也不敢问,既然东家这样说了,一时也招呼起来,江鳞还懵著呢就被拉进了包厢落了座,看著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一切,分明是照著贾家的装潢来的,再看看眼前上来的一排排菜系,江鳞眨巴了两下眼睛,越发有些迷惑的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白有德。 白有德一招手,几个小二走进来,捧著各色的水晶酒瓶和杯子,白有德笑著对江鳞招呼道:“恩公,您看,咱们是中的还是洋的?论中的,我这儿是山东的秋露白、冀州的老白乾、金华的东阳酒、贵州华茅,姚子雪曲,瀘州老窖。” “洋的我这儿有拂朗察(法国)来的红葡萄酒,愔厄利亚(英国)的威士忌,意大里亚的、百尔入革(比利时)的……” 江鳞急忙的摆手:“喝茶,喝茶就行……” “好嘞!” 白有德转头吩咐道:“给我沏上刚到的那个六安瓜片!” 江鳞怔怔的看著白有德,直到白有德吩咐下去了,转头看向江鳞:“您看这样安排成么?” 江鳞一时间还尚不能把之前那个形容猥琐欺下媚上的白有德和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有闻之士联繫到一起,因此未免有些失笑的摇摇头:“你如今是真发达了。” 白有德急忙的就是笑著给江鳞摆上碗筷:“承蒙了您的指点,不然焉有我白有德今日啊!” 说著白有德这才是跟江鳞讲起了这些年来的遭遇,却也真算得上是奇遇了。 却原来当初白有德险些受江鳞的胯下之辱后,回家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脑子里全是江鳞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江鳞说的有道理! 自己也是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大半辈子却全都用在侍奉人身上,还沾沾自喜,自以为拉著贾家的虎皮做一个贾家的门前犬还自以为高人一等:“如今想来还真是脸红心臊!” 白有德对江鳞摆摆手,隨后笑道:“也是您这么一点拨,我痛定思痛的想了又想,这才是下了决心,先是跟人读了两年书,后来寻摸了一下,这些年来我在荣府当差也有些家资,又找人拆借了些,开了这家酒楼。” 白有德笑著道:“我思量来思量去,京中的这些酒楼而言,大多数都是徒有其表,真正做到顶尖的,也是靠著老字號的口碑和家传下来的手艺,这些我都没有,但是做生意不就是人有我无,我有人无么?我有的这些,就是从贾家学来的这些个富贵人家的玩意儿。” “我便想著怎么把这些东西全都加进酒楼来,不光是那些名贵的菜,还有从进楼到吃饱了出去,我都要让我的食客体验到真正的富贵味道,甚至是要比贾家做的还好!我真正卖的,实则是这个。” 白有德说著便是对江鳞比划道:“你看著我这酒楼里的人不多,实则这是我故意为之,只有在本店用过饭的老客,才能带新客,老客消费不多的,只有堂前的大厅散座,只有消费了多少银子,才够格上我这包间儿!” “那些老字號,靠著的是口碑和手艺,我靠著的就是人的虚荣和新奇,您也看著了,这各色两洋的东西,向来都是先到码头还没等货商来,人家就先来给我送上一份儿,甭管是东瀛的还是南洋的,便是西洋欧罗巴的新奇物事,只要您有钱,我就能给您淘来!” 白有德捂著嘴对江鳞嘿嘿一笑:“当然了,京城大居不易,这也都是各色打点,白道黑道都有几分面子的缘故。” 江鳞听的不禁有些咋舌,此前倒是他鼠目寸光了,总觉得古人知道个屁的营销,结果没想到,白有德这个古人不仅会玩飢饿营销和会员制,甚至是玩的比他这个现代人还溜…… 只能说人还是不能太自大,自以为是现代人就见多识广信息量爆炸,实则人家古人时间慢反倒是有功夫一门心思的只钻研这一项,未必是比你一个现代普通人差了…… 江鳞隨后便是笑著缓缓点头道:“佩服,佩服!白总管如今是功成名就了,只是和我没什么干係,全赖您自己敢打敢闯,说实在的,小弟佩服。” 江鳞发自內心的对白有德拱拱手,白有德连忙的按住江鳞的手:“若无贵人点拨,我白有德这一辈子也不过就是个门前犬罢了,不怕您笑话,前几日荣府的宝二爷来了,我还寻思多少是旧主该上去说说话,谁知两三句下来,人家竟是名儿也没听过我的!” 江鳞和白有德都是失笑摇头,隨后白有德正色的看著江鳞道:“如今虽是看著成了,可我也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饭馆老板,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不过,却也不准备再攀附这些人了,反倒是恩公……” 江鳞连忙摆手:“不必恩公恩公的叫我,我实不曾有什么恩与你,你便叫我一声鳞哥儿罢。” “那怎么成!” 白有德有些急了,思索了下道:“这样,我还是叫您……江小爷。” 江鳞无奈,也只能是由得他了,白有德紧接著对江鳞道:“这酒楼,算起来若是没您,也不会有了,故而您若是不嫌弃,我给您做个总帐,这酒楼和一併家私,就託付给您了!” 江鳞闻言就是一阵古怪的看著白有德,白有德则是有些坦荡的拱手:“句句皆是心里话!” 说著白有德便是急忙道:“江小爷,我这些年来也常常想起您,越是琢磨,越觉得您非池中之物啊,小小年纪就能说出如此振聋发聵的话,要是您来带著我们做,保管儿的能做的更大!” 说著白有德又是上前轻声对江鳞道:“兄弟不才,实则背后有些……漕帮和红紈的背景,要是您来带著咱们,定能成大事儿!” 江鳞其实也没多意外,白有德说的简略,但是实际上能在京城开饭馆的,白道倒是其次了,肯定是有黑的背景! 第89章:回乡 毕竟在这京城脚下,像是达官贵人这样的体面人好应付,真正难缠的是三教九流。 这帮耍胳膊肘的臭流氓可是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家说要给你搞臭搞黄,就是脑袋摘下来都不带怕的,真正能震住他们的只有所谓的江湖规矩。 所以白有德会有江湖背景江鳞一点儿也不奇怪,不过要是拉江鳞入伙…… 江鳞脸上依旧带著几分客套的微笑:“人各有志,在下也是在不是做这一行的材料,所以……错爱了。” 白有德也不奇怪,当下也不强求,只是对江鳞拱手道:“是在下孟浪了,只是江小爷纵然是没有这个心思,也只当是咱自家的產业,以后不拘是场面也好还是钱財也罢,儘管开口,只要是我白有德有的,就是江小爷您的,只要小爷您不嫌弃,愿为小爷您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若是之前白有德直接说將酒楼让给自己,还愿意给自己当手下,江鳞绝对觉得这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给自己挖坑呢,自是十分警惕,但是白有德把话说明白了,就是衝著自己这个人来的,江鳞反倒是稍微放心了些许,此时也急忙拱手:“白掌柜客气,客气了。” 白有德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二人一同吃了一顿饭,白有德还想留宿江鳞,江鳞却说什么也不愿留了,於是和白有德告了別,这才是重新上路。 虎头的马快,大概也就不到两日的时间,江鳞就赶到了江家庄附近,將近一年的时间没回家,江鳞一时间还真有些近乡情怯。 於是找了个客栈稍微梳洗了一下,换上了一身体面一点的衣裳,江鳞便骑马进了江家庄,从田野之中穿行而过,正六月时节,地上的麦苗隨著田野间的风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海浪,空气之中都是甜丝丝的味道带著几分炙热扑面而来。 江鳞微微眯著眼睛,看著这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幕,路边一对夫妻农夫农妇抬起头有些好奇的看向江鳞,江鳞回过神来,笑著拱拱手:“三叔,苗肥呢?” 江鳞二房的三叔江之鸿急忙的点头:“哎!哎!” 却没敢说话,江鳞也只是打声招呼就继续驱马往村里走,等到江鳞走了之后,江之鸿这方才是一脸茫然的转头看向妻子:“这谁啊?” 妻子白了他一眼:“小鳞子啊!这你都没认出来?” “哟!小鳞子!” 江之鸿颇为诧异的看著江鳞的背影:“忒大了,变了模样了,方才我都没敢认!” 妻子也是跟著点头颇为感慨的看著江鳞的背影:“这是在外面儿混出了名堂来了,可了不得了!” 江之鸿也是跟著缓缓的点头,低声的喃喃著:“可了不得了……” 江鳞一进村口,只见村子正中央用来演社戏的台子上,三三两两的蹲著几个少年,见了江鳞,一开始还有些畏缩好奇的打量,等到看清了是谁之后,其中一个少年惊喜的蹦了起来衝过来:“大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江鳞转头看了,不由得也是笑了起来:“小鲜啊,你在这儿作甚?” 江鲜笑著道:“我们这帮子人还能做什么?不过是閒聊扯淡……快来快来!鳞大哥回来了!” 於是那几个青年少年都是上前来打招呼:“鳞大哥”“鳞大叔”“鳞大爷”的叫著,看起来都是和江鲜差不多岁数的,但其实反倒是江家几代人。 江家的字辈是“花鸟鱼虫,渔樵耕读”现如今辈分最小的是渔字辈的,江鳞的父亲是近四十多才得了他,还是遗腹子,所以江鳞的岁数虽然不大,辈分却也不低。 一一和眾人问了好,江鲜上前牵过了虎头:“大哥是要回家罢?我给大哥牵马!” 说著一眾人都是簇拥著江鳞热热闹闹的往自家的方向去了,此时村子里的人也都看了都是路过时打声招呼站在路边看,江鳞无奈,一路上只能是掛著笑脸一路的拱手问好。 没多时到了自家,江鲜先是吵嚷了起来:“婶娘!婶娘快来啊!我大哥回来了!” 江鳞急忙的翻身下马走进院子,便见从偏房走出来个妇人,疑惑的张望著,正是江母,待看到江鳞之后不由得浑身一颤。 江鳞也是三步並作两步的上前,一把跪在地上磕头:“娘!鳞儿回来了!” 江母眼中含泪,一把上前抱住了江鳞:“我的儿啊!你可想死为娘了!快叫娘看看!可瘦了没有?” 江母心疼的拉起江鳞一阵上下打量,江鳞则是笑著看著江母:“没呢娘,你看我都壮成啥了……” 说著江鳞有些心疼的看著江母头上的些许银丝:“娘,我不是跟你说了,往后就別干这些了,你看你……” 江母笑著拍了拍江鳞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閒不住,你饿了没?娘给你做饭。” 江鳞笑著点点头:“行娘,多做点儿。”隨后转头对笑嘻嘻的站在门口的江鲜等人道:“都留下来吃口饭。” 江鲜等人都是笑,江鲜毕竟是和江鳞同房的弟兄,所以笑嘻嘻的看著江母道:“怕婶子小心眼儿嫌我们人多了。” 江母的温柔也就只是对江鳞,对家族里的人则是两码事,譬如此时便立马就变了脸色的笑骂著:“放你娘的屁!小鲜你是吃了灯草灰了跑来给你大哥上眼药,你说,往常你小子在婶子这儿亏待了你一顿肉了没?” 江鲜也不在意,哈哈大笑著道恼:“怕婶子伤心,逗逗您老高兴,那咱可就不客气了!” 说著眾人都在江鳞的招呼下一起往主屋走,江鲜则是將虎头一甩丟给了辈分最小的江渔家打发他去把马拴在后面马厩。 眾人一起进去奉著江鳞落了主座,江鳞亲自沏了大壶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家族里的一些事儿,也是江鳞刻意引导,毕竟离家这么久了,总归是要提前了解一下。 等到眾人聊的高兴,江鳞便悄悄的起身走进了厨房。 第90章:勾搭? “这么多人呢,你咋出来了?快回去!” 家里难得这么热闹,江母也是大方的直接宰了只鸡,正在厨下拾掇,见江鳞进来就急忙赶他出去。 江鳞则是笑著上前,將怀中的一个大包袱递给江母,江母好奇的看了一眼江鳞,先是擦了擦手,这才是接过包袱打开来,只见一大包的沉甸甸的银子。 江母不由得怔在当场,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颤抖,江鳞笑著对江母轻声道:“娘,这钱你收著,总共是七十两,你平常就拿著花销,不够了再跟我要。” 江母急忙的就將银子往江鳞怀里塞:“不行不行,这太多了,你是在外面做事的,处处都要银子,这么多银子,娘哪儿用的上?” 江鳞笑著將银子推回给了江母:“娘,给你你就收著得了,钱没了还能再赚,再说我自己都留著点儿閒散银子,够花了,这是专门孝敬你的。” 江母见江鳞这般推却,也只能是嘆息一声收起银子道:“你平常托人送回来的娘都没地方花,都替你攒著呢!你再给娘,娘也就是替你收著,等日后给你娶媳妇用。” 江鳞闻言就是笑:“早著呢,你该花就花,买些好衣裳,好吃食,什么鸡鸭鱼肉蛋奶的,可別亏著自己。” 江母大笑了起来:“乖乖!便是县太爷家的夫人,也这般受用不起!我哪儿是吃这些的料子!” 江鳞不满的叫道:“那是您没见过贾家的人是什么模样,不满月的小羊羔也拿出来蒸牛乳,娘比她们差哪儿去了?她们吃的,娘也吃得。” 江母一巴掌就拍在江鳞脑后:“没那大排场,先学了那做派!这是过日子人家么?便我说,就是她们那样的人家,也嫌作孽忒过了!你不引以为戒,还上赶著学呢!” 江母说著就是警告江鳞道:“我告诉你,別以为你本事了,翅膀硬了,就了不得了!你这尾巴也往地上按按,敢让老娘知道你学那杆子败家子儿的勾当,你才有好皮呢!” 江鳞也知道江母不是真生气了,便是笑著道:“儿子知道了,儿子哪儿敢?只是怕您不捨得花……” 江鳞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大概是六两银子,江鳞自己只用二两平常请客花销之类的就够够的了,剩下的四两全都存起来,隔一段时间就托人送回来给江母用。 结果两年前江鳞回来发现江母居然依旧住在那破草屋里面啃窝头,竟是一文钱都不捨得花,当下江鳞乾净利落的第二天就请人將草屋给推了。 当时江母坐在破草屋之间嚎啕大哭,就差没给江鳞俩嘴巴了…… 不过很快江母就真香了,江鳞原本是想直接盖个两进的大宅子,却被江母强烈反对,说县里的举人老爷们也不过就是两进三进,你这般奢靡我还活不活了? 江鳞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倒是也不是觉得自己真比那些举人低一等,只是现如今只有江母一个人住,也確实两进的太大了,不光说会惹人眼红,江母一个弱女子自己住危险,就光说打扫起来,就得类似江母了。 至於请丫鬟……別说江母更不可能同意,就是江鳞都觉得以自己目前的情况来说专门儿请个丫鬟只怕是有些装蒜了。 江母更是直接了当的嘲笑江鳞:“可了不得了!等到让你真干大了,你怕是宫女儿都敢弄家里来了!可別弄那些劳什子的丫头子啥的,往后我想跟你婶娘她们说个话,都怕被笑话了!” 江鳞遂也就作罢,於是只修了三间大瓦房,院子內也尽皆用青石铺了地,就这花销就已经不小了,且整个江家庄,就数江鳞家气派,一水儿的青石院落,连族长大伯江之鶇的都远远不及了! 把钱给了江母,江母也就藏到了另一边米缸的底下,江鳞也就出去继续和同族弟兄们侃大山,没一会儿江母做好了饭招呼他们一起用了,又打了些酒来,这般到了半夜才是散去。 等到眾人走了,江鳞回到了自己住的偏屋,看著江母絮絮叨叨的给自己铺炕,便从一旁的马包中取出那匹绢帛来递给江母:“娘,这些布,你拿著去做身儿衣裳。” 江母本身没在意的接过,谁知一上手江母便神色微变,隨后凑到烛火下面儿细细的看了,便是抬头看向江鳞:“这是她们家赏你的罢?” 江鳞有些奇怪的脱下外衣坐在炕上脱鞋:“没,一个朋友送的,怎么这么说?” 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没一个不会女红的,所以江母一上手就知道这绢帛不凡,要知道,在这年头连金银都未必保值,所以连皇帝有时候发俸禄赏臣子都是用绢帛这种硬通货,真可谓是比金银还珍贵了。 除了贾家这样的人家谁还用得起这样的绢帛来?因此江母一听江鳞说是朋友送的,便是双眼微眯的看著江鳞,似笑非笑的道:“朋友?男的女的?” 江鳞更加奇怪了,一边泡脚一边看向江母:“你问这个作甚?” 江母郑重地看著江鳞:“鳞儿啊,娘知道你心高,娘说给你说亲你总是推三阻四的看不上乡野家的姑娘,可是你也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等子天仙一样的……咱们可真守不住呀,另你如今虽成了,可也不是什么大成,你可別,別做什么有辱门风的事儿,坏了咱们这样小门小户的门楣倒是其次,娘是担心你瞎乱来,可別连小命都……” 江母担忧的嘆息一声:“娘可是听说,这样的人家,就是弄死个人,也了不得是往井里一丟,你可別自误啊!” 江鳞这才明白过来江母的意思,不免有些苦笑著摇头道:“娘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成亲是因为大丈夫事业未成何以家为,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况且她们那样的家里规矩大的很,我只在外面做事,平日里面也见不著,这五六年也不过见过几个几面而已,上哪儿就有这本事给你勾搭个小姐回来?” 第91章:噁心! 江鳞说著笑著擦擦脚起身:“也就娘你把我当块儿宝,人家那样家里的姑娘,喜欢的都是温香软玉的公子,平日里看我一个武夫都烦,哪儿还有上赶著凑上来的?” 江母闻言有些神色诡异的看著自己的儿子,要说六年前江鳞说这话那当然是叫江母无比放心,更是完全就没朝这方向想过,毕竟…… 想起自己儿子年幼时的模样,江母自己都觉得“娘现在还觉得亏著你呢,要是当时揣著你时候营养跟上了你哪能长这模样”…… 然而现在江母却不由得不有些担心,看著自己儿子越发的丰神俊采都说姐儿爱俏,谁担保的江鳞不让人勾搭坏了? 这也就罢了,真是个小姐啥的咱们高攀也就高攀了,江母真正怕的是……看著江鳞越发精壮的身材,江母都觉得有些没眼看,她也是个过来人,哪儿不知道那些寡居的女子最是难捱? 那种油头粉面的也就糊弄糊弄小姑娘,这些真懂事儿的女子,那看著江鳞这样的都是狼看著肉一样!江母真正怕的反倒是这个啊! 不过看著儿子那一脸无所谓的態度,江母也只能是嘆息一声:“总之……你好自为之罢。” 实则心里却开始琢磨著,看来是时候给鳞儿说门亲事了,最起码先把心定下来,或许就能好一点。 江母也知道江鳞心高,一般的姑娘肯定是看不上,故而也只能是先托人给十里八乡的媒人说说,看看有没有长的极好的。 当下收了绢帛,江鳞叫江母明日就拿去镇上做身衣裳,江母却撇嘴:“你懂个什么?这样好的料子,叫他们全给我做糟蹋了,先留著罢,等日后你成亲了给你扯妆用。” 江鳞只能是劝江母道:“以后还有以后的,少不了,这个你只管用就是了,用好用坏都无所谓。” 江母抱著布直接走了,只是丟下一句:“不用你管!” 江鳞也只能是无奈的嘆息一声,躺在了炕上,这几年来第一次有了种踏实心安的感觉。 江鳞想著江母方才的话,不知怎的就脑海中就冒出了黛玉的身影…… “嗯,若是那个小笼包的样貌,倒还是值得我冒险勾搭勾搭的,只是身材……咳嗯,罢了罢了,有点儿屌丝了,人家正眼都不看你一眼,倒是yy起这个来了……” 江鳞的眼睛越来越沉,只是在闭上之前却不免心里愤愤的想:“以后一定娶个这样的天仙回家!” “谁要是嫁给这样的人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与此同时靠在窗边的黛玉看著面前倒映在湖面赏的月色,虽然已经过去几日了,但是心里想起那日的事情依旧是有些愤愤! 她狐疑的眼神扫视著四周,贾家的姊妹们这几日廝混的也算是熟悉了,此时正欢笑著打闹玩乐,大人们嫌晚了都提前回去休息了,倒是敬大伯开恩,让她们肆意在会芳园玩耍。 这一离开了大人们,眾人自是敞开了的疯闹,只是还有王熙凤在,所以倒是也算收敛著呢。 黛玉狐疑的眼神一张脸一张脸的扫视过去,此时的她第一次体验到了玩狼人杀的乐趣,看著眼前这些都是好的姐姐妹妹们,她心里这几日不断的在问自己:“到底是谁呢……” “什么是谁?林姐姐又跑这儿发呆了!” 探春一把抱住了黛玉哈哈笑著:“林姐姐莫不是在逃酒?” 黛玉红了小脸儿的推她:“去!谁跟你们胡闹!” 说著就是对王熙凤道:“你还不说说呢,都快成了酒疯子了,叫你带著我们玩是叫你带著闹成这样了?” 王熙凤就是摊手:“瞧瞧!方才数她叫的最欢,这玩什么劳什子的游戏也是你说的,到如今她自己喝美了,反倒转过头来说我的不是了!” 眾人都是鬨笑,黛玉也是笑,一旁喝的醉醺醺的宝玉也是上前劝黛玉:“好妹妹,咱们一起多快活啊,別自己坐在这儿了。” 黛玉闻言只是微笑著摇摇头:“我不成了,你们自玩你们的罢,可別忒过火了,我在这儿吹吹风就是。” 宝玉还想拉黛玉,却被一旁颇有眼力的探春看出黛玉的心情其实並不怎么美丽,这也就是和宝玉不熟,不然早就展示语言了,为了避免宝玉真被踩了尾巴也展示一波摔玉,探春急忙的起身拉著宝玉走了。 黛玉这才有閒心继续揣度了起来,眼神一个个扫过去…… 探春?这丫头虽然看著大大咧咧的,实则是个心中有成算的,更兼看规矩比谁都大,若是那个死人真敢跟探春不三不四,早就让探春给沉了塘了!更別说主动给他擦眼睛了…… 擦眼睛,呃! 想到这儿黛玉就肉麻的有些噁心,也不嫌脏! 迎春?更不可能了,迎春姐姐就是针扎在手上都得三天叫一声疼的,这样的姑娘,咳咳,说句不该的话,怕也是没意思的紧罢? 惜春……我一定是昏了头了。 黛玉嘴角微微抽搐,看著有些昏昏欲睡,被袭人笑著擦一张小花脸的惜春,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 那就是……黛玉双眼微眯的转头看向了始终温和的笑著的元春,似乎是感受到了黛玉的视线,支著香颐笑而不语的看著姐妹们玩闹的元春也是抬起眼帘,粉面含春的少女只是一个眼神,就连黛玉都觉得有些发麻。 元春看向了黛玉微笑著点了点头,黛玉也是急忙的回应了一下,心下的疑竇更深了。 看来,应当是大姐姐了,这般风流韵味,也难怪那个死人会著迷,连我方才都看得心神一盪,年纪也合適……不对不对! 谁说非得是姑娘了? 黛玉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她双眼微眯的转头,看著火爆热烈的如同人群之中的一朵牡丹一般的王熙凤,乃至於……温柔的笑著的李紈! 倒是因为辈分反倒忘了,其实凤姐儿和大嫂子的岁数,也不比我们大多少罢?尤其是大嫂子…… 第92章:家事国事天下事 黛玉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背著大人偷看的那些刺激攒劲的书,里面好像说了,很多男人都对嫂子啊寡妇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兴趣是罢? 没准儿那个死人也是这种变態呢! 其实这真是黛玉的思维误区了,她只因看到了和江鳞举止亲密的那个人是坐轿子的,就下意识的把视线直接对准了府內能坐轿子的这批人身上。 倒是可怜元春和王熙凤平白的被怀疑,更惨的是守身如玉这么多年的李紈,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莫名其妙的和江鳞牵上了! 其实黛玉自己也说不明白好端端的非得弄明白是谁和江鳞勾勾搭搭做什么,若是按照她以往正常的心思,只会是当个吃瓜群眾各人自扫门前雪,贾家什么內闈秘事跟自己有什么干係?她还恨不得离得远远儿的以免连累著自己呢! 至於现在的黛玉完全没想到这些,她完全沉浸在自己是大侦探的这个身份上了,只想揪出那个人到底是谁,至於揪出来能怎么样,或者该怎么做……黛玉完全就没想,或者说下意识的迴避了这个问题了。 黛玉轻哼一声:“等著罢,我一定能挖出你的小秘密来!” “阿~嚏!” 江鳞抹了抹鼻子,甩了甩脑袋:“真是邪门儿了……” 江母则是抱著盆水走出来对坐在梯子上光著膀子的江鳞喊道:“早叫你穿上点儿穿上点儿!著凉了罢!” 江鳞无奈的低头看向江母:“娘,现在是六月……” 江母完全没听进去:“春捂秋冻,就是再怎么热你也得披上件儿衣裳,著了风,到老了都是病根儿!” 江鳞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不管古今的父母,连话术都是一脉相承的…… 没搭理江母,江鳞只是伸手继续挥舞著榔头修缮屋顶,正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声:“弟妹啊,嗯,小鳞子到家了吗?” 只见江之鶇吧嗒著烟走了过来,这两年他老的极快,江鳞印象中始终挺得笔直的腰也终於佝僂了,走路也有些蹣跚。 想想也是,整个家族的命运都掛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其实也只是个读过两年书的农夫,自然是力不从心。 江母急忙上前迎著他进来了,江鳞则也是急忙的一转身,双腿勾著梯子滑了下来:“大伯,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江鳞请著江之鶇坐在了院子里大树下的马扎和矮桌边,江鳞急忙的拿起一旁的粗瓷碗和大茶壶给江之鶇倒茶。 江之鶇默默的看了一会儿,乾巴巴的问:“啥前儿回来的?” 江鳞回道:“昨儿晌午到家的,忙著家里的事情,这修修那补补,我娘自己一个人平常在家也弄不好。” 江之鶇默默的点点头,吧嗒吧嗒的抽著烟,过了会儿又是乾巴巴的问道:“在那边儿还適应么?京中不好活人罢?” 江鳞又是回道:“还行,我平常也不怎么出门,吃穿用度都在寧府,倒是没什么花销。” 江之鶇又是点了点头,紧接著就是一阵沉默的又是吧嗒吧嗒的抽著烟,江鳞见状,心里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於是便试探的开口:“大伯找我……是有事儿?” 江之鶇回过神来,以为江鳞是在下逐客令,於是起身,颇有一种似乎解脱了的感觉道:“没啥,就是听说你回来了,你还好就成,那啥,你忙你的,我就先走了。” 江鳞却拦住了江之鶇:“大伯,你跟我生分著呢?有啥要我帮忙的,开个口的事儿。” 这时候江母也是端著一盘瓜果过来,见江之鶇要走就拦:“呀,这咋话没说两句就急著走呢?有啥事儿你跟你侄儿还不能说的,忸忸怩怩的像个啥?” 江之鶇有些尷尬的又重新落座:“也没啥要紧的,就是……咳嗯。” 江之鶇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乾涩的道:“我这不是想著呢么,小鳞子你也算是出息了,咱村上也实不知指望你点儿啥,你在那边儿料想也困难,咱不说帮你点儿,也不好意思麻烦你,只是这桩子事儿想著对你也好……” 江鳞直接伸手打断江之鶇道:“大伯你有啥话你就说么,这拐弯抹角的我越听越糊涂了。” 江母也是责怪江之鶇:“整那邪门儿歪道的做啥,你就说正事儿。” 江之鶇这才是有些乾巴巴的为难开口道:“是我想著,你手头要是不紧,咱族里的祠堂,也塌了快二十来年了,这么些年也是子孙无能连累祖宗,一直是这样塌著也没人管,实在是大傢伙儿手里都不富裕,活著都是困难,想著你如今要是宽鬆些,看看出点儿,咱们一块儿聚一聚,成全了也是。” 江母闻言就是笑:“我当是啥事儿!这是好事儿啊咋这么別彆扭扭的,鳞儿不是那小气的这是对族里都好的事儿,鳞儿他也不是不姓江了,咋能不算著他。” 江鳞也是急忙表態:“是大伯,这话有啥不好开口的,也不用大家凑钱,族里也都过的紧吧,我这两年还行,就我出钱来修就是了。” 江之鶇见江鳞这般说才是鬆了口气,兴冲冲的起身,却也还是对江鳞道:“那咋成,既然是要修,姓江的就都得出钱,多多少少的,看自家的本事,不能可著你一人,那就这样,明儿早上咱们就在祠堂前面集合,我就宣布这事儿。” 江鳞自是答应了下来,隨后等到江之鶇走了,江鳞这才是和江母一起回屋,將米缸中的银子取了出来,江鳞取了五十两银子,对江母道:“娘,五十两也绰绰有余了,剩下二十两你自己收好。” 江母却摇摇头將剩下的二十两中又挑出一半来递给江鳞道:“留下十十两救急也够了,鳞儿,咱们得占大头呢,你別忘了是谁把你成全的,这些年来又是谁照料咱们母子二人,若是没有族人,娘和你可就都活不成了,你也不会有今日,如今你也算是成人了,这个恩咱们不能不报啊!” 第93章:忘本 江母说著便对江鳞认真道:“鳞儿你记得,我一个村妇没读过多少书,却也知道一个道理。”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有些仇可以一笑而过,但是別人的恩德就算是针尖儿大小的也要倾尽全力去回报,如此才配叫大丈夫!” 江鳞闻言,急忙正色点头:“娘,我记得了。” 就这般商量定下了,到了下午,江之鶇召集了全族的男女老少一同到了江家庄颓败的祠堂前面的戏台上,见到江鳞来了,江之鶇將他一起拉上了戏台。 “这个,还是没別的事儿啊,就是之前说过的这个祠堂的问题……” 江之鶇话还没说完,下面就聒噪了起来,一个妇人当下就是对江之鶇叫了起来:“族长!这话不是年前的时候就说过了吗,反正我家是没钱的,咱也不知道修这玩意儿有啥用。” 江之鶇当下就沉下脸来:“啥叫啥玩意儿,这叫祠堂!这是供奉祖宗的地方……” 江之鶇还没说完,那妇人就是尖声笑了起来:“哎嗨嗨!还祠堂,哪儿片土还不埋人?就咱们这样的,活人都快顾不上了,谁还有功夫管死人!” 江之鶇当下就恼了,瞪著眼睛看著那妇人骂道:“之鷸家的,你说啥浑话呢!” “本来就是!” 江鳞的二房二叔江之鷸的媳妇当下就插著水桶腰鼓譟起来眾人:“咱大伙儿饭都吃不上了,族长你天天叫嚷著要修祠堂,你一个做族长的,不想著活人,想著死人呢!这祖宗有啥用,这祖宗就保佑的咱落魄成这样了?大伙儿说是不是!” “你……” 眾人虽然没有附和,但是很显然江之鷸媳妇算是將大家的心里话都给说出来了,不是她们不想管,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都是仓廩实而知礼节的,大家都快活不起了,谁还想著祖宗咋样? “啊我明白了!” 江之鷸家的冷笑一声:“我算是明白了,合著是族长你看著自己岁数快大了罢?你这哪儿是修祠堂,你这是给自己修祖坟呢!” “你他娘的放屁!” 江之鶇这下是真被说恼了,上前就要揍江之鷸家的,好在一旁的江鳞急忙的拦住了江之鶇,老头儿气的鬍鬚都在颤抖不止。 江鳞急忙的对江之鶇道:“大伯,大伯消消气,不值当,大家还是说正事儿,別扯远了。” 江之鶇这才是怒视著江之鷸家的没动手,而江之鷸家的这才是也叫道:“哎呀,你还要打我,我这才看出来了,这不是小鳞子么!族长,你这放著这大户不吃,天天盘剥我们这些苦哈哈作甚?这不在神京有出息的回来了,你咋不敢找他要钱!合著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是吧?说罢,那三间大瓦房有你几间啊!” 江鳞转头看向江之鷸家的双眼微眯,他自然知道不可能族中男女老少对他都是好態度,族中人就是这样的,看著你不好了能拉扯一把,但是你要是好过了他了,自然也就嫉妒了,倒是无关人品只是人性罢了。 实际上眼红江鳞的也绝对不在少数,不然也不会就连江之鶇今儿早上来找他掏钱的时候都有些支支吾吾的,生怕被江鳞认为是贪图钱財。 江鳞还没来得及处置,早见江母飞了过来,当下就是俩嘴巴甩在了江之鷸家的脸上:“我把你狗日的你疯了,敢这么编排我们娘儿俩!你是当老娘是麵团了好揉捏!你个遭千人胯的烂婊子!吃屎了就自己眯著去,跑来埋汰老娘了!” 两人当下就拉扯了起来,四周围观眾人见状急忙的將江母给架开了,江之鷸家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四周眾人都是劝,一时间吵闹非常。 江之鶇见状哀嘆一声,一甩手坐到戏台上不搭理眾人自己抽闷烟去了。 这时候江鳞却是开口道:“诸位叔伯大爷,婶子大娘,听我江鳞一句。” 眾人都是渐渐沉默了下来,转头看向江鳞,江鳞对著眾人拱拱手道:“这俗话说得好,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江鳞看著眾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暗地里给了自己两嘴巴,立马转变了过来:“就是说,皇帝老儿最看重的只有两件事,一件事是打仗,这第二件事,就是祭祖。” “连皇帝都是这样,咱们平民百姓又怎么能免俗呢?” 江鳞走到台边蹲下去对江之鷸家的道:“二婶,我也知道您的担忧,可是您也听我一句。” 江鳞起身大声道:“如今族里之所以这样不昌盛,就是因为连自己的祖先都不敬重!祖先九泉之下都不安寧,又怎么能庇佑族人呢?” 眾人闻言都是暗自的点头,江鳞紧接著就是笑著对江之鷸家的道:“二婶,您说大伯这是想著百年之后给自己修祖坟,实际上这不是也在给您,给我二叔修吗?您想想,人谁没有个这个时候?这江氏宗祠建起来,到时候是全族人的,就算是您,还能有用不上的时候?到时候我鰭大哥,鱷二哥还不跟族里急么?” 江之鷸家的不说话了,江鳞紧接著笑著对眾人拱手道:“至於钱財这方面,大家也不用担心,我原本就说的是我们家就全出了,大家这些年过得不如意我也知道,我这些年过的还行,这也脱不离族里老少的帮举,所以我江鳞认出六十两!” 眾人闻言都是一阵譁然,江鳞的同房三叔江之鸛急忙道:“小鳞子,你別胡说八道,你哪儿掏的出来六十两来!” 江之鸛说著,就是急忙的给江鳞打眼色,江鳞却笑著对江之鸛道:“也不怕三叔笑话,掏出这六十两来,我不说倾家荡產,也差不多是尽了全力了。” 隨后江鳞正色道:“只是我娘教育我,吃水不忘挖井人,人不能忘本!” “我江鳞能有今日,全靠族中老少扶持,如今我江鳞好点儿了,能帮到族里的却不多,钱没了还能再赚,可是若是族中有什么需要却不帮忙,就是在戳我的脊樑!” 第94章:重振门楣 江鳞说著拱手道:“小鳞子还想回家,也从来没有忘本,没有族中的父老乡亲,我和我娘连活命都是问题,所以不管族里究竟是怎么说,这六十两我一定要掏!江家宗祠也一定要建!” 眾人闻言都是感动的看著江鳞,其中自然也不乏一些岁数大的对江鳞竖起大拇指叫一声好孩子。 而此时一直坐在后面抽菸的江之鶇闷声道:“不能全让小鳞子掏!人家日子好起来也没几天呢!这话不是我这个当大伯的偏心,只是这江家宗祠不是他小鳞子一个人的,这江家也不是江鳞一个人的!” 说著江之鶇起身敲了敲烟锅子起身呵斥眾人道:“你有儿子没有?有儿子上坟不上?没儿子的我就不用你掏了!剩下的谁敢不掏,谁就给我滚出我的庄子!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了!” 江之鶇这话也很明显,就是在说谁要是自认自己是个绝户,或者不想当江家族人了,就不用掏钱了…… 这话一出谁还能不掏?毕竟真论起来江鳞的话说的没错,这宗祠建起来日后大家都是能用得上的,谁还能长生不老不成?到时候不掏钱连牌位都进不去宗祠,子孙甚至都不能进宗祠……那不就相当於是被逐出宗族了吗? 这时候和现代不一样,现代宗族关係近乎於聊胜於无了,有没有大家都一样过日子,可是在这个时代,脱离了宗族那可真就是自绝於天下了。 先不说舆论这一方面,不能亲亲,日后在庄里都抬不起头,就光说实际利益,在这个时代,杀个人往荒野一拋那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是独身的鰥夫那就真是死就是白死了,民不举官不究的靠的是什么?靠的不就是宗族老少帮著张目? 所以在这个时代人是必须抱团取暖的,如果一个人脱离了宗族,那可真是彻底的沦为了社会的底层了。 因此这话一说之后,在场的男女老少们仅仅只是片刻的沉默之后,就是一个个举起手来:“我认捐一百文行不?” “我认捐一千钱!” “我过的还行,认捐二两银子罢。” 江之鶇这才是放话:“多少都行,你就是认捐一文,我也算是你认了!就是一文钱不出,明儿清早,你跟著过来挑土干活儿,我都算你一股!” 这话说了,眾人才是都欢畅了起来,而人群之中江之鷸也终於钻出来就是追打自己媳妇:“你这蠢货!给我丟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快滚回家去做饭!你懂个啥!” 江之鷸家的挨了两下,抹著眼泪的去了,江之鷸这才是朝著江之鶇和江鳞笑著:“我也认,我们家认捐一两!” 说著江之鷸朝著江鳞陪笑道:“比不上大侄儿,多少也是二叔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別嫌弃。” 江鳞自然知道江之鷸家的背后肯定是江之鷸攛掇的,此时见势不对才站出来说话,却也不在乎,只是笑著对江之鷸点点头:“二叔客气了,我也就是个认捐的,有钱出钱,有人出人,自家人还能埋汰自家人不是?” 江之鷸闻言连连对江鳞竖起大拇指:“看看!我早就说过小鳞子看著就不是一般人,如今果然大出息了!” 江之鶇则是冷冷的看著江之鷸哼了两声:“行了老二,別白活你的了,別忘了明儿早上来干活。” 江之鷸急忙的就是陪笑:“哎!哎!好嘞,记著呢保准儿我们一家子都来。” 说著江之鷸又是对江鳞笑了笑,这方才是离去,看著江之鷸走了,江之鶇这才冷哼了两声:“这个老二,不老实的很。” 隨后江之鶇方才是转头看向江鳞,不免有些感慨:“小鳞子是真大了……行了,这儿有我看著,你也先回去罢,明儿一堆事儿呢。” 虽然江之鶇没多说,但是江鳞也大概能猜出来些许,看来江家庄也不是人人都服江之鶇啊…… 不过江鳞对这些家族內部的爭斗也没多大的兴趣,见江之鶇也没有要和自己说的意思,也就不多问,只是对江之鶇笑著应下了。 这般江家庄上下一起总共是凑出了二十两银子,加上江鳞认捐的六十两足足八十两银子,不仅够將宗祠重新翻修一遍,甚至还扩了一个圈儿。 江家上下干了足足两三日,这方才是干完,完工这一日祭完了祖,江之鶇拿出剩余的钱买了酒肉在宗祠前排开流水席,江家上下一同饮宴庆祝。 江鳞作为出钱最多的,虽然不是辈分最大的,却也得以站在前排跟著祭祖,江之鶇还特意请来了尚在人世的花字辈的太爷来讲古。 “想当年啊,伯父大人还在世的时候,那咱们江家才叫一个鼎盛兴旺!” “当年咱们江家,那也是诗书礼乐之人家,也是耕读传家的典范,任谁不说上一声清贵?” 江之鶇也是转头对眾人道:“祖宗清靖公在太祖爷的时候,那也是当朝宰辅,我江家原是高密望族,因此这一支方才从山东迁至此处,从燕山生根,因为子孙不成器,使得清靖公香火断绝至今,只是从今日始,江家要重振门楣了!” 江之鶇缓缓的扫视鱼字辈和虫字辈眾人:“希望,就在你们这些小辈子孙的身上,江家究竟是就此沉沦,还是能重复祖上的荣光,就都看你们了……” 江之鶇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也不过是空话,实际上听进去的也没几个,江之鶇心里也清楚,於是只有嘆息一声:“一人给祖宗上炷香,开饭罢。” 听到这个眾人这才是来了劲,嘻嘻哈哈的上前磕头上香,就迫不及待的出去等著开饭了。 唯独江鳞看著不知道从哪里搜出来的清靖公江逋的画像,看著画像上那个穿著一品仙鹤补子显贵无比的坐在那里的老者,眼神定了定,上前一板一眼的烧香磕头之后,默默的看了片刻,方才是离去了。 “大哥!大哥这边!我爹找你有事儿!” 第95章:百代公侯 江鳞出了宗祠,只见院子內早就开席了,江鲜一见江鳞出来了,急忙的就是招手笑著拉著他落座。 江鳞落了座,江鲜这才坐在他旁边,而另外一边则是有些侷促的对他笑著的一个中年男人,江鳞急忙的就是对他问好:“三叔,家里都好?” 这个中年男人江之鹏就是江鳞同房的三叔,也是江鲜他爹,此时听到江鳞这么问,急忙的陪笑:“都好都好,呃……” 江鳞知道江之鹏肯定是有事儿,於是笑著道:“三叔找我有什么事儿?咱们是正经家里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江之鹏听到江鳞这样说才放鬆了些许,对江鳞道:“其实也没什么別的事儿,就是,就是……” 江之鹏看了一眼在一旁正抓著肘子炫的江鲜,伸手在他脑袋后面来了一下,江鲜有些不满的挠挠后脑勺,却还是放下了大肘子:“干啥啊爹,再不抓紧叨一会儿就剩不下了……” 江之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吃死你!先放下,有话跟你大哥说呢!” 说著方才是转头看向江鳞又是陪笑:“你三弟小鲜,你看著如今也岁数见长了,还没个正经营生,你看著要是方便,这次回去把他也带上罢出门在外还是有个亲兄弟跟著有照料。” 江鳞闻言有些为难:“这……不是我装相拿捏,三叔应当是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只是……” 江鳞无奈的苦笑道:“我那里苦的紧,况且我实话实说,我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便是我能不能留下还是两说,怎么敢隨便耽误小鲜呢?” 江鲜闻言就是兴奋道:“大哥你早说啊,那你也別给他们干这劳什子勾当了,咱们兄弟一起在神京城闯荡一番,不必这爽快?” 江鳞更是无奈的摇头,这傻小子是真不知天高地厚,搁现代孤身一人闯荡大城市能站稳脚跟就很了不起了,更何况是古代?大多数人一辈子最远去过的地方是镇上不是没原因的…… “少胡说八道!” 江之鹏显然是知道的,又是给江鲜后脑勺来了一下之后,未免有些哀求的陪笑道:“这孩子在家也不是这个种地的料子,整日里招猫逗狗的也是个祸害,不若你给带了去,能不能闯荡出来,都是他自己的命,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哪管给你做个马弁呢?” 江鳞听江之鹏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只能是沉吟片刻之后对江之鹏道:“三叔这是什么话,自家兄弟怎么能这样?不过您就这样开口了……我试试罢,先让他跟著我跑个腿啥的,真等我站稳了脚跟再给他谋划。” 说著江鳞真诚的对江之鹏道:“三叔放心,有我江鳞一口稠的,不会让自家兄弟喝稀的。” 江之鹏大受感动,连忙的端起海碗来:“三叔还能不信你?来来,三叔敬你一杯,小鲜,还不给你大哥倒酒!” 江鲜急忙应了一声给江鳞倒酒,江鳞则是端起来:“该我敬三叔一杯,我久不在家,家里都亏了长辈们照料了。” 江之鹏抹了抹眼角:“都是应该的,应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喝酒!” “来,都喝酒!” 酒过三巡,在场的江氏族人皆是喝醉了,或是东倒西歪的昏昏欲睡,或是胡吹大气的侃大山,唯独江鳞越喝越是沉默,却也是越喝双眼越是发亮。 或是方才看到了江逋的画像,或是此时酒气助长,一向沉稳內向的江鳞此时也是豪气干云,竟是胸中一口不平气不吐不快。 於是江鳞端起酒盏,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来,走到宗祠的台阶上面,对著眾人端起酒盏沉声道:“各位族內的老少爷们儿,各位长辈弟兄,应当都认识我是谁,我江鳞也认识在座的每一个人!” “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看著我长大,也是帮著我长大的父老乡亲!没有诸位,没有今天的江鳞!” 江鳞咬著牙,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从小到大,江鳞没有吃过一口饱饭,是各位父老乡亲餵饱了江鳞!没穿过一片衣裳,是父老乡亲温暖了江鳞!江鳞能有今天,也是各位父老乡亲扶持著走到了今日!” “只言片语说的太轻了,轻的江鳞不好意思说出口!江鳞,敬各位一杯!” 说著江鳞对著眾人仰头灌了下去,在场的眾人皆是默然的看著江鳞,眼神之中却不免各种担忧伤感的情绪……在这个只能靠宗族关係抱团取暖的时代,这个他们亲眼看著长大的孩子是多不容易,才能走到今日啊…… 江鳞紧接著將手中的酒盏往地上猛地一摔,隨后面对著眾人跪了下来,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江之鶇等人就要上前:“好孩子,大家都知道你的意思了,你快起来,快起来……” 江鳞却立马喝止住了眾人:“別动!我还有话要说!让我说完!大伯三叔,让我说完!” 眾人皆是站起身看著跪在台上的江鳞,江鳞低著头抽泣著稍微缓解了一下情绪,谁知心中的鬱气更是不吐不尽,於是他抹了一把满面泪水,眼神却已经是无比坚定无比狠戾! 他伸著三根手指,对著眾人儘可能的挺直了上半身:“皇天后土!列祖列宗!齐为见证!我江鳞,定要让燕山江氏声名重震天下!有我江鳞荣华,便有江氏富贵!我要让燕山江氏……” 江鳞眼神坚定的看著眾人,他的背影虽然跪著,却无比的坚挺,有若青松,而在他的面前,无数的江氏族人看著他,看著他一字一句: “钟鸣鼎食!百代公侯!” ----------------- “臣,朝鲜国主委派使臣崔民浩拜见大景大皇帝陛下,携我国主叩首敬问上国天朝之大皇帝龙体贵安!” 奉天殿外,有若一尊古佛一般悲喜不显的靖文帝发出那悠长之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声音:“朕安。” 那双细长的眼眸看不清一点儿情绪波动:“你国主还算是康健么?” 第96章:反了! “得皇帝陛下垂询,外臣铭感五內,承蒙天朝皇帝与上皇陛下余福荫蔽,我属国之臣王尚且算是康健。” 那朝鲜使臣崔民浩手中捧著奏摺上前又是叩首:“另命臣奉今年春马科所上共计五百三十一匹骏马供於天朝大皇帝陛下。” 此言一出,原本默默的站在武官班首闭目养神的贾敬微微蹙眉,缓缓的睁开双眼,却並未看向崔民浩,反而是转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段徵,以及段徵身后嘴角微挑的宗王汉。 宗王汉挑衅的看了一眼贾敬,贾敬却並未给他什么回应,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转向了皇帝。 果然靖文帝双眼微微一眯,虽然依旧是没什么明確的表情和动作,但是很快下面就站出来了个年轻人,正是新任兰台寺大夫方正,他上前冷笑著看著崔民浩:“五百三十一匹?自大景命尔朝鲜贡马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在这个地方听到这个数字呢!” 崔民浩急忙的就是跪在地上:“臣惶恐!” “你是该惶恐!” 方正转头对一旁的兵部尚书田庚拱手道:“田大人,在下斗胆一问,往年朝鲜所朝贡之马匹数量,可曾有过这个数字么?” 田庚看了一眼方正,又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龙椅之上,始终沉默不语周身却散发著让人压抑臣服气息的靖文帝,这方才是上前对靖文帝拱手道:“回陛下,往年朝鲜所奉之马匹数量,大多是在三千到五千之间,这是按照太祖朝时候的定例,只是……” 田庚看了一眼崔民浩之后对靖文帝继续道:“只是近些年来多有亏损,追究起来应当是朝鲜马种不足,正所谓数罟不入洿池,鱼鱉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故而有些年份不足,也是情有可原的。” 田庚这话显然就是在暗戳戳的替人遮羞掩丑,当然不可能是为崔民浩,其实就是为太上皇乃至於为太宗皇帝遮羞! 因为太宗皇帝征伐一生,几乎是將朝鲜盘剥的差不多了,而紧隨其后太上皇早年虽然励精图治与民生息,然而执政的最后几十年里太上皇也开始疯狂的对外发动战爭,其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文治方面太上皇已经达到顶峰了,然而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在歷史上的评价就此成为一个二流的皇帝,他期望自己能比肩唐宗宋祖,那么自然文治武功都要达到这个水平。 不过谁也没料到太上皇的武功水平著实有些差,或许是因为太上皇想要以此来奠定自己在歷史上的地位,所以未免有些太过於亲歷亲为了,简而言之就是“微操大师”。 也因为如此,大景的损耗简直是呈指数倍的上增,虽然太上皇打的年头没有太宗皇帝长,但是反而因为太宗皇帝是马上皇帝,所以大景看似连年对外发动战爭,实则反倒是损耗不大。 而太上皇看似是百战百胜对外如摧枯拉朽一般横扫东亚做回自己,然而很多时候却都是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意义,反而是极度的劳民伤財。 如果不是大景真的很有实力,在东亚东北亚中亚三个大区算是炸鱼选手的话,其实早就输於一场惨败了……到时候別说是唐宗宋祖了,就是秦皇汉武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实际上大景也確实是惨败了,只是不过不是败於外敌,而是连年的征战使得一部分绍武军团越来越不满……不然绍武集团也不会就剩下这硕果仅存的四个国公了。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源自於太上皇实在是发不起军餉了,大家光靠封爵又吃不饱饭,其实段徵几个人真不是绍武集团之中功劳最大的,在他们之上最起码还有足足十个国公! 这十个国公完全就是朝廷发不起餉造成的后果,在太上皇又一次爽约並且要求他们继续北上作战的时候,这十个人凑到一起一琢磨,这么搞不是饿死就是被朝廷逼著打仗战死,左右都是个死,那他娘的凭啥听他的死! 於是十公一合计,反了他丫的! 当时其实太上皇也怕这么逼著军队打仗军队会反,所以一直派以仁爱著称的颇受军民爱戴的太子监军。 於是十公用计谋骗太子进了军营,等到太子进了大营之后直接给太子按到皇位上:“天冷了给您加件衣裳!” 太子自然是绝对不肯甚至以死相逼,但是架不住十公带著一眾將士们大哭著跪在地上哀求太子即位,並且指天立誓表示绝对不会伤害太上皇,顶多是弟兄们有话太上皇听不进去,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进諫,再说只要您当上了皇帝,那不就止住了这永无止息的战爭了吗?您不也是早就希望止战了么? 太子一琢磨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儿,他数次进諫太上皇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几次当眾喝骂他:“汝欲使我身后无名乎!” 显然是魔障了,所以適当的兵諫,也未必就是坏事儿…… 就这样太子就被半忽悠半裹挟的加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造反,当时包括太子在內,所有人恐怕都没想到他们会失败。 毕竟十公的军队数量是当时京营的几十倍,並且十公悍然发动突袭直接突破了外城,如果不是当时的捲帘大將冯高反应迅速立刻关闭了皇城城门,恐怕十公就直接兵锋直捣紫禁城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十公轮番猛攻之下,皇城的失守也看起来似乎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人挺身而出,那就是荣国公贾代善,他带著军队亲自把守皇城,指挥若定之下击退了十公数次进攻,京营指挥使贾代化又带著京营在外城逐个街巷的打游击收復。 贾代善又亲自游说摇摆不定的绍武集团的段徵等人加入朝廷阵营,配合贾代化重新夺回了东城和北城。 这样一来紧急发布的勤王令得以飞驰往最近的燕山卫和关寧边军,与此同时贾代化牢牢掌握北门以等待接应勤王大军! 第97章:神骏 前不能进夺取皇城,后不能退被贾代化和段徵等人断了后路,只要燕山卫和关寧边军杀到,他们就是必败无疑! 这种情况下十公內部自然也是爆发了激烈的分歧,尤其是太上皇藉此机会直接开始劝降表示只要投降可以既往不咎,就当作今晚这件事没发生过,毕竟你们一个是我的亲密战友一个是我最倚重的亲儿子,我又怎么会对你们动手呢…… 於是十公內部当天晚上就有六公反水投降还带走了太子,剩下四公此时仍旧在坚持猛攻皇城再三鼓励稳定军心表示只要攻破了皇城就一切都结束了,结果转头就看到剩下六头猪已经投了。 四公其中三人直接当场仰天长嘆后自刎谢罪,此次造反的真正领袖秦国公则是死战到了最后一刻,方才是对前来劝降的冯高高声喊道:“兵諫皆系我等私谋,与兵將太子无关,还请陛下善待!” 说著秦国公也是拔出长剑刺向咽喉,却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六公和太子:“匹夫竖子,不足与谋!” 当然了,在秦国公死后短短三个月內,六公就直接下去陪他们了……而一年之后,在巨大的惊怖和没有希望的软禁之中,太子也因病去世。 这件事对太上皇的打击十分严重,不管是身心还是声名都是如此,直接促成了太上皇退位,直接將皇位传给了始终不爭不抢的四皇子也就是靖文帝。 这件事也就成为了不可明说的皇家秘辛,然而朝鲜作为大景最特殊的属国对这件事肯定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而朝鲜这些年几乎是被大景把马种给搜掠绝了,又用火器这件事狠狠坑了朝鲜一笔,田庚也不能不替崔民浩遮掩一下,实则就是不能把这些事宣之於口,朝廷毕竟还要脸面,太上皇也没盖棺定论呢…… 田庚这种老油条肯定是知道给皇帝留脸面,对於方正这种愣头青来说,什么太不太上皇的,你做错了你就是玉皇大帝也不成! 所以方正人如其名的直接给捅破了:“照这么说,太祖太宗太上三朝俱是数千匹马,怎么到了本朝反倒是只剩下几百匹!几十上百年都贡的起,到了本朝就要休养生息了?” 田庚微微皱眉转头看了一眼方正,这个傻小子自己作死非得拉著老子干啥…… 不过倒是也没用田庚为难,因为崔民浩直接替他解决这个问题了,崔民浩对著脸色越发淡漠的靖文帝再拜:“外臣绝无这等心思!卑国侍奉大景有若父母,自古子女面对父母,哪里有敢藏私的呢?” “哦?” 靖文帝双眼没有半分神采的看著崔民浩:“那么,你们就是有苦衷的了?” 虽然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是真的面对靖文帝的时候,崔民浩还是嚇的浑身冷汗直冒,只能强忍著按照计划行事。 其实靖文帝还真不在乎朝鲜到底上贡多少匹马,反正本身他在位期间也不准备再发动战爭了,况且大多数时候中原的皇帝对藩属国都是比较宽和的形象,就算是略有僭越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然而方正这样一说还真是触碰到了靖文帝的逆鳞了……太上皇的时候都正常,到了我这儿就缩减?连你们也觉得,我不如太上皇?! 崔民浩感受的到靖文帝的淡漠之下是什么样的波涛汹涌,因此难免嚇的后背上一道湿痕:“请陛下明鑑,鄙国之所以今年进奉有所缩减,乃是因为鄙国今年竭尽全力的为陛下您准备了一件大礼。” 这话还真是吸引了靖文帝的兴趣了:“奏来。” 崔民浩微微擦了擦额上冷汗:“是,请陛下过目。” 说著崔民浩转身就示意下面的官员將一个笼子给抬了上来,本身今日就是大朝会,百官俱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未免俱是交头接耳的看向那个远远过来的盖著红布的笼子。 崔民浩上前將红布扯下,便是一片惊呼,就连靖文帝也不免微微动容身子前倾的观看。 “聿律律!” 只听得一声长嘶,便见笼子中一匹极为神骏的高头大马,颇为不安的踢踏著,隨后竟是朝著笼子撞去,微微人立的用蹄子不断的踢踏著笼子的栏杆,发出一阵阵巨响。 然而这並不是百官惊呼的原因,只因这匹马生的当真是神骏非常,毛髮飘逸柔顺仿佛飞腾一般,在阳光下泛著深紫色的光芒,身形矫健神骏,真若一条龙一般盘踞在笼子之內! 崔民浩上前对靖文帝躬身道:“启稟陛下,这便是鄙国举全国之力,精心饲养奉给陛下的神马,只因將全部的心力都耗费在它的身上,这才是疏忽了,还请陛下降罪。” 这好歹也算是个藉口,靖文帝也就欣然的原谅了:“有心了,请转告尔国君主,他的这个礼物,朕很满意。” 靖文帝本想这件事就算是这么揭过去了,谁料崔民浩反倒是对靖文帝主动道:“不敢有欺瞒上国陛下,其实臣等深怕陛下怪罪,原本是不想奉上此马,只是有恐如方才有欺君之罪,这方才是无奈之下带上此马前来解释。” 此言一出靖文帝双眼微眯,似乎品尝出来有些不对劲儿的味道:“但说无妨。” 崔民浩这方才是恭敬躬身应了一声隨后对靖文帝道:“陛下应当已经注意到了,此马虽神骏,却也桀驁不驯的很,臣等举全国之力尚且不能驯服,臣国主愧知自为小国,无能为力,这方才將此宝马贡於陛下,料来我大景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必有能驯服此马者!” 靖文帝双眼狠狠一眯,在场的文武官员们也都是怔住了,隨后反应了过来,不免有些怪异……这是,挑衅? 其实想想也正常,毕竟太祖太宗和太上皇对朝鲜都有些苛勒了,人家国家有些人会有不满也正常。 其实也没做的太过分,至少明面上,人家自己承认自己无能了,又给你戴上了高帽…… 第98章:蕞尔小国 所以满朝文武虽然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却也没有几个真发火生气的。 一匹马罢了,他们那小地方驯服不了,难道我们大景就驯服不了? 还真驯服不了…… 靖文帝原本只是隨口答应下来,完全没有陪崔民浩玩这些的意思,只是让御马监的人將马牵下去,谁料那马刚出了牢笼,还没等上轡头,直接撒开了欢儿,好像要出尽一口恶气一般的直接从奉天殿前奔驰了起来,直直的朝著文武群臣撞去! “护驾!快护驾!” 靖文帝的贴身达伴太监戴权急忙的叫著,四周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將靖文帝团团护住,又有几个胆大的锦衣卫和太监衝上前就要制服那马,在靖文帝面前露露脸,谁知几十个人竟不得近身! 那马踢腾跳跃,將个朝堂祸害的好不热闹!正可谓是文官仓皇帽脱落,武將衣散满地滚! 正在这个时候,只见贾敬將笏板一拋,大喝一声衝上前抱住了那骏马的脖子:“给我倒!” 那骏马踢腾,几次將贾敬直接带飞了起来,正在这个时候宗王汉大笑一声:“寧侯文弱,还是看某的!” 说著宗王汉上前抱著那马的身子,两人一齐用力,竟是硬生生將那马给按倒在地! 这时候锦衣卫们也是反应过来了,急忙几个衝上前去,按著马头將轡头装上了,却依然有几个不慎被咬掉了手指,血流满地。 那骏马被拴住了,方才算是稍微老实了一点,被几个人强行围著用木棍驱赶著这才是牵了下去。 靖文帝这才是惊魂未定的被簇拥著坐回了龙椅上,却也是龙顏大怒,堂堂的一个大朝会,还是有外臣在的情况下被搅乱成了这样,真是…… “成何体统!肃静!肃静!” 礼部的风仪官大吼著敲著手中的云板,见没人搭理,衝上前又开始敲丹墀上的小金钟,依旧是没人搭理,很显然方才眾人可是被刺激坏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震天响响起,广场上这才是稍微的恢復了些许寧静,只见靖文帝冷著脸將手中的镇山河往桌案上又一敲…… “臣等惶恐!” 百官齐刷刷的躬身问罪,正在这时候,那朝鲜使臣也是衣衫不整的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地上连连叩首:“罪臣万死!罪臣万死!还请陛下赐死罪臣,罪臣即刻將这孽畜发回,待到训练完毕,再行进奉!” 说著就是连连磕头求罪,贾敬冷冷的看著那朝鲜使者,隨后意味深长的看向身边的宗王汉…… 靖文帝也是脸色难看了许久,隨后竟是出乎预料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崔民浩愣著抬头看向靖文帝,靖文帝眼神中闪烁著寒光,却对崔民浩笑著道:“区区一匹马罢了,朕的御马监比之雄壮者何止千万!朕富有四海,囊括宇內!什么样的奇珍没有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 靖文帝一挥手:“这匹马留下!朕还要带著朝鲜使臣过几日一同参与夏狩围猎!” “贾敬!” 靖文帝挥手指向贾敬,贾敬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却第一时间躬身:“臣在。” 靖文帝淡然的看著他:“朕就將此马赐给你,七日之后,夏狩上,朕要看著你骑著这匹马出猎,给朝鲜使臣好好儿看看!” “我天朝,到底怕不怕一匹马!”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贾敬苦笑著摇了摇头,此时的会芳园內也是一片死寂,从大朝会下来之后,贾敬就无奈的带著这匹马回来了,本来他是没什么心情饮宴的,只是毕竟之前就已经约好了今日要宴请贾敏等人,贾敬也只能强打精神来参加。 但是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情,贾敬未免有些心事重重,终究还是被贾母等人给发现了,再三追问之下,贾敬也就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家里人说了一遍。 说完自己也是嘆息一声:“此马著实难驯,回来之后我也命手下有通马术者试了试,只是大多数连靠近都不能,还有一个想要强行骑上去,却硬生生被摔了下来,现在还在医治,唉……” 贾敬有些苦恼的揉著太阳穴:“这般看来,七日之內想必是绝无可能了,罢了罢了,等到时候也只能是找个託词藉口给迴避过去。” 其实贾敬也能理解靖文帝为什么把这件事推给自己,毕竟连贾敬都看出来了,这件事背后恐怕跟宗王汉脱不了干係,这就是衝著自己来的,目的就是折自己的面子。 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连大景的面子都承不住,所以在大景丟脸和他贾敬个人丟脸面前,靖文帝肯定是要选贾敬他自己的……更何况当时出头的只有贾敬和宗王汉二人,靖文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这个出风头的机会给宗王汉的,也就只能是给贾敬。 不过目前来看,究竟是出风头还是出丑,还是两说…… 不过听贾敬这样一说,贾敏却立马反对的对贾敬道:“不可,家里最近正是要重新聚揽人心的时候,若是因为这种事折了威严,只怕毁於一旦。” 贾敏微微有些担忧的看著贾敬道:“况且事涉藩国,恐有损国格,虽不是什么大事,也只怕人在这上面做文章,到时候背锅的还是敬大哥。” 贾母对贾敏的话也十分赞同:“不论如何,还是儘可能的去试一试,哪有还没试就自己觉得自己不成的?当年老荣国在的时候,手下能养马的人也不少,咱们家的不成,就找找外面的,老婆子就不信这天地大大了,没一个有能之士?” 贾敬心下苦笑,要是真那么简单,人家朝鲜人也不会用这个做文章了,人家一个国家的人都没招,难道咱们这边儿就能找出来更厉害的? 只是毕竟是大家担心他,所以贾敬虽然心里觉得希望不大,却还是点点头谢过了眾人。 贾政作为亲眼看了全过程的人,反而更天真,拈鬚道:“不若再找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彼蕞尔小国,不如我天朝人才济济,也是可能的。” 第99章:举荐 贾敬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过多的谈,把外面的事带到家里让家人跟著担忧,搪塞了两句就准备揭过去。 谁知道这个时候女儿们之中反倒是探春胆子大,不顾规矩的开口道:“都说的这般厉害,大伯也不拉出来给我们见识见识,谁知道我们有没有什么法子呢?” 眾人都有些愕然的看向探春,了解探春的王夫人更是有些惊奇的看著探春:“三丫头!” 探春急忙的低下了头,其实看起来探春神采飞扬气度不凡,实际上探春反而是家中所有女孩子里最看重规矩的那一个,概因她並非王夫人所出,所以处处小心谨慎,唯恐为人说嘴。 因此此时大人说话,探春反倒是第一个做出如此逾矩的事儿,颇为的叫王夫人惊讶,不过很快王夫人就“瞭然”了。 因为贾敏立刻就接过了探春的话茬儿笑著道:“三丫头这话说的倒是,还是敬大哥看不上我们这帮小女子,谁道巾幗不如鬚眉,我们可是实打实的想给你出主意呢!” 贾敬一阵苦笑,他就知道这个妹子不凡,即使是现在嫁为人妻多年,已经为人父母了,却还是这么隨心所欲。 王夫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用有些诡异的眼神看了一眼贾敏,又看了一眼探春,心里一阵的发紧。 不过贾敬反倒是很欣赏探春,看了探春一眼颇为讚许道:“三丫头倒是出落的越发不凡了,好!好好!有我贾家儿女的模样,就该是这般胆大心细才是。” 探春心里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妥了,尤其是她一直在关注著王夫人的神色,所以心中隱隱有些后悔,然而此时也只能强笑著起身:“敬大伯谬讚了,我也只是担心家中长辈……” 找了这个託词之后,探春就小脸儿有些发白的坐下了,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反倒是黛玉在一旁笑嘻嘻的看著探春,颇有一副嘲笑她的意思,此时的探春也只能是心中苦笑,面上却一点儿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贾敬略微思忖了一下之后,也就让人將女子那一桌给用幔帐屏风给挡上了,隨后方才是吩咐手下的亲兵去把那匹马给拉上来:“那就给老太太和敏妹过过目,此马虽顽劣,却果然神骏,唤作颯露紫,果然马如其名!” 黛玉在屏风后面听了,就悄悄的和母亲对视了一眼,压下了心头的不安…… 颯露紫,那是昭陵六骏啊……真的是人臣敢骑的马么? 没多时只见十几个亲兵压著一匹马踢踏著进来了,这还不算,贾敬还特意让亲兵站在台子下面组成人墙用以护住贾母等人,显然这般大的阵仗,真有点儿嚇到贾母等人了。 而等到颯露紫近了之后,贾母等人也就知道这用意了,只因这十几个汉子居然险险按不住这桀驁不驯的烈马,到了近前更是时不时踢踏著,偶尔还不爽的甩甩脑袋打个响鼻。 虽是神骏的连贾母等闺中女子都看出来这马不凡,甚至是一眼就喜欢上了,但是却也有些害怕了起来。 “得了得了,快拉下去罢,这般看著,似是都要拉不住了!” 眾人看够了,贾母急忙的叫停,贾敬也就挥挥手让眾人按著马下去了,一眾女子都是有些惊魂不定。 唯独王熙凤看起来颇为的兴奋:“这样的宝马,这么说就是要成了咱们家的了?乖乖,那可真是白捡了个大宝贝!我看敬大伯不如就交给我……” 一眾女子都是笑,贾母更是笑著骂她道:“你可消停著罢!真把自己当无所不能了不成?你没看十几个亲兵尚且按不住,倒是对了你的性子了!” 王熙凤闻言却颇为不屑的笑著:“人我都治得住,还治不住个畜生?敬大伯信得过我就敢训!当然了,也得敬大伯出出血,我若真训住了,可就得赏了我了!” 眾人闻言都是鬨笑,贾敬拍板笑道:“若你真能训住,赏你就赏你,又有何不可的?” 贾母就笑著拍贾敬的肩膀:“你休逗她,她爱当真!况且这就不像了,哪儿还能真敢叫她骑马,不像话!” 其实贾敬也就是玩笑,而一旁的黛玉则是捂著嘴笑著和元春窃窃私语,王熙凤当下就笑著凑到她们俩身边:“你们又说什么好话呢!” 果然是冲她去的,只是元春自是口风紧,只是闭嘴笑著不言,反倒是黛玉轻声哼哼了两声:“我说你是当它和你一般尥蹶子了!纵是同类,也怕相煎太急!” 黛玉到底是魔女生的小魔女,反倒是给王熙凤直接说了红了脸,姐妹们听了也都是大笑。 大人们没听到,贾母笑著转头问她们聊什么,反倒是给王熙凤弄得不敢说了,訕笑著搪塞过去了,转头看了一眼黛玉心下琢磨著必须找个时候报復回来!我啥时候吃过这么大亏! 其实黛玉的本意就是想嘲讽王熙凤自己就是个桀驁不驯的,但是殊不知还真有人背地里说王熙凤是匹胭脂马,未必是能为璉二爷驯服的这些狗屁閒话。 用这话说女子自然是极不尊重的,只是黛玉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哪懂这些?反倒是王熙凤会错了意了……当然也可能不止是王熙凤,元春虽也未经人事,毕竟岁数到这儿了,再加上一旁的李紈,这意味深长的看向王熙凤的眼神以及毫不掩饰的嘲笑,显然她俩是能get到这个笑点的…… 黛玉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之间开了个荤玩笑並且已经被凤姐儿给“记恨”上了,她们这边说笑,那边武安国却悄悄的上前在贾敬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贾敬颇为不悦的抬头看了一眼武安国,低声的呵斥他道:“没看到我在和老太太说话么?这是什么要紧事也那上来说?” 武安国急忙的低下头应了一声:“属下该死。” “下去!” 贾敬又是呵斥了一声,武安国抹了一把头上冷汗应了一声就准备下去,贾母见了就有些奇怪:“是什么要紧事么?” 第100章:抬起头来 “你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就先去,还是公事要紧,我们娘们儿们一块玩耍也无碍,敬儿啊……” 贾母叫住了武安国,隨后语重心长的对贾敬道:“老荣国在的时候,你也是跟在他身前过的,你什么时候见老荣国对亲兵说过这样的重话?” 贾敬急忙起身对贾母拱手:“侄儿省得了,只是……” 贾敬看了一眼武安国,无奈的对贾母道:“不是什么大事儿,您看您说到哪儿去了都……” 说著贾敬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武安国,鬱闷的道:“武大,既然因你累的我挨了老太太一顿,你就自己说是什么要紧大事儿!” 武安国脸上冷汗更是唰唰直下了,只能是对贾母连连道:“並非什么要紧大事儿,属下搅扰无礼了,这边下去做事……” 贾母叫住了武安国道:“你也別嫌老婆子人老昏花,盐粒子吃多了也能替你们拿拿主意,到底是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武安国看了一眼贾敬,贾敬摆摆手:“老太太想听,你就说说罢!” 武安国也是有些后悔了,只能是对贾母拱手道:“实在並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属下是府中负责训练亲兵的,原有一得意门生,想要引荐於侯爷驾前,前几日侯爷已经见过一次了,这次这孩子刚从家回来,我寻思著请侯爷再见见,没了眼力见儿了搅扰了侯爷和老夫人夫人太太,属下该死!” 贾敏闻言反倒是笑著对贾敬道:“这就是哥哥的不该了,人都说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哥哥既有周公之才,又该有周公的志向才是,怎么能把举才之人推於门外呢?” 贾母也是笑著附和:“正是如此,既然人家是早年就跟著给你训儿郎的,你该听听人家的见上一见,怎么还因为我们就赶人家走?” 贾敬闻言就是苦笑:“敏妹可是太抬举我了,我何德何能敢跟周公相提並论?” 贾敬说著就是看向武安国道:“再说那江鳞,我见他有什么用?我都见了他几次了?我再见他他能替我解现在的忧愁么?” 方才贾敬发火的时候贾家的姐妹们就屏息凝神不敢说话了,因此此时贾敬口中这个名字一出来,黛玉立马竖起了小耳朵,而果然的,贾敏也是叫住了贾敬:“敬大哥说的江鳞……是不是个十五六岁上下,身量高大,生的颇为俊俏的那个?” 贾敬看向贾敏,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是了,之前妹妹遇袭,是我遣了这小子去救的,我倒是忘了。” 说著贾敬就是笑著看向贾敏道:“怎么?敏妹看著还算上眼?” 贾敏心思电转,立马笑著对贾敬道:“怎么叫上眼,该说是极好的!” 说著贾敏就对贾母说了江鳞的事跡,自然不免一阵添油加醋,好像將个江鳞讲成了赵子龙再世了!从敌营之中杀了两个来回將她母女救出:“老太太您见了,必是喜欢的!这孩子真当得起一句豪杰了!” 贾母本身就喜欢长得好的,更不必说贾敏这般一吹,就更是好奇了,说著就对贾敬道:“既你妹妹她们说的这般,论起来虽是亲兵却也更该记掛著救命之恩,那就见见罢?” 一旁的黛玉听贾敏吹江鳞听的小嘴儿一撇一撇的,此时却帮腔道:“老太太说的极是,我见著……也是『好的』舅舅该见见,哪怕不满意,再说他呢。” 黛玉把“好的”俩字儿说的咬牙切齿,但终归还是帮了江鳞一句,倒也是叫贾敬拈鬚片刻之后,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贾政:“见见?” 贾政知道他早就有了主意了,自然是不置可否,於是贾敬这才是对兴奋非常的武安国道:“带来见见。” 武安国压抑著心中的狂喜急忙应下了,没多时就赶回了寧府,一进门直接一脚將江鳞他们房间的房门踹开来:“鱼乾!跟我走!” 此时刚从老家赶回寧府的江鳞还正收拾东西呢,懵逼著就被武安国往外拉,也不敢问去哪儿,武安国倒是竹筒倒豆子劈里啪啦的跟江鳞陈述严重性:“老太太太太们都在,这可是个大机会,我看著你日前救回的那对母女也在,这是个好机会,有她们帮你说话,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然……” 武安国顿了顿脚步,转头看著江鳞抿了抿嘴:“没有不然,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为我锻造出来的利刃,只有锻造者知道他的锋利! 江鳞低著头走进了会芳园,其实他就是抬起头也看不到什么,面前女桌早就是用上等的绢帛屏风挡著,里面看得清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此时的江鳞也只能听到耳边传来的一阵鶯鶯燕燕的嬉笑,显然眾人的视线也並未在他的身上……或者说故意没在他身上。 方才虽然也进来了一群亲兵,但是毕竟是岁数大的,贾家姊妹们没什么感觉,此时见一个和她们年龄相仿的,其实都是好奇,但是都不敢让人看出来,於是故意的彼此说笑著不理。 直到贾敬和贾母又说笑了两句,方才是將视线放到了江鳞身上,江鳞不卑不亢的单膝跪的拱手:“属下江鳞!参见寧侯!” “嗯……我知道你是谁,鱼乾,抬起头来。” 江鳞愣住了,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个外號贾敬是怎么知道的,此时却也立马应了一声,隨后只微微抬起下巴,眼帘依旧低垂著。 然而就这一下,反倒是叫堂上都安静了下来……自然不可能是被江鳞的“绝世容顏”给惊的,虽然的確有些惊讶於江鳞的样貌,但是更多的反而是惊讶以及贾母和长辈们都在罢了。 贾母反倒是丝毫没有掩饰:“哟!竟生的这般好,倒是我也没料到的……” 贾敏笑著抱著贾母的胳膊:“我便知老太太是极喜欢的,要我说,敬大哥不识货的话,母亲您给要来也罢!” 贾母虽然的確是喜欢生的好的,江鳞也的確对她胃口,但是…… 第101章:军令状! 但是那是建立在陪她玩的前提下,像是亲兵这种干正事儿的,贾母反倒是不在乎什么样貌不样貌的,或者应当说……反倒是江鳞生的好,让贾母有种不信任感。 这和贾敬当初是一样的,贾母见过的亲兵更多,就没几个见生成江鳞这副模样的,贾母会因为样貌质疑一个武人的能力也正常。 不过贾母很显然还是愿意给贾敏一个台阶的,因此笑著对贾敬道:“我看成,你先看看,你若是看不上,那就给我,我正好也缺个前面办事的。” 这下江鳞可急了,他娘的老子花了快十年的时间凑到贾敬身边儿为的什么?为的不就是“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么?別我苦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到曙光了,又一朝给我干回荣国府了! 我是来玩官居一品的,又不是来玩旮旯给木的!再说在贾家后宅玩旮旯给木……几个脑袋够嘎啊? 好在关键时刻还是武安国上前对贾敬道:“原是荣府的,舍到咱们这边儿了,侯爷忘了,当年您亲自下的令。” 五六年前的事儿了,贾敬自然忘了,更何况当初那本来就是贾敬自己给自己设的局,当时的他也只是看出了江鳞是个苗子想著培养一下,这么多年日理万机,实际上早就忘了,此时武安国一提,尘封的记忆这才起来了。 於是贾敬端详著江鳞一阵失笑:“我道怎么叫鱼乾呢……” 却也是好笑,那时候因为江鳞生的丑看不上,现在生的太好又看不上……这小子够倒霉的。 贾母反倒是迷惑了:“这话怎么说的?怎么听著原来还是我们荣府的人?” 江鳞这才上前解释道:“小人乃荣府的佃户江家庄生人,当年是隨府上的吴新登吴大总管,后被提拔到寧府来做亲兵,已有五六年了。” 贾母听了这话,倒是更为惊奇了:“哎哟,那倒是奇了,也难为你有这般造化!不仅样貌生的这般,看来也果然是个有截江救斗的本领的!” 別人不清楚贾母是清楚的,从一个小廝都算不上的杂役,直接成了后备亲兵,这已经不算是跃升阶层了,这是直接登天了! 毕竟看看这府上的小廝,那都是乾的伺候人的活儿,隨意动輒打骂可以说是整个贾家地位最低的那群人了,可是亲兵就不同了,亲兵主家不仅得好吃好喝的奉养,甚至还得主动降低身段交往拉拢,江鳞这身世,可真算是离奇了。 贾母等人也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贾敏笑著说出了她们心里话:“可见还是有些本事的,如若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 贾敏话还没说完,便听王熙凤笑著道:“谁说不是,本事看著就大……” 王熙凤倒是和贾母她们一齐在外面,此时似笑非笑的看著江鳞……显然她还记得江鳞,而江鳞自然也知道这是谁,因此一句话也不敢说…… 贾母笑著看向贾敬道:“这般说也算是我荣府的人,那就试试罢,不成你还给我,我反正信我们荣府的。” 贾敬也是哈哈一笑,看著江鳞笑著略微沉吟道:“大家都说你好,可你说,我该怎么试你?” 江鳞刚要表態,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憋著坏的黛玉却主动开口了:“我倒是有个法子,舅舅方才不就有个试题么?” 贾敬两眼一亮,一旁的贾敏急忙的叫住了黛玉,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黛玉:“玉儿!不要胡闹!” 黛玉瘪了瘪嘴撒娇道:“正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亲兵不就是做这些的么?” 贾敏还要说些什么,谁知这时候贾敬却笑著伸手拦住了贾敏:“这话说的倒是。” 说著贾敬就看向江鳞道:“鱼乾,我这儿倒是有个差事,你愿意做吗?” 说著贾敬给江鳞解释了,江鳞听了之后竟是立马对贾敬拱手道:“五日!” 贾敬愣住了:“什么?” 江鳞低头抱拳沉声道:“只需五日!五日后在下定能驯服此马!” 这下黛玉傻眼了,她其实就是想捉弄捉弄江鳞,要是江鳞藉口推辞了,黛玉也就藉机嘲笑一下江鳞然后也就帮江鳞说话了,谁能想到江鳞这个夯货不仅一口答应下来了,相反甚至还主动缩减了时间! 这下黛玉就有些慌了,贾敏也是暗戳戳的瞪了黛玉一眼,原本就有些拉不下脸劝江鳞的黛玉这时候就更负气了,也就闭口不言。 贾敬却坐直了身子双眼直勾勾的看著江鳞道:“你连马都没看过,就敢说此狂言,要知道,军中无戏言!” 江鳞抬起头,双眼灼灼的看著贾敬,再次开口说出了让眾人都有些震惊的话:“三日!只需三日!愿立军令状!” 这下连武安国都有些震惊的看著江鳞了,贾敬反倒是笑了起来:“好!三日之后不能驯服,怎么说?” 江鳞沉声道:“无顏復见明公,此生再不入寧荣二府半步!” “好!” 贾敬一拍桌案,笑著转头对贾母道:“老太太,那咱们就给他三天时间,三日之后,还是这里,我请您一块儿饮宴,若是真是个有本事的,自是喜事一桩,如若不然,也请您看场大戏?” 贾母自然是笑呵呵的就当是看热闹了,武安国则是拉著江鳞就要告退,江鳞临走之前似有所感的转头看了一眼,正和一双略带担忧神色的双眼撞上,那双眼睛的主人却急忙事不关己的平滑著移开了视线。 却叫江鳞心中好一阵感动,真没白救你,不仅知道给我创造机会,现在更是这么担心我…… 江鳞此时就跟当初落魄的贾雨村在甄士隱府上看到回眸一笑的娇杏一样的感觉:“这个美女懂我!” 然而黛玉此时心里却只有担忧和无语……这傻子还衝我点头呢,你刚才为什么非要胡吹这个大气,这下可全都怪你自己了,跟我没关係…… 黛玉有些心虚的搓弄著衣带,心里满是懊悔自己不该隨意开口捉弄人,哪里能想的到此时的她在江鳞心中完全是另外一个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