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僵尸脸到影帝》 第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非套路、非粉丝向、多女、无女主】 2013年6月9號星期六，齐鲁省琴岛市郊外某烂尾楼。 用彩钢板搭成的门岗內，马喆沉默的坐在办公桌前，而办公桌上的梳妆镜里，此时正倒影著一张殭尸般的面孔。 那张脸就像被冻硬了的標本，皮肤苍白中泛著青灰，圆睁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著前方，眼瞼却在诡异的颤动著；嘴唇中间的部分紧抿著，嘴角却夸张地向上咧开，绽出两颗白森森的牙齿。 但就是这副可怖的样子，却让马喆眼底绽放出一丝欣喜。 因为这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去年他在部队刚受伤那会儿，一发病整张脸的肌肉都会不受控制的抽搐，就像是有无数蛆虫正在脸皮下面蠕动，那场景才真叫一个恐怖。 这种症状叫做『精神性面肌痉挛』，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创伤后遗症，平时看著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別，但只要情绪一不稳定就会发病。 目前还没有医疗手段能彻底治癒，不过在发病时努力尝试控制面部肌肉，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症状，甚至有小概率彻底痊癒。 正是为了追寻那一丝丝痊癒的可能，马喆才拒绝了部队的挽留，带著退伍金和伤残补助回到了琴岛老家，过上了离群索居的自治生活。 现在看来，他的努力並没有白费，病症的缓解速度远超预期，照这样下去，或许他真能成为那极少数的痊癒特例。 那张殭尸脸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马喆感觉到精神开始疲惫，越来越难以控制面部肌肉的时候，他才用两只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开始认真按摩每一块面部肌肉。 同时他也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就这样又过了几分钟，马喆脸上的僵硬和抽搐逐渐消退，重新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张阳刚帅气的面孔。 又休息了片刻之后，马喆便在屋內空地上铺好健身垫，开始进行高强度的健身运动。 每当『康復训练』告一段落之后，他都习惯用拋洒汗水的方式换换脑子，这也使得他在部队锻炼出来的体魄和身手，非但没有退步反而还有所增强。 不过这次才刚热身完，外面就响起了犬吠声。 马喆放下手里的壶铃，皱著眉头套上凉拖鞋，推开门往外一瞅，就见有辆麵包车正停在紧锁的柵栏门前，从车上下来几个年轻男女，正扒著柵栏冲里面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你们是干什么的？！” 马喆呵斥一声，逆著光走向那几个人。 等离得近了，他手搭凉棚眯著眼细瞧，这才看清楚对面几人的模样。 这是个四男三女的组合，看年纪也就二十左右，身上张扬著大学生特有的青春活力，而这其中有一男两女最为出挑，男的阳光帅气、女的高挑漂亮。 对那帅气男生，马喆懒得多看。 两个女孩上身套著宽大的t恤，下身是毛边的牛仔短裤，肆意的暴露出两双雪白长腿，夏日的阳光泼洒在上面，就像是给清爽的莲藕抹了一层蜜…… “哥们！” 没等马喆再细看，一个穿耐克的『普男』就横移两步拦在中间，带著几分不爽询问：“网上说得那个闹鬼的烂尾楼，是不是就是你们这？” 果然又是来找刺激的。 以前很少有人会来这附近，但自从前阵子马喆发病的样子被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烂尾楼闹鬼的传闻甚囂尘上，时不时就会有年轻人跑来探险。 “不是，你们找错地方了。” 马喆冷淡的否认，二话不说转头就往回走。 “唉，你什么態度啊？！” 护花普男见状更不干了，推著柵栏门嚷道：“我们早打听清楚了，网上说的就是你们这里……” “李信哲！” 另一个拎著包的普男忙拦住了他，客气地扬声道：“大哥，您別误会，我们是来勘景的——就是给电影剧组找合適的拍摄场地。” “电影剧组？” 马喆停住脚步，回头扫了几人一眼，別说，那三个俊男美女確实有点明星相，不过马喆还是摇头道：“那你们更找错地方了，这就是个普通的烂尾楼，没什么特別的。” 这次那个李信哲倒是没反对，反而认同地附和著：“我也觉得这里没什么特別的。” 说著，他用手比了个相框，把不远处的烂尾楼框进去，嘴里嘀咕道：“看这布局应该是栋行政楼，中间高两头窄，板板正正一点凶宅鬼屋的感觉都没有。” 几个年轻人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看对面那烂尾楼，也觉得没什么恐怖氛围，於是纷纷看向了最后一名普男。 这名其貌不扬的普男似乎是整个团队的核心，但在所有人等待他做出回答的时候，他却在死死盯著马喆打量。 “小宇？” 直到被身旁的漂亮女孩轻轻推了推，他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抢前两步扒著柵栏问：“这位大哥，为什么你身上这件衣服，跟照片上那恶鬼穿的一模一样！” 马喆的心臟猛地一跳，那天他確实也穿了这件短袖，不过因为网上的照片有些模糊，所以他就没太在意这些细节，却没想到竟被对方给认了出来。 “我明白了！” 这时那李信哲指著门內兴奋道：“这烂尾楼里肯定藏著什么猫腻，就像老电影里演的那样，反派为了隱藏秘密，就故意在里面装神弄鬼……” “闭嘴！” 马喆刚被小宇的敏锐唬了一跳，如今又听这小子扯著嗓子胡说八道，本就不稳的情绪顿时翻腾起来。 他情知不妙，急忙打断李信哲，威胁道：“你们再不走我就放狗了！” 说著，逕自走向一旁的狗笼子，背对著几人作势要把里面的黑背放出来。 这时就听那小宇大声道：“別误会，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想请你加入我的剧组！” “你说什么？” 这话大大出乎马喆的预料，他强忍著回头的衝动，背对著几人疑惑追问：“你想让我加入你的剧组？” “对！” 那小宇摇晃著柵栏门激动地喊道：“我在网上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就知道这是我一直想要的——那张脸、那个眼神，只要能在电影里復现出来，这部片子肯定能火！” 片子会不会火马喆不知道，但马喆心里的火却是真的烧起来——把自己最痛苦最不堪的一面拍进电影，展示给千千万万的人看，这tmd是在开什么玩笑？！ 於是他猛地转过头，对著几人露出殭尸般的面孔，用含糊颤抖又深沉的嗓音问：“你说的是这样吗？” “啊！！！” “鬼啊！” 不出意料，陡然见到那副殭尸一般的面孔，几个小屁孩立刻嚇得屁滚尿流。 刚才最囂张的李信哲跑得最快，而在他带头之下，其余几人也都狼奔猪突，唯有『小宇』像个木头人一样落在了最后面。 先前推醒他的漂亮姑娘见状，立刻又折回去扯著『小宇』往麵包车跑。 而那唯一的帅哥见此，也急忙调头回来去拉扯那姑娘，三人连体婴似的串在一起，偏又各行其事互相掣肘，於是跑著跑著就摔成了滚地葫芦。 看到这副情景，马喆怒目圆睁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用手遮住半边面孔就准备回到门岗小屋。 这时小宇狠命甩脱了姑娘的拉扯，踉蹌几步一头撞在柵栏门上，脸红脖子粗的喊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你怎么弄的，你到底怎么弄的？！是像『变脸』那样的传统戏法吗？你能不能在镜头底下表演出来？！” 马喆止住脚步愕然回头，怪不得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子会是团队核心，这小子身上还真有点为艺术而发疯的劲儿。 第2章 三顾茅庐 一个星期后。 马喆面无表情的带著程晓宇走进门岗，指了指靠墙的沙发：“隨便坐吧。” 程晓宇就是那个『小宇』。 俗话说烈女怕缠郎，马喆虽然不是什么烈女，可也架不住程晓宇天天来纠缠——自马喆受伤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遇到陌生人不怕自己，甚至还主动靠近的。 所以他虽然没有答应出演电影，但態度却在逐渐软化，今天更是破例让程晓宇进了门岗。 进屋后，程晓宇並没有急著坐下，而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好奇打量著屋里的一切。 在看到墙角那一堆健身器材后，程晓宇顿时眼前一亮，走过去拎起一个哑铃，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他转回头满怀希冀的问：“马哥，你力气这么大，能掐著脖子把人拎起来吗？” 不等马喆回答，他又放下哑铃，手舞足蹈自说自话：“要是能成，那我设计剧情的时候，就更容易突出你被恶鬼附身后的暴戾、凶猛了！毕竟你也知道咱们经费有限，没法靠特效和后期……” 又来了。 马喆坐在书桌前无声的嘆了口气，这小子是琴岛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尖子生，每次谈到电影就会滔滔不绝浑然忘我。 不过也正是这股子疯魔劲儿，让程晓宇拿到了学校的赞助，得以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期间，拍摄一部15分钟的网络微电影。 之前那些人都是程晓宇的同学，也是他攒起来的拍摄班底。 “咯咯咯~” 这时院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清脆笑声，马喆下意识望向窗外，原来是程晓宇的女朋友林知微，正蹲在笼子旁逗弄那只黑背。 从马喆的视角可以清晰看到，那天蓝色牛仔裤被撑涨出动人心魄的蜜桃型，又自腰线绽放出盈可一握的白腻。 虽然在人家男朋友面前，窥视人家的女朋友很不合適，但马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才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自从18岁体校毕业去了部队，他在『和尚庙』里整整待了五年，退伍后回到琴岛又深居简出，现在看那条黑背都觉得眉清目秀，更不用说是电影学院的漂亮姑娘了。 马喆正有些走神儿，忽然听到程晓宇询问：“马哥，你以前当过兵啊？” 转过头看去，这才发现程晓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书桌前，正盯著上面摆的军装照片打量。 马喆下意识想把照片扣起来，但想想又觉得这没什么好隱瞒的，便点头『嗯』了一声。 程晓宇若有所思的追问：“这么说你是在部队受的伤，然后才因为这个退伍的？” 这小子確实聪明，也难怪明明长得一般，还能交到林知微这样的女朋友。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没等马喆回应，林知微就推门走了进来，好奇道：“马哥是在部队受的伤？是怎么伤到的？” 纠缠了这么久，两人自然早就搞清楚了，马喆的变脸並不是什么『特技』，而是一种创伤后遗症。 马喆下意识斜了林知微一眼，然后目光不自觉的滑落，落在了那天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上——自从初见那天之后，这姑娘每次来穿的都是长裤。 虽然也有可能是为了防晒，但马喆总感觉她是在提防自己。 不过防就对了，他马某人確实是那种一见短袖子，立刻就想到了白胳膊的主儿。 “我知道、我知道！” 这时程晓宇激动的抢答道：“肯定是因为和犯罪分子搏斗受伤的，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主角因为精神创伤退役，过起了田园牧歌式的生活，直到遇见反派愤而出手……” “停停停！” 马喆被他吵的脑仁疼，为了避免引发面肌痉挛，连忙喊停道：“別把你的电影剧本往我身上套——哪有什么犯罪分子，我是参加抗洪抢险时不小心伤到的。” 程晓宇安静了片刻，忽然又兴奋起来：“这正好可以套上反派模版，因为救人留下了精神创伤，產生了阴暗邪恶的人格，逐渐从英雄墮落成……” “晓宇！” 见他说的实在不著调，林知微忙推了他一把，提醒道：“別胡说八道，人家马哥现在好多了，以后肯定能康復——马哥，他这人一说到电影就发疯，你千万別往心里去了。” “我还没那么小心眼。” 马喆嘴上说著不在意，心下却在犯嘀咕，自己最近好像確实冒出了不少淫邪的念头，难道真的是被病痛影响到了？ 这时程晓宇也反应过来，连忙扯回正题道：“马哥，我现在越来越確定，你就是我的电影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环，只要你愿意演，条件隨便你开！” “呵呵~” 马喆不以为然的哂笑两声，摇头道：“你那电影总投资也才3万，能给我开出什么好条件？” 给学生练手的东西，投资自然不会很多，不过剧组上下都是义务劳动，设备也是学校免费提供的，拍个15分钟的微电影也勉强够用了。 “不止3万！” 程晓宇一拍桌子，咬牙道：“只要你愿意加入，我可以想办法再凑5万，其中3万投到剧组里，2万拿出来给你做片酬！” “晓宇！” 林知微闻言脸色一变，扯住程晓宇的胳膊劝道：“你別乱来，叔叔阿姨攒点钱也不容易……” 程晓宇的父母都是小城市的普通工人，为了程晓宇的导演梦已经掏出了不少积蓄——琴影是跟北影掛靠合作的民办大专，每年各种学杂费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万。 这凭空多掏出来5万，就算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绝对会给程家带来不小的压力。 “知微！” 程晓宇反手握住她的柔荑，不容置疑的道：“这是必要的投资，有了马喆大哥加入，再把成片时长增加到30分钟，我就有信心拍出一部爆款微电影！” 听他说的信心十足，林知微也不好再劝，於是用力的握了握程晓宇的手，温柔道：“晓宇，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两人四目相对，就像磁石黏连。 “知微~” “晓宇~” “知微~” “晓……” “停！” 马喆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打断了两人道：“你们跟这儿演偶像剧呢？我还没答应你们要出演呢！” “马哥！” 程晓宇立刻转向马喆，摆出副循循善诱的架势：“两万片酬不少了，很多小有名气的演员也就这个价……” 马喆却不为所动，他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至於为五斗米折腰。 这时林知微站出来认真道：“马哥，其实镜头底下是最能锻炼人的，你要是能在镜头前控制住自己，这病肯定能好的更快。” 她知道马喆躲在这里是为了进行康復训练，所以特意选择了投其所好。 而这番话也確实让马喆有些意动，最近康復训练进入了瓶颈期，他也时常琢磨该怎么加加码，如果这个办法真能见效…… 不过略一迟疑后，马喆还是选择了拒绝。 从深居简出不愿见人，到主动曝光自己最难堪的一面，这中间的跨度实在太大了，可不是几句话就能劝服的。 ………… 从烂尾楼出来，林知微跟著程晓宇回到麵包车上，看他攥著方向盘唉声嘆气，迟迟没有启动车子，犹豫了一下，轻咬著樱唇问：“真的非他不可吗？” “非他不可！” 程晓宇的嗓音没了方才的活力，反而透著几分阴沉：“咱们没钱、没特效、没好剧本，想要拍出效果必须剑走偏锋——马喆变脸的样子你也见过，搬到荧幕上绝对效果拉满！ 而且你注意没有，桌上有一张他参加军区大比武的纪念照，这证明他的身手相当不错，只要他愿意出演，完全可以加上几段的动作戏。 我这不是钻牛角尖，而是为了以后考虑，你也知道现在娱乐圈有多卷，三大院校的人就不说了，就连那些星二代、导二代都要来抢食吃！ 像咱们这种民办大专出来的，既没人脉关係又没有资本支持，不趁早闯出点名堂，以后哪有出头的机会？！ 如果按照学校的意思，按部就班的拍一部微电影，根本就起不到敲门砖的效果……” 后面这些话，可比他在马喆面前说的要现实多了。 而听著男朋友滔滔不绝的解释，林知微的目光先是微微闪烁，然后逐渐变的坚定起来。 第3章 不白的莲花 琴岛电影学院。 在女生宿舍楼下跟程晓宇分別后，林知微並没有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这里是学校最大的避暑胜地，每到午后这里总是人头攒动，赶上星期天就更是人满为患。 林知微进门后环视一圈，很快就在人群中锁定了目標，毕竟表演班的姑娘们，在学校里永远是最耀眼的焦点。 那是距离空调不远不近，又相对比较清净的角落，八九个爭奇斗艳的姑娘盘踞了一张十二人的长桌，和周遭严重超载的情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知微~” “小微~” 看到林知微走过来，几个人连忙抬手打招呼，但也有两三个人对她视而不见。 而林知微一边含笑点头回应，一边把目光投向了最角落的夏熙。 边缘的位置並不代表就是边缘人物，事实上恰恰相反，夏熙在眾人当中属於焦点中的焦点。 一米七三的高挑身段，前凸后翘的婀娜曲线，朝气蓬勃的五官眉眼，几乎完美满足了人们对『琴岛大嫚』的所有幻想。 她上身穿著件卡通t恤，两只卡姿兰大眼睛一左一右的盘踞在峰顶，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却也只能勉强占据半壁江山，图文並茂的解释了什么叫一手难以掌握。 下身是时兴的毛边牛仔短裤，虽然是標准的尺寸，但在那双修长大腿的衬托下，却显得捉襟见肘顾此失彼。 再往下瞧，两只玉足从平底凉鞋褪出，如贝的十趾撑在鞋跟上，光洁的脚丫悬在半空，慵懒而俏皮的点动著，那一起一落的细微韵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足控的心趴上。 这时正在听歌的夏熙，也感受到了林知微的目光，摘下耳机投来疑惑又警惕的眼神——她正是那少数几个，没有主动跟林知微打招呼的人。 林知微不动声色搬了把椅子，默默坐到了夏熙身边，而这一幕立刻在周边引发了些许骚动。 清纯温柔的林知微、性感火辣的夏熙，两人虽然是2011级的同班同学，但像这样亲密无间坐在一起的场景却十分罕见。 不少人甚至悄悄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这並蒂生莲的一幕。 “夏熙。” 林知微没去理会周遭的骚动，把头凑过去悄声道：“那个马喆还是不愿意参演，咱们可能要做好放弃拍摄的准备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为什么？！” 夏熙闻言，忍不住问出了同样的问题：“特型演员多的是，难道就非他不可吗？！” 她只在最开始见过马喆一面，后续就没再去过烂尾楼，所以对马喆加入剧组的重要性，有著比林知微更多的疑惑不解。 林知微当即找同学借来纸笔，分別写下『性、暴力、惊悚』三个词，轻声解释道：“按照晓宇的说法，小成本恐怖片想要博眼球，最好用的就是这三个元素。” 说著，林知微先在『性』字上打个圈：“虽然网上管的没那么严，但咱们既然是要公开放映，爭取更多更广的关注，在这上面肯定不能尺度太大。” 然后她又圈住了『暴力』：“就学校给的这点钱，別说请什么武术指导、爆破特效，就连买几把像样的模型枪都不够，再说咱们几个也没有武术根底。” 她最后把笔点在了『惊悚』上，重点解释道：“能让人產生惊悚感的办法有很多，但大体可以粗略地分为两类。 一是靠氛围烘托製造悬念和紧张感，层层推进、步步为营，让观眾时刻处在紧绷状態当中，但这需要精湛的演技、优秀的剧本，对导演的功底和经验也有很高的要求。 二是用道具辅助、特效合成、后期製作，营造出最直观的恐怖画面，从感官上带给观眾足够的『惊悚感』，但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別说三万，三百万都不够花。” 听到这里，夏熙好看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个浅浅的『川』字，她不满地打断道：“不对吧，当初你们找我演女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程晓宇可是吹的天花乱坠，连专业课老师也跟著帮腔，把这部微电影说成是琴影拔锚起航的重要里程碑。 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三无產品』了？！ “那时候晓宇只是想尽力拍一部微电影。”林知微解释道：“但现在不一样了，马喆的出现让他看到了真正的机会——你也知道现在娱乐圈有多卷，偏偏咱们又是琴影第一届学生，在圈里没人脉没资歷……” 听林知微说起学校的情况，夏熙顿时沉默了。 琴影是2011年才正式立校的，眼下甚至连大三学生都没有，她们这些大二生就是第一代开山怪。 所以论圈里的人脉和知名度，琴影別说是跟三大艺校比，就算在民办大专当中都是垫底的存在。 夏熙升到大二之后，也曾不甘寂寞北上南下，想要在京圈或者横店闯出一片天，结果却屡屡碰壁。 你说琴影，人家只当是什么野鸡学校。 至於美貌，这个圈里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没背景没资歷没人脉没机遇，光凭身材顏值可拿不到重要角色。 甚至想走潜规则都找不到庙门，有名有號的够不著，没名没分的不敢信——她毕竟还没出学校，远没到要去赌轮盘的地步。 也正因为在外面屡屡碰壁，所以夏熙才会答应出演微电影的女二，给一直不对付的林知微捧臭脚。 而看到夏熙沉默之后，林知微又趁热打铁道：“现在很多影视公司越来越重视网络流量，要是真能拍出个爆款微电影，咱们以后的路肯定会好走很多！” 夏熙蹙眉追问：“难道只要那个马喆加入，电影就肯定能火？” “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林知微再次用笔点著『暴力』道：“但他是特种兵出身，还在军区比武里拿过前几名，或许可以帮咱们补上『暴力』这一环。” 其实她只看到了军区比武的纪念照，什么『特种兵』、『前几名』什么的，都是为了说服夏熙而夸大其词。 “至於最核心的惊悚……” 然后林知微把笔尖转向『惊悚』：“马喆那张殭尸脸你已经见过了，但那其实是他努力控制的结果，真正的面肌痉挛要比那恐怖的多！ 那种情景，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脸皮下面爬，就算是砸上几百万的特效，都未必能达到那么逼真恐怖的效果。 现在的微电影有一个算一个，投资有过百万的吗？恐怕连五十万以上的都没有！所以只要有了马喆的加入，咱们在这方面就有了碾压性的优势！” 这些从程晓宇那里现学现卖的知识，经林知微转述明显又多了几分蛊惑。 夏熙听著她的描述，也忍不住暗暗点头，確实，在一眾以廉价闻名的微电影里，突然冒出价值几百万的逼真『特效』，说是降维打击也不为过。 恐怖片本来就很吃特效，再加上程晓宇自身的能力，这部微电影成为爆款的概率確实不小。 虽然很多业內人士都看不起网络微电影，但今年可是有两部微电影做到了播放量破亿，几个主演也因此名声大噪。 如果能在毕业前拿到这样的资歷…… 虽然心底已经认可了林知微的说法，但夏熙还是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冷淡嘴脸：“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先不说人家没答应，就算答应了，好处最多的还不是你和程晓宇？” “我和晓宇试了这么久都没成功，或许换一个人去劝他……嗯，效果会更好。” “换一个人？难道你想让我去？” “谁都可以去，你当然也可以。” 林知微心知到了关键时刻，於是不动声色的拋出条件：“如果你能说服马喆加入剧组，那我就去说服晓宇增加你的戏份。” 夏熙闻言目光微闪，但很快又摇头：“拢共才多少戏，就算咱们两个平分，也多不了几个镜头……” “我和晓宇会再筹一笔钱，把这部电影拉长到30分钟、甚至40分钟，到时候你的重头戏不会低於总戏份的四分之一。” 这是夏熙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优渥条件！ 但她虽然胸大却並不无脑，立刻猜到这份许诺背后，究竟藏著什么样的暗示。 程晓宇和林知微想尽办法都拿不下的人，她去了还能有什么別的办法，无非是出卖色相罢了。 果然！ 这女人平时装的白莲花一样，关键时刻就露出阴险的真面目了！ 虽然以前在京城横店的时候，夏熙也想过要走这条捷径，但听出林知微的暗示后，她还是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她想要怒斥林知微的无耻、想要控诉林知微的虚偽、想要揭穿林知微的算计…… 但种种情绪最后却匯成了一句：“我信不过你，我要程晓宇当面承诺——不，我要他赌咒发誓！” 没办法，夏熙实在太想进步了。 如果她完全没有接触过娱乐圈，又或者她是三大院校的天之骄子，或许会做出另外的选择。 可偏偏她不上不下的卡在中间，那个圈子的一切似乎离她很近，却又仿佛遥不可及，这种看得见摸不著的窘境，难免让人心焦气躁、急功近利。 “好。” 林知微毫不犹豫点头答应，然后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看林知微答应的如此痛快，夏熙反倒有些迟疑了，她狐疑的追问：“你就不怕我在程晓宇面前，拆穿你这『白莲花』的真面目？还是说这本来就是程晓宇的意思？” “这当然是我的意思。” 面对夏熙的质问，林知微微微一笑：“为了能帮晓宇完成梦想，我不介意染上一点別的顏色。” “呸，说的好听！” 夏熙不屑的啐道：“那我要是想当女主角，你愿不愿意为了程晓宇退位让贤？！” 林知微笑容不改，目光却转向身边的几个女同学，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办法说服马喆的。” “你……” 夏熙柳眉倒竖，起身扯著林知微就往外走，边走边咬牙道：“你根本就是黑的，粉切黑！” 第4章 这就是娱乐圈吗 两天后。 一辆摩托车缓缓停在了烂尾楼附近，线条硬朗帅酷的车身上，跨坐著同样英姿颯爽的夏熙。 火红色的骑行服、高高束起的马尾辫、配上那两条百搭的大长腿，浑身上下散发著热辣滚烫的气息。 当然，她也確实热得够呛。 “该死的林知微、该死的殭尸脸……” 夏熙一边不住地抱怨，一边对著后视镜补妆，等確认没有明显瑕疵后，又堆砌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这才骑著摩托直奔烂尾楼。 等到了柵栏门前，她將车身打横，脚尖撑地绷紧长腿，对著门岗展露出完美的s型曲线，然后『嘀嘀嘀』的按响了喇叭。 门內的黑背也立刻跟著狂吠起来，鸣笛声和狗叫声响成一片。 “谁啊？乱按什么？！” 不多时，穿著背心短裤的马喆就衝出了门岗，看到门外的机车女郎，他气势汹汹的表情不禁为之一愣。 “怎么，不认得了？” 夏熙利落的一摆腿从车上下来，迈著猫步的走到门前，隔著柵栏笑盈盈道：“你忘了，那天我和程晓宇、林知微一起来的。” 这一说马喆才勉强对上了號，主要他那天光看腿了，也没记住夏熙长什么模样。 “你也是来拉我入伙的？” 马喆问完，又忍不住往夏熙背后看去，疑惑的补了句：“怎么就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还不够吗？”夏熙说著，大大方方的隔著柵栏伸出手：“夏熙，夏天的夏、康熙的熙。” 马喆盯著她白皙的小手看了两秒，这才伸手握住，简短的回了俩字：“马喆。” “我知道。” 鬆开手，夏熙洒脱地甩了下马尾，顺势也將身上香水味甩向了对面：“我还知道你是参加抗洪抢险时受的伤，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来说声『抱歉』，毕竟那天我们表现得不太礼貌。” “没这个必要，程晓宇和林知微早就代表你们道过歉了。”马喆说著，目光却不自觉下移，落到了那波涛如怒的形状上。 这人果然是个色狼。 不，应该说是好色殭尸才对！ 感受到马喆的窥探，夏熙心下暗暗嫌弃，但也对自己的计划更有把握了，她两手一摊，不动声色地挤压著熊大熊二：“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然后又指了指门上的铁锁链问：“你不会想一直这么隔著门说话吧？” 马喆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撂下句『你等著』，然后就回头走向了门岗。 哼~ 轻鬆搞定！ 夏熙看著他的背影露出得意之色，林知微用了一个星期才进门，而自己一来就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果然自己的魅力在她之上。 不过等进去之后，自己可不能在屋里待太久，否则刺激的殭尸脸兽性大发就不好了——出卖色相跟出卖肉体可不是一回事。 来之前夏熙就已经计划好了，像马喆这样的情况，突然有个大美女不嫌弃他那副鬼样子，愿意主动跟他交朋友，再恭维几句他抗洪救灾的功绩，那还不把马喆哄得一愣一愣的？ 最多最多，让他拉拉手搂搂腰，就足够让他神魂顛倒言听计从了。 片刻之后。 马喆取了钥匙从屋里折回来，拆了铁链打开柵栏门，侧身做了个『里面请』的手势。 本来到这里一切顺利，夏熙应该高兴才对，可看著不远处的烂尾楼，她突然就有些心慌起来。 虽然是青天白日，但这附近也太荒凉了。 那些刑侦剧、悬疑剧里的情节，在夏熙脑袋里走马灯似的乱转，又好像是一条绳索捆住了她的手脚。 “那个……” 夏熙吞了口唾沫，决定跳过前置步骤，直接开口邀请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咱们一起去兜兜风吧——像你这种情况，其实更应该出门散散心，心情好了压力小了，就没那么容易犯病了。” 这是夏熙早就想好的套路，只是少了本该有的铺垫，难免显得有些突兀。 “呵呵~” 马喆呵呵一笑，板著脸追问：“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没什么啊。” 夏熙也知道自己转折的生硬，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往下演，她耸耸肩，装出一副直爽的样子：“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也希望能帮你走出阴霾，毕竟总不能让咱们的英雄流血又流泪。” “呵呵~” 马喆又笑了两声，突然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骗人的时候不要有太多小动作，因为这很容易让人看出你的心虚和紧张。” 突然被拆穿也就罢了，竟然连演技都被鄙视了，夏熙顿时恼羞成怒抗辩道：“你胡说，谁骗人了，分明是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马喆闻言眉毛一挑：“这么说，你是真想跟我处朋友？” “那当然！” 仗著一口气，夏熙梗著脖子继续念台词：“我就是觉得救人的英雄，不该这样躲躲藏藏的，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和更好的未来！” “既然这样。” 马喆把柵栏门合拢重新锁了起来，然后道：“那等过完暑假你再来，到时候咱们再交个朋友。” 过完暑假再来？ 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 一句『不行』脱口而出，然后夏熙就见马喆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来这殭尸脸早就看穿了自己的目的！ “你、你……” 夏熙又羞又怒又尷尬，伸手指著马喆话都不会说了。 马喆轻轻把她的手指拨到一边，道：“看来你要找的是它，不是我。” 说完，转身就回了门岗。 “你什么意思？！” 夏熙在背后追问，却没有得到答案，她下意识看向自己最后指著的方向，就见那条黑背正趴在笼子里舔爪子。 夏熙这才恍然，原来马喆是在嘲讽自己有眼无珠，错把他当成了舔狗。 该死的殭尸脸！ 完全被看穿的夏熙一时没了主意，犹豫著想要回学校从长计议重整旗鼓，可她之前已经在『程、林』二人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肯定能拿下马喆。 现在就这么灰溜溜的败退…… 林知微那个小贱人可不会同情自己，只会落井下石！ 说不定她真的会找別人来『劝说』马喆，好趁机踢走自己这个眼中钉。 而班里那群s货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果知道微电影大概率能爆火，女二的戏份还能向女主看齐，肯定会有人奋不顾身的抓住这个机会。 到时候这部微电影火了，可不会有人觉得她是洁身自好，只会嘲笑她是个十足的大傻瓜，竟然能让煮熟的鸭子飞走。 不行，这绝对不行！ 这对夏熙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以接受！ “这个机会是我的，谁也別想夺走！” 夏熙咬牙回到了大门前，用力摇晃著柵栏大喊道：“马喆、马喆，你出来，咱们商量一下，程晓宇不是答应给你两万吗，我再拿三万出来，给你凑五万片酬，这总行了吧？！” 门岗內。 马喆听到这话不禁暗暗感慨，这电影学院的学生真是有钱，三天不到就从两万涨到了五万。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產生动摇，除非能继续涨到10万，他才会考虑要不要『卖身』。 不过夏熙喊了一阵子，並没有继续加码的意思，反而渐渐没了声音——但她肯定没有就此离开，因为看门的黑背一直在吠叫。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就在马喆心生疑竇之际，外面忽然传来『哎呦』一声，紧接著是夏熙的惨叫：“哎呦、我的脚、我的脚~” 听这动静像是夏熙翻墙进来崴了脚。 马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闹钟，准备先等5分钟再说，如果到那时夏熙还动不了，那他再出门查看不迟。 结果只等了不到两分钟，一瘸一拐的夏熙就推门闯了进来，愤愤不平地指责：“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我在外面喊了那么久，你都……” 马喆打断道：“你崴的不是右脚吗？” 瘸著左脚的夏熙一愣，下意识想要调整姿势换成右脚，却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直到她发现马喆再次露出那似笑非笑的样子，这才发现自己又被马喆给耍了。 该死的殭尸脸！ “哼！” 本想博取同情的夏熙乾脆也不装了，直接拉过椅子坐下，喘著粗气恶狠狠地质问：“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答应出演？！” 马喆目光微微下移，盯著那喘息带来的地动山摇，漫不经心却意有所指地道：“那就要看你能给什么了。” 又是暗示，该死的暗示！ 夏熙恨不能咬碎银牙，怒视著马喆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颤巍巍的抬起手，开始解骑行服的扣子。 不管是为了前途考虑，还是为了顏面考虑，她都绝不可能將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而且作为一名准演员，平时没少听说前辈们为了艺术『献身』，对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本就要比普通人高得多。 已知马喆的脸相当於百万特效，那他就约等於是这部戏最大的资方。 比起传闻中那些肥头大耳的投资人，至少这个马喆在不发病时，人还是挺帅的…… 其实这个时候，马喆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刚刚他確实做出了暗示，但那只是顺势而为，也没指望对方真会乖乖就范。 所以看到只有一面之缘的大美女，真的开始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时，他心里的震撼堪称无以復加。 这就是娱乐圈吗？！ “我还有一个条件。” 就在这时，夏熙的手悬在最后一枚纽扣上，让两团阴影在夹缝中呼之欲出。 “你说。” 听说还有条件，马喆立刻提高了警惕，也重新稳定了情绪。 “我要你帮我抢戏！” “抢戏？怎么抢？” “你是这部戏不可或缺的核心，比男女主角加起来都重要！”夏熙咬牙道：“只要你愿意配合我，我就有更多的机会展现自己——就算林知微是女一又怎么样，到了剧组还得看谁更有戏！” 虽然程晓宇也做出了承诺，要增加自己的戏份，但比起別人的承诺，夏熙更希望將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而且自己付出这么大的牺牲，才让马喆同意加入剧组，凭什么林知微能坐享其成？ 必须让她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 “可以。” 马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林知微是程晓宇的女朋友，又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可没义务照顾她的感受。 旋即他把一台小米2s放到桌上，打开录音功能道：“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把你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说清楚你是主动投怀送抱的。” 夏熙闻言顿时警惕起来：“你想拿录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留个证据自保。”马喆耸肩道：“万一回头你去告我qj，我可解释不清楚。” 夏熙气急，把最后一颗纽扣扯开，脱下骑行服丟向马喆，恨声道：“那要不要姑奶奶一边做，一边大声喊『yes』？！” “也行。” 马喆隨手接住骑行服，点头道：“別说，你这身材要是染个头髮，还真有大洋马那味儿。” “我染你m个头！” 夏熙气得张牙舞爪扑上来，马喆老实不客气地抱了个满怀，然后直奔旁边的大床…… 第5章 日工日结 云散雨歇。 夏熙缩在被子里浑身酸软，嗓子沙哑地说不出话来，精神状態疲惫又亢奋。 方才马喆终究还是没忍住发了病，甚至因为过於亢奋没能控制住面部肌肉，直接暴露出了最为『惊悚』的一面。 即便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夏熙依旧被嚇得魂飞魄散，那尖叫声直入云霄，震的人头皮发麻。 不过等到恐惧稍稍平復，兴奋也油然而生——或者说越恐惧，她就越兴奋。 因为近距离直面马喆变脸的过程，让夏熙確认自己这次牺牲是物有所值、甚至是物超所值！ 那种从阳刚帅气到恐怖狰狞的变化，前后对比强烈、过程自然流畅又生动、画面衝击感力道十足，效果堪比几百万级的特效，甚至犹有过之。 用在大手笔的院线电影里可能不算什么，但放在低成本的网络恐怖片当中，绝对能形成降维打击！ 这让夏熙对未来前景充满了期待，於是不顾四肢酸软、嗓子灼痛，小鸟依人般抱住马喆的胳膊，就开始商量该怎么抢戏。 说来也简单，无非就是仗著马喆的不可或缺性，让他在拍摄当中阳奉阴违，多跟夏熙这女二號互动，故意冷落女主林知微。 只要確保正邪对决的焦点，更多的集中在夏熙身上，程晓宇应该也不敢乱剪，影响到电影的整体效果。 如果他敢剪，夏熙就敢闹！ 这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剧组，大家都是不拿钱免费帮忙，拍戏时你是程导演，拍完了你只是程同学。 在娱乐圈不好说，但在学校里男女之间发生衝突，女生天然就占据主动优势，更不用说夏熙还占了理。 “哼~她林知微那点比我强？不就仗著是程晓宇的女朋友吗！现在有了你给我撑腰，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跟我斗！” 感受著夏熙的小手落在自己脸上，如获至宝般的摩挲，马喆心下也是万般感慨，谁能想到这怪病还能给自己带来一场艷遇？ 他侧转过身子与夏熙四目相对，目光灼灼地问：“听你这意思，只要咱们两个配合默契，就能把戏给抢过来？” “那当然！” 夏熙的嗓音沙哑中透著志得意满：“林知微不是说要成全程晓宇吗，那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到时候……哎呀，你干嘛？！” “当然是培养默契，我们当过兵的都知道，想要配合上不出差错，平时就得多磨合多钻研……” ……………… 转眼到了下午五点。 夏熙狼狈地跨上摩托，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烂尾楼。 目送她的背影快速远去，马喆身心满足之余又有一丝遗憾——其实他挺想问问，那3万额外片酬还作不作数的。 可他最终还是张不开这个嘴。 哎~ 哥们果然还是太要脸了。 马喆毫无自知之明地感慨了一番，看看天色不早了，就回屋烧了两个菜、燜了一锅米饭，半锅餵人半锅餵狗。 等吃饱喝足把黑背从笼子里放出来，就到了每天晚上的康復训练时间。 但这次马喆坐在镜子前，好长时间都没办法集中精神，总有些白花花的东西在他脑海里打转。 算了，做点別的吧。 马喆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当演员的基本要求——既然已经答应要出演微电影，总得提前做做准备。 拋开那些云山雾罩形上学的东西，马喆根据网上搜到的资料，大致总结出了做演员的几条基本素质。 一是放得开，敢演，不怯场。 这条问题不大，马喆更担心別人面对自己时怯场。 二是会共情，能代入角色情绪。 共情和代入不好说，但调动情绪马喆自认还是很拿手的，毕竟想要进行康復训练，就必须先调动自己的情绪。 经过高强度长时间的训练，喜怒哀乐各种情绪他都能快速酝酿——当然，前提是只能適度调动，否则就该发病了。 三是记词快、执行力强。 这两条对马喆来说也很简单，他记忆力不错，执行力更是没得挑。 四是能吃苦，抗压、配合度高。 马喆在部队练的就是这些，他相信自己在这方面绝不会比別人差。 五是形象乾净，有个人特点。 这个就更不用说了，马喆就是因为『个人特点』太过突出，才会被程晓宇相中，才会有夏熙投怀送抱。 经过一番盘点之后，马喆发现自己竟然能满足大多数条件，这让他信心倍增，觉得自己或许真有成为一名好演员的潜质。 ………… 夏熙这一走就是两天半。 倒不是说音讯全无，事实上她每天都会跟马喆煲电话粥，只是不愿意来烂尾楼跟马喆『针缝相对』罢了。 在电话里，两人聊得最多的是怎么抢戏，其次是怎么掩耳盗铃。 夏熙可不想让別人知道，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让马喆答应加入剧组，所以她希望马喆在明面上跟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在第一天就说【shui】服马喆后，又刻意拖延了两天时间，以便让这场说服显得更合理。 当然两人也不能太疏远，否则就没办法配合抢戏了。 “最好你装出被我迷住的样子，平时多对我嘘寒问暖，然后我摆出一副为了剧组，虚与委蛇的態度……” “不行！” 马喆果断拒绝：“那我不成舔狗了吗？” 夏熙在电话那头啐道：“呸，你都已经吃干抹净了，算什么舔狗？！” 等了片刻，她见马喆没有回应，只能再次诱之以利：“只要你愿意陪我演戏，姑奶奶就再便宜你一次！” “可以。” 马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还不等夏熙鬆一口气，他又来了句：“那咱们白天演戏晚上结算，这属於日工日结，你要是敢隨意拖欠，那就別怪我不按合同办事了。” “你、你你……” 夏熙恨不能顺著手机信號爬过去，一口咬死马喆这个王八蛋——神tm的『日工日结』，自己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自己是为了电影艺术而献身，他可倒好，把自己当失足妇女整。 要不是他这张殭尸脸还有大用…… “你休想！” 夏熙强压怒气据理力爭：“你跟个牲口似的，要是每天晚上……那我第二天还拍不拍戏了！” “那就三天一结。” 马喆先给她打了个折扣，然后又贴心地给出了替代方案：“实在不行，你把先前说的那三万给我也成。” “你……你个王八蛋、臭无赖、死殭尸……”听到马喆还想人財兼得，夏熙彻底炸了，一口气骂了半分钟才停下来。 不过等冷静下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跟马喆定下了三日一结的约定，並允许一定程度的延迟交付。 如果是在为艺术献身之前，夏熙肯定会选择拿钱保清白，毕竟这样更稳妥也不会留下把柄。 可现在清白都已经没了，一次两次和十次八次能有多大区別？ 就这样，等一切协商好之后，夏熙这才把『顺利拿下马喆』的消息，告知了程晓宇和林知微。 第6章 狗与狼 转过天早上。 马喆正蹲在水池子旁刷牙呢，就见那辆熟悉的麵包车停在了大门外，呼啦啦下饺子似的钻出四男三女。 这来的还挺快。 马喆快速清理掉嘴里的泡沫，起身道：“你们稍等啊，我先把狗关起来。” 等把黑背关进笼子里，又打开柵栏门之后，他就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满眼热切地看向了夏熙。 不过视线的焦点偏了些，落到了夏熙的胸口上——啊，这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见马喆没按剧本演，夏熙心下暗骂一声，但脸上依旧掛著矜持的笑容。 她往前一步站到双方中间，主动介绍道：“马喆，我给你介绍一下，晓宇和林知微你早就认识了，这位是我们的化妆师徐燕。” 她先给马喆介绍了那相貌普通、身材微胖的姑娘，然后指著程晓宇身后的瘦高个道：“这是我们的男主角江野。” 马喆有些惊讶，因为这个『江野』並不是当初去拉林知微，最终跌成滚地葫芦的帅哥，而是那个背著双肩包，说话比较客气的『普男』。 这时夏熙又指著那帅哥道：“这是我们的校草陈烬，也是咱们电影的男二。” 有意思，堂堂校草只能演男二，也不知道是男一比较內秀，还是另有什么別的原因。 夏熙最后指著李信哲道：“这是摄影兼灯光李信哲——另外还有几个人，等以后见面我再给你介绍。” 其它几人態度都挺友善，纷纷顺著夏熙的介绍跟马喆打招呼，唯独这个李信哲冷哼一声，梗著脖子把鼻孔对准了马喆。 马喆不知道这货是哪根筋不对，当面也没跟他计较，依旧热情地將眾人领进了院里。 知道门岗坐不开这么多人，所以程晓宇主动提议先去烂尾楼里转转，说话的时候也能顺带勘景。 这时夏熙忽然问马喆：“你屋里还有矿泉水吗？” “有，我给你们拿去。” 马喆说著就往门岗走，夏熙也亦步亦趋地跟上，嘴里道：“我帮你拿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夏熙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扯住马喆的胳膊质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不照著说好的演？！” “有吗？” 马喆一脸无辜：“我明明是照著你的意思演的。” “放屁，你那是舔狗吗，分明就是色狼！” “都是一个老祖宗，也没差多少嘛。” 马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挣开夏熙的手，边朝著床的方向走过去，边道：“我又不是专业演员，能演个大差不差就挺好了。” “你！” 夏熙气得直跺脚，可也知道这不是吵架的时候，最后只好自我安慰，反正舔狗和色狼都是馋她的身子，也確实大差不差。 马喆从床底翻出一箱矿泉水，先递给她两瓶，然后自己抱了六瓶，顺嘴问：“那个李信哲怎么回事？” “暗恋我唄。” 夏熙昂首挺胸傲然道：“学校里暗恋我的人多了，老娘隨便勾勾手指就能凑一个加强排。” 说著又恶狠狠剜了马喆一眼，似是在控诉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一点也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她这一说，马喆就想起当初自己看腿的时候，这个李信哲就曾跳出来充当护花使者，不过后来他跑的也最早最快。 就在这时。 房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李信哲探头探脑的问：“夏熙，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 夏熙矢口拒绝的同时，急忙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对话，確认两人一直都压著嗓子，外面应该听不清楚，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她有些不爽李信哲贸然闯进来，差点撞破自己和马喆的秘密，可一时又找不出责备对方的理由，乾脆冷著脸向外走去。 李信哲见状连忙把门开圆了，然后斜肩諂媚地让开了去路。 这期间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偶尔触及一下夏熙的眼睛，就连忙低眉顺眼的挪开，可低又不敢太低，只敢在夏熙的双肩和脖子上打转，不敢越雷池半步。 直到夏熙从他身边走过，他的视线才猛然下坠，狠狠捋过那翘臀长腿，然后又急忙收回，生怕被夏熙察觉。 等確认夏熙没有发觉，李信哲顿时露出『赚到了』的表情。 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回头看向屋內，就见马喆正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打量。 “你看什么看？！” 李信哲立刻瞪了回去，程晓宇『三顾茅庐』的时候，他就为好兄弟感到不值，觉得马喆一个破保安还摆架子，简直不识抬举。 今天又听说是夏熙亲自出面说服了马喆，这心里头的醋意和敌意就更盛了。 “没什么，参考学习一下。” 马喆微微一笑，也抱著矿泉水出了门岗，看了李信哲的表现，他发现狼跟狗確实有大不相同。 不过剧组既然已经有舔狗了，他再去演舔狗不就撞人设了吗，所以还是保持本色就好。 到了外面，见夏熙已经把其中一瓶矿泉水给了化妆师徐燕，马喆就把怀里的挨个散给其他人。 递给林知微时，林知微刚要伸手，程晓宇就抢先接了过去，然后转给了林知微。 马喆一愣，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今儿他可是没多看林知微一眼，怎么这小子反倒提防上了？ 难道是猜出自己睡了夏熙？ 可夏熙不就是他俩派来的吗？ 这时程晓宇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不过他这么做並非针对马喆，而是因为心底的忐忑不安。 林知微让夏熙出卖色相这事儿，虽然也获得了程晓宇的追认许可，但却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 在这个临时团队里，他原以为自己是最清醒、最能认清现实的人，但林知微自作主张和夏熙的奋不顾身，却打破了这个认知。 这让他的內心有些动摇。 他当然愿意相信，林知微这么做是为了自己，未来也会一直坚定地陪在自己身边。 可…… 不，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程晓宇把这些情绪压在心底，露出热切的笑容道：“马哥，走吧，带我们巡视一下你的领地！” 马喆见状也收起了心下的狐疑，边领著眾人往烂尾楼走，边介绍道：“这栋楼是09年盖的，具体是什么单位留下的烂帐我也不清楚，我是通过退伍办找的这个活儿，平时也没人管我，只要確保別有人在里面出事就行。” 江野笑道：“照这么说，马哥你在这片儿一手遮天，咱们拍戏有你同意就成？” “差不多吧。” 马喆脚步一顿，回头认真道：“不过剧组得给我开个免责声明，要是拍电影的时候出……嗯，遇到麻烦，我可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其实即便有免责声明，一旦出了事他这保安也肯定干不成了，不过马喆也没那么在乎这个工作。 “这肯定没问题。” 程晓宇毫不犹豫地应下，然后又好奇地追问：“马哥，听你这么说，难道里面很危险吗？” “那倒不是。” 马喆摇头道：“白天稍微留神就成，但咱们这不是要拍鬼片吗？晚上黑咕隆咚的，可不敢保证一定安全。” 话音未落，程晓宇和李信哲就笑了。 “马哥，其实……” “嘁~外行就是外行！” 程晓宇刚想解释，李信哲就抢著道：“谁告诉你鬼片要晚上拍？像这种片子都是白天拍，然后再靠我们摄像和灯光调整亮度。” 如果说前面的针对还算隱晦，这一下谁都能看出他对马喆充满敌意了。 程晓宇皱著眉头想打圆场，却又被夏熙抢先一步道：“怎么啦，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鬼片要白天拍，这么说我也是外行唄？” 见暗恋的女神抱著胸脯，一脸不满的看向自己，李信哲顿时慌得舌头打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夏熙你肯定……呃，你们当演员的也没必要懂这个。” “哈哈，大家別较真儿啊。” 程晓宇打了个哈哈，补充解释道：“其实在烂尾楼拍鬼片，选在阴天拍摄是最好的，阴天自然光最阴冷、最像“鬼片光”，反差小，压抑感拉满。 当然，也有一部分戏需要夜里拍，比如在室外的部分、推门切换场景的时候……” 说著，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烂尾楼：“这栋楼是办公楼，採光比一般烂尾楼要好，咱们可能需要提前做些布置。” 他把话题拉到专业角度上，成功化解了这次不大不小的衝突。 偏偏李信哲却是个头铁娃，明明刚被女神背刺，还是忍不住嘟囔道：“那为什么不换个地方拍，咱们……” 程晓宇这次终於果断了，他直接勾住李信哲的脖子，把李信哲那些牢骚抱怨扼杀在了喉咙里。 然后又笑著对马喆道：“马哥，你带他们几个隨便逛逛，我跟信哲去楼顶研究一下打光、遮光的问题。” 说完，就拉著不情不愿的李信哲，率先进入了烂尾楼里。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马喆心里盘算著要不要给李信哲一点教训，但想到他不敢正眼瞧的女神，现在是自己三日一结的对象，又觉得这小子挺可怜的。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有机会再收拾他吧。 第7章 池浅龟男多 烂尾楼能有什么新奇的？ 尤其这还是大白天，亮堂堂的一点刺激感都没有。 马喆带著他们走马观花爬到三楼的时候，几人的好奇心就已经消耗了大半。 微胖的徐燕捶著腿，嘟囔道：“我一个化妆师跟你们勘什么景啊？这不应该是导演和摄像的活儿吗？” 江野也停住了脚，提议道：“马哥，要不咱们等等晓宇和信哲吧，我们都没学过这个，看再多也是白看。” “你们说了算。” 马喆无所谓的扫视了一圈，忽然好奇道：“江野，你们这名字是艺名还是真名，我感觉风格挺统一的。” “哈哈~” 江野哈哈笑道：“这是学校让改的，说是要改的文雅又好记——不过我们连身份证也一起改了，应该算是真名吧。” “哼~” 夏熙冷哼一声，埋怨道：“这破学校正经事一件不干，净想些乱七八糟的歪点子。” 江野訕笑一声没有搭腔，他其实还挺支持改名的，毕竟他以前叫江大彪。 这时饰演男二的陈烬突然提议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马哥，你能不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变脸，我听说咱们这部电影想要成功，你是最关键的一环。” 这小子不但人长得帅，嗓音也充满了磁性。 徐燕一听这话，立刻两眼放光：“对对对，你给我们展示一下，我也好针对你的情况设计几套特效妆，爭取做到最好的效果！” 就连夏熙也跟著起鬨：“马喆，你就给她们露一手唄，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自带百万特效！” 林知微和江野虽然没说话，但也都充满期待的看向马喆。 搁以前，马喆是最不愿意向人展示『伤疤』的，但这些人的目光里没有同情怜悯，有的只是好奇与期待。 再说他都已经答应出演电影了，总不能一直藏著掖著，於是爽快的点头道：“那成，我就献献丑。” 说著，他就准备调动情绪，主动引发面肌痉挛。 本来这种事情马喆早就驾轻就熟了，可这次却很不顺利，被五个人团团围住，十只眼睛死死盯著，让马喆总有种自己在演猴戏的滑稽感，很难集中精神去调动情绪。 林知微第一个察觉到了他的窘境，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去楼下等著，等你酝酿好了再……” “不用！” 马喆打断她的提议，执拗道：“既然答应要加入剧组，早晚总要过这一关，你们保持安静给我点时间。” 说著，他就闭上了眼睛。 虽然那种滑稽的不適感依旧存在，但少了视觉感官的影响，马喆还是渐渐找到了感觉，在真实与联想的共同发力下，一股怒气渐渐升起。 他当然也能调动其它情绪，但怒气是最容易调动的情绪。 隨著怒气接近临界值，马喆能清晰的感觉到，眉心的肌肉率先开始颤动，然后逐渐向五官扩散。 “哇，真的变了！” “嘘~” 他听到了徐燕和林知微的声音，那里面虽然只有好奇和惊讶，但马喆却刻意將其曲解成了讥讽嘲笑，而这也进一步推高了他的愤怒情绪。 当脸上颤动转化为剧烈痉挛时，马喆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啊！” 徐燕震惊的捂住了嘴，那种仿佛有无数蛊虫在皮肉下翻腾的场面，就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没想到马喆这一睁眼更恐怖。 那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怒目圆睁，又因为周遭皮肉的挤压向外凸出，直勾勾的看过来就仿佛能勾魂夺魄一样。 哪怕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眾人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悸，陈烬更是下意识的把林知微护至身后。 也就夏熙因为曾近距离长时间面对这张脸，此时表现的还算镇定，甚至兴奋的往前凑了半步，得意道：“看吧、看吧，我就说他这张脸能顶几百万的特效！” 这话说得，就好像她第一个慧眼识英雄似的。 “太棒了、简直是完美！” 这时程晓宇的声音也从楼梯口传了过来，还不等眾人循声望去，他就从林知微背后躥出，撞开陈烬扑到了马喆面前。 却原来他刚刚就已经从楼顶下来了，只是看到马喆似乎在酝酿情绪，就没有声张，而是静静的躲在后面。 到了马喆身旁，程晓宇下意识伸手想去摸马喆的脸，马喆立刻后退半步避开——虽然这次加入剧组属於卖艺又卖身，但马喆可不想让一个男人抚摸自己的脸。 一手摸空，程晓宇顿时也冷静了不少，尷尬的冲马喆笑了笑，然后转身对眾人道：“看到马哥刚才的表现，我相信没人会怀疑我的选择了吧？ 我敢打赌，这个变脸的镜头只要拍出来，肯定会成为微电影歷史上最经典的一幕，而咱们要做的，就是儘量完美的把它呈现给观眾！” “没错！” 第一个跳出来响应他的就是徐燕，这微胖的姑娘攥著拳头激动道：“太惊人了，太完美了！就算是顶级特效化妆师，也只能復现出每一个步骤，却绝对做不到这么自然流畅！”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实话，之前程晓宇为了马喆耽误了半个月，眼见离暑假不远了，眾人嘴上不说，心里却难免犯嘀咕。 但看到那震撼的变脸过程后，所有人都服气了，果然程晓宇是对的，为了这张鬼脸別说等半个月，半年都值得！ 就连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站到了夏熙身旁的李信哲，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这张鬼脸確实是电影大爆的关键。 怪不得夏熙要委曲求全，暂时跟这马喆虚与委蛇【ps：夏熙自己说的，程晓宇又转述给了李信哲】。 看来拍摄期间，自己也只能忍耐一下了。 不过他李某人的忍让是有限度的，如果那傢伙真敢对夏熙意图不轨，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马哥。” 这时程晓宇好奇道：“你这种状態通常会持续多久？” 马喆没有开口，而是伸手比了个『10』，然后又用双手比了个『20』。 意思是不继续调动情绪的话，大概会维持十分钟左右，如果继续调动情绪，能延长到20分钟左右。 再要继续坚持，就得肌肉拉伤了。 程晓宇见状急忙追问：“现在你不能说话吗？那你现在能不能进入那种，脸上肌肉僵硬的模式？” 马喆微微点头，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有了先前的经验，眾人自然不会打扰他，全都在一旁安静的等著。 就这样过去两分钟左右，马喆脸上的痉挛渐渐褪去，变成了僵硬死板的模样，只有眼角嘴角两处还在止不住的抖动。 马喆重新睁开眼，用含糊低沉的声音道：“刚才那种状態我只能发出声音，没办法说话，必须控制住脸上的痉挛，才能像这样……” 说到半截，口水就不受控制的从嘴角渗了出来，马喆忙抬手去擦，这也是他不愿意在人前『露面』的原因之一。 “口水！” 就在这时，程晓宇忽然兴奋的大叫一声，反把马喆嚇了一跳，不明白这小子又发什么疯。 “对，就是口水！” 程晓宇拍著自己的大腿道：“恶鬼的口水有腐蚀性很正常，到时候沾染到女演员身上，女演员脱掉外套撕破衣服，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原来是联想到了卖肉的戏份，这一惊一乍的。 不过马喆也快习惯了，这小子就是个电影魔怔人，一想到什么跟电影有关的东西，就开始浑然忘我了。 呃~ 也许还没到『忘我』的份上。 刚才程晓宇从林知微背后衝出来时，別人或许没看清楚，但马喆可是看的真真切切，程晓宇就是故意去撞陈烬的。 至於陈烬…… 他毫无疑问也是一条舔狗。 第8章 庙小妖风大 午后。 送走了一车麵包人，马喆回到门岗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始翻看程晓宇留下的剧本。 故事的大概內容是： 【以富家子弟男二【陈烬】为首的七个大学生，为了找刺激半夜跑去烂尾楼里玩碟仙。 不过他们用的道具並非传统的碟子，而是去年新出的ipad4，美其名曰高科技请仙。 结果刚在楼顶用日文版app请出碟仙，他们就被保安嚇得落荒而逃。 等逃到外面的麵包车上，他们这才发现ipad落在现场了，经过一番爭论后，几人决定回去找保安討要。 不想回到顶楼时，保安已经被碟仙附体，並用鬼打墙困住眾人开始疯狂猎杀。 三个龙套很快领了盒饭，就在剩下四个主演陷入绝境之际，鬼保安突然停下来不动了，脸上的恐怖狰狞也褪去了一些，嘴里还含含糊糊念念有词。 四人本想趁机逃跑，无奈鬼打墙並未消失，他们被困在楼里难以脱身，而鬼保安很快也追上了来。 接下来他们每次面临绝境，鬼保安都会突然停下来碎碎念。 如是再三，女主【林知微】提议去听听它在说什么，或许能从中找出生路。 男二【陈烬】、女二【夏熙】都不愿意冒险，只有男主【江野】主动请缨。 於是两人主动凑近猛鬼保安，在经歷险死还生之后，发现对方竟然是在哼歌。 两人將这个情报告知男二、女二，男二立刻听出这是他给ipad设定的闹钟声，至此眾人也终於明白，为什么鬼保安每隔五分钟就会宕机一次。 男主据此推断必须去顶楼拿到ipad，关掉那个请仙app才能逃出去。 在经歷了数次逃生，体验了背叛与救赎等必要插曲后，最终只有男女主角成功来到了楼顶。 在成功关掉app后，已经追到楼顶的保安果然褪去了脸上的鬼气，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男女主角见状如释重负，瘫软在水泥地上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请仙app启动后的欢迎音乐突然响了起来……】 剧本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个故事说起来並不复杂，都是港诡日恐玩剩下的，连几个主演的人设都比较刻板，最大的亮点就是用上了『高科技』，顺便蹭了苹果的热度。 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亮点：马喆的『变脸』。 看完这个剧本，马喆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无语，他本来还怕自己演不好呢，结果台词拢共就三句半： 一句『你们在干什么？』；一句『站住，別跑！』；一句『这怎么还有个平板电脑』；然后是『呃、啊！』 估计真正露脸的时间也就不到一分钟，剩下的全是鬼脸戏。 这还有什么好准备的？ 马喆把剧本丟到一边，开始对著镜子进行每天的康復训练——做演员只是玩票，早日战胜病痛才是他最紧要的目標。 当然，他也对自己的康復训练做了些小调整，一边控制面部肌肉，一边口齿不清地哼著歌。 这也算是提前彩排了。 就在康復训练即將进入尾声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马喆拿起来一瞧，不出预料又是夏熙打来的。 “餵~” 接通后，就听夏熙道：“我现在正打车回烂尾楼呢，有正事要跟你商量。” 一听夏熙要回来，马喆揉著还有些发僵的脸追问：“就你自己？” 对面的夏熙沉默半晌，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对，就我自己。” 这女人刚离开没多久就去而復返，估计是又有什么麻烦事儿要找自己帮忙。 所以马喆也没客气，直接叮嘱道：“那你记得捎两盒最大號的雨伞……” “下流！你每天除了想这些，就没別的事了是吧？” “不买也行，反正我是无所谓，只要你不怕避孕药吃多了伤身体……” 没等马喆说完，电话就被掛断了。 ………… 半个小时后。 “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马喆哼著歌打开柵栏门，把提著黑塑胶袋的夏熙迎进院里。 他嗓音条件不错，这一首《好日子》唱的抑扬顿挫，但落在夏熙耳中就只剩下阴阳怪气了。 夏熙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直接把手里的塑胶袋丟了过去。 马喆接住隨手掂量了一下，立刻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这分量、这体积，少说也有五六盒的量。 夏熙没好气呵斥道：“笑什么笑，打开看看！” 听这意思似乎另有玄机。 马喆狐疑地解开袋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叠人民幣。 马喆当即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准备出尔反尔，把那三日一结取消了？” 夏熙抱著胸不屑道：“你上午都演砸了，还好意思说是我出尔反尔？” 呃~ 上午自己確实没按照添狗演，可色狼演的不是挺好的吗？ 不舍的盯著夏熙的胸和腿扫了两眼，马喆爽快道：“成，那这钱我就收下了——舔狗我確实演不来，不过该配合你的地方我肯定努力配合。” 虽然吃不上肉有些遗憾，但既然事先说好了二选一，这点商业道德马喆还是有的。 再说三万块钱也不少了。 见马喆如此爽快的答应，夏熙脸色反而更不好了，一把抢过那塑胶袋，愤然道：“你看清楚，里面只有两万块钱，这是给你的片酬！” 她本来是想逗逗这狗男人，谁知道他竟然这么爽快的就把钱收下了——难道老娘的三日一结，还比不上一堆臭钱？！ “只有两万？” 马喆没听太懂，疑惑的反问：“你准备留一万做尾款？” “不！” 夏熙冷著脸道：“这是程晓宇答应给你的两万片酬，这钱我替他给了，回头你找程晓宇说，自己不是为了钱加入剧组的，愿意和大家一样无偿出演角色。” “无偿？” 马喆先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你是想用这种法子，增加我在剧组的话语权？” “没错！” 夏熙鬱闷地点头：“回学校的路上说起增加投资的事，我本来也想拿一笔钱出来，然后號召大家平摊，但程晓宇和林知微坚持说会想办法解决。 可要是让他俩掏了大头，咱们再抢戏就不占理了，我思来想去，只有让你主动放弃那两万片酬，咱们才有底气跟他们斗！” 妈耶~ 这一个小小的微电影团队，勾心斗角都快赶上宫斗剧了！ 马喆在震惊感慨过后，忍不住问：“就一部网络微电影而已，闹著玩儿的东西，又不是什么大製作，你这又搭人又搭钱的，值得吗？” 2013年，网络资本还没正式入局影视圈，网络微电影基本全是赔本赚吆喝，主打一个自娱自乐。 尤其夏熙只是个女二。 所以站在马喆的角度，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懂。” 夏熙咬著下唇，认真道：“现在演艺圈人满为患，像我这种民办大专出身的，既没资源又没人脉，如果不拼命抓住每一个机会，怎么可能有出头之日？” 马喆心说出不了头又能怎样，就凭夏熙这身材相貌，以后找个优质男人嫁了，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但看到夏熙脸上的坚决，他最终改口嘆道：“看来想做个好演员也不容易啊。” “哼~” 夏熙轻哼一声，刚觉得马喆终於吐出了句象牙，就听马喆继续道：“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拖欠我的演出费。” “你王八蛋！” 夏熙气得把塑胶袋抡圆了砸他，结果塑胶袋不够结实，只一下就漏了底儿。 人民幣混著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飞出来，马喆定睛一瞧，原来是冈本001，不多不少正好两盒。 第9章 入门教学 第二天上午。 马喆一个人漫步在烂尾楼里，时而东张西望、时而目光发散，嘴里念念有词、手上比比划划。 昨天傍晚夏熙迈著外八字离开前，还给马喆布置了一个任务，让他提前尝试编几套武打动作出来。 如果能成，那马喆在剧组的话语权就更大了。 这件事並不在交易条件当中，但马喆还是一口应下了。 主要他自己也想试试，从体校开始练了这么多年的散打，究竟能不能在电影里『学以致用』。 而经过一番研究之后，马喆得出的结论是：有用，但不怎么好用。 最开始杀死那三个龙套的打戏很简单，反正都是一招制敌，想几个帅气霸道的『终结技』就成。 但后面跟四个主演追逐戏，就比较难搞了。 散打的精髓是快进快出，不硬打、不缠斗、灵活游走、保持距离。 可马喆在电影里的定位，却是强势碾压所有人的恶鬼，著重展示的是力量和刀枪不入，如果再加上散打的元素，那对面就彻底没活路了。 而对面的夏熙等人，设定上又都是普通大学生，像拆招、卸力什么的全都用不上。 双方力量悬殊如此之大，到底该怎么样才能打得好看，又不至於太假呢？ 马喆正在冥思苦想之际，忽然听到外面喇叭声和狗叫声响成了一片——他寻了个窗口探头张望，不出意料又是那辆熟悉的麵包车。 不过这次来的人比较少，只有男主角江野和化妆师徐燕。 看到马喆穿著背心裤衩从烂尾楼出来，徐燕抓著柵栏门兴奋地喊道：“马哥，你这一身肌肉太帅了，我觉得应该给你设计个爆衣的场面！” 马喆一边上前开锁，一边笑问：“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知微和晓宇去收破烂了。” 徐燕先指了指自己：“我是来给你量尺寸的，毕竟服化道都归我管。” 然后又指著江野道：“老江负责给你讲解演员的基本常识，比如怎么入画、怎么站位之类的。” 江野顺势展示了一下手上的dv，笑道：“我带了台摄像机来——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到时候咱们实际演练几遍，马哥你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马喆以为『收破烂』什么的是在开玩笑，所以也没太往心里去。 他一边领著两人往屋里走，一边打趣徐燕道：“你们化妆师这么全能的吗，连服装和道具也包了？” “嘿嘿~” 徐燕得意道：“一般的化妆师肯定不成，但我可是玩cos的，每次去参加漫展的时候，服装道具都是我自己做的。” 2013年，漫展在国內已经初具规模了。 马喆也是年轻人，自然挺听说过cosplay和漫展，但在他的刻板印象中，那都是帅哥美女玩的东西，主要靠衣著暴露吸引眼球。 徐燕这…… 马喆当然不会把偏见表露出来，反而顺著徐燕的话，笑道：“原来咱们琴岛也有漫展吗？有机会我也去瞧瞧。” “那太好了！” 徐燕却似乎当了真，兴奋地手舞足蹈：“像你这种自带特效的去了，肯定把他们震得一愣一愣，想破脑袋都猜不出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著，她掏出手机念念有词：“等我看看啊，最近的漫展是在……” 这姑娘也太容易当真了。 马喆连忙道：“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你不是要给我量尺寸吗？” “噢~” 徐燕这才有些遗憾地放下手机，从隨身的挎包里取出皮尺，开始给马喆丈量。 江野把dv放到一边，倒骑著椅子趴在椅背上，嘖嘖嘆道：“马哥你这一身腱子肉，不在电影里亮个相確实可惜了，等回头真的可以让晓宇给你加场爆衣戏。” “这玩意儿可以隨便加的吗？” 听他这一说，马喆就想起了自己遇到的难题：“那你扮演的角色，能不能加个会武术的设定，不然动作戏想出彩太难了。” “这怕是不成。” 江野摇头道：“晓宇是想突出那种险死还生的效果，如果我们有了反抗的能力，就会削弱那种无力感。” 顿了顿，他又道：“微电影想要面面俱到是不可能的，而且拍动作戏很容易受伤的，咱们可请不起武替。 马哥，你就给自己设计几个唬人的架势，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成，至於追逐戏，只要有那种鬼嚇人的感觉就成。” 原来是自己钻牛角尖了。 马喆一琢磨確实是这么个道理，总投资才几万块钱，能讲好『恐怖』这个主题就不错了，其它方面没必要太较真儿，也没办法太较真儿。 “好了~” 这时徐燕已经量好了尺寸，顺手在马喆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嬉笑道：“马哥，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去cos美国队长。” “呵、呵呵，是吗。” 面对徐燕的调侃，马喆只能訕訕以对。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要是夏熙、林知微那样的，马喆肯定会反过来口花花几句，但对徐燕他可不敢乱说，不然这胖姑娘当了真怎么办？ 这时江野站起来道：“马哥，咱们练练？” “好啊，怎么练？” “咱们先学入画、出画和找点位吧。” 所谓入画就是从镜头外走到画面当中，出画则正好相反。 当然具体做起来，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没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演员入画最好是侧入，让摄像机能照到你的脸，但又不是直接衝著镜头来，这样既好看又不容易出戏。” “找到自己的点位后，先停下来，稍微调整一下姿態，肩要松、眼要定……” 江野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单只是入画找点位，就有五六处要点、七八个窍门。 其它的还好说，就这个『松』字最难。 初学乍练的人面对镜头难免紧张，再加上马喆当惯了兵，讲究站如松、坐如钟，每次入画都下意识挺直腰杆。 江野纠正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乾脆放弃了：“反正你演的是保安，有部队背景很正常，军人的姿態本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主动放弃了，马喆却反倒耿耿於怀，他不相信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所以决定等閒下来再多练练，练到想硬就硬、想松就松为止。 而除了不够松之外，马喆其它方面学的都很快，不能说有多好，但起码能照著江野的演示学个七分像。 就在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渐入佳境之际，旁观的徐燕突然开口道：“江野，你有没有发现，马哥脸上的表情一直在cos你，而且学的特別像！” “真的假的？” 江野有些不信，马喆模仿的確实不错，可动作上好模仿，想要把表情模仿得一模一样，就没那么容易了。 尤其两人的脸型五官都不一样，马喆是国字脸，而江野是圆脸。 “不信我给你们录下来看看！” 徐燕见他质疑，直接上前接管了dv。 刚才江野只把马喆的画面录了下来，用来矫正马喆的错误，而这次徐燕连同江野示范的部分也录了下来，让江野自己观察对比。 等对比之后，江野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刚才为了验证真假，刻意做出了一些夸张的表情，结果马喆的模仿不能说完美復刻，却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最恐怖的是，江野发现马喆的五官脸型，竟然朝著他的脸型进行了多次微调。 震惊过后，江野一把扯住马喆的胳膊，激动地追问：“马哥，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马喆自己这时也发现了『华点』，他摸著自己的脸喃喃道：“我为了让脸上的肌肉不抽搐，一直都在尝试控制它们，刚才为了模仿江野的动作表情，不自觉就……” 嘀嘀嘀~ 这时外面忽然又响起了喇叭声，徐燕凑到窗前一看，笑道：“呦，咱们的破烂侠侣来了。” 第10章 祸兮福所倚 大门外。 程晓宇和林知微並排坐在电三轮的驾驶位上，后面车斗里是小山一样的瓦楞纸、泡沫板。 林知微的目光越过柵栏看向门岗，嘴里道：“也不知江野教的怎么样了。” “无所谓。” 程晓宇一边按喇叭，一边微微摇头：“马喆的角色也用不到什么演技，只要能学会最基本的常识就行。” 他对马喆当然很重视，但重视的只是那张鬼脸，至於演技什么的，他从来就没指望过，自然也不会强求。 这时就见江野从门岗里衝出来，把柵栏门拉开一条半米多宽的缝，上前扯住程晓宇的胳膊激动道：“晓宇，你快跟我进去看看！” “怎么了？” 程晓宇微微蹙眉，压低嗓音道：“一时教不会也没关係，离暑假还有半个月呢，他总能开窍的。” 对此他早有预料，很多群演刚入行的时候，都需要一段时间適应。 “不是！” 江野脸红脖子粗的摆手道：“我发现马哥他可能很有表演天赋！” 说著，又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他通过调动脸上的肌肉，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而且是隨时可以微调的那种！” “真的假的？！” “这怎么可能？！” 程晓宇和林知微闻言都吃了一惊，主动控制表情对演员来说不难，但在主动控制表情的同时，还能做到隨时微调，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往往是表演水平到了一定层次的体现。 別说是林知微、夏熙这样的生瓜蛋子，就算是学校里的专业课老师，也还没能走到这一步呢。 马喆一个门外汉，第一次上表演课，就做到了她们梦寐以求的局部微调，这也太…… “当然是真的。” 这时徐燕也跟了出来，昂著头得意道：“这还是我先发现的呢。” “走，去看看！” 林知微率先跳下了三轮车，没等程晓宇和江野答应，就急急忙忙进了门岗，差点跟正要出门的马喆撞个满怀。 两人各自后撤了半步，林知微也顾不上尷尬，急切地追问道：“马哥，你真的能在控制表情的同时，还能做到隨时进行微调吗？！” “这应该不难吧。” 马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我以前没这么做过，但刚才试了试，感觉还挺简单的。” 简单？！ 林知微美目圆睁，粉润的双唇也不自觉地张开，罕见的露出了失態的样子。 控制住表情，进行局部微调，用一部分面部肌肉体现人物的情绪变化，这是只有少数实力派演员才能做到的事情，是她们这些年轻新人梦寐以求、高山仰止的技能！ 结果马喆一个门外汉，竟然说『还挺简单的』？！ “微微。” 这时程晓宇也走了过来，拉住女朋友的手道：“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林知微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堵在门口，於是忙跟程晓宇进了屋，后面江野、徐燕也跟了进来。 江野主动拿起dv，把刚才录的对比视频展示给二人。 林知微是越看越惊讶，这已经不只是控制微调了，甚至就连五官的格局都进行了少许改变！ 如果不是这样，以马喆和江野之间脸型的差距，不可能出现这种大差不差的模仿程度。 但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从来没接触过表演吗？！ “跟那些老戏骨不一样。” 这时程晓宇开口了，他毕竟学的是导演，受到的震撼没那么大，所以也更快冷静了下来。 他指著dv的屏幕道：“马哥这纯粹是在模仿江野，过程机械僵硬，远没有达到老戏骨那种自然生动的地步。” 確实，这一点林知微也看出来了。 马喆虽然做到了控制和微调，甚至更进一步调整了自己的五官，但他展现出来的僵硬死板，仍是初学者门外汉的程度。 这让林知微稍稍鬆了口气，如果只是面部肌肉控制能力强，不懂得调动情绪的话，未来…… 等等！ 林知微忽然想到了什么，追问道：“马哥，我记得你能熟练地调动情绪？” “算是吧。” 马喆坦然笑道：“我这不是为了进行康復训练嘛，一开始都是想些让人生气的东西，可总生气也不是办法，后来就尝试用別的情绪……”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说起来，控制表情的能力应该也是这么练出来的，每次康復训练的时候，我都得拼命控制脸上的肌肉，才能阻止它们痉挛。” 原来是这样。 林知微和江野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下是既艷羡又无奈，这是独属於马喆的锻炼方式，其它人就算想学也学不来。 这虽然不至於让马喆直接变成老戏骨，却相当於先打通任督二脉，然后再开始修炼內力，不但事半功倍，也拓宽了上限。 本来他们都把马喆当成是娱乐圈的过客，是只能提供一张鬼脸的工具人，谁知道对方竟比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更有潜力！ 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马哥，这是好事啊！” 程晓宇露出灿烂的笑容：“只要你能克服一激动起来就发病的问题，再努力学习表演技巧，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好演员！” 马喆確实也心动了。 他一直以来都把这次拍戏，当成是一锤子买卖看待，却不曾想，自己的康復训练竟还有这样的效果。 打从部队退伍后，他就一直专心自治，还从没考虑过未来要做什么呢。 现在想想，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尝试当个演员。 当然了，马喆肯定不会贸然做出决定，至少也要等到在剧组体验一番，看看自己究竟適不適合这条路再说。 “哈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马喆哈哈一笑，指著外面岔开话题道：“你们那三轮上装的什么东西，是拍戏用的吗？” “主要是遮光用的。” 程晓宇解释道：“这栋楼採光太好了，所以我去废品站搞了点瓦楞纸和泡沫板，到时候可以把一部分窗户封起来。” 感情俩人还真是去收破烂了。 倒也是，总共就那点投资，这些东西当然是能省就省。 说到省钱，马喆立刻想起了夏熙的交代，当即正气凛然道：“既然剧组这么困难，我那两万片酬乾脆也別给了，我跟大家一样免费帮忙就成。” 程晓宇闻言一愣，忙道：“这怎么行，马哥你和我们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马喆打断了程晓宇，摆出副义薄云天的架势：“我本来就不是衝著钱答应的，而且你不是说，我也能成为一个好演员吗——既然大家都是演员，你们能免费出演，我自然也能分文不取！” “马哥，你……” “敞亮啊马哥！” 这一番视金钱如粪土的表演，直让眾人钦佩不已。 本来江野等人只是將这当做一场交易，现在则是真正把马喆当成了剧组的一员，甚至是剧组里最可敬的老大哥。 於是等到卸完了三轮车，江野教起来就更卖力了。 就连林知微也时不时从旁指点，把在学校里学到的专业知识，掰开揉碎了餵给马喆。 第11章 许老师 数日后，闷热的烂尾楼大厅里。 马喆带著几个自愿打杂的男大，用空心砖堆起两个半米高的平台，又在中间架上竹製的脚手板，拼成了一个简单的独板桥。 打戏实在玩不出花样来，他这半吊子『武术指导』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利用险要地形来增加戏剧衝突的办法。 这两个平台和独木板，就是为了验证他的设计思路，临时搭出来彩排用的。 “差不多就这样吧。” 马喆踩著颤巍巍的脚手板走了个来回，又指著下面道：“待会儿弄点旧海绵铺在下面，让江野他们挨个试试。” 话音未落，就有个漂亮女人补充道：“这些砖面也要用泡沫包起来，不然掉下去的时候磕到就麻烦了！” 这女人叫许颖，是琴影的表演课老师，也是这部剧名义上的监製，平时不怎么管事，算上今天也只来了烂尾楼两次。 马喆无所谓的耸肩道：“现在怎么都好说，但咱们可用不起绿幕，到时候肯定是要实拍的。” 跟著江野学了好几天，除了克服在镜头前的紧张感之外，他也了解了不少影视剧的相关知识。 比如绿幕，正经电影用它是为了省钱，但微电影用它就是烧钱了，而且是根本烧不起的那种。 所以等到拍摄的时候，就只能在楼上用实景了。 听到马喆这话，许颖下意识双手抱胸，托起两团沉甸甸的成熟，皱眉道：“只是给学生们练手的东西，有必要弄得这么麻烦吗？万一有人受伤的话，学校可是会叫停拍摄的。” 马喆翻了个白眼，没接许颖的话茬。 又要惊险刺激，又要绝对安全，又不肯出钱，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反正他就只负责出主意，采不採纳是程晓宇的问题——而且该吃的他都吃过了，就算真的散伙了他也不亏。 见马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许颖不满地『嘖』了一声，转向旁边的男大道：“程晓宇呢，把他给我叫过来。” “茶水来了~”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林知微的声音。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林知微和徐燕拎著茶壶毛巾走了进来。 徐燕走到空心砖平台上，摆开一次性纸杯开始倒茶。 林知微则是从塑胶袋里掏出新毛巾，挨个替下男大们用过的旧毛巾。 因为手上倒腾不开，她就把旧毛巾直接搭在自己雪白的胳膊上，一点都不嫌弃那是男生们刚刚用过的。 配上『张xx，麻烦你们了』『小x，快擦擦汗』的简短关心，直让几个年少慕艾的男大从脸上甜到心里，大有集体忠犬化的趋势。 看著这一幕，马喆心下暗暗摇头。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夏熙抢到了这个收买人心的活儿，但她又嫌脏又嫌麻烦，没坚持过几天就撂挑子了。 而林知微接手后从不叫苦、从不喊累，对免费牛马们更是温声软语，感激他们的每一分付出。 两厢对比下来…… 这时林知微走到了马喆面前，一边递毛巾一边好奇道：“马哥，你刚才跟许老师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 站在平台上的马喆弯腰接过毛巾，儘量不去窥探她衣领里的白皙，嘴里解释道：“许老师觉得我设计的戏不安全，想找程导聊聊。” “原来是这样。” 林知微腾出手来，把旧毛巾全都装进塑胶袋里，然后又对马喆道：“马哥，晓宇又去废品收购站了，你能陪我跟许老师谈谈吗？” “行啊。” 马喆从平台上跳下来，用毛巾抹了把汗，顺手掛在脖子上问：“就在这谈，还是……” “去楼上吧。” 林知微说著，把旧毛巾交给徐燕，又过去跟许老师说了些什么。 许颖听完，抱著肩膀率先朝楼上走去，马喆和林知微也忙紧隨其后。 爬楼梯的时候，马喆的目光不受控的落在许颖身上，林知微和夏熙虽然也深得『紧』『翘』二字精髓，但果然还是这种成熟的形状更诱人。 大约是感受到了那灼热的目光，许颖在楼梯拐角回头狠狠剜了马喆一眼，马喆这才訕訕的移开了视线。 自己这毛病確实要改改了，得罪老师、学生问题不大，以后如果真当了演员，再这样就容易惹麻烦了。 最起码要做得更隱晦些。 到了楼上，许颖再次双手抱胸，带著几分焦躁不安催促道：“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想的——我在现场看到的情况，可跟你们递上去的剧本对不上號！” 虽然她说的是『你们』，但马喆仍是一副局外人的架势。 反正表面上，他就是个热心肠免费帮忙的老好人，再怎么挑理挑刺也挑不到他头上。 但林知微听到这话，却立刻转向他道：“马哥，能不能请你先在许老师面前展示一下？” 马喆就知道把他喊来是为了这个。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程晓宇明显没把马喆的情况报给学校，许颖自然也被蒙在鼓里。 “你们要展示什么？” 许颖的目光也转到了马喆身上，不明白一个小保安有什么好展示的，难不成他是个隱形富豪，愿意重金投资这部微电影？ “许老师，你一会儿可別给嚇到。” 林知微说著，走过去主动挽住了许颖的胳膊，这下子许颖就更疑惑了。 不过看林知微態度认真，她最终选择了安静等待，等著看马喆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这时马喆已经开始闭眼酝酿情绪了——其实经过几天的锻炼之后，他也掌握了睁眼变脸的能力，只不过那需要更长时间去酝酿。 而这次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他的眉心就开始微微颤动起来，然后迅速向著五官扩散。 “咦？” 许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看仔细些。 就在这时，马喆忽然睁开了充血的眼睛，同时面部肌肉的颤动，也变成了诡异可怖的『蠕动』，就好像有汹涌的虫潮正在里面暴动一般。 “啊~~” 许颖登时嚇得花容失色踉蹌后退，如果不是林知微提前扶住了她，肯定要跌个四脚朝天。 等稳住脚下，她颤抖地指著马喆的脸，震惊道：“这、这……他这是？” “这是一种罕见的创伤后遗症。” 林知微解释道：“马哥以前在部队受过伤，只要情绪过於激动，脸上的肌肉就会不受控制的抽搐——而这，正是我们私下调整剧本的原因。” “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许颖惊魂未定的嘟囔著，好一会儿才想起质问：“那你们为什么不把情况报给学校？” “许老师。” 林知微鬆开许颖的胳膊，反问道：“如果让学校领导知道，这部微电影大概率能火的话，还能轮得到我们这些学生继续主导拍摄吗？” 许颖沉默了，她比这些学生更有经验见识，自然能意识到马喆这张鬼脸的价值。 而琴影本身，就是由一群影视圈失败者组成的平台，这里面有多少人不甘心、不服输，如果把这样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恐怕没几个人能经得起诱惑。 沉默半晌，许颖吐出一口浊气，无奈道：“那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瞒不住啊。” 林知微嘻嘻一笑，再次挽住许颖的胳膊，撒娇道：“再说我们相信许老师您肯定会成全我们的，毕竟没有人比您更清楚，这样一个机会对我们这些新人演员来说，究竟意味著什么。” 许颖的表情变幻不定，她当然知道这样一个机会，对林知微等人意味著什么。 可是如果她帮著隱瞒，学校那边…… “许老师、知微？你们没事吧？！” 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男大们关切的声音，显然是被许颖先前的尖叫声引来的。 林知微听到后，连忙小声道：“许老师，如果您暂时没法下定决心，不妨先在剧组待几天，反正距离暑假还有一段时间，想叫停隨时都可以。” 然后她就迎向了那些男大，笑道：“没事儿，就是许老师被老鼠嚇到了。” 这姑娘实在太会拿捏人了。 看许颖那满脸纠结的样子，马喆就知道她大概率会被说服。 反正也没自己什么事了，马喆就准备回楼下大厅，结果这时许颖却忽然叫住了他。 “马先生。” 许颖盯著马喆的眼睛认真问：“你应该知道这部电影能不能火，你是最关键最核心的一环，那你又是因为什么，愿意免费出演这个角色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想一般人，应该不会愿意把自己最难堪的样子，毫无保留的摊开在无数人面前，而且还一分钱不收，免费出工出力出主意。” 因为爷们就不是免费的啊！ 马喆心里吐槽著，然后捂住自己正在痉挛的脸，用低沉含糊的声音道：“我其实也是个俗人，只是这些学生的一腔热血，为了梦想而努力的样子，让我有点羡慕，也有点捨不得辜负。” 这话纯扯淡，但许颖却似乎被戳中了心坎。 她面色有些暗淡，口中喃喃道：“如果当年，我也能遇到这样一个团队，遇到像马先生这样的人，也许……” 她没有往下说，而是默默地走向了楼梯。 第12章 未曾绽放 等马喆恢復状態，重新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夏熙江野等几个主演，已经在尝试走独板桥了。 那颤巍巍的脚感显然让他们很不適应。 所以看到马喆从楼上下来，江野率先道：“马哥，这东西比想像中的更晃，那些工人踩著这玩意儿就不觉得害怕吗？” “搭脚手架的时候间距会小一些，所以没这么晃。” 马喆说著走到近前，指著那脚手板道：“可你们也看见了，这板子拢共不到三米，要想营造出跳不过去的样子，间距起码也得两米五左右吧？”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你们要是觉得不安全，也可以想办法给它加固一下，比如实拍的时候在下面垫块厚木板。” “不！” 话音未落，夏熙就直接否定了这个办法，她坚决道：“这样才有真实感，也更能营造惊险刺激的气氛——反正到时候肯定会绑上安全绳，没什么好怕的！” 你当然不怕了，按照剧情你是爬著过去的。 马喆心下吐槽，但以他跟夏熙狼狈为奸的关係，自然不会主动跳出来拆这个台。 其他人也没好意思拆穿夏熙，於是眾人只能挨个上去熟悉適应，为接下来的彩排做准备。 马喆见许颖站在旁边沉默寡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问刚从独板桥上下来的江野：“这许老师什么来头，看著像是有故事的样子。” 江野偷偷瞄了许颖一眼，然后悄声解释道：“许老师是上戏00级表本班的，演技很好的，可惜一直没能闯出名堂，后来就到我们学校做了表演老师。” 00级的，那粗略一算应该有30出头了，这让马喆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对方最多比自己大个一两岁呢。 按照许老师的经歷，也难怪林知微说她最清楚，这个机会对年轻演员来说意味著什么。 ………… 等几个主演適应得差不多了，正好程晓宇也从废品站满载而归，带回来两袋可疑的白色粉末、一团乱糟糟的废铁丝、还有几个塑料垃圾桶。 据他说，改造一下可以製造出烟柱或者爆炸效果。 “先不说这个。” 程晓宇把淘来的破烂放到角落里，招呼马喆道：“马哥，咱们先走一遍试试？” 这段戏是马喆想出来的，程晓宇又帮著完善了一下，但两人都不確定效果如何，所以才需要提前彩排试试。 几个男大帮忙把脚手板抽走，放到其中一个平台上，然后江野、陈烬、林知微、夏熙以及一个龙套男都站了上去。 马喆则在台下隨时待命，第一次设计动作戏，加上第一次彩排的双重压力，让他手心有些发潮。 “action！” 隨著程晓宇一声令下，平台上立刻乱了起来。 夏熙抓著自己的头髮，崩溃地大叫：“怎么办、怎么办，那怪物要追上来了！” 饰演男二的陈烬则是倒退几步，做出了助跑的动作，似乎是想跳到对面去。 但他越跑越慢、越慢越怂，最后战战兢兢地停在了平台边缘，战战兢兢地探著脖子往下看，就像是在凝视无底深渊一样。 “用这个！” 这时江野和林知微从角落里抬出脚手板，几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合力搭出了一个独板桥。 因为其他人都畏畏缩缩，江野和林知微率先踩著脚手板到了对岸，然后又鼓励夏熙等人赶紧过去。 夏熙刚走到独板桥前，马喆就在台下怪叫一声。 饰演富家子弟男二的陈烬听到声音，直接撞开夏熙衝到了对岸，那龙套男也紧隨其后。 这时马喆也跳到了平台上，张牙舞爪的向夏熙扑去，被推倒的夏熙顾不上站起来，直接手脚並用的向对岸爬去。 刚才还是固定机位拍摄的李信哲，也急忙衝上对面平台，伏低身子拍摄夏熙爬行的画面。 只看他那一脸猪哥样，就知道此时此刻，夏熙衣领內是何等的地动山摇波澜壮阔。 马喆见状，也跟著衝上了独板桥，本就不稳的脚手板立刻剧烈地颤动起来，嚇得夏熙大声哭喊求救。 “咱们一起把它顶回去！” 这时江野又发现了另外一块脚手板，当即招呼陈烬和龙套將其抬起来，顶住马喆的胸膛拼命往后推。 趁著双方角力的时候，夏熙也终於在林知微的帮助下来到了对岸。 马喆见状双臂一扬，配合著对面把顶在胸口的脚手板掀飞，再次嗷嗷怪叫著冲向对面。 “快把板子抽掉！” 刚接应完夏熙的林知微大声招呼，几人又手忙脚乱地去拆独板桥。 马喆顺势从桥上跳下去，几个主演见状齐声欢呼，但很快陈烬就指著下面的海绵垫喊道：“快看，他消失了、他消失了！” 这段实拍的时候，是马喆在楼底化作一团白烟消失，现在只是彩排，自然就一切从简了。 就像他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鬼脸一样。 “cut！” 这时程晓宇喊了停，皱眉看向平台上：“夏熙，你刚才喊的有点假，不像惨叫像乾嚎；还有陈烬，表情过於夸张了，小动作也有点多；知微，你刚才过桥的时候……” “哎呀，毕竟是彩排嘛。” 夏熙从平台上跳下来，打断了程晓宇的滔滔不绝，又偷偷给马喆拋了个媚眼。 对於马喆设计的这场追逐戏，她还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自己从桥上爬过去的那段儿，充分展现了自己『突出的特点』。 如果把林知微接应自己的戏份刪掉，就更完美了——可惜这事她和马喆说了不算。 “就算是彩排，也要认真对待！” 程晓宇却不肯就此翻篇，坚持把眾人的问题一一指出，就连马喆也没能逃过去。 为了让主演们充分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他又挨个把人喊到平台上，手把手一点一点地矫正。 然后是第二次彩排、第三次彩排…… 直到中午，所有人都被折腾得精疲力竭，他这才意犹未尽地宣布放饭。 马喆混在人群中往外走，只觉得嗓子乾巴巴的疼，他虽然没有台词，但全程都在怪叫，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不过看到自己设计的戏，被一点点打磨得更加趋近真实，那种成就感还是压过了嗓子的不適。 到了大门口，徐燕正指挥著两个男大，从麵包车上卸盒饭呢。 说来程晓宇也真是把白嫖发挥到了极致，这些盒饭是从琴影食堂运来的，挑费全都记在学校帐上，剧组一毛不拔。 马喆慢悠悠地排到末尾，忽然发现队伍里好像少了个人。 是那个许老师，她似乎没有跟著大部队离开烂尾楼。 马喆有些好奇她一个人留在里面做什么，於是便悄默声地折了回去。 到了大厅门口，正好瞧见许颖脚步轻盈地走上了独板桥。 不同於江野等人，第一次走上去时的战战兢兢，她的脚步轻快流畅如履平地，脚手板的颤动非但没有给她带来阻碍，反而成了迈步向前的助力。 当来到独板桥中央时，她猛地向下发力，然后借著脚手板的反弹高高跃起。 半空中，她先是將腰身完全舒展开，头颈向后轻扬，线条柔美的像是一轮弯月。 紧接著，她双腿在空中破开，前后笔直的绷成了一条线，远远看去就像是张开了翅膀，正准备衝破束缚振翅高飞的鸟儿。 这一刻她完全褪去了为人师长的沉稳，鲜活的像是夏熙、林知微的同龄人，而那股充满风韵的成熟之美，却又是夏熙、林知微暂时难以企及的。 片刻后。 许颖轻盈的落回桥上，前凸后翘的身子隨著脚手板摇摆晃动，但整个人却已经失去了方才的鲜活。 她那张看起来还很年轻的脸上，有落寞、有遗憾、有不甘、有悔恨…… 最终这些情绪通通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第13章 那么近、那么远 夜，门岗。 “嗝~~” 夏熙瘫在床上，额前的刘海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两条腿无力弯曲著，就像是下方开口的字母c。 粗重的喘息时不时就被打嗝声切断，而她的头颈胸腹也隨著那打嗝声，间歇性地抽搐抖动，持续消耗著几乎为零的体力。 所以缓了好一阵子，夏熙才攒出点精气神儿，抬脚踹向了马喆的后腰：“王八蛋，你是……嗝~~是不是人啊？！” 接触的多了，她对那张鬼脸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但这个男人也太牲口了，而且今天尤其牲猛。 正在赤著上身坐在床尾，用手机刷微博的马喆回过头，理直气壮道：“谁让你恶意拖欠工资呢，三日一结跟一个星期一结，这能是一回事吗？” “王八……嗝~王八蛋！” 夏熙一边打著嗝咒骂，一边试图用脚趾去拧马喆腰上的肉。 结果还没怎么发力呢，自己的小腿肚子先抽筋了，疼得她斯哈斯哈直抽凉气，上半身整个弓起来，后脑勺顶著枕头直打转，把披散的头髮拧成了旋涡状。 马喆放下手机，麻利地帮夏熙拉直了大筋，见她经过这一番挣扎，像是咸鱼一样彻底没了力气。 於是从床底下翻出罐健身饮料，问：“要不要补充点能量？” “滚……” 夏熙有气无力地呵斥著，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倒是不再打嗝了。 “好嘞~” 马喆从善如流，打开饮料拿起手机，坐到书桌前边喝边刷，怡然自得。 夏熙更气了，歪著头对他进行死亡凝视。 马喆压根没往心里去，把注意力全放在娱乐圈八卦上了。 他以前对娱乐圈没怎么关注过，直到最近才產生了兴趣，然后就发现这娱乐圈的瓜是又多又精彩。 就拿这两天来说，微博上先是有人爆出a女星和a男星，在地下车库搞车震的模糊视频。 紧接著，就在粉丝、对家、黑子、吃瓜群眾，在微博评论区混战之际，b女星和c女星又几乎同时跳出来，控诉a男星对婚姻不忠。 发现控诉撞车后，b和c先是隔空互撕，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晒出了跟a的结婚证。 现在网友们关注的焦点，已经从车震转移到了重婚罪和偽造证件的问题上，而且陆续又牵扯出几个男女明星，那关係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评论都在骂『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但马喆却看得心嚮往之。 这么精彩的娱乐圈，谁不想进去玩玩？ 当然也只是玩玩，谁动真感情谁就是傻子。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再次响起夏熙的声音：“马喆，帮我把裤子拿过来。” 正埋头吃瓜的马喆回头望去，就见夏熙已经穿好了上衣，正在试图安抚炸了毛的头髮。 “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学校？” 马喆隨手把桌上的牛仔裤丟过去，顺嘴劝道：“反正明天说好了休息一天，后天正式开机，你也没必要急著回学校吧？” 从明天开始，琴影就正式放暑假了。 正好电影的前期筹备也差不多了，所以程晓宇跟几个主创商量了一下，宣布明天集体休息，顺便最后確认一下，究竟有多少人能留下来帮忙。 这些天报名打杂的和来过烂尾楼帮忙的，差不多有二十几个，但暑假期间真正能留校的，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不让我回学校？” 夏熙接到牛仔裤后，反问道：“怎么，你想跟我公开关係啊？” 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正因为没有情绪，才显出几分认真的味道。 马喆毫不犹豫，立刻举双手投降道：“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敢坏您夏大小姐的名声、拖您夏大小姐的后腿。” “哼~” 夏熙冷哼一声，低头开始穿裤子。 眼瞧著马喆编排的几场动作戏，全都获得了程晓宇的认可，再加上他在演技方面的潜力，夏熙最近也萌生了新的想法。 或许，这个狗男人不止是一次性的踏脚石，而是可以和自己在娱乐圈並肩作战的『战友』。 但很显然，马喆並没有要长期组队的意思。 既然如此，夏熙也没再试探，穿好裤子岔开话题问：“我看你最近跟许老师走得挺近，怎么著，这是又惦记上她了？” “什么惦记不惦记的，我那是跟人家学习。” 马喆最近確实和许颖相处得不错。 当初那句『不忍辜负』戳中了许老师的心坎，让许老师对他的印象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后来接触的多了，许老师又发现了马喆在演技上的潜力，觉得他是块未被发掘的璞玉，於是一有空就会指点他该怎么演戏。 “我懂。” 夏熙一边穿鞋，一边阴阳怪气：“老话说的好，要想学得会，先跟师傅睡。” 马喆没有辩解，反正他说什么夏熙也不会信。 “走吧，我送你。” 他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了电三轮的钥匙，这是程晓宇放在烂尾楼的，算是剧组的公用交通工具。 几分钟后，电三轮驶出了烂尾楼。 马喆和夏熙並肩坐在驾驶位上，明明刚刚经歷了最亲密的接触，彼此却出奇的沉默。 此前程晓宇和林知微时常坐电三轮去採购物资，大家见得多了，都说他们这是『有情饮水饱』。 而马喆和夏熙之间既没有情，也不相信饮水就能饱。 尤其是在马喆拒绝了长期组队的暗示后，双方就只剩下『利益交换』关係了，甚至还比以前多了层隔膜。 直到夏熙在琴影附近下了车，她才主动打破了沉默。 “马喆。” 夏熙捋著耳边的碎发，因为妆容隨著汗水一起被擦掉了，素麵朝天的她竟意外显出几分清纯。 她盯著马喆，一字一句地问：“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马喆单手扶著车把，衝著夏熙竖起大拇指道：“当然是有勇有谋的奇女子，如果能再耐心点、细心点，以后肯定能在娱乐圈闯出名堂！” 这里面有几分真心实意，但却显然不是夏熙想要的答案。 “你果然是个王八蛋！” 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夏熙逐渐远去的背影，马喆不由暗暗摇头，既然一开始就是赤裸裸的交易，干嘛非要往里面掺感情呢？ 就算想要长期发展，也完全可以当个固定炮友嘛。 反正马喆以后要是进了娱乐圈，是肯定不会让任何女人把自己栓死的。 第14章 磕儿 送走夏熙，马喆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八分钟不到十点半，刚好还能赶上夜市的尾巴。 於是他便决定买点夜宵带回去。 骑著三轮到了附近夜市，在最火爆的烧烤摊点了肉串、海鲜、生蚝、大腰子，正准备去隔壁拿几个烧饼，就听有人在背后喊自己的名字。 回头一瞧，竟是林知微和徐燕。 徐燕拎著几个塑胶袋跑得飞快，追上来就把东西全堆到了车上，眉开眼笑道：“果然是你啊马喆，太好了，我们正愁怎么回去呢，你把我们送回学校唄。” “叫马哥。” 马喆把电三轮停到路边，等同样提著袋子的林知微赶过来，这才纳闷地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瞎逛？” “难得今天学校不宵禁。” 徐燕抢答道：“所以我就拉著知微来逛街了——look，我们买了好多东西，都是拍戏或者cos能用上的！” 她说著，接过林知微手里的袋子，炫耀似的向马喆晃了晃，然后也堆到了车上。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反问：“还说我们呢，你怎么跑到……” “马哥。” 林知微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徐燕，询问道：“许老师后来有没有跟你聊起过，她会不会向学校上报的事？” 她明显是猜到了什么，所以主动给马喆打圆场。 而徐燕一听是正事，也忘了追问马喆是怎么来的，紧张地追问：“对啊，许老师一直没表態，你这阵子跟她走得近，有没有听她说起这事？！” “没表態就是最好的表態。” 马喆耸肩道：“后天就要开机了，她既然到现在都没报上去，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报了。” 马喆说被热血和努力感动是假的，但许颖却是真的。 “还好、还好。” 徐燕拍拍自己的胸脯，欢喜道：“幸亏是许老师给咱们做监製，换了別人可没这么好说话。” 林知微也跟著点头，不过马喆觉得她应该早就看透许颖的態度了。 等烧烤好了，马喆又买了些烧饼，就准备送两人回琴影。 徐燕直接坐到了马喆身旁，屁股在椅子上顛了顛，感慨道：“原来这就是挤在上面的感觉。” 確实挺挤的，马喆壮、徐燕胖，两人恨不能把驾驶座塞满了。 马喆斜了徐燕一眼，本想让这姑娘往旁边靠靠，结果却见夜市灯火下，徐燕的目光闪烁迷离，脸上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没持续多久，就又恢復了平常乐天派的样子。 不过这几秒钟的时间，也足够马喆看出一些东西了——这姑娘应该是对程晓宇有意思，只是平时藏得很深，从来没有显露过。 她自己都不愿表现出来，马喆自然也不会拆穿。 等林知微爬上了车斗，马喆就启动三轮再次朝著琴影出发。 路上徐燕依旧是那么活泼健谈。 “马喆，你最近听说没，咱们琴岛也要盖影视城了，好像年底之前就会破土动工，等到影视城正式开业，咱们就不用跑去外地拍戏了，直接在琴岛接戏就成。” “叫马哥。” 马喆还真是头回听说这事，琴影2011年成立，明年输出第一批毕业生，恰恰在这个时候琴岛开始搞影视基地。 这应该不是巧合，而是提前就规划好的。 这对马喆来说当然是好消息，在家门口就业总好过背井离乡。 这时候车斗传来林知微的声音：“咱们可以从琴岛起步，但未来想要有长远发展，终归还是需要北上南下的，毕竟全国的影视资源大多都集中在京城和横店。” 平时林知微显得没有夏熙那么敢打敢冲，但此时话语里透出来的坚定和嚮往，却一点不比夏熙少。 因为本就离得不远，影视基地的话题还没聊完，电三轮就已经停在了琴影门口。 徐燕率先下了车。 林知微也想从车斗上下来，但她嫌车斗里有些脏，所以路上一直是蹲著的，这猛一起身腿就有些发麻。 结果前脚跨出了车斗，后脚却在栏杆上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外倒去。 “小心！” 马喆听到动静，急忙伸手去拦。 他身高胳膊长，动作也足够迅捷，总算是抢在林知微以脸抢地之前，成功地接住了林知微。 只是这仓促间也顾不上避嫌，一把就在林知微胸口捞了个结实。 嗯~ 论身材果然还是夏熙更胜一筹。 “知微！” “微微？！” 这时马喆耳边传来两声尖叫，声音一远一近，近的是徐燕，那远的却是程晓宇。 说远也没多远，徐燕扶住林知微，马喆刚鬆开手，程晓宇就已经衝到了近前。 “微微，刚才、刚才……” 他上前护住林知微，目光却死死盯著马喆，更准確地说，是盯著马喆那只刚刚丈量了尺寸的禄山之爪。 “刚嚇我一跳。” 马喆打著哈哈解释道：“得亏是扶住了，不然咱们可能就要换女主角了。” 林知微也在程晓宇身后道：“是我腿麻了，所以……” 程晓宇却直接打断了林知微，硬邦邦的追问：“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刚刚在夜市遇到的。” 徐燕也察觉到了程晓宇情绪不对，忙帮著解释道：“我和知微买了好多东西，正不知该怎么回来呢，碰巧撞见马喆在路边买烧烤。” “是啊，我买了不少呢。” 马喆指了指车斗上的烧烤，主动邀请道：“既然撞见了，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整点啤的？” 面对马喆坦然的態度和目光，程晓宇脸上的青色渐渐消退，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啊，我搜集了几首歌，正想听听马哥你的意见呢。” 他让林知微、徐燕先回学校，自己则带著马喆去附近买了几瓶啤酒，两人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边吃边喝。 见程晓宇迟迟没有开口，马喆试图再次解释：“刚才……” “不提这事！” 程晓宇直接打断了马喆，然后从兜里摸出台苹果4s，对马喆道：“马哥，你听听这几首歌，看哪首更適合用在电影里。” 他这么强硬的要求翻篇，反而证明心里仍有芥蒂。 但马喆也不好再说什么，按照他的指点挨个听了几首歌，发现都是些网络歌曲。 有去年曾经火过的《法海你不懂爱》、《伤不起》，也有一些马喆听都没听过的。 但这些歌整体风格都很统一，基本都是带点非主流的味儿。 “这些歌……” 马喆迟疑著，没有立刻给出评价。 “主要是为了製造反差感。” 说到电影的事，程晓宇总算正常起来：“咱们的剧本太紧凑了，缺少那种让人会心一笑，暂时放鬆神经的笑点。” 倒也是，在那种危险的环境里，顶著一张殭尸脸唱这种东西，確实能製造反差笑点。 於是马喆又认真听了一遍，最后指著其中一首歌道：“要不就这首吧，歌词挺有意思，而且也没怎么听说过，比较有新鲜感。” 程晓宇瞅了一眼，点头道：“可以，我也觉得这首《磕儿》不错，去年年底发歌后一直不温不火，放在咱们电影里正合適。” 此后两人就著啤酒烤串又聊了很多，聊到了开机仪式、聊到了拍摄日程、聊到了人事安排、聊到了许老师、甚至聊到了夏熙试图抢戏的事。 但唯独没有聊到刚刚发生的意外。 午夜时分。 目送程晓宇带著三分醉意回了琴影，马喆低头看看手机上搜到的《磕儿》，默默点开播放，骑上电三轮朝著郊外进发。 夜色中，隱隱传来歌声： “万丈高楼平地起 辉煌只能靠自己 社会很单纯 复杂的是人 谁把谁当了真 套路玩的深……” 【ps：《磕儿》发布於2012年 12月 17日。】 第15章 年轻的过往 7月11，正式放假的第二天。 马喆平时用的那张桌子，一大早就被抬到了院子中央，上面摆了三样水果（苹果、橙子、香蕉），分別寓意著平安、成事、招財。 香炉是用旧茶杯滥竽充数，开机板是用旧相框临时改的。 一切布置妥当后，程晓宇率先上前，点燃三支香对著开机板拜了几拜。 旁边的许颖本来想提醒他，应该先讲几句话再上香的，但看他庄严肃穆一脸神圣的样子，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程晓宇把香插好，侧身让开位置。 许颖作为监製第二个上前，紧接著是男女主角。 本来按照提前安排好的，到这里上香仪式就该结束了，但夏熙直接上前烧了第五支香，其他人也没有阻拦。 陈烬见状，就打算有样学样。 可他的手刚伸向桌子上的香，却被程晓宇给拦下了。 陈烬脸上有些掛不住，小声抱怨道：“女二能烧，我这男二为什么不行？” 程晓宇淡淡道：“从整体剧情来看，你其实是反派。” 陈烬一张帅脸涨得通红，看看程晓宇，再看看林知微，最后还是咬著牙退回了原位。 看到这一幕，马喆好奇地问徐燕：“这里面有什么说道吗？” 徐燕小声道：“这都老黄历了，从前的人觉得配角『气场弱』，镇不住场面——不过现在……” 她没细说现在怎么样，但估计规矩没有以前那么严了。 说白了，还是程晓宇在针对陈烬。 再想想那天晚上，自己『扶』住林知微后发生的事，怎么感觉程晓宇越接近开拍，就越是在感情方面没自信了呢？ 因为省略了演讲环节，开机仪式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程晓宇和许颖一左一右揭开红布，亮出了写著『荒楼开机大吉』的板子——也是直到此时，这部电影才终於有了自己的名字：《荒楼》。 最后是所有人一起拍照。 算上许颖这个指导老师，整个剧组拢共19个人，几乎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勉强做到了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 按照通常做法，第一天拍摄的都是些简单戏份，主要就是大学生们进入烂尾楼，一边爬楼梯一边嬉笑打闹的戏。 这都提前彩排过好几次了，马喆本以为会拍得很顺利，结果恰恰相反。 一开始出问题的是陈烬，大概是因为被程晓宇当眾针对，情绪没能调整过来，他连续ng了好几条。 前期陈烬扮演的富二代是团队核心，他出了问题整段儿就都垮掉了。 几次重拍下来，其他人也难免心浮气躁，尤其是夏熙这个没耐性的，已经忍不住在公开抱怨了。 程晓宇倒是意外的镇定，只是宣布暂停拍摄，让陈烬去冷静一下找找状態。 演员们原地解散，夏熙阴著脸直接走到马喆身旁，劈手夺过他的扇子，边扇边抱怨道：“烦死了，这鬼天气本来就热，再这么耽误下去，我妆都要花了！” 这女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两天时间，被拒绝的恼怒就仿佛烟消云散了。 顿了顿，夏熙又抱怨道：“我早说陈烬不適合演男二，他那人別看长得帅，骨子里其实就是个软蛋，哪演得出富二代飞扬跋扈的架势？！” 马喆並不赞同她这话，摇头道：“可彩排时陈烬演的挺好，而且这富二代本来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软蛋。” “那是程晓宇故意针对他！” 夏熙反驳道：“你没发现吗，电影从15分钟延长到30分钟，陈烬增加的戏份不是在出丑卖乖，就是直接暴露出无耻小人的嘴脸。” 这个倒是真的。 程晓宇暗中针对陈烬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今天应该不是故意的，毕竟程晓宇眼下最大的目標，还是全力以赴拍好这部微电影。 “夏熙~” 正说著，李信哲也巴巴地跟了过来，献宝似的举著摄像机道：“你刚才演的特別好，感觉就像在发光一样！要不是陈烬……” “真的，我看看。” 夏熙立刻凑到机身屏前，催促李信哲回放ng镜头。 马喆也跟著瞅了一眼，说不上熠熠生辉，但夏熙在镜头里確实比较突出，这与其说是她演得好，不如说是李信哲偷偷给了关照。 当然，夏熙自己並不这么认为，她一边洋洋自得，一边又埋怨起了陈烬。 马喆懒得听她自吹自擂，便准备去楼上找陈烬聊聊——作为剧组『老大哥』，他感觉自己还是很擅长开导人的。 他这前脚刚走，李信哲立刻愤愤不平道：“夏熙，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像马喆这种社会垃圾，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你越是忍让他就越是放肆！” “啊？” 夏熙先是愣了一下，心说老娘都被搞得胃胀气了，哪还有尺寸让他进？ 然后她才想起自己之前对外放风，说是为了剧组考量，才不得不忍受马喆的骚扰，跟他虚与委蛇。 於是她轻轻拍了拍李信哲的肩膀，笑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怎么也不会让一个保安白占便宜。” 当然不能白占，他还得帮姑奶奶抢戏呢！ 被女神拍了两下，李信哲的骨头仿佛轻了三斤，当即挺著胸脯信誓旦旦道：“夏熙，我肯定会保护你的，他要是敢乱来，我就跟他拼了！” 夏熙一边向他投去鼓励的眼神，一边幻想著马喆要是也这么贱骨头，该有多好。 对了，那狗男人呢？！ ………… 二楼走廊。 马喆从楼梯上来的时候，发现许颖已经在跟陈烬谈心了。 “想要做演员，就必须学会排除干扰情绪，这还是同学之间，等真正进到那个圈子你就会发现，这些都不过是小儿科！ 导演会不断给你压力，一遍不行，再来一遍，情绪不到位，当场就会点出来，不会留一分情面。 对手演员会挤压你的气场，抢戏、冷场、状態不对，都是常事；灯光、机位、场次，全都不会迁就你。 还有最麻烦的媒体舆论…… 总之想要做一个成功的演员，你就不能玻璃心，不能一点委屈就上头，不能一点情绪就垮掉！” 说到『媒体舆论』时，许颖有个明显的停顿，然后含糊地一笔带过了。 陈烬静静听完，半晌才闷声道：“许老师，我知道了。” 许颖见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不由秀眉微蹙。 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马喆忽然上前插嘴道：“你懂了就好，刚林知微还担心你想不开，特意托我过来瞧瞧呢。” “真的？！” 陈烬惊喜地抬起头来，沮丧的情绪一扫而空。 “这还能有假。” 马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调整，待会儿林知微会全力以赴的配合你，爭取一条过。” “嗯，马哥，我知道了，我一定调整好心態！” 这次陈烬的回应，可比之前积极多了。 许颖在旁边欲言又止，看到马喆优哉游哉往楼下走，她急忙跟上去，悄声问：“马喆，真是林知微让你来的？” “当然是假的。” 马喆抬头看看二楼，也压著嗓子道：“但很管用不是吗？” 许颖急道：“那要是漏了底……” “放心。” 马喆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老神在在道：“等拍完了这条，就算林知微否认，我也可以告诉陈烬，她那是为了照顾程晓宇的面子，所以才不愿意承认的。” 说著，他两手一摊：“要不然的话，林知微为什么会那么努力配合他？” “可你不是说林知微……” 许颖说到一半，忽然醒悟道：“我明白了，林知微每次拍摄都是全力以赴，但因为你刚才的话，陈烬肯定会先入为主，以为林知微是在努力配合自己。” 说完，她舒了口气，嘆道：“看来你比我更適合当演员，我当初要是有你这脑子，也不会……” “许姐。” 马喆顺杆爬的追问：“当初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按说凭你这学歷、演技、顏值身段，不该默默无闻才对啊？” 这也是他一直好奇的，甚至还在网上搜过，结果都没搜到。 许颖本来是不想提的，但时隔多年再次加入剧组，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总让她想起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莫名就有一股倾诉的衝动。 “唉~” 她嘆了口气，苦涩道：“我当时心高气傲，又仗著家里条件还不错，稀里糊涂得罪了不少人，所以事业上一直不怎么顺利。 后来我好不容易通过试镜，拿到了某个大导演新剧的女主角，结果还没高兴几天，就冒出一大堆负面新闻。 什么在剧组耍大牌、乱搞男女关係之类，最过分的是，他们还把我在电视剧里奶孩子的镜头剪下来，p成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奶孩子的镜头？” “就是有部电视剧，我演一个年轻妈妈，本来那段戏是要请替身的，但导演说替身临时来不了，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直接实拍了，谁知道…… 后来我家里花了不少钱才摆平这件事，但我还是丟了角色，后来能接到的戏也越来越少，最后就只能被动息影了。” 许颖正说得情绪低落，忽然发觉身旁亮起了手机屏幕，她不由疑惑地看向马喆。 马喆也希冀地看向她：“许姐，那电视剧叫什么名，网上能搜到吗？” “你！” “哈哈，开个玩笑。” 马喆收起手机，指著自己道：“我因为这张脸退伍的时候，也觉得这辈子完了，可现在怎么样，还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遇到挫折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一直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许颖沉默半晌，忽然噗嗤一笑，掩嘴道：“我才是当老师的，用不著你个小屁孩教育我。” 马喆再次掏出手机对准她的脸，然后又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將手机重新揣回兜里，遗憾道：“许姐，下次你笑的时候提前言语一声，我好拍下来给夏熙打个样，也好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风情万种。” 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刚才那一剎的风情，也確实足够惊艷。 “去你的！” 许颖抬腿虚踢，旋即摸了摸自己脸颊，感慨道：“我確实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大概是待在这个年轻的剧组，也让我找到了年轻时候的感觉吧。” 就在这时，程晓宇拎著大喇叭喊了起来：“各部门抓紧时间就位，咱们再来一条。” 马喆和许颖对视一眼，默契地向拍摄现场走去。 这次没出意外，一条过。 第16章 舔狗之怒 此后几天，《荒楼》的拍摄进度依旧磕磕绊绊，好在遇到的问题最终都能克服，团队的默契也在渐渐培养。 这期间马喆一直在旁边观摩学习，偶尔帮著打打杂什么的——对了，他还抽空找到了那部奶孩子的电视剧。 怪不得之前没搜到，原来许颖曾经改过名字。 当时的许颖还有些青涩，不像现在这么风韵知性——最主要的是，这网上的老剧画面也太糊了，压根看不清焦点！ 从第四天起，马喆才终於开始参与拍摄，但也只是充当工具人，负责在画面之外怪叫，或者弄出一些嚇人的动静。 如果是成熟的剧组，这些完全可以后期配音。 但《荒楼》的演员都是新人，根本达不到无实物表演的水平。 没办法，就只能靠吼了。 也是在这一天，李信哲终於翻了车。 他一直试图在镜头里，凸显夏熙的重要性，但之前是相对静態的多机位拍摄，还不显得那么突兀。 可马喆吼起来，几个主演就要跑起来。 这一跑李信哲作为主摄的偏向性，就直接摊到了所有人脸上。 刚开始李信哲死不承认，坚称自己是正常拍摄，甚至在被程晓宇批评时，还当眾顶撞了程晓宇几句。 后来江野、徐燕、还有其他几人纷纷站出来指责他，就连陈烬也难得跟程晓宇统一了战线。 李信哲见犯了眾怒，这才被迫低头服了软。 本来按照陈烬和徐燕的意思，就算不换掉他，也至少要把他从主摄的位置赶下去。 但一来程晓宇顾念著双方的交情，二来李信哲的摄影水平，也確实要比其他人强出不少。 所以最终这场风波还是不了了之了。 至少剧组里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就连夏熙也只是找机会跟马喆抱怨了一番，埋怨李信哲的做法太蠢，差点把自己也给连累了。 还叮嘱马喆一定要吸取教训，儘量別让人抓到把柄。 但抢戏是必须要抢的，尤其是后面的重头戏。 这女人的要求越来越麻烦了！ 马喆感觉不能再这么纵容她，於是决定反客为主，暂时断掉『结算渠道』，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下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隨便拿捏的男人。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把决定告诉夏熙，这女人当天晚上就又风风火火地杀到了烂尾楼。 这也不是结算的日子啊！ 不过来都来了，要不乾脆下次再反制？ “马喆，出事了！” 就在马喆心生动摇之际，夏熙一把扯住马喆的胳膊，急道：“李信哲要把剧组私自融资、乱改剧本的事，连同你的变脸视频一起交给学校领导！” 马喆听得直皱眉：“怎么突然搞成这样，程晓宇不是没拿他怎么样嘛？” “李信哲喝了酒，一直在骂程晓宇不仗义，还说程晓宇是双標狗，明明他也在借著拍戏的机会，给陈烬安排丑角羞辱陈烬，有什么脸教训自己？” 这话倒不能说一点道理没有，但程晓宇的公报私仇，是在拍好电影的大前提之下进行的。 而李信哲的行为已经影响了正常拍摄。 唉~ 马喆有点鬱闷，他现在就想著好好把电影拍完，然后通过自己的表现，確定要不要走演员这条路。 可偏偏这小小的剧组总是风波不断。 他揉著眉心反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 夏熙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咬牙道：“我觉得这对咱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说著，她先指了指自己：“如果上面要换掉程晓宇，那我就有机会爭一爭女主角了。” 然后她又指著马喆道：“而你也可以趁机再要一笔片酬！” 听她这一说，这还真是个创收的好机会。 现在马喆对外一直宣称，因为被学生们的热血感动，所以自愿免费出演反派角色。 但如果琴影出手干预剧组，甚至撤换掉程晓宇，那这个基础条件就不存在了，作为电影不可或缺的核心，他要求拿片酬完全合情合理。 而且自从那次『意外袭胸』事件后，马喆跟程晓宇之间就一直有个疙瘩。 虽然马喆不怕程晓宇针对自己，但把他换掉似乎也是件好事。 心中的天平已经有了倾向，但马喆面上丝毫不显，盯著夏熙追问：“你既然是这么想的，那为什么以前不这么做？” “我可不想自绝於人民！” 夏熙解释道：“我要是主动捅到上面，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而且你也把我想的太坏了，我是处心积虑抢戏没错，可我也没想过要把程晓宇给毁了啊！” “那现在……” “现在是李信哲要闹，他捅出来的篓子，总不能怪到咱们头上吧？” 確实，既然风险李信哲背了，留给两人的就只有好处了。 马喆几乎就要点头答应下来，可他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改口道：“不行，这事不能这么办！” “怎么了？！” 夏熙顿时急眼了，她之所以来找马喆，就是想提前建立攻守同盟，好再重新爭取一下女主角。 按照她对马喆的了解，对方应该不会拒绝才对，却怎么…… 夏熙试图说服马喆：“马喆，你別犯糊涂！等上面换了人，咱们以前谈好的条件照旧，我再给你加点也行！” “不，这不是钱的事。” 但马喆的態度却十分坚决，因为他这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发现了更有价值的选择。 第17章 赌一把 “不是钱的事？” 夏熙皱眉道：“那究竟是因为什么？你总不会告诉我，你真被什么狗屁的『热血』、『梦想』给感动了吧？” 马喆反问：“难道你不相信梦想？” “我当然相信！” 夏熙答得斩钉截铁：“但我只相信自己的梦想，也只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巧了不是，马喆也是这么想的。 钱当然很重要。 可琴影能给马喆开多少片酬？ 两万？三万？还是五万？ 就算能开到五万，那也不过是马喆存款的三分之一，只能让他的家底更厚实一些，起不到什么质的变化。 如果只想赚一笔快钱的话，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 但马喆要是想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几天马喆不是查了许颖的过往么？ 除了那部奶孩子的电视剧，他还顺藤摸瓜搜出了不少消息。 比如许颖当年签约的公司叫山水影视，这家公司是02年成立的，在05年许颖遭遇『餵奶门』后，这家影视公司也一度沉寂。 直到2011年，山水影视更名为山水传媒，才重新签约了几个三四线的艺人，陆续推出了几部小成本婆媳剧。 其中两部是在胶东省台首播的，还有两部只在琴岛台播出过。 巧的是，琴岛本地还有一家名气不小的山水集团，而山水集团的老板也姓许，名叫许万山。 许老板是做包工头起家的，世纪初就攒下了千万身家，07年开始涉足地產开发，正巧赶上四万亿的春风，六七年下来暴涨至十亿身家。 虽然马喆始终没能查出，山水传媒和山水集团之间究竟有没有关联，但他在琴岛贴吧搜到许万山有个女儿，据说还长得很漂亮。 如果许颖就是许万山的女儿，那很多事情就都能呼应上了。 许颖在上戏读大三的时候，许万山专门成立了影视公司为女儿保驾护航，但那时候他財力有限、影响也有限。 所以遭遇05年的『餵奶门』时，许万山只能砸钱刪掉了大部分相关新闻，却没办法挽救自家女儿的演艺事业。 到了2011年，许颖进入琴影教书，山水影视也重新死灰復燃，变成了现在的山水传媒。 可能许万山仍在期待女儿再次出发，又或者他是早早听说了影视学校+影视基地的规划，所以选择提前布局。 这一切当然都是马喆的推测。 但他愿意赌一把，赌输了最多损失几万块钱，赌贏了的话，或许就能拿到一张正式踏入娱乐圈的入场券。 【ps：在马喆看来，《荒楼》可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影视作品，而且他在里面几乎全程鬼脸，就算电影火了，估计也没几个人能记住他的本来面目。】 反之，如果马喆选择坐视不理，那他一直以来在许颖面前营造出的，那种愿意为了別人的梦想无私付出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 如果推测是真的，那他就等於亲手撕毁了这张入场券。 “喂！” 夏熙见马喆低头沉吟，半晌没有说话，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板起俏脸追问：“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给我把话说清楚。” 马喆抬头扫了她一眼，心下有些纠结，纠结要不要带上夏熙一起赌。 如果带上夏熙，那就必须把自己的推测告诉她，这一来就有泄密的风险。 可如果不带上夏熙，以这女人急功近利的性格，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一旦双方走向对立，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经过反覆盘算，最终马喆还是选择了拉上夏熙一起。 除了怕夏熙坏事之外，他也希望能藉助夏熙，去把控另外一个不稳定的风险。 而等看了网上的讯息，听完马喆的猜测后，夏熙的第一反应就是质疑：“那要是你猜错了怎么办？！” 两人的利益诉求是不一样的，马喆赌输了损失的是一笔钱，而夏熙错失的，可是成为女主角的机会。 “我想赌一把。” 马喆淡然道：“如果你不想跟的话，那也隨你。” “你！” 夏熙俏脸含煞地攥紧拳头，心下快速地权衡了一下利弊。 就算马喆不帮忙，她相信以自己的手腕心机，照样有机会抢到女主角。 可如果马喆站出来力保程晓宇，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毕竟这部鬼片，他才是最不可或缺的核心。 到时候要么程晓宇继续留下来，要么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也就是说，她看似有的选，其实没得选！ 夏熙不甘地咬牙问：“你想怎么赌？！” “咱们现在就去找许老师。” 马喆说著，指了指自己：“我还是老样子，演一个不愿辜负青春热血，努力守护別人梦想的人。” 然后又指了指夏熙：“你演平时虽然和同学明爭暗斗，但在大是大非上立场坚定的好学生。” “这样就够了？” “对许老师来说应该够了。” 马喆解释道：“她当年应该是被认识的人背刺了，所以肯定不会喜欢李信哲的做法。 而且在剧组的这些日子，她其实一直在带入当年的自己，咱们维护现在的程晓宇，就等於是在维护当年的许老师。” 夏熙反驳道：“可这只能贏得她的好感，並不能保证她会动用自己的关係帮咱们！而且也有可能她根本影响不了山水传媒……” “所以说是赌一把！” 马喆打断了夏熙的话，也掐断了她的犹豫。 这该死的狗男人！ 吃著自己的、拿著自己的，竟然还要反过来裹挟自己！ 看夏熙气呼呼的瞪著自己，马喆想到后续还有用到她的时候，便又解释道：“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那许颖这次加入剧组，没准就存了为山水传媒考察人才的心思。” 夏熙的眼睛亮了一下。 顺著马喆的思路，她也觉得有这种可能性，而且可能性还不小。 但夏熙嘴上仍是愤愤道：“你就知道给我画大饼，到时候要是猜错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喆就当她这是同意了，立刻顺杆爬道：“等见过许老师之后，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 “盯紧李信哲。” “盯他？” 听到这个任务，夏熙忍不住皱眉，但还是点头道：“放心吧，我会设法拖住他，让他暂时不要去学校告状。” “不！” 马喆竖起食指摇了摇：“恰恰相反，你的任务是坚定李信哲告状的决心，別等他酒醒后又怂了——他要是这么快就怂了，咱们这齣戏可就没法演了。” 这些天接触下来，他早看透了李信哲色厉內荏的本性，这小子平时咋咋呼呼，嗓门比谁都大，真要遇到什么困难麻烦，又逃得比谁都快。 第18章 戏外戏 市区某別墅。 三楼次臥內，许颖正在进行入睡前的拉伸运动。 她刚刚沐浴完不久，真丝睡裙下满是清新沁人的芬芳，32岁的身体，展现出丝毫不逊於少女的细嫩。 时光带给她的，仿佛只有那一身恰到好处的丰韵。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许颖起身查看，见来电显示写著夏熙的名字，多少感觉有些意外。 虽然已经教了两年课，但她跟夏熙之间的熟悉程度，甚至还赶不上最近认识的马喆。 这一来是她在学校清冷惯了，很少和学生们面对面交流；二来也是因为夏熙的个性並不討她喜欢。 也就是进入剧组之后，两人之间的关係才亲近了一些。 “餵~” 接通电话，许颖直接问道：“夏熙，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听筒立刻传来夏熙慌张的声音：“许老师，不好了，李信哲要去学校告状……” 听完夏熙添油加醋的描述，许颖也有些慌神儿。 她倒是不担心学校追究自己的责任，就怕有些人趁机生事，把少年们的梦想涂抹成大人的顏色。 所以在夏熙提议，找个地方见一面商量对策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掛断电话后，许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提著挎包打开了反锁的房门，快步朝楼下走去。 这时主臥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声音带著不满质问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剧组出了点乱子，我过去看看。” 许颖冷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到了楼下车库，她绕过三辆价值百万以上的豪车，坐进了自己的奥迪a3里。 车子驶入夜色时，整个別墅只有三楼亮著两盏灯，一盏在东头、一盏在西头。 二十多分钟后。 许颖来到了和夏熙约定好的咖啡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夏熙对面的马喆。 许颖先是有些诧异，但很快就释然了，在剧组这么多天，她早就发现了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关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熙能向自己这个老师求助，自然也可以向马喆求助。 而一想到马喆也会共同应对这件事，许颖心里顿时就踏实了不少。 毕竟马喆才是《荒楼》的真正核心，而且又是校外人员，如果他不肯配合，就算学校里那些人强行接管剧组，最终也只会碰一鼻子灰。 於是她的脚步也鬆快了几分，风姿款款地走到了两人所在的卡座旁。 “许姐！” “许老师！” 马喆和夏熙连忙起身相迎。 许颖能感觉到马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一瞬间的灼热。 她平时对这种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其实是十分排斥的，但对马喆却总会多一分宽容。 因为马喆抗洪救灾受伤的事跡，以及他对剧组无私的支持和奉献，让许颖认定这个年轻人的底色是善良的。 而马喆的面肌痉挛症，让她感到同情惋惜；马喆身上的潜力，又让她起了爱才之心。 正是这么多因素堆在一起，才让许颖包容了他『食色性也』的小小瑕疵。 却说许颖刚挨著夏熙落座，原本坐在夏熙对面的马喆，立刻也挪到了她的对面，殷勤地递上了菜单。 “你干嘛？” 夏熙轻拍了一下桌子，对於马喆明目张胆的『背叛』很是不爽。 马喆斜了她一眼，道：“大鱼大肉腻了，我就想来点清新高雅的。” “你说谁呢？！” 夏熙更气了，抓起餐巾纸就要砸到马喆脸上。 “咯咯~好了、好了，马喆开玩笑的。” 许颖一面掩嘴直笑，一面伸手拦下了夏熙——去掉排斥和戒备后，马喆这些俏皮话总能逗乐她，最近她笑得比过去几年都多。 夏熙愤愤不平地坐回去，眼角余光打量著矜持娇笑的许颖。 这样的许老师她从未见过。 看来就算没有这一齣戏，许老师对马喆也有好感，至少是另眼相看。 但只凭好感可不稳妥，而且也太被动了。 如果许老师背后真的站著山水传媒、站著山水集团，那就应该不择手段把这层关係绑得更紧更死。 就在夏熙暗暗思量之际，点好了咖啡的许颖，也主动提起了李信哲的事： “要不我明天主动找李信哲同学聊聊，我毕竟是老师，说不定可以劝住他。” “不行！” 马喆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开玩笑，李信哲要是被许颖轻鬆劝住，这戏还怎么往下演，还怎么突出自己和夏熙的坚决立场，还怎么刷许颖的好感度？ 他正色道：“你帮剧组隱瞒，本就已经犯了错，如果再去阻拦李信哲告状，那在学校眼里就是错上加错了！” 夏熙也忙跟著劝道：“是啊许老师，我们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这次把你请过来，也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见两人如此为自己考虑，许颖有些感动。 但她还是坚持道：“可咱们总得尝试一下，不能眼看著他把事情捅给学领导吧？” “我去劝！” 夏熙当即把胸脯一挺，满脸义不容辞地说：“说到底，他和程晓宇產生矛盾，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我去劝他最合適！ 其实我已经劝过了，但他刚刚喝了酒，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能等明天再找机会了。” “夏熙。” 许颖握住夏熙的手，由衷道：“我还以为你一直跟程晓宇和林知微不对付呢，没想到……” “我是跟他们俩不对付。” 夏熙正色道：“可程晓宇为这部戏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也都看在眼里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被李信哲毁了吧？” “没错！” 马喆也重重点头：“也算我一个，我早就说过，我是被这些学生的一腔热血，为了梦想而努力的样子所感动，才自愿加入剧组的，所以我绝对不会允许人抹杀这份努力！” 说著，他对著二女亮出砂锅大的拳头：“如果李信哲冥顽不灵，我不介意让他吃点苦头！” “千万別动手！” 许颖下意识按住他的拳头，急道：“就算他告到学校，咱们也可以一起想办法应对，可你要是动手打了人，事情就彻底没法转圜了！” 说完，她没有放开马喆的手，而是把夏熙的手也拉了过去。 三只手叠在一起，许颖脸上满是坚定的信念感：“只要咱们所有人同心协力，就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而且我绝不会让曾经的事情，在我的学生身上重演！” 第19章 赶狗入穷巷 第二天早上，琴影男生宿舍楼。 宿醉未醒的李信哲，迷迷糊糊间就听有人在耳边道：“老李，你既然病了，就在宿舍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嗯……” 李信哲根本没细想这话是什么意思，含含糊糊的应了，不多会儿就听到了关门声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再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对！ 几分钟后，李信哲猛地翻身坐起，捂著突突乱跳的眉心扫视了一圈，发现宿舍里已经人去楼空，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怎么回事？ 李信哲拿起手机看了看表，这距离平时集合出发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呢。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坐在床上迷茫地发了会儿呆，这才想起要给舍友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电话拨通后，对面明显是在学校提供的大巴车上。 学校提供的拍摄资金虽然只有三万，但提供的免费服务加起来能抵几十万，有些东西甚至是花更多钱都难以买到的。 而这也是程晓宇只敢瞒著学校，不敢撇开学校单干的原因。 “你们在搞什么鬼？” 李信哲不爽地抱怨道：“剧组要提前出发，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啊？！” 对面的三摄疑惑道：“你不是请了病假吗？许老师说因为少了主摄人手紧张，所以让我们提前半小时出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我什么时候……” 李信哲话说到一半，就想起之前迷迷糊糊听到的那句话，显然对方並没有撒谎，而是真的认为自己请了病假。 难道自己昨晚上喝多了之后，还找许老师请了假？ 李信哲努力回忆，却压根记不起有这一出，反倒是自己给夏熙打电话，声称要举报程晓宇的事，他记得十分清楚。 当然那纯属是喝大了上头，如今酒醒了，他哪还有同归於尽的勇气？ “老李，你还有事吗？” 对面的三摄见李信哲半天没响动，便不耐烦地催问起来。 “呃、嗯，没事了，你们忙你们的。”李信哲想著休息一天也好，就含含糊糊地掛断了电话。 然后他一边起床洗漱，一边琢磨该怎么圆昨天的醉话。 告状是不可能告状的，那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李信哲又不想让夏熙觉得自己怂了。 要不就说程晓宇特地发信息过来，关心自己的病情，自己觉得他还算有点良心，所以决定暂且放他一马？ 对，就这么说！ 李信哲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开始逐字逐句地斟酌，重点是突出自己的有勇有谋、重情重义，嘲笑程晓宇的前倨后恭。 正胡编的起劲儿呢，聊天窗口突然跳出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李信哲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女神竟然主动给自己发信息了，难道是要关心自己的病情？！ 我就知道她心里有我！ 李信哲立刻停下输入，全身心地期待著夏熙发出讯息。 嗡~ 片刻后，信息果然来了。 但看到这个信息后，李信哲脸上的惊喜全都化作了惊嚇，因为宿醉而头疼的脑袋更是差点炸开。 【summer°：昨天晚上我把你要告状的事，告诉许老师了。】 啊？！ 女神把自己卖了？！ 还没等李信哲从震撼中恢復过来，夏熙又丟来第二个震撼弹。 【summer°：许老师让其他人提前集合，就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啊？！ 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要当叛徒？！ 李信哲浑身上下都在抖，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胡乱点动，拼凑成一长串顛三倒四的指责和咒骂。 在这一刻，他对夏熙的信仰几近崩塌。 可就在这些咒骂指责发出去的前一秒，夏熙的第三条微信又发了过来。 【summer°：你放心，我虽然不赞成你毁了程晓宇，但你跟他起衝突也是为了我，我肯定会帮你说话的——只要你诚心实意地认错，为那些醉话向大家道歉，相信大家这次也肯定原谅你的！】 她出卖了我，可又愿意帮著我说话？ 李信哲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如果是別的什么人这么做，那他肯定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对方的动机。 但那毕竟是夏熙。 是了，她虽然跟程晓宇、林知微不对付，但骨子里仍是个善良的姑娘，所以不愿意看到程晓宇被毁掉，更不想看到自己和程晓宇反目成仇。 可是…… 大家真的能原谅自己吗？ 想到昨天自己被围攻的场景，李信哲得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昨天要不是程晓宇出面，他即便不被赶出剧组，也会从主摄变成二摄、甚至三摄。 而这次他可是直接背刺了程晓宇，这种情况下，程晓宇还会像昨天那样大度地原谅自己吗？ 而且就算被原谅了又如何？ 头上顶著『背叛未遂』的標籤，肯定会被所有人当做异类排斥！ 与其这样，还不如、还不如…… 李信哲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但向剧组认怂的话，还有可能把自己叛徒的名声，局限在小圈子当中。 如果真的背刺了，那自己在学校的名声可就彻底完了。 可选择认怂，又马上要面对剧组眾人的羞辱和敌视…… 怎么办？怎么办？！ 李信哲现在是进退维谷、骑虎难下，对夏熙的情绪更是矛盾无比：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她还是关心我的！！ ………… 另一边。 烂尾楼门岗內，看著夏熙逐条输入早就打好草稿的讯息，马喆忍不住调侃道：“人家好歹也是你的忠实舔狗，你这么搞他，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我这还不都是你逼的？！” 夏熙没好气地捶马喆一拳，然后无所谓地道：“反正舔狗本来就是『情绪垃圾桶』和『背锅侠』，做不到这两点，还当什么舔狗？” 马喆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对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时夏熙也把最后一条信息编辑好了，毫不犹豫地发出了绝杀。 马喆都能看出李信哲色厉內荏，夏熙自然更清楚这只舔狗的本性。 想让李信哲去做一件明显有风险的事，要么让他觉得风险远远小於收益；要么就得让他意识到，不这么做的话风险和代价更大！ ………… 嗡~ 正在左右互搏的李信哲，听到微信提示音连忙低头查看。 【summer°：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求马喆帮忙，你知道的，剧组不能没有他，所以只要他肯帮你说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他那人……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说服他的，毕竟这事我也有责任，说什么我也会帮你取得大家的原谅！】 炸了！ 李信哲彻底炸了！ 这段话在他看来，相当於女神要为了自己『捨身饲虎』。 女神心里果然有我！ 但感动之余，李信哲对夏熙的做法，却是一百个不认同。 在他看来主动认怂求原谅的代价，本来就跟彻底背叛的代价相差不大。 现在有可能搭上女神的清白不说，自己甚至还要对那个臭保安感恩戴德。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受这样的羞辱，凭什么自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愤怒让天平彻底倾斜。 李信哲咬牙切齿地发出了一条语音：“不，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委屈自己，更不要去求哪个臭保安帮忙！ 我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后悔！ 夏熙，我会替你解决程晓宇和林知微，到时候你就有机会成为女主角了！ 夏熙，我、我……你是知道我的，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第20章 商议对策 “……我会替你解决程晓宇和林知微，到时候你就有机会成为女主角了！ 夏熙，我、我……你是知道我的，我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 烂尾楼院子一角。 马喆和夏熙將原汁原味的微信语音，展示给了许颖、林知微和程晓宇。 在听完之后，最紧张、最愤怒的当然是程晓宇。 他没想到自己昨天主动帮李信哲圆场，换来的竟然是彻彻底底的背叛！ “那傢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程晓宇激动地原地打转，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都差点甩飞出去：“昨天大家都已经原谅他了，他为什么还要、还要……” “他说你是双標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夏熙趁机嘲讽道：“明明是你先以权谋私，钦定了林知微当主角，然后又把陈烬骗进来，安排了个小丑角色羞辱他。” “我没有！我、我……” 程晓宇大声反驳，但想要继续解释的时候却卡壳了。 他一开始確实没打算羞辱陈烬，只是想拉陈烬进组展示自己的大度，顺便让陈烬明白双方地位实力的差距，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结果林知微突然的『独走』，却让他的自信產生了动摇，甚至產生了危机感。 再加上剧组即將开拍的压力，这才有了后续一系列小肚鸡肠的做法。 但不管他当初是怎么想的，至少从过程和结果上来看，李信哲的指责並没有错。 两人之间的区別，不过是程晓宇的做法没有影响电影正常拍摄，而李信哲的做法则超出了这个范畴。 但要是揪著这个点去辩驳，也就等於承认了双標和以权谋私。 眼看程晓宇支支吾吾憋的满脸通红，马喆主动打圆场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先研究一下对策吧。” “对，这才是最要紧的。” 林知微跟著点头，然后看向夏熙：“这么说，李信哲是铁了心要去举报咱们？” “没错。” 夏熙下意识双手抱胸，摆出副攻防一体的姿態，冷淡道：“我后来又打了个电话劝他，但他根本听不进去。” 林知微再次点头，然后握住程晓宇颤抖的手，温言宽慰道：“晓宇，你放心吧，只要许老师和马哥坚决站在咱们这边，谁也別想夺走《荒楼》的掌控权。” “对、对对对！” 程晓宇立刻充满期待地看向马喆，在不清楚许颖背景的情况下，他理所当然將马喆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马喆当然也不会让他失望，当即爽朗笑道：“没错，我是看你们这些学生顺眼，才愿意帮你们一把的，要是换了別的什么人来拍，我可没那閒工夫。” 程晓宇听到这话，下意识斜了夏熙一眼。 他虽然不清楚夏熙是靠『日结』，才把马喆拉入剧组的，但也知道马喆的动机没那么纯粹。 不过这都火烧眉毛了，程晓宇自然不会拆马喆的台，而是连忙感激道：“马哥，你答应免费出演，就已经帮了我们的大忙，现在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屁的免费出演！ 听到程晓宇的话，夏熙偷偷翻了个白眼，那是老娘一寸寸啃下来的，甚至还付出了两万块的真金白银！ 林知微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五个人当中，真正认可这段对话，並深深为之感动的，也许就只有许颖一人。 许颖抬手覆盖住半边坚挺又柔软的良心，郑重承诺道：“马喆都这么说了，我作为你们的老师，自然也责无旁贷——你们放心，我和马喆一定会保护好晓宇、保护好《荒楼》剧组！” 听到这话，马喆立刻投来惺惺相惜的目光。 许颖与他四目相对，眼中满是坚定的『战友情』。 而在两人陆续表態后，程晓宇总算也冷静下来，提议道：“现在李信哲应该还没有动手，咱们是不是可以主动出击，先跟学校领导沟通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颖赞同地点头道：“如果能先一步说服校领导，那就可以把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低。”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想过这一关可没那么容易，咱们必须表现得足够坚决，不能让学校领导觉得咱们软弱可欺。” 她性格上虽然有些天真，但在琴影任职两年，对学校领导的性格为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那这事我扛了！” 等她说完，马喆当仁不让道：“既然是要展露强硬態度，晓宇你就先不要露面了——学生面对校领导太被动，而且你还是当事人，万一面对面谈崩了，事情就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这……” 程晓宇面露迟疑之色，他骨子里也是个强势的人，自然更希望能参与到谈判之中。 但马喆说的確实有理，学生在校领导面前天然处於弱势，一旦针尖对麦芒起来，也更容易谈崩。 所以最终他也只能道：“马哥，那一切就拜託你了。” 说完，他又含糊补了句：“那天晚上的事，我……对不起。” “嗐，你要不说我早忘了。” 马喆故作大度地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许老师：“这有唱白脸的就得有唱红脸的，而且我也不认识琴影的领导，所以许姐你得帮著敲敲边鼓。” 许颖坚定道：“嗯，我肯定要陪著你去！” “我也去。” 话音刚落，林知微也毛遂自荐道：“弱势也有弱势的好处，到时候我负责说软话，缓和气氛。” “微微……” 程晓宇反手握紧林知微的柔荑，既有感动又有羞愧。 “那我也去！” 这时夏熙也冒了出来：“林知微能去，我肯定也能去，对吧？！” 说著，还挑衅地挺了挺胸脯。 不提別的，单以规模而论，她確实有昂首挺胸的资格。 而对她硬蹭热闹的行为，眾人也没有提出反对。 於是最终定下分兵两路的计划，程晓宇负责留守稳住剧组，马喆带著三名女將去找校领导谈判。 临行前。 林知微又留下来单独对程晓宇道：“晓宇，你的才华毋庸置疑，但你必须学会在压力下稳住心態和情绪——最近的你，变得让我有点陌生了。” “微微，我……” 程晓宇支吾半晌，却不好意思告诉林知微，林知微在剧组表现得越出色、越独立，他心里就越是摸不著底儿。 那太软、太怂，不是他程晓宇的风格。 半晌，还是林知微主动岔开话题道：“我提出要跟过去，除了表面上的意思，也是为了確保马喆不出问题。 你也清楚，马喆根本就不是因为受到感动，自愿放弃片酬的；夏熙更不是会主动帮助咱们的人，她不落井下石就算好了。 所以我有点担心，他们是不是在合伙算计些什么。” 这些本来是两人的共识。 然而这次程晓宇却犹豫了：“夏熙就算了，马哥这人平时还是挺仗义的，剧组谁找他帮忙，他都没喊过苦叫过累……” “那不一样。” 林知微轻轻摇头，转身快步追上了马喆等人。 第21章 登门拜访 就在林知微跟程晓宇单聊的同时。 许颖也正好奇地打听『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程晓宇要向马喆道歉。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 马喆大咧咧的一甩手：“就是闹了点小误会，当时小程钻了牛角尖，现在应该是想明白了。” “是什么误会？” 夏熙紧跟著追问，语气颇为不善。 她都付出那么大代价了，结果这狗男人遇到事情，不是反客为主要挟自己，就是藏著掖著不告诉自己。 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马喆本来也就是故意卖个关子，见两人都想知道详情，立刻就坡下驴，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狗男人送完自己之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一想到他前脚捣了自己的胃口，后脚就跟林知微勾三搭四的，夏熙心里就有些恼火。 不过想到马喆当著程晓宇的面，对林知微施展了禄山之爪，她又隱隱有些兴奋——可惜误会已经解开了，要是能让两人彻底反目就好了。 而许颖得知前因后果，却是对马喆越发欣赏——以当时程晓宇的做法，换个人肯定会心存不满。 然而马喆非但没有记仇，还始一如既往的支持剧组，这种胸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尤其马喆並不是唯唯诺诺的老好人，而是有主见、懂权变的人，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已经称得上是『知世故而不世故』了。 “许老师！” 这时林知微从后面赶了上来，打听道：“你准备带我们去找哪位校领导？” 这个许颖早就想好了，当即道：“直接找王副校长吧，他虽然没有具体参与，但却是《荒楼》项目名义上的最高领导。” 顿了顿，许颖又补充了一句：“大家也不用太紧张，因为家里的关係，我在学校有一定的影响力，至少能让某些人心存顾忌，不敢吃相太难看。” 这些事情，本来家里是不让她透露的，但许颖有感於马喆的仗义，忍不住就想透露一些。 而听到这话，夏熙立刻兴奋地看向马喆——这话几乎已经印证了马喆的推测。 “许姐。” 马喆却是站住脚，转过头认真对许颖道：“如果是你自己的关係，那我不说什么，但既然是家里的关係，那就得谨慎著用，不能为了我们这些外人，影响到自己的家人。” 说著，他把短袖擼到肩膀上，亮出钢浇铁铸般的肱二头肌：“既然我说了要扛，等见了面就以我为主，反正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学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许颖先是感动，继而又被他逗得掩嘴娇笑，秀气的眉眼都弯成了月牙状。 嘁~ 演的跟真的似的！ 夏熙在旁边暗暗翻著白眼，同时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这狗男人对自己从来不假辞色，在许老师面前却…… 自己比许老师差哪儿了？！ 而林知微的目光，也悄悄在马喆和许颖身上打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了。” 许颖笑了几声，顺手在马喆的肱二头肌上推了一把，催促道：“你们先上车，我给王副校长打个电话，看他在不在家。” ………… 一个小时后。 许颖的奥迪a3稳稳停在某小区楼下。 这小区应该是世纪之交盖的，看上去半新不旧位置也一般，不太符合马喆对学校领导的刻板印象。 许颖对此解释道：“琴影是民办大专，审计上肯定要严一些，再说这才建校两年……走吧，別让人家久等。” 说著，率先朝楼梯口走去。 上楼的时候许颖在最前面，夏熙是第二个。 看著前面那摇曳生姿、媚而不俗的身影，夏熙也不得不承认，至少在仪態风姿上，自己和林知微是拍马也赶不上许老师。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大家闺秀吗？ “小许来啦~” 这时头上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 夏熙抬头看去，却见王副校长和一个富態的中年女人，正扒著栏杆往下张望，那热情中甚至还带了些许忐忑。 这简直就是许颖身份最明晰的註脚。 夏熙眼珠子滴溜溜打转，既然许老师的身份差不多已经明牌了，那她必须给马喆的计划助推一把。 却说在王副校长夫妇的热情招待下，四人很快就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王副校长一边主动倒茶，一边试探著询问道：“小许啊，怎么样，最近剧组那边还顺利吗？” 他虽然是《荒楼》名义上的主管领导，但这个项目有点特殊，不完全是学校主导的，所以他平时很少过问。 现在许颖越过中间的实际负责人，直接找到他头上，要么是中间有人吃拿卡要，要么是剧组出了什么大事。 这不管是哪一样都够让人头疼的，所以王副校长是真的不想接待许颖，可又不得不接待。 “这个么……” “王校长。” 许颖还在斟酌措辞，马喆就直接抢过话头道：“许老师只是帮忙引荐，事实上是我们想代表剧组，向您反映一些事情。” “噢~” 王副校长拉长音『噢』了一声，本来前倾的身子，也隨著这声音变成了微微后仰，打量著马喆问：“你是？” 林知微和夏熙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虽然不熟但也认识，只有对面这个青年他没见过，而且看样子就知道不是琴影的学生。 “我叫马喆。” 马喆不卑不亢地道：“以前在部队当兵，伤退后在烂尾楼看门，最近加入剧组负责出演被鬼附身的保安。” 王副校长暗暗蹙眉，这个履歷掐头去尾没什么，但中间在烂尾楼看门的部分，却清晰地暴露出马喆既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 这样一个没背景、没人脉，临时加入剧组出演反派的年轻人，又凭什么代表剧组向自己反映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转回许颖身上，身体自然而然地从仰角转为俯角，然后笑道：“小许啊，剧组的事情不应该是你来反映吗？最不济也该是程晓宇出面。” “程导是想来的，但被我劝住了。” 马喆再次主动接茬：“主要他刚刚被朋友背叛，情绪还有些不稳定，不適合拋头露面谈正事。” “背叛？” 这个词让王副校长夸张地皱起眉头，又一次微微仰身面对马喆：“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些。” “要想说清楚来龙去脉，还得先请王校长您看一段视频。”马喆说著，示意林知微取出平板电脑，放到了王副校长面前。 王副校长疑惑地接过平板，就见屏幕显示的是马喆闭目养神，似乎正在酝酿著什么的画面。 许颖在一旁提醒道：“王校长，您小心別被嚇到。” 然而即便有她提醒，当马喆的脸在屏幕上开始变化的时候，王副校长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先是不受控制地后仰，然后又试图靠近看得更清楚。 半晌，他满是疑惑地抬头看向马喆：“这、这到底是……” 作为一个电影从业者，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特效，可剧组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別说那点经费，就算是再加一百倍的投资，也很难做出这么精细自然又夸张恐怖的特效。 至於特效化妆…… 这个水平的化妆师，在国內估计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別说一个微电影，就算是许颖背后那位，怕是也很难请到。 真相似乎只有一个。 但这又怎么可能？！ 迎著王副校长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目光，马喆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要来真的？！ 看看平板里的画面，再看看对面的马喆，王副校长既怀疑又期待。 约莫一分钟左右，就和视频里的一样，马喆的眉心开始了颤动。 竟然真的…… 王副校长下意识站起身来，两只眼睛死死盯著马喆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哪怕已经看过视频，有了直观的记忆和印象，但当那颤动骤然转变为剧烈痉挛，马喆猛然怒目圆睁的那一刻，王副校长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含糊又慌张的咕噥，然后整个人重重地跌回了沙发上。 毕竟这种面对面的惊悚感，要远比屏幕里更为夸张。 “啊~~~” 也就在这时，一声女人的尖叫突然从主臥里传出。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主臥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大缝，那个富態的中年女人瘫软在门后，湿漉漉的痕跡混杂著尿骚味儿，正沿著她的裤腿迅速瀰漫。 第22章 马喆捞月 那中年女人自然是王副校长的老婆。 从一开始她就躲在主臥偷听偷看，刚才因为丈夫站起来挡住了视线，她本想把门缝开大一些看清楚点。 谁知就在这时，丈夫突然跌坐回沙发上，一张无比狰狞的恐怖鬼脸直接映入眼底，当场就把王太太给嚇尿了。 这个插曲让双方有些尷尬，但也充分证明了这张脸的恐怖价值。 所以等马喆简单描述完前因后果，王副校长迅速就抓住了核心要点，也明白了程晓宇为什么寧愿自己贴钱，也不想让学校知道这件事。 “小许。” 然后王副校长再次看向许颖：“这件事你怎么看？” 显然在他眼里，许颖仍是最重要的那个。 叩叩~ 马喆屈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依旧代答道：“现在的核心问题，是你们学校对这件事持什么態度。” 然而面对马喆这近乎逼宫的態度，王副校长却还是对著许颖道：“小许啊，你应该早一点报上来的，如果你们事先报备上来，那学校肯定会做出相应调整，可你们事先不上报，惹出乱子才来找学校……” 说著，他大摇起头：“你们这样做，让学校很被动，如果不进行处置的话，往后都有样学样，那不全乱套了？” “王校长。” 这时林知微向前弓著身，诚恳地解释道：“晓宇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学校帮了我们那么多，不好意思再找学校要支持，所以才煞费苦心地筹了一笔钱。” 只要了解情况的人都不会相信这话，但放在明面上，也確实是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王副校长点头道：“我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但好心也会办坏事——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肯定会影响一部分校领导对你们的看法，闹不好连我这个分管副校长都会有连带责任。” 强调完事件的严重性，王副校长再次看向许颖：“小许，这事你父亲知道吗？” “我爸爸还不知道。” 许颖这次终於抢在马喆前面：“但我回去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爸爸，我相信他也会支持我的。” “这样啊。” 王副校长再次点头，然后起身道：“那你们先停下来，等待学校的进一步通知。” “王校长！” 许颖听说要停止拍摄，也急忙站起来想说些什么。 “小许。” 王副校长抬手拦下了她的话，不容置疑道：“不要著急，你先回去跟你父亲谈谈，听一听他的意见和想法。” 作为资深从业者，他清楚知道这样一张惊悚的鬼脸，出现在小成本微电影里，具有什么样的分量和效果。 尤其因为审查原因，国內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现代都市鬼片了，也就是现在网络审核还不严格，才有这种都市鬼片夹缝生存的土壤。 而这也就意味著，如果这部片子拍好了拍火了，那它在国內同赛道就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网络微电影的影响力虽然有限，但某个品类断档第一的名头，却是很多电影人梦寐以求的。 別说那些正当年的，就连王副校长自己都有些心动，等消息传出去，还不知有多少人会闻风而动前仆后继。 王副校长可不会为了一群学生，去硬顶学校里的牛鬼蛇神。 即便是许颖出面也不行。 除非是她老子亲自出面，主动认下这个人情，並动用关係死保剧组。 所以王副校长的態度，才会变得这么强硬。 而许颖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压制，一时也没了抗爭的底气。 但马喆可不吃这一套。 他也跟著站起来，伸出三根手指，断然道：“那就等三天，三天之后，剧组要是不能照旧开机，你们这活儿我就不伺候了。” 王副校长转向他，疑惑道：“这位小马同志，学校怎么处置这件事，似乎和你没什么关係吧？” “怎么没有，我之所以愿意免费帮忙，是希望能助力学生们完成梦想。”马喆与王副校长四目相对，气势半点不落下风：“你们学校想摘桃子可以，但別指望我会配合。” 林知微紧跟著起身，柔声补充道：“因为马哥是免费帮忙，所以我们也没签合同，他想走谁也拦不住。” 其实是签了的，另外还有个免责声明。 但那些都攥在她和程晓宇手里，需要的话隨时可以销毁。 免费帮忙？没签合同？ 这两个关键要素，让王副校长再次变了脸，他认真地盯著马喆，第一次把对方当成了关键变量。 想了想，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对马喆道：“你的意思我会转告给校领导——小马同志，方便交换一下联繫方式吗？” 马喆没有拒绝。 当双方互相录入电话號码后，王副校长又意味深长地道：“小同志，估计这三天你会很忙，我希望你能做到始终如一。” 马喆的自由身让他成为了关键变量，但这同时也意味著，谁能说服他，谁就能从学生手里夺走主动权。 马喆耸耸肩没说话。 既然谈判告一段落，四人就准备起身告辞。 许颖作为带队老师，自然而然地走在最后，再次为刚刚嚇到了王太太致歉。 马喆三人则先一步出了门。 本来马喆是跟在夏熙后面的，但出门后夏熙却故意把他让到了前面。 林知微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跟马喆说，见状就准备跟上去，结果却又被夏熙给拦住了。 “你猴急什么，等一下许老师啊。” 听到夏熙这话，因为门前站不开，已经迈下两个台阶的马喆回过头来，审视地望向夏熙。 而夏熙则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这女人又搞什么？ 马喆有些狐疑，但想到事情都已经谈完了，许颖的身份也几乎明牌，夏熙应该也不敢乱来，於是就默认了她的安排。 片刻后，许颖跟王府王副校长寒暄完，见三人都在等自己，就轻轻点头道：“走吧，先回烂尾楼再说。” 夏熙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故意用身子卡住林知微，直到许颖第二个迈下台阶，她这才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四人鱼贯从三楼下到二楼。 眼见来到二楼和一楼之间的转角，夏熙眸光微闪，忽然『哎呀』一声，身子踉蹌前倾，借著失衡的遮掩，不动声色狠狠一推。 “啊！” 许颖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控，跌跌撞撞向下扑去。 早有提防的马喆听到动静，立刻转身，张开臂膀將她狼狈的身影拥入怀中，左臂护住许颖的肩头，右手顺著腰线往下一捞，结结实实的捧住了一轮满月。 与此同时。 马喆的目光越过许颖的头顶，看到了夏熙诡计得逞的窃喜，也看到了林知微似有所悟的恍然。 第23章 推拿正骨【上】 对上马喆的目光，夏熙冲他挤了挤眼，然后换上一副慌张的样子，自责道：“许老师，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刚才突然绊了一下，然后就……” “我没……嘶~！” 许颖两只手撑在马喆胸膛，试图从他怀里重新站起来，结果右脚刚一用力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脚好像崴了。” 她试著活动了一下脚腕，然后迅速切换成了金鸡独立，回头对夏熙笑道：“既然是你惹的祸，就罚你替我开车好了。” 那温柔宽容的笑容让夏熙莫名心虚，她不自觉地移开视线，訥訥道：“我……对不起。” 她多少还是有点儿底线的，不过也只有一丁点，所以是心虚，而不是后悔。 “用不著道歉，这又不是你故意的。” 许颖说著，忽然感觉一只大手扶住了自己的肩膀，慢慢將自己的身体扶正。 感觉到自己被马喆一点点从怀里推开，许颖心里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欣慰——这小马平时口花花，关键时刻还是懂分寸的。 这时就听马喆吩咐道：“你们帮忙扶一下。” 等到夏熙和林知微同时伸手搀扶许颖，他便毫不犹豫地蹲了下去，不疾不徐地捉住了许颖的右脚。 “啊~！” 许颖惊呼一声，就想要把脚从马喆掌心里抽出来。 “別乱动。” 马喆的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我当年在体校学过推拿正骨。” 说著，他直接摘去许颖脚上的高跟凉鞋，藉助台阶的落差，把许颖小巧精致的脚丫搭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顺著那单薄细润的肉色短袜，从上往下一丝不苟地检查著骨骼肌肉。 许颖的双颊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又呈燎原之势向著耳后蔓延。 她的脚本来就有些敏感，偏偏马喆的手又仿佛带著一股滚烫的热度。 那热量通过按、压、捏、拿的方式，渗入许颖的脚掌、足踝，然后又顺著血管泵入心坎，让她的心臟开了锅似的突突乱跳。 “问题不大，就是脛骨有些轻微错位。” 许颖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到马喆给出了诊断结果。 感觉那只大手从自己脚上抽离，她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隱隱有些不舍。 这时马喆又站起身，背对著她微微弯腰，向后扬起了两只手臂道：“上来吧，我背你下楼，找个合適的地方再给你正骨。” 看著那宽厚的背影，许颖下意识婉拒道：“这……不用麻烦了，让知微和夏熙扶我……。” “哎呀~” 没等许颖把话说完，左侧的夏熙就架著她的胳膊往前送，嘴里道：“许老师，你跟马喆客气什么，他不是早就说了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林知微虽然没有开口，但也默默地把许颖往马喆背上推。 “这……” 许颖试图抵抗，但那抵抗却没有想像中的坚决，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趴到了马喆背上。 还没等她仔细感受那结实的触感，马喆两只大手就揽住她的大腿，然后顺势往上顛了顛。 那前胸贴后背的波浪式剧烈摩擦，让许颖脸上的红晕彻底蔓延到了耳后根。 许颖连忙撑起上身，儘量跟马喆的后背保持一定距离。 她能感觉得出，刚才马喆那动作绝对有刻意的成分，但心里却意外的没什么芥蒂。 这大概是因为马喆从头到尾，都没有遮掩自己好色的本性，而许颖对他的观感，正是在这份好色本性的基础上，逐步扭转改善起来的。 这个人虽然是个好色之徒，但本性是善良大度的； 这个人虽然看著仁厚谦和，但其实是个好色之徒。 就像是这两句话，明明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但给人的印象却截然相反，人们往往会包容前者、批判后者。 两人身后。 夏熙盯著许老师那看似抗拒，实则並没有多少排斥的样子，心下满满的都是得意。 果然，刷了足够的好感度之后，想要捅破男女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只需要一个合適的契机。 而那种关係，可比什么虚无縹緲的好感度，要实在有用的多——尤其马喆还是个会玩弄女人心的禽兽！ 就在这时，夏熙的后衣领突然被林知微扯住了。 “你干嘛？” 夏熙被迫停下脚步，不满地回头瞪向林知微。 林知微没有急著开口，直到马喆和许颖出了单元门，这才轻声问：“你们的目標是许老师？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她怎么知道的？！ 夏熙的表情一僵，旋即恶声恶气道：“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在帮你和程晓宇吗？你要是觉得我们別有用心，那我乾脆让马喆两不相帮好了！” 林知微与她四目相对，依旧不带一丝烟火气的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敌视我，咱们的戏路不同，未来也不会是同一个赛道。” “哈，说的好像在同一个赛道，我就会怕你似的！”夏熙的敌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发炸了毛。 见夏熙完全没法正常沟通，林知微轻轻摇头，然后试图越过她下楼。 夏熙见状立刻抬起胳膊肘，硬把林知微懟了回去，然后像是打了场胜仗似的，昂首挺胸地出了楼道。 这时马喆已经把许颖放到了a3的副驾驶座，抓著安全带往里探著身子，试图给许颖扣上安全带。 许颖本来將双手护在胸前，一副欲拒还迎的架势，当看到夏熙和林知微从楼里出来后，立刻推著马喆的胳膊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马喆根本不为所动，直到把卡扣塞进去，这才从车里缩回身子，吩咐道：“把脚伸出来，別乱动。” 许颖撇了眼林夏二人，小声道：“要不还是去医院……” “问题不大，我能搞定。” 马喆毫不犹豫地拒绝，见许颖迟迟未动，乾脆弯腰伸手去捞。 等抓住许颖的右脚，他先是剥掉凉鞋，然后又去扒那肉色短袜。 “別！” 许颖下意识缩脚，结巴道：“袜子就不用、没必要……” “许老师。” 这时林知微忽然开口：“我和夏熙先去附近买点东西。” 等许颖下意识看向她，她又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嬉笑道：“免得你当著我们的面，疼起来都不好意思叫出声。” 不等许颖反应，她就拉著夏熙向街对面走去。 而夏熙这次也出奇的没有反对，只是看样子有些不爽被林知微抢了先。 见两个学生走远了，许颖暗暗鬆了一口气，也没等马喆示意，就把缩回去的脚重新送到了马喆手边。 下意识做完这个动作，她才觉得有些不妥，可又不好再缩回去，只能假装催促道：“快一点吧，剧组那边估计早等急了。” 第24章 推拿正骨【下】 肉色短袜被小心剥去，露出了少见天日的白嫩。 五根脚趾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扣紧，让堪堪只有36码的小脚，严丝合缝地嵌进了马喆的大手里。 然后马喆就將其托在掌上，如玩物、似珍品般盯著看了几遍，那视线如同火眼金睛，甚至让许颖產生了自己正被灼烧的错觉。 “別、別看了。” 许颖的脸也要烧起来了，她下意识想要再次抽走自己的脚。 但马喆只是说了句『別动』，然后用拇指和尾指从两侧轻轻夹住她的脚掌，许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乖乖地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虽然在失意多年后，许颖渐渐学会了用冰冷去包裹自己，但她骨子里仍是个小女人，习惯了、也愿意去依附强势的男人。 而且马喆那丝毫不遮掩的贪婪目光，也让许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自己是个有血有肉有需求的女人，而不是什么附属品。 但本该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那个人看向自己的时候，总是在看许老板的女儿、看亿万財富的继承人、看通往更高层次的阶梯。 这让他面对许颖的態度，与其说是在对待女人，倒更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奢侈品，哪怕有再多不满，也绝不会激烈地、情绪化的表现出来。 “咬紧牙关。” 听到马喆的叮嘱，许颖这才从对比中惊醒过来，然后就发现马喆已经不再做『掌中观』，而是用两只手紧紧地箍住了自己脚踝。 知道正骨要开始了，许颖有些紧张地点点头，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了头顶的把手。 確认她准备好了之后，马喆没有故弄玄虚搞什么倒数三个数，直接抓著她的脚掌往左一拧、然后往上一托。 “嗯……” 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动静，许颖也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哼。 马喆鬆开手，示意道：“你再活动一下试试看。” 明明是大夏天，但许颖还是感觉脚上的温度在迅速消失。 她带著些遗憾地尝试活动脚踝，嫩白的脚掌在半空中画出一个缓慢，却带著某种韵律的弧度。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疼。” 说著，她把脚缩回车里，试图弯腰去捡被马喆放在凉鞋上的短袜，却因为安全带没能成功。 马喆见状，也把手伸向了短袜，但在半途却忽然转移了对象，一把捞住那弯月般的白皙脚丫。 他一边往外拉扯，一边认真道：“既然还有点疼，那要不我再给你揉揉，稳定一下。” “你、这……” 许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对面，小声道：“知微和夏熙应该快回来了。” “那你盯著点唄，等她们回来就告诉我。” 本来就曖昧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彻底捅破了窗户纸。 自己盯著点？ 那不就是、那不就是…… 『偷情』二字突然闯入许颖的脑海，像是击中了她心臟的两颗子弹。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挣扎起来，试图把自己的脚缩回车內。 但马喆却仿佛早有预料，原本托著脚掌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小腿迎面骨，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充分证明『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过是个谣言。 而许颖挣扎的力道，也在马喆反制下迅速溃退。 等到马喆放开她的小腿，將注意力重新转到那只莹白的脚丫时，她已经认命似的放弃了所有挣扎。 复杂的目光先是盯著马喆，片刻后缓缓转向对面，像是在掩耳盗铃，又似乎是默认了『放哨』的职责。 但视线的偏转，却进一步放大了观感，让她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身体去体会每一次的捏、拿、揉、搓…… 那股温度似乎更加炽热了，热得像是烧红了的烙铁。 许颖近几年堆砌起来的清冷外壳，在这炽热滚烫麵前溃不成军，然后里面裹著藏著的委屈寂寞冷，就都一股脑被揉了出来。 这不只是肢体接触，更是某种意义上的心灵交流。 这种感觉让许颖抗拒又依恋、惶恐又沉迷。 ………… 另一边。 便利店內，夏熙的目光正隨著林知微的脚步缓缓移动。 她已经盯著对方好一会儿了，但林知微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一样，依旧镇定自若地挑选著商品。 “喂！” 在林知微再次走到附近货架时，夏熙终於忍不住质问道：“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 林知微头也不回地反问：“难道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吗？” 当然没做错，事实上林知微不说这话，夏熙也会主动找理由避开，给马喆和许颖创造独处的机会。 可也正是因为林知微说了自己想说的，夏熙才更觉得不舒服。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熙逼近一步，凭藉双方五厘米的身高差，偷偷垫起脚向林知微施加著压力。 林知微回过头来，认真地说：“我早就说过了，我现在唯一的目標，就是帮晓宇拍好这部电影——只要有利於这个目標、不去影响这个目標，我就不会是你们的敌人。” “哈~” 夏熙不屑地冷笑：“说的好听，可你还不是霸著女主角的位置，死活不肯退位让贤。” “晓宇不会同意我让的。” 林知微轻轻摇头，然后又补了句：“但你和马喆联手抢戏的时候，我可以睁一只闭一只眼。” “你说什么？！” 夏熙惊讶地瞪圆了美目，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不对，你疯了吧？！你就不怕到最后自己什么都没捞著，反倒被程晓宇给甩了？！” “怕啊。” 林知微再次点头，然后反问：“可就算我靠这部微电影出了名，难道就能防止晓宇甩掉我吗？” 这当然不可能，娱乐圈的情侣翻车机率太大了，尤其是这种在学校建立的恋爱关係，一旦到了社会上很容易会被衝垮。 不等夏熙回答，林知微又道：“所以比起戏份出不出彩，我更在意自己对剧组、对晓宇的重要性——这方面我做得还可以，不是吗？” 確实，许颖只是名义上的监製，林知微才是实际上的製片人。 除了有条不紊的打理著財务、后勤，她还是剧组的粘合剂，刨去陈烬和夏熙等少数几人，其他成员遇到衝突都会找她仲裁解决。 当然林知微也不是什么都能算到，就比如自己表现得越不可或缺，程晓宇就越是没有自信这一点，她事先就没能料到。 “可你不觉得……” 夏熙能看出林知微没有撒谎，但这让她感觉更荒谬了：“你不觉得这是在本末倒置吗？！咱们当演员混娱乐圈，肯定要把出名放在第一位啊！” 林知微缓缓摇头：“如果真能凭自己的实力捅破天花板，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以前都没几个人能做到，更不用说现在这个大环境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相比起自己拼命挣扎著往上爬，我更希望能和晓宇互相支撑、互相成就——这样我至少还能保留一些自我，而不是为了出名捨弃一切。” 听完这番肺腑之言，夏熙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是她第一次跟林知微交心，林知微展现出来的东西，和她预想中的大相逕庭。 但这却没有改变她对林知微的厌恶，恰恰相反，夏熙更加憎恶林知微了！ 如果林知微真的言行如一，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阴暗齷齪，那不就意味著，她夏熙才是更不要脸、更不择手段的那个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別想骗我！” 夏熙爆喝一声，精致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少在这里装纯，你根本就是网上说的绿茶婊、心机婊、粉切黑……” 这声咆哮立刻吸引了收银员和店內顾客的注意力。 就连夏熙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 但林知微却只是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走向了收银台。 第25章 土办法 对於许颖来说，等待林、夏二人回来的这段时间，像是无比漫长的煎熬，又仿佛短得只是回眸一瞬。 她的情绪是那么的复杂。 以至於在看到林知微和夏熙的身影后，她都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鬆了一口气，还是变得更加紧张了。 来到a3附近，林知微关切地询问道：“许老师，你的脚好些了吗？” “好多了。” 许颖下意识想要活动一下脚踝，却发现短袜和凉鞋都已经被马喆重新套上了。 於是她乾脆下地走了两步，除了稍微有一点疼之外，已经不影响正常行走活动了。 “太好了。” 林知微转向马喆笑道：“看来马哥还真是多才多艺。” 话音未落，夏熙就阴阳怪气地跟了句：“可不是嘛，他的长处大到你难以想像。” 这一语双关太过赤裸，不止林知微听出了言外之意，就连许颖也是笑容一窒，目光狐疑地在马喆和夏熙身上打转。 这女人又发什么疯？ 马喆心下暗骂，把许颖推进自己怀里的是她，现在跳出来拆台的还是她，这纯纯的神经病吧？ 夏熙也发现自己这话起到了反效果。 但她不在乎，至少现在不在乎。 从便利店出来后，夏熙满脑子乱糟糟的，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想拆台——哪怕这台子是她自己搭的。 累了，毁灭吧！ 最后反倒是林知微帮著打起了圆场：“许老师，你別理她，她刚跟我在便利店大吵了一架，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好一个『夹枪带棒』！ 马喆暗暗给林知微点了个赞。 许颖心下的猜疑消散了几分，好奇地追问：“你们这次又是为什么吵架？” “嗯~” 林知微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粉红色的樱唇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才总结道：“应该算是理念之爭吧。” “哼~” 听到『理念之爭』四个字，夏熙立刻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双手抱胸攻防一体。 见她这副样子，许颖也没再追问，把车钥匙交给马喆，於是一行四人踏上了归途。 ………… 回到烂尾楼。 马喆本以为场面会有些混乱，结果一楼大厅里却是井然有序，眾人不是在整理保养器材，就是在徐燕的指挥下製作道具。 “马喆~” 看到四人从外面回来，徐燕立刻兴奋地招手道：“快过来瞧瞧我的最新杰作。” “叫马哥。” 马喆习惯性地更正著，走到近前低头一瞧，就见地上正摆著块怪模怪样的脚手板。 其中半截很正常，竹片被螺栓紧紧箍成了板状。 但另外半截却完全散开了，竹片分別向两侧弯曲，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扇形。 原本螺栓所在的地方，正松松垮垮穿著两条鱼线——那鱼线两头都拴著东西，一头是个鸡蛋大的铁疙瘩，一头是用透明胶带缠成的握把。 “这什么玩意儿？” 马喆看了一会儿不得要领，於是看向旁边徐燕。 “嘿嘿~” 徐燕得意地一笑，指著那两个胶带握把，对马喆道：“你试著把这两条鱼线往外拉，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马喆按照她的意思蹲下来，捡起那两个握把用力拉动，只见扇形的竹片隨著拉力重新聚拢，最终又变成了正常脚手板的样子。 马喆见状眼前一亮：“这是你给我专门设计的道具？！” “没错。” 徐燕指著那鱼线解释道：“就那场独板桥的戏，到时候你提前拉紧鱼线，然后把脚手板顶在胸口，拍摄的时候只需要双手一扬，就能製造出脚手板被打散的效果。 到时候我还会在里面放上粉尘，还有用纸做的碎竹片，散开的时候尘土、碎片乱飞，效果就更逼真了。” 马喆想像著那个画面，不由嘖嘖称奇：“这法子你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办法简单实用，最重要的是成本极低。 “是晓宇想到的。” 徐燕解释道：“其实这些土办法，都是以前港岛人研究出来的，现在网上就能找到教程，我跟程晓宇搜集了好多，有些还是视频教学呢。” 八九十年代没什么电脑特效，但却是港岛动作片的高光时期，当年的港岛武行就是靠著这些土办法，拍出了那些膾炙人口的功夫片。 马喆一向对功夫片感兴趣，於是询问道：“能传给我一份吗？” “你想要？那回头我拷给你。” 两人正说著，就见程晓宇朝这边走了过来。 徐燕率先起身相迎，马喆也就跟著站了起来。 “马哥。” 程晓宇来到近前，郑重地给马喆鞠了一躬，道：“这次多亏了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用不著客气。” 马喆指著地上的脚手板道：“就凭你为剧组花费了这么多心血，这个导演就该是你的，谁也没资格抢走。”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程晓宇或许在为人处世上有些瑕疵，但对电影的那份赤诚、那份认真，绝对没得挑。 徐燕看看马喆，再看看程晓宇，小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剧组在程晓宇的安排下秩序井然，但这一下子少了五个人，明眼人都能看出剧组出了乱子。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程晓宇说著，又徵询马喆的意见：“马哥，反正李信哲的事也瞒不了多久，不如开个会直接把情况说清楚——你觉得呢？” “那就开唄。” 虽然李信哲有些冤枉，但要是不公开揭露他『叛徒』的丑恶嘴脸，又怎么体现出马某人的伟光正？ ………… 与此同时。 某小区楼下，李信哲已经徘徊了许久，矿泉水都灌了三瓶，却还是没能鼓足勇气，去楼上敲响张主任的房门。 张主任算是剧组的直接领导，平时申请器材、领取餐补、路补，都需要找他批条。 所以李信哲想要告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主任，而且他几乎是和马喆等人同步开启了上访。 只是到了大门口，李信哲又望而却步了。 在楼下足足纠结了一上午，他正琢磨要不要等下午再来，忽然看到张主任夹著包下了楼，用遥控打开了旁边独立车库。 “张、张……” 李信哲见状又惊又喜，可还不等他想好开场白，张主任已经开著车扬长而去。 靠~ 这么急，是赶著去投胎吗？！ 李信哲暗骂一声。 就在他垂头丧气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汽车忽然又倒了回来，缓缓停在了他身边。 车窗降下，张主任审视地打量著他问：“你是李信哲？” 张主任竟然认出了自己！ 李信哲大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我是2011级摄影班的李信哲，我今天来找您是为了……” “別废话。” 张主任不耐烦地打断他，催促道：“上车，说说你的版本，我好做个参考。” 李信哲听完有些蒙圈，显然没能理解『你的版本』是什么意思。 张主任只好补充说明道：“许老师已经带人找过王副校长了，所有校领导都知道你要告剧组的黑状，现在的问题在於，你手上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啊~~” 李信哲彻底懵了，自己这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叛徒』之名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第26章 套路深 两天后的下午。 重新沉寂下来的烂尾楼门岗里，马喆正一边吹著空调，一边翻看徐燕拷给自己的土办法资料。 之前开会时，程晓宇本想趁著停工的三天，提前彩排一下后面的戏份。 可这个想法很快就破產了，因为打从那天下午开始，几个主创就陆续被叫去协助调查了。 这主心骨们不在了，其余人也就做了鸟兽散。 烂尾楼里只剩下马喆自己，想对戏都找不著人，便乾脆研究起了这些土办法。 当初设计动作戏的时候，他也搜集了不少经典动作片段，现在两下里一对照，很多东西就豁然开朗了。 看来想要做一个合格的武术指导，除了会设计、拆解动作之外，也要对特效道具有一定的了解，这样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汪汪汪~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黑背的叫声，显然是有客人到访。 马喆却没有去理会，而是继续钻研『轻鬆打碎玻璃的六个小窍门』。 在这两天半当中，琴影至少有五个人通过电话联繫了他，还有两个主动登门拜访，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想通过说服他，来篡夺《荒楼》项目的掌控权。 威逼利诱全都有，饼画的一个比一个大，就差说要带马喆打上月球了。 可惜並没有马喆最感兴趣的色诱，更没有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条件。 又过了片刻。 有人敲响了房门，客气的询问：“马哥，你在里面吗？” 有意思。 这次马喆终於抬起头来，因为他听出那声音的主人正是李信哲。 “门没锁，进来吧。” 隨著他的回应，外面的人推门而入，果然是李信哲。 比起三天前最后一次见面，这小子明显憔悴了许多，態度上也有了很大转变。 “马哥，打扰您了。” 李信哲进门先衝著马喆点头哈腰，然后才指著身后一人介绍道：“这是我们学校导演系的邹主任，他有些关於电影的事情，想跟你当面聊聊。” “行了。” 刚介绍完，那邹主任就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记得走远一点，省得那条狗叫个没完。”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李信哲恨得咬牙切齿，按照他自己的剧本，他本应该成为学校针对程晓宇的杀手鐧才对。 可结果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空气，根本没有人找他去和程晓宇对质。 今天邹主任主动联繫他的时候，李信哲还以为机会终於来了呢，谁知道对方却只想让他带路来找马喆。 为什么？凭什么？！ 风暴的核心应该是他和程晓宇才对，为什么又让这个臭保安抢走了所有风头？！ 李信哲心里在咆哮，但面对邹主任的驱逐，却也只能乖乖道：“我知道了，那我去大门外等著。” 往外走的时候，他把头垂的极低，拼命想要掩饰脸上的尷尬和羞愤，但那佝僂的身影却越发像个小丑。 等李信哲离开后，邹主任主动对马喆伸出手：“我是邹远，咱们之前在电话里聊过。” 马喆握住他手，点头道：“我记得，你给我开了五万片酬，算是第二高的报价。” “那现在是最高的了。” 邹远说著，递过来一张银行卡，道：“这五万算是预付款，拍完后我再给你五万，电影的网络播放量如果能超过1000万，还有十万尾款！” 现在虽然已经有播放量过亿的微电影，但那属於爆款中的爆款，正常来说，播放量能达到千万级別，就已经称得上是大热门了。 从这个角度来分析，二十万明显偏低。 但网络微电影全是为爱发电，总投资二十万都算大手笔了，单独为演员开出20万的预期片酬，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这个价码也超出了马喆的心理预期。 看著递到面前的银行卡，马喆头一次產生了动摇。 山水传媒旗下的小明星拍一部长剧，实际到手的也就这么多了吧？ 甚至可能还要更低一些。 见马喆迟迟没有去接银行卡，邹远直接把卡放到桌上，屈指轻轻敲了敲：“能加入琴影的人，大多都是输光了身家的失败者，我相信不会有人比我的价码更高。”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年轻人有理想、有原则是好事，但你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生，而是已经走上社会的成年人，成年人就应该多考虑一下自己的生计和未来。” 他的话虽然是老生常谈，但算上那二十万，就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不过马喆还是坚定摇头道：“我的未来不会止步於一部微电影。” 邹远对此並不意外，他虽然不知道马喆的演技天赋如何，但早就见惯了自视甚高的新人们。 所以又毫不犹豫地许诺道：“我能在琴影当上系主任，就是因为我在圈里有一定的人脉和影响力，如果你未来想在影视圈发展，跟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马喆相信对方没有吹牛，如果没有许颖的话，他肯定会选择和邹远合作。 可惜没有如果。 “邹主任，你的条件很好，我也很心动，但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事情比利益得失更重要，比如梦想、比如承诺。”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银行卡，塞进了邹远的上衣口袋里：“而我亲口承诺过，要守护学生们的梦想。” 邹远神情复杂的盯著马喆看了一会儿，嘆气道：“你这样人，想在娱乐圈混出头太难了，而且未来会越来越难。” 沉默片刻，他又补了句：“我曾经也是这样的人。” 然后再没犹豫，转身推门离开。 目送邹远出门，马喆心里也像是被挖空了一块，毕竟那可是二十万，甚至就算拍砸了也有十万！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把邹远喊回来。 “咦，许老师？”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邹远惊讶的声音：“还有林知微，你们怎么也来了？” 听到这话，马喆先是有些后怕，庆幸自己没有露怯。 然后他就把手伸进了杯子里，沾了茶水抹在脸上、身上。 等许颖送走了邹远，带著林知微进入门岗时，就只见马喆大汗淋漓的捂著脸，正虚弱地瘫坐在椅子上。 看到许颖进来，马喆抬头露出一张殭尸脸，竖起两根手指，用含糊的声音道：“二十万片酬，还有娱乐圈的人脉关係，我差点没扛住，亏得忍到他走了才犯病，不然就丟人丟大了。” “马喆。” 许颖快步走过去，握住了马喆湿漉漉的手，面对那张僵硬的面孔，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和钦佩。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她情真意切地道：“换了別人，恐怕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支持晓宇，更不用说抵御这种诱惑了！” 说著，许颖甚至忘了林知微就在身后，抬起手试图去抚摸马喆的脸。 一个有著优秀品质和能力，却又带著遗憾与脆弱的男人，往往最容易打动女人柔软的心。 马喆故作慌张地往后缩了缩，然后又使著眼色道：“知微，你们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许颖才想起林知微也在。 她下意识想要把手缩回来，但看到马喆下頜滴落的『汗水』，心里又痛又软，最终一咬贝齿，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感受著那僵硬肌肉下的微微颤动，她轻声问：“肯定很难受吧？” “嗐，习惯了。” 马喆反手盖在许颖的手背上，再次询问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巧？” 许颖解释道：“知微安排了人盯著李信哲，听到他要带邹主任过来，就连忙找我一起跟了过来。” 事实上，她们还在门外听到了邹远和马喆的对话，这也是许颖忍不住有些失態的原因。 “原来是这么回事。” 马喆充满血丝的眼睛对上许颖的目光：“怎么，信不过我啊？” 许颖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想到自己路上的种种担心，那否认就化作了深深的羞愧。 尤其想到父亲选择作壁上观，不愿意帮助剧组，导致所有压力都只能由马喆来抗，她就更觉得亏欠了马喆。 “我们当然信得过马哥你。” 林知微在后面认真道：“只是邹主任比较难缠，我们怕你应付不过来。” “是吗。” 马喆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指著桌上的笔记本道：“我这两天也没閒著，结合徐燕给的资料，又重新设计了几个动作，回头我演示给你，你录下来让晓宇看看，看能不能用得……” “知微！” 听到马喆直到这个时候，还在为剧组考虑，许颖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不容置疑的对林知微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跟马喆说。” 林知微丝毫没有迟疑，转身就走出了门岗，还顺手带上了门。 “呼~” 她离开后，许颖做了深呼吸，平復了一下心里翻腾的情绪，然后盯著马喆的殭尸脸，一字一句道：“邹远许诺的那些好处，我也能做到，而且还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 第27章 《倔强》 终於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承诺，马喆脸上的僵硬似乎都鬆动了几分。 然后他一伸手，直接勾住了许颖纤细的腰肢，轻轻往怀里带了带，调笑道：“怎么，你想包养我啊？” 许颖被拉扯的前倾了小半步，饱满的前置装甲几乎贴到马喆怀里。 她忙撑著马喆的胸膛挺直身子，慌促道：“你別这样，其实我、我已经……”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硬生生截断了许颖的话茬。 她连忙又挣开两步，摸出手机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像是做贼心虚的对马喆叮嘱道：“你先別说话，是我爸打来的。” 隨后许颖又平復了一下情绪，这才接通了电话。 “餵~爸，你找我有事吗？” “我刚收到消息，从昨天下午开始，市里的相关部门陆续接到了举报信和匿名电话，都是反映你们那部电影宣扬封建迷信的。” 听到这话许颖心里一紧。 她猜到学校那些人，被马喆拒绝后肯定会不甘心，可也没想到他们会做的这么绝！ “爸，这事对剧组影响大不大？” “暂时还不好说，不过举报信里涉及到你的地方很少，这很好，如果是以前的话，你肯定会冲在最前面，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爸！” 许颖不悦地提高了音量：“你专门打电话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夸我变得冷血了？” “我更愿意称之为成熟冷静——总之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反正就算这部电影黄了，公司也会签下你看好的人。” 许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想要反驳的衝动，毕竟以父亲的强势作风，作出决定后根本容不得自己反驳。 事实上，许颖这31年的人生当中，也只有在当演员这件事上，成功违逆了父亲的意愿。 可结果…… “对了。” 许父似乎是觉得这件事已经聊完了，自然而然地转换话题道：“既然你没有要復出拍戏的意思，那就该静下心来过日子，你弟弟的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 “爸，没別的事我掛了！” 许颖直接掛断了电话。 那个人一直想用孩子拴住自己，现在连父亲也开始对自己施压…… “手机借我一下。” 这时马喆忽然把手伸到了许颖面前。 许颖虽然有些疑惑，但却並没有迟疑，直接把手机交给了马喆。 马喆熟练地输入了一串號码，不多时，他摆在桌上的小米忽然『嗡』的一声颤动，旋即响起了铃声：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马喆把许颖的手机也摆到桌上，裂开嘴灿烂的笑道：“看来咱们真的挺有缘。” 看到这个灿烂的笑容，许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马喆的脸已经恢復了平常的阳刚帅气。 四目相对，铃声还自己继续：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 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別人原谅 我也不能原谅 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 听著这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倔强》，许颖的心却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最美的愿望已经不可能实现了，但最疯狂…… 许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马喆的嘴唇上，一个大胆叛逆的想法，在她心中迅速被放大。 她飞快的扫了眼窗外，確认林知微正在逗弄那条黑背，便快速靠近马喆，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这既是对家庭压力的无声反抗，又是对马喆的歉疚补偿，但更多的，还是一种道別——是跟这份错误的曖昧关係说再见的方式。 温润的唇瓣一触即分。 许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抬起头认真道：“想再听听我的故……唔~” 她的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因为就在许颖仰起头的同时，马喆也跟著站了起来，直接张开双臂將她紧紧拥入怀中，居高临下霸道的吻住了她。 那强势霸道的侵袭，根本没有留给许颖一丝一毫反抗的空间，就连她的心智都似乎被侵蚀了。 以至於根本没有发现，马喆的手正从背部滑落，灵巧而坚决的越过腰线，捧住了心心念念的丰盈满月，动作嫻熟的就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 也不知过了多久。 许颖终於气喘吁吁的从马喆怀里挣开，又羞又慌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然后带著三分幽怨道：“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我这也是一报还一报。” 马喆笑吟吟的抿著唇，像是在回忆刚刚的味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前提是你別再主动招惹我。” 许颖一想確实是自己『理亏』在先，可这个热烈而深沉的吻，却让她打好的腹稿有些难以启齿。 犹豫了一下，她再次望向窗外：“我去把知微喊进来，这件事也和她有关。” ………… 几分钟后。 许颖终於开始了她的讲述：“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山水集团……” 整个故事的脉络，和马喆之前的推断差不多。 最大的区別就是，许万山在故事里並不是一个慈父的形象，而更像是个强势的封建家长。 如果说『餵奶门』，是导致许颖最终黯然离场的元凶；那许万山这个做父亲的，就是导致她一直不温不火的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许万山的过度保护，以许颖自身的条件，在当时的大环境下，是完全有机会成为明星的。 当然，这必须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还得承担人財两空的风险。 隨著许颖的讲述，时间线很快来到了2010年。 “这一年……” 许颖轻轻咬住下唇，目光不敢往马喆那边看，却又忍不住往那边瞟，吞吞吐吐半晌，才终於挤出了关键词：“我结婚了。” 然后她又紧跟著补充道：“是我父亲安排的，那个人……很会討我爸爸的欢心。” 一边说，许颖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马喆，看到马喆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先是心里一松，然后又莫名有些气恼。 而在不久之后，许颖终於讲到了真正的重点：“有人向市里的相关部门投诉，说咱们剧组宣扬封建迷信——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向我父亲推荐了你们，就算电影排不下去，山水传媒也会跟你们签约的！” 虽然山水传媒答应托底，但马喆还是心里一紧。 演技潜力什么的，那都是以后的事，而未来谁也说不准。 现如今马喆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这张足够嚇人的鬼脸，如果有关部门將网络鬼片定义为封建迷信，对他而言无异於被斩断了一臂。 他正想细问究竟，旁边的林知微忽然道：“这说不定反倒是件好事。” “好事？” 马喆和许颖都惊讶地看向她。 林知微解释道：“首先咱们要明確一个前提，学校领导是希望这部微电影能出成绩的，否则也不会提供这么多支持。” “原来如此！” 林知微刚起了个头，马喆就已经想通了，他一拍大腿接茬道：“换导演属於內部分歧，但把问题捅给相关部门，那就是在砸学校的锅！” “没错。” 林知微点头道：“琴影虽然是刚创立不久的民办大专，但因为牵扯到影视基地上百亿的投资，学校在市里还是有一定发言权的。 网络原创视频目前处在灰色地带，国家没有颁布相关的法律法规，只要学校领导出面协调，市里多半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著，她微微一笑：“为了证明剧组不存在问题，校领导说不定会催著咱们赶紧復工呢。” 第28章 理智与疯狂 林知微一语成讖。 当天中午，几个主创就接到了学校的通知，让剧组儘快恢復拍摄。 与此同时，校內一切对《荒楼》剧组的质疑、詆毁，全都被从快从严地压了下去。 校长还专门把程晓宇叫去勉励了一番，表示学校是剧组最坚实的后盾，让他不要在意流言蜚语，认真把电影拍好。 就连程晓宇自掏腰包的五万块，也被学校认定为垫付款，等审计流程走完就会全额退给他。 那几个写举报信、打投诉电话的人，估计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做法会起到这样的反效果。 只能说蠢人的灵机一动，永远是背刺队友的最好杀招。 ………… 当天晚上。 得到復工消息的夏熙，不出预料地跑来『临阵磨枪』，重新巩固双方的战略合作关係。 鑑於她之前反覆无常地做法，马喆这次半点没留余地，直接站起来玩命蹬。 结果就是夏熙第一次在烂尾楼过了夜。 两人习惯性的事后交流，也从晚上10点推迟到了早上5点多。 天色刚蒙蒙亮，恢復了一些精力的夏熙，嚼著自备的金嗓子喉宝，听著马喆的复述，两只眼睛越来越亮。 等听完后，她立刻晃著马喆的胳膊追问：“这么说咱们最差最差，也能保底签约山水传媒嘍？” “最差保底？” 马喆灌了口矿泉水，斜睨著她道：“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像还有点瞧不上山水传媒？” “没有，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夏熙连忙改口，心底却道：如果有机会签约更大更好的影视公司，傻子才签山水传媒呢。 马喆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於是敲打道：“山水传媒还瞧不上你呢，许姐一开始报上去的人里，就你和江野被刷下来了，江野是因为长得一般，演技也不算特別突出。 至於你嘛，人家给出的评估是你演技一般，情绪还不稳定，做事情衝动，容易给公司惹麻烦。” “这是谁说的？！” 夏熙一下子就躥了，急道：“谁说我情绪不稳定，我哪里衝动了？！” 马喆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夏熙被他盯得渐渐泄了气，於是將细滑的身子挤进他怀里，撒娇道：“我改、我改还不行吗？你跟许老师说说，让山水传媒签了我唄。” “她已经替你爭取到机会了。” 马喆拍拍她的背，叮嘱道：“只要你在剧组不作妖，到时候签约也算你一个。” “我保证！” 夏熙抬手做发誓状，旋即又试探道：“抢戏不能算作妖吧？林知微自己都说可以抢。” 马喆不置可否，手顺著她的腰线往下滑，一边比较著触感，一边遗憾道：“还有件事，许姐那边你別再乱来，人家已经结婚了，我不想自找麻烦。” 然而听说许颖早就结婚了，夏熙反倒眼前一亮。 她兴奋地在马喆怀里撑起上身，怂恿道：“这哪里麻烦了？许老师既然结了婚，那就用不著你负责了，你只要……哎呀，你干嘛？！” 马喆鬆开掐在后屯上的手，冷笑道：“你不会是想趁机抓住我们的把柄，藉此要挟山水传媒给你更多资源吧？” “怎么可能！” 夏熙急忙否认，但越急就越显得心虚。 这女人不能说是『没头脑』，但却是个標准的『不高兴』，没耐性、喜欢冒险、容易衝动上头。 要不是这一身好肉，马喆是真不想跟她扯上关係。 ………… 2013年7月19日。 冷清了几天的烂尾楼重新热闹起来，剧组一切照旧，只是从原本的19个人，变成了现在的十八罗汉。 马喆比以前更忙了。 除了通过画外音助演之外，他还主动加入了道具组，积极跟徐燕探討特效道具的更多可能性。 於是自然而然地，跟许颖接触的时间就少了。 对於这个结果，许颖是有所预料的。 她之前自爆已婚，就是为了斩断两人之间危险的苗头，毕竟她根本没有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更没有面对家庭责难的勇气。 可当马喆真正开始疏远她的时候，许颖的情绪还是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时间一长，她对剧组的参与度也显著下降，彻底成了徘徊在边缘的影子监製。 而这又让许颖越发感到寂寞，也更加怀念和马喆一起活跃在剧组的时光。 於是她开始在暗中关注马喆的一举一动，於是她开始反覆去听那首《倔强》。 她原以为那一吻就是自己的『最疯狂』，也是对那份曖昧关係的最后道別。 但现在那一吻却越来越像把钥匙，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这把钥匙释放出的，是更多的疯狂，而这疯狂，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啃噬著许颖的理智。 剧组里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许颖的异样，就比如说夏熙、比如说程晓宇、比如说徐燕。 前者因为马喆的警告，暂时不敢跳出来兴风作浪。 而程晓宇本想请许颖多分担一些工作，免得她好像被剧组排斥了一样——在经歷了李信哲的背刺后，程晓宇在人情世故方面明显有了一些成长。 但程晓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林知微拦下了。 林知微並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是让程晓宇先静观其变。 徐燕亦是如此。 就这样，在有心人的刻意『纵容』下，许颖在孤独寂寞中不断积蓄著情绪，逐渐逼近了理智与疯狂的临界点…… 第29章 掏心掏肺 正式復工的第六天，马喆扮演的鬼保安终於要正式登场了。 而他人生中的第一场戏，就是跟龙套甲掏心掏肺。 具体情节是：【在发现保安被恶鬼附身后，大学生们急忙逃离天台。 龙套甲因为被绊了一跤，落在了队伍最后面，被男二反锁在天台上。 最终他绝望地背靠著门，被鬼保安掏心而死。】 以前马喆就有个疑问，为什么老电影里类似的血腥场景，大多不是贴著门、就是贴著墙完成的。 现在亲自参与动作特效设计，他才终於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拍摄的时候，这些门和墙上都有隱藏空间，演员趴在提前搭好的架子上，露在外面的只有头和手臂是真的。 “这也是我选择拍鬼片的原因，现在视频画面都是高清的，如果是拍白天的戏，以咱们的水平很容易穿帮。” 程晓宇用卫生纸堵著鼻子，一边处理手上的猪大肠，一边瓮声瓮气地解释著。 这些猪大肠是用来製作假人的道具，胜在廉价又逼真。 至於缺点嘛…… 这新鲜的猪大肠实在太味儿了！ 尤其程晓宇担心別人处理过的大肠不好用，要的是最新鲜最原汁原味的『款式』，那个味道就更…… 以至於道具组集体罢工，最后只能是程晓宇这个导演、马喆这个动作指导，亲自上阵处理。 这也是学生剧组和真正剧组的差別之一，真正的剧组等级分明，但在学生剧组『下克上』是常態。 尤其是在不涉及原则问题的小事上，程晓宇这个导演的权威性，甚至还不如马喆这个校外人员。 “確定好要用哪个版本了吗？” 马喆拎著一节处理好的大肠，按照徐燕的吩咐往上面涂抹著人造血浆，隨口询问：“是血腥版的，还是……” 按照程晓宇的意思，这场戏设计了两个版本。 一个版本真实又血腥，完全就是照著老美b级片去的；另一个版本减少了血浆和內臟的数量，惊悚度上就要差了不少。 “素一点的版本吧。” 程晓宇无奈道：“微微说，市里对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也不能给有关部门添麻烦，血腥涩情方面的尺寸必须把控好。” 没办法，凡事有利就有弊。 虽然本地的有关部门压下了举报，默认剧组可以继续进行拍摄，但等电影拍摄完成后，他们大概率是要先审核一遍的。 否则要是电影在网上引发负面舆论，他们知情不纠的做法，就属於失职瀆职了。 正说著，徐燕端著个托盘走了过来，嫌弃地站在三米远的地方问：“道具心臟都在这里了，我刚才试了试，有两个內胆出了问题，正好可以拿来彩排用。” 马喆和程晓宇闻言，都起身过去察看。 托盘里一共有七颗道具心臟，是把气球內胆固定成心臟的大小形状，然后用白乳胶贴出外壳骨架，等风乾后再修整上色而成的。 马喆拿起一个攥了攥，因为里面的气球內胆泄了气，所以手感软趴趴的。 闻到两人身上那股猪粪味儿，徐燕急忙把托盘塞给程晓宇，捏著鼻子往后退出好几步远。 想了想，她又往回折了几步，瓮声瓮气地问：“许老师那边咱们真不管啊？我看她这两天情绪越来越不对了。” 程晓宇看著那些道具心臟，正琢磨摄影灯光的亮度该怎么调——李信哲彻底退出剧组的代价，就是在摄影灯光方面，需要他这个导演操更多的心。 听到徐燕的询问，程晓宇心不在焉地答道：“微微说，许老师是因为家里的事在发愁，这种事咱们外人怎么插手？” 马喆在一旁装得没事人似的，心里头却在暗暗发愁。 他並不是因为许颖结婚了，所以才急著斩断这层曖昧的——事实上，他挺认同夏熙的说法。 马喆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察觉到了许万山对女儿，那种过度的保护欲和掌控欲。 他的目標，是通过许颖加入山水传媒，拿到真正进入影视圈的门票——如果还能获得一定的资源倾斜，那就最好不过了。 为了达成目標，肯定是和许颖的关係越亲近越好。 但如果好得越了界，触发了人家父女之间的『保护机制』，那后果可就难以预料了。 所以马喆才会忍痛割捨了心心念念的蜜桃臀。 只是没想到。 他能拿得起放得下，许颖却钻了牛角尖走不出来。 要按说双方接触也就一个多月，不应该有这么深的牵绊才对，但別忘了许颖是一个演员，而演员的基本要求就是能快速代入情绪。 简单来说，许颖大概是入戏了，而且是越陷越深的那种。 唉~ 这事该怎么解决呢？ “徐燕、马哥~” 这时楼上有人喊道：“假人已经布置好了，你们上来瞅瞅，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好嘞~” 马喆停止思考，脱下手套用香皂反覆搓了两分钟，这才接过那一托盘心臟，带著徐燕大步流星上了楼。 在四楼空旷的大厅里，道具组已经在其中一个门框上，装好了和天台同款的铁皮门。 一个没有脑袋和肩膀，高度只到胸口的假人，此时就背靠在那铁皮门上。 马喆走过去，就见那假人深蓝色的外套敞开著，露出里面墨绿色的t恤。 虽然现在是盛夏，但一件t恤可遮不住后面的机关。 所以前面的戏份只能按照秋天拍，后面再安排女演员脱外套亮身材——夏熙还有段儿穿著內衣跑的戏。 就连衣服的顏色也不是隨便挑的，冷调深蓝能压制红光，可以把血色衬托得更鲜艷；红绿是互补色，色彩对比最为强烈，在夜景里也最醒目。 马喆隨手掀开t恤，观察了一下假人前后贯通的腹腔，然后问旁边的道具组：“固定內臟的方式不好用？” 这个掏心掏肺的特效，在完成方式上也设计了两种方案，一种是把內臟和血包固定在假人身上；一种是找个人躲在门后，通过机关配合马喆。 “不太好用。” 道具组的人解释道：“主要没有骨骼肌肉垫著，血包没那么容易打破，而且出血量和时机都不好掌握。” “那咱们就多排练几次，爭取配合默契。” 用人工需要摸著黑盲操，配合上很容易出差错，但既然固定的方式弊端更大，那也只能多磨合磨合了。 等龙套甲和道具a在门后就位，马喆又搬来两面落地镜，呈45度角放在假人左右，方便隨时发现纠正自己的问题。 然后他调动情绪唤出鬼脸，从最远点朝著假人快速逼近。 他衝刺的时候，上身微微佝僂前倾，双臂死死贴著身体，两个肩膀却隨著凌乱的脚步，机械僵硬又力道十足地往前衝撞。 看上去就好像那两条腿，是被肩膀的力量在带动，有一种马喆不是自己在走路，而是被某种存在牵引操纵的惊悚感。 这是马喆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张牙舞爪扑上去，速度快了不合適，速度慢了缺少压迫感。 贴地滑行的方式更適合女鬼，用在马喆这种猛鬼身上，就显得轻飘飘没力道。 所以马喆专门设计了这套动作，看上去僵硬又充满力量感，既有足够的压迫力，也让追逐戏显得更为合理。 到了近前，马喆的右臂不是抬起来，而是用肩膀力量诡异的甩起来，然后对准假人的左胸插了过去。 等他精准捅进了t恤的隱藏开孔，通过耳机听到提示的道具a，立刻顺著开孔喷出了一股温水——血浆和道具服装有限，彩排的时候能省就省。 龙套甲配合得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攥住了马喆的胳膊。 马喆也发出含糊可怖的低吼，肩膀猛地往前一撞，手臂却没能寸进。 “停！” 马喆抽出自己的胳膊，无语道：“你这也太用力了，我还吊著膀子使不上劲儿，根本就插不进去！” “不好意思啊马哥。” 趴在门后架子上的龙套甲，訕訕道：“你衝过来时候確实有点嚇人，我不自觉就用力了。” “下次注意点，而且你那指甲也该剪剪了，掐人贼疼。”马喆搓了搓自己的小臂，感觉都留下血印子了。 这时耳边忽然有人道：“我这里有指甲钳。” 是许颖！ 等龙套甲接过指甲钳，她转向马喆不容置疑地道：“跟我来一下，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的表情云淡风轻，眼睛里却像是烧著一团火。 第30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颖在前面带路，马喆在后面跟著，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天台。 许颖停下来，转过身盯著马喆一言不发。 嘖~ 自己还没来得及解决问题，这问题就主动找上门了。 马喆背靠著铁皮门，揉著还有些发僵的脸，心下暗暗吐槽了一句，然后试探著问：“许姐，你喊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许颖依旧没说话，不过却猛地往前两步朝著马喆逼近，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看到这个动作，马喆本能地想到了掏心掏肺，於是下意识抬手护在胸前，却听『嘭』的一声，许颖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铁门上。 眼见许颖仰著俏脸、抿著樱唇，缓慢而坚定地靠过来，马喆一时都有些懵了。 臥草~ 老子一个大男人被壁咚了？！ 就在这时，许颖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疑惑，她停住逼近的动作，抽动著鼻子皱眉问：“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还能是什么味道？ 当然是猪大肠的味道。 马喆心里想著，却並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展开双臂直接抄了许颖的后路，然后一发力就反过来把她顶到了墙上。 马喆可不像许颖那么墨跡，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居高临下狠狠裹住了许颖的双唇。 两只魔爪更是紧贴著腰线，狠狠楔进了那紧绷的牛仔裤里。 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 被女人反过来『壁咚』让马喆深感羞耻，也就顾不上什么『父爱如山』了。 上次还是以拥吻为主，这次马喆乾脆就是將许颖整个裹了起来，几乎揉散了她身上每一处诱人的曲线。 等到双方终於分开时，许颖眼中的那团火已经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浑浊的水润。 就像是沉寂多时的深潭被狠狠搅动，那些沉淀已久，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不愿满足的欲望，全都一股脑翻腾了出来。 马喆居高临下，看著怀里这个红头胀脸、狼狈失態，却又比任何时候都鲜活可口的女人，恶狠狠地问：“你確定自己想清楚了？！” 许颖依旧没有说话，而是垫起脚热烈地回吻，用坚决的行动代替了语言。 “行！” 都到这份上了，马喆自然不可能认怂，用下巴蹭著许颖的额头，一字一句道：“那你晚上就別走了。” 许颖先是下意识点头，但旋即想到了那句『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忽然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抬起头，认真盯著马喆的眼睛，吐出了上天台之后的第一句话：“为什么不是现在，你怕了？” 我勒个去~ 这女人竟然还敢主动挑衅！ 马喆再次刷新了对许颖的认知，最初的时候，他以为对方是个高冷知性的女人，后来接触多了，又以为许颖是被家里过度保护的天真大小姐。 现在他才终於发现，这女人骨子里根本就是顛的！ 但就算是顛的又如何？ 男人哪能被女人嚇住？！ 马喆二话不说，拖著她就往水塔后面走，那后面有个夹角，不算完全隱蔽，但至少有些遮拦。 ………… “已经半个钟头了吧？” 徐燕摸出手机看了看，不耐烦地抱怨道：“这还彩不彩排了？要不你们先练著，我去找找马喆！” 这座办公楼总共11层，她爬一层喊一层，用了十分钟才找到天台。 “许老师、马喆？！” 她站在入库处呼喊了几声，没有听到任何答覆，反而感觉楼顶更冷清了。 “真是奇了怪了。” 徐燕一边嘟囔，一边拿出手机直接给马喆打了个电话，结果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许老师怎么关机了？” 她不死心，又翻出了马喆的手机號，刚准备拨出去，就听身后有人道：“徐燕，你跑来天台干嘛？” 徐燕嚇了一跳，手机都差点掉地上。 回头看去，却原来是林知微。 她捂著胸口嗔怪道：“知微，你怎么也上来了，刚才嚇我一跳！” 林知微笑著解释道：“晓宇把肠子准备好了，就等著你加工成道具呢。” “噫~” 徐燕缩了缩短粗的脖子，嫌弃道：“你一说我都犯噁心，你们家晓宇什么爱好，非要原汁原味的。” “这不是能便宜两百多吗。” 林知微绕到她身后，推著她催促道：“你就別抱怨了，这个天气那些东西可不经放，不然……” “呕，你快別说了！” 徐燕显然是想像力丰富的那种，乾呕了两声，就急急忙忙朝楼下跑去。 林知微却没有急著离开，她回头环视了一下天台，目光最后锁定在了水塔上。 稍一犹豫，她就朝著水塔后面绕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林知微走的不算快，但距离本来也不算很远。 眼瞅著，就已经走到了距离那个夹角四五米远的地方，只要再往前走上几步，就能一览无余。 “知微，你不跟我一起下去吗？” 这时徐燕的喊声从楼道里传了出来，林知微停住脚步，忽然自嘲地笑了笑：“这大白天的，我到底在想什么？” 马喆和许颖之间的曖昧，就属她和夏熙最清楚。 许颖最近的情绪变化，林知微更是全都看在了眼底。 所以在听说马喆被夏熙叫走，而且半个多小时还没回来，她自然就想到了男女关係上。 甚至一度怀疑，马喆和许颖正在天台上乱搞。 不过被徐燕打断后，林知微就觉得自己肯定是魔怔了，这么没遮没拦，事先也不做任何掩饰，可不像是马喆的作风。 再说就算马喆色胆包天，许老师也不可能白日宣淫——那可是正经的大学老师，家资亿万的体面人。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於是林知微释然地转身，跟著徐燕一起朝楼下走去。 结果刚下到9楼，就撞见夏熙正鬼鬼祟祟的往上爬。 双方打了个照面，夏熙冷哼一声，就想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徐燕下意识避开，林知微却站著没动，而是道：“你是在找马喆大哥吗？” “是又怎么样？” 夏熙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反问：“你们，你们去楼顶干嘛？” “比对环境。” 林知微的谎话张嘴就来：“晓宇要確保四楼的布置，跟天台的一模一样。” 顿了顿，又道：“晓宇好像拜託马哥去买东西了，你要找他就给他打个电话。” 林知微怀疑夏熙跟自己想到一处去了，而她並不希望夏熙真的发现什么，那对大家都没好处。 “我打了，他没接。” “那可能是在忙。” 林知微说著，就带著徐燕继续朝楼下走。 夏熙见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在了两人后面。 ………… 就在林知微离开天台两分钟后。 某些被泵满了、憋狠了的动静，突然在烈日下急促的爆发出来。 同时传出的，还有马喆的呵斥：“我说让你静音，没让你关机！” “我、我开的飞行模式！” 或许是开了飞行模式的缘故，许颖的声音飘得极高…… 第31章 不后悔 【“啊~！滚开、滚开啊~~！” 龙套甲发出悽厉惨叫，两只手死死掐住鬼保安的手腕，试图阻止那只插进胸膛上的鬼爪继续深入。 可这点挣扎不过是蚍蜉撼树，那只鬼爪依旧如同切豆腐一般，深深楔入了龙套甲的心窝。 龙套甲喉间发出『嗬嗬』几声闷响，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旋即脖颈低垂，彻底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满面狰狞的鬼保安后撤半步，从那血流如注的胸腔里，硬生生掏出一颗仍在狂跳的心臟。 镜头从铁皮门的方向推进，先是聚焦那颗越跳越慢的心臟，然后给了马喆的鬼脸一个大特写。 脸上的肌肉狰狞扭曲如故，但马喆的两只眼睛却和先前不同，瞳孔分別看向左右，越发透出非人的气息。】 这是马喆临时加的戏，先前他彩排的时候，不断通过左右两侧的落地镜，观察自己的表演是否合格正確。 偶然发现这么做似乎更有惊悚效果，於是就用上了。 “咔~” 特写画面定格了差不多三秒钟，程晓宇这才喊了停。 他跟两个摄影师交流了一番，然后鼓掌道：“好，这条过了——徐燕，赶紧换道具！” “知道了、知道了。” 徐燕一边答应著，一边戴上手套，从托盘里挑出颗黏糊糊血淋淋的心臟，送到了扮演鬼保安的马喆面前。 马喆把袖子里的充气软管拆了，然后又把那颗少了气泵远程支持，已经不再『跳动』的旧心臟丟给场务。 然后他这才接过新道具，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眉问：“你確定这玩意儿能吃？” “你別咽下去不就行了。” 徐燕指著其中一个位置道：“血浆都在这个位置，你咬准点，爭取一遍过，这种能吃的心臟我就弄了俩。” 经过短暂的休整后，吞吃心臟的戏很快开拍。 镜头下，马喆继续保持身体僵硬被操纵的人设，那条胳膊不是正常的收回来，而是举在半空直接从肘部弯折，將心臟递到了嘴里。 他张开嘴狠狠咬下，就听『呲』的一声，粘稠的血水从里面飆射出来，大部分涌入了马喆的喉咙，少部分直接喷到了脸上。 这本来是个意外，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在染上血色后，马喆的面部痉挛似乎更狂躁了，皮肤肌理蠕动著，將粘稠的血液推起、搅动、挤压，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吞噬那些鲜血。 即便早就熟悉了鬼脸的剧组成员们，看到这一幕也不禁背脊生寒。 直到马喆硬著头皮，把那难吃到爆的心臟啃食大半，程晓宇才如梦初醒地喊了『咔』。 “噦~~~” 马喆直接衝到角落里吐了起来，那心臟本身的味道配上人造血浆，又涩又黏又腥，糊在嗓子里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这时许颖追上来，將一条毛巾递给他道：“赶紧去洗一洗，漱漱口吧。” “嗯~” 马喆含糊地应了，又小声询问：“你吃药了吗？” 上午在天台那一战事出突然，没有准备防护措施，所以他特意叮嘱许颖去买几颗事后药，免得弄出人命。 “吃了。” 许颖淡淡地回了一句，眼中却闪过些许异彩。 马喆噁心得要命，也没顾上多想，接过毛巾就准备去洗漱一下。 “等等！” 夏熙跑过来拦住他，举著相机道：“程晓宇让我给拍个定妆照。” 说著，她的目光就在马喆和许颖身上来回打转，虽然上午没能抓到现行，但两人同时消失的那一个小时实在太可疑了。 而且两人刚才的互动，也是復工以来的第一次。 “看什么看。” 马喆瞪了她一眼：“赶紧拍你的，我急著去漱口呢。” “哼~” 夏熙冷哼一声，举起相机开始拍摄，心里却在暗暗咬牙：这狗男人以为瞒著自己就没事了，想得倒美！ 现在还不急，等確定两人真的搞在了一起，自己就威胁马喆，如果他不帮自己爭取资源，自己便把两人私下里的勾当，全都告诉许老师！ 哼哼~ 他费尽心机去哄许老师，换来的好处却要先孝敬自己，看这狗男人到时候还怎么张狂！ 想到终有一日能翻身做主人，夏熙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而马喆此时也早发现了她的窥探。 心知这女人肯定是憋著要作妖，但他並不在乎——拼命想红的野心，是夏熙前进的动力，但也是她最大的弱点。 只要自己攥紧了这一条，她就永远翻不了天。 两人各怀鬼胎地拍完定妆照，马喆又去楼下洗漱了一番。 等回到拍摄现场的时候，程晓宇已经把刚才的镜头，拷贝到了笔记本电脑上，正一次一次地反覆观看。 “马哥！” 看到马喆回来，他兴奋地指著屏幕道：“我准备把这个镜头做成动態海报，提前发到网上，肯定能吸引不少人来看咱们的电影！” 这画面確实挺带感的。 连马喆自己都没想到，面肌痉挛配上血浆，竟能体现出这样的效果——除了惊悚血腥之外，甚至还有一种残酷的美感。 就是这尺度是不是有点超標了？ “我不管！” 听到马喆的疑问，程晓宇激动地挥舞著拳头：“这个镜头必须保留下来，这么经典完美的镜头，我不允许它被任何人刪掉！” 这小子明显有点上头。 马喆当然也希望这个画面能保留下来，但凡事肯定要留个后手，比如再拍个素一点的备选。 “我刚才也劝过他。” 林知微走过来，轻轻摇头道：“但他坚决只保留这一个版本——先试试吧，网络微电影本身尺度就大，如果只是这一个地方，想想办法，应该还是能通融的。” 说到『想想办法』时，她先是看向了许颖，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了马喆。 果然这事儿就瞒不住！ 马喆心里暗暗叫苦，夏熙好应付，林知微就比较麻烦了。 幸好她不像夏熙一样，还掌握著自己另外的把柄，否则…… 不过对於天台一战，马喆並不后悔。 就当时那种情况，他要是缩了卵子还算个男人吗？ 再说过程也相当愉快。 单只是蜜桃臀就已经值回票价了，再加上许颖从小学舞蹈，那身体的柔韧性、可塑性、承载力…… 而她山水集团大小姐，以及已婚人士的身份，也给这一战增添了不少刺激。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酣畅淋漓』。 哪怕需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马喆也认了。 第32章 深有体会 【求月票、求追读！】 在他这个新手正式参演后，剧组的拍摄进度非但没有被拖慢，反而像是按下了快进键。 一来是大家前期已经磨合得差不多了，不管是台前还是幕后，都逐渐走上了正轨； 二来是马喆虽然是新手，但他成天顶著一张鬼脸，既不用做表情也不用念台词，表演难度本来就不高。 再加上他自身的天赋，所以反倒是最少出错的演员。 也就『哼歌』那段戏废了点劲。 但这比起在许颖和夏熙之间周旋，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这两个女人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对他越缠越紧，有几次都差点撞了车，逼得马喆只能连夜赶场。 身体方面倒也罢了，再添一个他都不怵。 主要是心累，尤其是在许颖面前，不但要维持善良的人设，还得小心把控双方的关係。 既不能疏远，又不能让许颖陷得太深——他只是想加入山水传媒，可没想过要入赘许家。 许颖那熟透了的身子，当然是香甜可口的、让人沉迷的，甚至是潜力无限、其乐无穷的。 可这个尺度实在太难把握了。 也幸亏那天之后，许颖就没再发过顛，否则马喆还真未必能扛得住。 时间就这样一日日地过去了。 转眼间到了八月底，距离琴影开学已经没有几天了，而《荒楼》剧组也迎来了最终的杀青戏。 ………… 【夜。 楼顶天台。 穿著保安制服的马喆，正一只手抓著平板电脑，面朝下地趴在地上。 “喂，你没事吧？” 七个大学生你推我搡，谁都不敢上前，最终还是江野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马喆。 就在江野伸出的手，即將触摸到平板电脑时，马喆忽然仰起了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他。 江野嚇了一跳，不过还是关切地询问道：“哥们，你没事吧？你刚才怎么……” 没等他把话说完，马喆的脸上就浮现起了诡异的波纹，然后那波纹迅速扩大，仿佛皮肤之下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沸腾、咆哮。】 “咔~” 程晓宇喊停之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几个主演甚至忘了拍摄已经结束，还在保持著原本的造型。 程晓宇跟摄像们交流了几句，然后迎著大家期待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我宣布，2013年8月27號晚上10点37分，微电影《荒楼》正式杀青！” “噢~~” 欢呼声震天般的响起，马喆也从地上一跃而起，把保安制服扒下来狠狠扔向了天空。 其它人也都有样学样，夏熙甚至直接把外套丟下了楼。 逼近40度的气温，在闷热潮湿的烂尾楼里，还要穿著外套拍戏，几乎所有人都被捂出了痱子。 现在终於可以摆脱这份折磨了。 “杀青嘍、我们杀青嘍！” 夏熙欢呼尖叫著，突然扑上来抱住了马喆。 背对著眾人，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带著挑衅的眼神似乎是在说：剧组杀青了，但咱们的事儿可没完！ 她甚至还衝著许颖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女人一直不死心，总想抓住马喆和许颖的出轨证据。 但她从来就没在马喆手上占过便宜，只能说是屡败屡战精神可嘉。 “这么激动啊？” 马喆大声笑道：“那要不咱们亲个嘴庆祝一下？” 说著，夸张的撅起嘴对准了夏熙的红唇。 “去死吧你个色鬼！” 夏熙急忙把他推开，哪怕內里早就是马喆的形状了，她也不希望两人的关係，在外人面前暴露出来。 推开马喆后，在眾人的鬨笑声中，夏熙不著痕跡地斜了许颖两眼。 虽然之前的试探都以失败告终，但她莫名有一种直觉，今天晚上说不定就会发生惊天大逆转。 等眾人笑闹了一阵子。 徐燕跳到垫脚用的苹果箱上，大声道：“楼下已经准备好了烧烤，啤酒白酒红酒都管够，今晚上咱们谁也別怂！” “噢~” 又一阵欢呼过后，眾人开始收拾摄影器材，说说笑笑的往楼下走。 马喆一只手拎著最大號的箱子，一只手揉搓著脸上的肌肉。 拍摄《荒楼》的这一个多月里，他的康復训练也取得了一些进展，比如主动激发『鬼脸』更快了、维持时间也更长了。 这虽然更像是负面效果，但短时间內效果如此显著，恰恰就证明这条路走对了。 而在眾人——尤其是许颖的帮助下，他的微操表情也变得自然了不少，虽然还是能看出僵硬的底色，但在新人演员里已经不算垫底的了。 所以马喆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一名真正的演员了。 当然，他暂时还演不了太过情绪化的角色，具体走什么路数，还要再跟许颖仔细研究一下。 到了楼下。 烧烤架和炭火早都准备好了，没有专门安排人负责烧烤，算是自主性烧烤。 当然免不了有舔狗主动献殷勤，比如男二陈烬。 他先是试图把烤好的食物分给林知微，被拒绝后就开始闷头灌酒，似乎是在酝酿著什么，也许待会儿还有好戏可看。 “马喆。” 马喆正看戏呢，许颖就主动找了过来，举著瓶矿泉水道：“我还要开车，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来，碰一个！” 马喆跟她碰了一下，一口气灌了半瓶啤的，刚准备把酒瓶放下，又听许颖问：“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两人晚上经常『安排』，但当眾说这个还是头一回。 马喆隱约觉得有点古怪，仔细观察了一下许颖的表情，发现她虽然喝的是水，但眼底却仿佛蒙了一层醉意。 不对！ 不是醉意，那更像有什么浑浊翻腾的东西，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形成了一股旋涡。 这女人不会是又要发癲了吧？！ 马喆立刻提高了警惕，压低声音问：“你想怎么安排？” 许颖微微一笑，也压低声音道：“那要看你和夏熙是怎么安排的。” 马喆心中一震，与她对视片刻，確认那不是在试探，而是確凿和肯定。 於是也就没遮掩隱瞒，而是沉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说话的同时，他心里飞快盘算著，许颖应该只是发现自己和夏熙有一腿，但不太可能知道两人之间的交易。 所以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毕竟自己从来就没掩饰过好色的本性…… 这时就听许颖笑道：“应该是咱们在天台发生关係的那天吧。” 啊？！ 马喆大吃一惊，这不就等於是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一个多月自己绞尽脑汁的遮掩，又算是什么呢？ 许颖解释道：“主要是夏熙当初说的那句话，明显是深有体会的样子。” “是哪句话？” “就那句『他的长处大到你难以想像』。”许颖矜持又优雅地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笑道：“我也深有体会，所以能理解她的感受。” 好一个『深有体会』。 “许姐。” 马喆放下手里的啤酒瓶，盯著她眼睛认真问：“那咱们这一个多月，又算怎么一回事？” “我也没怪你啊，夏熙確实年轻漂亮，而你又……其实我该感谢你的，那天我突然就想通了很多事情。” 许颖说著，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至於这一个多月里发生的种种，就当是咱们各取所需吧——只要你以后別怪我就好。” 第33章 没得选 她是不是怀孕了？！ 杀青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马喆躺在铁皮门岗里，还在翻来覆去的琢磨这个问题。 他不是那种藏著掖著的性子，所以看到许颖的动作表情，当时就想要刨根问底。 但许颖並没有回答，事后甚至连电话都不接了。 马喆联繫不上她，只能窝在出租屋里胡思乱想，想她当时的动作神態，想她那句『只要你以后別怪我就好』。 然后越想就越觉得许颖的做法不可理喻。 这女人神经病吧！ 既然一开始就发现自己和夏熙不清不楚，为什么还要留下自己的种？！ 想得气闷，马喆乾脆一骨碌爬起来，铺上瑜伽垫开始擼铁。 先来三组『哑铃平板支撑单臂划船』，再来三组『哑铃土耳其起立』，中间调剂一下，来两组『哑铃阿诺德单臂旋转推举』。 折腾了半小时，正准备换器械呢，放在桌上的小米手机就响了。 马喆擦著汗走过去一瞧，原来是程晓宇打来的——剧组正式解散之后，也就程晓宇还经常打电话来，跟他沟通电影的后期事宜。 “怎么了晓宇。” “马哥，剪辑室搞定了。” 程晓宇在电话对面兴奋道：“山水传媒主动邀请我，让我用他们的剪辑室进行后期製作——我刚才看过了，设备都是新的，不比那些大影视公司差多少！” “嘁~你去过大公司吗？” 马喆调侃了一句，假装若无其事地问：“是许姐给你牵的线吧，你见到她没有？” “没有。” 程晓宇给出了让人失望的答覆：“打从杀青之后，我就没见过许老师——我听微微说，她请了半个月的假，可能要到十六號之后才会来学校上课。” 嘖~ 听到这个消息，马喆心下更加烦躁。 这越发像是怀孕了的徵兆。 更重要的是，刚开学就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恐怕是没打算瞒著家里——否则许颖就该装成没事人一样回去上班。 不行，得提前做些预防！ 掛断电话后，马喆就从床底下翻出了一根齐眉棍、两柄短拐，摆在床边最趁手的位置。 这是他刚来烂尾楼时买的，当时是担心这里太过偏僻，会遇到什么意外危险。 后来一直没用上，就塞到床底下吃灰了。 准备好了武器，马喆又把平时买菜用的自行车，藏到了围墙外面靠近一条小路的地方，做好隨时翻墙逃生的准备。 90年代搞工地起家的人，可没几个善茬——虽然事情未必会走到那一步，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就这样，马喆又在焦躁中『躺』了三天。 直到9月5號上午，一辆宝马缓缓停在了柵栏门前。 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戴著黑墨镜的彪形大汉，一个长得小帅但面带痞气的年轻人。 早就听到动静的马喆，打开门锁盯著那年轻人看了两眼，试探著问：“你是许姐的弟弟？” 这年轻人的眉眼依稀和许颖有几分相似。 年轻人没急著回应，也盯著马喆看了一会儿，点头笑道：“是个好种。” 然后他才自我介绍：“我是许颖的弟弟许鹏飞，今天代表我们家来找你聊聊。” 说著，许鹏飞冲身后招了招手，后面的黑墨镜立刻把一个手提箱递给了他。 “走吧。” 然后许鹏飞喧宾夺主地道：“进去聊聊。” 果然是怀孕了！ 听到那句『是个好种』，马喆心中已然再无侥倖，往回走的时候，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这才刚立志要去娱乐圈闯荡一番，转眼就被大肚子套牢了，这个教训来得太深太快太突然，让马喆实在难以接受。 玛德~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一定时刻准备好小雨伞！ 却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岗，许鹏飞嫌弃地扫视了一圈，没有要坐下的意思，直接把那皮箱放到桌上打开。 上面是几张薄薄的纸，下面是整齐堆叠的钱。 “我们老爷子说了，两条路让你选。” 许鹏飞把那几页纸拿出来，对著马喆晃了晃：“签了它，这五十万就是你的，你后半辈子的吃喝拉撒我们许家也包了。” 说著，將协议递到了马喆面前。 马喆接过来一瞧，发现这竟是一份婚前协议——他和许颖的婚前协议。 这可比马喆预想中的要好太多了。 他还以为像许万山这么强势的人，发现女儿在外面偷偷养小白脸，还闹到珠胎暗结的地步，会选择对自己赶尽杀绝呢。 不过等看完具体条款，马喆的心情就再也轻鬆不起来了。 按照上面的协议，许家承诺在第一年为马喆这个毛脚女婿，提供不低於三十万的基本生活费，此后每年递增五万。 也就是说，如果这场婚姻能坚持15年，马喆什么都不用干就年薪百万了。 但代价是马喆必须放弃工作，做一个以家庭为中心的煮夫，並承诺在婚姻持续阶段绝不出轨，否则就要追缴一切所得。 这特么哪里是什么婚前协议，分明就是一张卖身契！ 马喆面无表情地把协议放回桌上，问：“第二条路呢？” 许鹏飞冷笑：“离开琴岛，离我姐姐越远越好！” “唉~” 马喆无奈地嘆道：“明明是你姐姐主动的……” “嘁~” 许鹏飞嗤笑一声，斜著眼问：“怎么，你想跟我讲道理？” “不。” 马喆的目光转向那箱人民幣：“我的意思是说，我就是个卖力气的工具人，现在你们要赶我走，是不是该发点遣散费什么的？” “臥艹！” 许鹏飞有些失態地骂道：“你比我想的更不要脸！” 说著，他『啪』一下把手提箱盖上，瞪眼道：“想要钱就乖乖签协议，否则一毛钱也没有！” “唉。” 马喆又嘆了口气，再次拿起婚前协议，递到许鹏飞面前：“钱没有，借个火总可以吧？” 许鹏飞的怒意敛去，虚著眼：“你確定要选第二条路？” “我没得选。” 马喆晃了晃手里的协议：“你姐姐应该最清楚，我这只金丝雀太大，笼子里根本装不下。” 他当然也可以两条路都不选，留下来跟许家斗智斗勇，但这除了耽误自己的未来发展，又有什么意义和好处呢？ 与其这样，还不如乾脆出去闯一闯。 “艹！” 许鹏飞又骂了一句，然后挑起大拇哥道：“行，这时候还敢跟老子开黄腔，你小子確实是个有种的。” 旋即他掏出了手机和打火机，先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份协议，然后拨通了许颖的號码：“姐，他选了第二条路——好嘞，我把手机给他。” 说著，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马喆放到耳边『餵』了一声，好半晌才听对面道：“抱歉，我本来答应要让你加入山水传媒的，现在看来只能……” 马喆直接打断她道：“那孩子你准备怎么办？” “我会生下来，自己养。” 许颖语气坚决地道：“如果中间出了意外，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要孩子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对不起，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至於你……你准备去哪儿？” “我这刚变成丧家犬，还没来得及想呢。” “那就去横店吧。” 许颖建议道：“我以前的经纪人，现在正在横店演员工会工作，他会帮你在横店立足的。” 说完，她再次致歉：“对不起，未来有机会的话，我会想办法补偿你。” “算了吧。” 马喆笑道：“比起你的补偿，我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风风光光荣归故里，跟你们家老爷子好好探討一下子女教育问题。” 掛断电话，他心里反倒彻底踏实了。 虽说要被迫离开琴岛，但马喆在琴岛本来也没什么人脉关係，反倒是去了横店还有人提携照顾。 往好处想，至少自己在千金地里播了种，里外里也不算亏本。 第34章 初来乍到 两天后。 马喆轻装简从来到了琴岛火车站，送行的就俩人——程晓宇和林知微。 “马哥，我还想著以后咱们多合作呢，你怎么突然就要去当横漂呢？横店看似光鲜，可这么多年就没听过有底层草根逆袭的先例。” 程晓宇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一个劲地想要挽留马喆。 “以后就有了。” 马喆拍拍他的肩膀，道：“晓宇，你是个有才华的，但人情世故上確实差了点火候，以后多听知微的，別老钻牛角尖胡思乱想。” 程晓宇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想再劝几句，就被林知微拦了下来。 “马哥。” 林知微认真承诺道：“你放心，我会替你盯好夏熙的，不会让她发脾气乱来。” 这才是聪明人。 马喆竖起大拇指，然后把行李往肩上一扛，笑道：“走了，以后横店见。” “好，横店见。” 见他去意已决，程晓宇也认真点头道：“马哥，你路上多保重。” 马喆再不犹豫，转身匯入人潮当中。 ………… 因为不急著赶路，马喆买的是普快硬臥，中午11点出发，第二天早上8点到的乌县，然后从乌县坐大巴车到了横店镇。 等下车的时候又快到中午了。 马喆边往出站口走，边打电话联繫许颖曾经的经纪人，结果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不应该啊。 之前在乌县的时候，马喆就联繫了对方，对方当时很热情地说要来接站，现在怎么连电话都不接了。 马喆不死心，又打了一次。 这次电话终於接通了，但传来的却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动静。 “邹哥，我是马喆，您现在……” 这位前经纪人姓邹名远。 “哎呦，对不住啊小马！” 邹远在对面一叠声地抱歉道：“我这里遇到点突发情况，要不你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歇歇脚，等我这里……哎呦臥槽，报警、快报警！” 他说到一半，听筒里忽然响起玻璃碎裂的动静，然后邹远就顾不上马喆了，在那里扯著嗓子大喊报警。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乾脆被掛断了。 这听著像是对面在闹暴乱似的。 马喆感到莫名其妙，但邹远肯定是来不了了，於是他自顾自提著行李往外走。 出了汽车站的大门，就看到对面博爱门诊的牌子下面，稀稀落落的停著几辆三轮车，司机们正卖力地喊著：“演员办证、秦王宫、明清宫苑，上车就走了啊！” 跟马喆同车的乘客，已经有不少人寻了过去，不过似乎没能谈拢价格，有的甚至还吵了起来。 就听有个司机大声嚷嚷著：“什么坐地起价？！你也不看看现在这情况，僧多粥少，你不坐有的是人坐！” 確实，拉活儿的三轮就只有那么几辆，而乘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这个比例明显不正常。 马喆没去凑这热闹，而是在路边报亭买了瓶矿泉水，顺便打听道：“老哥，拉客的三轮车怎么这么少啊？” 报亭老板撇了一眼，道：“附近村子出来的三轮师傅，都被叫去堵演员工会的门了，可不就剩下这些散兵游勇了吗。” “去堵演员工会？” 马喆好奇地追问：“为什么啊？” 报亭老板扫了他一眼，反问：“你还要点什么？” 要个屁。 马喆没理他，直接走到其中一辆三轮车旁，拍给司机五十块钱：“就你说的价，去演员工会。” “好嘞！” 那司机立刻发动了三轮，按著喇叭从人行道窜到了马路上。 马喆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堵门”的原因。 那司机自是知无不言。 原来这演员工会以前就是个摆设，实际的角色派发权掌握在附近几个村子手上。 群演、前景、包括一部分特约演员，想接活儿就要忍受『村头』们，以及下面群头们的盘剥。 但今年影视城管委会决定进行改革，从9月1號开始，正式取消附近村子的群演派发资格，改由演员公会统一发送、统一管理、统一发证、统一发工资。 司机师傅幸灾乐祸道：“这一下子动了多少人的好处，『村头』带人去堵门都是轻的，听说还有人打算下黑手，把那些工会任命的群头彻底赶出横店呢！” 有点意思。 如果马喆没猜错的话，邹远应该就是所谓的『工会群头』。 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因为离得不远，三轮车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就见『演员公会服务部』的大黄招牌下面，吵吵嚷嚷的喊著『抢生意、断活路』的统一口號。 不过这时候警察已经在门口拉起了人墙，所以他们也只是喊口號，並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总共900多米的路程，司机师傅硬是收了马喆20块钱。 不过这是提前说好了的，马喆也没跟他计较，提起行李就贴著墙根往里挤。 好容易挤到前排，发现这『服务站』是由六间门店串成的，正面只有敞开的捲帘门，並没有看到窗户或者玻璃门。 那刚才的动静是…… 马喆伸长脖子看了半天，才发现中间一间屋子里，有块『为人民服务』的玻璃牌匾碎了一地。 邹远应该就在里面。 马喆正往里张望，兜里的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瞧，正是邹远打来的。 “邹哥，这儿呢！” 马喆立刻举起手机冲里面大喊了几声。 有个文质彬彬的瘦弱男人，闻声从柜子后面冒出头，看到马喆也连忙挥手致意。 看来这就是邹远了。 马喆正想请警察通融一下，放自己进去，身后忽然就有人喊了一声：“这小子是奸细，抓住他！” 话音未落，就有七八只手下意识向马喆抓来。 马喆把行李箱抱在怀里，一个快速原地转身，就用箱子把那几只手全都撞开了。 “哎呦！” “我的手！” 周边几人纷纷惊呼后退。 眼见周遭空出来一片，马喆心念微动，忽然把那行李箱放到地上，顺势往前一推。 然后他后退半步猛地发力，一个漂亮利落的前空翻，就从警察们拉在一起的手臂上方翻了过去。 双脚稳稳落地的同时，马喆看也不看的向后一伸手，正好接住了贴地滑动的行李箱。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兔起鶻落，直看得眾人惊嘆不已，就连组成人墙的警察都纷纷侧目。 马喆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到柜子边，招呼道：“邹哥，我来了。” 瘦弱的邹远从柜子后面走出来，激动地问：“马喆，你会功夫？！” 马喆微微一笑：“从小就练，练了十几年了。” 邹远一把攥住马喆的手，两眼放光道：“兄弟，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这正是马喆刻意显露身手的目的。 单方面的帮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彼此关照才能走的更远。 第35章 规划未来 半个小时后。 演员服务站斜对面某筒子楼里。 “小马，来来来，快进来坐。” 邹远推开发了霉的木板门，热情地招呼著马喆。 这屋子总共也就八九平米，比烂尾楼的铁皮门岗还要小一圈。 南面靠窗放著煤气灶和米麵粮油；东边十几个箱子一直垒到了天花板；西面靠墙摆著张双人床，下面的铺盖还算整齐，上面也乱糟糟堆了许多杂物。 见马喆打量屋里的情况，邹远两手一摊道：“老弟，你来都来了，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其实我这些年一直混得不怎么样，在工会就是给人打杂的，但凡有点油水的活儿都轮不到我头上。” 这可跟许颖说的不一样，不过也可以理解，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马喆把行李箱贴墙放好，伸了个懒腰道：“我觉得挺好，比我当保安住的门岗强——再说邹哥你现在也时来运转了，当上『工会群头』还怕下面没人孝敬？” “什么工会群头啊。” 邹远嘆了口气，无奈道：“我们这叫群演管理员，拿的是死工资，一切都得照著规章制度来，闹不好被人投诉就有可能下岗。” 说完，他担心马喆误认为自己是在推脱责任，忙又补了一句：“老弟你放心，我在工会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人脉的，肯定……” 叩叩~ 正说著，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邹远立刻紧张地闭上了嘴，他之前把马喆称作『及时雨』並不是在夸张。 警察没来的时候，就有『村头』威胁要卸掉『工会群头』的腿，甚至一一报出了工会群头们的名字和住址。 这些『村头』其实就是村霸，或者当地的宗族势力，平时就没少欺男霸女，他们发出的威胁自然没人敢等閒视之。 马喆见邹远一副草木皆兵的样子，就主动上前打开了房门——楼对面警察都没走完呢，他不信有人敢在这时候动手。 “邹哥~” 开门后，一股廉价甜腻的香水味，先裹著发嗲的嗓音涌了进来。 声音的主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上身吊带背心、下身超短裙，露出中间白生生的一截。 等看清开门的人是马喆，她的表情动作顿时僵住了。 “小崔？” 邹远见来的是附近住户，顿时轻鬆了不少，但仍保持著足够的警惕，隔著马喆询问：“你找我有事吗？” “原来邹哥你有客人啊。” 那小崔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无措地道：“我、我……邹哥，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要打断你的腿呢！” “我能有什么事。” 邹远装作不在意地摆手道：“那些人就是虚张声势，现在工会盯得这么紧，谁敢乱来？” “那就好、那就好。” 小崔姑娘斜了马喆一眼，不甘心地道：“邹哥，既然你有客人在，那回头我再来找你。” 说著，小腰一扭，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马喆把门关好，回头嘿笑道：“你瞧，这不就有找上门孝敬的了——要不我先去找个旅馆住下，你把她喊回来再好好聊聊？” “你可別逗我了。” 邹远从床底下拿出两个马扎，递给马喆一个，自己坐了一个，摇头道：“那傻丫头还不知道工会群头是个什么玩意儿，否则肯定不会这么干。” 顿了顿，他又嘆道：“別说我给不了她什么，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能给，我也不敢给，不然万一是仙人跳怎么办？” 砰砰砰~ “邹哥、邹哥！” 这时外面又响起拍门声，听动静似乎是个小伙子。 这次邹远主动起身去开了门，探头跟对方说了几句什么。 等把来人打发走，他有些心烦地回头招呼道：“小马，我当上工会群头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估计一会儿还得来人，要不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吃饭，顺带避避风头。” “行啊。” 马喆无可无不可，重又跟著邹远下了楼，沿街找了个有隔间的苍蝇馆子。 在简陋的包间里，邹远先给马喆科普了一下演员工会的现状。 公告说是9月1號一刀切，但其实派系的权力目前仍在村属群头手上攥著，工会群头要到9月10號才正式上岗。 到时候工会的布告栏上，会贴出群头的基本信息，以及各自名下的官方qq群，到时候派戏、接戏，都会在群里完成，接受所有人的公开监督。 【ps：微信群13年6月才推出，当时还没什么人用。】 不过这和马喆关係不大。 马喆真正需要打交道的是『特约管理员』，也就是专门对接特约演员和剧组的群头。 这些人的能量可比群演管理员大多了，基本上是平替了村头们的核心权利，虽然需要受到工会的监督和限制，但依旧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你的情况，许颖已经跟我说过了，还让我看了你的表演视频——你变脸那一幕真是绝了，放出来肯定能火。” 邹远就著啤酒花生米，侃侃而谈道：“其实你这种情况，最好是等到那部网大上映后，闯出一定的名声再正式入行。 毕竟这一行最认可得的不是演技，而是名气——当然网上的名气效果会差一点，但也比没名没姓的要强。” “网大？” 马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邹远解释道：“有人嫌微电影的名头不够响亮，给改了名字叫『网络大电影』，简称『网大』——不过目前只在横店传开了，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马喆好奇地追问：“那现在横店拍网大的人多吗？” “最近还真不少，今年不是火了两部嘛，很多人都在跟风，有倾家荡產追梦的，也有富二代来玩票、泡妞的——毕竟成本足够低，也没什么门槛。” 邹远说完，见马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忙劝道：“你天赋不错，最好还是走正途，网大的圈子太乱了，白天在拍戏，晚上可能就散伙了。 如果被打上网大演员的標籤，以后再想演正剧就难了——毕竟圈里好多人都看不起网大，觉得拍网大的都不是正经演员。” “可我没得选啊。” 马喆笑著举起酒杯：“我从一开始就背上了网大的標籤，而且像我这样的野路子，不剑走偏锋怎么闯出名堂？” “一部戏又不能代表什么，何况你演的还是反派。”邹远显然是看不起网大的，所以依旧劝道：“老弟，你跟一般草根不一样，不说你的表演天赋，就凭那张鬼脸……” “鬼脸也就能用个一两次，再用就不新鲜了。”马喆打断他的话，反问：“邹哥，就我这情况去演正经电视剧，能拿到什么角色？” “呃~” 邹远迟疑道：“以你现在的水平，做个特约演员肯定是够格的，而且你这身手还可以客串武行，慢慢熬资歷，总有一天能拿到有名有姓的角色。”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拍网大出了名，虽然有利於你拿到小配角，但你未来要是想当主演的话，网大的標籤反而是个累赘。” “邹哥。” 马喆继续追问：“咱们先不说以后，我要是继续演网大，有没有机会拿到重要角色？” 他这几天也没閒著，一直在思考自己未来的路。 原本他计划的是加入山水传媒，凭藉许颖做靠山，直接走正剧拿个男二男三问题不大。 但现在情况有变，尤其邹远混的也不咋样，再抱著原本的想法就有点不合时宜了。 既然横店现在也有很多网大剧组，那他还不如深耕一下这个赛道——至少程晓宇对网大的评价还是很高的，认为这是未来两三年的风口。 当然，如果能在正剧里拿到角色，马喆肯定还是优先演正剧。 “这……” 邹远不说话了，以他在横店的人脉资源，想给马喆找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很难，但推荐马喆出演网大就容易多了。 这年头网大在横店就像是后娘养的，处在影视圈歧视链的最低端，被很多人戏称为野生剧组，不能说处处碰壁，但也少不了被区別对待。 像邹远这样的『官方人士』，如果愿意主动『关照』他们，他们肯定求之不得。 第36章 正经人谁拍网大 吃饱喝足。 马喆和邹远回到筒子楼，远远就见邹远那狗窝外面站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普遍都比较年轻，有几个手里还提著东西。 邹远见状脚步一顿，直到那些人一口一个『邹哥』的围上来，他这才稍稍放鬆了警惕。 毫无意外。 这些人都是听说邹远当了工会群头，特地跑过来拉关係求关照的。 这么多人屋里根本站不开。 邹远废了半天唾沫，直接在楼道里把人打发走，然后这才开门进了屋。 “玛德，渴死我了。” 邹远进门直奔水壶，一边倒水一边抱怨：“这些人是傻子，还是他们当我是傻子，对面就是工会，大白天的我敢收礼吗？” “所以你该搬家了。” 马喆说著，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封信，上面的是封血书，歪歪扭扭的写著『不想死，就滚出横店』。 他把那血书递给邹远，道：“三五个人我还能对付，要是来的人太多我也扛不住。” 至於下面那封…… “哇喔~” 马喆从里面倒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肉隱肉现的姑娘，张张都能让『盯襠猫』、『瞄人缝』们大饱眼福。 马喆將最火爆的那张展示给邹远：“邹哥，她这么搞，就不怕留下把柄坏了名声？” 夏熙虽然也为了利益投怀送抱，但她绝不会留下这种赤裸裸的把柄。 “呵呵~” 邹远只撇了一眼，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血书上，见怪不怪的道：“这些小姑娘为了红，什么手段使不出来？再说坏名声总比没名声好。” 马喆质疑道：“可我从没听说过，横店有什么草根出身的明星，她们这不是白折腾吗？” “十八线小明星还是出过几个的。” 邹远解释道：“而且以前村头们为了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入行，会专门散播流言，说某某明星是靠他们扶持起家的。 而且很多村头家里，都掛满了跟大导演、大明星的合照，那些一心想红的小姑娘，哪里分得清是真是假？” 说完，他苦恼地晃了晃手里的血书：“看来我確实得搬家了，要不晚上咱们先找个旅馆对付一宿，等明天我再踅摸个合適的房子。” 看他的样子，是铁了心要跟马喆合租。 马喆在烂尾楼独居惯了，其实更想一个人住，但这初来乍到的，肯定要先跟邹远搞好关係。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再次下了楼。 途中又遇见个细高挑的年轻姑娘，给邹远送了份简歷照片。 这次是正经照片，虽然也刻意凸显了身材，但好歹穿的是t恤长裤。 “这叫模卡照。” 邹远简单解释道：“是从模特那边学来的，以前简歷都是用这种，不过最近有人搞出了一种『见组照』，比这种效果要好一些，回头我带你去拍一套试试。” 所谓的见组照，就是演员穿上服装道具，模擬拍摄场景的照片。 乍一看和艺术照差不多，但要求儘量少化妆，最好是素顏，否则货不对版，就容易弄巧成拙。 有些不惜工本的年轻演员，甚至会专门针对不同的剧组类型，拍摄对应的『见组照』。 马喆问：“邹哥，这种见组照贵不贵？” “当然不便宜。” 邹远拍拍他的肩膀，得意道：“不过有老哥我在，肯定不会让你花这冤枉钱。” 说著，他摸出手机：“等我喊俩人来，晚上介绍你们认识，让他们给你免费拍一套。” ………… 邹远说的两个人，都是他qq群预定的管理员。 一个叫李二航，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平常在剧组做服装助理——任务就是看管主演们的服装。 一个叫张鹏鹏，跟马喆年纪差不多，也是琴岛人，平常在剧组做剧照师——主要负责拍摄海报、定妆照、宣传照。 这两位专业对口，人也十分热情，邹远刚一张嘴，他们就拍著胸脯揽下了这活儿，而且说什么也不肯要马喆一分钱。 这当然不是因为交情，至少不纯是因为交情。 事实上，两人给邹远做qq群管理员，目的都是想成为下一批『工会群头』。 李二群是年纪大了，想找份更安稳的工作；张鹏鹏虽然年轻，但剧照师没前途，大剧组寧愿花重金请外援，也不用他们这些专业剧照师。 所以他们就想通过邹远这条线，在工会里混个『编制』。 “现在横店常驻的演员有一万多人。” 邹远端著扎啤吐槽道：“上面就安排了20个管理员，累死我们也干不过来——等扛不住扩招的时候，他们这些熟悉流程的qq群管理员，肯定是优先考虑的对象。” “哈哈~到时候还得靠老邹你照应。” “邹哥，我可就全指望你了。” 李、张二人连忙恭维，邹远觉得工会群头是个苦差事，但他们可不这么认为。 等说完了『见组照』的事。 邹远又简单介绍了一下马喆的情况，还让他展示了一下快速切换表情的基本功。 他给马喆留余地，没有让马喆表演变脸。 但马喆还是主动演示了一遍，反正都已经拿出来卖了，再藏著掖著纯属矫情。 亲眼目睹他变脸的过程，邹远都忍不住倒吸凉气，就更不用说李、张二人了。 惊嚇过后，李二航两眼放光道：“小马，你这本事可別浪费了，现在不是流行拍仙侠剧吗？就凭你这变脸的手艺，去演个反派完全不成问题！” 顿了顿，又惋惜道：“可惜咱们內地管得严，你这张脸怕是给不了近景特写，不然肯定能镇住不少人。” “这怕是不成。” 马喆摇头道：“我已经参演了一部网大鬼片，人家就指著我这张脸火一把呢，我肯定不能提前把这张脸露出来——要是电影在网上火了，我这张脸也就不值钱了。” “网大？” 听到这话，张鹏鹏就一脸的不认同：“你演技不错，还有变脸的本事，怎么会去演网大呢？那都是捞钱的野路子，正经演员谁拍网大啊？！” 李二航虽然没开口，但也默默点头。 微电影本来就受歧视，最近疯狂涌入这个赛道的投机者，更是让网大的口碑烂到了极点。 “话不能这么说。” 邹远忙打圆场道：“小马拍的不是一般网大，是专业电影学院支持学生拍的练手作品，各方面都是对標正剧来的。” “那也……” 张鹏鹏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李二航扯了一把，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不过后面吃饭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又找机会嘲讽了网大一番，说那都是瞎胡闹的草台班子。 横店稍微有点脸熟的演员、小配角，都不愿意接网大，觉得那是自降身价。 还有的经纪人直接告诉自己手下的艺人，拍了网大以后就別想上卫视的戏。 邹远和李二航虽然没帮腔，但看样子也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看到这些影视圈从业者，对网大如此不屑一顾，马喆反倒越发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现在有一定的演技，设计过几个粗浅的武术动作，还跟徐燕学了点製作道具的皮毛。 这些东西放在正经剧组，那叫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但如果放在人憎狗嫌的网大剧组，放在比《荒楼》更业余的草台班子里，那就是鹤立鸡群的多面能手！ 第37章 直把鸡头作群头 酒足饭饱之后，邹远又带马喆去体验了一下横店的夜生活。 不得不说，质量確实顶。 就一家不起眼的小ktv里，陪唱的姑娘都是盘正条顺，还有个说话带播音腔的。 听李二航说，因为女性角色僧多粥少，很多女群演都在搞兼职，当然一开始肯定不干这个，可別的工作没这个来钱快，很多人兼著兼著就下海了。 横店集中了全国各地的漂亮姑娘，夜店再从里面优中选优，这质量能差的了吗？ 只可惜马喆无福消受，他现在还没能克服情绪激动就变脸的问题，真抓实干太容易留下把柄了。 他可不希望等自己出了名，突然跳出一个加强团的失足妇女，指证自己是个老嫖虫。 回到旅馆孤枕难眠地熬了一夜。 第二天邹远除了工会的差事，还要忙著找房子搬家，所以就把马喆託付给了李二航、张鹏鹏。 这俩人倒也靠谱。 直接带著马喆混进拍摄区，借了几件剧组的服装道具，给他拍了两套见组照。 一套是时下最火的仙侠古装风，一套是混搭的民国风——由军装、西装、中山装、长衫、短打组成。 期间，张鹏鹏对马喆的表情管理水平大加称讚，表示很多专业的模特，都没办法像他这么迅速地调整表情神態。 也因此，他越发不赞成马喆走网大的野路子，觉得这是在浪费天赋、浪费人才。 倒是李二航改了想法。 “小马这气质太硬了。” 他点评道：“要是搁在十几年前，他这样的剧组抢著要，可现在流行的是奶油小生，而且是比以前更娘的那种，叫什么来著……” “花美男。” 见他抓耳挠腮卡了壳，旁边的张鹏鹏接茬道：“前几年就有这词儿了，今年韩剧《邻家花美男》、《花样男子》热播，这个概念就更火了。” 正说著，邹远就打来了电话，先询问『见组照』拍的怎么样，然后让他们赶紧上qq，有些工作流程要分享，捎带再新开个二號群。 “把小马也拉进来，他以后火了，就是咱们的镇群之宝。” 於是马喆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群演qq群的管理员。 邹远在群里发了一大堆资料，有群演入群后的验证流程，有派戏、接戏的规章制度，有具体带队进组须知。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禁令。 比如除了管理员，任何人不得大量发图——主要是怕手机流量扛不住。 看完这一大堆规章制度后，马喆就知道邹远短时间內，怕是顾不上帮自己找活儿了。 不过他也不著急，正好趁这几天先跟著邹远，熟悉一下横店剧组的情况，顺便给他们帮帮忙打打下手，巩固一下双方的关係。 打定了主意，马喆就积极在群里献言献策：【邹哥，咱这两个群要不要分一下男女，这样报戏的时候就没那么乱了，也更好统计。】 【寧静致远（邹远）：对啊！你等著，我这就去跟上面提意见！】 四个人在群里隔空交流了半天，到晚上10点多才在烧烤摊碰头。 邹远饿得手都在发抖，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地吩咐道：“鹏鹏，明天一早你找个网速快的网吧，订个四人的包间。” 然后他又转向马喆道：“小马，你明天也给我们打打下手，你才刚来横店，多了解一些情况没坏处。” 明天就是9月10號，到时候官方群一公布，肯定会有大量的群演申请加入，光是审核统计就得忙上好久。 “这不用说，咱们自己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马喆擼著串纳闷地反问：“不过这工会的活儿，怎么还得去网吧干？” “嗐~” 邹远啃了口腰子，埋怨道：“要不说上面瞎搞呢，我们这二十个人连固定工位都没有，就主管在总部有间办公室，这不去网吧怎么弄？” 世界是草台班子，但正在改革期的横店演员工会，甚至连草台班子都不如。 吃完饭四个人又连夜搬了趟家。 这新租的房子，依旧是演员工会附近的筒子楼，不过这次空间大了一圈，约莫有12平左右，还带个独立卫生间。 邹远已经交了三个月房租，马喆要跟他平摊，他却坚决不肯收，说马喆现在是他的贴身保鏢，哪有保鏢给僱主交房租的？ 最后两人扯皮半天，约好前三个月马喆不出房租，如果以后还继续合租，两人再55分摊。 稀里糊涂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四人在附近的网吧聚齐，还遇到了另外几个工会群头。 和邹远一样，他们身后也跟著两三个群管，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个身材相貌比许颖差不了多少的少妇。 看到那少妇，邹远和李二航的表情明显不对，等进了包间更是忍不住吐槽：“怎么把她弄进来了，这特么是群头还是鸡头？！” 马喆一打听才知道，那少妇是附近某商k的大堂经理，俗称老鴇。 马喆不由咋舌：“那她这是要从良，还是打算拉更多良家下水？” “你说呢？” 李二航嘿嘿冷笑：“群演管理员的工资才多少，就算有些外快，也肯定比不上当老鴇赚得多。” “行了、行了。” 邹远抬手打断两人：“咱们管好自己就行——按照昨晚上说的，我和老李负责加人、回答问题、处理突发情况；小马和鹏鹏负责录入资料。” 四个人分两组落座，本来马喆以为邹远和李二航两个老色胚，肯定更愿意管理女群的录入。 谁知包括张鹏鹏在內，三个人都想录入男群的资料。 用李二航的话说，这些女群演屁事最多，人少了还好，人一多什么么蛾子都来了。 事实证明这话半点不假。 马喆录入女群演的时候，碰到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麻烦。 有的含含糊糊，对身高体重遮遮掩掩；有的说著说著，突然就开始诉苦了；有的上来就大骂工会乱搞——这个男群里也有，疑似是本地帮派混进来的臥底。 最常见的麻烦，就是一下子报了好几个群，等录入完，马喆一点保存，后台系统就提示重复了。 偏偏这破系统不录完所有资料，它根本就不让你点保存！ 反覆几次下来，气得马喆直骂街。 邹远他们也在骂，因为在群里公开说怪话的更多，而且还老有发小gg的，甚至有人试图在qq群里做微商，卖各种面膜和护肤品。 当然干这活儿也不是没有福利。 偶尔会有女群演会在核对资料的时候，主动发来私密照片。 每到这时李二航就会凑过来品头论足，看到好的还会让马喆保存下来，分享给自己和邹远。 至於张鹏鹏…… 他只收藏自己亲手拍的私密照。 第38章 深夜对峙 录入工作整整持续了两天半。 直到12號下午，邹远把收尾工作留给张鹏鹏，开始在群里派戏。 马喆继续负责记录女群的报名情况，核对身高、髮型等是否符合要求，顺带再帮著邹远维持纪律。 到了下午四点，邹远同时在两个官方群，发出了早就编辑好的信息： 【邹远（群主）：各位兄弟姐妹，今晚统一在群里报戏，不许私加我、不许私聊刷屏。 我发通告你们按格式扣字，我按顺序录人——不许重复发，重复直接拉黑，以后別想报戏！】 【群演a：支持！】 【群演b：总算开始了！】 【群演c：有前景吗？】 【群演d：爆款韩国进口面膜 美白补水祛痘印，明星同款！拍戏熬夜必备！ 一盒 10片，特价 58元包邮！ 横店本地可当面交易！ 要的姐妹私我！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图片）】 【群演e：谁也別跟我抢，我急等钱救命！】 【群演f:怎么报？怎么报？谁告诉我到底怎么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群演g：是哪个剧组，能看到明星吗？】 【群演h：艹特么的，什么狗屁官方群，磨磨唧唧的，比原来的群头差远了！】 【群演i：支持邹哥！】 2013年的qq群还没有禁言功能，邹远刚说要放戏，没几秒钟下面就刷出一大堆信息。 马喆踢了几个发gg的、骂街的，然后又私聊警告了那些之前没看群消息，现在拼命刷屏询问怎么接戏的，这才勉强镇住场子。 结果刚记下十几个正常报名的女群演，群里又炸锅了。 几个没看公告的姑娘，咋咋呼呼的反覆刷屏，埋怨管理员没有提醒到位，让她们错过了报名的机会。 然后『本地帮派』的臥底又趁机跳了出来，大骂新群头不如老群头，新办法不如老办法。 这些吊毛就像野草一样，怎么踢都踢不乾净。 同样生命力顽强的还有gg党…… 就这么斗智斗勇，从下午四点一直折腾到晚上9点半，这第一次报戏才总算是搞定了。 出了网吧往回走的时候，邹远强打精神对马喆道：“小马，抱歉啊，我本来想给你安排个前景体验一下，结果忙起来就忘了，等明天，明天我先给你报上。” 横店群演大致可以分为：群演、前景、特约。 群演和前景的区別主要看长相，长相好的站在前面露脸，就被叫做前景。 特约就是有一定台词，需要一定的演技，但戏份没那么重的小龙套。 “嗐，再说吧。” 马喆也是疲不能兴，明天早上四点半，他和邹远就得赶到工会门口清点演员，这当口哪有心情想什么前景不前景的。 两人回到出租屋，定了个3点45的闹钟，然后各自洗漱睡下。 结果才刚3点15，邹远的手机就响了。 邹远迷迷糊糊的接起来听了两句，然后猛地就坐直了。 “小马、小马，快起来，出事了！” 他跳下床打开了灯，然后一边慌里慌张的穿衣服，一边喊醒了马喆。 马喆翻身坐起，揉著眼问：“邹哥，又怎么了？” “村头们弄了几辆大巴，拦在工会附近要跟咱们抢人，上面打电话让我赶紧过去！” 说著，他看向马喆欲言又止。 “那咱们就赶紧的吧。” 马喆没有半点犹豫，虽然这事跟自己无关，但他想要在横店立足，就少不了邹远的帮助。 所以帮邹远稳住阵脚，也等於是在帮他自己在横店扎根。 临出门，他特意带上了那副短拐，这玩意儿进可攻退可守，最適合打街头烂仗了。 本来邹远想骑电驴子去，但被马喆给拦下来了。 这里距离服务站步行也就15分钟，骑电驴子估计五分钟就到了，万一其他人都还没来，那他们不就变成眾矢之的了吗？ 於是两人改用11路，路上又匯合了李二航、张鹏鹏，磨蹭了半小时才到服务站。 远远就见各种大巴、中巴，在服务站门口围成了个不规则的回字形。 竖著靠在路边的，是工会准备的车；横著拦在路中间的，是附近村头的车。 跟马喆刚来那天的情况差不多，本地帮派和工会的人马，正隔著警戒线对峙。 不一样的是，这次本地人马少了许多，而工会这边因为群头们都带了帮手，双方的力量对比差不多是七三开。 双方的带头人都在跟警方交涉，工会这边指控村头们干扰秩序、威胁恐嚇； 村头们则表示这里是公共场所，他们也是来接人去剧组的，大家各干各，工会试图赶人完全是恶霸行径。 绕过中心的谈判区域，马喆跟著邹远混入工会的队伍，意外地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位鴇姐儿。 她一条胳膊托著胸脯，脸上又是激动又是不耐烦，好像在说『赶紧的，老娘想看血流成河』。 大概是注意到了马喆的目光，她对著马喆笑了笑，悄悄递过来一张名片：“小帅哥，有空来姐姐的场子，姐姐给你推荐几个新鲜货。” 呵呵~ 她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让马喆推荐几个『新鲜货』。 半个小时后，在警方的不断协调下，村头们的大巴终於从马路中央挪开，贴著马路牙子停到了更远的地方。 但这並不意味著事情就此解决。 村头们很快在路边摆下照明灯、摄像机，把半条街弄得亮如白昼，嚷嚷著要记录下每一个群演。 工会的领导见状也针锋相对，让群演管理员们直接去路口把人带过来，少一个都不行。 压力给到工会群头这边，邹远等人都是怨声载道。 这活儿工资才两千多，说是有外快，但那么多规矩框死了，外快肯定也不会太多——这一个月三四千玩什么命啊？！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领导见没人行动，当场就发了火，威胁如果登车的群演少於报上来的八成，以后就別想干了。 这下终於有人硬著头皮往路口走。 邹远还是畏畏缩缩的，他这人別的都好，就是胆子太小，要不然也不会混了七八年，也没能在工会上位。 “邹哥。” 马喆见状推了他一下，催促道：“走了，有警察盯著，他们也不敢闹的太大。” 邹远没办法，只好跟李二航商量了一下，李二航带著张鹏鹏去东边接人，他和马喆去西边接人。 一开始是邹远走在前头。 但越是靠近那些气势汹汹的『村头队伍』，他两条腿就越软越慢，於是就换成了马喆在前面开路。 两边的『村头队伍』一直在叫骂、恫嚇，但並没有真的出手阻拦。 等马喆和邹远来到路口，发现已经有上百个群演在等著了。 先一步赶到的工会群头，甚至已经收拢起了自己的队伍，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迟迟没有往回走。 马喆和邹远不敢耽搁，也大声呼喊著让自己的群员靠过来。 没多会儿，就凑了十几个人。 “邹哥。” 马喆小声提醒邹远道：“来都来了，咱们最好能第一个带队回去，这样也能给领导留个好印象——放心，我还是前面开路。” 邹远本来有些迟疑，听到马喆说要走在前面，他捏了捏马喆的肩膀，感动道：“老弟，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及时雨——你放心，回头我说什么也给你弄个合適的角色！” 得到他的首肯，马喆就准备带队返回。 但群演们却不愿意冒险，理由也很充分。 “出头的椽子先烂，咱们要是第一个走，肯定会被拍下来，到时候被人家找上门秋后算帐怎么办？！” 怪不得其它队伍都没动身呢。 马喆眼珠一转，当即道：“这还不简单，你们用外套把头蒙上，別让他们录到你们的脸，不就行了！” 眾群演一听有道理，纷纷把外套蒙到了头上，有的露出眼睛，有的乾脆捂严了，就低著头跟在同伴身后。 凌晨四点多，横店街头。 高大的马喆走在前面，后面是一长串抱著头蒙著脸的男女，知道的是群演上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扫黄现场呢。 第39章 人不如驴 看到那条抱头蒙脸的人龙，村民们纷纷发出意味深长的鬨笑，但为首的村头脸色却难看地很。 他指著带头的马喆问：“那小子看著有点眼熟，也是工会的群头？” 身旁几个亲信仔细辨认了一番，其中一个率先认出了马喆，用手比划著名道：“二叔，你忘了，这就是翻跟头耍帅的那小子，他好像是一个工会群头的亲戚。” “查！” 村头恶狠狠道：“玛德，会点儿三脚猫的功夫，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武林高手了？等查到他的住处，半夜多派点人，给我打断他两条腿，让他爬著离开横店！” ………… 却说马喆和邹远带著十几个群演，率先回到服务站门前，不出意料获得了现场领导的热烈欢迎。 其中一个领导，甚至还记得邹远提出了『分成男女群』的建议，直夸他文武双全。 “其实这……” 邹远心虚地看向马喆，马喆则是隱蔽地摇了摇头。 他又不想加入工会，这些功劳拿了也没用，还不如当做邹远的进身之阶。 这时陆续又有七八支队伍，学著马喆的做法，通过了村头布置的摄影地带。 大约是觉得再这么僵持下去也没意义，村民们的大巴重新启动，很快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看到这一幕，服务站门外立刻爆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似的。 工会领导也趁机发表了一番讲话，鼓舞大家再接再厉，爭取早日完成改革，还影视城一个朗朗乾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等完事一看时间，都快5点半了。 群头们连忙招呼群员上车，也亏得之前就已经分出了队伍，省了清点核对的步骤，总算是没耽误发车。 马喆坐在大巴最前排的位置，本想打个盹补补觉，但后排的群演们都在议论刚才的大场面，嘰嘰喳喳吵得人头壳疼。 他只好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结果发现凌晨1点多，程晓宇给自己发了微信，说是《荒楼》的后期製作已经完成了。 预计明天就会把成片交给校领导审查，到时候市里的相关部门也会派人过来。 微电影受成本所限，后期製作和剪辑都比较简单，通常3~5天就能搞定，程晓宇废寢忘食花了十天，已经属於精益求精了。 马喆回了两句鼓励的话，心绪也仿佛跟著微信飞回了琴岛。 短时间內他怕是看不到成片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表现究竟如何。 许颖跟家里的抗爭，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能不能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夏熙…… 就在马喆走神的时候，大巴车已经开到了清明上河图的拍摄区域。 很多群演正在大门口排队，等著检查演员证，看到工会的大巴直接开进了景区，纷纷对著车上指指点点。 虽然工会的官方群已经开始派戏了，但现在还属於试运营期间，目前只跟几个大剧组完成了对接。 那些中等规模以下的剧组，目前还是要靠村头们提供群演——门外排队的就是其中一部分。 进了景区之后。 群演们討论的话题，也从工会门口的大场面，转向了这次要参演的剧组。 “你们听说了没，《古剑奇谭》的男女主角最近传緋闻了。” “真的假的，他俩年纪差了好多吧？” “女主角季雨彤出道早，演《少年包青天2》的时候才17，其实她只比谭千帆大4岁。” 听著这些议论，马喆忽然想起这个季雨彤好像也是上戏00级的，也就是许颖的同班同学。 不过人家上学的时候就出名了，后来也一直没跌下二线，偶尔还能上个热搜什么的。 到了停车场。 马喆和李二航带头，领著四十多个群演下了车。 邹远则提前一步，跟另外两辆大巴的群头匯合，等著《古剑奇谭》的人过来交接。 这次《古剑奇谭》剧组要120个群演，算上武行和特约，差不多是160人。 因为是官方群第一次派戏，上面也担心出问题，所以让三个群各出45个人，这样到了剧组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对大组来说，这就是一般般小场面。” 李二航点了一颗烟，跟马喆吹嘘道：“想当年歷史剧大火的时候，上万人的场面我都见过。” 正吹嘘著，就看到有两个人脱离队伍，自顾自朝著东南方走去。 “干什么呢？！” 李二航立刻丟下菸头，大喊大叫著追了上去：“那两个群演！说你们呢，给老子站住，你们还想不想干了？！” 被他恶形恶状地拦住，其中一个群演不服气地反驳：“至於吗，我们就是想去上个厕所……” “上厕所你不会先打报告啊？！” 李二航瞪著眼睛骂道：“这么多人，万一走散了谁有功夫去找你们？！到时候出了问题是你扛著，还是老子扛著？！先特么给我憋著，等邹老大回来，我让你们组团上厕所！” 被他劈头盖脸一通骂，两个群演虽然不服不忿，但还是乖乖回到了队伍里。 李二航得意洋洋地回到马喆身边，重新点起一根烟道：“小马，看到没，当群头就得这么干，你不凶一点根本镇不住场子。” 都是做演员的，马喆多少有点物伤其类，忍不住道：“老李，都是给上面打工，没必要这么搞吧？你就不怕把人惹毛了，人家套你的麻袋？” “哈哈~” 李二航哈哈大笑，拍著马喆的肩膀道：“要是骂几句就要被套麻袋，那横店一年起码得死上几千人——我实话跟你说，在剧组里就没人把群演当人看，他们就是工具，不对，比工具还不如！ 你想啊，人家租头驴还得二百呢，群演呢？小组5、60，大组7、80，只有成为特约演员，你的身价才能勉强超过畜生！” 虽然马喆早就听说，剧组里面等级森严，但也没想到这么多群演连人都不算。 他的目光扫过那四十多个群演，这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能称得上是帅哥美女。 换在其它地方，他们不说是鹤立鸡群，起码也是人群中的焦点，但在这里，他们甚至还比不上一头驴。 “当然了。” 李二航这时又道：“打一巴掌也得给点甜枣，不然怎么叫他们服服帖帖的？” 说著，他扬声喊道：“都静一静，静一静！我先提醒你们几件事，尤其是新人，必须给我认真听！ 这第一件事，就是交还衣服道具的时候，千万要记得把自己的名字勾掉，不然丟了东西剧组第一个找你，而且甭管丟了什么，肯定比你的片酬贵！ 第二件事……” 李二航一桩桩一件件地提醒著，全都是新人在剧组容易踩坑的地方。 马喆也暗暗记在心里，不只是这些经验教训，还有李二航一边骂群演，一边还理直气壮宣称是为对方好的做派。 这些东西就算不当群头，以后应该也能用得上。 本书人物背景说明 故事的大部分背景，包括琴影的成立，琴岛电影城的修建，还有横店2013年的改革，全都用的是真实框架、真实事件。 影视歌的內容，也大多採用真实素材。 但明星的名字是杜撰的，可能借用了现实中的一些素材，但绝不涉及现实中的明星。 主要是我这个写作风格，太容易被明星粉丝討厌了，之前《从囚徒到影帝》就是让粉丝举报的。 而写13年之后的故事，就免不了涉及流量明星，所以我没敢用现实里的名字。 初期代入感可能会差一点，但我相信踏踏实实刻画出来的人物故事，一定会比那种脸谱化的明星形象，更有实感。 第40章 四菜一汤 对於『群演不是人』这话，马喆很快又有了新的体会。 群演们化完妆领了服装道具，一百多人就被指定在某个区域待机。 结果从7点待机到10点，除了十几个前景被带去走了两趟戏之外，剩下的人就一直在太阳底下晒著。 有几个女群演怕被晒黑了，就想去附近纳凉，结果刚走没两步，就被两个场务拦下来一通骂，还威胁说再敢乱跑，就找群头把人开掉。 等到10点正式拍群戏，化妆组的小助理们过来给群演补妆，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等到了拍摄的时候，弄错了位置被副导演、场务骂；现场有杂音，被录音师骂；靠明星太近，被助理骂。 反正就是谁都能踩群演一脚。 特约和武行要好一点，配角们享有基本的尊重，主演们身边都是好人，男女主角更是眾星捧月。 其它各行各业肯定也有类似的情况，但影视圈的阶级分化，却是最赤裸裸、最不加掩饰的那种。 天天都能看到这种强烈的对比，也难怪那些小姑娘们为了能红，绞尽脑汁不惜一切地钻营。 而马喆也是个有野心的，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在大剧组长见识的机会。 把群演交给场务管理后，他就开始在剧组里閒逛，导演和主角身边不能轻易靠近，他就找配角、武行、道具师们请教。 拍摄《荒楼》期间，他已经打好了基础，缺的就是经验见识，哪怕对方藏著掖著，只肯说些剧组里的常识，对马喆来说也是大有裨益。 却说他正蹲在苹果箱【演员垫脚的箱子】旁边，跟一个道具助理扯閒篇呢，忽然看到场务领著两个眼熟的群演往这边走。 其中一个女群演哭得妆都花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马喆迎上去问：“怎么回事？” 看到马喆，那女群演哇一声又哭了，指著男群演道：“他耍流氓，让我看、看那种照片。” 男群演也忙点头哈腰地解释：“哥，你千万別听她胡说，我自己搜著玩儿呢，她在旁边瞅见了，就非说我耍流氓。” “放屁，你就是故意让我看的！” 事情其实不复杂，就是男演员閒极无聊，搜了些18x的图片，被女群演看到后，两人就吵了起来。 至於是故意还是无意，双方各执一词爭执不下。 “这青天白日眾目睽睽的，你看那玩意儿干嘛？”甭管是不是故意的，马喆都觉得是男演员有错在先。 不过他也没处置过这种事，所以先找旁边场务请教道：“我们工会刚开始提供群演，像以前遇到这种事情都怎么处理？” 那场务反问：“里面有你们熟人吗？” 见马喆摇头，他就浑不在意地道：“那就都开了吧，男的直接掛黑名单，这种惹事精就该让他滚出横店。” 他显然不关心谁对谁错，只在乎是不是给剧组、给自己添了麻烦——当然，要是遇到关係户，也能酌情高抬贵手。 而两个群演听到这话顿时不干了。 女群演哭天抹泪的叫屈：“凭什么？！明明是他耍流氓，凭什么要把我开了？！” 男演员更是直跳脚：“姥姥！我自己看自己的手机，关別人什么事，凭什么拉黑我？！你们別以为我是群演就好欺负……” “別嚷，闭嘴！” 场务呵斥两声见镇不住场面，就乍著胳膊焦急地看向马喆：“你赶紧管管啊，等把副导演招来就麻烦了！” 怎么大剧组也有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 马喆无奈地嘆了口气，上去直接来了个小擒拿，把那男演员的膀子拧到背后，疼得他『哎呦』一声变了调。 “闭嘴。” 马喆呵斥道：“再敢乱喊，我就把你送去派出所，告你公开传播y秽物品。” 那男演员一下子不敢吱声了，旁边的女演员见马喆动了手，也连忙停止了哭喊。 “行啊哥们。” 那场务竖起大拇哥，赞道：“你这一手不比那些武行差。” “好说。” 马喆回头也教了那场务个乖：“以后这种把人赶尽杀绝的话，別当著面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然后他亲自把两个群演送出了剧组。 等回来的时候，邹远和李二航都已经听说了这事，正对著群演们连哄带嚇的训话呢。 对於马喆的处理方式，两人都是讚不绝口，然后又强调千万不能给群演好脸色，否则这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保不齐就冒出几个蹬鼻子上脸的。 为避免再出现类似情况，邹远和另外两个群头商量著，约好了轮流看守群演。 等到拍群戏的时候，更是三组齐上阵，亦步亦趋的盯著。 事实证明这么做是对的。 等到中午放饭的时候，就听说隔壁《鹿鼎记》剧组出了意外，有个群演打翻了四菜一汤。 眾人听了这个消息都后怕不已，马喆却有些莫名其妙：“邹哥，不就是四菜一汤吗，能值几个钱？” “这是行话。” 邹远解释道：“四菜一汤指的是斯坦尼康稳定器，一般小斯也就几万，但大剧组用的那种，估计得二三十万起步。” 嘶~ 普通群演摊上这事，那还不得倾家荡產？ 想起这几天的经歷，马喆提醒道：“能確定是意外吗，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不好说。” 邹远摇了摇头，又道：“工会肯定会查的，我听说这两天已经查出了好几个內鬼——放心吧，他们翻不了天，这影视城说到底还是工会当家做主。” 横店工会也聘用了不少附近村子的人，之前邹远等管理员的姓名住址，就是这些內鬼泄露出去的。 “下午咱们可得盯紧点。” 李二航紧跟著提醒道：“尤其是小马，你练过功夫手疾眼快，关键时刻我们可就指望你了。” 其他几个群头、群管，也都跟著起鬨，想让马喆顶到第一线。 “人小马又不走这一经。” 邹远及时站出来道：“这活儿说白了，还是得咱们哥几个扛起来，不能指望人家小马。” 要不说马喆愿意帮衬邹远呢，这人关键时刻还是很仗义的。 下午的时候，邹远甚至还帮马喆爭取到一个特约角色。 马喆拿到薄薄的剧本一瞧，原来是个拦路被秒杀的龙套，没名没姓，就叫『青玉坛弟子甲』。 具体戏份，就是马喆从半山腰跳出来，横剑拦住了主角百里屠苏和风晴雪，然后就被百里屠苏给秒了。 台词也很简单。 一句：【站住！青玉坛禁地，何人敢闯！】 一句：【大胆狂徒，竟敢在青玉坛撒野！受死！】 最后是：【呃——！】 得嘞，这从三句半改成两句半了。 第41章 特约初体验 转过天。 凌晨四点，马喆独自一人离开了出租屋。 邹远昨天直接累垮了，回来就跟李二航商量，决定俩人以后轮流出现场——今天邹远先在家休息半天，下午负责去网吧派戏。 至於马喆。 作为有近景特写的特约演员，他需要先去酒店化妆盘头，然后再去拍摄现场，按照实际需求进行补妆。 等到了《古剑奇谭》剧组所在的酒店，已经有几个特约在等著了。 马喆跟昨天见过的特约打了招呼，然后挨著对方坐下，听他们扯閒篇聊八卦。 没过多一会儿，几个场务拎著早餐进来，胡乱堆在了桌子上。 因为其他特约演员都无动於衷，马喆也没有去动那些食物，只是大略扫了一眼，发现只有四样东西：包子、豆浆、鸡蛋、小麵包。 又过了片刻，化妆师们从外面涌进来，各自分了些食物。 等他们开始吃喝，特约们这才过去取餐。 马喆拿了一杯豆浆、三个鸡蛋，因为不太喜欢吃小麵包，就打算再拿几个包子。 “小马。” 跟马喆有一面之缘的特约见状，立刻小声提醒道：“肠胃一般就別吃包子，容易水土不服。” 马喆的肠胃没问题，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换成了麵包。 吃饭的时候，陆续又来了十几个特约，大多数都是选择麵包，只有极少数拿了包子。 眼见离通告规定的到场时间越来越近，几个配角也说说笑笑的从楼上下来，当仁不让地坐到了化妆檯前。 至於男女主角，人家有专门的化妆间。 配角们在化妆的时候，都是跟化妆师有说有笑、有商有量。 化完之后，又有专门的人过来拍了四面照——就是正面反面和两侧各一张。 等轮到马喆他们这些特约时，化妆师的態度就明显冷淡多了，化完妆也只有一张正面的定妆照。 今天的拍摄地点，是明清宫苑后面的屏岩洞府——一座海拔不高的小山头。 马喆坐著剧组的车来到山脚时，李二航正坐在化妆棚门口打盹儿呢。 他上去拍醒李二航，询问：“老李，今儿没出意外吧？” “小马啊。” 李二航揉著发红的眼睛道：“挺顺利的，听说县里派人警告了那些村霸，以后不许他们在工会附近聚集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个消息：“对了，因为四菜一汤的事，隔壁《鹿鼎记》的群头已经连夜跑路了。” 马喆诧异地问：“这事工会难道不管？” “说是让群头先出面协调。” 李二航直撇嘴：“协调个屁，一个刚拿上死工资的小群头，有什么资本跟人家剧组谈条件？” 工会这完全是把群演管理员们，当成了炮灰试验品在用。 不过正所谓大浪淘沙，只要能扛过最初的动盪期，等到工会群头开始扩招，邹远等人地位肯定也会水涨船高。 这时一个副导演走过来，探头对著化妆棚里吼道：“早上要抢天光，群演们往后排，先紧著特约补妆！” 抢天光的意思，就是抢在日落或者正午之前，把要拍的戏全部拍完。 这一声令下，几十个群演就被赶羊似的驱逐出来，有人骂骂咧咧、有人小声抱怨，但他们的脚步都没有停下。 化妆棚被清空后，马喆再次坐到梳妆檯前，先简单补了补妆，然后又做了『接脖子』。 这也是剧组常见的黑话，意思是把脖子、手臂、头套边缘的肤色，调整到跟妆容差不多，免得露出马脚。 正『接』著呢，又有场务进来喊：“青玉坛弟子甲、茶棚老头甲，在不在？” “在呢。” “在、在！” 马喆和另外一个老特约连忙举起手臂。 那场务走过来，交代道：“两位特约老师，茶摊的道具出了点问题，临时调整一下，青玉坛弟子甲改第一场，茶摊老头甲挪到第四场。” 然后他又专门叮嘱马喆：“等化完妆你来找我，我带你去走戏。” “好嘞！” 马喆乾脆利落地答应著，並没有因为自己的戏被放在第一场而紧张，反而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时隔半月，终於又要面对镜头了。 化完妆，马喆去领了服装和道具剑。 戏服半新不旧，有一股子霉味儿，但好歹没有群演的衣服那么臭，穿著也比较合身。 在路过李二航身边的时候，李二航扯住马喆，翻看了一下他的领口，提醒道：“这衣服千万別自己脱，內衬上打著钉呢，扯坏了得赔好几百。” 剧组里真是处处有坑。 马喆找到先前的场务，跟著对方开始往山道上爬。 这翠屏洞府总共也就三四百米高，马喆往上爬了约莫100多米，就到了拍摄现场。 “林哥，青玉坛弟子甲到了。” 场务把马喆带到执行导演面前。 执行导演先打量了一下马喆的扮相，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又询问：“有武术功底对吧？蹦床会用吗？” 马喆点头：“昨天下午试了试，问题不大。” “那行，先来个前空翻看看。” 执行导演说著，就指挥两个场务把蹦床放到了山壁旁，又用扫帚清理掉了平台上的碎石。 因为地不是很平，那蹦床有些倾斜，好在幅度不大，马喆上去试了试，对著执行导演比了个ok。 “好，1槓1彩排，开始！” 隨著执行导演一声令下，马喆在借著蹦床的弹力，整个人凌空跃起，先是在半空中抱头旋转两圈，然后四肢舒展稳稳落地。 “好，漂亮！” 执行导演鼓著掌赞了一声，又吩咐场务：“去喊光替，咱们先把走位大致定下来。” 很快两个与主角身高相仿的男女，就被场务带了过来，充当工具人代替主角走位。 马喆跟这两个替身走了四五遍位置，又对了两遍台词，確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执行导演这才派人去请男女主角。 男主倒是很快就被请到了现场，却没见到女主季雨彤的踪影。 “林哥。” 那场务解释道：“林小姐正在发脾气，好像是因为南都新评选的85小花里面，没有她的名字。” 执行导演闻言皱眉道：“她不是84年的吗？” “里面有个83年的……” “艹！” 执行导演咒骂了一声，看看马喆和男主角，无奈挥手道：“换文替，咱们先把过肩镜头拍出来——你再去跟季雨彤的助理沟通一下，爭取让咱们的女主姐儘快调整好状態。” 作为剧组里咖位最大的演员，季雨彤除了光替、文替之外，还有武替和裸替。 男主谭千帆对此倒是没什么芥蒂，走戏前还特意找马喆交流了几句，態度显得很和气。 不过在彩排拍动作戏的时候，他就半点不客气了，道具剑气势汹汹地横扫过来，要不是马喆眼疾手快，差点就被他打到手腕。 “对不起。” 彩排结束，谭千帆又认真地给马喆道了歉：“我太想演好这个角色了，所以就想儘量真实一点。” 他说得很真诚，但马喆完全没有感觉到真正的歉意——想演好角色是真的，道歉却只是流於表面。 第42章 火气很大 马喆和谭千帆的对手戏，在8点之前就已经拍完了，季雨彤却直到8点45才姍姍来迟。 她个子不是很高，但气势很足，五官清纯中带了些许英气，看著就有股子女侠范儿。 执行导演急得眼里冒火，可看到季雨彤还是只能笑脸相迎。 “我的姑奶奶哎，您可算是来了。” 他斜肩諂媚地把季雨彤带到拍摄现场，然后一扭脸指著马喆道：“那个谁，赶紧躺好了，咱们抓紧时间拍完这场戏！” 马喆闻言正想躺下挺尸，就听季雨彤道：“先走一下戏吧。” “不用、不用。” 执行导演忙解释道：“前面的戏你不需要露脸，已经用文替拍过了。” 季雨彤却淡淡反问：“文替要是什么都能干，那还要我这个女主角干嘛？” 声音虽然古井无波，但一听就知道带了情绪。 “这……” 执行导演狠狠地搔了搔头，最后一咬牙道：“行，那咱们就重拍！” 果然，大剧组也一样是草台班子。 这一折腾又是一个多钟头，等拍完都已经十点多了。 临近中午，气温也逐渐上来了，穿的本来就厚，再加上马喆有一半是动作戏，完事儿胳肢窝都快湿透了。 再加上反覆躺尸沾染的泥土，这身上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也亏得李二航提醒，不然他早忍不住解开扣子了，届时万一扯坏了內衬，非但拿不到片酬，还得倒欠剧组两三百。 马喆擦著汗找到场务，询问：“我的戏已经杀青了，什么时候能卸妆？” “特约老师，你先別著急。” 场务嘴里叫著『特约老师』，实际上却没多少尊重的意思：“这万一导演不满意让返工呢？你先去山脚下等著，能卸妆了我们自然会通知你。” 话音刚落，就听执行导演在喊：“好莱坞呢？！赶紧抬过来，没看到雨桐的妆都要花了吗？！” 马喆有些好奇这『好莱坞』是什么，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个大號鼓风机。 他一个特约显然无福消受，只能拎著道具剑默默往山脚走。 到了山脚下。 不出意外，几十个群演全在太阳底下晒著呢——马喆作为特约演员，好歹还能找个阴凉处，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他先找李二航卸去外套，整个人顿时清爽了许多。 可惜头套暂时摘不掉，直闷得头皮发痒，还没办法去挠。 马喆把戏服和道具剑一起卷了夹在腋下，正准备四处逛逛，看见有什么不懂的就打听打听。 恰在这时，男主角也从半山腰下来了，手里挥舞著道具剑，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拍摄做准备。 在路过马喆身边时，他突然停了下来，盯著马喆看了好一会儿，恍然道：“原来是你，这一脱戏服我差点没认出来。” 能看得出，他並不是刻意阴阳怪气，而是真的差点没认出马喆。 但刚才那场戏可是足足拍了三个小时，就算是个脸盲，也不至於这么快就忘掉马喆的模样。 只能说谭千帆刚才表面客气，实则根本就没关注过马喆，仅仅把他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不好意思。” 似乎是感觉到了马喆的情绪，谭千帆再次诚恳地致歉：“我这人记性不好，你別见怪。” 呵呵~ 刚才执行导演还夸他记性好，台词基本没出过错。 “没事儿。” 马喆咧嘴一笑，盯著他的眼睛认真道：“现在记不住没关係，以后会让你记住的。” 谭千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特约这么硬气。 但旋即他就不在意了，客气地衝著马喆笑了笑，然后又挥舞著道具剑，念念有词地走远了。 马喆盯著谭千帆的背影，就感觉自己火气很大。 虽然他早就已经发现，剧组就像是个封建社会，阶级之间壁垒分明，上位者对下位者大多带著倨傲、轻蔑。 但事情发生在別人身上，和落到自己头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偏偏对方一直都很客气，客气得让你挑不出错来——比起这样，马喆倒寧愿面对赤裸裸的羞辱，那样他还能想办法以牙还牙、以暴制暴。 然而面对谭千帆…… 你甚至都找不出宣泄情绪的理由！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这时马喆突然接到了程晓宇的电话。 “马哥！” 程晓宇激动地道：“谈妥了、谈妥了！学校和相关部门准备联名，把咱们的电影发给视频网站审核！” “这么快？” 马喆又惊又喜，忙追问：“內容没被刪减太多吧？” 整部电影尺度最大的，就是他和夏熙的戏份，要是被刪减肯定是他俩先挨刀。 “没刪，不过也没通过审核！” “没通过审核？” 这话把马喆弄懵了，既然没通过审核，怎么会以学校和相关部门的名义，发给各大视频平台？ “是这么回事……” 程晓宇仔细解释了一番，马喆才终於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上午审核的时候，有关部门对马喆掏心生吃的情节；以及夏熙被腐蚀性口水淋到，被迫脱掉t恤露出两颗大雷的戏份，都很有意见。 但程晓宇据理力爭，校领导也觉得这两个镜头刪掉可惜。 最终在林知微的建议下，双方一致决定甩锅给视频平台——即，以徵询专业机构的名义，把《荒楼》成片交给各大平台帮忙审核。 这么做算是一举两得。 首先学校和相关部门联名，肯定会让视频平台更加重视这部微电影，有利於后续爭取待遇。 而如果事后出了问题，市里的有关部门也可以甩锅，说自己没同意播出，只是请平台站在专业角度帮忙评估一下，谁知道平台直接把视频发出去了。 “有这样的贤內助，你小子就偷著乐去吧！” 马喆那叫一个羡慕，怎么程晓宇身边就是这样秀外慧中的姑娘，自己摊上的就是『没头脑』【许颖】和『不高兴』【夏熙】呢？ 这些想法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估计恨不能大嘴巴抽他。 剧组里总共就三个美女，他马某人独占两元还不满足，真乃无耻之尤！ 掛断电话，马喆心里充满了期待，恨不能立刻看到《荒楼》在各大视频平台播出。 虽然就算《荒楼》火了，他也只能去网大剧组称王称霸，但总比当个没名没姓的工具人要强。 剑走偏锋也好，弯道超车也罢。 总有一天，他会让谭千帆这样的人，再也不敢轻视自己。 第43章 只要胆子大 『青玉坛弟子甲』杀青之后，马喆就再没提演戏的事，而是踏踏实实跟著邹远、李二航出现场。 邹远看出他对特约兴趣不大，还是惦记著走野路子，也只好答应帮忙联繫网大剧组。 不过邹远並没有放弃先前的承诺，一直试图在正规剧组里，给马喆找个有名有姓的角色。 只是一来他能力有限，二来群演管理员的差事又太过繁琐忙碌，所以暂时还没什么进展。 一晃又是三天。 这天上午马喆正在跟组客串群头，就忽然接到了程晓宇的电话，说是希望他能去京城一趟。 这几天马喆在横店的经歷乏善可陈，但《荒楼》那边却进展神速。 成片发出去没两天，陆续就有五家平台联繫了琴影，其中有三家提出了买断视频的想法。 这在2013年，可是只有头部微电影才有的待遇。 琴影对此也很重视，当即安排张主任和许颖带队，前往京城协商谈判。 “第一轮谈下来，优酷的报价最高，能给到12万；爱奇艺只肯出8万，但愿意帮忙宣传我们学校，所以校领导现在更偏向爱奇艺。 不过爱奇艺的市场部，觉得咱们的宣传方案太单调，除了惊悚，还应该深挖一下喜剧元素，爭取把更多的观眾忽悠进来。” “喜剧元素？” 马喆想了想：“你是说我唱的那首歌《磕儿》？” 《荒楼》属於严肃惊悚片，整部电影唯一的喜剧元素，也就只有马喆扮演的恶鬼，因为平板闹铃而被迫停下来唱歌的部分。 “对。” 程晓宇解释道：“爱奇艺的人，希望咱们能针对这个点，再拍摄一个宣传gg，要简单、有爆点、方便传播的。” “嘁~” 马喆嗤鼻道：“他们给的钱少，要求倒是挺多。” 就算是优酷的12万，也根本抹不平剧组的真实开销，只能说是赔本赚吆喝。 爱奇艺倒好，让剧组赔的更多不说，还得自己想办法吆喝。 “谁让咱们拍的是微电影呢。” 程晓宇无奈道：“而且这也確实有利於宣传咱们的电影。” “那行吧。” 马喆现在打定主意要走网大路线，自然也希望《荒楼》能够大火，所以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会儘快赶往京城。 ………… 第二天上午。 轮休的邹远骑著电驴子，亲自把马喆送去了汽车站。 出门的时候，邹远千叮嚀万嘱咐，让马喆帮忙给许颖带个好，最重要的是千万別提自己这些年的真实情况。 能感觉得出，邹远应该是对许颖怀有情愫，只是出於自卑心理，多年来一直没敢表露。 这让曾经站起来蹬、反覆的蹬，还把许颖肚子搞大了的马某人有些尷尬。 他含糊应下，然后急忙岔开话题：“邹哥，我离开的这几天，你自己千万小心点。” 村霸们可没放弃针对工会群头，就在昨天下午，他们还安排臥底奇袭qq群，靠著疯狂建政的手段，直接导致官方群被封了七个。 虽然直到现在，村霸们还没有动用过暴力手段，可隨著工会步步紧逼，他们反击的手段肯定也会越来越狠。 邹远道：“这两天鹏鹏会临时搬过来住，不然我一个人睡也不踏实。” 电动车载著两人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两个村民悄悄摸到了邹远的出租屋门外。 “是这儿吧？” “错不了，刚刚我亲眼看他们从里面出来的！” “那先留个记號，等晚上……” ………… 当天傍晚马喆就赶到了京城。 为了儘快跟程晓宇等人匯合，他是从乌县直接坐飞机进的京。 而且不只是马喆，林知微、夏熙、徐燕、江野、陈烬也都进了京。 晚上张主任特意自掏腰包，摆了一大桌给大家接风洗尘。 拍摄《荒楼》时，张主任虽然没出多大力，但他毕竟是剧组名义上的直接领导，现在电影受到优酷、爱奇艺这些业界龙头的重视，功劳自然也有他的一份。 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张主任表现得特別热情。 不过饭桌上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夏熙一直在暗中观察马喆和许颖的情况；许颖神色淡淡地坐在上首，非但滴酒不沾，甚至连菜都很少吃。 男主江野同样情绪不高，在饭桌上很少说话，只顾著闷头灌酒，估计是已经知道，自己被山水传媒拒签了。 “许老师。” 跃跃欲试了许久，夏熙终於忍不住试探道：“怎么你一请长假，马喆也跑了？你们俩商量好的吧，哈哈哈~~” 许颖斜了她一眼，淡然回了句：“我怀孕了。” “哈哈……呃~” 夏熙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看许颖，再看看马喆，震惊之色溢於言表。 对面的林知微明显也吃了一惊。 虽然她早就猜到这两件事有关联，可也没想到许老师竟然怀孕了，而且看情况大概率是马喆的孩子！ 这也太…… 酒桌上的气氛更诡异了。 夏熙窥探的目光更加频繁，但却再也没开口试探什么。 直到回了提前租好的旅馆，她才悄悄拦下马喆，寻了个僻静处，阴阳怪气道：“你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搞大了许老师的肚子！” “她早就结婚了。” 马喆耸肩道：“你这么乱说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哈~” 夏熙冷笑：“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她前脚怀孕，你后脚就跑去了横店，这里面要是没猫腻，姑奶奶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呵呵~” 马喆皮笑肉不笑地一咧嘴，反问道：“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我已经被赶出琴岛了，难道你想步我的后尘？”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別忘了，她早就已经退圈了，而你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最害怕事情曝光出来的是你，不是她！” 这话听得夏熙面色变了几变，但她可不是轻易就能嚇住的，眼珠一转，立刻抓住了重点：“那她丈夫要是知道……” “他丈夫比我知道的还早。” 马喆打断她的话，表情也有些复杂：“人家表示完全可以接受，还说自己最擅长照顾孩子了。” “这……他有病吧？！” 夏熙听得瞠目结舌，虽然她身边也有几个舔狗，但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他没病，是他爹栽了。” 马喆解释道：“那座烂尾楼之所以烂尾，就是因为他爹2011年被抓了，而他也从官二代变成了豪门赘婿。” 其实第一次从许颖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马喆也被雷得外焦里嫩，同时又感觉冥冥中似乎存在某种因果。 否则许颖怎么会那么巧，偏偏跑去烂尾楼当监製，又做出那样让人想不通的举动。 第44章 我也要当妈 听马喆说完前因后果，夏熙足足用了一分钟，才勉强消化了这件事带来的衝击。 旋即就是满心的不甘。 她好容易抓住这么大一个把柄，结果却根本威胁不到许颖，这感觉简直比丟了钱还让夏熙难受。 “不行，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夏熙在走廊尽头团团乱转、冥思苦想，说什么也要从中捞些好处。 马喆单手插兜，看她像是热锅蚂蚁似的，忍不住劝道：“你还是安生些吧，山水传媒不是已经確定要签你了吗？” “但他们明显更看重程晓宇和林知微，甚至就连陈烬的优先级，都在我之上！”夏熙烦躁地双手抱胸，习惯性地摆出了攻防一体的姿態。 她就搞不明白，明明自己和马喆才是这部电影最大的亮点，结果马喆被迫远走横店，自己也成了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为什么？！ 凭什么？！ 其实马喆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 根据他在横店观察到的情况，隨著古偶剧的爆火，隨著女性观眾占据主流，像夏熙这样丰满性感型的演员，现在已经不怎么吃香了。 现在流行的是智慧、强势的大女主；或者具有亲和力、少女感的女主角。 按照这个发展方向，以后想要出演女主角，性感非但不是优势，反而成了劣势。 所以山水传媒会更看重林知微，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像很多主打擦边的网大，还是很中意夏熙这一款的。 但夏熙现在肯定瞧不上那些擦边网大。 而且马喆也不准备把这些分析告诉她。 夏熙现在就已经有点上头，要是再告诉她『性感』退环境了，估计她整个人就彻底炸了。 “等一下！” 这时夏熙忽然想起了什么，扯住马喆的胳膊问：“她知不知道咱们……我感觉她刚才那態度不对劲儿！” 这女人只是容易上头，却並不愚蠢，而且在这方面尤其敏锐。 “还不是因为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马喆把事情简单说了，苦笑道：“我一开始也以为她不知道，结果……” “那她到底图什么？！” 夏熙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本来她还以为许颖是被马喆给迷住了，然后先是珠胎暗结，又被家里棒打鸳鸯。 可既然许颖早就知道马喆脚踏两条船，为什么还要怀上这个孩子？！ 而且就算怀上了，也可以偷偷打掉啊！ 可看许颖的意思，分明是想把孩子生下来…… “你想不通，我还想不通呢。” 马喆嘆气道：“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只因为她突然发癲，我就只能跑去横店当群演——玛德，在横店群演连人都不算，地位还不如畜生呢！” 他故意把自己说的惨一点，也是想趁机跟夏熙做个切割——这女人就跟许颖一样，都属於定时炸弹型的。 而马喆早就看穿了夏熙的本性，一旦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好处可捞，她肯定会主动疏远自己。 果不其然，听说马喆在横店当群演，夏熙立刻露出轻蔑的表情：“你以为呢，你又不是专业出身，又没有人脉资歷，可不就只能演龙套？” 这女人！ 虽然是马喆主动的，但看到她那毫不掩饰的轻蔑，马喆还是满心不爽。 但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又嘆了口气，反手攥住夏熙的柔荑，道：“那我现在这么落魄，你是不是该安慰安慰我？” “一边去！” 夏熙毫不犹豫地甩开他，冷笑道：“你不是说咱们之间都是交易吗，现在交易结束了，以后咱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说完，似乎是生怕被马喆缠上，三步並作两步地跑掉了。 这贱货！ 马喆暗骂一声，等估摸著夏熙走远了，这才从拐角处出来。 结果刚一露头，就碰到了林知微和徐燕。 “马喆。” 徐燕欲言又止的问：“你跟夏熙……” “我跟她能有什么。” 马喆冲两人甩手一笑，自顾自地回了房间。 徐燕收回目光，摇头道：“马喆本来是有机会的，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跑去了横店。” “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吧。” 林知微不是很想掺和这种敏感话题，轻轻推了推徐燕：“走吧，咱们赶紧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爱奇艺开研討会呢。” 於是两人也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又有一个高挑丰盈的身影，悄悄摸到了马喆的房门前。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马喆打开房门，然后就是一愣：“你怎么又回来了？” 来人正是去而復返的夏熙。 她直接侧著身子钻进客房，坐到床上严肃道：“我回去认真想了想，觉得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什么用处？” 马喆虽然想跟她切割，但这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不蹬白不蹬，所以坐到她身边，老实不客气地揽住夏熙的腰肢，调侃道：“不会是食髓知味，忘不了我的长处吧？” “嘁~” 夏熙嗤笑一声，倒也顺势躺进了马喆怀里，一边撩拨著他的胸肌，一边甜甜的道：“我现在跟许老师算是同『器』连枝的姐妹，既然大家彼此知根知底，是不是也应该变得更亲近一些？” 好一个同『器』连枝！ 马喆有点震惊於夏熙的脑迴路，用手指托起她尖俏的下巴，居高临下盯著她的眼睛问：“那你想怎么亲近？” “你带我过去，或者把她喊来。” 夏熙目光灼灼道：“咱们三个当面把话说清楚，然后我跟许老师站在一边，痛斥你这个脚踩两条船的臭男人！然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然后我会主动提议做孩子的乾妈，跟许老师一起照顾孩子长大！” “又要我演反派？！” 马喆无语至极，这女人还真会榨取剩余价值：“可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而且……” 而且当时是许颖主动推的我，论责任至少也该是四六开吧？ 不过后面这些话，马喆都没能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夏熙的烈焰红唇给堵了回去。 这一吻，吻得是天昏地暗衣服齐飞。 等两人了无牵掛地滚进被窝，夏熙这才撑著马喆的胸膛起身，嫵媚道：“好处是，在京城这几天我隨叫隨到。” 说著，那丰盈性感的身子，就缓缓缩进了被子里…… 第45章 活在当下 半夜，旅馆。 “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夏熙微带沙哑的怒吼声响彻了整间客房，她抓著马喆的肩膀拼命摇晃：“老娘都让你先上车后买票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她其实不恨你，还觉得是她对不起你？！” 夏熙这乾妈计划的核心关键，就是跟许颖建立受害者联盟。 结果几个亿的大生意都搞完了，马喆突然说许颖不恨自己，甚至还心怀愧疚…… “冷静。” 马喆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吊带，遮住探头探脑的熊大，心平气和地劝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你刚才不是很享受吗？” “我享受你妹啊！” 夏熙一声低吼，忽然张嘴对准马喆的鼻子咬了上去。 马喆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后发先至地捏住了她的双颊，耸肩道：“你要是还不满意的话，我这几天也可以隨叫隨到。” “#￥%&*§¤！” 被捏著嘴的夏熙发出一通含糊不清的咒骂，捏著马喆肩膀的手也试图去掐马喆的脖子。 马喆无奈地嘆了口气，直接把她掀翻在床上，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背脊梁骨，任凭她怎么脚蹬手刨都难以撼动分毫。 就这么僵持了两三分钟，夏熙便精疲力尽没了力气。 “说到底还不是你太衝动，没让我把话说完就直接上手了。”马喆拍拍她的肩膀，提议道：“要不回头我跟她谈谈，就说你想当孩子的乾妈，说不定她会答应呢。” “就算她答应了又有什么用？” 夏熙有气无力地哼哼著：“我要的是『同仇敌愾』，没有共同的敌人，我当这乾妈还有什么用？” “有这么个名义，至少能让你更容易接近她。” 夏熙不说话了。 马喆试著放开她，她艰难翻了个身，两眼无神地喘著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然后她瞪著马喆，一字一句地道：“这是姑奶奶最后一次上你的当了，以后你別想再碰我一根手指头。” 她说著，撑著胳膊肘试图坐起来，结果手酸得使不上力，后脊梁骨还隱隱作痛，气得她又骂了马喆几句。 然后夏熙衝著马喆伸出手：“你是瞎子啊，拉我一把！” 马喆冲她两手一摊：“你刚才不是说，以后不会让我再碰你一根指头吗？这可足足有五根呢。” “老娘说的是以后，现在还不算！” 夏熙气急败坏，恨不能扑上去咬死马喆。 她只是想想没有付诸行动，谁知马喆却老实不客气地扑了上来。 “哎呀，你干嘛？！” “活在当下，珍惜现在。” ………… 第二天一早。 马喆先去看了电影成片，效果比他想像的更好，呈现出的恐怖效果就不用说了，整体质感在网大当中也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也难怪三家业界龙头几乎同时提出了买断。 等看完成片，马喆又找了个机会与许颖单独相处，直接开门见山道：“夏熙想当孩子的乾妈。” “嗯？” 许颖有些讶异，但旋即就点头道：“可以啊，我没意见。” 这么好说话的吗？ 虽然她以前也很好说话，但经歷了偷种子事件，马喆总觉得她不该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所以即便许颖没有询问原因，他还是把夏熙的想法和目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颖。 许颖听完捂著小腹笑了几声，感慨道：“夏熙总会让我想到一个老同学，不过那个人可比夏熙有耐心多了。” 马喆试探著问：“你说的不会是季雨彤吧？” “季雨彤？你怎么会想到她身上去？” “我最近在横店跟她演了一场对手戏。” “我说呢。” 许颖恍然，然后摇头道：“不是她，季雨彤只是最走运的那个，论心机手段比那人差远了。” 话题聊到这里，就听张主任在不远处催著出发。 马喆忙抓紧时间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既然你都不在乎跟我见面聊，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有吗？” 许颖再次露出疑惑的神色，然后摸出手机翻了翻，恍然道：“我忘了你在黑名单里，还以为是你不想联繫我呢。” 马喆：“……” 误会解开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融洽了不少。 马喆虽然对突然『喜当爹』很是排斥，但基於血脉相连的缘故，还是对许颖肚子里的小生命有些掛怀。 於是两人约定好以后定时联繫，然后才跟著大部队，上了爱奇艺派来的12座依维柯。 看到已经提前上车的夏熙，正一边揉腰一边瞪著自己，马喆悄悄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夏熙立刻转嗔为喜，起身热情地招呼道：“许老师，你坐我这边吧！” 许颖也没有拒绝，直接坐到了夏熙身边。 然后一路上两人都在交头接耳，虽然不知道具体在聊什么，但话题应该和马某人有关。 因为离得不远，半个小时后，《荒楼》剧组就跟爱奇艺市场部的人，坐到了同一间办公室里。 在简单的寒暄后。 爱奇艺內容宣传组的组长，就迫不及待地问马喆：“马先生，方便演示一下你的变脸吗？虽然我们已经在视频里看过了，但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还是希望您能演示一下。” “可以。” 马喆早就已经习惯拋头露面了，当即调整情绪激发了痉挛。 全程目睹了马喆的变脸过程，对面爱奇艺的人都很兴奋。 內容宣传组长更是激动道：“很好，这是最好的噱头，再加上您是因为抗洪抢险受伤的，那就更容易……” “我以前的经歷不要提。” 马喆不容置疑地道：“我不想装可怜博同情，更不想给部队抹黑。” 他加入娱乐圈就是为了享受混沌人生，以后作奸犯科的事情怕是少不了，尤其是前者。 如果一直標榜军人出身，万一翻了船，那不是给部队抹黑吗？ 另外，马喆之所以摆出强硬態度，也是因为之前剧组被对方拿捏住，一直都处在下风，需要有人跳出来唱唱白脸。 “可这是最好的宣传噱头！” 內容宣传组长並不想就这么放弃，据理力爭道：“为了咱们这部电影能取得更好的成绩，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马喆打断他的话，指著自己的脸道：“成片一共37分钟，我真正露脸的时间不到一分半，这部电影对我的重要性，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么大。” 这当然是假话，但威慑力是足够的，那组长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她上首的市场部副经理，直接看向了张主任：“张主任，你看这事儿……” 爱奇艺能以更低的价格，轻鬆拿下《荒楼》的独播权，就是因为他们选择直接跟琴影沟通，而不是跟学生们讲道理。 可惜这招用在马喆身上就不灵了。 “我不是学校的人，而且是免费参演，甚至连合同都没签。”马喆说著，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这事没得商量，还是赶紧討论正经的吧。” 这三连击瞬间把副经理干沉默了，张主任也是摸著鼻子一阵訕笑。 最终爱奇艺的人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第46章 天作之合 给马喆立人设的宣传方案，被马喆强势否定后，双方很快又开始针对『用喜剧元素扩大宣传』的话题进行討论。 对此程晓宇已经策划好了一个方案，具体来说，就是扩大深挖『恶鬼唱歪歌』的反差感，呈现出更多的喜剧效果。 但这个扩大深挖的方案，显然並不符合爱奇艺方面的预期。 那个內容宣传组长再一次跳出来，质疑道：“程同学，你这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我觉得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咱们只要学印度电影，给这首歌配上欢乐的舞蹈就行了。” 她说完之后，又让助理直接投屏了《我在东北玩泥巴》的mv，作为范例进行演示讲解。 “到时候马先生顶著一张鬼脸站在c位，左右是两个女主角，形成魔鬼与天使的强烈对比，再加上歌曲和舞蹈製造的反差氛围，宣传效果肯定不会差！” “我反对！” 这次试图否定的是程晓宇，他据理力爭道：“我们的电影是严肃惊悚，根本就没有多少喜剧元素，更没有歌舞元素，这样的宣传完全就是在欺诈，等观眾发现受骗上当，肯定会影响电影的口碑！”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些却不是爱奇艺市场部要考虑的东西。 內容宣传组长一改刚才面对马喆时的憋屈，居高临下道：“程同学，未来是流量时代，只要能让更多人来看电影，就算是欺诈宣传，那也是成功的宣传。 而且观眾本来就是免费观影，电影整体质量也还算不错，就算是被骗进来也没什么损失。” 副经理也適时对张主任道：“张主任，到时候咱们可以在宣传视频里，打上爱奇艺和琴影共创的水印，让更多的人了解贵校。” 张主任立刻被说动了，琴影资助程晓宇拍微电影，可不是为了什么影视艺术，而是为了打响学校的名头。 “晓宇啊。”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咱们现在是起步阶段，口碑当然很重要，可常言道酒香也怕巷子深，让更多人看到电影才是最重要的。” “可……” 程晓宇还想爭辩，却被林知微悄悄扯住了袖子。 程晓宇最终『哼』了一声，甩开林知微的手，闷头不说话了。 他自己主动退缩了，马喆当然也不会强出头，於是『印度歌舞式』的宣传基调，就此被確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舞蹈的选择了。 “这只舞最好简单易学、易传播，能配合歌曲起到1+1大於2的效果，如果可以引发观眾进行模仿，就最好不过了。” “场面要喜庆热闹，凸显跟c位鬼脸的反差感。” “是不是可以加一些追逐动作？” “擦边镜头肯定不能少……” 眾人隔著长桌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不过大多是爱奇艺那边的在说，毕竟用『歌舞』宣传本来就是他们的想法。 確定对舞蹈的大致要求后，副经理就对张主任道：“如果剧组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专业的编舞，不过费用需要你们自己支付。” “我们自己支付？” 张主任惊讶道：“咱们先前不是说好了，这支gg的费用双方各自承担一半吗？” “是这样没错。” 副经理点头道：“但我们昨天已经联繫上了《磕儿》的原唱，正在积极沟通授权的事情，所以编舞的费用理应由贵方承担。” 马喆感觉大开眼界，他完全没想到爱奇艺这么大的网际网路公司，竟然会为了一点小钱斤斤计较。 不过仔细一想，爱奇艺现在刚被百度收购，既没盈利、也没上市，在花钱上小心谨慎也可以理解。 “內个……” 这时马喆发现徐燕举起了手，似乎是有话要说，但双方的注意力都在张主任身上，並没有留意到徐燕的举动。 “咳~” 马喆先是大声乾咳吸引了双方的注意力，然后看向最末尾的徐燕：“徐燕，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 面对眾人看过来的目光，平时在剧组里大咧咧的徐燕，此时却明显有些畏手畏脚。 其实不只是她，第一次面对爱奇艺的专业团队，夏熙、江野、陈烬也都透著拘谨、忐忑。 只有马喆皮糙肉厚不觉得如何。 不过徐燕还是大著胆子，站起来道：“我们能不能先私下里商量一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请编舞？” 对面爱奇艺的人面面相覷，然后市场部副经理率先起身：“当然可以，但请不要耽搁太多时间，毕竟我们还有其它项目需要跟进。” 等爱奇艺的人鱼贯而出。 徐燕顿时就轻鬆了不少，兴奋道：“我刚才突然想到一种舞蹈，完全符合他们提出的要求，而且早就在一部分年轻人里流传开了！” “真的？！” 张主任惊喜地追问：“是什么舞蹈，你会跳吗？” 说到后半句，他忽然没底气了，毕竟徐燕那身材实在不像是个会跳舞的。 “我学过，就是跳的不好。” 徐燕说著，视线在张主任脸上停留片刻，也面露迟疑之色。 “你接著说啊？” 看她突然没了下文，张主任不明所以地催促著。 “呃~” 徐燕吞吞吐吐半晌，终於还是说了出来：“是在夜店里流行的一种舞蹈——说是舞蹈，其实就是跟著音乐摇动身体，他们管这叫『社会摇』。” 这话大出眾人意料。 如果是夏熙去夜店学了某种舞蹈，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但徐燕…… 徐燕连忙解释：“我、我是被玩cos的同伴们带去的，她们总去那种地方，『社会摇』也是她们教给我的。” 张主任咂了咂嘴，学生去夜店肯定是要批评的，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而且徐燕的身材长相看著就很安全。 所以他果断要求道：“那你跳一个给我们看看。” “彳亍口巴。” 徐燕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走到了投影屏幕前，举起双手开始摇来摆去，同时嘴里还哼著那首《磕儿》。 “万丈高楼平地起 辉煌只能靠自己 社会很单纯 复杂的是人……” 她的动作僵硬机械，歌声磕磕绊绊，再搭上那圆滚滚的身材，看得眾人直皱眉，徐燕自己也越跳越不自信。 这时许颖忽然走到了徐燕身旁，学著徐燕的摇摆哼唱起来。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歌声，许颖做出来就显得『赏心悦目』，舞蹈和歌声更好像是天作之合。 那简单的动作和搞怪的歌词，在许颖身上呈现出一种既性感精致、又土嗨接地气的强烈反差。 让人看得忍不住想要吐槽，却又忍不住想试上一试。 “就这个了！” 张主任激动地道：“马喆那张鬼脸，再加上这支歌舞肯定能流传开！” 其它人也纷纷点头认同，这个『社会摇』简单易学，跟歌词也十分搭配，再加上本来就是夜店里流行的舞蹈，天然拥有一定的传播基础，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宣传手段。 看到眾人纷纷赞成，程晓宇欲言又止，他依旧觉得这是欺诈宣传，是对电影口碑的自我破坏。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程晓宇对电影当然是真诚的，但在这个大干快上的浮躁社会，又有谁能拒绝一场病毒式的营销呢？ 第47章 宣传≈逼良为娼【上】 不出意料，爱奇艺的人对社会摇十分满意，尤其是『有群眾基础』这一条。 他们专门派人去核实了一下，发现『社会摇』確实在夜店很常见，甚至在整个北方都比较流行。 据说这种舞蹈最初脱胎於迪斯科，刚开始动作乱七八糟，名字也五花八门。 直到2011年，有人在迪吧发了一段叫《津门社会摇》的视频，这类舞蹈才逐渐有了统一的称呼，也在年轻人当中越发流行。 而这些喜欢逛夜店的小年轻，恰恰是《荒楼》最主要的受眾。 逻辑闭环了属於是。 於是双方很快就达成了统一意见。 但也只是在採用『社会摇』上达成了统一意见，至於其他方面，隨著gg项目的推进，双方的分歧反而更大了。 ………… 两天后，爱奇艺总部。 “这个方案不行。” 看完《荒楼》剧组提交的舞蹈动作设计，內容宣传组长魏柠柠直接就给否了。 “是哪里不行？” 许颖好看的眉眼往上挑起，不悦的反问：“这是我特意参考迪吧的社会摇视频，再结合程导对剧情的安排把控，综合设计出来的舞蹈动作，你们要否定，总得给我一个合適的理由吧？” 社会摇本身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经过简单商量后，就由许颖接下了编舞的差事。 她虽然没有编舞经验，但毕竟跳了二十年的现代舞，自认应付小小的『社会摇』不成问题，谁知精心打造的舞蹈却被人轻易否定了，这让许颖如何能够接受？ 结果那魏组长还真给出了理由，而且不止一个理由：“首先是女主和c位的互动不足，反倒是和男主互动更多，这就很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了？” 程晓宇没忍住插嘴道：“谁会主动去靠近恶鬼？而且这个阶段，男女主角经歷了生死考验，已经互生情愫……” “咱们先不谈电影剧情。” 魏柠柠抬手打断他的话，然后继续对许颖道：“第二个问题是服装上太保守了，不应该照搬电影里的情况。 我们不要求女二像电影里那样直接穿內衣上阵，但穿个露脐的吊带背心总可以吧？下身从长裤换成短裤，最好是三分裤。 女主也要改，改成紧身瑜伽裤，再扎个高马尾——正好女主的脸型小巧精致，臀部线条和腿型也不错……” “这不可能！” 程晓宇再次跳出来抗议：“谁会穿瑜伽裤去烂尾楼玩碟仙啊？！这么做完全跟电影脱节了，內容跟电影一点关係都没有，到时候……” “怎么没关係了？” 魏组长反驳道：“c位上的鬼脸不就是电影的核心卖点吗？两个女主角也没换人，只是换一身衣服而已——你要明白，咱们拍的是gg，不是给电影拍花絮，重点是要能吸引流量！”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不能一味批评打压，於是又缓和语气道：“当然这套舞蹈设计也不是没有亮点，就比如c位三分之一鬼脸、三分之一变脸、三分之一正常脸的渐变式设计，我觉得就很出彩。” 听到这话，许颖下意识斜了马喆一眼。 这个设计其实是马喆自己提出来的，电影里他露出真面目的时间，总共也还不到两分钟，现在拍gg没那么多限制，他自然希望能更多地露脸。 “可是……” 程晓宇显然还是没法接受，他站起身来强调道：“就算用gg把人骗进来，最终也还是要靠电影留住观眾，这种欺诈式……” “程同学！” 魏柠柠的语气再次转冷：“我们只负责引流，能不能留住观眾是你的问题，还是说你对自己的电影没有信心？” “当然不是，可……” “好了、好了。” 眼见程晓宇跟魏柠柠越吵越凶，马喆连忙站出来做和事佬：“要不这样，让许姐按照魏组长的意思再改一版出来，咱们两个版本各自打个样，看看哪个效果更好。” 魏柠柠和程晓宇对视一眼，率先点头道：“可以，但要儘快，总不能因为gg延误了电影上映。” 自从上次被马喆给懟了，她对马喆就比较客气。 毕竟马喆是最难拿捏的『编外人员』，偏偏又是电影最不可或缺的一环，所以哪怕是爱奇艺店大欺客，现在也不敢隨便招惹马喆。 相对的，程晓宇这个学生导演就好拿捏多了，无论他反抗的有多激烈，都很难逃出校领导的五指山。 而比起电影的口碑，琴影的校领导显然更在意曝光度——毕竟这只是部微电影，就算口碑再好也上不了台面。 在魏柠柠表態后，许颖看看程晓宇，见他虽然脸色阴沉，但也没有再跳出来反对，便点头道：“我会儘快再出一版舞蹈动作，至於服装设计……” “新舞蹈的服装设计由我们负责。” 魏柠柠说著，又对许颖提了几个改进要求，大多是把gg往擦边上推的，少数是为了提升土嗨程度。 程晓宇听了这些要求，脸色越发黑得像是锅底灰，途中几次想要插嘴，都被魏柠柠强势镇压了。 其实程晓宇並不反对擦边宣传，但他认为把宣传重心放到擦边上，完全属於捨本逐末。 而土嗨就更…… 等开完会往外走的时候，马喆上前揽住程晓宇的肩膀，劝道：“晓宇，你也別那么较真儿，毕竟只是个宣传gg……” 程晓宇不甘道：“可这是欺诈宣传，万一起了反效果怎么办？！” “那你顶得住爱奇艺和学校的联手施压吗？”马喆盯著程晓宇的眼睛道：“之前我可以帮你硬顶学校，但现在就为了一个gg，我总不能再掀桌子吧？” 四目相对，程晓宇眼中的怒火一点点地变成了无奈，最后悻悻地抱怨了一句：“我就是想好好拍一部电影。” “谁不是呢？” 马喆拍拍他的肩膀：“你要坚持自己是对的，就努力督促大家跳好第一版，只有用事实说话，才能堵上別人的嘴。” 程晓宇用力点了点头，多少又燃起了一些斗志。 不过马喆也就是隨口忽悠，事实上他根本不看好第一版， 毕竟努力贴近剧情，就等同是带著镣銬起舞，在引流方面，怎么可能比得上纯为吸引眼球而设计的版本？ ………… 此后两天。 趁著许颖还在尝试改版，程晓宇自己花钱请了个舞蹈老师，督促几个主演加紧演练第一版。 但显然效果一般。 林知微倒是努力配合男朋友，但夏熙却巴不得能突出自己的身材优势，心心念念的都是擦边版，对第一版只是敷衍了事。 就这样，转眼到了第三天。 许颖终於拿出了令爱奇艺满意的改版，魏柠柠也带来了全新的服装。 第48章 宣传≈逼良为娼【下】 上午九点。 马喆在爱奇艺的更衣室，换上了自己的专属服装——这一水的都是皮料，上面是件缀著银钉的小马甲，下面是条紧巴巴的皮裤。 走出更衣室他就一个感觉，上上下下都勒得慌。 “这马甲不用系扣子。” 魏柠柠见状，直接上手给马喆把扣子解开，露出里面宽阔的胸膛和坚实的腹肌。 然后她围著马喆转了一圈，满意地拍手道：“这前凸后翘的简直太合適了，等拍的时候再给腹肌上洒点水，弄成那种汗津津的感觉，肯定能吸引更多的小姑娘！” 马喆原本以为『前凸后翘』是专门用来形容女人的，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还能用到自己身上。 但他也没办法，谁让自己天赋异稟呢？ 这时夏熙也从隔壁女更衣室出来了，她上身是件普普通通的短袖体恤，但中间打了个结，把上面的布料和下面的布料全都拧到了一起。 於是圆领变成了深v，平整的衣襟也吊成了八字形。 而下身的牛仔三分裤又正好是个倒八字，那两条玉柱似的大长腿，就像是直接从源头绽放出来的。 这一眼看上去，那儿那儿都是白花花的。 见眾人看向自己，夏熙也不怯场，大方地摆了几个pose，撩著微卷的披肩长发问：“怎么样，好不好看？” “你別说。” 马喆托著下巴，一脸认真的品评：“你还真別说，確实有钢管舞女郎那范儿。” “滚！” 夏熙飞起一脚虚踹马喆的要害。 马喆没什么反应，倒是后面的江野下意识猫起腰，试图cos一下『金面佛』。 可惜夏熙抬腿快，落的也快。 然后她也绕著马喆转了一圈，嘖嘖嘆道：“我早就觉得你这身材不亮出来可惜，没想到还真给你抓到显摆的机会了。” 两人站一起，那就是浓浓的夜店风。 考虑到『社会摇』本来就是夜店里流行的舞蹈，这两身衣服也算是选对了。 “知微呢？” 这时陈烬红著脸，满是期待地问：“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你说她啊。” 夏熙不屑的瞥了女更衣室一眼，哂道：“她在里面磨磨蹭蹭的，就好像真有什么猛料似得。” 说著，就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论长相两人各有千秋，但要论身材……她是穿的越少、底气越足！ 眾人在走廊上又等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见林知微出来，反倒是许颖的手机响了。 许颖甩了甩耳畔的长髮，把手机贴上去听了片刻，然后面露古怪地说：“知微好像遇到了麻烦，我先进去瞧瞧。” 徐燕闻言忙道：“许老师，我跟你一起去！” 看著她们急吼吼钻进女更衣室，眾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魏柠柠先前安排人量过尺寸，所以衣服肯定是合身的，而且林知微的衣服都是长款，比夏熙保守的多。 这能遇到什么麻烦呢？ 眾人议论纷纷，原本看到夏熙和马喆的服装后，就靠著墙一脸沮丧的程晓宇，也开始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 又过了几分钟，许颖从女更衣室出来，把魏柠柠喊到一边开始交头接耳。 因为离得远，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但看魏柠柠反覆摇头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能谈妥。 很快魏柠柠也钻进了更衣室。 见许颖留在原地没动，马喆走过去小声询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颖看了马喆一眼，然后目光一路下滑，盯著他的裤子道：“她遇到的麻烦和你差不多，只不过她没你这么厚的脸皮。” 马喆秒懂，嘿笑道：“我更愿意称之为雄厚的本钱。” “许老师x2” 这时程晓宇和陈烬也走了过来，同时开口，又同时望向彼此。 陈烬毕竟只是条舔狗，所以很快就败下阵来。 於是程晓宇又焦急的询问：“许老师，微微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 “这个么……” 许颖欲言又止，她跟马喆之间没什么好遮掩的，但跟其他男生討论这种话题……哪怕对方是林知微的男朋友，她也觉得难以启齿。 最后含糊道：“一会儿你自己问问她吧，或者去问魏组长也行。” 见她这吞吞吐吐的，程晓宇更急了，乾脆走过去拍门道：“微微，你没事吧？开开门让我进去！”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条缝，程晓宇急忙钻了进去。 陈烬在旁边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却也只能在门外望眼欲穿。 这时夏熙和江野也凑了过来，夏熙直接用熊大熊二夹住许颖的胳膊，好奇地问：“姐，林知微到底在搞什么鬼？” 自从马喆居中牵线搭桥，两人的关係就突飞猛进，都已经开始姐妹相称了。 许颖也没瞒著她，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熙听得瞪圆了杏核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不爽地冷笑道：“哼，我就说她是个闷骚吧！” 这纯属生理构造问题，跟闷不闷骚有什么关係？ 马喆正在暗暗吐槽，就听女更衣室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似乎是程晓宇又跟魏柠柠吵起来了。 许颖听到爭吵声，下意识就想进去劝架。 马喆见状连忙横臂拦住了她。 许颖目前可还处在安胎期呢，万一被谁推一把撞一下的，那他不是白白被赶出琴岛了吗？ 就这一耽误的功夫，里面的爭吵声更大了，程晓宇的咆哮声更是清晰地穿透了门板：“什么叫都是为了宣传我的电影？！你们这是宣传吗？！你们这特么得是在逼良为娼！” 好嘛，逼良为娼都出来了，看来程晓宇这回是彻底被激怒了。 “嘁~” 夏熙嗤道：“什么逼良为娼，我看就是假清高，我穿这么少都没说什么呢，她倒还矫情上了！” 哗啦~ 这时里面又传出了砸东西的动静。 紧跟著，魏组长就狼狈地逃出女更衣室，嘴里兀自不服气地嚷嚷：“我跟你说不通，你们张主任马上就到，你们自己先內部协调……” “协调个屁！” 程晓宇两眼通红地追出来，攥著拳头怒吼：“你们这么搞，分明就是想毁了我的电影、毁了微微！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特么的也不答应！” “程晓宇！！” 话音未落，走廊里就响起一声大喝，却是张主任匆匆赶了过来。 他几步抢到近前，不分青红皂白先给程晓宇扣起了帽子：“你这是要造反啊？！还毁了你的电影？这电影是你一个人拍出来的吗？！ 你看看这一个个的，谁不是在为了宣传绞尽脑汁，难道不合你的心意，就是要毁了电影？！ 我现在把话放这儿，別说你一个没毕业的毛孩子，就算是知名大导演，也別想在咱们剧组搞一言堂！” “我没有！” 程晓宇梗著脖子红著眼，攥拳反驳道：“明明是她们做的太过分，我……” “究竟哪里过分了？” 张主任打断他，质问道：“你把话说清楚些，到底是哪里做的过分了？！是区別对待夏熙和林知微了，还是故意给林知微穿小鞋了？” “这、我……” 程晓宇一口气憋的脸红脖子粗，这种事情他怎么好当眾说出来，尤其还是说给学校领导听？ “对啊，我这衣服比她那套暴露多了。” 这时夏熙也跳出来落井下石：“要抗议也该是我抗议才对，我都没说什么呢，她倒拿乔上了。” “你、你们……” 程晓宇憋屈得都快要炸开了，可到了嘴边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他还没看出来，但马喆已经看出来了。 这张主任大概率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选择站在爱奇艺一边，帮著魏组长去堵程晓宇的嘴，欺负程晓宇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程晓宇都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再这么刺激下去非打起来不可。 “这倒好办了。” 关键时刻，马喆再一次站出来和稀泥：“既然林知微不喜欢那套衣服，夏熙又觉得自己这套更暴露，那乾脆给她们对调一下不就好了？” “这怎么行？” “我不同意！” 他刚出完主意，就有俩人跳出来反对，一个是爱奇艺的魏柠柠，一个自然是夏熙本人。 见她们反对，马喆先是对魏柠柠道：“魏组长，你一直在强调反差感，这服装对调之后，反差感不就更大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必须让林知微穿瑜伽裤的理由？” “这……” 这下反过来把魏柠柠给难住了，她要是把那鼓鼓囊囊的真相说出来，这事她就不占理了，可不说又怎么反驳马喆？ 见她熄了火，马喆又转向夏熙：“要是实在谈不拢，我就支持用第一版。” 夏熙顿时也哑火了。 第一版她都没怎么上心，再加上穿的那么多，拍起来肯定是林知微更出彩。 马喆紧跟著又来一句：“反正只是换条裤子，又不影响你发挥最大的优势。” “那彳亍口巴。” 夏熙不情不愿地点了头，这场风波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第49章 意外，不意外 京城某旅馆，徐燕的房间。 马喆光著膀子坐在椅子上，正在跟邹远通电话：“对，今儿就实拍了，不出意外的话，我过两天就能回横……” 说到半截他突然打了个哆嗦，急忙捂住手机冲徐燕抱怨：“大姐，你化妆就化妆，往我腰上吹气是什么鬼？弄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这腹肌虽然练得不错，却也没到能在镜头里一眼看清楚的地步，所以需要提前描画出轮廓。 “有粉末啊！” 坐在马扎上，正用眉笔给他勾画人鱼线的徐燕抬起头，理直气壮道：“这玩意儿又不能擦，当然只能吹掉！” 四目相对，马喆很快败下阵来。 主要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徐燕衣领里的景象一览无余——虽然规模形状尚可，但一想到这是小胖妹的东西，他就没眼再看了。 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电话上，马喆又跟邹远聊了几句，这才掛断了电话。 横店那边一切如常，就是邹远老抱怨张鹏鹏打呼嚕，迫不及待地想搬回去跟马喆过『二人世界』。 另外工会也已经放出风声，准备扩编群演管理员队伍，並擬设几个小组长，负责协助部门领导进行管理。 这次邹远被选上的概率极大。 一来是托马喆的福，他在开幕战中表现亮眼，给领导留下了好印象；二来他毕竟是工会的老资歷，比那些刚进入工会的新人更值得信赖。 而邹远成功上位，也有助於马喆在横店扎根。 却说马喆掛断电话后不久，夏熙就推门走了进来。 和马喆一样，她也已经换好了演出用的服装，上身还是那件打了死结的t恤，下面则换成了一条岩灰色的瑜伽裤。 看到屋里只有马喆和徐燕，她坐到床上翘起二郎腿问：“小笼包呢，不会又闹彆扭了吧？” 『小笼包』是那天之后夏熙给林知微起的外號。 听她阴阳怪气，徐燕头也不回地嘲讽：“夏熙，你早上起来没刷牙吧，怎么一张嘴就这么噁心呢？” “噁心？” 夏熙故作惊讶地看向徐燕：“那你这月份不小了吧，看著可比许老师显怀多了。” “你！” 徐燕最忌讳別人说自己胖，当即跳起来就要动手。 马喆连忙按住她，无奈道：“你们俩能不能消停点？一会儿拍摄的时候，那个什么魏组长也要跟去，光是给她和程晓宇劝架，就够让我头疼的了。” 徐燕被马喆拦下，又狠狠瞪了夏熙几眼，这才坐回马扎上，继续埋头给马喆描画腰线。 这期间江野、陈烬也陆续赶到，因见床被夏熙占了，唯一的椅子在马喆屁股底下，他们两个便只好靠墙站著，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偷瞄夏熙。 不同的是，江野比较关注那件打了结的t恤，陈烬则更在意那条岩灰色的紧身瑜伽裤——这条裤子原本是给林知微准备的，他看的是夏熙，心心念念的依旧是林知微。 这时徐燕终於给马喆画完了妆，顺手在他肚脐眼上拍了一巴掌：“好了，下一个！” 马喆冲她翻了个白眼，从椅子上起身，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夏熙身旁，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催促道：“该你了。” “哼~” 夏熙也没给马喆好脸色，先前换裤子的事，马喆明显是站在林知微一边，刚才她跟徐燕吵架，马喆也是两不相帮。 在夏熙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虽然事实上是她先提出要分道扬鑣的，但是……就算姑奶奶有错在先，可你身为男人也不能有理取闹啊——by：海量个例。 马喆早对夏熙的个性洞若观火，也懒得跟她计较，反而乐得彼此多些距离。 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体验过这条瑜伽裤。 虽然这条裤子最开始是给林知微准备的，但夏熙穿起来同样紧致有型，腰臀腿的线条被衬托得更加丝滑流畅，整个人看著挺拔又紧致，一下子就从夜店风转变成了热辣运动风。 看著就叫人『动力』十足。 当然除了表面上的这些，某些不可告人的齷齪心思，也是马喆心存遗憾的重要原因。 就在夏熙开始化妆后不久，许颖和小笼……呸，许颖和林知微也到了。 林知微上身是件纯白色的运动背心，紧紧箍出了挺拔的曲线，下面穿的正是那件倒八字的三分裤，两条长腿白得炫光、白得刺目。 论腿型的话，她跟夏熙算是半斤八两，但林知微的皮肤明显更为白皙光滑，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痕跡。 因见两人神色有些不对，马喆起身询问：“晓宇呢？都这个点了，他这个导演怎么还不露面？” 林知微紧抿著樱唇，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走了。” “走了？” 马喆一下子没听明白，顺著这话猜测道：“他提前去布置场地了？” 之前彩排都是在爱奇艺的会议室，但实拍还是要去烂尾楼的，不然就连《荒楼》主题都丟了。 “他回琴岛了。” 许颖在一旁无奈地解释道：“我们也是早上找不到人，给他打电话才知道他已经连夜回了琴岛。” “呃~” 马喆既感到事发突然，又觉得並不意外。 程晓宇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胸不够开阔，容易较真儿、钻牛角尖，这在拍摄电影时是个好习惯，但在处理人际关係时就容易激化矛盾。 虽然经歷过李信哲背刺事件后，他多少有一点长进，可也架不住爱奇艺这边总是咄咄逼人。 瑜伽裤风波就不说了，这两天彩排的时候魏柠柠也一直不断给他施压，否定他的想法。 说真的，马喆觉得程晓宇能忍到现在才撂挑子，就已经算是个奇蹟了。 “导演走了，咱们怎么办？” 马喆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跃跃欲试，程晓宇走后，拍摄团队里最有权威的就是许颖这个舞指，以及自己这个武指了。 而以他和许颖的关係，那不就等於大权独揽了吗？！ 如果是拍摄电影剧情，马喆知道自己的几斤几两，肯定不敢惦记导演的权力，但这只是个gg而已，说不定自己也可以…… “我来当导演。” 马喆还在想入非非呢，门外就有人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眾人循声望去，就见爱奇艺的內容宣传组长魏柠柠，昂首挺胸的走了进来。 “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截胡，马喆下意识质疑道：“你行吗？” 魏柠柠微微一笑，自信道：“我是中传编导系毕业的，之前跟今天拍摄团队有过几次合作。” 得嘞~ 一句话直接杀死了比赛，马喆的导演梦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枯萎了。 第50章 决战的感觉 在乘坐爱奇艺的中巴前往烂尾楼的路上。 马喆被安排跟陈烬坐在一起，结果这小子打从上车开始，就坐立不安扭来扭去的，就好像椅子上装了钉子。 不过马喆倒也能理解陈烬的跃跃欲试，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小笼……咳，看得出林知微情绪不对。 之前程晓宇在剧组拈酸吃醋的时候，她一直都是採取包容的態度，从来没有露出半点负面情绪。 可这次却…… 问题大概是出在『不告而別』的『不告』二字上。 上回被李信哲背刺的时候，两人明明已经敞开心扉，约好以后要共同进退。 可程晓宇这回遇到挫折后，却还是没跟她商量，就一意孤行地回了琴岛。 而陈烬或许没有马喆看得这么明白，但作为一名舔狗，他肯定希望能在这个时候，代替程晓宇去宽慰女神一番。 在抵达拍摄现场后，他也鼓起勇气这么做了。 只是结果么…… “能不能让我静一静？” 面对陈烬的殷勤，林知微脸上、眼中只有排斥和厌烦，那冷冷的嗓音，让陈烬仿佛置身冬天的雪山。 他没办法熬过这个冬天，所以只能狼狈败退。 “呵呵~” 夏熙在一旁瞧见，不失时机地嘲讽道：“怎么，你终於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 林知微没有理她，帮徐燕分担了一些化妆用具，默默地进到了烂尾楼里。 马喆、江野等人也各自搬了些东西跟在后面，来到一楼大厅，就见爱奇艺找来的摄製组，已经布置好了拍摄场地。 大厅四面，十几条写满符篆的黄布从头顶垂落，就好像是摆开了什么道家附魔大阵一样。 “安静一下。” 这时魏柠柠不知从哪找了个电音喇叭，站在苹果箱上大声道：“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剧组，所有部门立刻核对进度，十分钟內匯报问题——我只看结果，不听藉口，谁敢耽误拍摄，后果自负，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摄影组的人齐声吶喊，《荒楼》几个主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参差不齐的做出了回应。 “ok，那就赶紧动起来、动起来！” 魏柠柠高举双手拍著巴掌，这一刻，她收起了之前的挑剔质疑，展露出比程晓宇更加不容置疑的独裁姿態。 不过她的效率確实可以。 只用了半个小时整备，gg片就正式开机拍摄了。 【第一幕的內容很简单，马喆顶著一张鬼脸撞开石膏板，衝进了布有阵法的大厅。 旋即镜头切换到对面，江野和陈烬背靠著背，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架势，然后同时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强劲的音乐声响起，马喆也停下脚步，开始东张西望。】 “咔~好，不错！” 魏柠柠挥舞著剧本，大声道：“演员抓紧时间就位，各部门做好准备，十分钟后继续拍第二段镜头！” 林知微和夏熙各自站到了马喆左右，距离他约莫五六米远的位置。 “好，开始！” 【第二幕的內容是：林知微和夏熙踩著『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歌声，迈著猫步婀娜多姿地走到了马喆身旁。 马喆扮演的恶鬼，则是低吼著伸出魔爪，抓向两个女人的喉咙。 就在那爪子即將触碰到二人时，音乐声陡然一变，伴隨著『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的歌声，林知微和夏熙开始跳起了社会摇。 就是那种最基本的动作，在摇头晃跨曼妙扭动的同时，將一只小手举过肩膀，虚攥著拳头微微翘起拇指…… 同样的动作，夏熙和林知微呈现出的却是两个风格。 夏熙的摇摆幅度明显更大，姿势性感妖嬈，本就呼之欲出的澎湃更是地动山摇，任谁看了也要赞一声这舞蹈好大好白。 林知微的摇摆幅度要小一点，脑后的高马尾隨著动作摆来盪去，明明穿的更加清凉热火，却呈现出一股阳光清爽的运动风。 那双找不出一丝瑕疵的雪白长腿，更是显得活力四射、青春张扬。 而马喆这头恶鬼，仿佛被这舞蹈硬控住了，脸上狰狞的鬼脸逐渐僵化，原本抓向咽喉的魔爪也不自觉地举了起来，开始跟著两女一起摇摆。 他的动作又是另一种风格，凌厉乾脆，充满了力量感，画了妆的腹肌就好像是有了灵魂一样，在镜头下奋力的挥洒著汗水。】 “咔~好，很好！” 魏柠柠再次喊了咔，但却没有让眾人准备，而是走过来围著马喆三人转了两圈，托著下巴道：“下面的戏，我想临时加一个动作。” “加动作？” 马喆追问：“什么动作？” “就是那种更刺激、更有震撼感的动作！”魏柠柠解释道：“我一直觉得你们的互动还不够，缺少那种一锤定音的决战感。” 【接下来的戏份，是两个男主演拿著桃木剑出场，一边跳舞一边靠近『恶鬼』，试图將其斩杀。 但他们的靠近却刺激到了马喆，马喆怒吼一声再次恢復了扭曲的鬼脸。 江野和陈烬嚇得抱头鼠窜，只留下两个女孩用舞蹈继续与马喆周旋。 她们先是用一些激烈的舞蹈动作进行互动，等到马喆的鬼脸僵化之后，又恢復到了一开始的简单摇摆。 最终靠著社会摇彻底安抚了马喆身上的恶鬼，让马喆露出了本来面目。】 现在魏柠柠突然要加动作，许颖就忍不住皱眉：“可临时加动作，肯定会影响舞蹈的完整性，而且还要重新花时间彩排……” “不用重新彩排！” 魏柠柠摆摆手，指著马喆道：“只要多加一个动作就行，在舞蹈的最高潮，两个女主各自抱住马老师一条胳膊，然后两条腿盘住马老师的腰，吊在他身上继续扭动，迫使他也跟著舞动起来。” 说完，她兴奋地看向马喆三人：“怎么样，我新设计的这个动作，是不是更有『决战』的感觉？” emmm~ 有没有『决战』的感觉马喆不太清楚，但想想就挺刺激的。 他偷瞄了一眼林知微的三分裤和雪白长腿，再看看夏熙紧身瑜伽裤，脑中不由浮现出一首去年发布的网络神曲： 一步一步似爪牙 似魔鬼的步伐 摩擦摩擦…… “我没意见。” 夏熙率先表態，更亲密的事情两人做了一大堆，她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马老师你呢？” 魏柠柠立刻盯著马喆问：“你应该能扛住两个女孩的分量吧？” “当然没问题！” 这女人当导演的水平不好说，但拿捏人的水平绝对比程晓宇强多了。 就这个问话方式，马喆怎么可能说自己扛不住？ 於是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林知微身上。 林知微秀眉紧蹙，脸上初时写满了纠结，但后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也一咬银牙点头道：“我也没问题。” 第51章 摩擦、摩擦 “这个魏组长有病吧？” 徐燕在给马喆等人补妆时，听说了临时增添的动作，忍不住吐槽道：“还什么决战招式，她是不是特摄片看多了？！” 马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於是追问：“特摄片是什么意思？” “就是奥特曼、假面骑士那种。” 徐燕比划著名x光波的起手式，又补充道：“咱们国內这两年也出了一部《鎧甲战士》。” 这一说马喆就恍然大悟：“那她看的肯定是日版，而且是正宗东京出品。” 徐燕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说的这个东京是不是很热？” 说完她没再理睬马喆，而是拉著林知微埋怨道：“知微，你怎么就答应了呢？晓宇刚窝了一肚子火，要是再看到那种画面……” 林知微打断她道：“做演员总是免不了要遇到这种戏份——而且他如果没有不告而別，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受了委屈的也不止是他自己，总不能每次都要別人哄著他。” “可是……” 徐燕欲言又止，半晌嘆气道：“算了，等回头我陪你一起跟他解释吧。” 然后她先给林知微补了妆，又给夏熙补了妆，最后才轮到马喆。 “喂！” 她一边给马喆补妆，一边郑重其事地威胁：“你这傢伙一会儿规矩点，敢乱来我绝对饶不了你！” “你这么做有意思吗？” 马喆小声道：“陈烬起码还盼著取而代之，你呢？你在他们俩身边，又是图个什么？” 徐燕手上的动作一抖，眉笔差点戳进马喆的肚脐。 旋即，她又凶巴巴地掩饰道：“神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然后她匆匆几笔，飞也似的逃远了。 “来~” 这时魏柠柠衝到三人面前，有些兴奋地催促道：“就这个动作，咱们先试拍一条看看效果！” 马喆立刻举手道：“我变脸是有cd时间的，这个试拍是奔著实拍去，还是……” “先试一试，后面调整好了再说。” “ok。” 马喆没问题了，夏熙和林知微也没有提出异议。 於是隨著魏柠柠一声令下，马喆再次嘶吼著伸手抓向两女，两个女人则用更加激烈的舞姿，试图控制住马喆。 但被激怒后的『恶鬼』，显然不是这些动作能够抚慰的，他终究还是掐住了两个女人的脖子。 就在这时，林薇薇和夏熙同时使出了必杀技，双手抓住马喆的手臂，两条腿缠上了他的虎背熊腰。 马喆像个稻草人似的平举双臂，头一个感觉就是偏沉，而且是林知微这头沉，夏熙那头轻。 这从身高体重上来说是违反常理的。 但確实是林知微这边沉甸甸的，原因是她只把小腿盘了上来，如同剪刀脚一样夹著马喆的腰。 她那过於光滑细腻的皮肤，这时候就成了短板，在马喆涂了油彩的腹肌上不住打滑，幸亏马某人的腰带足够结实，这才勉强托住了她的腿。 而当两人按照魏柠柠的吩咐开始摇摆身体时，林知微的动作就更是荒腔走板了，就连马某人的腰带也开始不堪重负。 “咔、咔！” 魏柠柠喊了停，上来就劈头盖脸地呵斥：“林同学，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像是一条被掛在鱼鉤上，无力挣扎的咸鱼！你身为演员的职业素养呢？你的表演老师难道就是这么教你的？！” 说完，她乾脆来了个现场教学，抱住马喆的胳膊就攀了上去，然后拼命地扭动摇晃著。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一边摇，一边大声道：“我一个导演都不在乎，你身为演员却连解放天性都做不到，以后能有什么成就？！” 虽然她喊得很大声、说得也很有道理，但她扭动的姿態却让人不敢恭维，马喆甚至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头髮情的母猩猩。 “魏组长。” 等魏柠柠气喘吁吁地下来，林知微认真道：“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专业素养的。” 打从拍摄《荒楼》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被质疑专业素养，也是第一次表现得比夏熙差，就算魏柠柠不这么批评，她自己也觉得难以接受。 “叫我魏导！” 魏柠柠不高兴地更正著，却忽略了自己从不称呼程晓宇为导演。 这是许颖提醒马喆道：“她们腰部力量不够，很难做出流畅有韵律的动作，你最好能顺著她们的力气轻轻晃动手臂，帮她们完成动作。” 其实夏熙的表现也不是很好，全靠有林知微衬托才没被魏柠柠盯上。 “明白~” 马喆比了个ok的手势。 林知微则是深吸了一口气，满面郑重地走到了出场位置。 这次她的动作果然坚决有力，而且刻意抢在夏熙前面，將两条腿盘得更为靠上，把夏熙的腿当成了肉垫。 在她们开始摇摆时，马喆也適时地轻轻晃动双臂，让她们可以用更小的力气完成动作。 然后只是一瞬间，马喆就身切体会到林知微不穿瑜伽裤的原因所在了…… 他的表情神態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默默增大了双臂摇摆的幅度。 【一步一步似爪牙 是魔鬼的步伐 摩擦摩擦 摩擦摩擦 我给自己打著节拍 这是我生命中美好的时刻 我要完成我最喜欢的舞蹈……】 “咔！太棒了，简直就是flawless！” 马喆脑海中的神曲只播放了一半，魏柠柠就挥舞著剧本喊了停，她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又大声道：“就这么拍，这绝对会是gg史上的经典一幕！” ………… 两天后。 爱奇艺总部会议室，投影屏上正在播放gg成片： 【在两个女舞者的竭力安抚下，马喆的脸重新恢復了原本的帅气，然后软软瘫倒在地。 镜头缓缓拉近，似乎是要给两个降妖除魔的女演员一个大特写。 但就在镜头推到近处时，马喆那张狰狞可怖的鬼脸又突然跳出来，嘶吼著占据了整个屏幕。 然后从他嘴里跳出几行字幕： 荒楼惊魂碟仙启煞 恶鬼出笼十死无生 电影《荒楼》x月x日震撼上映！】 gg播放结束后，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交头接耳。 半晌，分管副总裁托著下巴道：“別的都还行，但男女主角纠缠在一起的那段是怎么回事？跟整体氛围完全不搭。” “对啊，我也觉得这段儿不好，赤裸裸的低俗！” “確实破坏了整体和谐。” “这个姿势怪怪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魏柠柠当时嚇得脸都绿了，缩著脖子根本不敢吭声。 好在她的上司，市场部的周副经理帮忙甩锅道：“毕竟是还没出学校的年轻人，难免会搞出些画蛇添足的东西。” “嗯，电影还是很有潜力的。” 分管副总裁点点头，直接拍板道：“那就刪掉这个乱七八糟的片段，搞个1分半的长片，再掐掉中间的部分，弄个15秒的短片。 那两个男演员的戏份也刪掉，只保留最基本的社会摇动作，然后记录下男主角变脸的过程就行。” 第52章 带带我 “合辙咱们白忙活了唄？” 听闻『决战动作』被刪掉了，徐燕忍不住吐槽道：“当时那个魏组长上躥下跳的，我还以为是自己没看懂呢，结果完全是她在自嗨！” “拍电影少不了要做无用功的。” 马喆倒不怎么在意出白工，但也觉得魏柠柠水平有限：“她这品味確实不咋地，难怪毕业后没能当上导演。” “哼，我看你是得了便宜卖乖！” 徐燕瞪了马喆一眼，然后又把他拉到角落里，悄声道：“你想个办法，让夏熙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程晓宇。” “我能想什么办法？我跟她……” “来京城的第一天，我看到她半夜钻进了你的房间！”徐燕面露冷笑，双手叉著粗腰，一副『我看你还怎么狡辩』的神情。 马喆停顿了片刻，颓然嘆道：“我跟她就是那天晚上闹掰的，原因是我只能在横店当群演。” 这话真假参半，他说的也是理直气壮。 徐燕先是不信，但想想夏熙的性格，又不得不信。 然后她就开始烦躁起来：“那知微怎么办？到时候……” “反正这段已经被掐了，程晓宇要是连眼不见为净都做不到，那他们俩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马喆说完，就不再理会徐燕，走到许颖等人面前，伸著懒腰道：“既然gg已经拍完了，那我也该回横店了，咱们以后有缘再见吧。” 他说的瀟洒，走的也瀟洒。 琴影的人还没確定行程安排，他就已经坐上了开往乌县的飞机。 等在乌县机场关掉飞行模式，立刻收到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许颖发来的，说爱奇艺已经確定了流程安排，10月3號开启gg宣传，10月18號电影正式上映。 一条是邹远发来的，说自己白天要出现场，等晚上回去再给马喆接风洗尘，顺便给他个惊喜。 看来邹远应该是已经联繫上网大剧组了。 马喆回復了两个『收到』，然后转乘大巴到了横店，这一来一回正好用了十天。 虽然离出租屋不远，但他还是雇了辆三轮车，顺便打听了一下横店的近况。 “听说工会已经准备向中小剧组下手了，到时候肯定还要大闹一场，你等著瞧吧，我估计早晚得闹出人命！” 司机师傅说得斩钉截铁。 看村霸们之前的態度，马喆觉得出人命应该不至於，但重伤残疾还是有可能的，毕竟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回到出租屋。 马喆发现房门是敞著的，他还以为是张鹏鹏或者李二航来了，结果进门一瞧，却是四个年轻姑娘在打扫卫生。 小的约莫也就十六七岁，大的最多二十出头，没有特別漂亮的那种，但也都能称得上是清秀可人。 看到马喆拎著行李箱进来，其中一个姑娘提著笤帚迎上来，热情地招呼道：“马哥，听邹哥说要收拾屋子，我们就过来帮忙了——马哥，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打扫的？” 果然在娱乐圈稍微有点地位，身边都不会缺少主动的女人。 马喆环视了一圈，夸张地赞道：“这打扫卫生还得是女同志，现在屋里最脏的，估计就是我这个风尘僕僕的男人了，等你们走了我得赶紧洗个澡！” 几个姑娘顿时笑作一团，有个女孩甚至笑弯了腰。 事实证明冷笑话好不好笑，主要看讲笑话的是谁，听眾懂不懂人情世故——而能主动来帮群头收拾屋子的女孩，情商肯定不会太低。 笑完之后，四个姑娘就留下钥匙告辞离开了。 马喆简单归置了一下行李，走进卫生间一边脱衣服，一边给邹远打电话：“邹哥，你不是怕惹上麻烦吗，怎么弄了四个小姑娘来收拾屋子？” “还不都是鹏鹏多嘴！” 邹远那边有些嘈杂，似乎是剧组正在击鼓进军：“不说这个，你是不是到家了？晚上咱吃点什么，烧烤还是米线？” “烧烤吧，在京城都是女人做主，吃的有点素。” “行，正好多点几串腰子。” 掛断电话，马喆正调试水温呢，就听外面有人敲门。 “谁啊？” 他探出头问了几句。 “马哥，是我，刘芳，我落了些东西在你这。” 这个名字马喆没印象，但却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之前主动上前跟他搭话那姑娘。 他回头在屋里扫了一圈，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女士单肩包。 “你等等啊。” 马喆重新穿好衣服，把那叫刘芳的小姑娘放了进来，指著单肩包道：“包在那儿呢，你看看没少什么东西吧？” 刘芳上前拿起自己的包包，却没有翻看检查，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马哥。” 她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著马喆，有些冒昧的问道：“你长得帅、演技好、还会功夫，为什么放著正剧不拍，要去那些网大野剧组？” 马喆蹙眉：“你怎么知道我要拍网大？” “是鹏鹏哥告诉我的。” 刘芳下意识调整了一下挎包，看得出她有些紧张，但她的目光还是直视著马喆的眼睛：“我不知道你的选择对不对，但横店这么久都没出过草根大明星，证明老路是行不通的！” 这个道理虽然简单，但身在局中真正能看透的却不多。 马喆也对面前的小姑娘多了几分重视，於是开门见山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把话说清楚些。” “我、我想让你带带我！” 刘芳的手紧紧抓著挎包，像是抓著救命稻草，又像是隨时准备压上一切的赌徒：“我也想去网大剧组试一试，看能不能闯出些名堂！” 果然是这个目的。 不过马喆还是有些不解：“网大剧组门槛那么低，你自己去试镜不就行了？” 刘芳用力摇头：“不一样，我一个群演去了，人家肯定不会重视，而且网大剧组太乱了，我也担心会受骗上当。” 说著，她深吸了一口气，红著脸补充道：“我是八月份才来横店的，还是第一次……不对，我还没有……就是那个……” 刘芳越说越乱，声音越来越小，但马喆已经听懂了。 他再次认真端详这个小姑娘一番，她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五官端正清秀。 论顏值和身材肯定没法和林知微、夏熙比，但打个85分还是没问题的，而她身上最让马喆在意的，是那股子连慌张恐惧都压不住的倔强。 犹豫了一下，马喆问：“你擅长什么角色？” 如果是去正经剧组，他肯定不敢许诺什么，但换成网大的话，顺便带带小姑娘应该问题不大。 见他態度似乎有所鬆动，刘芳大喜过望，急忙道：“我最擅长演丫鬟侍女！” 这是现在横店女群演最容易拿到的角色。 “网大可没什么古装剧。” 马喆闻言直摇头，但还是道：“你先演一个受了委屈的丫鬟试试。” 听到前一句刘芳正觉得窘迫，听到后一句连忙撇下单肩包，努力调整著情绪。 几分钟后，她抬眼对马喆道：“马哥，我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马喆话音未落，刘芳就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他面前，慌张地叫道：“老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说著，她抬起头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马喆的袖子，又不敢真的去抓，眼圈红红的又喊了一句：“老爷，你要相信我，我、我真的没有……” 她虽然没有落泪，但眼圈確实红了。 “咔~” 马喆喊了停，托著下巴皱眉道：“情绪得有点过了，不像丫鬟像小妾。” 刘芳脸上的光消失了一大半，侷促地揉搓著衣襟下摆，並没有站起来，而是继续跪在地上仰望著马喆，央求道：“马哥，你让我再试一遍行不行？” “不用了。” 马喆一句话让刘芳寒彻骨，紧接著一句话又让她喜不自禁：“你这情绪演丫鬟有点过了，如果演角色或许是件好事——我可以带你去试试，但不保证能拿到角色。” “谢谢马哥、谢谢马哥！” 刘芳顺势就要给马喆磕头。 “起来、起来！” 马喆忙拦住她，无语道：“这弄得我像是地主老財一样。” 刘芳这才站起来，两人再次四目相对，气氛突然就变得有点尷尬。 刘芳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又默默拿起了自己的包。 马喆看出这姑娘没有预付款的想法，就大方的道：“那你留个联繫方式吧，回头有合適的机会我再通知你。” “好的！” 刘芳暗暗鬆了口气，忙拿出手机跟马喆交换了一下號码。 那手机跟夏熙的一样是台苹果4s，能看得出这姑娘家庭条件还行，平日应该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现在为了明星梦…… 马喆没继续往下想，毕竟他就是衝著这个环境风气来的，完全没有要打破环境的意思。 把刘芳送出门，他就回到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 门外。 “耶~！” 刘芳兴奋挥动著小拳头，她感觉这次自己赌对了——马喆那態度明显是认真的，而不是简单的敷衍。 当然她赌的不只是马喆，还有邹远。 如果马喆不是跟邹远同吃同住，如果邹远不是工会的群头，而且很快就要升官，她是绝不会冒这个险的。 就在刘芳一蹦一跳兴奋离开后。 “我呸~” 角落里闪出两个村民，其中一个啐道：“什么狗屁工会群头，还不是一样要睡群演！” 另一个拿出手机嘿笑道：“前后还不到15分钟，看来这货也是个银样鑞枪头。” “管他什么枪头，咱们在群里臥底十多天，这小子总算是回来了，晚上就叫他好看！” 第53章 三个剧本 晚上十点。 吃完烧烤往家走的时候，马喆回头看看走向另一边的张鹏鹏，小声问：“邹哥，鹏鹏今儿看著情绪不高啊。” “来之前我骂了他一顿。” 说起张鹏鹏，邹远直嘆气：“本来看他做事挺踏实的，谁知道被群里的小姑娘撩骚几句就找不著北了，私聊的时候嘴上更是没个把门的。” 他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烦躁道：“干这一行睡群演很正常，但你不能被女群演拿捏住，不然……唉，我现在都后悔把他招进来了。” “不应该啊？” 马喆手里拎著吃剩下的烤串，纳闷地问：“他以前干剧照师的时候，身边好像不缺女人吧，听说光私房照就拍了好多。” “那不一样，当时是他挖空心思地哄女人，现在是一群小姑娘变著法的哄他。” 这一路上邹远长吁短嘆，发愁该拿张鹏鹏怎么办。 如果双方確定了上下级关係，这事儿倒好办了，可张鹏鹏是免费帮忙，而且把qq群管得有条不紊，也一直没出什么大紕漏。 这种情况下，要是把他直接开掉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但张鹏鹏这么弄下去早晚是要出事的，现在还能说是临时工，如果等他成了正式的群演管理员再惹出麻烦，邹远作为举荐人肯定也要受牵连。 直到回了出租屋，邹远才停下了碎碎念。 “小马，你先瞧瞧这个。” 他让马喆把带回来的烧烤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从包里翻出三个剧本，把最上面那个递给了马喆。 马喆接过来一看，就见封皮上写著：央视电影频道数字电影系列-《侠骨游医之东宫毒》。 原来邹远说的惊喜是这个！ 马喆上体校的时候，曾经看过这个系列的《陆小凤传奇》、《鏢行天下》、《火线追凶》，当时印象颇深，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参与其中。 “怎么样，这可是央视的戏！” 邹远得意道：“要不是我最近在工会行情看涨，这个角色也到不了咱们手上。” 马喆顾不上搭茬，连忙翻开剧本细瞧。 怎么说呢，这是半个有名有姓的角色——他有姓，但没有名字。 赵护卫，身份是东宫侍卫队长，总共四场戏，具体戏份一句话就能概括：被人收买，假护驾、真刺杀。 台词虽然只有六句，但动作戏不少，先是指挥手下围攻主角，然后自己上去单挑，打了十几个回合才被主角一剑封喉。 因为动作戏比较多，试镜需求上写著演员必须有武术功底，最好有出演动作戏的经验，年龄在23-27岁之间，要求五官端正，能演出前后的反差感。 马喆基本符合条件，不过…… “报名试镜的人多不多？” 看后面的要求就知道，邹远只是拿到了试镜的机会，而不是直接拿下了这个角色——当然考虑到这是六公主的戏，邹远能拿到试镜机会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大概有三四个人吧。” 邹远解释道：“武行们要不就是演技差，要不就是形象差，能符合这些条件的其实不多，而那些正经科班出身的，又看不上这种小配角。” 说完，他怕马喆也好高騖远，忙又补充道：“角色虽然不大，但施展的空间可不小，而且这毕竟是六公主的戏，到时候上映了全国人民都能看得到！” “放心吧邹哥，我肯定会认认真真准备的，爭取把握住这个好机会。” 马喆虽然想剑走偏锋，但也不会拒绝正剧的角色，尤其这角色还十分契合他自身的条件。 “你明白就好。” 邹远看了看手机，道：“试镜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你明天上午抓紧时间记住台词——动作是现场演示，只能临阵磨枪了。” 这种小角色不会给你太多的准备时间，能提前一天给剧本的，就已经是相当正规的大剧组了。 聊完这个角色剧本。 马喆又把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个剧本，比起『赵护卫』的角色剧本，这两个明显要厚上很多。 见此情景，邹远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剧本递过来，撇嘴道：“这是两部网大的剧本，而且是完整剧本——要不说是野生的呢，正经剧组哪会隨便让人看完整剧本？” 他对此不屑一顾，马喆却是眼前一亮。 角色剧本属於管中窥豹，只有看过完整的剧本，才能对故事脉络有更清晰的认知，进而確定这部剧值不值得参演。 网大剧组隨便拿出完整剧本的做法，可能在业界是个笑话，但对马喆这样有志於剑走偏锋的人来说却是正中下怀。 他接过剧本迫不及待地开始翻看，然后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翘起了二郎腿。 这第一个网大剧本是小成本情涩喜剧，主打屎尿屁+艷遇，尤其艷遇部分描写的特別详细，看的人梆硬。 编剧明显是写嗨了，就这个尺度，马喆怀疑它是奔著草x社区影视板块去的。 所以只看了2/3，他就把这个剧本撂到了一边，又翻看起了第二部网大剧本。 这个剧本就正经多了，主要內容是描述横店一批鬱郁不得志的群眾演员，如何在生活的重压下挣扎求存、不忘初心。 但就是太正经了，正正经经的努力，正正经经的吃瘪，正正经经的励志…… 整个过程平淡如水，与其说是网络大电影，还不如说是一碗纪实风的心灵鸡汤——还是没放调料的那种。 这玩意拍出来，除了让横店的群演感同身受之外，还能有什么別的效果吗？ 更让马喆憋不住的是，剧本最末尾还特別標註，这部电影是眾筹拍摄，不会支付任何片酬，但欢迎演员带资入组。 合辙想演这玩意儿还得自己掏钱？！ “邹哥。” 马喆嘬著牙花子，把剧本丟到桌上，无语道：“这俩剧本是不是……” “这都算好的了。” 邹远解释道：“喜剧是魔都某富二代攒的局，出手就是60万，说是拍得爽了还能加钱；另一个虽然穷得掉渣，但组里都是专业人士，是近期网大里最正规的一个。” 本来还有一部青春片，但投资人跟女主角吵了一架，还没正式开拍，剧组就原地解散了。” 这都算好的？ 马喆虽然早知道网大是泥沙俱下，可其中总该也有一些精品存在吧？ 他纠结道：“难道就没有像是《荒楼》那种，剧情和剧组都还过得去的网大？” “你以为《荒楼》为什么会被各大平台爭抢？”邹远直摇头：“像这种有专业院校背书的剧组，在网大当中已经是天花板级的存在了，而且这种剧组大多是在本地取景拍摄，来横店的精品网大堪称凤毛麟角。” 嘖~ 马喆本以为自己是从新手村出来的，哪成想之前打的竟是『高端局』。 不过往好处想，他的优势也更大了。 於是他又重新拿起那两部网大剧本，问邹远：“邹哥，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 “你真要选啊？” “先体验一下唄，总得试试水。” “你非要去……” 邹远指著情涩喜剧的剧本道：“那我更推荐这个，起码能赚一笔快钱。” “可这些戏份真能拍出来吗？” “能啊，拍完剪掉不就行了。” “可这剪完也不剩什么了吧？” “人家富二代享受的是过程，不是结果。”邹远嘿嘿冷笑：“很多女群演就是这么上当的，拍完发现就没有几个镜头能播的。” 怪不得刘芳想让自己带带她。 马喆又陷入了纠结，赚钱不寒磣，但他可不想成为富二代play的一环。 “要不就再等等吧。” 邹远建议道：“等《荒楼》上映后，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机会。” “那就再等等吧。” 马喆重新拿起『赵护卫』的剧本：“我先爭取拿下这个角色再说別的。” 第54章 南毛北马 夜色渐深。 马喆躺在床上一时睡不著，就闭著眼睛默念那六句台词，揣摩试镜时该用什么表情、情绪。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动静人数还不少。 马喆停下默诵，下意识侧耳倾听。 哐~ 就听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颤了几颤。 “怎么回事？！什么动静？！” 邹远嚇得一骨碌坐起来，惊慌失措地叫著。 “有人在踹门！” 马喆已经翻身下了床，伸手去摸床底下的短拐。 哐~ 外面又是一脚，震得灰尘簌簌而下。 “小马，怎么办？” 邹远也光著脚下了地，战战兢兢的凑到马喆身边：“咱们是不是应该报警？” “来不及了。” 马喆拿著断拐起身道：“外面人不少，咱们得想办法智取。” 哐~ 第三脚接踵而来，门框都被踹歪了。 “怎、怎么智取？！” 邹远上下牙床『嘚嘚嘚』的直打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也就只能指望马喆了。 好在马喆素有急智，眼珠一转吩咐道：“你躺下，装尸体！” “啊？” “快点！” 邹远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躺倒在地。 然后他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马喆在翻床头柜上的塑胶袋，然后有什么黏黏糊糊的东西就淋在了他脖子上。 邹远打了个寒噤，下意识问：“什么、什么东西？” “嘘，是辣椒酱。” 哐~碰！ 这时踹门声再度响起，隨之一同响起的房门撞在墙上的动静。 然后两束手电光就从外面射了进来，在屋里晃了一圈，锁定在两张单人床上。 “三哥，床上没人！” “先开灯！” 电灯开关就在门口，很快整个房间就亮了起来。 然后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们，就看到房间中央正躺著个穿內裤的男人，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而另一个穿著內裤的男人半跪在他身边，把头埋在他的脖颈上，摇头晃脑不住地拱动著。 “艹~” 带头『三哥』愣了一下，才无语地骂道：“这俩孙子什么毛病？” 他的手下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发出鬨笑。 “哈哈，他们不会是在搞基吧？” “这算不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哪有牡丹，菊花还差不多！” “真特么辣眼睛！” 听著手下议论纷纷，那『三哥』不耐烦地挥手道：“行了，別耽误时间，赶紧动手！” 当即就有几个手持棍棒的男人挤进出租屋，准备对著马喆和邹远痛下毒手。 “吼~” 这时马喆突然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然后缓缓抬头看向来人，他脸上的肌肉早已扭曲沸腾，嘴角上还在淋淋漓漓淌著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鬼、鬼啊！” 那几个打手直面这一幕，当即被嚇魂飞魄散，其中两个丟下棍棒转头就跑，另一个胆大些的，也举著棍子战战兢兢地往后倒退。 那『三哥』也嚇得不轻，不过被手下撞了个趔趄后，他反倒清醒过来了。 “都別怕，肯定是化妆特效！” 他仗著人多势眾，尖著嗓子大喊道：“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这世上真的有鬼！” 换成是其它地方，这话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但在横店……还真就有人信了。 当即就有两个胆子大的，举起棍棒小心翼翼地逼近马喆——这也是马喆要演戏的原因，没点前奏烘托气氛，还真嚇不住横店的老油条。 “吼~” 马喆又是一声闷吼，张牙舞爪扑向两人。 两人举棍便砸，马喆却是不闪不避，反而举起双手迎向那两根棍棒。 看到这一幕，打手们都以为马喆失了智，肯定会被砸得伤筋断骨。 鐺、鐺~ 然而就听两声金铁交鸣同时响起，那两人非但没能伤到马喆，反倒是手里的棍棒被格挡开，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马喆得势不饶人，衝上去直接把一个人顶在墙上，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向对方的脖子。 “啊！！！” 那人发出无比悽厉的惨叫，身子贴著墙壁缓缓滑落，露出了脖子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下打手们彻底炸了，一窝蜂地往楼下跑，那带头的三哥更是连滚带爬衝锋在前。 “鬼啊，真的是鬼啊！” “救命，妖怪吃人啦！” “报警，快报警！” 马喆追出门外，又用藏在手臂外侧的断拐撂倒了三个，见剩余的打手已经跑进了黑洞洞的楼梯间，为免马失前蹄，就没有再继续追。 等他回到出租屋里，邹远已经爬起来了，正用卫生纸擦脖子上的辣椒酱。 看马喆回来，他忙问：“小马，外面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被嚇跑了，有几个被我追上放倒了——有绳子没，我去给他们捆上。” “有有有！” 邹远翻出两捆红色尼龙绳——这是买来给群演们画地为牢用的。 回头见马喆正在观察那个被『咬了脖子』的打手，他拿出手机问：“要不我先报个警？” “先打120吧，这人好像被嚇出心臟病了。”马喆站起身，就见那打手翻著白眼嘴唇发紫，四肢还时不时抽搐几下。 “臥槽，不会死人吧？！” 邹远嚇得把手机丟给马喆，边往外跑边道：“你打120，我去问问附近谁有速效救……哎呦！” 刚出门，他就跟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没什么事，邹远却摔了个四仰八叉。 马喆还以为是逃走的打手去而復返呢，忙摆出狰狞可怖的嘴脸，攥著断拐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门。 就在这时，一个黑洞洞镜头忽然从外面伸进来，直接懟到了马喆脸上。 “真、真的有鬼？！” 举著摄像机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他看上去既恐惧又兴奋，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但镜头依然稳如老狗。 这人马喆和邹远都认识，是住在同一楼层的摄影师钱跃军。 “哪有什么鬼，是小马装鬼嚇唬人呢。” 邹远从地上爬起来，捂著屁股问：“钱跃军，你有速效……” “不可能！” 钱跃军打断邹远的话，又把镜头往前懟了懟，激动道：“这根本不是化妆特效能搞出来的，你们別想骗我，这肯定是灵异现象！” 这时马喆控制住面部肌肉，僵硬地解释道：“老钱，你別误会……” “啊~我明白了！” 结果钱跃军看到他那殭尸脸的造型，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尖叫道：“我明白了，南毛北马、南毛北马，原来《我和殭尸有个约会》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殭尸！” 我尼玛…… 马喆和邹远都被他给整无语了。 邹远哭笑不得道：“这其实一种病，你先別拍了，我跟你说……” “你们別想堵我的嘴！” 结果不等他说完，钱跃军扛著摄像机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我发现真相了、我发现被官方掩盖的真相，原来这世上真有殭尸、真有妖魔！” 摄像师大多是铁脚板。 这老钱也不例外，马喆和邹远追出去的时候，就只看到他穿著三角裤的身影，像风一样消失在楼梯拐角。 两人相顾无语，邹远苦笑道：“没办法，横店別的不多，像这样的魔怔人是一抓一大把。” “先不管他了。” 马喆也无奈道：“咱们先把里面那个送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