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西游:我有一个蜀山世界》 第1章 牧童骑黄牛 “牛儿~呦~山弯弯~桃儿~甜~~山也长来水也长~心也宽来天也亮。” “石头,石头,你哼的歌真好听,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我回去唱给我阿娘听,她可喜欢我唱山歌啦!” “我瞎唱的。”八岁的石头,侧著身子对著一处地方喊道。 “哦~好吧。”声音有些低落,没过一会儿。 伴隨著草丛“哗啦”的声响,钻出一个同样大小的孩童,手里扯著一个野草。 声音又兴奋了起来道,“石头,昨天我阿爹在山里猎到一头鹿,今天阿娘燉肉,你也到我家来吃肉吧。” 石头笑了笑,大声的回应著:“小南,你忘啦,你阿爹也给我家送了肉,今天我家也燉肉。” “对啊,我给忘了。”小南一拍双手,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好吧,石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要是晚了,就又没我的份了。” 小南对著石头摆摆手,一蹦一跳的赶著几只小羊,便头也不回的往村里走去。 石头见状不由一笑,从石头上站起身,走到吃的正香的大水牛身边。 那大牛瞧见,当即俯身,好方便牧童骑在背上。 “牛儿,牛儿,好牛儿,咱们也回家嘍!”这老牛灵性十足。 石头在它脖颈轻轻一拍,它便不再吃草,起身顺著小道,向来时的路缓缓走去。 石头悠然地坐在老牛背上,掏出木笛,吹奏起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曲子。 笛声婉转,老牛不时打著响鼻,长“哞”一声,像是在附和。 石头,和原先的石头不同了。 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当忙碌半生,嚮往诗酒田园却再无机会的苏然记忆甦醒后,便有了不同。 石头依旧天真烂漫,却多了几分坦然与隨性。 记忆甦醒已有几日,苏然很快接受了如今的身份,並悠然自得不已。 哪怕听村长说他们桃叶村身处南朝梁的朝代,北边还有东魏和西魏两个魏国。 苏然虽非歷史研究专家,却也大致猜到这是南北朝时期,可想而知外面的世界定是混乱无序。 桃叶村早在几百年前的汉朝,就为躲避战乱在此处扎根。 幸运的是,这几百年来都未受战火波及,称得上是一处世外桃源。 苏然也曾萌生过走出小村,终结乱世,成为万人敌的大將军或是一统天下成为雄主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按照歷史走向,往后便是隋唐英雄辈出的时代,这念头便也作罢了。 夕阳余暉將一人一牛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晃悠悠地映在归家小径上。 笛声悠扬,穿过溪涧,惊起几只归巢的倦鸟。 苏然放下木笛,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炊烟裊裊的村落。 心中那份现代灵魂的疏离感,与眼前真切质朴的温暖相互交织,生出一种奇特的平静。 院门外,苏然拍了拍老牛的脖颈,老牛会意,將小主人放下。 风里传来柴火和燉肉的香气,苏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 真好! “小石头回来啦,快把牛牵进牛棚,马上就能吃饭咯。”祖母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好的,祖母,我这就来。”苏然笑道。 牵著老牛往侧边的牛棚走去,老牛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的位置,低头去够槽里的清水。 苏然添了些草料,又抚了抚它温热的额头,这才转身朝正屋走去。 ...... “石头,石头。” “来啦,来啦。”苏然一边把洗好的碗筷往柜子里放,一边无奈应道。 “快点,快点七公就要开始讲故事了,今天还在老槐树下,你赶紧来,我先去啦。” 小南喊完,不等苏然回应,拔腿就跑,身后跟著一条半大的黑狗,也对著屋內“汪汪”叫了两声。 隨即欢快地摇著尾巴,一会儿跑到小南身前,一会儿又落在小南身后。 “去,去,大黑,你別挡我路。” “你去吧,石头这有我呢。”大嫂在一旁轻笑道。 “好的,嫂子。”苏然在抹布上擦了擦手,走出伙房,看著一人一狗,笑著摇摇头。 转为朝著堂屋內喊道:“阿娘,我去七公那里听故事啦。” 很快,堂屋內就传来声音,“去吧,阿娘知道了。” “听完故事早点回来,不准在外面瞎玩。” “好的,爹、娘,我去了。”苏然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老槐树下,苏然到的时候已经坐了不少人,还有一些村民端著碗筷。 老槐树枝繁叶茂据说已经好几百年了,村子立下时就有,树下常聚著歇凉的老人。 “石头,这里,这里,给你占了位置。”小南站起身,用力挥舞双手。 同时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旁边趴著的大黑,“大黑,快点起来,石头来了。” 大黑『呜咽』两声,不情不愿的挪著身子,让出一小块地方。 “七公。”苏然顺著人缝挤到小南旁边坐下,朝中央的老人恭敬地打著招呼。 此时七公,正被几个小顽童围著,这个扯袖子,那个摇胳膊,嘻嘻闹闹著。 “好,好,小石头也来啦。”七公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捋捋雪白的长须。 “七公,七公,我要听大將军的故事,你快讲嘛,快讲嘛。” “不要,不要,大將军有什么好听的,我要听大妖王的故事,七公,七公,您讲大妖王的故事好不好,好不好嘛。” “大妖王,大妖王,七公讲大妖王。”小南也在一旁兴奋地叫嚷著。 苏然看著大家,抿著嘴轻轻笑著,一只手轻轻擼著大黑的狗头。 大黑舒服得鼻尖轻轻喷气,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左右轻轻扫著,脑袋顺著苏然的指腹轻轻蹭动。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就將大妖王的故事。小杏儿,你不要再摇了,再摇七公就要散架咯。” 七公被小杏儿摇得晃了又晃,连忙笑著答应。 小杏儿这才笑嘻嘻地鬆开手,和其他孩子一样,双手拖著脑袋,满脸期待地看著。 七公扫了眼眾人,隨即,悠悠讲了起来,“话说,在五百年前,祖先躲避战乱一路向南。 来到这桃叶村不久,瞧见到天降大石,哗啦啦落下,形成一座大山开始说起。” “我知道,我知道,这大山就是咱们后山的『五指山』。”小南得意的抢话的道。 “小南你不准说话,要听七公讲故事。”小杏儿回头,不满地瞪著小南。 小南顿时缩缩脖子,不敢吭声,这模样引得后面大人哄堂大笑。 大家的鬨笑又惹得小杏儿不满,狠狠瞪了小南一眼,怪他多嘴。 小南訕訕一笑,好一会大家才安静下来,继续听七公讲。 即便这个故事不知讲了多少遍、听了多少遍。 此时,一旁的苏然在听到『五指山』之后便已然浑身僵直,脑海轰然乱成一团。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形成又湮灭,起起伏伏不定。 他对周围的欢乐氛围浑然不觉,好半晌才回过神,神色复杂地听著“大妖王”的故事。 好在除了脚下不满地哼哼的大黑,倒也没人发现他的异样。 第2章 好一座五行山 夜色渐深,老槐树下的村民陆续散去。 孩童们还沉浸在『大妖王』的故事里,三三两两的爭论著,声音在寂静的村道上渐渐飘远。 小南驱赶著大黑,凑到苏然身边,脸上兴奋退去后,露出一丝后怕:“石头,你说那大妖王要是出来了,会不会一口就把咱们整个村都给吃了啊。” “不会的。”苏然压下心中的惊涛,勉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七公不是说了吗,那大妖王早就被降服了。” “也对哦。”小南挠挠头,又兴奋起来,“不过我要是大妖王,我就...唉哎!” 话还没说完,就被等在不远处的阿娘揪住了耳朵:“臭小子,人都散了还不回家!明天还要不要放羊了?” “哎哟哎哟,阿娘轻点!石头,我走啦!”小南呲牙咧嘴的被拖走。 大黑“汪汪”两声,摇著尾巴跟了上去。 苏然没有立刻离开,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月光洒满老槐树的虬枝。 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七公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七公。” 老人抬眼看著他,略有浑浊的双眼,在月色下竟有几分清明,温和笑道:“小石头还不回去?你阿娘该著急了。” “七公,”苏然犹豫了一下,心臟在胸膛里怦怦直跳,还是问了心中疑惑,“您讲的大妖王的故事,真的是被压在五指山下,还是...还是一个猴大王?” 七公捋了捋鬍鬚,杵著一根桃木杖,站起身摇头笑道。 “小石头啊,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故事,是不是压的猴大王,还是虎大王,七公就不知道了。 不过,那山就在后头,几百年来就在那儿,山形如掌,村里老人都叫它『五指山』。 至於山下压著什么,山神看著呢,自有定数。 好奇是娃儿的本性,但有些地方,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不知道也未必是祸。 回吧,夜深了。” 苏然郑重的向七公再行一礼:“谢谢七公。” ...... 第二天放牛,苏然的心一直无法平静。 “石头,你怎么往那边走,不去小溪山吗?”南看著苏然骑著老牛,径直转向通往后山的小径,诧异道。 苏然坐在牛背上,握著手中的牧笛,闻言回身道:“小南我想去后山看看。” “后山?”小南犹豫了一下说道:“后山可是压著大妖王呢。” “或许是传说故事呢。”苏然略微犹豫道。 昨日他回家以后,一夜辗转反侧,既期待故事是真的,又害怕心中的期待落空。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去验证心中的猜想,如此才能心安。 “好吧,”小南纠结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那我还是去小溪山去,那里的水草肥美,小羊最爱吃了。” 『咩~咩~~!』几只小羊附和般地叫唤著。 “嗯!”苏然点点头,拍了拍老牛。 “牛儿,牛儿,咱们走了。” 『哞~!』 老牛温顺地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驱赶著夏末最后的蚊蝇,踏上了通往村后深山的小路。 苏然心情难言,一路沉默。牧笛拿在手中,拿起又放下,心绪纷乱如麻,已然没了前几日的悠然心態。 山路渐陡,林木愈发幽深,寻常鸟兽之声似乎都稀少了许多。再翻过一处陡峭山樑,视野陡然开阔! 苏然瞳孔猛然一缩,呼吸瞬间停滯。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山脉!赫然是一只摊开的巨手。 五座主峰高低错落,形似五指。直指苍穹,带著一股镇压万物的寂寥与威严。 山体呈青灰色,岩石裸露著淡淡金色的光泽,树木大多生长在山腰以下,越往上越稀疏,到了峰顶只剩下嶙峋怪石。 五指山!真的是五指山! 苏然只觉得一阵口乾舌燥,心跳如擂鼓,握著牧笛的手心沁出汗来。 身下的老牛打了个响鼻,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紧张,不由停下了脚步。 苏然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復激盪的心神,轻轻驱使老牛继续向前。 行至山脚,离得近些,山上一处最为宛若掌心的岩壁上,一幅巨大的帖子赫然在目! “唵、嘛、呢、叭、咪、吽”! 苏然怔怔的看著这六字佛帖。 其上隱有金光流转,直透人心,脑海中嗡鸣一声,似有梵唱隱隱。 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识海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似乎被这佛帖引动,缓慢地旋转起来。 “咦?” 奉命监守此地的五方揭諦与一眾护法神祇正在云头巡视。 摩訶揭諦目光如电,穿透云层,正好看见了山脚下那个痴望佛帖的小小牧童。 “这是何处的童儿,灵台竟如此清明,居然能得见我佛佛光普照,倒是个佛性深厚的童儿。”摩訶揭諦嘖嘖称奇。 这时,五行山神立在一旁扶须笑道:“回稟揭諦,此乃山下桃叶村中的牧童,名唤石头。 平日乖巧,不想今日放牛竟误入此间。” 金头揭諦、银头揭諦几位护法神相互看了看,眼中皆有讶色。 他们值守於此五百多年,见过的凡人樵夫、猎户误入山脚者也有几个,但无一不是被山势佛威所慑,惶惶不敢久留。 像这小童一般,竟似能窥见真言玄妙,还是独此一个。 “此子根骨灵秀,佛缘深种,若是引入佛门,好生教化,未来或可成就一番功果。”银头揭諦动了爱才之念。 摩訶揭諦却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凝重,望向那五指山峦深处。 “此子缘法虽奇,但我等职责所在,乃监押妖猴,確保万无一失。 此乃佛祖亲旨,天道重任,岂容片刻分心?一切外缘,皆不可扰,此子与我等无缘。” 五行山神惋惜地看著苏然,似可惜他失了如此良缘。 眾揭諦闻言,皆凛然称是,不再关注山下牧童。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一个稍有灵性的凡人孩童偶遇佛缘的小插曲,与山下镇压的那位相比,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苏然识海中一点灵光,因佛帖牵引,正越来越亮。 苏然不知天上神祇的对话,也不知自身变化。 他从佛帖的震撼中渐渐回神,目光不由自主地沿著巍峨如山峦的手指下移动。 苏然心跳再次加速,驱著老牛,目光急切地搜寻。 终於,在五指中食指与拇指形成的山坳处,靠近山根底部、被一片阴影和稀疏灌木半掩的地方。 看到一个不大的空间。 第3章 初见大圣 苏然骑在牛背上,怔怔地看著前方,紧紧拉住牛绳,呼吸不自觉地屏住,手心渐渐沁出细汗,一时间竟然怯步不前。 身下的老牛“哞”了一声,似在提醒小主人还要不要往前走。 苏然正踌躇著,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从那坳处传来,声音清晰、轻快,带著一种独特的活脱劲儿。 “小孩儿,小孩儿!” 苏然浑身一震,终是驱著老牛进了山坳,顺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一个毛茸茸的猴脑袋露在洞口,此时挥舞著一只不太灵活的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朝著这边看了过来。 “你是在叫我?”苏然进了山坳,拍了拍老牛,示意放自己下来。 此时的苏然在听到喊声的时候,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便也消散,忐忑的心绪也没有了,变回那个天真烂漫、坦然隨性的石头。 “对,对,小孩儿,就是叫你,你过来些,过来些。”孙悟空眼见苏然,满脸欢喜轻声唤著。 “老猴儿,你等一下,那里有桃树,我给你摘个桃吃。” “好,好。”孙武空眼睛一亮,连连轻声应著。 几乎在同一时刻,九天之上,一朵祥云似缓实疾从远处行来,停在云端,往下看去。 五方揭諦同时现身,朝著到来的观音菩萨行了一礼,隨后隱去身形。 菩萨眸中清净无波,唯有唇角一丝笑意,深渺难测。 苏然將牛绳隨意搭在近旁一棵歪脖子树的枝椏上,转身便朝山坳向阳处那几株野桃树跑去。 桃树不高,枝叶间掛著些晚季的毛桃,个头不大,青皮上透著些许红晕。 苏然踮脚挑了几个最熟最软的,用衣角蹭了蹭毛,攥在手里跑了回来。 孙悟空的目光一直追著他的身影,见他回来,那双金睛里的光芒更亮了几分。 “给,尝尝。”苏然蹲下身,將桃子递了过去。 那只毛茸茸的手有些笨拙却急切地伸过来,稳稳接住,没有狼吞虎咽。 孙悟空將桃子凑到鼻尖,嗅了嗅,这才“咔嚓”咬下一口。咀嚼得很慢,似在细细品尝每一丝滋味。 “好桃儿,好桃儿。”孙悟空咽下后,连连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快了些,脸上露出笑意,“好几百年没尝过了,真甜。” 苏然也笑了,坐在洞口边的石头上,看著他吃。“慢点吃,这儿还有。” “你也吃,你也吃。” “吃。”苏然应了一声,拿起一个桃子跟著吃起来。 一个桃子很快吃完,连桃核都嗦得乾乾净净。孙悟空开始吃第二个,速度更慢了些。 “小孩儿,你常在这附近放牛?” “嗯,通常在小溪山那边,水草好,今天头一回来这边。”苏然看著大孙悟空应道。 “头一回就让你撞见俺老孙,知道俺是谁不?”孙悟空眨眨眼,带著点得意的神气。 “知道,”苏然点头,带著一丝笑意:“七公说你是大妖王。” “大妖王,大妖王。”孙悟空看著前方,轻声念了两句,接著哈哈笑了起来。 “知道我是大妖王,你这童儿就不怕我吗?” “不怕,”苏然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阿娘该著急了。” 改天再来给你送果子。”苏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回吧回吧,路上当心!”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苏然重新骑上牛背,回头用力挥了挥手。 孙悟空也努力抬了抬那只能动的手,算是回应。 山风徐来,带著凉意。 之前的激动、欣喜慢慢沉淀,化为一种沉静的温暖,孙悟空就这么静静的看著苏然离去的方向。 “阿弥陀佛,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被困囚於此,可怜啊,可怜!” 孙悟空回过神来,不由有些恼意,“是谁在背后揭我的短儿,好生无礼。” 观音菩萨显出身形,也不著脑,看著孙悟空笑道:“你可还认得我吗?” 孙悟空抬眼望去,笑了起来,“认得,自然认得,你不就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吗。 您这是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我奉如来佛旨,去东土寻取经人,从此经过,瞧见此处佛光照耀,方才又听见你的笑声,特留步前来看你。”观音道。 “那如来使计哄了我,把我压在此山下,五百多年,不得施展,万望菩萨方便一二,救唵老孙一救。” “你这猴头罪孽深重,救你出来,怕是又生祸端,反而不美。” “不会,不会,我已知悔悟,菩萨您大慈大悲指条门路,救唵出来吧。” 观音见此,满意地笑道:“你既有此心,然,救你之人却不是我,天下自有救你之人。” “那救我之人在哪里啊?”孙悟空喜道。 “待我从东土寻一个取经人来,教他救你。你可跟他做个徒弟,秉教加持,入我佛门,再修正果,如何?” 孙悟空连声道:“愿去!愿去!” 却说此时,苏然骑著老牛,按照来路往回走著,並没有回头看,一路神色复杂。 按照今天的情形,他不知道一会儿是否有观音菩萨如原著中那般出现,从而给猴子找来一个师傅。 但看情形,自己便是给猴子餵桃的牧童,想来观音已经在天上看著。 他不知道在这漫天神佛的世界里,一切是不是都是定好的。 猴子被压的这几百年里只有牧童去看了他,恰巧观音也同时赶来。 或许正是牧童的到来,这激发了猴子心底的一抹温情,也让他愿意入佛门庇佑唐僧取经。 此后,待牧童苍老的时候,两者再次相遇,又没来由地跑来三个强盗。 强盗欲要取牧童性命,这激得猴子杀心大起,唐僧因此嚇得驱赶他,却再次种了唐僧和观音的计谋,戴上了紧箍咒,再也脱离不得。 苏然脑海思绪翻滚,想著这些念头,便不敢在孙悟空那里多留,时间还长,后面再来便是。 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牧童,既无伟力在身,也没有感知到传说中的金手指,还是稳妥起见才好。 正如此想著,苏然突然一怔,脑海中明光大亮,照耀整个识海,整个人险些从牛背上栽下去。 第4章 入宝珠 夜里,苏然静静的躺在竹蓆上,似在熟睡。 白天回来的路上他识海突然大放光明,惊得他险些跌下牛背。 好在他稳下心神后,才发现脑海中有一颗珠子。 直到老牛唤醒他时,他才惊觉已经到了自家院门口。 苏然满脸喜意的醒来,將老牛牵进牛棚,隨意填了两把草料,便就离开。 原来,那珠子唤作『演世珠』,是隨著他一起来到西游世界,因感受到佛贴才在他识海显化。 珠內已经演化了一个世界,虽然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但宝珠反馈的信息显示,珠內是根据他记忆演化的蜀山世界。 目前他知道的信息,宝珠內的一切都可以转化成他的应身。 他可以通过神念进入这个世界,但是根据神念强弱,只能显化在和自己差不多修为的人身上。 信息虽然少,但这对於苏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 桃叶村外的世界,是乱世爭锋,是人、妖、神、佛、魔,混杂的世界。 没有护身之法,他现在连桃叶村三里外的山口都不敢翻过。 按照剧情,如若一辈子就在这桃叶村不出门,他也能安稳平淡活到唐僧到来之时。 毕竟这地方,有著佛门护法神还有山神照应著,没有野妖、盗匪前来扰乱。 但等猴子蹦碎五指山,此地就成了两界山,护法和山神离去,此地怎么还可能有如此的太平日子。 倘若,不是西游的世界也还罢了,既然已经见到了大圣,苏然的心自然也就活了。 如今有了此珠,岂能不喜出望外。 白天,苏然一直默默等待著,现在还不清楚进入珠內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想来真进去了,自己恐怕就动不得。 若肉身在外无知觉,被家人发现,引起慌乱就不好了。 如此一直等到夜深,苏然才怀著激动的心情早早躺在床上。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屋子里,苏然静静躺在竹蓆上,闔著眼,呼吸平稳。 识海中那颗珠子,莹润光华如月满西楼,静静地悬在那里。 苏然心念微动。 下一瞬,意识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倏忽坠入那片光华之中。 珠內的世界的景色,与他白天隔著识海窥探时又不同。 彼时他如站在岸边望水中月,此时他如水中灵,周身沁透清辉。 悬峰如剑,静默指天。 云雾在山腰缓缓流动,像一匹无人收卷的素练。 苏然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分明,掌纹清晰。 这是他自己的意识凝成的身形,与外界的肉身一般无二,却又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步踏出便能乘风而起。 还未等苏然细细体悟这种感觉,突然一股吸力传来,他还未反应过来。 再睁眼。 入目已然是破败的屋樑。 樑上有蛛网,网心有半只乾瘪的虫骸,风从墙缝钻进来,虫骸便跟著轻轻晃一晃。 苏然没有立刻行动。 先感受了一番,躺著的是一张铺著稻草的破芦席,柴灰、腐味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混在一起刺鼻难闻。 苏然慢慢坐起身,抬起手。 是一双少年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净的泥。 掌心有一道新结痂的刀伤,应该是砍柴时劈偏了刃。 记忆涌入,姓陈,单名一个平字。 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今年十五,住在山下陈家村,帮村中富户放牛、砍柴,换一口饱饭。 昨日进山砍柴,归途遇雨,在山神庙檐下避了一夜。 今日...今日是来討活的。 苏然低头看著这双少年的手,又抬头环顾这间破漏的柴房。 这就是自己的应身! 这时,柴房的门被推开,探进一张黝黑的脸。 “陈平?醒了。”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腰里別著砍刀,肩上搭一捆麻绳。 “昨儿淋了雨,还当你要烧几日。既然醒了,今日还进山不进?李家要两担柴,价钱比往日高两文。” 苏然抬头看了过去,记忆里,村里的老樵夫李七,常带他一起进山。 苏然点点头。 “进。” 李七说道:“那你快些收拾傢伙吧。” 苏然起身,把芦席边的草鞋套上脚,鞋底已经磨得很透,能轻易感到地上碎石的稜角。 隨即跟著李七,走出了这间柴房。 一路上苏然默默跟著,甚少言语,出了村子,山路蜿蜒。 就这么跟在李七身后,斧头別在腰间,扁担压在肩上。 没有急著去寻找什么剑仙,求什么法门。 陈平只是个砍柴的少年,若突兀的改了性情、弃了生计、满口修仙问道,只会惹人生疑。 况且,现在他也不知道剑仙在哪里。 陈平的记忆里,连“修行”二字都未曾听过。 弯腰,挥斧,劈进松木的纹理,柴薪断裂的咔嚓声在山谷间轻轻迴荡。 一连两天陈平跟著李七一起上山,很好的適应了新的身份,也打听到小凉山有处道观,想著怎么去碰碰运气。 这日山上,李七在前头喊道:“陈平!歇晌了,过来喝口水!” 苏然应一声,把劈好的柴綑扎成担,走过去坐在树荫下。 山泉水此时喝下去,沁人心脾。 两人砍完柴顺著山道往回走著,然后听见山道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七八个汉子从山道那头涌来,后面还跟著几个神色惶惶的人,有老有少,多是樵夫、猎户打扮。 为首的是个浓眉虎目的汉子,腰间挎刀,步履沉稳。 李七认得他:“赵爷,您怎么进山来了?” 那赵爷没有答话,径直走到前方山神庙前的空地。 他沉声开口道:“麻黄山上近来盘踞一伙盗匪,昨日李家村的猎户进山,三人同去,只回来一个。” 人群顿时譁然。 一老者颤声问道:“赵爷,那盗匪有多少人,欲要在麻黄山盘桓多久?” “瞧著是要盘桓不去的模样,我今日摸到近处瞧著,约莫有五、六十人。”赵爷沉声道。 如今世道乱。 庄家人已经很苦,麻黄山一带的庄子差不多被榨乾了油水,现在又跑来一群盘桓不去的盗匪,百姓如何还能活下去。 “我瞧著那帮匪徒,应是刚刚流落来的,对周边地形还不熟悉,待其安顿好,不日恐就要下山掠夺。” 这山匪一来,指望县衙剿匪定是指望不上。 这田里的收成,皇粮国税要交一遍,地主抽成一遍,要是山匪来了,还要缴上一遍? 每家剩下那点儿粮食,庄里的娃儿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那老者心中苦涩地想著。 第5章 匪徒 赵爷带回来的信息,如同巨石砸入水塘,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很快山脚下几个村子都相继知道了麻黄山上又来了一伙匪徒,在修建废弃的大寨。 苏然隨著李七,挑著柴火往山下走去。 李七一路上都在嘆气,“五六十人,五六十个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这要是下了山......” 苏然在后面默默听著,知道李七在想什么。 李家村的妇人们不敢让孩子单独出门,村口也有人主动警戒起来。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把仅有的一点存粮收拾后,准备连夜埋进地窖。 “自从二十年前山上陈黑牙被灭了以后,这山上的寨子虽说也来了几次匪徒。 但,也都是盘桓几日也就离去了,怎的现在又有山贼修寨,这世道还怎么让人活命?” 李家村的村老得了消息,站在祠堂里低声念叨著。 “叔公,赵爷说此事非一村能抗,各村前往赵家庄商议对策。” 李七把斧头往腰间一別,接著满脸恨意道:“大不了就这么和盗匪拼了!现在世道艰难,总要想办法活下去才是。” 村老点点头,接著又摇头嘆息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遥望著远方。 赵家庄的大堂很宽敞,十余人挤进去,也不显拥挤。 苏然跟著李七,蹲在门外一角。 赵爷站在人群中间,沉声道:“人都齐了,大家说说吧,怎么办。” 无人出声。 好一会儿,刘家村的老村长才开口,“要不外出躲避一阵,那群山匪没了收成,自己就走了呢?” “往哪儿走?”王家屯的王大户立刻接话,瞪著眼睛。 他家囤粮最多,也最怕匪来。 这要是被山匪得了消息,堵在半路上,其他人能活,他家肯定活不了。 “再说了,老弱妇孺怎么办?拋下田地,逃出去也是饿死。况且马上就要入冬了。” “那求县衙?”有人试探著问。 眾人摇头苦笑。 县衙那帮差役,比匪还狠。 请他们出人?先得凑一笔“跑腿钱”。钱送到了,人来不来还得另说。 那些官兵就算来了,顺手牵羊捞一笔,也是常事。 “求县衙,无异於求虎开口。”另一人冷声道。 又一阵沉默。 一个老猎户闷声道:“要不咱们和他们拼了?” “各村青壮加起来,能凑百余人。但多是拿锄头的庄稼汉,见过血的没几个。 对面是五六十个刀口舔血的匪徒,真打起来,几无胜算。” 赵爷看了这人一眼,没有出声。 李七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 “要不......” 王家屯的王大户左右瞧了瞧,低声道:“咱们凑一笔粮,送去买平安?” 话音落下,几个家境稍好的人眼睛微微一亮。 但更多人脸色不由一变。 立时有人骂了出来:“放屁!现下各家缸底已见白,冬粮本就不够。 再送一批平安粮,等於把孩子往雪里推。” 近来几年,上面盘剥的藉口越来越多,日子一年比一年难捱。 再送平安粮,真就让人活不成了。 “往年不也是送粮保的平安吗!这次说不得也成。”王大户出言辩道。 “往年那是流匪,这次可是坐地户。这要是形成定製,年年月月如此,再殷实的家底也不够上缴的。” 当中一位老者沉声道。 其余人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 没人再吭声。 王大户訕訕地缩回身子,嘴里还嘟囔著:“那总不能等死吧......” “要是有剑侠路过咱们这,一剑把这伙该死的山贼剿了多好。”庭里一人恼怒道。 “尽想好事,咱这小地方哪有剑侠来?” “那也不一定,赵爷不就认识剑侠吗,不如咱们出些赏银由赵爷出面请些大侠来剿匪如何!” 说著,此人目光灼灼地看著坐在中央的赵爷。 其余人也都跟著看向赵爷,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赵爷是他们这首屈一指的人物,年轻时也是闯过不小的名头,二十年前覆灭山上的山贼他也在。 如今把眾人聚在一起,想来是有想法的,当下都看著他等赵爷发话。 苏然蹲在门口,也跟著看向赵爷。 从眾人聚集到现在,这位赵爷一直未有开口,只是听著眾人的议论。 山贼在山上修山寨是他说的,人数也是他摸清楚的,商议也是他提议的。 不知道这位赵爷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对策,陈平的记忆中对这位赵爷印象只有“威严、霸道”。 余下也是听说了一些赵家庄的个別事跡,却是附近最富裕的庄子。 单单赵爷倒是议论得少,至於见面,也是头天才第一次瞧见真容。 苏然心中如此想著,耳朵高高竖著听著里面的议论。 此时,屋里。 赵爷见眾人都看了过来,眼中亮光闪了闪。 当下开口道:“大家说的对,这次的山匪不同往日。 搁在以前,咱们几个庄子凑凑,也能买个平安。 现如今,世道愈发不好,山匪越来越多,这伙儿子山匪怕是那个山头落败的匪寇,逃到咱们麻黄山来的。 即便咱们送了粮,这伙儿山匪也不会走。 为今之计,就是集眾人之力將这伙山匪给灭了,才能保证咱们的平安。” “这......” 眾人一愣,当即面面相覷,没人吭声。 赵爷年轻的时候习练武艺,如今赵家庄的汉子多多少少会些拳脚功夫。 但是他们这些人都是庄稼汉子,除了一些猎户,真刀真枪的哪能拼得过山上的亡命之徒。 “各位乡亲,留给大家的时间不多了,山上的匪寇现在正在修建屋舍,等他们摸清楚情况,不出几日必定要下山劫掠。 到时候,可就为时已晚了啊!”赵爷沉声道。 “赵爷,可光靠咱们这些乡下汉子,如何拼得过那些匪人。”王大户担忧道。 “大家放心,这山上的匪人我已经摸清楚了个大概,这些人匆匆来到麻黄山,尚不安稳。 咱们趁此良机,由我赵家庄打先锋,各村再出动三十人,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赵爷自信道。 “此外,我庄上还有一位高人暂居,届时有那高人相助,山上盗匪定然一击即破。” 说著,赵爷颇为得意地笑了起来。 王大户闻言不由大喜:“如此甚好,我们王家村愿意出人,保境安民,除此匪患。” 此时,李村老开口道:“赵爷愿意带领大家共击匪患,再好不过。 就是不知这高人是何处大侠,是否需要酬银?这酬银多少合適?” 赵爷:“眾位放心,这高人是小凉山棲云观的白云道长,至於银子我刘家庄出了就是。” 屋內几人不由更是喜出望外。 此前犹豫要不要等待县衙驱逐山匪的几家富户,不由互相看了看,隨即也是连连点头,竟皆表示认同,愿意出人。 苏然默默的听著,心中不由一动,这倒是一个接触修行的好机会。 若是这白云道长真是位剑仙,一处山贼自然手到擒来,若是假的,自己也不用在跑一趟小凉山了。 第6章 上山 各村村老从赵家庄回来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李家村的祠堂里点了松明,火把的光线把村老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等人齐了,他把今日商议的结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咱们村也要出三十人,每家每户出一个人,明日去赵家庄,跟赵爷上山。” 松明烧得噼啪响著,映著一张张沉默的脸。 半晌无人吭声,李七见此,当即高声喊道:“我去。” 一个老猎户也隨即闷声说道:“我也去。” “算我一个。”另一个年轻点的汉子咬牙开口道。 “总不能等匪徒下山来砍我脑袋。” “村老,我也去!”苏然跟著出声道。 “胡闹,你才多大。”李七见苏然开口,当即瞪眼斥责。 李村老怔了一下,看著苏然。 十五岁的少年,肩膀消瘦,个子还没长足,站在那儿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你?”村老皱起眉头。 “七叔、村老,我十五了。我吃百家饭长大,如今村里有难,我该出力。” 李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村老看著苏然的眼睛,借著灯光,没看到眼睛里有害怕,也没有衝动。 半晌,村老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孩子。” 三十人很快凑齐,第二日一早就有老猎人带队前往赵家庄。 李七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苏然的柴刀接了过去,等还给他的时候,刀身錚亮,能照出人影。 ...... 这日一早,赵爷领著百十號人就往麻黄山赶去。 这百十號人在赵家庄跟著简单训练了一日,第一,教些配合,三人一组,背靠背互相照应。 以防跑散了,让人从背后捅刀子。 第二,听锣声,锣响就往前冲,锣急就往后退。 第三,见血了別慌,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你捅他一刀他死,他捅你一刀你死。 老猎人还好,在山里自然有骨子狠劲儿,一些庄稼汉子就不行了,好在年轻人还有血性。 又有人当头带著,一天下来也看著像样。 前往麻黄山的路上,苏然在人群里瞧见了那个人。 青灰道袍,面容消瘦,约莫四十出头,腰间悬著一把宝剑。 苏然多看了两眼,赵爷一直跟在白云道长的身侧,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道长神色平静。 路上,脚步声颯颯作响,混著粗重的呼吸,没人说话。 麻黄山一带很偏僻,山上的寨子原来是一位富户避暑的山洞,花费巨资改成的寨子。 可惜被山匪霸占,那家富户也跟著饮恨西北。 等陈黑牙被灭了以后,就一直荒废了下来,因为寨子里死了很多人,连过往的猎户也不愿意多待。 每次路过都觉得阴森森,除了避雨万不得已没人去那里。 山寨里,几个山匪正在席上大快朵颐。 案几上的菜食很是丰盛,燉鸡、牛羊肉,看著绝不像是被迫流落的匪徒。 再加上,每个匪徒身边都依偎著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更是为整个山寨添加了几分快活。 这些女子脸上强顏欢笑,虽然是普通衣饰打扮,但各个容貌都是中上之色。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强抢来的。 厅中央,还有两个身穿薄纱的舞姬,身材妖嬈,相貌也几无差別。 两女隨著扭动,衣衫半影半显,春光浮动,勾人心弦。 几个匪徒看得眼热,恨不得当下就衝上去,好好把玩一番。 可惜终究谁也不敢付诸行动,只因这对双胞胎属於最上座那个壮硕汉子,这群山匪的大当家。 厅內舞姬舞的正到妙处,身上的纱衣已经半褪,眾匪的眼神也是一眨不眨。 手上也是揉动个不停,一旁的女子亦是娇喘不已。 “大当家,大当家的!” 热烈的气氛顿时被突兀的叫声打断。 眾匪顿时不满地看向来人,为首的大汉瞪著眼前破坏气氛的小头目。 將腿上的舞姬换到另一条腿上,手上动作不停。 “咋咋呼呼的,干啥嘛?” 这小头目,楞头愣脑的,此时喘著粗气,全然不会擦眼观色,急切地回道:“山下,山下来了百十多號人! 快......快衝到寨门口了!” 酒杯落地酒水四溅。 “什么?那个不长眼的敢来咱们这撒野?”厅中一个当家的顿时怒道。 大当家的也豁然起身,脸上横肉一抖:“他娘的,老子在这麻黄洞修身养性大半年,居然还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赶来闹事?” “大哥,咱们在此修行仙法,怎会有人来找咱们的麻烦。” 厅里一个消瘦的,留著鬍鬚的汉子眯著眼说道。 “对呀,大哥,咱们都在这憋了大半年了,从没有下山劫掠过,怎么可能会有官兵围剿?” 大当家的神色一眯,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冷笑道:“老二,不管来的是什么货色。 咱们六兄弟在,还怕他们不成?” 说著大当家的就对赶来报信的小头目道:“你去通知兄弟们,在寨子里防守。 我和几位当家的取了兵器,隨后就去。” 小头目应了一声,当即跑出去吩咐眾人开始做防御动作。 待小头目离去,二当家的冷笑两声说道:“咱们黄山六仙,得了仙缘也有些时日,正好今日试试手中的仙法神通。” “哈哈哈,二哥说的极是,要不是大哥要求,我早就想下山试试我这宝剑的威力,今日正好痛痛快快的大杀一番。” 一位胖当家的咧著嘴,神色残忍的说道。 其余几人亦是朗声大笑不已,为首的大当家的也是大笑起来。 接著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对外一甩,就见一阵毫光闪烁,刚刚还在赔笑的舞姬顿时被吸到手帕之上。 原先空白的手帕,顿时栩栩如生地出现了一幅仕女图。 山寨中的事情,外面的眾人自然不知晓。 此时眾村民,正按照教导的队形向著山寨围去。可惜大部分人是庄稼汉子,隨著走动,队形也早就散了开来。 除了前头赵家庄的队形,也就一些猎人组合的还比较像样。 苏然跟在李七后面,一手拿著柴刀,一手举著锅盖,警惕地四下张望著。 队形散乱,苏然有心提醒,但碍於人微言轻,也不好开口。 倒是中间的赵爷也不见出声规整队伍,只吩咐著拿著锣鼓的庄丁,驱使著大家往前走。 山寨就在前方不远。 “杀!” 锣声骤响,百十號人从山林里涌出,顿时向著山寨就这么衝去。 第7章 血寨上 锣声急促,百十人就这么从山林里涌出,高声大喊著朝著山寨的大门迅猛衝去。 苏然夹杂在人群之中,一脸茫然。 他本以为到了山寨下,那位赵爷怎么也会先稍作休整,然后精心谋划一番战术。 无论是佯攻、包抄,总该有所布置。 可万万没想到,这场进攻竟这般毫无掩饰地展开,完全没有任何战术安排! 而这山匪也是什么布置也没有,连个暗哨也无。 就这么任由他们一群人直直地朝著山寨衝去,眼看就要短兵相接。 事已如此,苏然也没有办法,只能紧紧跟在李七身后,一手紧握著柴刀,一手死死抓著锅盖。 脚下踩著碎石与枯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在这喧囂的喊杀声中,他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 赛门越来越近,都能看见门缝里人影晃动。 “官兵来了,快,快,放箭,放箭。”山寨中有人惊慌大喊。 “狗比的,哪有官兵,不过一群山野刁民也敢来咱们麻黄寨捣乱,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有人愤怒地摔了碗,紧接著操起大刀,气势汹汹地冲向寨门。 “跟紧我!”李七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苏然赶忙应了一声,攥紧刀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断冒出,此刻他也顾不上擦拭。 山寨的大门或许只是简单修缮过,很快就被攻破了。 双方的第一个照面来得很快。 一个匪徒从侧面扑过来,手中长刀狠狠劈向李七。 李七反应迅速,侧身一闪,惊险躲过这凌厉一击,紧接著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肩膀上,那人惨叫著倒下。 几乎同时,苏然举起锅盖,堪堪挡住一个山匪刺来的刀尖。 只听“咔嚓”一声,锅盖被削去三分之一,惊得他踉蹌后退几步才躲开后续攻击。 好在这人很快被其他人接了过去,被一叉子攮死。 苏然从他身边跑过,脚下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没敢低头看。 混战开始了。 “杀!” “狗东西,老子砍死你!” 苏然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跑,只是下意识地跟著李七的身影。 刀光在眼前晃,喊叫声灌进耳朵,有人倒在旁边,有人衝过去,有人捂著脸往回跑。 一个村民惊恐著被匪徒按在地上,刀举起来要往下捅。 苏然来不及想,抬手就把锅盖砸了过去,“砰”的一声,正好砸中匪徒的后脑勺。 那人吃痛,刚一回头,还没看清是谁,李七的刀已经到了。 旁边又有一个匪徒见这边人多,扭头撒腿就跑。 地上的村民爬起来,浑身是血,嘴里说著什么,苏然没听清,就被李七拽著胳膊拖走。 “別停!走!” 此时的寨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稍远的棚子不知何时已经烧了起来。 “冲啊,杀光这些该死的山贼!” ...... 浓烟往上躥,有人在大声呼喊“往里头冲”,有人在惊恐尖叫“跑啊”。 苏然和几人合力砍死一个匪徒,正扶著一旁的墙壁大口吸著气。 抬头看见几个匪徒从后寨跑出来,又扭头慌慌张张往回跑,嘴里喊著“当家的!当家的救命啊!” 李七也停下脚步,喘著粗气,眯眼往那边看。 从杀进山寨以来,李七仗著力气大这会已经和眾人砍死了好几个匪徒。 苏然心惊地跟著,看著李七很是佩服,这要是在战场上再有趁手的兵器,李七绝对是一员猛將。 “不太对,陈平你小心。”李七突然神色凝重,谨慎提醒道。 话音刚落,后寨里衝出几道身影。 人还未至,几团绿油油、昏昏亮的鬼火,从那几人身边凭空冒出。 鬼火。 苏然眼睛猛地一缩,瞬息之间,鬼火如流星般落入人群之中,不分敌我。 一个村民捂著胳膊惨叫,火焰钻进肉里。 他拼命拍打、翻滚、撕扯自己的衣服,但火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灭不掉。 皮肉烧焦的味道飘过来,他的叫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息。 又是一团黑雾裹著什么东西飞过来,穿过一个神色惊恐的村民。 那人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鲜血从前后两个窟窿里汩汩往外涌,他想喊,嘴张开,血却是先流了出来。 黑雾又钻进下一个人的后背,那人身子一挺,眼睛凸出来,嘴里“嗬”地响了一声,软下去。 那东西穿过三个人,才停下来,苏然这才看清楚,是一柄黑色的小剑,剑身还在滴血。 不过几息时间,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刚刚还兴奋的村民们已经倒下二三十人。 一团鬼火向著苏然这边迅猛衝来。 李七脸色骤变,一把將苏然推开。 与此同时,李七神色狰狞,猛地挥刀斩向飞来的鬼火。 那鬼火似有灵一般,陡的一分为二,变成两团稍小的鬼火,分別钻进李七的手臂。 火焰瞬间蔓延,迅速烧进肉里。 苏然狼狈的爬起,抬头就看见李七咬著牙,两手来回拍著。 可是这火越拍越多,没一会儿功夫,李七就惨叫一声,重重地撞翻一个柱子,再没了声息。 苏然见状,目眥欲裂。 “七叔...” 来不及反应,余光就见一团鬼火已经袭来。慌忙连滚带爬跳进一间已经倒塌半边的屋子里。 苏然痛叫一声,儘管成功跳进屋里,可左臂还是被鬼火钻入。 不敢稍停,李七的惨状还在眼前,苏然咬著牙,举起柴刀,如砍柴般用力朝著左手砍去。 血液顿时顺著断臂喷涌而出,苏然丟下柴刀,跌倒在窗户下,飞快扯过衣服將紧紧將伤口裹住。 此时他才满脸大汗,神色苍白的看向被他砍下的左臂,已经化为黑灰。 苏然蜷缩在墙角,疼得浑身不住颤抖。 长这么大,三辈子加起来还没遭受过这么大的罪。这一上午的经歷,比上辈子不知刺激了多少倍。 他咬著牙,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眼泪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脸。 喊杀声还在继续,但越来越少。惨叫声还在继续,但也越来越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终於安静下来。 苏然吃力的趴在窗户上,透过缝隙往外看。 血流了一地。 到处都是尸体,有村民的,有匪徒的,横七竖八,堆在一起。 血腥气盖过了硝烟味,浓得让人想吐。 “噦~”乾噦一声,苏然隨即捂住自己的嘴。 他神经紧绷,肉体痉挛,隨时都要呕吐出来,但是每每到了嘴边,又合著鲜血咽了下去。 刚刚变化实在太快,百十人的性命转眼就没了。 时间紧急,他也没有看见白云道长和那位赵爷的身影,也不知道两人是否已经遇害。 第8章 血寨下 现在能否活命全仰仗那位神神秘秘的白云道长了,若是这位也丟了性命,苏然也只能徒增嘆息。 “只是可惜了李七,本还想著帮这具应身报恩一二,如今却是无能为力了。” 苏然看著远处那团被烧成黑灰的李七,心下黯然。 这山上的山贼哪里是普通的山贼,明明就是旁门左道的修行人。 就是不知道这群修行人,怎么还跑到这等偏僻之地为匪。 陡然间,苏然双目圆睁。 没有眼花,他看见那些血在动,在往一个方向流。 不是往下渗,是流。 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著。 就在这时,白云道长与赵爷从容地从寨门步入。 二人身上纤尘不染,赵爷的衣袍连一丝口子都不见,身旁不知何时悬著一柄黄中泛绿的宝剑。 白云道长腰间悬著一柄青峰剑,尚未出鞘,难辨其锋芒,左手却托著一个铃鐺,散发著诡异的血光。 二人神色镇定,看著眼前乱象,似早有预料。 苏然心中一沉,事到如今,哪怕再愚钝,他也明白这一切恐怕皆是眼前赵爷的设计。 可怜那数百村民,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苏然暗自嘆息,本想著且拖一拖,万一这白云道人是正道剑仙。 就算拜不了师父,看著自己一番苦力的功夫,求得一门粗浅的修炼法门也好。 如今看来,这白云也非善类。 白白承受这断臂之痛,还不如早些脱身离去为好。 苏然正心生烦闷,欲脱离应身,却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摄住,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被拽出窗外。 苏然心中大惊,未待站稳,赶忙感应现实,隨时离开的能力未失,这才鬆了口气。 赵爷低头看他,皱了下眉:“一个砍柴的,杀了算了。” 白云道长未接话,目光落在苏然断臂之处,满意道:“断得倒是乾脆,是幽火烧进去后自己砍的?” 苏然忍著剧痛抬眼望去,只见白云道长手中铃鐺正散发著丝丝血丝,將他牢牢困住。 见苏然没有回应,白云道长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你这小童有点意思,若是练成血尸,说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说罢,便不再理会苏然,转头看向一脸恼怒瞪著他们的黄山六鬼。 这黄山六鬼此前侥倖得了一位旁门散仙的传承,练得一身阴功邪法。 以阴煞之气打通十二重玄关,侥倖筑基,可以驱使低品阶的飞剑,施展普通法术。 只是往后想要凝练元胎,修成元婴,怕是千难万难,更別提还有內外劫数,此生想要成为散仙,几乎无望。 白云道长心中如此想著,不禁洒然一笑:“今日我,可不就是这六鬼的外劫么。” 六鬼中的老二率先忍不住,怒喝道:“赵黑子,你他娘的够狠!” 赵爷闻言,微微一笑:“二当家,那洞府本是我先看中的,你们趁我不在占了去,今日物归原主,有何不妥?” “放你娘的屁!那洞府无主,谁占便是谁的!”大当家不屑地“呸”了一声。 看向白云狞笑道:“我还以为是谁有胆子来闹事,没想到是你这牛鼻子老道。 若是你师傅亲临,我还惧他几分,就凭你,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正好,等会儿弟兄们掏了你的心肝下酒!” 白云没有接话,笑了笑,袖口陡然一扬,一道寒光疾射而出,直逼大当家的脖颈。 大当家早有防备,寒光乍现,他急忙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当下恼羞成怒,不顾方才法力消耗,张嘴一吐,一道乌黑剑光喷射而出。 比之苏然先前见到的剑光,更为迅猛凶狠,直取白云道长脖颈。 这飞剑也是直奔白云脖颈斩去,显然也是不再打算废话,先斩了人头再说。 白云道长见那乌黑剑光袭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手中宝剑立时飞出迎敌。 大当家的飞剑显然更为凌厉,白云道长不愿让自己的爱剑硬接,好在他法诀精妙,两道剑光一时斗得难解难分。 余下五鬼见白云道长的飞剑被大哥缠住,当下狞笑一声,提起大刀便朝著两人杀来。 白云道长见状,冷笑一声,手中铃鐺轻轻一摇,顿时无数血丝从铃鐺中涌出,缠绕在地上的尸体之上。 紧接著,这些尸体竟动了起来,有村民,也有匪徒。 有的脑袋缺了半边,有的胸口破了个窟窿,却都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身上缠著一层薄薄的血光,神色诡异,提著手中武器,向著余下五鬼围杀过去。 苏然在一旁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此时也被控制。 地上发黑的血液仿佛活了过来,顺著地面爬行,钻进眾人——不对,是眾尸的裤腿,钻进伤口,钻进鼻孔和耳朵。 苏然只觉冷热交加,一股剧痛袭来,仿佛要將他的意识挤出应身。 那种感觉,就像墨滴入水中,一圈圈往外晕散。 在晕散到几乎散尽之时,他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轻,很淡,宛如月光洒落在水面上。 那道光托住了他最后一丝清明,苏然“看见”自己动了起来。 五鬼很快被血尸围住,冲在最前的血尸瞬间被愤怒的五人砍成两半,或是被剑光洞穿。 然而,这些血尸並非活人,除非被砍成两段,或是烧成黑灰,否则即便被飞剑洞穿身体,也无大碍。 二当家见自己的飞剑在人群中穿梭却毫无作用,法力一竭,飞剑卡在一个匪徒身上,不由一愣。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具胸口被刺穿的血尸猛地扑上,二当家踉蹌一步,又被另一具血尸扑倒。 二当家倒下了。 三当家也倒下了。 四当家被三具血尸按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五当家想跑,被一具血尸追上,一刀砍在后颈。 六当家最为年轻,嚇得腿软,被两具血尸一左一右架住。赵爷挥了挥手,那柄黄剑飞射而去,从他胸口穿过。 大当家见状,双眼通红,怒吼一声,拼著法力耗尽,乌黑剑光猛地向前一刺。 白云道长侧身一闪,剑光擦著他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但大当家法力也已耗尽,乌黑剑光黯淡下去,“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白云道长的剑乘胜追击,一剑穿胸。 大当家低头看著胸口的窟窿,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事毕,苏然看著自己胸口的大洞,暗嘆了口气。 突然,他眼睛一凝,隨著敌人死去,不少血尸开始崩散,而他周边却凭空出现一阵漩涡,地上散落的血液飞快地向著这些漩涡匯聚。 抬眼望去,如此情形竟还有十一处。此时,天色渐暗,原本明亮的光线被乌云遮蔽。 第9章 回归 “石头,起来吃饭咯。” “今儿个咱家小石头,咋还学会赖床啦!”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笑声,正是大嫂的声音。 听著外面传来的喊声,苏然瞳孔一阵收缩,猛的醒了过来。 “...好嘞,阿娘,我这就来。”苏然赶忙应道,隨即从床上坐起。 “本想著此次试探能有所收穫,没想到白白遭了一番罪。 还有这宝珠,怎么和我预想的不一样? 莫不是开启的方式有误?”苏然回想著蜀山世界內发生的种种,不禁一阵无奈。 “咦!” 正思索间,一股信息伴著一股热流陡然传来。“这是...。” 苏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又喜又愕。 原来,演世珠內的应身,並非仅有隨他意识俯身获取记忆这一种能力。 隨著他与应身的联繫愈发紧密,应身竟还有更深层次的变化。 应身的一切,苏然都將能拥有,往后应身持续修炼,所得也会不断反馈在苏然身上。 无论是法力还是神通,都如同苏然亲自修炼所得一般。 “这不就相当於蜀山世界里的陈平,在替我修炼? 那我岂不是都不用主动修炼了?只要应身足够多,很快就能拥有自保之力! 至於应身数量,隨著本体修为的提升而增加,有了陈平这一身修为,下次进入蜀山世界便多了不少选择。” 苏然满心欢喜,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珠內时间流逝速度是外界的十倍,想来那应身陈平此刻已被炼成血尸,所以才有这股力量融入自己体內。 隨著力量融合完毕,苏然细细感知著身体的变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在应身涌来的力量似是经过宝珠纯化,否则直接作用於我,恐怕我也会沦为血尸。 这股力量在淬炼我的身体,力量、感知还有恢復力,都增强了许多。 等今日出去放牛,找个时间得好好试验一番。” “石头,石头,怎么还没出来?” 苏然强压下心中兴奋,高声回应:“阿娘,来啦。” “石头,今儿咋起这么晚,莫不是生病了?”石头娘看著满脸红润的苏然,抬手关切地轻抚他的额头。 “是呀,阿娘,你瞧石头脸通红通红的,手上胳膊上也是,怕是真病了。”石头大嫂也在一旁说道。 “小莲,你可別嚇我。 石头,快跟阿娘说说,身体哪儿不舒服。”石头娘紧张地抓著苏然,上下打量。 一旁吃饭的石头爹、大哥和阿奶也赶忙围过来,一脸担忧地看著苏然。 苏然看著家人关切的神情,心中一暖,说道:“娘,阿奶,爹,你们別担心,我没事儿。 我这是昨晚被子捂得太紧,给热的,过会儿就好。” “真没事儿?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 “没事儿的,阿奶。”苏然笑呵呵的应道。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老太太拍拍胸脯,轻声舒了口气。 只有石头娘,仍拉著苏然,上上下下仔细查看,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好一会儿才放下心来。 “你这孩子,天儿这么热,还拿被子捂著,真是傻透了。”石头娘没好气地嗔怪道。 “我看石头是在七公那听故事给嚇著了,晚上不敢睡觉,才捂著被子。” 这时,苏然这一世的爹也放下心来,重新端起碗筷,一边吃一边打趣著他。 “我觉得爹说得对,石头,你现在可是小男子汉了,可別被故事嚇得尿床咯。 等会儿我去瞅瞅,要是尿床了,小伙伴们可都要笑话你。”大哥也接过话茬,跟著取笑起来。 此言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即便苏然已觉醒记忆,此时在这一世的亲人面前,也不禁羞愤交加:“大哥,我才没有尿床...” “是吗?那不知道前几日,是谁大清早偷偷起来洗床单,还差点掉进河里。” 大嫂抿著嘴,轻笑一声,打断了苏然的辩解。 苏然脸上刚褪去的红晕,瞬间又涌了上来,顿时满脸通红,一时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虽然这是自己没有觉醒记忆之前出现的糗事,可也是真实发生的事,苏然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著小儿子的窘態,石头娘赶忙打断大家的笑声:“行了,行了,都赶紧吃饭,吃完好去干活。” 苏然如获大赦,当下迅速扒拉完自己那份饭,隨即说道:“我吃好了,出去放牛啦。” 说完,牵上老牛就往外走。 “这孩子,总是毛毛躁躁的。”石头娘看著飞奔而去的苏然,无奈嘆道。 其他人轻轻笑了笑,各自忙活起自己的事。 苏然略显狼狈地逃出家门,一路骑著老牛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小溪流边,这才停下。 任由老牛自行去吃鲜嫩的青草,自己则找了块乾净的石头,盘膝坐下。 苏然借著溪流,打量著自己此刻的模样。 如今,身上的红润已恢復正常,但仔细端详,仍能发觉些许不同。 那血尸的力量已然融入肉身,此刻除了力量大增,肉体竟隱隱透著一种晶莹剔透之感。 苏然环顾四周,捡起一块溪石,摸索著找到著力之处,轻轻一提,石头便被提起。 只是轻轻这么一提,顿时这石头就被他提了起来。 “太轻,太轻。” 苏然摇摇头,又重新找了块更大的石头,“嗯,这块还行。” 放下石头,苏然再次环顾,突然眼睛一亮。 “这块可以,看著两人合抱都不一定抱得动。” 苏然绕著石头转了一圈,找准下手的地方,用力一提。 这次,苏然明显有些吃力,脚下的泥土隨著发力,整个脚都开始往下陷。 苏然举起一会儿,便將石头放回原位,坐下来喘了口气。 “可惜陈平只是个普通砍柴少年,要是会些武功就好了。不像现在,只能把这血尸的能力当作蛮力使。” 不像现在,只能把这血尸的能力当作蛮力使用。” 苏然摇摇头,不再多想。 即然,应身有的自己也都能拥有,那往后机会便多得是,时间还长,到是不必著急。 有了血尸陈平的能力,待到今晚,再进入宝珠內蜀山世界,看看新的应身怎样。 “要是直接將应身锚定在知名剑仙身上就好。”苏然想著美事,不由乐呵呵的笑出声来。 第10章 五行山神 是夜,月光透过窗纸,在竹蓆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霜,宛如薄纱。 苏然双目轻闔,呼吸均匀,乍看之下,与寻常熟睡的八岁孩童並无差別。 但他的意思清醒的很。 待隔壁屋传来爹娘均匀的鼾声,苏然心念微动,悄然沉入识海。 演世珠静静悬在那里,似比之前又亮了几分,珠身莹润,光华內敛,悬在识海中央如同一轮满月。 他与演世珠的联繫,仿佛也紧密了几分。 意识穿透宝珠,苏然化为十三四岁的模样,眼前空间极速扩张。 不同於第一次被动降临应身,此次苏然清晰感知到意识化身的变化。 飘飘欲仙,隨心而动,同时也充斥著一种虚无的感触。 苏然於虚空中飘荡,脚下是绚丽多彩的蜀山世界。 仔细感应,发现有三处地方与自己存在时有时无的联繫,其中一处联繫尤为紧密。 应是应身?陈平所在之处。 此念刚起,苏然心中微微一动,一幅画面便浮现於心头。 洞窟深处。 洞壁嵌著几枚发光的石头,幽绿的光晕勉强照亮这片空间。 一处深潭,血色瀰漫,池子里站立著眾多血尸,陈平赫然在其中。 断臂不知何时已经续上,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血光,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洞口的阵法禁制隱隱泛光,应该是白云老道设下的约束。 苏然“看见”陈平的识海深处,那一丝被演世珠护住的清明仍在。 像一颗沉入深海的明珠,被血尸的本能压制著,偶尔才能浮上来透一口气。 苏然又看见白云道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手中托著一个铃鐺,正是当日里操控血尸的那件法宝,神色间透著几分疲惫,却又隱隱兴奋。 白云道长走到血尸群前,逐个检视。 轮到陈平时,特意停了停。盯著看了许久,眉头微皱,伸出手按在陈平额头,法力探入。 “怪哉。”他低声自语,“这具血尸皮囊一般,意识竟还能残存。” 言罢,白云道长又看了看陈平,这才转身离去,消失在洞府深处。 苏然“看”著这一切,心中稍定。 陈平尚在,意识尚存一丝清明,只是不知日后情形如何。 苏然望著陈平所在方向,心想自己將来应身只会更多,日后...总有发芽的时候。 苏然收回目光,不再纠结於陈平,准备降临新的应身。心神摇曳,细细感应。 第一处。 是深山老林里的一间破旧木屋。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用石臼捣药。 他身旁躺著一只野狼,腹部缠著布条,是他的伙伴。 第二处。 洞窟山寨,也是位少年,山里毒虫遍地,很是凶恶,有粗浅修为在身。 苏然沉思一会儿,摇了摇头。 那深山独居、与狼为伴的少年,虽有些特別,终究对自己帮助不大,不如选择第二处应身。 苏然正欲降临,突然,识海一阵波动。 外界有异!有什么东西...来了。 苏然心神瞬间归位,闔眼假寐,呼吸平稳如常。 梦境如水面般盪开涟漪,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苏然面前。 白髮长须,面容清癯,身著青灰袍服,手持一柄桃木杖,周身縈绕著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苏然心中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懵懵懂懂地“醒”过来,揉了揉眼睛。 “你...你是谁呀?我这是在那啊?” 来人微微一笑,眼中透著温和:“莫怕,老夫乃此方山神,镇守五行山五百余年。 你名唤石头,桃叶村人士,可是?” 苏然点点头,依旧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哦哦,您是山神爷爷,您找我何事?” 山神捋须而笑,目光落在苏然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满意。 “那日你在山脚仰望佛帖,灵台清明,竟能得见佛光,这般根骨,在这桃叶村五百年间,老夫只见过你一个。” 苏然心中一动。 山神继续道:“老夫虽为天庭敕封之神,但成神之前,却也修得一身仙道功法。 你若愿意,可拜入老夫座下,学些吐纳养气之术,日后或可延年益寿,有缘可踏入修行之门。” 苏然不由愣住,这回到不是装的。 山神要收自己为徒? 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西游原著中可没有这一茬,难道是演世珠? 思维闪动,但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八岁的牧童。 懵懂地眨眨眼:“山神爷爷,您要收我为徒,那...那您不看著那个大妖王吗?” 山神闻言,不禁失笑。 “你这童儿,倒想得远。”山神摇摇头。 “那山下压的確实是位大妖王,可也不是普通的大妖王,自有佛门揭諦看管,与老夫无涉。 老夫只守此山,护此方水土,收你为徒,也是起了爱才之心。” 苏然心中闪过一阵微妙的念头,如山神所说,自己能看到如来佛光,应该是和佛门有缘才对。 如此来看,自己真要是有什么慧根,应该是佛门来收徒才是。 现在却是山神跑来收自己为徒。 山神虽与揭諦共守此山,但对佛门,似乎並不那么热络。 “那...”苏然继续装傻,“那我拜您为师,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放牛啦?” 山神哈哈大笑。 “放牛还是要放的,修行之人,不可忘本。” 他笑容收敛,正色道,“老夫传你吐纳之法,是不让你埋没这一身修道资质,並非让你好高騖远。 记住,修行先修心,根基不稳,万事皆休。” 说罢,山神伸出手,似要探查苏然根骨。 苏然心中一紧。 演世珠还在识海里! 山神的指尖触及苏然眉心,剎那间,演世珠微微一闪。 光芒极淡极轻,如同月光落入深潭,转瞬消融,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山神收回手,脸色浮现出惊喜之色。 “怪哉,你这根骨好生奇怪,灵台清明也就罢了,怎么肉身也是如此通透,果然是天身修道的好种子。” 苏然心中大定,面上依旧懵懂。 山神不再多言,神色满意,只道:“明日此时,老夫再来传你吐纳之法,好生歇息。” 话音落下,身影渐渐消散。 梦境如潮水退去,月光依旧洒在竹蓆上,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虚幻。 第11章 百蛮山 苏然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依旧如水般洒落的月光,铺在身下的竹蓆,还有窗外声声不绝的虫鸣。 他坐起身,摸摸自己的额头,一切太过真实,绝非寻常梦境。 山神,真的要收他为徒! “蜀山世界尚未寻得修行之法,现实中却先得了这般机缘。”苏然暗自思忖。 五行山神虽非声名远扬的上神,但好歹也是天庭敕封的正神,只是不知是几品。 能得他亲自传法,这可是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仙缘。 若按部就班修炼,日后未必不能踏入仙道,成为那浩渺神佛中的一员。 但...... 苏然望向窗外,月光下的世界静謐而神秘。 山神传法,接不接好像都由不得自己。 一个八岁牧童,凭什么拒绝山神?那不是摆明了有问题? “罢了,將来之事,日后再作计较。山神传法也好,权当为日后在蜀山世界获取修行法门寻个出处。” 苏然这般想著,重新躺回竹蓆,缓缓闔上双眼。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苏然再次投入宝珠,意识如流星般飞速下沉。 百蛮山,玄阴寨。 远处山路上,两道身影由远及近,快速行来。 这二人穿著粗朴,却步伐如飞,每跨一步,便有十数丈之遥。 眨眼间,便已来到寨门之前。 “爹,这地行术果然奇妙非凡,走了大半日,我竟丝毫不觉疲累!” 梁元兴奋地开口,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这法术虽妙,却也耗力甚巨,我这法力都快耗尽了。” 梁峰轻轻一笑,“这地行术不过是小法术罢了。 真正的仙家妙法,能缩地成寸,咫尺之间可跨越三山四海,於天地间逍遥自在。 不过,那都是传说中的仙法,咱们百蛮山,依仗的还是蛊术。” “爹,我明白。五毒蛊我已然练成。 前日阿姐为我寻来一条异种毒龙,待我將毒龙蛊练成。 便拜入阴风洞,习得百毒真经,定要杀了天灵子那恶贼,为阿娘报仇!” 梁元嘴上说得狠厉,脸上满是怨毒之色,仿佛天灵子此刻就在眼前,恨不能立刻將其碎尸万段。 “我儿有此心便好。”梁峰慈爱地揉揉梁元的头髮,父子二人一边交谈,一边朝著寨內走去。 “参见寨主,少寨主。”苏然隨著眾人一起躬身行礼道。 无人搭理。 待两人走远,苏然直起身,继续在寨上站岗。 苏然望著远去的二人,心中颇有些无奈。这第二次降临的应身,远不如他所期望的那般理想。 虽说有些修为在身,可处境竟比麻黄洞的几位寨主还差,不过是个站岗的小嘍囉罢了。 完全就是一个站岗的小嘍囉,当然比还是樵夫的陈平强点。 这具应身名为陈真,倒是与那精武英雄同名。 是这百蛮山玄阴寨的寨民,按照陈真的记忆,玄阴寨归属於百蛮山统辖。 隔壁是玄豹寨,毒藤寨,赤牙寨。 陈真自幼在寨中长大,有些修行资质,被传授了一些粗浅的吐纳法门。 已然凝练出真元,还会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蛊术。 如今最拿手的便是练成了一只不错的赤蜈蛊,因此被编入寨中的巡逻队,负责看守寨门。 除此之外,陈真所知甚少。 陈真不知晓,苏然却对这百蛮山了解颇多。 这百蛮山,乃是《蜀山剑侠传》中南方魔教教主绿袍老祖的开派之地。 绿袍老祖此人,还是蜀山中出了名的丑人,形如侏儒,乾枯瘦小。 正式出场的时候是代表著邪派的领军人物,辈分法力不说绝顶,却也不容小覷。 然而,他的结局却甚是悽惨,新练的法宝被正派所破,法体还被人斩杀。 后来虽被徒弟所救,却也是徒弟贪图他的宝物。 最终,绿袍老祖落得个眾叛亲离的下场,被峨嵋派诛杀,形神俱灭,说来也是可悲。 绿袍老祖修炼的玄牝大法和百毒真经,其中玄牝大法有些玄妙。 可惜绿袍参悟不深,倒以百毒真经和蛊经为主,练成了那副模样。 反倒是他练成的十万百毒金蝉蛊,让苏然印象深刻。 可惜在原著中,绿袍老祖遇到顶级战斗力极乐真人李静虚,百毒金蝉蛊大半被乾坤针灭杀。 此外,绿袍老祖还有一颗玄牝宝珠,那可是练就第二元神的绝佳法宝,可惜他也未能將其用好,也是给练得不论不类。 这百蛮山地处苗疆百万大山之中,周边儘是魔道、旁门以及巫蛊势力。 东北边最近的势力,是红髮老祖的红木岭天狗崖。 红髮老祖是苗疆旁门散仙魁首,其下九山十八洞,门人眾多。 和百蛮山关係,死敌。 西北边,则是西方魔教教主,毒龙尊者的红鬼谷,青螺峪。 他们与百蛮山明面上是盟友,私下里却也爭斗不断。 在北侧,还有竹山教,这竹山教亦是旁门邪教,属於地区性势力,在蜀山中多是充当配角,打酱油的存在。 其他的,多是巫蛊散修,或是一些苗族部落。 玄阴寨便是其中之一。 其后在就是梁元说的天灵子,此人是附近有名的旁门散仙。 和绿袍多次在百蛮山里死斗,双方关心死敌。 “也不知玄阴寨究竟如何得罪了天灵子,双方实力悬殊如此之大。 若是天灵子一怒之下灭了玄阴寨,我这应身岂不是白来了。” 苏然如此想著,但也就是想想,这天塌了还有高个的顶著、 有绿袍在,天灵子绝不敢贸然跑到百蛮山腹地大开杀戒。 “不过,绿袍老祖手中的玄牝大法和玄牝宝珠,可都是难得的宝贝。 玄牝宝珠能修成第二元神,这可是替死挡劫的保命妙法。”苏然目光闪烁,心中思索著。 有了第二元神,便如同多了一条性命,还能增添一份战力。 遇到必死之劫,第二元神便可顶上。 而且,这第二元神堪称顶级的身外化身,本体即便身死,化身依旧能够存活,两体可独立行动,互不影响。 除了寄託的宝物,与本体並无二致。 大圣虽然拔一根毫毛就能变成一猴子,但是对付杂兵还行,其他也就胜在毛多了。 就算是观音菩萨赐予的三根救命毫毛,也只是替死挡灾,远不及第二元神神奇。 “若是我能修成第二元神,再將练法传授给孙悟空,那整个西游世界,会不会就此改变?” 苏然笔直地站在寨墙上,思绪渐渐飘远。 越想,苏然越觉得此事可行。 这三界之中,神佛眾多,若能助大圣摆脱紧箍咒的束缚,那自己岂不是有了一个在三界立足的强大帮手,也为自身的发展寻得了最佳护法! 第12章 玄阴寨 “陈真!” 一声喊叫把苏然从飘远的思绪里拽回来,苏然偏过头来,看见同队的阿岩正朝他挥手。 “发什么愣?换岗了!” 苏然回过神,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 寨墙上,松明火把被逐一点燃,跳跃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映出一片昏黄。 苏然点点头,从寨墙上下来,跟著阿岩往寨子里走去。 “你想啥呢,站岗都能走神。小心让王头儿看见,扣你口粮。” 阿岩边走边嘟囔著。 “没啥,我就琢磨著,要是我能有老祖那般神通,就不用在这儿站岗了。” 苏然舒展了一下站得僵硬的双腿,笑道。 此刻,他脑子里还转著刚才的念头——第二元神,玄牝宝珠,大圣,只是这些离现在的他还有些远。 阿岩嗤笑一声,“就你?能把五毒蛊练成,能够筑基,就偷著乐吧。” 苏然跟著笑了笑,“想想还不行嘛,你不也盼著有朝一日能像仙人那般自在。” 在玄阴寨,实在没什么高深的修炼法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蛊经。 这蛊经在整个百万大山倒是通用,其核心便是炼蛊,不过各寨的独有秘法多有不同。 若能练成强大的本命蛊,並一步步让其进化,最终就能练成蛊神,相当於地仙顶峰的修为。 这蛊术千奇百怪,各有独特之处,用好了,足以让人防不胜防。 依陈真的记忆,再往上的修炼,便是把五毒蛊练成,以此筑基。 而此刻,苏然不过是玄阴寨一个站岗的小卒,仅仅练成了一只赤蜈蛊。 阿岩翻了翻白眼,显然懒得搭理苏然。 两人走到寨中简陋的伙房,领了各自的吃食,一碗糙米粥,半块黑麵饼。 苏然蹲在墙角,就著粥慢慢啃饼。阿岩蹲在他旁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说著今日听来的消息。 “听说了没?黑苗寨那边的人又来了,这次是奔著北边猎场去的。” 苏然咬著饼,抬眼看向阿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黑苗寨在哪。 “二寨主已经带人赶过去了,梁头儿他们也都去了。” 阿岩咽下一口粥,接著说道,“咱们这班今晚得加强巡逻,指不定那边趁夜摸过来。” 苏然在记忆里翻找一番,这才明白,这黑苗寨是红髮老祖那边的寨子,因与玄阴寨相邻,时常发生爭斗。 苏然点点头,继续吃饼。 北边猎场可是玄阴寨最优质的猎场,有水源,还长著不少药草,寨里大半的生计都仰仗於此。 显然黑苗寨的人覬覦那里,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夜深了。 苏然握著刀,静静站在寨门內侧的暗影里。 寨墙上火把通明,照得四下亮堂堂的,他站的地方正好隱在火光边缘。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位置,看得清寨门,又不至於被人一眼看见。 在这百万大山里,爭斗向来残酷,遵循著弱肉强食的法则。 寨门爭夺不知发生过多少回,没实力的,早就成了別人口中的资粮。 他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被人宰了,现在每一个应身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阿岩站在不远处,时不时打个哈欠。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苏然抽了抽鼻子,那腥气又散了,像是错觉。 继续盯著寨门外的黑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然回头,看见王头目带著两个人走过来。 “有动静吗?”王头目问。 “没有。”苏然摇摇头。 王头目嗯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却突然顿住脚步,回头盯著苏然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上次用赤蜈蛊杀了个巫师的那小子?” 苏然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 王头目上下打量他几眼,没再多说什么,带著人离开了。 阿岩赶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道:“陈真,你可以啊,王头儿记住你了!” 苏然没搭理阿岩,要是陈真或许会兴奋兴奋,苏然倒不怎么在意。 记住又怎样?记住能多分口粮还是能多领丹药? 不过是侥倖杀了个有些修为的巫师罢了。 在这百蛮山,杀过人的人多了去了,低阶修士死亡,更是如过江之鯽。 一夜安静。 没想到天快亮的时候,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然立刻握紧刀柄,眯起眼睛望去,一群人举著火把,正从山道上匆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二寨主梁诚,身后跟著梁头目他们,还有几个抬著担架的。 寨门大开,梁诚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担架从苏然身边抬过,上面躺著的人浑身是血,胸口裹著布条,血还在往外渗。 阿岩倒吸一口凉气。 凑近苏然,低声说道:“陈真,看这架势,黑苗寨这次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你瞧见没,那躺著的可是大寨主的妻弟。这回大寨主怕是要大发雷霆,黑苗寨...” 事实正如阿岩所言。没过多久,苏然便听到寨中传来愤怒的大吼。 很快,王头儿匆匆赶来,喊道:“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所有人集合!” 苏然和阿岩对视一眼,两人也被叫去集合,换了其他人来站岗。 空地上站满了人,火把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梁峰站在高台上,身边站著几个头目,还有少寨主梁元。 “北边猎场,咱们刚击退了黑苗寨的敌人。可咱玄阴寨,也折损了七位兄弟,就连朗统领也遭了敌人暗算。”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忍不住骂出声,有人则紧紧握紧了拳头。 梁峰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这口气,咱们暂时得先咽下去。但咽下去,不代表认命。” 他目光扫过眾人,大声说道:“从今日起,寨中巡逻加倍。进山打猎,必须结队而行。 黑苗寨那边的人,但凡落单,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撤。” 顿了顿,又道:“寨中年轻力壮的,从明日起,每天抽半个时辰,跟王头儿练刀。 不愿意的,现在站出来。” 人群中无人动弹。 梁峰点点头:“散了,今晚当值的,都打起精神。” 人群渐渐散开,苏然正要返回哨位,却被王头目叫住。 “陈真,你留下。” 苏然停下脚步,站定。 王头目走上前来,打量著他,开口问道:“你练的是赤蜈蛊?” “是。”苏然点头应道。 “拿出来给我瞧瞧。” 苏然从怀里摸出蛊囊,递过去。 王头目接过来,凑到火把下仔细看了一会儿,又递还给他。 “养得不错。”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你以后就跟著我,刀法怎么样?” “只会基础刀法。”苏然如实道。 “嗯,回头刀法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苏然点了点头,此后一连数日,整个玄阴寨便处在大练刀法的氛围中度过。 第13章 山神传法 天光刚透进窗纸,苏然就被院里的动静唤醒。 大嫂在伙房烧火做饭,柴火噼啪作响,烟顺著窗户飘出去。 苏然翻了个身,竹蓆被体温捂得温热,他眯著眼赖了一会儿,才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来。 蜀山世界可是在练了好几天刀法,现实中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 “这加强与应身的联繫,也不知该如何著手。 等与陈真这个应身的联繫紧密了,就能像陈平那般反馈到自己身上,届时便可脱离陈真,降临下一个应身了。” 苏然一边思索,一边套上衣裳,推门而出。 阿奶已经在院里餵鸡了。 老太太弓著腰,手里攥著把谷糠,往地上一撒,一群鸡就扑棱著翅膀围过来,咕咕咕地抢食。 “石头,过来帮阿奶撒把米。”阿奶抬头看见他,笑著招了招手。 苏然走过去,接过谷糠,熟练地往地上撒著。 一只大公鸡跑过来啄他脚背,他抬脚躲开,阿奶在旁边笑出了声。 “昨儿个你大哥进山,打了两只野兔,晚上给你燉肉吃。”阿奶笑呵呵地说道。 “真的?”苏然眼睛一亮。 “阿奶啥时候骗过你。” 大嫂从伙房探出头来:“石头,去叫阿爹和你大哥起床,饭快好了。” 苏然应了一声,跑去敲爹娘的房门。“起了起了,別敲了。” 门开了,大哥林山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头髮乱糟糟的。 看见他伸手就要揉他脑袋:“小崽子起这么早,昨晚没尿床吧?” 苏然翻个白眼,侧身轻鬆躲开那只手:“大哥你才尿床。” 林山哈哈笑了起来。 吃过早饭,苏然正准备牵牛出门,院门外就传来小南的喊声。 “石头!石头!” 小南牵著几只羊跑过来,身后跟著大黑。 那狗摇头晃尾的,跑两步回头看一眼小南,跑两步又回头看一眼,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石头,你昨天在那放的牛,不会是又到后山了吧?今天还去小溪山不?” 小南跑得急,说话也急。 苏然:“没去后山,今天去小溪山。” 小南高兴地一拍手,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阿爹说,昨天在山上看见一只好大的白狐狸。 跑起来跟飞一样,没准真是狐仙!” 苏然心中微微一动,此界有神佛,有妖修也不奇怪。 面上还是装出好奇:“真的?那你阿爹追上去没?” “哪敢追啊!”小南瞪大眼睛。 “那白狐回头看了一眼,我阿爹说浑身都动不了了,等回过神来,早就没影了。 我阿娘说那是狐仙显灵,不让人靠近的。” 二人一边说笑,一边赶著牛羊往小溪山走。 大黑狗在前面跑,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追蚂蚱,没个消停。 一日无事,苏然没敢修炼陈真记忆中的练气和练煞法门,怕被山神看出不对。 倒是对於刀法,隨意的扯了个树枝,趁著没人的时候舞了起来。 有著此前血尸的能力,加上也在应身·陈真模式下,真箇练习了几日。 玄阴寨传的玄阴刀法,很快就练得孰门孰路。 玄阴刀法,是玄阴煞气的粗浅运用之法,没有太多花里胡哨。 全套八式,配合蛊术,动作简练。 苏然如今肉体力量、反应、速度本就大增,现实中练起来,虽然没有煞气、毒蛊配合也是刚猛绝伦。 要是陈平有这本事,那几个寨主只要不出飞剑,绝对是一刀一个。 夕阳西下。 苏然骑在牛背上,和小南一起往村里走。 笛声悠扬,穿过溪涧,惊起几只归巢的倦鸟。 心中想著今晚的事,山神说“明日此时”,他还记著呢。 吃过晚饭,苏然早早躺下。 夜深了。 虫鸣声渐渐低下去,隔壁屋爹娘均匀的鼾声传来。 梦境如水面般盪开涟漪,来了。 苏然立刻从“梦”里坐起来,恭恭敬敬地行礼:“师父。” 山神微微一笑,捋须道:“嗯,好好。” “昨日老夫探你根骨,灵台清明,肉身通透,確实是天生的修道种子。 但根骨再好,也要一步步来。” 苏然点头:“弟子记住了。” 山神抬手,一指点在苏然眉心。 一道温热的土黄色光芒涌入,苏然脑海中多了一篇口诀,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復元逆取,添油续火。亥时静坐,命门固锁。 收视返听,精津闭护。晨起吐纳,百脉清肃。 意归丹田,温养真阳。气通夹脊,坎中生刚。 心息相依,神自活旺,澄然忘境,道近身旁...” 山神:“这是老夫昔年修习的练气术,名唤『培元功』。你且照著练,待根基稳固,老夫再传你后续。” 苏然恭声应道:“是,师父。” 五行山山神,隨即和苏然讲解著修炼上的问题。有著两世的见解,苏然很快上手了培元功的修炼。 山神对於苏然能有如此悟性,自是满意的很。 临走时又特意叮嘱道:“小石头,那后山压著的大妖王,关係甚大,如今你入了修行之门,不可再擅自接近。” 苏然闻言一怔,好奇道:“师父,这大妖王不是已经被您看著的吗? 那个大妖王,我瞧著也並不是很凶恶,为什么不能去看他呀?” 山神抚须一笑:“看顾他的可不是为师一人,再者自是他劫数未了。” 说著,山神有些感慨,“那大妖王,名唤孙悟空,號齐天大圣,五百年前闯下弥天大祸。 被西方如来佛祖压在这五指山下,日后自然有佛门高僧前来度化。” 苏然认真地听著,纵然知道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此时也万万不能表现出来。 时不时地,苏然还追问几句,山神也都一一解答。 对於山神的教诲,苏然点头称是,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孙悟空与自己日后的计划可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当即,苏然故作为难道:“可是师父,我答应了那孙悟空,日后再去给他桃吃的。” 山神点头笑道:“你能有此善心,也是可贵,不过那孙悟空劫数未尽,囚他於此本就是惩处。 你只需潜心修炼便是。” 见此,苏然只好点头称是。 山神面露欣慰之色,身影渐渐消散,留下三本道经,又留下一句:“好生修炼,来日方长。” “看来,再想去看看大圣却是难了,如此只能等唐僧到来。 也好,乘著这段时间,把修为提上去最重要。”苏然脱离梦境,看著枕边的道经,暗自思索著。 第14章 伏杀 苏然·陈真趴在青狼坡的乱石堆里,身下的泥土潮湿发臭。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趴在这儿了。 前两次黑苗寨的人没来,白等一天,收队回寨。 王头骂骂咧咧说军师算的不准,下次再这样就不来了。 左边阿岩在嚼草根,苦得直皱眉,但捨不得吐。 右边老郑闭著眼养神,呼吸又长又慢,也不知是真睡著了还是假寐。 远处灌木丛里还趴著二十多號人,稀稀拉拉散在坡下的阴影里。 这种伏击打过太多次,苏然也早就不紧张了,剩下的也只是熬时间。 熬太阳落山,熬黑苗寨的人来,或者熬到王头目说一声“收队”。 王头在上面一块灰扑扑的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阿岩用胳膊肘捅了捅陈真,把草根递过来。 苏然摇头,阿岩又捅他,苏然还是摇头,阿岩耸耸肩,继续嚼自己的。 “所有人,打起精神,人来了。”王头突然低声喝道,紧接著,专注地感应著自己放出的蛊虫传递迴来的消息。 眾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做好战斗准备。 不久,山道上终於来人影。 十几个人,押著三辆牛车。隔得远,看不清脸,但穿著打扮是黑苗寨的没错。 车上的麻袋鼓鼓囊囊,不知道是药材还是兽皮。 王头率先放出一群毒蜂,“嗡嗡嗡”地铺天盖地朝著来人的脸上扑去。 “杀。” 黑苗寨的人反应极快,押货的迅速背靠背围成一圈,动作嫻熟,显然也不是头一回遭遇这种情况。 他们很快也放出蛊蜂,两团黑云在空中瞬间廝杀起来。 玄阴寨这边立刻有人吹响驱蛊的哨子,驱蛊的哨声尖利刺耳。 对方的毒蜂在半空顿时乱了阵脚,不知该飞向何处,不少还相互碰撞在一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 与此同时,蜈蚣、蝎子等毒虫也满地乱爬。 苏然小心地躲避著四处乱爬的毒虫,赤蜈蛊在蛊囊里躁动不安,但他並未放出。 这种场面,放出去收不回来,等於白扔。 苏然並不与人单打独斗,前面有人衝上去,他便跟上,打完就迅速撤离。 另一边,王头与黑苗寨的头目交上了手。 两人都未贸然放蛊,此刻放蛊极易被对方抓住破绽,唯有刀来刀往,谁也不敢有丝毫分心。 突然,苏然听到老郑发出一声惨叫,他刚想上前接应,面前却突然有人拦住去路。 等他再次抬头,老郑已然倒在地上,面色乌黑。 很快,黑苗寨的人被杀得大败。 就在这时,苏然余光瞥见一道乌黑剑光一闪而过,径直朝著王头的方向斩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大声喝道:“小心,有人放飞剑。” 二寨主梁诚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立刻祭出飞剑迎击,苏然这才鬆了口气。 他们这群低阶修士,平日里不过靠著贴身肉搏和下等蛊术战斗,若是碰到能使用飞剑的高手,那绝对是有死无生。 两柄剑在空中撞在一起,“当”的一声脆响,又接连缠斗数次,各自弹开。 乌黑短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老者收回剑,脸色变了变,没再放出来。 他盯著梁诚,往后退了两步。 梁诚也没再放剑,只是看著老者,手按在刀柄上。 两人隔著人群对视,谁也没动。另一边王头也停手,双方对峙起来。 不知僵持了多久,黑苗寨那边有人大喊了一嗓子。 苏然没听清喊的什么,只看见剩下的几人开始往后撤,拖著受伤的,跑得很快。 此时,黑苗寨除了一个老者和三五个手下外,其余人皆已丧命。 玄阴寨这边在有心算无心下,还是死了五六人。 “別追!”二寨主高声呵道。 玄阴寨的人当即停住,陈真靠在一块石头上,刀撑著地,大口喘气。 阿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捂著胳膊,血从指缝往外渗,但脸上在笑:“没死,嘿嘿。” 陈真看著他,没说话。 阿岩笑得呲牙咧嘴,血糊了半张脸,看著挺瘮人。 老郑没过来,昨天还跟他分过一块饼。 东西收拾妥当,“走。”王头说道。 傍晚。 苏然盘坐於床榻之上,面带思索。 现在已经是他第三次降临这具陈真·应身,他总感觉与这具应身之间那更深层次的联繫,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每次他意识离开后,原身陈真会將他降临时发生的事情融入自己的认知,但前后细节的差异仍会產生影响。 若不儘快加深那种深层次的联繫,迟早会出紕漏。 毕竟这是个神魔纵横的世界,要是被人误会了什么,可不好解释。 而且,一直困在这具应身身上,著实浪费时间。 思考良久,苏然仍毫无头绪。当下,他不再多想,开始运转培元功。 这培元功正是山神传的练气术,比陈真原本修习的煞气诀不知高明多少。 第二次意识降临陈真时,苏然便让应身开始修炼这门功法。 在他意识离开后,陈真的记忆中,这培元功便是自己机缘巧合所得。 原先玄阴寨所传煞气诀修炼出的真元,如今已被转化得差不多了。 培元功的修炼路径是练精化气、练气化神,与蜀山正统修炼体系差异颇大。 两者体系,一古一今,修炼难易不同,对资质的要求也不尽相同。 苏然沉浸在培元功的修炼之中,隨著气息的运转,体內最后一丝由煞气诀练成的真元逐渐被转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培元功所凝练出的气息,比之前的更加醇厚、纯净,仿佛一股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润著每一处角落。 待修炼完毕,苏然陡得睁开双眼,刚刚还在思索与应身深层次联繫的问题。 在他將煞气决完全改换成培元功的那一刻,那层似有似无的屏障突然就没了。 苏然心中一喜,细细感应一番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原来,想要加深和应身之间的联繫,有一个必要的条件,那就是改变应身的命运。 应身受他影响,走出原来的轨跡,哪怕很小的改变,也会將这种玄之又玄的联繫加深。 第一个应身陈平,本应身死道消,如今成为血尸,这便是一种改变。 而陈真將修炼的血煞诀改为正道的培元功,日后必定会迎来新的机遇。 即便无法成仙,筑基想来也不成问题,如此也等同於改命。 “好好好,终於不用困在这具应身身上了。而且知晓了应身的机制,往后便能更快地做出抉择了。”苏然心中大喜。 第15章 筑基 月光如水,倾泻在五行山的苍翠峰峦之上。 苏然盘膝坐在前山一处光滑的青石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 月色仿佛有形,隨著他一呼一吸,在他身周凝成一层极淡的银辉。 自山神传法,已是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他接连降临十三处应身。其中四处是凡人,九处是修士。 凡人改命易,或是秘方,或是金银,最简单的是传下培元功,如此便也成了,此后如种子入土,静待发芽。 修士却麻烦些,那些散修皆是底层螻蚁,或困於功法残缺,或囿於资源匱乏,他费了不少心思才一一加深联繫。 可惜其中二人,一位年迈气衰,潜力耗尽;一位暗伤入骨,非大药不可救。 苏然探明之后,也只得作罢。 同时他也渐渐摸清了演世珠的脾性。 若他一直意识降临,应身便如提线木偶,任由驱使;可一旦脱离,时日稍长,那些应身终究会循著本来的性子行事。 他虽能隔空施加些影响,却远不及亲自降临时那般如臂使指。 强行扭转,应身便会惊恐颤慄,以为自己遭了魔头附体。 苏然试过几次后,便不再强行干涉。 种子既已种下,长成什么模样,端看各自造化。 他只偶尔在关键处轻轻一推,让那枝椏朝著想要的方向偏上几分。 便是这十一处应身改为习练培元功,那功法修出的真元,便如百川归海。 经由演世珠这座无形的桥樑,纯化后源源不断地匯入苏然体內。 今夜,便是水到渠成之时。 识海之中,演世珠静静悬浮,光华流转间,隱约可见珠內山川起伏,云雾翻涌。 整个蜀山世界,似乎也隨著他的修为精进而愈发清晰。 丹田之內,原本如雾如靄的真元,此刻正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渐渐凝成一道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光华若隱若现,如黎明前最亮的星辰。苏然心神沉入其中,不惊不扰,任由那漩涡自行运转。 突然,原本散乱如雾的真气,在这一瞬骤然一缩。 周身经脉如江河归海,百脉齐鸣,原本滯涩之处尽数贯通。 积压多年的浊气自毛孔缓缓渗出,化作淡淡白气消散。 他只觉一股清清凉凉的暖流自下而上,循任督二脉缓缓流转一周,再落回丹田,凝成一团温润如玉的气团。 不再是飘忽不定的散气,而是凝而不散、圆融如一。 呼吸之间,天地间的灵气自然而然被吸入体內,无需刻意导引。 神念一动,真气便隨心游走,四肢百骸通透轻灵,如卸下千斤重担。 寻常修士筑基,需闭关静室,护法在外,备齐丹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稍有差池,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倒退。可苏然此刻却只觉得顺理成章,如水之就下,自然而然地流淌。 苏然睁开双眼。 月光依旧,虫鸣依旧,这前山上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 可在他眼中,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了。 他能看见月光並非只是月光,而是天地间游散的太阴之气,丝丝缕缕,如银色的轻纱。 他能听见虫鸣並非只是虫鸣,而是那些微小生命吐纳生机的节律,此起彼伏,如一首无声的乐章。 他甚至能感受到,五行山深处,压抑沉重的气息。 “好!好!好!” 身后传来抚掌大笑声,苏然回头,便见一道土黄色光晕凭空浮现。 五行山神从那光中走出,白须飘飘,满面红光,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沉稳持重。 “弟子见过师父。”苏然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山神一把扶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越看越是欢喜。 “一月筑基!一月筑基啊!老夫修道三百余载,成神千载,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这等资质!” 他绕著苏然转了一圈,嘖嘖称奇:“根基稳固,气息醇厚,竟无半分虚浮之象。 你这小子,莫非是哪位真仙转世不成?” 苏然笑嘻嘻道:“师父说笑了,小石头不过是勤勉了些。” “勤勉?”山神捋须而笑,“勤勉之人老夫见得多了,可能一月筑基的,你是头一个。 便是那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也得百日筑基,资质差的还得丹药灵石堆著。 你这倒好,悄没声息地就成了。” 山神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然身上,若有所思:“不过你这根基...怎么透著股子古怪?像是练了许多年似的。” 苏然心中一动,面上装作茫然道:“师父,这筑基不都是像弟子这样的吗? 我都是按照师父教导修炼的呀。” 山神点点头,倒也未曾深究,地仙界奇人异事多了去了,根骨特殊的他也见过几个,只不过像苏然这般特殊的,確实头一回碰上。 “小石头说的也是,既已筑基,那培元功便不够用了。” 山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苏然,“这是为师早年修炼的《五行归元诀》,练至大成,可御五行之气。 虽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神通,胜在中正平和,不易走火入魔。 你且收著,慢慢参悟。” 苏然接过玉简,郑重行礼:“多谢师父。” 山神摆摆手,忽而正色道:“石头,你既已筑基,也算是得了道胎,正式步入修行之门。 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有些话为师须得叮嘱你。” “师父请讲。” “修行之路,步步荆棘。筑基不过是迈过门槛,往后一层一层往上走,一层一层都是劫数。 你这般进境神速的,根基若不夯实,日后必有大患。切记,不可贪快,不可冒进。” 苏然垂首:“弟子谨记。” 山神又道:“你如今也算入了修行之门,往后可去山中采些药草,猎些恶兽,积攒些家当。 修行一道,財侣法地,缺一不可。为师虽是山神,却也不好太过偏私,你能自己挣来的,便自己挣来。” 苏然点头称是。 山神想了想,又道:“还有一事,那五行山处你当能感受非凡,莫要探望。 他虽是劫数中人,却也是天地异数,牵扯太深,於你无益。” 苏然沉默片刻,轻声道:“弟子知晓了。” 第16章 多目金刚 苏然甫一筑基完成,即刻將意识沉入演世珠。 此刻细细感应,他便察觉到异样。 那些代表应身的“光点”,清晰得仿若明灯,约摸二十余处气息更为强盛之地,星罗棋布於蜀山世界各处。 苏然满意地逐一掠过一些气息驳杂者,这些大多是毫无背景的散修。 如今若要改变这些人的命数,难度比之前增加数倍不止。 一番挑选后,苏然避开气息驳杂之处。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处气息稍纯且隱透血光之地,此人竟身在佛门,修的却是魔法。 苏然心念微动,当即意识如流星坠下。 禪香縈绕。 苏然睁开眼,鼻间先轻轻嗅了嗅。 不是寻常寺庙的那种檀香,而是掺了某种安神定心的灵材,吸一口苏然便觉神魂安稳。 “好东西,这和尚果然都是大福之辈。”苏然满意地笑了笑。 禪房不大,一榻一案,布置简单。 墙上掛著一幅水墨观音像,窗外隱隱传来诵经声,和著木鱼的节奏,舒缓而悠长,仿若能洗涤人心。 记忆涌入。 “原来是『多目金刚·慧性』,智通门下四金刚之一。如此说来,这里便是慈云寺了!” 苏然吸收著记忆,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 隨即他从榻上缓缓坐起,动作很轻,然而僧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禪房里也显得清晰。 “多目金刚...”苏然默念著这个名號,嘴角微微勾起。 这法號倒是贴切。 慧性天生异相,眉心处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不细看只当是皱纹,可运功时那道纹便会裂开一般,露出一只竖眼的轮廓。 虽不能真箇睁眼视物,却能藉此感知周遭气机流转,比寻常修士的神识探查还要敏锐几分。 他擅长远视与精准攻击,近战与远战能力均衡。 原剧情中,这慧性被峨眉派长老,罗浮七仙之一,人称万里飞虹的佟元奇给一剑腰斩,下场悽惨。 这慈云寺位於成都城外二十里,依山而建,香火鼎盛。明面上是川中有名的禪宗丛林,实则却是藏污纳垢之所。 住持智通和尚,表面慈眉善目,实则心狠手辣,暗中结交各路旁门左道。 有金身罗汉法元、万妙仙姑许飞娘等群邪,掳掠妇女,恶跡昭彰。 其门下慧明、慧能、慧行、慧性號称“四金刚”,凭硬功与飞剑作恶,算是寺中主力打手。 “不过看情况,那群士子还没到来,剧情尚未正式展开。”苏然沉吟一声,隨即起身,推开禪房的门。 月光倾泻,照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远处大殿灯火通明,诵经声和木鱼声隱隱传来,苏然看著笑了笑,那都是给外人看的。 近处,有几个黑影正蹲在廊下,凑在一处低声说笑,偶尔传来一两句荤话。 “慧性师兄!”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连忙站起身。 另外几人也跟著起来,有的手里还攥著酒葫芦,慌忙往身后藏。 苏然扫了一眼,是巡夜的几个沙弥,说是沙弥,实则都是智通从各处收罗来的泼皮无赖,剃了头髮装样子罢了。 “今夜可有事?”苏然淡淡道。 “没、没有。”那答话的沙弥陪著笑脸,“师兄放心,太平得很。” 苏然点点头,不再多说,抬脚往大殿方向走去。 身后隱约传来鬆口气的声音,接著是压低的嘀咕:“慧性师兄今日怎么出来了?往常不都在禪房里闷著......” “闭嘴!他耳朵灵著呢。” 苏然微微一笑,也不理会,行至大殿侧面,停下脚步,隱在廊柱的阴影里,往殿中望去。 烛火通明,香菸繚绕。 十几个僧人盘坐蒲团上,闭目诵经,模样虔诚。 苏然看得分明,这些人身上都有血光之气,修为最高的几个,气息甚至比慧性还要强盛几分。 大殿正中,供奉的是金身如来。 佛像低眉垂目,慈悲依旧,对座下这群披著僧衣的豺狼虎豹,似乎视而不见。 苏然收回目光,心中暗忖。 慈云寺在《蜀山剑侠传》中,本是剧情开展不久便会被正派剿灭的所在。 只因智通和尚自不量力,结交五台派,又招惹了峨眉门下,最终惹来大批剑仙,將这一窝杀得乾乾净净。 如今自己既来了,这慈云寺的命运,或许可以变上一变。 这群恶僧,死不足惜,倒是慈云寺这层“佛门”皮囊,实在是好用。 往来无白丁,谈笑有妖魔。 智通结交的这些人里,有五台派、华山派,还有南疆的旁门散修。 从这些人身上入手,打探打探消息也是好的。 苏然正思索间,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便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僧人快步走来,僧袍下摆沾著夜露,脸色却有些异样。 “慧性师兄,你在这儿!”那僧人走近道:“寺里来了客人,快隨我来。” 苏然认得此人,四大金刚之一,多臂金刚·慧行。当下点点头,也不多问,跟在慧行身后。 这慈云寺中的四大金刚,说是金刚其实修为並不是很高,几人都没修得元神。 对敌多是仰仗肉身硬功,和低阶飞剑。单论硬功这一块都是箇中翘楚,不过未修成金身,遇到厉害飞剑也是腰斩的命。 按照苏然对蜀山中境界的划分,先是凝练真元,通经脉;然后是打通十二重玄关,立下道基。 接著便是修炼元胎;胎化元婴,修成元神;如此就可飞天遁地,兵解转世,可称之为剑仙。 待度过內外劫难便可为散仙,当然这是境界的划分,斗法手段各不相同,若有密法神通,则情况大不一样。 而寺中的人多是元胎还未修成之辈,唯有智通修成了元神。 能让慧行如此重视的人,修为最少也是主持这一级別的,就是不知是何方老魔。 二人穿过大殿,绕过几重院落,来到寺院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前。 院门紧闭,门前站著两个带刀的精壮汉子,不是僧人打扮,眼中精光闪烁。 苏然眼中神色一闪,这二人装束明显是苗疆的风格。 “师兄请。”慧行侧身,示意苏然先进去。 苏然推门而入。 院內不大,一株老槐树遮了大半月光。 树下石桌旁坐著两人,一个是慈云寺住持智通,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看著倒像个慈祥老僧。 另一个却是生面孔。 灰白道袍,枯瘦如柴,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盯著走进来的苏然。 第17章 五毒诛仙剑 “慧性,过来见过辛师叔。”智通笑呵呵地招手。 辛师叔? 苏然脑中记忆翻涌,瞬间对上號,这位就是辛辰子,百蛮山绿袍老祖座下大弟子! “我那个应身陈真,在百蛮山拼死拼活还没有找到机会进入阴风洞,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倒是见到了辛辰子。” 苏然心中暗道,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合十行礼:“贫僧慧性,见过辛师叔。” 辛辰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智通,你这寺里倒是有几个像样的。此人眉心竖纹,可是天生异相?” 智通笑道:“师叔好眼力,慧性天生『多目』,虽不能真箇睁眼,神识却比寻常修士还要敏锐几分。” 巡防守夜,全赖此人。” 辛辰子点点头,不再多看,转而与智通继续先前的话题。 “那事儿,你考虑得如何了?”辛辰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智通笑容微敛,沉吟道:“师叔,不是贫僧推脱。许真人那边,毕竟也是...” “也是什么?”辛辰子放下茶盏,冷笑道,“许飞娘如今被峨眉盯得紧,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你们这摊子? 我师傅说了,只要你肯出力,日后百蛮山自会照拂。 总好过你们在这成都城外,战战兢兢地过日子。” 苏然垂首站立一旁,耳朵却竖了起来。 许飞娘?万妙仙姑! 智通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既如此,贫僧便听辛师叔的安排。只是,不知百蛮山要贫僧做些什么?” 辛辰子满意地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通体墨绿,隱隱透出腥甜的气息。 “这是我师傅根据百灵斩仙剑结合五毒仙剑,炼成的『百毒诛仙剑』剑胚,尚需七七四十九日祭炼方可成型。 这段时日,需得寻一处阴气浓郁之地温养,你这慈云寺后山,有一处古墓,正合用。” 智通脸色微变:“那古墓...” “怎么?”辛辰子抬眼看他。 智通连忙摇头:“无妨,无妨。师叔要用,儘管用便是。” 辛辰子这才收起冷笑,將另一个玉盒推给智通:“你且收好,明日带我去那古墓查看。此事若成,我师傅自有重谢。” 智通双手接过玉盒,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又被迅速压下。 苏然垂著眼帘,將这些尽收眼底。 百毒诛仙剑? 绿袍的成名飞剑是百灵斩仙剑,是绿袍擒杀一百零八头珍禽异兽。 抽取生魂,以玄阴魔咒加地火炼製而成。 而五毒仙剑,乃是太乙混元祖师在与峨眉第一次斗剑失败后。 在茅山集齐金线蛤蟆,千年天蜈,碧玉毒蝎,赤火毒蛛,黑水玄蛇五种至毒精魄,以地肺毒火练成。 这把剑本是专门对付峨眉派的至宝,太乙混元祖师与峨眉妙一真人齐漱溟交手时本已占据上风。 东海三仙玄真子,苦行头陀,追云叟突然加入,导致太乙混元祖师落败,逃回五台山不久便重伤身死。 不过要是妙一真人有紫郢,青索,单打独斗也是不虚混元的。 由此可见,这五毒仙剑的威力非凡。 在蜀山世界,修炼法宝的方法是独特的炼形炼质之法。 有形有质的宝贝、炼就无形无质、再到有形有质,反覆循环,融会金火,法力灌注,去芜存菁,灵性合一。 那南明离火剑,威力可入前三,就是歷经“由有质炼至无质,再復归有质”的完整循环十九转。 威力绝伦,而且几乎难以毁灭。 要是混元炼剑时间久些,將五毒仙剑多炼形炼质几个循环,就算是面对眾人围殴说不得也能杀出条生路来。 如此想著,苏然看著那剑胚,心中也不由多了些想法。 至於,慈云寺后山的古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辛辰子起身,目光在苏然身上又停留片刻,忽然道:“此人看著倒是个机灵的,借我用几日如何?” 智通一愣,隨即笑道:“师叔看得上他,是他的福分。” 慧性,你这几日便跟著辛师叔,听他差遣,由你带领师叔去那古墓吧。” 苏然躬身:“是。” 月光下,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苏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明月,又迅速垂下眼帘。 辛辰子也不多言,只摆摆手,示意苏然隨他出屋。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这处幽静小院。 夜风拂面,带著山中草木的清气,也夹杂著慈云寺里长年不散的檀香。 苏然辛带领著辛辰子步履不快,垂目敛息,只以慧性天生那点敏锐感知,悄然捕捉著周遭气机。 这位绿袍大弟子,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却又隱隱透著股子阴寒之意,便如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是暗流汹涌。 比起智通那团和气的表象,这才是真正杀伐果断的魔道中人。 二人一路飞遁五十里,山路渐陡。月色下,林木蓊鬱,影影幢幢,偶有夜梟啼鸣,声声悽厉。 到了地方辛辰子忽然停步,瞥了苏然一眼。 “你这和尚,倒是沉得住气。” 苏然合十:“师叔有命,贫僧自当遵从。不敢多问,亦不敢多言。” 辛辰子嘿了一声,继续前行,口中却道:“你可知我借你做甚?” “请师叔明示。” “明日我要去古墓查看那剑胚温养之地,需个眼力好的。” 辛辰子脚步不停,“智通说你那竖纹能辨气机流转,可是真的?” 苏然点头:“贫僧这点微末之技,若能为师叔效劳,自当尽力。” 辛辰子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说话间,二人已至一处僻静所在。 此地林木较疏,月光洒落,照出一片乱石岗。 乱石间隱约可见一座半塌的石闕,苔痕斑驳,藤萝密布,显是年月极深。 辛辰子驻足,目光扫过那石闕,又望向四周山势,微微点头:“此地背阴面阳,四山环抱,確是聚阴之所。那古墓,便在这石闕之下。” 苏然凝神感应,果然察觉那石闕下方隱隱有阴寒之气透出,虽不甚强烈,却绵绵不绝,如地底暗泉。 辛辰子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墨绿玉盒。 盒盖微启,立时便有腥甜之气溢出,比之前在院中所感,又浓郁了几分。 盒中那剑胚,似也感应到此处阴气,微微震颤,发出极轻的嗡鸣。 “好!”辛辰子面露满意之色,“师傅所料不差,这处古墓確是一处养剑宝地。” 辛辰子將玉盒收起,转身看向苏然:“明日一早,你隨我入墓。” 那古墓深处,阴气最盛之地,便是温养剑胚之所。只是墓中或有积年秽物盘踞,须得清理一番。” 苏然合十:“贫僧省得。” 第18章 慧性之能 辛辰子摆摆手:“今夜且去歇息,明日卯时,寺门相见。” 说罢,也不等苏然回话,身形一晃,已飘然远去,只余夜风簌簌,吹动林梢。 苏然独立片刻,望著那石闕,心中念头转动。 这辛辰子借他,说是要借他那点感知之能,恐怕並非如此。 这等魔道中人,行事谨慎,便是对自己人也未必尽信,何况慈云寺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 不过,既是机会,便不可放过。 至於这古墓......慧性也不曾入內过。不过原著中,慧性是被正派斩杀,说明这古墓一行威胁並不大。 还有后面正魔斗剑时也没听说过百毒诛仙剑,也不知道这剑练成了没有。 夜色如墨,苏然孤身立於乱石岗,目光紧盯著辛辰子消失的方向。 夜风呼啸而过,肆意捲起他的僧袍下摆,“簌簌”作响。 这位绿袍老祖的大弟子,走得甚是乾脆,连头也未曾回一下。 苏然静静佇立片刻,直到確认那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彻底消散在远方。 这才缓缓转身,施展遁光,朝著慈云寺的方向飞去。 遁光並不快,任由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山中草木那独有的清新之气,縈绕在身旁。 途中,苏然瞧见一处幽静的山谷,缓缓落下。 四面环山,林木茂密,谷底有片空地,月光从树冠缝隙倾泻而下,落了一地碎银。 便是这里了。 苏然站定,伸手入袖,取出慧性那柄飞剑。 剑长三尺有余,青锋之上隱隱有血光流转,此剑乃是智通所赠,名为“血影”。 品阶不高,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慈云寺这地方,已算拿得出手的兵刃。 苏然持剑在手,闭目凝神。 体內真元流转,依著那口诀,沿特定经脉行至掌心,缓缓注入剑身。他掐诀,念咒——血影剑微微一颤。 又颤了颤。 “嗡”的一声轻吟,飞剑脱手飞出——歪歪斜斜,一头撞向三丈外的山石,“叮”的一声脆响,插进石缝里,剑柄犹自颤个不停。 苏然:“……” ...行吧。 重新掐诀,將飞剑召回。 这次他学乖了,真元不敢太猛,只缓缓注入。 剑身颤动,悬於掌心之上三寸,晃晃悠悠,如醉酒之人,勉强稳住。 苏然心念一动,那剑便往前飘了半尺,又往后缩回三寸,全然不听使唤。 苦笑一声。 果然,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压断肩。 慧性记忆里挥洒自如的御剑之术,到自己手上,竟如孩童舞大锤,笨拙得可笑。 不急,慢慢来。 苏然收摄心神,再次运功。 ...... 第七次尝试。 血影剑终於听话地绕著他缓缓转了一圈,速度不快不慢,轨跡稳稳噹噹,最后稳稳悬停於身前。 苏然凝视著那柄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几次连续施展,苏然御剑终於手熟。 只见剑光如电,飞出十丈开外,精准地斩断一根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树枝。 树枝“咔嚓”一声断裂,砸在草丛里,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虫,扑稜稜地飞向夜空。 苏然抬手一招,剑光瞬间飞回,稳稳地落在掌心。 他低头看著这柄剑,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毕竟第一次御剑,难免需要些时间熟悉,好在御剑本就是应身所具备的能力,就算依照本能也能运使由心。 歇息片刻,苏然开始尝试另一件事。 他运转功法於眉心之处,顿时,那道天生的竖纹微微跳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下钻出来。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知,自眉心扩散开来,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向四周。 此前他就悄悄催动了这个能力,现在全力运转下,感知顿时一亮。 山石深处隱藏的细微灵脉,如地下暗河般蜿蜒曲折,流向山谷深处。 远处那棵老树,树干內部汁液的流动,每一片叶子的生机,甚至树根下几条冬眠的蛇虫,它们的呼吸微弱却清晰。 还有自己体內真元的流转,沿著经脉缓缓运行,每一处细微的滯涩都无所遁形。 不仅如此,苏然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內真元沿著经脉缓缓流转,哪怕是每一处极其细微的滯涩都暴露无遗。 苏然心中大喜,暗道:这才是慧性真正的价值所在! 与这神奇的“多目”天赋相比,慧性所练的飞剑和硬功又算得了什么? 这“多目”的天赋,才是真正的宝贝。 苏然试著將感知锁定在一块山石上,隨后缓缓移动目光。 剎那间,那山石周围的“气机”便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並非山石本身存在气机,而是周围的风、灵气以及一切细微的流动,都在这道神奇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他反覆尝试將那感知收回,又放出,再收回,再放出。 经过几次之后,渐渐摸清了其中门道。 原来这感知並非无穷无尽,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心神,若是用得久了,眉心便会隱隱作痛,需要稍作歇息才能恢復。 “约莫能支撑一盏茶的功夫,应对一场恶战,应该足够了。”苏然暗自估算著。 飞剑试罢,天赋摸清,接下来他开始检验硬功。 四金刚向来以硬功著称,这可不是徒有虚名。 苏然走到一块磨盘大小的山石前,双脚稳稳站定,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 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凝聚於拳上,隨后猛地一拳轰出。 “砰!” 一声巨响,山石应声崩裂,碎石如流星般飞溅开来。 苏然缓缓收回拳头,看了看拳面,仅仅微微发红,连皮都未曾擦破。 他满意地点点头,接著纵身一跃,轻轻鬆鬆便跃上三丈高的树梢。 在空中,他如飞鸟般凌空一个翻转,稳稳落在另一株树上。 几个起落之间,便在树冠间穿梭自如,如履平地,最后轻轻落在青石之上,脚下未发出一丝声响。 腿力,腰力,身法,都在水准之上。 苏然闭目感受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真元流转,筋骨强韧,五感敏锐,再加上多目天赋和飞剑。 “勉强够了。”他睁开眼,眼中多少有了些底气。 苏然抬头望天,估摸著时辰,离卯时不远了。 將飞剑收回,最后看了一眼这山谷,转身往慈云寺方向行去。 回到禪房,一切依旧如旧。 掺了灵材的禪香还在燃著,窗外虫鸣声声,远处大殿的诵经声早已歇了。 苏然盘坐榻上,闔目调息。 真元在体內缓缓流转,眉心那道竖纹渐渐沉寂,如一只闭目的眼,静静蛰伏。 第19章 古墓 次日卯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苏然已静立在寺门前等候。 不多时,辛辰子准时现身,依旧是那身灰白道袍,身形枯瘦如柴。 只是腰间多悬了一柄短剑,剑鞘乌沉黯淡,不见丝毫光泽。 “走。”辛辰子言简意賅,语罢便当先往后山方向疾行而去。 苏然隨著辛辰子身后,一路飞遁。五十里山路,在二人脚下转瞬即过。 二人行至昨夜那石闕处,辛辰子也不停步,径直绕向石闕后方。 那里有一处天然裂罅,宽仅容人,深不见底,阴风从罅中呼呼涌出,带著潮湿霉腐的气息。 再往里瞧,苔痕斑驳,藤萝垂掛,真箇是: 『荒草萋萋掩旧闕,千年古墓闭幽墟。夜来阴气凝如雾,恐有殭尸化剑奴。』 辛辰子驻足石闕之前,双目微闔,片刻后微微点头,“此地阴脉匯聚,確是绝佳之地。”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一面黑色小幡,迎风一晃,幡上立时涌出滚滚黑烟,直扑那石闕而去。 黑烟过处,石闕后方的地面无声裂开,露出一道幽深的裂隙,阴寒之气如潮水般涌出,扑面而来,刺骨生寒。 “跟紧。”辛辰子说罢,纵身跃入。 苏然眉心那道竖纹微微跳动,此刻在他“眼”中,那裂隙中涌出的不只是阴气。 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意,如潜伏深渊中的毒龙,隱忍不发,却隨时择人而噬。 当下,深吸一口气,紧隨其后。 裂隙极深,两侧石壁滑腻潮湿,长满苔蘚。 苏然足尖轻点,借著壁上凸起之处,一路纵落,倒也稳当。 约莫下落十余丈,脚下方才触到实地。 眼前是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高约丈许,宽可二人並行。甬道深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辛辰子从袖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托在掌心。 那珠光华內蕴,照得四下通明,却是颗夜明珠。 行出数十丈,墓道忽然开阔,现出一间墓室。 室中停著三具石棺,棺盖上雕刻著扭曲的符文,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光芒。 辛辰子脚步不停,只淡淡瞥了一眼:“棺中之物,交给你了。” 苏然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只合十道:“是。” 话音未落,三具石棺盖同时掀飞!三团绿影带著腥臭的尸气扑出。 浑身绿毛,指甲尺余长,眼中幽火跳动,嘶吼著朝二人扑来。 苏然不敢怠慢,翻手取出飞剑,身形一晃,迎上最前面那具殭尸,飞剑横扫,直取其脖颈。 那殭尸竟似有灵性,侧身一闪,利爪反抓慧性胸口。 苏然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飞剑迴转,一剑斩在殭尸臂上“当”的一声,如中金石,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殭尸就是皮硬!”心中一凛,眉心竖纹却捕捉到那殭尸脖颈处有一丝气机流转稍弱。 他也不硬拼,身形游走,专攻那薄弱之处。 十余回合后,一剑刺入那殭尸脖颈,绿血喷涌,殭尸惨嚎倒地。 另两具殭尸被辛辰子隨手一道乌光斩成四截,倒地化作脓水。 “凑合。”辛辰子淡淡评价一句,继续前行。 苏然收剑,紧隨其后。 心中却暗暗盘算:这辛辰子修为比智通高出不知多少,方才那道乌光,不知道智通能接得几下。 “走。”辛辰子当先而行。 苏然紧隨,一边走,一边以眉心那道竖纹感知四周气机。 越往深处,阴气越重,已不是昨夜在地面感应到的那般稀薄。 甬道两侧,不时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跡,有石门、有壁龕,只是石门多已坍塌,壁龕空空。 抵达古墓最深处。 那是一间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穹顶高达数丈,钟乳垂掛,阴泉滴滴答答落下。 洞厅正中,有一潭水,约亩许大小。水色墨绿,不见底,寒气逼人。 苏然目光落在寒潭之上,双目陡然一凝,寒潭之中,似乎悬著一柄剑。 墨绿色的剑身,剑身裂纹遍布,仿佛隨时都会碎裂,似有凌厉无匹的剑意吞吐不定。 搅动著周围的阴雾,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辛辰子停步,目光落在那潭水上,嘴角露出笑意:“便是此处。” “这是...” 辛辰子道:“五毒仙剑!” 苏然瞳孔一缩,下意识便往前一步看个究竟。隨即反应过来,訕訕一笑,退了回来。 『这辛辰子,祭炼剑胚是假,谋取五毒仙剑才是真! 这五毒仙剑看似几乎被毁,想必是被万妙仙姑许飞娘藏在此地温养。 如此看来,智通怕是早已知晓此事,且与辛辰子达成合谋,將许飞娘出卖了。』 苏然心中明了,当下也就默默站在一旁,不再多想。 辛辰子不再理会苏然,目光落在洞窟石台一侧。 那里盘坐著一道身影。 灰袍枯瘦,面容僵硬,肤色青灰如死,双眼紧闭,却有一股凌厉的气息时隱时现。 那殭尸似是感应到生人气息,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幽绿的眼眸,空洞无神,却有两点鬼火在深处跳动。 它盯著辛辰子,又盯著苏然,周身尸气翻涌,却未立刻动手。 辛辰子冷笑一声:“许飞娘有些手段,这等积年老尸,竟被她炼成剑奴,替她在此看剑。” 话音未落,那剑奴陡然暴起! 尸气如潮,化作滚滚黑浪,直扑辛辰子!剑奴十指如鉤,指甲尺余长,泛著幽幽绿光,分明淬有剧毒! 辛辰子冷哼一声,翻手祭出一柄乌黑飞剑,迎上剑奴。 两道人影在墓室中激烈交锋,剑气纵横,尸气翻涌,石壁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那剑奴虽无神智,只凭本能廝杀,却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每一爪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慧苏然被余波逼退至墙角,眉心竖纹疯狂跳动,努力捕捉著每一丝气机变化。 辛辰子到底修为高深,斗了十数回合,渐渐摸清剑奴的底细。 忽然张口一吐,一道乌光激射而出,正中剑奴胸口! 那是一枚寸许长的乌黑细针,不知是何物所炼,竟贯穿剑奴那刀枪不入的尸身,从前胸透入,后背穿出! 剑奴惨嚎一声,倒地不起。 胸口窟窿处,乌黑的尸血汩汩流出,却又被某种禁制之力强行止住。 辛辰子收剑,冷笑道:“留你一命,继续看剑。” 第20章 岷山石壁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那墨绿玉盒,盒盖微启,立时便有腥甜之气溢出。 盒中那剑胚似感应到五毒仙剑的气息,剧烈震颤,发出贪婪的嗡鸣,几欲破盒而出。 辛辰子口诵真言,手掐诀印,剑胚从盒中浮起,悬於潭水之上三尺处。 剑胚通体墨绿,长约尺许,形如短剑,却无锋无鍔,只是一团凝实的剑形光晕。 光晕之中,隱约可见七彩毒光流转,如活物般蠕动游走。 “去。”辛辰子低喝一声,指尖一道法力打入剑胚。 那剑胚猛地一震,旋即沉入潭水之中,没顶不见。 潭水表面,涟漪微泛,片刻便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辛辰子从袖中取出几面小旗,分插在石台周围,又掐诀念咒,布下重重禁制。 辛辰子转身,目光落在慧性身上:“此后四十九日,你留守此处。 每日午时,以法力灌注禁制一次。若有异动,立即放蛊传讯。” 慧性合十:“是。” 辛辰子盯著他看了片刻,意味深长道:“和尚,我知你有些小心思。 但记住,这墓中之事若泄露半句,莫说你,便是整个慈云寺,也承受不住我师傅的怒火。” 慧性垂首:“贫僧明白。” 辛辰子不再多言,转身便往甬道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墓室重归寂静,洞厅里,只剩下苏然一人。 潭水变得幽暗,不见剑影. 但他能清晰感应到,潭底深处,一团浓烈至极的凶戾之气,正在缓缓孕育,如胎儿在母腹中蠕动。 水滴声声,寒气袭人。苏然静立片刻,长舒一口气。 每日午时灌注禁制一次,其余时间便只能枯坐於此。 若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守上四十九日,就算蜀山世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也太过浪费。 “总不能干坐於此,如今被困此地,反倒成了苦力。” 苏然盯著水潭,摇头自语,隨即打量四周环境,旋即退出慧性这一应身。 虚空之中,演世珠静静悬浮,光华流转。 苏然化身的意识体立於珠前,俯瞰下方那片绚丽的蜀山世界。 各处应身,星星点点散落各处,有的已开始修炼培元功,有的联繫还不甚紧密。 “如今本体筑基后,新的应身也都有了很大提升。 这些散修既无背景,功法又不强,倒可当作探路小卒。 去寻那些无主宝物,若能得到自是大幸,即便得不到,也能提前扫清一些障碍。 而且,说不定在此期间还能改命成功,反馈到真身之上。”如此思索间,苏然满意一笑。 当下,苏然开始降临新出现的应身,探寻其记忆,查看所处位置。 金石峡、莽苍山、武当山......不是离得太远,就是太险。 结合蜀山中藏宝位置,最终,一处应身所在地点被锁定。 岷山深处,悬崖边。 苏然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树影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记忆涌入。 此应身为石生,年仅十七,乃岷山脚下採药少年。父母双亡后,独居山脚草屋,以採药打猎为生。 修为,到也勉强。 祖上传下几页残篇,稀里糊涂练出真元,玄关还未全通。 会一手粗浅的“踏云步”,轻身赶路还行,打架就別想了。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天生对灵气的感应比常人敏锐。 凭藉此点,石生总能寻得他人找不到的药草。不过,他自己不知这是修行资质,只当是“鼻子灵”。 苏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这具身体虽比慧性差了许多,却比陈真强些。好在年轻、无牵无掛,且对岷山地形极为熟悉,倒也足够。 扫视四周,苏然確认方位,此处距离白犀潭不过数十里。 那白犀潭乃是神驼乙休的道侣韩仙子的洞府,只是二人此刻正处於冷战期。 白犀潭一脉,大弟子毕真真在岷山素有“魔女”之称,剑术高超,性情刚烈。 还有个陪衬的师妹花奇,据传是个丑女,性格与毕真真相反。最后还有个关门弟子韩玄儿,后来拜入峨眉。 白犀潭周围去不得,光是一个花奇便不是他能招惹的。 原著中,岷山无主之宝有好几处。 岷山寒潭有玄冰玉,藏於极寒深潭底部,被万年玄冰包裹的温玉,可稳固元婴、解除寒毒、助力炼製法宝。 仅有採薇僧路过时布下简易禁制护持,这採薇僧俗名朱由穆,是白眉禪师的大弟子。 白眉和尚与长眉真人同辈,如今皆已不在人世。 另有千年乌风草,岷山阴坡古洞丛生,是炼製避毒、隱身丹药的顶级灵草。 岷山深处黑风峪的矿脉,上古地火凝结玄铁母矿脉是铸顶级飞剑的材料。 最主要的是在岷山隱仙崖石窟,还有无名古佛飞升前刻下的佛门功法。 採薇僧此前也常在此地讲佛。 这岷山石壁刻本上,刻有佛门上乘禪法,降魔真言坐禪炼心要诀。 乃是佛门的顶级心法,可助修士明心见性、稳固道基、克制心魔。 而且全无禁制,任由人参悟,只不过悟得悟不出,就看个人资质了。 苏然的此次的目的,便是这岷山石壁刻本。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苏然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捡些乾柴升起篝火。白天採药时顺手打了一只野兔,此刻剥皮洗净,架在火上烤。 火光跳动,映出洞壁上的苔痕。 苏然翻看著石生的“家当”,一把猎刀,铁匠铺打的凡品,刃口有几处豁了。 几枚暗器,淬过草乌头,对付野兽还行;一卷泛黄的《採药经》,是祖传的。 隨手翻开那捲册子。 前半本是各类药材的图样、习性、採摘时节,字跡工整,显然是祖上用心整理的。 翻到后半,却是几页潦草的笔记,夹杂著一些奇怪的標註。 仔细辨认,苏然心头猛地一跳,这几处標註连起来,指向的正是白犀潭附近某片山谷! “这是石生祖上,误入过的哪处散仙洞府?” 苏然又惊又喜。 再看那笔记,虽字跡潦草,却隱约记载著“石台”“禁制”等字眼。 显然,石生先人进去过这洞府,但未能尽全功,所以只记下了方位,代代相传。 只是后人不识货,只当是寻常採药笔记。 第21章 何首乌 篝火燃烧,月升中天。 苏然按捺住有些激动的心情,將石生修炼的功法改为培元功,如今这功法苏然已经完全掌控。 转化起来颇为顺畅,很快便將石生所修真元转换。 一夜过去,苏然凭藉培元功重新打通部分十二重玄关,这才停下修炼。 心下思量,再修炼些时日,孕养经脉,便有筑基的机会。 第二日,天色微亮,苏然收功起身,只觉精神抖擞。 石生的“踏云步”虽粗浅,却也足够在山林中穿行。 苏然脚点树枝,身形如灵猴般敏捷,不多时便来到那记载山谷的外围。 但见四面悬崖如刀削般陡峭,谷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萝遮掩得严严实实。 若非有標註指引,哪怕路过十次,也难发现其中端倪。 苏然拨开藤萝,侧身挤入洞內。日光透过枝蔓洒落,照亮谷中景象。 洞窟深处,一座石台矗立中央。 石台上,一具骸骨盘坐,衣袍早已腐朽殆尽,只剩骨架在微光下泛著惨白光泽。 苏然凝神打量著四周,就在这时,石生那与生俱来的灵气感知陡然预警! 苏然当即收住脚步,往后退了几步,隱入藤萝的阴影之中。 再定睛细看,石台周围果然有阵法的痕跡。 地面刻著扭曲符文,隱隱散发微光。 虽因年代久远显得有些鬆动,可贸然踏入,定会惹上不小麻烦。 “好险。”苏然深吸一口气,压下衝动。 不急,禁制可以慢慢破解,或者等自己懂了阵法再来。 看了那石台一眼,苏然记住每一处细节,然后缓缓退出谷口,將藤萝恢復原状。 此时天色大亮,苏然背起竹篓,继续以採药为名,在周边山岭活动,目標直指岷山石壁的方向。 毕竟,那里的机缘才是他当下最该追寻的。 苏然一边採药,一边以那敏锐的灵气感知扫过每一处山崖、溪涧、古树。 尚未抵达岷山石壁,苏然却在一处山涧旁,感应到一股异样波动。 循著感应找去,在溪边巨石下,发现一株已长成人形的何首乌,深埋土中。 苏然小心翼翼挖掘了小半个时辰,才將其完整取出。 掂量一番,估摸已有近两百年的火候。 “这要是五百年以上的,便可入得那『大还丹』的方子,能固本培元,助筑基修士衝破关隘。 两百年,也只能炼些培元益气的小药。” 这东西虽比不上仙家灵药,却也价值不菲。 苏然对这收穫很是满意,之前降临的应身中,便有会炼丹和画符的。 虽说手法普通,但只要药材充足,早晚能炼出仙丹。 也可拿去换些银两,购置培元草药与画符材料,让石生这具应身掌握一门手艺。 等这些技艺应身都熟练精通之后,应身转运,受益的便是自己。 苏然正笑意盈盈,准备將何首乌收入竹篓,山道上突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粗布衣裳的汉子从林子里钻出来,为首一个满脸横肉,腰间挎刀。 看见苏然背上的竹篓,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石生吗?今天收穫不小啊。” 苏然脑海中迅速扫过相关记忆——这些人是百草堂的寻药人,常在山中欺负採药人,抢夺药材。 石生以前被抢过两次,只能忍气吞声。 横肉汉子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掀竹篓:“让爷瞧瞧,采著什么好东西了?” 苏然微微一笑,手已悄然按上腰间猎刀。 那汉子见他笑,反倒一愣:“笑什么?聋了?把竹篓交出来!” 话音未落,苏然动了。 他身形一晃,瞬间欺近那汉子身前,猎刀未出鞘,连著刀鞘横向拍出,“啪”的一声,正中那汉手腕。 那汉子惨叫一声,手中刀“噹啷”落地。 另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苏然已连出三脚,踹翻一个,扫倒一个。 最后一人转身欲逃,被苏然一把揪住后领,一肘狠狠顶在其腰眼。 那人顿时弯腰,乾呕不止,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三息,苏然收刀,拍了拍竹篓,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三人。 “滚。” 几人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苏然则暗自思忖,以前石生那种能忍则忍的心性,可不能再要了。 那几人慌不择路地在山林中逃窜,脚下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作响。 那个被苏然踹翻的瘦子,此时一瘸一拐,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 边跑边回头张望,嘴里恨恨的嘟囔著:“这石生咋变得这么厉害,以前不就是个软柿子嘛?” 被扫倒的麻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揉著被摔疼的肩膀。 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妈的,谁知道这小子吃了啥药!这次算咱们倒霉,碰到他发狠。” 而那个被苏然揪住后领、腰眼挨了一肘的胖子,捂著肚子,脚步踉蹌。 气喘吁吁地说:“不行,我这腰感觉都快断了。 这仇不能就这么算了,等咱们回去叫人,再找他算帐!” 满脸横肉的为首之人,一边跑一边恶狠狠地回头瞪著苏然所在的方向。 咬著牙说:“哼,石生,你给我等著!敢动老子,这笔帐我一定討回来。 走,咱们回百草堂,找堂主给咱们做主,多带些人来,看他还敢不敢囂张!” 那四人逃得狼狈,连滚带爬,不多时便隱入林莽深处,只余下枝叶窸窣响动,渐行渐远。 苏然望著那几人消失在林子,不禁摇头,石生这具採药少年的身体,底子终究薄弱。 刚刚施展了些慧性的功夫,便觉有些勉强。 培元功虽胜在中正平和、能增强底蕴,但用於交手,劲力不够强,发力也不够乾脆。 若那三人真有拼死缠斗的胆量,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苏然蹲下,在溪边掬起一捧清水洗净手,又拿起那株何首乌细细端详。 这何首乌已成人形,头身手足俱全,鬚根茂密,通体透著淡金色,隱隱散发出药香。 近两百年的火候,拿到市面上,少说能值百十两纹银。 苏然用湿苔裹好何首乌,放在竹篓底层,再盖上几株寻常草药遮掩。 隨后起身,抬头看天。 日头已至半空,山间薄雾消散,远近山岭清晰可见。 苏然辨明方向,继续朝岷山石壁处前行。 一路穿林越涧,走走停停。 因有了何首乌的收穫,他便借著石生敏锐的灵气感知,仔细探查沿途每一处。 第22章 『坐佛』 这岷山深处人跡罕至,千年古木参天,藤萝垂掛如帘,不时传来猿啼鸟鸣在空谷迴荡。 行出约二十余里,苏然忽停。 前方山势骤然收束,两崖对峙如门,一道飞瀑从百丈高处倾泻而下。 水声轰隆如雷,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幻化成一道虹桥横跨峡谷。 “好一处灵秀之地。”苏然心中暗赞。 虽无慧性的眉心竖纹,但石生天生的灵气感知此时微微跳动。 他凝神感应,察觉瀑布后隱隱有极淡的灵气波动,若有若无,稍不留意便会错过。 苏然並未贸然行动。 他在瀑布对面巨石后坐下,取出乾粮慢慢嚼著,同时观察四周。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確认无异后,起身施展踏云步,沿崖壁攀援。 瀑布轰鸣,水汽扑面而来,衣衫瞬间湿透。 苏然贴著湿滑崖壁一寸寸挪动,终於攀至瀑布侧方凸起的岩石。 探头望去,瀑布后藏著一道三尺宽的裂隙,被藤萝半遮。 苏然深吸一口气,纵身穿过水帘,落在裂隙中。 裂隙深处是条天然甬道,两侧石壁光滑,似经万年水流冲刷。 向內行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隱秘洞窟。 洞窟不大,方圆数丈,顶部有天然孔洞透下几缕天光,洞內明暗交错。 洞壁一侧有泉水渗出匯成清潭,潭水清澈见底,底部满是乳白色细沙。 苏然目光凝在潭边石台上的一物。 那是一卷用不知何种兽皮包裹的竹简,歷经年月,兽皮已腐朽大半。 苏然上前,先以灵气感知探查四周,確认无禁制阵法后,才缓步走近。 他蹲下,轻轻拨开兽皮,竹简大半散落。 展开一看,“岷*采*药*”,字体多有腐坏。 苏然勉强认出几个字,推测当是《岷山採药录》,便继续翻阅。 这卷竹简详细记载了岷山各处灵药生长地、採摘时节、药性配伍。 甚至批註有简易培育之法,还標註了岷山深处几处隱秘灵脉及“宜在此处炼丹”等批言。 苏然越看越心惊,又觉惋惜,这本该是个宝贝,如今却只是大半腐朽的残卷。 苏然小心收好竹简,在洞中细细搜寻,再无他物。 他退出洞窟,穿过水帘,落在瀑布外岩石上。 回头看了眼瀑布,默默记下方位,继续上路。 此后三日,苏然白日穿梭岷山群峰,夜间寻隱蔽山洞歇息,研究《岷山採药录》。 药典记载的灵药仅十余种,大多是黄精、灵芝之类,还有一颗较为稀有的朱果,不知是否还在。 最让苏然欣喜的,是其中一处標註:“岷山阴坡,古洞深处,有千年乌风草一丛。 此草喜阴畏阳,子时开花,卯时凋谢,花期仅七日。 采之可炼『隱遁丹』,服后一个时辰內,身形气息尽皆隱匿,非高出两大境界者不能察。” 这显然是以千年乌风草为主的丹方,让苏然对其又多一种认知。 而“隱遁丹”方子大半保存完整。 一路行来,苏然走走停停。 午后,他忽觉前方山势有异。 两座山峰对峙如门户,中间峡谷云雾繚绕,深不见底。 苏然停步凝神,以灵气感知探去,云雾下隱隱有灵气波动,飘忽不定。 “这下面莫不是哪处古修洞府?”苏然心中一动,却很快压下念头。 以石生如今修为,贸然闯入不知底细的险地,与送死无异。便是探路,也得先有自保之力。 他记下方位,继续前行。 第三日入夜,月明星稀。 苏然终於抵达此行目的地——岷山隱仙崖。 这隱仙崖是岷山深处的孤峰,四面悬崖如削,猿猴难攀。 峰顶有片平阔石坪,尽头便是传闻中的石壁。 苏然站在崖下仰头望去,月光下,石壁静静矗立,约十丈见方,通体青灰,表面光滑如镜。 却隱隱可见无数刻痕布满整面,这里是採薇僧讲佛之地,有无名古佛飞升前所留石刻。 苏然深吸一口气,施展踏云步沿崖壁攀援。 半个时辰后,踏上峰顶石坪。夜风凛冽,吹得僧袍猎猎作响。 苏然缓步走向石壁,越走越近,心跳渐快。 三丈。 两丈。 一丈。 苏然停步抬头,石壁上刻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並非文字,而是一幅幅图画。 有佛陀结跏趺坐,有菩萨低眉垂目,有罗汉降龙伏虎,有飞天散花漫天。 接连两日,苏然先是將所有石刻皆映入脑海,这才开始尝试参悟修炼。 苏然盘膝而坐,凝神细细打量著每一副图画。 隨著神思,这些古朴,意境深远的线条,似有魔力,让人不知不觉中便深陷其中。 苏然凝视壁正中的佛陀,恍惚间,似有梵唱隱隱自壁中传出。 他心神一震,双目微闔,任由石壁意境缓缓流入心间。 月光如水洒在石坪,夜风轻拂衣袂。 苏然身形渐渐与石壁相融,仿佛成了壁上一尊静默安然的佛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整整一夜。 苏然只觉心神渐渐沉入一片空明之中。 那些石刻不再只是石刻,而是一道道流淌的光,缓缓渗入他眉心深处。 第一幅图,佛陀结跏趺坐。 苏然“看见”那佛陀的坐姿,脊柱如叠铜钱,双肩松沉,下頜微收,舌尖轻抵上顎。 並非僵硬的盘坐,而是一种天地自然归位的从容。 苏然下意识调整自己的坐姿,循著那图中的神韵,一点一点校准。 脊椎微微发热。 第二幅图,佛陀双手结印。 左手掌心向上平放足上,右手自然垂膝,指尖触地。是“降魔印”,亦是“触地印”。 苏然心神微动,仿若听见那佛陀低语:魔从心生,亦从心灭。 心若不动,魔奈我何? 第三幅图,佛陀眉间白毫放光。 那光並非向外照射,而是向內收摄,凝聚於眉心一点。 光明之中,似有万千世界生灭轮转,却又始终不离那最初的一点清明。 苏然眉心微微一跳,是石生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灵气感知”。 此刻竟与那白毫之光隱隱呼应。 他忽然明白了。 这石壁之上,刻的是如何“坐”成佛的完整过程。 从身姿,到心念,到眉间那一点不灭的灵光。 无名古佛飞升前,將自己成道的最后一步,刻在了这面石壁上。 第23章 明心见性 苏然心神震颤,却又迅速归於平静。 那石壁上的意境,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將一切波澜抚平。 继续“看”下去。 第四幅图,佛陀身后现出背光。 那光柔和温润,不刺目,不耀眼,却將整尊佛笼罩其中,如同暗夜中的一轮明月。 第五幅图,佛陀座下涌出莲花。 花瓣层层绽放,每一瓣上都端坐著一尊小小的佛,姿態各异,却皆从容安然。 第六幅图,佛陀伸出一只手,掌心向外,五指微张。 是“施无畏印”。 图中佛陀的目光低垂,似在看著某个人,又似看著芸芸眾生。 那目光中没有慈悲,没有怜悯,没有度化的愿力,只有一片如如不动的平静。 平静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仿佛在告诉看见这图的人:你本就无畏,何须我来施与? 苏然心神大震。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了什么是“佛门上乘禪法”的真諦。 ----那便是让你看见,你本来的样子。 月光渐渐偏移,从石坪东侧移到正中,又从正中缓缓西斜。 苏然始终静如磐石,一动不动。 然而,他身上的气息却在悄然转变。 原本残留的浮躁与急切,此刻如晨雾遇朝阳,一点一点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寧静。 这寧静並不强烈,甚至若有若无,却如同深潭之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是深不可测的沉静。 忽然,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捲起几片枯叶打在苏然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 月光依旧,石壁依旧,夜风依旧凛冽。 但在他眼中,一切都不同了。 那石壁上的图画,此刻看去不再有方才的“魔力”,只是一幅幅朴素的刻痕。 可那些刻痕的每一道线条,此刻都清晰地印在他心底,如同烙印。 培元功,真元在经脉中流转,不知不觉中已悄然筑基。肉身中的细微,此刻清晰可见。 “这就是『明心见性』么......”苏然轻声自语。 不是真的“见”到了什么本性,而是看见了平日里看不见的『尘埃』。 苏然抬头望向石壁正中那尊佛陀,月光下,那佛陀依旧低眉垂目,静默安然。 苏然忽然想起慧性那边的处境。 四十九日,如今才过去几日。 而自己在这隱仙崖上,只是参悟了一夜,便觉心神澄澈,恍如隔世。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盘坐一夜的双腿。腿有些麻,但真元一转,麻意便消散无踪。 走到石壁侧面,苏然发现还有几幅较小的图画,此前未曾留意。 一幅是罗汉降龙。 那罗汉身形魁梧,一手按住龙首,一手高举降魔杵,面目狰狞。 但仔细看时,苏然却发现那龙的眼中並无凶光,反而透著一股委屈。 罗汉的面目狰狞之下,眼底竟也藏著一丝不忍。 苏然微微一怔。 再看第二幅,是飞天散花。漫天花瓣飘落,飞天衣带飘举,姿態曼妙。 但花瓣落在半空,却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无形。 第三幅,是菩萨低眉。那菩萨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道轮廓。 可那低眉的姿態,却让苏然想起了山中的老母亲。 不是桃叶村的娘亲,而是上一世里,存在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形象。 他忽然明白,这几幅小图,是“破执”。 降龙图的执,在“敌我”,飞天图的执,在“虚实”,菩萨图的执,在“亲疏”。 苏然静静站在石壁前,看了许久。 最后转身,回到方才盘坐的位置,重新坐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凝视那些图画,只是闔上双眼,静静感受著山风、月光、以及石壁上隱约传来的淡淡余韵。 参悟不是一日之功,时间还早。 苏然缓缓睁开眼。 竹蓆微凉,窗外天光微亮。 院里传来大嫂烧火的声响,柴火“噼啪”作响。苏然坐起身,套上衣裳,推门而出。。 早饭时,大哥林山伸手欲揉他脑袋,苏然侧身轻巧躲开。 阿奶微笑著递过一块饼:“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苏然笑著回应家人。 饭后,苏然牵牛出门,小南已在院外等候。 二人赶著牛羊往小溪山走,大黑狗依旧在前面疯跑,追蝴蝶追蚂蚱,没个消停。 小溪山水草丰美,牛羊散开吃草,小南不知跑哪去了,大黑狗趴在树荫下吐舌头。 苏然盘坐青石上,闔目內视。 在石生跃上隱仙崖之时,他的命数已然悄然改变。 此时苏然在岷山石刻前的感悟,已然反馈到真身,丹田之內,真元比之前凝实数倍! 若一直修炼《五行归元诀》,要不了多久,下一步便可真元蜕变法力。 开始孕养胸中五气,修成阳神,练成仙身,绝对会成为五行山神所见飞升仙界最快的修行者。 苏然念头转动,可如此一来,也不过是一个求得长生的小仙。 就算有五行山神照拂,在天庭任职,怕也只是个任人驱使的小官。 摇摇头,拋开此念,继续体悟自身变化。在石刻前最大的收穫,还是心神的蜕变。 识海之中,一片澄澈清明。 自记忆甦醒以来的杂念、浮躁与隱隱的焦虑,此刻如被清水涤盪,几乎消散殆尽。 石壁上的“明心见性”,已深深烙印在神魂深处。 苏然默默感受著体內变化,不禁陷入沉思。 石壁石刻上的佛门上乘禪法,论玄妙精深,比之《五行归元诀》要强上许多。 但自己如今修的是山神所传《五行归元诀》,走的是练气古法。 遵循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胸中五气、结顶上三花的玄门路数。 这与佛门体系截然不同,也和蜀山体系有异。 苏然沉思良久,那“施无畏印”的真意悄然浮上心头——你本就无畏,何须我来施与? 苏然忽然展顏一笑。 改修佛法,固然是一条平坦大道,但与自己当下处境不符。 而石壁禪法的核心是“明心见性”与“破执”。 《五行归元诀》虽不如这佛门上乘功法玄妙,既然如此,何不以佛法感悟反哺《五行归元诀》。 况且,蜀山世界中还有《合沙奇书》那般的宝经,待將来获取,融入自己的《五行归元诀》中,岂不妙哉! 第24章 道法自然 苏然当即定下心神,剎那间诸念通达。 就见他眉间豪光微亮,神思空明,《五行归元诀》中往日那些晦涩难懂之处,瞬间豁然贯通。 真元流转间,竟隱隱透出一股澄澈之意。 如同石壁上的佛陀背光,温润內敛,不刺目不耀眼,却笼罩周身。 此时此刻,苏然对《五行归元诀》已然洞悉其全部奥妙。 不仅如此,他对於五行之力的感悟,更是產生了质的飞跃。 此刻,仿佛只要他心念轻轻一动。 五行之力便会如同水往低处流、火向高处燃那般,自然而然地相隨响应。 苏然静坐在青石之上,心神一片空明。 此刻再观天地,已非往日模样。 山风拂来,他能“察”风中藏木之生机、土之厚重; 溪水流淌,他能“觉”水中孕润下之性、寒凉之意;就连身下青石,也隱隱透出沉稳敦厚之息。 心念微转。 身前三尺处,凭空凝出一滴水珠。 並非摄於溪中,而是天地游离水行之气自发匯聚。 水珠悬於半空,清澈剔透,隨他心意缓缓转动。 心念再转。 水珠化作白气消散,同一瞬,脚下青石微微一热。轻淡至极,若非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苏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极淡青气自周围草木间裊裊升起,落入掌心。 此乃木行之气,带著草木特有的清新。他握拳,青气消散,掌心却留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 五行之力,不再是需“催动”的法术,而是天地间本就存在的“语言”。 他只需静心聆听,这“语言”便自然回应。 苏然收回心神,掌心摊开,任由山风拂过。 风中有火之热、水之润、木之生、金之肃、土之稳——五气流转,各安其位,浑然一体。 虽仍是那部功法,但在石刻感悟的滋养下,已脱胎换骨,已然有了些“道法自然”的韵味。 隨著领悟的不断加深,整部《五行归元诀》可改称为《五行归真诀》。 虽说只是一字之差,但两者在精深玄妙的程度上,却已相差甚远。 於此同时,苏然脑海中又浮现几道法门: “净心咒”:可清心寧神,抵御外魔侵扰。 “光明印”:凝眉间灵光,破虚妄幻象。 “无畏印”:临敌时镇定心神,不受威压所慑。 三门神通,自然映在脑海,似其修炼多年的成果又如天生的神通一般。 苏然一脸喜悦的睁开眼,长身而起。 信步走到一棵大腿粗细的树前,抬手轻轻一掌印出。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树干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地。 “石头!”小南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瞪大眼睛,满脸惊讶,“你...你这是在干啥呢?!” 苏然收回手掌,微微一笑:“没事,就是活动下筋骨。” 小南凑过来看断树,咂舌道:“你这筋骨,也太硬了吧?” 苏然拍拍手,笑道:“是这树生了虫害,不结实。” 小南“哦”了一声,便不再关注,转而兴致勃勃地说起刚刚的见闻。 大黑狗也跑过来,衝著断树汪汪叫了两声,又围著苏然转圈,尾巴摇得欢实。 苏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而且出手时心念澄澈,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正是“无畏印”带来的能力。 午后,苏然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梳理这几日的收穫。 石生那边,参悟石刻只是开始。那些图画中蕴含的禪法,足够他潜心参悟许久。 而且隨著参悟深入,反馈还会持续。 慧性那边,还在古墓守剑,四十九日才刚开始。 但如今自己有了石壁感悟的加持,慧性和慈云寺便有了更多的选择。 苏然睁开眼,望向远处五指山的轮廓。 “大圣,快了。等我再强一些,就能去会会绿袍了。” 夕阳西下,余暉洒在大地上。 苏然骑在牛背上,与小南一同往村里走去。 悠扬的笛声响起,穿过潺潺溪涧,惊起几只归巢的倦鸟。 一连三四日,苏然过得极其充实。 白日里,他仍如往常牧童模样,赶著老牛往小溪山去。 只是不再似从前,或躺或臥,单以吹笛消遣时光。 如今每至山青水秀之处,苏然便寻一僻静所在。 盘膝坐於青石之上,闔目內视,默默运转《五行归真诀》。 小南起初还觉奇怪,几次唤他玩耍,见苏然只是笑笑摇头,便也渐渐习惯了。 只当这伙伴年岁渐长,添了几分大人的老成。 自己则依旧每日赶著羊群在左近放牧,大黑狗追蝶逐兔,不亦乐乎。 苏然也不是没动过將功法传授给亲人和小南的念头。 只是他也悄悄查看过,大家资质实在普通,而自己刚入修行,手中又无灵药。 贸然让他们踏入修行之路,只怕会害了他们。 倒不如等自己修行有成,再来度化亲人。又或者,来世再引大家进入修行之门。 苏然这一坐,往往便是一两个时辰。 山风拂体,溪声入耳,他却浑然忘我,只觉丹田之內,那团真元日渐凝实,如珠如玉,温润生光。 五行之气在经脉中流转,不必刻意导引,自然而然地循著那玄妙轨跡周行不息。 山神这几夜入梦,见了苏然修为,捋须含笑,却又暗藏几分惊异。 这一日梦中,山神忍不住问道:“石头,你这进境,未免太快了些。 便是那些大宗门的嫡传弟子,得名师指点、丹药辅助,也无此神速。 你且与为师说说,可是有什么奇遇?” 苏然早知山神会有此问,当下微微一笑,答道:“师父,弟子也不知。 只是每夜静坐,便觉心清神明,功法中往日难解之处,自然而然地便通了。 想来是师父所传法门玄妙,弟子不过侥倖罢了。” 山神闻言,凝视他片刻,目光中似有深意,却也不再追问,只点点头道:“修行之道,贵在自然。 你能有此悟性,是你的缘法。只须记得,根基要紧,切莫贪快。” 苏然恭声应道:“是。” 待山神身影消散,苏然独坐梦中,心中暗自思量:《五行归真诀》能有今日进境。 全是应身实时反馈和石壁感悟之功。 那佛门上乘禪法,让自己心神生出许多玄妙感悟,实在出乎意料。 可见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原不必拘泥门户之见。 只是这话,却不好对山神师父明言。 白日修炼,夜间入梦,如此三四日过去,苏然虽身在桃叶村,意识时常飞进演世珠中。 两界时间流速相差十倍,蜀山世界已过去一月有余。 第25章 阴风洞 与此同时,在苏然离去后,石生从恍然间醒来。 残阳如血,映在对面石壁之上,那些刻痕似活了过来,明明灭灭,如佛光流转。 石生怔怔坐了片刻,这段时日的记忆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自己如何一路攀上这隱仙崖,如何凝视那尊佛陀,如何陷入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却又遥远得像前生旧事。 看著眼前的石刻,感受著身体的变化,石生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石刻赋予的,这是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福报。。 “想不到我石生此生,居然还能有如此机缘...” 石生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被山风一卷便散了。 隨即,石生神色热切地看著石刻,如同记忆中的自己那般,將心神慢慢沉入石刻之中。 只是心神虽能融入石刻,却总有一种隔离之感縈绕心头。 明明那些图画还在,明明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如昨,可再也没有此前那种自然而然、心领神会的感觉。 参悟起来,多出一股疲惫感来。 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水幕看花,花还是那花,想要看清要花费不少心神。 石生睁开眼,有些茫然。 復又闭上,再试,仍是如此。 他也不气馁,只当是自己灵性疲惫,需要休整。 於是便不再强求,只静静坐著,任由山风拂面,任由月光浸体。 饿了,便饮几滴晨露,或摘岩缝中渗出的清泉。 渴了,便嚼几片崖壁缝隙里长出的野草,咽那草茎里的一点汁水。 不曾下山崖半步。 一日,两日,三日...... 不知从哪一日起,那种心领神会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通透感,让石生惊喜万分,如此便又等,又参。 隱仙崖上,日月轮转。石生如崖上一块顽石,静坐不动。 与此同时,另一边。 苏然耗费时间,降临在陈真身上,助其早早打通十二重玄关。 这日,玄阴寨的简陋石屋內一片安静,窗外隱隱传来寨中的嘈杂声。 有人在操练刀法,有人在激烈爭论,还有孩童嬉笑打闹。 苏然附身的陈真盘坐在榻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 体內真元流转,较之前更为凝实,培元功早已转换为《五行归元诀》。 这段时间,经陈真日夜苦修,加上苏然不时降临相助,十二重玄关已全部打通。 消息传开,玄阴寨顿时轰动。 “那陈真?就是之前站岗的那个?” “可不就是他!听说十二重玄关全打通了!” “乖乖,这才多久?莫不是吃了仙丹?” 种种议论,陈真充耳不闻。 大寨主得知后,立刻特许陈真暂停寨內事务,全力闭关,早日筑基。 对玄阴寨而言,多一位筑基高手,便是增添一份底蕴。 只是陈真资质有限,唯有苏然降临,《五行归真诀》才有所进展。 无奈之下,苏然退而求其次,让陈真修炼《五行归元诀》。 现实中苏然已然筑基成功,再次筑基,更是驾轻就熟。 苏然闭目,丹田內真元如雾靄般缓缓旋转,渐有凝实之態。 当下心念一动,全力运转功法。 剎那间,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顺著毛孔渗入经脉,与真元相融,沿著玄妙轨跡循环不止。 与此同时,十二重玄关一同运转,一股清凉之意自头顶灌下。 通达四肢百骸,如醍醐灌顶,舒畅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中忽然传来“轰”的一声轻响。 那团雾状真元骤然收缩,凝成一枚龙眼大小的丹珠,温润如玉,光华內敛。 苏然睁眼,长身站起。 只觉周身轻盈矫健,神清气爽,举手投足间,似有无尽气力。 筑基成了。 消息很快传开,当日,大寨主梁峰亲自召见。 大堂之中,除梁峰外,还有少寨主梁元以及几位寨中头目。 梁峰端坐上方,仔细打量这个从寨中崛起的年轻人,满意点头。 恰在此时,少寨主梁元也练成毒龙蛊,成功凝聚元胎,不日便准备拜入阴风洞。 梁元见陈真进来,笑著招手:“陈真,快过来!” 梁峰待陈真站定,缓缓开口:“陈真,你既已筑基,便隨少寨主一同前往阴风洞,听候少寨主差遣。 往后在洞中,好生辅佐梁元。” 苏然躬身应道:“是。” 走出寨主居所,天色已近黄昏。 远处百蛮山主峰隱於云雾之中,阴风洞便在那深处。 梁元从后跟上,拍著他肩膀笑道:“陈真,往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到了阴风洞,可要相互照应。” 苏然点头:“少寨主放心。” 看著兴奋的梁元,苏然心中暗自思忖:阴风洞,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接触绿袍老祖。 玄阴寨外,早有几匹快马等候。 梁元一马当先,苏然紧跟其后,一行人沿著山道疾驰,向百蛮山深处奔去。 一路穿林越涧,地势逐渐升高。 行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山势豁然开阔,一座巨大的洞府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高约十丈,宽可容数十人並行。洞顶刻著三个古篆大字“阴风洞”。 字跡苍劲,隱隱透著森森寒意。 洞口两侧,各立著一尊石雕毒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洞中不时涌出阵阵阴风,带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然和梁元通报门口弟子后,隨即被引入洞中。 入洞后,苏然打量四周,暗自摇头。 这阴风洞果然尽显魔道做派,洞內阴气瀰漫,与慧性所在的古墓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洞府面积够大,岔道眾多,阴风吹过,倒无太多异味。 两人隨著弟子引领,来到一处附洞。 梁元恭恭敬敬地朝前方洞门行礼,高声道:“弟子梁元,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见苗师叔。” 洞中安静片刻,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笑声。笑声沙哑刺耳,听之令人心生不適。 “进来吧。” 梁元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苏然紧隨其后,暗中凝神感应。 但觉这附洞阴气极重,越往里走愈发浓烈。 四周石壁爬满不知名藤蔓,偶尔可见毒虫在暗处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行至数十丈,眼前出现一间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室,穹顶高达数十丈,钟乳垂掛如林。 石室正中,摆著一张巨大石榻,榻上盘坐一人。 此人约摸四旬年纪,面容清瘦,肤色苍白近乎透明。一双眼珠赤红,转动间隱有血光闪烁。 身披墨绿道袍,上绣百毒图案,栩栩如生。 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阴寒之气,深不可测。正是绿袍老祖座下四弟子苗墨。 第26章 拜师苗墨 阴风洞深处,钟乳如林垂掛,石壁渗出的水珠滴答落下。 梁元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首:“弟子梁元,拜见苗师叔。” 苗墨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梁元身上,淡淡问道:“毒龙蛊,练成了?” 梁元赶忙从蛊囊中唤出一条长虫。 那长虫通体暗青,鳞片上墨色纹路细密如针,在洞中幽光下泛著幽幽冷意。 其头部呈三角状,眼如血珠,口吐分叉毒信,缠绕在梁元手腕。 似是感受到某种威胁,它直直盯著榻上的苗墨,喉间发出“嘶嘶”低鸣。 苗墨抬手一招,那长虫便凭空飞入他掌中。 长虫一阵嘶鸣,挣扎几下,很快软趴趴地瘫软下来,只剩尾部还在微微颤抖。 苗墨捏著长虫,从鳞片看到毒牙,又从毒牙看到尾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错,確是毒龙蛊。虽只是初成,倒也有几分火候。 毒牙已生倒鉤,鳞片隱现墨纹,再养些时日,便可吐毒雾伤人了。” 顿了顿,苗墨抬眼看向梁元:“梁峰那傢伙,倒养了个好儿子。 既如此,今日我便收你为徒,做我门下大弟子。” 梁元闻言大喜,额头触地,连连叩首:“多谢师父夸奖! 弟子日后必当勤修苦练,不负师父厚望!师父但有差遣,弟子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苗墨点点头,目光忽然越过梁元,落在身后单膝跪地的苏然身上:“此人是谁?” 梁元赶忙回道:“回师叔,这人是寨中弟子,是弟子亲信,名叫陈真。 此番隨弟子前来,一来长长见识,二来也好有个照应。” 苗墨“哦”了一声,目光在苏然身上来回打量。 片刻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赤红眼珠微微转动,似发现了有趣之物:“你且上前来。” 苏然依言上前,躬身行礼。 苗墨伸手一探,一道阴寒之气自指尖射出,直入苏然丹田。 那气息阴寒刺骨,所过之处经脉微微收缩。 却又被丹田中温润的真元悄然化解,如同寒冰遇温水,虽冷却不伤。 苏然心头一凛,却神色不变,任由那道气息在体內游走一圈。 片刻后,苗墨收回手,脸上表情古怪,眉头微挑,似笑非笑:“你所修何法?” 苏然知瞒不过,当即坦然道:“回老祖,弟子机缘巧合,得一篇功法,名叫《五行归元诀》。 弟子侥倖以此筑基。” 苗墨闻言,眉头一挑:“《五行归元诀》?这名字倒是生僻。说来听听。” 苏然应了一声,当下从第一层开始,缓缓默诵《五行归元诀》: “天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人稟五行而生,亦循五行而修。 金曰从革,主肃杀;木曰曲直,主生发;水曰润下,主收藏;火曰炎上,主升腾;土爰稼穡,主中和。 五行相生,木火土金水,循环无端;五行相剋,金木土水火,制化有序……” 这《五行归元诀》本非顶级修行功法,传出去无妨。 况且,苏然心中早有盘算,等自己修为足够,这老魔说不定就是自己的应身之一。 今日予,明日还,正合因果循环之道。 而且,苏然心中还有更深想法,若整个蜀山世界之人都能修行,都成为自己的应身。 那便是整个世界的人在助力自己修炼,光想想便让人心潮澎湃。 一旁梁元听得入神,脸上渐渐露出吃惊之色。 实在没想到,自家寨中一个普通弟子,竟有如此福缘,得此玄门正宗功法。 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嫉妒,却又很快敛去,换上满脸笑容。 苏然余光瞥见梁元的表情,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背诵法诀。 苗墨听著苏然默诵,双目微闔,心中暗自推算。 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神色竟有几分认真。 待苏然停下,苗墨缓缓睁眼,开口道:“你这法门虽是玄门正宗路数,却是上古练气士的修行之法。 有成仙之能,但全凭枯坐打磨,是熬练的苦功。若无机缘,百年千年也未必能有所成。 不过...”苗墨话锋一转,“根基倒是打得扎实,比那些急於求成的人强得多。” 苗墨看著苏然,似笑非笑道:“你倒是识趣,肯將这功法献出。 本座门下,正缺你这样的人物。也罢,从今日起,你便与梁元一同,拜入本座门下吧。” 苏然心中一动,这倒是意外之喜。 面上適时露出激动之色,当即叩拜道:“弟子陈真,拜见师父!” 梁元在一旁陪著笑,连声道喜:“恭喜陈真!往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只是眼底那丝嫉妒更深了些,也藏得更隱蔽了。 苗墨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玄阴洞中有三大根本法门,皆是本门不传之秘。 其一,《太素上元洞玄魔经》乃练魔元根本。 能引天地至阴、混沌幽煞入体,练成魔道不死身,杀伐无敌。 可惜此经只有上、中篇,下篇早已失传,修至大成无望。” “其二,《玄牝真解》,乃是讲解玄牝大道,阴阳相抱,元神分离,身外化身的不死之术。 如今也只有半卷,但若能参透,便可练就诸多元神妙法。” “其三,《百毒真经》,乃是以毒证道,以蛊杀人,万毒归一,可修成万毒不灭体。 此经完整无缺,是本门弟子修习最多的法门。” “另有先天一气大擒拿、第二元神、百炼真身等大神通,以及魔法密法无数。 你二人可选一部修行法、一道神通修行。魔法不限,但贪多嚼不烂,自己掂量著办。” 梁元听得心神激盪,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搓著手大著胆子问道: “师父,不知这三种大法都有何种玄妙?弟子愚钝,还请师父明示,也好有个取捨。” 苗墨闻言,笑道:“《太素上元洞玄魔经》杀伐最盛,修成后肉身强悍,寻常飞剑难伤。 但只有上、中篇,修至散仙便难以为继,日后若要转修他法,颇为麻烦。” “《玄牝真解》最为玄妙,第二元神一成,等於多了一条命。 但参悟极难,百人中未必有一人能入门。且只有半卷,后续如何,全凭自己摸索。” “《百毒真经》最是稳妥,循序渐进,步步可依。 且与你自幼炼蛊的路数相合,事半功倍。 但万毒入体,日后容貌形体或有改变,全看个人造化。” 第27章 玄牝真解 梁元听了,脸上显出纠结之色,眉头紧皱,一会儿看看苗墨,一会儿又看看苏然,半晌拿不定主意。 苗墨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看著,端起石案上的玉杯,喝了一口杯中碧绿的酒液。 过了好一会儿,梁元才咬牙道:“师父,弟子自幼炼蛊,对毒物亲近,那《百毒真经》想来最合弟子根骨。 弟子愿修《百毒真经》,神通...弟子选先天一气大擒拿!” 苗墨点点头,抬手一指,一道玄光射入梁元眉心。 梁元浑身一震,双目紧闭,脸上神情变幻,似喜似惊。片刻之后睁开眼,面露狂喜之色。 那《百毒真经》的要诀,已尽数刻入识海,一字一句,清晰如印。 苗墨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隨手掷给梁元:“这是先天一气大擒拿的法门,你好生参悟。 此神通练至大成,可凭空摄物、擒人於千步之外,配合毒蛊使用,相得益彰。” 梁元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苗墨目光转向苏然:“你呢?” 苏然垂首道:“师父,弟子愿修《玄牝真解》,和第二元神法。” 苗墨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你倒是会挑。《玄牝真解》虽只剩半卷,却是本门最玄妙的法门。 第二元神更是保命的大神通,不过,这两样都极难参悟,百人中未必有一人能成。 你可想好了?” “弟子想好了,弟子资质駑钝,愿以勤补拙,若实在不成,也是命数使然。” 苗墨凝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之色,隨即不再多言,同样一指玄光点在苏然眉心。 苏然强忍心神激盪,细细感受著那些法门的玄妙。 良久,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苗墨又取出一本册子,同样掷给他:“这是第二元神的修炼之法。 好生参悟,若有不懂,可来问我。 那《玄牝真解》玄之又玄,便是为师也只参透十之二三,能指点你的不多,全凭你自己悟性。” 苏然接过册子,郑重行礼:“多谢师父指点,弟子铭记於心。” 苗墨看著苏然,意味深长道:“你既修过玄门功法,再修我这魔道妙法,二者相衝,未必是福。 玄门讲求顺应自然,魔道讲求逆天夺命,根本路子不同。 不过你根基稳固,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往后如何取捨,全看你自己。 或兼容並蓄,或择一而从,都需你自己摸索。” 苏然垂首:“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指点。” 苗墨点点头,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那赤红的眼珠在二人身上最后转了一圈,便闔目静坐,如同入定。 出了阴风洞,暮色已深。 天边最后一抹余暉被群山吞没,星子开始在夜幕中闪烁。 山风裹著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將洞中积鬱的阴寒一扫而空。 梁元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满是喜色,一把搂住苏然肩膀:“陈真,往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走,回去喝酒庆祝!今夜不醉不归!” 苏然微微一笑,隨他下山。早有玄阴寨的僕从牵过马来,二人翻身上马,沿著山道疾驰而下。 一路穿林越涧,马蹄声碎。 梁元滔滔不绝地说著日后如何修炼、如何报仇,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陈真,等我把《百毒真经》练成,先把那先天一气大擒拿练到小成,再炼几味厉害的毒蛊,然后...” 他眼中闪过恨意,“就去找天灵子那老贼!我阿娘的仇,一定要报!” 苏然点头应和:“少寨主放心,届时陈真必当追隨左右。” 梁元听了,愈发高兴,又连灌了几口马背上掛著的酒囊里的酒。 哈哈大笑道:“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回到玄阴寨,梁元当即命人摆酒。 寨中几个头目闻讯也来凑热闹,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几碗烈酒下肚,梁元脸色酡红,话也多了起来。拉著苏然不放,非要他跟著一起一醉方休。 “陈真!我跟你说...”梁元拍著桌子,眼眶泛红,“我阿娘死的时候,我才八岁。 那天灵子,仗著修为高,欺我梁家无人...我阿爹当时不在,等我阿爹回来,我阿娘已经...” 他说著说著,声音哽咽,仰头灌下一碗酒,抹了把脸,又强笑道:“不说这个!今日高兴,咱们喝!” 苏然点头应和,陪著他喝了几碗,心中对梁元的说辞隨意听著。 天灵子好歹是证得地仙果位,和绿袍斗的不相上下的主。 玄阴寨中连个散仙都无,想报仇那是难了。 他知道梁元是在刻意拉拢自己,故意说著这些体己的话。 今日自己献功拜师,已让这位少寨主起了忌惮之心。 此刻借著酒劲拉拢,既是真心,也是试探。 魔道之中,利益为先。自己有用,他便亲近;自己无用,他便疏远。 若自己威胁到他,恐怕...苏然心中暗暗摇头,面上却半分不露。 又饮了几巡,梁元终於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阿娘”“报仇”之类的话。 苏然放下酒碗,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洒在寨中青石板上。远处百蛮山主峰隱於夜色之中,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 苏然美美吃了一顿酒席,再要醉倒之际收回意识,迴转真身。 ...... 小溪山上,苏然静坐在青石之上,默默感知著识海中的《玄牝真解》。 道德经中有言:“穀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呵!其若存!用之不堇。” 此中,喻“道”如虚空山谷,虚灵不昧、永恆不灭。 而“玄牝”所讲,乃是创生之枢纽,蕴含“无中生有”的生生之道。 玄牝之门,即元神之门,需守虚静、合自然; 於虚谷中滋养神魂,通达此门以契合大道,实现生命本源的生生不息。 如此便可分化元神,练就第二元神。 苏然细细体悟第二元神的修炼之法,如何分离神魂、如何寄託外物、如何孕育化生,步骤分明,却每一步都艰难至极。 《玄牝真解》中还记载著玄牝宝珠的祭炼之法,这宝珠正是第二元神的寄託之物。 宝珠练法分三种。 下等法,以妖丹为主,辅以灵物祭炼。然而,此方法弊端诸多。 妖丹於妖族而言,多是性命双修的关键所在,以其寄託元神,难免生出主从爭夺之劫。 中等法为自修之法,需內外相合,凝练诸气,熔炼大丹,使阴阳相济。 此法最为稳妥,却也是最慢的水磨功夫。不仅耽搁修为,还得损失一半修为。 上等法最妙,以精气神三宝为基,辅以天地灵珠,精炼之后化为母体,孕育玄妙本源。 第28章 玄牝混元气 日头渐高,小溪山的青石被晒得微烫。 苏然盘坐其上,缓缓睁开眼。 得益於隱仙崖石刻上悟得的“明心见性”,在参悟真解时,一点清明自识海深处浮起。 如月光照进浊水,尘埃落定,水自澄清。 石刻上言“明心见性”,是要人看见本来的自己; 玄牝真解上讲“玄牝之门”,是要人通达创生的本源。 一个向內探寻,一个向外求索,看似水火不容,实则殊途同归,都指向那个“本来面目”。 只是石刻上说:你本就具足,何须外求?玄牝上讲:天地生你,你亦可生天地。 悟通此理,天地元气顿时源源不断涌入,苏然修行的五行归真诀法力骤然一变。 丹田中的法力消解融化,復又新生,只是这新生的法力化为先天玄牝气,又称玄牝混元气。 本是阴阳未分、先天混沌之气,非阴非阳,亦阴亦阳,是其本源法力。 从蜀山世界传来的法力,也通通融入玄牝混元气中。 玄牝混元气很快充斥整个丹田,苏然只觉自己法力愈加浑厚。 苏然重新运转玄牝混元气,徐徐洗炼肉身,待到接近日落,听见老牛叫声才缓缓收功。 苏然抬头望天,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 远处,小南正赶著羊群往回走,嘴里喊著:“石头!走啦!天快黑了!” 大黑狗跑过来,围著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实。 苏然微微一笑,牵起老牛,跟了上去。 经此一悟,不光以玄牝混元气在丹田孕育元胎,往后只要按部就班修行,孕化元神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除此外,修成玄牝混元气还练出了性命神通。 这神通是玄牝真解中自带,可残躯续接、裂体再生,练到深处滴血重生也不是不可。 此气不沾五行,跳出阴阳,普通五行法术对它无效。 往后此类阵法、禁制,很难再困住苏然。 同时玄牝混元气洗炼肉身,寻常毒、蛊、咒、心魔、迷魂一概难侵。 只是后续的精妙没有,如今只能修到裂体再生的层次,让苏然颇为遗憾。 再此之外还有夺气借命、偷生续命的法门。 可抽取山川地脉之气、草木生机、生魂精气来转化自身寿命修为。 其他如元神內敛、藏神於虚,一切搜神神通难觅; 分神寄念、不留痕跡,分神寄於草木毒虫山石,极难察觉;这些能力当他元神孕化而出时,自然便会拥有。 这玄牝真解中还有两大法门,苏然不敢尝试。 一门遁法,能钻入阴阳与虚空夹缝中遁形,可惜只有元神有成才能修炼。 一门是引动地底先天阴髓、鸿蒙阴气,这东西一出,地仙来了也遭不住。 不到一定修为,万万不能尝试。 “如今玄牝真解和第二元神修行法提前得到,倒是可以好好谋划一番。” 苏然骑在老牛背上不由沉思起来,蜀山之中自己最重要的应身当属石生,陈真处却是难办。 “如今最重要的法门,自己已经意外得到,陈真处只管修行便好。 不过以陈真的悟性,恐怕难以明悟玄牝真解,就是自己隔空指点,也难悟十之三四。” 苏然闭目,遁入蜀山世界,降临陈真。 果不其然,陈真並未参悟玄牝真解,而是抱著苗墨所赐那本《第二元神》册子,逐字逐句一脸迷茫地读著: “......元神者,先天之性也。分化元神,如剖珠分光,光分而珠不损,神分而灵不昧......” 苏然暗暗摇头,將自己对玄牝真解的感悟传给陈真,隨后离去。 以后陈真能有多大成就,全看他的造化。 隨著苏然离去,陈真猛地睁开双眼,面露大喜之色。 方才他看著修行册子,正迷糊间,突然灵光大现。 许多不懂之处瞬间明悟,连如天书般的《玄牝真解》也理解了不少。 只是这灵光来得快去得快,刚刚还理解大半的內容,现在只记得小半。 陈真半喜半愁地翻看著册子,也不知这灵光一闪的状態下一次何时再来。 苏然回过神,想著蜀山中的陈真、石生、慧性,还有五指山下的大圣。 如今法门已得,可如何將第二元神法传给大圣,成了难题。 山神师父因他如今身份不同,不让他再靠近五行山。 贸然前去定会被佛门护法责问,也不好辩解,弄不好还会连累山神师父。 还有这玄牝宝珠。 那猴子自出生便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兵器披掛都是抢来的。 让他自己炼这宝珠,恐怕炼成了,经也取完了,而且自己手中也无这些宝贝。 猴子能去东海抢宝,自己可没那能耐。 苏然沉思片刻,突然眼前一亮:“大圣是补天神石孕育而出,那宝贝本就是了不得的东西。 大圣出世后,那些神石便散落在花果山,要是自己把这些碎石收拾起来,炼成宝珠... 而且这神石本就和大圣一体,就算精华没了,但本质还在。 猴子自己以精气神再祭炼一番,这第二元神,立马不就成了。” 念头一通,苏然顿觉舒畅,抬眼一看已到自家门口,当即扬声喊道:“阿娘,我回来了!” 炊烟裊裊,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在暮色中匯成一层薄薄的青雾。 院门半掩,苏然推门进去,便见阿奶正坐在院中老树下,手里拿著针线,借著最后一点天光缝补衣裳。 “回来啦,快去洗把手”阿奶抬起头,眯著眼笑,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苏然应了一声,將老牛牵进牛棚。 那老牛熟门熟路地走进自己的位置,低头去够槽里的清水。 苏然添了把草料,又摸了摸它温热的额头,这才转身出来。 伙房里,大嫂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飘出一阵肉香。 “石头回来啦。”大嫂头也不回,手里锅铲不停。“今儿个运气好,你大哥又在山里套了只野兔。” 苏然凑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果然燉著兔肉,几块薑片在汤里翻滚,香气扑鼻。 他咽了咽口水:“真香。” “馋猫。”大嫂笑著嗔了一句,拿锅铲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拍,“去,摆碗筷,阿爹他们该回来了。” 苏然笑著应了,从碗柜里取出碗筷,往堂屋桌上摆。 刚摆好,便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大哥林山扛著锄头进来,身后跟著石头爹。 “哟,石头今儿个勤快啊!”林山放下锄头,照例伸手要揉他脑袋。 苏然侧身躲开,翻个白眼:“大哥你手上都是泥。” 林山嘿嘿一笑,也不恼,到井边打水洗手。 窗外,夜色渐浓,虫鸣声声。 苏然嚼著兔肉,心中却飘向遥远的所在。等我把这些都捋顺了,就去给你送一份大礼。 第29章 棋局 隨著修为不断精进,苏然的神念日益强大,演世珠內出现了一些新的可降临应身。 这一日得閒,苏然便將心神沉入珠中,细细查看那些新近出现的应身光点。 果不其然,隨著修为提升,珠內世界有了变化。 那些光点不再只是散修或魔门修行者那般零散分布,竟有几处气息清正的所在。 或在山门之內吐纳,或在古剎之中诵经。 苏然逐一探去,有峨眉派外门弟子,有上清派的弟子,还有几个佛门沙弥,身在禪林,诵念佛经。 苏然心中暗忖:“这倒是比之前强得太多,道门佛门,日后皆有可用之人。” 当下细细筛选,挑出三个身份较为特殊的,暗中记下方位,留待日后谋划。 其余百十个普通应身,多是资质平平之辈,能修成仙道者,不出五指之数。 苏然也不厚此薄彼,依照各人根骨资质,將自己得到的诸多法门略作调整,一一传入他们识海。 又结合各自身份处境,给出大致修行路径,或採药炼丹,或潜心打坐,或画符炼器。 这些种子一旦种下,日后发芽开花,命数改变,自会反馈本体。 做完这些,苏然心神一转,落入古墓之中。 ...... 四十九日,已至最后两天。 古墓深处依旧幽暗如故,钟乳倒悬,滴水声声,寒气透骨。 苏然睁开眼,打量四周。 以他如今的眼力,再看这墓中布置,已是洞若观火。 辛辰子布下的阵法禁制,那些插在石台周围的小旗、隱於暗处的几道暗手,此刻看去,脉络分明,再无半分神秘。 苏然目光落在潭水上。水色墨绿,深不见底。 但他能“看见”,潭底深处,两股气息正在纠缠撕咬。 一股凶戾暴烈,带著墨绿毒光,正是五毒仙剑的本源剑意。 虽残损严重,却凶威犹在,如受伤的猛虎,盘踞巢穴,誓死不退。 另一股贪婪狠毒,如同活物蠕动,正是百毒诛仙剑的剑胚。 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一心要吞噬那老牌仙剑,取而代之。 两股气息纠缠一处,时而五毒仙剑占据上风,压得剑胚光芒黯淡; 时而剑胚反扑,咬下仙剑一口剑意,吞入腹中。 苏然静观片刻,心中已是瞭然。 “原来如此。” 辛辰子布下的禁制,並非单纯温养剑胚,而是压制五毒仙剑的煞气威力,助那剑胚夺权。 而他自己不以法力灌注,却让一个元神都未修成的慧性每日午时出手,潭中分明是留了后手。 五毒仙剑乃太乙混元祖师遗物,落入许飞娘手中多年,岂能没有防备? 仙剑深处,必有许飞娘布下的禁制烙印。 若是辛辰子亲自出手,必会引动那禁制反击,两强相爭,胜负难料。 但换作慧性这等低微修为,那禁制便如沉睡之虎,不屑理会螻蚁骚扰。 待剑胚慢慢蚕食,待禁制日日消磨,待四十九日期满,那时烙印再想醒来,已然晚了。 而许飞娘那边,恐怕也另有算计。 她將五毒仙剑藏於此地温养,又炼剑奴守护,还告知慈云寺的智通和尚,这智通何人,哪能守住秘密? 岂会不知此地將被绿袍一脉盯上? 这四十九日,说到底不过是绿袍与许飞娘在隔空斗法。 若剑胚吞了仙剑,便是绿袍胜出,从此多了一柄“五毒诛仙剑”。 若仙剑反噬剑胚,借剑胚之力修復自身,那便是许飞娘贏了,五毒仙剑重见天日,威力更胜从前。 至於辛辰子、慧性、那剑奴、智通和尚、这满墓禁制,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苏然看透此节,不由暗暗摇头。 “这些魔道大能,果然没一个好相与的。一个个布局谋划,低阶弟子都是棋子的命。” 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看透归看透,乱动是万万不能的。 这等大能博弈,胜负未分之前,任何一枚棋子妄动,都会被双方视为变数,隨手抹去。 他苏然再自负,也不认为自己如今能在绿袍和许飞娘眼皮底下討得好去。 “且看著吧。” 明日便是七七四十九日,剑成之时。 还有一日空閒。 苏然静坐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慧性这具应身,號称“多目金刚”,却只有“多目”之能,没有“金刚”之力。 那眉心竖纹,能察气机流转,能破虚妄幻象,確是难得的天赋。 但肉身硬功,在同门四大金刚中,也不过中游。 若遇到真正的高手,一道飞剑过来,便是腰斩的命,原著中可不就是这么死的? 如今自己既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著这具应身重蹈覆辙。 苏然闔目凝神,识海中浮现出隱仙崖上的石刻,佛陀结跏趺坐,脊柱如叠铜钱; 那罗汉降龙伏虎,筋骨如铁石铸就。 又浮现出《玄牝真解》中祭炼肉身的法门,以气洗髓,以神炼骨,血肉再生,裂体不损。 两者一佛一道,一禪一魔,都有讲肉身不坏的本事。 肉身,是渡世的舟,是载道的器。 既如此,当以这两家之长,为慧性量身打造一门功法。 苏然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潭水上。 潭底两股气息仍在纠缠,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他收回目光,盘膝坐定,双手结印。 功法转动,体內真元转换,玄牝混元气自丹田升起,沿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血肉筋骨微微震颤。 眉心那道竖纹,此刻也微微跳动,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意。 苏然心神沉入其中,一点一点摸索著这具身体的每一处细微。 何处经脉通畅,何处气血滯涩,何处筋骨强韧,何处皮肉薄弱,在那多目天赋的感知下,纤毫毕现。 “以玄牝之气洗炼肉身,以佛门禪定稳固心神,以多目天赋为枢纽。” 苏然心中默默推演,良久,他理清了真气流转的路径、呼吸吐纳的节律和心神观想的法门。 渐渐地,一道模糊的轮廓,在识海中成形。 “就叫...多目金刚身吧。” 苏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求大成,只求雏形,待慧性將金刚身练到大成,那便也真的拥有金刚之力,不坏之身。 第30章 隔空斗剑 苏然闭目静修,任真气於体內徐徐流转。 古墓中幽暗静謐,潭水无声。水滴声单调迴响,不知过了多久。 那潭底深处,两股气息的纠缠越发激烈,隱隱有剑鸣之声透出水面,嗡嗡作响。 苏然恍若未闻,一心专注於体內正点滴凝聚的“金刚之力”。 这股金刚之力已在筋骨间悄然扎根,似种子静待破土。 不知何时,苏然睁眼。墓中依旧昏暗,可那潭水顏色,似又深了几分。 “今日也不知是绿袍胜,还是许飞娘贏?” 四十九日,到了最后一日。 古墓深处,钟乳滴水之声越发清晰,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时刻计数。 潭水不再平静。 那墨绿色的水面之下,两道光芒闪烁不定,一道七彩流转,妖艷诡譎;一道墨绿深沉,贪婪狠厉。 苏然盘坐石台之上,双目微闔,以多目天赋暗自感知。 潭底深处,两股剑意已斗至白热化。 五毒仙剑如同垂死挣扎的猛虎,剑身虽残,到底曾是太乙混元祖师对抗峨眉的利器。 凶威犹在,每一次反击都带著玉石俱焚的狠辣。 百毒诛仙剑胚则如贪婪的毒蛇,游走缠绕,伺机撕咬,一口一口蚕食著对方的剑意。 七彩光芒与墨绿幽光交织一处,时而此消,时而彼长,搅得潭水翻涌不休。 忽听“嗡!”的一声,剑鸣自潭底传出,低沉悠长,震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苏然睁开眼,望向潭水。 水面之下,两道光华陡然暴涨,竟透出水面三丈有余! 一道七彩,一道墨绿,如同两条蛟龙,在水中纠缠撕咬,翻腾不休。 墨绿光芒中,隱隱现出五毒虚影。 金线蛤蟆鼓腹而鸣,千年天蜈百足齐动,碧玉毒蝎倒鉤高扬,赤火毒蛛口喷烈焰,黑水玄蛇盘成蛇阵。 五毒齐现,凶威滔天! 七彩光芒也不示弱,剑胚虽无实形,却有一股吞天噬地的贪婪之意瀰漫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鬚,试图渗入那五毒虚影之中。 两股剑意,隔空斗法! 墨绿光芒猛然一盛,五毒虚影齐声嘶鸣,朝著那墨绿光团扑去。 七彩光团被撕咬得支离破碎,却又在瞬间重聚,反扑回来。 如此你来我往,好似绿袍和许飞娘两位剑道高手隔空斗剑。 你一剑刺来,我一剑格挡;你一招横扫,我一式化解。 每一次交锋,都有一缕剑意被对方吞食。 每一次吞食,都有一方气息稍稍强盛一分。 苏然看得分明,那百毒诛仙剑胚虽有绿袍老祖精心祭炼,但是毕竟初生。 五毒仙剑虽残损日久,本源有伤,但太乙混元祖师的剑意强横,越斗气焰越盛。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已见端倪。 就在此时,墓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阴寒刺骨的气息。 一道人影飘然而至,正是辛辰子! 辛辰子依旧是那身道袍,只是此刻周身气息比之前更为阴沉。 眼中精光闪烁,死死盯著潭水中的两道光华。 “时辰到了。” 辛辰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翻手取出一面黑色小幡,迎风一晃。 那幡上涌出滚滚黑烟,直扑潭水! 黑烟落入潭中,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符文,融入那七彩光团之中。 七彩光团得了助力,剑芒猛然暴涨! 原本还被五毒虚影压制,此刻竟反客为主,无数触鬚化作利刃,將那五毒虚影一一斩破! 金线蛤蟆虚影一声惨鸣,消散无形。 千年天蜈虚影百足齐断,化作光点。 碧玉毒蝎、赤火毒蛛、黑水玄蛇,五毒虚影接连崩溃,化作道道流光,被那七彩光团鯨吞入腹。 “好!” 辛辰子面露喜色,手中黑幡连晃,催动剑胚加紧吞噬。 那七彩光团得了五毒本源,气息暴涨,贪婪之意更甚,將那墨绿流光尽数吞没,一滴不剩。 潭水渐渐平息。 墨绿光芒消散无踪,只剩一团七彩幽光,静静悬於潭底,如同一枚巨大的光茧。 辛辰子凝神看去,眉头却渐渐皱起。 那光茧之中,隱隱有挣扎之意传来,如同困兽犹斗,不甘就缚。 “嗯?” 辛辰子脸色微变,掐诀感应。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好个许飞娘!” 原来那五毒仙剑虽被吞噬,却在最后关头拼死反抗,將自身本源剑意凝成一枚烙印,死死钉在剑胚核心深处。 那烙印不除,剑胚便无法真正炼化五毒本源,更无法凝聚成形。 辛辰子抬手一指,一道乌光射入潭中,试图强行抹去那烙印。 光茧猛然震颤,墨绿光芒剧烈闪烁,却始终无法將那烙印驱散。 那烙印如同附骨之疽,与剑胚本源纠缠一处,牵一髮而动全身。 强行抹去,剑胚必损! 辛辰子收回法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著潭水看了良久,终於冷笑一声:“罢了,既然吞了五毒本源,总归是贏了。 不过是多等些时日而已。” 说罢,辛辰子翻手取出一面阵盘,打入潭水之中。 那阵盘落入潭底,化作一道玄光,將那光茧笼罩其中。 “五毒诛仙剑,不过是在此地再养百年。” 辛辰子转身,目光落在苏然身上。 苏然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如同什么都没看见。 辛辰子盯著他看了片刻,缓缓道:“和尚,你运气不错,能活著见到今日。” 苏然合十:“全仗师叔庇护。” 辛辰子哼了一声:“此后百年,你就留在慈云寺。 每隔七日,依旧灌注禁制一次,若有异动,立即传讯。” 苏然躬身:“是。” 辛辰子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飘然远去。 墓室重归寂静。 苏然静立片刻,目光落在那潭水之上。 水面之下,那团光茧静静悬浮,七彩墨绿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呼吸。 隱约可见,光茧深处有一道浓密的墨绿光点,倔强地闪烁著,不肯熄灭。 “百年...” 苏然轻笑一声。 百年?百年后,慈云寺,玄阴洞恐怕都早就作古了吧! 苏然环顾一圈,瞧了一眼躺在一旁石洞里的剑奴殭尸。隨即也飞身离开古墓,迴转慈云寺。 第31章 夜归 月色朦朧,將慈云寺的殿阁轮廓勾成一道沉沉的剪影。 苏然自后山飞遁而回,落在寺后墙外。 夜风拂过,带来山中草木的清润之气,却也混著寺內飘出的檀香。 只是那香里,隱隱约约,又夹著些別的什么。 寺门早闭。 苏然从偏门而入,守门的沙弥连忙迎上来,陪著笑脸:“慧性师兄回来了? 住持吩咐,请您回来后立刻去禪房相见。” 苏然点点头,整了整僧袍,往寺院深处行去。 智通的禪房在內院东侧,烛火通明,映得窗纸一片橘红。 推门而入,便见那肥硕的身影盘坐榻上,僧衣敞开,露出一身白肉,在烛光下泛著油光,如同一尊供在案上的欢喜佛。 “回来了?”智通抬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眼神说不上是打量还是別的什么,“辛师叔走了?” 苏然合十:“是,辛师叔应当已回百蛮山。 临行前吩咐,让弟子每隔七日往古墓禁制灌注法力一次。” 智通点点头,又问了些古墓中事。 苏然挑能说的说了,剑胚已成,需再养百年,辛师叔布下阵盘; 许飞娘留了烙印,剑心有碍,一时难以尽除。 智通听著,脸上肥肉微微抖动,半晌不语。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难以名状的光影。 智通盯著苏然,忽然又问道,“那古墓深处,你可曾见著什么东西?” 苏然闻言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只守在潭边,未敢深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辛师叔进过几次,弟子不曾跟去。” 智通“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终於摆摆手:“去吧。” 苏然转身,正要迈步,余光瞥见榻旁小几上摆著一碟瓜果,几块糕点,还有半壶残酒。 那酒壶旁,搁著一只小小的绣花鞋,緋红的缎面,在烛光下透著媚意。 他目不斜视,推门而出。 出了禪房,夜风拂面,將那屋里的浊气吹散了些。 苏然沿著迴廊往后院僧舍行去,才转过一道弯,迎面便撞上三条人影。 当先一个是多臂金刚慧行,身形魁梧,僧袍敞开,露出胸前黑毛。 后面跟著无敌金刚慧能、大力金刚慧明。 三人脸上都带著酒意,衣衫微敞,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刚从热闹处出来。 “哟!”慧行一眼瞧见他,眼睛一亮,大步上前,一只胳膊便搭了上来。 “好你个慧性!一去数日,连个影儿都不见,可让我们好等!” 慧能也凑了过来,满嘴酒气直喷:“听说你被辛师叔借去守那古墓? 那鬼地方阴气森森的,连个母的都没有,可憋坏了吧?”说著挤眉弄眼,嘿嘿直笑。 慧明也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他袖子:“走走走,西院备了好酒。 还有几个新来的...嘿嘿,给你接风!今夜不醉不归!” 苏然心头一凛。 慧性往日与这些金刚廝混惯了,饮酒作乐是常有的事,这接风对慧性来说必然是好风! 若一口回绝,恐惹疑心。 可真跟了他们去西院,那种场合,岂是能沾的?苏然暗暗咽了口唾沫。 当即换上一副苦笑,低声道:“几位师兄,实不相瞒,我在古墓中这几日,偶有所悟,正处在突破关口。 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进一步,今夜怕要辜负眾位兄弟的好意了。” 慧行一愣,上下打量他:“真的假的?莫不是誑我们?” 苏然正色道:“我何时骗过你们?” 说著,苏然装作一脸艷羡神色看著几人,“几位师兄还不知我,这等美事我那次爽约过。 只是这修为突破的机会难得,兄弟实在不想错过。” 慧明一脸怀疑,伸手搭在苏然腕上,一道真气探入。 苏然暗中运转真气,故意露出几分不稳,隱隱有沸腾之態。 苏然暗中运转体內真气,故意露出几分不稳之象,隱隱有沸腾之势。 慧明探了片刻,眼中闪过嫉妒,收回手,对慧行点头:“倒是真的,丹田真气鼓盪,確有突破之兆。” 慧能闻言,摆摆手,打了个酒嗝羡慕道:“罢了罢了,修行要紧,慧性好福缘。 去吧去吧,回头记得请我们吃酒,好好补上!” 苏然合十谢过。 三人这才放行,勾肩搭背往西院去了,边走边嘟囔:“这小子,真有几分运道...” “运道个屁,那古墓里阴气重,说不定是撞了邪...” “撞邪才好,撞了邪咱们给他念经超度...” 笑声渐渐远去。 苏然独自往僧舍走。 西院就在前方不远,几间屋子的灯火还未熄。 夜风吹过,送来阵阵脂粉香气,混著酒气,还有压低的娇笑和含糊不清的低语。 他脚步微顿,眉心竖纹轻轻跳动,那院中景象,隱隱约约映在识海。 一间屋里,烛影摇红。 纱窗上,两个人影缓缓倒下去,帐子晃动了几下,又添了新的人影,分不清谁是谁。 另一间屋里,窗纸上映出一个女子侧臥的影子。 一只手撑著腮,一只手垂在榻边,起起伏伏身子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门缝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娇笑,像是嗔怪:“好师兄..酒..都洒了...” 接著便是慧能含糊不清的声音,混著衣衫窸窣的响动。 再往前走几步,偏殿的门虚掩著。 苏然眼角余光瞥见殿內景象,供桌上摆著几碟瓜果,烛台歪斜,烛泪淌了一地。 蒲团上躺著个赤膊的沙弥,怀里搂著个只著抹胸的女子,两人都已睡熟,脸上还带著酒后的酡红。 那女子云鬢散乱,露出半截雪白的膀子,在烛光下泛著氤氳的光。 抹胸松垮,隱隱可见一抹酥胸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沙弥的一只手搭在她腰间,手指陷在软肉里,睡得沉沉的。 佛像低眉垂目,依旧慈悲,依旧对眼前一切视而不见。 苏然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夜风又起,吹动廊下风铃,叮噹作响。风里,还夹著西院传来的声音。 “来嘛...” “...你可真是冤家...” 这声音细若游丝,听不真切,却又偏偏飘进耳朵里,挠得人心尖发痒。 苏然脚步不停,心中却浮起两句诗来: 禪灯照影夜初深, 贝叶经边有笑音。 莫道袈裟遮得尽, 一弯新月照禪心。 回到自己禪房,苏然掩上门。 屋內禪香依旧,点上掺了安神灵材的气息幽幽飘来,让心神为之一静。 苏然在榻上盘膝坐下,闔目调息。 真气在体內流转,方才应付慧明时故意露出的不稳之態,此刻早已平復。 丹田之中,玄牝混元气缓缓旋转,温润如玉,却又蕴含著源源不绝的生机。 眉心竖纹微微跳动,与体內的真气相呼应。 多目金刚身的雏形,正在筋骨间一点一点凝聚,方才说的“突破在即”虽是託词,但这身金身,確实正在成形。 窗外又传来脚步声,夹杂著男女压低的说笑,渐行渐远。 远处隱隱一声女子的娇呼,隨即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变成含糊的低吟。 苏然睁眼,望著窗纸上透进的月光,轻轻摇了摇头。 这便是慈云寺,白日里梵音裊裊,木鱼声声,一派庄严佛地; 入夜后却別有洞天,披著袈裟的狼,比山野间的狼更肆无忌惮。 脑海中想著智通方才那幡问话,“可曾见著什么东西”。 老狐狸问的,怕不是古墓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又或者是隱晦的问自己辛辰子有没有在留什么后手。 毕竟,智通坐这住持之位,在魔道中左右逢源,靠的可不只是那点修为,更多的还是谨慎。 “不过慧性这具应身也不好多待,等金身法稳定便离开为好。”苏然收回思绪,重新闔目。 真气在体內缓缓流转,与多目天赋相融,一点一点淬炼著这具应身的筋骨。 窗外,月光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西院那边的声音渐渐歇了。 偶尔还有一两声笑语,像是梦囈,又像是余韵,断断续续,飘在夜风里。 夜,还长。 月浸蒲团夜气清, 风传笑语隔帘轻。 袈裟本是遮身物, 遮得身形遮得情? 苏然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隨即敛去,心神沉入那一片空明之中。 第32章 隱灵谷 这几日,苏然心里一直琢磨著一件事。 他的修行之路已然步入正轨,又有蜀山世界眾多应身加持,修行速度可谓飞快。 只是每次有修行感悟,他都不敢全心沉浸体悟,生怕家人瞧见,徒生不必要的误会。 而且往后日子还长,总不能天天这般躲躲藏藏,倒不如跟家人实话实说。 再者,等他修为更进一步,免不了要出远门,得找个由头告知家人,也算是有个交代。 这日晚饭后,苏然放下碗筷,看了看爹娘,又看了看阿奶,轻声道:“阿爹,阿娘,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林母正收拾著碗筷,闻声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他:“啥事呀?” 林父也抬起头来。 苏然组织了一下言辞,缓缓道:“这几日我在山中放牛,遇见一位老丈。” “老丈?”林父眉头微皱,“哪来的老丈?咱桃叶村的人,我都认得。” 苏然摇摇头:“不是咱村的,那老丈住在山里,独门独户,看著有些年头了。” “你还进山里了......”林母一听,顿时有些著急。 石头年纪还小,山中野兽眾多,万一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阿娘,您別急,听我说完。”苏然赶忙安慰一声。 继续道:“那老丈见我放牛,便招手让我过去。 我起初也有些怕,但见他面容和蔼,和七公一样说话和气,便大著胆子走近了。 我一走近,他就说出我叫什么,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 我听了之后,和咱们家情况一模一样。他还说我根骨不错,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修行?”石头爹放下筷子,眉头拧起,“啥修行?” 苏然早有准备,当即道:“那老丈说,他是山中修道的隱士。 早年在外游歷,后来寻到咱们这桃叶村,见此处山清水秀,便住了下来。 他说我根骨不凡,想收我为徒,说要传我些养生、识字、做学问的本事。”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奶停下手中针线活,诧异看向他。林母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林父沉默片刻,沉声道:“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苏然点点头:“千真万確,阿爹若不信,明日隨我去看看便是。” 林父看著他,目光中有惊喜,也有担忧。良久,他嘆了口气:“这事太大,容我想想。” 当晚,一家人议论了许久。 阿奶念叨著神仙保佑,林母既高兴儿子有这机会,又担心那老丈不知善恶。 林父没怎么说话,只是和大儿子林山对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日一早,林父便去寻了村中几位老人打听,问山中可曾有隱士居住。 老人们都摇头表示不知,只说百十年前倒是听说,后山有採药人见过路过的老道,之后便再没消息了。 林父回来,將这事与妻子说了。 林母听后,反倒鬆了口气:“既是老辈人听说过,那便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兴许真是咱石头有福缘。” 林父点点头,又摇摇头,半晌才道:“去看看再说。” 第三日一早,林父和大哥林山便收拾妥当,准备隨苏然进山。 林山腰间別了把砍刀,背后还藏著一张猎弓。林父见了,瞪他一眼:“收起来。” 林山訕訕一笑,把弓往背篓深处塞了塞。 林母从屋里提出一个包袱,里头包著一条腊肉、两匹粗布。 包袱里还有一小袋山货,都是寻常人家能拿出的最体面的束礼。 “路上小心。”她拉著苏然的手,眼圈微红,“若是不对,赶紧跑。” 苏然笑著点头:“阿娘放心,我省得。” 三人出了村,沿著山道一路往深处走。 苏然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心中却暗暗盘算时辰。 那山谷是他前几日便选定的,离村约一个时辰路程,不远不近,正好。 苏然取名:隱灵谷。 前些日子,趁夜深人静,他悄悄施展法力,伐木垒石,盖起一座小院。 说是院子,其实简陋得很,三间木屋,一间堂屋,两间厢房,外头围了一圈篱笆。 院中摆了几块青石当桌凳,又移了几株野兰栽在墙角,倒也有几分清幽之意。 最要紧的,是请了山神师父。 那日他在梦中呼唤山神並提及此事,山神捋须而笑:“你这小石头,倒是会打算盘。 也罢,为师便成全你这一回。” 苏然当时便叩首道谢。 山神摆摆手,笑道:“莫要谢得太早。 你那山谷,为师自会前去,只是有一节,往后你修行有了明面去处,可莫要荒废了功课。” 苏然郑重点头。 此刻走在山道上,苏然一边带路,一边用神念暗暗感应。 前方山谷中,一道熟悉的土黄色光晕若隱若现。 “阿爹,就在前面了。”苏然指了指前方笑道。 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林木蓊鬱。 谷底一片空地,几间木屋静静立著,屋顶覆著茅草,院墙围著疏疏的篱笆。 院中一位老者正坐在青石上,手中捧著一卷书,白须飘飘,神態悠然。 林父停下脚步,打量片刻,低声道:“倒是个清静地方。” 林山左右看看,手不著痕跡地往背篓探了探。 苏然率先上前,推开篱笆门,恭恭敬敬地行礼:“弟子石头,拜见师父。” 山神放下书卷,抬眼看向院外,微微点头:“来了?进来吧。” 林父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林山紧隨其后,目光在那老者身上转了几圈。 走得近了,林父才看清这老者的模样,面容清瘦,双目有神。 虽是满头白髮,但整整齐齐,脸上却无多少皱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一看就不似凡人。 他心中稍定,当即躬身行礼:“晚辈林大山,携长子林山,次子林屹,特来拜见老先生。” 山神微微一笑:“不必多礼。石头这孩子,我见过几次,根骨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收他为徒,是我主动提的。” 林父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去了大半,若是骗子,断不会这般主动。 他当即从林山手中接过包袱,双手奉上:“老先生看得起我家石头,是他的福分。 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老先生笑纳。” 山神接过,放在一旁,点点头:“你们有心了。” 林父又问道:“敢问老先生尊號?仙乡何处?” 山神捋须道:“老夫號『青崖子』,早年游歷四方,后见此处山水清幽,便住了下来。 算来,也有百年了。” 百年! 林父倒吸一口凉气,看山神的目光顿时又敬了几分。 山神摆摆手,笑道:“莫要拘礼。石头既入我门下,往后便隨我在此修行。 你们若想他,隨时可来探望。” 林父连连点头,又叮嘱苏然几句“要听话”“莫要偷懒”之类的话,这才与林山告辞离去。 走出山谷,林山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阿爹,那老丈看著,真不像凡人。” 林父点点头,沉默良久,才道:“咱石头,命好。” 山谷中,苏然送走父亲和大哥,转身看向山神,笑嘻嘻地一揖:“多谢师父成全。” 山神捋须而笑:“小滑头,往后可要好好修行。” 苏然郑重点头。 第33章 授课 父兄的身影转过山弯,隱没於林莽深处。 山谷重归静謐,唯有风掠过松梢,发出簌簌声响。 苏然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山神。 山神依旧安坐於青石之上,白须隨风轻摆,神態悠然,仿佛方才的种种不过是日常琐事。 见苏然看来,山神微微点头:“过来坐。” 苏然依言上前,在另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山神看著他,眼中透著几分满意:“你倒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如此甚好。 今日过后,你也算有了自己的修行之地。” 苏然垂首道:“全赖师父成全。” 山神摆摆手:“莫说这些客套话,既拜入为师门下,为师自会为你周全。” 顿了顿,山神抬手指向四周山峦:“你且瞧瞧这山谷,四面环山,林木葱鬱,可看出些门道?” 苏然凝神望去,片刻后说道:“弟子愚钝,只看到山便是山,树便是树。” 山神微微一笑:“山是山,树是树,这便没错。但你可曾想过,山为何是山?树为何是树?” 苏然一怔。 山神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投向远处峰峦,声音清淡,却似带著山谷的迴响: “金非金,乃肃杀之气。你看那秋日落叶,万物凋零,此为金行之象。 並非仅刀兵才是金,天地间一切收敛、肃清、决断之力,皆属金。” 言罢,他抬手一指,远处一块山石无声裂开一道细缝,恰似被无形利刃斩过。 “木非木,是生发之机。你看那春芽破土,枯木逢春,便是木行之象。 並非唯有草木才是木,天地间一切生长、舒展、蓬勃之势,皆为木。” 指尖微动,脚下一株野兰陡然抽出一片新叶,嫩绿欲滴。 “水非水,具润下之性。你看那雨露滋润,江河归海,此乃水行之象。 並非只有江河才是水,天地间一切滋润、收藏、就下之德,皆为水。” 空中忽凝出几滴水珠,悬於苏然面前,晶莹剔透,却不落。 “火非火,呈炎上之势。你看那烈日当空,烛火摇曳,便是火行之象。 並非唯有烈焰才是火,天地间一切升腾、温暖、光明之能,皆为火。” 那几滴水珠瞬间化作白气,消散无形。 “土非土,蕴中和之德。你看那大地承载,万物归藏,此为土行之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並非只有泥土才是土,天地间一切承载、转化、调和之功,皆为土。” 山神收回手,重新坐回青石,目光落在苏然身上:“五行不在外物,而存於天地气机流转之中。 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你修《五行归元诀》,若仅知金木水火土的表象,便是落了下乘。” 苏然听得入神,心中似有所悟,脑海中灵光一闪,怔怔坐在原地,半晌无语。 山神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著他。 良久,苏然长出一口气,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弟子受教了。” 山神点点头,欣慰道:“五行之道,需长久体悟,非一朝一夕可成。 今日再传你一门小术,日后行走山林也更便利。” 说罢,他抬手一招,山风骤然匯聚,在掌心凝成一小团漩涡,托著手掌缓缓升起。 “此乃云纵术,借风云之力託身而起,如叶浮水,如羽乘风。 虽非腾云驾雾那般宏大,却胜在轻灵省力,赶路翻山最为合用。” 话落,山神抬手一指,一道玄光射入苏然眉心。 苏然脑海中顿时多了一篇法诀,字字句句清晰无比。他闭目参悟片刻,睁眼道:“弟子试试。” 当下起身,依著法诀运转法力,脚下渐渐生出一团若有若无的云气。 心念一动,只催生出些稀薄云气托著身子缓缓离地,晃晃悠悠升到三尺高。 忽的法力一滯,整个人失去平衡,“噗通”一声栽进旁边草丛,压塌一片野花。 山神捋须而笑:“初学之时,难免如此。你法力用猛了,自然不稳。 云纵之术,重在借势,而非用力。风往哪边吹,你便往哪边去,莫要与它抗衡。” 苏然从草丛中爬起,满头草屑,訕訕一笑:“弟子再试。” 当下,苏然连著尝试几次,起初还歪歪扭扭,时而冲得太高撞上树枝,时而落得太低踩进溪涧。 但很快,便一次比一次熟练,开始有模有样地飞纵起来。 山神见状点头道:“尚可,日后勤加练习,自能嫻熟。” 苏然收了法诀,落回地面,眼中满是喜色。 山神又道:“还有一事。” 苏然敛去笑容,恭立倾听。 “你年岁渐长,修行固然重要,做人的道理也不可荒废。” 山神看著他,目光温和却又透著几分郑重:“为师虽能传授你修行之法,却不能时刻陪伴在侧。 日后你行走世间,总要与人打交道,若是不通人情世故,即便有通天修为,也难免吃亏。” 苏然垂首道:“弟子明白。” 山神点点头,抬手朝东北方向一指:“此去四十里外,有座县城,名为青溪。 县城东街,有位老夫子,姓陈,单名一个『墨』字。此人学问深厚,为人正直,在青溪一带颇有名望。” “师父是让弟子去求学吗?弟子记下了。”苏然应道。 “不错,”山神抚须笑道:“你去他那里,学识字,学读书,学为人处世之道。 不必成为什么大儒,也无需考取什么功名,但该懂的要懂,该知的要知。” 话锋一转,山神语气微沉:“为师会隨时考校,若是不用功,可別怪为师严厉。” 苏然心中暗笑,恭声道:“弟子不敢懈怠。” 山神这才满意,又道:“既是去拜师,总不好空手上门。你进山采些灵材,权作束礼。 也让那老夫子瞧瞧,你这山里来的孩子,並非不懂事。” 说著,他抬手朝山谷四周指点:“东边山崖,背阴处生著一株灵芝,约有三百年火候。 北边山涧,水畔石缝里藏著几株黄精,年份虽浅,却也可用。南坡那边,有一片何首乌,你挑那根茎粗壮的挖几株。” 苏然一一记下。 山神说完,身上神光闪烁,微笑离去。 苏然知道授业已毕,当下躬身行礼,退出小院。 夕阳西下,余暉洒落在山谷,將那小院染成一片暖金。 第34章 寻药 翌日清晨,苏然睁眼,运转功法,丹田內,玄牝混元气缓缓流转。 原本无分阴阳的混沌之色,此刻隱隱泛起一层赤红。 这赤红並非外力所致,而是混元气中火行之力骤然强盛,自然显化。 五行相生,木火土金水循环不息。 火行之力一强,其余四行隨之运转,恰似五个磨盘相互推动,越转越快。 苏然闭目內视,法力比昨日更为凝实,隱隱有鼓胀之感,这是即將突破的徵兆。 “待金、木、水、土四行再有突破,五行齐备,便可藉机孕化元神了。 正常这般將法力打磨精纯,没有个上百年苦修恐怕难了,好在自己有应身时实加持。” 苏然睁开眼,望向东方渐白的天空,心中一片澄澈。 ...... 昨夜,他在演世珠中查看各应身状况,顺便领略蜀山世界的风土人情。 忽然,感应到西南方向一道应身出现异样,其身火光氤氳,虽不强烈,却隱带几分妖异。 心念一动,苏然降临到那火光源头。 原来是滇南一座荒山,山腰有洞,洞中盘坐著一人。 此人约四十岁,尖嘴缩腮,颧骨高耸,一双细眼开合间精光闪烁,頜下稀稀拉拉几缕黄须,模样有些猥琐。 身著半旧道袍,补丁叠补丁,身旁横著一柄铁叉,叉头上还掛著半只未吃完的野兔。 苏然记得此人,號铁鸦道人。 说是道人,实则为滇南旁门散修,无门无派,无师无友,一直在这荒山中苦苦修行。 他所依仗的,是一道火鸦咒法,能唤出百十道火鸦攻敌。 然而,那火鸦徒有其形,威力平平,遇上高手,一把火扇子便能將其扑灭。 苏然当初探查其记忆,曾空欢喜一场。 这铁鸦道人资质平庸,机缘浅薄,数十年苦修,苏然最初降临之时,他连十二重玄关都未全通。 所习火鸦咒,不过是早年从一幅破画上拓下的残篇,能修炼到这般程度,已算勤勉。 苏然当日將《五行归真诀》中火行一章传入其识海,之后便没再过多关注。 没想到,如今这铁鸦道人不仅藉此筑基,还觉醒了血脉。 苏然降临,感受到铁鸦道人周身血脉陡然沸腾! 只见他周身泛起一层淡红光晕,红光中隱隱现出一道虚影。 这虚影形如乌鸦,却与寻常乌鸦不同,通体漆黑如墨,双目赤红似血,周身繚绕著淡淡火焰。 异类成仙!苏然瞬间明白过来。 这铁鸦道人的祖上,竟是妖仙出身! 不知哪一代与凡人通婚,血脉逐渐稀薄,到铁鸦道人这一代,与常人无异。 此刻筑基有成,血脉之力竟被唤醒! 那乌鸦虚影在铁鸦道人身后盘旋片刻,忽地仰天长鸣,一头扎进他后心。 苏然默默观看著铁鸦道人识海遗留的传承,虽已残缺不全,却足以让他脱胎换骨。 良久,苏然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出口,化作一道火焰,將洞壁烧出一个小坑。 ...... 这铁鸦道人,妖仙传承,火鸦咒法,倒是有趣。 异类成仙的血脉,本就比寻常修士多几分灵性,若能好生培养,日后成就当也不可限量。 苏然心中喜悦,隨即便起身离了隱灵谷。 丹田中法力微微转动,循著云纵术的法诀上行,匯聚於足底涌泉。 片刻之间,脚下便有云气滋生,初时薄如轻烟,渐渐凝实,托著他缓缓离地而起。 这云纵术如山神所言,重在借势而非用力。风往哪边吹,人便往哪边去,不与之抗衡,反得其力。 蜀山遁术,无论是剑遁还是法术遁,皆是以法力强行破开虚空,迅疾如电,但也耗力甚巨。 这云纵术比起蜀山世界的遁术,倒是別有玄妙,使將起来很有一番仙风道骨的风采。 而且,这云纵术本就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省力轻灵,虽不如遁术迅捷,却胜在悠长持久,赶路翻山最是合用。 只是这速度忒慢,比之爬云还有不如。 苏然忽的心中一动,周身凭空起了一阵风来,接著苏然调控这风的方向。 稍一使力,顿时脚下的云朵就飞驰起来。 苏然心中大喜,面上却被大风吹得睁不开,“这速度不就提起来了吗,就是这仙风道骨的形象有点狼狈。” 苏然一边飞行,一边修改,心中对这云纵术又多了几分喜爱。 十余里稍纵即逝,前方山势渐陡。苏然收了云纵术,落在一处山崖上,举目四望。 以五行真意观之,此地山脉的天地气机,此刻在他眼中已大不相同。 东边那座山峰,山势陡峭,岩石裸露,隱隱有肃杀之气凝而不散。 那便是金行之气匯聚之地,灵芝当在此处。 北边山涧,水气氤氳,润下之性浓郁,那是黄精藏身之所。 南坡向阳,草木葱蘢,生机勃勃,何首乌便生於彼。 天地气机流转,五行各安其位,歷歷在目,再无半分神秘。 苏然心中欢喜,当下先往东边山峰行去。 那山崖陡峭如削,常人难以攀援。苏然施展云纵术,贴著崖壁缓缓上升,不多时便到了背阴处。 果见一株灵芝生於石缝之中,伞盖如云,通体紫红,隱隱透著光泽。 他小心翼翼用法刀割下,收入背后竹篓。又用苔蘚裹好,免得伤了药性。 正要离去,忽听崖壁缝隙中传来窸窸窣窣声响。 苏然转头一看,却是一只山鼠,探头探脑地张望,两只黑豆般的眼睛盯著他手中的灵芝。 苏然微微一笑,这山鼠怕是久居此崖,將灵芝视作自家之物了。 他也不恼,屈指一弹,一道木行之气自指尖射出,落在崖壁缝隙中的一株野果上。 那野果本是青涩,此刻得了木行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红成熟,散发出淡淡甜香。 山鼠嗅到香气,迟疑片刻,终於忍不住钻出缝隙,抱起野果啃了起来。 苏然笑著摇摇头,脚下云气一催,降下悬崖。 北边山涧流水潺潺,清澈见底。 沿著溪流一路搜寻,果在水畔石缝中发现几株黄精。 蹲下身,苏然正欲挖掘,忽见不远处溪水中,一块大石上趴著只老鱉,正伸长脖子晒太阳。 那老鱉足有脸盆大小,背甲上生著斑驳青苔,显然活了有些年头。 苏然童心忽起,凝出几滴水珠,轻轻弹了过去。 水珠落在那老鱉头顶,凉丝丝的。老鱉猛地缩回脖子,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过不多时,它又伸长了脖子晒太阳。 苏然又是一弹。 老鱉再缩。 如此三番五次,老鱉终於恼了,四腿划动,一溜烟钻进水里,只在身后留下一串气泡。 苏然哈哈哈大笑起来,隨即低头继续挖著黄精。 第35章 青溪 三味灵药采齐,苏然正欲返回,忽听远处山崖边传来一声惊呼。 “啊~~!” 苏然立刻施展云纵术升上云间,就见西侧山崖上。 一道人影悬在半空,双手死死抓著崖边一丛灌木,脚下是数十丈深的悬崖。 那人身子悬空,摇摇欲坠,嘴里不停发出惊恐的喊叫。 苏然见此,云纵术施展,如一片落叶,迅速向山崖飘去。 到了近前,瞧著这中年汉子掛在崖边,面色惨白,额上青筋暴起,双手已被灌木割破,鲜血顺著手腕往下淌。 那灌木根系鬆动,泥土簌簌往下落,眼看支撑不住。 苏然落在他身旁崖壁上,运转法力,往丛灌木一指。 一缕青色生气自指尖射出,没入灌木根部。那原本鬆动的根系竟重新扎紧,泥土不再下坠。 汉子只觉得手中抓著的灌木忽然稳了,来不及多想,拼命往上爬。 苏然又往崖壁上几丛野草一指,野草得了生气滋养,立时疯长起来,交织成一道草绳,垂到汉子身边。 汉子抓住草绳,手脚並用,终於攀上崖顶,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气。 苏然飘然落下,站在一旁。 汉子喘息片刻,抬头看向苏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眼前站著个八九岁的孩童,生得白白净净,穿著粗布衣裳,周身却縈绕著一团淡淡的云气,飘飘然不似凡人。 再回想方才,这孩童是从天而降,一挥手便让灌木生根,一招手便有野草成绳... “仙...仙童!” 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多谢仙童救命之恩!多谢仙童救命之恩!” 苏然哭笑不得,连忙侧身避开:“老人家快起来,我不是什么仙童。” 汉子哪肯信,叩头如捣蒜:“仙童莫要谦让!小人在这山中採药三十年,从没见过这般神异之事! 您若不是仙童,谁是仙童?” 苏然无奈,伸手虚扶,一道法力托住汉子双臂,將他扶了起来。 汉子只觉得一股柔和力量托著自己,不由自主便站了起来,心中更是认定眼前这孩童必是神仙中人。 苏然看著汉子那又惊又敬的眼神,索性不再解释,只道:“今日全凭山神老人家,我才能在此救你。 老人家要谢便谢山神他老人家吧。” 说罢,也不等汉子回话,足下云气滋生,托著他飘然而起,往隱灵谷方向飞去。 身后,那採药汉子怔怔望著那道越飞越远的身影,喃喃道:“仙童...山神保佑,山神保佑...” ...... 翌日清晨,苏然將昨日所采灵药仔细包好,灵芝用苔蘚裹了,黄精与何首乌用布帕包了,一併纳入竹篓。 临行前,又在院中摘了几枝野兰,权作点缀。 想了想,又从屋角翻出前几日攒下的几把干菇、一包野蜂蜜。 这些都是他这些日子在山中顺手采的,本打算留著自家吃,今日进城,正好一併带上。 云纵术施展开来,脚下云气滋生,托著他腾空而起。 山风拂面,衣袂猎猎,不过盏茶的功夫,青溪县的轮廓便远远在望。 苏然在山脚落下,收了云气,整了整衣衫,徒步往城门行去。 青溪县不大,却也规制齐整。 城墙是用本地青石垒的,年深日久,石缝里生出斑驳苔痕。 城门洞开,往来行人不多,却也不见愁苦之色。 几个老农挑著菜担子进城,边走边说著今年的收成,语气里带著几分满足。 苏然隨著人流入城,沿街而行。 街道两旁店铺参差,有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虽不及大城繁华,却也样样齐全。 街角一处茶棚,几个閒汉坐著喝茶,正听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说古。 那货郎说得眉飞色舞,说什么大隋天子如何如何英明,北方突厥如何如何臣服,听眾不时发出嘖嘖讚嘆。 苏然听在耳中,心中暗自盘算。 村里的信息还是太过落后,听其言,现在应该到了开皇年间,天下初定,百姓脸上难怪有了几分生气。 先不急著去陈宅,而是在街上转了一圈。 路过一家药铺时,他停下脚步,想了想,从竹篓里取出那包干菇和几株品相稍次的黄精,走进铺子。 药铺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见进来个七八岁的孩童,本有些不耐烦。 待苏然把东西往柜檯上一放,他眼睛顿时一亮。 “这黄精,品相不错,是野生的?”掌柜的拿起黄精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闻了闻。 苏然点头:“山中采的,年份虽浅,药性不差。干菇也是今秋新晒的,乾净没虫。” 掌柜的又看了看干菇,点点头:“黄精给你二十文一斤,干菇十文,统共算你五十文,如何?” 苏然心中估算了一下刚刚看到的消费情况,这价还算公道,便点头应了。 接过铜钱,又问道:“掌柜的,这附近可有卖布匹的铺子?” 掌柜的往东一指:“前头拐角,刘家布庄,价格公道。” 苏然道了谢,出门往布庄去。 刘家布庄不大,各色布匹摆得整整齐齐。 苏然挑了几尺细棉布,又扯了几尺靛青粗布,准备给阿奶和阿娘做两身衣裳。 想了想,又买了一捆麻线、几根针,花了二十余文。 又寻了一处杂货铺,买了几斤粗盐、一包红糖、两把新镰刀。 家中镰刀用了好久刃口都钝了,大哥每次割草都嘟囔。 又见柜檯上有几把木梳,做工虽粗糙,倒也结实,便买了两把,一把给阿奶,一把给阿娘。 苏然把东西暂时放在一处地方,施法隱藏,待回去时取走。 这一通採买下来,五十文钱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文揣在怀里。 行至东街,苏然就见一座老宅,黑漆大门,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上书“陈宅”二字,笔力遒劲,颇有古意。 门口两株老槐树,浓荫匝地,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嘰嘰喳喳叫得欢实。 苏然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开了条缝,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约莫十五六岁,圆脸大眼,满脸好奇地打量他:“你是何人?找谁?” “在下林屹,奉师长之命,前来拜见陈墨陈老先生。” 那少年听了,上下看他几眼,见他虽是个孩童,却举止沉稳,说话有礼。 当下也不怠慢,將门打开:“先生正在书房,你隨我来。” 穿过前院,是一条青砖甬道,两旁种著几丛翠竹,风过处沙沙作响。 转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后院。 院中一株老桂树,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桌上搁著一卷翻开的书。 书房门敞著,里头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 少年在门口站定,恭声道:“先生,有客来访。” 里头静了片刻,一个苍老而清朗的声音传出:“进来。” 第36章 学问 苏然整了整衣襟,迈步入內。 书房不大,四壁皆是书橱,满满当当塞著各类典籍。 临窗一张书案,上置笔墨纸砚,还有一盏青瓷茶盏,正裊裊冒著热气。 书案后坐著一位老者,年约六旬,布衣长衫,清瘦儒雅,頜下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双眼睛不大,却极有神采,看人时带著几分审视,又不失温和。 苏然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林屹,拜见陈老先生。” 陈墨放下手中书卷,上下打量他。 见这孩童不过八九岁年纪,生得白净,穿著虽粗布衣裳,却浆洗得乾乾净净,周身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微微点头,问道:“你说奉师长之命,不知尊师是哪位?” 苏然恭声道:“家师道號青崖子,隱居山中,修行多年。 日前命弟子下山,往青溪县拜见老先生,说是与老先生有旧。” 陈墨闻言,神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喃喃道:“青崖兄...青崖兄..” 他沉默片刻,轻嘆一声:“那位老友,多年未见了。 当年我游歷四方,偶遇於深山之中,一见如故,谈玄论道,甚是相得。 后来我落脚此县,各自东西,屈指算来,已近三十年了。” 说著,他目光落在苏然身上,多了几分亲近:“他收你为徒?你且说说,这些年来,他都教了你些什么?” 苏然垂首道:“师父教弟子识药採药,传弟子吐纳养生之法,又命弟子下山,往老先生这里读书识字,学做人道理。” 说著,苏然从竹篓中取出那包好的灵芝、黄精、何首乌,双手奉上: “这是弟子在山中采的几味药材,不成敬意,还望先生笑纳。” 陈墨接过,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灵芝怕有三百年火候了,黄精何首乌也是上品。 你小小年纪,竟能採得这等好药?” 苏然道:“全仗师父指点方位,弟子不过是跑腿罢了。” 陈墨点点头,又问道:“既如此,老夫先考你一考。你既读过书,可识字?” 苏然道:“识得一些。” 陈墨隨手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递给他。 苏然接过一看,乃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字,皆是正楷,端端正正。 当下也不含糊,一一念出,又提笔在旁默写一遍,字跡虽难看,却也工整。 陈墨看了,微微点头:“嗯,字是识得的,写得也还端正。算术可学过?” 苏然道:“学过一些。” 陈墨又出了几道加减乘除的题目,苏然一一答出。 他前世虽非学霸,小学算术还是会的,应付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陈墨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又问:“经史呢?可读过什么书?” 苏然如实道:“弟子不曾正经读过经史,只在村中听老一辈讲些歷代兴衰之事,零零碎碎,不成系统。” 陈墨捋须沉吟,隨手翻开案上一本《论语》,指著“学而时习之”一章:“这章可读过?” 苏然摇头:“不曾。” 陈墨便道:“那老夫便考你一考。老夫念一遍,你且听著,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当下,陈墨將那章缓缓诵读一遍,又逐句解释大意。 苏然凝神细听,他前世虽未通读过《论语》。 但“学而时习之”这等名句还是听过的,此刻听陈墨讲解,更是感悟更加深刻。 待陈墨讲完,他略一思索,便將全文复述出来。 陈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试了两章。 苏然都能一字不差背下,还总能抓住要旨,且常有出人意料的见解。 讲到“温故而知新”,苏然略一思索便道:“温故不是死记硬背。 是把旧的东西想通透了,新的道理自然就生出来了。 好比一棵树,根扎得深,枝叶自然茂盛。” 陈墨听了,捋须而笑:“好一个『根深叶茂』!你这孩子,悟性难得。” 顿了顿,又道:“你虽经史底子薄了些,胜在心思活泛,举一反三,是个读书的料子。 既如此,便留在学堂里,跟著旁听吧。” 苏然心中一喜,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先生!” 陈墨摆摆手,朝门口那少年道:“陈福,去把东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往后这位小师弟......” 话未说完,苏然连忙道:“先生且慢。” 陈墨一愣,看向他。 苏然恭声道:“先生厚爱,学生感激不尽。 只是学生此次下山,一来拜见先生,二来读书识字学道理. 但学生终究是修道之人,每日还需回山向师父稟报课业,不敢在外留宿。 况且家中父母牵掛,也不便久留。” 顿了顿,苏然又道:“学生有云纵之术,往来山中与县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每日辰时来、酉时归,既不耽误课业,也不误修行,还望先生成全。” 陈墨听了,怔了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来:“倒是老夫疏忽了! 你是青崖兄的弟子,自然以修道为主,读书不过是辅助罢了。老夫一时高兴,竟忘了这茬。” 他捋须笑道:“也好也好,你有这本事,往来方便,那便每日来听课便是。 老夫这学堂里,现有七八个学生,多是本地商户子弟,年岁与你相差不多,也好相处。 你每日辰时来,莫要迟到。” 苏然恭声应是。 陈墨又看了看他,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你小小年纪,便能分清主次,不贪图安逸,难得。 修道之人,正该如此。” 陈墨看著他的模样,忽又问道:“你方才说,青崖兄命你来学做人道理。 你可知道,他为何要你学这些?” 苏然想了想,道:“师父说,修行先修心。若不通人情世故,即便有通天修为,也难免吃亏。” 陈墨点头,欣慰道:“青崖兄教得好,这世间,学问也好,修行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做人。 人做好了,学问自然有成,修行也少走弯路。” 说罢,他起身走到书橱前,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苏然:“这是老夫编的《蒙学杂字》,你拿去看看,把字认全了,再读经史。” 苏然双手接过,郑重道:“学生定当用心。” 陈墨微微一笑,挥挥手:“去吧,让陈福带你四处转转,熟悉熟悉。” 苏然退出书房,陈福已在院中等候。这少年甚是健谈,一边带他往东厢走,一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林屹兄弟,你多大啦?八岁?那你比我还小七岁呢! 不过你胆子可真大,一个人从山里跑出来,要是我可不敢。” 苏然笑道:“我也是奉师命,不得不来。” 陈福领他到转了转,隨即来到一间小屋,虽不大,却收拾得乾净。 一床一桌一椅,窗外正对著院中那株老桂树。 陈福又道:“你且歇著,我去给你打壶热水来。” 这青溪县虽小,却也五臟俱全。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街市井然,全无乱世景象。 只是苏然心中清楚,这太平日子,並不能维持多久。 大隋开国不过数十年,待隋煬帝即位,大兴土木,征伐无度,天下便要乱了。 再过三十余年,便是隋末唐初,群雄並起。而唐僧取经,便是在那之后的事。 苏然摇摇头,將这些念头暂且压下。修行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第37章 佛子禪胎 晨光初透,青溪县的街巷尚未完全醒来。 苏然坐在陈宅学堂的最后一排,面前摊著一卷《千字文》,看书页边角,足见经手之人眾多。 陈墨老先生在堂前讲“天地玄黄”的来歷,声音不疾不徐,如溪水穿石。 苏然听著,笔下却不由自主地画了个圈。 那圈画到一半,忽然无端散开,如莲瓣舒展,又似佛光初现。 苏然一怔,再看时,纸上只剩一团墨渍。 “石头,又走神了?”邻座的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轻笑。 这少年名叫周元,是城中布商家的孩子,生得圆脸大眼,说话时总带著三分笑。 这几日与苏然混得熟了,便也以“石头”相称。 苏然摇摇头,將那张纸翻过去,重新铺了一张。 窗外日头渐高,照在院中那株老桂树上,叶子油亮亮的。蝉声从远处传来,一阵紧似一阵。 午时散学,周元拉著他要去街上吃餛飩。 苏然笑著推了,只说还要回去复习功课,周元便嘟囔道:“你日日往山里跑,也不嫌累。” 苏然只是笑笑,出了城门,寻个无人处,脚下云气滋生,腾空而起。 山风拂面,衣袂猎猎。不过片刻,隱灵谷已在望中。 苏然並未落下,而是逕自往更深的山中去。 寻到一处僻静且景色秀美的崖头,隨手布下禁制,盘膝坐定,心神便沉入演世珠中。 蜀山世界,隱仙崖上,日月轮转,不知春秋。 石生静坐於那面石壁之前,已有数月。 说数月,是按山下的日子算的。在这崖上,日升月落,云来雾去,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只是坐著,如崖上一块顽石,任风吹雨打,任霜侵雪覆。 初时还会饿,会渴,会睏倦。后来这些感觉都淡了,像溪水漫过石头,留不下痕跡。 饿了有晨露,渴了有野草。 岩缝里长著几株不知名的藤蔓,叶子肥厚多汁,嚼在嘴里又苦又涩,却能止渴生津。 石生每每嚼著,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些石刻,他也看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触,初初看时,只觉得满壁线条如活物游走,看得久了,便头晕目眩,不得不闭目调息。 等心神凝定,第十遍看时,稍能辨出每一道线条的起落转折,如看老友的眉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第一百遍看时,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那一丝隔阂也徒然的没了,似乎不再需要灵光一闪的剎那。 石刻还是石刻,线条还是线条,却再没有那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石生如此怔怔坐了一日,以为自己已悟透其中真意。 直到某一日,月正中天,银辉洒满石壁,那些刻痕忽然又活了过来。 不在是之前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活”过来,而是佛陀低垂的眼瞼似动了一动,菩萨微弯的唇角似绽了一绽。 那降龙的罗汉,按住龙首的手掌微微紧了紧;那散花的飞天,飘举的衣带无风自动著。 石生心头一震,却又旋即平静。 他“看”见了。不是用眼,是用心。 那石刻上刻的,从来不是什么禪法、什么真言、什么降魔要诀。 刻的是一颗心,一颗从凡夫到佛陀的心,如何一步步澄澈,一步步圆满,一步步归於寂灭又起於慈悲。 苏然隱於石生识海深处,默默观察石生的领悟与自己领悟的差异。 石生闭上眼。 再睁开时,石刻还是石刻,线条还是线条。 佛陀依旧低眉,菩萨依旧垂目,罗汉依旧怒目,飞天依旧散花。 一切如旧,一切未变。 但苏然知道,石生已经不一样了。 从这之后,石生参悟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不是那种苦思冥想、殫精竭虑,而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如同春来草自青,秋至叶自落,自然而然,不著痕跡。 体內那股由培元功、五行决修来的真元法力,不知何时开始了变化。 起初只是温热,如同冬日抱炉,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后来渐渐滚烫,在经脉中奔涌如沸水,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被灼烧、被淬炼、被洗涤。 那滋味並不好受。 如同將一块生铁投入炉火,反覆锻打,反覆淬火,直到杂质尽去,方显精钢本色。 苏然一如继往的看著,没有干预,只是在意识海中衍生多篇经文的不同意境。 有玄牝的生生不息,也有如来六字真言的佛光普照,供石生借鑑禪悟。 石生咬牙忍著,额上青筋暴起,汗出如浆,却又在下一刻化为白气蒸腾。 他不知这是好是坏,只是直觉告诉他:熬过去,便是一片新天地。 某一夜,体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如同琴弦崩断,又似蛋壳破裂。 那奔涌的真元法力骤然一收,尽数归于丹田,凝成一团。 石生內视,苏然也看著,只见丹田之中,一朵金色莲苞缓缓成形。 那莲苞不过拳大,却宝光流转,照得周身经脉纤毫毕现。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上都有一道细密纹路,如佛陀掌中的法轮,如菩萨眉间的白毫。 石生不知这是什么,只是觉得该成了。 隱仙崖上,又一日月轮转。 石生依旧静坐,周身却隱隱有异象显现。 先是头顶升起一道清气,笔直如线,直衝霄汉;后是身下渗出淡淡金光,將崖石染成一片金色。 若有修士路过,定会大惊失色。 此子分明是在以道家根基,却孕育佛门圣胎! 佛道两家,自汉代以来便时有衝突。 佛门讲“明心见性”,道家讲“练气化神”;佛门重“般若智慧”,道家重“金丹大道”。 二者路数不同,根基不同,所求所证亦不同。 以道入佛,便如同將一棵桃树嫁接到李树上,不是不能活,只是成活者万中无一。 但石生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该这么修,便这么修了。 那些石刻上的禪法,早已与他体內的真元融为一体。 道家的“练精化气”与佛门的“戒定生慧”,在他这里,不过是同一条河流的不同名字。 莲苞一日日长大,一日日凝实。 某一日,月上中天,银辉洒满石壁。 石生忽然睁开眼,目光平静带著欣喜。他低头看了看声旁的枯叶,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忽然笑了。 苏然也笑著,看著石生欣喜不已。 而虚空中也有一人静静的笑著,苏然和石生皆未看见。 第38章 先天法体 隱仙崖上,石生盘坐,丹田之中,金莲绽放。 並非逐片舒展,而是剎那间,千百花瓣同时怒张!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照亮了整座隱仙崖,连天上的明月都黯然失色。 莲心之中,一尊三寸高的金色佛婴结跏趺坐。 那佛婴眉眼与石生一般无二,却宝相庄严,周身环绕著淡淡佛光。 它双手结印,掌心向上,右手自然垂膝,指尖触地,正是那石刻上的“降魔印”,亦是“触地印”。 佛婴张口,诵出一声『唵、嘛、呢、叭、咪、吽』真言。 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落下,惊得满山鸟雀振翅四散。 隱仙崖方圆百里,但凡开了灵智的生灵,皆在这一刻抬头,茫然望向崖顶。 石生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看著那尊佛婴,如看镜中自己。 佛婴亦静静看著他,如看水中倒影。 下一刻,佛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石生眉心。 石生浑身剧震,周身筋骨血肉瞬间齐齐震颤,“噼噼啪啪”爆响连连,似竹节拔节,又似春雷炸响。 金光自毛孔透出,將他皮肤染作淡金色. 那金色不深不浅,恰如古寺中那些千年佛像,歷经风雨,依旧光华內蕴。 小罗汉金身,成。 石生缓缓起身。 数月未动,身上却无半分僵硬。他轻轻一跃,便如一片羽毛般飘起,悬於崖顶之上。 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著脚下百丈悬崖,看著远处连绵群山,看著天际那一轮明月,心中一片澄澈。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被风一卷便散了。 原来那石刻上刻的,从来不是如何“坐”成佛,而是如何“见”成本来。 佛陀不是修来的,是本来就在的;佛性不是外来的,是自家本有的。 他不过是揭去了蒙眼的那层纱。 “好一个天生佛子,善哉,妙哉!” ...... 五行山脉,苏然盘坐於崖石之上,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精纯至极的佛门智慧、法力如潮水般涌入,与他体內那团玄牝混元气交融一处。 苏然闭目感受,心中又惊又喜。 石生这具应身,如今已是蜀山世界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小罗汉金身一成,飞天遁地,不在话下。 而这份修为、这份智慧、这份对佛法的不同领悟,此刻尽数反馈到他这个本体之上。 苏然虽未走佛门路数,但石生的“见地”,他有了;石生的“禪心”,他也有了。 石刻上的禪法,石生悟了多少,他便又得了多少。 苏然法力一转,玄牝混元气瞬间化为佛法金光,周身顿时佛光照耀。 此时若有凡人见了,定会纳头下拜,祈求菩萨庇佑。 自石生处涌来的佛门智慧与金身之力,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融入他体內玄牝混元气。 苏然心神沉入丹田,全力运转功法。 这混元气本是阴阳未分的混沌状態,最能包容万物。此刻被佛光映照,竟隱隱生出几分清明之意。 丹田之中,那团混沌之气渐渐起了变化。 丹田中,原本灰濛濛如雾靄的混沌之气,渐渐分出层次,上层清者上升,似天光初透;下层浊者下沉,如大地初凝。 清浊之间,一道金光横贯其中,这是石生处得来並经演世珠纯化的佛门法力。 三者各安其位,又相互交融,如三足鼎立般稳固。 苏然心中一动,又忆起那句偈语。 这玄牝混元气本就属於他,佛门智慧亦是如此,不过借石生之眼,看清自家本有之物。 念头通达间,丹田中那团气息猛然一震。 清者不再单是清,浊者不再仅为浊,金光也不再只是金光。 三者相融,化作一片氤氳紫气,瀰漫周身百骸。 紫气之中,隱隱有五行流转、佛光普照之象,却又非实像,只是一片混沌、清明与圆融。 先天混元法体,成了。 法体初成,丹田中龙眼大小的丹珠开始龟裂。 裂纹如蛛网般,密密麻麻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却並不破碎消散,只是静静悬浮在紫气之中。 苏然心神凝聚,深知关键时刻已至。 深吸一口气,运转《玄牝真解》中元神修炼法门,將全部神念匯聚于丹珠。 丹珠震颤,越转越快。 忽听“咔嚓”一声轻响,如春冰乍裂,如新笋破土。 丹珠外壳片片剥落,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丹田。流光散尽,露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温润如玉,光华內敛。 光晕之中,隱隱立著一个小小身影。身影不过寸许,眉眼模糊,四肢未分,仅具人形轮廓。 却周身紫气縈绕,头顶悬著一圈若有若无的金光,脚下踏著一朵若隱若现的云气。 元神初成。 虽只是雏形,尚不能离体出游,还不能分化万千。 但这一步踏出,便是质的飞跃,日后孕养壮大,便可成就阳神。 苏然本以为需五气圆满,元神才会孕化,没想到石生先行一步,推动了这一进程。 苏然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出口,化作一道白练,笔直如箭,射入对面山壁。 “嗤”的一声,青石壁上留下一个寸许深的圆孔,边缘光滑如镜。 识海之中,演世珠静静悬浮,比之前更亮几分,与他的联繫也愈发紧密。 “山神师父要是瞧见我如今修为,怕是又要大吃一惊,哈哈。 不过,隱仙崖最后出现之人,看著和善,想来应是得道真仙,或是证悟菩萨。” 苏然默默感应一番,便不再关注。 如此也好,石生也算寻到依託组织。先处理眼前之事,此时已过去数个时辰,还未向陈师请假。 如今元神有成,五行遁法自然瞭然於心。苏然微微一笑,运转遁法,朝青溪县方向遁去。 片刻间,青溪县城已映入眼帘。 陈宅前,苏然上前叩门。 不多时,陈福来开了门,一见是他,便嚷嚷起来:“石头!你跑哪去了? 都这会儿了,不见你人影,先生和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苏然歉意一笑:“在山中修行,一时忘了时辰,劳先生掛念。” 陈福引著他往学堂走,一路絮叨:“先生说你有大造化,不让我们去找你。 周元那小子非要进山寻你,还被先生骂了一顿......” 学堂里弟子们已散去,陈墨正端坐堂前,手捧一卷《春秋》,看得专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苏然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回来了?”他淡淡说道,语气平常,仿佛早料到苏然会迟到。 苏然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学生修行误时,让先生担忧了。” 陈墨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这一趟,怕是修为又进了一步?” 苏然微微一怔,没想到这老夫子竟能看出端倪。他点点头,也不隱瞒:“略有进境。” 陈墨捋须而笑,也不追问,只道:“修行之事,老夫不懂。 但读书与修行道理相通,急不得,也慢不得。该松时松,该紧时紧,火候一到,自然功成。” 苏然垂首:“学生受教。” 第39章 误入旖旎得剑诀 入夜,苏然於隱灵谷中盘膝而坐,缓缓运转功法。 先天混元法体初成,虽元神尚处雏形,但他与天地间的感应已愈发敏锐。 山风拂过,他能辨出风中草木荣枯之態;溪水流动,他能察觉水中鱼虾动静之状。 就连远处桃叶村裊裊升起的炊烟,都分毫毕现於他的识海之中。 苏然心神沉入演世珠。 珠內光华流转,原本数百代表应身的光点,如寒夜孤星般散落於蜀山各处。 此刻再看,光点密密麻麻,似夏夜流萤,铺满整个珠內世界。 苏然心中大喜,细细点数,果又多出数百处。 前后累加,他在蜀山世界的应身已超千数。 虽说绝大多数尚属初步应身,但种子既已种下,只需静候成长。 “修为提升,演世珠也隨之变化。每进一步,应身便增多一层。 与演世珠的联繫也会加深,只是不知这联繫何时能达圆满。” 苏然定了定神,不再思索这些,开始按灵光由低到高,逐一降临蜀山世界的应身之处。 这些灵光浅淡的,多是资质平庸、修为低微的应身。 苏然探入其中,吸收记忆,依据各人根骨,传授功法与修行技艺。 他如往常一样,稍作点拨便抽身离开,除非遇有特殊机缘,如铁鸦道人那般,才会多加留意。 这些应身资质有限,苏然不求他们成仙证道。 但若能筑基成功,甚至凝成元胎改变命运,对他而言便是一份助力。 如此,一个时辰过去,三百应身已处置大半。余下的应身,苏然愈发谨慎对待。 凝神感应,苏然从诸多灵光中挑出气息最为强盛的五处。 其中一道灵光如墨,散发著蛊惑人心之力,感应之下,应身处一处魔窟。 其余三道灵光同样驳杂,透著凶狠,或居海底,或处悬洞,一看便非善类。 唯有最后一处,气息清冷如霜,剑意冷冽,应身居於福地之中。 这些皆是结成元婴的修士。 苏然心中暗喜,此前降临眾多应身。 涵盖魔道、正教、旁门、散修、沙弥,却独独未遇身怀上乘剑仙功法的修士,上等飞剑法诀更是遍寻不著。 如今终於等来一个,怎能不喜?苏然心念微动,將这五人留到最后处理。 ...... 水声传来。 不同於山涧溪流的潺潺,亦非瀑布飞泻的轰鸣。 而是极轻极柔的波动,仿佛琴弦被指尖轻拨,余音在空旷中裊裊迴荡,久久不绝。 苏然意识刚一降临,触觉便被一片氤氳水汽包裹。 五感瞬间被唤醒,只觉温热湿润,伴著淡淡的花香縈绕周身。 这香气並非寻常脂粉气,倒似深山幽谷中野生兰花的清冽。 又像月下曇花初放时的幽甜,丝丝缕缕,直往鼻间钻。 苏然定了定神,才察觉这具应身的异样。 一缕墨发,隨著清风在眼前飘动,发尾浸在水中。 湿漉漉地贴在细腻如瓷的颈侧,隨水波轻轻摇曳,如墨色的水草般缠缠绕绕。 水汽蒸腾,如轻纱翻卷。 水面上,浮著几片不知名的花瓣,粉白相间,隨水波荡漾,时聚时散,捉摸不定。 花瓣贴著如雪肌肤,隨著水波起伏,时而覆上,时而滑落,欲掩还羞。 水雾瀰漫,视线模糊。 但隨著记忆涌来,苏然不由一怔。 下意识的动了动,水面下隱约可见一抹酥白,如新雪初积,又如羊脂新切。 水波拂过,那雪色微微颤动,似在躲避,又似在邀约。 几点花瓣沾在雪色之上,粉白相映,更衬得肌肤白得耀眼,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水波荡漾间,身影时而被雾气遮掩,时而又惊鸿一现。 腰线往下,骤然丰盈,在水中微微起伏,如熟透的蜜桃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一双玉腿在水中若隱若现,修长笔直,交叠一处。水波温柔,一来一去,轻盪著那隱秘的轮廓。 记忆接收完毕,苏然顿时面色通红,狼狈地从这具应身中退出。 速度之快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几乎是出於本能。 意识如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远远逃出演世珠,缩回自己丹田。 隱灵谷內,苏然猛地睁开眼。 山风拂面,松涛阵阵,远处鸟雀啾啾,一切依旧。 可他的脸却滚烫,从耳根红到脖子,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苏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闭眼,默念三遍净心咒,才將那股躁意压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苏然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如此七八次,脸上热度才渐渐消退。 定了定神,苏然细细回味方才所得。虽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女剑仙所修剑诀他已全然知晓。 上乘剑法,確实名不虚传。 与他之前所见的旁门左道、魔道飞剑截然不同。 这剑诀至寒至纯,凌厉无比,似有若无之间,透著一股冻结天地的气魄。 “总算是...得了。”苏然苦笑一声,这代价,实在有些...香艷。 摇摇头,苏然將那些杂念甩出脑海。 与此同时,在蜀山世界。 小南极处,碧波浩渺。一座小岛如翠螺般浮於海面,这便是金钟岛。 岛上山峦起伏,林木葱鬱,不时有白鹤翱翔,猿啼阵阵。 岛东有一处洞府,依山而建,面朝大海,洞门之上刻著三个篆字:“听涛居”。 此处正是金钟岛岛主冰魄神光主?叶斌的四弟子冷玥的居所。 洞府深处,一间石室中水汽氤氳,花香瀰漫。 石室中央是一方天然温泉,泉眼汩汩,热气蒸腾。 水面上漂浮著片片花瓣,粉白相间,幽香阵阵。 泉边石台上,搁著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隱隱有青光流转。 此时水声突然戛然而止。 水中的身影先是一僵,紧接著突然从水中站起。 水珠顺著窈窕身姿如断线珠子般落下,砸在水面,溅起细碎涟漪。 墨发披散,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肩头,遮住大半风光,只露出几片雪白的背脊,和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水汽氤氳中,这身影如月下看花、雾里观山,越是看不真切,越引人探寻。 肩头半露,圆润似珠。 水珠顺著弧线缓缓滚落,留下一道湿润痕跡,行至肩窝处微微一滯,便又继续往下,没入雾气之中。 水波轻漾,光影闪烁。 雾气中的轮廓若隱若现,只露出些许,便已让人心中泛起涟漪。 这身影警惕地环顾四周,披上一件月白道袍,腰间系带松松一束,遮住了满室春光。 未察觉到异样后,冷玥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水中自己的倒影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方才...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冷玥闭目凝神,运转剑心,將识海之中每一丝念头都细细审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外力侵入的痕跡,没有邪魔作祟的徵兆,甚至连一丝异常波动都不存在。 可她分明感觉,方才那一瞬间,识海之中多了些什么。 那些念头很淡,如晨雾般一触即散,却又无比真实,仿佛她本就会如此思考、如此感知。 但那些念头的內容... 冷玥脸上忽然泛起一片红晕。 那些念头如水中月、镜中花,看得见,摸不著,更寻不到源头。 可它们就实实在在地存在著,清清楚楚,像是她自己生出的妄念,又似冥冥中另一道意识残留的余韵。 “莫非...是心魔?”冷玥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带著几分不確定。 如今她元婴已成,剑心通透,自问心性修为不逊色於师姐们。 怎会无缘无故生出这等荒唐念头? 可若不是心魔,又能是什么? 冷玥闭上眼,默运师传法咒,试图驱散那莫名念头。 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清凉之意自丹田升起,漫过四肢百骸,直抵识海。 第40章 夜游除念险还生 话说苏然从演世珠中狼狈退出,面红耳赤,耳根滚烫。 虽眼前山风轻拂,松涛阵阵,远处虫鸣唧唧,一切看似平常。 可方才那氤氳水汽、如雪肌肤,以及惊鸿一瞥的窈窕轮廓,却如烙铁般深深印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即便曾在慧性处见过慈云寺的秽乱场面,今日这般经歷仍让他触动极深。 “非礼勿视......”苏然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默念净心咒,勉强压下躁意。 然而丹田中真气翻涌,心神难安,一时无法入定。 苏然索性起身,脚下催生云气,腾空而起。 月色如水,倾洒在群山万壑。 远山似黛,近岭含烟,偶有溪涧在月光下闪烁著银练般波光,蜿蜒没入林莽深处。 苏然信步飘行,不辨方向,任由云气托著身子在夜风中飘荡。 如此无拘无束飘了约摸一个时辰,心神渐渐平定。夜风清凉,拂去面上余热,也將杂念丝丝吹散。 正行至一处山坳,苏然忽觉心神一动,察觉下方林中传来异动。 低头看去,月光下,一道黑影从林间窜出,快如闪电,直扑而来! 黑影来势迅猛,苏然只瞥见一双幽绿眼珠,在月光下泛著妖异光芒。 一股浓烈腥风裹挟著血腥与腐臭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苏然心头一凛,不及反应,便觉周身一紧,似被无形之力锁定,动弹不得! 就在这瞬间,“轰隆!”一声巨响,九天之上,一道雷霆轰然劈下! 雷光刺目,天地间亮如白昼。 雷霆精准击中苏然与黑影之间的虚空,炸开一团耀眼电光。 苏然只感一股大力涌来,脚下云气溃散,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耳中嗡鸣不止,眼前金星乱冒,后背重重撞上一棵老松,才止住去势。 黑影惨叫一声,翻滚落地。 苏然定睛看去,是一只黑猫,体型如豹,通体乌黑如墨,唯有四爪雪白,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猫妖周身伤痕累累,皮毛焦黑几处,鲜血淋漓,显然已激战多时。 此刻遭雷光击中,更是雪上加霜,趴在地上喘息不止,一双幽绿眼珠却仍死死盯著苏然,满是贪婪与不甘。 “孽障!还敢逃!”云层之上,一声断喝如炸雷响起。 苏然惊魂未定,抬眼望去,只见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数道身影立於雷光之中,甲冑鲜明,威严肃穆。 为首者身著银甲,外罩皂罗袍,面如冠玉,三目怒睁,额上竖目隱隱有电光流转。 手持一根雷鞭,鞭身缠绕细密雷霆,噼啪作响。 身后四將各执法器,或持金瓜,或捧宝印,或擎雷旗,或握电戟,周身雷光繚绕,气度森严。 “这是雷部正神...”苏然心中一动,鬆了口气,刚才实在太险。 忙稳住身形,运转木遁落在山石上,垂手恭立。 为首神將目光如电,扫过苏然,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隨即收回,率眾降下云头。 猫妖见势不妙,强提一口妖气,化作一道黑烟,往西南方向遁去。 “追!”身后四將齐声领命,化作四道雷光,紧追不捨。 为首神將却不紧不慢,按落云头,落在苏然身前丈许处。 雷鞭收入袖中,三目闭合如常,只余一双朗目,上下打量苏然。 苏然赶忙躬身行礼:“弟子林屹,多谢上神救命之恩。” 神將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捋须道:“小小年纪,玄门根基竟如此纯正,气息澄澈不染半分浊气。 你是哪家弟子?” 苏然本欲说师父是五行山山神,转念一想,此时山神师父身负任务,说出恐对师父不利。 当即恭声道:“家师於山中隱修,號青崖子。” “青崖子...”神將略作思索,未闻此名,却也未轻视,只点点头,“玄门正宗,將来或可成就仙道。 你方才所用,可是五行遁法?” 苏然一怔,如实答道:“是。” 神將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五行遁法虽为寻常术数,但你小小年纪能修至此般火候,实属难得。 且你周身气息纯正,法力醇厚,不似那些急功近利之辈,根基打得扎实。” 苏然垂首:“上神谬讚。” 神將摆摆手,目光转向猫妖逃窜的方向,神色微沉:“你可知方才那是何物?” 苏然摇头:“弟子不知,只觉其妖气浓烈,凶性十足。” “那孽障,本是青城山一只野猫。” 神將缓缓道来,声音不疾不徐,“三百年前,观音菩萨座下善財童子路过青城。 不慎失落一枚『清心菩提子』於山间。 那野猫机缘巧合,吞了这枚灵果,从此开启灵智,修成妖身。” 苏然心中一动。 他曾在蜀山世界知晓,清心菩提子乃佛门至宝,能洗心涤魄,开启智慧,一枚便可让凡物脱胎换骨。 “这猫妖得了灵果之力,修行一日千里,百余年便炼化横骨,能言人语,可化人形。 起初倒也安分,只在山中潜修,不曾为祸。 谁知近年凡间乱世,战火连绵,生灵涂炭,这孽障便动了凡心。” 神將说到此处,语气添了几分冷厉,“它趁乱下山,专挑兵荒马乱之地出没,吞食凡人精血、神魂,以壮自身修为。 前后算来,已有数千人遭其毒手。” 苏然倒吸一口凉气,数千条人命,竟都成了这猫妖的口粮。 “雷部奉命追剿此妖,已有三年有余。” 神將继续道,“这孽障狡猾异常,还有替命神通,东躲西藏,屡次逃脱。 今日我等在秦岭將其堵住,一场恶战,它重伤之下欲往西牛贺州逃窜,恰好撞见你。” 他看向苏然,目光多了几分关切:“这孽障见你周身轻灵,法力醇厚。 起了贪念,想吞你恢復法力,这才偷袭。 若非我等追得紧,你怕是凶多吉少。” 苏然后背一阵发凉,躬身再拜:“弟子莽撞,不该深夜独行。” 神將微微点头,又摇头:“你也不必过於自责,修行之人,夜游观星,本是常事。 只是日后若再遇妖邪,切莫大意。这世间妖孽眾多,並非个个都如这猫妖般狼狈。” 苏然虚心受教,心中忽地一动。 第41章 赐宝 苏然在蜀山世界中,有一位穷神·凌浑的徒孙应身。 这凌浑,號怪叫花穷神,北派雪山派开派祖师,道侣为白髮龙女崔五姑。 不修仪表,常作乞丐狂放之態,实则道行深不可测。 精於符籙、请神役鬼、雷法、混元真气,为蜀山顶尖地仙之一。 日后又得到了九天元阳尺做为为镇派至宝,同时修炼《太清仙菉》、《混元真解》。 等灭了青螺峪后便在青螺峪定鼎立派,门下弟子眾多。 性情外冷內热,游戏风尘,护短爱才,也与峨眉派交好,是正道中极具分量的隱世高人。 这应身修为不过筑基,但习练了《混元真解》上篇。 內有请神、驭鬼、召將、符籙之法,只是他一直未曾实践。 而请神之法,需与上界神灵有缘,或知晓神名,或持有信物,方能感应。 眼前这位雷部正神,不正是天赐良机? 当下苏然大著胆子,恭声道:“上神慈悲,弟子修为尚浅,方才那一遭,若非上神出手,恐已遭了毒手。 日后若再遇此类妖邪,弟子实难自保...” 他略一犹豫,抬头看向神將,目光恳切:“不知上神可否赐下名讳? 弟子危急之时,也好焚香祷告,求上神庇佑。” 神將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捋须而笑,笑声爽朗:“你倒是机灵。” 他打量苏然片刻,眼中露出几分欣赏:“修道之人,知进退,懂借势,不是坏事。 你根基纯正,气息澄澈,將来若有机缘,入了天庭或可入我雷部为官。 届时,你我便是同僚。”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苏然。 那玉牌不过寸许见方,通体莹润,正面刻著“陶元信”三字,笔力遒劲,隱隱有雷光流转。 背面刻著一道符文,似云非云,似雷非雷,古朴玄奥。 “吾乃雷部三十六將之一,雷霆杀伐大將邓化元帅麾下正神,陶元信。” 神將正色道,“此乃吾之信物,危急时焚香默念吾名,可借吾一丝神力。 但你需谨记。” 陶元信目光一凝,语气郑重:“不可滥用,更不可仗此欺人。 请神之法,终究是外力。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苏然双手接过玉牌,只觉入手微温,隱隱有电流窜过指尖,忙郑重行礼:“弟子铭记在心,绝不敢滥用。” 陶元信点点头,又叮嘱道:“那猫妖虽受了重伤,却未伏诛。 它既已盯上你,日后或许还会再来。你且小心,若再遇它,莫要硬拼,焚香唤吾便是。” 苏然心中一凛,恭声道:“弟子省得。” 陶元信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泛白。 他收回目光,身形缓缓升腾,雷光自脚下涌出,托著他往云中飞去。 “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你这身根基。” 话落,人已没入云层,只余一道雷光在天际一闪,便消失不见。 苏然独立山石之上,握著那枚玉牌,怔怔出神。 山风拂面,带来草木清气,也將他一夜的惊险渐渐吹散。 苏然低头看看手中玉牌,又抬头望望天际那道雷光消逝的方向,心中百味杂陈。 这一夜,先是误入浴池狼狈逃窜,后又遭猫妖偷袭险些丧命,大起大落,如梦似幻。 “修行之路,步步荆棘啊。”苏然喃喃自语一声,將玉牌小心收好,脚下云气滋生,往隱灵谷方向飞去。 天色渐明,东方天际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群山在晨曦中甦醒,鸟雀啁啾,露珠晶莹。 苏然落在谷中,盘膝坐於青石之上,一夜奔波,心神俱疲。 本想闭目调息片刻,却觉丹田之中真气涌动,比往日更为活跃。 心念一动,內视丹田,苏然不由一怔。 昨夜那般折腾,真气非但未损,反而比之前更为凝实。 丹田那团玄牝混元气中,隱隱多了一丝雷光,极淡极轻,若非刻意感知,几乎难以察觉。 “莫非是那一道神雷余波,无意中被我吸纳了?” 苏然心中暗忖,却也不以为意。 当下闭目调息,任由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將那一丝雷光慢慢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拂面,带著熟悉的土黄光晕。 苏然睁眼,便见山神立於身前。 白须飘飘,手持桃木杖,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惊异。 “师父?”苏然起身行礼,却见山神眼中异色越来越浓。 山神上上下下打量他许久,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石头,你这,已经修成元神了?” “是,弟子此前有所感悟,侥倖突破。”苏然道。 山神捋须的手停在半空,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山神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老夫自以为见多识广。 可你这小子,一月筑基,数月便孕化元神,便是上古那些真人转世,也无此神速。” 苏然嘻嘻一笑:“弟子不过是机缘巧合,全赖师父教导有方。” 山神摆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凑近了些:“不对。 你身上这气息,怎么带著几丝杂气?一丝妖气,还有雷神神力。” 苏然心头一动,知道瞒不过,便將昨夜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夜游散心,到猫妖偷袭,再到雷部正神相救,最后陶元信赠玉牌结下善缘,一一稟明。 山神听罢,脸色几变,先是惊讶,后是后怕,最后化作一声长嘆。 “你这孩子...”山神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心疼,“昨夜那般凶险,你竟能全身而退,也是命大。” 苏然訕訕道:“弟子莽撞,让师父担忧了。” 山神瞪他一眼:“知道莽撞就好,修行之人,最忌心浮气躁。 你进境太快,心性却未必跟得上,这才招来祸事。 日后切记,无论遇到何事,都要先稳住心神。” 苏然垂首受教。 山神又问了几句陶元信的事,得知那雷將赠了玉牌,微微点头:“陶元信此人,老夫虽不熟稔,却也听过他的名號。 雷部三十六將中,他算得上刚正不阿之辈,你能得他信物,是一桩善缘。 为师今日传你一篇神咒,日后遇到难处,凡有山灵所在。 你念此咒,自有山灵助你,若那山有神,也必会响应此咒。” “谢师父!”苏然面上一喜,当即拜谢。 山神这才满意点头,又考校了他一番修为和学识。苏然一一作答,又將这几日参悟所得,拣能说的说了。 山神听完,捋须沉吟半晌,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根基扎实,悟性上佳,进境虽快,却无虚浮之象。 你这孩子,確是天生道种。” 顿了顿,山神又道:“那猫妖的事,你也不必过於忧虑。 它若敢来五行山附近闹事,定叫它有来无回。这方圆五百里,非寻常之地。” 苏然心中一暖,正要道谢,却见山神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玉牌,通体青黑,毫不起眼。 苏然凝神一看,却见那玉牌之上隱隱有神光流转。 “此物名为『青岗玉牌』,是老夫早年行走天下时所用的一件防身法宝。” 山神將玉牌递给他,“虽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神器,却也有几分妙用。 危急之时,可自动化作一道屏障,寻常妖邪难以破开。” 苏然双手接过,入手微沉,只觉玉牌之中,神力循环不息,生生流转。 “多谢师父。”苏然郑重行礼道。 山神摆摆手,又叮嘱几句,便化作清风散去。 临走时,留下一句话:“好生修行,莫要懈怠。来日方长,路还远著呢。” 苏然独坐谷中,將那枚玉牌托在掌心,细细把玩。 这一夜,如梦似幻,可这一遭,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斤两。 第42章 得剑 苏然盘膝而坐,手中捏著青岗玉牌,心中念头翻涌。 修行之路满布荆棘,自己虽有百余应身加持,进境神速,可真要论起护身保命的手段,却实在寒酸得紧。 玄牝混元气玄妙非常,先天混元法体也已初步练就,然而这些皆为根基功夫。 真到与人斗法时,若无趁手的法宝,便似猛虎缺爪,空有一身劲力却无处施展。 当下,自己最得力的手段,除了基於对五行之道领悟的根本法术、遁法。 便是净心咒、光明印、无畏印最为精深。 嗯,还有山神师父新传的山神咒,此咒无需修炼,一念即有响应。 但这些大多以辅助修行居多。 想著想著,苏然脑海中浮现出猫妖那泛著绿光的眼睛,也不知道那猫妖用的是什么神通。 自己的先天混元法体虽只初成,但寻常迷魂法术难以影响,又有无畏印加持镇定心神。 却仍被猫妖摄神定住一瞬。 摇摇头,苏然甩开此念。 至於那些应身,修行尚浅,所习法术平常,对付常人尚可。 遇上大妖便无计可施,远不如自己对五行之道的运用有效。 《玄牝真解》中的遁入虚空、引动阴髓两大杀招,还没时间修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二神法虽在修炼,可缺了玄牝宝珠也难以有成,其他元神法虽然自动拥有,但也也是辅助修为居多。 昨夜所得的冰魄神光剑诀、冰魄神光、玄冰元磁法门,以及《灭魔宝籙》上的佛门神通。 虽精妙非常,但即便凭藉冷玥的记忆修炼起来比旁人迅速,想要修成或修至精妙,仍需耗费大量时间。 苏然想到冷玥,一时犹豫是否再次降临。 陈真那边修行进度缓慢,看来资质上佳的应身还需著重培养。 苏然目光落到手中玉牌上,这青岗玉牌虽为山神师父所赠,却只是防身之物,攻伐效果有限。 而雷將陶元信所赠信物,是请神救命的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 “没有绝顶的修为,或是顶尖的法宝在身,还是不要贸然乱跑。 话说回来,蜀山世界的宝物不知能否带出。之前尝试带出慧性的飞剑,总感觉隔著一层阻碍。 现在和演世珠联繫加深,应该可以了吧?” 苏然把玩著玉牌,陷入沉思。 念头既起,苏然便再也按捺不住。 想不如做,苏然闭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 演世珠静静悬浮,光华流转,比之前更为明亮。 心念一动,意识如细丝般穿过珠壁,落入那绚丽的蜀山世界。 慈云寺,后山僧舍。 慧性正盘坐榻上,闔目调息。 自那日古墓事了,他便依辛辰子之命,每隔七日往墓中灌注禁制一次。 余下时间便在苏然潜意识影响下,於寺中修行。 苏然为他推演的“多目金刚身”已初显成效,筋骨间凝聚金刚之力,修为比从前提升不少。 苏然意识降临,慧性身形微顿,隨即恢復如常。 他也不多言,只將手探入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长剑,长三尺有余,青锋之上隱有血光流转,正是智通所赐的那口“血影”。 此剑品阶不高,在慈云寺这地方已算拿得出手,可放在整个蜀山,却实在排不上號。 苏然持剑在手,凝神感应。 剑身微凉,血光內敛,与他之间自有一层感应。这是慧性祭炼多年的法器,早已心意相通。 苏然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剑身陡然一震! 震颤极轻极微,若非他凝神感应,几乎察觉不到。 可就是这一震之间,血影剑上的淡淡血光骤然一盛,旋即又猛地敛去,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吞噬。 下一刻,苏然只觉手中一空。 苏然面露喜色,当即神识两分。 山风依旧,隱灵谷中一切如常。可他的右手之中,却实实在在握著一柄长剑。 三尺青锋,血光內蕴,剑柄处那枚铜环还在轻轻晃动——正是血影剑! “成了!” 苏然心中大喜,霍然起身,將剑横在眼前细细端详。 剑还是那柄剑,模样丝毫未变,可当他將法力探入其中时,却不由一怔。 剑中的气息已然改变。 原本的血影剑,虽也有些许灵性,却终究只是凡铁所铸,靠的是慧性日日以真元温养,方能与人心意相通。 此刻握在手中,他却感觉这剑仿佛有了生命,剑身中自有一股灵性流转,与他心神呼应,操控自如。 非但如此,剑中原本那些杂质、瑕疵,此刻竟荡然无存。 整柄剑通体如一,青光湛湛,血光內敛,剑锋之上隱隱有流光游走,一看便非凡品。 苏然心念微动,將一缕玄牝混元气注入剑身。 “嗡~~” 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山谷! 血影剑自行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红交织的匹练,绕著他身周盘旋三圈。 剑光所过之处,草木低伏,山石开裂,威势之盛,比之在慧性手中时,何止强了十倍! 苏然抬手一招,剑光敛去,血影剑稳稳落回掌心。 他低头看著这柄剑,心中又惊又喜,却又隱隱有些明悟。方才剑身那一震之间,演世珠必有作用。 莫非...... 苏然闭上眼,细细感应。 果然,在血影剑被取出的瞬间,演世珠中闪过一道玄光,將整柄剑从头到尾洗炼了一遍。 那洗炼之法,与“炼形炼质”毫无二致,血影剑已从有质炼至无质,再由无质復归有质。 虽仅一转,却已將剑中杂质尽数炼化,灵性大增。 “难怪……”苏然惊喜自语。 蜀山炼器,极为看重“炼形炼质”之法。 一件法宝经此一转,便如同脱胎换骨。 如那南明离火剑,歷经十九转,威力绝伦,几乎不可毁灭。血影剑虽只一转,却已从寻常法器,一跃成为上品飞剑。 与此同时,苏然的应身慧性依旧盘坐榻上,神色如常。 血影剑被本体取走,应身手中的剑已消失不见。 慧性虽没了飞剑,可当苏然凝神运功时,掌心之中隱隱浮现一道剑影。 这剑影与血影剑一般无二,青锋血光,纤毫毕现,只是虚幻不实,如水中倒影。 苏然心中一动,催动那道剑影。 “嗡~” 一声剑鸣,比方才在现实中听到的还要清越几分。 一道青红剑光自慧性掌心飞出,绕室盘旋,剑气森森,威势竟与血影剑本身一般无二。 丝毫没有因为本体被取走而减弱,只是催动起来颇为耗费法力。 “原来如此......” 第43章 乱至 苏然默默感应,恍然大悟。 演世珠取走血影剑本体,却也在慧性这一应身的识海留下一道投影。 此投影与原飞剑毫无差別,威力不减,只是虚幻,运转时需耗费法力支撑。 但对慧性而言,与持有原剑並无不同,反倒增添几分玄妙。 至于慧性会对血影剑的认知,则需要苏然自己解决了。 苏然心中大安,正欲收回意识,忽又想到一事。 方才取剑,演世珠一转便炼化血影剑,若多转几转又如何? 念头刚起,演世珠微微发亮,苏然旋即明白。 法宝一旦取出,无法再放回蜀山世界,应身可唤出投影,威力等同原物。 至於炼形炼质,全靠演世珠提纯,非他能干预。 苏然明白后,既喜又嘆。喜的是从此能取用蜀山世界法宝,嘆的是只能取不能放。 “罢了,先试这一件,日后再作打算。”苏然收回意识,睁眼。 血影剑静静横在膝上,剑身青光流转,间或闪过血光,妖异且凛冽。 昨夜若有此剑,与猫妖正面交锋,未必没有胜算。 苏然演练血影剑后收剑,剑身光华敛去,悬於身侧。 日光下,青光与血光隱於剑身,更显幽深。一番演练,他已摸透剑的脾性。 经演世珠洗炼,剑脱胎换骨,与他心神呼应,操控自如。 以法力多洗炼几转,威力还能增强,只是剑底子薄,最多再炼形炼质三次便达极限。 “有此剑,底气也足了些。”苏然自语,抬手將血影剑收入袖中。 剑入袖化作尺许,无实物感,只一道凉意贴臂,若有若无。 心念一动,剑即飞出,隨心所欲,收发自如。玄牝混元气与剑融合,比寻常剑修也更利落些。 苏然盘膝坐下,取来一张黄纸,三折两叠,折成纸鸟。 屈指一弹,注入一缕法力,纸鸟扑棱翅膀,如真鸟般活了过来。 “去青溪县陈宅,告诉先生,弟子林屹这几日修行关键,暂不去学堂。” 纸鸟似通人性,点了点纸脑袋,振翅飞起,很快消失不见。 苏然目送纸鸟离开,微微一笑。这传音之术,来自一位旁门应身,如今苏然已掌握。 见纸鸟远去,苏然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慈云寺,后山僧舍。 檀香从铜炉裊裊升起,在月光下化为青烟,飘散窗外。 慧性盘坐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 慧性盘坐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眉心竖纹愈发深邃,闔目如浅疤,运功时微微跳动,周遭气机皆在感应中。 只是... 苏然睁开双眼,感受著慧性体內的躁意。 近日,寺里来了不少陌生面孔。 左道旁门的修士三三两两,或在偏殿玩乐,或出入智通禪房密谋。 白日里倒还安分,一入夜,西院那边便热闹起来,酒气衝天,脂粉香浓,笑语喧譁,直至深夜方歇。 苏然也因此,决定暂时降临下来。 此前,慧行已来过多次,每次都让慧性浑身燥火大炙。 “师弟,你总闷在屋里做甚?寺里来了许多好朋友,正该出来一同热闹!” “那华山派的吴师叔,一手五火神焰剑出神入化,你不想见识见识?” “还有五台派的几位师兄,带了好酒来,说是从西域弄来的葡萄酿,香得很!” 慧行每回来,都带著一身酒气,脸上泛著油光,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拽著慧性的袖子,恨不得將他从榻上拖起来。 慧性潜意识中都是修行要紧,每次都艰难推脱闭关要紧。 慧行便撇撇嘴,嘟囔几句“你这和尚越修越没趣”,便又勾著旁人的肩膀,往西院去了。 近日金刚身终於小成,这慧性在也压不住心中欲望。 那些酒气、脂粉气、女子的笑声,从前只当是寻常,此刻却像是猫爪挠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只想大肆宣泄。 苏然又抬起眼,望向窗外。 西院那边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隱隱有丝竹之声传来,混著女子的娇笑,在夜风中飘荡。 苏然默念净心咒,费了一番功夫,才將慧性血脉中涌动的慾念化去,燥意渐平。 慧性本就不是什么清修之人。 慈云寺四大金刚,哪一个不是酒色財气样样俱全! 慧性从前与慧行他们廝混惯了,饮酒作乐,左拥右抱,是家常便饭。 如今被他影响,在僧舍修行数月,心中那股火早就快压不住。 金刚身小成,法力精进,欲望也隨之水涨船高。 若再强行压制,恐这具应身生出逆反之心,反而不美。 苏然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与其压制,不如顺势而为。 最近群邪匯聚,看情况是慈云寺混乱將至,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慧性这具应身,也该出去走走了。苏然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手脚。 金刚身小成后,这具身体比从前轻灵,举手投足间又隱隱有金石之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篤篤篤,三声轻叩。 “慧性师弟?歇下了么?” 是慧行的声音,带著几分酒意,含糊不清。 慧性上前,拉开房门。 月光下,慧行那张黑脸泛著红光,僧袍敞开,露出胸前黑毛,身上酒气熏人。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沙弥,一个捧著酒罈,一个怀里搂著个只著薄纱的女子,那女子半遮半掩,吃吃地笑。 “哟!”慧行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慧性肩上,“好师弟!可算出来了!我还当你要在屋里憋成佛呢!” 慧性微微一笑,合十一礼:“劳师兄久候。 这几日修行略有所得,今日正想出关,与诸位同道把酒言欢。” “这才像话!”慧行哈哈大笑,一把搂住他肩膀,往西院方向拖去。 “走走走,今夜有好戏!五台派的贺师兄带了几个新来的姑娘,那身段,那腰肢...嘿嘿,包你看了走不动道!” 苏然任他拖著,面上含笑,脚下不紧不慢。 西院就在前方。 几间屋子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憧憧人影,丝竹之声、猜拳行令之声、男女调笑之声,混成一片,扑面而来。 院门口站著两个沙弥,见了慧行、慧性,咧嘴一笑:“慧行师兄,慧性师兄,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刚刚还有师兄念叨你们呢!” 西院,灯火似昼,窗纸被映得一片橘红。 丝竹声、猜拳声、男女调笑声,交织一处,隔著老远便如浪般扑来。 第44章 群邪 苏然隨慧行踏入院中,一股热浪裹挟著酒气与脂粉气,直扑面门。 院中摆了七八张桌案,杯盘狼藉,酒壶东倒西歪。 三四十个左道旁门修士散坐各处,或搂著女子调笑,或拍桌高谈阔论,或勾肩搭背划拳,闹哄哄一片。 慧行拉著苏然往里头挤,寻了个靠边的空桌坐下。 沙弥赶忙端上酒菜,慧行抄起酒壶猛灌一口,咂咂嘴道:“这几日可热闹咯。 五台派、华山派的都来了,听说后头还有厉害角色要来呢。” 苏然端起酒水轻抿一口,目光在院中缓缓扫过。 居中一桌的上首,坐著个身形魁梧的和尚,面如重枣,浓眉虎目。 此人周身气息深沉,此刻虽敞著僧袍含笑而坐,却自有一股威严。 苏然一眼认出,这便是金身罗汉法元,智通的师父,五台派中屈指可数的高手。 法元修为已达元神化境,只因劫数未满,尚未渡劫成仙,在这满院左道之人里,堪称第一人。 慧行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法元师祖今日也在。 咱们在边上坐著便是,莫要多话。” 苏然点了点头,目光在院中缓缓扫过。 法元身旁还坐著几人,慧性也都认得。 一个枯瘦道人,面色青灰,周身隱隱有黑气流转,是毒龙尊者的弟子俞德。 一个黄脸道人,左臂缠著绷带,面色阴沉,此人便是毛太,绰號“多臂熊”。 本是横行南方的独脚强盗,十数年前与周淳结仇,被断去二指,此后削髮出家,拜入法元门下,练了一柄赤阴剑。 前些日子本在成都寻仇,又被周淳之女周轻云断去一臂。 他也是引发峨眉剿灭慈云寺的导火索之一。 旁边还有几个没见过几面的生面孔。 一个白面僧人,眉目清秀却眼神阴鷙,是碧筠庵出家的本如和尚。 因犯色戒被逐出师门,流落江湖专做採花勾当。 一个黑脸膛的胖大和尚,袒胸露腹,脖子上掛著人骨念珠。 是滇西散修大日僧,练就日耀轮,生性凶残。 另有几个俗家打扮的,或面色阴鷙,或形貌粗豪,在席间各怀心思,高谈阔论。 苏然一一打量,却未上前搭话。 这些人在左道中也算是顶尖,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他们眼中与螻蚁无异。 莫说攀谈,便是多看几眼,若惹得对方不喜,说不得便动手打杀起来。 苏然收回目光,低头饮酒。 酒过三巡,话头渐渐转到了近日之事上。 一个满脸横肉的和尚拍桌骂道:“那周淳算个什么东西!仗著会几手剑术,竟敢管咱们的閒事! 毛师兄,你且说说,这口气怎么出?” 毛太脸色一沉,摸了摸断臂处,冷冷道:“那周淳不过仗著朱梅朱矮子撑腰. 否则凭他那点微末道行,也配伤我?” 旁边一个瘦小道人嘿嘿一笑:“毛师兄,听说那周淳有个女儿,生得十分標致?不如...” 话未说完,毛太一拍桌子:“闭嘴!” 他下意识朝法元那边看了一眼,见法元依旧端著茶盏,似未在意,这才鬆了口气。 眾人一愣,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丫头年纪虽小,剑术却已不凡,我这条胳膊便是被她斩的。 她身后还跟著醉道人,背后还站著峨眉派,你当是好惹的?” 席间顿时静了一静。 俞德放下酒杯,淡淡道:“毛师弟说的不错。 不过那夜若非白谷逸突然现身,醉道人恐怕走不出成都。” “白谷逸?”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嵩山二老都来了?” 俞德点头,面色微沉:“嵩山二老道行深不可测,与醉道人同门,在峨眉辈分极高。 他既已现身,此事便不能善了。”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一时凝重。 这时,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低声问道:“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罢?” 毛太冷笑一声:“怕什么?法元师父在此,晓月禪师不日也將到来,还怕那峨眉派不成?” “晓月禪师要来?”眾人精神一振,声音又高了起来。 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捋须微笑,先前那点凝重之色,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苏然听在耳中,心中暗暗盘算。 晓月禪师本是峨眉派长眉真人的弟子,因掌门之位叛出。 投入五台派门下,道行高深,剑术精绝,与峨眉派势不两立。 此人到来,慈云寺这潭水便要彻底沸腾。 正思忖间,院门外又走进几人,正是智通。 他身后跟著三个道人,蓝面朱唇、獠牙外露,身高丈许。 头扎红包头,身穿大红半截衣,赤脚麻鞋,形貌凶恶至极。 这三人是xj牤牛岭火云洞的火氏三兄弟——火鲁齐、火无量、火修罗。 炼就一身烈火妖法,性子暴躁,动輒杀人。 智通笑呵呵地朝法元行了一礼:“师尊,弟子来迟了。” 法元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火氏兄弟身上,淡淡笑道:“三位师弟远道而来,辛苦了。” 火无量拱手道:“法元师兄客气,峨眉派欺人太甚,我等岂能坐视? 此番前来,便是要与师兄共进退。” 火鲁齐也道:“听说晓月师兄也要来?那可太好了!有他在,便是峨眉派掌门亲至,也不足为惧。” 法元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智通眼珠一转,拍了拍手。 早有沙弥抬上几坛好酒,又有一队舞姬鱼贯而入,薄纱轻扬,腰肢款摆,丝竹之声又起。 院中气氛顿时又活络起来。 酒酣耳热之际,有人开始吹嘘往日战绩,有人拍胸脯表忠心,有人搂著舞姬猜拳行令,闹得越发不像话。 火氏三弟更是豪饮不休,一碗接一碗,面不改色。 火无量饮到酣处,粗声喝道:“峨眉派仗著人多,欺我异派!等晓月师兄到来,定叫他们知晓厉害!” 眾人轰然附和。 法元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淡淡一扫,声量不高却字字清晰: “师弟休得躁急,峨眉势大,绝非轻举妄动可敌。一切等晓月师兄主持,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正色道: “尔等只管在寺中静养,养足精神。正月十五之前,不许私出寻仇,坏了大局。 违者按门规处置,休怪师兄无情。” 眾人齐声应诺,火无量也当即收了狂態,不敢多言。 酒宴將散,苏然起身告辞。 慧行正搂著个舞姬喝得烂醉,只含糊地摆了摆手,便又埋头去啃那女子肩头。 苏然独自出了西院,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身后丝竹笑语渐远,院墙里又飘出一阵浪笑,在夜风中飘飘荡荡,如鬼哭,似夜梟。 他沿著迴廊往后山僧舍行去,脚步不紧不慢。 眉心那道竖纹微微跳动,將身后几道窥探的目光都纳入感应。 回到僧舍,苏然掩上门,在榻上盘膝坐下。掺了安神灵材的禪香裊裊升起,將他笼在一片氤氳之中。 闭目凝神,苏然將今夜所见所闻细细梳理一番。 法元、俞德、毛太、本如和尚、大日僧、林成祖、祝鶚、火氏兄弟,该来的都已来了。 晓月禪师、许飞娘弟子龙飞薛蟒、俞德同门秦朗等人,想来也在路上了。 正月十五,便是双方约战之期。 到那时,慈云寺这潭浑水,就要搅出不小的风浪来。 苏然睁开眼,望著窗外那轮弯月,心中一片澄澈。 “且看著吧。” 第45章 璣尘子 蜀道之难,难於上青天。 川西连绵群山中,有一座无名荒山,山势陡峭,草木稀疏,方圆百里不见人烟踪跡。 山腰乱石嶙峋,藤萝肆意蔓延,乍看与寻常荒山並无二致。 然而,若有精通地脉风水的行家至此,细细查看,定会发觉此山灵气流转之態,与周边山势格格不入。 显然有人以阵法改变地脉走向,將方圆数十里的灵气统统匯聚於此。 乱石深处,藏著一洞府。 洞口不过三尺见方,隱匿在藤萝之后,莫说凡人,便是寻常修士御剑飞过,也难以察觉。 洞內却是別有洞天,穹顶高阔,钟乳垂掛,几个洞室依次分布。 在中央最大的洞室中,一方石台上盘膝坐著一人。 这道人年约五旬,身形清瘦矮小,颧骨高耸,两颊深陷,下巴上稀稀拉拉几茎黄须。 身著一件半旧道袍,补丁摞补丁,袖口已然磨得不成样子。 身旁散落著几卷竹简、几枚石子和几根竹筹,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此人正是璣尘子,道號凌璣,乃旁门散修,无门无派,无师无友,已在这荒山中苦修近一甲子。 此刻,他双目微闔,枯瘦的手指在地面缓缓划动,指尖过处,石粉簌簌落下,勾勒出一道道弯曲的线条。 这些线条初看杂乱无章,细观却暗合星辰轨跡,隱隱有气机流转其中。 “不对...还是不对。”璣尘子喃喃自语,枯指一抹,將刚刻下的线条尽数抹去。 他抬头望向洞顶,那里嵌著几枚萤石,勉强透出些许光亮。 但在他眼中,这几枚萤石却幻化成漫天星斗,缓缓运转。 “九曜失其位,天枢偏了三度......地脉之气便接引不上,若以五行生剋补之......” 璣尘子自言自语,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许久不曾与人说话。 说著说著,又低下头去,在地上重新勾画。 如此反覆,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洞中无日月,璣尘子早已习惯。饿了便嚼几把洞中野草,渴了便饮几口石缝渗出的泉水。 那草苦涩难咽,泉水也只一线,他却浑不在意。 修行之人,浮生一日,道心一寸,哪有心思顾及口腹之慾? “可阵不全,道不通,只能活一日算一日。”璣尘子喃喃道,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话他已说了几十年,早已成了口头禪。 他这一脉,传自上古星象异人。 祖师观九天星轨、地脉龙行,以阵道合天道,不依赖外物。 不借飞剑法宝,以天地山河为阵基,布九曜周天阵渡劫,最终白日飞升。 那时传承完备,有阵图、阵诀、星轨图谱,循序渐进,有章可循。 可惜上古仙魔之乱,完整阵图毁於一旦。 传到如今,仅残存三卷:《九曜残阵要诀》《地脉阵纹浅注》《星阵化劫略篇》。 没了完整的渡劫飞升之法,后世弟子只能参悟小阵、护山阵、困妖阵,再也布不出那周天大阵。 璣尘子所得,便是这三卷残篇。 没有名师指点,也无同道切磋,全凭自己摸索。 苦修近一甲子,堪堪修成元胎,一身修为大半耗在支撑阵道推演上。 能布几手残缺的星位小阵、地脉迷阵、截气困阵,对付山中精怪和二三流修士还行。 若遇上修为高过自己的剑仙,没有事前准备,以他这点本事,便只能望风而遁。 “若能得完整阵诀...”他嘆了口气,摇摇头,將这念头甩开。 这话他也说了几十年,说了也是白说。 正欲闭目再推,忽然心神一动。 这一动极其轻微,如蜻蜓点水,涟漪刚起便消散,却又实实在在触动了他的灵机。 璣尘子眉头微皱,掐指一算,却什么都推算不出。 只是冥冥之中,似有声音在耳边低语,又似有光亮在眼前一闪。 那声音听不真切,那光亮也转瞬即逝,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念头: “机缘......將至......” 他怔了怔,睁开眼,四下环顾。 洞中依旧昏暗,石壁上水珠滴答,一切照旧。 可那道念头却縈绕不去,像一粒种子落入心田,隱隱有破土之势。 “机缘?”璣尘子喃喃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嘲. “贫道修行一甲子,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无,哪来的机缘? 最大的机缘也就是本《五行归真决》了,可惜也是本古诀。”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將那道念头压下。修道之人,最重灵机感应。 有时一念之间,便是天机显露。他资质駑钝,悟性平平,全凭勤勉苦修才走到今日。 如今这道念头来得蹊蹺,却未必是坏事。 沉思片刻,璣尘子缓缓起身。 枯坐太久,骨节噼啪作响,如竹节拔节。 他將那几卷竹简小心收好,揣入怀中,又將散落的石子和竹筹一一拾起。 这些东西在他手中,便是布阵定眼的法器。虽寒酸了些,却也够用。 走出洞府,日头正烈。阳光刺目,璣尘子眯起眼,望向远方。 川西群山连绵如海,云雾在山腰缠绕,不见尽头。 璣尘子辨了辨方向,正要动身,忽又想起一事,转身在洞口布了一道迷阵。 几枚石子隨手掷出,落处暗合星位,洞口便隱入山石之中,再也寻不见。 “去去便回。”璣尘子自语道,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接著脚下便生出一团黄气,裹著他迅速往东北方向遁去。 璣尘子遁法极慢,不是不能快,是捨不得快。 他一身修为大半耗在阵道推演上,法力比同辈修士本就薄弱,又无飞剑代步。 这借地脉纵行之术,还是从一卷残篇阵法中悟出的小术,与剑仙遁光相比,差了不知多少。 一路行去,山川河流在脚下缓缓后退。 行至半途,忽见前方山谷中有光华闪动,隱隱有金铁交击之声传来。 璣尘子本不欲多事,正要绕行,却听一声清叱: “妖孽休走!” 一道剑光自谷中衝起,如匹练横空,裹挟著凛冽剑气,直追前方一道黑烟。 那黑烟中裹著一个人形,浑身黑气繚绕,狼狈逃窜,口中不住骂骂咧咧。 璣尘子凝目望去,只见那剑光青蒙蒙一片,虽不甚强,却纯正浑厚,隱隱有玄门正宗气象。 第46章 「机缘」 那使剑之人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身青衣,眉目清秀,此刻正御剑紧追不捨。 那黑烟中的修士见逃不脱,猛地回身,扬手打出一团乌光。 少女剑光一绞,乌光碎裂,化作漫天黑雨,腥臭扑鼻。 少女冷笑一声,剑光再展,將那黑雨尽数盪开,一剑刺入黑烟之中。 惨叫声起,黑烟散去,一个瘦小道人跌落尘埃,身上被剑光穿了几个窟窿,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少女收剑落地,正要查看,忽觉远处山头有异,抬头便见璣尘子立在那儿,正偷偷打量。 她神色一凛,手按剑柄,警惕道:“你是何人?” 璣尘子连忙显出身形,生怕被当成妖魔,拱手道:“贫道凌璣,道號璣尘子,在此路过,並非歹人。” 少女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全无半分高人风范。 倒是那双眼睛,虽浑浊却透著一股认真劲儿。 她稍稍放鬆,还了一礼:“晚辈周轻云,方才追击邪修,惊扰道长,恕罪。” 璣尘子摆摆手,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身上。 那道人已现出原形,竟是一只修炼多年的山魈,周身妖气未散,想来是仗著几分道行,在此为祸。 “周姑娘剑术精纯,可是峨眉门下?”璣尘子问道。 周轻云点点头:“家父周淳,晚辈日前隨醉道长老前辈在成都一带巡查,闻知慈云寺群邪匯聚,特来探察。” “慈云寺...”璣尘子喃喃念了一遍,心中那道模糊的念头忽然一跳。 他掐指一算,仍是混沌一片,却也隱隱觉得,那所谓的“机缘”,或许便应在慈云寺上。 周轻云见他神色有异,问道:“道长莫非也知慈云寺之事?” 璣尘子略一沉吟,道:“贫道隱修山中,不諳世事,只是近日心血来潮,似有感应。 周姑娘方才说慈云寺群邪匯聚,不知是何等邪魔?” 周轻云便將近日之事简要敘述一遍。 五台派、华山派、滇西诸邪,以金身罗汉法元、晓月禪师为首,聚於慈云寺,图谋不轨。 峨眉派已遣人戒备,只等对方先动手,便合正道之力,一举荡平。 璣尘子听罢,沉默良久。 他修行一甲子,从未与外人往来,更不曾参与过这等正邪之爭。 若在平日,他必转身便走,回那荒山石洞,继续推演他的残阵。 可今日不知怎的,心中那粒“机缘”的种子,却越来越清晰。 “贫道不才,於阵道一途略知一二。”他缓缓开口,“若贵派不弃,愿往慈云寺走一遭,助一臂之力。” 周轻云闻言一怔,隨即大喜。 她虽不识此人深浅,但方才见地脉裹身,气息虽弱,却稳而不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且那满身风霜之色,也非寻常散修可比。 当下拱手道:“道长有此意,再好不过!晚辈这便引道长去见醉师叔。” 璣尘子点点头,隨她驾云往东而去。 二人行至一处山巔,早有一个邋遢道人立在崖上,手里拎著个酒葫芦,正仰头痛饮。 此人正是醉道人,峨眉前辈,道行高深,平日游戏风尘,不拘小节。 见周轻云领著一个破衣烂衫的老道回来,也不多问,只眯著眼上下打量。 璣尘子上前行礼,自报家门。 醉道人听他说精於阵道,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捋须道:“阵道一途,最是艰深。 贫道修行多年,於阵法也只略知皮毛。道长既有此长,何不露一手瞧瞧?” 璣尘子知他要试自己深浅,也不推辞。从袖中取出几枚石子,隨手一掷。 石子落处,恰在崖顶几块山石之间,看似隨意,却暗合北斗七星方位。 醉道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几块山石竟似活了过来,缓缓移动,將他围在当中。 他微微一怔,抬脚便走,却觉四周气机流转,脚下山路竟似无穷无尽,走了几步,又回到原处。 醉道人咦了一声,手指一弹,一道剑气射出,正中前方山石。 那山石应声而碎,可碎石落地,又重新聚拢,竟与先前一般无二。 “有点意思。”醉道人哈哈一笑,不再试探,身形一晃,已从阵中走出。 他拍了拍手,赞道:“好阵法!贫道这点微末道行,竟也困了一瞬。 道长此术,对付寻常邪修,绰绰有余。” 璣尘子拱手道:“前辈谬讚,贫道所学,不过残篇断简,上不得台面。” 醉道人摆摆手,正色道:“残篇也好,全本也罢,能用便是好阵法。 此番慈云寺之会,正缺道长这般人才。你若肯出手相助,贫道感激不尽。” 璣尘子连称不敢。 三人当下商议,由周轻云继续在成都一带巡查,醉道人带璣尘子去见峨眉派几位主事之人,商定对策。 临行前,醉道人又问:“道长此来,可是有所感应?” 璣尘子一怔,点头道:“前辈慧眼,贫道近日心血来潮,似有『机缘』將至,这才出山。 至於这机缘是什么,贫道也不知。” 醉道人捋须而笑:“机缘二字,最是玄妙。有时求之不得,有时不请自来。 道长既有此感,只管隨缘便是。慈云寺这潭水,混浊得很,搅一搅,说不定真能搅出些东西来。” 璣尘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是夜,月隱星沉。 璣尘子隨醉道人落在成都城外一处道观之中。 观中已有数人,皆是峨眉派门下弟子,或坐或立,神色凝重。 见醉道人领著一个陌生老道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醉道人也不多话,只道:“这位是璣尘子道长,精於阵道,此番前来相助,尔等以礼相待。” 眾人应诺。 璣尘子一一还礼,目光扫过眾人,心中暗暗感嘆。 他修行一甲子,从不曾与这许多人说过话。 今日先是周轻云,后是醉道人,如今又见这许多正道弟子,一时竟有些恍惚。 那道“机缘”的念头,却又清晰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远处,夜色中,慈云寺的方向隱隱有光华闪动,那是群邪匯聚的气机,浓烈驳杂,冲天而起。 而在这片浓烈之中,又有一道极淡极轻的气息,如深潭之底藏著的明珠,若隱若现。 璣尘子不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机缘,或许便应在那里。 第47章 前夕 素因大师手持拂尘,立於山亭檐下,凝望著夜色中巍峨的峨眉群峰,神色凝重肃穆。 这位大师身为女性正道顶尖剑仙,更是神尼优曇的首徒,气场沉稳而强大。 另一边,苦行头陀在近处松树下盘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 手中那串乌沉沉的佛珠,粒粒如鸽卵般大小,光华內敛,显然是难得的至宝。 “慈云寺这几日可热闹得紧吶。”醉道人斜倚在门边,酒壶始终未离手,醉眼迷离。 “五台派倾巢出动,火云洞火氏三兄弟也充当先锋。 这三个蓝面红髮的蛮子,性子比烈火还躁,早就按捺不住嘍。” 素因大师目光微微一凝,淡声问道:“晓月如今是何情况?” “尚未到。”醉道人放下酒壶,神色转为凝重。 “但他既已点头,必定准时。他若一到,慈云寺这场斗剑,才是真正的硬仗。” 苦行头陀双目骤开,精光一闪,只沉声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且看来日。” 苦行头陀,东海三仙之一,道行极高,是正道的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堂中一时沉默。 璣尘子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修行一甲子,见过的最大的场面,不过是山中精怪斗法。 如今置身於这些大名鼎鼎的正道高手之间,只觉周身不自在,恨不得缩成一团。 苦行头陀忽然睁眼,目光落在璣尘子身上,声音低沉而平和:“这位便是凌璣道友?” 璣尘子连忙躬身:“不敢,贫道璣尘子,见过大师。” 苦行头陀微微点头,也不多问,只道:“醉道友说你精於阵道。 可是得了上古九曜一脉的传承?” 璣尘子心头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些高人,老老实实答道:“大师慧眼。 贫道所得,不过是些残篇断简,早已不全。勉强能布几手小阵,上不得台面。” “残篇也有残篇的用处。”苦行头陀淡淡道,“天地之道,本就不全。 正因其不全,才有变通之机。你且说说,若以阵法困住慈云寺那伙人,你有几分把握?” 璣尘子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若只论困敌,贫道有三分把握。 但需事先在寺中布下阵眼,且阵法运转之时,贫道须在阵中主持,不能分心他顾。” “三分...”素因大师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加上我等在外接应呢?” “那便有五分。”璣尘子老老实实道,“再多,贫道便不敢说了。” 素因大师与苦行头陀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醉道人哈哈一笑,拍著璣尘子的肩膀道:“五分便五分!这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 当年长眉真人与那血魔斗法,也不过五五之数,道友不必过谦。” 璣尘子被他拍得身子一矮,訕訕道:“前辈谬讚。” 苦行头陀又道:“你方才说,需有人在寺中布下阵眼。若有人在內接应,可能多几分把握?” 璣尘子眼睛一亮:“若有人在寺中相助,布阵之时便不必分心探查地形。 贫道可专心运阵,把握当可再多一分。” 苦行头陀捻珠不语,目光望向窗外,似在沉思。 堂中又安静下来。 璣尘子垂手而立,自从踏入这成都地界,心中的念头便越来越清晰。 他隱隱觉得,这桩事若成了,自己將来成道,机会將更多几分把握。 此时慈云寺。 西院的酒宴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已连著数日。 苏然以慧性之身周旋其间,面上含笑,杯中酒也从不推辞。 他金刚身小成之后,周身筋骨如铁,便是饮上十坛,也醉不倒他。 只是这酒气熏天的场合,反倒让他那“多目”天赋越发清明。 眉心那道竖纹微微跳动,將满院气机尽收眼底。 法元坐在上首,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偶尔抬眼扫过眾人,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 苏然能“看见”,他身周三尺之內,隱隱有一层无形气罩,將酒气、脂粉气尽数隔绝在外。 此人的修为,远在智通之上,便是辛辰子来了,也未必是他对手。 火氏三兄弟坐在右侧,三人周身火气蒸腾,酒碗碰得叮噹响。 火无量喝到酣处,一把搂过身旁舞姬,將那女子嚇得花容失色。 法元淡淡瞥了一眼,火无量便訕訕鬆手,嘿嘿乾笑两声。 毛太坐在角落里,依旧阴沉著脸,一碗接一碗地灌酒。 他那条断臂处,时不时抽搐一下,眼中恨意便深一分。 苏然注意到,毛太的目光时常探向院外不知想些什么,眼中满是怨毒。 苏然心中暗忖:此人已失一臂,又断二指,对峨眉那是恨入骨髓。 法元虽压著眾人,不许在正月十五之前生事,可若有人稍加撩拨,恐怕他未必忍得住。 正思忖间,法元忽然开口:“慧性。” 苏然心头一凛,连忙起身:“弟子在。” 法元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近前来。” 苏然依言上前,在法元身前三尺处站定。法元也不说话,只上下打量他。 苏然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自法元身上散出,如山岳倾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强自镇定,將金刚身缓缓运转,那压力便消了几分。 法元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这金刚身,可是新近练成的?” 苏然恭声道:“回师祖,弟子日前在古墓守剑,偶有所悟,侥倖小成。” “古墓!”法元若有所思,“辛辰子那件事,你也参与了?” 苏然不敢隱瞒,將当日古墓之事择要说了。 法元听完,微微点头:“你还算老实,那古墓中的剑胚,如今如何了?” “辛师叔说,需再养百年。”苏然垂首道,“弟子每隔七日,往禁制中灌注法力一次,不敢懈怠。” 法元“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他抬手一招,一道气机自指尖射出,直入苏然眉心。 苏然只觉眉心竖纹猛然一跳,那道气机在竖纹处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你这多目天赋,倒是难得。” 法元缓缓道,“能察气机流转,辨虚妄幻象,便是许多元神修士,也没有这等本事。 巡防守夜之事,你多上心。寺中来了许多客人,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混进来。” 苏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弟子遵命。” 法元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苏然退回原位,余光瞥见毛太正盯著自己,目光中似有几分不善。 他也不在意,端起酒杯,遥遥朝毛太一敬。 毛太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酒宴散时,已是三更天。 苏然独自往后山僧舍行去,夜风拂面,將身上的酒气吹散大半。 法元已开始注意他,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他在寺中地位又高了几分,日后行事更方便; 坏的是,法元这等人物,心思深沉如海,若被他察觉半分异样,自己这条命便交代了。 至於毛太,苏然摇摇头。此人虽凶残,却是翻不起大浪。 倒是火氏三兄弟,那三个蛮子性子暴躁,极易被人利用,须得多加留意。 正思忖间,忽然心神一动,璣尘子已到了成都。 当下微微一笑,收回心神,不再多想。 眼下要紧的,是慧性这具应身要在这场慈云寺斗法中活下去。 原著中,慧性死於峨眉攻寺之时,被罗浮七仙之一的佟元奇一剑腰斩。 如今自己既来了,断不能重蹈覆辙。 金刚身小成,多目天赋在手,又有血影剑投影傍身,比原著中的慧性强了不知多少。 但,对面是醉道人、苦行头陀、嵩山二老这般人物,哪个不比佟元奇强。 越往后越得谨慎,苟活性命,见机行事能得好处就多得好处。 至於璣尘子,苏然当初在感知这个应身的时候,便想过主力培养这位应身。 可惜《九曜周天阵经》比玄牝真解还要晦涩。 只好无奈放弃,除了传他自己的五行归真诀外,任由璣尘子自行修练。 这具应身虽修为不高,阵道却也是一绝。 此次正好借这次斗法之机,將璣尘子送来布阵,自己便可藉机行事。 顺便也加深联繫,否则一直蹲著苦洞里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第48章 布阵 成都城外的道观中,天色微明。素因大师与苦行头陀已然议定对策。 “慈云寺中,如今聚了五台、旁门左道数十人,为首者是法元与晓月。” 素因大师指著案上舆图,缓缓道,“此人道行深湛,又是老成持重,非一人可敌。 若强攻硬取,我方损伤必重。如以阵法困之,待其力竭,倒能省下不少功夫。” 苦行头陀点头道:“素因师太所言极是。 只是布阵需有人潜入寺中,此人既要熟悉寺中地形,又要不轻易被人察觉,不知诸位可有合適人选?” 堂中眾人面面相覷。 醉道人沉吟道:“潜入倒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布阵时不被发现。 现在寺中高手如云,法元布防严密,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素因大师目光转向一侧的璣尘子,目光微亮:“道友,你那阵法,可需布阵之人修为高深?” 璣尘子摇头道:“回大师,布阵之道,修为尚在其次。最要紧的是熟悉地形,能精准布设阵眼。 且此人需身形灵动,不易被邪派察觉,方能成事。” “熟悉地形......”苦行头陀抚须而思,“慈云寺內外,我等並无內应。 智通那廝,虽是五台旁支,却早已自成一家。他手下那四大金刚,皆是他的心腹,外人难以混入。” 璣尘子垂手而立,心中却翻涌不已。 那道“机缘”的念头,此刻已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只是,他抬头望了望眼前这几位高人,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等大事,他一个外人,哪有资格置喙? 醉道人眼尖,看见他神色有异,笑道:“道友可是有话要说?” 璣尘子犹豫片刻,终於硬著头皮道:“贫道,贫道有一法,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素因大师道。 “贫道观那慈云寺的地势,四面环山,唯有一条大路通往前门。 若从正面强攻,必被其禁制阵法所阻。 但贫道以地脉之气感应,发觉那慈云寺后山,有一处古墓,阴气极重,与寺中地脉相连。 若能在那古墓中布下阵眼,借地脉之势,便可绕过寺中禁制,將整座寺院困住。” 因素大师与苦行头陀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讶色。 “古墓?”醉道人精光一闪,“那古墓之事,贫道倒不曾听闻。” 璣尘子点头道:“正是,那古墓中的阴气与地脉纠缠一处,乃是天然的阵眼所在。 只是......”璣尘子顿了顿,面露难色,“那古墓之中,似乎有邪物守护。 贫道修为低微,感应不清,只知道那邪物气息凶厉,寻常人难以靠近。” 苦行头陀缓缓道:“邪物守护?你可知那是什么东西?” 璣尘子摇头:“贫道不敢深入探查,只晓得那邪物盘踞其中,与古墓阴气融为一体。 若要强行闯入,必定会遭到它的反噬。” 醉道人捋须道:“听道友所言,那古墓中既有邪物守护,又与你所说地脉相连,想来不是寻常所在。 既是邪物,那便更该除去。待贫道走一遭,把那古墓探个清楚。” 璣尘子闻言,心中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急切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脱口而出:“前辈且慢!” 眾人齐齐看向他。 璣尘子自觉失態,连忙躬身道:“贫道......贫道的意思是, 那古墓中的邪物,虽然凶厉,却似乎与古墓禁制相连。 若贸然以高深法力闯入,恐怕会引发禁制自毁,反而坏了大事。” 他顿了顿,脑中念头飞转,又道:“贫道有一策,不知是否可行。 那古墓中的阵法,与寻常禁制不同,乃是借地脉之势而成。 贫道修行阵道多年,对此类阵法略知一二。 若能有几位修为相仿的弟子相助,趁那邪物不备,以阵破阵,悄悄在古墓中布下阵眼,或许可行。 如此一来,既不惊动寺中群邪,又可借地脉之势困敌。” 他咽了咽口水,又道:“只是,此事不宜人多,更不宜有高深法力者前往。 那古墓中的禁制,对法力高低极为敏感。 修为太高之人靠近,必会引发禁制反扑。反倒是贫道这等微末道行,不易被察觉。”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眾人听了,不由点头。 素因大师沉吟片刻,道:“你有多大把握?” 璣尘子咬了咬牙:“若能有三五个弟子相助,贫道有七成把握可在古墓中布下阵眼。 至於那邪物......贫道以阵法困之,当可周旋。” 他说完这话,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七成把握,自然是往大了说的。 他连那古墓中到底有什么都不知道,哪来的七成? 可不知怎的,他心中就是有一个念头,那古墓中,有他想要的东西。 万万不能让这些高人前去,否则,那东西便与他无缘了。 苦行头陀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似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璣尘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却听苦行头陀缓缓道:“也好。” 璣尘子一怔。 苦行头陀道:“道友精於阵道,此事交给你,比我们这些人去更合適。 只是那古墓中若有凶险,你不可强求,须得以保全自身为重。” 璣尘子心头一松,连忙道:“贫道省得。” 素因大师道:“既如此,便从门下弟子中挑几个机灵的,隨你同去。 只是此事须得隱秘,不可让寺中群邪察觉。” 醉道人笑道:“这个容易,那后山本就偏僻,寻常无人前往。 待寻著时机入夜行事,神不知鬼不觉。” 眾人计议已定,各自散去。 璣尘子独坐偏殿,心中翻涌不已。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说那番话,更不知那古墓中到底有什么。 只是一团火热在胸中烧著,催著他往那个方向去。 “机缘......”璣尘子喃喃道,“那里头,莫非真有贫道的机缘?” 此去古墓吉凶难料,但那“机缘”的召唤又让他义无反顾。 窗外,天色已大亮。 远处慈云寺的方向,隱隱有钟声传来,在晨风中飘荡,悠远而绵长。 璣尘子抬头望向那个方向,深吸一口气。 第49章 除夕 除夕。 成都北郊,慈云寺外积雪覆岭,寒雾锁林,一片淒清。 然而寺內却烛火如昼,红灯高掛,与这荒山野岭的清冷格格不入。 自午后起,寺中沙弥便往来穿梭,搬运酒肉菜蔬。 西院几间大殿被收拾得齐齐整整,案几罗列,酒香肉气混杂著佛堂檀香,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苏然立在偏殿飞檐之下,眉心竖纹微微跳动,將来客的气机一一纳入感应。 这些人修为参差,良莠不齐。 有五台派嫡传弟子,神凝气聚,已窥元神门槛;有滇西巫蛊之徒,周身縈绕毒雾,邪异诡譎。 更有甚者,不过刚入筑基,仗著几分异术,修为不上不下、半吊子的货色,也敢混在其中。 这些人或披道袍,或著僧衣,亦有蛮夷装束。 脸上或戴面具,或露凶相,在佛祖身下,摆起了除夕盛宴,浑然不知自己大祸即將临头。 隨著本体元神有成,在蜀山世界中,苏然能够將分神寄念於邻近的应身之中。 此刻,他主意识降临慧性体內,静观慈云寺內动向。 另一边,一道神念则落在成都城外玉清观的璣尘子意识里。 留意著峨眉派的排布,正邪双方的暗流,皆在他眼底清晰可见。 除夕既至,大战已经来了。 “慧性师弟,愣著作甚?”慧行大步走来,脸上泛著油光,一把拽住苏然的袖子。 慧行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满是敬畏:“快隨我去前殿,今日有大人物驾临。 法元师祖亲自出迎,是百蛮山阴风洞主,绿袍老祖!” 苏然任他拖拽,指尖微凝,神念微动间,已借璣尘子之身暗中观察著玉清观內眾人。 醉道人正拎著酒葫芦喝酒,极乐真人抬头看了一眼慈云寺方向。 轻笑一声,便不再留意。 继续和眾人低语起来,似在商议明日赴慈云寺下战书之事。 苏然收回神念,心中一动,当下隨口应道:“绿袍老祖?那等凶魔,怎么会来这儿?” 慧行咂了咂嘴,语气依旧恭敬道:“谁知道呢?听说法元师祖托人再三相请。 才请得这位魔头前来,想来是为了正月十五与峨眉派的斗剑之事。” 前殿之中,早已摆开数十桌盛宴,烛火高烧,照得殿內金碧辉煌。 正中设一高台,铺著猩红毡毯,上置一张虎皮太师椅。 两侧青铜香炉香菸裊裊,烟气中隱有妖异腥气。 法元身披金线袈裟,面如重枣,端立高台之下,正与几位五台派高手低声议事。 神色凝重,不復往日的从容。 忽闻殿外阴风骤起,烛火猛地摇曳,殿內喧囂瞬间一滯。 有人低呼:“来了!” 苏然凝目望去,就见殿门处,两道青影先行,乃是一对粉雕玉琢的童男童女。 生得眉目如画,却面色青白,眼珠赤红,周身縈绕著刺骨阴寒,正是绿袍老祖座下的催命童子。 两童身后,跟著一个矮子。 那矮子不过三尺来高,形如侏儒,乾枯瘦小,皮包骨头,活像一具刚从坟里扒出来的乾尸。 身披一件墨绿道袍,道袍上绣满百毒图案,在灯火下隱隱蠕动,似活物一般。 最骇人的是其面容:颧骨高耸,两颊深陷,一双三角眼碧绿如鬼火。 开合间精光四射,扫过殿中眾人,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正是百蛮山阴风洞主,绿袍老祖。 法元连忙上前,合十一礼,“老祖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今日除夕,特备薄宴,为老祖接风洗尘。” 绿袍嘿嘿一笑,声音尖厉刺耳,如夜梟啼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法元,你这禿驴,摆这排场,是请老子吃酒,还是请老子来替你挡峨眉那伙牛鼻子?” 法元笑道:“老祖说笑了,今日除夕,自然是为老祖接风洗尘。 不谈爭斗,待过了此夜,峨眉之事,自当与老祖从长计议。” 绿袍也不客气,大步踏上高台,一屁股坐在虎皮太师椅上,两条短腿悬在半空,晃荡晃荡。 晃荡间,枯爪一扬,便抓起案上一只烤鸡,大口撕咬,满嘴流油,毫无高手气度,却更显凶戾。 他扫了一眼殿中眾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都坐吧,站著作甚? 老子又不是阎王爷,难不成还吃了你们?” 眾人这才敢陆续落座,却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酒过三巡,火氏三兄弟凑上前,捧著酒碗敬酒,绿袍来者不拒。 一碗接一碗,喝得兴起,时不时放声大笑,声震屋瓦,殿樑上的积雪都簌簌掉落。 法元坐在一旁,含笑陪饮,偶尔凑到绿袍耳边低语几句,声音极轻。 苏然神念微凝,隱约听得“峨眉”“斗剑”“正月十五”几字。 心中明白,法元此举,正是想借绿袍的凶威,压制峨眉派的气焰。 苏然悄然后退半步,隱在殿柱之后,不敢显露半分异样。 他深知绿袍修为深不可测,最少也是地仙层次,远超法元。 这般顶尖高手齐聚,稍有不慎,便会被波及,唯有隱藏身形,方能自保。 与此同时,璣尘子那边,眾人已经商谈妥当,也已然知晓绿袍的到来。 极乐真人立於一旁,神色淡然,似已料定明日必有一场恶战。 酒宴正酣,绿袍忽然放下酒碗,三角眼一翻,目光如刀,直逼法元: “法元,老子问你,峨眉那伙牛鼻子,到底敢不敢来?” 殿中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法元笑容不变,缓缓道:“老祖放心,贫僧已遣人下书。 约峨眉派正月十五斗剑於慈云寺,他们必来。” “正月十五?”绿袍冷笑一声,枯爪猛地拍在案上,震得碗碟碎裂。 “老子可等不了那么久!明日,老子便亲自去峨眉山,杀他个鸡犬不留!” 法元面色微变,连忙劝道:“老祖不可莽撞!峨眉派势大,又有嵩山二老坐镇。 况且长眉遗泽犹在,更有极乐、顽石等顶尖高手在后。 便是老祖神功盖世,也需从长计议,不可孤军深入。” “从长计议?”绿袍三角眼一眯,碧光暴涨,语气中满是戾气。 第50章 爭锋 绿袍老祖目光如炬,直射法元:“你这禿驴,是说老子打不过那些牛鼻子?” 法元心中一凛,连忙道:“贫僧绝无此意,只是不愿老祖白白损耗元气。 待正月十五,我等群雄齐聚,再与峨眉决战,必能一举功成。” 绿袍冷哼一声,重新端起酒碗,猛灌一口,不屑道:“罢了,那就等到正月十五。 老子倒要瞧瞧,峨眉那帮牛鼻子,能有多大能耐,挡得住我的金蚕蛊!” 殿中气氛这才稍稍缓和,眾人又开始低声议论,却依旧不敢大声喧譁。 苏然垂首而立,神念在两具应身之间自如切换。 绿袍依旧狂饮不止,周身绿光隱隱,金蚕蛊的气息若有若无。 璣尘子那边,极乐真人正叮嘱醉道人,明日赴慈云寺,需谨慎行事。 若有人发难,切勿恋战,待他与顽石大师隨后接应。 苏然心中暗忖:绿袍狂妄自大,性情残暴,看来终究躲不过腰斩的命运。 不过这样正好,若不如此,自己哪来的机会。 明日醉道人下战书,定会引得绿袍老祖动手,极乐真人与顽石大师到时出手,此战在所难免。 他抬头望向窗外,飞雪漫天,夜色深沉,一场席捲慈云寺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 初一。 天刚破晓,慈云寺便瀰漫著紧张的气息。 沙弥们匆匆奔走,交头接耳,神色间既有兴奋,又有惶恐,低声议论著峨眉派来人之事。 苏然早早便守在大雄宝殿附近,神念却时刻连著璣尘子。 此刻,璣尘子看著醉道人独自前往慈云寺,眾人则沿途暗中戒备,神色凝重。 “听说了吗?峨眉派真的来人了,就一个老道,拎著个酒葫芦,看著疯疯癲癲的!” “那是醉道人!听说乃是峨眉派顶尖高手,能与法元师祖正面抗衡,今日竟敢单身赴会,胆子可真不小!” 眾人议论间,一道邋遢身影缓步走入慈云寺,正是醉道人。 他一身灰布道袍破破烂烂,腰间繫著一根草绳,掛著一个旧酒葫芦。 手中还拎著一个酒葫芦,一边走,一边仰头痛饮,浑身酒气,却难掩眉宇间的疏狂与凛然。 大雄宝殿之中,法元端坐正中。 绿袍依旧高踞高台之上,闭目养神,周身绿光縈绕,隱隱有虫鸣之声。 各路妖邪分列两旁,或坐或立,神色各异,目光齐刷刷落在醉道人身上,有好奇,有敌意,也有几分忌惮。 法元缓缓开口:“醉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醉道人放下酒葫芦,抹了把嘴,哈哈大笑,声音爽朗,震得殿內烛火摇曳: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法元禿驴,你我相识多年,何必装糊涂?贫道此来,是为下战书!”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譁然。 绿袍猛地睁开双眼,三角眼碧光四射,死死盯著醉道人。 周身戾气骤涨,却並未立刻发作,只冷眼旁观。 醉道人也不看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语气坚决: “正月十五,峨眉派与五台派斗剑於慈云寺山门外。 若贵派胜,峨眉弟子自此避让三舍,永不踏足成都半步; 若我方胜,还请贵派迁出慈云寺,解散群邪,永不再为祸一方!” 法元接过书信,拆开看了,面色不变,淡淡道: “醉道友,此事干係重大,贫僧做不得主,需与诸位同道商议一番。” “商议?”绿袍老祖忽然开口,声音尖厉,“商议什么? 他一个人来,便是瞧不上我等!今日,老子便先拿他开刀,挫一挫峨眉的锐气!” 话音未落,绿袍猛地抬手,枯爪一扬,袖中骤然涌出一片绿光。 这绿光铺天盖地,嗡嗡作响,如潮水般席捲而出。 苏然凝神细瞧,是无数细小的飞虫密密麻麻,通体碧绿。 口器如针,正是绿袍耗费数百年心血炼就的百毒金蚕蛊! 醉道人大惊,身形暴退,手中酒葫芦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光,迎向金蚕蛊群。 “咔嚓”一声脆响,酒葫芦瞬间被金蚕蛊咬得粉碎,酒液四溅。 却丝毫挡不住虫群的攻势,依旧铺天盖地,直扑醉道人! “好个阴毒的老魔!”醉道人大喝一声,脚下生风,化作一道遁光,往殿外急遁。 “追!”绿袍怪笑一声,身形一晃,已追出殿外。 身后金蚕蛊群如一片绿云,紧隨其后,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被蚀出点点黑斑。 殿中一时间顿时大乱,各路妖邪蠢蠢欲动,想要上前相助。 法元面色铁青,厉声道:“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许出手!” 他深知绿袍性情,一旦出手,便难以收场,可此刻,他也无力阻拦。 苏然依旧隱在殿柱之后,眉心竖纹疯狂跳动,將殿外战况尽收眼底。 与此同时,璣尘子处,就见极乐真人与顽石大师已驾起遁光,往慈云寺方向疾驰而来。 两人是已料到绿袍会发难,早便在附近埋伏,只等时机成熟,便出手相助。 殿外,醉道人的遁光虽快,却不及金蚕蛊迅猛。 不过几个呼吸,虫群便追上了他,將他团团围住,尖鸣著扑咬而去。 绿袍此时落在一株老松顶上,居高临下俯视醉道人。 一双三角眼中碧光闪烁,盯著醉道人,如同饿狼盯著一块肥肉。 “醉道人,你峨眉派好大的威风,今日且叫你知晓,这天下,不是你峨眉一家说了算。” 醉道人也厉喝一声,一道剑光护住周身,扬手再打出一道符籙,化作一团烈火,烧向虫群。 金蚕蛊被烈火灼烧,吱吱惨叫,却只死了寥寥数只,剩下的虫群愈发疯狂,攻势更猛。 就在醉道人即將被虫群吞没之际,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清啸。 声如金石交击,震得群山迴响,满山鸟雀惊飞,连那漫天绿云般的金蚕蛊,都微微震颤。 “孽障敢尔!” 一道金光自云层深处疾射而下,快如流星赶月,直取绿袍! 绿袍大惊,身形急闪,那金光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噗”的一声; 將他身后一株千年古松炸得粉碎,木屑飞溅,烟尘瀰漫。 与此同时,一道五彩光华自另一方向射来,精准打入金蚕蛊群之中。 那光华乃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奇石,通体流光溢彩,五色轮转,正是顽石大师的本命法宝五云石! 第51章 败走 五云石在空中盘旋一周,紧接著其后又有无数细针,如暴雨梨花。 每一针都正中一只金蚕蛊,被击中的金蚕蛊瞬间化为脓水,消散无踪。 “吱~~” 金蚕蛊惨叫声响成一片,绿云般的虫群瞬间溃散。 大片大片跌落尘埃,化为一滩滩毒水,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绿袍面色大变,尖声怒吼:“乾坤针,极乐童子!顽石老尼!你们竟敢坏老子好事!” 云层裂开,两道身影缓缓降下。 当先一人,鹤髮童顏,仙风道骨,手持一柄拂尘,周身金光繚绕,正是极乐真人李静虚。 此时另一人露出身影,灰衣芒鞋,粗眉大眼,手中托著五云石,气质沉静,正是顽石大师。 李静虚和长眉真人平辈,乃是当世顶极的高手,早已修成天仙绝顶。 如今在外行走的不过是他的化身。 其本体还在无忧洞中陪著妻子孙询修炼,同时遣分身在外积累功德,双管齐下,为夫妻一同飞升做准备。 若李静虚本体亲至,这老魔恐怕瞬间就会被制住,哪还需要与人同来。 苏然目光深邃,注视著斗法双方,心中暗自思忖:“不知这演世珠內的蜀山世界能否飞升?” 绿袍三角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隨即又化为狠厉,咬牙切齿道:“李静虚,你今日坏我大事,我与你势不两立!” 极乐真人淡淡一笑,声音平和:“绿袍,你作恶多端,残害生灵,今日便是你的劫数。 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缕残魂,否则,休怪贫道无情!” 说罢,极乐真人拂尘一挥,一道金光自尘尾射出,化作一柄金剑,直刺绿袍! 绿袍怪叫一声,双手连挥,一面黑幡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转瞬便遮天蔽日。 这幡通体漆黑如墨,幡面上绣著七骷髏、七赤身魔女,周遭縈绕著丝丝黑丝。 另有五毒虚影隱现,万鬼齐嚎之声入耳,令人心神剧震,正是他的护身至宝修罗幡! 金剑与修罗幡相撞,“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座慈云寺都在颤抖,烟尘瀰漫,乱石飞溅。 修罗幡上鬼脸纷纷碎裂,黑烟四散,竟挡不住那金光! 绿袍面色惨白,深知不敌,正要收回修罗幡遁走,顽石大师已抢先出手。 她手中五云石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五色长虹,流光溢彩,五色轮转。 五云石在半空中一个盘旋,化作凌厉流光,直取绿袍老祖腰间! 绿袍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催动修罗幡,黑烟与流光撞在一处,炸响连连! 绿袍老祖这宝幡先是挨了李静虚一剑,如今又遭五云石全力一击,瞬间断成两截。 但这宝幡最擅污人法宝,五云石虽撞断修罗幡,自身也被黑烟侵染,隨后轰然炸开! 此时又有一道金光袭来,绿袍大惊,仓促之间身形急闪,却已不及。 “噗”的一声,金光擦著他的腰间飞过,硬生生將他下半身齐腰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雪地,绿袍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上半身借周身绿光之力,化作一道碧光,往西南苗疆方向急遁。 苏然神色一凝,认出这是的阴风洞中传承的绿火遁,乃是保命秘法,陈真也有学,只是不精。 “哪里走!”极乐真人拂尘再挥,金光再追,却慢了半步,只將绿袍的一条左臂斩下。 断臂落地,瞬间化作一团绿火,燃烧片刻便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缕刺鼻毒烟。 就在此时,一道乌光自密林之中疾驰而出,辛辰子不知何时冲了出来,一把抱起绿袍上半身。 他不敢多做停留,抱著绿袍老祖,化作一道乌光,转瞬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 殿中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从绿袍老祖出手到败逃,不过盏茶功夫。 凶名赫赫的百蛮山绿袍老祖,竟被极乐真人与顽石大师联手腰斩,狼狈而逃。 这般景象,令在场所有妖邪都心惊胆寒。 极乐真人收了拂尘,目光扫过殿中眾人,语气平淡却充满震慑: “正月十五,峨眉派在此候教,尔等若知趣,便早早散去,否则,休怪贫道手下无情!” 说罢,与顽石大师化作两道长虹,破空而去。 醉道人也已脱困,浑身沾著少许毒水,却只是皮外伤。 他朝法元拱了拱手,哈哈大笑:“法元禿驴,正月十五,贫道再来討教!” 说罢,驾遁光追著极乐真人去了。 殿中死一般寂静,法元面色铁青,坐在正中,半晌不语,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各路妖邪皆低著头,大气不敢出,心中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 绿袍的惨败,让他们彻底意识到,峨眉派的实力,远非他们所能抗衡。 苏然依旧隱在殿柱之后,心神激盪,面上却不露半分。 眉心竖纹仍在跳动,將方才那场顶尖斗法的每一处细节都印在识海。 极乐真人那一剑,浩然正大,如天威降临;顽石大师那一石,凌厉无匹,如雷霆万钧。 这才是真正的剑仙斗法。 与此同时,苏然暗示璣尘子,绿袍既逃,幸辰子已走时机以到。 璣尘子当即向素因大师稟报,今夜便与几位峨眉弟子待命,只等入夜,便潜入慈云寺后山古墓布下阵眼。 素因大师闻言,立刻应允,吩咐周轻云、吴文琪、孙南、笑和尚四人前去协助。 苏然缓缓收回神念,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入夜。 慈云寺中灯火依旧,却没了昨日的喧囂,只剩下一片死寂。 各路妖邪各怀心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白日的战况,语气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法元依旧在禪房中踱步,神色凝重,似在思索应对之策。 苏然独自立在偏殿檐下,望著漫天飞雪,神念再次分化,从容关注两方阵营。 火氏三兄弟骂骂咧咧,抱怨绿袍太过鲁莽,坏了大事。 毛太时不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似在暗中谋划著名什么。 素因大师则亲自叮嘱眾人,潜入古墓务必谨慎,小心惊动寺中妖邪,若有异常也不必过多顾虑。 苦行头陀闭目捻珠,神色沉静,似在推演斗剑之局; 醉道人包扎伤口时,依旧不忘拎著酒葫芦,喝得不亦乐乎。 时机已至。 风雪渐紧,夜色愈浓,成都城外。 璣尘子已带著几位峨眉弟子,驾起遁光,悄无声息地往慈云寺后山疾驰而去。 第52章 风雪夜入 风雪漫天,夜色如墨。 慈云寺后山,荒草萋萋,乱石嶙峋。 五道遁光自天边疾射而来,悄无声息落在山坳之中,敛去剑光,身形凝实。 为首之人身形清瘦,正是璣尘子。 身后四人,皆是峨眉门下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各有风姿,却也难掩峨眉弟子与生俱来的高傲。 苏然寄念於璣尘子身上,打量著眾人。 周轻云身著一袭青衣,宝剑悬於腰间,眉宇间清冷似霜,目光沉静而锐利,透著一股清冷之气。 笑和尚圆脸白净,嘴角常掛笑意,看似嬉皮笑脸,眼底却藏著几分机警。 一双眼珠滴溜溜乱转,扫视著周遭地势,时不时瞥向璣尘子,神色中带著几分好奇,倒无轻慢。 笑和尚性子跳脱,却深知醉道人的眼光,虽有疑虑,却不会贸然失礼。 吴文琪沉默寡言,身形挺拔,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神色凝重。 她师从元元大师,素来沉稳务实,不重表象,只默默观察璣尘子的一举一动,判断其真才实学。 孙南年纪最轻,眉宇间带著少年人的锐气与傲气,不时看向璣尘子,眼中的不以为然毫不掩饰。 他是追云叟白谷逸弟子,自视甚高,瞧著璣尘子衣著朴素、毫无高人锋芒。 心中早已存了轻视,只当是醉道人请来的寻常散修。 “这鬼天气,风雪这么大,那古墓怕是更难寻。”笑和尚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语气轻快。 “倒是法元那伙妖人在寺里暖烘烘的,咱们倒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遭罪。” 孙南冷哼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傲气:“些许风雪算得了什么? 待正月十五斗剑,定要將慈云寺那伙妖人斩尽杀绝,也算解了今日之苦。” 周轻云淡淡瞥了二人一眼,声音清冷沉稳:“莫要多言,专心办事。 璣尘子道长精通地脉之术,自有安排,我等听其吩咐便是。” 即便她早与璣尘子相识,心中仍有疑虑,只是未表露出来。 暗自却思忖起璣尘子能否真在那群邪修眼皮底下,於古墓中布下困寺大阵。 璣尘子仿若未察眾人神色,只闭目凝神,枯瘦的手指在袖中掐算。 口中默念地脉口诀,周身气息与周遭风雪、地脉隱隱相融。 他也不在乎眾人眼光,只专注於寻找古墓入口,完成布阵之事。 孙南凑到笑和尚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不屑:“这老道行不行? 折腾半天,连个墓门的影子都没见著,莫要哄骗醉师叔才好!” 笑和尚轻轻摇头,同样低声回应:“不可妄言,醉师叔眼光毒辣,怎会看错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许是这古墓隱蔽极深,需慢慢感应。再说,真人不露相,说不定他真有真本事。” 话虽如此,他眼底也多了几分疑惑。 孙南嘴角一撇,正要再驳,忽见璣尘子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手指朝乱石堆中一处不起眼的裂隙一指,语气篤定:“便是此处。” 眾人凝目望去,那裂隙不过三寸来宽,被枯藤、积雪与乱石遮掩,纵然细看,也只当是寻常山石裂缝。 璣尘子掐著法诀,嘴里念念有词,那裂隙便开始慢慢扩大。 一道阴冷之气从裂隙深处涌出,裹挟著潮湿霉腐与尸气,扑面而来,刺骨生寒,连周遭的风雪都似冷了几分。 周轻云眉头微蹙,腰中剑微微震颤,语气凝重:“好重的阴气与尸气,此处定是古墓入口,里面恐有邪祟。” 璣尘子点头:“此墓与慈云寺地脉相连,阴气积蕴数百年,又有妖人设下禁制,非同小可。 诸位切记,莫要鲁莽,一切听我吩咐,免得触髮禁制,打草惊蛇。” 说罢,他率先侧身而入,枯瘦的身形灵活避开裂隙两侧的尖石,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周轻云一挥手,示意三人跟上,四人鱼贯跟隨。 孙南走在最后,嘴上不说,心中却暗自惊讶,这裂隙隱蔽至极,又有禁制遮挡。 若非璣尘子指点,即便他修为不弱,也未必能察觉,看来这老道,倒真有几分门道。 裂隙极深,两侧石壁湿滑,钟乳倒悬。越往里走,阴气越重,滴水声在甬道中迴荡,如泣如诉。 璣尘子时而驻足掐算,时而以石子探路,走走停停,行得极慢。 笑和尚跟在后面,他性子跳脱,最耐不得这般磨蹭,几次想催。 都被周轻云的眼神压了回去,忍不住小声嘟囔著。 约莫走了盏茶功夫,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间宽阔墓室。 石壁斑驳,苔痕累累,正中停著几具碎裂的石棺。 璣尘子忽然抬手,低声道:“且慢!前方有禁制,是阴毒之术所布,不可轻举妄动!” 笑和尚凝目望去,只见地面隱隱有黑气流转,如细蛇般在符文间穿梭,在昏暗的墓室中几乎难以察觉。 他自恃剑法不弱,扫了两眼便不以为然道:“些许旁门禁制,何足惧哉?待我一剑破之!” 说罢,扬手便是一道剑光斩下。 “不可!”璣尘子大惊,话音未落,剑光已触及地面符文。 轰! 墓室四壁骤然亮起数十道漆黑符文,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锋利的黑刃,铺天盖地朝眾人斩来。 周轻云反应最快,剑光化作匹练,青光暴涨,瞬间护住眾人。笑和尚、吴文琪、孙南也各展飞剑,与那黑气缠斗一处。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急雨,火星四溅。 那黑气所化利刃不知是何物所炼,与飞剑碰撞,竟不落下风,反而越聚越多,层层叠叠压將过来。 璣尘子面色微变,从袖中取出几枚石子,飞速掷向墓室四角,暗合九曜方位,黑气为之一滯。 他再以地脉之力牵引,枯瘦的手指凌空虚画,將禁制气机引向別处。 那黑气失了根基,这才渐渐散去。 笑和尚收剑,脸上有些掛不住,訕訕道:“这左道修士,手段还挺歹毒。” 周轻云瞪他一眼,向璣尘子拱手一礼:“道长恕罪,是我等鲁莽了。” 她这一礼行得诚恳,再无半分轻视之意,方才那禁制,若非璣尘子出手,他们几人怕是要吃大亏。 璣尘子摆摆手,心有余悸道:“不妨事,这布禁之人手段高明,下次莫要轻举妄动便是。” 孙南脸色微红,低下了头。笑和尚也收了嬉笑之態,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再不敢多话。 第53章 除僵 人继续深入,阴气愈发浓郁,滴水声中隱隱夹杂著呜咽,似鬼哭,仿若夜梟啼叫。 璣尘子心中陡然警觉,冥冥中似有感应,仿若有人在耳畔告知:“有东西醒了。” 他立刻警惕起来,赶忙通知眾人小心行事。 眾人纷纷点头,此刻再无半分异议,老老实实跟在璣尘子身后,神色凝重,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未行多远,甬道深处猛地刮来一阵腥风。 尸气如海啸般汹涌扑来,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疾扑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周轻云反应极快,剑光一闪,立刻正面迎击。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黑影纹丝不动,反手一爪,五道乌光划过,周轻云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眾人这才看清,那黑影身著灰袍,身形枯瘦,面容青灰如死,双眼幽绿好似鬼火,正是古墓剑奴。 “一具殭尸而已,也敢猖狂!”笑和尚见状大怒,当即大喝一声,剑光化作匹练,直取剑奴后心。 “噗!” 剑光正中剑奴后心,却如中精铁,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却只將衣袍划破。 剑奴转身一爪,快如闪电,笑和尚躲闪不及,肩头被扫中,连退数步。 肩上道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半边衣袖。 孙南大惊:“这殭尸刀枪不入!” 吴文琪沉声道:“合力攻其要害,莫要分散!” 话音落,四柄飞剑齐出,从不同方向攻向剑奴。 周轻云剑走轻灵,专取剑奴眉心;笑和尚剑势刚猛,正面牵制; 吴文琪剑光沉稳,护住侧翼,同时寻找破绽;孙南剑走偏锋,绕至剑奴身后,专攻心口。 剑奴嘶吼连连,尸气翻涌如潮,虽无神智,只凭本能廝杀,却动作迅捷、力大无穷,每一爪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以一敌四,竟不落下风。 飞剑劈砍在它身上,只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难以伤其分毫,反而被它的尸气侵蚀,剑光渐渐黯淡。 璣尘子在一旁並未出手,目光紧盯著剑奴的动作,同时暗中观察地脉流转。 趁四人缠斗之际,悄悄取出几枚石子,按五行方位摆放,以地脉之力扰乱剑奴身上的阴气,令其动作微微滯涩。 周轻云抓住破绽,剑光暴涨,直刺剑奴眉心! 剑奴仰天长啸,周身尸气猛然炸开,將四柄飞剑尽数震退。 但它眉心被剑光刺入,绿血涌出,已是强弩之末。 笑和尚咬牙再上,剑光化作一道长虹,斩断其右臂。 吴文琪、孙南合力將其钉在石壁上,剑光交错,將其牢牢锁住。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周轻云最后一剑,剑光如匹练,贯穿剑奴头颅。 “轰!” 剑奴惨嚎一声,周身尸气散尽,化作一滩黑灰,簌簌落地。 笑和尚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额上冷汗涔涔,骂道:“这殭尸也太邪门了,差点阴沟里翻船!” 周轻云收剑入鞘,神色依旧凝重,看向璣尘子的目光满是敬服: “多谢道长,若非您以地脉之力扰乱其气机,我等即便能斩杀剑奴,也定会伤亡惨重。” 璣尘子摆摆手,却未答话,目光落在墓室深处。 璣尘子摆摆手,目光落在墓室深处:“斩杀剑奴,全凭诸位实力。 此处便是地脉核心节点,也是布阵的关键之处。 待我布阵,诸位为我护法,莫要让人惊扰,也莫要靠近那寒潭,以免触发隱患。” 周轻云几人顺著璣尘子目光,也瞧见了那寒潭。 潭水色呈墨绿,深不见底,寒气逼人。 潭底深处,似有凶戾之气如毒龙盘踞,蛰伏不动,却又隱隱有吞吐天地之势。 眾人顿时心神凝重,听璣尘子吩咐远离寒潭,以免触发隱患。 周轻云点头,一挥手,四人迅速各守一方,剑光隱而不发,凝神戒备,將整个墓室守得水泄不通。 璣尘子盘膝坐於潭边,从怀中取出那几卷残破竹简,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地。 又取出石子和竹筹,一枚一枚,缓缓摆开。 隨即璣尘子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地脉感应之中,周身气息与古墓地脉融为一体。 方圆百十里的地脉走向、灵气流转、阴气分布,尽数映在他的识海之中。 如一幅巨大的舆图,山川河流、地脉节点,脉络分明,一目了然。 “九曜位左,天枢偏北,地脉之气滯涩,需以五行调和;寒潭阴气过盛,需借星力镇压,方能引地脉入阵。” 璣尘子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在虚空缓缓勾画,指尖过处,灵光点点,勾勒出一道道弯曲的线条。 初看杂乱无章,细观却暗合星辰轨跡、五行生剋,每一道线条的起落转折,都与天上星位、地下地脉遥相呼应。 星斗运转,地脉流淌,五行相生,在他心中渐渐融为一体。 笑和尚远远看著,低声对孙南道:“这老道是真有本事,这阵法纹路,我连看都看不懂,比咱们峨眉的基础阵诀高深多了。” 孙南连连点头,“是我先前鲁莽,轻视了道长。这般阵道修为,怕是比寺中几位师叔还要高明。” 吴文琪目光专注地盯著璣尘子的动作,若有所思,低声道:“此阵借地脉之势,一旦催动,威力定然无穷。” 璣尘子浑然忘我,心神尽数沉入阵道推演之中,对四人的议论充耳不闻。 一枚石子精准落入虚空,隱而不见,似有星力流转; 又一枚石子落下,沉入地下,地脉之气顿时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匯入。 虚空符文流转,发出淡淡的微光; 又一枚竹筹落下,五行之气隨之运转,调和著古墓中的阴气与地脉的阳气,令阵法气机愈发平稳。 苏然看璣尘子已然进入状態,心中欢喜,默默將山神咒传於璣尘子。 此时璣尘子正感应地脉,突然冥冥中如同天授,一段神咒自然而然出现在他脑海中。 心中顿时涌出一阵狂喜,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跳將起来。 强压心神,璣尘子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生怕被峨眉弟子察觉异常。 將那神咒一字一句刻入识海深处,反覆默念,直到烂熟於心。 眼中精光闪烁,暗自思量:“此地果然是我的福地,这地脉之中,竟隱藏著如此神咒! 有此神咒,有五行真决,再拿下寒潭宝物,吾道成矣!” 第54章 落阵 璣尘子深吸一口气,將那股狂喜压下,重新凝神。 此前他对五行之道与阵道推演本就有所心得,如今又获神咒,心中对《星地相契诀》的感悟顿时通畅许多。 苏然於识海中看著璣尘子的反应,对自己这番举动颇为满意。 此时,璣尘子手指再动,线条勾勒愈发繁复。 星位、地脉、五行之气,在他心中渐渐融合,循环流转,浑然一体。 一枚石子落入阵眼,地脉之气骤然挣强。 又一枚竹筹落下,五行之气隨之流转。 璣尘子心中默念神咒,有山灵响应,一切进展顺利。 地脉之气不再只是死寂的灵气,仿若有了生命与灵性,在他指尖流转,听其號令。 潭水微微震颤。 凶戾之气被地势层层镇压,如毒龙被锁,缓缓沉入潭底深处,再难翻身。 璣尘子又分出一道地脉支流,绕过潭水,蜿蜒曲折,直通后山一处隱蔽缝隙。 最后一枚竹筹落下,整座阵法轰然运转,地脉之气循环不息。 又与天上星位遥相呼应,五行之气调和顺畅,阴气被牢牢压制。 阵法隱於无形,看似与寻常地脉无异,实则暗藏致命杀机。 璣尘子心中清楚,一旦催动此阵,方圆数十里的地气便会瞬间逆转,將整座慈云寺困在其中,令寺中群邪插翅难飞。 璣尘子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出口,化作一道白烟,笔直如箭,射入潭水中,激起一圈涟漪,缓缓盪开,又归於平静。 周轻云见状,收了戒备,上前一步问道:“道长,阵法可成了?” 璣尘子点头,声音沙哑,“成了,此阵名『地脉锁云阵』,借地脉之势、星辰之力、五行之气而成。 平日隱而不发,与寻常地脉无异,不会引起慈云寺群邪察觉。 待正月十五斗剑之时,贫道以法力催动,便可瞬时困住整座慈云寺。 更能断其地脉灵气,化为山威,届时那群邪修十成法力,最多只能发挥七成,可为诸位助力。” 他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补充道:“此外,这古墓中有一处地脉支流,可通往后山隱蔽崖缝。 若斗剑之时出现意外,或是需要撤离,诸位可从此处走,能避开慈云寺的耳目。” 璣尘子也不知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心中有感,这样做对自己有好处,便也就这么做了。 笑和尚眼睛一亮,拍手道:“道长想得太周到了!有了这条退路,咱们便无后顾之忧了!” 吴文琪也頷首称讚:“道长阵道通神,思虑周全,此番多谢道长相助,峨眉定记在心上。” 璣尘子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寒潭,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潭底的宝物,现在他已经知道那里面是枚顶极的剑胚,乃是他的机缘之一,待正月十五斗剑结束,便是他收取剑胚之时。 “走罢。”璣尘子起身,將余下竹简、石子和竹筹收好。 “此地不宜久留,阵法虽成,却怕有残余邪祟惊扰,咱们速回玉清观,向素因大师稟报。” 五人悄然退出古墓,璣尘子回身,以地脉之力掩蔽了古墓入口。 又布下一层简易禁制,遮掩气息,待一切恢復如初,才率眾人驾起遁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漫天风雪依旧飞舞,將一行人的足跡尽数掩埋,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慈云寺內,苏然立於偏殿檐下,一丝神念探向地脉,察看地脉气机的细微变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地脉有变,古墓阵法已成,璣尘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苏然收回神念,退回僧舍,闔目调息,金刚身缓缓运转,筋骨间那层淡金色的光泽愈发凝实,静静等待正月十五的决战。 窗外风雪渐歇,月色如鉤,清冷的月光洒下。 將整座慈云寺笼在一片静謐之中,却暗藏杀机,正邪双方的较量,已在无声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璣尘子带著周轻云等四人,驾起遁光,剑光收敛锋芒。 几道淡影在暮色中一闪而过,不多时便到了玉清观。 几人落下身形,顾不上休息,径直朝主殿走去。 此时玉清观主殿內,素因大师正与元元大师、玉清大师围坐一起商议事情。 案上摊著慈云寺地形简图,几人正低声討论斗剑之后的安排。 忽听殿外遁光微动,几人抬头。 便见璣尘子在前躬身,周轻云、笑和尚等四人紧跟其后,鱼贯而入,身上还带著古墓的淡淡阴气和风雪的丝丝寒意。 “师太,古墓內大阵已布置妥当,地脉锁云阵与慈云寺地气相连。 到时只需催动阵诀,就能困锁整座寺院,阻拦邪派援兵。”璣尘子上前一步,拱手稟报。 素因大师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璣尘子,眼中讚许之意尽显,合掌说道:“道友辛苦了。 此次多亏道友相助,以地脉之术布下奇阵,我等与邪派周旋便多了几分胜算,峨眉上下,感激不尽。” 周轻云上前一步,青衣垂落,神色清冷却诚挚:“师叔,此次布阵危险重重。 墓中藏有旁门禁制,若不是璣尘子道长以地脉之力引导气机,化解禁制。 我们即便能脱身,也定会伤在邪祟手中,难以顺利布下阵眼。” 她向来孤高,很少称讚他人,此番言语,已是极高的认可。 笑和尚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双手合十,正色道:“道长阵道通神,弟子佩服!” 金蝉在一旁好奇的打量著璣尘子,暗中以目示意笑和尚,此行情况。 笑和尚摇了摇头,传音简略的说了经过。 素因大师听罢,扫了一眼笑和尚肩头,点了点头,隨后目光转向殿中一角。 那里,极乐真人李静虚正背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暮色。 李静虚身形出尘,周身环绕著淡淡的金光,似在沉思,又似在洞察天地气机。 这位与长眉真人同辈的绝世高人,自那日腰斩绿袍老祖后,便暂留在玉清观,未曾离开。 群邪畏惧他的威名,他在此一日,便无人敢轻易来犯,为峨眉备战爭取了宝贵时间。 此时,极乐真人缓缓转身,说道:“阵法已成,峨眉弟子也已齐备。 苦行道友不日便到,嵩山二老也在赶来的途中,此番斗剑,大势已定。” 极乐真人笑道,“此间事,贫道不便再插手了。” 第55章 齐聚 素因大师一怔,隨即起身合掌,语气恳切:“真人,正月十五斗剑在即。 邪派有晓月、法元,还有诸多旁门妖邪相助,若有真人在此坐镇,我等便更有底气,还请真人留下。” 极乐真人轻轻摆手:“正邪斗剑,本就是峨眉立足之道,需你们自行歷练,才能成长。 若贫道事事插手,反倒违背了剑道修行的本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最后落在璣尘子身上,淡淡一笑: “况且,峨眉之势已成,又有璣尘子道友布下奇阵,贫道留与不留,无关紧要。” 素因大师沉默片刻,终究不再劝说。 璣尘子站在一旁,忽感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一紧。 抬头便对上极乐真人的眼眸,那目光並不锐利,却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看透他隱藏的秘密。 “你很不错。” 极乐真人淡淡说道,“阵道一途,贵在变通,不拘泥於成法。 然而天下诸法,用於正则正,用於邪则邪,望有朝一日你能如九曜道友一般,为正道昌盛出力。” 璣尘子心中一颤,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逊:“真人谬讚。 小道不过机缘巧合,得了些残篇,有些粗浅见识,不值一提。” “机缘也需福泽与能力承载。”极乐真人轻轻一笑,不再多言。 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身形便如清风掠过,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金光去得极快,眨眼间便没入云层深处,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转瞬即逝,未留下一丝气息。 殿中眾人目送金光消失,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笑和尚挠挠头,凑到孙南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惋惜: “极乐真人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他会留下来,看看咱们怎么收拾慈云寺那帮妖人呢。” 孙南眉头微皱,瞪他一眼,语气郑重:“真人行事,顺应天道,岂是我们能隨意猜测的? 能得真人出手斩杀绿袍,为咱们扫清障碍,已是莫大的机缘,莫要乱说。” 他虽年少傲气,但对极乐真人这等顶尖高手满心敬畏,从不敢有半分轻慢。 笑和尚嘿嘿一笑,也不反驳,挠挠头便退到一旁,神色间依旧透著几分好奇。 素因大师收回目光,看向璣尘子,语气温和却郑重:“道友连日操劳,极为辛苦,且去偏殿休息,养足精神。 正月十五斗剑,引动阵法之事,还得仰仗道友。” 璣尘子连忙拱手:“师太言重了,能为正道出力,助峨眉破邪,是贫道分內之事,定不负所托。” 说罢,便躬身告退,往偏殿走去。 回到偏殿小屋,璣尘子关上门,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脑海中不断迴响著极乐真人的话,指尖不自觉地掐算阵诀。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璣尘子轻轻摇头,甩掉杂念,运转功法闭目调息。 转眼间便是三日。 慈云寺中,妖氛愈发浓重,往日的囂张气焰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寂。 自绿袍老祖被极乐真人腰斩逃走后,寺中群邪如惊弓之鸟。 虽有法元压制著没有散去,但个个人心惶惶,各怀心思。 法元整日端坐在禪房,眉头紧皱,每日都与五台派几位高手密谈,神色凝重,却並不慌乱。 苏然將寺中情况尽收眼底,原本按原著,笑和尚几人会趁著绿袍被斩、寺中人心惶惶之时,潜入慈云寺,火烧寺院。 如今被他拉去古墓除僵,倒是让慈云寺躲过一劫。 又过几日,陆续有旁门左道修士赶来相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晓月禪师的到来。 此人本是长眉真人座下弟子,天资卓越,剑术高超,却因执著於掌门之位,心生不满,叛出峨眉。 他拜入南疆邪派祖师哈哈老祖门下,后又投入五台派,与原先的师兄弟们作对。 这些年他修为日益高深,在左道中声名远扬,是法元最大的依仗。 “慧性师弟。”身后传来一声低唤,语气中难掩兴奋。 苏然转身,见慧行大步走来,脸上满是敬畏与兴奋:“晓月禪师到了! 法元师祖让咱们快去前殿迎接,不可怠慢。” 苏然微微点头,跟著慧行向前殿走去。 晓月禪师扮作僧人模样,身材修长,面容清瘦,眉宇间透著凌厉与孤傲。 他手持一柄拂尘,拂尘挥动间,周身气息深沉如渊,隱隱散发著桀驁不驯的戾气。 法元赶忙上前,合十一礼,语气恭敬:“师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贫僧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晓月禪师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眾人,语气平淡却带著威严:“不必多礼。 绿袍的事,我在途中已听说了。” 法元面色微变,嘆道:“是贫僧疏忽,没能约束好绿袍老祖。 致使他贸然行事,被极乐真人斩杀,挫了我等锐气。” “不必自责。”晓月禪师抬手打断他,语气中带著不屑。 “绿袍狂妄自大,刚愎自用,只知逞凶斗狠,不懂审时度势,死不足惜。 他来不来,对大局没什么影响,峨眉派真正的对手,一直都是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法元身上,语气凝重:“苦行头陀,到了吗?” 法元连忙回答:“据探子回报,苦行头陀昨日已到成都,现下应该在玉清观中,与素因等人商议备战之事。” 接著法元迟疑道:“但,那李静虚...” “不必在意他,他不会过多介入这些因果的。” 接著,晓月禪师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战意:“苦行头陀,多年不见,也该会会他了。 看看他这些年,修为到底精进了多少。” 他说得轻鬆,殿中眾人却心头一凛。 苦行头陀乃是正道顶尖高手,神通广大,即便晓月禪师全盛时期,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如今晓月禪师如此托大,要么是胸有成竹,要么是被执念冲昏了头脑。 眾人心中疑惑,却无人敢多问,只能暗自心惊。 正月十四,月近满圆。明日此时,便是正邪决战之时。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慈云寺的飞檐翘角上,映出几分清冷与诡异。 远处的玉清观中,灯火点点,正道弟子都在养精蓄锐。正邪双方,皆已蓄势待发。 第56章 战起 正月十五。 天光未明,慈云寺外已是一片肃杀。 山风卷著残雪,吹得寺前老松枝干狂舞,松针簌簌飘落,与地上积雪交叠,一片苍白。 远处群山如黛,晨雾繚绕,数十道遁光破空而来,或明或暗,落地时衣袂翻飞。 苏然立於偏殿檐下,神念全力运转,悄无声息地铺开,將寺外气机尽收眼底。 那些遁光落地后分列两侧,章法井然,隱隱形成合围之势,將整座慈云寺锁在当中。 “慧性师弟。”身后传来慧行急促的声音,带著难掩的慌乱。 “法元师祖有令,让咱们严守寺门,不得擅自外出,若有人闯入,便以阵禁阻拦!” 苏然点头应了,目光却不曾收回。远处山道上,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此人身材不高,身著灰布僧袍,脚蹬芒鞋,手持竹杖,步伐缓慢。 每一步落下,都似与天地气机相合,竹杖点地无声,却震得人心头髮沉,正是苦行头陀。 苦行头陀身后不远,又现出几道人影。 当先一人白髮白须,面色红润,手持一柄拂尘,正是嵩山二老之一的追云叟白谷逸。 另一人矮胖身材,圆脸无须,笑眯眯的像个富家翁,却是矮叟朱梅。 二人身后,髯仙李元化、醉道人、元觉禪师、素因大师等正派高手依次而立。 诸葛警我、笑和尚、周轻云、朱文等峨眉弟子紧隨其后,或按剑而立,或身悬飞剑,气势凛然。 法元率慈云寺眾僧出迎,身披烈火袈裟,金光隱隱,面如重枣,双手合十,语气却带著几分桀驁: “苦行道友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只是今日魏家场之约,为何正派高手齐聚我慈云寺外?” 苦行头陀微微頷首,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沉厚:“法元道友,今日正月十五,你我本约定魏家场斗法。 却不知慈云寺为何暗藏魔阵、私聚邪修? 贫道今日前来,一是赴约,二是为清理这蜀地邪祟,还一方清净。” 话音未落,殿中一道黑影缓步而出,正是晓月禪师。 他今日身著玄色僧袍,面容冷峻,眉宇间桀驁更甚,手中拂尘一甩,冷声道: “苦行,休要囉嗦!昔年我叛出峨眉,便与尔等恩断义绝,今日你我各为其主,不必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苦行头陀轻嘆一声,不再多言,手中那串乌沉沉的太乙佛珠轻轻一拨,粒粒佛珠悬於身前,灵光內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晓月禪师眼中寒光暴涨,拂尘一抖,万道银丝破空而出。 並非剑雨,而是蕴含魔功的毒丝,直取苦行头陀周身大穴。 苦行头陀不闪不避,佛珠轻轻旋转,一道乌光罩住周身,银丝撞在乌光之上,瞬间消融,连一丝烟气都未曾留下。 晓月禪师面色微变,冷哼一声,拂尘再抖,银丝化作十八道毒龙,口吐黑瘴,裹挟著阴雷,猛扑而来。 “孽障!”苦行头陀低喝一声,佛珠齐飞,十八道乌光直射而出。 与毒龙撞在一处,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山门前石狮裂开细纹,黑瘴四散,却被佛珠灵光逼退,无法近身。 这正是苦行头陀的太乙神雷,乃是苦行头陀融合道、佛玄功结合而成的降魔雷法。 法元见状,大喝一声:“还不动手!” 烈火袈裟猛地展开,金光暴涨,一道火符打出,直取追云叟白谷逸。 这袈裟乃是五台派至宝,能御刀剑、抗真火,是他的本命护身法宝。 白谷逸哈哈一笑,拂尘一挥,一道白光迎上火符,口中笑道: “法元禿驴,你这烈火袈裟倒是练得几分火候,可惜心术不正,终究难成大器!” 白光与火符相撞,火光四溅,白谷逸身形一晃,竟不退反进,拂尘丝直缠法元袈裟。 矮叟朱梅也不含糊,身形一晃,便欺到火氏三兄弟跟前。 火无量性子最暴,张口便喷出一团赤焰,直烧朱梅面门,这火焰乃是他本命真火,沾之即燃。 朱梅笑嘻嘻的,袍袖一拂,將赤焰收入袖中,身形如鬼魅般欺到火无量身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蕴含道家玄功,火无量如遭雷击,连退数步,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火鲁齐、火修罗见状大怒,齐齐喷出赤焰,三道火焰交织成网,笼罩朱梅。 朱梅依旧从容,袍袖翻飞,將火焰尽数挡下,左一掌右一脚,打得三人东倒西歪。 与此同时,双方高手已然飞遁空中捉对廝杀起来。 醉道人、鬢仙李元化双战赤焰道人。 这赤焰道人也是哈哈老祖门下,修为高深,此次隨著晓月赶来助阵。 另一边元觉禪师、素因大师、元元大师剑指眾邪道高手,眾人相继爭锋。 风火道人吴元智迎战秦朗(烈火祖师弟子),坎离真人许元通对决俞德(毒龙尊者大弟子)。 苏然隱在殿柱之后,將这场顶尖斗法尽收眼底,眉心竖纹疯狂跳动。 识海之中记下每一招每一式,尤其是苦行头陀的佛珠功法与晓月禪师的邪术,更是反覆推演。 他看得分明,苦行头陀始终留有余地,而晓月禪师已是全力施为,胜负早已註定。 苏然收回目光,神念微动,分出一缕,悄然落在璣尘子身上。 慈云寺后山古墓之中,璣尘子盘膝坐於寒潭之畔,枯瘦的手指掐著阵诀。 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气息与地脉融为一体,方圆数十里的山川走势、灵气流转,此刻尽在他掌控之中。 “时辰到了。”璣尘子低语一声,双手猛地按在地上,周身法力暴涨,与地脉之力相连。 轰! 整座慈云寺猛然一震,地面微微塌陷,寺內各处凭空隱现玄色阵纹,地脉锁云阵,瞬间成型。 阵纹亮起,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全寺周围,寺內留守的邪修只觉脚下一软。 体內法力凭空消散三成,周身灵气被锁,难以运转。 “怎么回事?我的法力动不了了!” “是阵法!有人在暗中布了锁灵阵!” “快启动护寺大阵!破了这阵法!” 此时,诸葛警我、吴文琪、朱文、顽石大师、周轻云、笑和尚等人见状,知道锁云阵启动,立刻向寺中衝杀。 第57章 廝杀 “冲!”诸葛警我一声清喝。 手中青钢剑率先出鞘,剑光如一道惊雷划破寺內阴霾,率先向慈云寺山门衝杀而去。 顽石大师手持降魔禪杖,脚步沉重如惊雷,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禪杖上金光流转,怒喝一声“孽障受死”,直砸向寺门。 周轻云身形灵动如惊鸿,飞剑隨身而起,剑影翻飞间,已抢先掠至寺墙之上。 笑和尚则咧嘴一笑,手中牟尼珠化作一串流光,紧隨其后。 朱文与吴文琪、齐金蝉等人並肩而行,剑光交错,杀意凛然。 另一边,寺內朱洪、苏莲、薛蟒、龙飞、慧明、慧能、慧行等人见状。 顿时脸色大变,却也不敢退缩。 锁云阵已封死退路,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朱洪手持一柄鬼头刀,刀身泛著幽绿鬼火,率先纵身迎上,厉声喝道:“一群正道鼠辈,也敢闯我慈云寺!” 苏莲则祭出一柄毒丝伞,伞面撑开,无数细如牛毛的毒丝直射而出,带著刺鼻的腥气。 薛蟒双眼赤红,背后三眼红蜺虚影浮现,手中利爪暴涨三寸,寒光闪烁。 龙飞七手夜叉真身初显,周身縈绕著黑气,七柄短刃同时出鞘,呼啸著射向冲在最前的诸葛警我。 慧明、慧能、慧行三大金刚则手持鑌铁禪杖,身上肌肉虬结,佛法邪功运转到极致。 禪杖上泛起诡异的黑芒,结成一道粗重的防御壁垒,挡在身前。 寺內留守邪修多为中下层修士,本就实力不强, 平日里仗著慈云寺的庇护作威作福,此刻被锁云阵死死压制。 灵气运转滯涩,法力大打折扣,再见正道眾人气势如虹、剑光凌厉。 顿时乱了阵脚,尖叫声、慌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人心涣散。 有人慌不择路,想要衝破阵法,却被阵壁反弹回来,口吐鲜血; 有人勉强催动法器,却因心神不寧、法力紊乱,法器刚祭出便轰然炸裂,反被碎片所伤。 眾人慌忙催动提前布置在寺內各处的护寺魔阵与邪禁。 黑紫色的魔气从地面涌出,化作无数狰狞的鬼爪,想要阻拦正道眾人的脚步; 寺樑柱上的邪符亮起诡异的红光,一道道邪异的光柱直衝云霄。 却因阵法压制、眾人法力受限,魔阵运转滯涩不堪,光柱忽明忽暗,邪禁的威力更是大减。 此时魔阵连正道弟子的剑光都无法挡住,更別说衝破地脉锁云阵的封锁。 诸葛警我剑光一闪,便將一道邪异光柱斩断,顽石大师禪杖横扫,无数鬼爪瞬间被金光碾碎。 周轻云飞剑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剑影所过之处,邪修惨叫连连,魔阵的节点被一一击碎。 苏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身形一晃,隱入人群之中。 身影忽明忽暗,却始终游走在战团边缘,避免与对手正面交锋。 他体內金刚身悄然运转,周身縈绕著一层极淡的金光,却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 哪怕有法器擦身而过,他也只是微微侧身避让,从不主动出手,避免与任何一方正面交锋 寺外,斗剑已然白热化。 天地间剑光纵横、法宝轰鸣,气浪席捲四方,连地面都被震得龟裂。 晓月禪师的拂尘早已被苦行头陀的佛珠绞去大半,手中只剩光禿禿的木柄。 身上僧袍被乌光划破数道口子,伤口深可见骨,黑色的血液顺著伤口流淌,气息紊乱,却依旧不肯认输。 其双眼赤红如血,左手悄悄捏动阴雷诀,指尖縈绕著一团漆黑的雷芒。 雷芒之中夹杂著诡异的血色纹路,显然是打算拼尽一切,与苦行头陀同归於尽。 苦行头陀见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眉头微蹙,手中旋转的佛珠骤然一收。 一道柔和却蕴含著磅礴佛力的乌光从佛珠中射出,精准地打在晓月禪师胸口。 晓月禪师闷哼一声,体內的阴雷诀瞬间被佛力瓦解,胸口传来一阵剧痛,顿觉浑身无力。 双眼一翻,险些被震晕过去。 不远处,法元见晓月被制,心神大乱,身上烈火袈裟的金光黯淡了几分。 原本炽热的火焰变得微弱,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 白谷逸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拂尘轻轻一甩,无数细如髮丝的拂尘丝化作一道白光。 瞬间缠住了法元的烈火袈裟,拂尘丝上蕴含著凌厉的道家真气,死死压制著袈裟的火势。 法元一时间动弹不得,难以脱身。 法元厉声怒吼,拼命催动法力,想要挣脱束缚。 却只觉得浑身法力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调动,眼看著就要被拂尘丝越缠越紧。 另一侧,火氏兄弟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尽数重伤倒地。 赤焰道人被醉道人与李元化前后夹击,醉道人剑光直刺他的咽喉。 李元化八卦镜金光罩住他的周身,赤焰道人拼死抵抗,却终究寡不敌眾。 一声惨叫后,被两人联手斩杀,尸体轰然倒地,体內的赤焰珠滚落出来,瞬间被李元化收走。 秦朗、俞德见势不妙,心中早已没了死战的念头; 趁著乱战,悄悄收敛气息,身形一晃,遁入旁边的山林之中,不敢有丝毫停留。 其余邪修更是死伤惨重,要么被正道弟子一剑斩杀,要么被法宝重创。 倒在地上哀嚎不止,鲜血染红了寺外的空地,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撤!”法元见大势已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厉声喝道。 当下拼尽最后一丝法力,强行挣脱了拂尘丝的束缚,拉著奋力挣扎的晓月禪师。 转身就往慈云寺內退去,想要藉助寺內的魔阵和地形,拖延时间,寻找遁走的机会。 可白谷逸、朱梅怎会给他机会,两人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他的身前。 白谷逸拂尘再挥,拂尘丝再次缠住法元的脚踝,朱梅则祭出一柄仙剑,剑光如一道长虹,直逼法元面门。 两人联手阻拦,让法元和晓月禪师进退两难,陷入绝境。 此时,寺內的廝杀也已进入尾声。 正道弟子源源不断地杀入寺中,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第58章 回归 被锁云阵压制的邪修们无力抵抗,只能狼狈逃窜,却根本逃不出阵法的封锁,一个个被正道弟子追上,一剑斩杀。 慧明、慧能两大金刚虽奋力抵抗,却终究不敌顽石大师的降魔禪杖。 慧明被禪杖一砸,头颅碎裂,当场毙命; 慧能被周轻云的飞剑刺穿胸膛,体內邪力瞬间溃散,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朱洪被诸葛警我一剑斩去头颅,鬼头刀脱手飞出; 苏莲的毒丝伞被吴文琪一剑劈碎,毒丝反伤自身,被朱文趁机一剑斩杀。 寺內的邪修已然所剩无几,喊杀声渐渐稀落下来。 苏然则始终在战团边缘游走,借著锁云阵的掩护和混乱的局势, 悄悄收走那些败亡邪修掉落的法宝,动作迅捷而隱蔽。 一个五台派弟子被周轻云一剑斩飞,青红双色飞剑脱手。 苏然眼疾手快,一道微光卷过,將飞剑收入袖中,身形一闪,隱入阴影。 又一个滇西蛊修被笑和尚剑光逼退,身上蛊囊划破,毒虫四散,囊中的御蛊玉佩掉落。 接著又被周轻云一剑削成两段。 苏然假意躲避周轻云剑芒,退后时將玉佩摄入手中,不动声色地收入怀里。 火无量重伤倒地,砸塌一间屋舍,被追来的飞剑斩下头颅,腰间的火红葫芦滚落寺中。 苏然脚尖一勾,將葫芦踢入阴影,隨后趁乱收起。 笑和尚杀得兴起,手中牟尼珠化作一串流光,剑光如匹练,接连斩杀两个邪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回头时,恰好看见朱文正与苏然“缠斗”在一起。 苏然刻意收敛法力,装作左支右絀、险象环生的模样。 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轻微的闷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朱文击败; 朱文则手持飞剑,剑光凌厉,却始终没有真正伤到苏然,只是一个劲地呵斥他“孽障受死”。 笑和尚看了一眼,当即瞄向別处大喝一声,剑光直取另一邪修,三招两式將其斩杀。 苏然待笑和尚走远,身形一晃,立马向別处逃去。 朱文追之不及,气得跺脚,隨即又將火气撒到一旁的慧行身上。 苏然继续游走在战团边缘,藉助阵法掩护和混乱局势,悄悄收走败亡邪修的法宝。 火红葫芦、赤阴剑、禪杖、日耀轮等,林林总总七八件。 这些法宝虽非顶尖,却也不凡。 现在这些法宝都已无主,无有制御,苏然一一將之提取现实。 与此同时。 古墓之中,璣尘子顾不上外面纷乱,双手按地,將法力源源不断注入阵眼 好在地脉之力雄厚,他只需要引导便可。 璣尘子將地脉锁云阵运转到极致,確保寺中无人能衝破阵法。 同时將整个古墓中以地脉之力封锁,防止有人干扰他收服剑胚。 璣尘子目光死死盯著那潭墨绿色的寒潭,潭水剧烈震颤,一股凶戾之气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阵法的压制。 五毒诛仙剑剑胚感受到慈云寺的邪祟之气,愈发暴戾。 璣尘子深吸一口气,將法力分出一缕,小心翼翼探入潭水之中。 凶戾之气感应到外来法力,瞬间反扑,如毒龙出海,直噬他的心神。 璣尘子闷哼一声,面色煞白,却咬牙不退,运转五行之力化作屏障,护住心神。 同时心中默念道家清心咒,压制剑胚的凶戾之气。 冥冥之中,地脉之力与他的法力相融,一股浑厚沉稳的力量自地底涌出,缓缓压制住剑胚的凶戾。 潭水翻涌间,一团七彩光晕缓缓浮起,悬於水面三寸之上,正是五毒诛仙剑剑胚。 剑身虽未成型,却已透著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锋芒。 剑胚依旧挣扎,发出尖锐的剑鸣,震得墓室石壁簌簌落灰。 璣尘子额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地脉。 藉助地脉之力將剑胚层层缠绕,一寸一寸往岸边拖拽。 寺內,喊杀声已然彻底稀落,只剩下正道弟子清理战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呵斥声。 慈云寺的邪修死的死、逃的逃,所剩无几。 地面上铺满了尸体和破碎的法器,鲜血染红了寺內的青石板 法元和晓月拼著重伤,硬生生衝破了白谷逸、朱梅的阻拦,踉踉蹌蹌地往慈云寺后方遁去。 身后的白谷逸、朱梅等人紧追不捨,剑光如影隨形,口中厉声喝道: “法元,束手就擒!今日必斩你这孽障,斩草除根!” 两人不敢回头,只顾著拼命逃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里,保住性命。 苏然见时机成熟,不再偽装,故意踉蹌了几步,摔倒在地。 嘴角挤出一丝血跡,装作重伤难支的模样,趁著正派弟子追杀残余邪修的间隙,悄悄往后山退去。 循著璣尘子留下的生路,一路避开战团,跌跌撞撞行至后山一处崖缝前。 苏然回头望了一眼,慈云寺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昔日香火鼎盛的寺庙,此刻已是一片废墟。 他心中忽然浮起几句诗来: 古寺钟沉劫火红,袈裟翻处血光融。 佛前一炷香焚尽,散作尘烟入晚风。 正派弟子的欢呼声与残余邪修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 深吸一口气,运转法力遁入崖缝,藉助地脉之力脱身。 苏然在慧性遁入崖缝时抽离而出,暗中影响慧性的记忆,让他往西北岷山逃去,那里自有生机活路。 与此同时,就在璣尘子剑胚即將被拖上岸时,一缕若有若无的意念自他识海涌出,抵挡剑胚的凶戾之气。 苏然降临,神念大增,手捏无畏印记,气势为之一盛。 剑胚猛地一颤,慢慢停止了挣扎,七彩光晕渐渐柔和下来。 苏然心中一喜,趁机发力,將剑胚拖到岸边,一把抓在手中。 剑胚入手冰凉,却有一丝温润之意传来,静静躺在他掌心,如沉睡的婴儿,再无半分凶戾。 苏然心中大喜,此时剑胚到手,璣尘子与他之间再无隔阂。 当即將剑胚收入现实,对璣尘子记忆略作影响,在其识海留下一道剑影。 璣尘子隨后盘膝闭目调息,恢復损耗的法力。 苏然收回意识,迴转现实。 万丈红尘一局棋,云台谁与论高低。 袖中剑影藏今古,且看春风绿满溪。 第59章 盘点 云收雨霽,月出东山。 隱灵谷中,苏然盘膝坐於青石之上,周身气息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归于丹田深处。 双目开闔间,精光一闪而逝,隨即恢復寻常孩童模样。 慈云寺一役,正邪交锋,天翻地覆。 他暗中布局,於乱中取利,如今尘埃落定,正是盘点收穫之时。 “璣尘子这具应身,终於是成了。”苏然低声自语,嘴角笑意难掩。 璣尘子的修为以及对阵道的感悟,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入他的识海深处。 地脉走向、星位布局...《九曜残阵要诀》《地脉阵纹浅注》《星阵化劫略篇》。 这三篇残卷,苏然如今已不再一知半解,而是能洞悉其中玄奥。 苏然抬手,聚起五行之气,凝化成石,置於掌心。 隨后挥手散开,四方灵力涌动,整个山谷小院顿时为之一变。 从远处望去,院落已然消失,化作一片荒野。 山风拂过,几只雀鸟在院中四处乱撞,却始终无法逃离小院范围,急得嘰嘰喳喳叫个不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苏然微微一笑,抬手一招,五气散去,阵法自解。 雀鸟愣了愣,嗖地窜入天空,转眼不见踪影。 “隨手成阵,果然妙用无穷。只是我以五气所化之石,承载能力不及璣尘子的石子。 回头用五色石做阵石,想来必定然不凡。”苏然心中暗喜,暂时按下不表,继续感受体內变化。 璣尘子苦修一甲子,虽未修成元神,却也根基扎实。 如今二人联繫加深,那几十年打磨出的法力,如百川归海,经提纯后源源不断匯入苏然丹田。 玄牝混元气包容万象,得了璣尘子厚积薄发的底蕴,苏然法力猛增。 丹田之中,紫气愈发浓郁。 周身经络內,法力如江河奔涌,所经之处,筋骨齐鸣,似竹节拔节,噼啪作响。 先天混元法体愈发精深。 苏然吐出一口浊气,施法遮住山谷,收回心神,探手入袖。 掌心翻转,数道光华乍现,將山谷照得明暗交错。 最先飞出的是那火红葫芦。 此物通体赤红,似火焰凝结而成,入手温热,表面隱隱有流光游走。 原是火无量之物,火氏三兄弟以烈火妖法,用这葫芦收纳本命真火。 对敌时可放出魔火,化成火墙、火柱或火海,专门克制阴邪冰封之类。 如今经演世珠洗炼,已今非昔比。 苏然凝神感应,这葫芦纯化后相当於洗炼到十一转,其材质足可祭炼到十四转,可见材质非凡。 经此次纯化,葫芦中的火焰已非凡间魔火,而是三阳煞火,色呈金红,燥热难耐。 苏然心念一动,葫芦口喷出一缕火苗,落在一旁大青石上。 “嗤”的一声轻响,青石表面瞬间熔化,化为一滩赤红岩浆,缓缓流淌。 岩浆冷却后,竟变成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琉璃,在月光下泛著幽幽光泽。 “好厉害!”苏然暗暗咋舌。 这葫芦不仅能喷出三阳煞火焚物克敌,还能收取法宝。 敌人飞剑斩来,葫芦口一吸,便如长鯨吸水般將飞剑摄入,经不住烈火炼化,片刻就成一滩铁水。 便是修士本人,若被葫芦罩住,既要挡煞火之威,也要挡火中煞之幻,一个挡不住也难逃被炼化的下场。 这葫芦若是祭炼圆满,威力还能大大增加。 “此物若在斗法时祭出,寻常散仙修士绝难抵挡。”苏然將葫芦收入袖中,又取出第二件法宝。 日耀轮。 此轮一出,谷中顿时亮如白昼。 一轮金光悬於掌心,缓缓旋转,如旭日东升,光芒万丈。 苏然眯起眼,仔细端详。 这日耀轮本是滇西散修大日僧之物,那人生性凶残,仗著此轮横行南疆。 如今经演世珠纯化,已洗炼至接近材质极限的十转圆满,可见大日僧为炼製这宝贝下了不少功夫。 如今一经纯化,日耀轮竟生出器灵雏形。 苏然能感应到,这器灵懵懵懂懂,如初生婴儿,却已懂得趋吉避凶。 遇敌来袭,不待主人催动,日耀轮便自行飞起,轮转发光,护住主人。 轮身放射的纯阳轮光,千丈之內,阴魂邪祟无所遁形。 被这光芒照中,便是修成鬼仙的鬼修,也会觉得神魂灼痛,法身当场溃散。 若以大法力牵引,更可招来大日真火,金赤色火焰铺天盖地,非寻常水法所能扑灭。 只是这大日真火招来破费时间,用来对敌前摇太久。 脱手飞出时,日耀轮高速旋转,边缘锋锐无匹,专斩法宝灵光、护身烟罗。 便是五台派那几件成名法器,怕也挡不住它持续旋转割裂之威。 最妙的是,这轮光还能环绕周身,形成一层纯阳火罩。 飞剑斩来,火罩自动抵御;雷法轰下,火罩自行化解。便是阴魔暗算,沾著火罩便如滚汤泼雪,瞬间消融。 “好宝贝、好宝贝!有此轮在身,当真攻守兼备。”苏然爱不释手地把玩片刻,才依依不捨地收入袖中。 其余几件法宝,虽不及火红葫芦与日耀轮那般耀眼,却也各有妙用。 赤阴剑通体赤黑,剑身狭长,剑锋之上隱隱有血光流转,原是毛太之物。 此剑经洗炼后,已脱胎换骨,虽只三转,却也是上品飞剑之列。 另有禪杖一柄,金环叮噹,杖头刻有秘魔咒文,专克魔头。 御蛊玉佩一枚,佩之可避百毒,不受蛊虫侵扰。宝袋一具,內有乾坤,內有十丈空间,韧性十足。 还有几件零碎法器,或攻或守,各有用处。 此前得血影剑时,他便觉如虎添翼。如今这些法宝入手,方知何为“身家丰厚”。 苏然一一检视,心中愈发欢喜。 这些法宝,放在蜀山世界或许不算顶尖,但带到现实之后,一一纯化,每一件都是难得之物。 最后,苏然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剑胚。 五毒诛仙剑胚。 此物一出,山谷中温度骤降,月光都似暗了几分。 剑胚长约尺许,通体呈暗青墨紫之色,边缘隱隱泛著冷光,如深潭之水,幽深莫测。 剑身表面密布细如髮丝的混元纹路,光华內敛,不细看,只当是一块奇形墨玉。 苏然將剑胚托在掌心,只觉入手冰凉; 却又有一丝温润之意自剑胚深处传来,如握著一块万载宝玉。 他凝神感应,剑胚之中,藏著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缕煞气,深沉如渊,如同自混沌中化开的一般。 这煞气极淡极轻,若非他刻意探寻,几乎察觉不到。 可一旦催动,苏然觉得便是苦行头陀的护身灵光也挡不住它侵蚀,普通法宝沾著便损。 另一缕,却是斩邪剑意。 这道剑意凌厉无匹,却又中正平和,与那煞气形成奇异的平衡。 剑胚不催动时,毫无锋芒,如凡铁一块;一旦引动,便有一道青紫色冷芒一闪而逝,快得难以捕捉。 最难得的是,这剑胚气息极淡,难以被神识锁定,更不会被寻常法宝照破行藏。 若用来偷袭,便是修为高出一两个境界的对手,也未必能及时察觉。 “好剑胚!” 苏然讚嘆一声,指尖轻抚剑身。 剑胚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如龙吟,似凤啸,在山谷中久久迴荡。 这剑胚经纯化已然成形,灵性十足。 只待以心血祭炼,日日以法力温养,假以时日,必成一柄绝世飞剑。 到那时,斩仙斩灵,不在话下。 苏然將剑胚收入丹田,以玄牝混元气包裹,缓缓温养。 剑胚入体,微微一震,便安静下来,如婴儿归巢,安然沉睡。 丹田中的紫气缠绕上来,將剑胚层层裹住,一丝一丝地渗入其中,孕养其灵性。 晨风拂过,松涛阵阵,似在回应。 山谷重归寂静,只余鸟雀啁啾,露珠晶莹。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60章 归家 晨光初照,山雾渐散。 苏然於青石上收功,睁眼望向东方天际那抹晨光。 心中默算日子,自己在谷中修行已有七八日,该回家了。 “是时候回去了。”苏然自语起身。 山风掠过,松针沙沙,露珠从叶尖滚落,砸在青苔上碎成晶莹。 苏然环顾四周,谷中草木皆他亲手移植,数月前还是荒芜杂乱,如今已添清幽。 他抬脚往谷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这么久空手回去,总不好交代。 虽说有青崖子师父作挡箭牌,可阿娘性子急,之前隔两天回去一次就已埋怨。 如今七八天不归,少不了念叨。 想了想,苏然转身往谷后的山林中去。 此时正是暮春,山中草木葱蘢,野果初熟。 苏然沿著溪涧上行,不多时便寻到一丛野莓,红彤彤的果子掛满枝头。 在晨露中晶莹剔透,如玛瑙珠子串在一处。 在一处野塘里,摘了一片大荷叶,將野莓一颗颗摘下,小心包好。 又行数步,见一株老树根部生著几簇木耳,肥厚乌亮,便一併采了。 接著登上云头,转过山弯,一片竹林映入眼帘,春笋正冒尖,带著晨露清甜。 苏然弯腰拔几根,用草绳捆好提在手中。 正欲下山,忽听头顶“嗡嗡”之声不绝,抬头便见老槐树椏间掛著个脸盆大的野蜂巢。 蜂群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道金色的丝线。 苏然心中一动。 家中日子清苦,若能养一窝蜂,采蜜换钱,倒是一桩进项。 当即凝神望去,蜂巢深处,一只体型硕大的蜂王正伏在巢脾上。 腹节饱满,翅翼微张,周身縈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有灵性了。”苏然微微一怔,隨即释然。 这山中灵气充盈,草木鸟兽沾染久了,自然生出几分灵性。 这蜂王虽未成妖,却已通了人性,比寻常野蜂聪慧得多。 苏然默观五行,在崖石取出块灵气流转的上等青玉。 以指为刀取下拇指大小一块,刻安神符与御蛊咒,法力催动化作柔和光晕融入蜂巢。 蜂群初时大乱,嗡嗡声震得树叶簌簌。 片刻后,那蜂王振翅而出,绕著苏然飞了三圈,稳稳落在他肩头不动。 蜂群隨之安静,簇拥蜂王如眾星捧月。 苏然微微一笑,將蜂巢连同那截树枝轻轻摘下,用布包裹了,掛在背篓之中。 下山路上,他又猎了几只肥兔。 这山中野物甚多,平日里他修行不輟,从不曾分心打猎。今日顺手擒来几只回去打打牙祭。 回到谷中,苏然从院內拿出几块山溪中捡的玉石。 品相普通但质地纯净,与手上青玉相同,適合刻符。 苏然將玉石托在掌心,法力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流至指尖,化作一缕极细的灵光,如丝如缕,缠绕在玉石之上。 在以心神为引,以法力为刃,在方寸间细细雕琢。 道家符咒,重在气韵,不在形跡。 道家符咒重气韵,一笔一划皆天地法则投影,一丝一毫俱是阴阳五行流转。 苏然刻得极慢,每一道符文都要反覆推敲,直到与玉石本身的质地、色泽、纹理融为一体,方才落笔。 先刻的是给阿爹的吊坠。 此坠取青石质地,方正厚重,正面刻“平安”二字,笔力遒劲。 背面刻了一道安神符,可定心神、驱噩梦,符文隱入石中如寻常纹路。 大哥的坠子类似,多了道土德之气。 苏然念大哥常进山打猎,在坠中藏厚重之意,虽不伤人却能护身保命。 给阿奶的玉簪,选温润白玉,簪头雕含苞兰草,清雅素净。 簪身刻延年符,可调理气血、安神养心。 阿娘的簪子多了缕木行生发之气,戴在发间能令容顏润泽、精神爽利。 大嫂的簪子小巧,簪头是展翅蝴蝶,栩栩如生。簪中藏避秽符,可驱虫蚁、避瘴气。 五件玉饰,每一件都不同,每一件都暗合五行,各有用处。 五件玉饰各有不同,暗合五行各有用处。苏然刻完端详,闭目感应確认符力內敛,这才满意。 最后,苏然从背篓取出截桃木,削成约两尺长小剑。 这桃木取自谷中百年老桃树,木质坚硬纹理细密,最能辟邪。 苏然以指代笔,在剑身刻了一道镇魔符,又注了一缕佛门金光。 苏然以指代笔,在剑身刻镇魔符,注入一缕佛门金光。 木剑生出极淡光晕,如月华流转又转瞬敛去,只剩剑上若隱若现古朴纹路。 “给小南用够了。”苏然微笑,將木剑放入背篓。 日头渐高,苏然背起竹篓,提上兔子,架云下山。 远远望见桃叶村,炊烟裊裊,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在晨光中匯成一层薄薄的青雾。 苏然落在村口,老愧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耍,嘰嘰喳喳的笑声传得老远。 苏然快步走近,小南也蹲在树下,只是离著远,手里攥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 大黑狗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无聊的摇著。 “小南!”苏然喊了一声。 小南猛地抬头,眼睛一亮,“嗖”地窜起来:“石头!你回来啦!!” 大黑狗也蹦起来,围著苏然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我去你家找你,你阿娘说你进山跟师父读书去了。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不知道......”小南一口气说了许多,脸上带著几分委屈。 苏然笑道:“这不是回来了么?还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背篓中取出那把桃木剑,递给小南。 小南接过,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满是好奇:“这是啥?木头剑?” “你拿著玩,能辟邪的,別弄丟了就行。”苏然笑道。 小南將信將疑,却还是喜滋滋地收下了,插在腰间,挺起胸膛,倒真像个威风凛凛的小將军。 “对了石头!” 小南突然凑近,警惕张望,左右环顾,脸上愤愤不平道:“你不知道,你不在这些天,小杏儿可欺负我了!” 苏然闻言忍著笑意问道:“怎么欺负的?” “她让我给她当马骑!还揪我耳朵!还说......”小南声音越来越低,脸涨得通红,“还说我是跟屁虫,没出息......” 第61章 烟火 苏然终是笑出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哪天我教你几手,保管她不敢再欺负你。” “真的?”小南眼睛一亮。 “真的。” 小南这才高兴起来,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村里的琐事,谁家的鸡丟了。 谁家的牛下了犊子,七公又讲了什么新故事......苏然听著,不时点头,嘴角始终掛著笑意。 进了院门,阿奶正坐在老树下择菜,一见苏然,手里的菜都掉了,颤巍巍站起来:“石头回来了!” 这一声喊,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阿娘从伙房衝出来,手上还沾著水,上下打量苏然,眼眶先红了:“你这孩子,这都多长时间了。 连个信儿都没有!你爹和你大哥都要进山去找你了......” 苏然连忙放下背篓,笑嘻嘻道:“阿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师父说要闭关参悟,不许人打扰,我也不敢回来。” “什么闭关不闭关的,你才多大?”阿娘嗔怪道,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下次再这么久不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苏然嘿嘿一笑,也不辩解,从背篓里掏出那包野莓,递给阿娘:“我在山上摘的,可甜了。” 阿娘接过,打开一看,红艷艷的果子挤在一处,汁水都快渗出来了,香气扑鼻。 她脸上这才露出笑意:“算你有良心。” 正说著,阿爹和大哥走了出来,一见苏然,都是一愣。 大哥林山麻利大步走过来,照例伸手就要揉他脑袋。 苏然侧身躲开,翻了个白眼:“大哥你手上都是油!” 林山哈哈大笑,也不恼,到井边打水洗手,嘴里念叨著:“你小子,可算回来了,阿娘天天念叨,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嫂从伙房走了出来,笑道:“可不是?昨儿个还说要和你大哥进山去找你呢。” 苏然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让家里人担心了。” 阿爹话不多,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回来就好。” 苏然从背篓底层取出个布包,揭开一角。 “嗡~~”一阵轻微的振翅声传出,阳光照射下,几缕金光从布包缝隙中透出。 阿娘凑近一看,嚇了一跳:“这是......蜂窝?” “是野蜂巢,我在山里发现的。”苏然將布包完全打开。 那蜂巢稳稳搁在背篓底部,蜂群进进出出,却始终不散,也不蜇人。 围著巢口打转,竟有几分井然有序的模样。 “哎哟,这蜂咋不蜇人?”大嫂往后缩了缩,瞪大了眼。 苏然笑道:“我在山里跟师父学了驯蜂的法子,这些蜂通人性,不蜇自家人。” 说著,他將手探入蜂巢上方,那蜂王便从巢中爬出,落在他掌心。 金灿灿的腹节微微起伏,翅翼轻颤,如一颗活著的宝石。 阿奶凑近了看,嘖嘖称奇:“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听话的蜂。” “我想著,咱家后院的墙根下头,可以搭个蜂箱。 这蜂采蜜快,往后咱家就不缺糖了,多的还能拿到外面换钱。”苏然將蜂王放回巢中,拍了拍手。 阿娘眼睛一亮:“这主意好!糖多金贵啊,要是能自家產蜜......” 大哥林山挠挠头,有些犯愁:“可咱家没人会养蜂啊。” “我会。”苏然笑道,“师父都教过了,不费什么事,回头我教你们。” 阿爹一直没说话,此时点了点头,沉声道:“石头有心了,既是好事,就依他。” 一家人围坐堂屋,苏然从背篓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野莓、木耳、春笋、肥兔......堆了一桌子,阿娘看得又惊又喜:“这些都是你弄的?” 苏然点头:“山里头多的是,顺手就采了。” 阿奶拿起那包野莓,笑呵呵的分给眾人,自己也拈了一颗放进嘴里,眯起眼:“甜!” 苏然又从怀里掏出那几件玉饰,一一分给眾人。 “阿爹,这是给你的。” 林大山接过吊坠,翻来覆去看了看,见那“平安”二字他虽然不认识。 但瞧著刻得端正,背面纹路古朴,目光在苏然和玉饰之间来回移动,迟疑著开口:“这是玉吧,哪来的?” 苏然早料到会有此问,笑道:“这些玉石都是山里头捡的,刻有吉祥符。 是跟师父学的功课,师父说戴身上能去病气,我就求了几道。” “真的?”阿爹眉头微皱,显然不信,“山里头能捡著这么好的玉?” 苏然笑道:“爹,我师父的本事可大呢,山上草木野兽都清楚,何况这些玉石,小院还有不少呢。 您就收著,保平安。” 阿娘却还是有些犹豫:“可这也太贵重了,咱们庄稼人......” 苏然笑道:“阿娘,这些都是山里捡的,都是些死物,戴在身上保平安,才是它的用处。 您要是不戴,反倒辜负了师父一番心意。” 阿爹沉默片刻,將吊坠攥在掌心,低声道:“既然是老先生一番心意,那就戴著吧。” 苏然点头笑著,掏出其他玉符,“大哥,这是你的。” 林山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知道苏然师父本事了得,当下笑道:“石头手还挺巧。” 苏然取出那两支玉簪,一支给阿奶,一支给阿娘。 阿奶接过簪子,在手里摩挲许久,眼中泛起泪光:“这孩子,有心了。” 阿娘將簪子插在发间,对著水盆照了照,脸上露出笑意:“好看。” 最后是大嫂的蝴蝶簪,大嫂接过来,爱不释手,连声道谢。 一家人说说笑笑,阿娘去伙房处理兔肉,大嫂在一旁打下手。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肉香飘出来,混著柴火的烟气,熏得人眼眶发热。 苏然坐在门槛上,看著这一院子的热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修行路长,仙道渺渺。可这人间烟火,亦是道场。 苏然笑了笑,起身往伙房走去。 “阿娘,我帮你烧火。” “去去去,別添乱。”阿娘嘴上嫌弃,却还是往灶膛里多添了一把柴。 火光跳动,映得满室通红。 窗外,日头正高,鸟雀啁啾。 桃叶村的炊烟一缕一缕升上天空,与远处的山雾融在一处,分不清哪里是人间,哪里是仙境。 第62章 道场 晨光透窗纸,在青砖地上勾勒出一方明亮格子。 苏然一夜好眠,窗外声响交织杂乱,却让他心生安寧。 他未刻意入定,只是静静聆听。 听风掠松梢,听鸟雀啼鸣,听远处溪水潺潺,听近处鸡鸣犬吠。 天地气机於这些声响中自然流转,不疾不徐。 自然而然,无声无息中,苏然元神便这么融入景中。 元神无意识的分化,散落於点滴之间,將整个桃叶村拓印下来; 顺著老树的呼吸,伴著大黑的响鼻,沿著骨朵绽放的轨跡,隨著晨露的滴答蔓延。 水滴散落,復溅开更小的水珠,又映照出无数景象。 苏然於这万千景象中沉沉灭灭,起起伏伏,復又归一。 良久,苏然眨眨眼,看向床上的自己,二者相视,无声而笑。 隨后他一步迈出,便至青溪。 夫子正在授课,似有所感,回头朝苏然所在处望去,一无所觉后继续讲书。 苏然行礼,身形一转,来到曾遇猫妖之地,瞧了一眼便继续游荡。 一路之上,山川景色尽收眼底。 苏然不知行了多远,直至被一阵神光惊醒,才回过神来,返回本体。 元神与本体合一,落入泥丸宫,化作三寸有余模样,眉眼清晰,手足分明,端坐在紫气之中,宝相庄严。 背后紫光氤氳,显化出桃叶村的景象。 ...... 睁开眼苏然笑了笑,伸了个懒腰,推门出去,晨风扑面,带著露水的潮气。 大哥林山蹲在蜂箱旁,正小心翼翼抽出一片巢脾,上面爬满蜂却无一只蜇他。 阿娘听见动静,抬起头见他便笑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已经睡好了。”苏然应笑著回应阿娘,转而走向大哥。 从他手中接过巢脾,轻轻放回箱中,说道:“大哥,蜜多些再取,別贪多。” 林山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就是看看,又不拿。” 苏然摇摇头,將蜂箱盖好,又教他如何分辨蜂王的状態、如何判断蜜源的远近。 林山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手上却不停,学著苏然的样子给蜂箱加了一层隔板。 “石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林山看著弟弟,眼中满是佩服,“这才多大,啥都会。” 苏然笑笑:“师父教得好。” 等阿娘在院里喊吃饭,二人便收了手,往前院走。 阿奶已经坐在老槐树下,手里端著碗粥,正慢慢地喝。 见苏然过来,她笑眯眯地招手:“石头,过来坐。” 苏然挨著阿奶坐下,接过大嫂递来的粥碗,喝了一口。 米粥熬得稠,入口绵软,带著一股淡淡的甜香,是昨天新采的蜜,阿娘捨不得吃,留了一勺放在粥里。 “你阿娘心疼你。”阿奶凑过来,眼中满是笑意。 苏然心里一暖,低头喝粥。 早饭后,小南又来了,比自家还勤。 大黑狗跟在脚边,一进门就满院子乱窜,惊得鸡群扑稜稜飞上墙头。 “石头!今天教我啥?”小南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红扑扑的,眼里满是期待。 苏然將他带到院外那片空地上,教了他一套强身练体的拳法。 “拳头要握紧,但不能太紧。”苏然蹲下身,替他纠正姿势。 “太紧了胳膊僵,打出去没力气;太鬆了握不住,一拳出去自己先飞了。” 小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握了握拳。 苏然细心的教著,似自己修练一样,发力、收势、借腰腹之力,都讲得明明白白。 小南练得认真,额上沁出细密汗珠,却一声不吭,一拳一拳打出、收回、再打出。 大黑狗也凑热闹,前爪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嘴里呜呜叫,一副隨时要扑出去的架势。 苏然看著一人一狗,忍不住笑出声。 如此过了两日,苏然每日在家,陪阿奶说话,帮阿娘烧火,教大哥养蜂,教小南拳脚。 这两日他未主动修行,法力却水到渠成地精进。 一日清晨,苏然辞別家人,前往隱灵谷。 阿娘送到村口,拉著他的手,絮絮叮嘱:“饿了就吃,冷了多穿,別硬撑著修行。 你还小,身子重要......” 苏然一一应了,又抱了抱阿奶,才转身往山里走。 走出老远,回头仍能看见村口那几道身影,在晨光中成为一道剪影。 ...... 演世珠內,珠內光华流转,应身的气息清晰可辨。 慈云寺之事了结后,璣尘子向峨眉派辞行。 素因大师亲自送別,还赠送了些丹药符籙,以表谢意。 璣尘子没有推辞,收下东西,稽首行礼后,驾起遁光朝滇南方向而去。 回到荒山洞府,他在洞口稍作停留,重新掐算地脉走势,接著绕洞府走一圈。 在原有迷阵外又添一层困阵,隨后转身入洞闭关潜修。 慧性已至岷山。 多日奔波,他法力损耗大半,金刚身黯淡无光,与慈云寺中锦衣玉食的多目金刚判若两人。 沿山道走了一段,正想找地方歇脚,忽见前方崖顶盘坐一人。 那人年岁不大,粗布衣裳,周身却隱隱有佛光流转。 那少年坐在崖边闭目调息,山风吹过,衣袂不动,宛如崖上顽石。 慧性本想绕路,却听少年开口:“既已来,何不坐坐?”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慧性耳中,如钟磬鸣响。 慧性心头一紧,停下打量少年。 眉心竖纹微动,试图探查对方深浅,可少年周身气息浑然一体,如深潭之水,不见底。 “你是何人?”慧性问,语气带著几分警惕。 少年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却又似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看了片刻,少年忽然道:“你有佛根,却被邪气沾染,可惜了。” 慧性脸色一变,下意识便想走。 少年淡淡一笑,抬手一指,一道淡金色光点从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慧性只觉眉心一麻,紧接著,周身筋骨中凝练多日的金刚之力轰然崩碎,如沙塔遇水,消散殆尽。 他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低头一看,身上淡金色光泽消失,法力也散了大半,所幸未伤及性命。 慧性惊骇不已,抬头看向少年,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少年收手,仍坐在崖边,语气平淡:“你可愿留下修行?” 慧性愣了愣,忽然翻身跪倒,额头触地,连连叩首:“弟子愿意!弟子愿意!” 少年点点头,起身,也不多言:“跟我来。” 慧性爬起来跟上,走了几步,忍不住问:“师父,方才那是什么神通?” 少年头也不回:“无音神雷。” “无音...神雷...”慧性喃喃念了一遍,心中又惊又惧。 如此无声无形的雷法,恐怕法元师祖也难以抵挡。他缩缩脖子,老老实实跟著,不敢再多问。 苏然收回感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石生这具应身,如今已与採薇僧朱由穆结缘,跟隨其修行。 那无音神雷便是採薇僧所传,无声无光无波,专破护体罡气魔光,如今也是苏然手中单体威力最大的神通。 石生悟性高又肯吃苦,短短时间已將此雷法练到收发自如。 收慧性为徒,既是苏然暗中引导,也是石生自己动了度化之心。 佛门讲究缘法,这便是一段缘。 苏然收回心神,正要处理几处元婴应身,忽感应到谷外有异常。 一道土黄色光晕正缓缓朝谷中小院飘来。 苏然起身,整理衣袍,朝院门口迎去。 第63章 『果位』 隱灵谷中,暮色四合。 苏然起身整衣,往前迎去。 一道土黄色光晕自林间飘然而至,须臾落在身前。 苏然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山神微微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隨即又化为欣慰。 “起来吧。”山神拄杖前行,往小院走去,步履从容,周身神光內敛,与寻常老翁无异。 苏然跟在身后,也不多言。 二人行至院中青石旁,山神盘膝坐下,將桃木杖横於膝上,抬眼看向苏然。 “石头,你且坐下。” 苏然依言在另一块青石上盘膝坐定,垂手恭听。 山神轻抚长须,徐徐开口:“你入我门下,不过数月。 短短时日筑基、元神皆已修成,前日见你元神出游,知你修为又有精进。 为师心中甚喜,为师当年有你这般法力,也是耗费数十载春秋才得以功成。” 苏然心中一动道:“师父当日那神光.....” 山神不甚在意的摆摆手。 苏然心中明了,当下起身又恭敬行了一礼道:“多谢师父护持,谢师父教导。” 山神抚须笑了笑,语气却郑重起来:“护你周全本就是应当,教导是一回事,根基是你自己的。 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然脸上,“你修行一路顺行,可曾想过,修行是什么?” 苏然一怔,没想到山神会突然问这个。 想了想,道:“弟子以为,修行便是打坐、炼气、熬练法力、体悟自然,让自己变得更强,长生不死。” 山神点点头,又摇摇头:“说的不错,也不全对。” 抬手指向谷外青山,山神道:“你看那山,千年万年立在那里,它可曾修行? 你看那水,日夜东流不息,它可曾打坐?天地万物,各有其道。 你所说的这些,不过是入门的法子,虽是修,但是『术』,不是『道』。” 苏然虚心道:“请师父指点。” 山神捋须,笑道:“修行修行,修的是性命,行的是天道。 所谓修命,便是你所说的炼气、强身、延寿,乃至长生不死。 让这具法体能承载更多的法力、经歷更长久的岁月。 但这只是基础,是渡河的筏子,不是彼岸。” 顿了顿,山神解释道:“真正要紧的,还有修性。 修心性、修德行、修你对天地的认知、修你与万物的感应。 性功不到,命功再高,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经不起风吹雨打。 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墮入妖邪之道。当然,反过来,命功不高,也是枉然。” 苏然想著日前元神融入天地之触,若有所思。 山神见状微微一笑:“你进境快,根骨好,这是你的福缘。 但为师今日要说的,不是这些。” 苏然正襟危坐:“弟子恭听。” 山神抬手指向天际:“你修行虽短,但境界提升颇快,可曾想过,將来要往何处去? 是做个山野散人,逍遥一世?还是证得仙籍,名登天曹? 又或是皈依佛门,求得正果?” 苏然沉吟片刻,如实道:“弟子未曾想得那般远。 只想著继续打磨法力,温养元神,不被生老病死所困。 待功行圆满,或可成仙得道,逍遥天地,同时也能护得自己想护之人。” 山神闻言,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成仙?你可知何谓仙?” 苏然一时默然,心中疑惑,无以对答。 山神轻嘆一声,望向天际垂落的晚霞,声音悠远,如深谷流泉: “世人多有误解,以为法力高强、神通广大,便是得道成仙,殊不知,那只是修行之形,非修行之本。”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然,眼神深邃:“为师今日便告诉你,何为仙!” 苏然心中一动,知道师父今日要讲的皆是天地至理。当即正容道:“弟子愚钝,请师父开示。” 山神捋须,缓缓道: “仙者,不以力为尊,而以位为正。天地之间,有正籍,有散流。 这『位』,便是『天地果位』!是天地对修行者的认可,是其根基所在。 入正籍、得『果位』者,或天庭授籙,名登仙簿; 亦或灵山记铭,入真如名录;或入地册,登幽冥宝簿。 从此跳出轮迴,不被五行拘缚,不遭无端劫厄。 受天地庇护,寿元与天地同轨,可享香火愿力,更能继续往上修行,以求证得道果。 不得『果位』者,则处散流,纵有通天修为,翻江倒海之能,无有誥命,无有位份。 亦如萍寄江湖,似魂无归处,寿元一尽,仍墮轮迴,一世修为付诸东流。 更要承受三灾九劫,每五百年便有天雷打你,或阴风吹你,或心魔乱你。 度不过,则千年万年修为一朝散尽,不成『道果』,不超脱三界。 便灾劫不断,直至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苏然听得入神,眉头微蹙,心中暗忖:这修仙不看法力高低,要看天地是否认可、是否给你一个正经名分。 倒是和他之前所想的出入极大。 他一直以为,只要法力足够强,便能自然而然成仙,却不知,果位才是修仙的关键门槛。 修行是修行,果位是果位,两者差距极大。 如此说来,蜀山世界的修行体系,只是修行境界,果位都在灵空仙界。 怪不得蜀山世界的人都想飞升到灵空仙界,看来这天地规则都是一脉相承。 山神见苏然面露思索,捋须笑道:“怎么,觉得为师说的,与你心中所想不同?” 苏然老老实实点头:“弟子原以为,修行便是打坐炼气,只要法力高了,自然便是仙了。 听师父这一说,方知还有个『果位』这一道门槛。” “门槛?”山神一怔,隨即笑了,“这说法倒是新鲜。不过,理是这个理。” 山神抬手一招,院中几片落叶隨风飘起,在二人之间缓缓旋转。 “你看这落叶。” 山神指著那几片叶子,“风来了,它便飞,飞得再高,也身不由己; 风停了,它便落,落得何处,全凭天意。 这便是散修的下场,没有果位,便如这落叶,任凭风吹雨打。 无依无靠,不知落向何方,终究逃不过消亡的命运。” 接著山神又指向院中一株老松:“再看这树,根扎大地,枝干参天。 汲取天地灵气,滋养自身,枝干挺拔,苍劲有力。 风来,它不动;雨来,它不摇。 为何?因为它有根,有立足之地,而果位,便是修行之人的根。 这是你在天地间的立足之本。” 苏然恍然,脱口而出:“所以,有果位,便有了天地认可的立足之地,受法则庇护; 没有果位,便是无根浮萍,无依无靠,任凭天地法则碾压?” 山神点头,讚许道:“正是此理。” 第64章 『功德』 苏然心中思绪电转,诸多念头涌上心头:那这果位不就相当於户口本、身份证和编制。 有了它,才算正式落户,想必也要守著对应的规矩,承担对应的职责; 但没有它,再厉害也是黑户,三灾九劫不断,终究难以长久。 除非能修成师父说的道果,才能摆脱这一切束缚,真正做到逍遥天地。 道果,那应该就是一力降十会,超脱体制上的存在了。 如此说来,那猴子当年在天上得到的弼马温一职,是有官职、有俸禄、有编制,但属“吏”非“仙官正果”。 齐天大圣也是空衔、虚职,有府第,但无实权、无仙籙。 后来西天取经,功德圆满,被如来封为“斗战胜佛”,得了佛门果位,才算真正入了正统,受三界认可。 如此说来,佛道相爭,爭的恐怕就是这些天地认可的果位,爭的是三界的话语权。 念头至此,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第二元神法,要是传给了猴子,岂不是会误了他?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路在脚下,怎么走,终究是自己做主,若是被人设计著走,哪怕结局看似圆满,也终究不够爽利。 更何况,那猴子本身便有师承,有避灾躲劫之法,天赋异稟。 即便得了第二元神法,想来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苏然轻轻摇头,压下心中的杂念,抬眼看向山神,恭敬问道: “师父,那这果位有几等?弟子若想证得果位,又该如何去做?” 山神笑了笑,语气放缓,细细讲解:“果位分五等,天地人神鬼,谓之五仙。 这便是天地正统的仙籍果位。” 苏然一怔,天地人神鬼这五仙,他此前也曾知晓,却一直以为是修行境界的划分。 从未想过,竟是果位的等级划分,心中愈发好奇,听得也愈发专注。 “鬼仙者,阴神也。” 山神解释道,“生前积善积德,心性纯良,死后魂魄不昧,不散不灭,感动天地。 便会被天地敕封为一方土地、山神、城隍,或是地府判官、阴差等神职。 虽无纯阳之体,无有大法力傍身,却也入了仙籍,不受轮迴之苦,算是果位之始。” 苏然点了点头,心中瞭然,隨口说道: “那便是从基层做起,先得一个基础名分,再慢慢往上修行?” 山神听不懂“基层”二字,却也不追问,继续道:“人仙者,驻世长生。 凡人修行,炼精化气,祛病延年,有小神通,能避祸安民,却不脱凡胎,依旧身处人间。 此等人间小修,天地若认可其德行,便会赐其长生。 却无天庭天职,不算真正的仙,只能算是人间真人。” “地仙者,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居人间洞天福地,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 不受天庭直接管辖,自成一脉。 这天地间,有那五庄观,观內有一位仙尊,便是地仙之祖,地位尊崇。” 苏然知讲的是镇元子,轻声附和了一声:“地仙之祖...” 山神眼中闪过一丝敬畏,“镇元大仙乃先天得道,由天地直接册封。 虽名分上是地仙,但其修行道行,却非天仙可比,便是修得金仙不朽者,也需恭敬礼让三分。” 苏然点头:“弟子知道了,果位是名分,是天地给的位置。 修为实力是本事,是自己练出来的。 名分高,不代表本事大;本事大,也不代表名分高,二者相辅相成,却又互不等同!” 山神捋须而笑,眼中讚许之色更浓:“你倒是通透,一点就透。 修行之人,既要修本事,也要积功德、求果位,二者缺一不可。” 他继续道:“神仙者,地仙功行圆满,阳神脱质,超脱凡尘,不再受人间烟火束缚。 经天庭考核,由玉帝册封,入三山十洲仙册。 居海外仙岛,逍遥清修,虽无固定神职,却受天庭徵召,可参与三界事务。 如那福禄寿三星、赤脚大仙,便是神仙果位,地位在地仙之上,天仙之下。” “天仙者,五仙之极。道行圆满,跳出五行,不墮轮迴,执掌天地部分法则。 由天庭玉帝正式册封,入天曹仙籙,有专属神职。 居天界,享蟠桃、金丹供养,受三界香火,位高权重。 如那九曜星、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哪吒、二郎神等,皆是天仙果位。” 苏然听得入神,忽问道:“那师父您是什么果位?” 山神一怔,隨即笑道:“为师乃五行山山神,天地敕封,算是鬼仙之上的地祇正神。 掌一方山川灵气,护一方百姓安寧。 若按五仙论,介於鬼仙与地仙之间,却又有所不同,地祇正神,有天地敕封的位份。 享香火供奉,却无地仙的长生道体,也不能隨意离开自己的辖地,算是特殊的果位。” 他顿了顿,又道:“果位之事,说来复杂。为师今日只说个大概,让你心中有数。 日后你行走天下,见得多了,自然明白。” 苏然点头,又问:“那如何才能证得果位?弟子也要像那些仙人一样,去天庭应詔,接受考核?” 山神摇头:“证果位,不在应詔,而在功德。” “功德?” “正是。”山神目光深远,“修行是练自己本事,功德是天地的功果。 你有通天法力,若不曾为天地、眾生做一件事,天地凭什么给你果位? 让你长生?让你受法则庇护?” 山神又指著院外青山:“你看那山中精怪,有的修行千年,法力高强,可它们为何仍是妖? 因为它们只修己身,不修功德。残害生灵,造孽无数,天道不罚已是侥倖,哪来的果位?” “再看那人间善人,一生行善,济世救人,虽不懂修行之法,死后却能封为土地、城隍,得鬼仙果位。 为何?因为功德够了,天地自然认可。” 苏然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功德才是关键,是凭据!法力是门票钱,功德才是那张票、凭据。 “那功德又是什么?”苏然追问。 山神竖起两根手指:“功与德,本是两事。功者,利天地之事;德者,向善之心。 斩妖除魔、济世安民、护持一方,这是功。守戒律、存善念、不贪不嗔,这是德。 有功无德,纵使做了再多实事,若贪嗔痴执念深重,易入魔道; 有德无功,纵使心性纯良,却未与天地、眾生做实事,终是空谈,最多只能得一世福报。 唯有功德双全,方能证得果位。” 苏然想了想,又问:“那弟子如今可有什么功德?” 第65章 「气运」 山神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方徐徐道:“你在山中曾救採药人,使其免遭坠崖之险,此为善举。 但天地之间,人命虽重,一人生死於天道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此善存於心,却未成就『功』。 你护佑家人,亦是善事,然此事局限於一家一姓,惠及不过数人,对天地、眾生並无太大补益。” 苏然点头,静静聆听。 山神继续阐述:“功德二字,『功』在利天地,『德』在正人心。 你虽有善心,却未行利於天地之事。如此看来,你目前功德尚浅。” 苏然心头微动,垂首道:“弟子明白了。” 心中暗思:蜀山世界中应身的举动,无论是功德还是业力,都未在自己身上有所体现。 不知日后是否会有影响,亦或是要等修为再提升,与演世珠联繫更为紧密才行。 山神见他神色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微微一笑: “功德之事,不可妄求。你年岁尚小,修行时日短,能有今日修为,已是异数。” 话锋一转,山神接著说:“为师今日要说的,正是此事。 你根基稳固,法力精炼,元神有成,该外出歷练了。” “出去?”苏然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要下山。 “不错。” 山神抬手指向谷外:“修行之路,不是闭门造车,你需下山访道。 增广见闻,更要紧的是积功累德。 记住,果位非求可得,需靠修行与积累。 天地间精怪鬼魅为祸人间者眾多,那日偷袭你的猫妖便是其一。 若能诛灭此类妖邪,每除一害,天地自会记录,积少成多,功德自成。 天地之间,正邪消长,劫数轮迴。 日后若遇正邪之爭、天地大劫,能挺身而出护持正道,便是大功德。 不过此事尚早,你暂且无需多虑。 不过...” 山神犹豫了一下,似要说些什么,又不再多言。 顿了顿,山神又道:“东南方向有处『青峰岭』,常有妖邪出没,祸害百姓。 你可前往查看,若能除妖,便是一件功德。” 苏然心中一动,正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师父,那弟子若是打不过那妖邪呢?” 山神笑道:“打不过便跑,为师可没教你去送死。 修行之人,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打得过便打,打不过便走,回头再想办法。切记,留得性命在,不怕没功德。” 苏然点头称是。 山神道:“石头是你乳名,行走天下,须有正式名號。为师已为你取了道號,你可要听听?” 苏然眼睛一亮:“弟子洗耳恭听。” 山神捋须沉吟片刻,缓缓道:“你名林屹,『屹』者,山立也。 道號便叫『元一』如何?” “元一?”苏然念了两遍。 “元者,始也,本也。一者,道之根也。元一,便是返本归元,抱朴守一之意。 修行之路,贵在不忘初心。望你日后无论走到何处,都不忘今日之志。” 苏然心中暗想:元一,这名字倒是有几分玄门正宗的意味。 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师父赐號,弟子定当铭记师父教诲。 返本归元,抱朴守一,不忘初心,积功累德,早日证得果位,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山神看著他,眼中满是欣慰,轻轻点头,桃木杖轻顿地面,周身土黄色灵光微微波动: “好,有志气。择日你便下山,去俗世游歷,一为修性,二为积功,凡事谨慎。 记住,天地之间,功德为上,心性为根,果位为標,唯有坚守本心,方能行稳致远。” 苏然恭声道:“多谢师父指点。” 山神点点头,起身,拄杖而立。土黄色神光自他周身隱隱浮现,如暮色中最后一抹余暉。 “时候不早,为师这便离去。你好生修行,切莫懈怠。” 话音未落,神光一闪,山神已化作一道流光,飘然没入谷外林莽之中,转瞬不见踪跡。 苏然独立青石之旁,目送那道神光远去,良久,才收回目光。 沉思起来,功德看似易求,实则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才能积累足够。 “糟了,竟忘了问师父,每种果位需对应多少功德。”苏然有些懊恼。 像山神守护一方山川灵气,庇佑百姓安寧,不知歷经多少岁月才功德圆满。 还有那些天兵天將,虽有官职俸禄编制,修行条件虽好,但想修成正果怕也不易。 苏然突然神色一凝:“不对,山神师父是这五行山脉的山神,要是猴子脱困毁了这五指山...” 五指山虽由如来大神通所化,但落地生根。 早已与山脉融为一体,更是五行山脉核心,用以镇压猴子。 以猴子的金仙法力,一旦蹦碎五指山, 这数百里五行山脉恐怕灵性尽失,地脉损毁,即便山形犹在,也会沦为荒地。 五方揭諦负责看守猴子,无需护持山川,届时回西天缴旨便是有功。 而山神师父,即便不是他的过失,天庭不追责,山神师父也不会好过。 山是神的根基、法体与道场,猴子崩碎五行山,就如同打碎山神的根本、法体与神源。 届时,山神轻则神躯崩裂、元气大伤。 重则法力锐减、寿元受损,守著残山碎岭,香火锐减,神位飘摇,沦为底层散神。 日后或遭妖怪欺凌,甚至被悟空呼来喝去,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復。 苏然神情凝重,这样的结局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 “猴子脱困是既定命数,乃佛门谋划千载的大局。 佛门与天庭、道门爭的是果位,是天地控制权,这果位必定有定数。 而这些果位想必有某种支撑,若我猜得不错,应当是传说中的『气运』。 唐僧取经是佛门大计,天庭、道门必然阻拦。 但佛门传法度化世人,利於天地,天地是支持的。 天庭会阻拦,但不会不让佛门东渡,最多延缓取经时间而已。 所以金禪子转世十世,九次被捲帘大將吃掉,九是数之极,已然阻碍不得,否则便会恶了天地。 所以第十世唐僧取经必然成功,此西行之路看似歷经种种磨难才得以功成。 实则也是天地对於佛门度化世人能力的考验,如此天庭、道门不在阻道,而是参与,同时分润此行功德。 佛门东渡与天庭、道门之间虽然存在著根本性的矛盾。 佛门要扩张,道门要守成,天庭要维持平衡。 但统一在於,三方都依附於天地秩序,从未彻底撕破脸皮,不然天地大乱,谁也无好处。 始终维持著“斗而不破”的局面。如此西行之路,自己也可以谋求些功德才好。” 苏然念头飞转,同时思考著两全之策。 猴子脱困拦不得,山神师父的根基也得保住,同时也为自己的果位考量。 第66章 青峰岭 朝霞初褪,山雾未散。 苏然站在隱灵谷口,回头一望,小院已在晨光里隱匿,唯有几缕水汽裊裊升腾,与山间薄雾相融。 昨夜,他便已和家人告別。 阿娘眼眶泛红,却没阻拦,只是反覆叮嘱“小心”“早点回来”。 阿奶拉著他的手,將一枚平安符塞进他怀里,说是去村后土地庙求的。 苏然接过,贴身收好。 大哥林山拍著他肩膀,咧嘴笑道:“石头,等你回来,蜂箱肯定又多几个。” 小南得知他要走,眼眶红红的,满是不舍,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快点回来教我。” 苏然一一应下。 此刻,苏然独自站在谷口,抬手掐诀,指尖灵光闪烁,在虚空中勾勒出几道符文。 符文凝而不散,似游鱼般没入谷口两侧山石。 这是禁制,而非阵法。 如今苏然有了各应身记忆,又得璣尘子阵道感悟,堪称阵道大家。 禁制与阵法虽同出一源,却各有侧重。 禁制,重在封锁,好比门上之锁、墙上之閂,专为阻挡窥探、防止闯入而设。 多以符咒、地气为基,隱匿无形,鲜少主动攻伐。 他布下的“敛灵潜踪禁”,以玄牝混元气调动土行真气为根基,隱於山石草木,暗合地脉流转。 外人走到此处,只觉山路崎嶇、荆棘丛生,下意识就会绕道。 即便修士用神念探查,也只感此地灵气平常,与普通荒山无异,绝难察觉谷中玄机。 唯有手持他刻的玉符,才能引动禁制中一丝玄牝气,不受禁制迷惑,进入谷中。 禁制布罢,苏然並未停手。 他退后数步,凝望谷中地势,又自宝囊中取出七枚青玉石子。 这七枚石子,是他以九曜残阵为基,按北斗七星方位炼成的阵眼。 非寻常玉石可比,每一枚都蕴含著微弱的星辰之力。 阵法与禁制不同。 禁制是闭门防御,守而不攻;阵法却是藏锋於鞘,可守可攻。 禁制阻人,多作防御反击;阵法困敌,能扰能杀,全凭心意。 禁制多布於外,掩人耳目;阵法多设於內,暗藏杀机。二者一明一暗,互为表里。 苏然將七枚石子依次打入地下,每一枚落下,都与地脉之气微微共鸣。 七子落定,隱灵谷的地气顿时为之一变,並非改变地气,而是隱匿灵气。 原本隱隱外泄的灵气,此刻如溪流入潭,尽数收敛於谷底深处,从外界再也感应不到分毫。 这便是“敛灵藏气”。 阵法未启之时,与寻常地脉无异,看不出半分端倪。 可一旦有人强闯禁制,踏入谷中,这七枚阵眼便会自行运转。 引动地脉之气,化作“北斗困仙阵”的困锁之局。 此阵虽非蜀山顶尖大阵,却也精妙,届时便是修为高过苏然一个境界的修士。 一时半刻也难以脱身。 禁制是锁,阵法是笼。锁在外,阻人窥探;笼在內,困敌杀贼 一明一暗,互为表里。 苏然闭目感应片刻,確认两重布置皆已稳妥,这才收回法力。 “如此,便安心了。”苏然低语一声,转身,脚下云气滋生,托著他腾空而起。 山风猎猎,衣袂翻飞。脚下群山如浪,层层叠叠向后退去。 苏然並未施展遁光,只以云纵术缓缓而行。 一来此去青峰岭不过千里,不急於一时;二来他也想看看这方天地间的山川走势、灵气流转。 自元神有成,他对天地气机的感应愈发敏锐。 此刻居高临下,但见群山起伏如龙蛇盘踞,河流蜿蜒似玉带缠腰。 灵脉隱於地底,时隱时现,如脉搏跳动。 偶尔有几处灵气匯聚之所,或为古寺,或为道观,或为无名山洞,皆有修士气息盘踞。 苏然一一记下,也不惊扰。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势骤然变得险峻。 群峰如剑戟刺天,谷壑幽深,雾气沉沉。 那雾不是寻常山雾,而是灰濛濛、阴沉沉,带著一股腐朽腥膻之气。 苏然按下云头,落在一处山崖之上。 “这便是青峰岭了。” 举目四望,但见群山绵延百余里,林木蓊鬱,却不见飞鸟走兽。 山风过处,松涛呜咽,如泣如诉,隱隱夹杂著金铁交鸣之声,似是古战场遗留的杀伐之气。 苏然眉心微微跳动,以慧性多目天赋感应气机。 自石生反馈佛门感悟,苏然那眉心竖纹虽未如慧性那般外显。 却已能內敛於心,以神念探查气机,比之寻常修士的神识扫描更为精微。 此刻凝神感应,便觉这青峰岭中,妖气、怨气、煞气交织一处,如乱麻纠缠。 其中又以岭中一处最为浓烈,冲天而起,竟隱隱凝成一团灰黑色的云盖,笼罩不散。 “便是那里了。”苏然身形一晃,贴著树梢往岭中掠去。 行了约莫二十余里,前方山坳中现出一座庙宇。 那庙依山而建,规模不小,却破败不堪。 围墙坍塌大半,殿顶瓦片零落,樑柱裸露,被风雨侵蚀得乌黑。 庙前立著一块石碑,字跡模糊,勉强可辨“山神庙”三字。 苏然隱在庙外一株老松之后,凝目望去。 庙前空地上,正有七八个僧人,各执法器,围成一个圆圈,將庙门堵住。 为首者是个中年和尚,身材魁梧,面如古铜,手持一柄降魔金杵,杵头刻满梵文,隱隱有金光流转。 其余僧人有的捧钵,有的持幡,有的敲木鱼,各司其职,进退有序,显是训练有素。 苏然眉心微动,探查这些僧人的修为。 为首的中年和尚金身有成,禪功深厚,石生较之也还差些。 显然是一位真如行者、禪修大德,就是不知有无证得罗汉果位。 其余几人约莫元胎后期的境界,其余几人不过筑基上下,放在散修中算是不弱,但此刻面对的... 苏然的目光越过僧人,落在庙中。 庙堂深处,一股阴寒妖气如潮水般涌动,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妖气中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香火愿力,诡异至极。 “冒充山神?”苏然心中一动,想起山神师父说过,有些妖邪占了山神庙,便敢假冒正神,骗取香火。 正思忖间,那中年和尚大喝一声:“妖孽!你害死山神,假冒正神,残害生灵,罪孽滔天! 今日贫僧等奉方丈之命,特来降你!识相的,速速现形伏诛,尚可留你一缕残魂。 否则,定叫你形神俱灭!” 第67章 树妖 话音未落,庙中忽然传出一阵刺耳尖笑。 那笑声忽男忽女,忽老忽幼,在群山间迴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几个禿驴,也敢来管本座的閒事?” 庙门处,一道黑影缓缓走出。 苏然凝目看去,那黑影初时只是一团浓雾,渐渐凝成人形。 待走到庙前石阶上,已变成一个身著黑袍的老者。 这老者面容枯瘦,皮肤呈灰褐色,皱如树皮。 一头乱髮披散,色泽青灰,如枯藤垂掛。双眼呈暗绿色,瞳孔中隱隱有树纹流转。 最诡异的是他的双手,十指如枯枝,指甲又长又黑,微微颤动时,竟有细小的根须从指尖探出,又迅速缩回。 “原来是株树妖。”苏然心中瞭然。 这树妖修为深厚,周身妖气之浓烈,苏然瞧著比法元气息还深厚。 苏然估摸,此妖怕已修至神魂大成,距离散仙只差一步。若在蜀山世界,也算一方小霸。 中年和尚面色不变,金杵一顿,喝道:“布阵!” 七名僧人齐声诵经,手中法器齐齐发光。 金光、白光、红光交织一处,在空中凝成一座八角形的光罩,缓缓朝树妖罩下。 树妖冷笑一声,枯手一挥,一团黑气自袖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藤蔓,如毒蛇般朝光罩缠去。 “滋~~” 藤蔓触及光罩,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金光闪烁,藤蔓被灼烧得焦黑断裂,却又有新的藤蔓不断涌出,前仆后继。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如火如荼。 苏然在暗中看得清楚。 这七名僧人的阵法虽精妙,但修为与树妖差距太大。树妖显然是在试探,並未出全力。 一旦它摸清阵法的虚实,便是破阵之时。 “且看看。”苏然按住袖中蠢蠢欲动的火玉葫芦,並未急於出手。 他注意到,那树妖虽凶焰滔天,却始终没有离开庙门三尺之外。 庙中深处,隱隱有一道极淡的金光,被层层黑气包裹,却始终未灭。 “那是...山神的神光?” 苏然心头一动。 莫非山神並未彻底消亡,还有一缕残魂被树妖镇压在庙中? 若真如此,今日之事,便不只是除妖,更是救神。 功德之大,不可同日而语。 苏然深吸一口气,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庙前,金光与黑气交织缠斗,梵唱和尖啸此起彼伏。 苏然眉心微蹙,密切注视著战局。 那树妖始终不离庙门三尺,僧人们也不曾踏入庙中,如此倒是陷入僵持。 “正是此时。”苏然深吸一口气,收敛周身气息,指尖掐诀。 玄牝混元气自丹田蓬勃升起,沿经脉游走,瞬间包裹全身,隱於一层极淡的绿光之中。 这便是玄牝遁法,载於《玄牝真解》,需元神有成方可修习。 此遁法能遁入阴阳夹缝、虚空罅隙,借天地间极细微的“间隙”无声穿行。 只是苏然初习,尚欠火候,距离稍远便有坠入阴冥之界或迷失虚空的风险。 好在,山神庙不过咫尺。 闭目感应,苏然捕捉庙中神域与现世间那如蛛丝般细微的裂隙。 若非神域濒临崩溃、气息外泄,寻常修士绝难察觉。 “开!”苏然低喝,身形骤然虚化,如水中倒影被风揉皱,无声没入虚空。 下一瞬,他已置身於另一片天地。 山神神域。 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天穹灰濛濛一片,如破旧棉絮,处处漏风。 脚下大地龟裂如龟背,裂谷纵横,深不见底,隱隱有寒气从裂缝中涌出。 远处山峦倾颓,河流乾涸,草木枯萎,一片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树妖的妖毒,如附骨之疽,侵蚀著神域每一寸土地。 “来晚了。”苏然心中一沉,神念铺开,感应神域全貌。 神域核心处,本应巍峨的山神宫闕如今大半坍塌,殿柱倾颓,瓦砾遍地。 宫闕深处,一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神光,正是山神残魂。 苏然不敢耽搁,足下云气滋生,身形如电,掠至宫闕废墟之中。 光影不过拳头大小,土黄色却近乎透明,其中隱约可见一道枯瘦身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神光几近消散。 更惊心的是,光影上缠绕著黑绿色细丝,如毒蛇般蠕动,正吞噬著残存神光,正是树妖专蚀神魂的妖毒。 “前辈撑住,晚辈来救你。” 苏然顾不上山神能否听见,左右环顾后,不再迟疑,脚踏五行五方,身形在废墟中飞速游走。 第一步,踏东方甲乙木。 苏然並指如剑,凌空画符,青色灵光自指尖射出,没入脚下龟裂大地,触动一丝枯竭灵脉。 第二步,踏南方丙丁火。 掌心翻转,赤红火苗浮现,以火行阳气驱散阴寒,为救治营造生机。 第三步,踏西方庚辛金。 指尖金光闪烁,凝成锋锐剑气,轻轻斩断缠绕山神残魂的粗大妖毒丝线,以金行肃杀之力断其根基。 第四步,踏北方壬癸水。 清冷灵光自掌心涌出,如甘霖洒落,滋润大地,洗涤污秽。 水行润下,能滋养万物,亦可洗涤污秽。 第五步,踏中央戊己土。 苏然双掌按地,玄牝混元气化作浑厚土黄色光晕,涌入地脉。 “镇!”苏然口诵真言,五指虚按,五道土行灵光射出,钉入神域五方。 土符镇地脉之法稳住神域根基,大地震颤,裂谷缓缓合拢,山峦不再坍塌,河床水汽升腾,神域崩溃暂时止住。 但山神残魂依旧危在旦夕。 苏然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默诵《玄牝真解?锁神章》。 “穀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为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神不守舍,吾为汝封!” 玄牝混元气化作幽绿色灵光,如大网铺展,锁固神魂、封镇气机。 倾颓的山峦不再继续坍塌,乾涸的河床深处,隱隱有水汽升腾。 玄牝混元气自丹田涌出,化作一片幽绿色的灵光,如一张细密的大网,缓缓铺展开来。 绿光所过之处,瀰漫在神域中的妖毒黑气,如遇天敌,纷纷退避。 缠绕在山神残魂上的毒丝,也被绿光层层包裹,动弹不得。更重要的是,这绿光將整座神域“封死”。 崩溃之势也彻底止住。 残存的灵气不再外泄,山神的残魂也被牢牢锁在原处,不再飘摇。 苏然额头沁出汗珠,法力消耗甚巨,却不敢鬆懈。 苏然深吸一口气,眉心一点玄光缓缓浮现,是他以元神本源凝练的微型玄牝宝珠。 此珠虽小,却是性命交修之物,来日寻得上品灵珠便可凝练第二元神。 “以玄为父,以牝为母;阴阳媾精,以育神骸。残魂不熄,吾为汝续!” 苏然双手虚托,玄牝宝珠升起,悬於山神残魂之上三尺处。 宝珠微微旋转,垂落下一缕缕柔和至极的玄阴之气。 这玄阴之气,非阴邪之物,而是玄牝本源中的生机之力,能滋养神魂、续接神络。 第68章 救『神』 与此同时,苏然另一只手掐太清诀,引动天地间清灵正气。 一道清光自虚空降下,与玄阴之气交融一处。一绿一清,两道光华如丝如缕,轻轻裹住山神残魂。 残魂不再颤抖,渐渐凝实,妖毒黑丝节节后退。 山神那黯淡得近乎透明的光影,在玄阴之气的滋养下,渐渐凝实了几分。 缠绕其上的妖毒黑丝,被清光逼得节节后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冰雪遇火。 苏然感应到,山神残魂中断裂的神络正在接续,虽缓慢却真实在恢復。 “还不够。”苏然咬牙,体內法力全力运转。 再次催动五行之力,这一次並非镇地脉,而是以五行生剋之道,为山神重塑生机。 “五行轮转,以火煖牝;以木培神,以土固位;玄牝为胎,五行为养!” 丙火阳气自丹田升起,化作一团温煦红光,轻轻煖著山神残魂周围那阴寒彻骨的气息。 不是焚烧,而是以火行温和之力,驱散如同积鬱千年的阴寒。 乙木生机自指尖涌出,如春雨润物,渗入残魂之中。枯萎的神络,得了木行生气,隱隱有復甦之象。 戊土厚德自脚下大地借来,化作一层土黄色光晕,將山神残魂牢牢护住,与玄牝绿光互为表里,稳固其根基。 庚金肃杀之力凝成极细极微的丝线,轻轻挑出残魂深处几缕顽固的妖毒,將其绞碎。 壬水润下之性化作清泉,洗涤残魂中的污秽。 五色灵光交织流转,如五彩长河,环绕著山神残魂缓缓旋转。 山神残魂的光影,渐渐明亮了几分。 苏然能“看见”,光影中枯瘦的身影,面容不再模糊,隱隱能辨出五官轮廓。 紧闭的双目,微微颤了颤。 “还差最后一步。”苏然盯著细瞧,隨即收摄心神,双手结太清请神印。 仰头望天,即便在这封闭的神域之中,他也能感应到那冥冥中至高无上的厚土本源。 “拜请后土娘娘,借厚德一气;地祇失位,愿为正名!”话音落下,虚空之中,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黄澄澄的清气,自那缝隙中缓缓降下。此气厚重如山,沉稳如地,承载大地意志。 后土清气入魂,山神残魂一震,光影骤亮,其中枯瘦身影缓缓睁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神位重归,神名不坠,神域获天道认可,不再担心被抹除。 苏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却不敢放鬆。 树妖的妖毒,依旧有残余盘踞在山神残魂深处,非寻常道法可除。 闭目凝神,苏然识海中浮起佛门不动根本印。 双手结印,掌心朝上,一团金色佛光自掌心生起。金光並不刺目,温润柔和,如古寺铜炉中长明的灯焰。 “唵,钵囉末邻陀寧,娑婆訶。” 《安神定智咒》自他口中缓缓诵出,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悠扬,在破败的神域中迴荡。 金光与玄牝绿光交织一处,化作一道金绿相间的光柱,照在山神残魂之上。 “滋~~” 黑烟裊裊升起。 是深藏在残魂中的妖毒,被佛法金光逼出,又被玄牝绿光消融。 一缕一缕,如抽丝剥茧。 山神残魂剧烈颤抖,却不是因为痛苦,而是纠缠不知多少年的毒害,终於被清除。 黑烟越来越淡,越来越少。 最终,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金光之中。 山神残魂,纯净如初。 光影之中,那道枯瘦的身影,终於彻底凝实。 虽依旧虚弱,却不再是风中残烛,而是一盏被重新点燃的灯。 “玄牝合和,五行孕神;一缕残魂,再造真灵!” 苏然双手虚推,丹田之中,玄牝混元气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 五行生炁紧隨其后,五色灵光与幽绿玄光交织成一条长河,涌入山神残魂。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以自身元神之气,为山神巩固根基。 长河入体,山神残魂猛地膨胀,又骤然收缩。 光影之中,枯瘦的身影,从虚淡变得凝实,从模糊变得清晰,正是青峰岭山神。 只是他沉沦太久,元气大伤,虽神位已归,此刻仍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未醒。 但苏然知道,他已脱离险境。 神域不再崩散,残魂不再熄灭,神位不再坠落。只需在此间静养,假以时日,山神便能恢復。 苏然收回双手,大口喘著气。法力消耗过半,元神也略感疲惫,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总算赶上了。”苏然盘膝坐在山神身旁,闭目调息等待。 庙外,斗法之声渐渐稀疏。 苏然不知七僧胜负,却知今日最大功德已得,不是斩杀树妖,而是救活濒死正神。 神域之中,后土清气缓缓散去,一丝天地感应没入苏然眉心,是真实不虚的功德。 苏然微微一笑,闔目凝神,任由法力在体內缓缓流转,恢復损耗。 破败神域重归安静,废墟中一大一小身影相对而坐。远处,崩溃天穹隱隱透进光亮。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神域重固、山神残魂復甦的剎那,一股无形的波动自神域深处盪开,如水波般穿过虚空,漫向庙外。 这是神位归位的共鸣,是天道认可的余韵。 寻常修士或许难以察觉,但盘踞此间、以神域为巢、以山神残魂为食的树妖,又岂能不知? 庙外。 黑袍老者的身形骤然一僵。 暗绿色眼瞳中树纹疯狂旋转,枯瘦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怒。 “该死!”树妖猛地回身,死死盯著庙堂深处。 原本被镇压蚕食的残存神光竟不再黯淡飘摇,稳如磐石。 虽不强烈,却如磐石生根,再也撼动不得。 “是谁!”树妖厉声尖啸,声震四野,震落庙檐瓦片。“是谁坏了本座好事!” 树妖顾不得僧人,枯爪扬起,黑气收回,身形如鬼魅扑向庙內。七僧压力骤减,中年和尚金杵一顿。 “妖孽要逃?追!” “不是逃!”旁边一个年轻僧人指著庙中惊呼,“它往庙里去了!” 中年和尚目光一凝,虽有疑惑却不敢贸然入庙,抬手示意眾人结阵守住庙门,等待方丈增援。 庙內,树妖冲入殿堂,黑气翻涌直奔神域入口。 却见一层幽绿色灵光如帷幕垂落,挡住妖力。树妖几次衝击,绿光微颤却不破不散。 “玄牝之气?”树妖瞳孔骤缩,惊怒交加,“何方鼠辈,敢管本座閒事!” 树妖周身妖气暴涨,化作粗壮藤蔓疯狂抽打绿光。 第69章 除妖 神域內,苏然缓缓睁眼,感应到外界衝击与树妖怒火。 “来得倒快。”苏然自语一声,却不惊慌。神域已固,山神已固,树妖一时不可能攻进,况且庙外还有僧人牵制。 苏然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昏迷的山神,又看了看那渐渐透进光亮的穹顶,微微一笑。 “前辈且安心休养,外面的事,晚辈去应付。” 苏然起身,拂了拂衣袍,玄牝混元气流转,虽法力未完全恢復却也足够。 神域入口绿光微动,苏然一步踏出,现身庙堂。 树妖的攻击骤然一滯。 树妖攻击一滯,盯著眼前不过八九岁的孩童,目光从惊疑转为狰狞。 “是你?” 苏然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是我。” 他抬手指了指庙中那道重新亮起的神光,又指了指树妖身上尚未散尽的妖气。 “冒充正神,残害生灵,侵占神域,吞噬神魂。这几桩罪,你认不认?” 树妖怒极反笑,笑声尖厉刺耳:“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娃娃,也敢来教训本座?” 话音未落,它枯爪一扬,无数藤蔓如毒蛇般朝苏然扑去。 苏然不闪不避,袖中一道金光飞出,日耀轮悬於头顶,纯阳轮光洒落,將那些藤蔓尽数挡在身外。 藤蔓触及轮光,如滚汤泼雪,瞬间焦黑断裂。 树妖面色巨变,正要再施手段,庙外忽然传来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一道金色佛光自庙门涌入,与苏然纯阳轮光呼应,逼退树妖妖气。 中年和尚率眾僧人踏入庙中,见苏然立於神光下,先是一怔,隨即合十行礼。 “小施主,原来是你救了此方山神。” 苏然回礼:“恰逢其会。” 树妖见势不妙,身形一晃化作黑烟往后山遁去。 “追!”中年和尚大喝一声,率眾追出。 苏然目光一闪,並未急於动身,先转身看向神域入口。 幽绿光幕稳稳垂落,庙中山神神光愈发明亮。 “神域已固,前辈暂且安歇。” 苏然低语一声,又从宝囊中取出那枚青玉阵石,置於神域入口处,布下一道简易阵法。 此举並非防备树妖,树妖若真能破开玄牝光幕,这阵法也拦不住,而是以防万一,若有其他邪祟趁虚而入,好歹能阻上一阻。 做完这些,苏然运起五行遁光,向著远方疾驰而去。 月华如水,洒落山林。 远处,黑烟逃窜,七道金光紧追。 苏然不紧不慢以木遁缀在后面,眉心微动,多目天赋铺开,尽收战局。 树妖修为虽强於七僧联手,却因神域变故心神大乱,又摸不清苏然虚实而仓皇遁逃。 此刻被追急,渐生困兽凶性。 果然,逃出十余里,树妖猛地回身,黑烟炸开,无数乌黑带毒藤蔓从地底涌出,朝七僧绞杀。 那藤蔓通体乌黑,生满倒刺,刺尖泛著幽幽绿光,分明含有剧毒。 中年和尚大喝一声,金杵高举,一道金光自杵头炸开,將扑面而来的藤蔓震得寸寸断裂。 其余六僧各执法器,背靠背结成圆阵,金光交织成网,护住周身。 但树妖拼死反扑,妖力全开,那些断裂的藤蔓在瞬息之间重新生长。 越缠越多,越缠越密,渐渐將七僧围在核心。 苏然立在远处树梢之上,远远看著。 “这树妖,已是强弩之末。” 苏然自袖中取出火红葫芦,托在掌心。葫芦口微启,三阳煞火的金赤色火苗探出。 苏然並未急於出手,以神念锁定树妖。 黑袍老者立於黑烟中,身形忽明忽暗,妖气起伏不定,气息已不如前。 “差不多了。” 苏然屈指一弹,火红葫芦口火光骤亮! 一道金赤火线激射而出,快如流星,无声无息,直取树妖后心。 树妖正全力对付七僧,感应到身后炽热袭来,脸色大变,猛地侧身。 火线擦著它肩头飞过,落在身后一株古松上。 “嗤——” 古松瞬间被金赤火焰吞没,连烟都来不及冒,便化为一堆白灰。 树妖惊怒交加,回头看见苏然立於树梢,月下衣袂飘飞,手中托著那赤红葫芦,神色平静。 “小辈,你...” 话未说完,苏然指尖再动。 这一次,葫芦口喷出的不是火线,而是一片金红色的火海! 火海铺天盖地,如晚霞倾泻,將树妖连同那些藤蔓尽数笼罩。 三阳煞火,本就克制阴邪木属,这煞火焚烧又引动他心中恐惧妄念。 藤蔓遇火焦枯,再也无法重生。 树妖惨嚎一声,顾不得再攻七僧,周身黑烟暴涨,拼命抵御火焰。 但三阳煞火岂是寻常妖雾能挡,黑烟被烧得滋滋作响,越来越薄。 中年和尚见机,大喝一声:“诸位师弟、师侄儿,且助小施主一臂之力!” 七僧齐诵佛號,手中法器齐飞。 金杵、铜钵、锡杖、梵钟......七道光华交织一处,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將树妖镇压在地。 树妖挣扎不休,身形在金光中扭曲变形,渐渐撑不住人形,阴神眼看就要破散。 此时大地皸裂,数条巨大根须冒出,拼命抽打金色光柱,眾僧被打的纷纷后退,另有几人口吐心血。 显然是这树妖唤来本体,是一株虬结盘错的千年古树,树干漆黑,枝叶枯黄,根须如蟒蛇蔓延。 苏然收了火红葫芦,抬手一招。 苏然收了火红葫芦,抬手一招,日耀轮悬於树妖本体上空,纯阳轮光倾泻,树干滋滋冒烟。 苏然深吸一口气,掌心一翻,一枚暗青墨紫的剑胚浮现。 本来对付这树妖倒也用不上这剑胚,只是苏然心痒难耐,有心试试这剑胚的威力。 当下五毒诛仙剑胚虽未完全温养成熟,但其锋芒已不容小覷。 苏然並指如剑,朝树妖本体轻轻一指。剑胚化作青紫色冷芒,无声没入树干。 没有轰鸣,没有炸响。 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咔嚓”,如枯枝折断。 树干上,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缝从树根蔓延至树冠,青紫色冷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整株古树轰然倒塌,断成两截。 树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缠绕在树干上的黑气,如烟云般散尽,只余一截枯木,在月光下再无半分妖异。 七僧面面相覷,先是茫然,继而满是惊骇。 中年和尚此时得以喘息,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躬身道:“小施主神通广大,贫僧等佩服。” 苏然悄然收了剑胚,摆摆手:“恰逢其会,大师不必客气。” 他看了眼枯木,感应到一丝极淡妖气,是树妖余孽,不成气候,日晒雨淋不出三日便会消散。 “这树妖的本体,还请大师以佛法净化,以免残毒祸及生灵。” 中年和尚点头:“小施主放心,此乃贫僧分內之事。” 苏然不再多言,足下云气滋生,腾空而起。月光下,身影越飞越远,没入群山。 七僧目送他离去,良久,年轻僧人低声问道:“师叔,方才那小施主,用的是什么法宝?” 中年和尚望著苏然消失的方向,摇摇头:“我也不曾看清,此子年纪虽小,道行却深不可测,他日必成大器。” 他顿了顿,又嘆道:“更难得的是,他除妖之后,不恋战,不居功,事了拂衣去。 这等心性,便是许多修行多年的老修,也未必及得上。 如今我佛门大兴,气运大昌,想不到道门还有如此良材。” 年轻僧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月光如水,洒在破败的山神庙上。 远处,山林重归寂静。苏然落在庙顶檐角,盘膝坐下。 他闔上双目,任由夜风拂过衣袂,体內法力缓缓流转。 第70章 述因 月光倾洒在破败的山神庙顶。 夜风轻拂,撩起苏然几缕髮丝,在月色下悠悠飞扬。 苏然体內法力缓缓流转,如溪水归渊,渐復充盈。 玄牝混元气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游走一周,又落回丹田,温润如玉。 此前一番施为,先是在神域中救助山神,而后又仗剑斩杀树妖,苏然法力消耗过半,元神也颇感疲惫。 此刻静坐调息,他才清晰感知到天地灵气丝丝缕缕,从百会、涌泉等诸穴缓缓渗入,润泽著每一寸经脉。 半个时辰后,苏然睁开眼。 目中精光一闪而逝,面色已恢復红润。 长身而起,苏然足尖轻点檐角,身形如落叶飘下,无声落入庙中。 庙堂深处,那道残破神像上土黄色神光愈发明亮。 虽然光芒並不强烈,却稳如磐石,再不復先前如风中残烛般的飘摇。 苏然抬手,幽绿色玄牝光幕微微波动,让出一条通道。他一步踏入,身形没入神域之中。 神域依旧破败,天穹灰濛,大地龟裂,远处宫闕倾颓依旧。 但那股死寂崩溃之势已然止住,空气中瀰漫的妖毒黑气消散大半。 偶有几缕残存,也在神光映照下如烟云散尽。 苏然行至宫闕废墟深处。 光影之中,那道枯瘦身影正盘膝而坐,感知到有人踏入神域,双目缓缓睁开。 此刻的山神依旧虚弱。 身形虚幻,几近透明,周身神光黯淡,如残烛余焰。面容清癯,鬚髮苍白,眉宇间却依稀可辨几分威严。 见苏然走来,山神挣扎著想要起身。 苏然赶忙快走几步,扶住他:“尊神切莫多礼,且安心安坐。” 山神不再勉强,重新坐定,目光落在苏然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中有感激,有惊讶,更多的却是复杂。 “多谢小友救了老夫。”山神的声音沙哑低沉,恰似风吹枯枝。 苏然在他对面盘膝坐下,拱手道:“不过是恰逢其会,晚辈不敢居功。” 山神摇摇头,嘆息一声:“若不是小友,老夫不知还要沉沦多少岁月,没想到今日还能重见天日。 小友的大恩,老夫铭记於心。” 苏然摆手道:“尊神不必客气。 晚辈只是好奇,那树妖如何能占据神域、镇压正神?以那树妖的修为,怕是不足以撼动前辈根基。” 山神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树妖?呵...”他冷笑一声,“那树妖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真正要取老夫性命的,另有其人。” 苏然心中一动,静待下文。 山神抬手指向庙外方向,声音低沉:“小友可瞧见,山下那座已然修建好的寺庙?” 苏然一怔,摇了摇头。他来时只顾追踪妖气,不曾留意山下。 “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佛门大兴,寺庙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 州有州寺,县有县寺,乡镇有佛堂精舍、兰若,层层铺开,步步为营。” 山神顿了顿,目光深远,似在回忆。 “老夫得此神位,是在北周武帝年间。 那时武帝灭佛,天下寺庙尽遭毁坏,僧尼被迫还俗,经卷也被焚烧殆尽。 老夫本是一介书生,因得上清宝籙一章,练气有成。 又因机缘巧合,护持一方水土有功,承蒙天地敕封,才获此山神之位。” 苏然点头,静静聆听。 “武帝灭佛之事,佛门岂能甘心?只是大势所趋,他们只能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果然,周室覆灭,隋主取而代之。 当今皇上自幼在佛寺长大,受佛门抚养,登基之后,自然投桃报李。” 山神的声音渐渐低沉:“佛门扩张的势头锐不可当,州府县城里,寺庙林立。 但他们並不满足於此,还妄图將势力延伸到南瞻部洲的各名山大川。 伸向每一处灵脉匯聚之地。 山下所建的便是福胜寺,寺中有个和尚,法號『了尘』。 如今佛门大兴本是大势所趋,但那和尚竟还想在青峰岭再建一座法云寺。” 苏然心头一震。 山神继续道:“那了尘云游至此,见青峰岭山清水秀、灵气浓郁,便发愿在此建寺,弘扬佛法。 这了尘和尚,表面慈悲为怀,实则心机深沉。 他看中青峰岭,不只是贪图此地灵秀,更是看中了老夫这山神之位。 青峰岭三百里山川,山川灵秀,地脉纵横交错,是方圆千里內少有的修行灵地。 那了尘早就盯上了这里。 他要建法云寺,不仅想掌控此地的地脉灵气,还妄图掌控香火气运。 然而,要掌控香火气运,便需先掌控山神之位。” 山神苦笑一声:“老夫与佛门素有旧怨。 当年武帝灭佛,老夫虽未直接参与,却也未曾庇护那些逃入山中的僧尼。 他们记恨在心,如今趁势报復,便暗中唆使那树妖前来夺我神位。 待树妖嗜神夺位之后,了尘便再以『除妖护民』之名,斩杀树妖. 顺势扶持新的山神即位,將青峰岭纳入他法云寺的香火版图。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旁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只当是劫数使然。” 苏然听完,沉默良久。 这果位、香火,从来都不是閒云野鹤般的安享,而是大道之见交锋的佐证,是天地间力量博弈的印记。 自己此前的想法太过简单,只觉得正神护佑一方,佛门弘扬佛法,理应是大道並行、各安其位。 却不曾想,当两种大道之见相悖,当势力与信仰碰撞,竟会掀起这般惨烈的爭斗,容不下半分缓和之地。 往日里山神师父偶尔提及“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却亦有相爭”。 自己只当作是修行路上寻常的感慨,並未深入领悟其中的道理。 今日亲见山神蒙难,才懂所谓大道相爭。 从来都不是温文尔雅的论道,而是你死我活的残酷较量。 佛门以“普度眾生”为大道,借人道皇权之势铺陈道场。 视地方神祇以“守土护民”为阻碍其道的桎梏,便以雷霆手段清障。 哪怕动用妖邪、顛覆秩序,亦在所不惜。 山神以“护佑一方水土”为己任,承天地敕封,守的是另一种大道本心。 却因道不同、力不及,或者说后台不硬,便陷入濒临消亡的绝境。 就连那树妖,也不过是这场大道爭锋中被裹挟的尘埃,身死道消,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所谓大道,从来都不是独行之路; 所谓爭斗,既有私念作祟,又是不同信仰、不同道心的终极较量。 佛门大兴,亦是其道心所向的扩张,以佛法为旗,欲將“普度”之道遍布天地。 但在扩张之中,若失去了兼容並包之心。 將异己之道视为异端,非要除之而后快,恐怕就有失偏颇了。 苏然暗自摇摇头,这天地间,从来就没有无爭的大道,也不存在清净的修行。 苏然沉默片刻,忽问道:“尊神,晚辈有一事不明。” 第71章 残躯续接 山神抬眼看他:“小友请说。” “尊神乃天庭敕封的正神,被妖邪所害,天庭岂能坐视?这不是寒了天下神祇的心?” 山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摇头嘆道:“小友有所不知。 老夫被困这些年,也曾焚香上表,祈请天庭垂怜。 可那表文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天庭高高在上,三界事务繁多,老夫一个小小的山神,怕是入不了天尊法眼。”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如今佛门势大,当今圣上又是佛门护法。 天庭怕也不愿因老夫这点事,与佛门起了齟齬。” 苏然皱眉:“可那树妖占了神域,镇压正神,已是犯了天条。” “那树妖虽占了神域,却未曾灭杀老夫,只是镇压蚕食。” 山神苦笑,“这便是了尘的高明之处,老夫一日未死,便不算『神位空缺』。 天庭若要追究,了尘大可推说『除妖时见神域被占,以为是妖邪假冒正神,不知山神尚在』。 至多落个『失察』之过,伤不了其根基。” 苏然心头一凛,这等算计,当真是滴水不漏。 山神见他神色,又道:“不过,天庭也並非全然不管。 老夫隱约感应到,就在小友以玄牝之气稳住神域、以佛法净化妖毒之时,有一道极淡的神念扫过此处。 虽一闪而逝,却让那树妖的妖毒溃散了几分。 若非那道神念相助,小友救老夫怕是要多费一番周折。”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苏然一怔:“尊神的意思是……” 山神点头:“天庭虽不明著插手,却可以暗中相助。那道神念,便是天庭或者说道门那位大仙的態度。 他们不反对佛门兴盛,但见老夫被救,也是乐见其成。 只是,他们也不会因为老夫,去与佛门撕破脸皮。 说到底,老夫不过是一介小小山神,不值得天庭为此大动干戈。” 苏然默然。 “前辈,”苏然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山神虚弱的身影上,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 “佛门势大,青峰岭又是灵地,如今树妖已经被灭,了尘和尚怕不会善罢甘休。 前辈修养期间,还需多加防备,莫要再给他们可乘之机。” 山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也点了点头:“小友所言极是。 老夫已然吃过一次亏,往后定当谨慎。 只是佛门根基深厚,如今又有人道皇权加持,老夫纵有防备,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苏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尊神不必过於忧心。 大道並行,本无高低,佛门有佛门的道,前辈有前辈的守。 本可各安其位,奈何其贪念太深,才酿成这般爭斗。 晚辈虽只是一介散修,却也明白,大道之爭,可论高下,不可斩尽杀绝。 日后若佛门再敢以道之名,行屠戮之实,前辈只需传讯,晚辈定当前来相助。” 山神嘆道:“老夫元气大伤,神域残破,没有数十年修养,难以恢復。 好在得小友相助,根基尚在,神位未失,只要天地不弃,总有復原之日。” 他看向苏然,目光诚恳:“小友救命之恩,老夫无以为报。 日后若有差遣,老夫定当竭力。” 苏然摆手笑道:“尊神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他起身,朝山神拱手一礼:“尊神且安心休养,晚辈告辞。” 苏然与山神辞別后,当即驾云而起。 夜风呼啸著迎面扑来,猎猎作响的衣袂在风中肆意翻飞。 脚下,青峰岭的轮廓於月色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那隱隱闪烁的山神神光,仿若一点孤星,缓缓隱没在群山深处。 树妖已除,山神得救,此地事务已了,苏然便不再停留。 苏然立身云头,任由夜风拂面,可內心却难以平静。 山神师父嘱咐他下山歷练,意在积功累德。 歷练倒还好,四处走走看看便是;但这功德,绝非短时间內能够积攒足够的。 在青峰岭救下山神时,他分明感觉到一缕功德金光没入元神背后桃叶村的图景之中。 然而,那金光微弱得近乎虚无,若不仔细感知,几乎难以察觉,更別说指望它发挥什么作用了。 “如此一件一件除妖,一个一个救人,即便耗费百年千年,恐怕也积攒不够天仙果位所需的功德。”苏然暗自摇头。 功德这东西,无形无质,又缺乏明確的衡量標准。 今日救下山神得一缕金光,明日斩杀树妖获一丝感应,可究竟要积累到何时,这金光才能从一缕匯聚成一片呢? 苏然微微皱眉,目光投向东方天际,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佛门西行,歷经九九八十一难,取经传法以度化眾生,此乃天地大计,亦是佛门东渡的关键之举。 这一路之上,斩妖除魔、护持圣僧,每一难皆为功德,每一战皆有果报。 “那才是获取大量功德的契机。”苏然心中念头转动,可很快又將这想法按下。 西行之事,尚有数十年才会开启,当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收回目光,苏然重新思索眼前事务。 山神师父让他下山,一是歷练,二为积功。 歷练不难,天下广阔,如今只要他小心一些,人族地方何处都可去得。 但积功急不得,只能隨缘而为,不过,有件事比积功更为紧迫。 那便是提升自身修为,这才是一切的根本,尤其是冰魄神光以及冰魄神光剑诀,必须儘快修成。 苏然暗自沉思。 无论为化解山神师父的灾劫,还是日后在西行路上分得一杯羹,又或是为了成就天仙果位,最紧要的,就是提升修为。 天仙,乃是五仙之极,道行圆满,超脱五行,不墮轮迴,执掌天地法则。 以他如今的修行进境,加上蜀山世界眾多应身的助力,甲子年內,便有希望企及。 苏然心中默默盘算。 在甲子年之內,他要將修为提升到足以自保、足以护持山神、足以在西行路上占据一席之地的程度才行。 修行之事,急不得,也慢不得,但该走的每一步都不可或缺。 “先定下一个小目標。”苏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修为达到天仙再说。” 待西行之事开启,参与其中,功德自然也就足够了。 正思索间,苏然识海中忽然微微一动,紧接著浑身一震。 丹田內的玄牝混元气如沸腾之水般翻涌起来,浓厚的血容精元融入肉身,先天混元法体竟在这一瞬凝实了几分。 “这是……”苏然又惊又喜,赶忙按下云头,落在下方一处幽谷之中。 涧水潺潺流淌,银白的月色洒落在青石之上。 苏然环顾四周,抬手掐诀,布下一道“敛息藏形禁”。 几枚青玉石子打入地下,灵光一闪便隱匿不见,方圆十丈內的气息与周遭山林浑然一体。 苏然盘膝坐在涧边青石上,闔目凝神,將这股反馈而来的浑厚精元熔炼於法体之中。 许久,苏然双眼睁开,眼中精光一闪。 此次精元融入,不仅使肉体修为大幅增长,连《玄牝真解》上的肉身神通也精进了一成。 虽说还无法达到列体再生的程度,但残躯续接已然修成。 苏然心中大喜,当即意识如丝如缕,探入识海深处查看究竟。 第72章 鸡犬不留 珠內光华流转,蜀山世界的景象如画卷般铺展。 苏然凝神感应,发现那血元精粹竟源自第一个应身——陈平。 “陈平?” 苏然一怔,心中满是诧异。 自血尸炼成后,陈平便浑浑噩噩,混在白云老道的血尸群中,形同走肉。 苏然曾多次降临查看,见其灵识被血煞封禁,仅有一丝清明深藏识海,便不再强求,只待机缘。 却未料到,今日竟生变故。 苏然心念一动,意识如流星般坠入蜀山,落在那具久违的应身上。 ...... 麻黄山,旧寨。 暮色沉沉,残阳似血。 陈平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地下破败石室。 墙壁斑驳,蛛网密布,角落里堆著几具枯骨,已难辨是人是兽,白骨森森,透著阴森。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血腥气,混杂著腐朽霉味,刺鼻难闻。 陈平低头,瞧见自己的手。 这双手苍白近乎透明,皮肤下隱约可见暗红色血丝如蛛网密布。 指甲漆黑如墨,指尖微颤时,有极细血光流转。 这已非凡人之躯,而是半尸半人之体。 陈平缓缓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我还活著。” 声音沙哑,如风吹枯枝。 记忆如潮水般涌起,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那日,白云老道带著数十血尸深入深山,称要猎杀一头盘踞八百年的异兽。 那异兽形如巨蟒,通体赤红,腹下生四足,头上长角,似蛟非蛟,似虺非虺。 老道说,此兽乃上古虬龙后裔,精血有大用。 陈平混在血尸群中,木然跟隨。 那一战,惨烈异常。 异兽喷火吐毒,尾扫似山崩。数十血尸当场被毁,只剩七具。 白云老道左臂被毒火灼烧,皮肉焦黑,几可见骨。 陈平被一尾扫中,胸口塌陷,肋骨断了数根。 倒地之时,异兽垂死挣扎,一口心头血喷出,正中他身。 兽血滚烫如沸,溅在身上,如滚油化雪,滋滋作响。 剧痛。 但就在那剧痛之中,一直压在识海深处的血煞,竟被异兽精血冲开一道裂缝。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血尸那种本能的喘息,而是久违的真正、清醒的吸气。 空气腥臭,却让他眼眶发热。 他醒了。 像溺水者终於探出水面。 强忍剧痛,不敢乱动,也不敢表露分毫神情,依旧混在血尸群中,木然站起,木然行走。 白云老道忙著收拾异兽尸骸,取精血、剥皮、抽筋,忙得不可开交,哪会留意一具血尸的细微变化。 从那日起,陈平开始观察,开始记忆,开始谋划。 白云老道每隔数日,便在洞府中打坐炼气,修炼邪异的《血影神功》。 陈平借血尸之体对血气感应敏锐,悄悄潜伏在洞府外,以那缕微弱灵识,一点一点偷听老道默诵的口诀。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整整半年! 终於拼凑出《血影神功》大半残篇口诀。 又借白云养尸之机,悄悄以山中野兽试炼。 起初只能吸乾一只野兔精血,后来能吸乾一头野猪。 再后来,山中豺狼虎豹也挡不住他一扑之力。 他的修为,就在这一吸一炼间悄然增长,更忍著无与伦比的痛苦將自己练成一道血影。 而白云老道,正忙於祭炼异兽精血,筹备衝击元婴,对身边血尸早已习以为常,毫不防备。 ...... 时机终於来临。 那夜,月黑风高。 白云老道闭关衝击元婴,在洞府布下重重禁制,命剩余血尸守在洞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陈平依言守在洞口,一动不动。 当洞中传来白云老道痛苦闷哼、法力反噬的波动时,陈平动了。 悄无声息潜入洞中,他化作血影穿过禁制。 彼时白云老道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色苍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周身气息紊乱至极。 白云老道衝击元婴到了关键时刻,体內法力如沸水翻涌,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感应到有人闯入,老道猛地睁眼。 “你……你……” 眼中满是惊骇。 陈平站在洞口,血影在身后缓缓收拢。 他看著蒲团上那个枯瘦的身影,那个將他炼成血尸、让他生不如死的白云老道。 此刻,老道走火入魔,面色苍白如纸。 往日高高在上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恐惧。 陈平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如风吹枯枝,在洞中迴荡,说不出的瘮人。 “老狗,你也有今日。” 话未说完,陈平化作血影扑了上去。 白云老道瞳孔骤缩,颤声道:“你...你醒...醒了?” 陈平並未回答,脸上掛著痛快和悽惨的扭曲笑容。 一步一步靠近白云老道,“拜你所赐,我做了这不人不鬼的行尸走肉。 今日,该算算这笔帐了。” “你...你敢!”老道色厉內荏,想要催动禁制。 却发现自己法力反噬,经脉如刀割,十成修为使不出三成。 陈平没有给他更多机会。 他化作一道血影,扑了上去。 他全力催动血影神功,如长鯨吸水,將老道全身精血、法力尽数吸来。 白云老道拼命挣扎,可他现在法力反噬,经脉紊乱。 而陈平这半年来,日夜以山中野兽精血为食,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此消彼长之下,老道竟挣脱不得。 “孽障!你...你竟敢...”老道声音越来越弱,面色越来越白,身形越来越乾枯。 不过片刻,白云老道便化作一具乾尸,直挺挺倒在地上,再无气息。 此时的陈平,得了老道一身精血修为,浑身血气翻涌,周身经脉如被烈火焚烧。 意识又沉沦回浑浑噩噩的血尸,心中只留下一点无尽怨恨支撑,一心只想报仇。 陈平在洞中,潜意识里把那捲不完整的《血影神功》也从老道遗物中翻出。 出洞后,血屠吸乾观中诸人,陈平直奔赵家庄。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陈平毫无隱匿身形之意,一步一步走进赵家庄。 此前那高高在上的赵爷,此刻正在庄內饮酒作乐。 那个设局害死数百村民、只为討好白云老道的赵爷,此刻正在庄中饮酒作乐。 庄丁阻拦,陈平一掌拍飞;家丁阻挡,他一爪撕碎。 赵家庄的护院儘管会些武艺,但哪见过这等凶神? 不过片刻,庄丁便惊骇地四散奔逃,有人跌跌撞撞往正堂跑,有人腿软瘫在地上,连滚带爬。 “赵爷!赵爷!有...有妖怪!”一个家丁连滚带爬衝进正堂。 赵爷正搂著小妾饮酒,闻言眉头一皱,拍案而起:“慌什么? 什么妖怪敢来我赵家庄撒野?” 他抓起掛在墙上的那柄青钢剑,大步走出。 赵爷走出正堂,一眼便看见院中那道血影。 月光下,陈平浑身浴血,周身血光流转,双眼赤红如鬼火。 认出这妖怪是陈平,赵爷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大变:“你,你是那日,那个砍柴的?”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血红双眼死死盯著他。 赵爷强自镇定,冷笑一声:“一个被炼成血尸的孽障,也敢来我赵家庄撒野? 看剑!”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青钢剑脱手飞出! 那剑在空中化作一道青光,带著凌厉破空声,直刺陈平胸口。 陈平不闪不避。 “噗~~” 青钢剑刺入陈平胸口,透背而出。 赵爷大喜:“孽障,受死!” 然而,陈平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胸口的剑。 血光一闪,那柄青钢剑竟被他的血肉牢牢锁住,再也拔不出来。 赵爷脸色大变,连连掐诀,那剑却纹丝不动。 “你...你...” 陈平伸手,缓缓將胸口的剑拔了出来。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暗红色的血雾翻涌,片刻便癒合如初。 他將青钢剑隨手丟在地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裂成数段。 陈平声音沙哑,“就这?” 赵爷面如土色,连连后退:“来人!快来人!给我拿下他!” 庄丁们举著刀枪衝上来,却个个腿软,无人敢上前。 陈平一步踏出。 身形如鬼魅,瞬间欺到赵爷身前。 枯瘦的手掌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扣住赵爷咽喉。 赵爷拼命挣扎,双手去掰陈平的手指,却如蚍蜉撼树。 “那一日,李七叔死在你设的局里。”陈平声音沙哑低沉,如风吹枯枝。 “那一日,数百村民,死在你设的局里。” “那一日,我也死在你设的局里。” 赵爷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声。 陈平五指一紧。 “今日,你该还了。” “咔嚓”一声。 颈骨粉碎。 赵爷的头软软垂下来,眼睛瞪得浑圆,死不瞑目。 陈平鬆开手,尸体滑落,砸在地上。 那些庄丁、家眷、僕从,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哭喊著四散奔逃。 “妖怪!妖怪!” “快跑啊!” 有人躲进柴房,有人翻墙摔断了腿,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陈平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没有怜悯。 他想起李七叔,想起那些死在山寨里的村民,想起自己被炼成血尸的日日夜夜。 眼睛越来越红。 血光从他身上涌出,如潮水般蔓延。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血影,在赵家庄中穿梭。 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赵家庄再无一个活口。 鸡犬不留。 屠灭赵家庄后,陈平下意识地遁回此前的麻黄山寨中。 看著自己的双手,回忆著种种记忆,茫然无措。 苏然落在陈平的意识海中,默默地看著他,一时间也是无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