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曹昂,爱好战争与美色》 第1章 天命打工人 西元2026年,正月。 曹子修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后,將头探出去大半。 然而,新鲜的寒气丝毫不能让他的头痛缓解哪怕分毫,两侧太阳穴仍旧突突的跳,仿佛隨时都有可能炸开来一般。 曹子修知道,这是连续熬夜的缘故。 经济下行期,乌泱泱的天命打工人涌入了网约车赛道。 竞爭一激烈,收益必然锐减,於是只能延长营业时间。 为了补上房贷的窟窿,曹子修只能趁假期没日没夜干,无限制的压榨休息的时间,九天假就没有正儿八经睡过觉。 其实只要好好睡一觉,休息三五天,身体就能够恢復。 但是曹子修不敢休息,他没有资格,他有房贷需要还,还要维持全家的基本生活。 手机铃声响起,接起,那端传来乘客不耐烦的辱骂声:“艹你妈的,为什么还没到?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曹子修只能连声道歉。 天命打工人,就是这么卑微。 怕丟掉工作,怕被投诉扣钱。 通话刚掛断,手机便又开始震动。 这次是妻子打过来的,一接起来就是连珠炮似的埋怨,肯定是辅导儿子作业破防了,然后將怒火倾泄到他的头上。 “都快凌晨了,还不回来?” “一天开到晚,能挣几个钱?”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个废物!” “我怎么这么命苦,要过这种日子!” 曹子修下意识的將手机往外移了移,移到车窗外。 头痛变得更加的剧烈,从钝器击打的钝痛变成了针扎一样的刺痛,隱隱似乎还有液体从鼻孔流出来,黏黏的,似乎还带著腥味。 曹子修想要伸手去摸,却发现右手已经抬不起来。 左手握著的手机也从窗外掉落下去,妻子的碟碟不休声迅速远去。 再然后,曹子修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头也不再剧疼,整个人就像羽毛似的向上飘起来,可以从空中俯瞰自己的车。 咦?艹!他的身体似乎还坐在车里? 他真在车里!左手和脑袋无力的耷拉在车窗之外,脸色一片惨白。 忽然间,曹子修就懂了,他大约是死了!他的灵魂已经脱离躯壳。 对於死,曹子修並没有太多的恐惧害怕,甚至有一种轻鬆的感觉。 说真的,他活得太累了,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精神崩溃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倾诉对象,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舐舔伤口。 现在他死了,世间一切与他再没有关係,终於解脱了。 曹子修的灵魂又飘下来,近距离打量著自己的“尸体”。 才只是四十不到的年纪,头毛却已经没剩几根,抬头纹还有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就跟黄土高原的沟壑似的,两个鼻腔依旧在不断的往外滴血。 看著英年早衰並且满脸苍桑的自己,曹子修莫名心酸。 岁月如刀啊!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居然衰老成了这样? 地上的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还是妻子的电话,大抵是怒了。 但是曹子修已经无法再接听,他再不用忍受妻子的喋喋不休。 说起来,谈恋爱还有刚结婚的时候,他妻子其实也曾温柔过。 只可惜,柴米油盐泯灭了妻子的诗和远方,剩下的只有苟且。 但是对妻子还有儿子,他曹子修问心无愧,他確实挣的不多,但他已经倾尽全力,他尽到了一个丈夫以及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 但是,作为一个儿子,他却是极其不称职的! 想到乡下老家的双亲,曹子修不禁有些心酸,他还没有尽孝,却要让老父亲和老母亲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恍惚间,曹子修的思维开始变凝滯。 曹子修便意识到,他的灵魂大概率快要溃散了。 在灵魂溃散之后,大抵就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曹子修依然没感到恐惧,只是感到有一些遗憾。 遗憾没能看到儿子成年,遗憾没能给父母送终。 更遗憾从小到大,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 小时候,在一声声“好孩子”的讚美声中迷失在了题海之中。 长大后,在世俗道德和责任感的约束下没有从心过哪怕一次。 曹子修甚至於想不起来,最近一次的开怀大笑是在什么时候?多久没笑了? 每当刷到“人生並不长,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见的人就去见,別辜负自己”,曹子修就想大哭一场,人生真的好苦!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甚至没有勇气去做。 也有想见的人,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好遗憾,好不甘!如果可以重活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错过人生列车所经处,那扑面而来的美景美色,他要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次! 永別了,这艹蛋的人生和嚮往的世界! 下一刻,曹子修就墮入了永恆的虚无。 …… 西元197年,正月,南阳郡宛县城外。 夜色如墨,浅浅的淯水河畔,倒臥著不少身穿黑布袍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几乎都有外伤,不少胸前或背上还插满了箭矢。 在这些尸体中间,有一具穿白色丝绵袍的尸体显得格外醒目,这是个年轻人,顶多二十岁,剑眉星目,长了一副好相貌,只可惜也已经化为了一具尸体。 在年轻人的尸体边还倒臥著一匹黑马,身上也插了不少箭矢。 黑暗之中,一团微不可见的蓝光突然浮现並笼罩住了年轻人。 水波般的蓝光下,原本已经渗入地下並且凝固的血液又恢復了原有的鲜红色,接著从地下倒渗了上来,诡异的流回到年轻人体內。 片刻之后,原本像水波一样在缓缓流转的蓝色光团突然一顿。 从地下倒渗上来的血液也悬停在空中,中间似乎出现了岔子。 接著,蓝色光团募然间向著一侧盪去,將倒臥在年轻人身边的黑马也包裹住。 隨即悬停在空气中的鲜红血液就像水流一样从黑马的伤口倒流回了它的体內。 再接著,黑马和年轻人身上的箭矢就被极其诡异的挤了出来,箭疮连同其他伤口也开始快速的癒合,看著就像时间倒流镜头回放。 片刻后,年轻人就茫然的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那匹黑马也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 曹子修有些茫然的环顾左右,这是哪? 周围这些躺著的,都是跟他一样累死的? 怎么还有一匹马?这匹马也是活活累死的? 好像还有一条河?这是忘川河?奈何桥在哪? 转念之间,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突兀炸响。 我不甘心!想我曹昂身为曹氏將门虎子,幼受庭训,力能挽三石弓,却年未及弱冠即横死在淯水河畔! 【3汉石=360汉斤≈90公斤】 我不甘心!好恨!好恨!好恨! 连著三声好恨,將曹子修震得头晕脑胀。 曹昂?曹氏將门虎子?我是被人夺舍了? 脑海中的那个怨念却仍在迴响,我不能死,我得活著! 我死了,採薇、阿父还有阿母都会伤心的!尤其阿母,她会伤心死! 再然后,曹子修就听到“自己”突然高喊了一声绝影,那匹黑马就立刻凑上来,並且拿狭长的马脸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胳膊。 再接著,曹子修就猛的一个翻身跨上马背。 再接著,曹子修选定一个方向,两条腿猛的一夹马腹。 黑马绝影吃痛,昂首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隨即甩开四蹄向前飞奔。 在这个过程中,曹子修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因为他所做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意思,这具躯壳內似乎居住著另一个灵魂,控制著他的身体。 啊不对,也可能是他抢了另一个灵魂也即曹昂的身体! 有绝影、曹昂还有淯水,这不是曹操的大型翻车现场? 曹子修突然间反应过来,他可能並没有死,而是灵魂穿越到东汉末年,占据了曹操长子曹昂的躯体。 刚才那个声音还有正在做的事—— 多半是曹昂残留在体內的执念,或者残留的意识所为? “曹昂?”曹子修发现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就想通过意识与曹昂交流。 曹昂却没有任何的回应,依然在脑海中反覆的念叨著,我得活著回去,只不过声音似乎比刚才小了,情绪也没有片刻之前那么的浓烈。 恍惚间,夜风之中传来一片嘈杂的杀伐声。 紧接著,曹子修便看到一条铁塔般的壮汉,死守在一座大营的辕门处,左右手各持一具尸体挥舞得就跟风火轮似的,將身前与身后捅刺过来的长矛撞得东倒西歪。 有弓箭手在后面放冷箭,但不是被壮汉手中尸体挡住,就是未及要害。 儘管是以一人敌上百人,壮汉却毫无惧色,挥舞著尸体兀自高呼酣战。 看到这,躯壳內残存的怨念突然之间又变得浓烈起来,张嘴就高喊道:“典都尉,我来助你,驾啊!” 典都尉?不会是典韦吧? 对上了,这下全对上了! 老天爷,我真的穿越了! 下一刻,曹子修就感到“自己”双腿再次猛的一夹,黑马绝影再次昂首悲嘶一声,隨即在很短的距离內加速到极致。 转眼之间,辕门外的乱军就已经近在眼前。 再下一刻,曹子修看到“自己”猛的向上一提马韁,黑马绝影领会到了他的意图,后蹄奋力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便一下子向上腾起。 第2章 一炮害三贤 围攻壮汉的乱军急回过头看时,绝影早已经衝到后排弓箭手近前。 没等后排弓箭手做出任何反应,绝影那两只硕大的前马掌就已经从数尺高的空中重重踏落,一名弓箭手应声倒地,胸骨都被踏得陷下去。 踩死一名弓箭手之后,绝影又挟带著巨大的惯性狂暴的向前衝撞。 绝影是大宛马的良种,体重足有五百多公斤,加上曹昂一百多斤,超过六百公斤的质量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向前衝撞,其破坏性绝不亚於发狂的野氂牛! 挡在绝影去路上的西凉弓箭手、长矛手纷纷被撞倒在地,原本密集严整的军阵顷刻间就被撞出一条血淋淋的通道! 眨眼间,绝影便撞穿西凉军阵衝到壮汉面前。 “典都尉,速速上马!”曹子修又听到“自己”吼了一声。 壮汉闻言先是双臂猛的一发力,双手所持两具尸体立刻脱手飞出,一具向前,一具则向后,前后两个方向的西凉军瞬间被撞倒了好几个,长矛都撞断。 下一霎那,壮汉便抓住绝影的马鞍后桥猛的向上腾身而起,等到身躯落下时,已经稳稳坐在曹昂身后。 绝影虽雄壮,但是被壮汉两百多斤猛的一压,后腿也是一个趔趄,险些跪倒。 好在毕竟是大宛良种,绝影终究还是扛住了,驮著曹昂和壮汉径直衝过辕门。 辕门內的西凉军较少,抵挡不住绝影的衝撞,转眼之间就被撞开了一条通道。 等到辕门外的西凉军衝进来时,只见绝影早已经驮著曹昂和壮汉,从另一个方向踹破营柵消失在黑暗中。 ……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终於亮了。 大汉司空,行车骑將军事曹操,正坐在一具马鞍上漫无焦点的盯著淯水水面,昔日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此时却显得黯淡无光。 旁边的一眾谋士和武將也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没有別的,因为昨夜这场败仗实在令人不耻。 主公为排解寂寞,竟默许其侄子曹安民从城內取来了张绣那守寡不久的婶娘,並將她强留在帐中侍寢,逼得张绣降而復叛,致有此大败! 若不是典韦断后,公子又以自己的坐骑相让,主公只怕早已经歿於乱军之中。 曹安民不足为道,只是可惜了公子和典都尉,因主公一夕荒唐多半折於宛县。 尤其大公子曹昂若是不幸战歿,眼前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就必然会暴露出继承人的隱忧,主公糊涂啊! 想到这里,郭嘉、荀攸等不禁向曹操投来失望的目光。 现在只是建安二年正月,曹操迎天子到许都才半年多。 这个时候的曹操,虽然已经展现出上马能战下马能治的卓越政治天赋,但是因为有屠徐州杀边让的污点在前,荀攸、郭嘉等人对他还是有所保留。 昨晚的这场败仗,让曹操的形象变得比之前更加不堪。 荀攸甚至於在想,一个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主公,真能匡扶汉室? 曹操其实也后悔,想起把坐骑让给自己的长子曹昂还有亲军都尉典韦,曹操更是肠子都悔青掉,女色误事啊! 但是曹操更清楚,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他得赶紧讲几句,不然的话人心就散了。 当下曹操站起身,小眼睛恢復原有神彩。 “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於此。” “吾知所以败,诸君观之,自今以后不復败矣。” 荀攸转向郭嘉,小声问道:“主公此言何意?拒不认错?” 昨夜之败明明是失德所致,主公却非说是因为没有扣留张绣家人充人质? “主公已知所以败,今后不会再因女色误事。”郭嘉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压低声音对荀攸说,“知错改错却不认错,此诚雄主之姿也。” “当真?”旬攸却不相信,主公难不成还能戒断女色? 不管荀攸相信又或者不信,在曹操说出这一番话之后,运势真的就改了。 很快便有快马来报,于禁率领本部七百步卒提前列阵,驱散青州溃兵后,又从正面敌住西凉追兵,李典、乐进及徐晃诸將率本部兵马从两侧夹击,西凉军抵敌不住,败兵已经放弃宛城奔穰县去了。 曹操闻言大喜,于禁不负我! 紧接著,又有一骑快马来报,公子和典都尉脱险归来。 曹操闻言直接开始手舞足蹈,比刚才听说于禁杀败西凉追兵还要高兴十倍。 曹操是真高兴,杀败西凉追兵只是一时之胜,曹昂活著回来才是一世之基!更何况典韦也一併脱险,苍天诚不负我曹操! “诸君,速速隨吾迎接吾家孝廉!” 曹操话没说完,就已经手舞足蹈的迎了上去。 夏侯惇、曹仁、郭嘉、荀攸等文武赶紧跟上。 …… 曹子修牵著绝影,正沿著淯水东岸逶迤北行。 典韦则落后半步,亦步亦趋跟在曹子修身后。 到这会,曹子修已经完全接管了曹昂的躯体。 曹昂的执念或者说残魂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记忆。 曹昂年幼时跟曹操在洛阳长到了七岁,黄巾之乱起,跟隨阿母回到了譙县老家,直到十一岁再跟隨阿母回到曹操身边。 之后的八年就一直跟在阿父曹操身边。 曹操对曹昂这个长子的教导极为用心,除了自己的言传身教,还请了多位名家,专门对曹昂实施正统的儒家经学教育。 最终把曹昂教育成了温润如玉的君子。 只不过,曹昂这位君子並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曹昂弓马嫻熟,能轻鬆挽开三石硬弓,武力不输给寻常武將。 想到这,曹子修就想大笑,这波优势在我!简直赚大了好吗? 他现在不仅是曹操嫡长子,而且文武双全,刚刚又在宛城之战中捨命救了曹操,將孝道演绎到极致,这buff都叠满了,相比朱標也是不遑多让! 人都说朱標如果起兵造反,朱重八只会担心他兵力不足难以成事。 曹阿瞒跟曹昂的父子亲情,就算不如朱重八跟朱標,应该也不至於相差太多吧? 这一世,他终於有机会做爱做的事:尝尽天下美食,睡遍天下美人,顺便帮助阿父曹操扫平这乱世,当一个征討四方的大將军! 曹子修的初心就是当將军,玩征服! 胡思乱想间,曹子修也没忘记跟典韦拉话。 对於汉末三国时代的猛將,曹子修还是很好奇的。 “典韦將军,听说你曾在陈留驱虎过山涧,是真的吗?” “公子折煞韦了,韦不过是一介小小都尉,焉敢称將军。” “欸,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问的是,驱虎过涧是真的吗?” “那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韦不过是一介肉体凡胎,焉敢徒手驱虎。” 曹子修闻言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再转念一想,这样才合理,典韦要是真能徒手驱赶几百公斤的大猫过涧,那还是人吗? 老虎的骨密度可是人类的三倍到四倍。 双方在力量还有反应速度上的差距就更大。 说话间两人转过一片树林,迎面撞见一大群人。 看见最前面那人的面貌时,曹子修顿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老爹?” 眼前这个男人,跟原来世界中的老爹不能说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曹子修甚至怀疑老爹也穿越了,因为两人长得太像! 曹子修怔忡的当口,曹操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並用力的拍打他的后背和肩膀,一边带著哭腔说我儿回来就好,我儿回来就好。 曹操性格复杂多变,但是此刻绝对是真情流露。 曹操也是真怕,曹昂要是没了,回许都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夫人交代。 抱著儿子哭了好久,曹操才又把目光转向典韦:“典都尉,此次吾父子能再得团聚,多亏汝舍却性命相救……” 没等曹操说完,典韦赶紧摆手:“明公此言差矣,韦此次能得倖免,皆是仰赖公子之援手,属实不敢贪功。” “噫?”曹操闻言一愣。 郭嘉、荀攸等同样愣住,典韦是公子救回来的? 原以为是典韦將公子从乱军之中救出来,却万万没有想到,事实竟然正好相反? 曹子修这会也回过神来,忙道:“阿父,此番多亏了绝影,否则不仅是典都尉,儿只怕也十死无生。” “绝影?”曹操这才想起绝影,愕然道,“彼竟未曾倒毙?” 曹操的记忆中,绝影身中数箭,已经倒地不起,怎还能活过来,並且驮著曹昂和典韦从乱军之中衝杀出来? “並没有倒毙,绝影只是惊蹶。” 曹子修將绝影牵到跟前,轻抚著它的脸颊说道:“阿父离开后不久,绝影便从惊蹶中甦醒,有了绝影相助,儿才得以脱身。” “途遇典都尉,又一併带著他从乱军之中杀出!” “绝影功臣尔!”曹操打量著毫髮无损的绝影,眼神有些飘忽,昨晚看花眼了? “待班师回许,为父当上奏天子,表绝影为『护主都尉』,並铸铜牌一面悬於其颈,以为天下军马之表率。” 第3章 南阳之门户 宛城之战就此落幕,曹军(汉军)虽然取得了名义上的胜利,却也只是“杀敌八百,自损三千”的惨胜,刚刚成军不久的帐下兵也即亲军,近乎被全歼,都尉典韦都差点战死!携带的粮草也被凉州军焚毁大半,大军已经无以为继。 郭嘉首先向曹操陈明利害:“我军虽逆战得胜,然锐气已失,且粮草供给难以为继。反观张绣,不仅有穰县坚城之利,更有刘表以为外援,急切难图之。为今之计不如先罢兵,让出宛城,如此时日一久,刘表与张绣之间必生齟齬,可不战而下。” 荀攸紧接著也说道:“宛城残破不堪,难以为据,且城中百姓走死殆尽,守之无益。唯有堵阳乃南阳西北门户,城墙虽矮却坚固,足以久持!” 两位谋士说完之后,眾人目光便聚集到曹操身上,大帐中顿时变得安静。 曹操虽然蓬头垢面,锦袍都被大火烧出多个窟窿,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完全恢復,尤其是那双小眼睛里射出的精光,仿佛能直接洞穿人心。 荀攸刚才说的没错,堵阳乃南阳门户,夏收之后,朝廷若决定再征张绣,彼时堵阳就是必经之路。 所以,堵阳不可弃。 那么,应该选谁留守堵阳? 于禁、李整还有徐晃的能力足够胜任,但是曹操却不想让他们独挡一面,因为张邈、陈宫的叛变,留给他的惨痛记忆还没有消散。 曹操现在只让曹氏及夏侯氏两姓的宗亲独当一面。 曹操的目光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身上逐次扫过。 夏侯惇是建武將军领陈留、济阴两郡太守,督军屯鄄城,不可久离驻地。 夏侯渊是颖川郡太守,同样不能离开太久,曹仁督骑军,也是分身乏术。 曹洪的能力勉强可以胜任,但是曹操不太想用他,这位族弟虽勇却贪婪,要是让他领兵镇守堵阳,南阳百姓必遭大难。 曹纯则从未有独当一面之经歷。 至於曹休,那还不如直接让曹昂留守。 最终,曹操的目光落在了曹子修身上。 曹子修並没有躲避,而是直直的迎上曹操的目光。 此时的曹子修虽然有一具不足二十岁的年轻身体,却有一颗將近四十岁的中年灵魂,他大概能猜到曹操的想法。 镇守堵阳虽然有一定危险,但是政治收益却极高。 有了这一份沉甸甸的战功,今后晋升都尉、校尉甚至中郎將就再没人敢说他的閒话,他的曹氏集团继承人身份就稳了。 但是最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战爭! 想到这,曹子修便果断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说道:“父亲,儿愿留守!” 世人常说不忘初心,曹子修的初心就是当个將军,而不是小镇做题家。 这一世的曹子修只想为自己而活,只想做自己爱做的事情,而带兵打仗就是他最爱做的事——之一!哪怕为此承担一定风险。 更何况就算守不住,难道还不会跑? 只要把绝影留给他,天下大可去得! 见曹子修主动请缨,曹操大喜过望:“好!自即日起汝便是车骑將军帐下行军司马,领兵一千镇守堵阳,务必守城至五月麦熟。” “若彼时堵阳仍在,便是大功一件!” “儿领命!”曹子修单膝跪地,肃拜。 …… 当天下午,曹操就率大军踏上归程。 临行之前,曹操让夏侯惇將曹子修单独叫到跟前面授机宜。 曹操习惯性的伸手去抚摸儿子脑袋,等到伸出手后却发现儿子似乎长高了些许,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都说二十三,窜一窜。 二十三岁都还能长个,更何况儿子还不到二十。 “昂儿,为父只委任你为行军司马,千万莫要嫌军职低下。” 曹操语重心长的解释:“军职爵禄乃公器,不可私相授受,你虽是我曹操长子,无尺寸之功也不可轻授高爵显职,委任你为行军司马,就已经是超擢。” “阿父,儿不嫌职低。”曹子修说道,“只是一千甲兵太少,能否再多给一两千?” 张绣的凉州军有七八千,而且大多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卒,还有荆州军窥伺在侧,曹操只给一千兵,確实有点少了。 就算是守城,兵力也不能太过悬殊。 “不能。”曹操却摆摆手,无奈的道,“按例军司马只领兵七百,给一千已是破例。须知于禁、李整、徐晃、许褚及典韦诸將皆校尉或都尉,领兵亦不满千。” 曹操麾下领兵过千人的,只有夏侯氏以及曹氏的四大宗亲大將。 顿了顿,又道:“为父也不会从于禁、徐晃诸將中择一为你副將,尔不过一新丁,却要让彼辈宿將为你副,是对彼辈的极大羞辱!” 曹子修刚到嘴边的话便立刻咽了回去。 他刚刚就想说,让于禁来当他的副將,或者徐晃也行。 这两位可都是五子良將,虽不如张辽,但也堪称良將。 但是经过曹操这么一说,曹子修就直接打消这个念头。 这也可以理解,就好比一个集团公司,董事长的儿子大学刚毕业,屁都不懂就要担任部门总,还要让纵横职场多年的公司元老担任他儿子的副手,这不扯么? 当然了,硬要这么操作也没人拦得住,代价是公司元老离心离德。 “不过,你也无需忧虑。”曹操又说道,“张绣麾下凉州军虽有七八千眾,而且多为悍勇之辈,然彼与刘表貌合神离,即便受刘表挟制来攻打堵阳,也只会虚与委蛇,所以你有一千精锐,足以坚守堵阳至麦熟!” 顿了顿,曹操又叮嘱道:“你只老实守好城池,休要出城浪战,待五月夏收之后,为父便亲提大军下南阳击灭张绣!” …… 与此同时,张绣的凉州军已经逃至穰县。 穰县在宛城西南八十里,虽然是座小城,却是荆襄北边门户。 一年多前,张济试图率军杀入荆襄腹地,就是被荆州军阻於穰县城外,混战之中被荆州军用车弩射死。 也就是说,凉州军跟荆州军是有血仇的。 可是现在,凉州军却要仰荆州军的鼻息。 看到乌泱乌泱的凉州军从远处蜂拥而来,屯兵穰县的文聘以及麾下荆州军如临大敌,弓弩手甚至把车弩都架了起来。 转眼之间,凉州军就来到了穰县北门外。 张绣催马来到城门之外,对著城头喝道:“快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城!” “张绣,穰城乃是荆州城池,非尔等凉州军可以踏足!”文聘直接拒绝,“宛城才是尔等凉州军驻地,可速回宛城!请回!” 张绣闻言勃然大怒道:“宛城已被曹军彻底焚毁,城中百姓亦走死殆尽,如何驻军?我与刘荆州有约在先,若曹军来犯,我为尔荆州之屏障,荆州亦需援之以粮秣,现在我凉州军势穷来投附,你却不肯放我进城,刘荆州是想背约吗?” 文聘冷冷的道:“我家使君只说援以粮秣,却没有说要放尔等败兵进城!尔等只在城北十里处驻营,粮秣我自会派人送去!” 张绣道:“穰城不行,新野可否?总得给一处歇脚之所!” “不可!”文聘哂道,“我荆州素无多余之城池,尔等凉州军想要歇脚之所,可从曹军手中抢夺堵阳、叶县乃至於整个潁川郡。” 听到这,张绣就懂了,刘表不可能白送城池给他们驻军。 换言之,刘表可以给凉州军粮草,但是给地盘绝不可能,凉州军想要地盘,想要一块新的落脚之地,只能从曹军的手中去抢。 但很快,张绣就知道,其实刘表的粮草也没有那么好拿。 因为文聘只送来了一个月的粮草,如果想要更多的粮草,就必须听令行事。 刘表给凉州军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夺取堵阳,关闭许都南下荆襄的门户。 “阿父,刘表这老猪狗没安好心!”年仅十七的长子张泉刚拨拉了两口麦饭,又呸的一声吐在地上,黑著脸说道,“好多沙子!还有老鼠屎!”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张绣將麦饭扒拉进嘴里,也不嚼,直接就囫圇吞下。 张泉也只能硬著头皮囫圇吞食麦饭,一边又说道:“刘表只给我们一月粮草,倘若想要更多的粮草,就必须引军北上攻打堵阳,阿父,我们真要去吗?” “不去,你能弄来粮草吗?”张绣只一句话就把张泉堵死。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现在他们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 张绣將木碗中的最后一粒麦饭扒拉进嘴里,再取过筒袖鎧,先用锥子和钳子將嵌入甲片的箭簇取出,再將甲片重新编排整齐並编缀好。 张泉见状也取出磨刀石替阿父打磨环首刀。 昨夜那一战,张绣的环首刀已经砍到卷刃,须得重新打磨。 另一边,一个中年文士用一只漆碗从大釜中舀了半碗滚水,再让隨侍的亲兵往漆碗中洒了一把麵粉,再撒上几粒粗盐,再用木勺搅匀。 不一会,汤饼的清香就从空气中瀰漫开来。 中年文士找个地方坐下来,小口的吃起来。 相比粗礪的麦饭,汤饼简直就是人间至味。 第4章 民者邦之本 曹操真的把爱驹绝影送给了曹子修。 一千精兵则是从夏侯惇帐下抽调的。 夏侯惇还把长子夏侯充和从子夏侯尚都调过来。 夏侯充和夏侯尚两人原本在夏侯惇帐下任队率,將兵五十,现在一下子被提拔成为统率五百人的军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不过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兴奋。 有句歌词怎么唱的?年轻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勋! 作为夏侯氏的子弟,夏侯充、夏侯尚兄弟自然也无比强烈的渴望建立功勋。 现在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他们当然不可能错过,所以甫一上任,便满怀热枕的投入到了守城大业中。 守城其实並没有太多的诀窍,无非就是徵募民壮加固城防。 木料以及石料倒是不用担心,因为堵阳城中多的是空置甚至於倒塌的房屋,可以拆了房梁地基加固城垣或充当滚木擂石。 但是徵募民壮就要费点心思。 …… 返回许都的路上,曹洪仍在曹操面前喋喋不休。 曹洪已经看出来,留守堵阳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只要守住堵阳直到五月夏收,曹操就会亲提大军扫灭张绣,到时候堵阳守將就能够顺理成章的成为南阳郡守,独领一军! 夏侯惇和夏侯渊早已经当上了郡守,曹仁一直是骑军主將,最早跟曹操从陈留起兵的四大宗亲部將,只有曹洪还没有独领一军。 曹洪不想错过独领一军的宝贵机会。 “兄长,子修他们三人毕竟还年轻,未经世事,骤然之间委以一郡之重任,此事是否有些过於草率?小弟愚见,还是须得谨慎。” “子廉,此言差矣!”曹操还没说话,夏侯惇就懟了回去。 “世间安有生而知之者?正因为子修、子实、伯仁兄弟三人未经世事,所以更要给彼辈任事之机会!否则如何成长?” 夏侯渊也笑著附和族兄:“初平元年,你我兄弟四人隨兄长起兵之时,不也是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反而子修跟在兄长身边多年,自幼即饱读兵书战策,所知所学远胜你我兄弟四人,镇守堵阳可谓绰绰有余。” 曹洪被懟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时,曹操才说道:“子廉方才所言也有道理,將南阳门户託付一介黄口孺子,诚然失之於草率。” 一顿又道:“子廉可引军一千屯叶县,即可充当许都之屏障,又可以救堵阳於水火,如此当可保无虞。” 曹洪哑然。 这算什么? …… 在另一边,曹子修已经开始了他的征途。 曹子修给夏侯充留下一个曲,然后跟夏侯尚点起另一曲直奔舞阴县。 对於这趟舞阴之行,夏侯尚有点想不通:“兄长,我们去舞阴做甚?” 曹子修不答反问道:“伯仁,倘若张绣去而復返,並且不惜代价向堵阳发起猛攻,你觉得凭我们帐下一千甲兵,能守到五月麦收吗?” 儘管曹操亲口说过,只要坚守城中不出,一千精兵就足以守住堵阳。 但是作为一个拥有將近四十年人生阅歷的中年人,曹子修具备最起码的底线思维,他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张绣与刘表的貌合神离上。 更何况,张绣麾下还有个叫贾詡的毒士! 三国的谋士天团哪个最出色,眾说纷芸。 但是要说哪个最毒,却可以说毫无悬念——贾詡! 曹操还不知道贾詡,但是他对贾詡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所以曹子修不敢赌,他得儘快招募曹军治下诸县的民壮,儘可能充实堵阳的防御,至少不能让双方兵力太悬殊。 夏侯尚皱著眉头道:“西凉叛军约有七八千眾,尽皆久战悍勇之辈!倘若彼不惜代价死战,仅凭我们一千甲兵,是断然抵敌不住的,然而,张绣依附刘表不过是被逼无奈,所以刘表不会相信张绣,张绣也不会为了刘表死战。” “欸,料敌须以宽,不能一厢情愿的认为张绣不会为刘表拼死力战。”曹子修道,“所以我们必须將舞阴的百姓迁去堵阳,如果有可能,还要把比阳、博望、雉县乃至西鄂诸县百姓也一併迁往堵阳安置,如此至少可得一万口!” “民者,邦之本也,財用之源,甲兵所出!” “有了这一万余口,至少可徵召三千民壮,加上原有一千甲兵,就足以守住堵阳直到五月麦收后朝廷大军返回。” …… 曹子修的想法是很好的。 实际操作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因为在曹子修之前,已经有人洗劫过舞阴。 是曹仁,不久前刚从舞阴抢走了三千多口。 其实不只是舞阴县,曹军治下的十几个县都已经被洗劫过一遍。 所以远远看到朝廷的官军过来,舞阴县中的百姓顿时闻风而逃,除了年老体衰实在跑不动的,其余全都躲进城北的上界山。 “兄长,是否进山追索?”夏侯尚生气道。 曹子修盯著上界山半天没做声,进山追索?先不说有没有山贼,就算没有山贼,要想把分头逃进深山的百姓抓回来,得花费多少时间? 可曹子修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舞阴。 但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能追索,那就想办法把百姓哄出来。 沉吟片刻,曹子修问道:“伯仁,舞阴县署官仓还剩下多少粮食?” “仅百斛。”夏侯尚刚刚点验过县署的官仓,当即不假思索的道,“粟五十余斛,另有麦菽各二十余斛。” 【註:此为汉斛】 【1汉斛≈2市斗】 曹子修道:“埋釜造饭,把麦和菽全都煮了!再让舞阴县尉派人进山晓諭百姓,凡应募前往堵阳守城,除供给吃食,每丁给公田五十亩!” …… 麦饭豆饭的香味很快飘进上界山。 曹子修的諭令也跟著进了上界山。 “只要应募去堵阳守城,就给饭吃?” “每丁另给五十亩公田?此言当真?” “莫要信,都是誆人的,哪有这等美事?” “不管了,我想去试试,留在山中只能饿死。” “一道去,与其等死,还不如去堵阳博一条活路!”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在吃饱饭和土地的诱惑下,陆续有百姓从上界山下来。 曹子修也兑现了承诺,不但提供免费的饭食,而且真的每丁给了五十亩公田,甚至还出具了盖有县署官印的田契。 只不过给的公田在堵阳县地界。 消息传开,更多百姓从上界山中爭相涌出来。 短短三天,前来投奔的百姓就超过了两千口。 果然,中国人对土地的热情永远都不会消退。 …… 在南阳盆地的东北角,东西走向的伏牛山与南北走向的桐柏山交匯处,有一条西南-东北走向的峡谷,长约百里。 这条峡谷的西南端便是堵阳,也即今方城县。 峡谷的东北端即叶县,在今叶县西南四十里。 曹洪这会已经率本部一千宗族精兵进驻叶县。 曹操安排曹洪给曹子修托底,曹洪自然得时刻关注堵阳的动向。 得知曹子修以免费提供吃食外加每丁给公田五十亩的优厚赏格,招募舞阴、博望、雉县及西鄂诸县百姓前往堵阳,曹洪不禁冷笑了一声。 “哈,简直就是胡闹!不说每丁五十亩公田之优厚赏格,便是供给数千口甚至上万口百姓之吃食,就能耗尽堵阳之存粮!没了存粮,堵阳如何固守?” 一顿,曹洪又沉声道:“来人,速將此事快马报与许都。” …… 叶县到许都约两百里。 当天晚上,快马就到了许都。 看完曹洪送来的羽书,曹操一时间有些恍惚。 没有別的,实在是曹子修的这个操作有些出乎曹操的预料。 汉末年间,除了刘备这个汉室宗亲之外,其余各路军阀对百姓都一言难尽,曹操更是有多次屠城记录。 曹操屯田,也只是把招募的流民当屯奴,收成只给五五甚至官六民四分成,直接授公田更是想都別想,且一日为屯民即一世为屯民,逃亡按逃兵论处。 所以曹子修给食舞阴百姓並且按丁授田,属实让曹操意外。 帐下荀彧、郭嘉、荀攸及程昱四人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程昱是坚决反对:“明公,屯田之法贵一,若堵阳自开一格,自行其是,则屯田之法必然崩坏,宜令公子从常法。” 郭嘉则笑著说道:“此不过权宜之计耳,明公不必在意。” 很显然,郭嘉並不觉得堵阳的特例会影响其他州郡的屯田。 荀攸的第一反应是曹子修的政策不可行:“公子之募屯民,除给公田外,还要供吃食,堵阳城中存粮似远远不足,將何以处之?” 四人中只有荀彧走到堂下,拱手弯腰向曹操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仁厚,明公之福,大汉之福,天下苍生之福!荀彧,谨为明公贺!” 郭嘉三人刷的看向荀彧,曹操微眯的小眼睛也骤然睁开,直直看著荀彧,那小眼神仿佛是在说:公子仁厚?汝是说吾残暴? 荀彧直起身,迎著曹操的眼神说道:“民者邦之本,財用之源,甲兵所出。公子此举虽未请命,然其心在保境安民,与明公之志同!彧以为可令堵阳县先行试法,观其成效。若果利民,则徐图推行他处。” 曹操听了之后久久没有做声。 好半晌后才说了一句吾知之。 第5章 十家连坐法 曹操的態度曖昧不清。 荀彧还要继续劝諫时,荀攸已经抢著岔开话题:“明公所留之军粮尚不足万斛,若仅供给一千甲兵足可维持半年,但若是一併供给百姓,则仅够一月而已。今已过去半月,存粮即將告磬,堵阳该如何久持?” 曹操却小眼一瞪说道:“此事吾亦难插手,曹昂小儿既敢为之,便当自任其咎。堵阳这狼狈之局,终须他自收场。” 荀攸、荀彧、郭嘉及程昱等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也是,公子生性谨慎,他既然敢於这么做,就必然有他的底气。 知子莫若父,最了解公子的果然还是主公。只不过,荀攸他们也不免有些好奇,公子又会如何破解缺粮的困局呢? 其实堵阳也不是没粮。 堵阳有韩氏,颇殷实。 …… 曹子修並不知道他的操作差点在许都引起一场风波,这会正在堵阳城楼內跟夏侯充、夏侯尚两人凑在一起吃午餐。 吃的还是粗礪的麦饭。 这个麦饭可不是后世的美食,而是將麦粒简单捣碎,麩皮都没有筛掉,直接煮熟再洒上几粒粗盐和豆豉,拌著吃。 曹子修穿越过来也好多天了,其他方面很快就適应,电子產品的戒断也是毫无障碍,唯独饮食是真的很难適应啊。 这个时代的饮食是真的粗糙。 尤其这麦饭,太特么剌嗓子。 这会曹子修算是知道什么叫食难下咽了。 “又是麦饭,就没有別的吗?”曹子修皱著眉头道。 “兄长想要吃粟饭?奈何粟米已然告磬,只剩小麦。”夏侯尚倒是吃得挺欢,一大碗麦饭很快就扒拉进肚子里。 “就不能筛去麩皮做成汤饼?”曹子修悒悒的问道。 夏侯充道:“军中向来简陋,哪有那閒工夫筛麩皮?” 夏侯尚则盯著曹子修手中木碗,舔了舔嘴唇涎著脸道:“兄长不吃,不如给我?” “想屁吃?”曹子修扭头瞪了夏侯尚一眼,赶紧將麦饭扒落进嘴里再囫圇吞下。 这个时候的曹操集团,日子其实都挺苦的。 吃过麦饭,曹子修又跟夏侯充、夏侯尚兄弟俩来到城楼外,只见城外官道上儘是扶老携幼来投的百姓。 夏侯充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 “现在不只是舞阴县,博望、雉县、西鄂,甚至比阳、平氏及湖阳也有百姓也跋山涉水来投!至昨日,来投的百姓已接近万口!” 曹子修心说果然,口碑一旦做起来,就不怕没人买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刘备能从织席贩屨之辈逆袭为皇帝,仁德爱民的美名至关重要,曹操能够吸引那么多的寒门士子投效,也是因唯才是举的硬扎口碑。 思忖之间曹子修又问道:“一共已经招募到多少壮丁?” “两千有奇!”夏侯充答道,“眼下正夜以继日操练。” “老幼妇孺也別让他们閒著。”曹子修道,“可以安排他们修缮城墙剪裁布甲,甚至於打造车弩,不要在意品质之优劣,便只能发一矢亦可接受。” “喏!”夏侯充拱手揖了一揖,当即带著亲兵匆匆离去。 目送夏侯充离去,夏侯尚问道:“城中存粮已经所剩无几,纵按日费一百斛计,也只够支应十日,十日之后存粮彻底告磬,该当如何?” 曹子修道:“我让你向韩氏借粮,韩太公如何说的?” 曹子修口中说的韩太公是堵阳韩氏的族老,韩元嗣。 韩氏是韩王信后裔,也是堵阳最大的宗族,最鼎盛时期加上佃客足有三千余户一万余口,抵得上一个县的口数。 黄巾之乱,韩氏联结坞堡以自守。 袁术占据南阳后,韩氏便屈身依附袁术麾下。 袁术被刘表赶走后,韩氏又託庇在刘表麾下。 半个多月前曹操入南阳,韩氏又入曹操帐下。 无论袁术、刘表抑或曹操都没敢对韩氏下手。 但是这次,曹子修决定对堵阳韩氏下狠手了。 为此,曹子修甚至还对韩氏做了详细的背调。 黄巾席捲南阳郡时,韩氏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但是之后的十三年,南阳虽然多次遭受战乱,但是堵阳韩氏却並没有遭受大的衝击,算上佃农仍还有七八百户! “还能如何说?”夏侯尚无奈的道,“无粮可借。” “无粮可借?”曹子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哂笑道,“看来韩太公年岁大了,记性不怎么好,伯仁你帮他恢復一下记忆。” “兄长?”夏侯尚表情一下变凝重,低声劝阻道,“韩氏乃望族,韩暨、韩嵩皆是誉满荆襄之名士,若是对韩氏下手,只怕是……” “望族?荆襄名士?”曹子修哂道,“不过蠹虫尔。” “蠹虫?”夏侯尚呆呆的看著曹子修,脑子有些乱。 曹子修的这番言论,对夏侯尚旧有的世界观衝击有点大。 堵阳韩氏乃是韩王信后裔,四百年的世家豪强,可谓是尊荣至极。 即便是袁术、刘表乃至司空对韩氏都百般拉拢,兄长却谓之蠹虫? 曹子修却拍拍夏侯尚肩膀,幽幽说道:“伯仁,你知道大汉江山是坏在谁的手里吗?就是坏在韩氏这等世家豪强手中。所以我们剷除韩氏,只是在拨乱反正!” “可是,韩氏在堵阳树大根深!”夏侯尚低声道。 曹子修示意夏侯尚附耳过去,如此这般低语几句。 夏侯尚神情一动说道:“善!小弟这便下去安排!” …… 转眼间,又过去数日。 曹操大军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一大早,曹子修就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锻炼身边。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根本没机会享受美食、美色,更別提帮助曹操扫平天下,当他的千古最稳太子。 先慢跑了半个时辰,接著练腿,最后拿八十斤重的石锁锻炼臂力。 八十汉斤差不多就是四十市斤,二十公斤,跟典韦的双铁戟差不多份量,曹子修舞弄起来毫无压力,看来得想办法找一对更重的石锁。 舞弄了小半个时辰,曹子修將石锁一扔走到旁边解手。 正好夏侯尚走进来,目光扫过曹子修胯下,不禁一愣。 曹子修只觉这一泡尿解得极为爽利,完事后还甩了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曹子修隱约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经歷第二次的发育,各个方面都在发育,这无疑是好事。 他要长大,他要变得比之前更强壮! 夏侯尚收起羡慕的目光,拱手一揖稟报导:“兄长,事情都已经安排妥了。” “全都安排妥当了?”出于谨慎,曹子修再確认道,“韩氏旁支以及佃户庄客的壮丁全都签了血契?没有遗漏?” “是的,没有一户遗漏,都签了!”夏侯尚重重点头,又一脸佩服的说道,“兄长所创十家连坐法,诚然千古良法!” 曹子修心说我哪有那本事创立十家连坐法? 那不过是剽窃了王阳明治理赣南时的成法,都是从网文上学的。 “很好!这样的话,就可以去北山坞堡会会韩太公了!”曹子修起身更衣,又在夏侯尚的服侍下披掛好筒袖鎧,然后点起五十甲兵直奔北山坞堡。 …… 韩元嗣出任堵阳韩氏族老已经整整三十年,既便是嫡支长房的韩暨见了他,也必须得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叔父,旁人更是必须称太公。 虽然已经七十岁了,韩元嗣的身体却仍旧非常的硬朗。 这会儿,韩元嗣身披筒袖鎧,正拄刀矗立在坞堡中庭。 长子韩进匆匆入內,惶然道:“父亲,曹昂已领兵至堡外!” “慌什么?”韩元嗣冷然道,“曹昂小儿带了多少甲兵前来?” “仅五十。”顿了顿,韩进又惶然道,“不过皆披甲,俱是精锐!” “俱是精锐又如何?”韩元嗣哂然道,“蚁多咬死象!我韩氏有八百健儿,灭他曹昂小儿的五十甲兵犹如反掌!” 父子两个说话之间,一员大汉走进来,拱手一揖说道:“稟太公,各处田庄的健儿皆已暗中聚集至堡后树林中。” “好。”韩元嗣欣然点头,又道,“待会听我號令行事。” “喏!”大汉弯腰鞠了一个半躬,嘴角却掠过一抹冷意。 韩元嗣又吩咐韩进:“打开堡门,有请曹公子入堡敘话!” 很快,曹子修就领著夏侯尚进来,身后只跟了两名亲兵。 按制,韩元嗣只是一介白身,虽然年长,也应该主动向曹昂见礼,但是韩元嗣愣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定定看著曹子修。 夏侯尚大怒,反手就要拔刀。 曹子修却一伸手按住夏侯尚,再笑著向韩元嗣拱手作揖:“晚辈曹昂,见过韩公。” “公子客气。”韩元嗣觉得立威意图已经达成,这才矜持的回了一揖,再向著大堂上的筵席一肃手说道,“请堂上敘话。” “这就不必。”曹子修哂道,“堂下敘话即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曹子修自然不会蠢到登堂入室给韩氏暗算的机会,鬼知道屏风后面有没有埋伏劲弩?筒袖鎧可挡不住劲弩近距离贯射! 第6章 请输谷於军 如果在堂下,就完全没有问题。 无论在堡外还是堡內,全都是他曹子修的人。 目光扫过按刀肃立在韩元嗣身后的昂藏大汉,曹子修直接说道:“韩公,晚辈此来只为一件事,眼下军中已然粮尽,还望韩氏输谷於军,共济时艰。” “公子见谅,韩氏实无谷可输。”韩元嗣拒绝得同样极为乾脆。 “先礼后兵,既然韩公不识礼,那就只能动刀兵了!”曹子修直接翻脸,“韩元嗣!今日这谷汝输得输,不输亦必须得输!” “可笑。”韩元嗣伸手一指仓廩,哂道,“谷就在彼,且看汝如何取走?” 曹子修失笑,隨即把脸一扳喝道:“来人,打开仓廩,將粮谷装车运走!” “喏!”夏侯尚拱手应了一声,再一招手,堡门外的五十甲兵顿时蜂拥而入。 “魏平何在?”韩元嗣见状也是大喝一声,示意身后大汉招呼堡外的伏兵入內。 然而,韩元嗣身后的大汉却只是脚下一转,站到曹子修身后,再冷冷看著韩元嗣。 “噫?”韩元嗣见状先是一愣,隨即大怒,“魏平,我韩氏待汝不薄,何故背主求荣?” “待某不薄?”大汉魏平哂道,“中平元年,黄巾乱兵犯堵阳,我父为守北山坞堡与贼力战身亡,韩氏许诺之百亩良田仅只兑现二十亩!这便是待某不薄?” “初平元年大旱绝收,我向韩氏借粮五十斛,半年滚至两百斛並以田相抵!” “初平三年春,我家耕牛误食韩氏长房春谷,竟被长房豪奴不由分说夺走!” “去岁冬,我家二郎与韩氏三房之长孙相戏,一时失手误伤其颊,竟被彼纠集豪奴打成重伤,药石无效竟致夭折!这便是韩氏待某不薄?” 到最后魏平几乎是在泣血控诉,眼神中儘是仇恨之色。 看到这幕,韩元嗣就知道魏平是铁了心要造韩氏的反。 “韩氏子弟何在?”韩元嗣当即將目光转向侍立两厢的韩氏子弟。 坞堡外的五百田兵是佃客子弟,对韩氏的忠诚度有限,但是坞堡內的百余族兵可都是韩氏旁支的子弟,必定是忠诚可靠的。 然而让韩元嗣无比震惊的是,两厢的韩氏子弟竟也纹丝不动。 “何至於此?”韩元嗣懵了,“尔等皆为韩氏子弟,为何见弃?” 曹子修哂道:“韩元嗣老贼,皓首匹夫!汝可知百亩斩杀线否?” “百亩斩杀线?”韩元嗣的脑子有点乱,茫然道,“此为何物?” 夏侯尚冷笑道:“所谓百亩斩杀线,便是以每丁百亩划一条线,过线者唯韩氏嫡支二十余户区区一百余丁!余者韩氏旁支一百余户两百余丁,皆不足百亩!是故,將超过斩杀线之韩氏嫡支如数斩杀,並不会招致韩氏旁支百余户反抗。” “尔等,尔等……”韩元嗣气得浑身发颤,手指两厢旁系子弟质问道,“曹小贼许了尔等何种好处?竟能让尔等数典忘祖、助紂为虐?尔等可知,没了长房嫡支,曹小贼又如何肯放过尔等远房旁支?我嫡支之今日,便是尔等旁支之明日!” 这时候,右厢一个韩氏旁支子弟幽幽说道:“曹公子乃当今司空长子,他承诺只要韩氏给官军输粮,即可举荐我入司空府、尚书府抑或车骑將军府为掾吏!抑或直接留在堵阳县署为诸曹掾吏或亭长。” “也可入卒伍,为伍长、什长甚至队率!”曹子修目光转向魏平又道,“弓马嫻熟者亦可为屯长甚至军候!” 听到这,韩元嗣父子直接傻眼。 直到这个时候,韩元嗣才想起来曹昂是当朝司空长子。 只要曹昂发话,举荐几个韩氏旁系子弟入司空、尚书又或者车骑將军府为掾吏,或者委为诸曹掾吏、亭长,似乎真的不难? 而且所输之谷也不用韩氏旁支承担。 至於堡外田兵,就更不用多说。 斩杀韩氏嫡支,可得田五万亩,佃客每丁给田五十亩还有多余。 这些庄客佃农得了五十亩公田,瞬间便会化身成为曹氏之走狗,曹小贼让他们咬谁,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咬谁!一如魏平! “罢了,此番老夫输得並不冤!”长嘆一声,韩元嗣果断认输,“公子,我堵阳韩氏情愿输谷於军,不知两万斛是否足够?” “呵呵。”曹子修闻言只是笑笑。 “晚了!”夏侯尚则冷笑一声道,“韩元嗣老贼,若方才答应输谷於军,尚可保韩氏嫡支二十余户,然於此时势穷无奈之下才同意输谷於军,却为时已晚!” “你待如何?”韩元嗣脸色大变,心头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魏平!將韩氏嫡支二十余户之男丁尽皆处死!”曹子修下达了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道斩杀令,“妇孺发往许都没为官奴!” 所谓斩草除根,这时候绝不可妇人之仁。 做事情,要么不做,一旦做了就要做绝! 否则张绣大军一到,死的就是他曹子修。 因为妇人之仁身死族灭的例子实在太多。 远的不说,何进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喏!”魏平拱手一揖,当即招呼堡外田兵入內。 隨即北山坞堡內就响起踹门声、哭爹喊娘声以及兵器撞击声。 很快,韩氏嫡支的男丁就被一队队押到坞堡中央,跪成一排。 看到这幕,韩元嗣瞠目欲裂道:“曹昂小贼,我韩氏世居南阳,累世公卿,四百年来门生故旧遍天下,我韩氏子弟在河北,荆州及江东为官者更不在少数!你若杀我,並灭我韩氏长房嫡支满门,彼辈必会遍告天下说你曹家是如何对待投诚之士族!彼时天下士族將如何看待尔父子?尔父又该如何招贤纳士?” “呵。”曹子修轻笑一声训斥道,“老狗!你韩氏也配谈天下?你可知大汉为何沦落到如今这般?天子为玩物,百官如冢犬?” “还不是因为有你曹氏这等乱臣贼子在朝!”韩元嗣恨声说道。 “错!是因为有堵阳韩氏这等豪强在州郡!”曹子修冷然说道,“你们这些豪强占田荫户养私兵,朝廷收不上税,征不到兵,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天下大乱!” “你韩家嫡支二十户,却占著五万多亩田,养著七八百个私兵!” “朝廷的粮一粒不交,朝廷的兵一个不出,大汉朝都快要亡了,可是你韩家却仍在堵阳鱼肉乡里,简直倒反天罡,岂有此理!” “你!我……”韩元嗣很想反驳,急切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一顿,曹子修又说道:“老匹夫,我父若欲再造大汉,第一个该杀谁?是不是该杀像你堵阳韩氏这样的州郡豪强?” 韩元嗣这次没有反驳,只是一口老血喷出。 原来急火攻心的时候,是真的会口吐鲜血。 曹子修的神情冷下来,喝道:“都与我斩了!” 当即便有两名田兵抢上前將韩元嗣摁倒在地。 刀光闪过,韩元嗣与韩氏嫡支上百名男丁的脑袋齐刷刷落地。 魏平拿刀在韩元嗣身上擦去血,再收刀回鞘来向曹子修復命:“公子,堵阳韩氏嫡支二十余户一百余丁皆已伏诛!请勘验!” “不必了!”曹子修一摆手道,“魏平,自即日起汝便为堵阳民壮之左曲军候!” “平,敢不杀身以报!”魏平闻言,脸上掠过一抹潮红之色,当即双膝跪地向曹子修致以稽首礼,这是最高礼节。 曹子修扶起魏平又道:“即刻清点堡中钱穀並运至堵阳城中!” “喏!”魏平当即带著五百民壮打开坞堡仓廩,抓紧清点钱穀。 看著那一排排的仓廩,夏侯尚脸上也露出笑意:“坞堡中之存粮至少有五万斛,足够我堵阳军民支撑到秋收之后。” 很快,一袋袋的粮食便开始装上马车运往堵阳。 魏平跟在曹子修身后来到堡外,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忽然迎上前打量著曹子修,极为大胆的说道:“他日我必与公子同乘!” “哈?”曹子修笑了,心说这少年口气倒不小。 魏平却嚇了一跳,赶紧將少年拉到身后训斥道:“延儿休胡言!” 延儿?曹子修闻言却是愣了愣,姓魏名延,南阳人!眼前这小子不会是魏延吧?要真是魏延,那可就赚大了!这可是未来的猛將! 魏平唯恐曹子修生气,忙说道:“公子,犬子无状,还请恕罪。” 曹子修摆了摆手,又笑著问道:“魏平,这你儿子?名叫魏延?” “正是。”魏平忙道,“这是小人长子,名延,过年方才八岁,念其年幼无知……” 还不等魏平说完,曹子修就笑著打断道:“看上去可不像八岁,倒像有十多岁,而且似乎练过武艺?身手如何呀?” “公子,我能挽两石弓!”魏延抢答道。 “是吗?”曹子修顿时来了兴趣,说道,“速取一张两石弓来!” 夏侯尚当即找来一张制式两石弓,並递给魏延,魏延接过长弓,当著曹子修和眾人面连著挽了七下,直到第八下才力竭不支! 曹子修看得直呼好傢伙,这可是个八岁的小孩! 看来真是未来的猛將魏延没跑了,这波赚大了。 第7章 吾儿长成矣 粮食危机未及爆发便消解无形。 消息传到叶县,曹洪直接懵了。 “什么?”曹洪难以置信的道,“公子把堵阳韩氏的北山坞堡给屠了?” “是的。”细作连连頷首,又道,“共得粮谷五万余斛,小钱两万余緡!” 曹洪皱了皱眉,接著问道:“还把韩氏嫡支二十余户百余男丁悉数斩杀?” “是的!”细作再次頷首道,“妇孺两百余口则悉数发往许都,没为官奴!” “嘶!”曹洪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说大侄子下手真狠,这跟他平时表现出的谦恭仁厚可不太像,难道大侄子平时都是装的? …… 羽书送到许都后,曹操不禁也有同样的疑问。 难道昂儿是装的?表面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奸雄? 不过,当时绝影惊蹶在淯水河畔,昂儿以自己坐骑让我,必然不是装的。 看到曹操盯著羽书久久没有作声,荀彧便已经洞察他的心思,当即起身:“公子此举看似狠辣,实则大仁义!” 荀彧並不是单纯的揣摩曹操心思。 他是真的很欣赏曹昂的处事风格。 因为跟曹操相比,曹昂心里才是真体恤百姓。 “文若此言何意?”曹操目光刷的扫向荀彧,表情晦涩难明。 荀彧拱手再揖道:“坊间有言,没有霹雳手段,莫怀圣贤心肠……” 接下来,荀彧讲了一则小故事,坊间有一富户,时常接济乡里,久而久之成了习惯,直致富户捉襟见肘之时,远亲近邻仍旧对其需索无度。 不得已,富户只能倾尽家资以维护其圣贤心肠。 当自身利益与他人利益衝突时,可以牺牲自我以维护圣贤心肠,可若是少数人的利益与多数人的利益衝突时,又该当如何? 紧接著,荀彧向曹操发出了那则千古灵魂拷问。 “倘若需诛除一姓方可救万民,明公该当如何?” 曹操不假思索道:“果如此,当诛一姓而救万民!” “英雄所见略见!公子诛韩氏嫡支是为霹雳手段,救堵阳百姓万余口则为圣贤心肠!此非贪暴嗜杀,乃大仁义耳!”荀彧直接给曹昂在堵阳做的事情定了性。 但荀攸、郭嘉和程昱明显对此有不同看法,他们三人是站士族的。 当士族利益与国家利益衝突时,荀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国家利益,但是荀攸、郭嘉和程昱只会维护士族利益,而不是国家或者说大汉的利益。 只不过,荀攸三人也没有反驳,因为有些话不能够摊到桌面上说。 程昱岔开话题道:“堵阳韩氏坐拥七八百私兵部曲竟然不知反抗?任由公子斩杀其长房嫡支二十余户百余丁並掳走其钱穀?” “此皆因公子给韩氏远房旁支以及佃客许了好处。”荀彧笑著说道,“韩氏远房旁支中有学识者皆荐入司空府、尚书府及车骑將军帐下为掾吏。” “粗通文墨者为堵阳县署诸曹、亭长或者入公子帐下,听从差遣。” “庄客不论亲疏,凡无田者每丁皆授公田五十亩,不足五十亩者俱皆补足!是以韩氏旁支及庄客佃户一夜间皆成公子腹心!” “噫!”程昱忍不住赞道,“公子好手段!” 曹操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真不愧是我儿! 庄客及佃户每丁皆授公田五十亩,其邀买人心之手段属实高明。 不过急切之间举荐了这么多掾吏,我这司空府也安排不过来啊? 郭嘉则是有些不解:“收买韩氏旁支以及数百户佃客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堵阳韩氏之族老韩元嗣竟然毫无察觉?如此蠢笨之人也能为族老?” 荀彧摆了摆手又道:“韩元嗣並不蠢,此人在韩氏旁支及佃客之中安插了诸多耳目,旦有风吹草动便向其告密。奈何公子推行了十家牌法,以十户为一牌行连坐法!一户犯事,则一牌连坐,是以韩元嗣之耳目为他户牵制不得告密!” “噫!”这下连郭嘉也忍不住讚嘆道,“公子当真好手段!” 曹操则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吾家孝廉颇有其父当年任北部尉时之风采! 荀攸则敏锐的发现了十家牌法的不同凡响之处,当即跪坐起身对曹操说:“明公,公子所创十家牌法颇有可取之处,可引为成法推行乡里。” 曹操脸上笑意越发浓郁:“公达所言,深合吾意。” 一顿,又扭头对荀彧道:“文若,就以此法推行至兗州、豫州及司隶各郡,以十户为一牌设牌长,十牌为保设保长,推行连坐法!” “喏!”荀彧长揖到地道,“荀彧领命!” 曹操目光转向堵阳方向暗暗忖道,吾儿长成矣。 说句实话,曹昂在堵阳展现出的內政治理能力,已经远超曹操的心理预期。 所以现在,曹操对曹昂军事方面的能力也变得格外期待,昂儿在军事上的天赋是不是也能给他个惊喜? …… 堵阳行辕。 夏侯尚將两片打磨好的水晶以及两节青铜管递给曹子修:“兄长,这是按你要求打磨好的水玉及铜管。” “做好了?”曹子修大喜。 在北山坞堡的库房中发现几块水晶之后,曹子修就想著造一具单筒望远镜,这玩意在军事上的作用可以说是无可估量。 打磨水晶的工艺自古就有。 青铜的铸造工艺更不用说,已经很成熟。 然而,当曹子修將两块水晶凸透境镶嵌进两根青铜长管,並將稍细的青铜管镶嵌进稍粗的青铜管,再拉开往外察看时,却大失所望。 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模糊到简直没法看。 显然,这两块水晶凸透镜没达到望远镜级別。 至於是材质问题还是工艺问题,暂时还不得而知。 曹子修有些遗憾的放下望远镜,心下暗道声可惜,早知道会穿越东汉末年,一定要多看穿越教程,什么烧制玻璃、做肥皂,尤其是配製火药。 现在完蛋了,穿越小说没少看,细节却一概不知。 別说是烧玻璃做肥皂,连火药配比他都一知半解。 至於更高位面的拉膛线造火枪,就更是想都不用想。 当然,大概的知识储备还是有,但是需要时间试错。 至少短时间內提升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了。 看到曹子修一脸失落,夏侯尚小声问道:“兄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曹子修扔下望远镜起身说道,“伯仁,我们去城外看看民壮的操练。” 来到城外,只见夏侯充正带著新募的民壮在操练,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队列训练,却可以培养出士兵的服从性以及协同意识。 至於更高层次的阵法阵形训练,暂时没必要。 一群民壮,只是协助守城而已,练什么阵形阵法? 相比阵法,曹子修更注重思想教育又或者说洗脑。 时间正好来到了正午,伙夫送来了刚煮好的粟饭。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这段时间对民壮的训练成果。 在夏侯充和充作执法队的五十名官军的监督之下,三千多民壮的阵容竟丝毫不乱,排队领到粟饭后也没有急著吃,而是端著木碗站著不敢动。 直到最后一个民壮也领到粟饭,夏侯充才大步登上临时搭建的点兵台厉声大喝道:“尔等衣谁家衣?” 五十名官兵跟著大吼:“尔等衣谁家衣?” 三千多民壮大声回应:“衣曹司空之衣!” 夏侯充还有官兵再吼:“尔等食谁家食?” 三千多民壮再次回应:“食曹司空之食!” 夏侯充还有官兵再吼:“尔等种谁家地?” 三千多民壮再次回应:“种曹司空之地!” 夏侯充还有官兵又吼:“尔等为谁而战?” 三千多民壮继续回应:“为曹司空而战!” 连著高呼了三遍之后,夏侯充才下令开饭。 三千多民壮当即盘腿坐地上开始享用粟饭。 那场面,就跟三千多头猪正在猪圈里拱食,那叫一个壮观。 曹子修也是食指大动,连吃了三大碗粟饭,吃得肚子溜圆。 夏侯尚同样也吃得肚子溜圆,有些意犹未尽的揉了揉肚子,问曹子修道:“兄长为何要在开饭前让士卒民壮喊话?此举不知有何用意?” “这是一种思想灌输。”曹子修道,“意在让士卒民壮形成习惯性条件反射。” “思想灌输?习惯性条件反射?”夏侯尚一头雾水,根本不懂曹子修在说什么。 “就是將吃饭穿衣种地这些最基本、最核心的需求,与效忠司空进行深度绑定,让士卒以及民壮在大脑之中形成一种固有观念,是司空给了他们饭吃,司空给了他们衣穿,也是司空给了他们地种,他们必须为司空而战!”曹子修很耐心的解释。 夏侯尚却依旧一脸懵,很显然,这些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但是曹子修却很清楚,这不是什么面子活,而是真的很管用。 在这种潜移默化的思想灌输下,不用多久,曹军阵营中就会多出来一个绝对忠於曹操或者说曹氏家族的南阳军团。 曹子修还是有点东西。 他很清楚,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有些名分,他不能抢,必须给到曹操名下。 第8章 凉州军復至 曹洪一直在密切关注堵阳的动向。 曹子修从北洋军抄的“四问四答”很快就通过羽书传回许都,並呈送到曹操案头。 看完羽书,曹操嘴角又绽起笑意,心说昂儿自从淯水遇险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性子也从沉闷变得洒脱,总能玩出新花样。 “诸君以为如何?”曹操笑问道。 这次荀彧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夸讚,脸上反而流露出一抹忧色。 荀彧没有夸讚,但是郭嘉却从筵席之上跪坐起身,抚掌笑道:“郭嘉谨为明公贺,公子此举实乃王霸之基!可遍行诸军各营!从此引为成例!” 荀攸也頷首道:“公子深諳兵要,有此四问四答,士卒齐心,可堪大用!” 程昱淡淡一笑,拱手说道:“公子仁孝,练兵亦不忘尽孝道!诚如公达適才所言,有此四问四答,堵阳军士心必齐,他日可堪大用!然……” 一顿,程昱又一板脸道:“彼辈既知食曹司空食,未必不知食他人之食!果食之,焉知不会反戈攻曹司空?窃以为只知利而不识义,小道尔!” 荀彧也幽幽的问了一句:“明公,堵阳之卒,知有汉家天子乎?” 郭嘉有心想说汉室衰微,大义名分可不能当饭吃,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身为谋臣,唯一的职责就是给主公建言献策,而不是与同僚作口舌之爭。 曹操听了四人的发言后哈哈一笑,起身说道:“诸君所言,吾知之。此乃昂儿歷练之举耳,无需过度解读,且观之!观之!” 言语间对曹昂的维护都不加掩饰。 郭嘉忍不住跟程昱对了一记眼神。 公子之地位已然稳固矣。 …… 堵阳的按丁授田也在有条不絮的推进。 这是曹子修承诺过的条件,必须兑现。 否则招募的这些民壮现在有多么爱他,將来就多么恨他。 自古以来,清丈田亩都是巨大的挑战,因为这会遭受来自方方面面的阻力,尤其是士族门阀地方豪强,向来视清丈田亩者为寇讎。 正因为这,轻则半途而废,重则破家灭门。 连王安石、张居正这等名臣最后都落个人亡政息。 其他践行者就更不用多说,只是起心动念就得死。 但是曹子修在堵阳县的清丈田亩却没有遭受太大的阻力。 一是因为堵阳县最大的宗族韩氏已经被曹子修铁腕镇压,剩下的几个小型宗族非但势力远远不如韩氏,而且也已经没胆子跳出来作妖。 第二个原因是,持续多年的战乱导致堵阳人口十不存一。 人口大量流失,使得堵阳的几十万亩荒地成了无主之地。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堵阳仅仅只是一个县。 仅仅只是一县,无论曹子修做了什么事情,都无足轻重。 所以,曹子修在堵阳的清丈田亩並没有遭受太大的阻力,反而支持者甚眾。 这点,只要看看热情高涨的民壮就能很直观的感受得到,他们真的很兴奋! 看著户曹掾在清丈好的田间地头钉下封表,再要求他们在写有自己大名的木櫝上摁下自己的手印,壮丁们脸上的兴奋之色压都压不住,都快要疯掉! 土地,任何时候都是炎黄子孙的心头至爱,从来没变过! 然而,清丈田亩並授田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变故就突然降临。 败逃到穰县的凉州军在休整了足足一个月,舐舔好伤口之后,又杀回来了。 这次来的不只是张绣麾下的七八千凉州军,还有督將文聘麾下近万荆州军,近两万大军及数百辆輜重马车沿著官道浩浩荡荡向北进发,前锋斥候已经抵近堵阳三十里,並与曹军斥候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交锋,曹军斥候在前哨战中吃了几个小亏。 接到斥候骑兵的急报后,曹子修果断撤回了城外所有的军民。 同时下令戒严,除了巡逻队以及守城士卒,任何人不准上街。 无论任何时候曹子修都不会小覷古人智慧,更不会麻痹大意。 鬼知道来投奔的百姓中有没有混入荆州军或者凉州军的奸细? …… 大约申初时分,一队骑兵来到了城外。 这队骑兵中有凉州军主將张绣及贾詡,也有荆州军督將文聘。 看到堵阳城头人头攒动但却秩序井然,张绣、文聘和贾詡都不免有些意外,这跟细作传回的消息大相逕庭。 “不是说堵阳城中仅有曹军一千甲兵?领军主將还是未及弱冠之黄口孺子?”张绣用手中马鞭遥指前方的堵阳城头,皱著眉头问文聘道,“此等阵仗像是只有一千甲兵?像是未及弱冠的黄口孺子能摆得出来?” 文聘皱著眉头没有吱声,他其实也非常困惑。 文聘虽然年轻,但却已经是独镇荆北的督將。 所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城头上至少有千人。 这还只是南门,算上另外三门至少得四千人! 而且城头守军阵容整齐,往来调度井然有序,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城头上时不时的就会发出一阵呼喝声或者喝彩声,足见其士气之高昂。 曹昂不过一介黄口孺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贾詡手搭凉蓬张望片刻,忽然笑著对两人道:“城中只有一千甲兵应当属实,余者不过民壮,披掛涂灰布甲充数耳。” 真不愧是贾毒士,一眼就给看穿,或者说猜到。 “布甲?”文聘和张绣同时一愣,“布亦能甲?” 贾詡道:“所谓布甲者也,以麻布剪成甲冑状,再涂以炭灰,滥竽充数而已。” “原来如此。”文聘哂道,“曹昂小儿造此布甲不过虚张声势,掩人耳目而已,且看我荆州健儿於明日上午一击破之!” 看到文聘跃跃欲试的样子,张绣不禁心下一哂。 这是没领教过曹军的兵锋,所以不知其中厉害。 既如此,就先让文聘和荆州军试试曹昂的深浅。 张绣当即笑著说道:“如此,待明日为荆州军掠阵!” “有劳张绣將军了。”文聘拱手一揖,即打马而去。 目送文聘背影远去,张绣冷冷一笑道:“文聘小儿,不知死活!” 贾詡也幽幽的说道:“將军,以吾观之,曹军虽多以布甲充数,然其士气之高昂、阵容甲仗之整齐,颇为罕见!曹昂虽年未及弱冠,治军却颇有大將之风。他日我凉州军若强攻,只恐怕死伤者眾,不如智取之!” “智取?”张绣心头一动道,“如何智取?” 贾詡捋了捋山羊鬍,小声道:“曹氏一族累世公卿,家学渊源,是以曹昂必定是自幼饱读兵书战策。且此子年未及弱冠,血气方刚,是以必定——” 见贾詡忽然顿住许久不吱声,张绣顿时有些不耐烦:“必定如何?” 贾詡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將军可曾听说过赵括及长平之战?” “自然听说过。”张绣蹙眉道,“赵括在长平之战中代廉颇统兵,因其莽撞出战,葬送赵国四十五万大军,也葬送了赵国最后之国运,从此有了徒读父书之说!” 说到这里一顿,张绣恍然道:“先生是说,曹昂小儿也是赵括之流?” “是,或不是,老朽亦不知。”贾詡摆了摆手又道,“將军且试之。” 一顿,贾詡又凑过来附著张绣耳朵低语了几句,张绣听得连连点头。 隨即张绣將凉州军分为两部,分別到堵阳东门及西门外五里处驻营。 …… 城外联军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城头曹军的注意。 由於距离过远,看清楚详情不可能,但是看清楚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夏侯尚轻咦了一声,对曹子修说道:“兄长快看,凉州军一分为二,分別去了东门及西门外驻营,南门外只剩下荆州军及民夫。” “此乃是围三闕一!”夏侯充也是打小熟读兵书,一眼就看出端倪,“意在动摇我军之决死之志,兄长且不可掉以轻心!” 夏侯尚同样是自幼饱读兵书,却觉得这是个机会:“孙子兵法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如今我堵阳城池坚固並且兵甲整齐,是为不可胜。而凉州军及荆州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不堪,是为可胜。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出城击之,定可一战而胜!” “不可!”曹子修却是断然拒绝。 张绣是什么人?贾詡又是什么人? 但凡只要看过几本秦汉三国网文,就绝不会蠢到在贾詡面前耍计谋。算计贾毒士?活腻歪了? …… 东门外,凉州军的营盘已经立起了大致轮廓。 看到营盘即將立起来,堵阳城內的曹军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张绣便急了:“先生,曹军拒不肯出城,如之奈何?” 贾詡轻捋了下山羊鬍,轻声道:“可激將之!” “激將?”张绣若有所思的道,“先生是说?” “正是。”贾詡轻轻頷首又道,“可令骑军下马,解甲並卸鞍,步军也可一併卸甲,作散漫无备状,间或令廝徒负卒闹事,倒要看曹昂小儿是否仍能安坐。” 张绣有些將信將疑道:“先生,如此行事,是否有些痕跡过重?” “无妨。”贾詡摆手,“此举原只是为了激曹昂小儿出城浪战。” ps:新书期,跪求读者爸爸们追读,收藏,推荐及月票! 第9章 无计可破之 激將法还是有效果的。 夏侯充和夏侯尚已经被气得脸色涨红。 凉州军实在太囂张了,步军卸甲高臥,马军下马卸鞍不说,甚至於还在城外放马,啃食田里刚长出来不久的青苗。 还有被凉州军强征而来的廝徒及负卒,竟然还敢打架闹事。 凉州军如此这般行径,简直是完全不把城中守军放在眼里。 然而曹子修却嗅到了浓浓的阴谋气息,这画面有些眼熟啊?好像在歷史剧中见过?就是记不起来是哪部歷史剧了。 但不管是哪部歷史剧,这肯定是贾詡的阴谋没跑。 张绣是凉州军中宿將,打小就跟著张济东征西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哄小孩呢? 当下曹子修断然说道:“子实,伯仁,尔等听著,没有我的军令,谁都不许出战!谁要是敢抗命,別怪我不讲情兄弟情面!” “噫!”夏侯充和夏侯尚只能够顿脚。 曹子修却裹紧了战袍,依著垛堞睡下。 这仗一旦打起来,没几个月停不下来。 接下来就要吃喝拉撒睡都在城头上嘍。 …… 眼看天色逐渐黑下来,城內曹军却始终没动静。 贾詡终於轻嘆了一声,扭头对张绣道:“將军,曹军不会出城了,营寨也已筑就,且让士卒回营,早些吃饭歇息。” 张绣轻轻頷首,又道:“曹昂小儿还真是谨慎。” “然也。”贾詡深以为然道,“原只道曹昂不过是一介黄口孺子,然以今日观之,其心性之稳器量之深,不输沙场宿將,诚然不可以小覷!” 张绣便有些莫名烦躁,一个曹操就足够人头痛。 现在又多了一个曹昂,还让不让他们凉州军活? 曹操父子这是要把他们凉州军残部往绝路上逼? 贾詡一眼就看出张绣的忧思,有心想劝说几句,但是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 就算劝,也不是现在,现在的张绣正在气头上,再劝他归降曹操,必然雷霆大怒,没准还会杀了他,此智者不为。 …… 第二天,曹子修是被硬醒的。 十八九岁的身体是真的很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其是曹昂居然还保留著童子身! 这个事说起来確实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 只能说,丁夫人的家教严的可怕,说不满二十不准娶亲不准破身,曹昂就真的没在二十岁之前娶亲,也没敢沾身边侍女的身。 所以现在曹子修体內的精力都快溢出来。 二月初的朔风都压不住一柱擎天的澎湃生命力。 曹子修撩起裙甲和战袍下摆,对著城外放水时,甚至於觉得能正面射穿牛皮盾牌,这一刻曹子修是真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能射穿盾牌当然是错觉,但是再次发育是真的。 曹子修现在无比的確定,他正在经歷二次发育,因为昔日几乎拖到地面的丝绵袍,已经缩过了脚踝,原本很合身的筒袖鎧也明显小了一號。 夏侯尚正好也起来解手,扭头瞥见曹子修胯下,顿时瞪大眼睛。 “兄长!”夏侯尚目瞪口呆的说道,“只旬日,怎又雄伟许多?” “伯仁,这叫天赋异稟,你比不了,更別自卑。”曹子修抖了两下才將裙甲放下,然后沿著马道开始每天的晨跑。 打仗归打仗,体能训练依然不能停。 堵阳县城的城墙的周长將近十五里,大约六点二公里。 曹子修刚开始以五分钟的配速快跑,夏侯尚还能跟上,但是当曹子修將配速提升到每公里四分钟以內时,夏侯尚就再也跟不上。 然而曹子修却仍旧感到十分的轻鬆,远没到他的极限。 短短一个月,曹子修的耐力和爆发力都有了显著提升。 晨跑结束后,曹子修又拎起两只石锁开始了力量训练。 这两只石锁是夏侯尚找石匠新打的,每只一百六十斤,即四十公斤。 半个多月前,曹子修舞弄这两只石锁隱隱还有些吃力,到了现在却变得十分轻鬆。 这一发现让曹子修感到更加的兴奋,身体二次发育后,提升的不只各方面的尺寸,他的膂力、耐力以及爆发力都有了全面提升! 先不说其他,就说膂力,原本的曹昂只能挽开三石弓。 可现在曹子修却能轻鬆挽开四石弓,120公斤的挽力!这个挽力已经直追薛仁贵、李晟等歷史上的猛將,也就比岳飞稍逊一筹。 岳飞据说能够挽开180公斤的硬弓! 就是不知道这时候的吕布、黄忠能挽开多少斤的硬弓? 將一张四石的硬弓连著挽了十几下,曹子修才意犹未尽的將弓放下,旁边的魏平、夏侯尚还有夏侯充等人早已经看得两眼呆滯。 八岁的魏延更把曹子修当成了天神下凡。 要不是魏平拦著,魏延没准能直接拜师。 正在拉伸身体时,城外忽然传来阵阵的战鼓声。 “嗯?”曹子修扭头往外看,只见薄薄的晨?中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那是……”夏侯尚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很失態的大吼起来,“兄长,那是井阑!荆州军带了井阑!祸事了!祸事至矣!” 夏侯尚是知兵的,正因知兵,才更清楚井阑有多么难以应付。 荆州军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除了井阑,还带了衝车和云梯。 看著乌泱泱的民夫推著巨大高耸的井阑、云梯以及衝车向著堵阳南门一点点逼近,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滯。 那种压迫感真的能让人窒息。 从夏侯惇帐下调来的甲兵还能保持镇定。 但是新募没多久的壮丁却瞬间乱了阵脚。 曹子修也同样感到有些紧张,这毕竟是他的初阵,怎么可能不紧张? 说真的,曹子修这时候还能走路不顺拐,心理素质就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表面上,曹子修却看不出丝毫异常,甚至还装得一副云淡风轻,从魏延手中接过热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淡淡的说道:“百步乃报!” 【一步,是左右脚各跨一下,1汉步=6汉尺≈1.386米】 看到曹子修竟然能泰山崩於前而不色变,不光是夏侯充、夏侯尚以及一千曹军精锐,便是魏平等临时募集的民壮也渐渐的恢復平静。 主將的镇定是真能安抚身边士卒的情绪。 反之,主將的潜逃也真能瓦解整支军队。 …… 张绣父子各率五百西凉铁骑,出现在荆州军的左右两翼。 这是掠阵,目的是为了防止城內曹军出城突袭破坏器械。 看著荆州军阵中高耸的井阑、云梯以及衝车,张绣的脸色有些冷:“荆州军竟然准备了十台井阑、一辆衝车和六架云梯,可见蓄谋已久!” 贾詡微微頷首说道:“曹军此番怕是无能为矣。” “这井阑……”张绣目光落在其中一架井阑上,“真无计可破之?” “破自然是能破的。”贾詡笑著摆了摆手,又道,“若有足够弓手,以火箭攒射,假以时辰,烧穿其外蒙牛皮,即可焚之。” “然曹军並无足够数量之弓手?”张绣目光投向数里外的堵阳城。 “將军明鑑。”贾詡目光跟著转向堵阳城,又道,“堵阳城中曹军不过千人之数,弓弩手至多三百,能自保以抗井阑俯射,已属不易,又何来余力再行火攻?” 贾詡的意思,是曹军弓弩手如果专注於对井阑的火攻,不去管井阑上的弓弩手,那么没等曹军烧掉井阑,三百弓弩手就已经被井阑上的荆州军弓弩手猎杀殆尽,毕竟井阑上的荆州军弓弩手拥有居高临下的俯射优势。 张绣蹙眉道:“舍此,再无他法?” “还有一法,便是出城將其击毁。”贾詡轻笑一声又道,“若果如此,则曹军及堵阳城尽入將军股掌矣。” …… 过了將近有半个时辰,城外的战鼓声及號子声已经很近。 夏侯尚再一次大吼道:“兄长,荆州军已经抵至两百步!” 曹子修却仍旧慢条斯理的往嘴里扒著伙夫刚刚送到城头之上的粟饭,一边淡淡的道:“我不是说了吗?一百步乃报!” 夏侯尚只能转回身去,接著监视荆州军。 城头的民壮这时候已经彻底的镇定下来,曹军老卒更是对著城外推进的荆州军做出了各种挑衅动作,包括並不限於对著荆州军撒尿。 刀头舔血的汉子就是这么朴实,有种你就爬上来砍死我噻? 过了好一会,荆州民夫才终於填平壕沟,清除鹿角,將攻城器械推进到一百步左右,夏侯尚再次大吼道:“兄长,敌军抵至一百步!” 曹子修这才放下木碗,站起身,顺手又从魏延手中接过兜鍪扣在脑袋上並繫紧革带,末了还拍了拍身上的筒袖鎧,確定都已经繫紧。 魏延屁顛屁顛跟在曹子修身后,像个跟屁虫。 曹子修也没有赶他走,从小养成一员猛將也挺好玩。 隨即曹子修下达了一连串军令,伴隨曹子修的军令,一架架巨大又笨重的车弩被推进了马面,一口口大铁釜也在城头架起。 还有民壮从城內抬来一桶桶粪汁倒入大铁釜並烧煮。 不一会,南门城头便瀰漫起浓烈的恶臭,中人慾呕。 滚木擂石则不用多说,早半个月前就已经堆满城头。 第10章 吾有大鈹箭 曹子修双手扶著垛堞往城外看,只见荆州军的井阑、衝车和云梯都果然已经逼近码在百步外的標记,並且仍旧在向前推进。 衝车还有云梯属於近战类兵器,必须抵近城墙攻击。 井阑虽然属於远程压制类兵器,但也不能离得太远。 井阑的理想作战距离是七十步到三十步之间,如果距离过远,作战效能將大大下降,如果距离过近,则会让自身陷入险境。 所以荆州军的井阑至少要推进到七十步,最好推进到五十步。 直觉告诉曹子修,荆州军肯定会把井阑推进到五十步的距离。 在井阑、衝车以及云梯的前方,荆州民壮正在忙著填埋壕沟,清理鹿角以及铁蒺藜,这是曹军布置的意在延迟攻城器械的推进速度。 正因此,荆州军的推进速度非常的缓慢。 但是夏侯尚却仍旧非常的紧张,片刻后又大吼道:“敌抵至七十步!” “休慌!五十步乃报!”曹子修没好气道,“伯仁,逢大事须有静气!” “兄长,这可是井阑!”夏侯尚却根本就静不下来,“一旦抵至七十步以內,则无能为矣!小弟这便率骑兵出城將其击毁!” 夏侯充也上前请战道:“阿兄,还是我去!” “不必!”曹子修哂道,“用不著尔等出城枉送性命。” “兄长!”夏侯尚急道,“井阑除却火攻及抵近攻击,再无计可破之!” “再无计可破之?”曹子修哂然说道,“吾有大鈹箭,翻手可破井阑!” “大鈹箭?”夏侯尚忽然想起之前曹子修让他寻铁匠打造的铲形大箭,当即眼前一亮说道,“兄长是说之前打造的铲形大箭?” 曹子修却已经大步走进一处马面,站到了一架车弩前。 车弩出现的时间非常早,在《墨子》中就有明確记载。 到两汉时,车弩已成为常规兵器,但通常只用来守城,野战中不常见。 夏侯尚让人打造的车弩,车架用的是拆房得来的旧料,弓材用的新桑。 曹子修从车弩旁边的藤筐內拿起一支两米多长的大箭,箭杆有小臂粗,箭头却不是最常见的三棱梭形,更像是拍扁的工兵铲,长宽各有三十公分。 而且朝前的两个弧边已经开了刃,非常锋利,手指轻轻抹过刃口之时,能清晰的感受到刀刃在咬指腹,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把手指切断。 这大鈹箭,是曹子修带给这个时代的黑科技。 这还是前世关注过的一个弓箭类博主科普的。 曹子修掌握的黑科技其实並不多,大鈹箭是其中之一。 这玩意破坏力惊人,美中不足是射击精度会下降不少。 “就现在!”曹子修亲手將那支大鈹箭安装到弩机上。 夏侯尚便立刻扯开嗓子长嗥起来:“敌抵至五十步內,上箭——” 伴隨著夏侯尚的长嗥,另外十九架车弩的副弩手各自拿起一支大鈹箭装到了弩机上,主弩手则高高的举起了木槌。 “放箭!”夏侯尚高举的右臂落下。 二十名主弩手便同时用力挥落木槌。 伴隨著沉闷的梆梆声,二十支大鈹箭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向下的直线,挟带著刺耳的尖啸射向五十步外那十架井阑的底部基座。 曹子修直勾勾的盯著其中一架井阑,等待著那绚烂的绽放。 一百市斤挽力的大稍弓配两百克大鈹箭,近距离可將成年野猪大开膛。 夏侯尚督造的五弓车弩有四千市斤挽力,配八千克大鈹箭,只要命中,携带的六万多焦耳动能足以將杉木打造的井阑瞬间摧毁。 是摧毁,四分五裂的那种,而不是贯穿! 眨眼间,二十支大鈹箭就以超过100m/s的速度飞越了五十步的虚空,其中六支偏离目標,的十四支命中! 这么近,这么大目標,精度果然感人。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其中的五架井阑同时被两支大鈹箭命中,瞬间就四五分裂,轰然垮塌。 另有四架井阑虽然只命中了一支大鈹箭,却也遭到了重创,歪向一侧,摇摇欲坠。 最后一架井阑虽然没遭到攻击,但是摧动井阑的荆州民夫在看到另外九架井阑遭受攻击的景象之后,尤其是看到从井阑顶部摔下的弓弩手的惨状之后,一个个瞬间就乱了心神,接著乱了阵脚,然后忙中出错,直接导致井阑重心不稳倒向一侧。 看到这,堵阳南门城头上顿时间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夏侯尚跟夏侯充更是激动的抱在了一起,兴奋的乱蹦乱跳。 魏延小屁孩也激动的双拳紧握,一张小脸激动得几乎变形:“中矣!中矣!荆州狗,可识得我家公子手段?嗬嗬嗬,哈哈!” …… “噫!”张绣一下僵直在马背上。 “这——”贾詡同样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荆州军的井阑刚刚抵近至五十步,就遭到曹军摧毁? 而且曹军既没有以火箭实施火攻,也没有出动骑兵抵近破坏,而只是用车弩从五十步开外对著荆州军的井阑发射了一波大箭? 车弩发射的大箭居然也能击毁井阑? 大箭击中井阑之后不是只会留下一个窟窿? 怎么可能一箭之下,直接让整架井阑四分五裂垮塌? 贾詡虽然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可是眼前看到的这一幕仍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也把他对井阑和车弩的认知彻底的顛覆。 …… 堵阳,南门城楼上。 一队一队的民壮正高喊著號子,推动绞盘上弦。 车弩跟上弦用的绞盘是分开的,需用铁钎固定。 巨大的绞盘可实现二十倍槓桿,使得不到十个民壮就能挽开四千市斤挽力的车弩,就是要推著绞盘走四十米才能將车弩的弓弦张开到两米。 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终於將弩弦完全的张开。 不过有一架车弩五弓拉断四张,直接导致整架车弩报废,不能再用。 桑树的韧性是不错,算得上是绝佳的弓体材料,但是毕竟未经驯弓,尤其是这种车弩级的大弓体,更容易绷断。 装填好大鈹箭之后,接著调整左右角及俯仰角。 调整好了射角之后,再用木槌重重的砸击弩机。 伴隨著梆梆的闷响,十九支大鈹箭再一次射出。 这一次的目標是荆州军的云梯,由於距离更近,大鈹箭的命中率也更高,十九支大鈹箭全部命中,每架云梯挨了至少三发! 三棱梭形箭头只会造成贯穿伤。 但是宽度达三十公分的大鈹箭,就是直接撕碎! 如果非要打个比喻,三棱梭形箭是普通步枪弹,宽刃大鈹箭就是达姆弹。 荆州军的六架云梯还未及著墙,便在十九支大鈹箭的重击之下四分五裂,轰然垮塌,而且这次的画面更加惨烈也更加血腥。 因为井阑只有顶部的战斗室里守著一队弓弩手。 然而云梯却是梯子上、战斗室甚至底部基座內都挤满了刀牌手以及民夫,曹军的大鈹箭在贯穿了云梯的战斗室或者基座后,里边的刀牌手和民夫也被切成血肉碎块,蚁附在梯子上的刀牌手也从高处摔下,非死即伤。 堵阳城头再次爆出巨大的欢呼。 …… 文聘整个人已经陷入宕机状態,咬肌剧烈抽搐。 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像极限。 文聘原本以为,只要祭出云梯、衝车以及井阑,小小堵阳必定手拿把攥。 【註:正史中,文聘在短时间內夺回了南阳郡,一路將曹洪驱逐至叶县】 却万万没想到,荆州军的十架井阑还没来得及发一矢,即遭到摧毁!还有六架云梯,也没来得及抵近城墙,就遭曹军摧毁! “將军?將军!”直到副將邓济连著喊了两声,文聘才终於如梦方醒。 “鸣金!鸣金!速速鸣金收兵!”回过神来后,文聘第一时间下达了撤退令,井阑和云梯都遭到曹军摧毁,还攻个屁的城?再攻就是送死! 紧接著,荆州军本阵中就响起“噹噹”的金声。 伴隨著鸣金声,荆州军和民壮潮水般退了回去。 就连迫近城门的衝车也被扔掉。 …… 看著潮水般向后溃退的荆州军,张绣神情复杂。 一方面,看到牛逼哄哄的文聘和荆州军吃了亏,张绣还是有点高兴的。 可是另一方面,曹军车弩展现出的毁灭性破坏力,也让张绣压力山大,荆州军的井阑和云梯都挡不住一击,他们凉州军的筒袖鎧就更挡不住。 这要挨上一箭,岂不是连人带马都得射成一块块? 张绣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的叔父,他的叔父只是挨了荆州军车弩的一击,就把一条老命丟在穰县。他要是挨上曹军车弩一击,怕是难凑齐全尸。 贾詡忽然说道:“將军,適才曹军车弩所发巨矢,似有数箭落空,坠於阵前。可速速遣骑卒拾回以观形制,何以有如此这般摧枯拉朽之巨力?” 要不怎么说贾詡是毒士?贾毒士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贾詡的这个毒,並非字面意思的毒,而是指极致的理性以及思辨能力。 在见识到曹军车弩的恐怖毁伤力后,文聘还有张绣的第一反应是慌乱、畏惧,贾詡却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確的判断,曹军车弩所用巨矢有玄机! 所以要想破解曹军车弩,就必须得洞悉巨矢的玄机。 ps:新书期,跪求追读,收藏,月票,推荐票! 第11章 行使离间计 “若非先生提醒,险些误了大事!”张绣如梦方醒,赶紧派遣数骑前往搜捡。 曹军车弩发巨矢射荆州军井阑时,相距大约五十步,但是车弩是架在马面上,是斜向朝下俯射,坠地巨矢当在离城六十步內。 按著这个距离,数骑凉州军很快就找到了一支巨矢。 其中一骑凉州兵跳下马,想要从地上拔出那支巨矢。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破空声从城头呼啸而下。 只听“噗”的一声清响,一支三棱破甲箭从西凉骑兵后颈处射入,锋利的箭簇在连续贯穿了顿项以及整个脖颈之后,又从前方喉结处透出。 刃尖上掛著一小块肉屑,还有殷红的血珠滴落。 西凉骑兵遭此重创之后,直挺挺的歪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堵阳城头上便再次爆起巨大的欢呼声。 剩下的数骑西凉骑兵急抬头看时,只见一个頎长的身影站在一堵马面上,手持一张巨大的筋角弓,正对著城下再次挽开弓弦。 隨即,又有一抹模糊的寒光从马面攒落。 “噗!”又一个西凉骑兵面门中箭,从马背坠落。 剩下数骑见势不对,急要打马逃跑,却已经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波密集的破甲重箭就从城头呼啸而下。 这几骑西凉骑兵虽然披掛了筒袖鎧,但是胯下的战马没有披马鎧,而且筒袖鎧也不能完全抵御破甲箭攒射。 数骑西凉骑兵纷纷落马。 最终没有一个能够活著逃回去。 人被射杀,马尸也被拖入堵阳城內。 张绣看到这幕,气得牙齿都快咬碎。 只不过气归气,张绣也没有蠢到再次派出骑兵去捡巨矢。 因为五六十步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曹军不仅可以居高临下俯射,甚至还有能把井阑和云梯都击碎的车弩,再派人去也是送死。 就算要捡巨矢,也只能等天黑之后。 …… 但是曹子修没有给凉州军这个机会。 隨手將筋角弓递给身后跟著的魏延,曹子修又扭头吩咐夏侯尚道:“伯仁,立刻派一队甲兵出城,把大鈹箭刨回来!无论形制完整还是已损毁,都一併捡回!” 大鈹箭的技术门槛极低,说白了就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其他军阀很容易就能复製出来,这势必会大大增加將来曹军攻城拔寨的难度。 所以,大鈹箭的外形设计能保密多久就要保密多久。 负责打造大鈹箭的铁匠被保护起来,接触过大鈹箭的民壮也已经编入亲卫,甚至运输大鈹箭之时,也用布囊將箭头包裹了起来。 很快,夏侯尚就带著一队甲兵出城,还带了尖头镐。 四千斤挽力车弩射出的大鈹箭,如果不先刨开地面,根本拔不动。 远处的西凉骑兵也分出了一队骑兵,试图阻挠曹军,但没能成功。 因为西凉骑兵射出的破甲箭被曹军甲兵的盾牌挡住,而曹军弓弩手从城头射下的破甲箭却对西凉骑兵和战马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於是只能够看著曹军將大鈹箭带回。 …… 荆州军则根本不清楚刚才怎么回事,他们还懵著呢。 心情极度鬱闷的文聘甚至將怒火发泄到了张绣头上。 “张绣!”文聘连最起码的拱手礼都没有,指著张绣就直呼其名道,“汝是否早就知晓曹军有车弩巨矢足以毁伤井阑云梯,却故意不说?” “將军何出此言?”张绣摊手道,“此事吾属实不知。” “汝当真不知?”文聘眉头紧皱,似在分辨张绣这话是真还是假? 见文聘不相信,张绣只能立毒誓:“吾若有隱瞒,必死於巨矢之下!” 这对张绣来说无疑是最毒的毒誓,因为半年前他叔父就是死於巨矢之下。 文聘神情终於缓和下来,拱手道:“聘言语无状,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將军言重了。”张绣虽满腹怨气,却也只能装出一脸的不在意,谁让他只是寄人篱下的客將,必须得仰人鼻息呢? …… 曹子修也敏锐的预判到了这一点,对夏侯充说道:“子实,荆州军大纛上绣的好像是一个文字,主將应该就是文聘文仲业吧?” 夏侯充点头道:“必是文聘无疑,阿父尝言,此人乃良將。” “良將?看来老叔对文聘的评价颇为不低啊。”曹子修摩挲著下巴,又说道,“文聘此时必定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你说会不会迁怒张绣?” “这个,当不至於吧?”夏侯充下意识的挠头。 “不至於?那就再给文聘添把火。”曹子修嘴角勾起笑意。 “添把火?兄长此言是何意?”夏侯充愣愣的看著曹子修,相比族弟夏侯尚,夏侯充脑子明显慢半拍,不太聪明的样子。 正说话间,夏侯尚就带著甲兵回来了。 射出的三十九支大鈹箭也全部捡回来。 除了射偏坠地的六支大鈹箭完好无损,其余命中目標的大鈹箭尽皆破损严重,已完全看不出原来面貌。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 伙夫將大桶大桶的粟饭送到了城头。 在古代中国一日三餐其实並不常见,大多只有朝食和夕食,並没有午食一说。 但是也有例外,军队就是一日三餐,除了朝食和夕食,还有昼食,也即午饭,有时候还要加餐,也即宵夜,总之就是以保证將士体力为第一要务。 遇到要打仗时,不仅要吃午餐宵夜,而且还要吃乾的。 比如今天中午这顿昼食,就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稀麦饭,而是能立住筷的粟饭,还有一小块肉脯,这是曹子修吩咐的,算是犒劳。 肉是从北山坞堡得来的,借花献佛而已。 领到粟饭以及肉脯之后,照例又是四问四答。 四问四答之后,士卒和壮丁才开始享用大餐。 看著別人“吭噗”“吭噗”吃得好像猪在拱食,曹子修却味同嚼蜡。 该说不说,军中的这个吃食真的有些一言难尽,等这仗打完回许都,无论如何也要犒劳一下自己肚子,馒头、白米饭还有炒菜必须吃个够。 要是天天吃麦饭和粟饭,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一边没滋没味的吃著饭,曹子修一边问夏侯尚:“伯仁,如果让你想一个法子离间张绣跟文聘,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於反目,你会怎么做?” “小弟会趁夜出城偷袭,而且只偷袭荆州军营!”夏侯尚的脑子果然比夏侯充好使,想出的法子也有很高的可行性。 但是曹子修並没有採纳,因为出城偷袭太冒险。 换成是別的对手,曹子修会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但是面对张绣还有贾詡,最稳妥的对策就是苟。 跟贾詡这个老登比脑子,跟张绣这个西凉老军头比老辣,还是趁早歇了吧,十个曹子修绑在一起都不够他们算计的。 “除了出城偷袭,还有別的吗?”曹子修又道。 这次夏侯尚想了好一会才说道:“那就只能派说客去游说。” “说客?只怕是刚入张绣营中,就被解送给文聘自证清白。”曹子修说著,突然就想到了潼关大战,曹操只用一封涂抹过的书信就离间了马超跟韩遂。 曹子修手指轻叩垛堞,开始认真思考使用离间计的可能性。 理论上,只要张绣跟文聘不是一个阵营,利益不完全一致,就可以被离间。 就是说,只要找到双方利益的分歧点,並拿这一点做文章,就必定可以离间凉州军跟荆州军的关係,让双方產生矛盾甚至於內訌。 那么双方利益的分歧点究竟在哪里呢? 文聘的利益肯定是荆州北部边境的安全。 张绣的利益则是凉州军的独立性以及生存空间。 所以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维护凉州军的利益同时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二是保证荆州北部安全助文聘兼併凉州军。 相比之下第一个选择机会不小,第二个选择却几乎没可能。 因为文聘和刘表再蠢,也不会蠢到与曹军联手解决凉州军,张绣和贾詡更不会相信文聘和刘表会蠢到跟曹军联手。 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谁会做? 但是站在张绣的立场,为了保证凉州军的生存以及独立性,是完全有可能做出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这种事情的。 想到这,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手法。 有正反两种手法供曹子修选择。 再就是,派遣谁去行使离间计? 曹子修的目光落在魏平的身上:“魏平,你可愿为曹公效死?” 正盘坐在马道上吃饭的魏平当即站起身,拱手长长一揖答道:“曹公与公子但有差遣,平万死不辞!” “很好!”曹子修点头,“那就有劳你替我给文聘送一封书信!” 一边说,曹子修一边就拔刀割下丝绵袍的一角,又让夏侯尚找来笔墨,然后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书信。 曹昂的肌肉记忆仍在,书法堪称优秀。 事实上,曹昂的书法师从钟繇,繇乃当世名家。 曹子修將帛书用印泥封好,郑重递到魏平手中。 “魏平,此行若是无事,我必表你为亲军司马。” “若不幸遇害,你也不必担心,魏延曹公养之!” 魏平立刻將魏延拉过来,摁著魏延脑袋给曹子修叩头。 魏延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给曹子修叩了三个响头。 第12章 此乃是阳谋 “魏平?”看到魏平,文聘有些意外。 文聘是南阳郡宛县人,跟魏平是旧识,文聘还曾经招揽过魏平,只可惜当时魏平髮妻病重,次子又年幼,所以没去。 “魏平拜见——將军。”魏平深鞠一躬。 “免礼。”文聘双手托起魏平,又问道,“嫂夫人和两位侄儿可好?” 魏平轻嘆了一声,黯然说道:“贱內早已病故多时,幼子也已夭折。” 文聘闻言,不禁也跟著嘆气,隨即又问道:“魏兄,那你今日此来……” 魏平当即从怀中將帛书取出,並郑重的递给文聘道:“奉公子之命来给將军下书。” “你竟然已经投在曹昂帐下?”文聘脸上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不过还是接过帛书,再展开,但只是扫了一眼,便又抬头向魏平投来诧异的一瞥。 “魏兄,此书真是曹昂让你捎给我的?並没有送错?” “此书確定是公子送与你的,並无错。”魏平十分肯定的点头。 “好,书信吾收了。”文聘收起帛书,又指著辕门道,“你可以走了。” “走?”魏平闻言有些错愕,“小人现在曹公子帐下,乃是將军之敌,將军不杀小人反而要放归,这却是为何?” “欸,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何况你魏平並非我之敌。”文聘摆摆手,隨即又道,“再者你我乃是旧识,岂能以刀兵加之?” 文聘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於公於私他都没有理由杀人。 “既如此,小人谢过將军!”魏平郑重道过谢,转身径直离开。 目送魏平离开,文聘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跟张绣开诚布公。 於是又派人把张绣给请了过来,再把魏平送来的帛书拿给他看。 张绣看完书信,两只眼睛立刻瞪大,甚至就连话都说不太利索:“將军,汝,某,此必是曹昂小儿之奸计,將军万万不可上当——” “公所言极是。”文聘頷首道,“曹昂小儿给你写了一封密信,偏又故意送来我处,就是为了离间你我两家。只不过此等离间计並不高明,吾一眼即识破。此番命人请公过来,亦是为了向公表明心跡,文聘不会轻信曹昂小儿奸计,公且宽心!” 张绣这才伸手抹去额头冷汗,再拱手一揖道:“將军英明。” …… 虽然文聘明確表示不会上当,还让张绣宽心,但是张绣回到自家军营后,却是越想越害怕,当即又派人把贾詡请来商议。 贾詡听了之后也是长长的嘆口气。 “此乃是阳谋!”贾詡摇头嘆道,“事难办矣。” “阳谋?难办?”张绣听了越发的担心,“先生此言何意?” 贾詡道:“无论將军如何,终是荆州客將,我凉州之军亦非刘荆州嫡系,曹昂小儿正是看准此节並欲藉此大做文章耳。” “彼能如何做文章?”张绣皱著眉头反驳,“只要我凉州军与荆州军始终开诚布公、坦诚以待,则无论曹昂小儿如何弄巧,终是徒劳。” 贾詡也不跟张绣辨论,只说道:“彼若输谷於我,將军又当如何?” “输谷於我?”张绣错愕的道,“先生说笑,曹昂小儿焉能如此?” 然而话音才刚落,便有部將入內拱手稟报导:“將军,適才有曹军从西门输谷出城,我军游弈正欲上前截杀,彼辈竟弃了粮车径直回城,还放言说赠与我军。” “怕甚,便来甚!”贾詡顿足道,“嗟乎,曹昂小儿果真输谷於我!” 张绣脑子有些乱,又扭头问部將:“曹军適才合共输了几车谷出城?” “两车约五十斛,皆是上等粟米。”部將咧著嘴笑道,“已如数运回。” “胡闹!谁准你擅自运回?”张绣瞬间脸黑,又问道,“荆州游弈可曾撞见?” 部將这下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白答道:“彼时荆州游弈也一併在场,因而看得真切!” “坏了!”张绣猛的跺脚,隨即又说道,“快,速將那两车谷送往荆州军大营——”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贾詡给拦住,说道:“一动不如一静,將军若將两车谷送往荆州军营,恐反遭文聘猜忌,不如坦然受之,可安其心。” …… 贾詡看人是真准,文聘的反应跟他猜想的不能说是差不多,只能说如出一辙。 文聘接到稟报后只是嗤笑一声道:“此又是曹昂小儿离间计,然彼欲以区区两车粮谷离间我荆州军与凉州军,也未免太小覷我文聘。” “来人,速速告知张绣將军,曹军所输粮谷,凉州军但受之!” 顿了顿,文聘的目光又转向堵阳,哂然笑道:“吾且试观之,曹昂小儿有多少粮谷可供其这般挥霍?” …… 夏侯尚也不信送凉州军粮食就能达成离间计。 “兄长,伯父尝对小弟言,文聘乃荆州良將,区区两车粮谷只怕是杯水车薪,难得令其与张绣反目!” “两车粮谷不够,百车呢?”曹子修反问道。 “百车?”夏侯尚蹙眉道,“当真给百车粮谷?”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曹子修一正脸色,严肃的说道,“若能策反张绣,解除许都西南之肘腋之患,莫说是百车,千车粮谷吾亦给得!” “噫!真要给彼千车粮谷?”夏侯尚瞪大眼睛。 “只是这么一说,並非真要送千车粮谷给张绣。”曹子修脸色缓和下来,又道,“更不可能一次给全,而需两车两车按日给。” 夏侯尚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曹子修解释道:“凉州军与荆州军终究不是一家,张绣终究是荆州客將,我故意將写给张绣的密信给文聘,就是为了在文聘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只要持续浇水施肥,它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顿了顿,又道:“我们两车两车的送粮谷给凉州军,就是在持续浇水施肥,文聘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早晚必会破土而出!” …… “將军,其实还有更可虑者。”贾詡语气幽幽的说道。 张绣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还有更可虑者,是甚?” 贾詡道:“诗经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凉州健儿向来仇必偿,恩必报,曹昂每每以粮谷济我军,久而久之,士卒纵然不敢有报恩之举,亦会暗怀感激之情!他日上了战场则难免手下留情,彼时若曹军也假之以私,则必成儿戏!” “儿戏?”张绣不由得吃了一惊,打仗岂能儿戏? 顿了顿,贾詡又道:“文聘纵大度,又岂能容忍这般?” 听到这,张绣顿时间感到头昏脑胀,曹昂小儿当真阴险。 不过好在还有贾詡,张绣当即问道:“此事还请先生教我。” “此事,老朽亦是无能为力。”贾詡也只能摇头,如果是阴谋诡计,他一眼就看穿,还能够將计就计反击回去,但是面对阳谋,他也没办法。 只要张绣一日还是荆州军客將,此事便一日无解。 …… 贾詡最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变成事实。 数日后,文聘果然就按捺不住,命凉州步军攻城。 张绣虽然很不情愿,也只能给凉州步军下了死令,限中午前破城。 为了向文聘展示自己的决心,张绣还亲自带著一队骑兵殿后督战,声称凡有后退者,一律斩杀当场! 但是人心这东西最难以把握。 张绣確实想向文聘展示决心,奈何凉州士卒不想。 至少大多数凉州士卒没想过要为刘表跟曹军拼命。 所以当堵阳城头的曹军喊出“尔等靠前些,我等只射尔等之身后”时,拥挤在城墙下的凉州步卒就真的往前挤,居然真的就避开箭雨。 城头上的曹军竟然也没有拿金汁浇凉州军。 再然后,当城头曹军又喊“尔等只爬一半,我等就不扔滚木擂石”时,凉州步卒真的就在踩著飞梯爬到一半后,又贴著城墙滑了下去。 能不拼命谁他妈的愿意拼命?活著不香吗? 城头曹军也果然没有往下扔滚木或者擂石。 好傢伙,这仗打的,真特么的就成了儿戏。 …… 看到这,文聘的一张俊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副將邓济阴声说道:“廝杀乎?此分明儿戏!若说凉州军与曹军无私,末將情愿將首级奉上!將军,可速召来张绣並斩之,再兼併其军!” “不可!”文聘仍旧保持著清醒,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凉州军如果真的跟曹军暗中勾连,之前就不会夜袭曹操中军,更不会险些斩杀曹操並焚毁曹军粮草,所以说这必定是曹昂小儿的奸计无疑。 只不过,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却真的很难接受。 尤其是看到凉州军跟曹军居然把战爭打成儿戏,就更难接受。 如果有能力办到的话,文聘真会把攻城的凉州步卒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顿了顿,文聘又咬著后牙槽说道:“即刻遣人准备五百车粮草、两百只羊以及五十坛美酒,与我送往凉州军营中,吾要犒军。” “犒军?”邓济愣了,这个时候? “速去!”文聘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知道越时这种时候,才越要冷静。 ps:新的一周,跪求月票、追读、收藏以及推荐票! 第13章 可与之联姻 天色暗下来,堵阳之战最凶险的第一阶段终於过去。 曹子修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到肚子里,可以喘口气了。 站在城头上,可以看到西门外的凉州军营灯火通明,寒风之中,还能听到隱隱约约的笑声,多半是藏鉤或意钱戏,一种类似猜枚的助兴小游戏。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用不著回头看,曹子修就知道是夏侯尚。 真是夏侯尚:“兄长,入夜前游弈回报说曾看见一支荆州军护送数百车粮草、上百只羊还有美酒前往凉州军营帐,此事多半就是文聘前去犒军。” “意料之中。”曹子修道,“今日之后凉州军与荆州军嫌隙暗生,文聘如果不设法加以弥合,明日两军便可能刀兵相向,不过……” “不过如何?”夏侯尚道,“文聘此时犒军难道错了?” “倒也没错,但却是徒劳。”曹子修拍了拍手,笑道,“我军乃凉州军之敌,並不承担供养凉州军之职责,所以只需给些小恩小惠就足以收穫感激。荆州军却是凉州军之宗主,更承担著供输粮草之职责,是以供给稍有短缺便必定招致怨懟。文聘试图以一次犒军就消解凉州军卒之怨懟之心,是痴心妄想!” …… 文聘也已经意识到了这点。 之前对凉州军太过於苛刻,定下的口粮標准有些过低。 这次补发粮草再加上犒军,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凉州军的怨懟之心,但也只是暂时缓解,並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文聘也没有能力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所以回到军营之后,文聘就开始犯难。 如果继续驱赶凉州军攻城,双方的矛盾必然再次激化。 可如果不驱赶凉州军攻城,就只能让荆州军担纲主攻,可是现在井阑、衝车以及云梯尽毁,只能够踩著飞梯蚁附攻城,胜负难料不说,伤亡数字也將会超乎想像。 文聘就不能不担心,等到荆州军死伤惨重,凉州军没准就会趁虚而入? 要知道当初张济统率凉州军初入南阳郡时,就想从穰县杀入荆州腹地。 张绣是张济的亲侄,如果机会出现在面前,张绣真会放弃报仇的机会? 右右为难之下,文聘最后取了个拆中之法,就是对堵阳採取长期围困,同时命令民壮暗中挖地道直通城內,伺机偷袭。 …… 文聘选择隱忍,曹子修却在持续高能输出。 接下来一个月,曹子修坚持每天输谷出城,虽然数量不多,一次两车,也就几十斛粟米或小麦,却让凉州军越发心怀感激。 张绣也曾下令,不允许士卒將粮谷运回营,但根本拦不住。 “白给的粮谷,为何不要?更何况文聘给的军粮也不足数。” 部下的一句话,就把张绣后面的话堵回去,总不能让將士们饿肚子吧? 说到底,凉州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张绣接管这支军队的时日毕竟还短,事实上连他的叔父张济在凉州军中也做不到一言九鼎。 因为这支军队见过大场面,也杀过大人物。 司徒王允他们杀过,大司马李傕他们杀过,车骑將军郭氾他们也杀过,他们敢把天子当成掌中玩物,敢把百官当成牛羊爭夺,张济和张绣叔侄算个嘚? 说白了,这伙凉州军就是一群嗜血的豺狼,一般人镇不住。 张绣的武力值似稍有不足。 …… 时间在相持之中悄然流逝,很快来到三月,围城已逾一月。 荆州军的地道战法被曹子修识破,引水倒灌淹死了荆州军好几百民夫。 曹军的输谷战术则开始展现效果,押粮出城的曹军甲兵已经可以跟前来接收粮车的凉州游弈像老朋友一般聚集在一起侃大山、说閒话。 “兄台,你我两家本无深仇大恨,又何必跟著刘表喝清汤寡水?”冒充曹军队长的夏侯尚开始言语试探,“不如索性投了我家公子,一日三餐,且都是乾饭!” “当我不想么?”凉州军队长苦笑摇头,“奈何家小还在安眾。” “为何不將家小取来军中?”夏侯尚道,“左右不过两百余里。” “哪有这般容易。”凉州军队长再次摇头,“我家將军不许……” 夏侯尚还要再劝说几句时,凉州军队长已经摆了摆手走开:“回矣,莫送!” 目送凉州军押著粮车离开,夏侯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果然,凉州军对他们的敌意已荡然无存,现在唯一的障碍就只剩张绣的个人顏面。 …… 张绣正在发脾气,因为文聘之前答应的粮草又只给了一半。 曹子修之前说的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曹军只需小恩小惠就能收穫感激,荆州军付出十倍的钱穀反只能落一顿埋怨。 贾詡捋著山羊鬍幽幽说道:“將军,刘表治荆州其实也不易,南有五溪蛮乱,东有孙策窥伺,兼有蔡氏及蒯氏等荆襄士族侵吞编户、兼併农田,所征钱穀仅够勉力维持,彼確实拿不出足额钱穀供养我凉州大军。” “先生竟替刘表说话?”张绣有些生气。 “老朽非替刘表说话,只是陈述事实耳。”贾詡摆了摆手又道,“事到如今將军也该早作打算,犹疑不决则必自误。” 张绣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討论前途问题。 贾詡的倾向性很明显,刘表非明主,曹操才值得託付性命。 但是张绣心里有疙瘩,因为曹操曾经强召他寡婶邹氏侍寢,两家还因此开战,凉州军不仅一把火烧了曹军的粮草,还杀了曹操的爱侄。 因为这,张绣担心归降后曹操会秋后算帐。 见张绣仍旧犹豫不决,贾詡只能把话挑明:“將军是碍於张氏顏面,还是担忧彼秋后算帐兼併我军?” “两者兼有。”张绣对贾詡不敢有任何隱瞒。 “此事易耳。”贾詡直接给出他的解决方案,“前者可令曹公纳令婶为小妻,如此不復存在淫辱寡婶之说,张氏之顏面即可保全。” 张绣点点头,又问道:“后者又当如何?” “可与之联姻!”贾詡道,“曹公子年方弱冠,至今未婚配,將军女公子年二九,堪为曹公子良配。此事若成,將军与曹公便是儿女姻亲,公子更是成了將军之女婿!他日——” 说到这顿住,但是贾詡的意思张绣已经听懂了。 他日若是曹操篡位,曹昂便是太子,他女儿便是太子妃,他张绣便是皇亲国戚甚至於国丈! 到了这关节,两家都已经亲如一家,也就不用再分彼此。 张绣听了后却连连摇头:“婤儿碧眼深目,赤发微卷,不类我中原,恐难入曹公子以及曹操夫妇法眼。” “正妻不成,侧室亦可。”贾詡试探著道。 “住口!”张绣听了这句话却是勃然大怒,“我张氏嫡女焉能为妾?” 贾詡捋了捋须幽幽说道:“既如此,就只能由老朽潜入城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极力促成此桩联姻。” “先生有几分把握?”张绣眼中顿时燃起希冀之色。 “十分把握肯定没有。”贾詡先是摇头,隨即又说道,“然而六七分把握总还是有的,將军麾下虽然只剩七千精锐,然而关中仍有不下十万凉州军!” …… 贾詡的眼光確实毒辣。 如果答应跟张绣联姻,再许以高官厚禄,就可以给盘踞关中的马腾、韩遂等十镇西凉军阀做一个很好的示范效应。 再派遣重臣持节督抚,多半就能平定关中乱局。 就算做不到一劳永逸,暂时稳定关中的乱局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关中的乱局一旦稳定,对许都朝廷来说,立刻就从负资產变成助力。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贾詡不用多解释,曹子修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贾詡自身在关中军阀、西凉军甚至羌人中也拥有巨大的號召力。 所以曹子修几乎是在第一秒就做出决定,必须联姻!傻子才不联姻! 这一世他只想做爱做的事,做个大將军,统帅大军驰聘沙场,就是他的最爱! 娶了张绣女儿,不仅可以让张绣麾下的七千多凉州军瞬间变成嫡系,还能让关中的十镇西凉军也变友军,这种好事为什么要拒绝? 至於张绣女儿长得美或丑,这很重要吗? 就算长得像无盐嫫母,他也会毫不犹豫把她娶回家! 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所以正妻长得美或者丑,根本无关紧要。 正妻最要紧是娘家的势力,要能提供强大的政治军事或者经济支持!至於美色,將来多纳几房小妾就是! 曹子修第一秒就做出决定。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曹子修猛然间想起来,现在可是张绣有求於他,而不是反过来。 所以为什么不趁机多向张绣提几个条件,至少得让他纳个投名状吧? 曹子修忍住衝动笑著问道:“先生,不知张绣將军之女公子容貌如何?” 贾詡闻言不由得轻嘆口气,到底是少年人,看重容貌,偏偏將军之女深肖其母,不类我中原女子,怕是又要多费口舌矣。 第14章 事急从权耳 不过贾詡也不敢有所隱瞒,只能实话实说:“我家將军之女公子姿容颇出眾,只是碧眼深目且赤发微卷,不类中原。” 曹子修心下不禁儿豁一声。 碧眼深目,赤发微卷,不类我中原女子?容貌还颇为出眾? 也就是说还是个西域胡姬?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困了。 无论热巴、娜扎还是丽婭,都可以接受,我这人不挑食的。 心里想著,曹子修的脸色却瞬间垮下来,没好气的道:“文和先生,若果如此,联姻之事就再也休提,本公子绝不可能娶胡女为妻。” “公子不再思量一二?”贾詡目光深深的看著曹子修。 贾詡一眼就看出来曹子修是在故作姿態,但不敢点破。 毕竟是少年人,脸皮薄,一旦点破此事,没准就恼羞成怒。 於是贾詡只能陪著演戏,一脸无奈的道:“联姻若成立得七千余精锐,还能与十万西凉大军化敌为友,更可以从西凉大量购入战马,於曹公之千秋霸业助益良多。” 曹子修脸上流露出“心动”之色,手指轻轻叩击著案几半晌没有做声。 贾詡见状,就知道给出的价码还不够多,当即一咬牙说道:“公子若促成联姻,我家將军可择机发兵,助曹公击灭文聘大军,永固许都西南屏障!” 相比那些虚无縹渺的利益,击灭荆州军才是看得见的好处。 曹子修这才点点头笑著说:“果能如此,这桩亲事我便许了!” “噫,许了?”贾詡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皱著眉头道,“公子不用稟明曹公乎?” 这可是娶正妻,不是纳妾! 娶妻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没有稟明阿父阿母,你自己就能决定婚姻大事?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嗟乎! 曹子修却轻飘飘来了一句:“无妨,事急从权耳。” 贾詡还要再说,却又被曹子修打断:“先生休疑,此等大事须当机立断,若等快马驰往许都稟明我父我母,早就事泄,没准反为荆州军所趁!” 曹詡轻轻頷首,对曹子修的这句话,他倒是深表赞同。 这种事拖不得,拖得久了,反为荆州军所趁倒不至於,错失良机却没跑。 一顿,曹子修又自信的道:“此事吾父吾母必不反对,先生可速回报张绣將军,今晚即发兵击灭荆州军!” …… 贾詡又急匆匆回到凉州军营。 “此事未徵得曹操夫妇许可,可乎?”张绣很担心。 贾詡正色劝道:“曹昂终是嫡长子,曹操当不致反对。” 一顿,又说道:“將军若与之联姻,另有二事须立决!其一,遣少將军前往安眾取家小前来;其二,其二则是——” “先生快说,其二是甚?”张绣急声问道。 贾詡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又严肃:“將军旦做出决断,便不可行妇人之仁,须以雷霆手段发兵击灭荆州军,以为曹公之献礼!” 这又是贾詡的高明之处,绝口不提这是曹昂提出的条件。 “甚?”张绣很是犹豫,“此时联姻尚未定,便与荆州军翻脸?” 贾詡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將军若是信老朽,便速速发兵击之,將军若是不信老朽,就当今晚老朽什么话都不曾说。” “罢!”张绣终於下决心。 …… 文聘其实也已经察觉到了凉州军的异常。 只给凉州军减半的口粮,是刘表的决定,文聘也无奈,因为他变不出钱粮,而且荆州当下的局面確实也是入不敷出。 所以文聘早就派人密切关注凉州军动向。 张泉率千余骑刚刚离开,文聘就接到斥候游弈的急报。 副將邓济一脸愤慨的道:“千余骑凉州骑兵寅夜出营,人衔枚,马摘铃,此明显是不欲我军知晓其动向,莫非是想偷袭穰城並送给曹军作为献礼!” “偷袭穰城?”文聘嚇了一跳,果如此,则荆襄北部屏障顿失! 略略一思忖,文聘便做出决断:“邓將军,汝速率骑兵回穰城,只守不战!” 等邓济带著骑兵走后,文聘又派人去凉州大营请张绣过来议事,这是试探,张绣如果坦然前来,就说明没什么事。 但如果张绣不肯过来,凉州军就有大问题。 结果张绣派人回话说,痹证发作不良於行,只让文聘过去议事。 听到这,文聘就立刻意识到西凉军要跳反,当即下令连夜拔营。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走,已经迟了。文聘想走不仅迟了,而且忙中出错,反又落入贾詡算计,毒士对人性的洞察真是登峰造极。 天色才刚亮,文聘大军正欲通过一片树林,迎面看见一队残兵乱鬨鬨奔回。 抵至近前时,却发现竟是邓济及数骑亲卫。 邓济见到文聘后也是下马嚎哭:“將军,张绣反了,这廝早早在半道埋下伏兵,末將不察,竟遭暗算,五百骑军皆没,只剩数骑——” 话音还没落,官道边的树林中忽然火起,隨即便有密密麻麻的火箭掠空而起。 看到这,文聘和邓济的瞳孔顿时急剧收缩,张绣匹夫! 这是要把荆州军一锅端?刘使君待尔等不薄,安敢如此?何至於此! …… 城外已经是天翻地覆。 城內却一片风平浪静。 直到一个人双手托刀,昂著头一步一步的向城门走过来,正扒著垛堞朝外放水的夏侯尚才惊得当场断流,张绣乎?! “呔!站住!”哨卒大喝一声,挽开长弓。 “快住手!”夏侯尚拦住哨卒,又转身快步冲向曹子修。 “兄兄兄,兄长长长,是张绣!张绣来矣!”夏侯尚几步就抢到曹子修跟前,將曹子修手中石锁抢下,险些砸到自己脚板。 “你做甚?”曹子修没好气道,“细狗就別想著耍大腚!” “噫!”夏侯尚想到了两人在某方面的差距,一张白脸顿时间涨成了猪肝色,“且莫要胡言,吾具虽不如兄长,亦颇粗壮,並非细狗耳。” “呵。”曹子修只是冷笑了两声,又从魏延手中接过毛巾。 “兄长快隨我来!张绣,张绣!”夏侯尚急切的將曹子修拉到垛堞前,然后手指著城外连声道,“看,张绣!” “嗯?”这下子曹子修也看见了。 不光是曹子修,夏侯充、魏平还有城头上的曹军都看见了。 看到张绣一个人托著刀走过来,曹子修忽然有些神情恍惚。 虽然昨晚见过贾詡之后,曹子修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但是预料到了是一回事,当结果真的呈现在自己面前却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尘埃还没有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谁敢断言这不是贾詡的毒计?没准就是张绣跟文聘串通好了唱的一出双簧计! 所以昨晚这一战,曹子修一个兵都没出,就看戏。 从现在的结果看,这不是双簧,张绣是诚心归降,也是诚心与他联姻! 曹子修突然间感觉有些不真实,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仅守住了堵阳,我特么的还策反了张绣,打败了文聘? 张绣和文聘也就罢了,关键是贾詡,这可是贾詡! 这老货的毒士称號可不是浪得虚名,那是真的毒!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就从曹子修的胸臆中升起,整个人就好像是喝酒喝到了微醺,轻飘飘的,別提有多么爽利! 直到张绣抵至城门口,曹子修才如梦方醒,赶紧下了城楼,又让民壮打开两重城门,然后带著夏侯充、夏侯尚出来与张绣相见。 张绣抬头,看著曹子修年轻的脸庞,一时间竟也有些愣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仅俩月不见,张绣觉得曹昂似又长高了一截,肩膀变得更宽,之前更像是浊世翩翩佳公子,现在再见却儼然已是昂藏丈夫。 只不过五官轮廓依旧,剑眉斜入鬃,英武之气较之前更盛。 张绣突然之间有些自惭形愧,自家女儿好像真的有些配不上? “张绣,汝此来何意?”曹子修还没说话,夏侯尚就已经先喘上了。 夏侯尚的这声喝问將张绣拉回现实,当即双手举刀过头顶,再双膝跪倒在地。 张绣行的是稽首礼:“绣有眼无珠,前番让曹公子受惊,更险些害却曹公性命,此罪百死莫赎。绣今奉上佩刀,任凭公子將这颗级首割去,唯愿公子能放过七千凉州军士及隨军老幼妇孺,则绣纵然身死,亦必铭感五內!” 停了停,张绣顿首再拜,执礼极恭。 这又是贾毒士提的建议:做事做人,要么不做,做就做绝! 既然决定了要再次降曹,那就不要有任何保留,兵权交出,表面文章更要做足做全,唯其如此才能打消曹操的猜忌。 夫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这个叫以退为进,欲取先予。 张绣也是真听劝,也真照做。 看著张绣顿首撅腚长跪在地,曹子修感慨万千。 两个多月前,张绣首次归降,献上自家印綬后,曹操可没给他好脸,奚落了一顿不说,还要求他牵马入城,可谓是极尽羞辱。 后来更让堂兄曹安民把张绣寡婶掳去帐中侍寢。 这才有了淯水大营一炮害三贤的大型翻车现场。 曹操得意忘形了,但是他曹子修不会重蹈覆辙。 “將军快快请起!”曹子修伸出手,將张绣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