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曹昂,爱好战争与美色》 第1章 天命打工人 西元2026年,正月。 曹子修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后,將头探出去大半。 然而,新鲜的寒气丝毫不能让他的头痛缓解哪怕分毫,两侧太阳穴仍旧突突的跳,仿佛隨时都有可能炸开来一般。 曹子修知道,这是连续熬夜的缘故。 经济下行期,乌泱泱的天命打工人涌入了网约车赛道。 竞爭一激烈,收益必然锐减,於是只能延长营业时间。 为了补上房贷的窟窿,曹子修只能趁假期没日没夜干,无限制的压榨休息的时间,九天假就没有正儿八经睡过觉。 其实只要好好睡一觉,休息三五天,身体就能够恢復。 但是曹子修不敢休息,他没有资格,他有房贷需要还,还要维持全家的基本生活。 手机铃声响起,接起,那端传来乘客不耐烦的辱骂声:“艹你妈的,为什么还没到?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曹子修只能连声道歉。 天命打工人,就是这么卑微。 怕丟掉工作,怕被投诉扣钱。 通话刚掛断,手机便又开始震动。 这次是妻子打过来的,一接起来就是连珠炮似的埋怨,肯定是辅导儿子作业破防了,然后將怒火倾泄到他的头上。 “都快凌晨了,还不回来?” “一天开到晚,能挣几个钱?”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个废物!” “我怎么这么命苦,要过这种日子!” 曹子修下意识的將手机往外移了移,移到车窗外。 头痛变得更加的剧烈,从钝器击打的钝痛变成了针扎一样的刺痛,隱隱似乎还有液体从鼻孔流出来,黏黏的,似乎还带著腥味。 曹子修想要伸手去摸,却发现右手已经抬不起来。 左手握著的手机也从窗外掉落下去,妻子的碟碟不休声迅速远去。 再然后,曹子修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头也不再剧疼,整个人就像羽毛似的向上飘起来,可以从空中俯瞰自己的车。 咦?艹!他的身体似乎还坐在车里? 他真在车里!左手和脑袋无力的耷拉在车窗之外,脸色一片惨白。 忽然间,曹子修就懂了,他大约是死了!他的灵魂已经脱离躯壳。 对於死,曹子修並没有太多的恐惧害怕,甚至有一种轻鬆的感觉。 说真的,他活得太累了,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精神崩溃的时候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倾诉对象,只能一个人躲在角落舐舔伤口。 现在他死了,世间一切与他再没有关係,终於解脱了。 曹子修的灵魂又飘下来,近距离打量著自己的“尸体”。 才只是四十不到的年纪,头毛却已经没剩几根,抬头纹还有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就跟黄土高原的沟壑似的,两个鼻腔依旧在不断的往外滴血。 看著英年早衰並且满脸苍桑的自己,曹子修莫名心酸。 岁月如刀啊!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居然衰老成了这样? 地上的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还是妻子的电话,大抵是怒了。 但是曹子修已经无法再接听,他再不用忍受妻子的喋喋不休。 说起来,谈恋爱还有刚结婚的时候,他妻子其实也曾温柔过。 只可惜,柴米油盐泯灭了妻子的诗和远方,剩下的只有苟且。 但是对妻子还有儿子,他曹子修问心无愧,他確实挣的不多,但他已经倾尽全力,他尽到了一个丈夫以及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 但是,作为一个儿子,他却是极其不称职的! 想到乡下老家的双亲,曹子修不禁有些心酸,他还没有尽孝,却要让老父亲和老母亲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 恍惚间,曹子修的思维开始变凝滯。 曹子修便意识到,他的灵魂大概率快要溃散了。 在灵魂溃散之后,大抵就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曹子修依然没感到恐惧,只是感到有一些遗憾。 遗憾没能看到儿子成年,遗憾没能给父母送终。 更遗憾从小到大,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 小时候,在一声声“好孩子”的讚美声中迷失在了题海之中。 长大后,在世俗道德和责任感的约束下没有从心过哪怕一次。 曹子修甚至於想不起来,最近一次的开怀大笑是在什么时候?多久没笑了? 每当刷到“人生並不长,想做的事就去做,想见的人就去见,別辜负自己”,曹子修就想大哭一场,人生真的好苦!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甚至没有勇气去做。 也有想见的人,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好遗憾,好不甘!如果可以重活一次,他绝对不会再错过人生列车所经处,那扑面而来的美景美色,他要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次! 永別了,这艹蛋的人生和嚮往的世界! 下一刻,曹子修就墮入了永恆的虚无。 …… 西元197年,正月,南阳郡宛县城外。 夜色如墨,浅浅的淯水河畔,倒臥著不少身穿黑布袍的尸体。 这些尸体身上几乎都有外伤,不少胸前或背上还插满了箭矢。 在这些尸体中间,有一具穿白色丝绵袍的尸体显得格外醒目,这是个年轻人,顶多二十岁,剑眉星目,长了一副好相貌,只可惜也已经化为了一具尸体。 在年轻人的尸体边还倒臥著一匹黑马,身上也插了不少箭矢。 黑暗之中,一团微不可见的蓝光突然浮现並笼罩住了年轻人。 水波般的蓝光下,原本已经渗入地下並且凝固的血液又恢復了原有的鲜红色,接著从地下倒渗了上来,诡异的流回到年轻人体內。 片刻之后,原本像水波一样在缓缓流转的蓝色光团突然一顿。 从地下倒渗上来的血液也悬停在空中,中间似乎出现了岔子。 接著,蓝色光团募然间向著一侧盪去,將倒臥在年轻人身边的黑马也包裹住。 隨即悬停在空气中的鲜红血液就像水流一样从黑马的伤口倒流回了它的体內。 再接著,黑马和年轻人身上的箭矢就被极其诡异的挤了出来,箭疮连同其他伤口也开始快速的癒合,看著就像时间倒流镜头回放。 片刻后,年轻人就茫然的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那匹黑马也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 曹子修有些茫然的环顾左右,这是哪? 周围这些躺著的,都是跟他一样累死的? 怎么还有一匹马?这匹马也是活活累死的? 好像还有一条河?这是忘川河?奈何桥在哪? 转念之间,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突兀炸响。 我不甘心!想我曹昂身为曹氏將门虎子,幼受庭训,力能挽三石弓,却年未及弱冠即横死在淯水河畔! 【3汉石=360汉斤≈90公斤】 我不甘心!好恨!好恨!好恨! 连著三声好恨,將曹子修震得头晕脑胀。 曹昂?曹氏將门虎子?我是被人夺舍了? 脑海中的那个怨念却仍在迴响,我不能死,我得活著! 我死了,採薇、阿父还有阿母都会伤心的!尤其阿母,她会伤心死! 再然后,曹子修就听到“自己”突然高喊了一声绝影,那匹黑马就立刻凑上来,並且拿狭长的马脸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胳膊。 再接著,曹子修就猛的一个翻身跨上马背。 再接著,曹子修选定一个方向,两条腿猛的一夹马腹。 黑马绝影吃痛,昂首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隨即甩开四蹄向前飞奔。 在这个过程中,曹子修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因为他所做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意思,这具躯壳內似乎居住著另一个灵魂,控制著他的身体。 啊不对,也可能是他抢了另一个灵魂也即曹昂的身体! 有绝影、曹昂还有淯水,这不是曹操的大型翻车现场? 曹子修突然间反应过来,他可能並没有死,而是灵魂穿越到东汉末年,占据了曹操长子曹昂的躯体。 刚才那个声音还有正在做的事—— 多半是曹昂残留在体內的执念,或者残留的意识所为? “曹昂?”曹子修发现没有办法控制身体,就想通过意识与曹昂交流。 曹昂却没有任何的回应,依然在脑海中反覆的念叨著,我得活著回去,只不过声音似乎比刚才小了,情绪也没有片刻之前那么的浓烈。 恍惚间,夜风之中传来一片嘈杂的杀伐声。 紧接著,曹子修便看到一条铁塔般的壮汉,死守在一座大营的辕门处,左右手各持一具尸体挥舞得就跟风火轮似的,將身前与身后捅刺过来的长矛撞得东倒西歪。 有弓箭手在后面放冷箭,但不是被壮汉手中尸体挡住,就是未及要害。 儘管是以一人敌上百人,壮汉却毫无惧色,挥舞著尸体兀自高呼酣战。 看到这,躯壳內残存的怨念突然之间又变得浓烈起来,张嘴就高喊道:“典都尉,我来助你,驾啊!” 典都尉?不会是典韦吧? 对上了,这下全对上了! 老天爷,我真的穿越了! 下一刻,曹子修就感到“自己”双腿再次猛的一夹,黑马绝影再次昂首悲嘶一声,隨即在很短的距离內加速到极致。 转眼之间,辕门外的乱军就已经近在眼前。 再下一刻,曹子修看到“自己”猛的向上一提马韁,黑马绝影领会到了他的意图,后蹄奋力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便一下子向上腾起。 第2章 一炮害三贤 围攻壮汉的乱军急回过头看时,绝影早已经衝到后排弓箭手近前。 没等后排弓箭手做出任何反应,绝影那两只硕大的前马掌就已经从数尺高的空中重重踏落,一名弓箭手应声倒地,胸骨都被踏得陷下去。 踩死一名弓箭手之后,绝影又挟带著巨大的惯性狂暴的向前衝撞。 绝影是大宛马的良种,体重足有五百多公斤,加上曹昂一百多斤,超过六百公斤的质量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向前衝撞,其破坏性绝不亚於发狂的野氂牛! 挡在绝影去路上的西凉弓箭手、长矛手纷纷被撞倒在地,原本密集严整的军阵顷刻间就被撞出一条血淋淋的通道! 眨眼间,绝影便撞穿西凉军阵衝到壮汉面前。 “典都尉,速速上马!”曹子修又听到“自己”吼了一声。 壮汉闻言先是双臂猛的一发力,双手所持两具尸体立刻脱手飞出,一具向前,一具则向后,前后两个方向的西凉军瞬间被撞倒了好几个,长矛都撞断。 下一霎那,壮汉便抓住绝影的马鞍后桥猛的向上腾身而起,等到身躯落下时,已经稳稳坐在曹昂身后。 绝影虽雄壮,但是被壮汉两百多斤猛的一压,后腿也是一个趔趄,险些跪倒。 好在毕竟是大宛良种,绝影终究还是扛住了,驮著曹昂和壮汉径直衝过辕门。 辕门內的西凉军较少,抵挡不住绝影的衝撞,转眼之间就被撞开了一条通道。 等到辕门外的西凉军衝进来时,只见绝影早已经驮著曹昂和壮汉,从另一个方向踹破营柵消失在黑暗中。 …… 漫长的一夜过去,天终於亮了。 大汉司空,行车骑將军事曹操,正坐在一具马鞍上漫无焦点的盯著淯水水面,昔日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此时却显得黯淡无光。 旁边的一眾谋士和武將也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没有別的,因为昨夜这场败仗实在令人不耻。 主公为排解寂寞,竟默许其侄子曹安民从城內取来了张绣那守寡不久的婶娘,並將她强留在帐中侍寢,逼得张绣降而復叛,致有此大败! 若不是典韦断后,公子又以自己的坐骑相让,主公只怕早已经歿於乱军之中。 曹安民不足为道,只是可惜了公子和典都尉,因主公一夕荒唐多半折於宛县。 尤其大公子曹昂若是不幸战歿,眼前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就必然会暴露出继承人的隱忧,主公糊涂啊! 想到这里,郭嘉、荀攸等不禁向曹操投来失望的目光。 现在只是建安二年正月,曹操迎天子到许都才半年多。 这个时候的曹操,虽然已经展现出上马能战下马能治的卓越政治天赋,但是因为有屠徐州杀边让的污点在前,荀攸、郭嘉等人对他还是有所保留。 昨晚的这场败仗,让曹操的形象变得比之前更加不堪。 荀攸甚至於在想,一个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主公,真能匡扶汉室? 曹操其实也后悔,想起把坐骑让给自己的长子曹昂还有亲军都尉典韦,曹操更是肠子都悔青掉,女色误事啊! 但是曹操更清楚,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他得赶紧讲几句,不然的话人心就散了。 当下曹操站起身,小眼睛恢復原有神彩。 “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於此。” “吾知所以败,诸君观之,自今以后不復败矣。” 荀攸转向郭嘉,小声问道:“主公此言何意?拒不认错?” 昨夜之败明明是失德所致,主公却非说是因为没有扣留张绣家人充人质? “主公已知所以败,今后不会再因女色误事。”郭嘉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压低声音对荀攸说,“知错改错却不认错,此诚雄主之姿也。” “当真?”旬攸却不相信,主公难不成还能戒断女色? 不管荀攸相信又或者不信,在曹操说出这一番话之后,运势真的就改了。 很快便有快马来报,于禁率领本部七百步卒提前列阵,驱散青州溃兵后,又从正面敌住西凉追兵,李典、乐进及徐晃诸將率本部兵马从两侧夹击,西凉军抵敌不住,败兵已经放弃宛城奔穰县去了。 曹操闻言大喜,于禁不负我! 紧接著,又有一骑快马来报,公子和典都尉脱险归来。 曹操闻言直接开始手舞足蹈,比刚才听说于禁杀败西凉追兵还要高兴十倍。 曹操是真高兴,杀败西凉追兵只是一时之胜,曹昂活著回来才是一世之基!更何况典韦也一併脱险,苍天诚不负我曹操! “诸君,速速隨吾迎接吾家孝廉!” 曹操话没说完,就已经手舞足蹈的迎了上去。 夏侯惇、曹仁、郭嘉、荀攸等文武赶紧跟上。 …… 曹子修牵著绝影,正沿著淯水东岸逶迤北行。 典韦则落后半步,亦步亦趋跟在曹子修身后。 到这会,曹子修已经完全接管了曹昂的躯体。 曹昂的执念或者说残魂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记忆。 曹昂年幼时跟曹操在洛阳长到了七岁,黄巾之乱起,跟隨阿母回到了譙县老家,直到十一岁再跟隨阿母回到曹操身边。 之后的八年就一直跟在阿父曹操身边。 曹操对曹昂这个长子的教导极为用心,除了自己的言传身教,还请了多位名家,专门对曹昂实施正统的儒家经学教育。 最终把曹昂教育成了温润如玉的君子。 只不过,曹昂这位君子並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曹昂弓马嫻熟,能轻鬆挽开三石硬弓,武力不输给寻常武將。 想到这,曹子修就想大笑,这波优势在我!简直赚大了好吗? 他现在不仅是曹操嫡长子,而且文武双全,刚刚又在宛城之战中捨命救了曹操,將孝道演绎到极致,这buff都叠满了,相比朱標也是不遑多让! 人都说朱標如果起兵造反,朱重八只会担心他兵力不足难以成事。 曹阿瞒跟曹昂的父子亲情,就算不如朱重八跟朱標,应该也不至於相差太多吧? 这一世,他终於有机会做爱做的事:尝尽天下美食,睡遍天下美人,顺便帮助阿父曹操扫平这乱世,当一个征討四方的大將军! 曹子修的初心就是当將军,玩征服! 胡思乱想间,曹子修也没忘记跟典韦拉话。 对於汉末三国时代的猛將,曹子修还是很好奇的。 “典韦將军,听说你曾在陈留驱虎过山涧,是真的吗?” “公子折煞韦了,韦不过是一介小小都尉,焉敢称將军。” “欸,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问的是,驱虎过涧是真的吗?” “那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韦不过是一介肉体凡胎,焉敢徒手驱虎。” 曹子修闻言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再转念一想,这样才合理,典韦要是真能徒手驱赶几百公斤的大猫过涧,那还是人吗? 老虎的骨密度可是人类的三倍到四倍。 双方在力量还有反应速度上的差距就更大。 说话间两人转过一片树林,迎面撞见一大群人。 看见最前面那人的面貌时,曹子修顿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老爹?” 眼前这个男人,跟原来世界中的老爹不能说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曹子修甚至怀疑老爹也穿越了,因为两人长得太像! 曹子修怔忡的当口,曹操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抱住他並用力的拍打他的后背和肩膀,一边带著哭腔说我儿回来就好,我儿回来就好。 曹操性格复杂多变,但是此刻绝对是真情流露。 曹操也是真怕,曹昂要是没了,回许都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夫人交代。 抱著儿子哭了好久,曹操才又把目光转向典韦:“典都尉,此次吾父子能再得团聚,多亏汝舍却性命相救……” 没等曹操说完,典韦赶紧摆手:“明公此言差矣,韦此次能得倖免,皆是仰赖公子之援手,属实不敢贪功。” “噫?”曹操闻言一愣。 郭嘉、荀攸等同样愣住,典韦是公子救回来的? 原以为是典韦將公子从乱军之中救出来,却万万没有想到,事实竟然正好相反? 曹子修这会也回过神来,忙道:“阿父,此番多亏了绝影,否则不仅是典都尉,儿只怕也十死无生。” “绝影?”曹操这才想起绝影,愕然道,“彼竟未曾倒毙?” 曹操的记忆中,绝影身中数箭,已经倒地不起,怎还能活过来,並且驮著曹昂和典韦从乱军之中衝杀出来? “並没有倒毙,绝影只是惊蹶。” 曹子修將绝影牵到跟前,轻抚著它的脸颊说道:“阿父离开后不久,绝影便从惊蹶中甦醒,有了绝影相助,儿才得以脱身。” “途遇典都尉,又一併带著他从乱军之中杀出!” “绝影功臣尔!”曹操打量著毫髮无损的绝影,眼神有些飘忽,昨晚看花眼了? “待班师回许,为父当上奏天子,表绝影为『护主都尉』,並铸铜牌一面悬於其颈,以为天下军马之表率。” 第3章 南阳之门户 宛城之战就此落幕,曹军(汉军)虽然取得了名义上的胜利,却也只是“杀敌八百,自损三千”的惨胜,刚刚成军不久的帐下兵也即亲军,近乎被全歼,都尉典韦都差点战死!携带的粮草也被凉州军焚毁大半,大军已经无以为继。 郭嘉首先向曹操陈明利害:“我军虽逆战得胜,然锐气已失,且粮草供给难以为继。反观张绣,不仅有穰县坚城之利,更有刘表以为外援,急切难图之。为今之计不如先罢兵,让出宛城,如此时日一久,刘表与张绣之间必生齟齬,可不战而下。” 荀攸紧接著也说道:“宛城残破不堪,难以为据,且城中百姓走死殆尽,守之无益。唯有堵阳乃南阳西北门户,城墙虽矮却坚固,足以久持!” 两位谋士说完之后,眾人目光便聚集到曹操身上,大帐中顿时变得安静。 曹操虽然蓬头垢面,锦袍都被大火烧出多个窟窿,但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完全恢復,尤其是那双小眼睛里射出的精光,仿佛能直接洞穿人心。 荀攸刚才说的没错,堵阳乃南阳门户,夏收之后,朝廷若决定再征张绣,彼时堵阳就是必经之路。 所以,堵阳不可弃。 那么,应该选谁留守堵阳? 于禁、李整还有徐晃的能力足够胜任,但是曹操却不想让他们独挡一面,因为张邈、陈宫的叛变,留给他的惨痛记忆还没有消散。 曹操现在只让曹氏及夏侯氏两姓的宗亲独当一面。 曹操的目光从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人身上逐次扫过。 夏侯惇是建武將军领陈留、济阴两郡太守,督军屯鄄城,不可久离驻地。 夏侯渊是颖川郡太守,同样不能离开太久,曹仁督骑军,也是分身乏术。 曹洪的能力勉强可以胜任,但是曹操不太想用他,这位族弟虽勇却贪婪,要是让他领兵镇守堵阳,南阳百姓必遭大难。 曹纯则从未有独当一面之经歷。 至於曹休,那还不如直接让曹昂留守。 最终,曹操的目光落在了曹子修身上。 曹子修並没有躲避,而是直直的迎上曹操的目光。 此时的曹子修虽然有一具不足二十岁的年轻身体,却有一颗將近四十岁的中年灵魂,他大概能猜到曹操的想法。 镇守堵阳虽然有一定危险,但是政治收益却极高。 有了这一份沉甸甸的战功,今后晋升都尉、校尉甚至中郎將就再没人敢说他的閒话,他的曹氏集团继承人身份就稳了。 但是最最重要的是,他喜欢战爭! 想到这,曹子修便果断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说道:“父亲,儿愿留守!” 世人常说不忘初心,曹子修的初心就是当个將军,而不是小镇做题家。 这一世的曹子修只想为自己而活,只想做自己爱做的事情,而带兵打仗就是他最爱做的事——之一!哪怕为此承担一定风险。 更何况就算守不住,难道还不会跑? 只要把绝影留给他,天下大可去得! 见曹子修主动请缨,曹操大喜过望:“好!自即日起汝便是车骑將军帐下行军司马,领兵一千镇守堵阳,务必守城至五月麦熟。” “若彼时堵阳仍在,便是大功一件!” “儿领命!”曹子修单膝跪地,肃拜。 …… 当天下午,曹操就率大军踏上归程。 临行之前,曹操让夏侯惇將曹子修单独叫到跟前面授机宜。 曹操习惯性的伸手去抚摸儿子脑袋,等到伸出手后却发现儿子似乎长高了些许,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都说二十三,窜一窜。 二十三岁都还能长个,更何况儿子还不到二十。 “昂儿,为父只委任你为行军司马,千万莫要嫌军职低下。” 曹操语重心长的解释:“军职爵禄乃公器,不可私相授受,你虽是我曹操长子,无尺寸之功也不可轻授高爵显职,委任你为行军司马,就已经是超擢。” “阿父,儿不嫌职低。”曹子修说道,“只是一千甲兵太少,能否再多给一两千?” 张绣的凉州军有七八千,而且大多是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卒,还有荆州军窥伺在侧,曹操只给一千兵,確实有点少了。 就算是守城,兵力也不能太过悬殊。 “不能。”曹操却摆摆手,无奈的道,“按例军司马只领兵七百,给一千已是破例。须知于禁、李整、徐晃、许褚及典韦诸將皆校尉或都尉,领兵亦不满千。” 曹操麾下领兵过千人的,只有夏侯氏以及曹氏的四大宗亲大將。 顿了顿,又道:“为父也不会从于禁、徐晃诸將中择一为你副將,尔不过一新丁,却要让彼辈宿將为你副,是对彼辈的极大羞辱!” 曹子修刚到嘴边的话便立刻咽了回去。 他刚刚就想说,让于禁来当他的副將,或者徐晃也行。 这两位可都是五子良將,虽不如张辽,但也堪称良將。 但是经过曹操这么一说,曹子修就直接打消这个念头。 这也可以理解,就好比一个集团公司,董事长的儿子大学刚毕业,屁都不懂就要担任部门总,还要让纵横职场多年的公司元老担任他儿子的副手,这不扯么? 当然了,硬要这么操作也没人拦得住,代价是公司元老离心离德。 “不过,你也无需忧虑。”曹操又说道,“张绣麾下凉州军虽有七八千眾,而且多为悍勇之辈,然彼与刘表貌合神离,即便受刘表挟制来攻打堵阳,也只会虚与委蛇,所以你有一千精锐,足以坚守堵阳至麦熟!” 顿了顿,曹操又叮嘱道:“你只老实守好城池,休要出城浪战,待五月夏收之后,为父便亲提大军下南阳击灭张绣!” …… 与此同时,张绣的凉州军已经逃至穰县。 穰县在宛城西南八十里,虽然是座小城,却是荆襄北边门户。 一年多前,张济试图率军杀入荆襄腹地,就是被荆州军阻於穰县城外,混战之中被荆州军用车弩射死。 也就是说,凉州军跟荆州军是有血仇的。 可是现在,凉州军却要仰荆州军的鼻息。 看到乌泱乌泱的凉州军从远处蜂拥而来,屯兵穰县的文聘以及麾下荆州军如临大敌,弓弩手甚至把车弩都架了起来。 转眼之间,凉州军就来到了穰县北门外。 张绣催马来到城门之外,对著城头喝道:“快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城!” “张绣,穰城乃是荆州城池,非尔等凉州军可以踏足!”文聘直接拒绝,“宛城才是尔等凉州军驻地,可速回宛城!请回!” 张绣闻言勃然大怒道:“宛城已被曹军彻底焚毁,城中百姓亦走死殆尽,如何驻军?我与刘荆州有约在先,若曹军来犯,我为尔荆州之屏障,荆州亦需援之以粮秣,现在我凉州军势穷来投附,你却不肯放我进城,刘荆州是想背约吗?” 文聘冷冷的道:“我家使君只说援以粮秣,却没有说要放尔等败兵进城!尔等只在城北十里处驻营,粮秣我自会派人送去!” 张绣道:“穰城不行,新野可否?总得给一处歇脚之所!” “不可!”文聘哂道,“我荆州素无多余之城池,尔等凉州军想要歇脚之所,可从曹军手中抢夺堵阳、叶县乃至於整个潁川郡。” 听到这,张绣就懂了,刘表不可能白送城池给他们驻军。 换言之,刘表可以给凉州军粮草,但是给地盘绝不可能,凉州军想要地盘,想要一块新的落脚之地,只能从曹军的手中去抢。 但很快,张绣就知道,其实刘表的粮草也没有那么好拿。 因为文聘只送来了一个月的粮草,如果想要更多的粮草,就必须听令行事。 刘表给凉州军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夺取堵阳,关闭许都南下荆襄的门户。 “阿父,刘表这老猪狗没安好心!”年仅十七的长子张泉刚拨拉了两口麦饭,又呸的一声吐在地上,黑著脸说道,“好多沙子!还有老鼠屎!” “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张绣將麦饭扒拉进嘴里,也不嚼,直接就囫圇吞下。 张泉也只能硬著头皮囫圇吞食麦饭,一边又说道:“刘表只给我们一月粮草,倘若想要更多的粮草,就必须引军北上攻打堵阳,阿父,我们真要去吗?” “不去,你能弄来粮草吗?”张绣只一句话就把张泉堵死。 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现在他们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 张绣將木碗中的最后一粒麦饭扒拉进嘴里,再取过筒袖鎧,先用锥子和钳子將嵌入甲片的箭簇取出,再將甲片重新编排整齐並编缀好。 张泉见状也取出磨刀石替阿父打磨环首刀。 昨夜那一战,张绣的环首刀已经砍到卷刃,须得重新打磨。 另一边,一个中年文士用一只漆碗从大釜中舀了半碗滚水,再让隨侍的亲兵往漆碗中洒了一把麵粉,再撒上几粒粗盐,再用木勺搅匀。 不一会,汤饼的清香就从空气中瀰漫开来。 中年文士找个地方坐下来,小口的吃起来。 相比粗礪的麦饭,汤饼简直就是人间至味。 第4章 民者邦之本 曹操真的把爱驹绝影送给了曹子修。 一千精兵则是从夏侯惇帐下抽调的。 夏侯惇还把长子夏侯充和从子夏侯尚都调过来。 夏侯充和夏侯尚两人原本在夏侯惇帐下任队率,將兵五十,现在一下子被提拔成为统率五百人的军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不过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兴奋。 有句歌词怎么唱的?年轻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勋! 作为夏侯氏的子弟,夏侯充、夏侯尚兄弟自然也无比强烈的渴望建立功勋。 现在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他们当然不可能错过,所以甫一上任,便满怀热枕的投入到了守城大业中。 守城其实並没有太多的诀窍,无非就是徵募民壮加固城防。 木料以及石料倒是不用担心,因为堵阳城中多的是空置甚至於倒塌的房屋,可以拆了房梁地基加固城垣或充当滚木擂石。 但是徵募民壮就要费点心思。 …… 返回许都的路上,曹洪仍在曹操面前喋喋不休。 曹洪已经看出来,留守堵阳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只要守住堵阳直到五月夏收,曹操就会亲提大军扫灭张绣,到时候堵阳守將就能够顺理成章的成为南阳郡守,独领一军! 夏侯惇和夏侯渊早已经当上了郡守,曹仁一直是骑军主將,最早跟曹操从陈留起兵的四大宗亲部將,只有曹洪还没有独领一军。 曹洪不想错过独领一军的宝贵机会。 “兄长,子修他们三人毕竟还年轻,未经世事,骤然之间委以一郡之重任,此事是否有些过於草率?小弟愚见,还是须得谨慎。” “子廉,此言差矣!”曹操还没说话,夏侯惇就懟了回去。 “世间安有生而知之者?正因为子修、子实、伯仁兄弟三人未经世事,所以更要给彼辈任事之机会!否则如何成长?” 夏侯渊也笑著附和族兄:“初平元年,你我兄弟四人隨兄长起兵之时,不也是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反而子修跟在兄长身边多年,自幼即饱读兵书战策,所知所学远胜你我兄弟四人,镇守堵阳可谓绰绰有余。” 曹洪被懟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时,曹操才说道:“子廉方才所言也有道理,將南阳门户託付一介黄口孺子,诚然失之於草率。” 一顿又道:“子廉可引军一千屯叶县,即可充当许都之屏障,又可以救堵阳於水火,如此当可保无虞。” 曹洪哑然。 这算什么? …… 在另一边,曹子修已经开始了他的征途。 曹子修给夏侯充留下一个曲,然后跟夏侯尚点起另一曲直奔舞阴县。 对於这趟舞阴之行,夏侯尚有点想不通:“兄长,我们去舞阴做甚?” 曹子修不答反问道:“伯仁,倘若张绣去而復返,並且不惜代价向堵阳发起猛攻,你觉得凭我们帐下一千甲兵,能守到五月麦收吗?” 儘管曹操亲口说过,只要坚守城中不出,一千精兵就足以守住堵阳。 但是作为一个拥有將近四十年人生阅歷的中年人,曹子修具备最起码的底线思维,他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张绣与刘表的貌合神离上。 更何况,张绣麾下还有个叫贾詡的毒士! 三国的谋士天团哪个最出色,眾说纷芸。 但是要说哪个最毒,却可以说毫无悬念——贾詡! 曹操还不知道贾詡,但是他对贾詡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所以曹子修不敢赌,他得儘快招募曹军治下诸县的民壮,儘可能充实堵阳的防御,至少不能让双方兵力太悬殊。 夏侯尚皱著眉头道:“西凉叛军约有七八千眾,尽皆久战悍勇之辈!倘若彼不惜代价死战,仅凭我们一千甲兵,是断然抵敌不住的,然而,张绣依附刘表不过是被逼无奈,所以刘表不会相信张绣,张绣也不会为了刘表死战。” “欸,料敌须以宽,不能一厢情愿的认为张绣不会为刘表拼死力战。”曹子修道,“所以我们必须將舞阴的百姓迁去堵阳,如果有可能,还要把比阳、博望、雉县乃至西鄂诸县百姓也一併迁往堵阳安置,如此至少可得一万口!” “民者,邦之本也,財用之源,甲兵所出!” “有了这一万余口,至少可徵召三千民壮,加上原有一千甲兵,就足以守住堵阳直到五月麦收后朝廷大军返回。” …… 曹子修的想法是很好的。 实际操作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因为在曹子修之前,已经有人洗劫过舞阴。 是曹仁,不久前刚从舞阴抢走了三千多口。 其实不只是舞阴县,曹军治下的十几个县都已经被洗劫过一遍。 所以远远看到朝廷的官军过来,舞阴县中的百姓顿时闻风而逃,除了年老体衰实在跑不动的,其余全都躲进城北的上界山。 “兄长,是否进山追索?”夏侯尚生气道。 曹子修盯著上界山半天没做声,进山追索?先不说有没有山贼,就算没有山贼,要想把分头逃进深山的百姓抓回来,得花费多少时间? 可曹子修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舞阴。 但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能追索,那就想办法把百姓哄出来。 沉吟片刻,曹子修问道:“伯仁,舞阴县署官仓还剩下多少粮食?” “仅百斛。”夏侯尚刚刚点验过县署的官仓,当即不假思索的道,“粟五十余斛,另有麦菽各二十余斛。” 【註:此为汉斛】 【1汉斛≈2市斗】 曹子修道:“埋釜造饭,把麦和菽全都煮了!再让舞阴县尉派人进山晓諭百姓,凡应募前往堵阳守城,除供给吃食,每丁给公田五十亩!” …… 麦饭豆饭的香味很快飘进上界山。 曹子修的諭令也跟著进了上界山。 “只要应募去堵阳守城,就给饭吃?” “每丁另给五十亩公田?此言当真?” “莫要信,都是誆人的,哪有这等美事?” “不管了,我想去试试,留在山中只能饿死。” “一道去,与其等死,还不如去堵阳博一条活路!”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在吃饱饭和土地的诱惑下,陆续有百姓从上界山下来。 曹子修也兑现了承诺,不但提供免费的饭食,而且真的每丁给了五十亩公田,甚至还出具了盖有县署官印的田契。 只不过给的公田在堵阳县地界。 消息传开,更多百姓从上界山中爭相涌出来。 短短三天,前来投奔的百姓就超过了两千口。 果然,中国人对土地的热情永远都不会消退。 …… 在南阳盆地的东北角,东西走向的伏牛山与南北走向的桐柏山交匯处,有一条西南-东北走向的峡谷,长约百里。 这条峡谷的西南端便是堵阳,也即今方城县。 峡谷的东北端即叶县,在今叶县西南四十里。 曹洪这会已经率本部一千宗族精兵进驻叶县。 曹操安排曹洪给曹子修托底,曹洪自然得时刻关注堵阳的动向。 得知曹子修以免费提供吃食外加每丁给公田五十亩的优厚赏格,招募舞阴、博望、雉县及西鄂诸县百姓前往堵阳,曹洪不禁冷笑了一声。 “哈,简直就是胡闹!不说每丁五十亩公田之优厚赏格,便是供给数千口甚至上万口百姓之吃食,就能耗尽堵阳之存粮!没了存粮,堵阳如何固守?” 一顿,曹洪又沉声道:“来人,速將此事快马报与许都。” …… 叶县到许都约两百里。 当天晚上,快马就到了许都。 看完曹洪送来的羽书,曹操一时间有些恍惚。 没有別的,实在是曹子修的这个操作有些出乎曹操的预料。 汉末年间,除了刘备这个汉室宗亲之外,其余各路军阀对百姓都一言难尽,曹操更是有多次屠城记录。 曹操屯田,也只是把招募的流民当屯奴,收成只给五五甚至官六民四分成,直接授公田更是想都別想,且一日为屯民即一世为屯民,逃亡按逃兵论处。 所以曹子修给食舞阴百姓並且按丁授田,属实让曹操意外。 帐下荀彧、郭嘉、荀攸及程昱四人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程昱是坚决反对:“明公,屯田之法贵一,若堵阳自开一格,自行其是,则屯田之法必然崩坏,宜令公子从常法。” 郭嘉则笑著说道:“此不过权宜之计耳,明公不必在意。” 很显然,郭嘉並不觉得堵阳的特例会影响其他州郡的屯田。 荀攸的第一反应是曹子修的政策不可行:“公子之募屯民,除给公田外,还要供吃食,堵阳城中存粮似远远不足,將何以处之?” 四人中只有荀彧走到堂下,拱手弯腰向曹操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仁厚,明公之福,大汉之福,天下苍生之福!荀彧,谨为明公贺!” 郭嘉三人刷的看向荀彧,曹操微眯的小眼睛也骤然睁开,直直看著荀彧,那小眼神仿佛是在说:公子仁厚?汝是说吾残暴? 荀彧直起身,迎著曹操的眼神说道:“民者邦之本,財用之源,甲兵所出。公子此举虽未请命,然其心在保境安民,与明公之志同!彧以为可令堵阳县先行试法,观其成效。若果利民,则徐图推行他处。” 曹操听了之后久久没有做声。 好半晌后才说了一句吾知之。 第5章 十家连坐法 曹操的態度曖昧不清。 荀彧还要继续劝諫时,荀攸已经抢著岔开话题:“明公所留之军粮尚不足万斛,若仅供给一千甲兵足可维持半年,但若是一併供给百姓,则仅够一月而已。今已过去半月,存粮即將告磬,堵阳该如何久持?” 曹操却小眼一瞪说道:“此事吾亦难插手,曹昂小儿既敢为之,便当自任其咎。堵阳这狼狈之局,终须他自收场。” 荀攸、荀彧、郭嘉及程昱等闻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也是,公子生性谨慎,他既然敢於这么做,就必然有他的底气。 知子莫若父,最了解公子的果然还是主公。只不过,荀攸他们也不免有些好奇,公子又会如何破解缺粮的困局呢? 其实堵阳也不是没粮。 堵阳有韩氏,颇殷实。 …… 曹子修並不知道他的操作差点在许都引起一场风波,这会正在堵阳城楼內跟夏侯充、夏侯尚两人凑在一起吃午餐。 吃的还是粗礪的麦饭。 这个麦饭可不是后世的美食,而是將麦粒简单捣碎,麩皮都没有筛掉,直接煮熟再洒上几粒粗盐和豆豉,拌著吃。 曹子修穿越过来也好多天了,其他方面很快就適应,电子產品的戒断也是毫无障碍,唯独饮食是真的很难適应啊。 这个时代的饮食是真的粗糙。 尤其这麦饭,太特么剌嗓子。 这会曹子修算是知道什么叫食难下咽了。 “又是麦饭,就没有別的吗?”曹子修皱著眉头道。 “兄长想要吃粟饭?奈何粟米已然告磬,只剩小麦。”夏侯尚倒是吃得挺欢,一大碗麦饭很快就扒拉进肚子里。 “就不能筛去麩皮做成汤饼?”曹子修悒悒的问道。 夏侯充道:“军中向来简陋,哪有那閒工夫筛麩皮?” 夏侯尚则盯著曹子修手中木碗,舔了舔嘴唇涎著脸道:“兄长不吃,不如给我?” “想屁吃?”曹子修扭头瞪了夏侯尚一眼,赶紧將麦饭扒落进嘴里再囫圇吞下。 这个时候的曹操集团,日子其实都挺苦的。 吃过麦饭,曹子修又跟夏侯充、夏侯尚兄弟俩来到城楼外,只见城外官道上儘是扶老携幼来投的百姓。 夏侯充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 “现在不只是舞阴县,博望、雉县、西鄂,甚至比阳、平氏及湖阳也有百姓也跋山涉水来投!至昨日,来投的百姓已接近万口!” 曹子修心说果然,口碑一旦做起来,就不怕没人买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刘备能从织席贩屨之辈逆袭为皇帝,仁德爱民的美名至关重要,曹操能够吸引那么多的寒门士子投效,也是因唯才是举的硬扎口碑。 思忖之间曹子修又问道:“一共已经招募到多少壮丁?” “两千有奇!”夏侯充答道,“眼下正夜以继日操练。” “老幼妇孺也別让他们閒著。”曹子修道,“可以安排他们修缮城墙剪裁布甲,甚至於打造车弩,不要在意品质之优劣,便只能发一矢亦可接受。” “喏!”夏侯充拱手揖了一揖,当即带著亲兵匆匆离去。 目送夏侯充离去,夏侯尚问道:“城中存粮已经所剩无几,纵按日费一百斛计,也只够支应十日,十日之后存粮彻底告磬,该当如何?” 曹子修道:“我让你向韩氏借粮,韩太公如何说的?” 曹子修口中说的韩太公是堵阳韩氏的族老,韩元嗣。 韩氏是韩王信后裔,也是堵阳最大的宗族,最鼎盛时期加上佃客足有三千余户一万余口,抵得上一个县的口数。 黄巾之乱,韩氏联结坞堡以自守。 袁术占据南阳后,韩氏便屈身依附袁术麾下。 袁术被刘表赶走后,韩氏又託庇在刘表麾下。 半个多月前曹操入南阳,韩氏又入曹操帐下。 无论袁术、刘表抑或曹操都没敢对韩氏下手。 但是这次,曹子修决定对堵阳韩氏下狠手了。 为此,曹子修甚至还对韩氏做了详细的背调。 黄巾席捲南阳郡时,韩氏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但是之后的十三年,南阳虽然多次遭受战乱,但是堵阳韩氏却並没有遭受大的衝击,算上佃农仍还有七八百户! “还能如何说?”夏侯尚无奈的道,“无粮可借。” “无粮可借?”曹子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哂笑道,“看来韩太公年岁大了,记性不怎么好,伯仁你帮他恢復一下记忆。” “兄长?”夏侯尚表情一下变凝重,低声劝阻道,“韩氏乃望族,韩暨、韩嵩皆是誉满荆襄之名士,若是对韩氏下手,只怕是……” “望族?荆襄名士?”曹子修哂道,“不过蠹虫尔。” “蠹虫?”夏侯尚呆呆的看著曹子修,脑子有些乱。 曹子修的这番言论,对夏侯尚旧有的世界观衝击有点大。 堵阳韩氏乃是韩王信后裔,四百年的世家豪强,可谓是尊荣至极。 即便是袁术、刘表乃至司空对韩氏都百般拉拢,兄长却谓之蠹虫? 曹子修却拍拍夏侯尚肩膀,幽幽说道:“伯仁,你知道大汉江山是坏在谁的手里吗?就是坏在韩氏这等世家豪强手中。所以我们剷除韩氏,只是在拨乱反正!” “可是,韩氏在堵阳树大根深!”夏侯尚低声道。 曹子修示意夏侯尚附耳过去,如此这般低语几句。 夏侯尚神情一动说道:“善!小弟这便下去安排!” …… 转眼间,又过去数日。 曹操大军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一大早,曹子修就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锻炼身边。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根本没机会享受美食、美色,更別提帮助曹操扫平天下,当他的千古最稳太子。 先慢跑了半个时辰,接著练腿,最后拿八十斤重的石锁锻炼臂力。 八十汉斤差不多就是四十市斤,二十公斤,跟典韦的双铁戟差不多份量,曹子修舞弄起来毫无压力,看来得想办法找一对更重的石锁。 舞弄了小半个时辰,曹子修將石锁一扔走到旁边解手。 正好夏侯尚走进来,目光扫过曹子修胯下,不禁一愣。 曹子修只觉这一泡尿解得极为爽利,完事后还甩了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曹子修隱约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经歷第二次的发育,各个方面都在发育,这无疑是好事。 他要长大,他要变得比之前更强壮! 夏侯尚收起羡慕的目光,拱手一揖稟报导:“兄长,事情都已经安排妥了。” “全都安排妥当了?”出于谨慎,曹子修再確认道,“韩氏旁支以及佃户庄客的壮丁全都签了血契?没有遗漏?” “是的,没有一户遗漏,都签了!”夏侯尚重重点头,又一脸佩服的说道,“兄长所创十家连坐法,诚然千古良法!” 曹子修心说我哪有那本事创立十家连坐法? 那不过是剽窃了王阳明治理赣南时的成法,都是从网文上学的。 “很好!这样的话,就可以去北山坞堡会会韩太公了!”曹子修起身更衣,又在夏侯尚的服侍下披掛好筒袖鎧,然后点起五十甲兵直奔北山坞堡。 …… 韩元嗣出任堵阳韩氏族老已经整整三十年,既便是嫡支长房的韩暨见了他,也必须得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叔父,旁人更是必须称太公。 虽然已经七十岁了,韩元嗣的身体却仍旧非常的硬朗。 这会儿,韩元嗣身披筒袖鎧,正拄刀矗立在坞堡中庭。 长子韩进匆匆入內,惶然道:“父亲,曹昂已领兵至堡外!” “慌什么?”韩元嗣冷然道,“曹昂小儿带了多少甲兵前来?” “仅五十。”顿了顿,韩进又惶然道,“不过皆披甲,俱是精锐!” “俱是精锐又如何?”韩元嗣哂然道,“蚁多咬死象!我韩氏有八百健儿,灭他曹昂小儿的五十甲兵犹如反掌!” 父子两个说话之间,一员大汉走进来,拱手一揖说道:“稟太公,各处田庄的健儿皆已暗中聚集至堡后树林中。” “好。”韩元嗣欣然点头,又道,“待会听我號令行事。” “喏!”大汉弯腰鞠了一个半躬,嘴角却掠过一抹冷意。 韩元嗣又吩咐韩进:“打开堡门,有请曹公子入堡敘话!” 很快,曹子修就领著夏侯尚进来,身后只跟了两名亲兵。 按制,韩元嗣只是一介白身,虽然年长,也应该主动向曹昂见礼,但是韩元嗣愣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定定看著曹子修。 夏侯尚大怒,反手就要拔刀。 曹子修却一伸手按住夏侯尚,再笑著向韩元嗣拱手作揖:“晚辈曹昂,见过韩公。” “公子客气。”韩元嗣觉得立威意图已经达成,这才矜持的回了一揖,再向著大堂上的筵席一肃手说道,“请堂上敘话。” “这就不必。”曹子修哂道,“堂下敘话即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曹子修自然不会蠢到登堂入室给韩氏暗算的机会,鬼知道屏风后面有没有埋伏劲弩?筒袖鎧可挡不住劲弩近距离贯射! 第6章 请输谷於军 如果在堂下,就完全没有问题。 无论在堡外还是堡內,全都是他曹子修的人。 目光扫过按刀肃立在韩元嗣身后的昂藏大汉,曹子修直接说道:“韩公,晚辈此来只为一件事,眼下军中已然粮尽,还望韩氏输谷於军,共济时艰。” “公子见谅,韩氏实无谷可输。”韩元嗣拒绝得同样极为乾脆。 “先礼后兵,既然韩公不识礼,那就只能动刀兵了!”曹子修直接翻脸,“韩元嗣!今日这谷汝输得输,不输亦必须得输!” “可笑。”韩元嗣伸手一指仓廩,哂道,“谷就在彼,且看汝如何取走?” 曹子修失笑,隨即把脸一扳喝道:“来人,打开仓廩,將粮谷装车运走!” “喏!”夏侯尚拱手应了一声,再一招手,堡门外的五十甲兵顿时蜂拥而入。 “魏平何在?”韩元嗣见状也是大喝一声,示意身后大汉招呼堡外的伏兵入內。 然而,韩元嗣身后的大汉却只是脚下一转,站到曹子修身后,再冷冷看著韩元嗣。 “噫?”韩元嗣见状先是一愣,隨即大怒,“魏平,我韩氏待汝不薄,何故背主求荣?” “待某不薄?”大汉魏平哂道,“中平元年,黄巾乱兵犯堵阳,我父为守北山坞堡与贼力战身亡,韩氏许诺之百亩良田仅只兑现二十亩!这便是待某不薄?” “初平元年大旱绝收,我向韩氏借粮五十斛,半年滚至两百斛並以田相抵!” “初平三年春,我家耕牛误食韩氏长房春谷,竟被长房豪奴不由分说夺走!” “去岁冬,我家二郎与韩氏三房之长孙相戏,一时失手误伤其颊,竟被彼纠集豪奴打成重伤,药石无效竟致夭折!这便是韩氏待某不薄?” 到最后魏平几乎是在泣血控诉,眼神中儘是仇恨之色。 看到这幕,韩元嗣就知道魏平是铁了心要造韩氏的反。 “韩氏子弟何在?”韩元嗣当即將目光转向侍立两厢的韩氏子弟。 坞堡外的五百田兵是佃客子弟,对韩氏的忠诚度有限,但是坞堡內的百余族兵可都是韩氏旁支的子弟,必定是忠诚可靠的。 然而让韩元嗣无比震惊的是,两厢的韩氏子弟竟也纹丝不动。 “何至於此?”韩元嗣懵了,“尔等皆为韩氏子弟,为何见弃?” 曹子修哂道:“韩元嗣老贼,皓首匹夫!汝可知百亩斩杀线否?” “百亩斩杀线?”韩元嗣的脑子有点乱,茫然道,“此为何物?” 夏侯尚冷笑道:“所谓百亩斩杀线,便是以每丁百亩划一条线,过线者唯韩氏嫡支二十余户区区一百余丁!余者韩氏旁支一百余户两百余丁,皆不足百亩!是故,將超过斩杀线之韩氏嫡支如数斩杀,並不会招致韩氏旁支百余户反抗。” “尔等,尔等……”韩元嗣气得浑身发颤,手指两厢旁系子弟质问道,“曹小贼许了尔等何种好处?竟能让尔等数典忘祖、助紂为虐?尔等可知,没了长房嫡支,曹小贼又如何肯放过尔等远房旁支?我嫡支之今日,便是尔等旁支之明日!” 这时候,右厢一个韩氏旁支子弟幽幽说道:“曹公子乃当今司空长子,他承诺只要韩氏给官军输粮,即可举荐我入司空府、尚书府抑或车骑將军府为掾吏!抑或直接留在堵阳县署为诸曹掾吏或亭长。” “也可入卒伍,为伍长、什长甚至队率!”曹子修目光转向魏平又道,“弓马嫻熟者亦可为屯长甚至军候!” 听到这,韩元嗣父子直接傻眼。 直到这个时候,韩元嗣才想起来曹昂是当朝司空长子。 只要曹昂发话,举荐几个韩氏旁系子弟入司空、尚书又或者车骑將军府为掾吏,或者委为诸曹掾吏、亭长,似乎真的不难? 而且所输之谷也不用韩氏旁支承担。 至於堡外田兵,就更不用多说。 斩杀韩氏嫡支,可得田五万亩,佃客每丁给田五十亩还有多余。 这些庄客佃农得了五十亩公田,瞬间便会化身成为曹氏之走狗,曹小贼让他们咬谁,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咬谁!一如魏平! “罢了,此番老夫输得並不冤!”长嘆一声,韩元嗣果断认输,“公子,我堵阳韩氏情愿输谷於军,不知两万斛是否足够?” “呵呵。”曹子修闻言只是笑笑。 “晚了!”夏侯尚则冷笑一声道,“韩元嗣老贼,若方才答应输谷於军,尚可保韩氏嫡支二十余户,然於此时势穷无奈之下才同意输谷於军,却为时已晚!” “你待如何?”韩元嗣脸色大变,心头涌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魏平!將韩氏嫡支二十余户之男丁尽皆处死!”曹子修下达了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道斩杀令,“妇孺发往许都没为官奴!” 所谓斩草除根,这时候绝不可妇人之仁。 做事情,要么不做,一旦做了就要做绝! 否则张绣大军一到,死的就是他曹子修。 因为妇人之仁身死族灭的例子实在太多。 远的不说,何进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喏!”魏平拱手一揖,当即招呼堡外田兵入內。 隨即北山坞堡內就响起踹门声、哭爹喊娘声以及兵器撞击声。 很快,韩氏嫡支的男丁就被一队队押到坞堡中央,跪成一排。 看到这幕,韩元嗣瞠目欲裂道:“曹昂小贼,我韩氏世居南阳,累世公卿,四百年来门生故旧遍天下,我韩氏子弟在河北,荆州及江东为官者更不在少数!你若杀我,並灭我韩氏长房嫡支满门,彼辈必会遍告天下说你曹家是如何对待投诚之士族!彼时天下士族將如何看待尔父子?尔父又该如何招贤纳士?” “呵。”曹子修轻笑一声训斥道,“老狗!你韩氏也配谈天下?你可知大汉为何沦落到如今这般?天子为玩物,百官如冢犬?” “还不是因为有你曹氏这等乱臣贼子在朝!”韩元嗣恨声说道。 “错!是因为有堵阳韩氏这等豪强在州郡!”曹子修冷然说道,“你们这些豪强占田荫户养私兵,朝廷收不上税,征不到兵,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天下大乱!” “你韩家嫡支二十户,却占著五万多亩田,养著七八百个私兵!” “朝廷的粮一粒不交,朝廷的兵一个不出,大汉朝都快要亡了,可是你韩家却仍在堵阳鱼肉乡里,简直倒反天罡,岂有此理!” “你!我……”韩元嗣很想反驳,急切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一顿,曹子修又说道:“老匹夫,我父若欲再造大汉,第一个该杀谁?是不是该杀像你堵阳韩氏这样的州郡豪强?” 韩元嗣这次没有反驳,只是一口老血喷出。 原来急火攻心的时候,是真的会口吐鲜血。 曹子修的神情冷下来,喝道:“都与我斩了!” 当即便有两名田兵抢上前將韩元嗣摁倒在地。 刀光闪过,韩元嗣与韩氏嫡支上百名男丁的脑袋齐刷刷落地。 魏平拿刀在韩元嗣身上擦去血,再收刀回鞘来向曹子修復命:“公子,堵阳韩氏嫡支二十余户一百余丁皆已伏诛!请勘验!” “不必了!”曹子修一摆手道,“魏平,自即日起汝便为堵阳民壮之左曲军候!” “平,敢不杀身以报!”魏平闻言,脸上掠过一抹潮红之色,当即双膝跪地向曹子修致以稽首礼,这是最高礼节。 曹子修扶起魏平又道:“即刻清点堡中钱穀並运至堵阳城中!” “喏!”魏平当即带著五百民壮打开坞堡仓廩,抓紧清点钱穀。 看著那一排排的仓廩,夏侯尚脸上也露出笑意:“坞堡中之存粮至少有五万斛,足够我堵阳军民支撑到秋收之后。” 很快,一袋袋的粮食便开始装上马车运往堵阳。 魏平跟在曹子修身后来到堡外,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忽然迎上前打量著曹子修,极为大胆的说道:“他日我必与公子同乘!” “哈?”曹子修笑了,心说这少年口气倒不小。 魏平却嚇了一跳,赶紧將少年拉到身后训斥道:“延儿休胡言!” 延儿?曹子修闻言却是愣了愣,姓魏名延,南阳人!眼前这小子不会是魏延吧?要真是魏延,那可就赚大了!这可是未来的猛將! 魏平唯恐曹子修生气,忙说道:“公子,犬子无状,还请恕罪。” 曹子修摆了摆手,又笑著问道:“魏平,这你儿子?名叫魏延?” “正是。”魏平忙道,“这是小人长子,名延,过年方才八岁,念其年幼无知……” 还不等魏平说完,曹子修就笑著打断道:“看上去可不像八岁,倒像有十多岁,而且似乎练过武艺?身手如何呀?” “公子,我能挽两石弓!”魏延抢答道。 “是吗?”曹子修顿时来了兴趣,说道,“速取一张两石弓来!” 夏侯尚当即找来一张制式两石弓,並递给魏延,魏延接过长弓,当著曹子修和眾人面连著挽了七下,直到第八下才力竭不支! 曹子修看得直呼好傢伙,这可是个八岁的小孩! 看来真是未来的猛將魏延没跑了,这波赚大了。 第7章 吾儿长成矣 粮食危机未及爆发便消解无形。 消息传到叶县,曹洪直接懵了。 “什么?”曹洪难以置信的道,“公子把堵阳韩氏的北山坞堡给屠了?” “是的。”细作连连頷首,又道,“共得粮谷五万余斛,小钱两万余緡!” 曹洪皱了皱眉,接著问道:“还把韩氏嫡支二十余户百余男丁悉数斩杀?” “是的!”细作再次頷首道,“妇孺两百余口则悉数发往许都,没为官奴!” “嘶!”曹洪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说大侄子下手真狠,这跟他平时表现出的谦恭仁厚可不太像,难道大侄子平时都是装的? …… 羽书送到许都后,曹操不禁也有同样的疑问。 难道昂儿是装的?表面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实则是个心狠手辣的奸雄? 不过,当时绝影惊蹶在淯水河畔,昂儿以自己坐骑让我,必然不是装的。 看到曹操盯著羽书久久没有作声,荀彧便已经洞察他的心思,当即起身:“公子此举看似狠辣,实则大仁义!” 荀彧並不是单纯的揣摩曹操心思。 他是真的很欣赏曹昂的处事风格。 因为跟曹操相比,曹昂心里才是真体恤百姓。 “文若此言何意?”曹操目光刷的扫向荀彧,表情晦涩难明。 荀彧拱手再揖道:“坊间有言,没有霹雳手段,莫怀圣贤心肠……” 接下来,荀彧讲了一则小故事,坊间有一富户,时常接济乡里,久而久之成了习惯,直致富户捉襟见肘之时,远亲近邻仍旧对其需索无度。 不得已,富户只能倾尽家资以维护其圣贤心肠。 当自身利益与他人利益衝突时,可以牺牲自我以维护圣贤心肠,可若是少数人的利益与多数人的利益衝突时,又该当如何? 紧接著,荀彧向曹操发出了那则千古灵魂拷问。 “倘若需诛除一姓方可救万民,明公该当如何?” 曹操不假思索道:“果如此,当诛一姓而救万民!” “英雄所见略见!公子诛韩氏嫡支是为霹雳手段,救堵阳百姓万余口则为圣贤心肠!此非贪暴嗜杀,乃大仁义耳!”荀彧直接给曹昂在堵阳做的事情定了性。 但荀攸、郭嘉和程昱明显对此有不同看法,他们三人是站士族的。 当士族利益与国家利益衝突时,荀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国家利益,但是荀攸、郭嘉和程昱只会维护士族利益,而不是国家或者说大汉的利益。 只不过,荀攸三人也没有反驳,因为有些话不能够摊到桌面上说。 程昱岔开话题道:“堵阳韩氏坐拥七八百私兵部曲竟然不知反抗?任由公子斩杀其长房嫡支二十余户百余丁並掳走其钱穀?” “此皆因公子给韩氏远房旁支以及佃客许了好处。”荀彧笑著说道,“韩氏远房旁支中有学识者皆荐入司空府、尚书府及车骑將军帐下为掾吏。” “粗通文墨者为堵阳县署诸曹、亭长或者入公子帐下,听从差遣。” “庄客不论亲疏,凡无田者每丁皆授公田五十亩,不足五十亩者俱皆补足!是以韩氏旁支及庄客佃户一夜间皆成公子腹心!” “噫!”程昱忍不住赞道,“公子好手段!” 曹操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真不愧是我儿! 庄客及佃户每丁皆授公田五十亩,其邀买人心之手段属实高明。 不过急切之间举荐了这么多掾吏,我这司空府也安排不过来啊? 郭嘉则是有些不解:“收买韩氏旁支以及数百户佃客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堵阳韩氏之族老韩元嗣竟然毫无察觉?如此蠢笨之人也能为族老?” 荀彧摆了摆手又道:“韩元嗣並不蠢,此人在韩氏旁支及佃客之中安插了诸多耳目,旦有风吹草动便向其告密。奈何公子推行了十家牌法,以十户为一牌行连坐法!一户犯事,则一牌连坐,是以韩元嗣之耳目为他户牵制不得告密!” “噫!”这下连郭嘉也忍不住讚嘆道,“公子当真好手段!” 曹操则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吾家孝廉颇有其父当年任北部尉时之风采! 荀攸则敏锐的发现了十家牌法的不同凡响之处,当即跪坐起身对曹操说:“明公,公子所创十家牌法颇有可取之处,可引为成法推行乡里。” 曹操脸上笑意越发浓郁:“公达所言,深合吾意。” 一顿,又扭头对荀彧道:“文若,就以此法推行至兗州、豫州及司隶各郡,以十户为一牌设牌长,十牌为保设保长,推行连坐法!” “喏!”荀彧长揖到地道,“荀彧领命!” 曹操目光转向堵阳方向暗暗忖道,吾儿长成矣。 说句实话,曹昂在堵阳展现出的內政治理能力,已经远超曹操的心理预期。 所以现在,曹操对曹昂军事方面的能力也变得格外期待,昂儿在军事上的天赋是不是也能给他个惊喜? …… 堵阳行辕。 夏侯尚將两片打磨好的水晶以及两节青铜管递给曹子修:“兄长,这是按你要求打磨好的水玉及铜管。” “做好了?”曹子修大喜。 在北山坞堡的库房中发现几块水晶之后,曹子修就想著造一具单筒望远镜,这玩意在军事上的作用可以说是无可估量。 打磨水晶的工艺自古就有。 青铜的铸造工艺更不用说,已经很成熟。 然而,当曹子修將两块水晶凸透境镶嵌进两根青铜长管,並將稍细的青铜管镶嵌进稍粗的青铜管,再拉开往外察看时,却大失所望。 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模糊到简直没法看。 显然,这两块水晶凸透镜没达到望远镜级別。 至於是材质问题还是工艺问题,暂时还不得而知。 曹子修有些遗憾的放下望远镜,心下暗道声可惜,早知道会穿越东汉末年,一定要多看穿越教程,什么烧制玻璃、做肥皂,尤其是配製火药。 现在完蛋了,穿越小说没少看,细节却一概不知。 別说是烧玻璃做肥皂,连火药配比他都一知半解。 至於更高位面的拉膛线造火枪,就更是想都不用想。 当然,大概的知识储备还是有,但是需要时间试错。 至少短时间內提升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了。 看到曹子修一脸失落,夏侯尚小声问道:“兄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曹子修扔下望远镜起身说道,“伯仁,我们去城外看看民壮的操练。” 来到城外,只见夏侯充正带著新募的民壮在操练,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队列训练,却可以培养出士兵的服从性以及协同意识。 至於更高层次的阵法阵形训练,暂时没必要。 一群民壮,只是协助守城而已,练什么阵形阵法? 相比阵法,曹子修更注重思想教育又或者说洗脑。 时间正好来到了正午,伙夫送来了刚煮好的粟饭。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这段时间对民壮的训练成果。 在夏侯充和充作执法队的五十名官军的监督之下,三千多民壮的阵容竟丝毫不乱,排队领到粟饭后也没有急著吃,而是端著木碗站著不敢动。 直到最后一个民壮也领到粟饭,夏侯充才大步登上临时搭建的点兵台厉声大喝道:“尔等衣谁家衣?” 五十名官兵跟著大吼:“尔等衣谁家衣?” 三千多民壮大声回应:“衣曹司空之衣!” 夏侯充还有官兵再吼:“尔等食谁家食?” 三千多民壮再次回应:“食曹司空之食!” 夏侯充还有官兵再吼:“尔等种谁家地?” 三千多民壮再次回应:“种曹司空之地!” 夏侯充还有官兵又吼:“尔等为谁而战?” 三千多民壮继续回应:“为曹司空而战!” 连著高呼了三遍之后,夏侯充才下令开饭。 三千多民壮当即盘腿坐地上开始享用粟饭。 那场面,就跟三千多头猪正在猪圈里拱食,那叫一个壮观。 曹子修也是食指大动,连吃了三大碗粟饭,吃得肚子溜圆。 夏侯尚同样也吃得肚子溜圆,有些意犹未尽的揉了揉肚子,问曹子修道:“兄长为何要在开饭前让士卒民壮喊话?此举不知有何用意?” “这是一种思想灌输。”曹子修道,“意在让士卒民壮形成习惯性条件反射。” “思想灌输?习惯性条件反射?”夏侯尚一头雾水,根本不懂曹子修在说什么。 “就是將吃饭穿衣种地这些最基本、最核心的需求,与效忠司空进行深度绑定,让士卒以及民壮在大脑之中形成一种固有观念,是司空给了他们饭吃,司空给了他们衣穿,也是司空给了他们地种,他们必须为司空而战!”曹子修很耐心的解释。 夏侯尚却依旧一脸懵,很显然,这些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但是曹子修却很清楚,这不是什么面子活,而是真的很管用。 在这种潜移默化的思想灌输下,不用多久,曹军阵营中就会多出来一个绝对忠於曹操或者说曹氏家族的南阳军团。 曹子修还是有点东西。 他很清楚,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有些名分,他不能抢,必须给到曹操名下。 第8章 凉州军復至 曹洪一直在密切关注堵阳的动向。 曹子修从北洋军抄的“四问四答”很快就通过羽书传回许都,並呈送到曹操案头。 看完羽书,曹操嘴角又绽起笑意,心说昂儿自从淯水遇险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性子也从沉闷变得洒脱,总能玩出新花样。 “诸君以为如何?”曹操笑问道。 这次荀彧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夸讚,脸上反而流露出一抹忧色。 荀彧没有夸讚,但是郭嘉却从筵席之上跪坐起身,抚掌笑道:“郭嘉谨为明公贺,公子此举实乃王霸之基!可遍行诸军各营!从此引为成例!” 荀攸也頷首道:“公子深諳兵要,有此四问四答,士卒齐心,可堪大用!” 程昱淡淡一笑,拱手说道:“公子仁孝,练兵亦不忘尽孝道!诚如公达適才所言,有此四问四答,堵阳军士心必齐,他日可堪大用!然……” 一顿,程昱又一板脸道:“彼辈既知食曹司空食,未必不知食他人之食!果食之,焉知不会反戈攻曹司空?窃以为只知利而不识义,小道尔!” 荀彧也幽幽的问了一句:“明公,堵阳之卒,知有汉家天子乎?” 郭嘉有心想说汉室衰微,大义名分可不能当饭吃,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身为谋臣,唯一的职责就是给主公建言献策,而不是与同僚作口舌之爭。 曹操听了四人的发言后哈哈一笑,起身说道:“诸君所言,吾知之。此乃昂儿歷练之举耳,无需过度解读,且观之!观之!” 言语间对曹昂的维护都不加掩饰。 郭嘉忍不住跟程昱对了一记眼神。 公子之地位已然稳固矣。 …… 堵阳的按丁授田也在有条不絮的推进。 这是曹子修承诺过的条件,必须兑现。 否则招募的这些民壮现在有多么爱他,將来就多么恨他。 自古以来,清丈田亩都是巨大的挑战,因为这会遭受来自方方面面的阻力,尤其是士族门阀地方豪强,向来视清丈田亩者为寇讎。 正因为这,轻则半途而废,重则破家灭门。 连王安石、张居正这等名臣最后都落个人亡政息。 其他践行者就更不用多说,只是起心动念就得死。 但是曹子修在堵阳县的清丈田亩却没有遭受太大的阻力。 一是因为堵阳县最大的宗族韩氏已经被曹子修铁腕镇压,剩下的几个小型宗族非但势力远远不如韩氏,而且也已经没胆子跳出来作妖。 第二个原因是,持续多年的战乱导致堵阳人口十不存一。 人口大量流失,使得堵阳的几十万亩荒地成了无主之地。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堵阳仅仅只是一个县。 仅仅只是一县,无论曹子修做了什么事情,都无足轻重。 所以,曹子修在堵阳的清丈田亩並没有遭受太大的阻力,反而支持者甚眾。 这点,只要看看热情高涨的民壮就能很直观的感受得到,他们真的很兴奋! 看著户曹掾在清丈好的田间地头钉下封表,再要求他们在写有自己大名的木櫝上摁下自己的手印,壮丁们脸上的兴奋之色压都压不住,都快要疯掉! 土地,任何时候都是炎黄子孙的心头至爱,从来没变过! 然而,清丈田亩並授田才刚刚开了一个头,变故就突然降临。 败逃到穰县的凉州军在休整了足足一个月,舐舔好伤口之后,又杀回来了。 这次来的不只是张绣麾下的七八千凉州军,还有督將文聘麾下近万荆州军,近两万大军及数百辆輜重马车沿著官道浩浩荡荡向北进发,前锋斥候已经抵近堵阳三十里,並与曹军斥候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交锋,曹军斥候在前哨战中吃了几个小亏。 接到斥候骑兵的急报后,曹子修果断撤回了城外所有的军民。 同时下令戒严,除了巡逻队以及守城士卒,任何人不准上街。 无论任何时候曹子修都不会小覷古人智慧,更不会麻痹大意。 鬼知道来投奔的百姓中有没有混入荆州军或者凉州军的奸细? …… 大约申初时分,一队骑兵来到了城外。 这队骑兵中有凉州军主將张绣及贾詡,也有荆州军督將文聘。 看到堵阳城头人头攒动但却秩序井然,张绣、文聘和贾詡都不免有些意外,这跟细作传回的消息大相逕庭。 “不是说堵阳城中仅有曹军一千甲兵?领军主將还是未及弱冠之黄口孺子?”张绣用手中马鞭遥指前方的堵阳城头,皱著眉头问文聘道,“此等阵仗像是只有一千甲兵?像是未及弱冠的黄口孺子能摆得出来?” 文聘皱著眉头没有吱声,他其实也非常困惑。 文聘虽然年轻,但却已经是独镇荆北的督將。 所以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城头上至少有千人。 这还只是南门,算上另外三门至少得四千人! 而且城头守军阵容整齐,往来调度井然有序,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城头上时不时的就会发出一阵呼喝声或者喝彩声,足见其士气之高昂。 曹昂不过一介黄口孺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贾詡手搭凉蓬张望片刻,忽然笑著对两人道:“城中只有一千甲兵应当属实,余者不过民壮,披掛涂灰布甲充数耳。” 真不愧是贾毒士,一眼就给看穿,或者说猜到。 “布甲?”文聘和张绣同时一愣,“布亦能甲?” 贾詡道:“所谓布甲者也,以麻布剪成甲冑状,再涂以炭灰,滥竽充数而已。” “原来如此。”文聘哂道,“曹昂小儿造此布甲不过虚张声势,掩人耳目而已,且看我荆州健儿於明日上午一击破之!” 看到文聘跃跃欲试的样子,张绣不禁心下一哂。 这是没领教过曹军的兵锋,所以不知其中厉害。 既如此,就先让文聘和荆州军试试曹昂的深浅。 张绣当即笑著说道:“如此,待明日为荆州军掠阵!” “有劳张绣將军了。”文聘拱手一揖,即打马而去。 目送文聘背影远去,张绣冷冷一笑道:“文聘小儿,不知死活!” 贾詡也幽幽的说道:“將军,以吾观之,曹军虽多以布甲充数,然其士气之高昂、阵容甲仗之整齐,颇为罕见!曹昂虽年未及弱冠,治军却颇有大將之风。他日我凉州军若强攻,只恐怕死伤者眾,不如智取之!” “智取?”张绣心头一动道,“如何智取?” 贾詡捋了捋山羊鬍,小声道:“曹氏一族累世公卿,家学渊源,是以曹昂必定是自幼饱读兵书战策。且此子年未及弱冠,血气方刚,是以必定——” 见贾詡忽然顿住许久不吱声,张绣顿时有些不耐烦:“必定如何?” 贾詡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將军可曾听说过赵括及长平之战?” “自然听说过。”张绣蹙眉道,“赵括在长平之战中代廉颇统兵,因其莽撞出战,葬送赵国四十五万大军,也葬送了赵国最后之国运,从此有了徒读父书之说!” 说到这里一顿,张绣恍然道:“先生是说,曹昂小儿也是赵括之流?” “是,或不是,老朽亦不知。”贾詡摆了摆手又道,“將军且试之。” 一顿,贾詡又凑过来附著张绣耳朵低语了几句,张绣听得连连点头。 隨即张绣將凉州军分为两部,分別到堵阳东门及西门外五里处驻营。 …… 城外联军的异动很快就引起了城头曹军的注意。 由於距离过远,看清楚详情不可能,但是看清楚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夏侯尚轻咦了一声,对曹子修说道:“兄长快看,凉州军一分为二,分別去了东门及西门外驻营,南门外只剩下荆州军及民夫。” “此乃是围三闕一!”夏侯充也是打小熟读兵书,一眼就看出端倪,“意在动摇我军之决死之志,兄长且不可掉以轻心!” 夏侯尚同样是自幼饱读兵书,却觉得这是个机会:“孙子兵法有云,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如今我堵阳城池坚固並且兵甲整齐,是为不可胜。而凉州军及荆州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不堪,是为可胜。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之际出城击之,定可一战而胜!” “不可!”曹子修却是断然拒绝。 张绣是什么人?贾詡又是什么人? 但凡只要看过几本秦汉三国网文,就绝不会蠢到在贾詡面前耍计谋。算计贾毒士?活腻歪了? …… 东门外,凉州军的营盘已经立起了大致轮廓。 看到营盘即將立起来,堵阳城內的曹军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张绣便急了:“先生,曹军拒不肯出城,如之奈何?” 贾詡轻捋了下山羊鬍,轻声道:“可激將之!” “激將?”张绣若有所思的道,“先生是说?” “正是。”贾詡轻轻頷首又道,“可令骑军下马,解甲並卸鞍,步军也可一併卸甲,作散漫无备状,间或令廝徒负卒闹事,倒要看曹昂小儿是否仍能安坐。” 张绣有些將信將疑道:“先生,如此行事,是否有些痕跡过重?” “无妨。”贾詡摆手,“此举原只是为了激曹昂小儿出城浪战。” ps:新书期,跪求读者爸爸们追读,收藏,推荐及月票! 第9章 无计可破之 激將法还是有效果的。 夏侯充和夏侯尚已经被气得脸色涨红。 凉州军实在太囂张了,步军卸甲高臥,马军下马卸鞍不说,甚至於还在城外放马,啃食田里刚长出来不久的青苗。 还有被凉州军强征而来的廝徒及负卒,竟然还敢打架闹事。 凉州军如此这般行径,简直是完全不把城中守军放在眼里。 然而曹子修却嗅到了浓浓的阴谋气息,这画面有些眼熟啊?好像在歷史剧中见过?就是记不起来是哪部歷史剧了。 但不管是哪部歷史剧,这肯定是贾詡的阴谋没跑。 张绣是凉州军中宿將,打小就跟著张济东征西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哄小孩呢? 当下曹子修断然说道:“子实,伯仁,尔等听著,没有我的军令,谁都不许出战!谁要是敢抗命,別怪我不讲情兄弟情面!” “噫!”夏侯充和夏侯尚只能够顿脚。 曹子修却裹紧了战袍,依著垛堞睡下。 这仗一旦打起来,没几个月停不下来。 接下来就要吃喝拉撒睡都在城头上嘍。 …… 眼看天色逐渐黑下来,城內曹军却始终没动静。 贾詡终於轻嘆了一声,扭头对张绣道:“將军,曹军不会出城了,营寨也已筑就,且让士卒回营,早些吃饭歇息。” 张绣轻轻頷首,又道:“曹昂小儿还真是谨慎。” “然也。”贾詡深以为然道,“原只道曹昂不过是一介黄口孺子,然以今日观之,其心性之稳器量之深,不输沙场宿將,诚然不可以小覷!” 张绣便有些莫名烦躁,一个曹操就足够人头痛。 现在又多了一个曹昂,还让不让他们凉州军活? 曹操父子这是要把他们凉州军残部往绝路上逼? 贾詡一眼就看出张绣的忧思,有心想劝说几句,但是话都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 就算劝,也不是现在,现在的张绣正在气头上,再劝他归降曹操,必然雷霆大怒,没准还会杀了他,此智者不为。 …… 第二天,曹子修是被硬醒的。 十八九岁的身体是真的很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其是曹昂居然还保留著童子身! 这个事说起来確实令人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 只能说,丁夫人的家教严的可怕,说不满二十不准娶亲不准破身,曹昂就真的没在二十岁之前娶亲,也没敢沾身边侍女的身。 所以现在曹子修体內的精力都快溢出来。 二月初的朔风都压不住一柱擎天的澎湃生命力。 曹子修撩起裙甲和战袍下摆,对著城外放水时,甚至於觉得能正面射穿牛皮盾牌,这一刻曹子修是真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能射穿盾牌当然是错觉,但是再次发育是真的。 曹子修现在无比的確定,他正在经歷二次发育,因为昔日几乎拖到地面的丝绵袍,已经缩过了脚踝,原本很合身的筒袖鎧也明显小了一號。 夏侯尚正好也起来解手,扭头瞥见曹子修胯下,顿时瞪大眼睛。 “兄长!”夏侯尚目瞪口呆的说道,“只旬日,怎又雄伟许多?” “伯仁,这叫天赋异稟,你比不了,更別自卑。”曹子修抖了两下才將裙甲放下,然后沿著马道开始每天的晨跑。 打仗归打仗,体能训练依然不能停。 堵阳县城的城墙的周长將近十五里,大约六点二公里。 曹子修刚开始以五分钟的配速快跑,夏侯尚还能跟上,但是当曹子修將配速提升到每公里四分钟以內时,夏侯尚就再也跟不上。 然而曹子修却仍旧感到十分的轻鬆,远没到他的极限。 短短一个月,曹子修的耐力和爆发力都有了显著提升。 晨跑结束后,曹子修又拎起两只石锁开始了力量训练。 这两只石锁是夏侯尚找石匠新打的,每只一百六十斤,即四十公斤。 半个多月前,曹子修舞弄这两只石锁隱隱还有些吃力,到了现在却变得十分轻鬆。 这一发现让曹子修感到更加的兴奋,身体二次发育后,提升的不只各方面的尺寸,他的膂力、耐力以及爆发力都有了全面提升! 先不说其他,就说膂力,原本的曹昂只能挽开三石弓。 可现在曹子修却能轻鬆挽开四石弓,120公斤的挽力!这个挽力已经直追薛仁贵、李晟等歷史上的猛將,也就比岳飞稍逊一筹。 岳飞据说能够挽开180公斤的硬弓! 就是不知道这时候的吕布、黄忠能挽开多少斤的硬弓? 將一张四石的硬弓连著挽了十几下,曹子修才意犹未尽的將弓放下,旁边的魏平、夏侯尚还有夏侯充等人早已经看得两眼呆滯。 八岁的魏延更把曹子修当成了天神下凡。 要不是魏平拦著,魏延没准能直接拜师。 正在拉伸身体时,城外忽然传来阵阵的战鼓声。 “嗯?”曹子修扭头往外看,只见薄薄的晨?中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那是……”夏侯尚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很失態的大吼起来,“兄长,那是井阑!荆州军带了井阑!祸事了!祸事至矣!” 夏侯尚是知兵的,正因知兵,才更清楚井阑有多么难以应付。 荆州军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除了井阑,还带了衝车和云梯。 看著乌泱泱的民夫推著巨大高耸的井阑、云梯以及衝车向著堵阳南门一点点逼近,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滯。 那种压迫感真的能让人窒息。 从夏侯惇帐下调来的甲兵还能保持镇定。 但是新募没多久的壮丁却瞬间乱了阵脚。 曹子修也同样感到有些紧张,这毕竟是他的初阵,怎么可能不紧张? 说真的,曹子修这时候还能走路不顺拐,心理素质就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表面上,曹子修却看不出丝毫异常,甚至还装得一副云淡风轻,从魏延手中接过热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淡淡的说道:“百步乃报!” 【一步,是左右脚各跨一下,1汉步=6汉尺≈1.386米】 看到曹子修竟然能泰山崩於前而不色变,不光是夏侯充、夏侯尚以及一千曹军精锐,便是魏平等临时募集的民壮也渐渐的恢復平静。 主將的镇定是真能安抚身边士卒的情绪。 反之,主將的潜逃也真能瓦解整支军队。 …… 张绣父子各率五百西凉铁骑,出现在荆州军的左右两翼。 这是掠阵,目的是为了防止城內曹军出城突袭破坏器械。 看著荆州军阵中高耸的井阑、云梯以及衝车,张绣的脸色有些冷:“荆州军竟然准备了十台井阑、一辆衝车和六架云梯,可见蓄谋已久!” 贾詡微微頷首说道:“曹军此番怕是无能为矣。” “这井阑……”张绣目光落在其中一架井阑上,“真无计可破之?” “破自然是能破的。”贾詡笑著摆了摆手,又道,“若有足够弓手,以火箭攒射,假以时辰,烧穿其外蒙牛皮,即可焚之。” “然曹军並无足够数量之弓手?”张绣目光投向数里外的堵阳城。 “將军明鑑。”贾詡目光跟著转向堵阳城,又道,“堵阳城中曹军不过千人之数,弓弩手至多三百,能自保以抗井阑俯射,已属不易,又何来余力再行火攻?” 贾詡的意思,是曹军弓弩手如果专注於对井阑的火攻,不去管井阑上的弓弩手,那么没等曹军烧掉井阑,三百弓弩手就已经被井阑上的荆州军弓弩手猎杀殆尽,毕竟井阑上的荆州军弓弩手拥有居高临下的俯射优势。 张绣蹙眉道:“舍此,再无他法?” “还有一法,便是出城將其击毁。”贾詡轻笑一声又道,“若果如此,则曹军及堵阳城尽入將军股掌矣。” …… 过了將近有半个时辰,城外的战鼓声及號子声已经很近。 夏侯尚再一次大吼道:“兄长,荆州军已经抵至两百步!” 曹子修却仍旧慢条斯理的往嘴里扒著伙夫刚刚送到城头之上的粟饭,一边淡淡的道:“我不是说了吗?一百步乃报!” 夏侯尚只能转回身去,接著监视荆州军。 城头的民壮这时候已经彻底的镇定下来,曹军老卒更是对著城外推进的荆州军做出了各种挑衅动作,包括並不限於对著荆州军撒尿。 刀头舔血的汉子就是这么朴实,有种你就爬上来砍死我噻? 过了好一会,荆州民夫才终於填平壕沟,清除鹿角,將攻城器械推进到一百步左右,夏侯尚再次大吼道:“兄长,敌军抵至一百步!” 曹子修这才放下木碗,站起身,顺手又从魏延手中接过兜鍪扣在脑袋上並繫紧革带,末了还拍了拍身上的筒袖鎧,確定都已经繫紧。 魏延屁顛屁顛跟在曹子修身后,像个跟屁虫。 曹子修也没有赶他走,从小养成一员猛將也挺好玩。 隨即曹子修下达了一连串军令,伴隨曹子修的军令,一架架巨大又笨重的车弩被推进了马面,一口口大铁釜也在城头架起。 还有民壮从城內抬来一桶桶粪汁倒入大铁釜並烧煮。 不一会,南门城头便瀰漫起浓烈的恶臭,中人慾呕。 滚木擂石则不用多说,早半个月前就已经堆满城头。 第10章 吾有大鈹箭 曹子修双手扶著垛堞往城外看,只见荆州军的井阑、衝车和云梯都果然已经逼近码在百步外的標记,並且仍旧在向前推进。 衝车还有云梯属於近战类兵器,必须抵近城墙攻击。 井阑虽然属於远程压制类兵器,但也不能离得太远。 井阑的理想作战距离是七十步到三十步之间,如果距离过远,作战效能將大大下降,如果距离过近,则会让自身陷入险境。 所以荆州军的井阑至少要推进到七十步,最好推进到五十步。 直觉告诉曹子修,荆州军肯定会把井阑推进到五十步的距离。 在井阑、衝车以及云梯的前方,荆州民壮正在忙著填埋壕沟,清理鹿角以及铁蒺藜,这是曹军布置的意在延迟攻城器械的推进速度。 正因此,荆州军的推进速度非常的缓慢。 但是夏侯尚却仍旧非常的紧张,片刻后又大吼道:“敌抵至七十步!” “休慌!五十步乃报!”曹子修没好气道,“伯仁,逢大事须有静气!” “兄长,这可是井阑!”夏侯尚却根本就静不下来,“一旦抵至七十步以內,则无能为矣!小弟这便率骑兵出城將其击毁!” 夏侯充也上前请战道:“阿兄,还是我去!” “不必!”曹子修哂道,“用不著尔等出城枉送性命。” “兄长!”夏侯尚急道,“井阑除却火攻及抵近攻击,再无计可破之!” “再无计可破之?”曹子修哂然说道,“吾有大鈹箭,翻手可破井阑!” “大鈹箭?”夏侯尚忽然想起之前曹子修让他寻铁匠打造的铲形大箭,当即眼前一亮说道,“兄长是说之前打造的铲形大箭?” 曹子修却已经大步走进一处马面,站到了一架车弩前。 车弩出现的时间非常早,在《墨子》中就有明確记载。 到两汉时,车弩已成为常规兵器,但通常只用来守城,野战中不常见。 夏侯尚让人打造的车弩,车架用的是拆房得来的旧料,弓材用的新桑。 曹子修从车弩旁边的藤筐內拿起一支两米多长的大箭,箭杆有小臂粗,箭头却不是最常见的三棱梭形,更像是拍扁的工兵铲,长宽各有三十公分。 而且朝前的两个弧边已经开了刃,非常锋利,手指轻轻抹过刃口之时,能清晰的感受到刀刃在咬指腹,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把手指切断。 这大鈹箭,是曹子修带给这个时代的黑科技。 这还是前世关注过的一个弓箭类博主科普的。 曹子修掌握的黑科技其实並不多,大鈹箭是其中之一。 这玩意破坏力惊人,美中不足是射击精度会下降不少。 “就现在!”曹子修亲手將那支大鈹箭安装到弩机上。 夏侯尚便立刻扯开嗓子长嗥起来:“敌抵至五十步內,上箭——” 伴隨著夏侯尚的长嗥,另外十九架车弩的副弩手各自拿起一支大鈹箭装到了弩机上,主弩手则高高的举起了木槌。 “放箭!”夏侯尚高举的右臂落下。 二十名主弩手便同时用力挥落木槌。 伴隨著沉闷的梆梆声,二十支大鈹箭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向下的直线,挟带著刺耳的尖啸射向五十步外那十架井阑的底部基座。 曹子修直勾勾的盯著其中一架井阑,等待著那绚烂的绽放。 一百市斤挽力的大稍弓配两百克大鈹箭,近距离可將成年野猪大开膛。 夏侯尚督造的五弓车弩有四千市斤挽力,配八千克大鈹箭,只要命中,携带的六万多焦耳动能足以將杉木打造的井阑瞬间摧毁。 是摧毁,四分五裂的那种,而不是贯穿! 眨眼间,二十支大鈹箭就以超过100m/s的速度飞越了五十步的虚空,其中六支偏离目標,的十四支命中! 这么近,这么大目標,精度果然感人。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其中的五架井阑同时被两支大鈹箭命中,瞬间就四五分裂,轰然垮塌。 另有四架井阑虽然只命中了一支大鈹箭,却也遭到了重创,歪向一侧,摇摇欲坠。 最后一架井阑虽然没遭到攻击,但是摧动井阑的荆州民夫在看到另外九架井阑遭受攻击的景象之后,尤其是看到从井阑顶部摔下的弓弩手的惨状之后,一个个瞬间就乱了心神,接著乱了阵脚,然后忙中出错,直接导致井阑重心不稳倒向一侧。 看到这,堵阳南门城头上顿时间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夏侯尚跟夏侯充更是激动的抱在了一起,兴奋的乱蹦乱跳。 魏延小屁孩也激动的双拳紧握,一张小脸激动得几乎变形:“中矣!中矣!荆州狗,可识得我家公子手段?嗬嗬嗬,哈哈!” …… “噫!”张绣一下僵直在马背上。 “这——”贾詡同样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荆州军的井阑刚刚抵近至五十步,就遭到曹军摧毁? 而且曹军既没有以火箭实施火攻,也没有出动骑兵抵近破坏,而只是用车弩从五十步开外对著荆州军的井阑发射了一波大箭? 车弩发射的大箭居然也能击毁井阑? 大箭击中井阑之后不是只会留下一个窟窿? 怎么可能一箭之下,直接让整架井阑四分五裂垮塌? 贾詡虽然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可是眼前看到的这一幕仍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也把他对井阑和车弩的认知彻底的顛覆。 …… 堵阳,南门城楼上。 一队一队的民壮正高喊著號子,推动绞盘上弦。 车弩跟上弦用的绞盘是分开的,需用铁钎固定。 巨大的绞盘可实现二十倍槓桿,使得不到十个民壮就能挽开四千市斤挽力的车弩,就是要推著绞盘走四十米才能將车弩的弓弦张开到两米。 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终於將弩弦完全的张开。 不过有一架车弩五弓拉断四张,直接导致整架车弩报废,不能再用。 桑树的韧性是不错,算得上是绝佳的弓体材料,但是毕竟未经驯弓,尤其是这种车弩级的大弓体,更容易绷断。 装填好大鈹箭之后,接著调整左右角及俯仰角。 调整好了射角之后,再用木槌重重的砸击弩机。 伴隨著梆梆的闷响,十九支大鈹箭再一次射出。 这一次的目標是荆州军的云梯,由於距离更近,大鈹箭的命中率也更高,十九支大鈹箭全部命中,每架云梯挨了至少三发! 三棱梭形箭头只会造成贯穿伤。 但是宽度达三十公分的大鈹箭,就是直接撕碎! 如果非要打个比喻,三棱梭形箭是普通步枪弹,宽刃大鈹箭就是达姆弹。 荆州军的六架云梯还未及著墙,便在十九支大鈹箭的重击之下四分五裂,轰然垮塌,而且这次的画面更加惨烈也更加血腥。 因为井阑只有顶部的战斗室里守著一队弓弩手。 然而云梯却是梯子上、战斗室甚至底部基座內都挤满了刀牌手以及民夫,曹军的大鈹箭在贯穿了云梯的战斗室或者基座后,里边的刀牌手和民夫也被切成血肉碎块,蚁附在梯子上的刀牌手也从高处摔下,非死即伤。 堵阳城头再次爆出巨大的欢呼。 …… 文聘整个人已经陷入宕机状態,咬肌剧烈抽搐。 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像极限。 文聘原本以为,只要祭出云梯、衝车以及井阑,小小堵阳必定手拿把攥。 【註:正史中,文聘在短时间內夺回了南阳郡,一路將曹洪驱逐至叶县】 却万万没想到,荆州军的十架井阑还没来得及发一矢,即遭到摧毁!还有六架云梯,也没来得及抵近城墙,就遭曹军摧毁! “將军?將军!”直到副將邓济连著喊了两声,文聘才终於如梦方醒。 “鸣金!鸣金!速速鸣金收兵!”回过神来后,文聘第一时间下达了撤退令,井阑和云梯都遭到曹军摧毁,还攻个屁的城?再攻就是送死! 紧接著,荆州军本阵中就响起“噹噹”的金声。 伴隨著鸣金声,荆州军和民壮潮水般退了回去。 就连迫近城门的衝车也被扔掉。 …… 看著潮水般向后溃退的荆州军,张绣神情复杂。 一方面,看到牛逼哄哄的文聘和荆州军吃了亏,张绣还是有点高兴的。 可是另一方面,曹军车弩展现出的毁灭性破坏力,也让张绣压力山大,荆州军的井阑和云梯都挡不住一击,他们凉州军的筒袖鎧就更挡不住。 这要挨上一箭,岂不是连人带马都得射成一块块? 张绣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的叔父,他的叔父只是挨了荆州军车弩的一击,就把一条老命丟在穰县。他要是挨上曹军车弩一击,怕是难凑齐全尸。 贾詡忽然说道:“將军,適才曹军车弩所发巨矢,似有数箭落空,坠於阵前。可速速遣骑卒拾回以观形制,何以有如此这般摧枯拉朽之巨力?” 要不怎么说贾詡是毒士?贾毒士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贾詡的这个毒,並非字面意思的毒,而是指极致的理性以及思辨能力。 在见识到曹军车弩的恐怖毁伤力后,文聘还有张绣的第一反应是慌乱、畏惧,贾詡却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確的判断,曹军车弩所用巨矢有玄机! 所以要想破解曹军车弩,就必须得洞悉巨矢的玄机。 ps:新书期,跪求追读,收藏,月票,推荐票! 第11章 行使离间计 “若非先生提醒,险些误了大事!”张绣如梦方醒,赶紧派遣数骑前往搜捡。 曹军车弩发巨矢射荆州军井阑时,相距大约五十步,但是车弩是架在马面上,是斜向朝下俯射,坠地巨矢当在离城六十步內。 按著这个距离,数骑凉州军很快就找到了一支巨矢。 其中一骑凉州兵跳下马,想要从地上拔出那支巨矢。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破空声从城头呼啸而下。 只听“噗”的一声清响,一支三棱破甲箭从西凉骑兵后颈处射入,锋利的箭簇在连续贯穿了顿项以及整个脖颈之后,又从前方喉结处透出。 刃尖上掛著一小块肉屑,还有殷红的血珠滴落。 西凉骑兵遭此重创之后,直挺挺的歪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堵阳城头上便再次爆起巨大的欢呼声。 剩下的数骑西凉骑兵急抬头看时,只见一个頎长的身影站在一堵马面上,手持一张巨大的筋角弓,正对著城下再次挽开弓弦。 隨即,又有一抹模糊的寒光从马面攒落。 “噗!”又一个西凉骑兵面门中箭,从马背坠落。 剩下数骑见势不对,急要打马逃跑,却已经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波密集的破甲重箭就从城头呼啸而下。 这几骑西凉骑兵虽然披掛了筒袖鎧,但是胯下的战马没有披马鎧,而且筒袖鎧也不能完全抵御破甲箭攒射。 数骑西凉骑兵纷纷落马。 最终没有一个能够活著逃回去。 人被射杀,马尸也被拖入堵阳城內。 张绣看到这幕,气得牙齿都快咬碎。 只不过气归气,张绣也没有蠢到再次派出骑兵去捡巨矢。 因为五六十步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曹军不仅可以居高临下俯射,甚至还有能把井阑和云梯都击碎的车弩,再派人去也是送死。 就算要捡巨矢,也只能等天黑之后。 …… 但是曹子修没有给凉州军这个机会。 隨手將筋角弓递给身后跟著的魏延,曹子修又扭头吩咐夏侯尚道:“伯仁,立刻派一队甲兵出城,把大鈹箭刨回来!无论形制完整还是已损毁,都一併捡回!” 大鈹箭的技术门槛极低,说白了就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其他军阀很容易就能复製出来,这势必会大大增加將来曹军攻城拔寨的难度。 所以,大鈹箭的外形设计能保密多久就要保密多久。 负责打造大鈹箭的铁匠被保护起来,接触过大鈹箭的民壮也已经编入亲卫,甚至运输大鈹箭之时,也用布囊將箭头包裹了起来。 很快,夏侯尚就带著一队甲兵出城,还带了尖头镐。 四千斤挽力车弩射出的大鈹箭,如果不先刨开地面,根本拔不动。 远处的西凉骑兵也分出了一队骑兵,试图阻挠曹军,但没能成功。 因为西凉骑兵射出的破甲箭被曹军甲兵的盾牌挡住,而曹军弓弩手从城头射下的破甲箭却对西凉骑兵和战马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於是只能够看著曹军將大鈹箭带回。 …… 荆州军则根本不清楚刚才怎么回事,他们还懵著呢。 心情极度鬱闷的文聘甚至將怒火发泄到了张绣头上。 “张绣!”文聘连最起码的拱手礼都没有,指著张绣就直呼其名道,“汝是否早就知晓曹军有车弩巨矢足以毁伤井阑云梯,却故意不说?” “將军何出此言?”张绣摊手道,“此事吾属实不知。” “汝当真不知?”文聘眉头紧皱,似在分辨张绣这话是真还是假? 见文聘不相信,张绣只能立毒誓:“吾若有隱瞒,必死於巨矢之下!” 这对张绣来说无疑是最毒的毒誓,因为半年前他叔父就是死於巨矢之下。 文聘神情终於缓和下来,拱手道:“聘言语无状,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將军言重了。”张绣虽满腹怨气,却也只能装出一脸的不在意,谁让他只是寄人篱下的客將,必须得仰人鼻息呢? …… 曹子修也敏锐的预判到了这一点,对夏侯充说道:“子实,荆州军大纛上绣的好像是一个文字,主將应该就是文聘文仲业吧?” 夏侯充点头道:“必是文聘无疑,阿父尝言,此人乃良將。” “良將?看来老叔对文聘的评价颇为不低啊。”曹子修摩挲著下巴,又说道,“文聘此时必定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你说会不会迁怒张绣?” “这个,当不至於吧?”夏侯充下意识的挠头。 “不至於?那就再给文聘添把火。”曹子修嘴角勾起笑意。 “添把火?兄长此言是何意?”夏侯充愣愣的看著曹子修,相比族弟夏侯尚,夏侯充脑子明显慢半拍,不太聪明的样子。 正说话间,夏侯尚就带著甲兵回来了。 射出的三十九支大鈹箭也全部捡回来。 除了射偏坠地的六支大鈹箭完好无损,其余命中目標的大鈹箭尽皆破损严重,已完全看不出原来面貌。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 伙夫將大桶大桶的粟饭送到了城头。 在古代中国一日三餐其实並不常见,大多只有朝食和夕食,並没有午食一说。 但是也有例外,军队就是一日三餐,除了朝食和夕食,还有昼食,也即午饭,有时候还要加餐,也即宵夜,总之就是以保证將士体力为第一要务。 遇到要打仗时,不仅要吃午餐宵夜,而且还要吃乾的。 比如今天中午这顿昼食,就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稀麦饭,而是能立住筷的粟饭,还有一小块肉脯,这是曹子修吩咐的,算是犒劳。 肉是从北山坞堡得来的,借花献佛而已。 领到粟饭以及肉脯之后,照例又是四问四答。 四问四答之后,士卒和壮丁才开始享用大餐。 看著別人“吭噗”“吭噗”吃得好像猪在拱食,曹子修却味同嚼蜡。 该说不说,军中的这个吃食真的有些一言难尽,等这仗打完回许都,无论如何也要犒劳一下自己肚子,馒头、白米饭还有炒菜必须吃个够。 要是天天吃麦饭和粟饭,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一边没滋没味的吃著饭,曹子修一边问夏侯尚:“伯仁,如果让你想一个法子离间张绣跟文聘,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於反目,你会怎么做?” “小弟会趁夜出城偷袭,而且只偷袭荆州军营!”夏侯尚的脑子果然比夏侯充好使,想出的法子也有很高的可行性。 但是曹子修並没有採纳,因为出城偷袭太冒险。 换成是別的对手,曹子修会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但是面对张绣还有贾詡,最稳妥的对策就是苟。 跟贾詡这个老登比脑子,跟张绣这个西凉老军头比老辣,还是趁早歇了吧,十个曹子修绑在一起都不够他们算计的。 “除了出城偷袭,还有別的吗?”曹子修又道。 这次夏侯尚想了好一会才说道:“那就只能派说客去游说。” “说客?只怕是刚入张绣营中,就被解送给文聘自证清白。”曹子修说著,突然就想到了潼关大战,曹操只用一封涂抹过的书信就离间了马超跟韩遂。 曹子修手指轻叩垛堞,开始认真思考使用离间计的可能性。 理论上,只要张绣跟文聘不是一个阵营,利益不完全一致,就可以被离间。 就是说,只要找到双方利益的分歧点,並拿这一点做文章,就必定可以离间凉州军跟荆州军的关係,让双方產生矛盾甚至於內訌。 那么双方利益的分歧点究竟在哪里呢? 文聘的利益肯定是荆州北部边境的安全。 张绣的利益则是凉州军的独立性以及生存空间。 所以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维护凉州军的利益同时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二是保证荆州北部安全助文聘兼併凉州军。 相比之下第一个选择机会不小,第二个选择却几乎没可能。 因为文聘和刘表再蠢,也不会蠢到与曹军联手解决凉州军,张绣和贾詡更不会相信文聘和刘表会蠢到跟曹军联手。 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谁会做? 但是站在张绣的立场,为了保证凉州军的生存以及独立性,是完全有可能做出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这种事情的。 想到这,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手法。 有正反两种手法供曹子修选择。 再就是,派遣谁去行使离间计? 曹子修的目光落在魏平的身上:“魏平,你可愿为曹公效死?” 正盘坐在马道上吃饭的魏平当即站起身,拱手长长一揖答道:“曹公与公子但有差遣,平万死不辞!” “很好!”曹子修点头,“那就有劳你替我给文聘送一封书信!” 一边说,曹子修一边就拔刀割下丝绵袍的一角,又让夏侯尚找来笔墨,然后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书信。 曹昂的肌肉记忆仍在,书法堪称优秀。 事实上,曹昂的书法师从钟繇,繇乃当世名家。 曹子修將帛书用印泥封好,郑重递到魏平手中。 “魏平,此行若是无事,我必表你为亲军司马。” “若不幸遇害,你也不必担心,魏延曹公养之!” 魏平立刻將魏延拉过来,摁著魏延脑袋给曹子修叩头。 魏延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给曹子修叩了三个响头。 第12章 此乃是阳谋 “魏平?”看到魏平,文聘有些意外。 文聘是南阳郡宛县人,跟魏平是旧识,文聘还曾经招揽过魏平,只可惜当时魏平髮妻病重,次子又年幼,所以没去。 “魏平拜见——將军。”魏平深鞠一躬。 “免礼。”文聘双手托起魏平,又问道,“嫂夫人和两位侄儿可好?” 魏平轻嘆了一声,黯然说道:“贱內早已病故多时,幼子也已夭折。” 文聘闻言,不禁也跟著嘆气,隨即又问道:“魏兄,那你今日此来……” 魏平当即从怀中將帛书取出,並郑重的递给文聘道:“奉公子之命来给將军下书。” “你竟然已经投在曹昂帐下?”文聘脸上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不过还是接过帛书,再展开,但只是扫了一眼,便又抬头向魏平投来诧异的一瞥。 “魏兄,此书真是曹昂让你捎给我的?並没有送错?” “此书確定是公子送与你的,並无错。”魏平十分肯定的点头。 “好,书信吾收了。”文聘收起帛书,又指著辕门道,“你可以走了。” “走?”魏平闻言有些错愕,“小人现在曹公子帐下,乃是將军之敌,將军不杀小人反而要放归,这却是为何?” “欸,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何况你魏平並非我之敌。”文聘摆摆手,隨即又道,“再者你我乃是旧识,岂能以刀兵加之?” 文聘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於公於私他都没有理由杀人。 “既如此,小人谢过將军!”魏平郑重道过谢,转身径直离开。 目送魏平离开,文聘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跟张绣开诚布公。 於是又派人把张绣给请了过来,再把魏平送来的帛书拿给他看。 张绣看完书信,两只眼睛立刻瞪大,甚至就连话都说不太利索:“將军,汝,某,此必是曹昂小儿之奸计,將军万万不可上当——” “公所言极是。”文聘頷首道,“曹昂小儿给你写了一封密信,偏又故意送来我处,就是为了离间你我两家。只不过此等离间计並不高明,吾一眼即识破。此番命人请公过来,亦是为了向公表明心跡,文聘不会轻信曹昂小儿奸计,公且宽心!” 张绣这才伸手抹去额头冷汗,再拱手一揖道:“將军英明。” …… 虽然文聘明確表示不会上当,还让张绣宽心,但是张绣回到自家军营后,却是越想越害怕,当即又派人把贾詡请来商议。 贾詡听了之后也是长长的嘆口气。 “此乃是阳谋!”贾詡摇头嘆道,“事难办矣。” “阳谋?难办?”张绣听了越发的担心,“先生此言何意?” 贾詡道:“无论將军如何,终是荆州客將,我凉州之军亦非刘荆州嫡系,曹昂小儿正是看准此节並欲藉此大做文章耳。” “彼能如何做文章?”张绣皱著眉头反驳,“只要我凉州军与荆州军始终开诚布公、坦诚以待,则无论曹昂小儿如何弄巧,终是徒劳。” 贾詡也不跟张绣辨论,只说道:“彼若输谷於我,將军又当如何?” “输谷於我?”张绣错愕的道,“先生说笑,曹昂小儿焉能如此?” 然而话音才刚落,便有部將入內拱手稟报导:“將军,適才有曹军从西门输谷出城,我军游弈正欲上前截杀,彼辈竟弃了粮车径直回城,还放言说赠与我军。” “怕甚,便来甚!”贾詡顿足道,“嗟乎,曹昂小儿果真输谷於我!” 张绣脑子有些乱,又扭头问部將:“曹军適才合共输了几车谷出城?” “两车约五十斛,皆是上等粟米。”部將咧著嘴笑道,“已如数运回。” “胡闹!谁准你擅自运回?”张绣瞬间脸黑,又问道,“荆州游弈可曾撞见?” 部將这下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白答道:“彼时荆州游弈也一併在场,因而看得真切!” “坏了!”张绣猛的跺脚,隨即又说道,“快,速將那两车谷送往荆州军大营——”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贾詡给拦住,说道:“一动不如一静,將军若將两车谷送往荆州军营,恐反遭文聘猜忌,不如坦然受之,可安其心。” …… 贾詡看人是真准,文聘的反应跟他猜想的不能说是差不多,只能说如出一辙。 文聘接到稟报后只是嗤笑一声道:“此又是曹昂小儿离间计,然彼欲以区区两车粮谷离间我荆州军与凉州军,也未免太小覷我文聘。” “来人,速速告知张绣將军,曹军所输粮谷,凉州军但受之!” 顿了顿,文聘的目光又转向堵阳,哂然笑道:“吾且试观之,曹昂小儿有多少粮谷可供其这般挥霍?” …… 夏侯尚也不信送凉州军粮食就能达成离间计。 “兄长,伯父尝对小弟言,文聘乃荆州良將,区区两车粮谷只怕是杯水车薪,难得令其与张绣反目!” “两车粮谷不够,百车呢?”曹子修反问道。 “百车?”夏侯尚蹙眉道,“当真给百车粮谷?” “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曹子修一正脸色,严肃的说道,“若能策反张绣,解除许都西南之肘腋之患,莫说是百车,千车粮谷吾亦给得!” “噫!真要给彼千车粮谷?”夏侯尚瞪大眼睛。 “只是这么一说,並非真要送千车粮谷给张绣。”曹子修脸色缓和下来,又道,“更不可能一次给全,而需两车两车按日给。” 夏侯尚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曹子修解释道:“凉州军与荆州军终究不是一家,张绣终究是荆州客將,我故意將写给张绣的密信给文聘,就是为了在文聘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只要持续浇水施肥,它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顿了顿,又道:“我们两车两车的送粮谷给凉州军,就是在持续浇水施肥,文聘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早晚必会破土而出!” …… “將军,其实还有更可虑者。”贾詡语气幽幽的说道。 张绣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还有更可虑者,是甚?” 贾詡道:“诗经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凉州健儿向来仇必偿,恩必报,曹昂每每以粮谷济我军,久而久之,士卒纵然不敢有报恩之举,亦会暗怀感激之情!他日上了战场则难免手下留情,彼时若曹军也假之以私,则必成儿戏!” “儿戏?”张绣不由得吃了一惊,打仗岂能儿戏? 顿了顿,贾詡又道:“文聘纵大度,又岂能容忍这般?” 听到这,张绣顿时间感到头昏脑胀,曹昂小儿当真阴险。 不过好在还有贾詡,张绣当即问道:“此事还请先生教我。” “此事,老朽亦是无能为力。”贾詡也只能摇头,如果是阴谋诡计,他一眼就看穿,还能够將计就计反击回去,但是面对阳谋,他也没办法。 只要张绣一日还是荆州军客將,此事便一日无解。 …… 贾詡最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变成事实。 数日后,文聘果然就按捺不住,命凉州步军攻城。 张绣虽然很不情愿,也只能给凉州步军下了死令,限中午前破城。 为了向文聘展示自己的决心,张绣还亲自带著一队骑兵殿后督战,声称凡有后退者,一律斩杀当场! 但是人心这东西最难以把握。 张绣確实想向文聘展示决心,奈何凉州士卒不想。 至少大多数凉州士卒没想过要为刘表跟曹军拼命。 所以当堵阳城头的曹军喊出“尔等靠前些,我等只射尔等之身后”时,拥挤在城墙下的凉州步卒就真的往前挤,居然真的就避开箭雨。 城头上的曹军竟然也没有拿金汁浇凉州军。 再然后,当城头曹军又喊“尔等只爬一半,我等就不扔滚木擂石”时,凉州步卒真的就在踩著飞梯爬到一半后,又贴著城墙滑了下去。 能不拼命谁他妈的愿意拼命?活著不香吗? 城头曹军也果然没有往下扔滚木或者擂石。 好傢伙,这仗打的,真特么的就成了儿戏。 …… 看到这,文聘的一张俊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副將邓济阴声说道:“廝杀乎?此分明儿戏!若说凉州军与曹军无私,末將情愿將首级奉上!將军,可速召来张绣並斩之,再兼併其军!” “不可!”文聘仍旧保持著清醒,理智告诉他,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凉州军如果真的跟曹军暗中勾连,之前就不会夜袭曹操中军,更不会险些斩杀曹操並焚毁曹军粮草,所以说这必定是曹昂小儿的奸计无疑。 只不过,理智归理智,情感上却真的很难接受。 尤其是看到凉州军跟曹军居然把战爭打成儿戏,就更难接受。 如果有能力办到的话,文聘真会把攻城的凉州步卒全部坑杀,一个不留! 顿了顿,文聘又咬著后牙槽说道:“即刻遣人准备五百车粮草、两百只羊以及五十坛美酒,与我送往凉州军营中,吾要犒军。” “犒军?”邓济愣了,这个时候? “速去!”文聘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他知道越时这种时候,才越要冷静。 ps:新的一周,跪求月票、追读、收藏以及推荐票! 第13章 可与之联姻 天色暗下来,堵阳之战最凶险的第一阶段终於过去。 曹子修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到肚子里,可以喘口气了。 站在城头上,可以看到西门外的凉州军营灯火通明,寒风之中,还能听到隱隱约约的笑声,多半是藏鉤或意钱戏,一种类似猜枚的助兴小游戏。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用不著回头看,曹子修就知道是夏侯尚。 真是夏侯尚:“兄长,入夜前游弈回报说曾看见一支荆州军护送数百车粮草、上百只羊还有美酒前往凉州军营帐,此事多半就是文聘前去犒军。” “意料之中。”曹子修道,“今日之后凉州军与荆州军嫌隙暗生,文聘如果不设法加以弥合,明日两军便可能刀兵相向,不过……” “不过如何?”夏侯尚道,“文聘此时犒军难道错了?” “倒也没错,但却是徒劳。”曹子修拍了拍手,笑道,“我军乃凉州军之敌,並不承担供养凉州军之职责,所以只需给些小恩小惠就足以收穫感激。荆州军却是凉州军之宗主,更承担著供输粮草之职责,是以供给稍有短缺便必定招致怨懟。文聘试图以一次犒军就消解凉州军卒之怨懟之心,是痴心妄想!” …… 文聘也已经意识到了这点。 之前对凉州军太过於苛刻,定下的口粮標准有些过低。 这次补发粮草再加上犒军,虽然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凉州军的怨懟之心,但也只是暂时缓解,並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文聘也没有能力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所以回到军营之后,文聘就开始犯难。 如果继续驱赶凉州军攻城,双方的矛盾必然再次激化。 可如果不驱赶凉州军攻城,就只能让荆州军担纲主攻,可是现在井阑、衝车以及云梯尽毁,只能够踩著飞梯蚁附攻城,胜负难料不说,伤亡数字也將会超乎想像。 文聘就不能不担心,等到荆州军死伤惨重,凉州军没准就会趁虚而入? 要知道当初张济统率凉州军初入南阳郡时,就想从穰县杀入荆州腹地。 张绣是张济的亲侄,如果机会出现在面前,张绣真会放弃报仇的机会? 右右为难之下,文聘最后取了个拆中之法,就是对堵阳採取长期围困,同时命令民壮暗中挖地道直通城內,伺机偷袭。 …… 文聘选择隱忍,曹子修却在持续高能输出。 接下来一个月,曹子修坚持每天输谷出城,虽然数量不多,一次两车,也就几十斛粟米或小麦,却让凉州军越发心怀感激。 张绣也曾下令,不允许士卒將粮谷运回营,但根本拦不住。 “白给的粮谷,为何不要?更何况文聘给的军粮也不足数。” 部下的一句话,就把张绣后面的话堵回去,总不能让將士们饿肚子吧? 说到底,凉州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张绣接管这支军队的时日毕竟还短,事实上连他的叔父张济在凉州军中也做不到一言九鼎。 因为这支军队见过大场面,也杀过大人物。 司徒王允他们杀过,大司马李傕他们杀过,车骑將军郭氾他们也杀过,他们敢把天子当成掌中玩物,敢把百官当成牛羊爭夺,张济和张绣叔侄算个嘚? 说白了,这伙凉州军就是一群嗜血的豺狼,一般人镇不住。 张绣的武力值似稍有不足。 …… 时间在相持之中悄然流逝,很快来到三月,围城已逾一月。 荆州军的地道战法被曹子修识破,引水倒灌淹死了荆州军好几百民夫。 曹军的输谷战术则开始展现效果,押粮出城的曹军甲兵已经可以跟前来接收粮车的凉州游弈像老朋友一般聚集在一起侃大山、说閒话。 “兄台,你我两家本无深仇大恨,又何必跟著刘表喝清汤寡水?”冒充曹军队长的夏侯尚开始言语试探,“不如索性投了我家公子,一日三餐,且都是乾饭!” “当我不想么?”凉州军队长苦笑摇头,“奈何家小还在安眾。” “为何不將家小取来军中?”夏侯尚道,“左右不过两百余里。” “哪有这般容易。”凉州军队长再次摇头,“我家將军不许……” 夏侯尚还要再劝说几句时,凉州军队长已经摆了摆手走开:“回矣,莫送!” 目送凉州军押著粮车离开,夏侯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果然,凉州军对他们的敌意已荡然无存,现在唯一的障碍就只剩张绣的个人顏面。 …… 张绣正在发脾气,因为文聘之前答应的粮草又只给了一半。 曹子修之前说的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曹军只需小恩小惠就能收穫感激,荆州军付出十倍的钱穀反只能落一顿埋怨。 贾詡捋著山羊鬍幽幽说道:“將军,刘表治荆州其实也不易,南有五溪蛮乱,东有孙策窥伺,兼有蔡氏及蒯氏等荆襄士族侵吞编户、兼併农田,所征钱穀仅够勉力维持,彼確实拿不出足额钱穀供养我凉州大军。” “先生竟替刘表说话?”张绣有些生气。 “老朽非替刘表说话,只是陈述事实耳。”贾詡摆了摆手又道,“事到如今將军也该早作打算,犹疑不决则必自误。” 张绣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 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討论前途问题。 贾詡的倾向性很明显,刘表非明主,曹操才值得託付性命。 但是张绣心里有疙瘩,因为曹操曾经强召他寡婶邹氏侍寢,两家还因此开战,凉州军不仅一把火烧了曹军的粮草,还杀了曹操的爱侄。 因为这,张绣担心归降后曹操会秋后算帐。 见张绣仍旧犹豫不决,贾詡只能把话挑明:“將军是碍於张氏顏面,还是担忧彼秋后算帐兼併我军?” “两者兼有。”张绣对贾詡不敢有任何隱瞒。 “此事易耳。”贾詡直接给出他的解决方案,“前者可令曹公纳令婶为小妻,如此不復存在淫辱寡婶之说,张氏之顏面即可保全。” 张绣点点头,又问道:“后者又当如何?” “可与之联姻!”贾詡道,“曹公子年方弱冠,至今未婚配,將军女公子年二九,堪为曹公子良配。此事若成,將军与曹公便是儿女姻亲,公子更是成了將军之女婿!他日——” 说到这顿住,但是贾詡的意思张绣已经听懂了。 他日若是曹操篡位,曹昂便是太子,他女儿便是太子妃,他张绣便是皇亲国戚甚至於国丈! 到了这关节,两家都已经亲如一家,也就不用再分彼此。 张绣听了后却连连摇头:“婤儿碧眼深目,赤发微卷,不类我中原,恐难入曹公子以及曹操夫妇法眼。” “正妻不成,侧室亦可。”贾詡试探著道。 “住口!”张绣听了这句话却是勃然大怒,“我张氏嫡女焉能为妾?” 贾詡捋了捋须幽幽说道:“既如此,就只能由老朽潜入城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极力促成此桩联姻。” “先生有几分把握?”张绣眼中顿时燃起希冀之色。 “十分把握肯定没有。”贾詡先是摇头,隨即又说道,“然而六七分把握总还是有的,將军麾下虽然只剩七千精锐,然而关中仍有不下十万凉州军!” …… 贾詡的眼光確实毒辣。 如果答应跟张绣联姻,再许以高官厚禄,就可以给盘踞关中的马腾、韩遂等十镇西凉军阀做一个很好的示范效应。 再派遣重臣持节督抚,多半就能平定关中乱局。 就算做不到一劳永逸,暂时稳定关中的乱局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关中的乱局一旦稳定,对许都朝廷来说,立刻就从负资產变成助力。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贾詡不用多解释,曹子修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贾詡自身在关中军阀、西凉军甚至羌人中也拥有巨大的號召力。 所以曹子修几乎是在第一秒就做出决定,必须联姻!傻子才不联姻! 这一世他只想做爱做的事,做个大將军,统帅大军驰聘沙场,就是他的最爱! 娶了张绣女儿,不仅可以让张绣麾下的七千多凉州军瞬间变成嫡系,还能让关中的十镇西凉军也变友军,这种好事为什么要拒绝? 至於张绣女儿长得美或丑,这很重要吗? 就算长得像无盐嫫母,他也会毫不犹豫把她娶回家! 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所以正妻长得美或者丑,根本无关紧要。 正妻最要紧是娘家的势力,要能提供强大的政治军事或者经济支持!至於美色,將来多纳几房小妾就是! 曹子修第一秒就做出决定。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曹子修猛然间想起来,现在可是张绣有求於他,而不是反过来。 所以为什么不趁机多向张绣提几个条件,至少得让他纳个投名状吧? 曹子修忍住衝动笑著问道:“先生,不知张绣將军之女公子容貌如何?” 贾詡闻言不由得轻嘆口气,到底是少年人,看重容貌,偏偏將军之女深肖其母,不类我中原女子,怕是又要多费口舌矣。 第14章 事急从权耳 不过贾詡也不敢有所隱瞒,只能实话实说:“我家將军之女公子姿容颇出眾,只是碧眼深目且赤发微卷,不类中原。” 曹子修心下不禁儿豁一声。 碧眼深目,赤发微卷,不类我中原女子?容貌还颇为出眾? 也就是说还是个西域胡姬?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困了。 无论热巴、娜扎还是丽婭,都可以接受,我这人不挑食的。 心里想著,曹子修的脸色却瞬间垮下来,没好气的道:“文和先生,若果如此,联姻之事就再也休提,本公子绝不可能娶胡女为妻。” “公子不再思量一二?”贾詡目光深深的看著曹子修。 贾詡一眼就看出来曹子修是在故作姿態,但不敢点破。 毕竟是少年人,脸皮薄,一旦点破此事,没准就恼羞成怒。 於是贾詡只能陪著演戏,一脸无奈的道:“联姻若成立得七千余精锐,还能与十万西凉大军化敌为友,更可以从西凉大量购入战马,於曹公之千秋霸业助益良多。” 曹子修脸上流露出“心动”之色,手指轻轻叩击著案几半晌没有做声。 贾詡见状,就知道给出的价码还不够多,当即一咬牙说道:“公子若促成联姻,我家將军可择机发兵,助曹公击灭文聘大军,永固许都西南屏障!” 相比那些虚无縹渺的利益,击灭荆州军才是看得见的好处。 曹子修这才点点头笑著说:“果能如此,这桩亲事我便许了!” “噫,许了?”贾詡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皱著眉头道,“公子不用稟明曹公乎?” 这可是娶正妻,不是纳妾! 娶妻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没有稟明阿父阿母,你自己就能决定婚姻大事?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轻重,嗟乎! 曹子修却轻飘飘来了一句:“无妨,事急从权耳。” 贾詡还要再说,却又被曹子修打断:“先生休疑,此等大事须当机立断,若等快马驰往许都稟明我父我母,早就事泄,没准反为荆州军所趁!” 曹詡轻轻頷首,对曹子修的这句话,他倒是深表赞同。 这种事拖不得,拖得久了,反为荆州军所趁倒不至於,错失良机却没跑。 一顿,曹子修又自信的道:“此事吾父吾母必不反对,先生可速回报张绣將军,今晚即发兵击灭荆州军!” …… 贾詡又急匆匆回到凉州军营。 “此事未徵得曹操夫妇许可,可乎?”张绣很担心。 贾詡正色劝道:“曹昂终是嫡长子,曹操当不致反对。” 一顿,又说道:“將军若与之联姻,另有二事须立决!其一,遣少將军前往安眾取家小前来;其二,其二则是——” “先生快说,其二是甚?”张绣急声问道。 贾詡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又严肃:“將军旦做出决断,便不可行妇人之仁,须以雷霆手段发兵击灭荆州军,以为曹公之献礼!” 这又是贾詡的高明之处,绝口不提这是曹昂提出的条件。 “甚?”张绣很是犹豫,“此时联姻尚未定,便与荆州军翻脸?” 贾詡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將军若是信老朽,便速速发兵击之,將军若是不信老朽,就当今晚老朽什么话都不曾说。” “罢!”张绣终於下决心。 …… 文聘其实也已经察觉到了凉州军的异常。 只给凉州军减半的口粮,是刘表的决定,文聘也无奈,因为他变不出钱粮,而且荆州当下的局面確实也是入不敷出。 所以文聘早就派人密切关注凉州军动向。 张泉率千余骑刚刚离开,文聘就接到斥候游弈的急报。 副將邓济一脸愤慨的道:“千余骑凉州骑兵寅夜出营,人衔枚,马摘铃,此明显是不欲我军知晓其动向,莫非是想偷袭穰城並送给曹军作为献礼!” “偷袭穰城?”文聘嚇了一跳,果如此,则荆襄北部屏障顿失! 略略一思忖,文聘便做出决断:“邓將军,汝速率骑兵回穰城,只守不战!” 等邓济带著骑兵走后,文聘又派人去凉州大营请张绣过来议事,这是试探,张绣如果坦然前来,就说明没什么事。 但如果张绣不肯过来,凉州军就有大问题。 结果张绣派人回话说,痹证发作不良於行,只让文聘过去议事。 听到这,文聘就立刻意识到西凉军要跳反,当即下令连夜拔营。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走,已经迟了。文聘想走不仅迟了,而且忙中出错,反又落入贾詡算计,毒士对人性的洞察真是登峰造极。 天色才刚亮,文聘大军正欲通过一片树林,迎面看见一队残兵乱鬨鬨奔回。 抵至近前时,却发现竟是邓济及数骑亲卫。 邓济见到文聘后也是下马嚎哭:“將军,张绣反了,这廝早早在半道埋下伏兵,末將不察,竟遭暗算,五百骑军皆没,只剩数骑——” 话音还没落,官道边的树林中忽然火起,隨即便有密密麻麻的火箭掠空而起。 看到这,文聘和邓济的瞳孔顿时急剧收缩,张绣匹夫! 这是要把荆州军一锅端?刘使君待尔等不薄,安敢如此?何至於此! …… 城外已经是天翻地覆。 城內却一片风平浪静。 直到一个人双手托刀,昂著头一步一步的向城门走过来,正扒著垛堞朝外放水的夏侯尚才惊得当场断流,张绣乎?! “呔!站住!”哨卒大喝一声,挽开长弓。 “快住手!”夏侯尚拦住哨卒,又转身快步冲向曹子修。 “兄兄兄,兄长长长,是张绣!张绣来矣!”夏侯尚几步就抢到曹子修跟前,將曹子修手中石锁抢下,险些砸到自己脚板。 “你做甚?”曹子修没好气道,“细狗就別想著耍大腚!” “噫!”夏侯尚想到了两人在某方面的差距,一张白脸顿时间涨成了猪肝色,“且莫要胡言,吾具虽不如兄长,亦颇粗壮,並非细狗耳。” “呵。”曹子修只是冷笑了两声,又从魏延手中接过毛巾。 “兄长快隨我来!张绣,张绣!”夏侯尚急切的將曹子修拉到垛堞前,然后手指著城外连声道,“看,张绣!” “嗯?”这下子曹子修也看见了。 不光是曹子修,夏侯充、魏平还有城头上的曹军都看见了。 看到张绣一个人托著刀走过来,曹子修忽然有些神情恍惚。 虽然昨晚见过贾詡之后,曹子修就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但是预料到了是一回事,当结果真的呈现在自己面前却又是另一回事。 因为尘埃还没有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谁敢断言这不是贾詡的毒计?没准就是张绣跟文聘串通好了唱的一出双簧计! 所以昨晚这一战,曹子修一个兵都没出,就看戏。 从现在的结果看,这不是双簧,张绣是诚心归降,也是诚心与他联姻! 曹子修突然间感觉有些不真实,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仅守住了堵阳,我特么的还策反了张绣,打败了文聘? 张绣和文聘也就罢了,关键是贾詡,这可是贾詡! 这老货的毒士称號可不是浪得虚名,那是真的毒!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就从曹子修的胸臆中升起,整个人就好像是喝酒喝到了微醺,轻飘飘的,別提有多么爽利! 直到张绣抵至城门口,曹子修才如梦方醒,赶紧下了城楼,又让民壮打开两重城门,然后带著夏侯充、夏侯尚出来与张绣相见。 张绣抬头,看著曹子修年轻的脸庞,一时间竟也有些愣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仅俩月不见,张绣觉得曹昂似又长高了一截,肩膀变得更宽,之前更像是浊世翩翩佳公子,现在再见却儼然已是昂藏丈夫。 只不过五官轮廓依旧,剑眉斜入鬃,英武之气较之前更盛。 张绣突然之间有些自惭形愧,自家女儿好像真的有些配不上? “张绣,汝此来何意?”曹子修还没说话,夏侯尚就已经先喘上了。 夏侯尚的这声喝问將张绣拉回现实,当即双手举刀过头顶,再双膝跪倒在地。 张绣行的是稽首礼:“绣有眼无珠,前番让曹公子受惊,更险些害却曹公性命,此罪百死莫赎。绣今奉上佩刀,任凭公子將这颗级首割去,唯愿公子能放过七千凉州军士及隨军老幼妇孺,则绣纵然身死,亦必铭感五內!” 停了停,张绣顿首再拜,执礼极恭。 这又是贾毒士提的建议:做事做人,要么不做,做就做绝! 既然决定了要再次降曹,那就不要有任何保留,兵权交出,表面文章更要做足做全,唯其如此才能打消曹操的猜忌。 夫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这个叫以退为进,欲取先予。 张绣也是真听劝,也真照做。 看著张绣顿首撅腚长跪在地,曹子修感慨万千。 两个多月前,张绣首次归降,献上自家印綬后,曹操可没给他好脸,奚落了一顿不说,还要求他牵马入城,可谓是极尽羞辱。 后来更让堂兄曹安民把张绣寡婶掳去帐中侍寢。 这才有了淯水大营一炮害三贤的大型翻车现场。 曹操得意忘形了,但是他曹子修不会重蹈覆辙。 “將军快快请起!”曹子修伸出手,將张绣搀起。 第15章 吾家麒麟儿 待张绣起身之后,曹子修一边拉著他往城內走,一边又诚恳的道:“前番淯水之变,非將军之错耳。父亲回师许都前尝对吾言,令婶之事是他孟浪无状在先,若能得弥补之机,情愿纳为夫人,並当面向將军请罪。” 曹子修的场面话也是张口就来。 其实也不算场面话,而是说的实话。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这句话反过来也同样成立。 从曹昂留下的记忆,曹子修很清楚曹操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句话,曹操对自己女人是真不错,绝对不会迁怒邹氏。 至於张绣,曹操更不会因为曾败於张绣手下而恼羞成怒,反而会因此更高看他一眼,请罪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他最擅长做秀。 张绣虽不確定曹昂这些话是场面话还是心里话,但是至少曹昂的姿態是谦逊平和的,这让张绣感觉到安心不少,似乎做对了? …… 消息传到叶县,曹洪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大侄子居然用离间计策反了张绣的凉州军? 张绣不仅再次归降了朝廷,还顺手歼灭了文聘的荆州军? 五千荆州军加数千民壮多数被擒,荆州督將文聘只带著十数骑奔走? 曹洪瞠目结舌的看著手中的羽书,好半天才终於回过神,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羽书的泥封以及繫绳,反覆確定是否被纂改? 但其实曹洪非常清楚,羽书不可能被纂改。 曹洪也確信大侄子不会虚报战功,他不是这种人! “罢了,你且下去歇著吧。”曹洪將曹子修派来的流星马打发走,又从案头取来一片木牘如实抄好,糊以封泥插上羽毛再以流星马发往许都。 …… 三月中,许下阡陌间已经探出了蔫头耷脑的麦苗。 曹操蹲在田间,手中轻捻著一茎略显枯黄的新叶,眉头微蹙。 天公不作美啊,看来夏收之后发兵討伐袁术之事,已然无望。 只能任由袁术这具僭越称帝之冢中枯骨,在淮南多苟活数月。 典农中郎將任峻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明公,自正月至今,已六十余日无雨,颖水及洧水皆浅,纵使汲水灌田亦杯水车薪!” 典农都尉枣祇也轻嘆一声,以杖叩地道:“新垦之生地不耐旱,若是再十日无雨,此季小麦至少折损五成,乃至绝收!” “绝收?”曹操一惊而起,这怎么能行? 枣祇道:“明公若不欲绝收,当发动军民,汲水灌田!” 曹操当即採纳了枣祇的諫议,回头对曹仁和夏侯渊道:“子孝、妙才,速传令各营,尽出车具,昼夜汲水,许下十数万亩麦不可使一亩枯死,抗命及懈怠者皆斩!” “喏!”曹仁和夏侯渊应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忽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还隔著老远,流星马便向著这边高声喊叫道:“堵阳大捷!堵阳大捷——” “堵阳大捷?”曹仁、夏侯渊听了都是一愣,曹操及身后隨行的任峻、枣祇、荀彧等人也纷纷扭头看去,脸上全都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堵阳发来败报他们不会吃惊,捷报就很意外。 很快,流星马就飞奔来到曹操跟前呈上羽书。 曹仁接过羽书先行检查泥封,確定没有破损,才用匕首挑开泥封割断繫绳,再拔去雉羽將木牘递给曹操。 曹操展开木牘一目十行看完,隨即大笑出声。 荀彧、郭嘉不约而同凑上来,曹操隨手就將木牘递给荀彧,然后仰天大笑:“原本只望我儿能守住堵阳至夏粮归仓即可,却不料我儿竟能以离间计策动张绣阵前倒戈,反手剪灭近万荆州军,文聘都险些成阶下囚,快哉!哈哈哈哈!” 说完,曹操又对著荀彧笑道:“文若,汝当年说昂儿器识早成,吾只觉你讚誉太过,然以今观之,並无过之,犹不足耳!哈哈哈!” 荀彧这会已经快速看完羽书,一边將木牘递给郭嘉一边附和道:“明公,公子此役,非独勇也,更是算——算准荆州及凉州两军相疑,算准文聘不敢尽用凉州之兵,更算准了张绣不肯独当我军兵锋,此诚帅才也!” 稍稍一顿,荀彧又接著说道:“更可贵者,公子兼有容人之雅量,张绣於公子不独有杀兄之仇,更险些害明公及公子性命於淯水之畔,公子却能够不计前嫌,释怀纳降结其心,此等胸襟非常人可及,彧为明公贺!” 不知为何,荀彧只字未提与张绣联姻之事。 但是曹子修发回的羽书明明提了联姻之事。 听到荀彧这话,曹操越发喜出望外,就跟喝了十大碗九酝春酒。 对於曹操,这真是意外之喜,他原本只期望曹昂守住堵阳,並不奢望好大儿能有什么惊才绝艷的表现。 却没想到,好大儿竟给了他一个天大惊喜。 张绣復降,凉州军尽归朝廷,荆州北部已然门户洞开,要不是袁术称帝且朝中缺粮,曹操真想现在就发兵南下击灭刘表。 只是可惜,时机还没有成熟。 捋了捋须,曹操得意的说道:“昂儿非独是吾家孝廉,更是吾家麒麟儿!” 这会郭嘉也看完羽书,当即接著话茬说道:“明公所言极是,公子此番镇守堵阳逾两月不失,是为力!以离间之计策反张绣,是为谋!致使文聘恐慌夜奔並遭凉州军半道击之,是借势!公子力谋势三者兼备,诚曹氏麒麟儿也!” 荀彧下意识的皱了下眉,难道不应该是汉家之麒麟儿? 不过荀彧並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这时候扫曹操的兴致。 这个时候,荀攸、程昱、曹仁及夏侯渊等人也传阅完了羽书,一个个都是又惊又喜,对曹昂也是各种的讚嘆、夸讚。 讚嘆过后,荀攸又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明公,张绣军復归朝廷,是仍令其驻守南阳以为屏障,还是调往他处安置,需早做决断,此事断不可拖。” 郭嘉紧接著说道:“还有一事,公子镇守堵阳乃是权宜之计,事毕当召还许都听用,明公若是不欲张绣留守,当儘快择一人为南阳郡守。” “此事回府再议。”曹操说完就示意典韦把爪黄飞电牵过来。 这匹爪黄飞电乃是征西將军马腾所进献,原本是送给天子的,但是被曹操给截胡了。 曹仁见状,当即让夏侯渊代他传达军令,然后跟著曹操一起回了司空府,因为他也看上了南阳太守这个位置。 夏侯惇已经是陈留兼济阴太守。 夏侯渊不久前也当了潁川太守。 就是轮也该轮到他曹仁当南阳太守了吧? 所以一回司空府,曹仁就笑著对曹操说:“兄长,我早说过昂儿了不得。堵阳一战,破敌、纳降並安抚人心,真大將之才!骑营这千余精锐不如就交给昂儿统率吧。” “子孝此言何意?”曹操一愣,有些搞不懂从弟几个意思,这是在试探? “兄长,你不要多想。”曹仁连忙解释道,“小弟是真觉得昂儿能当大任,由他统帅骑营最是合適,而且小弟更擅长守御,而非进攻。” 听到这,曹操就懂了,笑问道:“子孝欲往南阳?” 曹仁脸上露出一抹羞赧的神色:“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兄长你。” 郭嘉道:“明公,由子孝將军出任南阳太守,最是合適不过。” “也罢!”曹操点点头,隨即又对曹仁说道,“子孝,吾明日便奏明天子,表你为南阳太守,再表于禁为你之副將,凡军旅之事须多徵询于禁將军之意见。” “喏!”曹仁大喜过望,他终於也可以像夏侯兄弟般独镇一方。 曹操目光转向荀彧等人,又道:“再说张绣,诸君以为当如何处置?” “明公,当许以高官厚禄以安其心。”程昱起身说道,“然要分其眾,尤其那千余西凉铁骑皆虎豹,断然不可再使张绣统领之!” “不可!”荀攸反驳道,“张绣既降便不可再分其眾,否则其余归附军將做何感想?天下英雄见此,又会做何感想?” “公达所见,深合我意。”曹操点头。 这跟曹操不杀刘备其实是同一个道理,曹操不杀刘备,是怕寒了天下英雄豪杰之心,从此再也没有英雄敢来投奔他。 这次如果夺了张绣兵权,其他手握兵权的英雄豪强必然会望而却步。 “此事易尔。”郭嘉微微一笑,又说道,“公子不是已经答允联姻?正好结亲以为张绣女婿,婿为半子,统岳父麾下部曲理所应当。” 程昱、曹仁等文武都觉得郭嘉说的在理。 然而,曹操却一摆手道:“不,联姻之事吾另有计较。” “噫?”郭嘉闻言惊道,“明公欲悔婚?此万万不可!” 曹操却极其霸道的说道:“吾自有打算,奉孝休要再言。” 程昱、曹仁等也跟著劝,只有荀彧、荀攸叔侄站在两班,一言不发。 曹操大多数时候都听劝,但是偶尔也会变得不可理喻,谁劝都没用,比如两次屠徐州还有杀边让,几乎所有人都劝,但根本劝不住。 这次看来曹操的牛脾气又犯了,谁劝都没有用。 郭嘉赶紧向荀彧使眼色,意思是令君你不赶紧说几句? 然而,荀彧却跟没有看见似的,反而將目光转向他处。 第16章 小女子张婤 议事结束,出司空府之后,郭嘉还是一脸怨懟:“適才令君为何一言不发?” 荀彧却云淡风轻的回了句:“大公子娶亲乃家事,全凭明公夫妇一言而决,我等身为臣属又何必多言?” “家事?”郭嘉当场愣住,令君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公子乃主公嫡长子,將来是要继承主公霸业的! 所以大公子的亲事怎能是家事?这分明就是国事,是国事! 更何况,大公子这桩亲事关乎张绣麾下七千多西凉精锐及关中十余万凉州部曲的人心向背,这么大干系,令君你岂能不知? 荀彧却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骑上马径直走了。 直到荀彧的身影消失在大街上,郭嘉也无奈回府,看来大公子与张绣女公子之亲事,怕是又要横生枝节,但愿能化险为夷。 千万不要再有第二次淯水之变。 …… 曹子修已经见到了张绣的长女,张婤。 贾詡真没有骗他,张婤確实姿容出眾。 说张婤长得万里挑一那是一点不夸张。 但是跟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种应该还有点距离。 因为长了一对宝石般的蓝眼睛,还有深邃的眼眶,酒红色且微卷的长髮,外貌与中原女子迥异,所以在世俗眼光中就是怪,妖异,非我族类。 所以张绣才担心曹昂会看不上他女儿,反对联姻。 但曹子修很喜欢,尤其是张婤的那双夺命大长腿。 张婤因为要骑马赶来堵阳县,所以穿的一身胡服。 下半身的麻布长裤將两条美腿衬得又直又圆又长。 上身穿窄袖短袄,將她的波澜壮阔衬得淋漓尽致,腰间束了一条窄皮带,衬得腰肢更显纤细,也將胯部衬得格外的丰腴。 曹子修脑子里就蹦出一句话:屁股大,好生儿子! 曹子修瞬间就闻到了爱情的甜腻味道,真的爱了! 所以对男人来说,所有的爱情其实都是见色起意。 如果换成上一世,面对这种顏值的大洋马,曹子修连正眼都不敢瞧一下。 但是这一世他可是曹昂,是曹操的嫡长子,而且张绣都答应把女儿嫁他,他曹子修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就馋你身子,咋? 张婤顿时感觉有一双无形大手在她身上肆虐揉搓。 虽然害羞,可张婤还是右手压左手於右腰,向著曹子修行了一记襝衽礼,口中也娇滴滴的说道:“小女子张婤,拜见公子。” 张婤虽然长了一副胡姬的外在,穿的也是胡服,言行礼仪等內在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东方女子,给曹子修一种极致的反差感。 “张女公子多礼了,快快请起。”曹子修本来只需双手虚托,做个样子,但是鬼使神差下却直接上手,將张婤搀扶了起来。 扶起之后,曹子修也一直抓著张婤的小手,嫩! 张婤却也不敢挣扎,只是含羞带怯的低头,因为来之前父亲曾叮嘱过她,他们张氏一门数十口、七千多凉州军及家小全都繫於她一身。 干係重大,张婤属实不敢有半点忤逆之心。 而且曹家公子也確实长得俊俏,她很喜欢。 旁边的张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竖子安敢? 贾詡便赶紧衝著张绣微微摇头,仿佛在说將军暂息雷霆之怒。 目光转向曹子修时,贾詡又忍不住摇摇头,心说这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好在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曹昂小儿都堪称是女公子良配。 …… 曹操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曹仁来得非常快。 不过三日,曹仁便率军携圣旨抵至堵阳县。 “建安二年三月十八日,大汉天子,詔曰:” “盖闻忠义之节,立国之本;改过之诚,为臣之范。” “尔张绣,世居凉州武威郡,勇冠三军,志存汉室。” “昔因世乱,暂附刘表,然而心存汉德,终归正途。” “朕承天序,统御万方,凡有功於社稷者,必加恩赏。” “今特授卿为破羌將军,进爵西乡侯,增邑五百户,仍统本部兵马。” “卿之忠勇,朕深知之;卿之才略,朕甚重之。所部七千凉州健儿,皆百战精锐,仍归卿节度,移镇潁川郡,拱卫京畿。” “卿当体会朕意,勉励將士,保炎汉大业。钦此!” 当眾宣读完毕,曹仁又將圣旨递交给张绣,张绣双手接过顿首再拜。 谢恩起身,张绣又感激涕零的对曹仁说道:“绣败军之將,负罪之身,蒙曹公不弃,天子恩泽,才得以自新做人,此诚再造之恩——” 曹仁却没耐心听这些,笑著打断张绣:“西乡侯的这些话,还是入朝之后与司空和天子去说罢,某与自家侄儿说几句话,失陪了。” 说完曹仁便径直拉著曹子修进了偏厅。 “噫!又长高这许多!”待只剩两人,曹仁立刻伸手比高。 从曹昂留下来的记忆,除了曹洪之外,他跟另外三位叔父的关係都很好,他的骑射是跟著夏侯惇还有夏侯渊学的,拳脚是跟著曹仁学的。 所以,曹仁不仅是他的叔父,还是他的授艺恩师。 如果换成曹昂还活著,这会肯定是毕恭毕敬的向曹仁见礼。 曹子修就不管这些繁文縟节,直接上手勾住了曹仁的脖子,亲热的问道:“老叔,阿父阿母可好?婶母和弟弟妹妹可好?” “噫,都加冠了还没个正形。”曹仁装作很嫌弃的样子拍开曹子修的手。 但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曹仁其实很享受曹子修跟他表露出的亲近,同时也很喜欢他的这番洒脱不羈,就差说这才是我曹家好儿郎! 这前的那个侄儿,都让荀悦、陈纪教成了书呆子,好无趣。 “兄嫂一切都好,就是想你!尤其是嫂嫂,每日盼你回家可谓望眼欲穿。”曹仁用力的拍了拍曹子修的肩膀,隨即又道,“不过,你未经父母之命便擅自许下婚约,可把嫂嫂气得不轻,回了许都怕难逃一顿家法!” 曹子修却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 凭曹操和丁夫人对曹昂的宠爱,这算个屁! 等回了许都,只要装下可怜就能轻鬆过关。 但是表面上,曹子修却摆出一副苦相:“唉,小侄也是无奈。” 曹仁便立刻反过来安慰大侄子:“不过你也不用怕,无论如何老叔都支持你!父母之命及媒妁之言固然重要,但军国大事更重要!” 一顿,曹仁又道:“可有见过张绣之女?容貌如何?” 不等曹子修答话,曹仁又自顾自的说道:“吾观张绣父子长相,其容貌想来也不会太过出眾,不过这也无妨,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將来可多纳几房美妾。” 曹子修直翻白眼,老叔,你平常的时候话也这么密?这可不好。 曹仁却挤了挤眉眼又道:“你阿母不是早就替你选好一位御婢?那可真是个美人儿,连你阿父都眼馋得紧呢。” …… 曹操这会就正盯著曹仁口中的那位美人,许久都没眨一下眼睛。 直到那美人儿掸完窗楹上的灰尘转过身,瞧见曹操就站在身后,顿时嚇一跳,赶紧襝衽行礼:“奴婢拜见司空。” “免礼。”曹操摆摆手,眼神有些飘忽。 曹操正胡思乱想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施施然走过来,当即不著痕跡的移开了目光,说道:“且退下。” 美人儿欠了一下身,小碎步退出去。 直到转身的一霎那,曹操忍不住又侧头瞄一眼,恰好有风吹过,將美人身上的襦裙吹得紧贴背臀,顿时勾勒出一个完美桃形。 “莫要再看了,採薇乃是昂儿御婢!” 一个女声幽幽响起,带著一丝隱晦的揶揄之意。 曹操闻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俏脸,即便未施粉黛,即便风华不再,即便相濡以沫二十载有余,却依然觉得看不够。 来的是丁夫人,曹操明媒正娶的结髮妻子。 “噫,休胡说,吾对採薇焉能有覬覦之心。” “最好是没有,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当冒顿。” 丁夫人说的是陈平写信劝匈奴閼氏的典故,因为担心汉朝拿美女贿赂冒顿单于,所以反过来劝说冒顿退兵,这才解了刘邦的白登之围。 丁夫人的意思是曹操如果敢碰採薇,她就敢找几房小妾的麻烦。 “夫人言重矣,吾又岂是卫宣鲁惠之流乎?”曹操赶紧上前握住丁夫人的小手,隨即把话题岔开,“夫人,昂儿之亲事你可有了计较?” “此不必再议。”丁夫人生硬的说道,“昂儿与嫿儿乃姑表亲,从小一块长大,昂儿娶妻只能娶嫿儿,別家女子亦可,但只能为侧室。” 曹操闻言不禁皱紧了眉头,有些不高兴道:“媗儿与昂儿不也是从小一块长大?” “你是嫌我娘家无人可用?”丁夫人不用酝酿,眼泪说来就来,“不如夏侯氏可以替你招討天下?须知当年我丁氏也是散尽家资助你起兵。” “夫人与丁氏一族之大恩,我自铭记於心,然而昂儿乃嫡长子,將来是要继承曹氏基业的,他的亲事乃是曹氏之根基,不可以不慎哪。”曹操沉重的说道,“夏侯氏与曹氏世代联姻,元让与妙才更是助我陈留起兵之元从之臣,此间利害夫人知否?” 丁夫人便沉默了,她虽然很希望丁氏与曹氏达成三代联姻佳话,却也知道,夏侯氏对曹氏的助力远胜过丁氏。 第17章 吾共婤繾綣 曹子修並不知道因为他的亲事,曹操已经跟丁夫人闹起了彆扭。 调侃过后,曹仁又郑重的说道:“是故张绣之女美丑皆无关紧要,唯品性不可不察,若品性不佳,回许都之后还是遵从兄长之意退婚罢,千万莫要忤逆兄长。” “啥?退婚?不可!万万不可!”曹子修惊得连连摆手並环顾左右。 我的老叔啊,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是传进张绣的耳朵,会出大事的。 张绣这狠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何况还有贾詡这毒士替他出谋划策。 他可不是少狼主罗柏·史塔克,更不想在堵阳也上演一出血色婚礼。 被人摁住头,匕首架在脖子上,像杀鸡一样割断喉咙,那感觉肯定很糟糕。 但是下一秒,曹子修又激泠泠的打了个冷颤,刚才曹仁说丁夫人气他擅自定下婚约,他还没有当一回事。 但是现在曹仁又说曹操要退婚,才终於引起他的警觉。 到了这时候,曹子修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天子的詔书中竟然没有赐婚! 按道理来说,他已经在羽书中说得那般直白,曹操只要不反对联姻,就肯定会在颁给张绣的圣旨中赐婚,以彰显天子恩典。 可是並没有,圣旨並没有赐婚,这很不对劲! 曹子修当即板下脸问道:“老叔,阿父不会真要退婚吧?” “兄长倒也不是要退婚。”曹仁摆摆手又说道,“只是改成让均儿联姻。” “曹均?”曹子修这下子是真的有些傻眼了,周姬替曹操生的那个庶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此事是你阿父定下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曹仁说完就要去找张绣传话。 曹子修却连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急声道:“老叔且住!你不能去找张绣!我去!欸不对,找张绣已然没用,现在得找张婤!得先將生米煮成熟饭!” 走到门口,曹子修又回头道:“老叔,速速下令整军备战!” “整军备战?”曹仁愣在那,好端端的备什么战?还有什么生米煮熟饭? 然而曹子修早已经消失门外,曹仁回过神来之后,也赶紧命令步军披甲,马军备鞍,做好了廝杀的准备,小心总没大错。 这里是堵阳,姑且听昂儿的。 …… 贾詡也猜出来曹操打算改由庶子联姻。 “將军,女公子与曹公子联姻无望矣。”贾詡幽幽说道,“倘若曹操与丁夫人已然允诺由曹昂联姻,则天子必然会赐婚!然而此番天子所颁詔书中却並无赐婚之语,而只是授予將军破羌將军,並进爵西乡侯,则——” 张绣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先生是说,曹阿瞒意欲退婚乎?” “退婚当不至於。”贾詡摆摆手又道,“曹操还有一庶子,也已成年且未婚配。” “庶子?吾张氏之嫡女焉嫁曹氏庶子!”张绣猛的一拍案,几个月前被曹操羞辱的一幕瞬间又泛起,曹操是要羞辱他张绣第二次?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张绣又双反了! 张绣刚刚跪坐起身,张泉就按刀进来。 “父亲,堵阳城中曹军正在整军备战!” “什么?”张绣闻言大吃一惊,莫非事泄了? 贾詡也赶忙跪坐起身,摆手道:“將军休慌,適才乃戏言耳。” 张绣一听这话顿时就鬆了口气,是啊,刚才就只是戏言而已,又没有真的下令攻杀曹昂曹仁以泄愤,他现在仍然是大汉破羌將军、西乡侯,又何须慌张? 张泉则义愤填贗的道:“曹军暗怀杀心,儿以为当先发兵击之!” “不可!”张绣摇头,“可令全军戒备,未奉將令,谁也不许妄动!” 如果曹军毫无防备,张绣刚才盛怒之下,没准就已经下令攻杀曹昂及曹仁,只要攻杀了曹昂及曹仁再兼併其军,未必没有机会据南阳郡以自守。 可现在曹军已经有防备,凉州军就再没有半点机会。 这时候,別说据南阳郡以自守,活命都是个大难题。 因为现在的凉州军没有落脚点,粮草也撑不了多久。 想到这,张绣嘆了口气,问道:“泉儿,你阿姊何在?” “阿姊?”张泉愣了一下又道,“阿姊方才被姊夫给带走了。” “什么?被曹昂小贼给带走了?”张绣当即厉声骂道,“为何不拦下他们?” “父亲,儿有何缘由拦下他们?”张泉一脸委屈的道,“此前数日,阿姊与姊夫每日同乘一骑外出,阿父都未曾加以阻止。” 张泉的意思是,你都没有阻止,我又凭什么阻止他们? “住口,曹昂小贼並非汝姊夫!”张绣大怒,却又觉得此事跟儿子无关。 因为之前数日,就是张绣自己纵容女儿跟曹昂在一起,想著增进一下感情,最好婤儿能迷住曹昂,彼时曹操想悔婚都不成。 却万万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 现在的局面真的就是进退维谷。 进吧,进不得,这时候起兵毫无胜算。 退吧,不甘心,他不甘心让女儿嫁曹操庶子。 他们武威张氏虽不是百年世家,却也是显赫將门! 贾詡却捋了捋山羊鬍,笑著说:“將军,此事或有转机。” 张绣先是一愣,隨即转为恚怒:“先生此言莫非说笑乎?” “將军且宽心。”贾詡压了压手,笑道,“明日自见分晓。” …… 曹仁虽然听从大侄子建议下令整军备战,连城门都关了,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根本不知道,所以一整晚都披甲执锐守在城头。 直到次日黎明,曹子修才来到南门城头。 並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著张婤。 看著鬢乱釵横、眉眼含春的张婤,曹仁眼珠子瞪得溜圆。 “子修,你们——”曹仁想问你们昨晚去了哪?但是话都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多余,都这样了,还用得著问? 只不过,你阿父可是说了要让均儿迎娶张婤的! 经你这样一搞,均儿还怎么迎娶张婤?你阿父又岂能轻饶你? 大侄子,你这事办的可有些欠妥当啊!老叔怕也帮不了你嘍,你小子好自为之吧。 “我把她睡了。”曹子修倒是也直接,反正附近也没有別人,“现在她是我的人,阿父想让她跟阿均联姻也是不成了。” “你这是为何?”曹仁本想说为一个女人值么? 不过张婤就在大侄子身后,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曹子修心说我救了你一命,还避免了血色婚礼,你说值不值? 不过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曹子修示意魏平取来木牘和毛笔,刷刷刷写了一句话,再合上盖板用麻绳繫紧,再派魏平送去城外的凉州军营。 张婤也一併送回凉州军营,毕竟还没正式成婚。 …… 很快,魏平就將张婤和曹子修手书的木牘送至城外凉州军营。 张绣看过木牘,鼻子都气歪,当即拉著张婤去寻他夫人去了。 贾詡则从地上捡起那片木牘,扫了一眼后露出一抹揶揄之色:“吾共婤繾綣?颇有乃父之风采耳!如此看来曹公子迎娶张婤女公子之事已成定局。” 一顿,又捋著山羊鬍喃声道:“曹昂此子谨慎且坚韧。” “能临机决断,又能破常规,剑出偏锋,非常人所能及。” “观人察事,洞若观火,不为浮云蔽目,不受巧言惑心。” “假以年月,培以风雨,必成擎天架海之伟器耳!嗟乎,曹操生了个好儿子!” 贾詡正喃喃自语的时候,张绣又黑著脸回到帐中,看到贾詡之后脚下一转又將脸转向他处,明显还是在生贾詡的气。 这是在怨贾詡让他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贾詡却也不生气,拱手道贺:“恭喜將军,联姻事成矣。” “先生戏我乎?”贾詡怒道,“我武威张氏已成笑谈耳,何喜之有?” 贾詡呵呵两声,將双手拢进衣袖之內问道:“如此说来,女公子与曹公子已行过周公之礼,有了夫妻之实?” 听贾詡提及周公之礼,张詡顿时更加生气。 因为周公之礼除了暗指夫妻同房敦伦之外,还有另外一层字面意思,那就是周公旦制定的一整套婚俗礼仪,明確禁止夫妇成婚前同房。 如果违背周礼,就会被世人唾骂不知廉耻。 张绣现在就很怕去了许都后,被许都的那些世家豪门唾骂丧风败俗、廉耻尽丧,彼时他张绣只能一头撞死,还有何顏面苟活於这世间? 贾詡却微微一笑说道:“將军多虑了,此事仅数人知之,不致外传。” 一顿,又笑道:“何况纵然不慎外泄,恐也无人敢置喙。纵不惧將军,彼辈焉能不惧曹司空者乎?” 张绣脸色稍缓。 也是,有曹操在,谁敢乱嚼舌根? 须知曹操可是连名士边让都敢杀。 贾詡又笑著劝道:“將军且宽心,女公子与曹公子联姻之事虽然有惊,却无险,定可以成就良缘,將军只管放心去许都便是。” “联姻当真能成?”张绣却还是担心,“当真不会有事?” “联姻必然能成,张婤女公子最终必然能嫁给曹昂公子!”贾詡就差拍胸脯了,笑了笑隨即又道,“然最好先与曹昂公子见一面!” 第18章 此乃府兵制 回许都之前,还有件事必须解决。 曹子修领著曹仁来到了一处营房。 正好是午餐时间,曹仁看见这处营房內的上百民壮正在排队打饭,再然后端著木碗回到队列,例行四问四答。 “尔等衣谁家衣?” “衣曹司空之衣!” “尔等食谁家食?” “食曹司空之食!” “尔等种谁家地?” “种曹司空之地!” “尔等为谁而战?” “为曹司空而战!” 看著秩序井然且士气高昂的民壮,曹仁神情肃然。 对四问四答本身,曹仁没有感到有任何不妥之处,觉得就应该这样做,甚至已经在考虑让自己麾下的军队也在吃饭前搞一个四问四答的形式。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仁只是觉得大侄子招募的民壮,战心真的炽盛。 曹子修笑著问道:“老叔,小侄招募的民壮如何耶?” “武备极差,训练亦不足,战心却比战兵炽盛得多!”身为沙场宿將,曹仁很清楚武备和训练虽然重要,但都不及战心重要。 一支军队如果没有战心,武备和训练再好也没有用。 反之,一支军队如果战心炽盛,即便武备和训练很差也未必不能一战。 一顿,曹仁又有些热切的问道:“子修,这三千多民壮你打算如何处置?是带走,还是留在南阳?” 曹仁想要这批民壮。 假以训练以及武备,这批民壮必然会成为一支所向披靡的精锐。 “老叔,如果让他们留下,你打算如何处置?”曹子修反问道。 “那还能如何处置。”曹仁一脸的理所当然,“自然是转为屯兵。” “转为屯兵?”曹子修的眉头一下子就蹙紧,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谓的屯兵,类似於生產建设兵团,大集体,但是其政治地位远低於自耕农。 因为屯兵实行严格的士家制,世世代代都只能当兵,不准出仕,也不准读书,连嫁娶也只能在士家內部,脱籍更是绝对不允许,直接当成逃兵。 这个跟曹子修之前给民壮的承诺可以说是天壤之別。 真要这么干,不光这三千民壮和他们的妻儿老小会把他骂成狗,他好不容易积攒下的一点仁德名声也会顷刻间毁於一旦。 名声对於君主来说有多重要,怎么强调都不会过分。 刘备能从贩屨织席之辈逆袭成为蜀汉皇帝,跟他爱民如子的美名密切相关,袁术从四世三公望归海內的帝国骄阳落到死前连碗蜂蜜水都喝不上,跟他残民害民视百姓如冢犬的恶名也有很大的关係,总而言之仁德的名声很重要。 曹子修不想拋弃“仁德”这块金字招牌哪怕一点点。 但是把这三千民壮外加一万多口家小带回许都安置,也不现实。 因为许县甚至整个潁川郡的耕地都被瓜分得差不多,把这一万多口带回许县根本找不到足够的耕地安置,总不能让他们当屯民屯田吧? 与其当屯民,那还不如留在南阳郡当屯兵。 屯兵好歹还能有点尊严,屯民直接就是半农奴。 见曹子修一直没有吱声,曹仁讶然道:“有何不妥吗?” 曹子修不答反问曹仁道:“老叔,你不好奇这些民壮的战心为何会如此炽盛?” 曹仁原本不好奇,但是被曹子修这么一说,真就勾起心中好奇,当即问道:“彼辈战心为何如此炽盛?有何诀窍乎?” 曹子修肃然说道:“无他,皆因为妻儿而战,为自家田亩而战耳!” “为妻儿而战,为自家田亩而战?”曹仁是个知兵的,一听就懂,“你是说,此前授予他们的五十亩公田?” “不只是授田。”曹子修接著说道,“我还免除了田赋口赋户调丁税杂税徭役,从今以后只服兵役。旦有召,自备武器甲冑从征!” “噫!”曹仁闻言吃了一惊,“田赋口赋户调丁税杂税及徭役皆免,只服兵役?” 曹子修的这个骚操作,著实让曹仁吃了一惊,因为这从根上顛覆了赋税制度。 这事要是传到了许都,那不得搅起满朝风雨?朝中袞袞诸公能用口水淹死你。 但很快曹仁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侄子並不是在跟他商议,而是已经做了。 这也就能够解释得通,为何这三千多民壮的战心会如此炽盛!授五十亩公田,各种赋税皆免,从今以后只服兵役!如此,纵是块石头也会变得战心炽盛! 只可惜,此法难以推行天下,不然没了赋税,官员俸禄及军队粮草从而何来? 曹子修已经猜到曹仁心中的想法,笑了笑说:“老叔慧眼如炬,这种制度当然不可能推行至全天下,但在各个郡国划出几千顷耕地养兵,却並非没有可能!” “唔——”曹仁听了后心头微动,如果只是几千顷地,似乎確实不是什么难事。 比如此时的南阳郡早已破败坏堪,编户齐民十不存一,世家豪强也是所剩无几,整个南阳郡十几万顷耕地多数已成无主之物,他曹仁可一言而决。 曹子修又谆谆善诱道:“这仅只是三千多民壮,倘若叔父帐下六千甲兵亦如此,纵然刘表老儿起十万荆州兵来攻,能奈你何?” 曹仁霍然抬头,这下是真动了心。 如果从许都带过来的五千甲兵还有大侄子留下的一千甲兵也能够像堵阳的三千多民壮般战心炽盛,荆州军来再多也是白给。 顿了顿,曹子修又给了最后一击:“老叔,我大汉朝有一十三州一百零五郡国,设若每个郡国养五千甲兵,立得五十万大军,免税田却不过二十五万顷有奇!於我大汉朝之七百万顷田不过沧海一粟,赋税並不会稍减!” “子修——”曹仁的一对虎目瞬间亮起。 大侄子所描绘的愿景,已经让曹仁狠狠的心动。 设若兄长麾下真有五十万这等战心炽盛之甲兵—— 不,根本不需五十万,只需十万,取天下將易如反掌! 曹子修迎著曹仁眼睛,用力点头,再然后说道:“老叔,小侄建议你立刻將此事写成表章发往许都,交由父亲以及诸公裁量。” “子修,你当真——”曹仁的声音都有些微颤。 曹仁是真的没有想到,大侄子会把这份泼天大功白送他。 其实曹仁真的想多了,曹子修与其说是送功劳,不如说把他推出去扛雷。 因为曹仁的这封表章一旦送到许都,必定招来世家豪强士族的群起而攻,没准就连司空府的堂议都难以通过,因为这会对士族的利益构成致命威胁。 曹子修的小身板可扛不住世家豪强士族的怒火,所以必须把曹仁推上去。 曹仁不仅仅是最早跟隨曹操从陈留起兵的四大元从之一,还是带资入股,这一点连夏侯惇都没法比,而且曹仁加入曹操麾下后,东征西討战功卓著。 所以许都的世家豪强士族要搞曹仁,也必须得掂量一二。 当然了,凡事都有两面,这件事情对曹仁来说也是大功一件。 这件事情要是真办成了,他曹仁在史书之上必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曹仁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感激莫名。 用力拍了拍曹子修肩膀,曹仁说道:“子修,此兵役制度亘绝古今,將来必定会青史留名,是不是起个响亮的名號?” “此乃府兵制。”曹子修不假思索的道。 这就是府兵制,但凡读过几本歷史网文,对府兵制、卫所制、猛安谋克制又或者女真八旗制度就不会陌生。 以上的制度虽然叫法上大相逕庭,底层逻辑却是大差不差。 本质上都是兵民一体,寓兵於民,閒时为民,战时则为兵! 但其实,府兵制就是脱胎於魏晋时的世兵制,宇文泰唯一打的补丁就是砸碎了套在世兵身上的枷锁,按丁授职田,给予体面,帮世兵实现了阶层跃升。 府兵在挣脱枷锁实现阶层跃升后,立刻爆发出巨大的热情。 正是这份巨大的热情,奠定了大隋的一统以及大唐的万邦来朝。 曹子修忽然有些庆幸,前世看过不少歷史网文,因而记住一些制度。 虽然跟科技知识一样也只是涉猎,然而科技知识只是涉猎毫无用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加工以及材料工艺,很难復现。但是军政制度只要涉猎就能復现,这跟捅穿窗户纸的难度是差不多的,不存在技术性障碍。 曹子修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復现府兵制。 当然了,一下在曹操的统治区全面铺开,显然是不现实的。 比如统治中心潁川郡,所有的耕地都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这就没了推行府兵制的基本条件,因为搞府兵制必须辅以均田制,均田就必然与世家豪强士族爭地。 跟世家豪强士族爭地?分分钟反给你看,曹操现在的身板也扛不住。 但是在南阳这种民生已经遭到巨大破坏,人口丧失极其严重的郡国推行府兵制,就不存在太大阻挠,甚至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曹子修想要的,就是先在南阳郡搞试点,先看看实效。 叔侄正说话间,有侍从进来稟报:“將军,破羌將军携公子並女公子来访。” “子修,这是找你的。”曹仁笑道,“彼定然是想在去许都之前討个准信。” 第19章 昂已纳张氏 曹子修却一摆手道:“不急,先让彼候著。” “噫?”曹仁失笑,“哪有让岳父候著的?” “现在还不是岳父。”曹子修也跟著微笑,“张绣是来输诚的,不妨先晾他一晾,以索要更多嫁妆,老叔你在南阳郡的日子好过与否,就落在这笔嫁妆上。” “噫!”曹仁摆手道,“越发的胡言乱语,我岂能要你的嫁妆?” “只是借用,將来是要连本带利归还的。”曹子修笑了笑又道,“老叔,你方才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曹仁闻言愣了一下。 直到这时候,曹仁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跟大侄子之间的谈话,占据主导地位的好像一直是自家大侄子,他始终都被牵著鼻子走。 曹子修说道:“老叔若收编三千壮丁,就要一併接纳老幼妇孺一万余口。若是想將六千甲兵俱转为府兵,就必须將他们的家小两万余口一併接来南阳郡。两者相加,便是足足三万余口,养活三万余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唔。”曹仁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接著,曹仁开始在心里算帐,三千多民壮加六千甲兵就是將近一万府兵。 按照一万计,每丁授田五十亩那便是五十万亩,南阳郡有一千多万亩地,所以耕地是足够的,甚至只需一个县就能安置。 耕地足够,但是种粮、农具及耕牛就远远不足。 曹仁当即问曹子修道:“子修,你从堵阳韩氏的北山坞堡得了多少粮食,多少件农具以及多少头耕牛?” 曹子修道:“粮食还剩四万斛,农具大约一万件,耕牛仅有不足两百头,另有骡马驴等大牺口百余头。” “仅这些?”曹仁皱著眉头道,“怕是远远不够。” “正因此,所以才要动用张绣给婤儿准备的嫁妆。”曹子修笑了笑又道,“这笔嫁妆远比你想的丰厚。” “有多少?”曹仁也来了兴致,“张绣能拿出来多少嫁妆?” 曹子修道:“张绣俘获了三千荆州民夫及四千多荆州甲兵,以老叔之见,能换回多少粮食、多少农具以及多少头耕牛?” “噫!”曹仁眼前一亮道,“我竟忘了此节!” 曹子修又道:“若让刘表赎回这七千多战俘,至少可以换取十万斛粮食、三万件农具及超过五百头耕牛,有了这些粮食、农具以及耕牛,再加上朝廷及曹氏之助力,就足够老叔你在南阳郡立足了。” 曹仁担心道:“张绣若不给,奈若何?” “所以才要晾一晾他啊。”曹子修道,“晾一晾他,他就晓得其中厉害,才会心甘情愿奉上七千战俘並七千凉州军。” 曹仁闻言顿时脸色一凝。 忘了还有七千多凉州军。 …… 县署大堂上,张绣已经是如坐针毡。 见曹仁和曹子修迟迟不现身,张泉气得满脸通红,怒道:“阿父,我们走!” 张绣没说话,只是侧头瞪儿子一眼。 都已经来了,又何必再说这些气话?是能让凉州军的处境变得更好?还是能让武威张氏的门弟变得更高? 反而张婤只是安安静静的跪坐於侧,一声都不吭。 其实张婤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感觉就像做了场梦,春梦! 张爱玲那句名言放在汉末同样適用,甚至於含金量更高。 张婤现在满脑子想的全都是曹子修,以及昨晚上的温存。 正回味之时,绘有獬豸纹的屏风后面终於响起了脚步声,隨即曹仁领著曹子修一脸笑意的从屏风后走出。 张绣父子三人赶紧跪坐起身。 曹仁也笑著拱手作揖並告罪:“抱歉,让西乡侯久等了。” “曹將军言重了。”张绣心下虽生气,脸上却不敢表露。 曹子修跟著见礼,隨即上榻席地跪坐,这个坐姿属实让人不適。 这是除了饮食之外最让曹子修难以適应的一点,改天回了许都,一定要找木匠打造一套红木甚至於布艺沙发,那才是坐。 现在这个坐,简直就是受罪。 才刚刚坐下,曹子修就感觉有人在偷偷打量他。 猛然回过头,正好看见张婤飞快的將视线移开。 曹子修嘴角就噙起笑意,就那样直直看著张婤。 张婤白皙精致的俏脸之上便缓缓洇开一抹緋红,像盛开的玫瑰。 张绣看在眼里,又气又无奈。他的初衷是让女儿去魅惑曹昂的,可结果却反过来,女儿非但没能迷住曹昂,反被人迷住。 张泉则咬著牙,向曹子修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就是那种属於小舅子专有的愚蠢又清澈的敌意。 这种敌意通常会伴隨姐姐的出嫁瞬间消弥无形。 现在张婤还没出嫁,曹子修在张泉眼里就是欺负他阿姊的坏蛋! 曹子修也没有让著,用一记凌厉的眼神瞪回去,张泉便立刻下意识的避开了眼神,到底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张绣便更加的鬱闷,女儿被拱,儿子也不爭气。 儿女不爭气也罢了,关键他自己也必须陪小心。 当岳父当到这份上,张绣也真觉得有够窝囊的。 不过张绣说话时还是儘量让自己显得硬气一些,甚至带著质问:“曹將军,绣只问你一句,小女嫁的究竟是谁?” 曹仁目光转向曹子修。 “嫁我。”曹子修接话。 那语气,像是朋友聊天,很是隨意。 张绣的目光转向曹子修,静等下文。 曹子修冲张婤笑笑又道:“昨晚与婤儿幽会之时,一时情难自禁——今婤儿已经是我的人,再不可委身事他人!” 张绣道:“嫁你可以,需得明媒正娶!” “当然。”曹子修道,“必明媒正娶。” 张绣脸色当即鬆弛下来,那就没事了。 虽然只有曹子修的保证,但已经足够。 因为张绣相信贾詡眼力,这老货从未走眼过。 张绣没事了,曹子修却还有事,是时候谈谈嫁妆了。 曹子修直接喊了声岳父,再笑著说道:“你麾下这七千多凉州健儿——” “都交与你。”张绣十分乾脆的说道,“唯有一桩,替我看护好泉儿!” 说到这一顿,张绣又冲张泉招了招手,慈爱的说道:“泉儿,给你姊夫行大礼!” 张泉闻言当即避席起身,向曹子修行了一记稽首礼,这时候眼中那股愚蠢又清澈的敌意早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亲近和孺慕之色。 亲近孺慕之中还带著隱隱的敬畏之色。 这可是一个能让文和先生忌惮的男人! 曹仁有些懵,张绣这是彻底交割兵权? 兵权都交了,七千多战俘更不用多说。 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大侄子提携张泉? 曹子修的目光则投向城外的凉州军营,若不出意外,这应该是贾詡劝说的结果,这老货还真是人间清醒,看问题总能够直达本质。 张绣的这一手以退为进,確实很高明。 这是把武威张氏跟譙县曹氏深度绑定。 今后只要曹氏还在,张氏的恩宠就在。 对此,曹子修不想,也没有理由拒绝。 当下曹子修走上前將张泉搀起,说道:“从今往后,你就跟著我罢。” “喏!”张泉闻言又拱手一揖,然后按著环首刀站到了曹子修身后,从此刻起,他就是曹子修亲隨中的一员。 曹子修已经跟张绣谈妥了条件。 曹仁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表示:“西乡侯,我也会修书一封並遣飞骑送往许都,极力促成子修与令媛之婚事。” …… 曹仁也是说到做到,当晚便写好一封羽书,將府兵制与联姻之事一併发往许都。 次日,曹仁的这封羽书便与吕布的羽书一併送进司空府,呈送到了曹操的案头。 “吕布用陈珪之计,以反间计策反了韩暹及杨奉,於淮北大破张勋军,並一路掩杀至淮南钟离县,斩首数万级!”曹操將吕布的羽书展示给眾人看,又笑著说道,“至此,袁术已军力大损,再不復从前矣!” 但是很快,曹操脸上的那抹笑意便又凝固。 袁术已经军力大损、不復从前,这时候原本是对淮南用兵的最佳时机,若能攻陷寿春並斩杀袁术,必能狠狠震慑各镇诸候,维护天子之尊严。 遗憾的是,今年自从开春之后就连续三个月不雨,夏粮绝收几成定局。 没有粮食,朝廷根本无力討伐袁术,即便现在是击灭袁术的最好时机。 主薄司马朗又接著启开曹仁的羽书,正要递交给曹操时,曹操却已经坐回案前並端起吃剩一半的粟饭,让司马朗口述曹仁羽书。 司马朗当即拔去雉羽,並展开木牘。 “臣仁言:绣携子女入城,意在保女嫁嫡。” “其言颇激切,恐生反覆,且昂已纳张氏……” 听到这句,曹操顿时气得將木碗扣在案上,现场表演了一记曹操盖饭! 分列左右正伏案批阅文书的荀彧、郭嘉等人也纷纷从筵席上跪坐起身,向司马朗或者说那封羽书投来极其诧异的目光,且昂已纳张氏? 大公子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纳了张氏? “逆子!此逆子耳!”曹操气得破口大骂。 曹操是真被气到了,因为曹昂坏了他的事。 第20章 路遇黄巾贼 曹操气得当场回了后堂,多半寻丁夫人去了。 司马朗愣住,我这羽书才只读了一半,接下来的一半还读吗? 此时恰好到了散衙时分,荀彧与郭嘉、陈昱等同僚拜別之后,却没有回自家的府邸,而是径直来了堂兄荀悦的府邸。 抵至后院时,迎面遇见一挽著墮马髻的少妇。 少妇肤色莹白如玉,眉眼弯弯犹如画中美人。 身上穿著一身孝服,脸上也带著淡淡的忧色,更显楚楚动人。 见到荀彧,女子赶紧避到一侧,襝衽行礼道:“侄女拜见叔父。” “起来吧。”荀彧伸手虚虚一托,再轻嘆一声,径直入了后堂。 荀悦对堂弟的突然到访很是惊喜,起身相迎道:“文若,可是有眉目了?” 荀彧却摇摇头嘆道:“兄长,事情怕是有些难办,適才司空府刚刚接到了厉锋校尉从堵阳发回之羽书,子修已纳娶张绣女为妻!” “噫?”荀悦怒道,“子修竟如此乱来?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自纳娶张绣女为妻?你是如何教的周礼?” 荀彧挨了兄长训斥,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因为荀悦骂的没错,曹昂的周礼就是他荀彧教的。 所以曹昂在堵阳做出了违背礼制之行径,他这个经师负有主要责任。 曹昂自从十一岁那年再次回到曹操身边,一直由荀彧负责经学教导,主要教周礼以及孝经。后来荀悦也成为曹昂的经师,教授的是易和尚书。 再后来陈纪和钟繇也先后被曹操聘为曹昂的经师。 陈纪负责教授春秋以及左传,钟繇负责教授诗经及书法。 见荀彧一脸的愧疚,荀悦表情也缓下来:“此事已然是无可挽回了吗?” “只怕是大局已定。”荀彧轻嘆一声又道,“子修生性谨慎谦恭,却素来极有主见,此番镇守堵阳更是大有长进,尽显一方雄主之气象。” “唉,昔日之幼苗,终於长成架海金梁矣。”荀悦有欣然,也有悵然。 一顿,荀悦又说道:“子修纳娶张绣女为妻,確也有好处,尤其可籍此稳住张绣,以为关中十镇凉州军之表率。此时若遣一重臣持关往督关中。不出半年,关中乱局必定,西域宝货马匹入许都之贡道即可復通。” “只是可惜了婉儿。”荀彧嘆息道。 荀悦闻言也是嘆息,有缘无份哪。 想当初子修与婉儿也是两情相悦。 …… 曹子修已经定下婚约並且踏上了归途。 但他没跟张绣一起,因为大军的行进速度实在是太慢。 大军开拔之前需要打点行装整顿人马,等出发时就差不多已经到中午,然后走到半下午又要提前选择合適地点扎营。 不然等到天色一黑,就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大军行进一天只能走三五个小时,顶多走三十里,五十里就已经算是急行军,上百里强行军这种只有千人以下的部队能达成,还要捨弃輜重。 曹子修归心似箭,而且有急事要处理,不可能慢慢走。 两天后的日暮时,曹子修一行百余骑抵至一河滩荒原。 巡视了一圈之后,曹子修发现此处背山傍水,算得上是一处绝佳的宿营地,当即翻身下马道:“今晚在此宿营。” 眾亲卫闻言也纷纷下马。 在给绝影卸掉马鞍之后,曹子修並没有立刻给它饮水。 汗马不饮,这个是铁律!但是梳理一下毛髮是可以的。 在用马刷给绝影梳毛去汗时,曹子修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当马刷子落在绝影的身上时,曹子修居然也感觉到好像有异物在他身上轻轻梳过? 这个感觉让曹子修嚇了一跳,不过当他再仔细体会时,却发现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难道出现了幻觉?摇了摇头,曹子修也没有放在心上,又继续给绝影刷起了毛髮,一遍又一遍,以便更快的散热並收汗。 直到绝影收了汗,曹子修才给它饮水。 为了让绝影更快的从疲劳中恢復过来,还往饮水里加了些粗盐。 正给绝影补充盐水时,夏侯尚走过来:“兄长,斥候与听候都已经分派停当,不过此地近汝南,时有黄巾贼出没,我等仍须小心。” 曹子修对此深表赞同:“伯仁你说的对,稍事休整之后即人披甲,战马备鞍,一旦发现有风吹草动,即速速撤离。” 夏侯尚这么小心是有原因的。 曹操去年曾率军討汝南黄巾,斩了黄邵、刘辟等黄巾头目,但是何仪等几部黄巾却降了曹操。 出於杀降不祥的理念,曹操饶了何仪等各部,並令其在汝南屯田。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仪等各部虽然表面上勤勤垦垦屯田,暗地里却经常躥入潁川郡甚至许下劫掠。 …… 所以即便已经进入潁川郡,也不意味著安全就有了保证。 事实上也確实不安全,因为已经有贼人盯上曹子修他们。 这伙贼人其实並不是衝著曹子修他们来的,而只是路过。 但是本著贼不走空的原则,对於送到嘴边的肥羊,绝对不会放过。 贼人看到了曹子修他们队伍中的两百多匹西凉马,却没有看清楚捆绑在马背上的一百多套筒袖鎧,所以只当是马贩子。 中原已经很久没见马贩子。 所以贼人不想错过这头肥羊。 很快,上千个贼人就乌泱泱倾巢而出。 甚至还有百十来个披掛筒袖鎧的贼人,其中一个贼人的身材极为高大,足有九尺多,手持一根铁棍,看著就很凶的样子。 行进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迎上来。 “肥羊可还在?”贼人首领迎上前问。 “还在,而且皆已经睡熟。”黑影答道。 贼人首领闻言,眼中立刻露出狰狞之色,转过身喝道,“抵至河滩后一併杀入,马匹財货留下,人全杀光,一个不留!” 听到这话,其余贼人纷纷狞笑出声。 却不知道,不远处的一簇灌木丛后面藏了一个人。 那人在听到贼人的对话后,立刻悄无声息往后退,一直退到百步开外的树林中,才从隱蔽处牵出一匹战马,然后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从始至终,都没发出声响,蹄声都没有。 因为这匹战马被裹了马蹄,还勒了马嘴。 这是夏侯尚安排在营地外围的听候之一。 …… 曹子修睡得正香时,忽然被夏侯尚摇醒。 “兄长,有贼人至!千人!已至十里外!” 夏侯尚言简意賅的报告完,静等曹子修下达命令。 夏侯充、魏平父子、张泉及百余亲卫纷纷聚过来。 所有人都是披著甲冑睡觉,所以响应的速度极快。 曹子修感觉略微有些紧张,因为这次的情况跟堵阳之战有著明显的区別。 堵阳之战有城墙作为屏障,安全感拉满,但是这次却是遭遇战,是野战,而且贼人足有上千人之眾,数量是他们十倍!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优势。 贼人的装备远不如他们精良。 他们都是骑兵,贼人都是步兵。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有先手优势。 贼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防备。 出於安全考虑,应该第一时间撤离。 可是在曹子修的內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正在怒吼! 留下来!留下!这么好的锻炼机会绝对不可错过! 有幸重活一回,做事情必须从心,必须不忘初心! “帐蓬先別拆,营火只保留一堆,之前扎的几个假人摆到营火周围充当守夜哨卒。” “所有人上马,至后侧林中埋伏,以我鸣鏑为號,鏑响则左右齐出掩杀。” 一顿,曹子修又笑著对魏延说道:“魏延,你留下来看马,不必参与廝杀。” 周围的亲卫立刻发出善意的鬨笑,魏平也怜爱的捏了捏儿子紧绷著的小脸。 “不!”魏延却果真如传说中般一身反骨,绷著小脸说道,“我要一併杀贼!” 曹子修没有理会魏延的抗议,踩著马鐙就跨上绝影的马背。 马鐙两边都有,但不是金属材质,而是用粗麻布缝製的。 魏延递上马槊,曹子修顺手接过。 马槊,是汉军骑兵的主武器,武將多数时候也用马槊。 当然,马槊与马槊也是不一样的,做工同样分成三六九等。 曹昂的这杆马槊做工堪称精良,槊杆虽然不是传说中的积竹木柲,却也是用细麻布层层包裹並刷以生漆,韧性好握感尤佳。 手握马槊,曹子修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树林。 就在曹子修准备往右牵韁绳,控制绝影往右侧树林进发时,绝影却先一步转过身,径直走向右侧树林。 曹子修见状不由得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难道绝影能预知他心中的想法? 定了定神,曹子修又试著在心里下达指令:绝影,快步走! 下一霎那,绝影真就加快步速开始快步走,跟奥运会马术比赛的盛装舞步差不多,月光下,姿態说不出的优美。 曹子修却已经懵掉,人马合一?心意相通? 可那不是骑兵与战马常年累月在一起训练、生活才能达成? 然而在宛城之战前,绝影是曹操的坐骑啊?堵阳大战之时,他也几乎没骑过绝影,也就是这两天相处时间多了些,这就解锁了心意相通? 第21章 俺要一大桶 透过前方那团幽暗的营火,隱约可以看见错落有致的帐蓬,以及帐蓬之间的马匹,虽然看不太真切,但数量应该不少。 何仪眼中的贪婪之色更盛。 一直以来,何仪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袁术、孙坚都看不到他的才能,曹操也一样眼瞎。 失败者从来不会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只会抱怨时代不公。 现在,何仪觉得翻身的机会已经到来,只要抢到了这批马,他就能够组建起一支精锐的骑兵队伍,从此就能割据汝南成一镇诸侯。 何仪回头招手,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当即来到他跟前。 手指营地前方,何仪狞声道:“阿曼,看见那堆营火没有?” “嗯。”巨汉的目光有些呆滯,看著营火重重的点了点头。 何仪接著说道:“你从营火处衝进去,见著人,一棍打死!” 巨汉噢了一声,又揉著肚子小声嘀咕:“可是俺肚子饿,没力气。” “打完这一仗,我就给你饭吃!”何仪没好气道,“我让你吃个够。” 巨汉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精神,咧开嘴嘿嘿笑道:“那俺要一大桶!” “行,一大桶!”何仪嘴上应著,心下却暗骂一句,可真是个大饭桶。 看到巨汉已经扛著根铁棍向著营火大摇大摆走过去,何仪赶紧示意几个小头目也带著贼人跟上去,他自己则带著另外一半贼人绕向营地的后方,这是要绕后截击。 何仪虽然草包,但是从中平元年投身黄巾军到现在,从军已经十四年,就算是一头猪也已经学会包抄后路。 一半人从正面衝杀,另一半包抄后路。 何仪的想法是挺好,结果却极其糟糕。 几乎是在何仪带著人包抄到位的同时,巨汉也从营地前方衝杀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混乱、哀嚎以及廝杀声却並没有出现,听到的只有衝进营地的贼兵发出的大呼小叫声。 “渠帅,营中没人!” “没人!只有假人!” “我等中计了,中计了——” 何仪当场懵掉,中计了?不会吧? 马贩子会用计?这是一群假马贩子吧? 下一刻,何仪就听到夜空中响起一声鸣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紧接著,就感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这是——”何仪心头一凛,有骑兵正快速逼近? 何仪是见过骑兵衝锋场面的,成百上千的西凉骑兵发起衝锋,那种气势仿佛能把山河踏碎,十几万黄巾军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猛回头,何仪便看见清冷的月色之下,一队骑兵斜著衝过来。 看不清有多少骑,但是已经拉开横阵,压下的马槊闪著寒光! 看到这,何仪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要受这种苦?就只是打劫一群马贩子,也会遇上这种硬茬? “快跑!分头跑——”何仪转身就跑。 何仪身后跟著的数百贼兵也一鬨而散。 但是两条腿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身后很快响起接连不断的惨叫哀嚎声。 还有利刃刺入人体的噗哧声,以及骨骼的碎裂声。 混乱中,有马蹄声从身后快速的逼近,听著就像沉重的鼓点,一下又一下,重重的敲击著他的心臟,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他窒息。 何仪在飞奔中回头看,只见一骑已经迫近至身后並压下马槊。 隨即何仪感到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撞了一下,不怎么疼,但是整个身体却在顷刻之间变得麻木,紧接著整个人都向前飞起来。 何仪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挑飞。 …… 是曹子修,一槊就把何仪挑得飞起来。 马槊强大的穿透力以及韧性,在这次刺杀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锋利的槊刃瞬间刺穿筒袖鎧,曹子修甚至感觉不到半点阻碍,就跟刺穿一张纸! 当何仪三百多斤(汉斤)重的身体串在槊刃上被带著向前飞,曹子修也没有遭受太大衝击,因为坚韧的槊杆像弓般弯曲,给了足够的缓衝时间以及空间。 没有任何不適,呕吐什么的更不存在,曹子修只感觉到兴奋。 心底好像有一团火正在燃烧,又好像有一个小人在雀跃欢呼。 到了这,曹子修就更加確信,他是真喜欢战爭、征服以及杀戮。 鲜血以及杀戮,非但没让他感到不適,反而让他感到莫名兴奋。 飞奔中,曹子修將马槊倒转,串在槊刃上的贼兵尸体顺势滑走。 再將马槊回正,曹子修又锁定一个贼兵,这个黄巾贼又高又壮,身高至少有两米,拖著根棍子正夺路狂奔。 蹄声越追越近,眼看跑不掉—— 那个贼兵索性一个转身抡圆棍子打过来。 这是被追急了,所以打算跟曹子修拼命。 贼兵攻击的目標並不是马背上的曹子修,而是绝影硕大的马头。 这下要是砸中,绝影的脑袋多半要碎裂,马头骨骼再怎么坚硬,也很难硬过棍子。 这下变起仓促,但是曹子修在贼兵转身瞬间就预判了会有这个,所以只一个转念,绝影就提前斜著衝过去,堪堪躲过贼兵的这一击。 这得感谢曹昂,是曹昂遗留的实战经验。 曹子修是初阵,曹昂可不是,他早就上过战场。 曹昂留下的经验或者说肌肉记忆仍在发挥作用。 几乎是在绝影避开的一瞬间,曹子修手中马槊也斜著向前刺出。 又是噗的一声,长而锋利的槊刃就轻鬆捅穿贼兵身上的筒袖鎧,但这次没能挑起,只是串著贼兵身体贴著地面往前滑行。 槊杆也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曹子修很担心它会承受不住,突然断裂。 但是槊杆最终还是承受住了,直到拖行几十步贼兵才终於滑脱。 那贼兵似乎並没有伤及要害,一直在哇哇大叫,甚至还想逃跑,但是没等爬起身,夏侯尚就已经带著几个亲卫追了上来。 “留下个活口!”曹子修喝道。 夏侯尚手中的长柄刀便立刻上抬了数寸,只將贼兵的兜鍪击飞。 跟进的亲卫纷纷下马,再一拥而上用麻绳將那贼兵捆了个结实。 战斗很快结束,这甚至都不能算是战斗,而只是一场单边的屠杀。 一千多个贼兵,除了有极少数躥入树林,侥倖逃走之外,其余的不是被斩杀当场,就是被驱赶到了河滩上,跪地乞降。 被曹子修刺伤的那个贼兵也被推了过来。 那贼兵虽然五大三粗,却跟个孩子似的,嗷嗷的喊著痛。 “见了公子为何不跪?”夏侯尚举起手中长刀作势要打。 “莫要打,莫要打俺。”那贼兵见状赶紧將身体缩成一团,一边哭天抹泪,“俺不吃饭就是了,莫要打,莫要打俺——” “噫,竟然是个痴儿。”夏侯尚放下长刀。 痴儿,意思就是傻子。曹子修定睛仔细看,发现这个贼兵的眼距异於常人,眼角斜著向上,眼神也是呆呆愣愣的,敢情是一个唐氏儿。 跟一个唐氏儿就没什么计较的,曹子修当即让人给他鬆绑。 夏侯尚鬆绑之后,又照著贼兵的后脑勺扇了一巴掌,问道:“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何曼!”贼兵揉了揉自己后脑勺,又向著曹子修身边走了两步,他本能的觉得曹子修是个好人。 “何曼?”曹子修暗道一声果然。 两米多的身高,铁塔一般的身形,全对上了。 点点头,曹子修又问道:“这么说,你是何仪部將?” “部將?”何曼挠挠头,不解的道,“部將是个啥?能吃吗?” “真是个痴儿,除了吃,就再也不知道旁的。”夏侯尚笑道,“给他一妇人,尚且不知解其衣而寢之,哈哈!” 其他亲卫也是哄堂大笑。 曹子修却没笑,只说道:“今后就跟著我罢。” “俺跟著你,有饭吃吗?”何曼愣愣的问道。 “当然。”曹子修扫了眼何曼的右肩,只见肩上的槊疮仍在渗血。 “俺要一大桶。”何曼舔了舔嘴唇道,“给俺一大桶,俺就跟著你。” “行,就给你一大桶。”曹子修失笑,跟这样的痴人在一起,心情也会变好。 但是再审问其他贼人,曹子修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因为其他贼人给他提供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那就是汝南郡基本上已经废了。 之前,袁术和曹操一直在汝南郡反覆拉锯。 袁术委派的汝南太守叫孙香,正在疯狂洗劫汝南郡。 曹操任命的汝南太守是满宠,只在汝南西北角固守。 何仪等各部黄巾贼的屯田已经被孙香焚毁,只能退到山中结寨。 但是携带的粮食有限,为了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春天,只能重操旧业外出打家劫舍甚至劫掠许下,结果一头撞上了硬茬。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其实也挺无奈。 曹子修目光转向河滩,贼兵大概还剩下六七百个,大多带著伤。 这些其实也是可怜人,但凡有口饭吃,也不致沦落到当黄巾贼。 可如果管这些黄巾贼,就不能只管眼前这几百个,因为寨子里还有老幼妇孺,加起来足足三千多口,好大的一张嘴。 然而曹子修仅只犹豫了半秒,就迅即做出了决定。 上万口確实管不过来,但是三千多口还是能承受。 人口永远是第一资源,在任何时候都是第一选择。 第22章 乃千古良策 曹子修遇到了麻烦,曹操也一样。 昨日下午曹操满腔怒火回到后堂,要与丁夫人一决雌雄。 次日日上三竿,曹操始扶墙入廨,早已等候多时的荀彧、荀攸、郭嘉及程昱等几人强忍笑意,只当不曾看见。 主薄司马朗也赶紧展开木牘掩面。 是曹仁所递羽书的后续两块木牘。 “臣仁再拜言:南阳新定,有战卒六千,壮丁三千,俱皆堪用。” “然彼无恆產,有战则聚,无战则閒散,久必生患,臣甚忧之。” “臣以为可按丁授田五十亩,以为永业,永不鬻卖,亦不得分家析產。” “凡隶皆为府兵,永免租赋,惟服兵役。如此则府兵有恆產,士卒有固心。” “彼知所耕之田,永为己业;所免之赋,世受其利。旦有战,必踊跃爭先,不待朝廷驱策。盖因护其田庐,即护其性命!” “今诸路军伍,多飢附饱颺,惟利是视。” “若南阳之府兵田在而家固,税免而心定,则其士气之驍锐,非他军可及。” “此非独一时之利,实子孙百代之基业也。” “臣愚,敢以实闻。” “臣曹仁惶恐再拜。” 公廨大堂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荀彧、荀攸、郭嘉及程昱等四人表情各异。 曹操也是霍然抬头,那对慑人的小眼神刷的射向司马朗。 司马朗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心臟漏跳,甚至呼吸都骤停,所持木牘也失手落地,发出了吧嗒一声轻响! 好在,曹操很快就移开目光。 司马朗这才长长的鬆了口气,却发现整个背脊已然湿透。 捋了捋鬍子,曹操幽幽问道:“子孝欲在南阳推行府兵制,诸公以为如何?” “明公,此事断不可行!”曹操话音才刚落,程昱就已经从筵席上跪坐起身,一脸急切的道,“子孝將军所献府兵制,其根基在於均田!然昱想请问,所均之田从何而来?” “南阳久乱,固然多荒田,然而他郡若推行府兵制並授田,有业者做何感想?” “彼辈耕读传家,篳路蓝缕凡四百载始有今日之微薄祖业。然郡府一纸公文,府兵即坐得其田,士族焉能不怨?” 程昱其实已经说得很直白。 他的言外之意是,推行府兵制就是与士族为敌! 士族耕读传家凡百年始有今日之家业,一群腌臢军汉大字不识几个,竟在旦夕之间拥有恆產?教人情何以堪! 曹操却不置可否,又將目光转向郭嘉:“奉孝意下如何?” 郭嘉轻轻摇动手中的便面,目光却盯著案上摆著的计册:“府兵免租调,只服兵役。若是遍行天下,则赋税从何而出? 且推行府兵制必辅以均田。 南阳郡十室九空,固然无妨。 然他郡之世家豪强士族岂能坐视? 若今日均南阳田,明日均潁川田,后日更均兗州之田——” 手中便面骤然一顿,郭嘉的目光也对上曹操微眯的两眼:“嘉请问明公,彼时兗豫二州尚有几人支持你总领朝纲?” 司马朗差点就抚掌,奉孝先生说的真好。 不用说,司马朗自然也是反对府兵制的。 因为司马氏乃是河內望族,有良田万顷! 若推行府兵制均田,司马氏还能剩几许? 即便今日不均司马氏之田,明日呢?再明日呢? 此例若开,於世家豪强及士族而言,从此將永远寧日矣! 曹操目光移向右侧,落在荀攸身上,然而荀攸却低著头,装做没有看见。 荀彧神情复杂的扫了眼自己的从侄,主动从筵席上起身,走到大堂上正了正衣冠,再向著曹操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文若,此是何意?”曹操的目光晦涩不明。 “荀彧谨为明公贺。”荀彧直起身,肃然道,“府兵制,乃千古良策!若得推行,大汉必中兴在望,焉能不贺?” 程昱瞬间蹙紧眉头,文若糊涂啊! 郭嘉却是神情不变,又开始转动手中之便面。 荀彧转了个身,正对程昱和郭嘉,脸上的表情变得沉痛:“適才仲德与奉孝所言,俱是实情,然我想请问,大汉立国四百年,何以走到今日之窘境?” 程昱闻言一愣,这个问题太大了,让他一时间从何说起? 郭嘉也没吭声,因为他知道荀彧不是在问他,而是自问。 果然,荀彧脸上流露出愤慨之色,接著说道:“皆因为世家豪强兼併,流民日多,编户齐民日少!由是朝廷赋税枯竭,州郡甲兵无所出! 世家从不將田租贡献给朝廷,豪强亦只会阴藏更多佃客。 仲德,你程氏乃是东郡大族,你比我清楚,东阿县计册上之编户数,比之实有之户数短少几许?尚且不足三之一,然否?” 程昱默然不语,这是事实,他没有办法否认。 但是他也绝不会承认就是,问就是我也不知。 目光转向郭嘉,荀彧又道:“奉孝,你適才说推行府兵制则赋税必空,此言大谬!府兵一卒只需五十亩田,纵百万大军亦只需五十万顷,於大汉之七百万顷田不过十四之一!是以赋税之患不在府兵,在世家,在豪强,在士族耳!” 郭嘉也不反驳,他其实也清楚赋税枯竭的癥结在世家豪强甚至於士族。 可即便是这样,郭嘉也不会做背刺士族之事,因为他是士族中的一员。背刺己身?这种事他郭嘉做不出来。 但荀彧显然已经背叛自己的阶级。 他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仰望星空者。 再次向著曹操长长一揖,荀彧道:“明公三思之!” 曹操的小眼睛在郭嘉、程昱与荀彧身上反覆审视,一时间难以决断。 程昱见状也索性起身,上前指著曹操身后屏风上绘著的腾云龙纹道:“部曲者,乃诸將之根基!准子孝將军所请,则军中诸將必人人自危!” 曹操眼瞼微抬,慑人的眼神瞬间定在程昱身上。 站在程昱身侧的司马朗再次感到威压扑面而来。 程昱却是一脸的坦然:“今日转子孝將军之兵,明日转子廉將军之兵,后日呢?长此以往,天下英雄还有谁来投?明公又將以何匡扶汉室?” 程昱的意思非常直白,曹氏、夏侯氏诸將与曹操本是一家,转就转了。 可其他部將,像于禁、李整与李典兄弟、乐进、徐晃以及吕虔等豪强,他们愿意將自己的部曲转为府兵? 像潁川荀氏、陈氏、钟氏、河內司马氏等世家,愿意將私兵转为府兵? 曹操也是悚然一惊,若强制推行府兵制,就必然酿成兵乱,张邈、陈宫迎吕布入兗州之祸难保不会发生第二回。 府兵制诚然千古良法,然而推行时机尚未成熟。 曹子修猜的一点没错,府兵制甚至都过不了司空署的堂议。 当下曹操一锤定音道:“府兵制乃良法,奈何不见容於当下时势——” 荀彧闻言顿时有些急,曹操却一摆手压住荀彧,接著说道:“然,南阳郡乃许都西南屏障。为天子及百官安危计,为大汉江山社稷安危计,权且试行府兵制!並昭告诸將及各州各郡,此乃是特例,休要自疑!” 荀彧只能报以一声嘆息。 他也承认曹操说的没错,推行府兵制的时机確实还没成熟。 先不说朝堂诸公的反应,便是司空帐下的意见都无法统一,程昱和郭嘉是旗帜鲜明的反对,从侄荀攸虽然未发一言,但是態度已经很明显,同样反对。 所以现在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先让曹仁在南阳试行府兵制。 再接著议事,司马朗又开始朗读细作刚从淮南发来的密信。 听完淮南发来的密信后,曹操紧绷的脸上终於又露出笑容:“噫,孙策已宣布与袁术决裂,自领江东事!广陵太守吴景与九江太守孙賁本就有名无实,今更弃袁术而去!丹阳太守袁胤也已经被孙策逐出江东,袁术已然眾叛亲离了!大快人心!” “意料之中。”郭嘉再次轻轻转动便面,笑道,“袁氏虽四世三公望归海內,然袁术贪婪无度残暴害民,诚如明公所言,不过冢中一枯骨!是以落得如今局面並不意外。只恨许都府库匱乏,不然於此时发兵击之,淮南膏腴之地必可一战而下!” “噫!”曹操的心情又变差,咬牙切齿的骂道,“曹昂小儿,误我大事!” 郭嘉、荀彧、荀攸还有程昱都装没听见,但是曹操发怒的原因他们是知道的。 因为今年自开春之后连续三个月没下雨,夏粮绝收已成定局,没有夏粮入库,就没办法討伐袁术,但是又不能错失良机。 所以曹操就把主意打到譙县夏侯氏的头上。 曹氏、夏侯氏及丁氏並为譙县三大豪强,家底殷实。 但是连年的征战,已经掏空了曹氏以及丁氏的家底,只剩下夏侯氏还有几万斛存粮。 所以曹操想让曹昂与夏侯氏联姻,一来巩固夏侯氏与曹氏之间的姻亲,二来藉机从夏侯氏索要粮食充为嫁妆,军粮也就有了。 可惜,计划还未曾实施,曹昂就来了个昂已纳张氏。 曹操那个气,当即迁怒於丁夫人,用棍子抽了一夜! 第23章 打小就好色 又两日后,曹子修终於回到许都。 此时许都的人口已经膨胀到了將近十万口,逐渐变成繁华都会。 但是相比长安、洛阳鼎盛时的五十余万口,仍然有不小的差距。 让夏侯充、夏侯尚兄弟带著亲卫及从半路上收编的三千余口到城外军营暂驻,曹子修只带著魏延牵著绝影回到了司空府。 拿未来的猛將当小廝,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將绝影和魏延交给典韦,曹子修就从小门溜进后院。 曹子修对司空府抱有很大的期待,他还是希望生活品质能高些。 但是等亲眼看见之后,曹子修却大失所望,这特么的是司空府? 府邸的面积確实挺大,但是房子格局简陋陈设朴实,奇花异草更是一概没有,倒是看见了大片紵麻。 不是,司空府里居然种植紵麻?认真的吗? 怔忡之际,曹昂的记忆中就跳出了丁夫人在织坊里纺布的画面。 曹昂的记忆也很神奇,就像存在电脑硬碟里的文件,你不点击,就不会打开,只有触及到相关人物或者情景,才会跳出记忆碎片。 在看到丁夫人纺麻布的画面之后,曹子修就释然了,好吧,丁夫人都要纺布,司空府的院里种紵麻就不奇怪了。 只不过,丁夫人怎么有些眼熟呢? 就是记忆之中的碎片看不太真切。 思忖之间,曹子修已经在“肌肉记忆”的催动之下走进东跨院。 司空府也是常见的前衙后寢格局,后寢又分东西中后四个跨院。 曹昂、曹均、曹丕和曹彰住东院,曹植、曹熊、曹冲等几个弟弟因为年龄小,跟著他们的母亲住在后院,妹妹们则住在西院。 中院不用说,是曹操和丁夫人两人专属。 一走进院门,就看到一个身影贼兮兮的趴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还用手指沾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埋头往里边偷窥。 曹昂的记忆碎片瞬间又跳出,这是曹丕! 曹丕因为看得太入神,曹子修都走到他的身后,依旧浑然不知。 於是曹子修也用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再凑到洞口往里张望,一眼就看见一个襦裙包裹下的完美臀形,像一只已经熟透了的蜜桃。 这应该是曹昂的御婢採薇,正伏著身子洒扫臥榻上的浮尘。 曹子修心里那个气啊,小崽子才十一岁,就敢覬覦兄长的御婢? 难怪建安九年破鄴城时这小子刚满十八,就敢违抗曹操的禁令,抢在曹操之前衝进袁绍府邸把甄宓给睡了,敢情是打小就好色?色胚! “色丕,敢偷窥阿嫂?”曹子修一把揪住曹丕耳朵,用力拎起。 “何人?疼!疼疼疼!”曹丕险些魂都嚇飞掉,回头见是曹子修,便赶紧求饶,“阿兄我错了,小弟再不敢偷窥矣——” 说话间,脚步声响起,一个少女的倩影出现在门口。 少女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就像是象牙雕刻出来般。 的確是个美人,跟张婤属於同一级別——万里挑一。 看见是曹子修,少女那对水汪汪的桃花眼中立刻流露出压抑不住的喜意。 “採薇?”曹昂沉睡的记忆再次被调出。 七岁那年跟著阿母回到了譙县丁氏坞堡。 有一天,阿母忽然牵著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女孩来到了他的面前,並且告诉他,这是买来给他的傅婢,今后就由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待到他加冠娶亲之后,再给他收作御婢,侍候床笫。 之后的十二年,女孩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耳鬢廝磨,晨昏相伴。 曹子修打量少女之时,少女也在呆呆的看著曹子修,眼眶里甚至浮起了水雾,自从她成为公子傅婢,两人分离从未超过三天,这一次却是一別就是三个月。 少女也想起了初见公子时的场景,那日夫人带她回了丁氏坞堡。 指著一个比她小两岁的男童说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昂儿之傅婢。 今后你要视昂儿为命,昂儿缺衣,衣之;昂儿少食,食之;昂儿若是遇了险,汝当捨命救之! 及长则为昂儿御婢,替曹氏开枝散叶。 少女將夫人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十一年如一日无一刻稍忘。 公子落水,纵然不习水性,她也会毫不犹豫跳入河;当发狂之恶犬扑向公子,纵然心中恐惧,她也会毫不犹豫挡在公子身前。 当公子患病发热之时,她更是十二个时辰衣不解带抱於怀中。 少女很想像儿时那般,將公子搂入怀中,软语抚慰,可一伸手,却发现公子已经高过她足足一个头,她在公子面前倒成了需要抚慰的孩童般。 少女便莫名有些伤感,公子似乎已不再需她的抚慰。 看到这,曹子修就果断伸手將少女一把搂入了怀中。 曹丕趁机逃脱,到院门口之后还不忘回头偷瞄一眼。 待发现兄长的大手已经落在那蜜桃之上,曹丕不由得小嘴一瘪,隨即脚下一转直奔前衙寻阿父去了。 …… 曹操今天的心情极差,因为有耳目密报,卫將军董承、辅国將军伏完、偏將军王子服、侍中种辑及尚书郎吴硕正密议,似有不可告人之图谋。 曹操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想图谋他的性命。 这是把他曹操当成董卓?董承是想学司徒王允,为国除贼? 说起来,曹操在许都朝堂上的处境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稳固。 杨彪等一干天子旧臣一直在谋划携带天子出奔,甚至除掉曹操。 按曹操“寧我负人,毋人负我”的脾气,直接先下手为强除掉这些人。 但是“杀边让”造成的严重后果却又让曹操心有余悸,荀彧等四人也无一例外劝諫曹操不可滥杀。 做董卓痛快是痛快,后果却是身死族灭。 曹操忍住了,但是心情却变得极其恶劣,感觉有一团火正在胸中燃烧。 恰好曹丕在这个时候衝进公廨,喘息道:“阿父,兄长已从后门而入矣!” “嗯?”曹操闻言先是愣了愣,隨即从席上起身,再从武备架上拔了一把环首刀,一言不发径直奔东院去了。 荀彧、程昱等人不禁面面相覷。 还是郭嘉反应最快,失声叫道:“不好,速速拦下主公!” “噫!”这下荀攸也反应过来了,“嗟乎!主公欲杀子乎?” 当下荀彧四人也慌忙往东院而去,曹丕则径直往织坊而去,算算时间,嫡母差不多也该下工回府,將离开织坊。 须拖住嫡母,不能让她此时回府。 …… 曹子修已经跟採薇上床了,上榻? 公子曹昂是个温润如玉的佳公子,阿母不让他在二十岁之前娶亲破身,他便真的守身至宛城之战,至死都不知女色是何滋味。 但是牛马曹子修可没那么多顾忌,他只想从心。 早在堵阳时,曹子修就已经把张婤给睡了又睡。 床笫间之事,没开过荤也就罢了,一旦开荤必然食髓知味。 所以在见到採薇之后,曹子修根本不可能忍受得了一点点。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唯有战爭、美色以及美食不可辜负! 採薇身为曹昂的傅婢,对曹子修的行为也是无底线的包容。 无论曹子修有多过分,即便是把手伸进胸口肆意揉搓抓捏,採薇也是红著脸默默承受。 哪怕被弄得娇躯发烫,心如擂鼓,也捨不得说公子一个字。 直到曹子修想要给採薇宽衣解带,进入最后一个环节之时,採薇才轻轻摁住裙带,眉眼温柔的哀求:“公子,旁的都依你,独此事不可。” “有何不可?”曹子修又伸手过来解採薇的裙带,小妮子竟敢反抗? 见曹子修蹙紧了眉头,採薇便伸手轻轻摩挲著曹子修眉心,一直到那川字被抚平,才满意的抿了抿红艷艷的小嘴。 临了又情不自禁的亲了一下曹子修的唇角。 曹子修岂会错失良机?当即噙住採薇小嘴,施即叩开齿关,长驱直入。 採薇从未有这般经歷,瞬间被公子亲得头晕目眩,娇躯也是瘫软如泥。 可即便如此,採薇也依然没鬆开护著裙带的小手:“夫人说十岁为幼,二十曰弱,男子在二十成年之前精关未固,过早破身恐有损元气根本,也不利於子嗣延绵。” “这又是哪家的歪理?”曹子修被气笑了,隨即转移目標,不再试图解採薇裙带,而是直接將襦裙向上掀到腰间,露出白花花的下身。 在这个时代,只有底层百姓才穿有裤襠的犊鼻禈。 贵族的话,无论男女下身都只穿大袴,大袴无襠。 採薇作为曹府的婢女,裙下也只有不带襠的大袴。 採薇显然没料到此节,急要翻下襦裙遮掩住下身。 “不许动!”曹子修哪里还会让她如愿,当即喝止。 看到公子似真生气了,採薇便真的一下都不敢再动。 虽然夫人说过公子不可在二十岁前破身,可是夫人又说不可忤逆公子—— 隨即曹子修撩起丝绵袍下摆,採薇俏脸飞红赶紧移开视线,因担心曹子修跪著膝盖会疼,又贴心的拖过一只麻布隱囊垫在公子膝下。 片刻之后,房间里响起一声极力压抑著的低低痛呼声。 然而少女毕竟是少女,青涩。即便是年长曹昂两岁,也依然无比青涩。 所以除了心理上的愉悦感及征服的快感,生理上的快感其实並不强烈,主要是少女刚破瓜,不堪挞伐,曹子修属实狠不下心**。 第24章 曹阿瞒杀子 曹子修正辛苦开荒呢,煞风景的事来了。 西跨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隨即就响起曹操低沉的咆哮:“逆子竟还敢回?吾今日非杀了汝不可!” “欸?臥槽!是老曹!” “而且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曹子修心下一惊,当即一抻腰腾身而起。 隨即就响起了一声轻响,就像打开香檳。 兴许是带到了伤口,身下的美人儿当即轻哼了声。 曹子修这会也顾不上安慰美人,隨手披上丝绵袍,连腰带都顾不上系,胡乱一裹就慌忙衝出屋子,迎面看到曹操提刀闯进院门。 曹操几乎同一时间看到曹子修,当即黑著脸大骂:“逆子!吾非杀了汝!” “欸?阿父!儿不就是纳了张氏为妻?何至於此?”曹子修属实有点懵。 史书上不是记载,曹军攻取鄴城之后,曹丕违抗曹操禁令强纳了甄宓为妻? 张婤至少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甄宓却是个人妻!曹丕强纳人妻甄宓都没事,我纳张婤这个黄花大闺女为妻,怎么就不行? “何至於此?逆子竟有脸说乎?”曹操的脸色更黑,並开始跳脚舞刀的怒骂,“未经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即纳张绣女为妻!汝眼中可还有父母乎?汝眼中可有礼仪廉耻乎?吾今日非斩了你这寡廉鲜耻之逆子!逆子,且吃吾一刀!休走——” 曹操嘴上喊著吃吾一刀,休走,但是脚下却是纹丝不动。 曹子修差点就脱口而出:阿父,我没走,你也斩不了我,省省吧—— 儘管自己空著手,曹操则拿著口环首刀,但是曹子修无比的確信,凭曹操的武力值绝对斩不了他,十个曹操绑在一块也同样斩不了他。 千言万语就一句,曹子修现在强得可怕。 他现在甚至已经可以挽开四石的蹶张弩。 所以,曹子修现在是真的不怕曹操跟他动粗。 正因为不怕,曹子修才冷静的发现曹操的行为有些古怪。 曹操一边跳脚舞刀怒骂,一边却用左手指了指西南方位,又指了指东南方位,再用左手衝著曹子修比出了食指加中指,明显意有所指。 曹子修不明所以,跟著指了指西南方位,再指东南方位,再跟著伸出右手食指及中指比了个v。 比完剪刀手,还条件反射的喊了一声耶。 “噫!”曹操却误会了,猛的拍了下脑门,竖子何其贪也? 真当许都朝廷是曹氏的?真当你阿父是专横跋扈之董贼乎? 纵是董卓,最后不也身死族灭乎?我曹氏且不可重蹈覆辙! 不过曹操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將左手食指收回到掌心,用大拇指压住,再伸出无名指及小指,冲曹子修比了个三。 曹子修却还是一头雾水,也跟著向曹操比了个同样的手势,比完手势,又条件反射般喊了声欧凯! 因为这个手势就是欧凯。 “噫!欧汝母凯!吾今日非杀了汝!” 曹操高喊了一声,突然就提刀向曹子修衝过来。 几乎是曹操提刀冲向曹子修的同一时间,荀彧、荀攸、郭嘉及程昱四人也从院门冲了进来,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后,四人顿时急了。 “公子速来此间!此间!”程昱赶紧示意曹子修往他身后跑。 曹子修虽然不怕,但还是从一侧的风雨连廊绕到了程昱身后。 曹操追杀过来时,却被程昱八尺三寸的高大身躯死死的挡住,郭嘉、荀攸则衝上前抱住曹操的胳膊,荀彧则在一边好言相劝。 但曹操根本不听,铁了心非要干掉曹子修不可。 程昱见劝阻不住,便赶紧提醒曹子修道:“公子,速去寻夫人!” 曹子修只好出门,途经小门之时,便看到魏延牵著绝影在等著。 “公子,用马乎?”魏延这个小机灵鬼,居然预知公子要用马。 其实是魏延听到司空府的奴僕私下议论,说曹司空要斩杀公子,所以急著从马厩牵来绝影,还把马鞍都准备好。 曹子修翻身上马就衝出了司空府。 不过出了司空府,曹子修却没有去织坊。 因为到了这时候,曹子修已经非常確定,曹操刚才只是在演戏。 但是还不清楚曹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要唱这么一出? 还有曹操刚才的那几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先西南,接著是东南,再比了个剪刀手?之后又比了一个ok?到底几个意思? 欸不是,又是剪刀手,又是ok,曹操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但很快,曹子修又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曹操怎可能是穿越者?如果他也是穿越来的,怎会有赤壁之败、汉中之殤? 所以说,曹操的几个手势到底什么意思? 曹子修正思忖间,身后忽然响起马蹄声,隨即响起曹操的怒骂。 急回头看,却发现曹操居然骑著爪黄飞电追了上来,手里还握著一桿马槊,大有一副纵然追到天涯海角也非要给曹昂捅一万个透明窟窿的架势。 “欸不是,唱戏还上癮了?没完了是吧?何至於此?” 曹子修哭笑不得,赶紧一个念头催动绝影沿街飞奔。 於是许都的大街上就上演了荒诞的一幕,当朝司空、录尚书事、行车骑將军曹操,提著马槊骑著爪黄飞电,当街追杀嫡长子曹昂。 许都的达官贵人和市井百姓纷纷涌上街。 …… 伏完、种辑、吴硕及王子服等人再次聚集卫將军董承府上密议,冷不丁听到前方大街传来喧譁声,当即便召来下人询问发生了何事? 下人掩嘴失笑道:“整个许都皆在街上瞧曹司空的笑话。” “曹阿瞒的笑话?”种辑不解道,“何意?曹操有何笑话可瞧?” “详情小人不知。”下人先是摇头,隨即又笑著说,“只瞧见曹司空提著一桿马槊,骑著爪黄飞电,当街追杀其嫡长子曹昂呢。” “竟然有此等事?”种辑闻言愕然。 伏完也嘖嘖称奇:“曹阿瞒竟当街杀子?这是为何?” 吴硕若有所思道:“曹阿瞒父子俱好色,莫非是父子爭风所致?” 王子服沉吟片刻,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听闻丁氏替曹昂小儿收养了一房御婢,生得极为美丽,莫不是曹阿瞒已然將其收入房中,竟又与曹昂小儿私通?” “真相必是如此!”吴硕抚掌大笑,又道,“不如助其一臂之力?” “妙!”种辑也跟著抚掌,“此事无论真假,曹阿瞒父子必成市井笑谈!” “只是沦为谈资,有何益?”吴硕脸上笑意却变阴沉,又说道,“须联络朝中公卿及乡间大儒,揭露曹昂小儿罔顾人伦与父婢私通之悖伦丑行!” “噫!”种辑这才反应过来,失声道,“果如此,曹昂必死无疑!” “纵不死,也必然被废。”吴硕说道,“如此不啻於挖曹氏根基!” “妙,妙啊,此计甚妙!”种辑急道,“我等这便分头行事如何?” 董承却一下蹙紧了眉头:“此事不过是我等臆测,未必就是事实——” 话还没说完,王子服就强行打断董承:“董公糊涂,此事真假有何要紧?” “真便是真,假便是假,如何不要紧?”伏完的眉头也跟著蹙紧,“谣言一旦戳破,非但伤不到曹操,反危及我等!诸公三思之!” “噫,竖子不足於谋!”王子服气得当场拂袖离去。 种辑和吴硕跟著起身,不过吴硕临行前又回过头,对著伏完和董承说道:“二位畏首畏尾,遇事不敢决,天子以及大汉江山必亡於尔等之手!” 看著案上倾倒的杯盏,伏完和董承只能相顾嘆息。 …… 回头再说司空府这边。 家兵很快牵来了坐骑,程昱迅即翻身上马,荀攸上到一半又下来,荀彧和郭嘉却是连韁绳都没有接,压根就没动。 程昱催马驰出了小门,才发现身后竟没人跟上来。 於是程昱又勒马折返,有些不解的看著荀彧三人:“文若、公达、奉孝,事急矣,尔等为何不去追主公以救公子?” 郭嘉笑了笑,反问道:“仲德先生竟不觉得蹊蹺乎?” “噫,此事確有蹊蹺。”程昱到了这会也反应过来,“公子纳张绣女为妻诚然失礼,却仅有你我数人知之,无论改弦更张还是顺势而为,皆好办。” 郭嘉接话道:“然而主公为何反將此事搅得满城风雨?” 程昱点点头,不解道:“主公竟然不在乎曹氏之名声?” “名声?”郭嘉哂道,“区区虚名,主公何时在乎过?” 还真是,主公两屠徐州,斩杀边让,何时在乎过世俗虚名? 想到这,程昱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主公不重虚名,唯重实利!” 但很快,程昱又再次重重一拍脑门,不解道:“然则,主公究竟意欲何为?” 郭嘉的那方用丝绵包裹的便面再次来到手中,轻摇了两下后目光转向荀攸:“公达,你说主公意欲何为?” 荀攸拢了拢衣袖笑道:“主公最想要的是何物?” “粮谷!”程昱断然道,“主公当下最想要的只有一样,便是粮谷!” “这便是了。”郭嘉道,“主公將公子纳张绣女一事搅得满朝风雨,所图不过粮谷耳。诸公,嘉先行一步!” 第25章 举案齐眉与红袖添香 父子俩你追我跑,不知不觉就走散在市井之间。 曹操就没认真追,意思到了之后就打道回府了。 曹子修信马由韁,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宅第前,只见门楣上写著“荀第”二字,心说这难道是荀令君荀彧的府邸? 思忖间,又有大量记忆画面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属於曹昂的记忆碎片再一次被触发,自动跳出。 敢情这並不是守尚书令荀彧的府邸,而是黄门侍郎荀悦的府邸。 荀悦是荀彧堂兄,跟荀彧一样也是曹昂的老师,教易经和尚书。 紧接著,更多的记忆碎片跳出,敢情除了荀彧、荀悦之外,潁川大儒陈纪以及钟繇也都是他的老师,只不过拜师钟繇仅一年。 “小人拜见公子。”荀第的门役自然认得曹昂。 曹子修隨手就將马韁扔给门役,又接著叮嘱一句好生照料。 “喏!”门役恭敬的接过马韁,牵著绝影径直往马厩去了。 曹子修则轻车熟路的径直奔荀第后院而去,都不用人领路。 登堂入室,长驱直入,下人纷纷避於道侧,向著曹子修行礼。 曹子修径直入了內室,荀悦恰好在吃昼食,见到曹昂,脸上顿时流露出欣喜之色,因为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学生。 聪慧,好学,出身权贵却又很谦逊。 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呢? “子修,可曾用昼食?”荀悦放下筷子,肃手请曹子修入席。 “老师,学生未曾食,还请施捨些吃食。”曹子修嘴上虽然说得可怜兮兮,身体却一点都不客气,见礼过后便径直脱履入席安坐。 “婉儿?婉儿!”荀悦当即对著门外喊道,“速给子修进食!” “婉姊?她从太原回来省亲了吗?”曹子修惊喜的看向门外,脑海中也同频跳出了关於荀婉的画面,好多回忆,密密麻麻。 曹昂拜入荀悦门下时,才十二岁,还只是个懵懂的半大孩子。 是荀婉像个大姐姐般,替他磨墨,帮他展书,陪他苦读至深夜。有好多次,困极了的曹昂直接蜷缩在荀婉怀中酣然入睡。 荀婉留给曹昂的都是温馨美好的记忆。 曹昂没有阿姊,心里一直都把荀婉当成阿姊。 只可惜一年前,荀婉履行婚约远嫁太原,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听到荀悦喊婉儿,属於荀婉的记忆一下就被勾起,跟著被勾起来的还有曹昂內心深处隱藏的对荀婉的那股爱慕。 呵,年少慕艾,最难以抗拒的就是荀婉这样的大姐姐。 荀婉不仅貌美,最紧要还是温柔,真是像水一样温柔。 等了不到片刻,一个挽著墮马髻,穿著孝服的少妇就端著木案进来。 曹子修的目光立刻落在少妇脸上,还是记忆中那张俏脸,肤色白皙、眉目如画,但是相比之前的少女时期明显多了几分幽怨。 用后世的网络语来说,就是多了几分碎破感。 很显然,荀婉嫁到太原王家之后过得並不好。 欸不对,穿的是孝服,难道说婉姊的夫君他—— 曹子修突然有些激动,血脉中某种沉睡的东西瞬间觉醒。 怔忡间,荀婉已经端著木案踩著小碎步来到曹子修面前,跪下並双手托举木案,直到自己柳眉等高。 曹子修赶紧跪坐起身。 一个成语也从曹子修脑海中闪现,举案齐眉? 见女儿荀婉举案齐眉,曹昂也跪坐起身去接,荀悦脸上的神情是既欣慰又遗憾,欣慰的是婉儿与子修感情还跟儿时一样好。 遗憾的是,子修已经自己做主娶张绣女为妻。 两个好孩子终究还是有缘无份哪。 …… 几乎同时,一位少女骑著一匹红马来到荀第。 隨手將马韁交给门役,少女便直奔后院而去。 荀第门役对少女显然也极为熟悉,也同样没有拦。 门役顾自將少女的红马牵至马厩,顺手拴在绝影的旁边。 绝影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便立刻凑了过来,对著红马的屁股一顿舔。 敢情少女的那匹红马是一匹牝马,而且正好处於发情期,绝影嗅到气味便立刻被吸引过来,腹下凶器也拖出来,几至地面。 荀第的几个马夫便立刻鬨笑出声。 …… 曹子修突然就很兴奋,这种感觉? 跟扒下张婤的胡服或者撩起採薇的襦裙,准备剑及屨及时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极度亢奋,血往下—— 难道是荀婉大姐姐太温柔太诱人?那不至於。 荀婉的姿色確实出眾,不比张婤、採薇稍差。 曹子修承认很馋她的身子,但也不至於这么急色。 但是曹子修就是感到莫名的兴奋,身体都有了明显的反应,压不下一点点。曹子修努力控制了,但根本控制不住,就很离谱。 曹子修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这样? 荀婉因为托举著木案,所以螓首是低垂著的。 曹子修又是跽於席上,所以荀婉的视线正好对著他的腹部。 於是乎,荀婉就眼睁睁的看著曹子修的丝绵袍一点点拱起,而且越拱越高。 荀婉的神情先是错愕,继而害羞,接著吃惊,最后是震惊,一脸难以置信,甚至於发出一声惊呼,托举在眉际的木案都差点失手打翻。 荀婉的这声惊呼引起了荀悦注意,当即又转过头看向两人。 这一看,荀悦也立刻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筷子都失手掉落。 “老师,事情並非是你想的那般。”曹子修赶紧坐回到席上,將双腿併拢,发现仍旧掩盖不住丑態,便只能直接用双手摁住。 “吾想的哪般?”荀悦的吃惊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恢復如常,“子修,你是要让你婉姊一直举著食案?案上炙肉將將凉矣。” “啊噢,好的。”曹子修如梦方醒,又赶紧起身將食案接过来。 结果刚压下去的帐蓬立刻又支起来,而且差点顶到荀婉的面门。 荀婉的俏脸上立刻涌起淡淡的红晕,却没有如少女般移开视线,反而仰起娇靨静静的打量著曹子修,眉眼中流露出浅浅的媚態。 对上荀婉的眼神,曹子修顿时心神一盪,少妇跟少女果然不同。 这一刻,曹子修承认狠狠的心动了,他现在非常非常馋婉姊的身子。 但是这股旖旎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因为一个梳著飞仙髻的少女提著裙裾,风风火火的闯进內室,口中还婉姊婉姊的叫喊著。 隨即少女就看见跽於席上的曹子修。 【跽:上半身挺直,跪於榻或者席上】 “昂兄?你竟也在?”少女瞬间转移目標。 少女踢履上榻,直接越过荀婉,跪坐到曹子修另一侧,双手还十分自然又亲昵的抱住了曹子修的一条右臂。 曹子修扭头看向少女。 记忆的碎片再一次跟著跳出来。 少女名叫陈嬿,是大鸿臚陈纪幼女。 按后世的说法,也就是他的小师妹。 曹昂跟著荀悦读易经和尚书时,每日由荀婉照顾饮食起居,跟著陈纪读春秋及左传时,陈嬿也经常给他侍读。 所谓红袖添香,说的就是这个。 当然,主要是小师妹也长得俊俏。 要不然就不是红袖,而是如花添香。 曹子修正要答话时,陈嬿却已经先一步瞥见隆起的丝绵袍。 “噫!昂兄你袍下藏了何凶器?为何对著婉姊?欲行凶乎?”陈嬿明显是少女心性,活泼又跳脱,一边说一边伸手抓將过去。 这下真是变起仓促,曹子修根本就来不及制止。 “噫!”曹子修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手中托盘都差点打翻。 小姑娘家家的,都没弄清楚这是个啥就敢上手,你礼貌吗? “呀!”陈嬿没上手前不知道,一上手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当即又触电般鬆开小手。 这个时代確实还没有男女大防,更不存在朱子梳理的道学。 陈嬿也是个正经的黄花大闺女,但对男女之事並非一窍不通,刚才只是一下没往那个方面想。 但反应过来后,陈嬿就赶紧鬆开手,一颗芳心也怦怦狂跳。 但是心跳归跳,一对美目却忍不住又偷偷瞄向曹子修下腹。 就跟有次踏青时遇见两条野狗交媾,虽然害羞,却又忍不住偷眼瞧。 “嬿儿,你寻婉姊做甚?”曹子修赶紧坐回席上,再將案几遮在身前,用力的压了压,才令案几的四足著地。 “莫非也是跟我一般,过来蹭食的?” 陈嬿轻如蚊蚋般嗯了声,跟著坐下,这是害羞了。 “那便与我同案而食罢。”曹子修也没觉得尷尬。 在大鸿臚府上求学之时,两人也不是没有同案进食。 荀婉奉上案几吃食后也没有退出去,而是直接跪坐在曹子修的另一侧。 曹子修的蜜水浅了,就替他倒蜜水,面前碟子空了,就替他夹肉醮好酱再添加到碟子里,一如贤惠的妻子侍候丈夫饮食那般,真正是无微不至。 一顿昼食吃完,荀悦起身说道:“子修,且往书斋,为师要考较。” 曹子修噢一声,將最后一块炙肉塞进嘴,又將剩下的小半碗蜜水一口饮尽,这才从荀婉手中接过毛巾,擦了下嘴再长身而起。 这才是过日子,正经过日子。 第26章 一介寒家子 曹子修在荀第用昼食时,已经回到司空府的曹操也刚刚跟丁夫人干完一仗,髮髻都被丁夫人给抓乱,脸都险些挠破。 曹操伸手一摸,只觉火辣辣疼。 夫人这回居然是来真的?这是真挠啊! 旁边的卞夫人看得心疼,却又不敢说。 毕竟是倡家出身的小妻,身份地位远不如丁夫人。 丁夫人却余怒未消,咬牙切齿的骂道:“曹阿瞒!昂儿躬冒矢石,为国征战,至今日方回,汝不加体恤也罢了,竟还当街追杀,何其狠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曹阿瞒枉为人,禽兽不如也!” “吾今日正告於妆,若再敢苛待昂儿,必教汝血溅五步!” “噫,真妇人之见,妇人之见!”曹操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妇人如何?”丁夫人愤然道,“若非姑母生汝养汝,並教汝成才,焉有汝曹阿瞒之今日?汝欲忘本乎?” 丁夫人一句话把曹操干沉默了。 老母亲都被搬出来,他还能怎么反驳? 只能够把目光转向卞夫人等一眾姬妾,挥手赶人:“且退下!” 卞夫人是个知心可意的,当即带著周姬等一眾姬妾退出中院,倘大的中院便只剩下曹操夫妇二人。 曹操直接上前搂丁夫人,只能透点风声了。 丁夫人这次没有再动手,只象徵性挣了挣。 曹操便又附著丁夫人耳朵低声轻语了几句。 “夫君此话当真?”丁夫人瞬间转嗔为喜。 曹操赌咒发誓道:“若有半句虚言,定教吾——” 话没说完就被丁夫人捂住嘴,曹操便又涎著脸笑道:“夫人,阿瞒饿矣。” “且稍待。”丁夫人脸上流露出羞赧之色,“贱妾这便去东厨准备昼食。” 目送夫人的身影裊裊婷婷的消失在院门口,曹操一拂衣袖,一脸霸气的说道:“区区妇人,真道吾治不了汝?夫为妻纲,知否?知否!” …… 荀第书斋。 荀悦对曹子修的考较已结束,並且对考较的结果极为满意。 “子修,《易》《书》二经,汝已通贯大义,足见平日用功。既如此,我有数言,你且记下。” 荀悦从书架上拿起一卷周易在案上铺开。 “《易》者,天地之心,君子观象以知进退。” “得意时观《乾》,知『亢龙有悔』而自省;困厄时观《蹇》,知『利见大人』而守正不移;闭塞时观《否》,知『俭德辟难』以待时变。” “此经在案,如烛在侧,足以照汝一生行止。” 曹子修神情肃然,有种又回到高中课堂的感觉。 荀悦又取了一卷尚书摊开,再轻抚著竹简说道:“《书》者,先王之言,读书可以知兴替。勿作文字看,须当史镜观。” “观尧舜禹,知其何以兴;观桀紂幽,知其何以亡。” “此经在胸,如史官在侧,可鑑汝一生之得失成败。” 再將两卷书简轻轻併拢推向曹子修,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弓马可保汝一时之胜,此二经却可定汝一生之基。 无论何时何地,谨记此二卷不可离。” 曹子修將书简接过,捧起高举过顶,给荀悦行了一记稽首礼。 荀悦正传道授业时,斋外忽然响起脚步声,隨即荀彧快步入內。 “老师——”曹子修大喜,正要向荀彧討教呢,荀彧就自己找上门来。 作为青史留名的王佐之才,荀彧肯定知道曹操的几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然而荀彧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赶人:“子修,夫人正遣人四下寻汝,可速归府中,勿使忧虑。” 曹子修虽然不乐意,却也只能怏怏不乐的离开。 曹子修才刚刚出门,荀彧就將书斋的门给关上。 荀悦有些不解的道:“文若,何事不可告子修?” 荀彧道:“此事关乎婉儿与子修亲事,子修还是不知为好。” “当真?”荀悦闻言惊喜道,“婉儿与子修之亲事竟又现转机乎?” “然也。”荀彧先是轻轻頷首,隨即又话锋一转接著说道,“只是,我们荀氏给婉儿所准备之嫁妆,数目只怕是还须再加。” “再加?就再加一万亩水浇地如何?” “除却水浇地,再加八万斛粮谷!” 在原有的嫁妆之上,再额外增加一万亩水浇地以及八万斛粮谷,荀彧就有信心说服曹操,让曹昂纳荀婉为平妻。之一。 “还要八万斛粮谷?”荀悦有些为难。 毕竟这笔嫁妆不是由他荀悦一人支出,而是从潁川荀氏的族產支出,族中耆老未必会同意这么大笔的粮谷支出。 “可分说其中利害。”荀彧幽幽嘆道,“其余各房若是坚持不肯出,就从小弟及兄长两房支出即可,总之务必要將此桩亲事办成。” 荀彧隱隱有种预感,他志在復兴汉室,曹操却似乎志不在此。 鑑於此,他与曹操早晚必然分道扬鑣,彼时若无姻亲羈绊,潁川荀氏旦夕有灭族之祸。 所以为子孙后代计,此番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务必要促成婉儿与子修之间的亲事,这也算是他为潁川荀氏爭取的最后一点福泽。 此后他荀彧心中就只有汉室,再无潁川荀氏。 …… 跟荀彧荀悦兄弟同样想法的,还有大鸿臚陈纪。 郭嘉不请自来,陈纪正设筵款待,还令独子陈群侍候筵席。 “奉孝兄,听闻司空当街杀子乃是因为大公子纳张氏为妻?”陈群还是个白身,在郭嘉面前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够站著。 郭嘉没有理会陈群,只问陈纪道:“大鸿臚,听闻公子在府上求学时,令媛时常伴读左右,为其添香展书磨墨,此事属实?” 陈群忍不住翻白眼,此事人尽皆知,又何须多问? “属实。”陈纪却一板一眼的答道,“嬿儿向视子修为兄。” 郭嘉转动两下便面,又笑著问了句:“听闻大鸿臚曾有意与司空联姻,可属实?” “老夫確曾有此念。”陈纪先頷首,隨即又道,“不过如今却是再也休提,子修已自纳张绣女为妻,嬿儿纵有慕艾之心,终究福薄缘憾矣。” “也不尽然。”郭嘉收了笑容道,“此事尚有转机。” “尚有转机?”陈纪一愣又问道,“奉孝何出此言?” 郭嘉反问道:“大鸿臚可知今日司空为何当街追砍公子?” “正要请教。”陈纪拱手一揖道,“司空为何自曝家丑,当街纵马追砍子修?此事令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司空自曝家丑,乃是为筹粮谷。”郭嘉没有再打哑谜,直接就亮出了谜底,“正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如今司空与公子父子反目,当街追砍,我等身为司空掾属,自当为其排忧解难,恢復名声。” 陈群猛的一拍手,一脸恍然的道:“吾知矣!司空是想让朝中诸公一併上奏,以大公子於堵阳之战功勋卓著,恩准其娶平妻!如此一来,大公子自纳张绣女为妻,便不再是逾矩之举,司空当街追砍公子也不再是家丑,反成美谈。” 陈纪却皱眉说道:“纵如此,自古只有娥皇女英之先例,子修若娶两房平妻,只怕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嬿儿。” “欸,大鸿臚此言差矣。”郭嘉摇了摇便面,笑著说道,“有二便有三有四,公子能娶两房平妻,便能有三房四房,正所谓事在人为。” “噫。”陈群皱眉说道,“似此等悖礼之举,恐遭耻笑。” 郭嘉依然没有理会陈群,只是笑吟吟的看著陈纪不说话。 陈纪当即开始权衡利弊,若是能让嬿儿与曹昂结为夫妇,自然是极好的结果,这也是当初让嬿儿为公子侍读的原因。 哪怕是为此赔上一笔丰厚的嫁妆也是在所不惜。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汉室衰微、气数將尽,天下又將是大爭之世。 潁川陈氏如果不能与曹氏这样的顶级豪强联姻,他日必为砧板上鱼肉。 但是三房平妻、四房平嫡古今未闻,陈纪很担心郭嘉没能力办成此事。 陈群看不惯郭嘉的做派,见陈纪似乎有些心动,便赶紧劝阻:“父亲休要轻信——” 陈纪没等陈群把话说完,就猛一摆手打断陈群,又对郭嘉道:“请奉孝教我。” “好说,好说。”郭嘉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此事说难很难,需一善辩之士於司空面前替陈氏游说之;说易却也是极易,只需要备好一笔丰厚嫁妆即可,司空如今正缺粮谷以討袁!” 陈纪心下瞭然,当即拱手一揖道:“奉孝宽心,我潁川陈氏不光会替嬿儿备一笔丰厚嫁妆,还会替奉孝准备一笔丰厚之谢仪!” “噫,吾只为主公分忧,又岂贪图汝家谢仪。”郭嘉自然是矢口否认。 “欸,奉孝,此言差矣。”陈纪颤巍巍起身,诚恳的道,“你郭氏与我陈氏俱为潁川大族,今天下板荡,群雄並起,两家理当同气连枝,互相提携。” “罢。”郭嘉收起便面,跪坐起身道,“我当勉力为之。” “多谢奉孝。”陈纪急示意陈群去准备谢仪。 陈群不情不愿退出堂屋,心下越发看轻郭嘉。 一介寒家子,一朝攀上司空便立刻变得贪横。 ps:新的一周,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求书评! 第27章 紈絝曹子修 与此同时,程昱也来到潁川太守夏侯渊府上。 “妙才兄,尔与主公实乃同宗,是以多余之言程某不復多说。”程昱开门见山,直接道明此行的来意,“主公为筹措粮谷,都被逼到当街纵马追砍公子。此等为了国事,不计个人毁誉之风骨,实在令我等臣属汗顏。” “此事我也是刚听说。”夏侯渊猛一拍案道,“不就是缺粮谷么,找吾要便是了,又何必上演这么一出?徒惹人笑,更让子修受此等委屈。” 程昱笑道:“如此说来,妙才兄已然决定解囊?” “必解囊!”夏侯渊道,“夏侯氏可输粮一万斛於军!” “咳——”程昱表情尷尬,合著夏侯渊根本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轻咳一声,程昱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妙才兄,主公有意为公子纳令媛为妻,然需夏侯氏尽出族中余粮以为嫁妆。” “噫,吾还以为是何难事。”夏侯渊道,“倘若子修能娶媗儿为妻,莫说族中余粮,便是夏侯氏之族田也可一併给之。” 夏侯渊是真不在乎譙县的那几万亩族田。 以他今日今时之身份地位,还会缺田產? 跟曹氏结成更紧密的姻亲才是头等大事。 尤其是昂儿已显雄主之姿,媗儿若是能嫁他为妻,新朝开国之后纵然不是皇后,至少也是皇贵妃,他这一支便是外戚,何等的尊荣? 区区几万亩地和几万斛粮谷又何足掛齿? “妙才兄果然爽快。”程昱笑了笑,又道,“不过,公子所娶之妻可能不只令媛一人。” “此事吾早已知之。”夏侯渊洒然一笑道,“不就是子修自纳张绣女为妻?就让张氏与媗儿並为子修之平妻,古时亦有娥皇女英,可效仿之。” 程昱笑了笑,又道:“亦或者不止张氏以及令媛二人。” “噫?还有第三者?”夏侯渊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 程昱暗忖道,何止第三者?只恐还有第四第五第六者! …… 曹操和他麾下的整个智囊团已经在为曹昂的婚事忙得团团转,然而身为当事人的曹子修却仍旧云里雾里。 离开荀第后,曹子修还是没有急著回司空府。 不猜出曹操布置的哑谜,並且想出解决之道,就算回去也会被赶出来,又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昂兄,不如去寻娥姊。”小尾巴般跟在曹子修身后的陈嬿忽然说道。 “娥儿?”听到这名字,又有无数记忆画面从曹子修的脑海中跳出来,跟荀婉、陈嬿差不多,钟娥也是钟繇给曹昂这学生找的侍读。 钟娥跟荀婉、陈嬿一样,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美人。 荀婉她们要是不够美貌,也不可能被荀悦、陈纪还有钟繇选为侍读,毕竟只有美女能够让人心情愉悦。 当然了,三女陪伴曹昂的时间也有长有短。 这其中,荀婉陪伴曹昂的时间最长,长达七年之久。 陈嬿次之,侍读曹昂已经四年,钟娥则还未满一年。 但无论是钟娥、陈嬿还是荀婉,曹昂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无逾矩无礼之举,哪怕是言语轻薄都从未有过。 如果说荀婉像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陈嬿像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妹妹,那钟娥就是一个可以跟曹昂谈论音律诗赋的红顏知己。 要知道,钟娥在潁川可是有著女中子房的美誉。 所以说,以钟娥的聪慧没准真的能够猜出哑谜。 去钟府!曹子修当即给胯下的绝影下达了指令。 然而让曹子修错愕的是,绝影这次居然没理他,反而转头凑到了陈嬿胯下那匹红马的屁股后面,殷勤的舔了起来。 “噫!昂兄管好你的马!”陈嬿刚刚嗔怪一句,一回头却发现曹子修的丝绵袍居然又高高撑起,当即就羞红了脸。 “噫!原来是你在搞鬼!”曹子修终於反应过来。 破案了,原来不是错觉,他跟绝影真有体感关联。 绝影遇见母马起了反应,居然也能影响到他,滏! 不如回头把绝影给騸了?噫,不行,不能騸—— …… 散衙之后,钟繇离开尚书台,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家。 身为侍中,钟繇原本只需跟在天子的身边以备顾问,但是自从加了省尚书事,每天都有批不完的奏章,手腕都快要累断。 但是没辙,谁让他字写得好呢? 文若害我,一入尚书台误终身哪! 刚过中门,钟繇就听到了一阵琴声。 琴声入耳,钟繇顿时感觉脚步一轻。 浑身的疲惫以及烦恼也在听到琴声的瞬间不翼而飞。 这就是音乐的魅力,好的音乐,真的可以让人忘却世俗烦扰,甚至可以治病。 钟繇不仅工书法,而且通音律,他一下就听出这是一首从未听过的全新曲子,难道是娥儿最近谱写的新曲子? 钟繇脚下原本都已经走向书斋。 但是听到琴声后,立刻脚下一转直趋后院。 很快,钟繇就来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之下。 小楼名叫挹兰阁,这是钟繇不久前为爱女钟娥建的。 钟繇不只有钟娥一个女儿,但其他女儿都没这待遇。 依照礼制,即便士大夫也必须遵照前堂后寢的格局,只有皇家才能建造阁楼,但是钟繇却在自家后院偷偷建了栋小楼。 可见钟繇有多么宠爱钟娥。 琴声的確是从挹兰阁上传来的。 顺著琴声,钟繇不知不觉就上了楼。 上到二楼的廊下,便看见爱女正临窗抚琴。 晚风之中,只见爱女白衣飘飘,似欲隨风遁天而去。 只不过楼內不止爱女一人,还有大鸿臚陈纪的掌上明珠陈嬿和他的高足曹昂。 当然,曹昂也是他的高足,为了教好诗经、音律及书法,钟繇可谓煞费苦心。 不管当初钟繇同意让曹昂拜在门下是出於什么样的考量,但是钟繇在教授曹昂学业之时也真是倾尽全力,没有丝毫藏私。 而曹昂也没辜负他的期许,学业极为出色。 无论诗经、音律还是书法,都是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而最让钟繇欣赏的则是曹昂的品性,真就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然而让钟繇难以置信的是,曹昂此刻不仅登上了挹兰阁,而且还大大咧咧的躺在了爱女榻上,背后甚至於还垫著爱女专用的织锦隱囊。 陈嬿则像个侍婢般正在给曹昂捶腿。 看到这幕,钟繇险些眼睛都掉地上。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端方君子曹昂? 眼前这廝,分明就是一介紈絝公子! 不,紈絝公子都没他猖狂!整个许都有哪个紈絝敢上娥儿的挹兰阁? 紈絝公子曹子修却浑然不知他的书法诗经兼音律老师已经站在廊下,只跟著钟娥的琴声轻轻打著拍子,口中还在轻轻哼著五音。 募然之间,曹子修手上动作一顿道:“停!” 钟娥跟著双手一顿,琴声戛然而止:“有何不妥么?” 曹子修闭眼轻哼了几声,隨即又睁眼说道:“此处不用商音,用羽音。” “用羽音?”钟娥又试著拨动了两下琴弦,隨即又从头重新弹奏一次,节奏似乎真的比刚才顺畅了些,展现的意境似乎也更加的高远。 “子修兄,这首《归来》你是从何得来?”钟娥好奇道。 “娥儿,先別管这首曲子从何而来,赶紧帮我解谜。”曹子修站起身,走到钟娥的身后紧挨著坐下,钟娥的娇躯本就娇小玲瓏,这下直接就被曹子修拥入了怀中。 曹子修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身为曹操的嫡长子,而且是文武双全,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底子都不放飞自我,那不是白穿越了吗? 这一世,没人能阻止他做爱做的事,没人! 就好色,就馋婉姊、娥儿还有嬿儿的身子,谁反对? 立於廊下的钟繇下意识的攥紧双手,突然生出將曹昂暴打一顿的衝动。 说起来,这结果其实是钟繇想要的,他之所以安排钟娥给曹昂伴读,用意其实跟荀悦、陈纪一样,就是想要联姻,结曹氏以自保。 但是真的看到钟娥跟曹昂卿卿我我,钟繇却又有些空落落的,没养过女儿的老登很难体会这种既欣慰又失落的心情。 再看自家的美娇娥,螓首都已经垂到胸口。 俏脸也是一片緋红,就跟喝了一大坛的九酝春酒,已经醉倒。 但有一点非常確定,自家娇娥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起身逃离。 钟娥明显还不太適应这样的亲密接触,以前的子修兄都是发乎情,止乎礼,哪有今天这样直接把人搂入怀?这也太羞人了。 曹子修却凑到钟娥修长的脖颈狠吸一大口,真香! 接著又用双手用力箍住钟娥的纤腰,好细,好软! 感受著少女的柔软,嗅吸著兰花般的馨香,曹子修身体迅即有了反应。 怀中的少女很快也感受到了,但却不知道是何物,当即仰面嗔道:“子修兄你袍下藏了何物?好膈人,快拿走。” 陈嬿已经知道那是什么物件,红著脸只是吃吃笑。 已经彻底放飞的曹子修更是故意往前挺了挺腰部。 立於廊下的钟繇再看不下去,忿然离开了挹兰阁。 不能看了,真的不能再看了,不然钟繇真会衝进去揍那紈絝。 第28章 娶六房平妻 曹子修浑然不知钟繇来了又走了. 只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催促钟娥:“快替我解谜。” “子修兄,你就是当局者乱。”钟娥这会也已经反应过来抵在她臀后的是何物件,一张俏脸洇红如染,都红到了耳朵根。 螓首也再次垂落胸前,就像驼鸟將脑袋埋进沙堆。 “还跟我卖关子是吧?那就別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曹子修作势要撩起钟娥裙摆。 “不要,子修兄饶了小妹罢。”钟娥急摁住裙摆,可怜兮兮的抬眸向曹子修求饶,眼神之中却洇起了水雾。 “那你赶紧替我解谜。”曹子修用力的抓了两把。 曹子修不想掩饰哪怕一点点,他现在就只想从心。 把前世压抑的人格都放出来,这特么的才是人生。 手感真好,少女的腰是真软,美中不足是隔著襦裙。 “那你先放开小妹。”钟娥喘息著,又可怜兮兮的哀求道,“你这样,小妹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实无法冷静思索。” “你可千万別骗我。”曹子修咬著钟娥耳垂低声耳语两句,这才从钟娥身后站起身,起身之后又不著痕跡的交叠双手掩住腹部。 旁边的陈嬿一直在拿眼偷瞄曹子修,看到这又掩嘴吃吃笑。 钟娥获得自由后,便立刻逃也似的躲到了陈嬿身后,还隔著襦裙用力的掐了两下陈嬿的纤腰,陈嬿赶紧喊疼求饶。 “现在能说了吧?”曹子修走回到绣榻上重新躺下。 陈嬿便立刻又凑上来替曹子修捶腿,捶两下拿美目偷瞧曹子修腹部,再捶两下又拿美目去偷瞧曹子修的腹部,一边还吃吃的笑,俏脸也是红红的。 钟娥先对著陈嬿轻啐了一口,才又对著曹子修说道:“许都西南是何处地界?” “临潁?”曹子修说到一半,就突然之间反应过来,“不是临潁,是南阳郡!许都之东南则是譙县!阿父先比了一个二,意思是让娶两房平妻?南阳郡张婤,譙郡丁嫿?不对,嫿儿是阿母让我娶的,阿父要我娶的是媗儿,妙才叔嫡女!” 钟娥心里顿时间有些酸酸的,子修兄的妹妹可真多。 曹子修的思路已经完全打开,又道:“我回了个二,还说了声耶,阿父误以为我贪心不足,所以又回了我一个三,其意让娶三房?” 陈嬿好奇道:“昂兄,张婤和媗姊外,你还想娶谁?” …… “自然是嫿儿,我知夫人你嘱意嫿儿。” “嫿儿也是个可意的,而且颇有姿色,子修肯定喜欢。” 曹操將一碟豆豉及几粒粗盐洒进陶碗,再用筷子搅匀,再然后將一大碗汤饼风捲残云般吃进肚子里,末了还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巴。 曹操厉行节俭,並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身体力行。 所以司空府的伙食远不如其他的公卿,汤饼已属奢侈。 丁夫人也一样,不光伙食一样的粗礪,身上的襦裙也是麻布做的,甚至连裁衣的麻布还是她亲手编织而成。 “若能让嫿儿、媗儿与那个张婤一併嫁与昂儿为平妻,固然是好。”丁夫人却还是有些担忧,蹙著秀眉道,“然此事实有悖礼制,恐为人耻笑。” “由是,为夫才要当街追砍昂儿。”曹操一边清理长须一边笑道,“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今我曹操遇著了难事,荀彧、荀攸、郭嘉还有程昱不得替我排忧解难,想出一个三全其美之策?” “世间安有三全齐美之策。”丁夫人摇头道,“须知礼不可废。” “礼不可废,却有一人可破成例!”曹操道,“便是当今天子!” “长者赐,不敢辞,若能得天子赐婚——”丁夫人眼前一亮,恍然道,“夫君是想让荀彧他们上表天子,给昂儿赐婚同时迎娶媗儿、嫿儿以及张婤为平妻?” “然!如此便可三全齐美。”曹操得意的道,“昂儿得美妇,夫人得嫿儿为媳,为夫亦得夏侯氏之粮谷充为伐袁之资!” “只恐彼辈不愿意。”丁夫人还是担心。 “果如此,就只能让昂儿多娶几房平妻。”曹操也有些无奈,別人只道曹司空威风八面,可有谁知他也只是左支右絀,缝缝补补?便是嫡长子的亲事都不能完全做主。 “夫君!”丁夫人忽然间变得情意绵绵,脸颊开始微微泛红。 “噫!为夫忽然记起还有军务未曾处理。”曹操急扶腰起身,昨夜鏖战至三更,今夜若再战,老腰需抵敌不住,遁矣! …… 曹子修终於能回家了,毕竟谜底已解开。 不过钟繇都已经回府,所以肯定得先去拜见一下老师。 轻车熟路走进书斋时,钟繇正好在练字,凑近了一瞧,发现蔡侯纸上面写满了忍字,而且笔划如刀,字字直透纸背。 曹子修的右眼皮不由得猛的跳了两下。 钟老登这是在暗示他,他现在火很大,正强忍著怒火? 所以老登去过挹兰阁,並且看到了他轻薄钟娥的一幕? 可即便如此,曹子修內心也没有愧疚或者心虚一点点。 钟繇给最后一个忍字加上最后的一点,这才搁下毛笔,抬起头淡淡的说道:“整个钟府任尔出入,独挹兰阁不行,子修也需避嫌。” “欸,老师此言差矣。”曹子修笑道,“都快成亲了,何须避嫌?” “成亲?”钟繇表情有些复杂,“看来尔已然猜到尔父之良苦用心?” “此事须多亏了娥妹。”曹子修笑道,“若非娥妹指点迷津,学生此时只怕仍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家父之用心。” 钟繇点点头,又说道:“明日即望日。” 钟繇这句话说得突兀,但是曹子修却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明日即望日,逢朔日或望日有大朝会,所以不出现意外的话,明天的大朝会就要正式討论对他的敕封了,敕封之后肯定就要赐婚。 唯一的悬念,是天子会赐他几房平妻? 当然,赐他几房平妻不是由天子决定。 钟繇哂然道:“司空许了尔几房平妻?” “三房平妻。”面对钟繇,曹子修也没有一丁点隱瞒。 “三房平妻。”钟繇目光转向挹兰阁方向,幽幽说道,“张绣女必是其一,丁司隶之女必是其二,其三必是夏侯氏女,说的可对?” “是。”曹子修老实点头,“此三女学生必娶之。” “听汝言下之意,还不止?”钟繇收回目光,“汝欲娶更多?” 曹子修心说那还用得著问?当然是多多益善,谁还会嫌娇妻美妾多? 要是穿越了还不能多娶几房娇妻,广纳美妾,那他妈不白穿越了吗? 就算是忙不过来,养在府里组一个女团,每天看她们歌舞也赏心悦目。 你可以不齿许某印的为人,但你不能否定他的审美,某大歌舞团是真顶。 但话不能这么说,要不然钟老登多半会翻脸,毕竟钟老登也算士林领袖。 曹子修向著钟繇深深一揖,起身后肃然说道:“婉姊、娥妹还有嬿妹对学生俱皆情义深重,倘有可能,学生也希望能够与她们廝守终身。” “噫,尔竟欲娶六房平妻?”钟繇被气笑了,“寡廉鲜耻极矣!” 换成曹昂,被老师这样骂,估计早就找个地洞钻进去。曹子修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忝著脸凑上前给钟繇递了块绿豆糕。 “老师吃块糕点,消消气。” 钟繇接过绿豆糕,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学生,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到南阳打了一仗,怎么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曹子修感觉到了钟繇情绪的变化,当即嘆道:“適才老师言学生寡廉鲜耻,学生不敢辩驳。唯淯水一役,矢石如雨,人马相踏。当是时也,学生仰见星斗如棋,俯听湍流呜咽,自谓必死——” 钟繇脸上的神情瞬间也变得严肃。 曹子修寥寥数语,就將钟繇带入到淯水河畔的战场。 眼前仿佛看到了凉州军箭如雨下,铁蹄如狂风席捲。 想到这里,钟繇也就有些释然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子修都已经到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从此性情大变也是情有可原。 “然天不绝学生,最后竟得生还。”曹子修声音变得越发低沉,“及遁归,见阿父。父抚学生背,嚎啕慟哭。” “学生由是自思:人之生乃至死,与螻蚁又有何异?” “今日在,明日或不在,百年后,谁知有我曹子修?” “既然侥倖得存,便当珍惜此身,所谓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 曹子修的情绪逐渐激动,语气也逐渐变得激昂起来:“昔读诗,见『有女同车,顏如舜华』,学生心甚嚮往之!” “及至生死交关,方悟纸上之言,终究还是来得浅。” “人之所以为人,不在知礼守法,而在於知心可意。” “学生於淯水畔,所念者非官爵,非名利,唯至亲数人耳。” “有阿父,有阿母,有诸位老师,有心中欲娶未娶之佳人。” “彼时学生便自誓,若得生还,当尽吾志,无使心有所憾。” “今阿父择一妇,阿母择一妇,为国自择一妇,然学生所欲不止於此。” “婉姊与学生有举案齐眉之谊,嬿妹与学生有红袖添香之情,娥妹亦与学生有琴瑟和鸣之相知,学生若不娶,他日回想淯水之夜,能不亏心?” 第29章 五官中郎將 “亏心?总好过亡家!”曹操气得將手中的那册书简重重摜在案上,他还是不想给儿子娶六房平妻。 六房平妻真的太多了,不光面上难看,而且会搅得家宅不寧。 “亡家?”曹子修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娶荀氏陈氏及钟氏女,怎么就会亡家?老登你要不要这么典? 见曹子修一脸不服气,曹操的表情缓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潁川之荀氏、陈氏及钟氏俱皆世族,盘根於汉室,门生故旧遍及天下!只一姓便足以警惕,汝並纳三姓之女为妇,是犹恐外戚专权之祸未烈者乎?” “外戚?”曹子修瞪大眼睛,老曹还真是—— 曹操也意识到了失言,赶紧做个噤声手势,再走到书斋门口,確定四下无人,才把书斋门窗都关上。 然后才回到书案之前重新席地坐下。 “昂儿,汝若非欲娶,只准娶一姓!”曹操的態度有所软化,“荀氏、陈氏抑或钟氏,只准娶一姓,张绣女也让与均儿,总之最多只准娶三房平妻!” “阿父,稚子才做选择题,成人皆要。”曹子修道,“不只张氏女,荀氏女陈氏女及钟氏女我也全都要,媗儿、嫿儿也一併娶之。” “放肆!”曹操大怒,他担心引起朝堂纷爭,更怕祸起萧墙。 “正所谓嫡庶有別,礼不可废,尔可知千年以降为何只有娥皇女英之一例並嫡,此外再无人敢娶两房平妻者?盖因嫡庶不分,乱家之始也!” “阿父,此事好办。”曹子修哂然道,“皇后尚且能废,何况嫡妻?” “胡说!”曹操拍案道,“嫡庶之爭,又岂会这般易与?若真娶六平妻,非独有诸子之爭,更有诸外戚之爭,潁川三姓枝繁叶茂,尔若真与之联姻,他日必竭尽所能介入世子之爭,一姓外戚便已难办至极,三姓还了得?此岂非亡家之兆乎?” “阿父,汝以雄武治乱,儿虽不才,亦必当继之,他日潁川三姓真成了外戚,若安分则已,敢有异心则一剑斩之,又何足掛齿?” “此狂妄之语!”曹操训斥道,“天道无常,吾父子若皆早逝,又该当如何耶?” “此又何惧哉?可效汉武去母留子,夷其族。”曹子修洒然道,“况且一世人只做一世之事,儿孙之事自有儿孙为之,世间安有万世不墮之世家王朝者乎?” 曹操瞬间被说得无言以对,仔细想想还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汝倒是洒脱。”半晌后曹操释然道,“也罢,汝都能这般豁达,吾又有何忧惧?只他日外戚坐大为祸,诸子乱杀,休到吾灵前哭诉。” “阿父说笑矣。”曹子修闻言哑然失笑,老登还挺幽默。 曹操忽又轻嘆一声,喟然道:“纵不惧祸起萧墙,逼迫天子赐六房平妻也是不好看,为父虽不惧世俗骂名,却担心因此若出朝堂纷爭,尔可知晓赵温、董承、伏完、钟辑以及吴硕等辈,近日每每於私下聚议,欲效王允除董卓剷除尔父!” “有这等事?”曹子修道,“那阿父还等什么?不杀彼辈留著过年乎?” “小儿噫语!”曹操哂道,“无凭无据便杀人,我不也成了董卓之流?尔希望曹氏也跟董氏一样被灭族?” 曹操不滥杀,主要是杀边让杀怕了,后果太严重。 “阿父,看来你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啊。”曹子修换了个坐姿,让自己跪坐得舒服些。 “好过?”曹操摇头苦笑,“外有虎豹环伺,內有豺狼伺机而动。兗豫二州皆为四战之地,且残破不堪,民生调弊。为父处境说是如履薄冰也是毫不为过,我曹氏动輒便有灭族之祸!” 父子俩正在谈心之时,书斋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隨即门被推开,採薇跟在一妇人身后托著木案款款步入书斋。 曹子修瞬间愣在原地,这不就是前世的老妈?只是年轻许多。 看一眼这妇人,再看一眼曹操,曹子修忽然间想起了网上刷到过的一篇文章,这个世界或许真存在轮迴之事。 因为每隔几十年又或者上百年,总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前世的老母亲或许就是丁夫人的轮迴?老父亲则是曹操轮迴? 思忖间,曹昂的记忆碎片纷纷跳出来,都是关於丁夫人的温馨画面。 丁夫人其实就是曹昂生母,是曹丕出於某种不可告人的意图,篡改成刘夫人所生,再由丁夫人扶养长大。 记忆中,有无数个夜晚,丁夫人哼著不知名的儿歌哄他入睡,有无数个白天,丁夫人牵著他小手蹣跚学步玩闹嬉戏。 当他第一次喊出阿母时,丁夫人惊喜的叫出声。 当他迈出人生之中的第一步,丁夫人掩面轻泣。 十一岁那年他第一次出远门,丁夫人斜依门前,不停的抹泪。 再就是出征南阳郡的那一日,丁夫人送至坊口,手扶閭门久久不愿意回府—— 这些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来,曹子修被勾起浓烈的孺慕之情,不及起身就连滚带爬抢到丁夫人面前,一把抱住丁夫人的双腿嚎啕大哭起来,他也想妈妈了。 丁夫人瞬间也红了眼眶,弯下腰搂住曹子修也呜呜的痛哭起来。 採薇將木案放在筵席上,也站在旁边跟著抹泪,她的心都快碎了。 “噫,哭甚?你们哭甚?”曹操嘴上说著哭甚,结果自己也开始抹起眼泪。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曹操虽然是个乱世奸雄,一样有软肋,曹昂和丁夫人就是曹阿瞒的软肋。 过了好半晌,一家三口才止住悲声。 丁夫人拉著曹子修坐下,眼睛却看向曹操问道:“適才见文若、奉孝、公达及仲德四公並至,復又走,可是昂儿之亲事已定?” “已然议定。”曹操看了眼曹子修,无奈的道,“竖子非欲娶六平妻!” “六平妻就六平妻!”丁夫人却一拍桌案说道,“我曹家又非养不起,便再娶六妻又如何?曹家若力有不逮,还有譙县丁家。” “噫,夫人说笑矣。”曹操哭笑不得。 “昂儿,已然饿极了罢?”丁夫人道,“快来吃汤饼。” “阿母,儿子还真饿了。”曹子修从採薇手中接过盛满汤饼的大陶碗,顺手还在採薇手心里挠了挠,採薇的一张俏脸瞬间又红了。 …… 次日是望日大朝。 文武百官朝贺毕,天子即把目光投向文官班首的曹操。 天子刘协也是真可怜,自九岁登基就一直受权臣挟制,先是董卓,再是王允,再是李傕郭氾,再是杨奉及韩暹等。 去岁都许,原以为终於翻身。 却不曾想,又被曹操玩弄於股掌间。 甚至连朝会也要看曹操的眼色行事。 曹操不让说的不许说,曹操让议的不想议也必须得议。 见曹操没有任何反应,刘协下意识的就想让阶下的宦官宣布罢朝。 然而还没等刘协开口,侍中、守尚书令荀彧就手持牙笏从文官班中走了出来,走到丹墀之下並向著刘协深深一揖:“臣荀彧有本奏。” 刘协先看曹操,见曹操还是没有反应,才对著荀彧说:“卿且奏来。” 荀彧持笏说道:“车骑將军帐下行军司马曹昂,堵阳一役以寡击眾,以诚降敌,以谋破军,足见其功其才,足堪当大任。” 荀彧的声音並不算响,但是整个许昌宫中却清晰可闻。 许昌宫虽然是仓促之间建成,同样有良好的聚声效果。 伏完回眸向董承投来一抹复杂的眼神,他们知道曹操想扶儿子上位,甚至也清楚曹操想要把曹昂安插到什么位置,但是就算知道,也是无力阻止。 曹操不仅握著刀把子,更有潁川乃至於兗州世族的大力支持。 稍稍一顿,荀彧又接著说道:“臣请敕封曹昂为五官中郎將,秩比二千石,主五官郎,典领郎官选举。” 听到这话,刘协当即便愣住。 两班的文武百官也面面相覷。 便是曹操也向荀彧投过来错愕的一瞥。 荀彧举荐曹昂为五官中郎將,这个是之前早就议定的。 但是荀彧提出来让曹昂典领郎官选举,却是临时起意。 这下就是曹操也不知道荀彧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典领郎官选举是光禄勛职权,五官中郎將原只是协助,荀彧冷不丁的交给五官中郎將典领选举郎官的职权,意欲何为? 死寂之中,终於又有人从文官班出列。 眾人定晴去看时,却发现是士林领袖,少府孔融。 孔融冷笑一声道:“五官中郎將,汉家旧官,掌宿卫宫廷,非亲信不得居之。曹昂虽有微功,然年未及弱冠,骤然身居此位,恐天下人议陛下私曹氏。” 荀彧转头淡淡的瞥一眼孔融,语气不疾不徐:“少府言微功?曹昂尽歼文聘麾下上万荆州军,张绣七千凉州军不战而降,南阳復归朝廷。若此只是微功,荀彧倒想请问,何事堪称大功?北海举国尽丧,只身出奔?” “你——”孔融的一张脸瞬间胀成了猪肚色。 被袁谭夺了北海,妻子被俘,只身出奔,是孔融的一生之耻! 第30章 哪像个朝廷 刘协看著孔融默默退回班队,眼神逐渐黯淡,终究是拦不住? 若真让曹昂当上五官中郎將,掌握典选推举三署郎官之大权,从此曹操岂非就是如虎添翼,天下还有何人可制曹氏父子? 但说实话,刘协这就属於是强行给自己加戏。 因为三署郎的选举虽然名义上仍旧归光禄勛,但是实权早就归司空府东曹掾,甚至於就连荀彧主持的尚书台都没有权力过问郎官的选举。 所以曹昂当不当五官中郎將,给不给选举权,丝毫不影响曹操对朝政的把控。 但是作为傀儡天子,刘协对於权力的失去极其敏感,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权力。 就在刘协沮丧之时,又一个老臣从文官班中走出来,手持牙笏反驳道:“五官中郎將执掌羽林郎、议郎等,出入禁中,非但取其功,亦须观其德。曹昂年少,骤然居此高位,恐世人誹之。陛下不妨暂授议郎职,观其言行再擢不迟。” 刘协见状顿时眼前一亮,关键时刻还得老太尉杨彪。 荀彧侧头看了一眼杨彪,並没有第一时间出面反驳。 弘农杨氏毕竟也是四百年的世家,声望並不比袁氏稍差。 荀彧会顾及杨彪和弘农杨氏脸面,但是东郡豪强出身的程昱不会。 程昱当即持笏出班:“年少又如何?霍去病年未弱冠即封冠军侯,领五万大军远征漠北並封狼居胥。曹昂於堵阳一役破敌两万,收凉州七千眾並南阳数十县,纵不封侯拜將,竟还当不得区区五官中郎將?” 杨彪皱著眉头反驳:“霍驃骑乃是天子钦封,並非人臣举荐。程仲德,尔今日是要逼天子封曹昂乎?此等行径,岂是人臣所当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老太尉此言差矣。”不等程昱反驳,文官班尾又走出一人。 眾人纷纷转头看去,却是车骑將军帐下军师祭酒郭嘉,军师祭酒一职是曹操专为此人而设,因一人而专设一职,可谓是信重以极。 郭嘉没有按制持笏,只是手中拿了一把便面。 天子当面,袞袞诸公在朝,郭嘉却閒庭信步,就像是参加好友聚会。 目光扫过杨彪及孔融等一干旧臣,郭嘉哂道:“我等並未看到有人臣逼迫天子,却只见有人倚老卖老,非欲拦著天子不让敕封有功將士,老太尉究竟意欲何为?” 被一个正式品秩都没有的微官这般当殿羞辱,杨彪气得差点当场昏厥。 更让杨彪憋闷的是,还不能反驳,因为就算是辩贏了,也是脸上无光。 但是议郎吴硕可以,当即出班怒斥道:“郭嘉,竖子!安敢对太尉无礼!” “吾只是陈述事实,何曾对太尉无礼?”郭嘉哂然道,“吴议郎欲效王莽乎?” 一直闭目养神的曹操刷的睁开眼,小眼睛中露出慑人的精光,扭头看向吴硕。 吴硕把心一横正要彻底撕破脸时,刘协却已经抢先一步怂了。 曹操到现在为止都给他这个天子留了基本的体面,但若逼急了,难保不会变成第二个董卓。 曹操要是不顾体面,蜕变成董卓,甚至李傕、郭氾之流,他这天子就又成玩物,朝中百姓又变成冢犬,那种暗无天日的岁月刘协实在是不想再重温。 当下刘协抢先说道:“五官中郎將,朕记得……当年孝武皇帝设此官,本意便是选年少英武、才德兼备者入侍宫廷。曹昂……今年春秋几何?” 曹操这才持笏出班应道:“回陛下,犬子年十九岁。” “十九岁便能於堵阳破两万荆州军,並收降七千凉州军……朕以为便是相比当年之霍驃骑也是不遑多让。”刘协违心的夸了两句,又问杨彪道,“老太尉以为然否?” “陛下明鑑。”杨彪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退回去。 吴硕见状也只能跟著退回班中。 刘协当即长出了一口气:“传旨,曹昂授五官中郎將,掌宫廷宿卫,典领郎官选举。其父曹操教子有方,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曹操假意推辞。 “爱卿意欲抗旨乎?”刘协终於硬气了一回。 “臣,领旨。”曹操只能一脸便秘的退回到文官班中。 然而曹操刚退回去,侍中、司隶校尉丁冲又出班奏道:“臣丁冲有本奏。” 刘协刚刚落定的心立刻又悬起来,但还是强自镇定道:“爱卿所奏何事?” 丁冲躬身道:“陛下,臣女与昂,幼有婚约,名分早定。今昂为国事纳张氏为妻,已成事实,臣不敢爭。然一女二嫁,国之大耻,朝廷失信,邦之大患。请天子下詔赐婚,使昂並娶臣女及张绣女,可二妻平嫡,不分大小。” “噫?”刘协一脸的错愕,並娶二妻? 殿侧文官武將也面面相覷,天子赐婚,两房平嫡?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的时候,潁川太守、骑都尉夏侯渊也从武將班中走出来,手持牙笏对著刘协道:“臣女与昂也有婚约,请陛下一併下詔赐婚,三房平嫡。” 接著,侍中钟繇、大鸿臚陈纪以及黄门侍郎荀悦几乎同时出班,同声奏道:“臣女素为曹昂侍读,情深意篤,请陛下一併下詔赐婚,六房平嫡!” “噫!”刘协闻言差点就从御座上蹦起来,六房平嫡? 整个许昌宫也在瞬间炸开锅,变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 “咄!並妻平嫡,乱之本也,曹阿瞒竟不惧祸起萧墙乎?”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民间倒也有兼祧两房甚至三房,却从无兼六房者!” “礼不可废,曹氏父子行事如此狂悖无状,真斯文扫地,吾羞与同朝为官,今日散朝即掛印而去,从此耕躬不復出也!” “长者赐,不敢辞,若得天子赐婚,並娶六嫡也无不可。” “郑公所言极是,礼法虽尊,然天子一言,即可破成例,我等俱为曹公贺!並祝昂公子与诸平妻夫唱妇隨,琴瑟和鸣。” 天子还没下詔呢,许多大臣就迫不及待的向著曹操道贺。 这其实不只是曹操的淫威,更有潁川士族的巨大影响力。 如果仅仅是曹操,即便最后也能逼得天子下詔赐婚,但是免不了舆论汹汹,天子旧臣肯定会群嘲,现在却是支持者半。 刘协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支持?还是拒绝? 最后刘协只能以目示意曹操,意思是司空你倒是给句话? 然而曹操却是眼观鼻鼻观心,装看不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丁冲、夏侯渊、荀悦、陈纪及钟繇等五人则一併跪倒在丹墀下,再次请旨:“陛下,请下詔赐婚!” “罢!”刘协一咬牙一跺脚道,“宣曹昂!” 立於殿前的謁者立刻跟著高喊:“宣,曹昂上殿进覲——” 謁者一级一级往外传,不一会,一个头戴一梁进贤冠,身穿皂袍,脚穿玄色方头履的高大郎官便大踏步登上许昌宫正殿。 殿上官员见了,无不喝一声彩,好人材! 曹操也是不自觉的昂起了下巴,吾虽矬,吾子却雄壮! 曹子修昂然步入正殿,发现大殿並不高,陈设也简陋,传说中天子宫殿有四面扁钟,可眼前的大殿却一面都没有。 不过大殿面积倒挺大,足有两千多平米。 东侧头戴进贤官的文官和西侧头戴鶡冠的武將加起来两百人左右。 这跟传说中盛唐时期,上万人参加大朝,站班就有几千人的盛况,差得不是一点点,便是两汉鼎盛时也远远不如。 大朝会都寒酸成这样。 这一刻,汉室衰微真的具象化了! 曹子修在謁者引领下,抵至阶下行空首:“臣孝廉郎昂拜见陛下!” “平身。”刘协虚虚抬了一下手,又道,“曹昂,尔於堵阳討逆平叛有功,授五官中郎將,掌宫廷宿卫,並典领郎官选举事,另——” “尔以国事纳张绣女,而幼约未践,非朕所愿也!” “张绣为国拨乱反正,以其女许配於尔,此其一也。” “丁侍中並夏侯太守之女与尔幼缔婚约,不可失信,此其二也。” “钟侍中女、陈大鸿臚女及荀侍郎女与尔情深意篤,此其三也。”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刘协也有些微喘,一顿又道:“今將六女一併许配於尔,六房平嫡,不分大小!择日完婚,不得有违!” “臣领旨!”曹子修再行空首礼。 …… 望日大朝会终於散朝,曹操、曹昂父子在荀彧、荀攸、郭嘉、程昱、夏侯渊以及毛阶等一乾亲信簇拥下率先离去。 赵温、伏完、董承、杨彪及孔融等一班汉室旧臣却是久久没有动身。 直到曹操父子和一眾亲信都走远,议郎吴硕才轻啐一声骂道:“呔!这朝廷,哪像个朝廷?真朝堂如戏,诸公如稚子顽童也!” 这话就重了,把杨彪、赵温等人也一併骂进去。 杨彪脸色就不太好看,他这个人素来最重脸面。 孔融见状赶紧自嘲道:“曹操骄横,藐视天子,我等身为人臣却又无能为力,实与顽童稚子无异,吴议郎骂的好!” ps:月初了,跪求读者大大们的保底月票! 第31章 为国家揽才 “噫!”吴硕这才意识到骂错了人,赶紧道歉,“诸公见谅,下官一时气急,言语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务必见谅。” 一顿,吴硕又接著说:“吾方才所言朝堂如戏,乃是说曹操及麾下一干鹰犬,当殿欺压天子替曹昂小儿討封不说,更视礼法人伦犹如无物,六妻並嫡此等骇人听闻之事,竟也敢陈之於朝堂,寡廉鲜耻极矣!” 种辑凑过来大声说道:“曹阿瞒何许人也?又有何事不敢为?” “种侍中所言极是,曹阿瞒有何事不敢为?”王子服接话道,“十岁便诈称敢击蛟,方十二岁乃知装病诬其叔,十六岁便敢劫夺新妇欺凌寡妇,此诚浮浪放荡子!” “嘘!”董承嚇坏了,赶紧示意几人噤声,“仔细隔墙有耳。” “纵传入曹阿瞒耳中又如何?吾早晚杀之!”王子服忿然离去。 种辑一脸鄙夷的看了看董承,再看看伏完,也转过身拂袖而去。 杨彪、赵温等人摇头嘆息,纷纷跟著离去,董承最后一个离开,临离开之前,又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天子的寢宫方向。 …… 一回司空府,曹操就谴人把丁夫人从织坊叫了回来。 “夫人,家中尚有多少绢帛?多少珍奇?多少金银?”曹操一边翻箱倒柜,一边询问丁夫人,一副很急的样子。 曹操也確实有点急。 天子已经下詔赐婚,夏侯氏、荀氏、陈氏及钟氏也已答应拿粮谷做嫁妆。 其中荀氏给八万斛,夏侯氏给六万斛,陈氏及钟氏各给五万斛,四姓相加已经有了二十四万斛粮谷,足够支撑討伐袁术。 所以曹操想把流程儘快走完,再发兵淮南討伐袁术。 “阿瞒,好好的问此事做甚?是要拿绢帛金银买粮?”丁夫人一边將被曹操翻乱的蔑箱逐一整理好,一边又道,“当下许都粮价腾贵,此时买粮属实不合时宜。” “买什么粮?吾不是要买粮,而是要纳徵。”曹操瞪了刚刚跟进来的曹子修一眼,又黑著脸训斥道,“竖子既得天子赐婚,六礼之纳采、问名以及纳吉便休提,可直接纳徵,然六平妻之纳幣,属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六礼中,纳采就是媒人上门提亲。 问名就是问女方的姓名以及生辰。 纳吉就是拿双方的姓名以及生辰占卜问八字。 现在天子下詔赐婚,这三个环节直接就省了。 就算双方八字不合,也必须完婚,谁敢抗旨? 纳徵,就是给聘礼,六房平妻就是六份聘礼,属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丁夫人闻言也是脸色微微泛白,儘管昨晚她还放豪言,六妻便六妻,但是当天子真的赐婚娶六妻,丁夫人也不免有些心虚。 曹操虽是当朝司空,权倾朝野,家底却很薄。 別的公卿都有薰香、锦衣玉食以及仓廩满盈,但司空府从不用薰香,曹操夫妇平时也只穿麻布衣,饮食也以麦饭粟饭为主,汤饼都很少。 至於仓廩,曹氏和丁氏的家底早就已经掏空。 所以,丁夫人现在实在是拿不出像样的纳幣。 原本还可以向荀氏、陈氏、钟氏等潁川世家大族暂借。 可现在是要给荀氏、陈氏、钟氏纳徵,再向他们借就有些说不过去。 总不能让女方自家出聘礼给女儿下聘,曹家一毛不拔就娶妻过门吧? “噫,给什么纳幣?”曹子修上前逐一合上被曹操打开的箱笼锦匣,又將曹操和丁夫人拉回筵席上並摁著坐下,“纳徵之事儿有定计。” “汝又能有何计较?”曹操没好气道,“竖子欲赊欠乎?” “噫,纳幣焉有赊欠之说?”丁夫人连连摆手,“昂儿,此万万不可。” “孩儿所说之纳幣,並非实物之纳幣。”曹子修微笑道,“乃三署郎。” “三署郎?”丁夫人一脸懵,完全不知道爱子在说什么,曹操听了却是秒懂。 曹子修已经把丁夫人代入自己的老妈,当即耐心解释道:“阿父贵为当朝司空,录尚书事,行车骑將军,权倾朝野。 孩儿今也忝居五官中郎將,掌宫廷宿卫,並典领郎官选举。 彼荀氏、陈氏以及钟氏所求者,非绢帛,非珍奇,非金银,唯独门第郡望耳! 儿领选举事,可以给丁荀陈钟张夏侯氏等六姓开方便之门,多选其子弟为三署郎,即可光耀其门楣。” 这下丁夫人听懂了,就是选六姓子弟入朝为郎,作为娶六家女之纳幣。 说得更加直白一点,就是权钱色交易,荀陈钟张丁夏侯等六姓得郎官,曹操得钱粮,曹子修则得到了六位娇妻,可谓是各取所需。 “吾道文若为何给汝典领郎官选举权,竟是为了荀氏计,真苦心孤诣。”曹操轻捋了捋頷下的长须,幽幽说道:“昂儿,你可千万想仔细了,今日广选荀陈钟丁乃至夏侯氏子弟为郎,他日恐为吕竇霍王!” “纵吕竇霍王何惧?” 曹子修却毫不在意。 他今年才十九岁! 人生才刚刚开始。 …… 尚书台,荀彧和钟繇正批阅各郡公文。 钟繇在汝南太守满宠发来的关於“给铁两千斤”的公文上批了个照准,隨即又合上木牘对荀彧说道:“令君为何要替公子爭取郎官典选?” 荀彧手上毛笔一顿,抬头自嘲的问道:“莫非元常也以为,吾是为了替荀氏陈氏钟氏大开方便之门,光耀门第郡望?” 钟繇心说难道不是吗?至少事实如此。 荀彧没有再多说半句,只低下头继续批阅各州各郡的公文。 钟繇忍了又忍,最后却还是没能忍住,问荀彧道:“令君以为,公子会给出多少郎官员额充为六姓之纳幣?三十?六十?百二十?” “此非我等所能揣测。”荀彧只摇头。 说白了,荀彧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让曹昂典领三署郎选举是出於公心。 …… 曹操问了同样的问题:“昂儿,汝意欲选举多少六姓子弟为郎?” “阿父,我的回答是不设上限,多多益善。”曹子修奉行的是贾詡的处事原则,任何事情不做则已,做就要做绝。 既然要跟荀陈钟丁张夏侯氏等六姓政治捆绑,那就索性捆彻底! 不然捆绑了之后还有所保留,双方就难免猜忌提防,那还不如不捆绑。 “噫!不设上限,多多益善?”曹操瞬间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竖子,汝可知潁川荀氏、陈氏以及钟氏皆大族,有多少適龄候选子弟?” 不等曹子修回答,曹操又道:“只荀氏一姓便有百余人,三姓至少两百人!汝欲將这两百人尽数选为三署郎官?何其荒唐!” “此事好办。”曹子修立刻想到了宽进严出以及预科,“可开设承德科,选中者先为嗣郎,入太学学习,以宽进以严出,考试合格方可晋升为郎!不达者继续学习,学满三年仍未通过考试则罢归,或外放为吏!” “噫,开承德科?宽进严出?”曹操闻言顿时间愣住。 曹子修的思路却彻底的打开,又接著说道:“除承德科,可再开国华科,专徵辟国家之华以备用,而孝廉、茂才及贤良方正仍归司空东曹掾,则可各司其职,不至於因事权重叠而互相推諉扯皮。” 曹子修想到的其实不止这些。 新开三署郎承德科及国华科,不仅可以避免侵夺司空府下西曹掾的事权,还可以五官中郎將、光禄勛甚至於天子的名义,为国家揽才! 曹子修打算给有名有姓的猛將及谋臣统统发一份徵辟令。 不管是在野的,还是已经出仕了的,全部给一份徵辟令。 比如赵云?比如甘寧?比如太史慈?还有法正?诸葛亮?还有周瑜、陆逊、鲁肃甚至张昭,统统都纳入国华科。 至於这些猛將谋臣来与不来,另说。 反正就是有枣没枣,先打两竿再说。 万一真招来几个呢?那就赚大发了! 曹子修也不贪,能够招来一两个就已经知足了。 想到这,曹子修顿时就兴奋起来,恨不得立刻付诸实施。 不管怎么说吧,刘协到现在都还是公认的天子,以天子和五官署的名义下詔,怎么著也能徵辟到几个猛將谋臣,尤其忠於汉室的旧臣。 曹操却似乎想歪了,小眼睛灼灼的盯著曹子修。 好半晌,曹操才幽幽说道:“昂儿,汝意欲独行其是乎?” 又是开承德科徵辟世家子弟为嗣郎,又是开国华科徵辟天下英才为三署郎,汝之五官中郎將府欲跟吾之司空府逐鹿乎?爭雄耶? 不愧是生性多疑的曹阿瞒,自家亲儿子都怀疑。 “阿父?”曹子修很快就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你该不会以为儿子我是想造你的反吧?想甚呢?” “噫,竖子休胡说。”曹操脸上表情瞬间缓和,笑骂道,“你我父子一体,我的便是你的,你的即是我的,造什么反?你能反谁?难不成要反你自己?” “你最好是这么想,不然我就辞官,带阿母回譙县奉养。”曹子修说著就拉住丁夫人的手,脸上流露出不忿之色。 第32章 徵辟关羽张飞 “阿瞒,汝竟然猜忌昂儿?”丁夫人闻言瞬间柳眉倒竖。 “戏言耳,適才乃戏言耳。”曹操赶紧坐起身连摇双手。 隨即又岔开话题:“昂儿,汝今既为五官中郎將,左右中郎將乃是尔之左膀右臂,亦是他日尔麾下股肱之臣,可有合適人选?如有合適人选可速速报与为父,为父替你辟之。” “左右中郎將?”曹子修还真想好了合適人选。 既然是给自己选左膀右臂,那自然是选最猛的,不够猛的坚决不要。 然后曹子修就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阿父,去岁吕布与刘备相爭,刘备被逐出徐州后曾率残部来许都投奔父亲,有这事?” “有此事。”曹操点头,“刘备乃世之英雄,仲德劝为父斩杀刘备,只不过为父认为杀降不祥,固而未曾杀彼,还表其为镇东將军领豫州牧,领残部还屯小沛,充为豫州屏障,以提防吕布!” 曹子修又问道:“刘备麾下有二人,乃万人敌,阿父知否?” “此事吾知之。”曹操深以为然道,“一曰关羽,字云长;一曰张飞,字翼德,此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典韦、诸褚与之相较亦稍逊。” 一顿,曹操忽然问道:“汝欲徵辟关羽张飞二將?” 曹子修笑问道:“阿父以为如何?” “吾送你俩字。”曹操哂然说道,“痴心妄想!” 曹子修也不恼,笑问道:“阿父何以如此肯定?” 曹操喟然说道:“关羽、张飞与刘备乃结义兄弟,情比金坚,无论高官厚禄还是金银美色皆不可以移其志。” 听曹操这口气,就知道已经试过,而且还失败了。 笑了笑,曹子修压低声音小声道:“阿父,设若以吴硕、王子服或种辑为遏者,前往小沛宣天子詔,天子是否会令其携密詔阴结刘备以为援,然后令关羽张飞入许都,扈卫天子?” “此计不可行。”曹操摆摆手哂道,“刘备只须一拖字,言吕布犯境,即可轻鬆化解。” “总得试一试。”曹子修却不信邪,笑道,“阿父,今日我便上奏,表关羽为左中郎將,张飞为右中郎將,张辽为骑郎將,高顺为户郎將,藏霸为车郎將。” “噫,怎又要表张辽、高顺及臧霸为郎將?”曹操不解道,“徵辟关羽及张飞二將尚且困难重重,张辽、高顺以及藏霸更是难如登天,吕布不会放人!” “不放便不放,先留一段香火情也是好的。”曹子修心忖道,不出现意外的话,明年就要与吕布进行决战,到时候再徵辟张辽、高顺及藏霸就容易得多。 尤其高顺,不用像正史那样被斩杀,留著他练兵带兵,再造一个陷阵营,多好? 曹操和曹子修说话时,丁夫人带著採薇就坐在旁边缝补旧衣,只觉无比的温馨,这就是她嚮往的生活,十九年了,终於成了真。 昂儿终於长大成人矣,可以替他阿父担事矣。 回眸看向採薇,丁夫人又轻声说道:“採薇,自今日起汝就给昂儿侍候床笫罢。” 十岁曰幼,二十曰弱,就只是一个说法而已,今昂儿已长成,比他阿父都雄壮,哪还有精元未固之忧?只別太过沉迷女色即可。 丁夫人甚至反过来担心採薇的小身板扛不住。 因为昂儿是真的雄壮,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而且听採薇说—— 想到这里,丁夫人又难免有些怜惜,小声说:“採薇,昂儿成亲之前这段时日,就只能辛苦汝侍候了,暂且忍耐。” 採薇轻轻的嗯了一声,俏脸又涌起两朵红云。 水汪汪的桃花眼偷瞄一眼跽於席上的曹子修,又赶紧垂下螓首. 结果这一分心,绣花针就戳破了指尖,当即就沁出了一滴血珠,在白色的丝绵袍上留下了一朵殷红的梅花。 在另一边,曹操拿过硕台开始磨墨:“既然汝之心意已决,为父便也不再多劝,不过左右中郎將及诸郎將之徵辟,嗣郎之选举,汝最好去东曹掾与孝先一议。” 曹操口中的孝先就是毛阶,司空府东曹掾属,专门负责考选官员。 磨好墨汁,曹操便又从书架上取出几片残简,开始批註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成书已七百余年,传世的版本杂乱错漏残缺且多有散佚,曹操便想將其重新整理出来以传世,他专注於这项工作已经二十余载。 曹子修不再打扰曹操,径直前往前衙的东曹。 曹子修一走,丁夫人便也立刻带著採薇离开。 对於丁夫人,曹昂才是她的命,曹操只是个老货。 东曹掾毛阶加入司空幕府的时间並不算很久,却极得曹操的信重。 因为毛阶这个人为官极其清廉,处事也刚正不阿,从不以私废公,经他推举的官员,也鲜少有不称职的又或者贪婪暴戾的。 毛阶来了后,就连许都的官场都为之一清。 总之,毛阶是个清官,也是个少有的能吏。 但是凡事都有两面性,毛阶是清官是能吏,但是也有自己的稜角。 即便曹昂是司空曹操的嫡长子,也已经当上掌宿卫的五官中郎將,毛阶却依然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没有丝毫的迁就。 毛阶的意思就一句话,要么各司其职,三署和司空东曹互不干涉。 但是如果要司空东曹协助以徵辟天下英才,就必须按照他的標准。 曹子修只能放弃抢救,因为按毛阶的標准,荀氏、陈氏及钟氏的子弟能有十分之一被选为嗣郎就顶天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还有国华科广选英才就更別想。 曹子修是穿越者,知道谁是猛將谁是名臣,但是毛阶不可能知道,所以绝对不会批准曹子修擬定的徵辟名单。 只能是各行其是。 既然要各行其是,就得先找个能干的主薄。 所谓主薄,也就是办公室主任,负责处理锁碎的具体事务。 作为一级主管领导,绝对不能被具体的事务性工作给框住,必须解放出来,把控好大方向,选定战略管好大局。 所以主薄是一定要选的。 即便五官署不能设主薄也要选。 僭越?不存在僭越,秩比两千石的高官,找一个主薄怎么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选谁来当五官署主薄? 杨修应该就在许都,此人的能力是足够的,歷史上好像也当过丞相府主薄?不过让他当五官署主薄的难度不小,杨彪还在太尉任上呢。 除了杨修,还有谁?鹰视狼顾,司马仲达? 这个可以,司马家老大司马朗,现在就是司空主薄。 不知不觉来到马厩,小机灵鬼魏延立刻迎了上来:“公子?” “快备马。”曹子修点点头道,“你跟我去一趟京兆尹府。” “喏!”魏延赶紧牵来绝影和另一匹騸马,快速装好鞍具,再跟著曹子修出了司空府直奔司马第而来。 司马防本官京兆尹,但是天子逃离长安后,他的这个京兆尹就变成了虚职。 所以司马防现在在许都並没有具体的职务,只是领了个骑都尉的武职虚衔,领著一份微薄的俸禄而已。 好在司马氏本身就是河內大族,不缺钱粮。 不然的话,司马防一家百十口早就饿毙了。 听闻五官中郎將至,司马防赶紧带著几个儿子到大门迎接。 曹子修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去,只见司马防年约五十左右,其实正值壮年,右侧站著的七个儿子就跟等差数列般一字排开。 该说不说,司马防是真的很会,专生儿子。 “將军请。”司马防拱手一揖,再肃手请曹子修入內敘话。 曹子修却没理会,只是背著手,施施然走到了司马防右侧第一个儿子面前,长子司马朗在司空府上值,那这个想必就是司马懿无疑了。 史书果然没瞎编,这长相看著就是个狠人。 然而,天可怜见,此时的司马懿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还没有举孝廉。 被曹子修盯著看,司马懿顿时间浑身不適,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身上爬。 司马防却误会了,以为是次子开罪过曹昂,曹昂是专门跑来司马第算帐的,额头上当即就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虽然说他曾经是曹操的举主,有份恩情在—— 但如果曹昂真要找仲达麻烦,他是万万保不住这个次子的。 “將军,犬子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恕罪——”司马防说著准备下跪请罪,只要能保下爱子一条命,就豁出这张老脸又有何妨? “噫,司马公这是做甚?”曹子修赶紧一伸手搀住司马防。 “啊?”司马防这才意识到可能是误会了,却也倍感惊喜,只要没事就好。 “司马公,昂此来只为一事,辟令郎司马懿为五官署主薄,公意下如何耶?”曹子修也懒得进司马第,直接就道明来意。 无权无势,就处处都是规矩。 有权有势,便事事皆可通融。 “啊?將军欲辟犬子为五官署主薄?”司马防一下子愣住,五官署有主薄? “嗨,五官署以前是没主薄,不过,自今日起便有主薄了。”曹子修笑笑,又道,“司马公只说愿不愿?若不愿,吾转身即走!” “愿!愿意!”司马防忙不迭点头。 第33章 新官三把火 此事但凡有一瞬之犹豫,便是对曹司空权势之极大不尊重。 司马氏虽然是河內大族,却也敌不住曹司空手中之环首刀! 何况此事对司马氏有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不愿?痴儿才不愿。 司马防又將司马懿拉到曹子修跟前,一脸严肃的道:“仲达,还不快谢过曹將军提携之恩?今后在曹將军帐下需勤勤恳恳任事,不可稍有懈怠!” 司马懿跟个牵线木偶般,被司马防摁著向曹子修行礼。 “呵,年轻人。”曹子修咧嘴笑了,浑然忘了他也才十九。 辟了司马懿做主薄之后,曹子修便带著司马懿和魏延来到了五官署。 其实,东汉后期已经很久未设五官中郎將,所以许都也没有五官署,只是在光禄勛下有一个名义机构。 但这根本难不住曹子修。 曹子修直接就把光禄勛的衙门给雀巢鳩占。 光禄勛署也是前衙后寢,只不过后寢一直都空著。 去岁邓渊战死,光禄勛就出缺,到现在也没补上。 所以曹子修直接把光禄勛的牌匾给换成了五官署,也没人出来制止。 召来小舅子张泉带著亲兵里里外外的洒扫了一遍,曹子修又把同样是新官上任的司马懿叫到跟前。 “仲达,可曾听过新官上任三把火?” 曹子修先是跪坐席上,感觉不舒服,便改成箕踞。 箕踞是一种隨意的坐姿,屁股著地,两条腿很隨意的张开且膝盖微曲,如果是在內室或者私下场合,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在五官署这样的公廨就难免显得有些失礼。 司马懿性格內敛且隱忍,自然不会规劝曹子修,只是深深一揖恭应道:“回將军话,下官未曾听过新官上任三把火,此言何意?” “意思是但凡新官上任,衙门內必有人使绊子,衙门外也必有人等著看新官的笑话,新官若不想丟人现眼被人耻笑,就必须先放上三把火!也就是先办成三件事!”即便是將跪坐改成了箕踞,曹子修还是感到很不舒服,背后没靠,坐著累。 於是乎,曹子修又將箕踞改回跪坐:“五官署已多年未设,整个衙门当下仅止你我,自然不可能有人给我们使绊子,但是满朝公卿等著看我们笑话的必不在少数!所以我们必须儘快办成三事,狠狠打彼辈脸,令其號泣!” 司马懿腰微弯、手轻拱,一脸恭敬:“还请將军示下。” 曹子修对司马懿的姿態非常的满意,看来选司马懿做主薄真是选对了,要是选杨修,合作多半不会太愉快,没准还会受他的气。 七十年磨一剑?那是五十年后的事,不急。 “头一件事就是开承德科典选嗣郎,詔书应该怎么写,由你去尚书台跟荀令君分说,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凡我汉家世族子弟,年十五至三十之间皆可参与选举,其中潁川郡之荀氏、陈氏、钟氏子弟优先!” 一顿,曹子修又特意叮嘱:“舞阳韩氏一併优先。” “喏!”司马懿领了命就直奔尚书台。 从始至终,司马懿就没有半字的质疑。 …… 司马懿没有半字的质疑,荀彧却有些怀疑:“仲达,汝当真不曾听错?五官中郎將当真对汝这般说的?” “回令君,无一字错漏。”司马懿姿態谦卑,语气却极其坚定。 “既如此,尚书台便按五官中郎將之意草詔,如何?”钟繇是很乐意看到这局面的,钟氏与荀氏虽並称潁川四世族,但是两家在政治地位上是存在差距的,然而钟氏在適龄子弟的数量上却並不比荀氏差太多。 荀彧不语,目光却缓缓扫过尚书台一眾属官。 无论是左右丞、六曹尚书、侍郎又或者令史,都是一脸的振奋。 显然,尚书台的属官都希望子修的承德科选举能早日成为事实! 荀彧不禁笑了,就在刚刚,他还在担心子修不能体会他的苦心,新官上任之后乱来,彼时不仅五官中郎將之威望受损,更会挫伤自己的积极性,从此懈怠。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子修不仅领会了他的苦心,而且想得更深更远。 此道詔令一下,不仅朝中大小官员,大汉十三州所有世族对子修就算不致感恩戴德,也至少要竖起大拇指,夸上一句將军仁义! 荀彧现在是真的有些期待,子修最后会成长到什么程度?或许真能成为大汉之栋樑,匡扶汉室於既倒! …… 当天下午,一纸榜文便张贴到了许都各个里坊、市井以及城门。 侍中种辑、议郎吴硕等散衙后,一併回府,恰好经过南市閭门,见有许多士子及贩夫走卒聚集在閭门,便也忍不住凑上去。 只见閭门一侧的告示栏上新贴了一纸榜文。 一个士子正用宏亮的声音朗读:“大汉五官中郎將,典领郎官选举事。” “国家设科取士,孝廉、茂才及贤良方正行之有年,今特开设承德科,广纳天下世族子弟而储之,考而后用。” “应选资格:凡汉家世族子弟,无论嫡支抑或旁支,年十五至三十岁,素行无过者,皆可以应选,潁川荀氏、陈氏、钟氏及韩氏子弟优先擢拔。” 听到这一句,种辑立刻呸一声,低声骂道:“曹阿瞒父子真寡廉鲜耻,所谓承德科,名曰广纳天下英才,实专为潁川荀氏、陈氏、钟氏及韩氏四姓大开方便之门!” 王子服也恨声道:“曹阿瞒父子视国家抡才大典为儿戏,以郎官私授潁川四姓世族,实窃弄国柄,狂悖至极!” 与两人同行的吴硕却当场愣在原地。 看见吴硕脸色难看,种辑不禁问道:“吴议郎身子不適?” 吴硕摇了摇头,长嘆一声说道:“此非为潁川四姓方便,实为邀买天下士心而专设,只此一桩事,曹昂小儿便已成气候矣!” “噫!”种辑和王子服这下也反应过来了,曹昂小儿端的好算计! 一顿,吴硕又一脸悵然的说道:“今曹操总朝纲,曹昂掌选举,朝政士心尽归於彼,天下还有谁人可以制之?谁人可制之?唉!” …… 在太僕韩融府上,承受了这纸詔书的首波衝击。 “父亲,父亲——”韩璞手持一卷抄录的榜文,跌跌撞撞的衝进书斋。 韩融手中毛笔募然一顿,一滴墨汁便落在纸上,顷刻之间就洇开一片,脸上的神色也顷刻之间变灰败,莫非死期將至? 自从曹昂还许,整个韩氏就一直活在惶恐之中。 因为曹昂在堵阳屠了堵阳韩氏嫡支二十余户百余口男丁,妇孺则发来许都没为官奴。而舞阳韩氏与堵阳韩氏乃是同宗,为斩草除根计,曹昂断然不可能放过舞阳韩氏。 韩融也想过跑,然而现实却是根本没有办法跑。 看来这一刀终究还是要落在他们舞阳韩氏头上! 韩璞喘匀了气,才说道:“父亲,五官署刚刚发布公文,新设承德科,为国储才,潁川四姓子弟优先,我舞阳韩氏在列,我韩氏在列!” “噫!”韩融一口气舒出,隨即眼前一黑往后倒。 “父亲?父亲!”韩璞赶紧搀起老父亲一顿猛拍。 好半晌,韩融终於醒转,隨即挣扎著坐起身说道:“快!速去尚书台找到荀令君,就说我舞阳韩氏为荀氏、陈氏、钟氏及曹氏敬奉贺仪一份,每姓送族田万亩,粮谷万斛,绢帛丝绵两百匹以及麻布一千匹!” “父亲?”韩璞直接懵掉,为何要给这许多贺仪? “速去!”韩融却一跺足道,“让尔去,尔便速去!” “喏!”韩璞不敢再多说话,当即出门奔著尚书台而去。 目送儿子身影远去,韩融又向著五官署方向颤巍巍跪倒:“將军仁义!舞阳韩氏从此甘为將军爪牙!但有差遣,则无论人员钱粮,无有不从!” …… 散衙后回府的路上,曹子修感觉许都士民对他的態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昨日曹操当街纵马追砍他时,许都士民几乎都当笑话看,可今日过街,沿途所遇无论贩夫走卒、士子豪侠甚至大小官员,都会避於道侧向著他行礼。 曹子修很清楚这是因为什么?就因为他打破了阶级固化。 汉朝选官用的是徵辟察举制,徵辟只针对名士,不常用。 察举包括孝廉、茂才以及贤良方正,全部加起来一年也不过几十个人。 就这么点员额,大世族的嫡系子弟都不够分配,旁支以及小世族的子弟就別指望,所以才会有“割肝救父”“割臂救父”“臥冰求鲤”等咄咄怪事。 就是因为太卷,为了抢夺有限的孝廉名额,只能挖空心思找不同角度。 承德科的推出,给了大世族的旁支及小世族子弟一个巨大的上升通道,给了阶级跃躚的希望,也就理所当然的收穫了士民的感激。 这跟陈群后来搞的九品中正制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在收买士心上,曹子修的承德科明显效果更猛。 因为九品中正制只给定品作为选拔的依据,每年能选上的官员依然只有阿猫阿狗三两只,可曹子修的承德科是直接把天下世族的適龄子弟统统招揽进太学,选为嗣郎,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嗣郎虽只是预备郎,那也是郎! 第34章 曹操很满意 抵至司空府后院,老幼妇孺已经在东厨廊下候著。 丁夫人领著曹鑠、卞夫人领著曹丕、曹彰、曹植,怀里边还抱著曹熊,后面是尹夫人领著何晏,再后是环夫人抱著曹冲,再是周姬以及曹均。 最后面则是曹贞、曹宪、曹节及曹华等几个妹妹,再后面好像还有人? 看到曹子修进来,除了丁夫人没动,其他姬妾及弟妹全都对著他行礼。 这其中又以曹鑠最亲热,因为曹鑠的生母刘夫人是丁夫人侍婢且早亡,所以曹鑠也是丁夫人从小带大,算半个嫡子。 只不过,曹鑠自幼体弱,病懨懨的。 曹均看向曹子修的眼神则是惴惴的。 因为生母周姬地位卑贱,曹均的存在感也非常低。 而且这次曹安民在宛城之战中阵亡,曹操有意將曹均过继给曹彬为嗣,这就使得曹均的存在感更低,都成小透明。 曹子修也老老实实的给丁夫人行礼。 不一会,曹操也过来了,一家人当即入堂上落座,婢女流水奉上夕食。 曹子修仅只是扫了一眼,便食慾全无,又是麦饭!而且麩皮也没筛尽,堂堂司空府何至於此?过矣! “阿父,府中之饭食能否改善一二?” “每日不是麦饭、粟饭,便是豆饭,偶尔才能吃碗汤饼,何至於此乎?” 听到曹子修这话,曹丕等几个弟弟和曹贞等几个妹妹小鸡啄米般点头,他们也想顿顿都吃汤饼,不想吃这些粗礪饭食。 “有麦饭可食尚不知足?”曹操却端著大陶碗吃得很香。 “有多少饥民啃树皮野菜尚且不能裹腹,许下尚且如此,遑论州郡乎?” “今春已三月滴雨未下,夏粮绝收及秋粮欠收已成定局,今岁之岁末寒冬及明年之开春真不知又有多少百姓飢馁冰毙。” “即然久旱无雨,为何不自救?”曹子修直接放下筷子。 “如何不曾自救?实在是救不胜救。”曹操摇头嘆息道,“洧水、潁水、汝水及潩水不是断流,就是水位已然低至不及往年之半。 桔槔、戽斗、汲筒以及轆轤皆无用,令士卒汲水灌田也只是杯水车薪。 再一月不雨,恐错过春耕最后期限,则不仅是夏粮绝收,秋粮亦绝收!彼时真不知从何处筹粮养活天子百官及各郡驻军官吏!” 说到这曹操火气又上来,厉声斥道:“吾还没问汝,此前汝只说选荀、陈及钟氏子弟为嗣郎,为何又將范围扩大至一十三州所有世族?汝可知大汉十三州一百零五郡国有多少世族?这些世族又有多少適龄子弟?” “能有多少?”曹子修却笑了笑说,“顶多三五万人耳。” “顶多三五万人耳?竖子好大口气!”曹操鼻子都气歪,“纵然只是嗣郎,汝可知养活这三五万人需多少粮谷? 吾知你是新官上任,意欲邀买人心,可也不能姿意妄为! 去尚书台之前,汝是否应该先派人回府与为父商议一二?” 曹操越说越气,最后甚至气到咆哮,然后饭粒掉进气管,当即引来一顿猛猛咳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过去。 丁夫人赶紧凑过来给曹操顺气,一边温言相劝:“阿瞒,食不语。” 说完,丁夫人又瞪了儿子一眼,训道:“还有昂儿你,不许再言语。” “喏。”曹子修应了声,老老实实吃饭,吃完饭又跟著曹操进了书斋。 “昂儿,你可知给为父惹出了多少麻烦?”曹操毫无形象的箕踞在筵席之上,脸上也流露出浓浓的疲惫之色。 “府兵制,三千多个老幼妇孺,六妻平嫡,今又要典选数万嗣郎——” 曹子修定睛看,发现此时的曹操已经全无人前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看著就是一个即將被生活压垮的中年社畜。 曹子修突然就想起前世的自己,不禁心头钝痛。 这就是中年人,每天一睁开眼,周围都是要依靠他的人,却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生活如此,精神更加如此! 一个字,孤独! 再想想,曹操也確实不易。 当下的曹操看似大权独揽,威风八面,其实却危机四伏。 政治上,有杨彪、赵温、董承、种辑、吴硕、王子服等旧臣蠢蠢欲动,隨时准备劫持天子逃跑,甚至直接发动兵变。 军事上,北有袁绍,东有吕布,东南有袁术,俱是劲敌。 要不是自己策反了西南的张绣,曹操的处境只会更艰难,真是四面楚歌。 只不过,政治和军事上的困难暂时还不致命,经济上的困难才真的要命。 今年开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旱,晒得兗豫两州赤地千里,曹操现在甚至沦落到连军粮都没法保证。 要不是因为缺粮,曹操也不会捏著鼻子跟潁川世族联姻。 因为曹操一贯的政策就是打击世族豪强並扶持庶族寒门,所以跟荀陈钟氏联姻跟他的一贯政策是背道而驰的。 被迫做违心之事,总之不会太过愉快。 想到这,曹子修就去履跪到曹操身后,先扶住曹操脑袋,然后用双手大拇指及无名指同时按压曹操脑后的玉枕穴及两侧的太阳穴。 “嗯?”曹操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闭著眼睛享受起来。 曹子修一边轻轻按压一边说道:“阿父为支撑这残破之汉家天下,这十余年来真是辛苦矣,不过今后你就再不必孤军奋战,孩儿已长大成人矣,可以为你羽翼!” “噫,说得汝有多大能耐一般。”曹操没有睁开眼睛,语气却变轻鬆,“策反张绣以及凉州军一事,尔做得诚然不错,但是给吾带来的麻烦也不小。 只是张绣麾下那七千多凉州军如何安置便是个大难题。 尤其是那一千多骑兵,俱是豺狼虎豹,动輒反噬己身。 汝可知需要多少钱粮,以及爵位俸禄,才能够餵得饱这群豺狼虎豹? 还有,汝回来就回来,怎又在半道收了三千多黄巾贼?而且大多是老幼妇孺,汝可知伯达都被气得差点掛冠而去。 汝可知许下现在有多缺粮谷?伯达为筹粮谷,鬚髮俱白矣。” 曹操口中的伯达並不是司马朗,而是典农中郎將兼司空仓曹掾任峻,主仓谷。 曹子修只是訕訕的笑笑。 “为父最不能忍,还是承德科。” 说起新设承德科,曹操的火气便又上来。 曹子修通过指腹可以感受到曹操太阳穴的血管在凸凸跳。 “此前已然议定,只选荀陈钟氏之子弟,至多三百员额。 然而汝竟妄想尽举天下世族之青年才俊!真是蜉蚍撼树,不自量力!” 听到这,曹子修忍不住反驳道:“既然是为国选才,自是多多益善,所谓一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左右都要选才,为何不多选几个?” “几个?”曹操勃然大怒,“汝选的不是几个,是几万个!” 说到这,曹操太阳穴的血管便跳得更加的猛烈,仿佛隨时都会爆开。 曹子修唯巩曹操被气成脑卒中,便赶紧將摁压改为舒缓,一边说道:“阿父莫急,承德科之选举儿早有定计,断然不会成为朝廷负担!” “嗯?”曹操当即坐起身,推开曹子修的双手回头说道,“汝有何定计?” 曹子修顺势箕踞於席上,还揉了揉手腕,向曹操暗示他刚才累得不轻:“承德科之詔书即便能遍行大汉十三州,也止有兗豫二州之世族子弟能奉詔,其余各州无论是公孙瓚、袁绍还是刘表,抑或者吕布之流,必然百般阻挠。” “噫!纵兗豫二州之世族子弟,也不在少数。”曹操脸上怒意仍未消褪,“今年眼见得是个大灾年,养活天子百官及军队已属千难万难,何来钱粮供养数千嗣郎?” “荀、陈、钟及夏侯氏不是给了二十四万斛?只数万斛粮便足以养活彼辈至秋收,彼时诸妻陪嫁庄园皆已秋收,便再不必担心无粮可食。”曹子修扳著手指头算道,“诸妻陪嫁有良田千顷,还养不活区区数千嗣郎?” “何意?”曹操闻言明显愣了下,“汝竟欲拿诸妻嫁妆替朝廷养士?” “阿父,跟天下士民之心相比,区区几万斛粮谷以及几千顷良田算个甚?”曹子修洒然道,“若能尽收天下士民之心,几百万斛粮及几万顷良田也照给!” “昂儿,是为父小覷尔矣,属实没料到尔竟有此等胸襟气度。” 曹操身上的疲惫感已不翼而飞,一双小眼睛也再次变得迥迥有神。 “大汉十三州百零五郡国世族何止千数,各族之青年才俊又何止十万人!” “詔令遍行十三州后,纵然他州青年才俊难以奉詔前来许都,昂儿你也已获得『礼贤下士』之美名,且名声之彰,亘绝古今矣!” 听到这,曹子修也有些得意:“阿父,儿子烧的第一把火如何?” “好火,好火啊!”曹操由衷的赞道,“比长社之火尤猛、尤烈!” 曹操所说的长社之火,指的是皇甫嵩一把火烧了潁川十万黄巾军。 一边说,曹操一边又重重的拍了两下曹子修肩膀,他对这个儿子真的是越来越满意了,无论文韜还是武略俱是上选,此天赐我譙县曹氏! 第35章 活生民百万 曹子修却又笑著说:“阿父,儿子的这把火是为你而烧!” “汝欲替为父分忧?”曹操愣了愣,隨即又摆手,“大可不必,为父两屠徐州,杀名士边让,恶名早已传遍天下,再笼络士民之心也是无用。 而昂儿你幼有贤名,正好趁此机会,尽收天下士民之心。 吾以雄武治乱,他日若能扫平乱世,汝正好以宽文治国,果如此,你我父子相继,亦不失为一桩千古佳话。” 这想法,跟朱重八如出一辙。 曹子修笑了笑,不答反问道:“阿父,当下你最困扰之事为何事?” “最困扰之事?”曹操对长子没有丝毫隱瞒,“必然是政令不畅,事权不一,为父无论做何事,皆是各方掣肘,实难展胸中意气。” 曹操说的政令不畅,指的是通过司空府来处理民政。 司空原本只掌水土,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实际操作就只能通过司空掾属侵夺尚书台各部的事权,中间难免会推諉扯皮。 毕竟司空府的掾属也不全是毛阶和任峻这样的能吏。 事权不一,指的则是通过行车骑將军掌握朝廷兵权。 这个就更加的麻烦,因为大將军给了袁绍,曹操只捞了个行车骑將军,此外还有个卫將军,一个辅国將军以及一个太尉。 这两个將军和太尉都开府,都能掣肘曹操。 要想事权统一,政令通畅,办法不是没有。 那就是罢三公,復设丞相,总民政及征伐。 曹子修便笑著问道:“若復设丞相?当如何?” “噫!復设丞相又谈何容易?”曹操摇头道,“且不说杨彪、董承、赵温、伏完及孔融等旧臣,便是荀彧等也未必同意。” 这是实话,歷史上曹操也是统一北方后才当上丞相。 这个节点,曹操无论功绩还是威望都不足以进丞相。 当然,曹操也可以效仿董卓,靠杀上位,代价大概率也是身死族灭。 曹子修也没有反驳,只说道:“设若有承德科之名声,够不够阿父领丞相事?” “噫!承德科乃是尔之手笔,吾又岂能侵夺尔之名声?”曹操摆手,隨即又轻嘆道,“更何况纵有承德科,亦不足以让吾领丞相事。” 这下曹子修是真有些不明白:“有承德科收士民之心,仍不足拜相?” “不够,远远不够。”曹操嘆道,“为父早已恶名在外,纵有承德科,亦难以尽收天下士民之心,更何况意欲復设丞相,民心向背反不是重中之重。” “那何事才是重之中重?”这个曹子修倒是真的没想到。 他还以为有了民心支撑,就能一展所图,看来並不是这样。 曹操目光转向屏风上绘製的潁川郡地图,语气幽幽的说道:“丞相总领朝纲,重中之重自然是文治武功,於当下而言,剪灭袁术乃武治,解除今春之大旱则为文治!” 曹子修懂了:“阿父是说,若能剪灭袁术並解除今春大旱,便可拜相?” “定然可以。”曹操给了十分肯定的回答,“袁术也罢了,但若能解除今春旱灾,至少可拯救生民百万,此等文治足可以载入史册,籍此拜相可谓是绰有余裕。” “解除旱灾——”曹子修的目光转向窗外,开始在自己的知识库中快速检索。 父子俩一直聊到深夜,曹子修才返回东院。 一进院门就又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躲在自己的房前,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响便嗖的跑掉。 曹子修见了顿时大怒,肯定又是曹丕这色丕。 这小子真是色胆包天,长兄的御婢竟然也敢覬覦? 看来回头也得把色丕也弄进太学去读书,不能再让他閒著。 推门进屋,曹子修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油灯下缝补的採薇。 为了节省灯油,採薇將光线调到了最暗,真正是一灯如豆。 “噫,怎么不挑亮些?”曹子修赶紧用铜灯签將油灯挑亮。 “夫人说费油。”採薇放下手上的丝绵袍,起身去给曹子修准备洗脚水。 “太晚了,就不洗脚了。”曹子修直接將採薇推倒在臥榻上,俯身压上。 採薇的两颊便再次涌起两朵红云,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侍寢,可是每当与公子亲密时,她依然会害羞甚至心悸。 不过害羞归害羞,採薇却还是伸手拦住曹子修亲上来的嘴巴,低低的道:“夫人叮嘱过奴婢,无论多晚,无论多累,皆要侍候公子泡脚擦拭身子,唯如此方能安寢。” 曹子修便也没有再拦著,只是侧身看著採薇起身下榻,从青铜小灶上倒了热水,加冷水兑好,然后端过来摆在榻前,再俯下身子替他脱去了布袜。 当双脚浸入到热水之中,曹子修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再低头看时,只见採薇已经蹲下身,正用手替他搓脚。 曹子修居高临下,一眼就看见素色襦裙包裹下的完美臀形。 小妮子的娇躯单薄纤细,唯独臀部和胸前的两只粮袋子硕大无比。 採薇感受到了曹子修的目光,倏的抬眸冲他微微一笑,嫵媚到骨子里。 如果说男性的好色是刻在基因里的,那女性的嫵媚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根本就没人教过採薇怎么样才能变得嫵媚,但她刚才的那个笑容,尤其是轻咬樱唇的那一下,却把那股子狐媚的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曹子修食指大动,当即冲採薇勾了勾手指。 曹子修的意思是,让採薇把身体转过去背对他,方便他上手。 採薇才初为人妇,经验还不是非常足,没懂曹子修什么意思,只用那对水汪汪的桃花眼呆呆的仰视著曹子修。 曹子修只能直说:“转过来,背对我。” 採薇对曹子修真是百依百顺,闻言当即转过身,从原先的面对曹子修变成了背对,儘管这样会让她干活不便,却依然乖乖的照做。 曹子修却方便了,一俯身便拿手覆住採薇的蜜桃。 即便是隔著襦裙,也能清晰感受到那饱满的弧度及柔软的触感。 曹子修却不满足,一点点的向上捲起採薇的襦裙,再探出手指…… 这次採薇躲开了,仰起娇靨糯糯的哀求道:“公子,奴婢还没洗过身子,脏。” 曹子修便也老老实实的收回手,因为他知道女性因为生理构造的特殊性,如果不注意下体卫生的话,是很容易得妇科病的。 (此处省略万字) …… 司空府今晚的宿卫由许褚负责。 带著一队亲兵巡视到马厩之时,发现小廝魏延居然没睡,正急得团团转。 “魏延?”许褚虎目一瞪喝道,“半夜三更为何不睡觉,却在马厩前转悠?” 许褚身高八尺有余,腰大十围,说话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魏延耳膜嗡嗡作响。 然而魏延脸上却没有一丝惧色,根本就不像个八岁小孩,只一拱手说道:“许都尉,绝影躁动不安,似有不祥之事將发生。” “有这事?”许褚当即命亲兵拿火把过来看。 只是一眼,许褚和隨行的亲兵便大笑了起来。 只见绝影的马器已经拖到地上,这是发情矣。 “无恙,乃发情耳!”许褚笑道,“寻母马来!” 当即有亲兵牵来一匹母马,绝影抬腿就跨上去。 …… 东院和马厩的大战正酣,中院却已经云收雨歇。 曹操今晚的状態有些差,仅只坚持了一刻钟即草草收场。 丁夫人有些失望的轻捶了曹操两下,也只好作罢,总不能把牛往死里使,真要把牛累死了,她这块地也就没人犁了。 喘了口粗气,曹操摩挲著丁夫人光滑的背臀说道:“夫人,择期须抓紧。” 有天子赐婚,六礼的前三礼就免了,现在子修主持的承德科也已经推出,相当於已经给了荀氏、陈氏和钟氏以纳幣,接下来就是请期和亲迎。 亲迎之后,荀氏、陈氏和钟氏的嫁妆就会一併送过来。 有了嫁妆尤其是那二十四万斛粮谷,就能发兵討伐袁术了。 噢,不对,现在已经是二十五万斛,因为韩氏又给了一万斛粮谷做贺仪。 丁夫人却在头疼另外一件事,说道:“阿瞒,昂儿成亲之后再与均儿、丕儿他们一併住在东院怕是不太合適,毕竟均儿已成年,丕儿他们也日渐长大。” 曹操闻言,手上动作便一顿,他还真的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按说昂儿已经是五官中郎將,可以独立开府,但是他心下有些捨不得。 因为曹操很享受今天晚上跟儿子的这种交流,多久没跟人这般交心了? 在他记忆中自从阿父遇害后,就再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敞开心扉说话。 丁夫人同样不舍,於是说道:“后院尚有空地,不如加盖几间屋子,让女儿们都搬去后院,再让均儿他们几个搬去西院,东院则分隔开交与昂儿单住?” “此间事,夫人你决定便是。”曹操打个呵欠,困意一阵阵涌上来。 “那便这么定了。”丁夫人还要再说,枕边早已经响起如雷的鼾声。 “噫,这老货——”丁夫人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凑过来像只小猫般依偎进曹操怀中,很快也睡熟了。 第36章 曰龙骨水车 次日天色微明。 曹子修一起身,採薇就跟著醒转过来。 “公子欲起乎?”採薇想要起身服侍,却发现整个身子就跟散架了似的,绵软无力,尤其是不慎牵动某处,当即感到撕裂一般痛。 “採薇你莫动。”曹子修赶紧拦住採薇。 昨晚上这小妮子真是累坏了,儘管他已经在儘量收著,根本就没有**,但是採薇的身板真的匹配不上他的身体强度。 曹子修只觉有一股澎湃的精力没有地方发泄。 所以还没等天亮,就著急忙慌的起床,准备去晨练了。 若继续赖在床上,曹子修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身体,那採薇就遭罪了。 绕著司空府跑了十圈,再来到前衙时,只见亲军校尉许褚带著司空府的三百亲军也在操练,这三百亲军都是刚选的。 原来的亲军已在淯水之变中全军覆灭。 只见许褚正握著一只石锁反覆的举起、放下,再举起…… 曹子修早听说许褚力大无穷,曾经拖著牛倒走三百步,直接嚇退黄巾贼。 看到这幕,曹子修立刻起了跟许褚比一比力量的念头,比武他是不敢的,你一个公子哥跟一个刀头舔血的沙场宿將比武?纯找虐! 但是比一比力量还是可以的,毕竟这段时间他的力量提升极大。 现在连曹子修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力量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层次? 许褚几乎是同时看见曹子修,赶紧扔掉石锁作揖见礼:“许褚拜见將军!” “许校尉免礼。”曹子修示意许褚免礼,再一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只石锁。 一入手曹子修就已经判断出,这只石锁大约三百汉斤,也即七十五公斤,著实不轻,但是曹子修却仍旧轻轻鬆鬆举起。 看到这,周围的亲兵一个个都瞪大眼睛。 许褚脸上也流露出错愕之色,公子竟然也有这般巨力? 曹子修连著举了几下,才將石锁扔地上,对许褚说道:“许校尉,吾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汝能答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將军请说。”许褚一拱手道。 “吾要跟汝角戏。”曹子修道,“看是谁的力气更大?” 换成典韦,或许会婉拒,但是许褚有股子虎劲,一口就答应下来,顺手又將衣袍的下摆撩起束进腰带,再吐了口痰在手心,很用力的搓开。 “既然將军都发了话,就让某来称称你的斤量!” 周围的亲兵纷纷放下手中器械,迅即围成一个圈。 魏延个矮,在人群外看不真切,情急之下直接爬上旗杆。 再定睛看,只见公子和许褚肩抵著肩,已经抱在了一起。 在没跟许褚角力之前,曹子修觉得自己的力量已经强得可怕。 可是一上手他就发现,他跟许褚这样的猛將还是有一些差距。 不是力量层面的差距,单纯的力量他跟许褚其实已经差不多,但是在力量的运用技巧上却仍旧存在非常大的差距。 两人像顶牛般僵持了片刻之后,许褚瞅准了机会一记过肩摔。 曹子修整个身体顿时就翻过去,然后背部著地重重摜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爬在旗杆上的魏延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从地面传导上来的颤动,好狠!公子应该会很疼吧? 许褚也是摔完了,才感到不安:“將军?” “无妨,不妨事。”曹子修爬起身拍拍手。 然后趁著许褚毫无防备,也是一记过肩摔。 …… 跟许褚摔了半个时辰跤,將多余精力全都发泄出去,曹子修只觉通体舒泰。 回到东院时,採薇已经拖著快散架的娇躯烧好热水,又在採薇无微不至的服侍之下擦拭过身子,漱完口,用过朝食,然后带著魏延直趋五官署。 主薄司马懿早已经先一步抵至五官署,地面洒扫好,桌案都擦拭一遍。 “仲达,你是五官署主薄,此等小事不必亲力亲为。”曹子修往榻上一坐,又道,“回头我从司空府调几个杂役。” 司马懿一脸恭敬的走上前,细声请示:“今日之事,请將军示下。” “嗯,两桩事。”曹子修手指轻轻敲击著榻上小案,沉吟著说道,“第一桩,立刻替我擬两份名单,送去尚书台草詔发往各州郡。” 司马懿当即便走回到东侧的桌案后面,並准备好了笔墨以及木牘。 待曹子修开始口述,司马懿便提起毛笔开始飞速的书写:征关羽为左中郎將,张飞为右中郎將,张辽为骑郎將,高顺为户郎將,臧霸为车郎將! 再征常山国赵云、长沙郡黄忠、右扶风马超、江夏郡甘寧、东莱郡太史慈—— 征和辟在规格上是不一样的,征是由天子下詔,再派謁者携带詔令前去延请。 辟则是由三公或者其他有资格开府的高官下令,直接发公文到地方州郡相召。 所以从规格上,征要比辟高,所以许多所谓的名士经常拒绝三公等高官的辟,这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当官,而是希望天子下詔请他们出山。 按制,曹子修不仅没资格征,辟的资格也没有。 但是司马懿却愣是一言不发,只顾默默的书写。 刚写到太史慈,曹子修忽道:“太史慈此时应已经出仕扬州,改成扬州太史慈,然后就是荆州诸葛亮、徐庶、庞统,益州法正、张松,扬州周瑜、陆逊、鲁肃、张昭、张紘、虞翻——” 说到这,曹子修就顿住不再继续,虽然他所知道的名將和谋臣远远不止这些。 比如顏良文丑张郃沮授田丰审配,都是猛將和谋臣,但是这些人都不用尝试。 因为袁氏在河北的影响力非常大,可以说根深蒂固,绝非派个謁者僕射携带一纸詔令就能轻易撼动。 再往下的武將和谋臣,如江表十二虎臣,还有牵招、田豫,再还有郝昭,他就只记得名字,不知道籍贯在哪个郡,想徵辟都找不著地,只能作罢。 司马懿等了一会,见曹子修没有接著说,便小声问:“將军?” “噢,名单就这!擬好立刻送去尚书台。”曹子修停顿了下,又道,“顺道去將作署调一批经验丰富的木匠,跟孔少府说此事万急。” 將作大匠现在是由少府孔融兼任,所以调用木匠得找孔融要。 孔融虽然討厌曹操父子,却也不敢得罪,第一时间派了二十个木匠,带头的是一个姓张的老木匠,名叫张弘,据说是张衡的四世孙。 “张翁,图上这具水车,你可造得出来?”曹子修將草图递给张弘。 曹子修画的是龙骨水车,也叫翻车,有次去诸葛八卦村旅游时见过,还新手玩过水车,发现这玩意结构非常简单,出水量却非常大。 而且曹子修隱约记得这个龙骨水车好像也是曹魏时期某个人发明的。 曹子修绘製的是轴测图,也即假立体图,关键部位还引出了剖面图,所以张弘一眼就看懂了,点头道:“能造。” “多久能够造好?三日够否?” “无须三日,若木料给足,只一日即可!” “將作署所有木料隨便用,吾给你两日,两日之后造好此龙骨水车,大小尺寸须与图示一致,不可缩减!” …… 张弘说一日,便只用一日。 次日一大早,当曹操带著荀彧、任峻等一干心腹,在典韦、许褚以及一眾亲兵的护卫下来到潩水河畔时,只见一架庞然大物已经矗立在河边。 这架庞然大物通体由木头打造,足有將近四丈长。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条巨蟒臥在潩水河畔饮水。 “此是何物?”任峻一脸惊奇,“莫非汲水器具?” “子修?”曹操目光落在曹子修脸上,笑道,“伯达问汝,此是何物?” “父亲,还有诸公!”曹子修朝眾人团团一揖,再指著龙骨水车说道,“此物曰龙骨水车,又名翻车,至於效用,诸公稍安勿躁!” 说到这,曹子修便给张弘打了个手势。 张弘当即带著一队木匠爬到拐木之上,扶辕站定。 隨著张弘一声號子,十个木匠一齐发力往下踩踏,龙骨水车的臥轴便开始缓缓转动,继而带动拔齿一节节上移。 隨著拔齿节节上移,河水也从河床被带到两三丈高的岸上,倾入水渠。 看著河水哗哗的灌入岸边早已经乾涸多时的水渠,任峻眼睛瞪得溜圆,枣祇更是直接俯身到水渠中,下意识的掬了一捧水,不顾浑浊便送入口中品尝。 夏侯渊、荀彧、郭嘉等文臣武將也全是面面相覷,这具翻车的出水量,有点大—— 许下若是能有五百具甚至一千具翻车,別说春耕,便是麦苗也能救活,夏粮要想得丰收已然不可能,但是收穫一半仍还有机会。 想到这,任峻就急忙起身问道:“公子,造此翻车需多久?” 虽然曹子修已经是五官中郎將,但是任峻等人仍旧习惯性称他为公子,谁让他是当今司空的嫡长子。 曹子修伸出一根手指,笑吟吟的答道:“只需一日!” “一日?”任峻闻言呆立片刻,然后当著眾人的面,居然直接向著曹子修跪下,行了一记稽首大礼,“任峻谨代许下乃至兗豫二州数百万黎庶谢过公子活命之恩!” 第37章 请復丞相制 “任公这是做甚,快快请起。”曹子修赶紧上前一步,想要將任峻搀扶起来。 任峻却以头抢地,坚持不起,直到片刻之后才肯起身,脸上激动之色却仍未褪。 任峻之所以会变得如此失態,也是有原因的,身为许下典农中郎將兼司空仓曹,假如旱情继续漫延,许下屯田误了春耕全年绝收,造成大量饿毙,他是要留下千古骂名的。 所以说,曹子修的翻车不仅救了许下乃至兗豫两州数百万黎庶,也救了任峻的身后名。 任峻这类人轻財仗义,唯独视名声重过性命。 所以曹子修的恩情,在任峻看来比活命之恩还要更加重,给曹子修行稽首礼,可以说是应当应分。 曹子修搀起任峻,目光一转扫向荀彧、荀攸、郭嘉及程昱等人时,却发现眾人都用一种莫名的目光在看著他。 素来洒脱不羈的郭嘉也是满脸艷羡。 再转头看向曹操,曹子修错愕的发现,老登竟然也是一脸的羡慕。 这一发现让曹子修属实意外,他是真没想到,一具翻车竟然能造成这么大影响。 曹子修其实是现代人的思维,对救灾,活生民百万缺乏一个具象化的清晰概念。 但其实,发明翻车解除旱情,救活百万生民这种敘事,属於儒家最顶级的文治!是一份足可以“载入史册”的不世之功。 面对这样的功绩,没有任何一个士大夫能够无动於衷。 曹操不在乎虚名,只重实利,但是对於诸如“活生民百万”这种最顶级的儒家文治,却仍旧眼馋得不行。 曹操差一点就对著儿子怒吼:给我,让给我—— 曹子修虽然还没有形成这个时代的思维模式,但已经从曹操的小眼神中看出来,他很希望得到这份功绩,特別特別的想要。 巧的是,曹子修这份功绩也是准备给曹操的。 只有曹操的地位稳固,他才能大树底下乘凉,望父成龙嘛。 於是曹子修便直接对任峻说:“任公若欲感谢,不必谢我,当谢家父!” “司空?”荀彧等人刷的看向曹操,曹操也错愕的拿手指著自己,吾? “父亲!”曹子修却郑重的一正衣冠,端端正正的也对著曹操行了记稽首大礼,趴了足有片刻之后,才起身,再一本正经的说道。 “孔夫子尝有言,有事,弟子服其劳。 今旱魃为虐,父忧国事,以致夜不能寐。 由是儿遍翻古书,遍寻乡间耆老,始得此翻车。 是故能得翻车以解旱情,实非孩儿之功,实赖父亲平日教孩儿以体恤万民为要,孩儿不过代父行之耳。” 听到这,曹操脸上瞬间也涌起酡红之色。 夏侯渊、丁冲等文官武將都是神情肃然。 荀彧脸上则流露出一抹无比复杂的神色。 任谁都能看得出,这翻车是曹子修发明。 但是曹子修要把这份不世之功让给曹操,任谁也无可指摘。 正如活生民百万是儒家文治的极致,將不世之功让於父亲也是儒家孝道的极致,所以他们对於曹子修的这一举措非但不能阻止,还必须得支持、讚美。 支持和讚美之后,紧接著就是奖酬,若为地方名士则徵辟入朝,若为朝中官员,则加官晋爵,若已经是当朝司空—— …… 回府后,荀彧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但是心情复杂归复杂,荀彧也知道现在已经无法阻止曹操拜相。 龙骨水车可缓解旱灾是不爭的事实,这点文武百官已反覆勘验,甚至於直接將那具水车拆了又復装,足以佐证子修並未撒谎。 龙骨水车真能在短时间內大量复製,真能缓解旱灾活生民百万。 解旱灾活生民数百万,这是何等的文治?於曹操,非拜相不足以酬之。 他荀彧若是明言反对,明日便会遭到潁川士族乃至天下士族的群起围攻。 民心如烟,易变难测,但若是聚烟成霾,则天地间再无一人一物可制之! 不巧的是,因承德科,曹操及曹昂父子刚刚获得了天下士民之感激之心! 於是次日早的的常朝,荀彧直接就上奏:“今有五官中郎將曹昂製成龙骨水车,可活兗豫二州十余郡数百万生民。 此非一器之巧,实教化之功。 《孝经》有言:『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 曹昂之所以能制此器,非独其智,实因其父曹公平日教以忠君爱民之道,故能体苍生之苦,竭其心思以济天下。 器成於曹昂手,而教出於曹公者。功在子,其本在父。 昔周公教伯禽,孔子教鲤,皆以德传家。今曹公教子利民百万,此教道之极也。 臣查汉家故事,高皇帝设丞相以酬萧何,曹公父子活生民百万,其功直追萧何。 臣请復丞相制,並以曹公为之,一则酬其教子安民之功,二则正百官、平政事,以佐陛下中兴汉室。 臣荀彧,谨奏!” “噫,復丞相制?”刘协险些从御座上摔下来。 杨彪、赵温、董承等一干天子旧臣也面面相覷。 错愕之余,一干天子旧臣又纷纷露出恍然之色。 果然,曹操果然欲行董贼旧事,果然想当相国!国贼耳! 但是仅凭杨彪等一干天子旧臣显然已经拦不住,有活生民百万之儒家顶级文治,曹操拜丞相已经是大势所趋。 紧隨荀彧,钟繇也出班附议道:“臣钟繇附议。 臣本刀笔之吏,唯知法令故事,今试以法言之: 《春秋》之义,有大功者,必加殊赏,此国典也。 昔萧何镇关中,转漕给军,高祖以为功人,封侯万户。 今曹公父子,一器而活生民数百万,比萧何之功,孰大? 且丞相之官,高皇帝所置,赖以统百官、理阴阳、总朝纲。 及光武中兴,虽一度暂罢,然事有经权,时有变通。 今四海未靖,军国事繁重,正宜復旧制。 臣职在典刑,不敢不言。 功当赏,官当復。 於法於义,皆无疑也。” 紧接著,大鸿臚陈纪也出班奏道:“臣陈纪附议,臣掌宾礼,知天下名教。 曹公教子以义方,曹昂承父训而利万民,此家齐国治之验也。 《大学》曰:『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 曹公能教其子,必能辅佐陛下以教化天下。 丞相之復,非宠一人,实为社稷。 臣敢以闻。” 紧接著太僕韩融也出班:“臣韩融附议。臣年七十,歷事三朝。 自光武中兴以来,未见活生民百万而不报者。 翻车虽一器,所济者亿万性命。 教子虽一事,所推者天下仁风。 丞相之设,復汉旧制。 曹公之任,合天下望。 臣虽老迈,敢以实言。” 看到荀彧、陈纪、钟繇以及韩融先后附议,刘协脸色逐渐苍白。 杨彪、伏完及董承等一干天子旧臣也是面露苦色,因为潁川四姓不只四姓,代表的是整个潁川士族甚至天下士林! 所以,曹操拜相已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 孔融似还想爭取一下,下意识就想要出班。 没等孔融跨出这一步,种辑就伸手拉住他。 种辑虽然恨曹操入骨,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 杨彪、董承也回过头,冲孔融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罢了!孔融轻嘆一声,当即垂下手中牙笏,放弃挣扎。 看到孔融也退回班中,刘协终於彻底绝望,掩面泣道:“朕……知道了。 活生民数百万,功莫大焉;教子以义,德莫盛焉;诸卿所言,朕岂不知? 只是……丞相之设,自高皇帝以来,非有大功於社稷者不授。董贼以凶逆居之,遂使此职蒙尘,朕恐一旦復设,天下或以卓事疑曹卿。 然今天下未平,生民倒悬,非曹卿无以安社稷。 今诸卿既合辞以请,朕岂敢以董卓之故而阻天下之望? 便依诸卿所奏,復丞相制,並以曹卿任之,唯望曹卿不负朕,不负汉室。” 刷!殿上几十个文官武將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曹操身上,有的人目光冰冷,有的人目光晦涩,但是更多人却是目光灼热。 在眾人注视下,曹操出班跪伏阶下,顿首再拜,声音中带有明显的哽咽。 至少从表面看,曹操还是很谦恭的,不仅没有实领“剑履上殿”的特权,对天子也一如既往的恭敬。 “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 犬子以一器活民百万,实赖陛下洪福。 臣所为,不过教子以常理,何功之有? 董卓以豺狼之心窃据相位,上欺天子,下虐黎民,致使蒙垢,天下切齿。 今陛下若以臣居相位,恐后世谓臣意欲效尤董卓,则臣百死亦难赎其罪!是故臣不敢受之,唯愿陛下收回成命!” 刘协將目光转向荀彧:“曹卿不肯受,如之奈何?” 看到这,站在武將班中的曹子修差一点就笑出声,这小天子还真是可爱,他能不知道这是三辞三让的戏码?不是,他当然知道。 可天子还是跟荀彧摆出一脸无奈的样。 这是指望荀彧他们能收回自己的諫言? 还是指望曹操能真的放弃丞相的宝座? 但同时,曹子修也深刻感受到了权力斗爭的残酷。 如果没有匹配的实力,纵贵为天子也不过是玩偶。 第38章 汉室得其相 三辞三让之后,曹操正式被拜为丞相。 曹子修的出现,让曹操提前整整十一年晋位丞相。 而且在歷史上,曹操为了晋位丞相做了极其残酷的政治清洗,司徒赵温少府孔融都成了权力斗爭的牺牲品。 然而这一次曹操拜丞相却是水倒渠成。 无论司徒赵温,太尉杨彪还是少府孔融都没有公开表示反对。 司空府的牌匾第一时间换成了丞相府,闔府上下以及许都官民对曹操的称呼也从司空改成了丞相,曹丞相! 坊间一片讚誉。 言汉室得其相。 …… 这一日,任峻正向曹操报告龙骨水车的推广事宜。 “至昨日为止,將作署及许昌县署已打造龙骨水车凡两百具,汲水灌溉逾五千亩。 设若依此类推,月底之前可打造龙骨水车五百具,足可灌溉二十万亩,果如此不仅可保春耕,冬麦亦有救,夏粮仍可薄收三四成! 许下如此,兗、豫二州十余郡亦如此。 今年虽是大汉有史载以来最重之旱年,然可预见,灾情將比往年要轻,待秋收后,收成较丰年或不遑多让!” 曹操闻言,两只小眼睛顿时精光四射。 任峻的意思已经说得很直白,今年虽然是个灾年,但是因为龙骨水车,秋粮的收成甚至有可能不会比以往的丰收年稍差。 这还是个灾年,若是丰年呢? 丰年叠加龙骨水车,將如何? 曹操不禁开始畅想,是不是从此再也不会缺粮谷? 自中平六年(189)举兵以来,最令曹操头痛的就是军粮不足,九年间东征西討,曹操的军粮就从来没充足过。 一度逼得程昱以人脯充军粮。 即便有荀彧这样的能吏辅佐,军粮依旧左支右絀。 可是现在,曹操似乎可以畅想一下不缺粮的局面。 这个时候,曹子修却忽然又想起了一件农业利器——曲辕犁! 前世看歷史类网文,几乎每本书都会出现曲辕犁,说曲辕犁的耕种效率要比两汉时期的直辕犁高得多,对畜力的利用率也更高,关键还简单。 隱约记得,两汉时期的直辕犁是二牛抬槓,三人两牛一天最多耕4亩。 但是改成曲辕犁后,由於转向灵活,犁身重量极大减轻,一人一牛一天即能耕5亩,畜力的利用摔提升一倍不止! 这个对於人力不足、畜力更不足的曹操阵营来说,简直就是件神兵利器! 两倍多的畜力提用率就意味著两倍多的耕种面积,更意味著两倍的收成! 也就是说,有了曲辕犁之后,曹操阵营就能够凭空多出一倍的粮食收成,即便打个对摺,只多出五成的收成也不得了! 建安元年也即去年,任峻在许下屯田得粮百万斛。 如果叠加龙骨水车和曲辕犁,得粮至少两百万斛。 这多出来的一百多万斛粮食,至少可以发动五次对外征伐! 想到这里,曹子修当即说道:“阿父,任公,吾听说在江东有一种耕犁,结构较我们常用之犁更轻便,且只需一牛挽之,可日耕田五亩!” 曲辕犁又名江东犁,这会不知道有没有出现,但这不重要。 换成以前,没有翻车的事实摆在眼前,任峻只会把这话当成是小儿囈语。 就算你是丞相嫡长子又如何?一介不识稼穡为何物之紈絝,也识得耕犁? 可是现在,任峻却对曹子修深信不疑,闻言之后脸上当即露出惊喜之色:“只需一牛即可日耕五亩田,公子此话当真?” “且试之。”曹子修也不敢把话说太满。 毕竟,他也只是在网文中看过,不知曲辕犁实际效果如何。 好在,曲辕犁的结构曹子修还是知道的,前世他也是农村走出来的孩子,亲眼见过曲辕犁的实物,老爸还曾经给他演示过。 …… 根据曹子修手绘的草图,將作署很快就將曲辕犁打造出来。 曲辕犁的简构极其简单,就是打造铁质犁铲花了一点时间。 曲辕犁造好之后,曹操又特意邀请天子率文武百官到许下田庄现场观摩。 “陛下,此即为曲辕犁,此乃犁头,倾向一侧以利於破土;此乃是犁尺及犁寸,两者结合即可调节犁头入土之深度,需深耕即往下调,需浅耕则將之往上调——”曹子修逐一向刘协介绍过曲辕犁的各个部件,再让人下田演示。 为了便於做比较,曹子修还让人同时使用直辕犁进行演示。 曹子修的这一举措完全是无心之举,他真的没有別的心思。 但是曹子修的这一举措造成的影响,却远远超乎他的想像。 在这一天的下午,上至天子和丞相,下至文武百官及屯兵,数万人全程目睹了直辕犁和曲辕犁的这一场歷史性pk! 直辕犁又长又重,需两牛才能挽开,而且转弯也极其费劲。 曲辕犁又短又轻,只需一牛即可轻鬆挽开,遇到转向之时,农夫单手即可拎起,须臾之间即完成掉头或转弯。 最终结果也是极其明显。 大半个时辰之后,短曲辕犁率先耕完了一亩。 然而两牛抬槓的长直辕犁却仍没有耕完一亩。 看到这,少年天子刘协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刘协虽然还年少,却也知道这事意味著什么。 於天下亿兆生民,这曲辕犁自然是极大利好。 因为这意味著百姓可以凭藉更少的人力畜力耕种更多土地,获得更多粮食收成,日子就能好过许多,甚至得以顿顿饱食也不是没有可能。 於曹操曹昂父子,此物更是天赐其文治之极。 刘协完全能想像,今后曹操的权势只会比往昔更盛。 他想从曹操手中夺回权柄的希望只会变得更加渺茫。 不只是天子刘协,杨彪、赵温、董承、种辑及吴硕等天子旧臣也感到阵阵眩晕,这场比武给他们造成的衝击,远比刘协猛烈得多。 刘协仅只有朴素的认知,但是杨彪还有赵温他们懂得更多。 世上事就怕比较,不比还没什么问题,可一旦比了,就必须分出一个高下优劣。 於汉室,二牛抬槓的长直辕犁不仅绘在屏风、庙宇,甚至绘於先皇陵寢之壁画。 每年春耕开启前,天子都会在京畿行藉田礼,二牛抬槓的长直辕犁几乎就是国家礼器般的神圣存在,又或者说这就是天命在汉的具象化! 可现在,作为“天命在汉”象徵的二牛抬槓长直辕犁,竟被曹氏父子发明的一牛挽短曲辕犁所打败,这就不能不让人怀疑,天命是不是已经转移? 若不是大汉有四百年深厚根基,此刻必定已有人劝进! 可即便无人劝进,天命在汉的根基也已经被狠狠动摇! 短曲辕犁耕的是许下田,可是鬆动的却是大汉四百年的地基。 遭受巨大衝击的,不只是杨彪等天子旧臣,还有孔融、荀彧、钟繇等士族名流。 两汉的士族向来只崇道,对於器向来轻视,一句奇技淫巧就足以说明儒家士子对器物的轻视和不屑,钻研器物的士子甚至会被士林讥为不务正业。 即便是活生民百万的龙骨水车,许都士林也只看到它能活生民百万。 换言之,荀彧等人之所以支持曹操晋丞相,不是因为龙骨水车本身,而是因为救活了百万生民这一最顶级的儒家文治敘述。 许都士林强调的只有活生民百万这一事实。 至於说龙骨水车,就只有简单二字:一器,仅此而已。 那日在潩水之畔看过龙骨水车,孔融等人在惊嘆之余,甚至连研究一下其结构的兴趣都没有一点点。 一句话,即便是龙骨水车这种划时代的伟大农业发明,在士族名流眼里也远没有割肝救父、臥冰求鲤这些故事更有吸引力。 但但但但但但是,诸器之中有一器是例外,即是礼器! 因为礼器用於明尊卑,分上下,是华夏礼制的具象化。 曹子修如果只是用曲辕犁耕田,那就仍只是寻常一器。 但是跟作为“天命在汉”象徵的二牛抬扛直辕犁摆在一起进行比拼,並且还把二牛抬槓直辕犁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其中的意义立刻变得截然不同。 若讚美,等同承认曹氏的一牛輓曲辕犁胜过汉室的二牛抬槓直辕犁,天就塌了! 若贬低,则荀彧、孔融、钟繇他们实在说不出这种话,因为事实就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实在做不到睁著眼睛说瞎话。 因为太过於纠结,荀彧等人只能三缄其口、一言不发。 天子及一干旧臣,还有荀彧等士族名流都是三缄其口,但是夏侯渊、曹洪、徐晃、李典等武將以及围观的屯兵屯民可不会考虑那么多,他们只知道曹丞相父子发明的曲辕犁比汉室的直辕犁更方便好用,同等畜力能耕更多的田,收更多粮。 於是乎,一干武將还有屯兵屯民不约而同的欢呼出声。 更有甚者,甚至开始欢呼万岁,喊得荀彧等人一阵阵的心神恍惚。 直到散衙回府后,荀彧都还有些神情恍惚,脑海中回想的一直都是一牛挽短曲辕犁辟开泥土滚滚向前的雄姿,曹氏代汉? ps:又是新的一周,跪求月票,推荐票,追读,收藏! 第39章 泣血天子詔 回到丞相府书斋,曹子修殷勤的替曹操脱去方头履,再拖过隱囊。 曹操箕踞於席上,再愜意的仰身靠住隱囊,还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能清晰的感觉到,曹操此刻的心情非常好,甚至示意侍婢去取酒。 曹子修直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今天好像办了一桩天大的事。 “阿父,这曲辕犁对天子及杨彪、赵温等一干天子旧臣的打击似乎挺大?” “那是自然,二牛抬槓直辕犁乃汉室礼器,却在此次许下春耕中,脆败於昂儿你所造的一牛輓曲辕犁下,天子及彼辈旧臣焉能不沮丧?” “汉室礼器?”曹子修恍然大悟,“所以曹氏当代汉?” 曹操只哼哼两声,在嫡长子面前,他没有丝毫的避讳。 人是会变的,年轻的时候,曹操的理想只是当个將军,替汉室东征西討。 可自从董卓祸乱朝纲,天下群雄並起,曹操也成为独霸一方的诸侯之后,他的野心也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迎天子之后,野心更是再也无法遏止。 在曹昂面前,曹操已经完全不想掩饰以曹代汉的野心。 曹子修忽然想起荀彧,小声说道:“阿父,天子及那一干旧臣也就罢了,但是以令君为首的潁川士林若心生不满,那就危矣!” “当不至於。”曹操道,“文若心系汉室,却非愚忠。” 曹子修懂了,他的意思是荀彧只忠於汉室,而非天子,所以只要曹操还没做出实质性取代汉室的事情,荀彧不会介意曹操当周公旦。 轻哼了一声,曹操又道:“倒是须提防彼辈小人狗急跳墙。” 曹子修知道曹操口中所说的彼辈小人是谁,也知道狗急跳墙是什么意思,算算时间,种辑差不多应该已经抵至小沛了吧? …… 侍中种辑已经抵至小沛。 大汉镇东將军、宜城亭侯、豫州牧刘备率关羽、张飞出迎。 对著刘备、关羽及张飞,种辑徐徐展开手中黄綾帛书念道:“建安二年三月廿四日,大汉天子,詔曰: 朕闻:云从龙,风从虎,圣主之兴,必有贤辅。 河东关羽,涿郡张飞,皆忠勇兼资,才略超世。 关羽沉毅有威,万人之敌;张飞雄壮威猛,熊虎之將。 ……以关羽为左中郎將,张飞为右中郎將。 尔其奉詔入朝,共扶汉室。 钦此!” 刘备懵掉。 天子何意?征二弟三弟入朝为左右中郎將? 夺我臂膀?设若无二弟及三弟,吕布来犯,我將以何拒之? “刘皇叔,奉詔吧。”种辑冲刘备眨眨眼睛。 刘备回过神来,赶紧叩首谢恩,再双手接过詔书。 宣读完了詔书之后,种辑作为謁者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但是作为天子密使的使命还没有完成,这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环顾左右一圈之后,种辑又凑近刘备小声道:“刘皇叔,能否借一步说话?” 刘备会意,当即打发关羽和张飞去准备馆舍以及接风宴,再领著种辑直趋后院內室。 一进內室,种辑便立刻跪伏於地上,对著刘备顿首號泣:“天子危如累卵,旦夕有杀身之祸,望刘皇叔速速发兵救之!” 刘备瞬间变了脸色:“种公何出此言?” 种辑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將腰带解下,再掏出一把匕首,將衣带从中割开,並从其中取出一方薄如蝉翼的绢帛。 待到种辑展开绢帛,刘备只看了一眼,顿时间如遭雷击。 只见雪白的绢帛上写了一行行的小字,皆是殷红的血字。 “朕以不德,承嗣大统,然权奸擅朝,社稷倾危。 朕日夜忧惧,食不甘味,寢不安席。 玄德,朕之皇叔也,忠义著於四海,朕心实倚之。 今遣侍中种辑宣旨征关羽、张飞入朝,假以左右中郎將,为朕爪牙,护持左右。 此二人忠勇,非皇叔不能遣也…… 血书寸心,临帛悲哽。” 最后盖的是天子印璽。 刘备手持著天子血詔,半天没回过神。 种辑正要趋前问话时,忽见刘备抬头。 再次看清刘备面目时,种辑不由得心下吃了一惊。 不知何时,刘备早已经泪落如雨,连目眥都崩裂,有鲜血淋漓而下,与眼泪混杂一起形成一串串血泪,溅落在地。 “刘皇叔!”种辑哽咽再不能成声。 刘备却双手高举血詔,向著许都方向跪倒在地上,一边以头抢地一边嚎啕大哭:“天子蒙尘,刘备虽身为宗亲却不能为其羽翼,虽万死难赎……” 说到一半,刘备竟然直接昏厥过去。 …… 与此同时,吴硕、王子服正在与卫將军董承密议。 王子服道:“算算时间,种公此时已然抵至小沛,刘皇叔乃是汉室宗亲,且素有仁德之名,是以必然会奉詔,令关羽、张飞二將入朝为爪牙。” 吴硕深以为然道:“关羽、张飞有万夫不当之勇,设若以此二人率敢死之士伏於显阳门內,待曹操入朝之时一併杀出,纵有典韦、许褚扈卫,彼亦必死!” 王子服接著说道:“然而有一桩难事,杀曹操易,欲夷除曹氏一族则难!为了避免当年诛董卓后李傕、郭氾之患重演,须得一军为天子羽翼!” 吴硕接著唱和道:“此事非破羌將军、西乡侯张绣莫属!” “张绣?”董承终於听懂了吴硕和王子服的意思,皱著眉头道,“尔等之意是要老夫代天子前往潁阴迎张绣?並与张绣约定以为天子之羽翼?” “正是。”王子服点头道,“张绣与曹操不仅有淫辱寡婶之仇,更有杀侄之恨,此番再度降曹並与之联姻乃时势所迫,窃以为绝非张绣本意!” 吴硕道:“若得天子血詔,张绣必反!曹氏必灭!” 董承却有些犹豫:“且容老夫三思之!” “董公!”吴硕、王子服皆霍然起身。 “事急,再犹豫,则吾等亡无日矣!” 董承却还是摇头:“且容老夫思之!” …… 在小沛,州牧署。 刘备是真的昏厥,而不是战术昏厥。 从昏厥中幽幽醒转时,只见糜夫人、甘夫人正撅臀跪於榻前,一人搅拌汤药,一人则拿湿毛巾敷於其额。 “夫君,你醒了?”两位夫人同时出声,声音之中带著惊喜。 刘备目光从两位夫人的脸上及身上扫过,无论糜氏还是甘氏,皆颇有姿色,尤其甘氏肤色莹白如玉,犹如一尊玉美人。 若平日,刘备早起而御之。 但今时,刘备实在无此意。 “两位夫人且退下,並將二弟三弟唤来。”刘备轻嘆了口气。 糜氏和甘氏踩著小碎步躬身退出內室,並派人去寻关张二弟。 不片刻,关羽和张飞便联袂走进內室,关羽此时还能沉住气,张飞却急了:“大兄,天子只征二兄及小弟入朝,却偏不征你入朝,此是何意?” “天子说曹操擅权,唯恐有杀身之祸,是故召尔等入朝扈卫。” 刘备没有拿出血詔,这並不是不信任关羽和张飞,而是谨慎。 关羽性格沉稳,就算知道血詔也没事,但是张飞是个急性子,一旦看过天子的血詔,必然沉不住气。一旦事泄,不仅会在许都引发腥风血雨,他这州牧怕也当到头了。 奸相曹操绝对不可能容忍一个奉了天子血詔的汉室宗亲留在豫州牧的任上。 刘备也属实不愿离开小沛,因为离开小沛就意味著復夺徐州彻底化为泡影。 “大兄,那小弟和二兄是去还是不去?”有血詔和没血詔的效果截然不同,张飞没有看到天子血詔,所以內心並没有太大的波澜。 “不去,你我兄弟若入朝,天子必危。统兵在外,天子乃安!”刘备答道。 刘备是汉室宗亲这没有错,忠於汉室也毫无疑问,仁德爱民也是如假包换。 但这並不意味著刘备就一点不知变通。 从中平元年召募乡勇镇压黄巾起义,刘备已经在行伍中锻炼了整整十三年之久,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楼桑村的白衣。 关羽那对微眯的丹凤眼睁开一道细缝,沉声说道:“若不去,种侍中那里如何回復?彼於天子面前又该如何分说?” 刘备略一思忖后道:“二弟,你去安排一流星马,稍后来报,言吕布军犯境!” 关羽瞬间就懂了刘备的用意,这是要借吕布率军来攻小沛的藉口搪塞种辑。 不一会,关羽安排的流星马就衝进州署,对著正与种辑说话的刘备稟报导:“將军,吕布麾下大將高顺率领陷阵营犯境,前锋已至三十里亭!” “种公。”刘备当即起身,一脸歉疚的对种辑道,“高顺乃吕布麾下猛將,所统陷阵营皆精锐,此十万火急之时,实不能令二弟三弟入朝扈卫天子,备深感惶恐。” “吕布军於此时前来犯境?”种辑自然是不相信,而且更加凑巧的是他身上还携带著给高顺、张辽及藏霸三人的詔令,便说道,“此事好办,吾可替刘皇叔劝退布军!彼若退,则公必令关羽、张飞二將入许都扈卫天子。” “如此,备感激不尽。”刘备长揖。 即便被种辑窥知內情,刘备也不惧。 左右不可令关张二弟入朝扈卫天子。 第40章 斩明公爪牙(跪求月票) 种辑带著给高顺的詔令,辞別刘备,兴冲衝去找高顺。 高顺乃陈留义士,若是能趁著彼引军在外时將其说服,与关羽、张飞引军入许,则斩杀曹操的成算必然更大。 毕竟,高顺麾下陷阵营声名在外,曹操麾下甚至难找出一支能与之匹敌的强兵。 然而,种辑出了小沛后一路往南,不要说是三十里亭,一直到了留县甚至彭城,都没有遇到高顺,更没见著陷阵营。 到了这个时候,种辑才反应过来,大概是被刘备骗了。 种辑顿感前路一片灰暗,更为天子及汉室而深感忧虑。 就连刘皇叔都见死不救,天下还有何人可以解救天子? 种辑倒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更没想过刘备会告密。 一路忧心忡忡,种辑顺泗水而下,於两日后抵至下邳。 相比刘备亲至州牧署大门外恭迎,吕布对种辑就要轻慢许多。 吕布不仅没到门外亲迎,也没把高顺、张辽及藏霸三將叫来。 但其实高顺三將也確实不在下邳,高顺和张辽在淮北,藏霸则在北部的琅邪国。 种辑被气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自从董卓祸乱朝纲,汉室日见衰微,刘表敢郊祀,袁绍敢另立,袁术更是在淮南僭越称帝! 相比之下,吕布轻慢种辑这个行謁者僕射实不值一提。 “种公,不如暂且將天子詔交与布?”吕布大喇喇箕居於席,语气也谈不上尊敬,“待高顺、张辽及藏霸归来,我再交与彼辈。” “左將军何出此言?此乃天子之詔,岂可假手於他人?”种辑难以置信。 “种公此言大谬矣,你不也是他人?”吕布哂然说道,“你可,布亦可耳。” “吾乃是大汉侍中,行謁者僕射!”种辑直接被气笑了,“替天子宣詔乃吾之职责!” “既如此,种公便在下邳候著罢。”吕布直接没了耐心,起身往后寢寻曹夫人去了,曹夫人是新纳不久的小妻。 种辑被晾在了大堂。 …… 与此同时,另外一位行謁者僕射也到了襄阳。 刘表盛情接待了謁者僕射並將其安顿在驛馆。 回到堂上,刘表一脸懵逼的问蒯良:“子柔,庞统何人?徐庶何人?诸葛亮復何人?江夏甘寧又何人?天子为何徵召彼辈?” 天子徵召名单上的人名,刘表就只识得黄忠。 因为黄忠是刘磐的部將,刘磐又是刘表从侄,曾多次提及黄忠箭术过人,且有万夫不当之勇,宜重用,但是刘表一直没理。 蒯良记性极好,闻言不假思索的道:“诸葛亮、徐庶以及庞统皆学业堂之附学诸生,江夏甘寧则不知何人,或为江夏郡別將。” “学业堂诸生?”刘表瞠目结舌道,“天子为何要徵召学业堂之诸生?莫非三人有不为人知之过人处?” “徐庶乃北人,尝习武,后改从文,颇有捷才。”蒯良拢了拢衣袖又道,“诸葛亮及庞统年岁尚轻,而且新附学未久,然而此二人才思敏捷,言谈间常有独到之见。只不曾想到,彼辈才名竟然已经远播至许都。” “此三人断然不可放走。”刘表其实很爱惜人才。 要不然也不会刚到荆州刺史的任上,就不惜重金在襄阳创办了学业堂。 所以听闻诸葛亮、庞统及徐庶才名已经远播许都,当即起了爱才之心。 蒯良清了清嗓子,小声劝諫道:“明公,此毕竟是天子徵召,若无一人奉詔,天子面上不好看,恐惹天下士林非议耳。” 其实是怕曹操藉机发难,毕竟文聘新败。 蒯越附和劝諫道:“不如就让长沙黄忠、江夏甘寧奉詔。” “长沙黄忠不允!”刘表心说黄忠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且箭术过人,怎能放他去许都? 略一思忖后又道:“可將此公文转江夏,交与黄祖定夺,黄祖若愿放人,便让那个叫甘寧者奉詔前往许都罢。” ……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位行謁者僕射也到了冀州的鄴城。 “常山国赵云?河间国张郃?征为五官署骑郎將?”袁绍扫了一眼立在阶下的謁者,隨手將公文扔给沮授,“常山国赵云何人?” 沮授接住公文,扫了一眼答道:“下官亦不曾听闻。” 袁绍又把目光转向田丰、审配及逢纪等人,再问道:“尔等可知赵云者?” “此无名小卒。”田丰等人也纷纷跟著摇头,因为真没听过赵云这个名字。 袁绍便有些懵,皱著眉头说道:“河间张郃也就罢了,乃吾麾下骑军校尉,赵云不过是一无名之辈,有何资格与张郃並列?再者曹阿瞒徵召此二人为五官署骑郎將,究竟是何意? 沮授这会已经看完公文,哂道:“无非是斩明公爪牙。” “斩吾之爪牙?”袁绍不屑道,“无名小卒也配为吾之爪牙。” 田丰却劝諫道:“曹操如此重视此人,或有过人处亦未可知。不如召之来,若真有过人处,则留而用之,设若是庸庸碌碌之辈,则不妨遣往许都奉詔,如此於汉室、於世族士林也能够有一个交代。” 袁绍深以为然。 …… 发往徐州、荆州以及冀州的詔令均已送达。 发往扬州、益州以及关中的詔令仍在路上。 张绣军也还在开往许都的路上,走了足足十天才进入潁川郡。 日暮时分,大军抵达溰水河畔,张绣刚下达军令在河边驻营,一抬头却看到一幅让他有些错愕的画面。 但只见有几个老农正扶犁春耕。 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耕犁,只需一夫一牛即可轻鬆挽之。 不知何时,贾詡也来到张绣身边,怔怔的看著这幅春耕画面。 凉州军这一路北上,从堵阳县到叶县,真可以说是赤地千里。 因为连续三月未雨,土地被晒得乾裂,不仅冬小麦焦枯尽死,春耕也已经无望,今年眼见得就將是一个大灾年。 但是进入潁川郡后,却画风陡变。 虽然同样赤地千里,草木枯死,但是潁川郡靠近河流的耕地竟然仍能得到灌溉,仍然可以春耕?实难以置信! 张绣幽幽说道:“自开春至今,潁川郡同样也是近三月未雨,?水、溰水及汝水虽未断流,水位却是大减,桔槔以及扈斗皆无用,汲水灌田则杯水车薪。是以,舞阳县之农人是如何將溰水之水汲至岸边,赖以灌溉?” 贾詡捋了捋山羊鬍,接著说道:“將军可曾发现,舞阳县之农人所用耕犁,並非我大汉惯常用之二牛抬槓耦犁,其辕似乎要更短,也更轻便。” 张绣点了点头也道:“正是如此,一老农即可轻鬆拎起,转向掉头较之旧有耦犁要快捷许多,且仅需一牛挽之。”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田间。 张绣当即上前问其中一个老农:“老丈,此耕犁从何来?” 老农指了一下头顶,笑著说道:“天上来!乃仙人耕犁耳。” “仙人耕犁?”张绣跟贾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子里看到一抹凝重之色。 自从始皇帝命丞相李斯刻成传国玉璽,受命於天就成了皇权的底色。 所以陈胜造反之前,要弄个鱼腹丹书,刘邦在起兵反秦之前也要先斩白蛇,刘秀也要让人献上赤伏符,张角也要高喊一声苍天已死—— 眼前老农说所用犁乃仙人耕犁,就由不得两人浮想连翩。 老农却又道:“小老儿並未妄言,此犁名公子犁,乃是天上仙人感怀昂公子纯孝,故而於梦中传授於彼,醒后命匠人打造,始得此犁。” “名公子犁?由仙人传授昂公子所造?”张绣瞠目结舌。 贾詡轻捋山羊鬍的右手也是微微一顿,眼神也变得深邃。 按时日来算,曹昂回许都尚不足十日,似又做成一桩惊天动地之大事? 老农笑了笑,又道:“两位贵人可知晓,旧有耦犁需二牛三夫方能役使,公子犁却只需一牛一夫即可轻鬆役使,且日耕地亩数比之耦犁更多!” 对於公子犁的长处,张绣和贾詡刚才就已经亲眼目睹过,反而不觉震惊。 贾詡俯身从田间水沟之中捧起一捧浊水,復转身问老农:“潁川三月未雨,冒昧请问老丈,灌溉之水从何而来?” 老农一指前方说道:“两位贵人不妨前行百步,便知究竟。” 张绣两人当即便在胡车儿等数十骑的簇拥下前行百余步,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溰水岸边,然后就看到有两条“巨蟒”斜臥在河边,正向著岸上的水渠持续喷吐河水。 这些河水经由主渠及分渠被引入阡陌间,乾涸龟裂的泥土便变得湿润鬆软。 情况很快就弄清楚,此巨蟒並非真巨蟒,而是龙骨水车,又曰翻车。 从农人的口中得知,龙骨水车亦是仙人感怀昂公子纯孝,於梦中对其指点迷津,昂公子醒转之后乃造龙骨水车,得以驱逐肆虐之旱魃。 隨即张绣和贾詡在溰水边看到了一座祠堂。 祠堂虽然造得简陋,只一间极小的土胚房,但是祠中供奉的神位却让两人心惊,竟然是曹操和曹昂父子的神位——生祠! 百姓就是这么朴素! ps:跪求月票,五维的月票数量分崩塌了,告急! 第41章 熟透的蜜桃 曹子修也刚知道有人替他立生祠,便把司马懿叫到跟前。 司马懿这个主薄只当了不到十天,但是用起来是真趁手,有一个沉默寡言又眼里有活的办公室主任是真的很爽。 曹子修现在都感觉有些离不开司马懿。 “仲达,吾欲派兵遍访兗豫二州,尽拆除吾父子之生词,如何?” 作为一个现代人,发现自己的牌位被別人供奉在祠堂里,晨昏祭拜,总感觉有些奇奇怪怪,心里不怎么得劲。 “將军万万不可!”司马懿那张过於老成的扑克脸第一次有了表情。 曹子修没有接话,只看著司马懿,因为他知道司马懿必然还有下文。 整理了一下措辞,司马懿又说道:“將军发明龙骨水车拯救万民於旱魃,復造公子犁以增农桑之效,实功在当代,利泽千秋之善举也。 百姓感念將军之恩德,立祠祭拜以表敬慕。 足见將军於民间威望之崇,於民心之得焉。 此诚难得,將军当珍视之,又岂能反而拆毁之? 所谓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將军意欲逆民心而为乎?” “噫!”曹子修心说好大一顶帽子,不过经司马懿这么一说,强行拆除生祠好像还真不行,哪怕生祠供奉的是他的神位也不行。 有句话说的好,白月光的威力就在於本人来了也照样干不过。 百姓供奉祭拜的是心系黎庶的善版昂公子,而不是曹昂本人。 “那就不管了。”曹子修便直接將生祠之事拋到一边,又说道,“仲达,还得劳烦你再去趟尚书台,早日將太学选址之事给定下来。” 承德科的选举已在三天前正式推开,只三日便典选数百嗣郎。 所以,太学也要早日开学,把这些精力过剩的神兽关入笼中。 “喏!”司马懿向著曹子修长长一揖,隨即转身奔尚书台而去。 曹子修看了看天色,发现距离散衙还早,但是他不想再呆下去了。 有这工夫去荀第找婉姊,去陈府找嬿妹,或者去钟府找娥妹难道不香? 最终,曹子修还是去了荀第,相比陈嬿、钟娥刚被开苞没多久,荀婉早已经为人妇,像熟透的蜜桃,更润更肥美多汁。 …… 现在也只有荀婉能够接得住曹子修**。 接得住归接得住,弄出的动静却有些大。 荀夫人扫了一眼女儿的厢房,再扫一眼,然后扯了扯荀悦衣袖,风韵犹存的俏脸露出一抹掩藏不住的忧色:“这般久,婉儿不会有什么事罢?” “婉儿能有甚事?”荀悦却是一脸羡慕,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老夫年轻时,也能连战三场,一个时辰坚硬而不倒。 荀夫人牵著荀悦衣袖没鬆开,杏眼中慢慢浮起盈盈水意:“夫君——” “噫!”荀悦猛的打个寒颤,手捂著肚子说道,“肚涨,吾如厕矣。” 荀悦手捂腹急出,荀夫人只能跺了跺脚,隨即又侧耳聆听西厢动静,却发现西厢房也恢復安静,小夫妻终於罢兵休战? 只是,还未曾过门便白日宣淫,合俗否?悖礼乎? 曹子修自然不会在乎礼啊俗的,在乎这顾忌那的,那不白穿越了吗? 上辈子他被世俗道德死死镇压,这辈子只想从心,有想见的人就去见,再远也去,有想做的事就去做,管他娘的世俗伦理道德。 他就是馋荀婉这大姐姐的身子,他就是大白天的跑来荀第找她,睡她。 这会,荀婉已经娇躯绵软如泥,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欠奉,曹子修却依旧龙精虎猛郎心如铁,一看就知道还没过足癮。 荀婉的俏脸上便涌起一抹愧色,心说自己好没用—— 將一缕散落到唇角的秀髮捋到耳后,荀婉咬了咬樱唇小声说道:“子修,姊姊已经好些了,你若未尽兴,可以,可以再来一次。” 曹子修刚想说不用,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隨即房门被人推开,纵然隔著屏风,也能看到一个倩影已经风风火火的闯进来,口中一个劲的高喊著婉姊、婉姊。 是荀婉的闺蜜陈嬿,这不是巧了吗? 原以为要等成亲之后才有机会双飞,这下提前了。 陈嬿刚刚转过屏风,一眼就看到已经瘫软在榻上的荀婉还有郎心如铁的曹子修。 儘管早跟曹子修有过亲密接触,但是看到曹子修跟別的女子亲密却还是第一次,这种视觉衝击可比当年踏青时看到野狗交媾要强烈千倍百倍。 “呀!”陈嬿娇呼一声,当即以手掩面转过身去。 但是陈嬿並未跑开,等了片刻之后又悄悄转过身,拿眼睛透过指缝往榻上偷瞧。 结果却看到曹子修早已经无声无息的来到她身后,正低著头与她对视。 陈嬿只觉一颗芳心咚的一声,险些从胸腔中崩出,原本白皙的两边脸颊更是顷刻间烧著般,红成了天边的晚霞。 这下陈嬿是真蹦不住了,转身就想跑。 但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跑,却已经迟了。 曹子修只是一探手,就环住陈嬿不堪一握的小腰,一把就將她的娇躯捞了回去。 陈嬿又羞又急,襦裙掩盖下的两条玉腿胡乱踢腾,双手也试图掰开曹大修手臂,但这根本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被曹子修带回榻上。 等被扔到榻上,陈嬿立刻像驼鸟般躲进荀婉怀中。 曹子修在身后掀起襦裙,陈嬿只装什么都不知道。 (省略一万字) …… 与此同时,丁冲也带著二子一女从侧门进了相府。 抵至內室,丁冲先向丁夫人深深一揖,口称阿姊,再让儿子女儿上前大礼参拜。 十五岁的丁仪和十三岁的丁廙一起向丁夫人行以稽首礼,口称姑母,丁嫿则双手按腰屈膝向丁夫人行了记襝袵礼,同样也是口称姑母。 “噫,嫿儿快上前来,姑母好生瞧瞧。”丁夫人没有理会两个侄子,只是亲热的挽住了侄女丁嫿的小手,仔细端详。 丁夫人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过丁嫿了。 因为丁嫿跟两个弟弟一直在譙县老家,一直到议亲之前,丁冲才派人去往譙县老家把子女都接来许都。 多年未见,丁嫿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真正是人如其名,眉目如画。 “昂儿可真有福气,得以娶嫿儿为妻。”丁夫人脸上流露出姨母笑。 丁嫿的一颗螓首立刻含羞带怯的低垂下去,俏脸上也涌起两朵红云。 丁夫人伸手轻轻的摩挲著丁嫿的乌黑秀髮,越发的喜欢,真是好孩子。 看到丁夫人这么喜欢丁嫿,丁冲便也暗暗的鬆了一口气,心说有阿姊在,嫿儿即便不能专宠,至少也不会吃亏受欺负。 “阿姊,子修还未曾回府?”丁冲问道。 “未曾,不知又去往何处。”说起儿子,丁夫人直摇头。 这几天,丁夫人寻常也难得见儿子一面,有时甚至直接留在荀第不归宿。 顿了顿,丁夫人又轻哼一声接著说道:“不过今日家宴,谅也不敢不归。” 说话间,门外响起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听到这阵不疾不徐却犹如鼓点的脚步声,丁夫人嘴角立刻绽起一抹慈祥的笑意,撇撇嘴说:“孽根祸胎回矣。” 傻坐在一侧筵席上的丁仪、丁廙兄弟立刻刷的看向门口。 跪坐在丁夫人下首的丁嫿则將螓首垂得更低,直抵胸前。 “公子!”外室响起侍婢的声音,隨即一个高大身影绕过屏风步入內室。 丁嫿没敢抬头,但是用眼角余光仍旧能看见,她这位表兄兼未婚夫婿身量极高,且肩背笔直,只这侧顏就已让她怦然心动,情难自禁。 …… 曹子修在荀第也就勉强吃个半饱,意犹未尽。 结果一进內室,就看见阿舅丁冲,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以及一个美目如画的少女,想来就是表妹丁嫿和她的两个弟弟了。 跟阿母和阿舅打了个招呼,曹子修一屁股坐到丁嫿身边,然后歪著头仔细打量,自己的未婚妻客气个啥? 说起来丁嫿和曹昂才是两小无猜,因为曹昂七岁到十一岁这五年都在丁家坞堡,跟丁嫿朝夕相处晨昏相伴,甚至连晚上都睡在一张榻。 只不过当年那个梳著双丫髻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大姑娘。 “嫿儿妹妹竟然出落得这般美丽?”曹子修打量的同时,直接上手。 丁嫿嚇了一跳,侧脸避开的同时,顺势起身向曹子修屈膝襝袵行礼:“小妹丁嫿拜见表兄,恭祝表兄万福金安。” 丁仪和丁廙也跟著向曹子修见礼。 “噫,自家人,要这些虚礼做甚?”曹子修摆了摆手,来了个箕踞。 丁仪、丁廙便呆呆的看著曹子修,心说表兄这般放荡,不用挨揍乎? 丁嫿的芳心却跳得更加的激烈了,几乎从胸中蹦出来,因为表兄那对眼睛里就好像有两团火在烧,一直都直勾勾的盯著她上下打量。 “汝这祸胎又作妖!”丁夫人伸手就拧住曹子修耳朵。 丁夫人其实没怎么发力,曹子修却很夸张的喊起了疼:“疼疼疼疼,阿母,疼!耳朵掉矣,掉矣——” 丁仪、丁廙下意识捂住自己耳朵。 丁嫿则是掩嘴轻笑,姑母真威风。 第42章 擎天白玉柱 今晚是曹氏以及丁氏两家的家宴。 就算家宴,吃食也同样粗陋不堪,除了一大碗粟饭、一碟豆豉、一碟肉酱,每个成员的食案上就只比平时多了一小碟炙鹿肉和一碗蜂蜜水。 只不过,曹操和丁冲的食案上还有温好的九酝春酒。 丁夫人亲自给曹操和丁冲布过酒,才回到自己食案。 曹子修目光扫过去,但只见大堂上摆了几十张筵席,席前各摆有一张食案,老曹的几房姬妾和妾生子女全来了,包括还在襁褓中的曹熊、曹冲。 目光扫过末席之时,曹子修看到了一个孤独的少年。 別的弟弟妹妹都有阿母照拂,自幼丧母的曹鑠和曹贞也有丁夫人带著,就是身为拖油瓶的何晏都有尹夫人护著。 唯独只有曹真形单影只。 小小年纪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曹操最近也顾不上这个养子。 “阿真。”曹子修冲曹真招手。 曹真闻声抬头,呆呆看著曹子修,眼神有些寥落。 “过来。”曹子修再次招手示意曹真去他的跟前。 如果歷史不变,这位可是未来曹魏的擎天白玉柱。 冢虎司马懿都被曹真镇压得死死的,曹真若是不早逝—— 曹真小脸上很快绽起一抹惊喜之色,爬起身就乐顛顛跑向曹子修。 中间经过曹彰的面前时,案下冷不丁伸出一条腿,曹真猝不及防,顿时脚下一拌,在堂上摔了一个狗吃屎。 曹彰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还用双手使劲拍打食案。 这就是个典型的熊孩子,才八岁就已经人憎狗厌。 曹丕则憋著笑,假惺惺的问候:“阿真,汝无碍否?” 因为堂中没铺筵席,所以曹真这一下摔得著实不轻,痛到了骨髓。 但是曹真幼小的心灵受伤更重,他越发强烈的感受到自己与其他兄弟姐妹的不同,一张小脸当即便垮了下来,强忍著才没让眼眶中的泪水掉落。 曹操正与丁冲说话,没把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当回事。 而且曹操也不觉得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能有什么问题。 曹子修却不这么看,当即起身走上前將曹真搀扶起来。 “阿真,別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曹子修拍了拍曹真。 曹真嗯了一声,真的就把眼泪憋了回去,再仰起小脑袋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曹子修。 曹真真的很崇拜眼前这位养兄,不仅长得高,还俊美,打仗也厉害,还能將朝中的文武官员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天子都下詔赐婚,娶六房平妻。 曹真的目標就是长大之后能够成为像养兄这样的將军,治国平天下! 曹子修手指著曹彰对曹真说道:“阿真,给他两巴掌,让他长点记性!身为弟弟,竟敢欺辱兄长,真倒反天罡!” “啊?”曹真愣住,我也算阿彰的兄长乎? “大兄!”曹彰则是一下蹦起来,震惊的看著曹子修。 曹彰很是不忿,秦真这个野种也配做他的兄长?做梦! 曹操的注意力终於被吸引了过来,但是並没有说什么。 卞夫人小嘴张了张,似想要说话,最终却还是咽回去。 曹子修再次重复道:“阿真,我让你给这个蠢货俩巴掌!” 曹真这次听清楚了,原本黯淡的小脸顷刻变得神彩奕奕,然后揪住曹彰衣襟,照著曹彰小脸就是叭叭两个巴掌。 曹彰脸上立刻多出数道鲜红指痕。 “噫,野种安敢欺我!”曹彰大怒,当即跟曹真扭打起来。 但是曹彰毕竟才八岁,曹真却已经十三岁,力量相差太大。 很快,曹彰就被曹真重重摔在地上,爬起,又再次被掀翻—— 曹彰倒也倔强,连著被掀翻十几次,居然不哭也没有求援,只是一次次起身,又一次次扑向曹真,大有不把曹真掀翻誓不罢休的架势。 见曹真渐渐有些心怯,曹子修当即给他托底。 “阿真休要慌,既然他要找揍,就揍到他哭,休要再留手!” 曹真闻言便有了底气,出手时也不再有顾忌,原先只是把曹彰掀翻在地即可,现在却是直接照著曹彰的小腹猛击。 几拳下去,曹彰终於再也忍不住嗷的哭出声。 到底还只是一个八岁的熊孩子,还不是十几年后仅凭一千多铁骑就能將几万乌桓骑兵打得溃不成军的黄须儿。 “憋回去!”曹子修只瞪了一眼,曹彰立刻就乖乖止住哭声。 曹彰连阿父都不怕,唯独怕曹子修这个大兄,因为犯在大兄手里是真敢揍他,当著阿父的面都敢揍他,都不带半点犹豫的。 曹子修又转头冷冷的瞪了曹丕一眼。 刚才曹丕的小动作他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曹彰刚才的那一拌,就是曹丕从背后挑唆的。 曹丕下意识的避开了眼神,不敢正视曹子修。 曹子修目光一转又从曹均、曹鑠、何晏等几个弟弟身上扫过,然后沉声说道:“不管是嫡子、庶子、继子、养子又或者嗣子,也不管姓曹、姓秦或者姓何,只要进了这门,就都是阿父的儿子,就都是我曹昂的亲兄弟! 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曹氏要想兴盛,父子兄弟就必须得团结一心!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谁要是敢挑起窝里斗,兄弟鬩墙——” 说到这里一顿,曹子修又转头瞪了曹丕一眼,森然说道:“纵阿父捨不得杀你,我这个长兄也绝饶不了你!” 曹丕激泠泠打个冷颤。 曹子修这才牵著曹真坐回到自己的食案后面。 曹真挨著曹子修入席,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 片刻前曹真还是意志消沉,目光也是呆呆的,可是现在,曹真已经是神情抖擞,眼里也再次有了光,他突然发现自己被整个世界接纳。 居於首席的曹操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话,只是静静的看著。 看到曹子修三言两语摆平了兄弟之间的纷爭,又接著讲述了一番掷地有声的话,曹操忽然之间老怀大慰,子修真的长大了,真能替他分忧矣! 似乎自从宛城之战遭受张绣背叛之后,子修一夜间长大。 先是拯救糜烂的南阳局势,歼灭文聘,並策反了凉州军。 接著推出承德科、国华科,曹氏在世族及士林之间的名声一夜间被推升至极致。 紧接著子修又发明了翻车即龙骨水车,缓解旱情活生民百万,並因此文治一举將他推上了丞相大位,彻底破除政令不畅以及事权不一之殤。 再接著,子修又发明了公子犁,大大提高了耕作的时效。 即便是萧墙之內,眼看诸子逐渐长大,矛盾將要滋生时,子修也挺身而出,將兄弟之间的矛盾扼杀於萌芽中。 这一来,他就可以心无旁騖的办大事。 想到这,曹操端起酒樽將剩下的半樽九酝春酒一饮而尽。 “幼阳,司隶校尉之职汝还是辞了罢。”曹操放下酒樽道,“凭汝这副身子,怕是还未走到长安即已中途病倒。” 丁冲应了一声喏,绝不敢有半句反驳。 如今的曹操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姊夫。 曹操又对曹子修说道:“子修,隨我来书斋,有要事商议。” 曹操父子两个离开后,姬妾子女也纷纷离席,丁夫人带著丁冲和丁仪、丁廙还有丁嫿回到了中院说一些体己话。 “阿弟,吾让汝少饮,怎就不听,怎就不听?”丁夫人有些恨其不爭。 曹氏一族和夏侯氏一族人丁兴旺,蒸蒸日上,唯独丁氏人丁日渐单薄,身为顶樑柱的丁冲也因为酗酒坏了身子。 丁冲低著头没有吱声,心下却道,若不得饮,人生又有何乐趣可言哉? 见丁冲低著头不吱声,丁夫人嘆了口气又道:“有一事与汝相商,今晚嫿儿便不要走了,留在东院与子修圆房。” “啊?”丁冲闻言愣住。 丁仪、丁廙也愕然抬头。 丁嫿则刷的羞红了俏脸。 “吾也知嫿儿尚未与昂儿成亲,让她留下圆房於礼不合,然阿弟你可知,这几日昂儿一直在荀第留宿?” “啊?”丁冲再次愣住。 丁夫人一脸忧愁的说道:“阿弟,你可想清楚,天子亲口赐婚六妻平嫡,不分大小,是以无论哪一房最先诞下子嗣,皆为我曹氏之嫡长孙!” “那,那那那便圆房罢。”丁冲说著打了个酒嗝。 丁夫人似有些过意不去,又说道:“其实有天子亲口赐婚,六礼不过就是走个过场,旬日之內张绣女即可抵许,亲迎之期就在四月望日。 是以提前十几日圆房也不算悖礼,唯望嫿儿能早日诞下子嗣。” “阿姊说什么便是什么。”丁冲感觉脑袋有些昏沉,想睡觉。 丁夫人便让丁仪兄弟扶著丁衝去客房休息,又让採薇带丁嫿去东院准备,提前圆房也是迫於无奈,但丁夫人还是希望能够给丁嫿一个仪式。 而且据她所知,儿子跟荀婉、陈嬿和钟娥都已经行过合卺礼。 想到这,丁夫人就恨不得揪下儿子的耳朵,这个孽根祸胎胆子是真大,未经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就敢在南阳纳张氏为妻。天子赐婚后,又在亲迎之前就擅自跟荀婉、陈嬿还有钟娥先行合卺礼,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第43章 持节督关中 书斋中,曹操舒服的靠著隱囊。 “子修,为父有一事难决,汝帮著参详一二。” “阿父你说。”曹子修伸直双腿,双肘往后靠,支撑在小案上。 “没个坐相。”曹操轻叱了一句,即切入正题,“文若提议由钟繇持节督关中,行招抚之策,奉孝却提议以张绣为司隶校尉,引军入关中,以武力镇雍凉。” 曹子修手指轻叩案脚,沉吟著道:“以钟繇持节督关中,稳妥,但收益也小,盘踞关中的十镇凉州军不至於与我为敌,但恐也不会为我所用。 以张绣为司隶校尉,引军入关中,则是一步险棋。 事若成,则阿父麾下立时多出一支锐不可当之西凉铁骑! 事若败,或张绣再次反叛,臥榻之侧立时多出一头猛虎,阿父恐夜不能寐耳!” 曹操的脸上再次流露出纠结之色,说道:“是以为父迟迟难以决断,子修你说,为父该派钟繇前往,还是以张绣为之?” “阿父,儿以为,应以稳妥为上。”曹子修果断选择稳妥。 稳一波,猥琐发育,然后再出手,这样的成算显然会更高。 歷史上,老曹南征荆襄就是太急,要是稳一波再发育几年,稳贏的。 而且比拼沙场决胜,曹子修並不占优势,但是拼猥琐发育,曹子修觉得当今军阀没几个拼得过他,包括老曹,都不可能及得上他。 上辈子那么多的歷史网文也不是白看的。 哪怕只能復现其中小部分,都够他吃的。 大鈹箭、龙骨水车、曲辕犁的效果不就挺猛? 甚至让老曹提前整整十一年当上了大汉丞相。 曹子修有信心將兗、豫二州的农业生產力提升一个大台阶。 “稳妥?”曹操却还是有些不甘,“儿啊,那可是西凉铁骑!” 曹操是见识过西凉铁骑的,中平六年董卓进京时,西凉铁骑身上的虎狼气息真是扑面而来,曹操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真的可以让人窒息。 要是麾下也能有一支这样的骑兵,曹操晚上做梦都能够笑醒。 “阿父,西凉铁骑诚然是把快刀,但若是持刀人没有与之匹配的武力,这把快刀就非但伤不了敌人,反而会伤著己身!”一顿,曹子修又说道,“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张绣能反一次,就可能反两次,在重大利益面前,儿女姻亲就是个屁。” “也罢!”曹操心中的天平终於倾向钟繇,张绣可用,但不能是关中。 何况即便派张绣去关中,即便有朝廷支持,也不见得就能拿得下雍凉。 曹子修又说道:“但是张绣在凉州军中的影响力还是值得一用,贾詡在凉州军及羌人之中也是颇具影响力,可以让他们各修书一封,让钟繇一併带去关中,则关中十镇凉州军必然会对钟繇另眼相待。” “此话倒不假。”曹操表示认同。 “那我现在就去钟府——”曹子修起身欲走。 许都是有宵禁,但对曹子修是不存在宵禁的。 执金吾和城门校尉无论抓谁,都绝不敢抓他曹子修。 “今晚不许去!”然而曹子修才刚起身,一个声音就传入书斋。 隨即丁夫人快步入內,走到榻前一把就揪住曹子修的右边耳朵。 “啊,疼疼疼!阿母,疼!”这次是真疼,因为丁夫人是真的揪。 曹操战术后仰,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母老虎一旦发起威,他也怕。 “汝也知道疼?汝这几日留宿荀第,可知汝母脸上疼否?”丁夫人揪著曹子修耳朵就往外走。 曹操又往角落缩了缩,看不见吾…… 曹子修却不让他如愿:“阿父,快与阿母说,有正事要办——” 曹操赶紧清咳一声道:“昂儿,纵有天大事,明日再办也不迟。” “滏!”曹子修翻了一记白眼,只能乖乖跟著丁夫人离开书斋。 …… 东院里已经准备停当。 丁嫿著带有纁色镶边的玄色织锦襦裙,头挽高高的高髻,缀著珠花步摇,手持一柄绣有鸳鸯戏水图案的团扇遮面,端坐於床前。 旁边的採薇则穿了一身素色丝绵襦裙,挽的也是墮马髻。 不稍时,厢房外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紧接著人影一闪,就看见丁夫人揪著曹子修的耳朵走了进来,曹子修脚下还有些踉踉蹌蹌。 “阿母,莫要再揪矣,儿子又不会跑——”曹子修连声求饶。 採薇看到这幕,不禁低头吃吃笑出声,丁嫿因为有团扇遮面,看不真切,但是听到曹子修连声求饶,也只觉得好笑。 没想到,在朝堂上风生水起的五官中郎將到了姑母面前,仍是小猫一只。 將曹子修揪到了床前,丁夫人才鬆手,然后没好气的道:“汝今晚便与嫿儿行合卺礼圆房,年尾再与我生一个乖孙,不然吾唯你是问!” “阿母——”曹子修揉了揉耳朵刚要说话,丁夫人却径直转身出了房间。 房间里便只剩曹子修、採薇,还有坐在臥榻前以团扇遮面的新娘子丁嫿。 採薇嫣然一笑,说道:“公子,夜深矣,莫要让少夫人久候,快些却扇罢。” 曹子修走到丁嫿面前,隔著团扇左右端详,笑问道:“是不是得说上几句?” “那自然是要说几句体己话的。”採薇笑,“说得不好,少夫人恐不给却扇。” 曹子修搜肠刮肚半天,也没想起来一首洞房相关的古诗,曹昂残留的记忆碎片也毫无反应,看来是背不成古诗了。 於是曹子修隨口念道:“团扇团扇,遮我娇妻。今夜合卺,请露芳顏。” 坐於榻前的丁嫿便缓缓移开了团扇,露出一张精致的俏脸,抹了淡淡的腮红,樱唇上也点了絳朱,更显粉嫩水润。 真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另一张…… 曹子修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掂起丁嫿精致的下頷。 丁嫿虽然害羞,却仍旧勇敢的抬眸与夫君对视。 今日起,便要与夫君廝守终生,为其生儿育女—— 採薇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苦葫芦,解开红绳,分为两个半瓢。 往两个半瓢中倒入满满的甜醴,再分別端给曹子修和丁嫿。 古代的合卺礼,是没有交缠手臂这一说的,但是曹子修觉得新郎新娘交缠手臂更具有仪式感,於是主动伸手穿过丁嫿的臂弯。 丁嫿很快也懂了曹子修的意思,当即跟著照做。 採薇娇声说道:“匏瓜味苦,甜醴甘醇。一苦一甘,共饮同尝。从今往后,甘苦与共,祸福同当——” 曹子修和丁嫿各饮了半瓢酒,然后交换。 再次交缠双臂,將对方喝剩的半瓢喝完。 “合卺礼成。”採薇唱和一声,接过两片空匏瓜瓢拼合在一起,用红线缠住並悬掛於曹子修的閒前,悬好后转身欲走。 却不料被曹子修一把攥住手腕:“別走啊。” “公子——”採薇瞬间羞红了俏脸,咬了咬同样粉嫩水润的樱唇,细声说,“今夜是你和少夫人的洞房花烛夜,婢子不好侍寢。” “我让你留你就留。”曹子修却霸道得很。 採薇不敢违逆公子,只能羞羞怯怯的留下。 丁嫿初时还有些气,心说这是她的洞房花烛夜,怎能让一个婢女留下侍寢?即便是夫君的御婢也不应该留下呀? 但很快,丁嫿就知道夫君是为她好。 要是没有採薇帮衬,她真会被弄死。 夫君就是头牲口啊,牲口都没他猛。 …… 次日早上常朝,丁冲辞去司隶校尉。 隨即曹子修出班表钟繇为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 翁婿俩相携回府后,曹子修转身就奔挹兰阁而去,钟繇见状瞬间脸色一黑,这才上午辰时,就算白日宣淫,也总得有个度吧? “子修先別走,为师还有话要问你。”钟繇急道。 “老师,该说的不是都已经说过了?”曹子修道,“此去关中,最要紧是別介入各镇凉州军之內斗,宜居中调停。” “此事为师已知之。”钟繇点点头,隨即又说道,“为师想问的是府兵制。” “府兵制?”曹子修闻言目光一凝,低声道,“老师欲在关中推行府兵制?” “我只问你可行不可行?”钟繇道,“府兵制虽然名义上由子孝將军所献,但是为师知道其实是尔之主张,以子孝將军之见识断然想不出。” 曹子修沉声道:“老师,据我所知,潁川士族大多反对府兵制。” 关中残破不堪,推行府兵制的条件可以说已经成熟,但是钟繇真有意推行府兵制?此举可是冒潁川士族之大不韙! “彼者皆鼠目寸光之辈,不足与谋。”钟繇肃然道,“为师所思与令君同,皆以为府兵制乃千古第一良策,行之必可匡扶汉室。” “可匡扶汉室?”曹子修幽幽问道,这是试探。 钟繇眉头微蹙,低声道:“子修,我是你岳父,更是你的座师!” “学生明白矣。”曹子修听出钟繇的言外之意,不会死保汉室。 曹子修又说道:“老师,在关中推行府兵制须聚沙成塔,以乡勇名义缓图之,否则必遭马腾、韩遂等人所嫉恨。” “子修与为师想一块矣。”钟繇面露欣然之色,英雄所见略同。 第44章 常山赵子龙 顿了顿,曹子修又道:“老师到关中之后,还要大力推行承德科、国华科,尤其是马腾长子马超、韩遂女婿阎行,还有名庞德者,必將招之。” “马超?阎行?庞德?”钟繇愕然道,“尚书台已然下詔令征之。” 徵召马超、阎行和庞德为五官署骑郎將的詔书还是钟繇亲手书写的。 “我料定马腾和韩遂都不会放人。”曹子修道,“老师到关中之后,一而再,再而三反覆劝,才有可能放马超、阎行及庞德。” “为师已知之。”钟繇捋须頷首,表示已经知道。 曹子修又笑道:“此外,再劳烦老师留一副墨宝。” “可有文稿?”钟繇没有多废话,直接铺开蔡侯纸。 曹子修:“老师可写……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一战!” …… 派往关中的謁者僕射已经到了槐里的征西將军署。 这时候的关中,郭氾已经被部將伍习所杀,但是伍习很快也死於乱军之中,李傕屯於郿县的財貲粮谷都归了马腾,残部也被马腾兼併。 李傕残部在与郭氾火併数年后,军力大损,退守黄白城苛延残喘。 即是说,京畿附近基本上落入了马腾之手,但是马腾得到的也只是个残破不堪的京畿。 李傕、郭氾之流不事生產,只知纵兵钞掠。 曾经人烟稠密、市井繁华的的关中平原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 曹操在滎阳惨败之后写下蒿里行,其中有两句: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其实当时的河南还没到这地步。 建安二年的关中才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朝廷的謁者僕射裴茂也是九死一生才到了槐里。 抵达槐里之时,不仅隨行的一队护卫走死殆尽,马匹也被抢,身上还带伤。 在把天子詔令交到马腾手里之后,裴茂便两眼一黑昏死过去,马腾大惊,赶紧找来医工给裴茂包扎伤口,万幸只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昏厥。 趁著医工给裴茂包扎时,马腾也展开天子詔令。 却是要徵召马超、庞德二人为五官署的骑郎將。 “竟欲徵召孟起、令明为五官署骑郎將?”马腾有点懵。 长子马超与庞德虽然勇冠三军,可也不至於名闻许都吧? 正思忖间,一个修长健硕的年轻人已经大步走进征西將军署。 只见这年轻人剑眉星目,面如傅粉,麻布深衣都遮不住公狗腰。 腰部以下是两条又粗又长的螳螂腿,一手还拎著头肥硕的麋鹿。 不用说,这肯定是马腾的长子马超,年方二十二岁,正是朝气蓬勃、英姿勃发的年龄。 “阿父,儿適才又猎到一头麋鹿,今晚吃炙鹿肉!”马超说完將麋鹿放下,掏出把匕首开始熟练的开膛破肚,显然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孟起,天子欲徵召尔为五官署骑郎將,可愿往?”马腾问道。 “天子詔?五官署骑郎將?”马超闻言愣了一下,隨即摇头道,“彼天子不过曹操掌中玩物,吾去了许都也只是仪仗。” 马腾便直接收起了天子詔。 他也捨不得放马超去许都。 …… 与此同时,在常山国真定县。 一队从鄴城远道而来的冀州军转辗多时,终於来到一座草庐前。 带路的亭长手指草庐陪笑道:“此处便是赵云家,彼曾率乡中义从隨公孙瓚,后因其兄病亡而归家,至今都未曾离开。” “曾率乡中义从追隨公孙瓚?”冀州军队长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公孙瓚跟袁公如今乃是死敌,所以这个赵云也是冀州军之死敌! “围起来,休要教此人走脱!”冀州军队长一声令下,数十名冀州军立刻散开,將整座草庐团团包围起来。 其中一名官员皱了皱眉,却並未加入制止。 待冀州军將草庐围住后,官员才上前推门。 就在篱门被推开的同时,草庐的木门也从里边打开,一个身高至少有八尺的英挺青年从门內缓步而出。 “足下何人?” 青年静静的站在木门前,却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冀州军队长表情立刻变凝重,右手下意识握住刀把。 官员向著青年拱手一揖问道:“足下可是姓赵名云,字子龙?” “正是在下。”赵云回手一揖,隨即反问道,“足下究竟何人?” “在下乃大將军门下掾,辛乙。”官员答道,“奉命请足下前往鄴城。” “大將军?袁公?”赵云蹙眉,“在下与袁公素无交情,却不知彼要我去鄴城有何贵干?” 辛乙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答道:“天子已下了詔令,欲征汝为五官署骑郎將,请足下即刻隨在下往鄴城奉詔。” “天子詔?征吾为五官署骑郎將?”赵云闻言愣了愣。 他不过公孙瓚麾下白马义从一员,於幽州都藉藉无名,天子又如何得知其姓名?更遑论以天子詔徵召,此乃名士大贤之礼遇。 想到这里,赵云的表情就冷下来,此必是诡计! 人都说袁绍外宽內忌,果真如此!竟容不下他一小卒! 只不过,赵云还是不愿轻易杀人,决定最后爭取一下:“既然是天子下詔征我,天使为何不来我处,反而要我去往鄴城奉詔?” “这个——”辛乙顿时间无言以对。 赵云道:“请回告天使,我在家中静候。” 听到这,那冀州军队长已经有些不耐烦,上前一步道:“教尔走,尔只听命便是,惹恼了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草庐。” “既如此,还请稍待,容某收拾下行李。”赵云淡淡的回了一句,便回到草庐中。 片刻之后,赵云便又出现在眾人的面前,辛乙和隨行冀州军只看一眼便变了脸色。 只因此刻的赵云已经披上了一身筒袖鎧,跨骑一匹通体雪白唯独四蹄玄黑的骏马,手中则是一支马槊,亮银色的槊刃在斜阳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炫目的寒芒。 辛乙惊得连退了数步,失声叫道:“赵云,汝披甲执锐,意欲何为?” 赵云以槊刃遥指辛乙,沉声说道:“汝回告袁绍,既然是天子徵召,吾自去许都五官署奉詔,无须彼从中传话。” “放肆!”辛乙大怒道,“汝敢抗拒大將军號令?” “辛乙,尔等若於此时转身离开,尚可苟全性命。”一顿,赵云语气陡然间变得冷肃,“不然,俱死!” “狂妄!”冀州军队长反手拔出环首刀。 隨行的五十冀州军也纷纷跟著拔刀压矛。 看到这,赵云就知道这件事已无法善了。 当下便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催动跨下的赛龙雀冲向辛乙。 只见白光一闪,赛龙雀便到了辛乙面前数步之遥,赵云手中马槊甚至都没做动作,锋利的槊刃就已经洞穿辛乙胸膛。 一槊刺死辛乙,余势未竭又带著辛乙尸体刺向冀州军队长。 冀州军队长急要躲避时,却已经晚了,赛龙雀的速度太快。 又是噗的一声,槊刃就从冀州军队长胸口处刺入,然后像串糖葫芦般串著两具尸体继续向前,积竹木柲材质的槊杆被压成弓形。 奔行数步之后,赵云向右猛一甩槊杆,串在槊刃上的两具尸体立刻就甩飞出去,连著撞翻多个冀州兵。 冀州兵的阵形顿时大乱。 跑去草庐两侧和屋后的冀州兵也赶紧跑回来支援。 躲在后面的十名弩手赶紧张弩搭箭,但已经迟了。 赛龙雀化为一道白光狂风一般卷过,十名弩手顷刻间倒地,六人惨遭赛龙雀撞翻,另外四人遭到斩首。 马槊不仅能刺,也能砍。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之后,赵云催动赛龙雀驰出去好几十步,才从容迴转,然后再次压下马槊,向冀州军发起衝锋。 人马相接之后,冀州军乱纷纷倒地。 廝杀很快结束,五十名冀州军都不够赵云赛牙缝。 带路的亭长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嚇得不敢动。 赵云只是冷冷的瞪了亭长一眼,然后拿马槊从辛乙身上沾血,在草庐的木门上写下一行血字:杀辛乙者——常山赵子龙! 写完字,赵云即催马扬长而去。 常山国甚至冀州都呆不下去。 不如去许都看看。 …… 江夏郡,甘寧也把麾下的七百多號“锦帆贼”召集到了一起。 江夏太守黄祖是真看不上甘寧,所以接到刘錶转来的詔令后,第一时间就移交给甘寧,他是巴不得甘寧走人! 说实话,黄祖是百思不得其解,天子为什么要下詔徵召甘寧? 甘寧不过是一介劫江贼,其麾下也多是强梁贼人,岂能重用? 甘寧其实也早就想离开江夏郡,只不过没有寻到合適的下家,所以一直迁延未去。 现在接到了天子的詔令,甘寧就一刻都不愿意在江夏郡多呆,黄祖自恃高门世族,瞧不起他们这些寒家子,早晚要他好看。 待將来再杀回荆州之时,再看黄祖是何嘴脸? 接到天子詔令的当晚,甘寧就带著七百多號锦帆贼动身北上。 七百多锦帆贼俱是劫江贼出身,但是甘寧並没有带著他们走长江水路,经南阳郡前往许都,而是直接翻越大別山北上汝南。 甘寧担心黄祖反悔,派兵截杀。 第45章 千金市马骨 时间很快来到建安二年(197)四月初十。 张绣终於率领七千多凉州军抵达许都城外,刘协为了笼络张绣,亲率文武百官到城外迎接,还想拉著张绣同登鑾驾,张绣固辞不受。 最后,刘协只能神情悒悒的独自登上玉輅。 刘协想不通,张绣为何不愿接受他的恩宠? 在刘协看来,曹操麾下军队不过两三万人,留在许都的军队更是不足万人,张绣麾下之凉州军有七八千眾,足与抗衡! 刘协甚至於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加封张绣为驃骑將军? 这么做的意图就是为了推出张绣抗衡曹操,互为制衡。 只要张绣与曹操在朝堂之上形成制衡之势,天子就能居中调停,掌握权力。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刘协的构想还没来得及付诸实施就遭遇当头棒喝。 次日的早朝,还没等刘协降旨,张绣就主动出班奏请:將其麾下骑兵划归五官署,充为天子仪仗亲卫。 “啊?”刘协当场懵掉,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温、董承、伏完及孔融等人也面面相覷。 如果早十日,有这么一支强悍的西凉铁骑充作天子亲军,赵温、杨彪、董承以及伏完等人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现在,他们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原因很简单,五官中郎將是曹操长子曹昂! 张绣提出將麾下千余西凉铁骑划归五官署充作天子亲军,其实就是將这一千多骑兵交给曹昂! 张绣为何如此? 就因为曹昂是其女婿? 刘协感到深深的挫败。 这就是在向曹操父子表明心跡! 曹操父子却相视一笑,张绣是个知进退的。 这样的话,曹操就必须投桃报李给予回应。 於是还不等张绣回到武將班中,曹操就出班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刘协的目光立即转到曹操身上,脸上表情也从失望变恭敬,少年天子正在努力学习表情管控,效果差强人意。 曹操目光徐徐扫过殿上的群臣,声音也隨之响起。 “张绣將军乃名將之后,武威张氏,亦累世忠烈。 今弃暗投明,率凉州义士归顺朝廷,此乃天赐良將於大汉! 东郡,乃兗州门户,黄河要津,北扼燕赵,非宿將不能守。 臣表奏张绣为东郡太守,领本部凉州军出镇濮阳,伏望陛下恩准!” “刷!”殿上的官员齐刷刷的看得曹操,张绣也下意识的看向曹操,脸上的表情似有些难以置信,曹操竟让他率领本部兵马镇濮阳? 诚然,这个本部兵马已经不再包括最精锐的骑兵。 因为就在片刻之前,他已经將千余骑兵送给曹昂。 可即便如此,曹操肯让他率本部六千多凉州步卒出镇濮阳,依然让张绣感动,曹丞相胸襟真无人可及! 果然,还是贾詡看人准。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刘协在御阶上冷眼旁观,就知道张绣已经被曹操深深折服。 从今往后,曹氏父子麾下又多了一条驍勇善战之忠实走狗。 若依本心,刘协自然是不愿意让张绣领兵镇濮阳,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拦不住,曹操父子想要办的事情,没人拦得住,没人。 话虽如此,刘协目光还是看向赵温、杨彪等老臣。 然而一干老臣却眼观鼻,鼻观心,只装没有听见。 “罢了。”刘协嘆口气,有气无力的道,“准奏。” 就在刘协和百官以为曹操已经完事之时,曹操却再次发话。 “凉州有孝廉曰贾詡者,其智谋之深远,於人心之洞察,非常人可及。 昔在张绣军中,为其划策,乃各为其主,无须多言。今与张绣同归朝廷,弃暗投明,此天以贤才赐大汉也! 执金吾者,掌京师之戒严,非人心洞察者不可居之。 臣表贾詡为执金吾,並敕封都亭侯,以示朝廷待贤之诚! 昔陈平归汉,高祖不疑,张良献策,终成大业。今陛下得贾文和,犹如高祖之得良、平也!望陛下勿疑,唯才是举!” “嗡——”大殿上一下就炸开了锅。 刚才曹操表张绣为东郡太守镇濮阳,爭议其实不大。 因为张绣本就是西乡侯、破羌將军,当个郡守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但贾詡是谁?一介声名狼藉之孝廉,竟然也敢加执金吾、都亭侯?凭什么?凭什么!就凭他说服了李傕、郭氾领兵攻破了长安? 就凭他出谋划策让天子百官沦为冢犬? 就凭他建言献策让关中沃野千里沦为白地? 诸如孔融等关东官员对贾詡或许不太熟悉,但是像赵温、杨彪、董承等曾经到过长安的天子旧臣,对贾詡这名字却是深恶痛绝。 此人犯下的罪恶简直就是磬竹难书! 不过怒归怒,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懟曹操。 也不是不敢,主要是就算反对也没什么用,根本拦不住。 曹操已经是丞相,百官之中也有一大半是他的走狗鹰犬。 所以即便是身为现任执金吾的伏完,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因为伏完这个执金吾完全就是摆设,手中没有一兵一卒,许都的緹骑、求盗根本就不归他管,所以把执金吾让给別人也无所谓。 伏完连辅国將军都让了,根本就不在乎再让一个执金吾。 经歷过李傕、郭氾之乱,伏完只想当个校尉就於愿已足。 见一干旧臣都默不做声,刘协只能够把目光转向守尚书令荀彧,现在恐怕也只有荀彧有能力让曹操改变主意。 荀彧抬眸扫了一眼曹操,表情复杂。 曹操的用意,荀彧可说是洞若观火。 这其实就是燕王千金市马骨之故事。 曹操希望通过对贾詡的超规格封赏,给刘表、袁术、孙策乃至袁绍麾下的那些谋臣一个近乎明示的暗示:如果你们能效仿贾詡,说服主公归降,我也能给你们一样的高官厚禄!你们所能得到的功名利禄远超现在所拥有的。 对曹操的这一举措,荀彧深表赞同。 但是对曹操选定的对象,荀彧却是颇有微辞。 因为贾詡並非什么善类,此人为了一己之私,竟不惜挑唆李傕、郭氾犯长安破天闕,致使关中战乱不休,天子为冢,百官为犬,两百多万口百姓几走死殆尽。 像这样的人,荀彧以为不杀便已是法外开恩,又岂能委以重任? 然而曹操的理念是唯才是举,即便德行有亏,也一样委以重任。 荀彧不认同唯才是举的理念,他更倾向於德才並举,甚至倾向於以德为先。 可即便如此,荀彧也没站出来阻止,他是守尚书令,也是曹操麾下的谋臣,所以即便要劝曹操改变主意,也不是在朝堂,而只能是在相府。 见荀彧久久没有站出来,刘协只能轻嘆一声,说道:“宣贾詡。” “宣,武威姑臧孝廉郎,贾詡覲见——”謁者的唱和声一级一级往外传递,早就候在云台下的贾詡正了正头上樑冠,拾阶而上。 …… 散朝回府,曹操第一时间將贾詡召到了书斋。 贾詡走进相府的书斋时,发现除了曹操之外,曹子修居然也在,当即就明了曹操表他为执金吾之用意。 曹操是希望他配合曹子修將许都打造成铁桶。 於是贾詡果断以头抢地,撅著屁股诚恳的道:“明公,自即日起贾詡便是昂公子帐下一忠实走狗鹰犬。 昂公子宿卫禁中,下官执掌外城之緹骑求盗。 下官必辅佐昂公子將许都经营得犹如铁桶般,一只老鼠也休想走脱!彼辈小人於暗中有所密议,下官必提前察之报与明公,可勿虑。” 曹子修听了忍不住击节,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都不用你说,对方就已经把你想要说的说出来。 曹操也抚掌大笑,知我者贾詡也! 现在许都朝廷的军政大权已经尽入他的掌中,但是以赵温、杨彪、董承为首的一班天子旧臣肯定不会束手待毙,他们的动作只会更隱蔽。 这个时候只让好大儿加强皇宫的宿卫还不够。 因为加强皇宫宿卫只能够保证天子不被劫走,又或者遁走。 但如果有人敢效仿王允诛除董卓般杀他曹操,五官署未必能够察觉。 所以必须有一头忠实的鹰犬监视整个许昌城,將朝中百官乃至潁川士族的一举一动都监视起来,一旦发现有人暗中谋划便立刻报於他。 从贾詡的反应看,无疑是一头极聪明的鹰犬。 不过鹰犬归鹰犬,该有的尊重还是必须得有。 曹操上前一步將贾詡搀扶了起来,再拉著贾詡手臂说道:“文和不可过於自谦,汝乃凉州名士,世事洞明,是以封都亭侯並掌执金吾乃眾望所归!唯望汝能与昂儿尽心竭力,精诚协作,保天子之安全。” 贾詡顿首再拜道:“贾詡,敢不效犬马之劳。” 曹操再次將贾詡搀扶起来,拉著他入席跪坐。 贾詡顿时就明白,接下来曹氏父子就要问他,应该如何处置那一千余骑西凉铁骑? 果然,入席后曹操便问道:“文和,孤有一事难决,便是张绣划给昂儿之千余铁骑,是將其单独编为一营还是与他营合编,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第46章 名曰虎豹骑 “明公,断不可將之单独编为一营。”贾詡直接给出结论。 “彼者皆豺狼也,钞掠百姓如嬉戏,斩杀公卿如宰杀鸡羊,若单独编为一营,则早晚必成大害!务必与他营合编,並以严刑峻法约束之!” 曹操捋了捋长须,幽幽说道:“正所谓秉纲而目自张,执本而末自从,將西凉铁骑与子孝之淮泗精骑合编,以严刑峻法约束彼辈並不难,难办的是如何令彼辈心悦诚服,不因合编及峻法作乱?” 曹子修竖起耳朵,倾听贾詡的对策。 將两个团体捏合为一个团体,本身就不容易。 將两支互不统隶的军队捏合为一体就更困难。 人民军队的山野和华野合编后都是一堆矛盾。 將曹仁带出来的淮泗骑兵跟张绣带过来的西凉骑兵捏合一起就更是千难万难,甚至可以说难如登天,曹子修很想听听贾詡能有什么高见? 贾詡轻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鬍,给曹操父子讲了一则小故事。 天子还在长安时,李傕、郭氾打得不可开交,可是当有一日天子逃离长安后,两个人便立刻罢兵休战,一起带兵追杀天子。 贾詡的言下之意,无论曹仁麾下的淮泗骑兵,还是张绣麾下的西凉骑兵,都是好勇斗狠的武夫,平常没事的时候也会惹事。 所以必须给他们找一个共同的敌人又或者说共同目標。 紧接著,贾詡又给出了方案:“可於五官署下设虎骑、豹骑。” “虎骑,豹骑?”曹子修听了心头微微一动,好傢伙,原来虎豹骑就是这么来的?原来这是贾文和冠的名? 之前还奇怪怎么没见虎豹骑? 原来要等贾詡来了之后才会有虎豹骑。 曹操目视贾詡,似在问:何为虎骑何为豹骑? 顿了顿,贾詡接著说道:“弓马嫻熟且身强力壮者可选为豹骑,能挽开三石硬弓且舞动八十斤兵刃者,可选为虎骑!” “豹骑定额为一千,若备选不足则寧缺勿滥。” “虎骑定额为两百,备选不足同样寧缺勿滥。” “若备选超过定额,则以比武定去留,胜者留败者黜。” “豹骑秩比二百石,类屯长(百人將),月给粮谷30斛!” “虎骑秩比六百石,类军侯(五百人將),月给粮谷50斛!” 听到这,曹子修也来了灵感,当即接过话茬:“豹骑下设狼骑,秩百石。虎骑之上再设龙骑,秩比一千石,需能挽开四石弓且舞动一百二十斤重兵刃!此外,无论狼骑豹骑虎骑或龙骑,閒时皆需读书。” “读书?”曹操和贾詡闻言,都明显愣了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强制军中士卒读书,別说在两汉魏晋,便是到了清末民初也是闻所未闻。 因为在儒家观念中,大头兵只要能打仗就行,读书认字並非什么必需品,即便家书也可以托识字的人代写。 但曹子修知道读书非常重要。 尤其是让虎豹骑读书更必要。 无论曹仁带出来的淮泗骑兵,还是张绣带过来的西凉骑兵,都是打家劫舍惯的,杀人犹如杀鸡,杀百姓也毫不手软。 这样的一支军队不啻於一颗定时炸弹。 用起来或许会十分趁手,但是一不小心也很容易反伤己身。 歷史上的虎豹骑最终被曹魏消化掉了,並未变成魏博牙兵。 但是曹子修有理由相信,中间的消化过程肯定不会太愉快。 曹子修如果什么都不做,虎豹骑最终还是一样会被消化掉,但是曹子修还是希望加入一点自己的內容——教彼读书! 读书可以启智、医愚、明理以及知礼。 等这些大头兵开了智,懂得礼义廉耻,忠孝节悌—— 所以面对曹操的质疑,曹子修仍坚持己见:“阿父,此乃五官署之內务,儿自决之,汝可不必多言。” “噫!”曹操气得直翻白眼。 贾詡则听得目瞪口呆,公子竟敢忤逆丞相? 好半晌,曹操才喘匀气息,隨即岔开话题:“子孝之淮泗骑兵与张绣之西凉骑兵若合为一营,须有名称。” 曹子修:“文和先生方才不是已经命名了么?” “吾?”贾詡指了指自己,隨即又恍然说道,“公子之意虎豹骑?” “对,名曰虎豹骑。”曹子修道,“今后五官署下骑营即为虎豹骑。” “虎豹骑?此名倒也威风。”曹操一锤定音道,“那就叫虎豹骑罢。” …… 许昌城外环绕著多座军营,前军驻地名为前营,后军驻地名曰后营,左右军之营地则名为左右营,淮泗骑军之驻地则名马营,放马的营地为马栏。 因为马栏的面积最为广阔,所以张绣的凉州军就暂驻在城北的马栏。 这天一早,两名身材雄壮的青年各牵著一匹骏马正从官道缓缓南行。 许昌自从成为大汉的都城,人口逐渐变得稠密,市井也逐渐变繁华,所以官道之上的商旅农人络绎不绝,虽然许下旱情依旧,却仍显出勃勃生机。 这两个人不是別人,正是从河北星夜兼程南下的赵云以及友人田豫。 田豫本是刘备部曲,赵云一度为刘备麾下主骑,因而两人得以结识。 半年多前,田豫听闻阿母病危,便辞別刘备返乡侍亲,归家之后才知阿母已经病亡,便又南下准备返回徐州,结果在路上遇到赵云。 赵云原本都准备跟田豫去徐州,却在进入充州后改了主意。 因为进兗州之后听说了承德科,看到了龙骨水车和公子犁。 甚至於看到了曹氏父子的生祠,所以两人决定来许都看看。 “子龙兄,兗州数月未雨,按说早该赤地千里,却因龙骨水车使数郡几十万亩得以灌溉,於路所见生机勃勃,此诚为不易也。”田豫很感慨。 “正因此,兗州百姓才会自发替曹氏父子立祠。”赵云同样感慨。 数日之前,两人刚入兗州,刚看见曹氏父子生祠时都极为不屑,认为曹氏父子令百姓立生祠以沽名钓誉,可谓寡廉鲜耻至极! 但是一路走一路看,两人就慢慢改了看法。 因为曹昂发明的龙骨水车是真的救活了兗州百万生民! 曹昂发明的公子犁也確实使得农人的耕作变得更快捷。 但是曹氏父子尤其曹昂心里是否真的装著百姓,仍然有待观察。 因为发明龙骨水车活兗豫二州百万生民既可以是目的,也可以是手段,如果只是帮助曹操拜相的手段,就不值得追隨。 但如果活生民百万是曹子修的最终目的,就值得追隨。 当初赵云、田豫之所以欣赏並追隨刘备,也是因为刘备心里装著百姓,且是各镇诸侯中唯一心繫百姓、以百姓为先者! 马蹄声中,一什骑兵沿著官道疾驰而来。 道上商旅行人避得慢了,有不少人顿时被撞翻在地上。 其中一名老人直接被战马从身上踏过,当场气绝身亡。 道侧的亭长顿时间大怒,当即带著两名求盗抢上前截住了那一什骑兵。 “不过一老匹夫,死便死了,汝等意欲何为?”骑兵什长却极其囂张,完全不把亭长和两名求盗放在眼里。 亭长勃然大怒道:“杀人需偿命,隨某去县衙!” “杀人偿命?”骑兵什长哂然道,“我们凉州军从未闻杀人偿命一说。” 说到这一顿,骑兵什长眸子里陡然杀机流露,森然道:“纵公卿贵戚,我们凉州军也杀得!再敢多言,吾便杀了尔等!速与我让开!” “竖子好生囂张!”亭长气得鬚髮皆张,“吾偏不让,汝有胆子便杀!” 亭长话音才刚落,凉州骑兵什长便闪电般抽出环首刀,照著亭长斩下。 这一刀速度极快,亭长根本来不及闪避就被砍中脖子,只听噗的一声,亭长的一颗首级便已经滚落在官道上。 道上的商旅行人顿时间如鸟兽散。 跟隨亭长的两名求盗也抱头鼠窜,他们只是一介求盗。 赵云和田豫没跑,他们很想看看,这件事会如何处理? 拥挤的商旅行人这一跑散,就把没有跟著跑的赵云和田豫给显露出来。 那名骑兵什长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看见赵云的赛龙雀,顿时眼前一亮。 紧接著,骑兵什长就催动战马来到赵云面前,目光灼灼的盯著赛龙雀。 赵云抬起头淡淡的看著骑兵什长,拱手一揖:“足下有何贵干?” “好马!乃西域大宛良种!”那骑兵什长也是个识货的,看出赵云的赛龙雀是一匹万里挑一的宝马,隨即三角眼中掠过一抹贪婪之色,问道,“此马怎么卖?” “不卖!”赵云表情冷下来,右手伸向腰间环首刀刀把。 “怎么,汝还想动手?”骑兵什长扫了眼绑在赛龙雀一侧的马槊,不屑的说道,“看汝装束,也是廝杀汉,既是行伍出身,就该听说过凉州军!再问汝一遍,此马卖不卖?” “不卖!”赵云语气平静不波,“吾也未曾听闻凉州军之威。” “找死!”骑兵什长终於怒了,迎面一刀照著赵云脖子而下。 但是赵云速度更快,后发先至,一刀挡开骑兵什长的环首刀。 赵云並没有下杀手,不是不敢,而是想看看官府会如何处理? 第47章 竟然是赵云 接到巡哨的稟报时,曹子修刚到马营。 儘管曹仁早已经將骑营移交给曹子修,但这还是曹子修第一次来马营,之前这半个多月他一直都在忙碌五官署的事,没有来过马营一次。 曹子修没有来马营,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缺乏一个契机。 財產爵位甚至於江山社稷都可以继承,但是能力权势却没有办法继承,即便曹操已经正式把曹子修当成继承人培养,也不能理所当然的获得麾下文臣武將的忠诚。认为曹子修只要被確立为世子,就必然能获得曹操麾下文臣武將的鼎力支持,是痴心妄想。 也別指望文臣武將抢著抱曹子修大腿。 现在的曹子修仍然只是一颗幼苗而已。 所以,这一切仍要曹子修自己去爭取。 即便是曹氏宗室,忠诚也只针对曹操,並不包括曹子修。 夏侯兄弟和曹仁因为有师徒情分,对曹子修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夏侯廉、曹洪、曹纯这三个叔父及曹休等平辈族兄弟,对曹子修就谈不上忠诚,曹纯和曹休更是很不服气。 因为按规矩,曹仁出镇南阳之后,就应该由曹纯督率骑营。 在曹纯之后,就应该由曹休接替骑营督將,而不是曹子修。 因为心里憋著股气,曹子修又迟迟不现身,所以叔侄俩就处处针对刚刚调入骑营的夏侯充和夏侯尚两兄弟,一直安排苦活累活给他们做。 短短半个月,夏侯充和夏侯尚都晒成黑皮。 不过,今天,夏侯充兄弟终於等来曹子修。 曹纯、曹休叔侄也在摩拳擦掌,想要给曹子修一个下马威。 什么离间计、龙骨水车还有公子犁这些个虚头八脑的玩意,在军中统统都不好使,军中就只认弓马以及拳头。 不过,还没等曹纯叔侄俩发难,就出事了。 一伙西凉骑兵在北门外杀了人,还想抢夺过往行人的马匹,被巡逻的骑兵给抓了,紧接著暂驻在马栏的西凉骑兵就炸了锅,千余西凉骑兵乌泱乌泱的涌向许昌北门外的草市,把巡逻的那队淮泗骑兵给团团包围起来。 一场大规模的火併已迫在眉睫。 曹休一听顿时就怒了,大吼道:“来人,击鼓聚將!” 曹纯到底要年长一些,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衝动。 曹纯正要制止曹休时,曹子修已经抢先一步训斥道:“住口!击甚鼓,聚甚將?尔意欲逼迫西凉骑兵作乱乎?” 换个时间地点,曹子修绝对不会这样当眾训斥曹休。 因为曹休在曹家二代子弟当中,算得上是最顶尖的,生平大小数十战基本都打贏了,唯独在石亭惨败给陆逊。 然而陆逊是什么水平?三国时期仅有的几个有能力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统帅之一,输给陆逊並不丟人。 所以曹休的水平已经算顶尖了。 而且曹休比曹昂年长,是兄长。 但是曹子修更清楚,此时必须以雷霆手段镇住曹休。 要不然,让曹休把马营的骑淮泗骑兵全部召集起来,赶赴北门外草市与西凉骑兵对峙甚至於开战,那就完了。 曹休瞬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是真没想到,曹子修竟敢当眾训斥他。 “吾知汝不服,不服也须憋著,一切待吾回营再说!”曹子修却根本就不给曹休说话的机会,又对曹纯说道,“曹议郎,替吾守住马营,不准一人一骑出营,违令者立斩!” 曹子修说到曹议郎时特意用了重音,这是曹纯本官,秩比六百石。 这是在点曹纯,注意你的官职身份,不要因为心里那点小委屈就情绪上头,做出难以挽回之事,最终酿成大错。 曹纯听进去了,一拱手应道:“喏!” 不服气归不服气,但不能因私废公,这点觉悟曹纯还是有。 曹子修这才翻身上马,只带夏侯充、夏侯尚、张泉等数骑直奔草市。 等曹子修赶到北门外草市时,只见西凉骑兵已经將整个草市围得水泄不通,大约百骑淮泗骑兵守住正门,张弓持槊正与西凉骑兵对峙。 …… 被围在草市的不止淮泗骑兵,还有贩夫走卒,赵云和田豫也在。 赵云和田豫不仅亮出了马槊,还把包裹中的筒袖鎧也取了出来。 披掛停当之后,赵云忍不住鬆口气,凭藉胯下赛龙雀及筒袖鎧,突围当不在话下,西凉骑兵虽精锐,也拦不住他。 只是撞上了这档子事,实在是晦气。 正冷眼旁观时,外围的西凉骑兵忽然分开。 隨即有数骑从缺口处走进来,当先的那一骑披掛玄色的黑光鎧,胸前那面护心镜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反射出幽冷的黑光。 身后隨行的数骑也披著一身玄黑色的鱼鳞甲。 赵云当即跟田豫对了个眼神,来將多半就是五官中郎將曹子修了。 別的姑且不论,曹子修至少是一个有胆识的,面对上千西凉骑兵,只带著数骑居然就敢深入?只不知有没有能力化解危机? …… 曹子修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 这次他来得其实略有些冒险,但是情势危急,已经容不得他多想。 围住草市的西凉骑兵虽然勉强让开一条通道,但是等他们入內后,便立刻又將通道给关闭,重新將草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环顾西凉骑兵的眼神,一个个都变成猩红色。 看著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隨时都有可能扑上来撕咬。 这时候一个处理不好,不仅他曹子修会被暴走的西凉骑兵给撕碎,整个许下的老百姓都会跟著遭殃。 曹子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这个时候来硬的肯定不行,西凉骑兵原本就已经处於暴走的边缘,再来个火上浇油,立刻就会激起兵变。 这样的话局面就再难挽回。 所以说这个时候只能安抚。 曹子修看向西凉骑兵的头——胡车儿。 “胡都尉,曹丞相发给尔等两百只羊、五十斛酒犒军,何不速回?” “两百只羊还有五十斛酒?”不光是胡车儿,一眾曲长、屯长以及队长皆面露喜色,谁不喜欢美酒美食?如果再能有美色那就更好了。 曹子修似听到了彼辈心声,又笑著说:“除了美酒美食,还有营妓!” “还有营妓?”胡车儿以及一眾曲长、屯长、队长当即笑成了傻子,眼中的猩红色以肉可见的速度消褪。 有送上门的美酒美食美色,谁愿作乱? “胡都尉可率眾速回马栏,此间事交吾处置。”曹子修扫了眼被捆住手脚关在草市里的那一什西凉骑兵,又接著说道,“吾必不徇私。” 张泉也不失时机的帮腔道:“还有吾在,尔等尽可放心。” 曹子修紧接著又加了一句:“倘若再迁延不去,曹丞相及吾岳父率大军至,局面恐不可收拾,请三思!” 胡车儿和一眾西凉骑兵的眼神这下彻底变清澈。 继续闹下去就是聚眾作乱,必定招来铁腕镇压。 他们只想得到优厚的待遇,不想被当成叛军镇压。 “走,回营!”胡车儿一声呼哨,西凉骑兵便纷纷散去。 曹子修又扭头吩咐夏侯尚:“伯仁,汝速去丞相府,先从仓曹借两百只羊加五十斛酒送去马栏,再从尉曹取一百名营妓稍后送去!” “喏!”夏侯尚令了军令,即策马往丞相府匆匆去了。 曹子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催马走向草市的大门。 一骑淮泗骑兵当即迎上前,在马背上抱拳作揖道:“史涣参见將军!” “汝即是史涣?”曹子修看了一眼面前这员骑將,这是老叔曹仁极力推荐之人,说是此人不仅驍勇善战,且忠诚清廉,乃是可以绝对信任之人。 “正是某。”史涣再次一揖,又將事情始末从头至尾细说了一遍。 事情並不复杂,就是西凉骑兵当街行凶,不仅纵马踩死无辜老人,还杀了一名秉公执法的许下亭长,可谓是囂张至极。 除此之外,西凉乱兵还想抢夺行人马匹。 目光转向那两名无辜行人时,曹子修顿时之间目光一凝。 这两个人,尤其是前面那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猿臂宽肩公狗腰,双腿被裙甲和战袍遮住看不真切,但多半是螳螂腿。 这种身材,妥妥的猛將材料。 打量之际,曹子修沉声问道:“適才乱兵意欲夺尔等马匹,可属实?” “確有此事。”前面那姿容雄伟的行人拱手一揖,再指著史涣说道,“適才若非巡骑及时驰至並主持公道,吾二人恐已被害矣。” “原来如此。”曹子修又问道,“足下如何称呼?” “在下常山国赵云,字子龙。”前面那人回答道。 “啥?常山赵子龙!”曹子修大喜,竟然是赵云!竟然真的把常山赵子龙给征来了? 下到各州的徵辟令,原本只是碰碰运气,有枣没枣打两竿,没想到居然真的把常山赵子龙给招来许都,这波真贏麻了! 赵云有些懵,心说此人为何会如此高兴? 又接著问道:“足下可是五官中郎將当面?” “某正是曹昂,忝居五官中郎將一职。”曹子修欣然点头,又说道,“某谨代天子,恭迎尔来许履职。” 第48章 整顿西凉兵 说话间,曹子修目光又转向赵云身边的青年。 这个青年看上去比赵云小几岁,身高也略矮,但同样也是雄壮之士,当即问道:“不知这位壮士是?” “將军,在下田豫。”不等赵云介绍,那青年就主动上前,拱手一揖恭敬的道,“字国让,世居渔阳郡雍奴县。” “田豫?”曹子修闻言顿时越发高兴。 如果说赵云是猛將,那田豫就是名將,能够担任方面军司令员的那种。 曹彰离奇暴毙之后,就是田豫跟牵招共同撑起了曹魏帝国的北疆安全,镇压乌桓、鲜卑诸胡数十年。 贏麻了,这波真是贏麻了! 当下曹子修又说道:“国让,自即日起汝並为五官署骑郎將。” 曹子修倒是没想过田豫肯不肯的问题,好在结果也令人满意。 田豫闻言当即向曹子修肃拜,朗声道:“田豫,愿效犬马之劳。” 田豫和赵云肯在刘备四处流浪时追隨,不是因为刘备的汉室宗亲身份,也不是因为刘备有关羽张飞这样的拜把兄弟,而是因为刘备仁德爱民。 现在赵云和田豫同样愿意追隨曹子修,同样也是因为曹子修仁德爱民。 曹操的名声並不好,屠徐州滥杀无辜,再杀名士边让,看著像个奸贼,但是曹子修的名声却极好,甚至好到有百姓自发为其立生祠。 正因此,赵云和田豫愿意追隨曹子修。 不过在正式投效前,赵云还有个问题。 指了指被捆成一串的那一什西凉骑兵,赵云正色问道:“敢问曹將军,將如何处置这一什西凉乱兵?” 曹子修目光转向史涣,问道:“按军规,该当如何处置?” “闹市纵马滋扰百姓,按律当鞭笞八十!”史涣不假思索的答道,“杀人者则以命偿!” 曹子修略一思忖之后,说道:“先將彼辈押回五官署中看押,待明日晨操,召集全营所有之將士,然后当眾处死。” 顿了顿,又问赵云道:“子龙,妥否?” “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矣,惭愧。”赵云脸上掠过羞惭之色。 “子龙,国让,走!”曹子修伸出双手,亲热的拉住赵云和田豫。 赵云和田豫没有避让,而是任由曹子修拉住他们手,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与刘备分別时,刘备也是这般拉著他们的手不肯松。 刘使君与曹將军,竟颇有一些相似之处。 …… 夏侯尚的办事效率挺高。 两百只羊已经送到马栏,並且已经宰杀好。 几十口铁釜已经架起来,釜底添加了豆萁,正在燉煮羊杂。 开水翻滚间,夹杂著羊粪味的膻味很快就在空气中瀰漫开。 毕竟是军中,伙夫懒得多花工夫处理羊杂,能將羊肠翻面,放进水里清理一遍,肉眼再看不到羊粪便,这就已经不错了。 处理好的两百只整羊也开始放在火堆上烤。 只片刻,就被烤得冒油,油脂滴落进火堆,溅起点点火花。 千余西凉骑兵以队为单位分成了二十余堆,团团围坐在大铁釜以及篝火堆的周围,一边大声的说笑,一边等著开饭。 说话间,夏侯尚又押解著五十斛粟酒送到。 “粟酒至矣!”西凉骑兵欢呼一声,隨即拥上前开始哄抢。 “休要哄抢!”夏侯尚和押酒的一队军士嗓子都差点喊破,但根本没用。 西凉骑兵弓马嫻熟,战斗力確实强悍,但是军纪也是真差,与盗贼无异。 五十斛粟酒很快就被瓜分乾净,拳头最硬的抢到了五斗酒,次一点的也有两斗酒,最次的则只有半斗酒,勉强能喝个微醺。 酒足饭饱后,营妓也终於送到。 依然老规矩,还是凭拳头说话。 …… 马栏对面就是马营,曹子修此时就站在马营的望楼上俯瞰。 看著乱成一团打成一团的马栏,曹子修眼中掠过一抹冷意。 这样的军队,如果不加以整顿,不用多久就沦为魏博牙兵。 贾詡的建议是先不要急著整顿,通过虎骑以及豹骑的筛选来调动西凉骑兵的好胜心,令其与淮泗兵渐次融合。 让淮泗骑兵潜移默化西凉骑兵,待成军之后再以铁腕整顿。 但是现在,曹子修却改主意了,因为他觉得不能再等下去。 淮泗骑兵的军纪本就不怎么好,西凉骑兵的军纪就更恶劣。 如果让这样两支军队朝夕相处,军纪层面只会让淮泗骑兵向下兼容。 这样的话,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越强,危害就越大,而且这颗定时炸弹隨时都有可能爆炸,因为骄兵悍將的胃口会变得越来越大。 所以必须立刻马上以铁腕整顿,一刻都不能耽搁。 只要整顿好了西凉铁骑的军纪,还能够敲山震虎震慑淮泗骑兵,使得淮泗骑兵的军纪也变得严明。 即便没有整顿军纪的合適契机,也必须创造契机。 当下曹子修吩咐道:“伯仁,再去丞相府仓曹借五十斛粟酒送去马栏。” “啥,再借五十斛?”夏侯尚一愣,又道,“任公若不给,如之奈何?” “汝只说,记在吾帐上。”曹子修道,“待夏收之后即以新谷抵。” 曹子修现在可谓是家大业大,六妻除了张婤陪嫁的是兵马,其余五妻的陪嫁都是粮食田庄,加起来有二十多万斛粮谷加二十多万亩良田。 区区一百斛粟酒对他曹子修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又五十斛粟酒送至,西凉骑兵全员喝得酩酊大醉。 …… 次日一大早,宿醉未醒的西凉兵被一通接一通的晨鼓惊醒。 “严鼓一通!速起!去晚了须挨鞭子!”有西凉兵惊呼坐起。 也有西凉兵不肯起:“无须惊慌,左右无事,去晚了又如何?” 更有西凉兵囂张到极致:“某偏就不去应卯,彼辈又待如何?” 闹闹哄哄间,第一通鼓已经歇了,但是很快,第二通鼓又咚咚咚的敲响。 有一部分西凉兵乱鬨鬨衝出帐蓬,有一部分西凉兵还在慢条斯理的披衣,也有不少西凉兵仍高臥不起。 …… 曹子修全装惯带肃立在马栏东侧的点兵台上。 曹子修身后,是同样全装惯带的赵云和田豫,两人已经换了一身玄色鱼鳞甲,身为五官署骑郎將,自然不能再披掛筒袖鎧。 马栏的四周,则是同样全装惯带的淮泗骑兵。 一千余骑淮泗骑兵已经將马栏四面八方围住。 曹纯跨马肃立在淮泗骑兵的阵前,扫了眼点兵台上的曹子修,若有所思。 別人不知情,但是曹纯是知道的,昨天晚上,趁西凉骑兵酒醉酣睡之际,曹子修让夏侯尚带人將西凉骑兵的兵器、甲冑以及战马全部盗走。 年初在宛城,胡车儿只盗走典韦一人之铁戟。 今日在许都,子修却盗走所有西凉骑兵之兵器甲冑以及战马,意欲何为? 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从曹纯的脑海之中升起,子修该不会是要秋后算帐,將驻扎在马栏的西凉骑兵尽数斩杀吧? 一通鼓罢,来了六百多个西凉兵。 二通鼓罢,又来了三百多个西凉兵。 三通鼓罢,依然有相当一部分西凉兵没有来。 即便是来了的西凉兵,也像一群无头苍蝇在校场上四处乱躥。 因为找不到兵器甲冑,战马也不知去了何处,所有的西凉兵都乱成一团,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嗡嗡嗡的窃窃私语。 胡车儿一脸惶急的来到曹子修跟前,拱手道:“將军……” 曹子修扭头瞥了一眼,只见胡车儿脚步虚浮,一副还没睡醒的困顿样子,右脸颊还有一道红痕,多半是营妓所留。 咽了口唾沫,胡车儿又道:“兵器甲冑及战马,却不知被將军藏於何处?” “藏於何处?”曹子修道,“兵器乃尔等兵器,甲冑乃尔等甲冑,战马亦尔等战马,尔等不知兵器甲冑战马去向,反来问吾?是何道理?” “昨夜——”胡车儿想说昨晚我们全都喝醉了,一无所知,但是这话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太丟人。 曹子修目光转向曹纯:“搜检营地,高臥不起者尽数抓来!” 曹纯当即带著淮泗骑兵衝进营地內,抓捕仍旧高臥不起者。 不到片刻,百余名高臥不起的西凉兵就被扭送到了校场上,並摁倒在地,身上的战袍也被扒掉,露出结实的肩背。 那百余西凉兵惊怒交加,连声怒吼。 列队的千余西凉兵也跟著骚动起来,看著隨时都可能譁变。 然而曹子修只微微頷首,四周警戒的淮泗骑兵便压下马槊或者张开弓弩,將冷森森的槊刃或箭簇对准场內西凉兵。 场內的西凉兵顿时安静下来。 曹子修清朗的声音隨即响起。 “步战令:严鼓一通,步骑悉装!” “再通,骑上马,步结屯!三通,以次出!” “三通鼓罢,兵曹举白不如令者,悉斩之!” 曹子修冷峻的目光从被摁倒在地上的那一百多个西凉兵脸上扫过,又道:“不教而诛谓之虐,姑念尔等初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著鞭八十!” 话音未落,负责行刑的八十名淮泗骑兵就已经擎出了腰间的马鞭。 伴隨鞭子抽击在人体上的叭叭声,紧接著就响起西凉兵的哀嚎声。 八十鞭抽下来,那一百多名西凉兵的肩背早已经血肉模糊,人也痛晕过去。 第49章 打一棍给颗甜枣 受罚的西凉兵很快被抬下去医治。 但是这显然还不足以震慑西凉兵。 不狠狠杀几颗人头,是震不住这些骄兵悍將的! 曹子修对著马栏的辕门外招招手,夏侯尚当即率一队骑兵押进来十名西凉兵,就是昨日在北门外草市寻衅滋事杀人的西凉兵。 这伙西凉兵显然也知道死期將至,开始奋力挣扎。 “不服!我等不服——”为首的那个西凉兵什长更是一边挣扎一边仰天长嗥,“不过误踩一介老叟,又因口角误杀一介亭长,有罪却不致死!” 剩下的九个西凉兵更是觉得无辜,我们又没有杀人。 “冤枉!我等冤枉!”九个西凉兵边挣扎边嘶声怒吼。 “误杀?冤枉?!”曹子修的目光从十名西凉兵身上逐一扫过。 “误杀!便是误杀!此便是误杀!”西凉兵什长凶狠的回瞪曹子修,毫无畏惧。 看到这,曹子修就再没半丝心软,看起来不是即將,而是已经,有相当一部分西凉兵已经变成野兽,身上只剩下兽性,再没有人性! 对这样的野兽,就只能跟蛮夷一个策略。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欲使其文明,只有一个法子——杀! 曹子修目光从那十名西凉兵的脸上扫过,森然说道:“闹市纵马,寻衅滋事,擅杀维持治安之亭长,更兼怙恶不悛,实属罪无可恕!按律——” 顿了顿,曹子修又一字一顿的道:“无论首犯或从犯,一律斩之!” “不服!我等不服,我等要见破羌將军——”西凉兵什长再次奋力挣扎起来。 但是根本挣扎不脱,因为西凉兵什长的整个人都被麻绳捆成粽子,还有两个健硕的淮泗兵死死的摁著他的胳膊。 另外九个西凉兵也同样奋力挣扎,但是也没能挣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曹子修没有再多看这十个西凉兵,而是將目光转向校场上列队的千余西凉兵。 宣布处罚决定之后,曹子修並未第一时间下令行刑,而是给了待宰的那十个西凉兵漫长的等待时间,他故意的。 曹子修就是要通过这十个西凉兵在临死之前的挣扎、嚎泣、怒骂甚至於哀求,给列队的西凉兵强烈的感官衝击,並且通过这种强烈的感官衝击,將今天这残酷的一幕深深铭刻在他们的脑海中,让他们只要一遇到扰民,就会想起这一幕。 这一来,西凉骑兵再遇到扰民时,就必定会有顾忌。 当然了,也可以说曹子修在钓鱼,钓出那些不值得抢救的西凉兵。 正如曹纯所猜测的,如果一千多西凉骑兵全都已经彻底沦为野兽,这时候还要出面死保犯罪的同伴,甚至不惜以兵变相威胁,那曹子修绝对不会有半点手软,绝对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扑杀这千余西凉骑兵。 没有兵器甲冑战马,西凉骑兵就只是一群土鸡瓦犬。 全副武装的淮泗骑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將之扑杀。 曹子修只是冷冷的看著校场上列队的千余西凉骑兵。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列队的西凉兵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事实证明,这支西凉骑兵也不是完全没有纪律观念,只要执法力度足够强,西凉骑兵其实也是懂得遵纪守法的。 抬头看了眼升起三竿的朝阳,曹子修终於挥了下手。 早就等候多时的夏侯尚便立刻仰天怒吼起来:“行刑!” 一整排十把环首刀刷的斩下,十颗首级当即滚落在地上。 控制犯人的淮泗骑兵一鬆手,十具无头尸当即扑倒在地。 列队的千余西凉兵噤若寒蝉,一个个眼神都清澈了不少,曹昂是真敢杀啊! 只不过,这种清澈是暂时的,只等时过境迁,尤其是找回兵器甲冑战马后,难保不会反扑,甚至於几乎一定会出现反扑。 所以歷史上那些善於治军的名將名帅在执行严刑峻法后,一定会给予恩赏。 先打一棍子,再给一颗甜枣,这样的治军手段並不鲜见,甚至於略显粗糙,但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这招真的管用。 这套小连招,本质是一种高度理性且冷酷的人性经济学:藉助可控的痛苦,换取最大化的忠诚与战斗力。 所以接下来,就要给予恩赏,又或者说好处。 冷哼了一声,曹子修大声道:“吾有一言语,可与诸君分享: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尔等若目无军纪,甚至阵前抗命,彼辈即榜样! 倘若尔等能做到令行禁止,与民秋毫无犯,则凡战必有肉吃,每阵必有酒喝,更赐尔等田產以安家落户,並免徭役以及一切赋税租调,从此只需服兵役!” 曹子修又祭出了他的王牌,也就是府兵制,这是真正的大杀器。 反正已经有曹仁在前扛雷,再加上通过三署郎的选举极大的笼络了潁川世族,完全不用担心会遭到潁川世族群起围攻。 嗡!校场上列队的西凉兵开始窃窃私语。 不只西凉兵,淮泗兵也开始了交头接耳。 对於廝杀汉,喝酒吃肉甚至召营妓都不鲜见。 但是给他们分田地安家落户,这就极为鲜见。 无论是世兵、募兵还是各个將领的部曲私兵,都是极其罕见。 世兵说是兵,其实就是兵奴,不打仗的时候就是免费劳动力,轮到打仗之时,家眷还被看管起来当人质,处境其实很惨。 將领的部曲私兵本质上就是豪强的武装家奴。 既然是家奴,怎么可能有田?只有种田的份。 募兵不用说,就是拿命换粮,更不可能有田。 所以能够拥有自己家的田產,无论世兵募兵又或者部曲私兵,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即便是西凉骑兵这样的骄兵悍將也同样没办法抗拒。 更何况曹昂还承诺免除徭役及一切赋税租调,只服兵役即可! 这真不得了,免除徭役赋税,从此只服兵役,就意味著可以像託庇世族豪强的隱户,免受官府派差派役,而且不用纳粮,佃租都不用缴。 这种好日子,做梦都能笑醒,痴儿才不愿意。 骄兵悍將只是骄悍,不是傻,能过安生日子,谁愿刀头舔血? 这下无论西凉兵还是淮泗兵,眼神中露出的不再是贪婪之色,而是希冀之色,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有谁不喜欢呢? 然而,將军真有这么多良田? 真有,曹子修现在真不缺田。 荀陈钟丁夏侯氏五妻陪嫁的二十多万亩良田,就算每丁百亩,也足够两千多虎豹骑安家立业,更何况不用百亩,暂时有五十亩就足够了,以后可以逐次增加到一百亩,得留出赏赐的空间。 不过,虎豹骑的性质和战斗力决定了,不能当普通府兵对待。 耕地只能够给到每丁五十亩,但是除了耕地,还可以给他们官身。 曹子修招手,夏侯尚又带人取来两石弓、三石弓及四石弓各五张,六十斤、八十斤及一百二十斤重大刀各一把。 西凉兵和淮泗兵全都不解的看著曹子修。 曹子修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声量雄浑的士卒层层传递。 要不然的话,曹子修就是喊破喉咙,声音也不可能传遍全场。 “令行禁止,与民秋毫无犯,即可每丁赐田五十亩以为永业!” “选中豹骑、虎骑或者龙骑,皆赐官身,秩比二百石、六百石及一千石!” “轰!”列队的西凉兵和周围的淮泗兵一下子就炸了锅,反应比刚才还大。 官兵,官兵,两者看似一体,但其实两者有著本质区別,官不仅拥有俸禄,而且属於士大夫阶层,拥有远超平民的权势地位及福利。 但是军中的军官是有定额的,一营只能有一校尉或都尉,一部只有一司马,一曲只能有一个军侯,一屯只能有一个屯长。 只有屯长以上勉强能算军官。 所以一个营也就几十个军官,竞爭激烈,上升通道狭窄。 可是,现在,將军却说只要选中了豹骑、虎骑或者龙骑,就能赐比二百石、六百石甚至於一千石的官身,这通道可就宽了! 当即有大嗓门麻著胆子问道:“將军,如何才能选中豹骑、虎骑以及龙骑?” 曹子修闻言笑了笑,隨即手指摆成数堆的硬弓及大刀说道:“弓马嫻熟,能连续挽开两石弓十下並连续挥舞六十斤大刀一刻钟,为豹骑! 连续挽开三石弓十下並挥舞八十斤大刀一刻钟者,为虎骑。 连续挽开四石弓十下並挥舞百二十斤大刀一刻钟,为龙骑!” “竟如此易与?”刚才问话的大嗓门西凉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真如此简单。”曹子修笑了笑,又对著刚刚赶到的司马懿道,“仲达,筛选豹骑、虎骑以及龙骑之差事,便交与你处理了。” “喏。”司马懿老老实实的一揖,即让隨行杂役摆开文案名册。 夏侯充、夏侯尚已经在维持秩序:“排队,参与筛选者可速速上前排队,先到先选,豹骑选满一千骑即止,虎骑两百满额!” 听说还有定额,西凉兵和淮泗兵顿时急了,当即蜂拥上前排队。 只不过,有那十具无头尸体镇著,西凉兵和淮泗兵都只能老老实实排队,没有一个人敢插队或闹事。 第50章 甘寧也来了 曹子修原本是想留下来观看豹骑选拔。 至於虎骑甚至龙骑,今天肯定来不及。 两千多骑兵的选拔,不可能那么快完事。 然而看了没一会儿,典韦就带著一队亲军赶到了马栏。 “公子。”典韦向著曹子修作了个长揖,又恭声说道,“主公有请。” 曹子修当即命魏延把绝影牵过来,再翻身上马跟著典韦回了丞相府。 在相府的前衙大堂上,除了荀彧、荀攸、程昱、郭嘉等几个老面孔,还多了贾詡这个新人,不过今天的这场议事,居然还有多名武將参加。 除了潁川太守夏侯渊,夏侯惇居然也赶回许都。 此外还有一直在许下练兵的徐晃、李通、李整及李典,还有曹洪。 一看这阵仗,曹子修就知道有大事发生,多半是要发兵打袁术了。 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儘管离曹子修与六妻的大婚之期还有两日,但是荀陈钟丁夏侯氏的嫁妆已经提前入了相府,粮草已经筹备齐。 而且如果真要打袁术,前期的准备工作就要开始做了。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如果真要发兵攻打袁术,就要开始徵集船只及民夫,组织运粮队沿著潩水往项县方向运粮。 此外,先锋官人选也要定下来。 稍顷,曹操解完手返回到堂上,当即开始议事。 “袁术僭號已逾两月,按制,朝廷早该发大军討之。 然自开春以降,连月不雨,以致粮秣艰窘,是以迁延未果。 今,粮草既备,王师可振,正宜恭行天罚,发兵诛此凶逆。” 曹操话音落下,堂上便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尤其是夏侯惇、夏侯渊、曹洪、徐晃及李典等武將,更是一个个神情亢奋。 对於底层士兵,打仗就是积攒战功的枯骨。 但是对於將军,打仗往往意味著加官进爵。 尤其是跟隨曹操这样胜多负少的主公打仗,加官进爵的机率就更大。 顿了顿,曹操的目光又从夏侯惇、夏侯渊、曹洪及曹子修身上扫过,似乎在考虑派谁充当先锋大將? “阿父,儿愿率虎豹骑为大军前驱!”曹子修自然不肯错机会,像袁术这样的软柿子,正是拿来达成斩將夺旗上大分的不二之选! “兄长!”曹洪见状顿时间也急了。 四大宗亲大將,现在只有曹洪没当上太守。 这次的先锋要是再让曹子修抢走,他曹洪就更难得有机会担任太守。 但是曹操却不乐意让曹洪当先锋,还是之前那句话,曹洪勇则勇矣,却少谋略,而且为人贪婪无度,容易因为搜刮民財误事。 这方面,曹洪可是有过往前科的。 兴平元年曹操征徐州,结果被吕布偷了兗州。 曹操急令曹洪为先锋,杀回兗州为大军筹粮。 结果曹洪只顾著敛財,粮草却没有徵集多少,逼得曹操险些放弃兗州去投袁绍,曹操至今记忆犹新。 “子修!”曹操的目光最终落在曹子修身上。 曹操觉得是时候让曹子修挑起更重的担子了。 堵阳之战已经证明了曹子修的战阵指挥之能,回朝后的这半个多月,更是证明了曹子修的政治之能,曹操现在甚至有些期待,假如时日,曹子修能否成为帅才? 彼时就可以將发大兵討逆的重任交给曹子修,他曹操就只需留在许都处理內政,享受生活。 想到这,曹操心下顿时越发期待,於是说道:“此次发兵之日期定在了四月十六,即汝亲迎之次日,汝为先锋,充大军前驱。” “阿父,虎豹骑尚未成军,且不可仓促出征。”曹子修很喜欢战爭,也很想上大分,但是西凉骑兵和淮泗骑兵还没有完成合体,豹骑、虎骑及龙骑的选拔也没完成,急不得。 曹操一下蹙紧眉头,曹洪则大喜,当即再次走出武將班列:“兄长,既然子修的虎豹骑尚未成军,不如改由小弟为大军前驱?” “子廉叔此言差矣。”曹子修道。 “小侄说不可仓促出征,並非不出征。” “贤侄,此言又是何意?”曹洪蹙眉道。 曹操的眉头则悄然舒展,不是畏战就好。 刚刚还以为好大儿畏战,曹操別提多失望。 “吾意,缓几日再发兵。”曹子修目光转向曹操,又说道,“而且最好是能让袁术大军自行上门送死,免得劳师袭远。” 曹子修记得袁术打陈国就是今年秋天。 陈国就在潁川郡的隔壁,许都到陈县不过两百里。 “荒谬!”曹洪对曹子修的说法嗤之以鼻,“袁术非痴儿,岂会上门送死?” “明公!”曹洪的话音还没有落,一个身影就从谋士班列的最末尾走出来,向著曹操拱手一揖说道,“詡有一计,可令袁逆不请自来。” “文和?”曹操目光落在出列的贾詡身上,“计將安出耶?” 刷!包括曹子修,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贾詡身上。 贾詡目光从曹洪身上扫过,一脸恭敬的道:“明公可表陈王刘宠为宗正卿,陈相骆俊为大司农,並招至许都,再另表一腹心以为陈相,则袁逆必发大兵逆潁水攻陈国!” “嗯?”曹操陷入了沉思,表陈王刘宠为宗正卿,再表陈相骆俊为大司农? “妙!此计甚妙!”曹操还在沉思之时,郭嘉已经抚掌笑出声,对贾詡也是不吝溢美之辞,“此计可抵粮谷二十万斛!” 很快,荀攸也反应过来了。 “袁术取淮南后,不事生產,只知钞略。 淮南百姓早已走死殆尽,编户百不存一。 今春连月大旱,淮南同样也是赤地千里。 独陈国因河渠纵横,水利完备,得以倖免。 袁术尝遣人向陈相骆俊借粮,竟遭彼拒绝。 据闻袁术极为生气,尝与左右言早晚发兵討之! 今明公表刘宠为宗正,骆俊为大司农,再表他人为陈相,必遭袁逆嫉恨。 袁逆既嫉恨陈相为明公腹心,又垂涎陈国粮谷,则彼必发大兵来取陈国,是故我军不必劳师袭远,只需以逸待劳!” 曹洪、夏侯惇、夏侯渊等一眾武將呆呆的看著贾詡、郭嘉还有荀修三人。 心说这些谋臣的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转念之间就能想到如此厉害计策,可令袁术大军自送上门,使朝廷大军免於劳师远征之苦。 曹子修也是以手扶额,心下连呼侥倖。 幸好,在堵阳的时候贾詡没什么机会发挥。 不然这老货火力全开,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今后必须確定一原则,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跟贾詡、郭嘉或者法正这个等级的谋士玩阴谋诡计。 要是实在是躲不过去,也必须把郭嘉或者贾詡给带上。 不然的话,曹子修很担心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思忖之间,曹操已经採纳了贾詡建言,当即吩咐荀彧:“文若,汝即刻回尚书台,遣一謁者前往陈县,拜刘宠为宗正,骆俊为大司农,再表……” 目光扫过帐下的一眾武將,曹操接著说道:“再表子廉为陈相。” “谢兄长!”曹洪闻言顿时大喜过望,因为国相即是太守,二者並无本质的区別。 “今日议……”曹操刚想说今日议事已毕,忽见典韦捧著一封羽书急匆匆走进来。 曹子修当仁不让的接过来,先检查了一遍,发现泥封完好无损,再用匕首割断麻绳並展开木牘的盖板,却是汝南太守满宠发来的急件。 只是一眼,曹子修心头便涌起巨大的惊喜。 甘寧也来了!带著七百多锦帆贼到了汝南郡! 还帮著满宠一战斩杀孙香,现在满宠已经控制了大半个汝南郡! 匆匆看完羽书,曹子修即向曹操稟报:“父亲,孩儿从荆州江夏郡徵召之甘寧已经率七百部曲杀入汝南郡,並且协助满伯寧一战斩杀孙香,今我军已经控制了大半个汝南郡,袁军残部已退入淮水以南苟延残喘!” “竟然有此事?”曹操闻言大喜过望。 “原以为不过是无名之辈,不意竟如此之驍勇!” “父亲,甘寧非无名之辈,乃猛將耳!”曹子修道,“否则孩儿也不会假天子之名义將之召来许都。” “妙!妙!妙!”郭嘉也抚掌大笑道。 “汝南郡失守,孙香战死,若陈相再易人,袁术必发大兵前来报復!” 袁术垂涎陈国粮草再迭加丟掉大半个汝南郡,以他睚眥必报的性格,必定尽起淮南大兵来攻,正好可以一劳永逸的將其解决。 曹子修又说道:“父亲,可速遣一謁者前往汝南郡,以甘寧为楼船校尉,统领其麾下部曲暂屯汝水,替朝廷训练水军。” “楼船校尉?”曹操本愕然道,“甘寧竟然识水战?” “父亲,甘寧乃巴郡临江人氏,水战堪称当世无敌!”曹子修击节道。 “甘寧水战堪称当世无敌?”曹操不免有些將信將疑,“果如此,江夏太守黄祖为何不用?刘表又为何不委以重任?” “因甘寧乃劫江贼出身。”曹子修道,“黄祖、刘表耻其为人,故不能用。” “原来如此。”曹操这下终於相信了,门第之见就是士族心中的一座大山,但是他曹操从没有门第之见,当即又扭头吩咐荀彧道,“文若,再擬一纸詔令,敕甘寧为楼船校尉,屯兵汝水,操练水军以待来日断袁术后路!” 第51章 甲骑具装 议事毕,曹操见曹子修还没走,便不解的问道:“虎豹骑尚未成军,汝不去练兵,还留在相府做甚?” “阿父,儿记得你有十具马鎧?”曹子修笑问。 “马鎧?”曹操顿时警惕起来,“二十领鱼鳞大鎧已被汝誆去大半,今又要马鎧?” “阿父,汝留著马鎧也无甚用,不如交给孩儿!”曹子涎著脸笑道,“而且不是要,是暂借,会还的,他日还你二十具黄金马鎧!” “暂借?”曹操將信將疑的道,“他日两倍归还?” “然也!”曹子修不假思索的道,“必还汝二十具马鎧,绝不食言!” 曹操这才命司马朗从武库中取来十具马鎧,其中一具还是缺损的。 对於任何军队,马鎧也即具装都是重资產,不仅昂贵,而且难得。 对於曹操而言,马鎧就更加难得,因为兗、豫二州原本就不產铁,只能依靠缴获。 官渡之战前夕,曹操曾发出哀嘆,本初有大鎧万领,马鎧两百具,然而吾只有大鎧二十领,马鎧不能十具。 所以这十具马鎧已是曹操的全部。 曹子修向曹操索要来这十具马鎧,是为龙骑准备的。 在曹子修的规划中,狼骑、豹骑是轻骑兵,著皮甲或者两襠鎧,只担负侦察以及游击的职能,虎骑和龙骑则是重骑兵,负责冲阵,凿穿敌方军阵。 其中龙骑人马俱甲,是南北朝之后发展起来的真正意义的重骑兵。 三百多年后在沙苑,西魏猛將李弼率六十骑人马俱甲的甲骑具装,直接將高欢的二十万东魏大军拦腰切成两截。 大唐李二的玄甲军,也是人马俱甲的甲骑具装。 再之后还有金国的铁浮屠、西夏的铁鷂子以及北宋的静塞军,都是这种甲骑具装。 甲骑具装连人带马足足有半吨重,高速衝锋时相当於一辆时速三十迈的微型轿车,绝对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所以李弼仅六十骑,就能凿穿二十万东魏军的大阵。 元景山三百骑就能大破宇文亮的叛军,斩將夺旗。 曹子修虽然只有十具马鎧,关键时刻也能派上大用。 毕竟东汉末年的各路诸侯没一个能凑出二十万大军。 全盛时期的袁术,占领幽并青冀四州的袁绍都凑不出二十万战兵。 豹骑的选拔用了足足两日,最终选出了九百八十人,未满额。 虎骑的选拔只用了小半日,最终选出了一百零五人,同样未能满额。 豹骑及虎骑选拔结束之后,终於来到了最让曹子修期待的龙骑选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曹子修正在犹豫要不要先让赵云打个样时,一员新鲜出炉的虎骑已经迫不及待的衝进校场,一把就抄起场上的四石硬弓。 定睛看,却是西凉悍將胡车儿。 胡车儿的膂力还是很强的,手持四石硬弓连挽十下,次次挽成满弓,然后是一百二十斤重的大砍刀,也舞得虎虎生风,一刻钟下来也只是微喘。 围观的西凉骑兵轰然叫好,两只巴掌都险些被拍肿。 “中选!”曹子修轻轻頷首,司马懿当即在龙骑名册上写下胡车儿。 紧接著,又上来一员虎骑,看装束就知道是西凉军,而且是个军侯。 只见这人快速的挽了十下,又接著挽了五下,然后才放下四石硬弓,紧接著又拎起大砍刀姿意挥舞,看著还没四两重。 曹子修看了不禁暗暗咋舌。 原以为经歷二次发育之后,他的力量已经极其强悍。 却没有想到西凉军隨便一个军侯的力量就不输於他? 思忖间,两刻钟已经过去,只见那军侯竖起大砍刀往地上重重一顿,脸不红气不喘,单只比膂力明显比胡车儿更胜一筹。 这次不光是西凉兵,便是淮泗兵也跟著喝彩。 军中素来武力为尊,武力强悍更易得到认同。 曹子修也大声喝彩,隨即又问道:“尔何名?” “某王双,陇西狄道人氏。”那军侯瓮声瓮气的答道。 “王双?!”曹子修轻轻拍了下额头,原来你是王双,这就难怪了。 选拔继续,又上来几个自负勇力的西凉兵以及淮泗兵,但是全都失败了,不是没能挽开四石硬弓五下,就是挥舞大刀尚不足片刻。 直到许久之后又上来一人,叫毌丘昌,也勉强挽开了四石硬弓十下,只是最后的那一下没能完全挽开,略有一些瑕疵。 休息片刻,又奋力挥舞了一刻钟大刀。 “毌丘昌?”曹子修沉吟片刻后问道,“你是否有一子,名毌丘俭?” “毌丘俭?”毌丘昌深深的喘了口气,一脸茫然的答道,“犬子名兴。” “毌丘兴?”曹子修摇头,看来不是镇压辽东、摧毁高句驪的毌丘俭。 选拔继续,又有数人失败之后,终於又上来一名淮泗兵,还是譙县的,叫文安,此人的膂力比毌丘昌还要略差一点,弓只挽开九下。 “写上罢。”曹子修还是让司马懿把文安的名字给写上。 接著上来一个熟人,就是魏平,魏平將四石硬弓勉强挽开了八次,等到第九次时只挽开一小半就力竭,一百二十斤重大刀挥舞到最后,也只能绕著腰腹转圈。 “也写上。”曹子修犹豫了片刻,还是让司马懿把魏平的名字加上。 之后又上来了几个人,包括田豫,但是表现全都不佳,都没能中选。 之后等了许久都没人,曹子修终於把目光投向了赵云:“子龙,该你了。” 赵云就是个不爭不抢的性子,如果不是曹子修点他名,甚至都不想上场。 之前的豹骑以及虎骑的选拔,赵云都不怎么乐意参加,也是曹子修点名,赵云推脱不过只能无奈上场。 事实是赵云必须得参加选拔。 因为他是內定的甲骑具装的主骑。 未来的这支人马俱甲的甲骑具装,也只有赵云这样的绝世猛將配当主骑。 赵云本不想上场,但既然曹子修已经点了名,便也不再藏拙,当即大步走进校场,先取过四石硬弓挽满十下,次次挽成满月。 挽满了十下之后,就再没有多挽一下。 接著拎起大砍刀挥舞,舞足一刻钟后即放下。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赵云完成得极为轻鬆。 王双的眸子深处立刻涌起浓烈的战意,灼灼盯著赵云。 胡车儿则向赵云投来有些凝重的一瞥,眼前这个傢伙,让他想起一个人。 最终,仅六人勉强选中龙骑,文安和魏平还极为勉强,即便把典韦和许褚加上,也不过才八个人而已。 果然,甲骑具装没那么好选。 宇文泰能凑齐六十骑就已经很不容易。 真不知道玄甲军、铁浮屠、铁鷂子还有静塞军是怎么攒出上千人之眾的? 难道標准不一样?铁浮屠、铁鷂子和静塞军选人之时,只看重弓马骑射?力量上並不需要达到他定下的標准? 即便如此,曹子修也不打算放宽標准。 主要是因为暂时还没有那么多具马鎧。 等將来灭了袁绍,抢了那两百具马鎧,再扩编也不迟。 至於现在,暂时还是高標准严要求罢,毕竟龙骑的俸禄也不便宜。 再一挥手,夏侯尚当即带著一队士卒牵来了六匹良驹,这都是征西將军马腾献给天子刘协的大宛良种,赏赐给虎豹骑充当作战马,可谓合情合理。 除作战马,还给赵云、王双他们每人配了两匹行军马加两匹驮马。 作战马只会用於衝锋,行军时只能骑行军马,携带輜重则用驮马。 每人除了五匹马之外,还有马鎧一具、鱼鳞细甲一领,马槊一支! 除了赵云宠辱不惊外,胡车儿、王双、魏平、文安及毌丘昌等五人牵过马匹,再接过甲冑马鎧马槊时,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对於武將,再也没有比神兵坚甲以及宝马更好的礼物。 有了神兵坚甲及宝马,尤其是有了大宛宝马,他们到了战场上就能如虎添冀,不仅生存机率大大提高,斩將夺旗的机会也会极大的增加。 除此之外,不管龙骑、虎骑、豹骑还是狼骑,每人都配发了一身黑色麻布袍,夹层里还絮了两斤丝绵,用於保暖。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这之后就只有虎豹骑,再没有西凉骑兵以及淮泗骑兵,所以原来的西凉战袍还有淮泗战袍就不能再穿,必须换装。 换装之后,虎豹骑进行了第一次合练。 曹子修能明確感觉到,经过这次选拔,西凉兵和淮泗兵之间的隔阂变淡许多,互相间已经可以勾肩搭背谈笑风生。 过段时间,大概率就能做到生死与共。 带兵这个事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 保证足粮足餉和严刑峻法这两条,下限也就有了保证。 如果辅以精良的装备以及严格的训练,不用多久就能变成令敌人胆寒的精锐。 虎豹骑的骑兵本就是弓马嫻熟的精锐,一旦消除了两个群体之间的那层隔该,再整肃好军纪,那股强大的铁血气息立刻显现出来。 尤其是六骑甲骑具装带著一百余骑虎骑发起衝锋之时,那股踏碎山河的气势,真的能够让人感到窒息! 第52章 修身齐家 两天之后,时间便来到四月十五,曹子修亲迎的日期。 由於曹丞相以身作则,厉行节俭,所以曹子修的婚事並没有大操大办,而只是在黄昏的时候按照年齿,將荀婉、钟娥、陈嬿以及夏侯媗四女逐一接回丞相府东院。 至於丁嫿还有张婤,早在几天前就已经住进了丞相府,不必再跑一趟。 到前衙给前来贺喜的宾客敬完酒,曹子修就兴冲冲的回到了东院上房。 推开门,绕过屏风,曹子修一眼就看到了大床上一字排开的六房娇妻。 这张大床是曹子修亲手绘製草图,再由將作署的匠头张弘亲手打造的,宽度为一丈,长度则达到了惊人的五丈,把上房的五开间占了一半,足可容纳二十人並臥,这特么其实就是超级豪华版大通铺! 而且这张超级大床底下另有乾坤,就是盘了一铺火炕,炉灶里一烧火,整张大床就会变得温暖无比,即便大冬天也不会冻著。 曹子修打造这张超级大床的意图可谓照然若揭。 跟六妻一个被窝显然是不现实的,但是睡一张床却是完全可以办到的。 聚一大堆娇妻美妾,睡一张大床,过没羞没臊的日子,这是曹子修今生的愿望之一。 上辈子的曹子修只是个社畜牛马,也就是脑子里想想,毕竟不是谁都能成为许某印,有实力组建一个歌舞团,养一群鶯鶯燕燕娱乐自己。 但是这辈子的曹子修完全有能力实现这一愿望。 所以,为什么要约束自己的欲望,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现在曹子修只想从心,哪怕丁夫人揪他耳朵也要从心。 到最后,丁夫人也只能够捏著鼻子同意他的荒唐要求。 依然是採薇主持仪式,逐一却扇,很快,六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便出现在曹子修面前。 这一刻,曹子修是彻底的词穷了,他那贫乏的词藻库已经找不出合適的词藻来形容眼前的这幅美景! 一个娇妻就足够吸睛。 六个娇妻坐成一整排,给人的视觉衝击是指数级增加。 还拿某大歌舞团举例,单独拎一个出来,也就是觉得漂亮。 但是如果整个歌舞团聚集在一起,几十个翘臀摆成一排,那视觉衝击力能让大多数男人爆炸。 而一群古装国风美女的视觉衝击,甚至於还要胜过某大歌舞团。 曹子修感觉有些上头! 却扇之后就是合卺礼,丁嫿张婤已经行过合卺礼,但是今天又来了一次。 好在今晚喝的都是醴,一种酒精度极低的甜米酒,曹子修喝得肚子溜圆,也只是微醺助兴而已,离喝醉还差得远。 喝完六瓢醴,婚礼流程总算是全部走完。 荀婉、钟娥诸女俏脸上便纷纷涌起红云。 虽然她们早就已经跟曹子修行过周公礼,像荀婉,更是经歷了两个男人,早就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但是像今晚这样六女同床並侍一夫,却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一想到等会要经歷的画面,六女不禁都差红了脸,恨不得躲进锦被底下。 採薇想要走,却又被曹子修给捉了回去,不许走,今晚必须得大被同眠。 都说男人的最高境界是一夜七次郎,但是曹子修更希望解锁一夜御七女。 如果是前世,即便是给曹子修机会,他也不中用,但是这一世的曹子修,却有足够的实力达成这一成就。 不过在行周公礼之前,有些话还是必须先说清楚。 儘管现在是男权社会,荀婉她们恨不得以他为天,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婉儿、娥儿、媗儿、嬿儿、嫿儿、婤儿、採薇,今后咱就是一家人了,所以有些话必须先说清楚。”曹子修走到荀婉跟前,伸手轻轻掂起荀婉的下頷,笑著说道,“你们中间,婉儿长於治財,自十五岁起即管著潁川荀氏一族之公帐,六七年来鲜有出错,荀氏一族產业也是蒸蒸日上,荀氏能有今日之繁荣,婉儿你功不可没。” 荀婉显然不习惯被夫君当眾夸,羞赧的低下螓首。 但是在內心里,荀婉却跟喝了蜂蜜水般甜滋滋的。 顿了顿,曹子修又道:“所以咱们家的营生,无论田庄、酒庄、织坊或者染坊,也无论是哪房陪嫁过来的,统统都交给婉儿打理。还有家中一应开支用度,大到起屋置地,小到胭脂水粉针头线脑,也一律交由婉儿管理,可有意见?” “没有。”钟娥、陈嬿和张婤都是不假思索的摇头。 夏侯媗和丁嫿稍稍犹豫了片刻,最后也还是点了头。 “最后,再与诸夫人郑重言之,自今日起我们即为一家,须心往一处想,断然不可窝里斗,若不然,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曹子修说著表情变严肃。 荀婉六女也齐齐起身,向曹子修行了记襝衽礼並应了声喏。 “好了,俗务已说完,诸位夫人可宽衣矣。”曹子修恢復了笑脸。 荀婉六女却再一次羞红了俏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先来。 “婉儿你最年长,所以你先来。”说话之间,曹子修就將荀婉扑倒在床上,开始替她宽衣,採薇也过来替荀婉卸去头饰,再將髮髻解开。 要不然,挽著精致的墮马髻可没有办法办事。 东院的上房之中,鶯鶯燕燕声很快响成一片。 (此处省略万字) …… 这一夜,曹子修喝的都是醴,所以没有喝醉。 曹操喝的却是九酝春酒,所以喝得酩酊大醉。 至半夜,曹操酒醒起床解手,听到东院传来一阵阵令人血脉賁张的声音。 “竖子,这都已经三更天矣,竟然还未完事?”曹操笑骂一声回到房中,看到熟睡的邹氏,顿时也来了兴致。 曹操今晚的兴致极高,状態也前所未有的好。 但是罢兵之后再侧耳一聆听,却发现东院居然还在酣战。 邹氏估计也听到了东院传过来的动静,娇躯再次变滚烫。 “子修当真是不知爱惜身体,从戌初到子正,这都两个半时辰矣,仍未完事?铁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曹操嘴里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 “丞相大可不必担心,公子不过是新婚燕尔,故有些贪欢。” “叫夫君!”曹操再次欺身而上,感觉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 次日曹子修照例起了个大早,到前衙跟著典韦练了半个时辰。 曹子修的二次发育已经停止,力量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疯长,但是他的膂力已经明显超过许褚、典韦两人,直追李存孝、岳飞甚至项羽。 但是曹子修的武艺仍不如许褚和典韦二將。 因为武艺靠的不只是膂力,还有廝杀经验。 在经验这一块,曹子修暂时还无法跟许褚还有典韦二將相比。 回到东院上房,荀婉诸女也已经起床,正在婢女服侍下梳洗。 六房娇妻,每人各带了一名侍候床笫的御婢,鶯鶯燕燕一堆,五开间打通连成一体的上房都差点填满,看得曹子修真是眼花瞭乱,真养眼! 见曹子修进来,诸妻以及御婢纷纷襝衽见礼。 “起来罢。”曹子修虚虚一托,示意诸女免礼。 诸女起身,目之所及,只见个个都是容光焕发。 那种受到雨露滋润之后展露出的媚態,最是诱人。 就在侍婢给诸妻梳洗,採薇给自己擦拭身体之际,曹子修忽然又想起来几件事,当即转头询问荀婉道:“婉儿你可曾听说过代田法?” “妾身听说过代田法。”荀婉微微頷首,“孝武帝时之搜粟都尉赵过曾著有农书,书中录入了沟垄转换以增產之法,並命名为代田法。” “就是这。”曹子修只从网文中看到过代田法,还真不知道是武帝时赵过所著。 一顿又道:“各房陪嫁之田產,除去分给虎豹骑之十余万亩,还剩下十余万亩,这十余万亩悉种大豆,且要用代田法耕种。” “不种粟,悉种大豆?”荀婉有些错愕。 难怪荀婉错愕,因为大豆的亩產要比粟低不少。 粟的亩產可达到四斛以上,而豆的亩產量最多三斛。 所以世人种豆的积极性並不高,多种麦或者粟。 而且都种了豆,一家人吃什么?餐餐都吃豆饭? “然也,全部种大豆。”但是曹子修有他的考虑。 大豆的亩產虽然比粟要少一些,但是粟只能用来做成粟饭吃,而大豆可以榨油,还可以磨成豆腐,经济价值比粟高得多。 磨豆腐和榨油才是大豆的正確打开方式。 等以后炒菜盛行,就知道豆油有多香了。 因为豆腐和豆油都有高附价值,剩余的豆渣和豆饼还能餵马。 最最重要的是,曹子修发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没有出现豆腐,可见淮南王刘安发明豆腐只是谣言,至少这时候根本没有豆腐。 这也就意味著,可以做成独家豆腐生意。 不管什么生意,独家就必然意味著暴利。 所以必须种豆,十几万亩全部种上大豆! 毕竟,代田法加套种大豆小麦,可以做到一年两熟,黄河流域一样可以一年两熟,而且不用担心土地肥力枯竭,因为豆萁根会积氮。 跪求追读 新书的收藏增长喜人,但是追读不太理想啊,跪求各位读者大大动动小手,翻到末页,一定要翻到最后一面啊,既便养书也翻到最后一页,要不然就不算有效追读,拜託拜託,不胜感激之! 第53章 袁术发大兵 曹子修成亲后的次日,前往陈国“上任”的曹洪也灰溜溜回了许都,而且还是被陈王刘宠赶回来的。 刘宠甚至当著曹洪面,直接骂曹操是汉贼。 “意料之中。”曹操听了却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这已经不是刘宠第一次拒绝天子徵召。 接到天子后,曹操第一时间就看上了富庶繁荣的陈国,想把刘宠和骆俊徵召到许都当九卿,再派心腹去陈国为相,但遭到刘宠拒绝。 刘宠勇武过人且颇得人心,曹操急切间也拿他没办法。 明知道刘宠不会奉詔,曹操却仍旧徵召他,只是为了唱戏给袁术看。 “明公先后两次以天子名义征刘宠及骆俊,袁术闻之,必定以为明公覬覦陈地钱穀,是以必发大兵前来陈地钞掠。”贾詡拢著衣袖说道。 “若詡所料不差,发兵之日期当在旬日之內。” …… 陈地的密报很快送到寿春,呈於袁术的案前。 “曹阿瞒假借天子名义征刘宠为宗正,骆俊为大司农?”袁术隨手將羽书递给杨弘,不解的问道,“此举有何意图?” 杨弘快速看完羽书,哂道:“所图者,无非雀巢鳩占耳。” “雀巢鳩占?”袁术顿时间变了脸色,“操贼欲图陈地?” 这会阎象也已经看完羽书,接话说道:“今春遭受旱灾者非止我淮南,兗州以及豫州同样也是赤地千里,是以曹军也一样缺粮谷。” “而陈地河渠纵横,灌溉便利,故灾情不重。”杨弘道,“操贼定是覬覦陈地钱穀,故而假借天子名义征刘宠及骆俊入朝,彼二人应徵,则陈地立时入操贼之手,彼若不应徵,则操贼即可以抗旨之罪名,奉詔討逆。” “曹阿瞒安敢如此!”袁术大怒,“陈地乃是朕之禁臠,岂容他人染指!” 一顿,袁术又喝道:“速召张勋、纪灵、桥蕤、李丰、梁纲及乐就覲见!” 很快,大將军张勋、卫將军纪灵以及桥蕤四將便相继入了偏殿,立於阶下。 袁术目光从张勋等六將脸上扫过,当即便有了决断,喝道:“纪灵留守寿春,张勋以及桥蕤诸將尽起本部兵马隨朕前往陈地,朕,要御驾亲征!” “陛下不可!”阎象和杨弘闻言大惊,赶紧上前劝阻。 “朕意已决,卿等休要多言。”袁术却根本听不进劝。 袁术自从二月登基称帝以来,几乎就没有一件称心事。 先是张勋大败而归,带去的三万马步大军几乎全军覆灭。 再是孙策下书断交,江东以及数万兵马不復为袁氏所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只是这两桩,就让袁术全盛时期的十数万大军折损近半! 接著孙策又將九江太守孙賁、广陵太守吴景也召去江东,还將袁术任命的丹阳太守袁胤逐回淮南,近乎与袁氏彻底决裂。 再接著汝南太守孙香遭到曹军斩杀。 汝南郡於淮北之三十余县尽归曹操。 现在,曹操更是將主意打到了陈地! 而陈地是袁术內定的钱袋子和粮仓!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往袁术的心口上捅刀子。 袁术其实早就已经处於暴怒的边缘,曹操覬覦陈地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袁术彻底炸了,他迫切的想要发泄怒火。 而陈国就是袁术所选中的发泄目標。 遍视四周,就数陈国还算是软柿子。 袁术打算把陈地九县杀个尸横遍野。 …… 按理来说,陈国並不算一颗软柿子。 单算兵力,陈国甚至比曹操多得多。 曹操麾下直属军队、郡国兵加起来,也就三四万人。 然而陈王刘宠麾下的亲兵、部曲兵以及乡兵加起来,足有十余万眾! 且陈王刘宠也是弓马嫻熟,不仅可以挽开四石硬弓,百步开外都能十发十中,说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是毫不为过。 但是袁术依然没有把刘宠放在眼里。 袁术出奔淮南之前,在曹操手下屡屡吃亏,所以畏曹操如虎,但是刘宠在袁术眼里就只是汉室的一个诸侯王而已,没有多大能耐。 更重要的是,袁术已经在刘宠身边安插了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就是刘宠麾下的部曲將张闓,也即曹操的杀父仇人。 当年劫杀曹嵩之后,张闓就逃离徐州,一直在淮泗之间钞略。 年初袁术向刘宠及骆俊借粮遭拒之后,袁术就听从杨弘建议,为钞略陈地做准备,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重金收买张闓,让他託庇於刘宠帐下。 张闓此人虽然贪婪,却极擅逢迎拍马,很快就取得刘宠信任。 所以只要袁术愿意,翻手间就能杀了刘宠及骆俊,占领陈地。 但是袁术想要的並不是陈地这块地盘,甚至不是陈地的人口,他只要陈地的钱穀。 所以接到张闓发来的羽书后,袁术第一时间就召集三万大军,再徵发了六万民夫,溯淮水、潁水水陆並进北上陈国。 …… 歷史再次出现偏移。 原本要到九月才出兵的袁术,提前到了五月发兵。 满宠此时已经控制淮北大半个汝南郡,而袁术大军北上陈地,就必须经过汝南郡,所以袁术大军刚从淮水转入潁水,满宠就已经接到军报。 满宠即刻遣流星马驰往许都,將羽书呈送曹操案头。 看完羽书,曹操立即召集麾下的文武前来相府议事。 曹子修携贾詡还有司马懿赶到相府时,荀彧等人早已经到齐。 司马朗看到二弟竟也被请来参加相府的议事,不免有些意外。 曹操没有半句废话,直接问曹子修道:“虎豹骑如今堪战否?” “堪战。”曹子修拱手一揖,昂然道,“今日起,虎豹骑即为阿父手中太阿,凡阿父纛旗所向,虎豹骑必所向披靡!” 曹子修並没有说谎,说的都是大实话。 有了上次的铁腕整治又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尤其是曹子修从诸妻陪嫁的二十多万亩良田中拿出十余万亩,给虎豹骑的每个人授田之后,这支军队的面貌就变了,而且是彻底的改头换面,从一群只知钞略的豺狼虎豹,摇身一变成了良家子。 虎豹骑兵面貌变了,战斗力却没有降,甚至比之前更加驍勇。 之前的驍勇更多只是野兽的嗜血本能,现在却是想封妻荫子族谱单开一页。 “如此甚好。”曹操点点头,隨即將话题切入到今天的主题,“伯寧发来羽书,袁术亲率马步大军三万余眾及民夫五六万眾,大小船只千余艘,正沿潁水昼夜兼程北上,若按日行三十里计,袁术大军將於十日內抵至陈县。” 稍稍一停顿,曹操即拋出今日的议题,是以协防的名义提前派兵进入陈国,还是先坐山观虎斗,静等袁术军与陈军杀个两败俱伤,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荀彧、荀攸、程昱还有司马朗先后发表意见,荀彧坚持认为应以百姓为先,不可坐视袁术军队钞略陈地,但是荀攸、程昱还有司马朗认为应坐山观虎斗,等到袁术军与陈国军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双分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郭嘉、贾詡和司马懿却始终未发一言。 曹操目光转向郭嘉,问道:“奉孝意下如何?” 郭嘉轻摇了摇便面,然后拱手一揖道:“明公,陈国之事我军看似有得选,其实並没得选,我军既无法以协防之名义与陈国军队並肩杀敌,亦不可能坐等袁术军与陈国军队火併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唯一之可能,即与袁逆正面交锋!” 贾詡忍不住看了一眼郭嘉,眼中掠过一抹讚赏。 曹操不解道:“奉孝此言,置陈国十数万眾於何地?” 荀彧、程昱还有司马朗不约而同点头,陈国可是有十数万军队呢! 如果曹军抢在袁军钞略陈国之前与之正面交锋,並將之一举击灭,此后岂不是还得与十数万陈国军队再战一场?又或者空手而返? 曹军再能打,也架不住连续两场恶仗! 若空手而返,那出兵陈国又何有意义? 面对曹操提的疑问,郭嘉微微一哂说:“十数万陈军不过是沙子,不必与战,彼即隨风自散!我军唯一需要迎击者仅三万袁术军!” “十数万陈军不过是沙子,不必与战,彼即隨风自散?”曹操听得越发迷糊,“奉孝戏言乎?刘宠麾下虽然只六七千亲军,其余多是乌合之眾,也终究是军队,如何可能会隨风自散?” “明公,嘉並非戏言。”郭嘉摆摆手,一正脸色又道,“刘宠此人自负武勇,以致轻而无备,麾下虽有十数万眾,却与独行无异,嘉料其必为袁术门客所害!刘宠一死,麾下十数万陈国军队必然作鸟兽散。” “刺客?”曹操愕然,“依奉孝之意,袁术將遣刺客刺杀刘宠?” “然也。”郭嘉点了点头,隨即又道,“袁术所遣之刺客或已潜入刘宠帐下,只待袁术军至,即会动手刺死刘宠甚至於陈相骆俊!” “袁术必刺陈相骆俊!”贾詡突然接话道,“袁术此人器量狭小,睚眥必报,此前骆俊拒绝借粮谷,便怀恨在心,是故骆俊此番亦是必死无疑!” 第54章 骆俊必须救 刚才郭嘉说刘宠轻而无备时,曹子修隱隱约约想起了一点什么,可是仔细去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差点没把他急死。 直到贾詡说出骆俊此番必死,曹子修才猛的想起来。 受袁术指使刺杀骆俊的那人,好像是张闓?跟杀死曹嵩的就是同一人!这是曹操的杀父仇人,也是他曹子修的杀祖仇人! 当下曹子修便接过话茬说道:“骆俊不该死!” “嗯?”不只是曹操,郭嘉、荀彧、贾詡甚至於司马懿都纷纷看过来,显然不明白曹子修为什么会说骆俊不该死?难道是旧识? 曹操直接就问曹子修:“子修,骆俊莫非是尔之旧识?” “儿与骆俊並不相识。”曹子修先是摇头,隨即又道,“然而,骆俊能於乱世中將陈国九县十余城治理成一方王道乐土,诚然能吏,更兼爱民如子,此等人物不该就此草草谢幕。” 曹子修並不是圣母婊,更没想过当烂好人,但是对於像刘备、骆俊这样表里如一、真正做到爱民如子的人,他还是打心眼里认可的。 因为认可尊敬,所以他很乐意救骆俊一命。 像骆俊这样善良又能干的能吏,不该早死。 “尔欲救骆俊?”曹操的眉头忍不住蹙紧。 郭嘉也感到有些错愕,救骆俊,就必须挫败袁术的刺杀计划。 而一旦挫败了袁术的刺杀计划,就必然影响到对刘宠的刺杀。 刘宠若是不死,十几万陈国军队也就不至於隨风消散,局面就会变复杂。 所以最为稳妥之策略,仍是坐视袁术刺死刘宠及骆俊,待袁术击溃十数万陈国军,再发兵击袁术,即可尽收陈地及陈国之財貲粮谷! 总之,对於曹军来说,这是费效比最低的。 否则就只能趁袁术军攻打陈国时抄截其后,这样袁术军的下场或许会更加的悽惨,但是陈国的损失也將微乎其微。 这將会使得曹军攻打陈国的难度大增。 这不是曹操想看到的,曹操不仅要袁术死,更希望夺取陈国。 因为陈国虽然只九县,却有编户十余万户,足足五十多万口! 这时候曹操治下的兗豫二州的编户齐民总数也才两百多万口,所以陈国的五十多万口对曹操来说,绝对是一笔巨大又弥足珍贵的战略资源! 曹操虽不爱惜百姓,却也知百姓是一项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 也只有袁术这种紈絝子弟才把百姓当猪羊,隨意钞略或宰杀,嚯嚯完了淮南之后,又来嚯嚯陈国,从来不事生產及建设。 於是曹操果断拒绝道:“不可!不准救骆俊!” “父亲!骆俊必须救!”曹子修仍坚持己见,“陈国九县在彼,五十余万口亦在彼,去岁在,今年在,数载之后依然还在,可隨时取之! 然而似骆俊此等贤臣,旦遇害,便再无处寻之! 是故孩儿以为,为陈地百姓计,为天下苍生计,骆俊必须救!” 曹操陷入沉思,因为曹子修说的话也不无道理,陈国不会跑,只要骆俊还在一日,陈国的百姓也不会跑散,就算今年不取,明年也可以取。 但是像骆俊这样的能吏却不可多得,错失了也就永远错失了。 “明公,彧以为公子所言极是,骆俊不可不救!”荀彧果断支持曹子修。 荀彧越来越觉得曹子修的政治理念正向他靠拢:看来吾之选择並没有错,子修心里乃是真正装著天下苍生的。 “明公,詡也以为骆俊必须救!”贾詡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那就是曹子修的鹰犬,所以公子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见荀彧和贾詡都支持曹子修,曹操便不再反对。 转而询问起了儿子:“子修,汝打算如何营救?” “父亲,此事孩儿也未想好。”曹子修说的实话,他只是觉得要救骆俊,但是具体怎么救,暂时还没头绪。 但是好在还有贾詡,这老货的点子多。 除了贾詡,还有郭嘉、荀攸和司马懿,就不信想不出来一个营救方案。 “文和先生。”曹子修当即將目光转向贾詡,问道,“不知汝有何高见?” “呃,这个——”贾詡捋了捋山羊鬍,脑子开始高速运转,片刻之后捋须的动作微微一顿,说道,“此事其实不难。” 曹操拱手道:“请文和先生不吝赐教。” 毕竟是新来,曹操礼节性的称呼先生。 “不敢不敢,明公言重矣。”贾詡慌的连连摆手,又道,“此事虽易,却需公子充为謁者,亲赴陈地!” “只身赴险?”曹操小眼睛中精光骤闪,死死盯著贾詡。 也不知为何,曹操冷不丁就想起了那个冰冷的淯水之夜。 贾詡一脸坦然的看著曹操,诚恳的说道:“明公不必多虑,公子以行謁者僕射之名义前往,断不会有险!刘宠为陈王,骆俊是陈相,此二人素有贤名,岂能加害天使?” “嗯。”曹操轻轻頷首,明显被说服了。 贾詡说得对,刘宠和骆俊无论再怎么敌视他曹操,也断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杀害天子的謁者,因为杀天使属於谋逆重罪。 而且刘宠和骆俊是君子,断不会有此小人行径。 “不,吾去陈国不合適!”曹子修却断然拒绝。 虽然贾詡说了不会有事,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出使敌营这种存在巨大风险的事,能不做还是儘量不做的好。 万一刘宠和骆俊突然发癲呢? 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曹子修可不认为凭他的武力能够单枪匹马杀穿陈国。 “咦?”贾詡有些懵圈,他见曹子修力保骆俊,还道曹子修很希望结识骆俊,甚至希望將之招至麾下,故而才提出来由曹子修出使陈国。 这个法子不仅安全无虞,而且还能给曹子修创造出接近並且招揽骆俊的机会,却没有想到拍在马腿上。 曹子修虽然看出这一点,却仍旧拒绝出使陈国。 哪怕只有一丁点的风险,他也不愿意深入敌营。 曹子修是寧可衝锋陷阵,也不愿意孤身使敌营。 不过,作为曹氏继承人,不能被麾下谋臣看轻,所以拒绝孤身犯险这没问题,关键是拒绝之后你得能提出替代方案。 “父亲,儿保举一人充謁者出使陈国,必定可护骆俊安危!”一顿,曹子修又接著说,“此人即五官署骑郎將赵云。” “赵云?”曹操頷首道,“即是汝以天子名义从常山国征来之郎將?” “正是。”曹子修頷首道,“赵云智勇双全,由他出使陈国最为合適。” 赵云很快就被召到了相府,向曹操见过礼,曹子修便告之以事情原委。 赵云一听当即拱手作揖道:“请將军放心,末將纵然身死也必定扈卫骆国相周全!” 曹子修亲自將赵云送出门,待没旁人之后,才小声叮嘱道:“汝到陈国见著骆俊,须提防来向骆俊道谢之豪侠难民,防止其於筵席行刺!” 曹子修隱约记得史书上说,骆俊是在筵席上被刺客给刺死。 …… 到尚书台领了符节及詔书,又返回马栏大营点了一队豹骑,赵云即轻装简从直奔陈县而来,陈县即陈国国都,今淮阳。 从许都到陈县大约两百里。 於次日日暮时分,赵云一行即已抵至陈县。 听闻有天使抵至,陈王刘宠赶紧率骆俊等官吏出西门迎接。 当著刘宠、骆俊及陈国的一干官员面,赵云展开詔书念道:“建安二年五月初五,大汉天子,詔曰: 朕惟治乱之世,幸赖有忠良以安社稷,咨尔陈相骆俊,秉心忠藎,敷政宽和…… 卿乃国之干城,安危所系,岂可无爪牙之士为之扈卫?今特遣五官署骑郎將行謁者僕射赵云率锐骑五十,齎节诣陈,以充扈从,钦哉!” 骆俊显然没想到会有这齣,听完之后,一时间竟然不敢奉詔。 刘宠却笑了笑,温声说道:“骆国相不必推辞,可安心奉詔,孤非小器之人,且孤乃是武夫,寻常人等数十人亦是难得近身,不似骆国相乃文人,需扈卫保护。” 刘宠都这么说了,骆俊便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是天子的一番美意,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 不过骆俊心里也十分明白,这个赵云必是曹操之心腹。 但即便明知道是曹操心腹,骆俊也还是將赵云带在身边。 骆俊原本以为,赵云是曹操派来监视於他,寻他的错处,抓他把柄以为要挟,然后逼迫他让出陈相一职。 却万万没想到,赵云真是前来保护於他的。 事情发生在两天后的傍晚,数名曾受骆俊恩惠之豪侠特意来相府向骆俊道谢,赠以价值不菲之丝帛绸缎,骆俊推辞不脱,便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之后,其中一豪侠突然拔出一把匕首冲向骆俊。 因为变起仓促,加上已经喝得微醺,骆俊只能呆呆看著,竟忘了闪躲。 值此生死关头,原本藏於屏风之后的赵云突然之间闪出,只一刀便斩了豪侠。 剩下的三名豪侠见状非但不肯退走,反而齐齐冲向骆俊,但是都被赵云砍死。 看著陈尸堂上的数具尸体,骆俊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55章 陈王宠已薨 刚缓过来,骆俊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顿时间又慌了。 “速备马,隨吾去王府!”骆俊说著就冲向相府马厩,袁术既然派刺客来杀他,就必然也会派刺客去刺杀陈王刘宠,因为只刺死他们两人中的一人毫无意义。 到这时候,骆俊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刺客是袁术所派。 因为陈国只与袁术和曹操两人结过冤,曹操若想杀他,就不会派赵云来保护他,直接让赵云动手杀人,岂非更简单? 有鑑於此,只能是袁术! 骆俊带著赵云和五十豹骑直奔陈王府。 不幸的是,紧赶慢赶却还是慢了半步。 等骆俊赶到陈王府大门,只见王府內已经乱成一锅粥。 一队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暴民正在王府之內烧杀掳掠,府中奴僕婢女四散走避,也有趁机席捲金银细软暗自潜逃的,树倒猢猻散矣。 赵云截住一名王府奴僕,骆俊厉声喝问道:“大王安在?” “大王已薨,尸在偏殿!”奴僕一脸惶然,待赵云稍稍一鬆手,即掩面匆匆遁走。 “速去偏殿!”骆俊带著赵云等直奔偏殿,片刻之后抵至殿中,果然在殿上看到刘宠尸身,颈部还插著一把匕首,身下洇开大滩血跡。 赵云只看了一眼,即道:“陈王是在醉酒后被刺客从身后偷袭。” “必是袁术所为!”骆俊一下红了眼,喝道,“速速围住王府,不可走脱了一人,但遇顽抗者,就地扑杀!” 赵云应了一声喏,再一挥手,身后五十骑豹骑就呼喇喇的散开。 片刻后,数名来歷不明之贼人从角门持械而出,然而才刚露头,数支拇指粗的三棱破重箭就呼啸而至,瞬间洞穿贼人在外袍之下隱藏的皮甲,將其钉死在地。 不远处,一名形跡可疑之人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悄然缩回阴影。 …… 数日后,袁术大军抵至项县,离陈县不足百里。 好几百艘大小船只將潁水与狼汤渠相连的河口堵塞得密密麻麻,三万战兵和六万多民夫也挤满了狼汤渠两侧。 空气中瀰漫著人马粪便的恶臭。 近万匹战马、驮马又或者骡子,將近十万口人,每天產生的粪便量是惊人的,即便各营都挖了厕坑也没有用,依然臭气衝天。 自进入五月,天气也日渐炎热,臭气就更浓烈。 袁术连喝了两大碗蜜水,心下仍觉得无比烦躁。 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水,袁术皱著眉头问杨弘:“陈县仍无消息?” “暂无消息。”杨弘的额头上也渗出细密汗珠,他倒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害怕,这几个月袁术过得不如意,脾气日见暴躁,对身边的近侍臣属动輒打骂处死。 见袁术似乎要发怒,杨弘又赶紧加了句:“不过,张闓必不误事!” 事到如今,也只有將责任推到张闓头上,张闓死,好过让他杨弘死。 袁术的满腔怒火果然就转移到张闓头上,然而还没骂两句,张勋就匆匆入內,將一封羽书呈上来。 袁术查验泥封无误,当即拿匕首割断麻绳並展开。 只是看了一眼,袁术即气得將羽书狠狠的掷地上。 “张闓,废物!废物耳!枉朕这般信任他,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杨弘从地上將羽书捡起,发现果真是张闓发来的,上书陈王宠已薨!很显然,张闓只刺死了刘宠一人,骆俊却没能除掉,这不是袁术想要的结果。 因为骆俊不死,陈国军队就不会如杨弘说的那般,作鸟兽散。 杨弘唯巩袁术迁怒於己,赶紧劝慰袁术道:“陛下不必忧虑,骆俊虽侥倖得免,但彼不过一介文臣耳,陈国可虑者唯刘宠一人。 今刘宠既已死,麾下七千精锐失了主心骨。 国中十余万眾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而已,一击即可以破之!” 听了杨弘这番话,袁术心情终於好了一些,因为道理就是这个道理,陈国军队真正堪战的不过就是刘宠麾下的七千精兵,余者皆乌合之眾。 想想还是不解气,袁术又恨恨的骂了一句。 “待击破陈县,吾必將骆俊此獠千刀万剐!” …… 次日,许都相府东院。 曹子修正以“葛优瘫”的坐姿躺在长椅上。 这张长椅是將作署的匠头张弘带著几个徒弟花了一周时间精心打造,框架结构是曹子修亲手绘製,表面包裹麻布,內部充填上等丝绵。 没有弹簧,没有海绵,但也勉强能算沙发。 至少坐起来要比筵席又或者胡凳舒服得多。 曹子修真的受够了筵席还有跪坐,忒难受。 採薇往青铜小灶中添了几块木炭,让火烧得更旺些。 灶上架著的铜釜很快就冒出热气,发出一阵阵的咕嘟吐嘟声。 採薇掀开釜盖,豆腐的清香夹杂著咸菜的浓香立刻瀰漫开来,曹子修的肚子立刻发出一阵咕咕的鸣叫声,咸菜豆腐妥矣! 自从成亲之后,六房娇妻带来大量嫁妆后,曹子修终於过上了嚮往的生活。 不用再吃粟饭、麦饭又或者豆饭,而是可以享用烤肉、细粮甚至咸菜豆腐,美中不足是炒菜暂时还没能吃上,因为没合適的炒锅。 得抽时间画个草图,让將作署打一口铁锅。 然后让採薇尝试著做炒菜,这小妮子对厨艺颇有天赋,正好培养成小厨娘。 离曹子修不远,荀婉正用游珠算板在盘帐。 游珠算板,可视为算盘的祖宗,虽然形制不同,但是规则类似,功能也差相仿佛。 拨算片刻之后,荀婉便没了动静,只是瞪著美目发呆。 曹子修就著咸菜豆腐吃著香喷喷的白米饭,隨口问道:“婉儿,可有出错?” “並没有算错,確实赚了三百十八斛有奇!”荀婉俏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仍旧难以相信眼前的数字,三日赚取三百多斛粟麦豆?骇人听闻! 荀婉在经济方面是真的有点东西,几天工夫就把豆腐坊铺满许都五市。 “这只是开始,今后只会赚更多!”曹子修给荀婉餵了块豆腐,笑著说道,“不过,豆腐的配方千万要保密,一旦泄露,就赚不了这么多。” 豆腐其实不存在配方,只是滷水需要保密。 不添加滷水石膏等添加物,就凝不成豆腐。 曹子修並不打算一直保密,但是至少也要等到天下重新一统之后再来解密,让老百姓也能吃得起豆腐,补充植物蛋白。 荀婉微微頷首再轻嗯一声,表示已经记下。 但是咀嚼了两下豆腐之后,荀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又变得嫣红,侧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曹子修。 曹子修见状哪里还忍得住,一把就拉过荀婉。 儘管这段时间天天吃细糠,但是像荀婉这种等级的细糠哪会有吃够的时候? 只不过,今晚的这顿细糠,曹子修终究还是没吃上。 因为魏延匆匆进来稟报说:丞相请他去前衙议事! 东院已划为曹子修的禁苑,曹操都不能进。 但是魏延现在还只有八岁,所以暂时还没有禁忌。 “呼,这大晚上的还议事。”曹子修低声嘟嚷一句,只能从荀婉身上爬起来。 来到前衙大堂,只见荀彧、郭嘉、荀攸、程昱、贾詡五位谋主已经全部到齐。 曹洪、夏侯渊、徐晃、李整、李典、乐进、吕虔及李通诸將也已经全部到齐,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要发兵前往陈国了。 “父亲!”曹子修入內后拱手一揖。 “免礼。”曹操摆摆手,隨即又问,“甘寧抵至何处?” 曹子修走上前,指著屏风上悬掛著的舆图说道:“甘寧所部七百精兵已抵至固始附近,只等袁术大军转入狼汤渠,即向东阻断潁水!” “大善!袁术大军昨日已抵至项县!”曹操两只小眼睛眯成小缝,隨即又低喝道,“即刻遣流星马往固始,命甘寧率军截断潁水!子修,汝率虎豹骑充任先锋,明日五更时开拔!” “喏!”曹子修领命,以虎豹骑为先锋是早就定好的。 曹操目光转向荀彧和其余诸將,又喝道:“文若与妙才留守许都,其余诸將,各率本部人马隨孤东征陈国,为国除贼!” “喏!”荀彧以及诸將齐声应喏。 当晚,许都的战爭机器就开始全速动转。 大军开拔之前,民夫和辅兵得先动起来,做好准备工作。 主仓曹的任峻成了今晚最为忙碌的官员,带著一眾属史,指挥著辅兵和民夫將仓廩中的粮食装袋,再將一袋袋的粮食装上各式车辆。 有相府的车辆,但更多的是从民间徵集。 除了粮食之外,还有兵器甲冑木料以及毡帐等各种杂物。 忙到次日四更,任峻才终於將大军的一应輜重安排妥当。 这时候距离五更只剩一个时辰,虎豹骑定於五更天开拔,但是开拔之前必须得先吃一顿朝食,於是任峻又带著民夫淘米架釜生火造饭。 送走了虎豹骑,其余各营也要相继开拔,一样要吃朝食。 任峻忙得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大军出征不只是金戈铁马的征伐,还有繁锁的后勤杂务。 第56章 挫敌军锐气 虎豹骑就没有那么多杂务。 作为前锋,虎豹骑承担著诸多重要职能,第一要务就是侦察预警,充当主力部队的前方屏障,避免敌方伏兵或者前锋直接攻击己方主力。 正在行进的大军遭受攻击,后果是灾难性的。 因为行进中的大军既没有披甲,也没有结阵,一旦遭受攻击,哪怕有几十万人,也不过是几十万只羊,数量越多就越完蛋。 前锋的第二要务就是率先接敌,挫敌军锐气。 除此之外,有时还要抢占要道、关隘、渡口又或者断后等等。 因为需要承担诸多的作战任务,所以对行军速度的要求极高,这也就决定了前锋部队不可能携带太多的輜重,只能轻装简从。 虎豹骑总共也就两千多匹战马,勉强能够做到一人一马这样。 为了儘可能的提高机动性,曹子修只带著了龙骑虎骑和豹骑,然后將空出的战马全部充当行军马兼驮马,携带兵器甲冑乾粮。 近千豹骑和百余虎骑龙骑,勉强能够一人双马。 要想虎豹骑全营两千多人全部都做到一人双马,至少还缺两千匹战马。 曹子修將补足战马缺口的希望寄托在钟繇身上,但愿老泰山不辱使命,仍能像歷史上那样镇住各路西凉军,还能为朝廷输送两千多匹战马。 …… 钟繇已经走到了洛阳,正在北宫德阳殿前凭弔。 想起董卓祸乱朝纲前,洛阳南宫及北宫的盛景,钟繇不由得感慨万千,偌大个北宫甚至洛阳都只剩一片断壁残垣,锦绣河山也是烽烟四起。 汉室,是真的衰微了,唯愿子修能重整旧山河。 …… “吁!”曹子修勒住绝影,打量了一下四周景物,却认不出来到了何处。 “公子,此处乃是辰亭,再往前二十里即赭丘城。”典韦却一眼认出来,典韦是曹操特意调来充当曹子修的护卫的。 曹操其实早就有意把典韦调拨给曹子修充当护卫。 只是之前曹子修只是个小小的军司马,而典韦却是亲军校尉,让一个校尉去给一个军司马充当护卫,显然不太合適。 但现在,曹子修已经高居五官中郎將。 再让典韦给曹子修当护卫就合情合理。 典韦自己也是非常乐意,毕竟他的命是公子给的。 “赭丘城?”曹子修隱隱有一点印象,但是不深。 典韦当即便接著介绍道:“赭丘城乃陈国西部关城,从潁川至陈国之官道即从赭丘城中过,不过陈国境內多是平地,处处可行军,可绕城而过。” 曹子修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日头已经搁在地平线。 “伯仁!”曹子修当即轻喝道,“今晚就在此处驻营!” “喏!”夏侯尚答应一声,当即派出两名豹骑分別驰往队伍首尾传令。 很快,官道上待命的虎骑以及豹骑便纷纷翻身下马,一部分骑兵照料马匹搭建帐蓬,另一部分骑兵则负责將长矛或马槊插入地面,布置成立枪。 所谓立枪,就是將长矛垂直插入地面,形成一道简单的柵栏。 立枪是立营法中最简陋的一种,只有简单防御功能,但胜在省时省力。 不过,在立枪之外还会有听候以及斥候等多重预警,比如虎豹骑派出的斥候骑兵早已经游曳到二十多里外的赭丘城下。 陈国军队如果想要搞偷袭,在二十里外就会被发现。 当然,再严密的警戒措施也会有疏漏,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所以歷史上才会有那么多夜袭得手的战例。 其实这就是矛与盾的较量。 你有了盾牌,並不一定能防得住长矛。 但如果没有盾牌,就肯定防不住长矛。 仅用了一刻多钟,立枪营就已经结成。 天色渐渐暗下来,虎豹骑纷纷取出携带的乾粮以及水袋,就著凉白开吞食米麵加大豆炒熟再碾碎的乾粮,古称为糗。 此外还有干豆豉及粗盐块,小块肉脯。 虎豹骑的战斗餐应该说还是很不错的,热量绝对够。 吃完乾粮,曹子修又到临时挖开的厕坑解了次大號。 一千多人,两千多匹战马,每天產生的排泄物份量是惊人的。 这些排泄物若不妥善处理,百分百会催生各种疾病,甚至於引发瘟疫。 所以大军宿营时,必须挖专门的厕坑以收集排泄物,这样不仅能够防止出现疾疫,还能给附近的百姓增加粪肥。 解完大號,曹子修回到帐中倒头就睡。 帐中虽有些闷热,但是人一旦累极了也就顾不上了,一沾被褥就睡著。 一夜无话,次日五更时分,曹子修被一阵低沉的號角声惊醒,起床號! 披衣起床,出帐,曹子修一眼就看到披著鱼鳞甲坐在帐外打盹的典韦。 身为护卫,典韦全装惯带守了一整夜,看到曹子修,典韦立刻按著环首刀站起身,瓮声瓮气喊了声公子。 “老典,离开拔还有一会。”曹子修拍拍典韦肩膀道,“进帐眯一会。” “公子,不必了。”典韦却果断拒绝了曹子修的好意,“典韦已足其寢。” 知道典韦不会因为他一句话放弃职守,曹子修便也不再坚持让他补觉。 而且他也知道武將一旦进入战爭状態,连续多日不眠不休都是经常有的事,打个盹已属奢侈。 朝食又是就著凉白开吃糗,吃过朝食,再次拔营东进,直扑陈县而来。 大军绕过赭兵城,又往东急进四十里,陈国都城陈县就已经近在咫尺。 …… 毌丘昌、王双所率领的斥候骑兵已经与袁术军的斥候骑兵爆发前哨战。 刚开始是五对五,但很快就有更多斥候源源不断赶到,混战的规模很快就升级到百人以上规模,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因为敌我双方的斥候骑兵都不想后退。 袁术军的斥候骑兵要给主帅爭取时间,调整兵力部署。 虎豹骑的斥候骑兵则想持续不断衝击,搅乱敌方部署,为己方主力衝击、凿穿甚至击溃袁术军主力创造机会。 所以双方都咬紧了后槽牙,奋力拼杀。 王双已经杀疯了,挥舞一把六十汉斤(15公斤)重的长柄大砍刀,持续的向袁术军的斥候骑兵发起衝锋。 【註:作战兵器重量与考核兵器不是一回事,明朝武举考核用的大砍刀换算成汉斤,有280斤,需舞花,所以虎豹骑120斤耍一刻钟不算离谱】 袁术军的斥候骑兵持续不断与之接战,又持续不断的被王双砍翻。 毌丘昌则游曳在五十步外,持续不断的施放冷箭,伴隨著梆梆梆的弓弦振动声,一支又一支三棱破甲箭通过三石挽力筋角弓投送到五十步开外,无一箭落空。 即便是铁札甲或者筒袖鎧也挡不住三石筋角弓射出的三棱破甲箭,袁术军斥候骑兵的皮甲就更不用多说,直接贯穿! 王双和毌丘昌確实很神勇,但虎豹骑也不是零伤。 双方的斥候骑兵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减少。 袁术再怎么草包,一度也曾是汉末最强大的诸侯,控制的地盘囊括了江东黄淮,麾下甲兵最鼎盛之时將近有二十万! 所以袁术麾下的斥候骑兵也都是精锐。 精锐对精锐,双方的战损比基本相当。 可即便如此,仍没有一方肯后退半步。 …… 袁术已经接到回报,他是真没想到曹军会来得这么快! 据细作传来的消息,两日前的傍晚曹操都还没有发兵。 这才过了一昼两夜,曹操的大军就突然杀至陈县城外? 不可能,绝无可能!来的肯定只是先锋,顶多一两千骑! 想到这,袁术顿时心神大定,区区一两千曹军先锋也想撼动他的三万马步大军?痴人说梦!今日朕就给曹操一个下马威! “传旨!”袁术双手扶著金根车的护栏,气定神閒的道,“桥蕤前军可继续蚁附攻城,李丰左军即刻转向——” “陛下!”没等袁术说完,阎象就劝道,“我军昨日方至,井阑、云梯等攻城器械尚未备齐,只有飞梯,今曹军骑兵又驰至,我军无车营庇护,再战恐有不测之事!不如退回营中深沟高垒,待明日攻城器械搭建完成,再携车营出战也是不迟!” “住口!”袁术勃然大怒,“汝一介腐儒,安敢教朕用兵?” “陛下?”阎象脸上瞬间再无一丝血色,陛下此言何意耶? 袁术却再也没有理会阎象,只厉声喝道:“李丰左军即刻转向面西,迎击曹军,各营骑军单独分出,护住左军之两翼,待彼与左军纠缠並泥淖深陷时反卷其后,一鼓歼之!” 只片刻,袁术的天子纛旗前方就竖起一面蓝旗,上面绣了一条青龙,隨即这面蓝色青龙旗便呈四十五度斜著指向正西。 这时候,如果从陈县上空往下俯瞰,就可以看到有四个巨大的方阵。 先是一队队的骑兵从四个方阵析出,逐渐匯聚成两个大型骑兵方阵。 隨著蓝色青龙旗指向正西,左侧的步兵大阵中立刻响起號角声以及密集的鼓声,紧接著整个大阵便开始缓缓转向。 步兵大阵转向,如果只是让士兵在原地转个向,结果將是灾难性的。 因为转向之后,前后左右关係全乱,整个大阵的指挥体系也就崩了,那么等待著这支军队的唯一结局就是不战而自溃! ps:各位衣食父母看完翻一下页啊,翻到显示第几名读完又或者未进入前200名,跪谢跪谢! 第57章 骑兵遭遇战 虽然久旱无雨,陈地却仍旧丰收在望。 这得归功於陈相骆俊,趁著冬季农閒以及大量流民涌入陈国,动员了十万计的民夫溯通河道沟渠並修筑了大量坡塘。 正是靠著沟渠引水灌溉及坡塘的蓄水,陈地才得以捱过旱灾。 曹子修放眼望去,视野所及,全都是大片大片金灿灿的麦田。 田中的小麦已经进入成熟期,麦穗已经长成,籽粒都成了形,只不过里边的麦粒还没完全成熟。 曹子修是爱惜庄稼的。 因为庄稼不只是庄稼,是命! 曹子修一声令下,虎豹骑就拉开一条条长龙,从阡陌间穿行。 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前方传来,隨即一骑斥候骑兵飞奔而回,还隔著老远便在马背上高喊道:“將军,临敌十里!临敌十里——” “伯仁,传令下去,换马、披甲!”曹子修说完即跳下行军马。 由於战马数量有限,又要急行军,所以虎豹骑没办法携带辅兵,曹子修也没办法带上魏延或何曼,所以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解开行军马的肚带,卸下马鞍换到绝影背上。 汉末骑兵的马鞍已经是高桥马鞍,因为战马空载之时不能备鞍,所以为了尺寸適配,得儘可能让作战马和行军马尺寸相似。 备好鞍,再从行军马的马背上卸下甲冑军械。 行军马和作战马的待遇真可以说是天壤之別。 行军马除了要载人,还要驮著兵器甲冑乾粮,作战马不仅空载,甚至都不用备马鞍,只需要优哉游哉跟著行军。 这个也是为了保证作战马的体力。 披甲就不是一个人能独立完成的,需要协助。 在典韦的协助之下,先给绝影披掛好了马鎧,再给自己披甲冑。 人马俱披掛好之后,再踩著马鐙,一个翻身跨到了绝影的背上。 数日前,虎豹骑的马鐙就已经从之前的绳套全部换成青铜马鐙,更加舒適也更加耐久,支撑性也更好。 战马也钉上了马掌,变得更耐磨。 曹子修还是在一点点改变世界线。 扶著马鞍前桥用力晃了两下,確定没有鬆动,又从典韦手中接过环首刀、筋角弓、箭囊及熟铜鐧,逐一系在腰间革带之上。 这些全都是曹子修的副武器,还有两把匕首。 曹子修的主武器是一桿马槊,积竹木柲杆的。 最后从典韦的手中接过马槊,轻轻挥舞了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当即从曹子修的胸中汹涌而出,这一刻他强得可怕。 “兄长!”夏侯充、夏侯尚来到曹子修的面前。 “子修!”曹纯和曹休也来到了曹子修的面前。 经歷过前段时间的磨合之后,曹纯、曹休跟曹子修之间已经融洽不少,因为他们发现曹子修的膂力比他们大得多。 而军队是一个讲究力量为尊的世界。 “子实!”曹子修目光看向夏侯充,“你带一队豹骑留下看护行军马!” 看护行军马是苦差,典型的责任重大功劳却小,夏侯充却没有半句怨言。 “子和叔还有文烈,你们各率领一曲豹骑先行,接敌之后,以袭扰为先,引诱袁军骑兵出击之后,即转身后撤!”曹子修逐一下达命令,“伯仁,你率虎骑与我隨后缓行跟进!” 虎豹骑迅即分成了四路人马,夏侯充率五十骑驱赶著千余匹行军马寻找隱蔽之处,曹纯和曹休则各率四百余骑加速向前。 曹子修和夏侯尚则率领百余虎骑及龙骑缓缓跟进。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毌丘昌和王双就被换了下来。 只见王双和毌丘昌浑身浴血,就跟两个血人似的。 “子全、子盛,尔等无碍否?”曹子修关切的道。 “无碍。”毌丘昌咧嘴笑了笑,说道,“吾等身上皆敌血耳!” 曹子修鬆口气,又笑著问两人:“既无碍,可有余力再战否?” “適才只是试手耳!”毌丘昌洒然一笑道,“此番吾当尽全力也!” 王双也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说道:“方才仅施一停之力,尚有九停未动!” “果如此,可速去寻子实换马!”曹子修道,“再吃些乾粮即返回阵前!” “喏!”王双和毌丘昌在马背上拱手揖了揖,即去找夏侯充换马去了。 曹子修则和夏侯尚继续率百余虎骑缓缓向前,隨著距离接近,前方战场扬起的大团的烟尘已清晰可见。 …… 隨著曹军骑兵主力赶到,袁术军的斥候骑兵很快就招架不住,溃回本阵。 看著尘土飞扬中乌泱泱奔涌而出的曹军骑兵,袁术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骑兵!而且至少有一千骑!中间或有西凉铁骑!” 说到西凉铁骑这四个字,袁术表情极为复杂。 关东诸侯真正与西凉铁骑交过手的其实不多,而他袁术恰恰是其中之一! 袁术很清楚西凉铁骑有多凶悍,连曹操对上西凉铁骑都落了个大败亏输,如果不是曹洪舍马拼死相救,坟头草都三尺高矣。 也只有江东猛虎孙坚麾下的骑兵能与之一战! 不幸的是,孙坚五年前就因为轻敌死於黄祖的箭下! 江东小霸王孙策麾下也有一支不输西凉铁骑的骑军,可惜已经背主自立。 现如今袁术帐下再也找不出一个能与孙坚孙策父子相提並论的骑军主將,也凑不出来一支能与西凉铁骑匹敌的骑兵! 袁术现在真的是肠子都悔青掉。 早知道就不应该把孙坚留下的骑兵还给孙策。 看了看列阵於李丰左军两翼的各约一曲骑兵,袁术轻嘆口气。 最鼎盛时,袁术麾下曾有五千骑兵,现在却只剩不足一千骑,以至於沦落到曹操的千余骑就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就在袁术自怨自艾之时,曹军骑兵已经开始衝击李丰的左军。 曹军骑兵並未一拥而上,而只是分出了大约两屯两百骑左右,在左军方阵前继续扫荡袁军的斥候骑兵。 直到抵至五十步內,才向左军方阵拋射轻箭。 左军阵中立刻响起一片惨叫声,时不时有长矛手倒在血泊中。 袁军的披甲率並不算高,除了前排的刀牌手有盾牌和筒袖鎧,后排的长矛手以及弓弩手都只披了皮甲,防护力极差。 袁军的弓弩手也有回击,但是集中拋射代价太大。 让弓弩手以屯或者队为单位进行拋射,效果又差。 因为曹军骑兵极为分散,而且移动方向也在毫无章法的变换,使得袁军弓弩手在进行拋射时无法留出准確的提前量。 这个是骑兵与步兵作战时的基本操作。 轻骑兵会以散兵的形態发起持续不断的撕咬,通过抵近拋射持续杀伤步兵的同时消耗步兵的耐心,挫伤步兵的锐气。 这样的撕咬不足以致命,但是极其打击士气。 士气一旦泄了甚至崩溃,结果將是灾难性的。 所以这个时候步兵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推进,要么撤! 但无论推进,还是撤退,都只会招致轻骑兵更加疯狂的撕咬。 因为步兵即便向前推进也咬不住骑兵,往后撤退同样摆脱不了骑兵。 这个时候如果有城池或者营寨还好,可以退入城池营寨固守,即便没有城池营寨,有车营也可以,可结车阵自保。 李牧、蒙恬还有李陵都是这么干的。 当然,如果己方有骑兵,就还有第三种选择,以骑兵对骑兵。 袁军是有骑兵的,只是数量並不多,左右两翼各有三四百骑。 李丰已经让人打出號旗,请求袁术催动骑兵驱逐曹军的游弈。 因为继续任由曹军的游弈骚扰下去,左军的士气很快就会土崩瓦解,到时曹军再动用重骑兵正面衝锋,就能轻鬆摧毁左军。 儘管还没看到曹军重骑,但是李丰相信曹军重骑肯定也来了。 所以不能等,必须立刻催动左军两翼的骑兵,驱逐曹军游弈。 然而,袁术却有些犹豫。 袁术是知道情况的,他麾下的骑兵先后经歷过好几次重创,早已经今非昔比,除了为数不多的斥候骑兵外,多数骑兵只是滥竽充数而已。 就连战马也是良莠不齐。 不仅有驮马和骡子,甚至还有毛驴,驴骑兵! 这样一支骑兵对上曹仁的淮泗骑兵都打不贏,对上西凉铁骑更是连半点胜算都没有,甚至於就连逃命的机会都不见得会有。 “陛下!”长史杨弘也看出来不能再等下去,“曹军骑兵远来疲惫,我军则以逸待劳,未必没有机会!” “传旨!两翼骑营出击!”袁术决心搏上一把,万一贏了呢? 袁术的天子纛旗之前很快又竖起一面红色大旗,旗面上绣了匹奔马,隨即这面大旗就斜著指向正西。 左军两翼的骑兵阵中便立刻响起密集的鼙鼓声。 伴隨著疾风骤雨般的鼙鼓声,左军两翼的两曲骑兵便纷纷催马向前,就像是两股洪流,由慢到快,滚滚涌向前方的曹军游弈。 正在阵前游击的曹军游弈见状便立刻转身后撤。 由於久旱无雨,地面极乾燥,骑兵来回奔走间,早已捲起漫天浮尘,不仅遮挡住了曹军视线,也遮挡住了扑过来的袁军视线。 扬尘中,一支百余骑的曹军重骑兵正逶迤向前。 一场骑兵遭遇战就快要上演。 第58章 只是热个身 其实也不能算真正意义的遭遇战。 虽然有扬尘遮挡视线,虎骑和龙骑看不见前方的袁军骑兵,但是不断有错身而过的豹骑向他们报告袁军距离方位。 “袁军骑兵相去五百步!方位正前!” 有豹骑从扬尘之中闪出,向龙骑和虎骑高声示警。 “相去五百步!”曹子修打个手势,绝影开始加速,从慢走变快走。 身后跟进的典韦、胡车儿、文安、魏平四骑也催动战马,开始加速,再之后跟进的夏侯尚等百余骑虎骑也开始了快走。 “袁军骑兵相去三百步矣!”又有豹骑从前方扬尘中迎面而来。 “相去三百步!”曹子修再次挥手,绝影继续加速,从快走变小跑。 跟进的典韦、胡车儿、文安和魏平也继续加快速度,走了还没几步,毌丘昌和王双也换了一匹战马再次跟了上来,匯入到队列中。 “袁军骑兵相去百步!”又有豹骑从扬尘中飞奔而回。 “相去百步,举槊——”曹子修打出了最后一个手势,將马槊举起,绝影也从小跑变成四蹄腾空的快跑。 典韦等六骑也变成了快跑,並且將手中的马槊举起来。 典韦的衝锋主武器也是槊,不过双铁戟也是他的主武器。 “敌五十步!”又有豹骑从扬尘中飞奔而回,声音嘶哑。 “五十步,平槊!”曹子修这次不用打手势,只是將手中的马槊压平。 典韦等六骑也纷纷压下高举的马槊,並且稍稍加速与曹子修齐头並进,形成了一堵甲骑具装的骑兵墙! 虽只七骑,却让大地震颤山河呻吟。 再后面的夏侯尚用力的挥了一下手,跟进的百余虎骑立刻向两翼展开,形成十个锐三角形锋矢突击阵! “三十步!”又有豹骑从扬尘中奔回。 “三十步,衝刺!”曹子修拉下面甲,身体稍稍前倾,臀部微微抬起,绝影长嘶了一声,甩开四蹄发起最后的衝刺。 “冲啊!”典韦等六骑跟著拉下面甲,身体稍稍前倾,战马开始衝刺。 很快,又有乌泱乌泱的骑兵从扬尘中杀出来,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不再是穿著玄色战袍的曹军豹骑,而是身穿红色战袍的袁军骑兵。 滚滚沙尘虽然很影响视线,二十步內却还是清晰可见。 “杀!”曹子修大吼一声,握紧马槊刺向一个袁军骑兵。 “噗!”隱约听到了一声裂帛般的轻响,紧接著曹子修便感到手上一沉,原本笔直的积竹木柲瞬间变成了弯曲的弓形。 那袁军骑兵则已经被串在了马槊之上,从马背上被带飞。 就这一下,如果不是积竹木柲的缓衝,在刺死袁军骑兵的同时,曹子修也会被巨大的反作用力从马背上掀下,继而会被踩成肉泥。 这就是积竹木柲,马战长兵器的精髓! 没等积竹木柲弹回去並甩开袁军尸体,又一骑拍马杀到。 这个袁军骑兵的主武器不知去了何处,换了一把环首刀,迎著曹子修就是一记斜斩。 这时曹子修的马槊上串著三百多汉斤,身上也披著重甲,双方相向衝锋,相对速度达到了惊人的六七十公里每小时,根本来不及躲闪。 “咣!”袁军骑兵的环首刀斩在了曹子修颈部的顿项上,溅起一团火光。 曹子修毫髮无损,编织得鱼鳞般细密的百炼钢顿项给他提供了强大的保护,反倒是袁军骑兵的环首刀被崩飞。 双方瞬间即错过,绝影继续向前衝刺。 “轰!”高速衝刺中的绝影与一头骡子来了一次偏置碰撞。 袁军骑兵的骡子顷刻被撞得翻倒在地,绝影却仅仅只是向一侧偏移了少许,然后很快就恢復正常,继续向前衝刺。 曹子修环顾四周,发现典韦、胡车儿等六骑仍跟在他左右。 只七骑甲骑具装,儼然结成一堵厚实的骑兵墙,所向披靡! ……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袁术手搭凉蓬正朝正西瞭望。 然而,除了渐扬渐起的沙尘,袁术再看不到任何其他景象,无论曹军骑兵,还是袁军骑兵,都已经陷入沙尘,再看不见。 好在李丰的左军已稳住阵脚。 大军左翼的安全也就有了保证。 於是,袁术又把目光投向大军正前方。 前方,桥蕤前军的死士营正踩著飞梯蚁附攻城。 儘管陈县城头的滚木擂石如暴雨而下,甚至还有煮沸的金汁兜头浇淋而下,可死士营的死士却仍旧无所畏惧,踩著飞梯源源不断攀援而上。 袁术麾下其实有精锐军队,只是数量已经不多。 很快,一名挥舞流星锤的死士就率先登上城头。 “真壮士——”袁术大声叫好,然而最后一个“哉”字还没说完,一身披鱼鳞甲的武將骤然出现在死士对面,只一刀便將死士砍死在城头之上。 那武將隨即又弃刀换了筋角弓,连著发了六箭,射死了七名死士,其中一支重箭甚至洞穿了两名死士的脑袋,一箭双杀! 眨眼之间,蚁附在那架飞梯的死士就死伤殆尽。 “此何人?”袁术大吃一惊道,“竟然如此驍勇?莫非陈王未死?” “断然不是刘宠!”金根车前一部將篤定的说道,“刘宠已然伏诛!” “张闓,汝適才所言最好属实!”袁术瞪了那部將一眼,冷冷的说道。 袁术话音才刚落,忽听左军方向响起一片惊呼声,似乎发生了极其可怕之事。 袁术急扭头看时,便看到数骑人马俱甲的曹军重骑从扬尘中衝杀而出,就像是从阴间杀出的阴兵阴將,连人带马透出股让人窒息的肃杀气息。 “马具装?甲骑?”袁术惊得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莫非是曹操亲至?袁术只觉手脚一片冰凉,危矣! …… “吁——”曹子修轻轻喝住绝影。 两侧典韦等六骑也纷纷喝住战马。 刚才衝锋时是一堵墙,现在收住了依然是一堵墙。 弓马嫻熟,只是猛將的基本操作,就跟吃饭喝水。 “呼嚕嚕——”绝影甩了下马头,打了一个响鼻。 刚才这段短短不足一百步的衝锋,对它来说只是热个身。 由於此时已经是下午,背对阳光,所以曹子修很容易就看见陈县的城池以及正向陈县南门发起猛攻的袁术大军。 只不过由於角度缘故,只能看到一条粗红线压在大地上。 看不清袁术军的阵形,但是袁术军的纛旗还是可以看清。 竖著红鸞旗的步兵大方阵肯定是袁术的中军,最前面正在攻城的朱雀旗,多半就是袁术军的前军,青龙旗是其左军,白虎旗就是右军。 似乎没有看到玄武旗?袁术的后军应该是留在后方督运粮草。 “吁——”身后响起夏侯尚的声音,百余虎骑也紧跟著杀穿了袁军骑兵。 曹子修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意思,因为早在出征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袁军骑兵几乎所有的信息,这样一支骑兵,在被龙骑冲乱阵形,又被虎骑杀了一个对穿后,唯一结局就是被兜头杀回的豹骑撕碎。 这是一套已经被歷史证明的大连招,很好用。 或许仍然会有一部分袁军骑兵逃走,但已经不足以扭转这场大战的结局。 曹子修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不要直接向袁术的中军发起衝锋?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来,就再压不下,斩將夺旗,陷阵先登,四大功套餐! 儘管袁术军兵力眾多,至少有一万,甚至两万,但是缺乏骑兵保护,而且也没有看到车营,全军几乎就是在裸奔! 按理说袁术也是个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將。 曹子修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这如果不是一个陷阱,绝对是天赐良机! 张辽八百骑对十万吴军並不是真的,张辽击溃的其实是吴军的前锋而已。 但是在白狼山之战中,张辽率千骑击溃三万乌桓骑兵阵斩蹋顿却是真的! 张辽能凭藉千骑击溃三万乌桓狼骑,並且阵斩蹋顿,他为什么就不能率千骑击溃数万袁军?毕竟他们率领的是同一支骑兵。 甚至於,他的虎豹骑中还多了七骑甲骑具装! “兄长,其中或有诈!”夏侯尚这时候倒变得谨慎。 顿了顿,夏侯尚又道:“兄长若非欲冲阵,可由小弟先往!” 夏侯尚的意思是由他带著一队虎骑去趟路,確定没有陷坑又或者铁蒺藜,再由曹子修亲率龙骑直接衝击袁术中军。 但是曹子修不可能让虎骑担负趟路的任务。 曹子修截住一骑游弈,令其去寻曹纯或者曹休前来。 没多久,曹休就率一队豹骑急匆匆赶到曹子修跟前。 曹子修拿马槊遥指袁术中军本阵,沉声道:“文烈兄,你率一队豹骑探路,確认袁术中军阵外是否有陷坑或者铁蒺藜?” “喏!”曹休把手一招,带著一队豹骑向前席捲而去。 曹子修则从革囊里摸出一块飴糖,开始紧急补充糖分。 刚才的战斗虽然很短暂,但是分泌了大量的肾上腺素。 所以再次发起衝锋之前,必须得紧急补充足够的糖分。 典韦、王双、胡车儿等六骑也不约而同的摸出了飴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