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狩魔人》 第一章 小丑先生会梦到全险半掛吗 今夜,哥谭市下起了羊毛般的连绵阴雨。 “嘿嘿嘿,哈哈哈……” 废弃的公园街戏院里,一个瘦削男人一边开心地笑著,一边在话剧舞台上安排布景。 戈登探长端著望远镜,端详著这个穿著不太合身的紫色西服、头顶绿藻色乱发、脸上打满劣质粉白涂料、嘴角刀疤割到耳根的男人。 怎么看,这都只是个嗑药磕上头的疯子流浪汉,还染上了最近那种会让人不断发笑的新型魔化病毒,有些神志不清。 作为代號“探长”的资深狩魔人,戈登的视线能够洞悉目標那身滑稽可笑的装扮,看穿对方的肌肉乃至骨骼,看出这傢伙连搬些重点的舞台道具都会感到吃力。 他掏出通讯器,联繫自己的搭档:“浮士德,我已经到达你说的地方了,但我没看到什么未来连蝙蝠先生都无法战胜的威胁,只有一个发疯流浪汉而已。” “什么样的流浪汉?”通讯器里传出一个还没到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 “他打扮得像个马戏团小丑……” 听戈登描述完目標的长相,通讯器另一头沉默了几秒钟,对方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 “探长,就是他,盯紧他,但別做任何多余的事,我马上就到了。” “马上是多久?今晚钟楼与黑门监狱附近都有恶魔降临,我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 “马上的意思是,十、九、八……” 伴隨著少年的倒数声,一辆卡车出现在公园街的另一头,车灯照亮了车头前方顶著的一个红色大圆球,像是个小丑鼻子,下方还画了个猩红弯弧。 倒过来的弯弧,一个能与笑脸抗衡的哭脸。 引擎轰鸣。 当著戈登探长的面,整辆大卡车扎进废弃剧院里,撞向那个小丑般的男人。 “浮士德,你疯了吗!!!” 戈登探长大吼道,再顾不上什么对狩魔人搭档的无条件信任,他掏出狙击枪连开数枪,子弹烧穿雨幕,划出不可思议的轨跡,同时打爆了卡车的所有轮胎。 可是,在他的瞄准镜里,那个小丑却並没有趁机躲闪,反而向著扑面而来的卡车张开双臂,大笑,似乎在迎接心爱的玩具。 雨声、爆胎声、轮輞著地的刺耳摩擦声、大笑声,这一切在雨夜里搅成一团,掩住了那一声轻响。 咔噠。 反坦克地雷触发,在卡车下爆开。 还没等戈登想明白这地雷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在他眼皮底下装好的?他便看到卡车车头在被炸飞之前,车头前面那个小丑红鼻子也爆开了。 那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弹簧拳套,一拳就让小丑先生呈大字型贴到了舞台背景板上,跟搞笑漫画似的。 “……三,二,一。” 最后一声倒数过后,一名穿著纯白色西服,打著透明伞的少年走到剧院门口,推开剩下半边奇蹟般没被撞烂的门,走进剧场。 又是一个出乎戈登探长预料的机关就此被触发,重重黑色幕布垂下,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久违地与自己的搭档一起合作,戈登探长再度陷入到了那种仿佛自己做什么都不太好的困窘之中,甚至不清楚手中的狙击枪是该放下还是继续拿著? “安德森,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只好咬牙切齿地对著通讯器喊道。 浮士德是他搭档的代號,安德森则是其真名。 眾所周知,哥谭市狩魔局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则工作时不要喊同事的真名。 毕竟,狩魔局的最大金主布鲁斯·韦恩先生与代號“蝙蝠”、喜欢蒙面的首席狩魔人並不是同一个人,万一喊错了,会很尷尬。 面对戈登探长近乎最后通牒的质问,安德森只是答道:“你放心,我是来和小丑先生做一笔交易,不会做得太过火的。” “你把一辆卡车开进了剧院里,这难道还不够过火吗?” “是把一辆快没油不会爆炸起火的卡车开进了一个废弃剧院里,论过火,你怎么不问问神奇的小丑先生从哪搞来的军用地雷?” “……他从哪搞来的地雷?”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浮士德,一个把灵魂卖给了魔鬼的凡人,墮入地狱后侥倖逃出来的新生魔鬼,又不是全知的上帝。” “法克。”就连局里最老成沉稳的戈登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行了,你就別为我担心了,小丑先生三天前才爬出化学药剂池,我好歹比他多当了几天魔鬼,暂且还能製得住他,嗯,应该能,绝对可以!” “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你死了我才好换个正常点的搭档!” 通讯器另一头传来一声轻笑,隨后掛断。 戈登在原地烦闷地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再拿起通讯器,拨通了那个不该拨通的號码。 “喂,您好,我找布鲁斯先生。” “先生还处於昏迷之中吗……好吧,阿福管家,我需要您的帮助,浮士德那小子好像又发疯了。” 安德森,哥谭市狩魔局干员,代號“浮士德”,意为“向魔鬼出卖了灵魂之人”。 一个月前,他似乎真的向魔鬼彻底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出现了一次严重的失忆,醒来后连自己是谁都不太记得了,行事越发过激且诡异。 …… 整个人被揍飞撞到墙上的酸爽痛感之中,丹尼尔缓缓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锁在自己布置的机关桌椅上,桌子对面还坐著一个仿佛只是高中生的俊美少年。 剧院里的大部分光源已经熄灭,两道白亮灯光交叉打在舞台上,照在他们身上。 就跟丹尼尔想像中的场景一摸一样,只不过主客略有不同。 这真是太有趣了,他忍不住咧开嘴大笑,被割开还未癒合的腮帮子因此火辣辣地痛,真是太爽了。 他眼前的少年也想跟著一起笑,但发出的声音有点像小姑娘的娇笑,於是只好转而保持优雅的微笑。 为了让这有趣的客人別那么尷尬,小丑先生努力止住笑容,嘴角抽搐著问道:“先生,怎么称呼?” “叫我浮士德就好了,如你所见,我跟你一样是一只魔鬼。” 魔鬼?我现在是魔鬼吗?好像还真是。 “哈哈哈,我现在很好奇,你变成魔鬼的那一天到底有多么糟糕?你又向地狱出卖了什么?” “丹尼尔先生,看来您还没领悟地狱的规矩,对於魔鬼来说,那糟糕的一天是必须要保守的秘密,我可不想跟蝙蝠先生一样因此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丹尼尔感觉自己的嘴角抽搐得越发厉害,越来越想笑,但此时他领悟了另一条地狱的规矩,那就是这样笑出来很不礼貌。 打破规则很有趣,但在品味这种趣味之前,得先学会遵守规则,就像把餐桌上最美味的菜品留到后面品味。 换句话说,在最美味的蝙蝠先生来之前,或许他可以先用这位不请自来的小浮士德解解馋。 丹尼尔舔了舔被涂红的乾裂嘴唇,问道:“浮士德,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为了……” “等等,让我猜一猜!你叫我丹尼尔,又知道糟糕的一天足以將人变成魔鬼,所以……你想来拿捏我,控制我?” 安德森苦笑一声:“小丑先生,您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只是不想未来的日子变得太过疯狂,所以来跟你做一笔交易。” 老实说,安德森其实是一只日子人类型的魔鬼,他前世就安分守己了一辈子,只在打游戏的时候展现过自己的魔鬼本性。 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打了个响指,又有一道灯光亮起,照向舞台下方,照出观眾席上两个被绑著、戴著纸袋头套的人影。 第二章 那一天远比看上去糟糕 “这两位客人又是谁?” 面对小丑先生的疑问,安德森在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要是这位小丑现在就能认出这两人是谁,转而开始哈哈大笑,或是失望嘆气说无聊,那么安德森打算扭头就跑,啥也不管地一路逃出哥谭市,有多远就滚多远。 幸好,正如他跟戈登探长说的,现在小丑先生还只是一只魔龄三天的年轻魔鬼,纵使天赋异稟,也还未彻底成熟。 对付小丑还想玩这种“此子断不可留”的提前扼杀的伎俩,其实非常不明智,搞不好反而会把自己彻底搭进去。 可是,安德森没得选。 当他穿越到这个身体里,发现自己成了狩魔局首席“蝙蝠”大哥的小弟,那心情是拔凉拔凉的。 无论哪个世界,什么样的力量体系,小丑都会是蝙蝠侠的宿敌,把人性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魔鬼中的魔鬼。 而在小丑玩弄人性、与蝙蝠侠“打情骂俏”的时候,像戈登和他这种蝙蝠侠的好队友,便是小丑的玩具与工具,被折腾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而且,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虽然一样不杀人,但这位大哥却是一位狩魔人,对於他来说,感染了魔化病毒发疯的人更接近丧尸,不算是人。 蝙蝠侠会杀了小丑,懂行的人大概能明白这对世界意味著什么。 好消息是,安德森貌似来得足够早,穿越到了小丑出现之前的时间点。 更大的好消息是,蝙蝠侠现在正好受伤昏迷了,只要哥谭市別出什么大事,应该会先好好休养,不会被提前唤醒。 防微杜渐治未病,如果安德森今后还想在这哥谭市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今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唯有魔鬼,才能对抗魔鬼。 希望自己安分守己这么多年,作为魔鬼的技艺还未生疏。 “这两位先生,只是已经出卖了自己灵魂的空壳,您不用太过介意,若是交易顺利,他们会是我给您的小小赠品。就跟菜市场买菜送小葱一样,哈哈。” “恕我直言,您比那一天之前的我更不適合讲笑话。” 能讲出让小丑都笑不出来的笑话,也是一种本事了。 脸皮够厚更是一种本事,安德森面不改色继续道:“那还是说正事吧,丹尼尔,你应该猜到了,我调查过你,知道你的那一天有多糟糕。” 小丑笑了笑:“糟糕吗?不过就是早上我怀孕了六个月的妻子杰妮死在医院里,中午吃了一顿被码头尸体养大的龙虾海鲜大餐,晚上带人去偷东西时掉进了化工厂废液池而已。” “確实,这样听起来也就还好。” “……所以你的那一天又如何呢?” “我这不是在和你攀比。”意识到自己不適合讲笑话后,安德森的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我是要告诉你,那一天比你想像的还糟糕。” 如他所料,小丑愣了一下。 现在的丹尼尔,毕竟只成了小丑三天,思维还未超脱人类的框架,他还会借不经意的语气倾诉心底的痛苦,同时平时不愿主动撕开伤口回顾其中的细节。 所以,安德森打算先帮帮他。 “丹尼尔,其实你应该庆幸,那天你最后是掉进了池子里,而不是真的从那帮雇你带他们去化工厂的三流角色手里拿到了钱,否则那天只会更糟糕。” “……你是说,那笔报酬对我来说並不够用?” “当然不够,要是参与一次犯罪活动就能在哥谭市脱贫,你那帮邻居早都全部或死或搬走了。来,我带来了你们的帐单,不妨让我们算一算……” 看著如此专业且开始滔滔不绝的安德森,小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他看到这傢伙的第一眼就感觉对方同样是个魔鬼。 这做派,跟新约市的那帮精算师真没什么两样,確实很魔鬼。 “那个,你是不是把我那笔报酬算少了?”小丑还想再挣扎一下,假装自己也是个懂金融的资深魔鬼。 “没算少,你难道还想拿了钱不给联邦税务局交税啊?继续吧,您再看看你以前这些保险费……” 说到联邦税务局,就连小丑都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但他又马上安慰自己,这没什么,难道蝙蝠侠就不用交税吗?打世界大战的时候,布鲁斯先生甚至被收过百分之九十五的富人税。 那段时间,蝙蝠侠老爷会去臭水沟里回收自己丟出去的蝙蝠鏢。 三天,哪怕对於小丑来说都还是太短了,他作为魔鬼需要学习的还有太多。 面对最终的计算结果,那两个充分统计过后显得极为悬殊的数字,小丑沉默了几秒。 还是那句话,要是参加一次犯罪活动就能脱贫,那哥谭就没有穷人,只有富人和死人了。 旋即,小丑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几乎要把自己当场笑死。 “哈哈哈,浮士德先生,您可真是个好心的前辈,要不这样,咱们一起干吧?无聊的时候,还可以试著做掉对方,你觉得怎么样?” “容我拒绝。而且还没完呢,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的妻子杰妮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离去?” 小丑的笑声逐渐平歇,如同沙漠里乾涸的泉水。 “是因为我们搬进那个地下室后喝的那些水吗?” 安德森点点头,打了个响指,观眾席上其中一位“赠品”头上的纸袋就此爆开。 小丑认出了这人,这人是他曾经工作过的ace化工厂的上一任环保主管。 曾经,丹尼尔为了工作通勤时间更短一点,省出时间去干別的兼职赚钱,与杰妮一起搬到了化工厂附近的地下室里,喝上了那些略显甘甜的水。 当时的他还不是小丑,並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又或者正是那些日子为他打好了成为小丑的基础。 “所以,哈哈哈……是我和他害死了杰妮?”丹尼尔在大笑,却也在流泪。 安德森摇摇头:“不仅如此,你暂时没意识到的另一点是,她吃那些码头尸体餵大的海鲜吃多了,而且你的邻居们都知道这一点。” 龙虾与螃蟹,都是食腐生物。 哥谭市的法尔科內、马罗尼等等黑帮,都有把死人找个码头扔掉的习惯。 丹尼尔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那我们还能吃什么?总好过让她和胎儿死於蛋白质摄入不足吧!” “我的意思是,你们至少该偷偷地吃。” “……什么意思?” 安德森再打了下响指,另一位“赠品”头上纸袋爆开,下面是一位髮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年轻男人,正在疯狂地挣扎著。 丹尼尔甚至不认识这个人。 成为小丑后,他能从记忆里检索出自己经歷过的一切,可是他真的不记得自己与此人有何交集。 这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忽略了什么?哪怕成为了小丑之后,还忽略了什么? 丹尼尔转头看向安德森。 如他所愿,面前的魔鬼做起了商品介绍。 “这位是杰里米·保利,半吊子的医学院毕业生,最出色的新闻工作者,信息搜集大师兼营销大师,领悟神秘学精髓之人。” “最近这几个月,他偶然发现了一个商机,一直在暗网上推进一个营销项目,与自己僱佣的水军探討一个问题。” “一位孕育新生的母亲,却完全靠著进食吞噬死亡的食腐生物维持生命,从神秘学的层面上讲,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若是这位母亲同时还在饮用一些被化工厂废液污染的水,从医学的层面上讲,她和她的孩子又有多大的研究价值?” “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营销大师,通过无穷无尽且不断有专家加入的辩论,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趣,与购买慾望。” “只差一步,他即將成为我们这样的魔鬼。” “丹尼尔,你可以猜一下,拜杰里米所赐,你的杰妮现在值多少身价?” 丹尼尔不想猜,他只是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原来,他最糟糕的一天,甚至是被他人预定好的。 未免,糟糕过头了吧。 他想笑,可他有些累了,暂时笑不出来。 忽然之间,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假如杰里米都只是赠品,那么这位魔鬼浮士德还想卖给自己什么? 还能是什么。 “我要付出什么,才能换回我的杰妮?” 安德森笑了笑,竖起手中刚写好的价位表。 【给一帮三流角色带路:8000银盾一次(税后)】 【搬离地下室换个生活环境:至少六万银盾一年】 【杰妮:五十万银盾(起拍价)+作为魔鬼进入联邦新约市的机会(无价)】 【救回杰妮:小丑的疯狂】 “丹尼尔先生,你作为魔鬼已经没有灵魂了,能卖给我的,也只有你的疯狂了。” “嘿嘿嘿,哈哈哈……” 第三章 小丑之死 事到如今,丹尼尔先生的笑,比起小丑的嬉笑,更像是愤怒的嘶吼。 安德森毫不怀疑,若是这个世界也有靠愤怒获得力量的绿巨人之力,给现在的丹尼尔来上一份,他下一秒就能去把整个哥谭市砸得粉碎。 还好狂笑病毒的作用机制没有那么简单粗暴,愤怒固然带给了丹尼尔一定的蛮力,让他自己挣脱了桌椅上的锁链,但总体上他反而变弱了。 现在的他不是小丑,只是一位失去了妻子的丈夫,未出生孩子的父亲。 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的安德森,才是目前场上唯一一只魔鬼。 贏的侥倖,但胜负已定。 丹尼尔的口鼻已经开始流血,如同条条红色细蛇正在钻出他的身体。 他卖掉了自己最后的疯狂,因此狂笑病毒正在摧毁他空空如也、毫无价值的肉体。 “浮士德,是你作为狩魔人的代號,我原本以为,你只是那只愚蠢蝙蝠的愚蠢跟班……” “拯救杰妮这样的人,本就该是你们的责任,可是,哈哈哈,你居然拿这种事来和我做交易……你这只魔鬼!” 能被小丑骂作是魔鬼,安德森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他只好换了个话题:“你想好自己孩子的名字了吗?” 从医学上讲,活著的杰妮当然比死了的杰妮更有研究价值,所以杰妮目前还活著,只是医院告诉丹尼尔她死了而已。另外她腹中的胎儿也很有价值。 “爱丽丝。”丹尼尔答道。 “如果是男孩呢?” “你说,魔鬼没有灵魂,可是,她们就是我的灵魂……” 丹尼尔死了。 在安德森的默默注视下,最后一道血色红蛇从丹尼尔身上爬出,攀上他的手臂,溶入他的身体。 又一份狂笑病毒到手,安德森离赎回自己的灵魂又近了一步,但他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通过这种方式来对小丑进行“灭活”处理,算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处理办法了,可是偌大的哥谭市又不止一个丹尼尔,还有无数人离疯狂仅有一步之遥。 什么最糟糕的一天,不过是小丑最后的自欺欺人,本质上那是糟糕的无数天,过去现在,甚至包括望不到头的、未来到死为止的无数天。 所以,不如发疯吧,这样还能让自己开心一点。 狂笑病毒,对於真正的小丑来说根本不重要,有没有泡过化学药剂池同样不重要。 安德森不发疯,是因为他不觉得发疯有什么可开心的,像一只老得无欲无求的魔鬼,只想过些安生日子。 安生,安生,他想起来了,前世的他就叫做安生。 收集病毒,不断修炼,他才能逐步找回前世的记忆,找回自己的灵魂。 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乏善可陈,无非就是把丹尼尔和自己身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掛到那两位“赠品”身上,然后等待魔化病毒检测器发出刺耳爆鸣,等待蝙蝠飞弹落下。 蝙蝠侠现在还在昏迷,比起有时还会优柔寡断的他,他的管家阿福可不讲那么多繁文縟节,觉得必要时会直接动用饱和火力洗地。 蝙蝠侠亲自出征后还要养伤休息,分分钟就是几百万的损失,反倒是直接拿飞弹炮弹往死里炸更有性价比。 安德森看著整座废弃剧院被彻底炸平,吃了口提前买好、已经凉掉的爆米花。 现在,小丑死了,浮士德也死了。 假身份什么的,早就都准备好了,戈登探长很快就能如愿换个正常的狩魔人搭档了。 戈登老哥能坚持跟一只魔鬼搭档这么久,还能忍住没一枪崩了他,也是难为老哥了。 至於与丹尼尔的交易,可怜的杰妮,反正安德森已经把从杰里夫口里拷问出来的消息都交给狩魔局的同事了,今晚自会有人去调查处理。 安德森打了辆计程车,望著车窗外灯红酒绿的哥谭市,忽然发现车窗倒影里的自己在笑。 “浮士德,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丹尼尔愿意接受你提出的交易,不是因为他信任別的狩魔人乃至那只蠢蝙蝠,他相信的其实是你?” “……他信我,信一只魔鬼,活该他死得那么惨。” “先生,您没事吧?”前面开车的计程车司机已经是满头大汗,作为哥谭市的老司机,他能隱隱感觉到这是他载过的最难搞的客人。 “没事,你在前边那个路口放我下车吧。” 安德森刚下车,车门都还没关,计程车立刻一溜烟跑了。 “等等,我还没付车钱……唉,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没付车钱,也没来得及把雨伞拿下车,安德森就这么走进了雨夜里。 羊毛细雨,逐渐变成瓢泼大雨。 安德森並不觉得冷,反而越来越热,浑身越来越烫。 “嘿嘿嘿,哈哈哈……” “丹尼尔,你这傢伙,卖给我的疯狂远比我想像的更多啊,哈哈哈……” “你说不是你疯了,是我疯了,怎么可能?我可是能轻鬆通过所有心理学测评的男人,哈哈哈……” “今晚,就今晚,我最后再当一晚狩魔人浮士德!等我消化了这份病毒,我就不再当什么蠢蝙蝠的蠢跟班,我就自由了!” “自由,自由……自由之后,我该去做什么呢……哈哈哈……” 安德森在长街走著,身上长著海草藤壶的水兽恶魔向著他扑过去,还没近身,距离他五六米时就会骤然倒下,最多凭著惯性滑到他脚边。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狩魔人的安全屋。 狂笑病毒的具体发病症状存在个体差异,在他身上引发的癲狂大笑並不严重,可以控制,不会停不下来,但同时还会引发其他五种症状。 呼吸困难。 骨肉增生痛。 咳血流血、皮肤渗液。 高烧。 极度飢饿。 他需要呼吸机、沙袋铁靶、大量的生理盐水与食物、冰块、槓铃跑步机等健身设备…… 喝下足足半升生理盐水,並吃下大量巧克力与蛋白粉冲剂后,安德森开始如疯了一般往沙袋上撞,头破血流后又去举槓铃和跑步,浑身冒烟后就拿冰水浇头。 周而復始,如同一台要把自己折腾到报废的疯狂机器。 锻炼肌肉的原理,本质上是把原有的肌肉撕裂,让其长出更加粗壮的肌肉。 而狂笑病毒发病时,能够“撕裂”的,是整个人,乃至人的理智与灵魂。 但只要有足够的营养与能量,整个人也能在癲狂之后重生。 安德森在笑,不是因为发病,而是在用大笑促进脑啡肽分泌,压制疼痛,所以这是理智而非疯狂,至少他能这样说服自己。 笑吧,笑吧,既然发疯並不会让他感到开心,那所谓痛苦,也没什么可痛苦的。 可即便人的意志因疾病而越发炽烈,身体的能量迟早还是会入不敷出,彻底耗尽。 凌晨四点,折腾了一整晚的安德森终於是倒在木地板上,感觉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门进来,一只靴子落在他脑袋旁边。 第四章 通往疯狂之路 “安德森,你越线了,丹尼尔只是一个有些疯癲的流浪汉,你不该杀了他。” 安全屋內,戈登看著脚边瘫倒在地的安德森,表情冷漠。 安德森哈哈大笑。 “戈登探长,您可真是我的好搭档。方不方便告诉我,那两个混蛋里头哪一个是我惹不起的?” 丹尼尔已经死了,被狂笑病毒变成了一滩血水,即便被检验出来也是死了就死了的魔化感染者。 可是戈登却说,安德森不该杀了丹尼尔。 也就是说,死在现场的那两具尸体,那位环保主管和杰里米之中,有一位必须是丹尼尔,必须只是失踪而不是死在安德森手里。 砰! 戈登拔出左轮,两枪打爆了安全屋里的监控摄像头与录音设备。 作为安德森的好搭档,懂侦查更懂反侦探的前任哥谭警局局长,他今晚为了帮对方偽造犯罪现场已经忙活了一晚上,没法回家陪女儿,现在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安德森,你看看你现在这鬼样子,肆意妄为,无组织无纪律,出了事只会指望我帮你收拾烂摊子。你以为自己是超级英雄?不,你就是个没长大的蠢货!” “戈登,我给过你机会了,让浮士德变成那两具尸体中的其中一具,对於你来说並非难事,你也能如愿以偿地换个搭档。” “用不著你帮忙,局里已经打算为我安排新搭档了!” 安德森又是一阵大笑。 “看来局里终於是认识到,把我这种天才安排在你身边,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天才?我只看到一个为了力量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戈登拿出一个瓶子,拧开盖子,把里头的液体往安德森脸上倒。 安德森张开嘴,接住这混合了葡萄糖、咖啡因、电解质、光明神教圣水与魔力补充剂的狩魔人能量饮料。 戈登一边倒水一边说:“在我们断定你的精神状態恢復稳定之前,局里不会再让你上一线,明天过后你就要被强制休假,直到我们重新启用你。” “挺好的……咕嚕咕嚕……我也乐得清閒……” “你这混蛋,对我可真是骗都懒得好好骗,如果你真的只想过平静生活,为什么要摄入魔化病毒来强行刺激自身魔力增长?” 因为如果老子不把那些狂笑病毒与深渊力量吸收乾净,韦恩集团僱佣的那帮科学家就要把它们回收后拿去做研究了,安德森心道。 搞不好,后续还会把所谓“安全无害”的研究成果用到蝙蝠侠大哥身上,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当然,这里头也存了点藉此恢復前世记忆的私心,除了想起来自己曾经叫做安生,安德森这回还获得了更多似是而非的记忆。 喝完饮料,他有了点抬手的力气,擦了擦嘴。 “探长,麻烦您好好想一想,咱们狩魔局里,有哪个狩魔人不会用些这种小手段?哪怕是蝙蝠侠,不也用著韦恩集团的人体强化方案。” 眾所周知,哥谭市里神人多,而狩魔局里,更是个个都是神人中的神人,仅次於阿卡姆疯人院。 “有,我。” “你是?” “小子,我在终焉之战战场把那些兽人魔王军杀到害怕,把敌人嚇得叫我死亡射手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终焉之战,便是时间上距离现在最近的那场世界大战,那场大战之中,联邦站在了人类、精灵与铁人的联盟一方,一同对抗来自荒野的兽人魔王军。 “死亡射手……”取回更多前世记忆之后,安德森忽然意识到这代號好像不太对,“探长,你別告诉我,你还跟一个叫哈莉奎茵的女疯子组过队。” 戈登皱起眉头:“奎茵女士可是哥谭大学最受人尊敬的犯罪心理学教授,並不是什么女疯子,曾经能与她一同共事破案更是我的荣幸。” “……” 在安德森回忆起的“预言”里,哈莉奎茵可是小丑的跟班舔狗,疯狂程度仅次於小丑的小丑女,而这个世界的她听起来並没有疯,或者是把自己的疯狂好好藏了起来。 “奎茵女士,不仅是犯罪心理学教授,同时还是超凡者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是她让我明白,超凡者理应对自己的力量保持敬畏,避免被反噬,防止自己走向疯狂与破灭。 而你,安德森,向魔鬼出卖灵魂的浮士德,你对於力量毫无敬畏!” 安德森再度开始哈哈大笑:“探长,您该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个正常人吧?” “我当然是正常人。” “那你的超凡等级为什么一直卡在这里,卡在区区二阶下位?上不去也下不来。” “在这方面,我確实天赋有限。” “天赋有限?天赋有限的傢伙能面对成建制的兽人魔王军杀出『死亡射手』的名號?探长,是你自己一直在暗示自己,说自己理应到此为止!” “那又如何呢?对我来说,二阶下位已经够用了。” 安德森从地板上起身,微笑,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戈登,与对方对视。 过了数秒,他才说道:“原来如此,原来你已经见识过属於超凡者的真正疯狂了,所以你才选择止步於此。” 戈登愣住了。 “戈登,你理解错了,那不是什么你停下步伐就能逃离的东西,那是命运,我的,你的,蝙蝠侠的。 正因你停下来了,所以总有一天你会被追上,后悔自己没有力量去挽回眼前即將发生的一切,从而变本加厉,去拥抱它,做得比我现在更过火。 那糟糕的一天……嘿嘿嘿,为什么你的眼神在说,你已经经歷过了一次?” 轰! 屋外,惊雷落下。 戈登踉蹌地退后了两步,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搭在左轮手枪枪柄上。 挽回即將发生的一切…… 浮士德已经疯了……杀了他,或许很多坏事將来就不会发生……可是…… “嘿嘿嘿,哈哈哈……” 叮。 安德森忽然拋出一枚硬幣。 砰! 戈登拔枪就射。 靠著极佳的动態视力,他瞬间看清了这枚硬幣的两面,皆是率领联邦打贏世界大战的昔日大统领克拉克先生的脸,带有火烧焦痕与划痕,却缺了面容悲悯的光明神像。 戈登的子弹,打在这枚硬幣上,仿佛试图要打碎自己的一段过去。 “看来你已经想起那一天了。”安德森的微笑越发优雅从容,“需要跟我做个交易,帮你永远忘掉那位爱拋硬幣的哈维·丹特,大检察官,为哥谭而死的光明骑士吗?” 左轮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少年的眉心。 “安德森,別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 “我好害怕啊,求求你饶我一命吧。”安德森举起双手,嬉皮笑脸道。 “你给我闭嘴!”戈登忍不住大吼道。 如他所愿,安德森不仅闭上了嘴,而且,还闭上了眼睛,重新倒回地上。 很快就有轻柔的呼嚕声响起。 在他的枪口下,安德森睡著了。 都凌晨四点多了还不睡,总不能因为熬夜伤身体就乾脆通宵吧。 “……” 自討没趣的戈登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反正过了今天,这小混蛋就不是自己的搭档了,没必要跟他计较。 “戈登,你是不敢开枪的……”安德森说起梦话。 戈登本来都收枪了。 “法克!!!就算不杀了你,老子也要一枪一枪打断你的手脚!!!”戈登大吼著再度拔枪。 “你恐惧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害怕自己也变得疯狂。可是,你已经经歷过那糟糕的一天了,你不可能永远躲在蝙蝠侠背后,永远逃下去……” “……” 最终,戈登只留下了一张便条,就此离去。 便条上写著“明天记得来局里一趟,把各种事情交接一下,然后你就可以放假了。”。 哥谭市狩魔局干员安德森,代號“浮士德”,经局里综合考虑,自明日起,他將要被强制休假。 好耶,放假了。 第五章 太阳升起,就把昨晚都忘掉 头好痛,嘴巴好干…… 清晨,安德森在安全屋的小床上起身,身上盖著戈登给他盖上的毛毯,伸手对著床头柜一阵乱抓,也没找著哪怕一瓶水,整个人还因此从床上滚了下去。 呼嚕…… 在地板上又睡了五分钟,他才捂著脑袋痛苦地起身。 身体跟散架了一样,肌肉骨头脑袋……那那都在痛。 丹尼尔卖给他的货太纯了,纯过头了。 身上盖著的这毛毯还挺別致,法兰绒材质,暗褐色,一看就是戈登老哥的东西。 看来,昨晚老哥果然还是找上门了,没捨得就这么放他走。 呵,男人,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倒是挺老实。 看了一眼戈登老哥贴在床头柜上的便条后,安德森更是高兴地吹了个口哨。 放假了,哈哈,终於要放假了! 所以说,安分守己兢兢业业有个锤子用,越能干就越有干不完的活,还是要在不被开除的前提下適当地发发疯。 出门前,先洗漱打理一下。 镜子前,安德森发现身上昨晚被自己和狂笑病毒折腾出来的伤表面上都已经好了,皮肤都变得越发光滑,底下隱藏著比钢丝更柔韧有力的肌肉纤维。 但內里还是隱痛不断,估计还得过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復,先用冷水冲一衝就当是冷敷了。 洗漱完毕,再来一份自己的招牌早餐。 一块巴掌大的烤黄油麵包。 一份煎到蛋白微焦的流心煎蛋,一定要蘸自製的酱油! 还有一杯安德森特调,一半咖啡一半牛奶,放入三块方糖。 不同於前世人均乳糖不耐受的天朝的奶,异世界联邦的牛奶奶味可要香浓得多,以安德森现在的体质喝著也不怕拉肚子。 搞定,出门。 外面的哥谭市一如既然的民风淳朴,一大早就有人在抢银行。 哦不对,抢的是炼金工坊,劫匪车上装著昂贵且足以把半栋楼炸上天的炼金材料。 难怪跟在后面的警车上的警察举著火箭筒,却迟迟不敢发射。 安德森默默看著劫匪的车与警车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继续等公交。 他是狩魔人,不是警察,更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不能啥事都想管,局里是有相关规定的。 劫匪的吉普在他面前驶出去不到百米,四个车轮先后爆胎。 所以,如果閒得无聊想多管閒事,最好做得隱蔽一点,今天可没有戈登老哥来帮自己偽造现场。 除了抢劫炼金工坊的劫匪外,今天还有个追著校车跑的小伙子,戴著眼镜,眼神挺尖,跑到一半偷摸捡起一块炼金水晶揣进兜里。 安德森看了一眼这年轻学生身上的旧衣服,就没去管这閒事。 对方却是似乎认得安德森,转头看了他一眼,面露惊讶之色,然后就被校车停下后弹出的停车指示牌拍在脸上,拍倒在地。 好吧,这傻小伙好像还是自己的同学,叫什么……彼得·帕克?怎么感觉这名字好像又在“预言”里出现过? 一方面,安德森是狩魔局里杀魔不眨眼的狩魔人新星“浮士德”,另一方面,他又是哥谭中城科技高中的高三学生。 当別的同学还在为了上一个好大学卷生卷死的时候,他早就走上了康庄大道,隨时可以去找布鲁斯老爷给自己写入学推荐信。 在联邦,好好学习参加联邦高考是歪门邪道,找个愿意给你写推荐信背书的大佬才是正途,大学里只靠考试进去的学生是会被学术歧视的。 安德森没去管自己那帮可能不会再见面的同学们,走上公交车,第一时间对著车里的乘客们掏出枪,示意他们马上把手头的东西放下。 “诸位,我不喜欢烟味,更不喜欢叶子乃至化学合成物的气味,明白吗?” “哪来的小屁孩,回家喝奶……” 砰! 枪口打出的光弹像是一发火箭重拳,让这满是纹身的壮汉倒飞出去,“咚”的一声撞到公交最后面的后座上,呻吟著再起不能。 “诸位,请打开车窗,请把你们吸著的东西放下,晚点再嗨或是去地狱里嗨,我已经很礼貌地说『请』了,所以请快点。” 沉默,是今早的哥谭公交。 车窗打开后,这里的空气终於不再那么浑浊了。 “司机,怎么还不发车?” “马上,马上!” 安德森挑了个前排不容易晕车的位置坐下,刚坐下似乎就又想到了什么,在司机先生充满惊恐的目光中起身,向著车子前方走来。 他来到收钱箱面前,投下两枚硬幣。 …… 哥谭市的狩魔局总部,位於城市地理中心的罗宾逊自然公园內。 这里的森林鬱鬱葱葱,生態环境复杂多样,本质上並非是一座普通的自然公园,而是高等精灵“滕蔓女士”的领域。 在罗宾逊森林深处,一处任何探测仪器也无法找到的地方,便是哥谭市狩魔局的所在地,这也是整个哥谭里安全性仅次於蝙蝠侠的蝙蝠洞的地方。 窸窸窣窣……安德森穿过密林藤蔓,来到狩魔局门口。 门前空地,狩魔人康斯坦丁正靠在一棵叶片焦黄的老橡树上抽菸。 康斯坦丁今天套了件黑色风衣,领带松垮地掛在脖子上,像条上吊未遂的蛇,一张帅得掉渣的脸神情颓废,黑髮凌乱,眼窝凹陷。 看到安德森走出来,康斯坦丁瞪大眼睛,立刻伸出手掌向著对方虚按:“浮士德,別开枪!我是真的有烦心事,再抽一根,就一根!” 安德森收起枪,转而拿出口罩戴上,回道:“这次开会你倒是来得早,怎么,你就这么想看到我下岗?” 狩魔人的工作十分自由,除非像是昨晚那样有大量恶魔入侵,狩魔局发布了召集令,別的时候他们完全可以不来上班,大部分会议也是可来可不来。 康斯坦丁嘆了口气:“昨晚,我跟米达斯去黑门监狱附近狩魔,出了些意外,所以我其实不是来得早,而是昨晚来了之后还没走。” “米斯达死了?” “是米达斯,代號意为光明神座下的审判天使。他身受重伤,可能半边肺都被烤熟了,昨晚被藤蔓女士收治后,至今都还……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恭喜你啊康斯坦丁,你又成功剋死了一名搭档,为我们狩魔局筛选排除掉了一位不合格的废物。” 哥谭市的狩魔局里,除了戈登、康斯坦丁、藤蔓女士、夜翼、急冻侠等等几位资深狩魔人,大部分一线战斗人员挺不过几次昨晚那样的大规模恶魔入侵。 相比起以前,昨晚的战局情况甚至要更严峻一些,因为浮士德与戈登这对组合有自己的事要忙。 康斯坦丁不知该说什么好,又抽了口烟。 安德森继续问道:“对了,局里接下来打算安排哪位倒霉鬼做你搭档?这回你又打算花多久弄死他?” “咳咳……”康斯坦丁居然被烟呛到了,挥挥手,转头就往狩魔局门口走。 一只五指修长、肌肤白嫩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奇大,要把他整个人按得陷进土里。 “喂,你別告诉我,你的下任搭档是戈登老哥啊。” “咳咳,咳咳咳……” “別咳了,你的肺是烂了吗?需不需要我亲手帮你治一治?” “浮士德,你当我就真的怕你吗,谁当年还不是个天才狩魔人!” “我还没说要把你怎么样呢,没必要这么紧张吧。最多……也就跟你做笔交易。” 听著少年温和的声音,康斯坦丁已经能想像得出少年口罩下的那张笑脸。 浮士德在微笑。 於是康斯坦丁冷哼一声,身形变换,顺著对方按住自己肩膀的力道,跪到了地上。 “这是阿尔弗雷德先生的安排,谁来都改不了,但我保证今后绝对服从您和戈登先生的命令!” “……你起来说话,別说得我像是要搞新狩魔局,要跟阿福先生和蝙蝠侠大哥对著干一样。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收到!” 第六章 狩魔局二三事 “也就是说,局里这次是真要让我休假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给戈登老哥安排新搭档,正好跟著你的米斯达又死了。” 安德森与康斯坦丁坐在狩魔局入门大厅的高档沙发上。 “是米达斯,只是生死不明。” “你身边的搭档一个接一个,谁记得住,隨便了。康斯坦丁啊,你也算是局里的老人了,你说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才弄死了两个人渣,就要被流放了呢?” 康斯坦丁已经听麻了,一脸“你这混蛋到底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你应该要问,连戈登叔叔都时不时忍不住想一枪崩了你,你还有什么人没得罪过吗?另外,你確定你杀的那两个魔化者已经彻底没救了吗?” “我確定,绝对没救了。” “连你都这么肯定,那魔化感染程度確实挺深的。” “他们没被感染,是生理层面上的正常人,但是他们罪孽深重,光明神不会原谅他们的。” “……抱歉,我刚刚分神了,什么都没听到。” “那我再说……” “打住,我不想听!” 哥谭市,是韦恩集团的哥谭市;哥谭市狩魔局,是布鲁斯韦恩老爷的狩魔局;而韦恩老爷,是个时刻在防止自己发疯的疯子。 所以,为了把狩魔人的权力关在笼子里,把他自己……咳咳,把蝙蝠侠关在笼子里,韦恩老爷做了诸多努力。 例如局里有规定,狩魔人不是超级英雄,绝不能多管閒事。 比如说,见到有人抢银行,除非下一秒就有无辜受害者要死,否则在场的狩魔人哪怕有能力阻止,也只能选择报警。 越过司法体系滥用私刑,乃至擅自处决罪人,则更加不被允许。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是灵活变通也得有个限度,没人敢真把韦恩老爷或者蝙蝠侠大哥不当回事。 你也不想被韦恩集团的大手送进阿卡姆精神病院,与一帮哥谭里最神人的神经病人共度余生吧? 但是一个月前那场意外之后,浮士德这傢伙貌似是真的开始不把蝙蝠侠放在眼里。 表面上,他表现得比以前更尊重蝙蝠侠与局里的规矩,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得更有礼貌了,但是康斯坦丁看得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例如,浮士德的微笑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微笑时是怒极而笑,笑了就要动手杀人,谁都拦不住,只有蝙蝠侠能让他暂且停下。 现在的他,还是会杀人,却没了亲自动手的兴致,例如昨晚那两人就是被別人炸死的,而且他现在没事就喜欢对著其他狩魔人笑一笑,令人不寒而慄。 也就是蝙蝠侠大哥还在病床上昏迷著,要是他醒了,鬼知道这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又要把多少人卷进去? 到时候,我们哥谭狩魔局,哽咽,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概只有光明神知道。 康斯坦丁下意识地又抽出一根香菸。 安德森狠狠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把烟拍掉,瞪了他一眼:“你刚说了就抽最后一根,这都忍不住,真当超凡者就不会犯肺病啊?” “……抱歉。” 唉,浮士德这回疯得未免太彻底了,现在这傢伙不仅会对著其他狩魔人笑,对罪人下手越发没有心理负担,更恐怖的是,他好像真的是在关心他们。 甚至让康斯坦丁怀念起了自己因犯癌而死的母亲。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急忙甩掉了脑海中那比恶魔入侵恐怖十倍的某种幻想。 安德森问道:“你没事吧,最近天气是有点冷,身子骨太虚遭不住就多穿几件,不丟人。” “没,没事,可能是急冻侠来了,让我產生了点感应。” “两位,你们忽然聊到我,是有什么事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著有点怪,似乎是隔著一层玻璃在说话。 “早上好,急冻侠。”安德森转头打了个招呼,“你的头盔不错,有了它就不用担心吸到康斯坦丁的二手菸了。下回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钓鱼?” “早上好,浮士德。”急冻侠穿著一身像是太空衣的衣服,透明头盔內部结著些许冰霜,“如果你想吃鱼,且能接受冻住的鱼,回头我送你几条。” “钓鱼,是为了坐在那里心平气和地等鱼上鉤,修身养性,而不是单纯为了吃鱼。维克多,比起你的头盔,钓鱼这类休閒活动与好好休息更加有益於你的头髮。” 髮型已经开始往地中海演变的急冻侠维克多似懂非懂,若有所思,毕竟他其实是为了保住自己头髮才坚持戴头盔的,这是他的朋友才知道的小秘密。 至於身为超凡者的他为什么会脱髮…… 据说,曾经急冻侠为了救自己身患怪异疾病的老婆,接受了医保无法覆盖的顶尖医疗实验,最后他老婆的命是保住了,却因此欠了韦恩集团一两个亿。 而康斯坦丁同样如此,因为昔日作为独立驱魔人时得罪了一些人,这些人又被某人串联到一起,在地下世界联合起来通缉他,被逼的不得不加入狩魔局。 眾所周知,布鲁斯老爷是个多疑的人,就连蝙蝠侠都在和大家一起出任务时私底下坦诚过,表示他知道这样不好,会寒了弟兄们的心,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那就只好苦一苦弟兄们,让弟兄们被他控制了。 韦恩集团的大手之下,狩魔局的弟兄们都表示十分理解,蝙蝠侠大哥您辛苦了,布鲁斯·韦恩老爷的恩情还不完。 要怪,就怪克拉克大统领吧,要不是因为他当年的背叛,布鲁斯老爷的疑心病不至於发展成现在这样。 这位克拉克更是传说中的人物,敢收整个联邦包括布鲁斯·韦恩在內所有富豪百分之九十五的税,还敢当面对著蝙蝠侠说“哥谭是联邦的哥谭,它不是你的,是我的”。 克拉克大统领,带领联邦在上次世界大战终焉之战中大贏特贏、唯一一位连任超过三届的联邦大统领,没有超凡力量却被称作人间之神的男人。 全名,罗斯福·克拉克,受诅咒的克拉克家族继林肯·克拉克之后最耀眼的政坛之星,联邦帝皇,云塔君主。 可惜,由於克拉克家族世代相传的诅咒,他在生理上只是个凡人,死在终焉之战即將结束时的黎明前夜,卫兵防住了曾经杀死林肯的超凡刺客,却防不住积劳成疾。 现在,联邦里恐怕已经没有连韦恩集团都能轻鬆拿捏的大手了,接下来只有韦恩集团拿捏別人的份,仅有奥斯本集团、史铁蛋工业之类的商业巨头能跟著打打擂台。 每每想到这,狩魔局的各位在惶恐之余也会感慨,还好布鲁斯老爷不完全是韦恩集团的老爷,还是……咳咳,请记住,布鲁斯·韦恩不是蝙蝠侠。 不过,哪怕狩魔局的沙发很软,在森林结界深处很安全,现点现做的免费自助餐很好吃,洗脚按摩很舒服……诸位狩魔人平时还是不太愿意多来。 话又说回来,既然来都来了…… 三个人,够聚餐了。 大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顿大餐,从三文鱼刺身到菲力牛扒,从奶油蘑菇汤到焗蜗牛,菜品一应俱全。 只少了大龙虾和大螃蟹,只要是去过码头执行任务的狩魔人大都不兴吃这个。 “两位,还要来点鱼子酱吗?”最开始提议来一次聚餐的安德森边吃边放下一盘雪花牛肉切片,问道。 薅老爷羊毛这种事,正常人谁不喜欢呢? 维克多默默地吃著,不发表任何意见,安德森刚开始问要不要聚餐时他都投的是“我隨意”的弃权票。 康斯坦丁已是渐入佳境,大吃特吃,就差直接上手抓肉了,开口答道:“鱼子酱好啊,看看有没有北海的,来几盎司。” “几盎司够谁吃,让韦恩老爷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吃不起呢!我去拿三罐过来,咱们一人一罐。” “咱们本来確实吃不起……” 忽然之间,康斯坦丁切牛扒的动作停住了,望向安德森身后。 安德森转头看了一眼,跟穿著考究、笑容得体的老管家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阿福先生,吃了吗?要不要也来点?” “我已经吃过早餐,午餐对我来说则还没到饭点,谢谢你。” “等会,我去拿鱼子酱,还要北海的是吧,我马上就回来。”安德森一溜烟跑了。 他走后,阿尔弗雷德从容地坐到安德森之前的位置上,对著其他两位狩魔人说道:“不必拘谨,昨晚你们应该都很劳累了,哥谭感谢你们,这些餐食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 说到昨晚,急冻侠维克多继续默默进食,康斯坦丁则放下了刀叉。 “阿福先生,米达斯他……” “命是保住了,但是后续具体能恢復到什么程度,能不能至少过上不需要护理的正常生活,还得再看。” “……能保住命就好。” “另外,你们刚刚应该跟浮士德聊过了吧,关於昨晚他做的事,他有没有跟你们说什么?” 维克多继续默默吃饭。 “没有。”康斯坦丁答道,手不由自主地想去掏口袋里的香菸。 阿尔弗雷德微笑著看著他们。 忽然,一个餐盘从他身边越过,放到了桌子上。 餐盘上面,放著四罐鱼子酱。 安德森的上菜动作標准得像在最顶级的新约市餐厅干过,脸上微笑更是无懈可击,令人如沐春风。 “阿福先生,您昨晚也辛苦了,北海鱼子酱可是好东西,来一罐不?” “……谢谢,不必了,祝你们用餐愉快。会议室已经开放,你们吃完之后就可以过去了。 等到人来得差不多,我们將正式开始討论接下来狩魔局在蝙蝠侠先生休养期间的战略方针,以及,干员浮士德的作风与纪律问题。” 安德森吃了一勺鱼子酱,微眯起眼点点头,跟吃冰淇淋一样又来一口。 第七章 狩魔局开大会(上) 吃饱喝足之后,安德森到会议室里,搬了三张椅子做成拼好床,一觉睡到天昏地暗,才被人摇醒,通知他会议开始了。 一看墙上的时钟,都下午三点了,这才凑够了够开会的人。 哥谭狩魔局是这样的。 安德森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又把手放下了,因为戈登正恶狠狠地盯著他,这老哥满脸仙气,一副一晚上没睡、下一秒就要猝死的模样。 除了安德森自己、戈登、康斯坦丁、急冻侠、阿福管家以外,今天来的还有丧钟、猫女、夜翼的小电视和秘偶大师的人偶,每个活人面前都放了杯红茶。 丧钟,曾在联邦特种部队服役,因不服从上级命令被解除职务,成为自由僱佣兵后又因在战场上杀害联邦军人而被通缉。 他被蝙蝠侠捕获入狱后,又被保释出来成为狩魔人,但仍坚持让黑门监狱给自己准备一个单间,不出任务时主动住在监狱里。 猫女,身材妖嬈性感的美女义贼,加入狩魔局时闹出的动静却是最大的,因为窃取商业机密招来了奥斯本与史铁蛋的私兵,差点演变成韦恩集团与它们之间的公司战爭。 在那次事变之后,哥谭市逐步“接纳”了奥斯本集团的商业入驻,与铁人族的史铁蛋集团的关係缓和则有赖於神秘的“x教授”的说和。 为一个女人付出这么大代价,你说布鲁斯老爷没疯谁信啊。 夜翼,幼时因炼金污水中毒诱发基因突变,长出一对黑羽翅膀,被他父母视作不祥之兆,在贫民窟的家里拿菜刀割掉了他的翅膀,带来了极其严重的感染与后遗症。 在成为夜翼之前,他一度迷恋恶魔之力,想要靠深渊的力量来治癒自己,虽然最后成功了並重新长出翅膀,但也差点彻底失去理智对著平民大杀特杀,还好被蝙蝠侠及时制止。 之后,在x教授的疏导与教育下,他重新掌控了自己,不过目前还存在许多心理问题,犯有幽闭恐惧症,无法进入不能舒展开翅膀的地方,现在正蹲在狩魔局屋顶上,与大家视频通话。 秘偶大师,派来的人偶脸上有一道古怪的刀疤,履歷空白,连狩魔人同僚都只见过他的人偶。 但是因其严谨且坦诚的行事风格,大家与他的关係反倒都还处得不错。 这些,都是局里的“老人”,另外一些新人,例如让他们以老带新带著的新人搭档,今天都没资格来参加这个会议。 某种意义上讲,代號“浮士德”的安德森也是个被戈登老带新带著的新人,但比起资歷,这里终究还是更看重实力。 除了浮士德,哪个“新人”能逼得大家打完一场仗还没好好休息,就得来开这么一个会? 最后,还有一位资歷最老的狩魔人要来。 阿尔弗雷德从座位上起身,右手抚胸,向在场眾人微微欠身:“诸位稍等,藤蔓女士马上就到。” 阿福管家走出会议室。 片刻之后,藤蔓女士走了进来,穿著一身墨绿色立领短外套,简朴干练,五官端庄的脸上神情淡然,气质一如既往的从容內敛。 在场的狩魔人都是“老人”,对这一幕早都见怪不怪。 眾所周知,滕蔓女士是寿命悠长到难以计数的高等精灵,阿尔弗雷德则是韦恩家族刚起家时就追隨他们的老管家,老得已有上千岁。 而藤蔓女士出现在哥谭,则是在那场可怕的犯罪巷大爆炸之后,韦恩夫妇与布鲁斯少爷都身受重伤,一位高等精灵突然出现在医院里,烧掉了自己一大半的生命能量救下了布鲁斯小少爷。 因为藤蔓女士,爆炸中伤势最重的布鲁斯反倒最后活了下来,而她也肩负起了布鲁斯游学归来前保卫哥谭的重担,这才有了后来的蝙蝠侠与哥谭狩魔局。 眾人一起起身向藤蔓女士行礼。 “哥谭感谢你们,那就让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议吧……” 首先要谈的,还没轮到浮士德,而是蝙蝠侠昏迷一个月后哥谭市的治安问题。 犯罪率正在飆升。 猫女双手抱胸后仰,挤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讥笑道:“所以这又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不是超级英雄,抢银行之类的事不归我们管,这可是老爷亲口说的!” “猫女,今天难得一聚,別说这种无聊的气话,浪费彼此时间。”秘偶大师直言不讳,“这里的人谁不知道,犯罪率越高,就会招来越多的恶魔。” “而且,比起进入现世后还需適应的恶魔,更可怕的是那些藉助犯罪行为墮入魔道的墮魔者。”驱魔专家康斯坦丁补充道,“人心,才是世间最大的魔。” 猫女分別甩给两位男士一个娇媚的白眼,不再说话。 “所以,要表决吗?在蝙蝠侠先生休养期间,暂且恢復我们狩魔人去当英雄的权力?” 眾人都看向说这话的人,不仅是因为对方居然打算打破蝙蝠侠定下的规矩,更是因为,说这话的居然是急冻侠。 急冻侠维克多在工作时不是向来三棒都打不出个响屁来的吗?他这是……压力太大出现了认知偏差,把现在当成下班时间了? “……你们別这么看著我,一直这么放著不管,表面上看是比较省事,但是等到问题积累到一定程度爆发出来,我怕我真的要因此过劳死。” 行吧,这倒確实是维克多会说的话。 能活到现在熬成老资歷的哥谭狩魔人没有哪个是脑子不好的,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於是,眾人的目光转移到了藤蔓女士身上。 藤蔓女士转头看向戈登:“探长,要討论犯罪问题,您才是真正的专家,你的意见是什么?需要暂且解除蝙蝠侠先生留下的限制吗?” 藤蔓女士都这么问了,意思就是这事有得谈,没必要在蝙蝠侠都已经倒下了的时候太过墨守成规。 不少狩魔人都抓紧了手中的东西,或是下意识地换了个坐姿。 戈登沉吟片刻。 “昨晚,我和我们中的一位狩魔人聊了一些事,他让我意识到一件事,並不是只有犯罪分子才会墮落,就连我们自己都同样存在这种可能。 或许,你们今天说起此事的初心都是为了伸张正义,可是,为了与恶魔对抗,我们几乎每一位都藉助过、甚至是正在藉助不该藉助的力量。 你们有谁能向我保证,放开限制之后,自己绝对能把握住做事的分寸,绝不会在某个时刻反而让自己陷入疯狂?” 眾人陷入沉默。 除了安德森,他自信地开口道:“有,我。”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钟。 下一秒。 “法克!!!浮士德,最疯的不就是你这个小混蛋,你信不信老子今天真的一枪崩了你!!!” 第八章 狩魔局开大会(中) 面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子弹,安德森意识到,今天戈登老哥是真的火气很大,要对他动真格,至少打断他一两只手脚。 唉,也不知道是哪个狩魔人昨晚跟戈登老哥聊了什么,搞得老哥一晚没睡?这不是害人吗? 他急忙缩起脑袋躲到开会的大圆桌底下,躲进弹道死角。 同时开口道:“诸位,你们看到了吧,哪怕是戈登先生自己,都可能因为一两句话陷入疯狂与失控,所以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戈登放下左轮,咬著牙回道:“浮士德,那我可真是得谢谢你帮我证明啊!” “不客气,咱们是搭档嘛。” “……” 要不是藤蔓女士也在场,戈登真想掏出一颗手雷扔过去。 不管怎样,这场闹剧確实是反而让他的话变得很有说服力,也让眾人越发好奇,浮士德那小子现在到底疯到什么地步了? 尤其是猫女,正翘著腿,上身微微俯下露出沟壑,用手托著下巴,晓有兴致地看著安德森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猫猫很好奇。 “藤蔓女士,有些话,我不知在这里当讲不当讲。”康斯坦丁忽然开口道。 滕蔓女士则是答道:“有些事,我跟蝙蝠侠先生是知道的,现在这种时候,也没什么不当讲的。” 对於蝙蝠侠设下的限制,几乎所有狩魔人都有自己的理解,都在灵活变通,很显然滕蔓女士对此並不是一无所知。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说道:“就算不放开限制,如果事態继续恶化下去,我们最终还是会忍不住去做些什么,已经在做的人,则会做的更多。” “那你赞同戈登先生的看法吗?” “……赞同,但是,谁来执行呢?” 滕蔓女士笑了笑:“我的森罗结界目前只作用於这座公园,所以,嗯……可能还得靠你们自己。” 一直以来牢牢束缚住诸位狩魔人的枷锁,似乎终於是要放开了。 或者应该说,在蝙蝠侠倒下的那一刻起,这条规矩实际上已是形同虚设,仅靠著哥谭帝王的余威与诸位狩魔人的自觉暂且维繫。 然而,就在滕蔓女士都已鬆口,並暗示眾人放手去做的现在,却又有人开口了。 “我,我有些东西想让大家看一看,可以吗?”声音从夜翼的小电视里传出来。 由於童年创伤与魔化失控时差点杀人导致的愧疚,夜翼一向性格自卑,在其他狩魔人面前唯唯诺诺,还动不动就会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当然可以。”滕蔓女士帮他把画面投影到会议室的大银幕上,“是x教授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吗?” “不,x教授说这是狩魔局的內部事务,不会干涉我们的决定,是我自己有话想说。” 眾人反倒越发有了兴致,想看看是什么让夜翼克服心病都要出来发言? 首先出现在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货柜,正在往外渗水,应该是刚从哥谭的某个码头捞出来的。 渗出的水顏色污浊,泛著猩红。 “够了,后面的就不用再放了!”戈登忽然大吼道。 “可是……” “夜翼,你听我的,之后不要再回想这些事情,记得再去找x教授帮你检查一下精神状態,別让你自己再疯一次!” “我知道了。” 戈登转过头来跟大家解释道:“这箱子里头,估计装了一整箱尸体,还是被关在里面活活淹死的,你们不会想看到里面他们挣扎过后的场景的。” “看得出来,真是怨气衝天啊。”康斯坦丁脸上已没了笑意,“估计又是信奉邪神千河之主的渣子在搞献祭,这事就交给我吧。” “呵……” “浮士德,你在笑什么?” 面对康斯坦丁的怒视,安德森答道:“笑你,你连这跟什么千河之主没关係都看不出来。 你看看流出来的腐尸血水里夹杂著的兽类皮毛,这明显是一整箱兽人非法移民,估计是为了防止被搜查者发现,他们才被蛇头连人带箱扔进了渊息河里。” 这个世界的哥谭市底下的河,是从地狱深渊里流出来的,被称作渊息河。 “搜查?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这的移民管理局有这么尽职尽责,追查区区非法移民会追查到河面上?”康斯坦丁反问道。 “没跟你说是移民管理局。” “那是谁……” 话说到一半,康斯坦丁瞪大眼睛。 “是啊,又是谁这么多管閒事呢?”安德森笑道,“夜翼你知道吗?” “浮士德,少说两句。”戈登开口道。 “切,你不也看出来了,我只是作为搭档替你说出来了而已。”安德森不屑道,“另外,你还藏著的別的话,最好也说出来,要不……” 他咧开嘴笑道:“就让我来说?” 戈登沉默了几秒钟,嘆了口气。 这位前任警察局长开口道:“诸位,虽然听起来有点恐怖,但是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们,现在看到的犯罪率飆升,根本不算什么,最多只是个开始而已。” 除了滕蔓女士与安德森,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戈登继续说道:“蝙蝠侠只不过昏迷了一个月,所以现在新冒出来的罪犯,大部分还不是那些原本潜伏著的野心家,大都只是生活所迫的平民……” 隨著他娓娓道来,哥谭市吃人不吐骨头的一面展现在眾人面前。 眾所周知,哥谭市里神人多,却少有人问,神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何要来? 答案是,整个联邦乃至整个世界的神人都喜欢往这里来。 哥谭市,位於渊息河之上,顺著这里的水路往上游走,过二十几公里就是深渊,一个深入大地、大河从中倒流而出的无底深坑。 那是地狱,更是能源源不断出產炼金魔晶的矿產地,藏著无数宝藏的冒险者乐园。 只要能进到深渊里,金钱与权力便唾手可得,去拜邪神深渊之母都是一条能让自己立刻成为超凡者的“好出路”。 种种原因,导致了永远有来自五湖四海的非法移民往哥谭涌进来,不断对这里常住人口的生活造成衝击。 包括安德森早上见到的抢炼金工坊的匪徒,就是来了以后,想著抢一笔钱拿去深渊里当做启动资金的过江龙。 因为这些源源不断的“外来入侵物种”,这座城市早已不堪重负,变得扭曲怪异,同时不断吞食著那些相对弱小的外来者。 从这个层面上讲,夜翼做的那点事根本无关紧要,没有他,那一货柜的人最后绝大部分还是会沉进河底,养肥龙虾与螃蟹。 同时,除了往深渊里走的人,也有大量物资需要从深渊里往外运,这就让哥谭的走私行业越发蓬勃发展,滋生出了科波特、罗马人、迦太基等等老牌黑帮。 蝙蝠侠在时,这里不是没有斗爭,而是所有斗爭都必须被压在水面之下。 谁浮出来,蝙蝠侠和韦恩集团的大手就揍谁。 不杀人,把受害者放回去,是为了用活著的例子告诉所有人,蝙蝠侠的大手揍人有多疼,比起动不动就得清空弹夹的哥谭警察,还能让你伤而不死,受尽羞辱! 即便如此,那时哥谭市的犯罪率也不比新约市之类的联邦城市好到哪里去。 究其根本,还是在於所谓的福利救济救不了所有人,至少救不了非法移民。 若是一个人吃不起饭,或是吸不起叶子身上像有蚂蚁在爬,谁还管你蝙蝠侠不蝙蝠侠。 韦恩老爷倒下之后,导致犯罪率飆升的不只是因为失去了蝙蝠侠的威慑,或者说那些野心家也怕“韦恩假死”,大都还在观望。 而是奥斯本集团以及其他公司敏锐地意识到,韦恩集团少了最核心的掌门人,现在是它们合法优化自身雇员结构並抢占市场的难得时机。 优化雇员结构的意思是,可以把常住民老员工裁掉,换成更便宜的外来移民员工,少了韦恩老爷这个疯子多管閒事,给老员工的赔偿都可以先拖著。 抢夺市场,则可以是物理意义上的抢夺。 凡此种种……都还只是前菜。 若是蝙蝠侠与韦恩老爷继续这么躺著,那些野心家也会缓缓从蛰伏中醒来,露出獠牙。 哥谭不仅在流血,还得防备黑暗中隨时可能循著血腥味扑上来的敌人,体內还有隨时要爆发的恶病隱患。 原本照亮哥谭的灯塔,那盏蝙蝠灯,已经熄灭,不知何时才能重新亮起。 而蝙蝠侠一手建立的狩魔局,並不能应对这种情况。 设计上,他们不过是防止哥谭彻底落入恶魔之手的最后防线。 “往好处想,至少咱们哥谭还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样子,纷爭不断,是因为各方都还有自己的利益要保护,再乱也还有一定秩序。” “小浮士德,你可真不会安慰人。”猫女趴在会议圆桌上,猫猫闷闷不乐,“难道这还不够糟糕吗?” “不够,再糟糕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上过战场的丧钟开口道,“或者说,好过深渊地狱里的秩序。” “啊,好心的先生谢谢你,我听完感觉好多了。”猫女捧读道。 丧钟没管猫猫的小脾气,转头看向真正能拍板的藤蔓女士: “我有一个建议,先別管那什么限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蝙蝠侠大哥走后死灰復燃的各种禁药走私打掉。 否则的话,搞不好过段时间,整个哥谭人人都染上药癮,再被拥有相关权柄的恶魔入侵,说不定整座城市都要沦陷!” 丧钟被逐出军队的一大原因,便是因为他上头的联邦军官为了所谓的提升士兵战斗力,强迫底层大头兵服用某些化学强化剂,而他不仅自己不服从该命令,还想带著队友抗命。 对此,丧钟一直很后悔,后悔当时没去杀了那群推进此事让士兵嗑药作战的联邦军官。 藤蔓女士点点头:“这件事,是否能交给你来负责?” “可以,但我需要人手,绝对可靠不会被收买的人手。” “秘偶大师的人偶,加上你可以把一定数量的你认为可靠的邻居带出来晒晒太阳,怎么样?” 丧钟现在住在黑门监狱里。 “够了,我將坚决完成任务!” “猫女,秘偶大师那边,你帮他分担一些防卫压力,如何?” “別说得好像我就很閒啊!不过,如果是木偶大叔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狩魔局里,秘偶大师算是最不乱来的几位之一,做什么事都会提前告知队友。 “夜翼,转告x教授,我们现在需要他的帮助,哥谭会感谢他的。对了,你同样需要让他帮你检查一下你的精神状態。” “我没事……” “听话。” “好吧。” 很快,滕蔓女士给每位资深狩魔人都做好了安排。 “至於你,浮士德,写吧。”滕蔓女士用藤蔓递给他一只笔和一张纸。 “写什么?”安德森问道。 “你觉得该写什么,就写什么。” 第九章 狩魔局开大会(下) 面对眼前的纸笔,安德森浑身颤抖,声泪俱下地喊道:“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为哥谭流过血,我为哥谭拼过命,我要见蝙蝠侠!” “这么说,你没什么要写的了?” “我是清白的呀!” “那看来在你休假期间,局里也不用给你安排什么薪水补贴了。” “原来是写这个,您早说嘛。”安德森急忙拿起纸笔,“是不是需要多少钱,我直接写就行了?” “你写吧,昨晚几时几刻做了什么,有谁能帮你证明,都一一写下来。” 安德森又把纸笔放下:“我觉得还是得为局里考虑,发扬艰苦奋斗精神,休假期间我可以去刷盘子维持生计。” 藤蔓女士倒也没有因此生气。 “昨晚,在废弃剧院,你在明知道后续即將有饱和火力轰炸的情况下,把丹尼尔和杰里米两位无辜市民留在剧院里,是不是这样?” “不是,我不知道即將有饱和火力轰炸,丹尼尔和杰里米也不无辜,前者疑似是感染了魔化病毒,后者则是在地下世界干著向恶魔贩卖人口的勾当。 我把杰里米跟丹尼尔放在一起,只是想让发疯的丹尼尔嚇一嚇他,最多算是违规拷问,但我怎么知道你们后面会拿蝙蝠飞弹把那里炸平?戈登老哥,您说呢?” “……丹尼尔表现出来的症状確实是感染了魔化病毒,后续则是我判断失误,未经考虑就请求了火力支援。”戈登开口道。 安德森悄悄向戈登竖了个大拇指,而戈登则示意对方看看自己的左轮手枪再说话。 藤蔓女士继续问道:“怀亚特先生昨晚失踪了,你知道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怀亚特是谁?” “ace化工厂的前任环保主管,韦恩集团员工,即將转岗前往中心城的环保部门任职,他忽然失踪,对韦恩集团內部造成了很坏的影响,人心惶惶啊。” “懂了,政商旋转门,企业主管转头就成了政府要员,好的就是这一口自己管自己的自律。”安德森笑道,“滕蔓女士,那些人心惶惶的傢伙,您有给他们纸笔吗?” 藤蔓女士也笑了:“毕竟都是自己的员工,至少得有个交代。” “可以,这口锅我接了。”安德森大义凛然道,“为了哥谭,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诸位,你们又是什么意见?”滕蔓女士看向其他人,“如果认为还需要继续对浮士德进行追查或追责,就投票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在场谁还不清楚,这是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猫女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咬著嘴唇嘀咕道:“这小子难不成是老爷私生子,怎么待遇一直这么好?我当时不过拿了些老爷的小玩意,怎么就要被大调查?” “是否追责浮士德的议题上,我投弃权……算了,我投反对票。”急冻侠维克多开口道,“藤蔓女士,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討论吗?” “暂时没有了,等会戈登、康斯坦丁还有浮士德留下,別的人有事可以先走了,谢谢你们抽空前来参会。” “也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维克多掀起头盔喝乾眼前的那杯红茶,起身鞠了个躬。 “应该的。” 其他狩魔人接连投了反对票,陆续离开,猫女走时顺手带上了夜翼的小电视。 他们走后,戈登在会议室里走了一圈,隨手取出了猫女留下的窃听器,碾碎丟进垃圾桶里。 安德森则是忧伤地嘆了口气,喃喃自语:“我就知道,局里现在那么缺人手,局势又紧张,你们怎么可能就这么给我放假啊……” 愁啊,愁啊,维克多你带我走吧,我也害怕以后加班加到过劳死啊……安德森心中愁绪万千。 康斯坦丁则是坐立不安,从安德森来后,他再没抽过一根烟,现在只感觉肺里有蚂蚁在爬。 戈登又在会议室里走了一圈,向滕蔓女士点点头,坐回到座位上。 “浮士德,你应该还记得昨晚戈登问你的那个问题吧?”滕蔓女士问道。 “哪一个问题?” “关乎所有人安全,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丹尼尔哪来的军用地雷是吧?”安德森坦白道,“我知道,有了犯罪巷大爆炸的前车之鑑,你们绝对不会放过此事。但我当时可真没撒谎,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 比起小丑丹尼尔、营销大师杰里米与即將上岸怀亚特,那颗最开始炸开的军用地雷,从狩魔局的视角看,其实才是昨晚最大的问题。 而且当时连戈登探长都没能看出来,丹尼尔埋了地雷。 换句话说,再来一个丹尼尔和一颗地雷,就有可能像当年炸死韦恩夫妇一样,设下陷阱,把诺曼奥斯本之流的大人物忽然送上天。 这个世界的军队,是由超凡者组成的军队,所以这里能称得上军用级的地雷与炸弹,实际上是连超凡者都能炸得死的恐怖武器。 “如果你不知道那颗地雷的存在,为什么你会先用卡车替自己趟雷?”滕蔓女士问道。 “用卡车,是因为我在梦境预言里看到,对付那个小丑时再小心都不为过,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 “预言……”滕蔓女士若有所思。 戈登开口道:“小子,別在这个问题上耍花招,虽然最后只拿到了残片,但是我找丧钟帮忙看过,那颗雷的工艺很棒,棒到多装点料就能炸死你。 按丧钟的说法,搞不好甚至有一个地下工厂正在生產这些东西,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指不定哪天我们都得在哥谭巷战绞肉。” “靠,戈登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作为你的搭档却一直在骗你是吧!你太伤我心了!” “你什么时候没骗过……” 说到一半,戈登回忆了一下,忽然发现安德森除了说自己想过平静生活等等主观说法以外,在客观问题上好像还真没怎么骗过他。 二人关係不和——戈登是这么认为的——只不过是因为,安德森动不动就要去戳一戳他心底的伤口,以及其修炼方式太过狂野。 戈登不好再多说什么,康斯坦丁则是举手问道:“我能不能去上个厕所?” “就一根?”藤蔓女士反问道。 “就一根……”康斯坦丁急忙捂住嘴。 “康斯坦丁,你该考虑找个时间戒菸了。戈登探长將是你今后的搭档,接下来的內容,你要忍住菸癮好好听完。” 若不是因为那个可能存在的哥谭地下军工厂,狩魔局也不会把戈登和康斯坦丁这两位“老人”组在一起,而不是让他们继续以老带新补充新鲜血液。 “比起存在一间地下军工厂,我怎么感觉,更可疑的还得是奥斯本工业集团?”安德森反问道。 “是的,既然你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那针对奥斯本集团的调查,正是接下来调查的其中一个方向。” “这样吗,很高兴能帮到大家,没事我就先回去休假……” “有事,如何通过人际关係获得奥斯本集团的信任,接近他们的核心领导层,就是你接下来休假时的工作。” “什么叫休假时的工作?滕蔓女士,你不觉得这两个词结合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藤蔓女士只是递给安德森一份人事档案。 “哈莉·奥斯本,奥斯本集团掌门人诺曼·奥斯本的千金独生女,现在正在哥谭中城科技高中上学,你之前的同班同学,你有印象吗?” “……没有。” “那就把她的资料好好读完,背下来,接下来,我们需要你回去上学,並接近她,与她成为朋友。” 第十章 狩魔局的任务罢了 面对藤蔓女士下达给自己的任务,安德森看看手里的资料,忽然冷笑一声。 “呵,让我去接近一名高三小女生来搞情报,真亏你们想得出来,可真是……无能,且无耻。” 说这话的时候,他在笑。 这一刻,虽然康斯坦丁嘴边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抽了一口过肺空气。 戈登隱约听到硬幣落地的轻响,猛然拔枪转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浮士德在微笑。 滕蔓女士看著浮士德,神色不变,与他对视。 她说:“无能且无耻,这种评价放在我身上,並不为过。” “我已守望哥谭这座城市一千多年,自以为看遍了这里的兴衰变化,可当我想为它做些什么,却发现能做的仅此而已,这是无能。” “身为来自北境的高等精灵,我在生理层面上天生超越了这里绝大部分人,却仍假装自己与哥谭同在,能与他们这些普通人感同身受,这是无耻。” “但是,无能无耻如我,依旧坐在这里,依旧是哥谭的狩魔人。” “我依旧爱著这座城市。” 安德森不再微笑,嘴角缓缓下压,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他问:“你爱著的,是哥谭,还是韦恩集团的哥谭?亦或是布鲁斯韦恩老爷的哥谭?” 滕蔓女士反问道:“你想听到怎样的答案,又需要怎样的答案?你认为哥谭又想要怎样的答案?” 安德森靠到椅背上,烦闷地吐出一口气:“我代表不了哥谭,你恐怕也不能,略过这个话题吧。如果你一定要我去搞美人计,还不如让我换个身份去当地下狩魔人。” “你可以拒绝这个任务,但你不能不去上学,不仅是上学,后面我们还会儘量为你安排一个温馨有爱的寄宿家庭。” 安德森拍案而起:“靠,老子算听明白了,你们当我是需要被关爱的精神病问题儿童是吗?” “难道不是吗?” “我能通过所有心理学评估测试!” “布鲁斯韦恩先生也可以,所以呢?” 这个案例实在太有说服力了,安德森哑口无言。 滕蔓女士继续道:“在学校里,就算你不想要哈莉奥斯本这个朋友,也得去交別的朋友,不能一直这么孤僻下去,明白吗?” “明白,明白你个头啊,你当你是我妈啊!?” 哈哈,滕蔓女士不可能是他妈,因为安德森知道自己身上仅有很稀薄的、杂交稀释过了不知道多少代的精灵血脉。 等会,该不会这是他的祖奶奶吧?安德森悚然而惊。 “浮士德,我本不想这么对你说,但我希望你还记得,你的各个信用帐户都在我们手里,你刷盘子赚的不一定还得起违约金,明白吗?” “违约金?我违什么约了?” “我不知道,但韦恩集团的法务部会知道的。” 安德森倒吸一口凉气:“抱歉,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后续一定好好在学校里交朋友!” 唉,大手! 安德森打算接下来滕蔓女士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先过了这关再说。 后面等他们忙起来,谁还有空管他啊,还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了,我再跟你们分享些奥斯本集团的內幕,以及为什么我在关注诺曼奥斯本……” 据藤蔓女士所知,诺曼·奥斯本最近的日子,並不好过。 韦恩老爷倒下之后,本该是奥斯本集团发力追赶的好时机,事实上他们也已经开始抢夺联邦军方的订单了,但奥斯本的董事会却对诺曼越发不满。 他们认为现在的掌门人太保守了。 诺曼除了是商人,还是个实干派、能研发出人体强化超凡魔药的科学家,在他看来,韦恩老爷倒下了,不代表奥斯本的產品的研发进度就能时间加速。 实际上,在韦恩老爷倒下之前,奥斯本集团內部就一直有类似的非议杂音,觉得奥斯本竞爭不过別家,都怪他们创始人的研发能力有限。 凡事就怕对比,看看隔壁的韦恩老爷,怎么就又能当蝙蝠侠,又能把公司运营得井井有条,又能搞出各种性能超標的军用科技? 甚至最顶尖的技术都还只是用在蝙蝠车蝙蝠披风之类装备上,而不是拿去竞標。 所以军方也在催促奥斯本集团儘快发力,你们不发力,怎么趁著韦恩老爷不在,把韦恩集团的压箱底顶尖技术给逼出来? 诺曼·奥斯本目前顶著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要不找人帮他跟x教授搭一下线,让教授给他当一下心理医生吧?”戈登忽然提议道。 “已经在安排了,但是x教授在外界看来毕竟是史铁蛋集团的人,跟我们的关係也不清不楚,恐怕诺曼自己都怕被x教授精神操纵。” 据说x教授背后,曾是史铁蛋集团那位钢铁君王、能操纵磁场基本力的绝世强者、铁人族前任铸山者,一位曾经能与克拉克大统领平起平坐的人物。 是因为此人已死於终焉之战,间接引发了那帮变种铁人的內乱,一定程度搅碎了史铁蛋集团,奥斯本在內多家现在的联邦商业巨头才能靠著吃“鯨落”起势。 “……真是愚蠢的偏见,x教授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放手去做,一个奥斯本集团又算得了什么。” “对於奥斯本內部以及军方施压,是大势,我们无能为力。而诺曼奥斯本的父母、姐姐与妻子死后,哈莉便是他唯一的家人,可能也是其唯一的锚。所以,浮士德,你自己看著办吧。” 滕蔓女士安排的任务,不是那么好推脱的,兜兜转转过后,安德森发现自己还真得对哈莉·奥斯本上点心。 送走一个小丑丹尼尔过后,接下来这种活还有的是对吧,真是够了! “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吧,除了奥斯本集团,我们还怀疑那枚地雷可能来自某个老牌地下黑帮的秘密工厂,那便是戈登与康斯坦丁接下来要去调查的方向。” 哥谭市里的老牌黑帮,因深渊走私的庞大利润而诞生,其歷史与韦恩集团都可相提並论,还是有底蕴的。 “具体是哪个帮派?”戈登问道,“是罗马人那帮战狂?还是迦太基?” “情报有限,但事关重大,我会使用隱者之藤,用占卜为你们儘量指明调查方向。” 滕蔓女士带著戈登与康斯坦丁走出狩魔局,走入罗宾逊密林,安德森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最后来到一间玻璃温室里。 温室里头,到处都是紫色的藤蔓,而在房间中央,却放著一台老式印表机,道道藤蔓深入其中,金属与植物生长在一起。 滕蔓女士走入房间之后,拍了拍手,便开始有无数淡紫色幽光顺著藤蔓流动,最终流入印表机,让印表机开始不断颤抖。 说是森罗结界只能覆盖罗宾逊自然公园,实际上滕蔓女士的隱者之藤能与整个哥谭一切默默生长的植物相连接。 植物没有眼睛与耳朵,但也有属於植物的感知方式,隱者之藤能募集它们感应到的信息,匯总分析,从而神奇直指结果,这便是“隱者占卜”。 印表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是散架爆开,最后终於是冒著黑烟瘫倒在那里,缓缓吐出一张列印好的纸。 在印表机起火自燃之前,安德森眼疾手快地上前把这张纸抽出来。 藤蔓女士打开消防洒水装置,与眾人退出温室,在林间找了几个能当桌椅的木桩,一起围到这张纸周围,看看占卜出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是……企鹅?” 第十一章 恐怖企鹅与背叛者 看著隱者占卜得出的企鹅图案,安德森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总感觉,这纸上的图案上会忽然冒出个红点,点开一看,傻逼领导又给他派了项傻逼任务,还明早就要结果,他只能回一句“收到”,喝著咖啡熬夜加班…… “还挺可爱的。”康斯坦丁点评道。 “可爱在哪?”安德森怨气满满地问道。 “鸟类徽记,明显是科波特家的,他们本家用的可是三头禿鷲像,这企鹅哪怕画得表情凶巴巴的,也比那可爱吧。” “你要觉得这徽记可爱,进而认为背后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那你恐怕要吃大苦头。”戈登语气严肃,“这可是最近崛起的那只恐怖企鹅的徽记。” “有多恐怖?” “说他恐怖,是因为这是个散播恐怖的高手,他会把对方手下折磨得半残,再设计个机关,在对方帮派聚会或半夜睡觉时,把那还在惨叫呻吟的倒霉蛋扔进对方营地。 还有传闻说,这企鹅人还是孩子时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父亲,把自己的一条腿献祭给恶魔换取力量,不知这也是他散播恐怖的手段,还是真有此事的。 另外,这傢伙变得活跃起来,开始不断打击对手抢夺地盘的时间,是在半个多月以前。” 半个多月以前,也就是在韦恩老爷昏迷没多久过后。 其他人立刻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之前还说,哥谭帝王余威犹在,野心家都还在蛰伏,没想到这就见著一个冒出来的了。 “要不先把这傢伙抓起来,直接做掉,以儆效尤?”安德森用手在自己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戈登反问道:“怎么抓?这傢伙每次出场都带著鸟羽假面,穿著手套拿把特製黑伞打人杀人,除了脚印几乎什么痕跡都不留下,我们现在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探长,这不正是你该发力的时候。还有,康斯坦丁,你看看科波特家族里有没有什么渴求长生不老的神秘学爱好者,能不能用你的老本行骗些情报出来?” “又要我去当神秘学家吗,不是不行。就是我原本的身份都被老爷搞废掉了,我得先再弄一两个假身份……等会,怎么是你在发號施令?” 安德森也愣了一下,看了眼身边似笑非笑的滕蔓女士,急忙装作不在意地摆手道:“提点建议罢了,怎么能叫发號施令呢。” 调查方向很快敲定,领导把傻逼任务都分发完了,大家终於可以走了。 滕蔓女士在木桩上多坐了一会,编织草环,很快就见到安德森又折返了回来。 “那个,滕蔓女士,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安德森訕笑著问道。 滕蔓女士只是答道:“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查出来什么了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戈登叔叔都一把年纪了,康斯坦丁又是一根停不下来的老烟枪,用二手菸把戈登叔叔熏坏了怎么办?我想去帮康斯坦丁戒菸。” “有把握吗?” “不管怎样,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吧。” 滕蔓女士把手里的草环交给他:“需要什么,你自己去局里领。另外,谁也不知道蝙蝠侠先生什么时候能醒来,所以別让別人知道这件事,可以吗?” 安德森点点头。 …… 晚上,康斯坦丁刚叼著烟踏进自己家,就发现嘴上的烟条自动熄灭了。 他嘆了口气:“浮士德,我最近没得罪你吧?你怎么专逮著我祸害?” 安德森从他幽暗的公寓房间里走出来,面带微笑:“真没得罪吗?那昨晚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真的尽力帮你去救那位杰妮了,实在是那些人防备太严密,我甚至把自己搭档都搭进去了。” 昨晚,在寻找把丹尼尔妻子送去拍卖的杰里米这件事情上,同为神秘学家的康斯坦丁可是出了大力,而在安德森去找丹尼尔时,拯救杰妮的任务则同样委託给了他。 “没一句是假话,一起说出来的却是谎言,不愧是你。”安德森笑道,“你不该用烟气烤烂米达斯的肺的,你该一枪崩了他。” 康斯坦丁脸色骤变。 没等他吐出一口被自身超凡魔力彻底侵染的过肺烟气,安德森近乎是闪现一般地出现在他面前,一发上勾拳轰在他下巴处。 康斯坦丁咬紧牙关,挥动右手,小臂上的魔法阵亮起,烧烂衣袖,幻化出火焰之剑斩向安德森。 魔法炎剑在安德森耳畔停下,只带起一阵热风。 安德森探出手,双指併拢,正刺在康斯坦丁右手肩膀某处,便让对方整只手臂又僵又麻,无法继续挥动。 他说:“当你发现米达斯是外面安插进我们狩魔局的人的时候,就该这样砍下他的头,而不是等到他昨晚真的把情报泄露出去。” “他罪不至死,他心中仍有良知,我亲眼见过他为了救人差点死在恶魔手里!” 说话的同时,滚滚烟气从康斯坦丁口鼻中喷涌而出,几乎要填满整间屋子。 安德森收手,放任康斯坦丁消失在烟雾中,继续说道:“只有想保卫哥谭的人,才能通过狩魔局的考验,但米达斯想保卫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哥谭,明白吗,你这个白痴!” “那又如何?我们一开始不也都是几个混蛋,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还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康斯坦丁,你骗骗哥们可以,別把自己也骗了。” 安德森闭上眼睛,脚踏七星,身若游龙,忽然看似隨手往后一肘,一肘砸在隱藏在烟气中的康斯坦丁胸口上。 这一肘击够狠够重,揍得康斯坦丁眼冒金星,待到他回过神来,已是被抓住衣领,隨后天旋地转。 过肩摔。 接擒拿技。 康斯坦丁整个人被砸在地板上,再被按住,对方的手像铁钳一般。 狩魔局里与浮士德切磋过的人都知道,被这小子作为敌人近身,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而且那还是一个月前的浮士德。 “放开……放开我!” “呵。” 安德森放开了他,但康斯坦丁发现自己还是爬不起来,刚撑起身体就又会手脚一软重新趴回去。 分筋错骨。 待他认命,如死鱼般趴在地上,安德森坐到他腰上,问道:“大骗子,你別告诉我,你是真的看不出来,那个米达斯加入进来是为了什么。” “……浮士德,我不明白,凭什么局里分给我的,永远都是这种人?” “因为,你是我们之中骗术最高明的,遇到这种好像没问题又好像不对劲的可疑人士,不交给你又交给谁?” 这便是狩魔局里康斯坦丁的搭档永远换不完的真相,因为永远有人试图往狩魔局里掺沙子。 那些人早就学聪明了,现在掺进来的可不是什么一心只想著背叛的叛徒,那种货色过不了几关,而是真心想为哥谭做点什么、似乎只是与蝙蝠侠有些许理念偏差的人。 唯有在昨晚,在滕蔓女士说的“总不能什么都查,万一真查出来什么”的时候,这种人才会发作。 狩魔局里,术业有专攻,这种人大都会交给精通骗术了解人性的康斯坦丁来负责处理。 包括安德森在內,其余狩魔人原本都以为,米达斯这傢伙过了康斯坦丁这关,是清白的,是大家一开始误会他了。 没想到,是康斯坦丁亲手送走的搭档太多,心理上出现了点问题,居然开始抱有“说不定能感化此人”的侥倖心理。 一时疏忽,酿成大祸。 米达斯的泄密与杰里米的死已经让那些人有了防备,现在连康斯坦丁也不知道杰妮以及其他被当做货物的女人去了哪里? “你想怎么样?”趴在地上的康斯坦丁问道,“杀了我?” “你特么的疯了吧,杀了你,谁来填你在局里的位置,我吗?”安德森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我感觉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算了吧,我还是更喜欢以诚待人,以及休假。” 康斯坦丁越发能理解戈登的心情,听著浮士德这么睁眼说瞎话,谁还能忍著不试图揍他一顿?更可气的是,真打还打不过。 “关於杰妮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后续我会尽力弥补。” “行,说说你打算怎么弥补?接下来怎么继续往下查?” “蝙蝠侠他……”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醒!”安德森直接了当地说,“滕蔓女士亲口告诉我的。” “那就麻烦了。”康斯坦丁哀嘆一声,“因为,杰妮现在恐怕是一件合法的商品。” 第十二章 神秘学家与老烟枪 “一个活人,还是一个孕妇,成了一件合法的商品。康斯坦丁,您这说法可还真有意思哈。” 虽然对於哥谭乃至联邦的墮落程度有一定心理准备,但是听到康斯坦丁这么说,安德森还是忍不住笑了,被气笑的。 “从联邦法律上讲,活人当然不可以是商品,可是同样是从法律上讲,杰妮已经是个死人,医院已经给出她的死亡证明了。” “但她还活著。” “一,我们没法证明杰妮还活著。二,就算找到了活著的杰妮存在的证据,谁来证明她和死了的杰妮是同一个人?就不能是长得很像的非法移民?” 会陪著其他狩魔人一起发疯的蝙蝠侠不在,他们没法用狩魔局的资源去追查一个不存在的人。 “杰里米那混蛋,我貌似让他死得太轻鬆了!”安德森咬牙切齿道。 “这倒没什么关係,哪怕他死了,暗网上他留下的东西也还在,那就还有操作的余地。” “怎么操作?” “你问我这个问题前,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开?” 安德森起开之后,当著他的面,神秘学大师康斯坦丁开始操作。 首先,康斯坦丁在念石通讯网际网路的暗网內部,创建了一个跟杰里米生前使用帐號很像的帐號,堂而皇之地加入到杰里米生前发起的营销大討论当中去。 安德森不解:“高仿號?没必要吧,我们之前不是把杰里米的帐號密码拷问出来了吗?” “行內的人,应该都知道杰里米已经死了。” “那你这又有什么用?” “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人迫不及待地要去成为復活的杰里米,且真的能帮他们拿到后续尾款。” 安德森若有所思。 康斯坦丁又从自己用过的文稿库里摘出几篇文稿出来,在这个號上大谈特谈什么冥界之旅、光明神赐我新生、灵肉重生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安德森看来是乱七八糟不知所云,放在神秘学界还是显得很专业的。 很快,他们就收到一条私信:“你不是杰里米。” “被识破了啊。”安德森说道,“不过,我猜你就是要被识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康斯坦丁点点头。 他回了一条私信:“我可以帮你们,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没有回覆。 他也不急著再在私信里说什么,转头继续加入到杰里米发起的討论当中,並逐渐开始把话题带到另一件事上。 当墮落之子出生时,需要怎样的神秘学仪式,才能发挥那个孩子最大的价值? “他们会上鉤吗?” “不会,他们只会想著白嫖我发出去的材料。”康斯坦丁笑了笑,“但是那就足够了,我会给出最详尽可信的神秘学资料,里头掺一些真东西,他们会用上的。” 用上了,狩魔人就会找到他们。 安德森也笑了:“可以啊康斯坦丁,没想到你作为神秘学家的技艺还没生疏,不愧是全联邦最强的神秘学家。” “少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所谓神秘学家是怎么回事,还什么最强神秘学家,变著法子损我是吧。” 安德森哈哈大笑。 所谓神秘学的精髓,在於“神秘”。 让其受眾以为能藉此超脱现有规则体系、不走正途就能成功的“神秘”。 这便是为什么在一个超凡体系都已经发展成现代工业体系的世界里,还是会有“神秘学”。 在安德森的前世,什么人工智慧量子力学引力波,表现形式近乎魔法的科学同样够多了,一样有大把人不相信科学而在渴求“神秘”。 真正的神秘学家,懂得如何搭建一套逻辑自洽无法证偽的理论体系,说服某些人,告诉他们这就是超越科学的“神秘”。 不同於科学,“神秘”无法证偽,所以无法验证对错,无法落地,毫无用处,但是对於康斯坦丁与杰里米这样的人来说,够用了。 可惜,康斯坦丁之前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那几个“神秘学大师”的大號,当年被蝙蝠侠给玩坏了,现在只能靠新建的小號操作一下。 有了康斯坦丁的暗箱操作,不知身在何处的杰妮越发有了继续活下去的价值,希望这真的能让她继续活下去。 活到她分娩、那些人摆起康斯坦丁设计的祭坛的那一天。 等待,並心怀希望吧。 安德森觉得该给康斯坦丁一点甜头,方便今后再来找他办事。 於是他笑道:“老康啊,其实今晚我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算是局里看你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给你的奖励。” “什么奖励?”康斯坦丁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帮你戒菸。” “等等,別!” 哼,想逃? 这个距离,康斯坦丁瞬间就被安德森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安德森將他按在桌子上,掀起上衣,从背后用手按在他胸背处。 康斯坦丁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安德森柔软的掌心涌出,像一条条活泼的鰻鱼,要钻进他的身体。 他拼尽全力运转自身魔力,才把对方的魔力勉强挡在体外,也不知道为什么浮士德这个年纪能修炼出这么多魔力。 “浮士德,你疯了吗?”康斯坦丁大吼道,“你这么直接拿魔力来洗肺,可是会搞死人的!” “我亲自动手,怎么会死人?” “怎么不会,我能用魔力侵染过肺烟气,这你还能比我更懂?” “不是,就你抽的那一两根烟,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劲,这你都敢说自己懂了?” “你不是不抽菸吗?” “对啊,抽菸伤身体,又不够伤身体。” 康斯坦丁不是很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见他这么一副寧死不屈的样子,安德森只好將他放开,抱怨道:“真是的,给你送点好处你居然都要推三阻四。我跟你打个赌吧,让你心服口服。” “……赌什么?” “就赌谁更能抽。” 老烟枪康斯坦丁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真发起狠来,那可不是什么一两根烟,而是一天一两包烟。 安德森继续说道:“但我还是不想抽菸,所以我们抽点別的,劲更大的。” 看到他隨后拿出来的东西,康斯坦丁骂了句“法克”。 藤蔓女士亲手製作的提神线香。 比手指略长的细细一根,能让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臥室一整天焚香不断,人闻著想睡都睡不著。 这其实是蝙蝠侠连续通宵时用到的东西。 安德森拿了足足一大捆出来。 这种高等精灵手制的线香並没有成癮性与毒性,可是拿这玩意来当烟吸,他后面至少要失眠三五天,会变得比今天看到的戈登探长还要更加一脸仙气。 没等康斯坦丁拒绝这愚蠢的赌局,安德森已是抽出一根线香自顾自点燃,將產生的焚香吸进鼻子里。 在他手中,本该能缓慢燃烧一整天的线香竟是瞬间燃尽。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康斯坦丁发现,明明安德森就站在自己面前不到两米开外,可是线香点燃后,他居然没有闻到任何焚香气味。 足以填满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臥室一整天的香气,尽数被吸入安德森的肺腑之中,而他却面不改色。 真的假的?这线香难道是假货? 康斯坦丁拿了一根过来,点燃后吸了一口,瞬间感觉清凉到锋利的气息在肺里炸开。 “咳,咳咳……混蛋,你耍诈!”康斯坦丁红著眼、流著泪骂道。 “这有什么好耍诈的。”安德森又拿起一根线香吸尽,“你难道不知道,我每次感染魔化病毒,几乎都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吗,那可比这难捱得多了。” “???” 康斯坦丁一脸惊恐地看著他。 安德森耸耸肩:“你要把我的修炼理解成,我把魔化病毒当成烟在抽,倒也大差不差。不过严格来说,它会损伤的並不止是呼吸系统。” 於毁灭之中获取新生,这便是他的修行之道。 所以,安德森之前才会说,吸菸伤身体,又不够伤身体,远没有提神线香或是魔化病毒带劲。 第十三章 帮康斯坦丁戒菸 “浮士德,我看你是真疯了,我们可是狩魔人,而你居然在吸食魔化病毒?”康斯坦丁骂道,“蝙蝠侠和滕蔓女士怎么还没把你扔进阿卡姆疯人院啊?” “这不叫吸食,我这只是相当於没事给自己打几针疫苗,增强一下免疫力罢了。” “你当我一点生物学常识没有啊,病毒疫苗是要灭活的,你那是被感染了!你能保证次次都能扛过去,不会被腐化变成恶魔?” 安德森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他总不能说,一个月前浮士德已经换人了,原身搞的事跟自己没关係吧。 至于丹尼尔那次,额,那是没办法! 现在他只好冷哼一声:“什么被腐化成恶魔。荒谬,我將对抗它,又怎会是它的傀儡!” “所以,你打算怎么帮我戒菸?”康斯坦丁瘫坐在椅子上,已经放弃抵抗了,“你不会也要往我体內灌魔化病毒吧?” 浮士德这傢伙平时玩得太大太狠,而且这都没把他自己玩死,康斯坦丁觉得自己恐怕是玩不过他。 “怎么可能,这东西我自己都不够用。” “……”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咳咳,我的意思是说,我已经修炼到位了,后面就不会继续用这么危险的办法来提升实力了。” “……来吧,你把我玩死我也认了,那样今后我在局里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我就当是终於可以退休了。” 安德森的手掌隔著皮肤按在他的肋骨上,五指冰凉,掌心却温热。 康斯坦丁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剧痛,然而却只感觉到那温热在扩散,渗入他的身体,在他的胸腔中瀰漫。 呼吸稍微变得有些困难,似乎进入肺部的空气正在变得越发粘稠,但总体上感觉就还好,暖洋洋的。 他呼吸得越发用力,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鼻子里流出来,抬手一擦,一看,手上多了一抹黑红混杂、如沥青般粘稠的污血。 还带著焦油烟味。 安德森手掌稍微用力一按。 康斯坦丁感觉自己的肺现在像是一个装满了热水的水袋,被捏了一下,热水就从上面的鼻孔处涌出来,喷出两道污黑血泉。 安德森早有准备,另一只手拿来旁边的塑料垃圾桶,接住污血。 “呕……” 明明这些都是从自己肺里涌出来的,可是闻著它们的气味,康斯坦丁越发感到噁心,不由自主地开始乾呕,还好他今晚回来后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安德森说:“你要关注的不是这些生理感受,而是我的魔力如何在你的肺里运转的。” “我每次感染魔化病毒,出现呼吸困难时,可不是单靠身体素质硬扛,而是要用自身魔力有意识地修復重构我的呼吸模式,不然我早就死了。” “你要感受它,理解它,对抗它,而不是沦为它的傀儡,不仅是香菸,还有魔化病毒,以及这个操蛋的世界,明白吗!?” “来,听我说,呼!吸!” 这次吸气,不再是暖洋洋的温热,康斯坦丁感觉自己像把一吨深海海水吸进了肺里。 冰冷、沉重、幽暗、几乎要让他立刻昏死过去。 他拼尽全力,才把这“气海”再呼出去。 继续,吸! 这次,他把夹杂著铁渣的地狱熔岩岩浆吸进了肺里。 康斯坦丁昏死过去。 …… “哇啊!!!呼……哈……” 康斯坦丁在客厅沙发上醒来的第一时间,一声惊叫过后,无比用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没有预想中的呼吸困难或是火辣辣的痛,反倒感觉轻鬆了很多很多,整个人感觉都不一样了。 “你醒了。晚饭已经做好了,来吃吧。”与客厅相邻的家庭餐厅里,安德森摆好最后一道菜,解开围裙,时间掐的刚刚好。 康斯坦丁掀开身上毯子,抱著最坏的打算来到餐桌前,却发现眼前不是什么黑漆漆会颤动的地狱菜品,是一桌带有唐人街风格的家常菜。 “番茄炒鸡蛋、青椒炒香肠、黑椒煎牛排、红菜罗宋汤配白麵包。是比不上我们上午那一顿,不过我想你也没那么挑剔。” 康斯坦丁確实是不挑剔,就是有些奇怪:“这香肠看著不错啊,但我家里原来有香肠吗?” “没有,这是你的房东哈德森太太送的,她刚刚来问你房租的事,正好见到我在做饭,聊了两句后就给我了这些香肠,老太太人挺好的。”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忽然抬手拍了下脑门,嘆道:“完了,她恐怕是误会了,你是怎么跟她解释你为什么在这的?” 狩魔局之外,工作之余,除了丧钟这种已经住在监狱里的傢伙,每位狩魔人都有另一个身份,用於日常生活。 “我说我是学生,你是我的家庭教师,还跟她说了,自己不太喜欢你身上的烟味,希望她能帮我监督你戒菸,老太太很爽快就答应了。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她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什么了?” 康斯坦丁上下打量眼前这不发疯时俊美得如一副画的少年,不想多说:“没什么,吃饭吧。” “?” 吃到一半。 “手艺不错。” “当然。” “浮士德,现在应该是在下班时间了吧,我是不是该叫你,安德森?” “嗯,可以啊。我又不是蝙蝠侠,本来就不忌讳这个。” “过两天,你就要回中城科技高中上学了吧。” “对啊,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你能不能跟我透个底,返校之后,你是真打算按滕蔓女士的要求,好好上学好好交朋友,还是打算……暗地里继续当个狩魔人?” “好好上学,跟暗地里当个狩魔人,你没发现这两者不衝突吗?不过,我確实是打算把重心放在上学,毕竟是难得的休假机会啊。之后要是你跟戈登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我。” 当了这么久狩魔人,也该自己享受享受了,安德森心道。 真没想到,前世他加班加到差点猝死进了医院icu,结果还真成“福报”了,让他现在能再次体验一回当时不知道珍惜的青春校园生活。 不过,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不是个单纯的生理年龄与经济问题,还包括心境上的变化。 再“体验”一次青春,不代表真能回到那个在衝动、叛逆与迷茫中成长的青春,安德森对此心知肚明,也不强求。 康斯坦丁盯著他,发现安德森的神情不似作偽,心中鬆了口气。 这跟一个月前的浮士德確实是不一样了。 这算什么?疯到极致自然痊癒? 还有那近乎帮他换了个肺的“戒菸”技术……康斯坦丁知道自己不该打探同行的小秘密,但他真想问问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说回正题。 “如果你要回中城科技高中上学,我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由於某些家长与那位方校长的坚持,那里有些规矩已经变了,又改回去了。” “什么规矩?考试终於不再是abcd这种几乎人人都能得a的诡异评级,而是要一题一题算分了吗?”安德森吃下一片香肠。 如果真是这样,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班里,让同学们见识一下来自天朝的数理卷王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所知道的,是学校里现在禁止学生穿著奇装异服去上学,更不允许什么跨性別者踏入学校。” 安德森眼睛一亮:“好事啊,我早就看那帮牛鬼蛇神不爽了!才刚上高中的小屁孩,懂个屁的真正的男女之別,还不都是被不怀好意的人诱骗的叛逆小孩,一不小心一辈子就被毁了,早该管一管了!” “……你是认真的吗?” “我怎么不是认真的了?” “我的意思是,安德森小姐,等你回到学校,你就得当女孩子了。” 狩魔局干员安德森,代號“浮士德”,心理性別为男,生理性別为女。 第十四章 浮士德小姐无家可归 “当个女生……中城科技高中应该不至於强迫女学生必须穿裙子吧?別的都还好,但我是真不想穿裙子。” “不至於。”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安德森低头继续吃晚饭。 “你性別认同恢復正常了?”康斯坦丁诧异地问道。 “这要看你认为怎么样才是正常,我还是认为我是男性,但我也不觉得自己因为生理因素被人当成女性有什么问题,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 “在我老家,有大丈夫甘受胯下之辱而面不改色,何况我被当成女生並不算什么羞辱,別人的正常反应罢了。 我是男人,不是因为我在叛逆,在渴求某种別样的社会认同,而是我想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你总能明白吧?” 原身那个小姑娘估计確实是被人骗了,但现在的安德森真是这么想的,他真的不怎么在意。 康斯坦丁则是被他说晕了,搞不懂安德森疯了还是没疯?还是说,哲学家与疯子本就只有一线之隔? 安德森继续说道:“你的房东那边,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吗?顺带一提,我是真把你当兄弟而已,没什么別的意思。” “咳咳咳……”康斯坦丁被汤呛到了,一脸惊恐,“你都在把魔化病毒当香菸抽了,你看我像是敢对你有什么意思的人吗?” “哈哈哈,我还以为联邦最强的神秘学家会更有胆子一些。” 康斯坦丁犹豫了一下,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容和以往一样,並没有什么不自然。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狩魔局里面,確实是没有哪个狩魔人会因为区区生理因素就把浮士德当成女人。 可能,大家就没把他当人。 说起来,滕蔓女士是不是还说了,要给这小子安排个温馨有爱的寄宿家庭? 表面上看,安德森可是个跨性別者,且有严重暴力倾向,哥谭市里真的会有愿意接纳他的正常家庭吗?康斯坦丁忽然有些为兄弟的將来感到担忧。 不对吧,他好像更该为那个即將引狼入室的寄宿家庭感到担忧。 ------------------------------------- 榆树溪社区位於哥谭钻石区临近上东区的地方,一排排的斜顶房屋像是统一买好再放在这的模型。 “克拉克大统领允许光明神说,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头髮斑白的本·帕克站在椅子上,摆弄著厨房里的魔能灯,“四十瓦的柔和灯光,马上就来。” “愿克拉克大统领也允许你把这灯修好。”穿著围裙的老妇人叉著腰站在一边,笑道,“我猜光明神听了你的话不会太高兴,小心点,別从椅子上摔下来。” 灯泡亮起。 本叔轻笑一声,装好灯罩,从椅子上下来。 “梅,克拉克大统领不在,我已经摔下来了。一名在堪萨斯工坊帮大统领修过机甲、35年工龄的资深技工,现在都被裁员了。富人就是虫豸,当年我们就该把他们全送上天。” “帮我把那个盘子拿过来,对,印著黑蝙蝠的那个。”梅婶回到灶台前,继续熬汤,“本,你別想那么多,等布鲁斯先生醒过来,一切都会再好起来的。” “梅,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像彼得了,为什么你们都会对一位喜欢穿著紧身衣和蝙蝠头套、以殴打犯人为乐的变態寄予厚望呢?” 在哥谭市住得稍微久一点的人都会知道一个常识,布鲁斯·韦恩先生不是蝙蝠侠。 梅婶转过身,抱了一下本,亲吻他的脸颊。 “本,我们是对你寄予厚望,我和彼得都爱你,你也爱我们,你是我见过最负责的男人,你会重新找到工作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希望如此。让我来看一下我的私人邮箱,看看有哪家企业会想不开没把我的简歷丟进垃圾桶,居然会想聘用我这把58岁的老骨头……” 忽然之间,本叔在电脑前大笑起来。 “梅,你该过来看一看,被你寄予厚望的蝙蝠侠的韦恩集团给我发了封邮件,提议我们去收养一个女孩,还说会给我们补贴。” 梅婶已经回到了厨房里,隔空喊道:“听起来不错,正好我觉得彼得该多认识几个哈莉以外的朋友。” “那女孩坚信自己是个男人,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还感染过魔化病毒。”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愿光明神保佑她。” “愿光明神和大统领一起保佑她吧,我们就不掺和了。”本叔把这封邮件拖进垃圾箱。 推门声响起,本叔抬起头,见到一名穿著蓝黑条纹上衣、戴著眼镜、鼻子上贴著创可贴的少年走进来。 “嗨,彼得,你的鼻子怎么了?” 彼得·帕克一脸苦相:“早上我被校车的停车牌撞了一下。” “是吗,希望你撞贏它了。过来,坐下,梅的汤马上就好,在此之前,我们两个是不是很久没有好好聊一聊天了?” 彼得放下书包,不情不愿地走到本叔面前。 “本叔,我最近真的没有不好好学习,你问老师就知道了,从写作、物理到炼金术基础,我哪门拿的不是a?” 说到现在的学校考试,本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你们学校那些破卷子,有些题目居然连標准答案都没有,拿a又证明不了什么!” “是是是,跟我爸爸和你们那一代相比,我们都是笨蛋行了吧。”彼得翻了个白眼。 梅婶也在厨房里喊道:“本,別这么跟孩子说话。” “我,唉……”本叔转向一边,嘆了口气。 他调整好表情后,重新看向彼得,正色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好好学习才是正道。即便是你崇拜的超级英雄,他们的成功也离不开其学识,明白吗?” “嗯……” 彼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本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你考试的卷子还有平时的作业呢?拿出来让我看看,正好我最近一直在家里,学业上有什么不懂不理解的地方,我还能和你一起研究一下。” “那些东西我放在学校里了。” “……” “好了好了,梅婶的独家秘制浓汤已经熬好了。”梅婶戴著石棉手套端著一锅汤走出厨房,“今天天气这么冷,我们快一起喝点汤暖和一下!” 晚饭期间,彼得虽然还愿意回答本叔提出的关於他学习与生活的问题,但是却是问什么答什么,不愿多说。 “我吃饱了。”刚吃完,彼得就迫不及待地把碗放下,“哈莉今晚约了我在隔壁见面,我现在要过去。” “你先等等,隔壁……”本叔话都还没说完,彼得已经一溜烟跑了。 他只好向梅婶耸耸肩:“梅,难道我比魔王军飞空艇投下来的咒术炸弹还可怕吗?我怎么感觉,这小子跑得比当年战场上逃命的我还快?” 梅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一如当年高中时她和本相遇的那一天。 第十五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在进入隔壁的废弃民宅前,按照惯例,彼得·帕克在草坪上给曾经住在这里的玛丽·简一家上了三柱香。 两柱给可怜的玛丽简与她的妈妈,还有一柱,给她那个酗酒家暴混黑帮、一无是处无恶不作、最后连累得一家人都死在深渊恶魔爪下的父亲。 若不是哈莉坚持,彼得是打算每次只上两柱香的。 当年,那天晚上,如果他能再勇敢一点,不是缩在被窝里,而是去通知附近的狩魔人,是不是就能救下那个不太爱笑、格外喜欢看书的女孩? 现在,如果他能鼓起勇气与决心,告诉本叔,自己不想再在学校里学习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课程,而是想去接受训练成为狩魔人,是不是就有机会成为蝙蝠侠那样的英雄? 或者,自己应该先踏实地做些什么,不是在那些简单到令人髮指的试卷上拿a,而是去做一个真正想成为狩魔人的初学者该做的事。 彼得·帕克拿出配好的钥匙,打开玛丽简家的门,走进这间没太多人知道是凶宅的凶宅。 当年那场凶案过后,蝙蝠侠遵守他的承诺,尽力帮助这里的社区把这件事掩盖下去,同时在周围彻底清理了恶魔入侵的隱患,避免这个社区被降档,进而引发居民失业等一系列连锁反应。 自那以后,这间凶宅不再对外出租或售卖,並且社区负责人把打理它的任务交给了邻居帕克一家,至少要让这房子从外面看上去像模像样,避免被经过的人看出什么破绽。 彼得·帕克与哈莉·奥斯本和玛丽简都是好朋友,同时还是在哥谭长大的孩子,所以他们两个並不觉得这栋房子有什么可怕的,还时不时在这里的一楼约会。 不是男女情侣之间的那种约会。 实际上,早在初中时,二人就学著周围的同学,早恋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发现,他们对於彼此是真没什么这方面的感觉,还不如交往之前相处得自在,於是就分手了。 分手之后,他们“约会”的频率反而变高了。 当然,等他们其中一位找到適合自己的伴侣,这种关係肯定是不能继续的,二人受过的家庭教育都是这么告诉他们的,他们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进屋后,彼得打开灯,便看到怕黑的哈莉正缩在客厅角落里,像一只长了漂亮捲髮的大老鼠。 “哈莉,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而且怎么不开灯啊?” “爸爸今晚又得在公司加班,我在家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哈莉从角落里起身,“我刚刚看你们好像在吃晚饭,不想打扰你们,就没开灯。” 彼得都快无语了:“你开个灯有什么打扰的?” “嘿嘿……” 这孩子明明是奥斯本集团的千金,但是因为母亲早亡,父亲常年在实验室和办公室来回奔波很少回家,最后哈莉就长成这种谁都不打扰的“懂事”模样。 在学校也是如此,被人欺负了也不愿去“打扰”老师。 之前,彼得对此没什么好办法,为她强出头搞得自己也被孤立了,本叔还奇怪他在学校里怎么不多交几个朋友? 好在,最近哈莉的情况有所改善,彼得也认为自己终於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变得坚强开朗的办法。 “哈莉,我让你带的东西都带来了吗?”彼得板著脸问道。 “都带来了。”客厅里,哈莉跟只仓鼠一样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这是监控拍到蝙蝠侠先生殴打黑帮分子的录像,这是他猎杀恶魔的录像,这是號角日报里的相关新闻报导,还有记者偷拍到的他跟猫女小姐共进晚餐的照片…… 这是网上流传的蝙蝠侠格斗技术手册、蝙蝠鏢仿製指南……还有这个,你专门要我买的,收录了《蝙蝠侠用蝙蝠鏢击落魔王军飞空艇》等多篇著名文章在內的《蝙蝠精神总纲》!” “嗯,干得不错。”彼得推了推眼镜,“有了这些,再加上我的帮助,想必一定能让你彻底领会蝙蝠侠精神,从此脱胎换骨!” “太好了!”哈莉开心地笑了,眼睛都仿佛在放光,但是马上又黯淡下去,陷入自我怀疑,“可是,这些东西真的能帮我跟安德森先生找到共同话题吗?” “抬头,挺胸!你看看蝙蝠侠什么时候会像你现在这样弯腰驼背?” “额,他要进入下水道里去执行任务的时候?” “笨蛋,我是要你永远保持蝙蝠侠自信的外在姿態,再从心態上逐渐变得真正自信,明白吗?” “哦哦,我懂了。” “大声点!” “是,长官!” 看看难得挺直腰背振作起来的哈莉,彼得点点头。 这不是他的功劳,而是蝙蝠侠蝙蝠精神的功劳,让我们讚美蝙蝠侠。 不过,跟早早领悟蝙蝠侠伟大之处的他不同,哈莉最近才开始学习蝙蝠精神,且目的並不纯粹,是有需要了才来学习的。 这没什么,蝙蝠侠从不苛求他的信徒,而且哈莉还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彼得决定一步步来,先让哈莉通过践行蝙蝠精神实现她的愿望,这也有助於她在实践中领悟蝙蝠精神。 “哈莉下士,请你再说一遍,你是为了什么才试图向蝙蝠侠学习的?” “为了……”哈莉上一秒的昂首挺胸变成了引项受戮,又开始怂了,“我只是想藉此接近安德森先生,我有罪,我向蝙蝠侠懺悔!” “哈莉,你想要用正当的方式接近喜欢的人,与其成为朋友,乃至伴侣,是非常正常的诉求!”彼得正色道,“这不是什么罪过,更不需要懺悔!” 哈莉的精神状態回復了一些。 彼得继续说道:“蝙蝠精神不仅是一种精神力量,还是一种能指导人走向目的地的方法论,为了让你如愿接近安德森同学,我们现在要试著像蝙蝠侠一样思考。” 哈莉点点头:“懂了,我们现在要想办法搞清楚安德森的住址,以及他什么时候不在家,偷偷潜入进去,把针孔摄像头窃听器什么的全部都安上!” “……哈莉,我发现你对蝙蝠侠有很深的成见与误解。我的意思是,先回到最开始的起源问题上,你为什么想要接近安德森同学?” 哈莉陷入回忆当中。 “那是一个阴冷的夜晚,爸爸又没空来开车接我回家,公交车上几乎人人都在吸著奇怪的东西,下公交后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可我居然迷路了,还碰到好多腐尸一样的怪物……” 那一夜,孤单的少女误入了哥谭的另一面,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路上的积水污跡越来越多,只能越发小心翼翼地落脚,一直低头往前走…… 待到那股腐臭腥味钻进鼻腔,那股幽寒透过衣服抚上肌肤,眼角余光瞄到的诡异身影越来越多,再无法自欺欺人,她颤抖著抬起头,眼前已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水汽瀰漫、墙壁在颤动、行尸无法死去只能不断腐烂不断呻吟的世界。 那一刻,少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往前跑,往眼前唯一一盏灯光处跑,摔倒在污水里也要再爬起来,被抓住衣服就把衣服脱掉拋开,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当她浑身湿透、双手沾满地上的淤泥烂肉。终於跑到那盏灯光面前,却发现提著灯的,是真正的怪物。 名为安德森,平时偽装成她同学的怪物。 那灯火,不是给她的希望,而是用来引诱腐尸靠近的诱饵,而灯下的少……生理性別为女的少年,正在大笑著、廝杀著,拿手中黑刀做獠牙,贪婪地啃食著尸群。 斩断!切开!剁碎! 杀吧,杀吧,少年杀到少女面前。 见她愣在原地,那时的安德森笑著问道:“晚上好,我看你好像不急著回家,要不来帮我个小忙?” 哈莉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於是她就被安德森扛回去,把她放到点燃的提灯下,火焰烤乾了少女湿透了的衣物,並將她鲜活的气息扩散出去,引来了更多的行尸。 更多的,少年的食物。 少年杀够了之后,才带著少女离开那个世界,把她放回家里。 而安德森当时那血腥又癲狂的身影,令哈莉至今难以忘怀,梦到了一次又一次,有时会被惊醒,有时则是…… 说到最后,哈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脸颊泛红,羞涩一笑,咽了一下口水,眼睛里都放著诡异的光。 至於彼得帕克,已经听傻了。 “等会,上回不是你说当时是安德森救了你,所以你才要我想办法帮你接近他?” “对啊,从结果上看,不就是他救了我吗?”哈莉不解道。 “他当时明明是把你拿去当诱饵,亏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彼得怒道,“搞不好这傢伙其实是披著人皮的深渊恶魔。不行,我要去蝙蝠侠的狩魔局举报他!” “可是,就算他是恶魔,他也救了我一命,我们不更应该帮助他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忘了玛丽简她们一家是怎么死的吗?” 面对彼得诧异且愤怒的眼神,哈莉难得的没有退缩,而是从她带来的那一大堆资料拿出其中一本书,翻到一篇文章,亮给彼得看。 《蝙蝠侠用蝙蝠精神感化黑翼恶魔,狩魔人夜翼起源》 “彼得,你看,如果是蝙蝠侠,哪怕安德森他是恶魔,蝙蝠侠也会去感化他的!”哈莉挺直腰板,大声说道。 第十六章 彼得帕克的计划 作为年轻一代里蝙蝠侠的头號迷弟,彼得帕克正在经受考验,思考如何从恶魔手中拯救自己的青梅竹马? 上次是玛丽简,他失败了,这次是哈莉奥斯本。 冷静,冷静一点,想想蝙蝠侠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今天早上,他在追校车时偶然瞥到了那位莫名离校失踪的同学安德森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到了下午,老师却忽然要求他帮忙清理一下安德森的座位。 那时彼得就猜到了,自己这位之前忽然转校进来又忽然消失的神秘同学,估计很快就要回来,毕竟也快要高考了。 当然,那时的他还以为安德森只是个救过哈莉一命的纯粹好人,为此感到高兴,跟哈莉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这位安德森离校后座位会被弄得乱七八糟,则是因为她……他曾经跟学校竞赛队的王牌队员“闪电”汤普森起过衝突。 这两位明显受过训练拥有超凡武力的“超级高中生”还约过一次架,可惜安德森突然离校,没能打起来,让汤普森大肆鼓吹对方是怕了他所以退学了。 汤普森是校队的王牌,有没有机会在这二人之间重新挑起矛盾,从而让学校来处理此事? 哥谭市里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蝙蝠侠就经常用这招来分化敌人,避免占据绝对优势的韦恩集团反而变成所有人的公敌。 可是,以汤普森的鲁莽性格,这样会不会让事態变得不可收拾? 汤普森那傢伙虽然討人厌,喜欢以老大自居,在班级里肆意妄为,但这“老大”也確实为班里人站出来过,彼得还是不希望他就这么被砍死的。 还有,根据哈莉对於安德森莫名的迷恋,彼得认为对方恐怕还拥有传说中恶魔蛊惑人心的能力,十分危险。 总不能是因为哈莉是个被人抓去当诱饵、见到人大杀特杀还会为此感到兴奋的变態吧? ……应该不会吧。 等等,如果安德森真是一只能蛊惑人心、能在蝙蝠侠眼皮底下潜入哥谭的强大恶魔,他这次回来难道真是为了参加高考? 今天是周三,到了下周周日,哥谭中城高中就要按照惯例安排高三学生前往哥谭大学的生物研究馆,长长见识。 那座由韦恩集团牵头投资成立的研究馆里,饲养了大量魔兽用於研究,还存放著大量文物,据说甚至有哥谭建城时的神民时代留传下来的遗物。 安德森那傢伙偏偏在这时候要回来…… “彼得,你想到什么了?”见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哈莉小心地问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什么。”彼得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安德森那傢伙真是一只恶魔,我们要怎么感化他?”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去做这件事?”哈莉兴奋地几乎要喊起来,“我还以为,这回你一定会坚决反对我。” 我倒是想反对啊,问题是你难道会听我的吗,彼得在心中苦笑道。 哈莉的性子,是一般绝不愿给別人添麻烦,但当她真的表现出某种哪怕麻烦了別人都要去做的意味,那就算表面上被人劝住了,她也会偷偷去做。 与其如此,不如自己先表示赞同她的想法,给她出出主意,深度参与进去,尝试控制住事態发展。 “哈莉,我可要跟你事先说好,感化驯服恶魔这种事,是极度危险的。据我所知,在哥谭也就只有伟大的蝙蝠侠成功过,別的这么做的疯子都被反噬了,家破人亡。” “嗯嗯,我明白,我一定听你指挥!”哈莉点点头。 “不是听我指挥,而是参考蝙蝠侠的成功案例。”彼得一本正经道,“就从这本《蝙蝠侠用蝙蝠精神感化黑翼恶魔》说起,你知道我们第一步要做什么吗?” 哈莉急忙把书再度翻开,放在彼得面前,却见彼得看都不用看,望著天花板就开始背诵这篇文章的第一部分。 “……由此,夜翼恶魔在与蝙蝠侠的第七次对决中再度失败,黑羽散落,被带回了蝙蝠洞里。哈莉,你有从这第一部分的故事里领悟到什么吗?” 哈莉想了想:“感化的第一步,我们要先把对方打至跪地拖回去?” “回答正確!哈莉下士,你果然很有悟性!” “嘿嘿。”哈莉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但又有些担忧,“可是,我们要是打不过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继续向蝙蝠侠学习,战斗之前充分了解对手,做好准备。”彼得大手一挥,“下药、设置陷阱、向官方举报……对付恶魔,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哈莉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亢奋:“彼得,你懂得好多啊!你放心,我已经把监视器和窃听器都准备好了。” “当然,你也不看看我研究过多少蝙蝠侠的……等会,什么叫监视器和窃听器都已经准备好了?”彼得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就是我已经把东西都安好了啊。”哈莉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监控画面,“你看,这是安德森的座位,我选的拍摄角度不错吧?” 准备好了的意思,不只是已经买好了,是都已经安好了。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用家里的设备和零件自己做的啊。”哈莉隨口答道,看著电脑上的多个监控画面,忽然皱起起眉头,“彼得,这两天有別人来过这间屋子吗?” “没有,等等,你该不会在玛丽简家里也装了监控吧!?”彼得大叫道。 “当然装了,不然怎么保证这里的安全?” “那我家呢?” “本叔说不用我帮忙,还传授了我一些布局技巧。”哈莉十指在键盘上翻飞,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先不说这些了,门外好像有几个监控坏掉了。” 什么又叫本叔说不用你帮忙,还传授给你安装监控的技巧?彼得又听懵了,只能在心中向蝙蝠侠祈祷。 “彼得,彼得,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怎么了?” “你不是很了解哥谭市里那些蝙蝠侠的对手吗?这是那些监控坏掉前最后传回来的影像,你快帮我看看,这傢伙是什么人?” 哈莉说话都微微带上了颤音。 影像里,是一位没下雨却打著一把黑伞遮住身形、行动略显不便似乎瘸了一条腿的人,缓步向著玛丽简家走来。 当对方走近,影像一阵闪烁,哈莉自製的监控器骤然报废。 隔壁,帕克家。 “本,孩子们那边忽然关灯了,还有点奇怪的动静,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第十七章 她从地狱中归来(上) “梅,都快要高考了,孩子们难得一聚,我们就別去打扰他们了,祝他们今晚玩得开心一点,以及別太过火就行了。” 面对忽然关灯的玛丽简家,本叔只是笑著如此说道。 梅婶看著他脸上已经攀上眼角的笑意,活脱脱像是匹老马偷喝了蜂蜜,於是也跟著笑了。 “我还以为,你一直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 “哪两个?彼得和哈莉吗?那你可真是错怪我了。”本叔耸耸肩,“他们之间本来就不適合发展成那种关係,我只是比他们更早认识到这一点,现在他们自己也知道了。” 梅婶似懂非懂,不过比起孩子们之间的情感问题,她还是更关心如何把厨房收拾乾净,以及继续改良自己熬汤的配方。 与此同时,玛丽简家。 彼得主动关灯之后,已经戴上了夜视镜,屋子里的一切在他眼中呈现出高饱和度的萤光绿。 仿製蝙蝠鏢,准备完毕;仿製蝙蝠披风,准备完毕;电弹枪与电击伸缩棍,准备完毕…… “哈莉,能確定入侵者现在在哪里吗?” 话音刚落,正门处就传来了敲门声。 彼得立刻屏住呼吸,举起电弹枪,他没有往门边走,而是靠到哈莉身边。 咚,咚,咚。 “这敲门声听著不对,哈莉,你还有监控吗,能想办法再看到正门门口吗?”彼得小声问道。 “外面的摄像头都已经被毁了,不过我还有这个。” 哈莉掏出一颗自製的机械南瓜。 机械南瓜砸穿窗户玻璃,落在外面,探出摄像头,调整拍摄角度,调焦,將影像通过无线电传输回来。 正门外,空无一人,仅有一个小型打桩机一般的装置被安在门上。 果然,只是试图把人引走的陷阱。 所以,那个打著伞的瘸子去哪里了? 彼得等了几秒钟。 “你的南瓜还没被毁掉,那傢伙应该已经进屋了,他还是个机关师……哈莉,查一下这栋房子现在的电錶。” 哈莉的个人电脑和各种小发明都是在用內置魔能电池供电,把房间的灯都关上之后,这里本该没有任何设备正在耗能。 可是,监控系统显示,电錶在转。 二楼,有人在用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就在他们头顶上! 彼得给枪换上足以打穿木製天花板的高穿透力电弹,同时发现,自己已经满手是汗。 不够,单靠电弹枪恐怕还不够。 “彼得,我在这里的电网总入口装了炸弹,要引爆吗?”哈莉问道。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装炸弹了。先別炸,你能不能把自用的高能电池跟电网接到一起,让电路过载,给楼上那傢伙来一发够劲的?” “应该没问题,彼得,你真是个天才!” “嘘,小声点。” 五、四、三、二、一。 滋啦! 安静到极致的房间里,他们还听到了一声从楼上传来的、痛苦的闷哼。 “就是现在!!!”彼得大吼道,拼命地扣动扳机。 电弹枪的枪声与天花板被打穿的响声之中,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轻一重、却仍有条不紊且迅捷的脚步声。 那人在跑动,被几发电击弹打中了依旧毫无阻碍地跑动,正在跑向下楼的楼梯。 好快! 彼得发现自己的枪口居然跟不上对方的脚步!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汤普森,那个把决斗前自认为做好了万全预案的他一拳放倒的“闪电”汤普森。 咔噠。 电击弹耗尽。 “他要下楼了,哈莉,快放炸弹!!!” 哈莉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一颗颗机械南瓜,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南瓜落地后自动“长出”拌线互相连接,形成一触即爆的雷阵。 彼得拋下枪,十指之间夹满仿製蝙蝠鏢。 那次跟汤普森约架,他可还没把这些东西拿去学校! 一道幽影,从楼上一跃而下,动作远比“中城最强高中生”的汤普森更快,更加简洁凌厉,那飞扬的淡金色长髮更像是闪电。 这才是能在哥谭的都市丛林中捕食的、真正的掠食者。 杀气扑面而来。 彼得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天灵盖,什么確定对手要害与防御手段后再发鏢,打出的飞鏢要有章法……全部被他拋之脑后。 一枚又一枚蝙蝠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於是,对方打起那把黑伞。 伞面旋转,將彼得打出的飞鏢轻鬆弹飞,伞下隱隱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哈莉的炸弹…… 面对一地的拌线与南瓜雷,对方毫不犹豫地用取代了右小腿的假腿踏入其中。 没有任何一颗雷因此炸开。 没给哈莉手动引爆的机会,对方收伞减小阻力,用力一踏,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瞬间穿越南瓜地雷阵,黑伞伞尖直指彼得。 而到了这一刻,彼得才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的脸。 本来还试图躲避攻击的他呆愣在原地,大脑里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尖锐得足以刺穿喉咙、隱隱散发著血腥味的黑伞伞尖停在彼得鼻子前。 “彼得·帕克,虽然我很久没回来了,但这不是你把我家电路烧坏,用枪把天花板打烂,还在地上扔地雷的理由!” “……玛丽简,原来你没死啊!?” ------------------------------------- “大统领与眾神投票决定,要有光,於是……噔噔噔,就有了一整屋的亮光。怎么样,玛丽简你对本叔我的手艺还满意吧?” “本叔,谢谢你。” “鞠什么躬啊,別这么生分。”本叔放下扳手和螺丝刀,走到玛丽简身前,摸摸她的脑袋。 “虽然当年出了些意外,但是既然你还愿意回来,就在这好好住下来吧,有什么需要的,就来找我或者彼得这臭小子。” “……嗯。” “彼得!你在楼上搞定了没有?补好二楼地板就赶紧下来,滚回去睡觉,明天你还要上学呢!” 以“明天还要上学”为理由,哈莉已经被打发回去了,留下彼得一个人苦哈哈地在楼上用胶带和速干炼金填充材料补地板。 “马上,马上!” 回到帕克家后,彼得已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本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玛丽简她没有死?” “也就比你早两三天而已。”本叔老神在在,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今天我抓住你想要跟你聊一聊,就是正好想说这事?” “我,我那时正想著哈莉的事!”彼得辩解后追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当年玛丽简她从恶魔手中倖存下来了,为什么直到今天她才回来?” 本叔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 “玛丽简,是个命苦的孩子。” 儘管夜已深,彼得明天还要早起上学,但本叔还是给他倒了一杯能提神的浓茶,为他讲起了自己所知的玛丽简的故事。 第十八章 她从地狱中归来(下) 十八岁的玛丽简,金髮碧眼,不苟言笑却更显气质出尘,就跟她的母亲一样是个美人。 在哥谭,应该说在联邦大部分城市,这样漂亮如金丝雀的女人,要么是靠美貌谋生的婊子,要么是有人在饲养,要么……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玛丽简的母亲不是怪物,她生下了玛丽简后依旧活力满满,整天笑声不断,跟她文静內敛的女儿完全相反,社区里的大部分人都很喜欢她。 她时常与邻居交流烹飪经验,尝试新菜式,哪怕不小心做出看著就恐怖的黑暗料理,都会忍不住吃一口试一试,事后一边吐一边哈哈大笑。 对於玛丽简的父亲,儘管彼得现在只记得那是个混蛋,但是本叔还记得,在孩子们还小的时候,那个混蛋却是个彬彬有礼,与其他社区居民交谈都略显拘谨的男人。 那时,本叔就隱隱有了不祥的预感,並在日后看著这预感逐渐应验。 帕克一家所在的榆树溪社区里,住著的大都是工薪阶层,工厂工人,一群日常生活时一般不那样彬彬有礼的人。 似乎就在一夜之间,玛丽简的幸福童年骤然终结,那个彬彬有礼的男人忽然成了一个混蛋,一个酗酒家暴自暴自弃、不再掩饰身上那些狰狞纹身与伤痕的混蛋。 具体发生了什么,本叔隱隱能猜得到,但出於对自己帕克一家负责的考虑,他並没有去深究。 梅婶会帮玛丽简的母亲处理伤口並安慰她,对方愿意接受这来自邻居的善意,却从未真正向他们求助。 “那时,我为此偷偷感到庆幸,庆幸自己不用面临选择,可是……唉,是我愧对了大统领。” 梅婶坐到本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痛惜。 本叔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继续讲述。 在那之后,帕克一家与玛丽简的母亲一直保持著某种默契,一种不越线的默契。 他们会让年幼的彼得多去找当时同样年幼的玛丽简一起玩,把她適时地带出家门,留她的母亲独自去面对她的父亲。 但到了晚上,孩子总要回家。 正如在哥谭,灾厄总会降临在最无力反抗的人头上。 那一夜,玛丽简的父亲回来得格外的晚,嘴里一直念叨著“没人能再小看我”之类的话,走过的路面上留下了点点滴滴、如同沥青般的焦臭痕跡。 那一夜,当彼得被那些声响嚇得缩在被窝里的时候,梅婶就守在他臥室门口,她打电话报了警,却没有通知当时正巧在公司加班的本叔。 待到本叔回到家时,警察已经把他家隔壁房子围住了,远远一望还让他误以为是自己家出事了,被嚇到差点把车开到树上。 “如果那天晚上蝙蝠侠在就好了。”彼得忽然开口道。 本叔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道:“但他不在,而且我们不该墮落到必须要让英雄来拯救。” 彼得不以为意:“本叔,你只是一名电工,能力越大责任才越大,打击恶魔这种事您又帮不了什么忙,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也许你是对的,我现在只是一名电工,还失业了。” 说回正题。 鑑於恶魔事件相关的保密条例,本叔现在已无法得知那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玛丽简只告诉他,那晚她倖存了下来,代价是失去了双亲以及右腿。 这些年,玛丽简一直在哥谭某家隱秘的私人医院接受治疗,治疗直面父母惨死导致的严重精神疾病,以及被恶魔伤到所导致的魔化感染。 据她自己所说,直到最近,她才稳定住了精神状態,清除了体內的大部分病毒,得以出院,有机会回归正常生活。 就跟曾经墮落又恢復了神智的狩魔人夜翼一样,玛丽简失去了很多,却因此获得一些力量,而她同样希望藉助这些力量去做些什么。 “所以,彼得,这对於你倒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小子怎么不开窍呢!”本叔痛心疾首,“玛丽简现在这情况,今后最好的出路就是去当个狩魔人。你这回终於是找到同好了,以后跟人家小姑娘多聊两句吧。” “真的假的?”彼得將信將疑。 “当然是真的,之前她还问我我对蝙蝠侠是什么看法。” 可如果玛丽简也是个蝙蝠侠的粉丝,那今天对方见到他的仿製蝙蝠鏢怎么是那个態度? 好吧,可能是人家在嫌弃他又菜又爱玩。 梅婶熬汤的手艺在整个社区里都有名,本叔帮大统领修过机甲,哈莉继承了她爸爸的动手能力与发明家天赋,回来的玛丽简现在似乎比汤普森还能打…… 怎么感觉,现在在他的人际圈子里,就剩他自己是个废物? 听说自己爸妈因公殉职前也是杰出的联邦特工,怎么他就没有跟哈莉一样继承一点来自父母的天赋? 怀著这满腔的挫败感与焦虑,彼得回到楼上,在床上翻来覆去。 与此同时,玛丽简家。 玛丽简同样还没有睡,她站在机房总闸边上,端详著眼前过载后又被本叔亲手修好的电路系统中枢。 她忽然对著空气开口道:“本·帕克,高中毕业便加入了联邦军队,在军队院校里读完了大学,曾因作为工兵在终焉战爭中的杰出表现而被时任大统领罗斯福·克拉克接见。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本叔只是一名很会修东西的普通电工,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他可能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电工。 但他现在却失业了。 哥谭,真是个无情且愚蠢的城市,它不仅吞噬著我们的血肉,而且会把支撑自己的基石当成垃圾丟出去,却让那些早已腐烂的行尸一直坐在最高的大厦与王座上。” “腐烂发臭的老东西,就该被塞进棺材埋进地里,哥谭终將属於我们。”阴影中有人接口道,“既然你的本叔帮大统领修过机甲,有没有可能让他来帮我们修军工设备?” “菲什,我劝你和法尔科內別小看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老兵,这些人是那位人间之神留给联邦真正的最后遗產。不要轻易去招惹他,除非你想某天出门被一颗地雷送上天。” “区区一个老头子,真有这么可怕?” “彼得·帕克的父母,是退役后还被仇人追到家里杀死的联邦特工,而本帕克能让这样两位联邦特工相信他能保护好他们的儿子。 菲什,我希望你別真的和鱼一样蠢,这都想不明白其中意味著什么。” “联邦特工啊……”阴影里的女人舔了舔嘴唇,“你说,用鱼鉤把他们的眼珠勾出来的时候,他们是会硬气地一声不吭,还是会跟普通人一样尖叫?” 別人会被这一套唬住,玛丽简可不会,她知道反倒是对方被她唬住了,於是转而问道:“东西搞到了没有?” 对方把一个牛皮纸袋子扔到她面前。 “都在这里了,全套的哥谭大学生物研究馆建筑结构图,至於韦恩家有没有在里面加装改建了什么东西……抱歉,你们给的还不够多。” 拿不到就拿不到,硬要说什么给的不够多,刚刚听到联邦特工的时候估计也是,明明害怕联邦的暴力机器怕得要死却还要嘴硬。 这帮“罗马人”啊,估计整个哥谭被炸没了,他们都还能剩下一张张嘴,不屑地一起说一句“就这?”,玛丽简在心中腹誹道。 更让她无奈的是,现在她自己也得硬著头皮,故作淡然地说一句:“足够了。” “哈哈哈,真是只可爱又自信的小企鹅,那我就祝你行动顺利,在那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重铸科波特家的荣光。” “……科波特家的荣光与我何干?我只是要去拿回本该属於我们的东西。” 第十九章 超高校级高中生 “哈欠……梅婶,早啊……” “天啊彼得,你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本,你给我过来!我早跟你说了不要给孩子喝你那些茶,你怎么就不听我的!” 次日清晨,看著彼得帕克脸上的黑眼圈,梅婶罕见地对本叔发了脾气,把本叔骂得低眉顺目,跟个孙子似的。 彼得今天也不用去追著校车跑了,本叔將亲自开车送他去上学,就为了让他在路上能小睡一会休息一下。 这待遇,在整个联邦可能也就大统领享受过。 看著后视镜里在后座上萎靡不振的彼得帕克,本叔没再找他多聊什么,只是用车载音响放起那首悠扬的老歌《加州旅馆》。 “在前方远处,我看见隱约闪烁的灯光,我头昏眼花……” 本叔跟著轻轻哼唱起来,直至最后。 “……你想什么时候买单都可以,但你永远无法离开。” 一曲终了,车早已到站,头髮斑白的老男人轻敲著汽车的方向盘,同样沉浸在余音之中,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学校的刺耳铃声响起,將他和彼得帕克一同惊醒。 “本叔,那我去上学了。” “去吧,记得好好学习。” 彼得关上车门,衝进校园,希望还能赶上今早的第一节课。 与急赶慢赶的他相比,路上遇到的其他同学却大都是在边走边嘻嘻哈哈,有人在吞云吐雾,甚至还有人鼻青脸肿。 等等,这傢伙不是那个烟贩子杰森吗?怎么看著像是被人刚刚暴揍了一顿? 看著烟贩杰森哭丧著脸从水池里把一盒又一盒泡烂了的烟捞上来,彼得隱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个大魔王,已经回来了,而且明显比以前更加暴躁。 果然,这次他回到班里,压根没人在乎他的迟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討论著什么,尤其是男生们显得格外兴奋,就连老师都不知去了哪里。 而在这种所有人都在抱团的时候,只有哈莉是独自一人缩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塌缩成黑洞,见到彼得终於出现,差点喜极而泣。 “彼得,这边这边,快过来救救我啊!” 彼得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教室最后面脸色阴沉的汤普森,隨后大步走向哈莉,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哈莉也压低声音回答道:“你昨天早上没看错,安德森他真的回来了。就是回来时闹得动静有点大,被方校长抓走了,上课的老师怕出事也跟著去了。” “他这回打了几个人?” “据我所知就一个。” “才一个?”彼得皱起眉头,“难道他这回揍的不是杰森那个烟贩子,而是某位隱藏著的布鲁斯老爷的私生子?” “不是杰森被揍了的问题,而是,怎么说呢……”哈莉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校长对他化妆来学校的事很不满意。” “化妆?什么妆?” “漂亮得不像话的妆,他的皮肤嫩得跟婴儿似的,甚至像在发光,我们都看傻了。但我总感觉那不是化妆出来,反倒是……他可能是忘了化妆。” 说起安德森今天展现出的美貌,哈莉更加自卑了。 彼得则对安德森的真身有了更进一步的推测,这估计就是传说中的魅魔,哈莉和其他同学都已经著了道,被蛊惑了! 不好,方校长他可能有危险! 可能要想个办法去通知狩魔人,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怎么联繫狩魔局…… 忽然之间,彼得耳边响起了本叔的那句嘆息。 “我们不该墮落到必须要让英雄来拯救。” “……哈莉,你自己小心一点,我找人一起去办公室那边看一看。” “能不能带上我?”哈莉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要独自一个人待在班里了,不由得又开始瑟瑟发抖。 “不行,太危险了!”虽然很同情她,但彼得还是板起脸,“別忘了,你昨晚说了一定会听我指挥!” “……那你也小心一点。” 告別哈莉之后,彼得毅然决然地走向教室的另一边,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喂,前面的,让一让。” 在这高三a班的教室里,同学们是自由的,连课桌位置都是自由的,各个小团体在偌大的教室里把桌子围成一圈又一圈,上课时聊天打扑克也方便。 然而在这么一个个“圆桌议会”之外,却有一张课桌孤独地矗立在教室最后方,没人敢靠近。 它的主人大刺刺地坐在一旁,右手倚在桌面上,像一位君王把手放自己的宠物狮子头上。 彼得径直走向这张课桌,走向“闪电”汤普森。 当他踏过某条无形界线之后,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间,那些之前就在侧目偷看的同学们都一时不再交谈。 彼得抬手用中指推了推眼镜,儘量让自己步履如常,来到脸色阴沉的汤普森面前。 “闪电,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办公室那边看一看?” 汤普森脸色脸色阴沉,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在俯视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彼得帕克,直到对方额头都出了几滴冷汗,才缓缓开口。 “四眼仔,以前你打架时有胆拿嘴咬下我一块肉,这回却没胆自己去?” 为了让大家明白自己这个眼镜男孩和哈莉並不是好欺负的,以前彼得在班里也打过架,拼过命,发过疯。 毕竟,这里可是哥谭。 “安德森那傢伙,是你的对手,你应该也跟我一样,对他的忽然离开又回来有些不一样的看法,不是吗?” “对手?呵……”汤普森忽然一拳砸在书桌上,大吼道,“老子的对手才不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欠操娘们!!!” 隨著他的怒吼,整个班级都彻底安静下来,那些之前还在对著美女浮想联翩、满口荤话的男生都急忙闭上嘴。 彼得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如今面对发怒的汤普森,他居然没有和以往一样双腿发软,反倒是越发冷静,原本的冷汗都止住了。 他慢条斯理地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那傢伙身上发生了什么?” 汤普森愣了一下,从座位上起身,上下打量了彼得几眼,又笑了一声。 “彼得,你这只诡计多端的蜘蛛,是发现了什么吗?” 蜘蛛,是彼得在学校里打拼出的名號,他並不是很喜欢这个外號,但是有总好过没有。 “是有一些特別的发现,不过我还不確定,需要再去看看,要一起吗?” “哈哈哈,你现在居然敢对我卖关子了!”汤普森狞笑道,“那就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第二十章 修炼过度吸引同性 “光明神曾教导我们,无论男女,在人世间都应自尊自爱,节制爱欲,更不可墮入淫邪……” 中城科技高中办公室里,安德森在侃侃而谈的方校长正襟危坐,低眉顺目,也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为什么要说“也”? 除了坐在他一旁跟著被训和赔笑的哈灵顿老师,別的老师从一旁经过时都要努力把头偏开,否则眼神就会粘在他身上,已经有人因此摔了一跤,咖啡洒了一地。 正如哈莉所说,现在的安德森几乎是在发光。 哪怕他身上穿著的是一身灰扑扑的卫衣与牛仔裤,哪怕他头髮乱糟糟的数根呆毛翘起,但在其气质的映衬下,这些瑕疵此刻全都成了“別有韵味”。 皮肤白嫩与五官標致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本质上,人类对於“美人”的欣赏,是刻在基因里的对適配的健康异性的渴求,而现在的安德森可谓是健康得不像话,浑身的生命能量几乎要肉眼可见地满溢出来。 有若天人,所以哪怕打扮得再隨意,还是会令人惊为天人。 至於为什么会这样…… 浮士德小姐前晚磕魔化病毒,昨晚磕高等精灵手制的提神线香,还心血来潮通宵修炼了一晚上,出门前又没意识到需要遮掩一下,只是这样已经不错了。 放在方校长眼里,就是她上学前吃了什么哥谭黑市上的“魅力药剂”,专门跑学校搞事情猎艷来了! 而一旁陪著听校长训话听到现在的哈灵顿老师已是满头大汗,在心中向光明神祈祷,祈祷自家老校长別真把这位小爷给得罪狠了。 韦恩集团的那位阿福管家前两天可是专门屈尊来找了他这位班主任一趟,就为了安德森返校的事,令他受宠若惊,且严重怀疑这学生是不是布鲁斯老爷的私生女? 別说是磕点什么魅力药剂,布鲁斯老爷的私生女哪怕是昨晚去把一只恶魔给睡了,那也不是他们该管能管的事。 “校长,您消消气。”哈灵顿忍不住开口道,“安德森同学其实是个好孩子……” “是谁跟你说的她是个好孩子,有证据吗?”方校长毫不留情地打断道,“还是別人告诉你的,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目的?” 换个別的a班老师被这么说,可能就要当场发飆,可这偏偏是刚刚收受了韦恩集团不记名捐款的哈灵顿。 面对方校长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哈灵顿只能支支吾吾道:“我……他……我是说,他是个虔诚的孩子……对对对,安德森他对於光明神其实可虔诚了,怎么会是个坏孩子呢!” “虔诚?”曾经差点当上光明教廷红衣主教的方校长差点被气笑了,“来来来,那安德森你回答我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光明四诫都是哪四诫?” “什么?”安德森如梦初醒。 这真不能怪他在挨训时走神,修炼的问题得靠修炼来解决,刚刚他是在专心运功行气,试图把这一身天人神韵收敛入体,免得再影响到別的同学学习。 绝不是为了找个理由不去听方校长说的那些长篇大论,真的! “……光明四诫是哪四诫?”方校长强压下火气问道。 得亏是他离了教廷不当圣骑士后脾气比起以前平和了许多,不然早就当场一戒尺敲在这小混蛋头上了。 安德森隨口答道:“节制慾念,以自身劳动为食,追求公平公正。” “四诫,剩下最关键的那一诫呢?” “哪来的四诫,不就三诫吗?”安德森只觉莫名其妙。 方校长深吸一口气,伸手要去拿曾经伴隨了他一整个圣骑士生涯的那本光明教典,自己的老伙计。 一本厚实得像块砖头、八角包铁、带著一些不能深究来源的褐色污跡的圣典。 哈灵顿被嚇得亡魂大冒,上前拼死抱住他:“校长,冷静,冷静啊,这小子可不是一般人啊!” “剩下那一诫是神爱世人,神爱世人啊!!!你故意不说这一诫是什么意思!?你这瀆神者,老子要跟你决斗!” 方校长咆哮著,皮肤上的皱纹仿佛要迸裂开来,从中迸发出万丈光明。 怎么感觉老爷子这样下一秒就要死於突发心臟病啊,自己该不会回来上学第一天就把校长气死吧?安德森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把事情闹大了。 平心而论,今天他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吧,也就是上学之前没怎么打理形象,听校长训话时分神了一小会,怎么事情就搞成这样了呢? 殴打那个敢在学校里卖烟的小王八蛋的时候,他可是都蒙著脸,比弄死怀亚特和杰里米时还要小心。 可能大半个学期不来上课是比较过分,可那是原身干的事,又不是他安德森的错! “你快走啊,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哈灵顿老师声嘶力竭地喊道,他好歹是能培养出汤普森这般人物的竞赛老师,有几分功力在身,暂时还拦得住自家校长。 “不是,我真没褻瀆什么光明神,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安德森说“什么光明神”时那毫无尊敬、隱隱带著抗拒的语气,方校长眼睛更红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挣开哈灵顿的束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办公室门口忽然有人开口道。 “这確实是个误会,我猜安德森同学並没有什么要褻瀆神明的意思,只是他以为校长您问的是最古老的旧约三诫。”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性,声音清澈如流水,音量並不算大,却又鏗鏘有力,令人信服。 这声音洗去了方校长的怒气,令他暂且平静下来。 眾人都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 一位身著黑色修女服,仪態端庄的少女矗立在那里,向著眾人微微鞠躬。 “校长您好,老师们好,安德森同学您也好,我是玛丽简,今天刚转学过来的学生,很高兴见到大家。” 跟昨晚出现在彼得帕克面前、穿著一身居家便衣、展露出傲人身材与姣好容顏的自己相比,现在的玛丽简可谓是换了个人。 现在的她,不仅身著几乎不漏出肌肤的黑色修女服,戴著头巾,原本灿烂的淡金色长髮都专门用药水腐蚀得略显枯黄,脸上皮肤显得乾燥粗糙,甚至多了些並不討喜的雀斑。 配合其动作与仪態,这不像是什么会勾得青春期男生鬼哭狼嚎的妙龄少女,倒像是修道院里枯井般古板无趣的修女嬤嬤,令人生不出任何多余心思。 什么叫专业,这才叫专业! “玛丽简,你说的旧约三诫,是什么意思?”方校长问道,“难道旧约之中,说神不爱世人?” “那是我最近再次研读光明教典时发现的,若是校长您容许我擅自揣测神意,我倒是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发现。”玛丽简微微一笑。 方校长冷哼一声:“我可没有教廷那帮老不死的那么不开明,难不成你说几句话我还要把你烧死啊,你说吧。” “那就容我耽搁诸位几分钟时间,据我研究,正如光明四诫后续被扩充为七诫,再被扩充为十诫,光明四诫,最初其实仅有三诫……” 跟来这里之前还想著“不就是去上个学吗”、甚至想著来享受校园生活的安德森不同,玛丽简可是有备而来。 第二十一章 学生就该要好好学习 “最初的旧约三诫,便是安德森同学口中的三诫。第四诫的神爱世人,一是並非戒律,只是后来信徒的感悟,二是光明神从未如此表示过。” “光明神並非不爱世人,否则祂也不会化身为高山眾神,带领联邦先祖与其他诸国远征深渊,最终让恶魔与魔兽永远无法像曾经一样在人间肆无忌惮,肆意屠杀食人。” “身在哥谭或深渊之中的人,即便不信奉光明神,至少也要知道,眾神神魂近乎不死不灭,在此牺牲过无数次,百死不退,他们是先行者、开拓者与守护者。” 安德森明白对方意有所指,目光游离,低声喃喃自语道:“我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唉……” 玛丽简继续说道:“但纵使是神明,亦有穷极,不是其能力有限,而是我们岂能奢求一束光永远驻留原地?” “他们强大,仿佛全知全能,但他们终將离去,將人间留给凡人。” “在我看来,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光明神与高山眾神都从未亲口说过,神爱世人。” “真正信奉祂的人,不可沉溺於神明之爱,自认为总会有神明来拯救自己。我们理应学会自己来爱我们自己,自己来建设自己的世界。” “我们应节制慾念,自食其力,追求公平公正。愿那束光归来之时,审判日到来之时,我们回报呈现给祂的,是一个还过得去的人间。” “阿门。” 玛丽简在自己胸前划了个十字。 此刻,庄严肃穆。 不仅是信仰虔诚的方校长,就连哈灵顿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甚至包括门外偷听著的彼得和汤普森,都跟著她划了个十字。 安德森神色复杂,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这么做了。 “没想到,我对教典的理解確实是不够深刻。”方校长感慨道,对於自己当年没能当上红衣主教的事都多了几分释然,“安德森,你记住玛丽简刚刚的话了吗?” “……记住了,我不会辜负这份期许的。” 见他现在態度良好,且身上原本那股诡异魅力已然消散,方校长这才摆摆手:“行,你记住你今天自己说的话,回去上课吧。” 办公室外面,隱隱传来了两位小男生望风而逃的脚步声。 一溜烟都跑到操场了,汤普森忽然感觉哪里不对:“等等,咱们两个跑什么?” 彼得神情严肃:“笨蛋,万一安德森真是个瀆神者乃至恶魔,你是要留在那找死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等等,彼得,你刚刚是不是骂我笨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彼得嘆了口气,不是很想继续搭理汤普森。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玛丽简怎么变得对光明神这么虔诚了? 听说,光明教廷之中,最虔诚的信徒会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光明神与高山眾神离去前未竟的事业,自此守身如玉……不对,自己想这事做什么? 对於经歷过那些事的玛丽简来说,她能找到一个心灵的归处,自己作为朋友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 只不过,跟似乎没事就研读光明教典的她不一样,彼得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怎么读过那本书了,倒是搜罗了不少蝙蝠侠的相关资料。 玛丽简该不会因此嫌弃他,觉得他对光明神连最基本的了解和尊重都没有,不愿再跟他做朋友了吧?彼得有些患得患失,倒是忽然能理解哈莉的那种心境了。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室內。 安德森走后,玛丽简也想就此告辞,却被方校长叫住了。 “玛丽简同学,方便跟我来一下吗?” “校长,可是我还要去上课。”玛丽简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见她这样,方校长反倒是越发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就该好好学习,別整天搞些歪门邪道。那你中午吃完饭有时间吗?我去小会议室等你。” 玛丽简点点头。 这个上午,a班的哈灵顿老师上课上得极不自在,因为讲台下安德森一直笔直地坐在那里,盯著他看。 像您这种大小姐大少爷,不应该在上课时打游戏打扑克,爱干嘛干嘛吗? 您这作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是几个意思?这是真对我有意见了?哈灵顿心中叫苦不迭。 还有,汤普森你这逆徒,怎么没事就要偷瞄两眼这位爷?老师我求你別去作死可以吗? 这位爷可是韦恩集团出来的,知道什么叫old money和哥谭帝王吗?你爸再有钱也就区区一矿老板暴发户啊,你爸知道了他的身份估计都得给他跪下。 到了中午午休放学,哈灵顿老师感觉如蒙大赦。 安德森同样如此。 他已经忍了教室里那群肆意扰乱课堂秩序的王八蛋忍了一上午,自己这么大个人都知道进了教室就要尊师重道,这帮小崽子怎么就敢这么无法无天? 要不是因为台上老师对此好像完全不在乎,他早就亲手去把这帮傻逼同学全部修理一顿了! 有人上课时打牌就算了,谁当年上课时没偷玩过手机,可这些人是明目张胆地打,打贏了还敢在课堂上哈哈大笑……不行,不能想了,越想拳头越痒! 他要是有了孩子,那小崽子敢这么搞,保证要被他抽得如陀螺般旋转。 偌大一个a班,在安德森看来,也就两个学生表现得像是学生,哪怕因为老师讲的內容比较简单不需要听,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自学別的內容。 哟,这不巧了吗,这两位正是彼得·帕克与哈莉·奥斯本。 彼得·帕克忽然心有所感,转头一看,看到安德森悄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用带著几分欣赏的眼神看著自己和哈莉,被嚇得浑身一激灵。 冷静,冷静一点,想想蝙蝠侠这种时候会怎么做? 彼得鼓起莫大的勇气,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抬手跟安德森打了个招呼。 “您好。” “i am fine,thank you,and you?” “……” “咳咳,我的意思是,今天天气不错。” “哈哈哈,是啊,今天天气真不错。” 外面的哥谭市,乌云密布,阴风阵阵,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旁的哈莉脸色微红,安德森倒是想趁机跟这位奥斯本家族的千金说点什么,但是彼得见状急忙抓著哈莉的手把她拉走了。 安德森转过身,对著身后隱秘的针孔摄像头耸耸肩,表示这可不是自己摆烂摸鱼,是工作对象不配合。 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藤蔓女士未免对他太过不信任了,居然找人在他座位旁边装了这么多监控。还是说,这是赛琳娜出於好奇的自作主张?安德森有些困惑。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老板爱看就让她看吧,反正他也没打算在课堂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吃饭吃饭,天底下的事再大大不过吃饭。 到了学校饭堂,安德森有些惊讶地发现,虽然中城中学的校风都烂成这样了,但饭堂的饭菜质量居然还不错,且价格不算贵。 看到班里那几位贏牌后胆敢笑得很大声的同学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理论上不该让他们出去的保安却站在一旁,跟几根木头似的,安德森倒是理解了为什么。 这回真得感谢哈耶克的大手了,得亏这中学的食堂还得跟外面的各种饭馆保持竞爭,不然这里的同学们恐怕已经吃上市价三倍以上的仰望星空和牛油果炒辣椒了。 等会,这几位敢上课打牌、比他还狂的大爷们,这是不是就算是出了学校的地界?再对他们出手也不算拂了老师校长的面子? 安德森搓揉著下巴,若有所思。 大约十分钟后。 哥谭中学附近的阴暗小巷里,传出来这几个倒霉孩子的悽惨叫声。 “你是谁?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连我爸都没打过我!” “別打了別打了,我身上钱都给你!求求你快住手啊!” “別打我脸……” 片刻之后,一位蒙面人走出小巷,神清气爽,將手中的细竹竿隨手丟到一边。 这细竹竿都没被抽断,证明他没怎么下狠手,是这几个倒霉孩子確实从小都没被好好打过,皮太薄太嫩,欠抽。 第二十二章 愧为人师 哥谭市中城科技高中,午休时间,小会议室內。 “玛丽简同学,您请坐。” “校长您太客气了。”玛丽简开玩笑道,“希望您带来的小零食別太好吃,否则我可要破了四诫里的节制之诫了。” 方校长大笑起来,从带来的铁盒里捞出一把糖果,放在桌上推给她:“家里自己做的牛轧糖,试一试?” 玛丽简先是双手相合念了句祷言,才把糖拿起来剥掉糖纸,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她点评道:“口感比较硬,放的芝麻很香,对於年轻女生来说吃多了容易胖,但是对於曾经荒野上的游击队员来说,这恐怕是来之不易的美味吧。” 方校长愣了一下,反问道:“这些是班杰明他告诉你的?” 本·帕克,更全的全称是班杰明·帕克。 “本叔他对我很好。”玛丽简如此回答道。 这可不算是说谎,对吧,她在心中向本叔道了个歉。 “这样吗……”方校长表情惆悵,问道,“你转校过来的这第一天,对我这学校感觉怎么样?” 玛丽简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饭堂的饭菜味道都还不错,且实惠。” “同学们呢?” “额……都比较自由,很有个性,我相信他们其实都是些好人。” 听到这么勉为其难的说辞,方校长苦笑一声:“让你看笑话了啊。” “校长,您言重了。我知道联邦一直在积极推进这种自由化的教育改革,给学生更多自由发展的空间,这样更加有利於选拔出真正优秀且自律的人才。” “至於那些不够自律不够优秀的孩子,与其强迫他们去学习,倒不如乾脆给他们一个快乐的童年,对吧?” “……”玛丽简適时地闭上嘴。 方校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光明四诫教导我们,神爱世人,吾等应当如祂一般去爱世人。可是,给孩子们这样的快乐,让他们最终无知如羔羊,真的是爱吗?” “……校长,我认为学校老师们都还是在好好讲课的,以后同学们和他们的家长都会因此感谢您的。” 面对玛丽简竭尽全力的找补,方校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希望光明神见到我治下的学校变成这样,別一不高兴把我扔进地狱。 死了以后还要去跟恶魔打游击什么的……还是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不会的,光明神会保佑您,也会保佑我的同学们的。”玛丽简面带微笑,神情虔诚,篤定地说道。 “但是,玛丽简,正如你早上所说的,吾等不该沉溺於神明之爱,將一切寄希望於祂的归来,我们理应去爱我们自己,为自己负责。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我……”玛丽简迟疑了一下,坚定地答道,“只要是符合戒律之事,我愿竭尽我所能!” 看著她这简直如殉道者一般的神情,方校长尷尬地移开目光。 “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你现在不是在c班吗,我只是想让你再转个班,帮我关注一下a班里其中几位同学。” “校长,您是怀疑,同学中有人被恶魔附身了?”玛丽简的眼神变得越发坚毅,“既然如此,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方校长大惊失色,急忙打断道:“没这回事,你別多想!他们都是些好孩子,只是临近高考,我怕他们在最近关头出什么意外,让你帮我多照看一下他们而已!” “真的?” “真的真的!” “方校长,您表情別这么认真嘛,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玛丽简的神情瞬间又变得祥和,隱隱带著狡黠。 “额……哈哈?” “校长,方便跟我解释一下,你即將把我调过去的a班是个什么情况吗?他们有多不让你放心?” “高三a班啊,这是我们学校最好的一个班,有著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老师,以及……”方校长苦笑一声,“最不需要这些东西的学生。” “我好像懂了,a班里都是些不需要听课的天才?” “不,你没懂,现在的a班里是奥斯本集团的千金、哥谭市地方议会议员的儿子、身价上亿的深渊矿业老板的儿子这类人。” 玛丽简做出適当的惊讶神色:“这帮少爷小姐不去私立贵族学校或者请家庭教师,跑我们这公立的小破学校来做什么?” “最开始,a班里只有哈莉·奥斯本比较特別,但她是默默地升学升进来,她家只用了点人脉让她能跟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彼得一个班,没多做什么,我甚至不好多说什么。 隨后是汤普森,他父亲试图让他藉此多跟哈莉接触,但汤普森自己並没有这个意愿,倒是跟著哈灵顿老师一起训练一起参加比赛,混了点名堂出来。 因为哈莉,因为在竞赛上大出风头的汤普森,因为哈灵顿竞赛金牌教师的招牌,可能还得加上一部分我的声望吧,总之,越来越多的特殊学生主动转学过来,最后a班就变成这样了。” 这要是换成別的学校的校长,能带出这么一个a班,结下诸多善缘人脉,估计晚上做梦都得笑醒,可是方校长说起此事,却是一脸的愁苦之色。 什么善缘人脉,他一个差点当上光明教廷红衣主教、终焉之战时在荒野上打过游击九死一生的圣骑士,哪还会在乎这些东西? 他在乎的,是自己作为校长,真的管不住这帮少爷小姐,愧为人师啊。 教书育人,对他来说,真比去跟兽人魔王军拼命更让人头疼,当年他本就是传教都传不明白,才从牧师转行去当圣骑士的。 要命的是,班杰明的侄子也在a班里。 这要是老战友视若己出的孩子在他这齣了什么事,或者学坏了……那可是真是死了之后都没脸上天堂去见那帮老兄弟、去见光明神了。 方校长就这么私底下胆战心惊地过了三年,终於等到彼得快毕业了。 彼得的成绩居然还挺优异,不靠推荐信都能考进哥谭最好的大学,跟他那帮同学完全不同,这让方校长內心很是欣慰,同时不免得心想总算要解脱了。 当然,他到时候还是得给这孩子写份推荐信,哪怕他这张老脸现在恐怕不怎么受待见,但有总好过没有,免得孩子上了大学受歧视。 结果,班里怎么忽然冒出来一个叫安德森的倒霉孩子? 玛丽简答应了:“我跟彼得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本叔更是帮了我很多,我会关注他,尽我所能別让他误入歧途的。” “不仅是彼得,还有哈莉、汤普森这些同学,別的本来就没心思读书学习的孩子,由著他们跟那个安德森多接触,说不定还是好事,但愿意读书的学生……我还是希望他们能继续好好学习。” “安德森……”说到此人,玛丽简的表情同样有些困惑,发自真心的困惑,“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有的a班同学,她都提前调查过,唯独这位安德森,她没查出结果。 方校长如此答道:“我问了哈灵顿,是他操办了这孩子的入学流程,然后他跟我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我別问了。” “不知道?是整个哥谭没人知道蝙蝠侠是不是布鲁斯老爷那种不知道吗?” 方校长差点没笑出声,努力憋住了,认真答道:“我想,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在哥谭,能让方校长都只能不知道的,也就只有那一家了。 “韦恩集团……”玛丽简又吃下一颗牛轧糖,用糖分刺激大脑,闭上眼睛,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敲著桌子,进入思考状態。 片刻之后,她问道:“传说,光明神术修至极致,连灵魂破碎的死人都能復活。校长,不知我可否问一句,那位蝙蝠侠,到底伤得怎么样?多久后才能醒来?” “不知道。”方校长坦言道,“我是真不知道,据我所知,我们教会去帮忙的牧师没被允许进行深入诊疗,而单凭简单观察,他们甚至不能理解那是怎样一种伤。” 方校长认识的牧师老朋友们,大概都是些经歷过终焉之战,能与昔日的精灵王、铁人铸山者、罗斯福大统领等等伟大英雄並肩作战的老资歷。 这帮人,什么奇奇怪怪的咒法巫术没见过,可他们居然说,看不明白布鲁斯老爷受了什么伤? 那位手握哥谭绝对权力的无冕帝王,一个月前到底做了什么? 玛丽简脸色如常,心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可眼前却是越发迷雾重重,不知前路通往何方。 她竭尽全力收拾好心情,又吃了颗糖,微笑著略过这个话题。 第二十三章 记,安德森荒淫无度 离开校长的小会议室,顺手带走半盒牛轧糖后,玛丽简走在学校走廊里,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身蕴神光,冰肌玉骨,有若天人……如果,那位安德森今早会是那种状態,根本不是因为吃了什么药,而是修炼所致…… “安德森,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会是布鲁斯韦恩手下那帮怪物中的一员吗?如果真是如此,哥谭已是风雨飘摇,我只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唯一一个,为什么你却还有閒心来上学?” 玛丽简走进校园的隱蔽角落,踢开脚边的易拉罐与涂鸦喷漆瓶,在墙上巨大火焰恶魔涂鸦的凝视下,掏出一颗念石通讯器,握在手中,拨通。 当最早的出头鸟风险很大,但也会有相应的回报,这个號码就是她借著这个机会废了几番周折才搞来的,据说那边的人有办法弄到些可靠的哥谭狩魔局內部情报。 “喂,哪位?” 接线的是一名男子,声音略显沙哑,颓废,说话时带著点粗重的呼吸声,似乎在压抑著什么。 “……” 玛丽简屏住呼吸,一言不发。 对方见她不答话,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但你知道这个號码,应该也知道它原本的主人在做什么勾当。” “来,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啊!” “老子是康斯坦丁,我们是哥谭狩魔人,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啊!” “废物,话都不敢说,那你就洗乾净脖子给我等著!” 嘟,嘟,嘟。 通讯掛断。 远方,康斯坦丁扔下手中还染著血的通讯念石,一摸口袋,没摸出烟,摸出一根口香糖,塞进嘴里,嚼了嚼后“呸”的一声吐出包装纸。 而这边的玛丽简则嘆了口气,开始拆解手中的念石通讯器,將其彻底销毁不留痕跡。 在联邦,唯有昔日黑莓通讯公司產的念石才能有效隔绝各种窃听术式,但恐怕仍旧无法逃过康斯坦丁这种人的逆向追踪。 而这家黑莓公司已经被联邦以国家安全的名义罚到破產,公司老板都进了监狱,现在这种念石用一颗少一颗。 法尔科內那边还说这是什么可靠的情报来源,结果害得她白白损失了这么一颗宝贵的黑莓念石,自己这帮队友到底还能多废物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玛丽简心很累。 跟这帮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掀翻哥谭?或许她该去找些真正靠谱的队友,至少得是个有点学歷听得懂人话、具备培养价值的人。 听说彼得他现在的成绩还不错,而且还不是那种书呆子……算了,要是拉了这小子入伙,本叔知道后估计要把她活撕了。 想招募高素质人才可不容易,招来了可能还得给人开工资,工资开高了还得防止现在手下的人心里不平衡,说起来她组织目前的营收结构也很不健康…… 要不真把彼得骗来给自己打白工算了,要被活撕那也是以后的事…… 想著想著,走著走著,玛丽简不小心一头撞到了树上。 与此同时,教学楼里,安德森同样也感觉心很累。 “同学,我觉得现在这种时候,我们还是要以学习为重,爭取考个好大学。儿女情长,此乃小道,你是个好人,但恕我拒绝。” “呵,高考,那算个什么东西?你这女人居然还敢拒绝我,你知道我家是什么家族吗?你还想不想上大学了?” “同学,看在校长的面子上,我允许你重新组织一遍语言。” 安德森掏出枪。 “切,老子可是从小把枪口当奶嘴吸的罗马人,你嚇唬谁呢?” 砰! 光弹在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大,最终將天空中的厚实乌云撕开一个大洞。 “……抱歉,我刚刚开玩笑的。” “滚吧,別让我再看到你。” 安德森目送眼前的男同学连滚带爬地离开,收起手中的手枪,嘆了口气,感到无比心累。 虽说今天早上他那么亮相可能是比较有衝击力,但是这中城高中的学生是不是也有点太开放、太不把学习和高考当回事了? 好端端一个午休,他被人叫出去六次,不是告白就是明牌约炮,来者还有男有女。 老师见著了也不管管。 好吧,不是不管,而是见到此情此景后直接跑了,安德森用魔力增强听力后,听到这老师偷摸给校长打了个念话,打小报告说这安德森果然对其他同学下手了。 你这老师是瞎了,看不出来老子特么才是受害者吗!? 真是气抖冷,这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就对他恶意那么大?难道男生就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不对,老子今天早上也没打扮啊! 倒不如说,他是出门前太过隨意,想著不要迟到早点走,忘了先打理掩饰一下才搞成这样的。 谢天谢地,这个漫长的午休总算是过去了,希望今天下午上课別再出什么么蛾子。 只要熬过了今天,明天他可以换身行头来上学,变成重型坦克都不在话下,不信这帮倒霉孩子到时候还能下得去嘴! 安德森回到班里。 “军阀割据”的a班里,他也跟汤普森一样,有一块独立在各个小团体之外的地盘,独自一人坐在教室后面靠窗的位置上,上课时无聊了还能看看窗外的风景。 距离上课还有一两分钟,下午来讲歷史课的老师已经坐在讲台上了,班里的同学们则还没来齐。 对此老师依旧不管,就坐在那里,自顾自地翻阅著一本厚实的黑书。 看著那都没人去帮忙擦一擦的一黑板公式,以及老迈得翻书都得慢慢来的老师,安德森只好主动走上讲台,帮老师把黑板擦了,引得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德森同学,您对我接下来要讲的联邦歷史与光明神传说很感兴趣吗?”白髮苍苍的女教师声音慈祥。 “倒也不是很感兴趣。”安德森生怕对方等会因此点自己起来回答问题。 “那你是对我感兴趣?” 安德森此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黑板上,丟给对方一个“莫衷大於心死”的眼神,引得对方一阵哈哈大笑。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安德森咬牙道。 “哈哈哈……” 安德森生无可恋地走下讲台,一肚子气没处撒。 幸好,很快他就看到几位中午时被某人抽得如陀螺般旋转的倒霉孩子走进教室,都捂著屁股,明显是都还痛著,让安德森心情舒坦了许多。 为首的男同学一脸戾气,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侧著身子坐下。 “亨特,你们这是怎么了?”旁边有人好奇地问道,“你们中午都去当女人享受了一下?” “你他妈的才被人干了!”亨特破口大骂,“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经病,仗著自己是超凡者,还卑鄙地搞偷袭,说我们不好好学习后就把我们都打了一顿!” 安德森转头望向窗外,侧耳倾听,蔫坏蔫坏地笑了。 亨特同学继续骂道:“我们学校那个校医也是个庸医,我们都被打成这样了,他检查过后居然说我们没什么事,真不知道方校长为什么要把这种废物招进来?” 那当然,我下手可是有分寸的,而且这才哪到哪啊,我连那么细一根竹竿都没抽断,安德森心道。 “不会吧,斯特兰奇医生还是有点本事的,上次班里有人中暑,喝了他做的药水不是一下就好了吗。” “哼!那就是他故意在耍我,活该他挨我们那顿揍!” “等等,你把斯特兰奇医生揍了?” “对啊。”亨特得意洋洋,“那傢伙也不经打,挨了我们几拳就倒下了,被我们踢得跟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滚。” “……” “喂,你怎么张著嘴不说话?傻了吗?” 亨特没有注意到,不是他眼前的同学忽然不说话了,而是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下来。 他心有所感,转头看向一边,看到窗边的安德森正在盯著他。 “亨特同学,你不该这么做的,你该去给那位医生道个歉。”安德森认真地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许,我也应该去向他道个歉。” 此刻,他的眼神愤怒,自责,且悲悯。 讲台上,熟读歷史与经书的老师猛然抬头,看了看安德森,又立刻低头,快速翻动手中的大书,翻到某一页后手指在书页上缓缓滑动,一字一词无比地认真地阅读。 女教师倒吸了一口凉气,隨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憋笑憋得很辛苦。 “老方啊老方,你可太……你可真是个人才!” 第二十四章 斗殴 “我给他道歉?安德森,你脑子没坏掉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一个犯下过错的孩子,我不知如何能让你这种人真心悔改,偏偏你又罪不至死,所以我得再想一想……” 安德森低声喃喃自语著,暂且闭上眼睛。 亨特同学再度回到了嘈杂的教室里,一脸困惑地掏了掏耳朵。 一颗铁做的机械南瓜从天而降,砸到他头上,差点没把他砸晕过去。 “谁!?谁扔的!” “我扔的!”彼得帕克从座位上起身,面若寒霜,“亨特,你知不知道,上次哈莉中暑的时候,可是斯特兰奇医生治好她的?” “那关我屁事……” 不待他说完,彼得已是一跃而起,一记飞身踢狠狠地踹在他胸口,踹得他整个人飞出去,砸翻桌椅。 “亨特,我已经忍你这傻逼忍了很久了!” 安德森只好再度睁开眼睛。 跟他那只会让人痛一痛的抽打不一样,这位彼得同学的这一踢用上了自己全身的重量与力量,搞不好真能把人踢出內伤。 眼看亨特被打,他那帮小弟围了上去,迎接他们的是彼得无比狠辣的还击,踢襠、击腹、扣喉、插眼……招招都奔著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去。 此刻,彼得帕克状若疯魔,以一敌五都不落下风。 彼得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他以为玛丽简死去的那一夜起,这些年来,他的心中积压了多少东西? 而当玛丽简重新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刻,在他因失而復得感到惊讶与高兴之时,那些东西並没消失,只是被他暂且遗忘,却如同河岸的堤坝骤然消失,於是洪水奔涌而出。 而且,玛丽简回来了,难道她受过的那些苦就可以忽略?自己当年的怯懦就可以被忘却? 还有,本叔无意间的那句话。 “我们不该墮落到必须要让英雄来拯救。” 无辜的斯特兰奇医生不该遭受那样的苦难,正如玛丽简当年不该遭受那样的苦难。 发生的已然发生,斯特兰奇医生被殴打的时候他不在现场,没有英雄,也没有义人去拯救那个人。 但是,事后,应该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来,亨特,是时候让你付出代价了! 彼得一拳砸在亨特鼻樑上。 他要把亨特打翻在地,再把对方同样踢得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滚! 有人在班级里大喊“彼得你疯了吗?”,却引得身边同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怎么才知道?”。 安德森嘆了口气,手中五色光华流转,准备出手,愣头青下手没轻没重,他得防止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意外。 “够了,住手!!!” 发出这声大吼的,不是安德森,更不是讲台上看人打架看得津津有味的女教师,而是汤普森。 教室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汤普森骤然出现在彼得面前,出掌,接下了他砸向亨特的下一拳,拳掌相接之音如同浑厚鼓声。 被揍得七荤八素的亨特哪里还敢念叨什么自己是谁,自己亲爹又是谁,急忙趁著这个机会缩著脖子往后逃窜。 眼看这傢伙要逃,彼得眼神越发凶戾,收拳,化拳为爪,抓向汤普森手腕,竟是还想跟汤普森过上几招。 汤普森见他还不停手,眼中亦有怒火升腾,压根不去管彼得的攻击,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准备跟上次一样用最快的一击把对方乾净利落地撂倒。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僵,这一记快拳没能及时打出去,只好硬接下彼得的一击。 教室门口,玛丽简正站在那里,默默地看著二人,看著汤普森,眼神冷冽。 汤普森被抓住手腕,吃了点小亏,但立刻用蛮力挣脱,快若闪电的几番交手过后,二人互换了一拳,彼此退开。 彼得挨的一拳明显更重一些,退开后捂住胸口喘了几口气,不过眼神倒是逐渐恢復了清明。 汤普森並无大碍,但他莫名地感到如芒在背,甚至隱隱有种生命受到威胁的危机感。他环顾四周,却只见到一位平平无奇的一般路过修女。 玛丽简默默地收回目光,默默地从乱糟糟的a班里走过,走到讲台上,不著痕跡地把从方校长那里拿来的零食铁盒放上讲桌。 “南茜老师您好,今天上午我们应该见过一面了,现在校长安排我再转到a班来。” “哦哦,是老方安排的啊,噗呲,抱歉抱歉,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忽然想到高兴的事。”南茜老师拼尽全力压下嘴角。 如今她一提到老方就想笑。 玛丽简脸上有怒色闪过:“班里都乱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抱歉,是我失礼了。” “没事没事,老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得体谅老师我的难处。”南茜老师笑道,“不过你说得对,乱成这样,是该管一管。” “彼得,亨特!”南茜老师转头向著班里喊了一嗓子,“你们两个,居然在上课时间带头斗殴,出去门口站著,站够四十分钟吧。” “凭什么我也要罚站!”亨特按著鼻子大吼道,“明明是他先动手的!” “对,我也觉得他不用站。”彼得接口道,“亨特同学可没参加斗殴,他只是单方面被我揍而已,都没还手。” 亨特被说得都愣了一下,隨后用更大的音量骂道:“等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实事求是而已,而且你不就是不想罚站吗,我这可是在帮你说话。” 讲台上的南茜老师看热闹不嫌事大,接口道:“好像真是这样啊,那亨特同学,你坐下吧。” 亨特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恶狠狠盯著彼得,又看向南茜老师,南茜老师回了他一个慈祥的微笑。 彼得走回自己书桌边,向略显担忧的哈莉笑了笑,从抽屉抽出一本《蝙蝠侠传奇》,犹豫了一下,把这书再塞回去换了本《联邦与眾神》,拿著书瀟洒地走向门外,开始罚站。 汤普森走到快要气炸了的亨特身边,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最好別做什么多余的事,隨后跟著彼得走到门外,站到门的另外一侧,主动给自己罚站。 “你怎么也出来了?”彼得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可不想被某人笑话连还手都没还。”汤普森双手抱胸,没好气地答道。 “呵……”彼得轻笑一声,“那你怎么连副扑克都不带,不打算消遣一下,真就准备这样傻站四十分钟?” 眾所周知,打扑克至少得两个人。 “消遣个屁,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我要抓紧修炼!” 汤普森扎起马步,呼吸之间吐气如龙蛇。 第二十五章 南茜老师的课 就在高三a班最能打的两位生理男性被罚站的时候,教室里,南茜老师正在给同学们介绍新来的转校生。 “同学们,这位是玛丽简同学,是老方……”南茜老师努力憋住笑,“她是方校长都认为她虔诚的修女,你们有什么神学方面的问题,都可以请教她。来,大家鼓掌欢迎新同学!”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只是隨手鼓了鼓掌,权当给南茜老师一点面子,但掌声並不稀稀拉拉,因为哈莉与安德森都鼓掌鼓得很尽心尽力。 特別是安德森,双掌之间光华流转,可谓是一人成军,掌声雷动。 这是,挑衅?玛丽简诧异地看向安德森,却见对方回了她一个无比热情无比友好的微笑,连她都看不出其中包含任何恶意。 一时间,玛丽简心头警铃大作,心说这恐怕是个比她还懂怎么装模作样的高手啊! 她再定睛一看,注意到了安德森座位旁边以及后面对准了他的诸多隱秘监控摄像头,越发心惊肉跳。 “玛丽简同学,你不是对光明神很虔诚吗?”南茜老师笑道,“这样吧,我安排你坐安德森同学旁边,如何?” “……谢谢老师,但我还是比较想坐在我的朋友旁边,哈莉,我能坐你那边吗?” 又剩下自己一个人正在瑟瑟发抖的哈莉·奥斯本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南茜老师对此没什么意见,继续向著班里问道:“那你们谁去帮玛丽简同学搬套桌椅过来?” “老师,我去帮她!”安德森立刻举手道。 今天早上一次,刚刚一次,在安德森看来他都已经欠了这位玛丽简两次了,而且对方看起来还是这a班乃至整个学校里难得的正常学生好学生。 知恩图报可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这回玛丽简也跟哈莉一样有些受宠若惊了,主要是“惊”,尤其是在看到安德森跟拿塑料玩具一样把桌椅拿过来再放下的时候。 单论力气,这种事她也能做到,但她做不到像对方那样把桌椅往地上顺手一放,落地时却不发出一点声响,仿佛桌腿椅腿不是铁而是塑料做的。 她脸色平静地向安德森道谢,对方还是跟之前一样,回了她一个纯净无垢的微笑,然后就回自己座位了,没做什么小动作,没有说什么意味深长的话,什么都没有。 玛丽简心中越发惊疑不定,难以理解对方对自己那种肉眼可见、在她看来毫无缘由的善意从何而来?又是什么意思? 她……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安德森,你到底是什么人?”玛丽简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坐在旁边的哈莉耳朵很尖,听到了这句话,犹豫了一下,小声接口道:“彼得他怀疑,安德森他其实是深渊里出来的恶魔,但我总感觉他其实不是坏人。” 玛丽简转头看向哈莉,这回是发自真心地笑了:“彼得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很有想像力。” “嘿嘿……”哈莉傻笑了一声,继续问道,“玛丽简,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我和彼得都很想念你。啊,抱歉,我们等到下课再聊吧。” 哈莉已经听彼得说过了,如今玛丽简对於光明神很是虔诚,正好这节课南茜老师要讲的就是歷史与神学。 玛丽简微笑著点点头。 下午的课,a班的同学们和以往一样,压根没几人在认真听。 不过南茜老师不知怎么了,今天讲课讲得格外兴致勃勃,还时不时就要说起关於光明神的古老传说故事,结尾再来一句“讚美伟大的光明神”。 安德森坐在窗边座位上,没能再像上午那样好好听讲,动不动就要转头看向窗外,或是拿水杯喝口水,或是跟条被撒了盐的鼻涕虫一样扭动身子,浑身不自在。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这傢伙听个课怎么能听成这样,但玛丽简还是把观察到的这一现象默默记在心底。 另外,还有一件事…… 太过兴致勃勃的南茜老师终於把自己讲得口乾舌燥,微微咳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喝口水润润嗓子。 趁著这个机会,玛丽简压低声音,向著哈莉问道:“哈莉,你能不能告诉我,彼得他怎么会跟亨特和汤普森他们打起来的?” 哈莉並没有注意到玛丽简才刚来a班就知道亨特和汤普森,只是点点头,小声地说了一下大致经过。 最后,哈莉还不忘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亨特同学恐怕真是误会了,斯特兰奇医生虽然因为受过伤手经常会抖,但他医术很好的!” 对於亨特这种少爷,误会不误会他可不在乎,估计他当时就是想找个理由找个倒霉蛋出出气,玛丽简在心中默默说道。 不过,哈莉可是自幼体弱,为此去看过不少名医,居然连她都说那名校医的医术很好…… “哈莉,你说你上次中暑,斯特兰奇医生给你的药效果很好,那药水是哪家的產品,还是他自製的?” 哈莉回忆了一下:“包装上没牌子,我在別的地方好像也没喝过那种药水……应该是他自製的吧?” “那看来他还是个精通製药的好医师啊,太好了。”玛丽简微微一笑,继续问道,“你说,要不等到放学,我们一起去探望一下斯特兰奇医生?” 哈莉当然果断点头,只觉得玛丽简姐姐真是个好心人。 而且比起当年那个面容精致却不苟言笑、像是人偶的小女孩,现在的玛丽简还更爱笑了,性格貌似变得更开朗了,想到这里哈莉也傻乎乎地笑了,为朋友感到高兴。 扭来扭去像是浑身刺挠的安德森竖起耳朵。 讲台上,南茜老师终於是休息够了,只见她清了清嗓子,起身宣布道:“同学们,那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谢谢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我家找我,我请你们吃曲奇。” 说罢了,南茜老师毫不客气地收拾东西走人。 “啊?”安德森与玛丽简都愣住了。 不是,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吧?而且整个下午不都是这位老师的课吗? 而包括哈莉在內,原本的a班学生都对此见怪不怪,且都没什么意见。 “南茜老师说了,反正她好好讲也没多少人听。”哈莉小声解释道,“不过如果我们真去她家找她,她確实会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而且她烤的曲奇很好吃,还养了只很可爱的小猫。” “那……方校长不管一管吗?” “额,班里要真出了什么事,其实方校长还得找南茜老师帮忙。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是目前我们班在学生里人缘最好的老师。” “……” 玛丽简有些后悔当时把方校长的铁盒放上南茜老师的讲桌了。 “玛丽简,你不是说想去探望一下斯特兰奇医生吗?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哈莉提议道。 “咳咳,两位,我刚刚都听到了,你们是打算去探望那位斯特兰奇医生吗?”安德森整了整衣领后走过来,诚恳地问道,“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啊?”哈莉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以啊。” 玛丽简一如既往地微笑,礼貌地答应,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给自己观察的机会,自无不可。 彼得在外头看书看得入迷,刚刚才意识到老师走了自己不用继续罚站了,把头探进教室,就见著这一幕,脸色都白了。 第二十六章 赚他上山(上) 对於安德森骤然插入自己这个小团体活动的事,彼得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他找了个机会,凑到玛丽简耳边,小声说道:“玛丽简,你现在身手变得那么好,等会帮我们盯住这个安德森,可以吗?” “嗯。”玛丽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万一真出事了,我帮你们拦住他,你们到时候快点逃。” 彼得愣住了,隨后羞愤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旁边墙上。 走在最前面的安德森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哥谭中城科技高中的高三班级位於教学楼主楼的五楼和六楼,而斯特兰奇医生的校医室则位於主楼旁边实验楼的一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斯特兰奇医生半靠在床头,额角贴著块纱布,左脸颊还有未褪尽的淤青。 看著自己放在被单上,不断微微颤抖的双手,斯特兰奇苦笑一声,轻声自嘲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啊。”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把手放进被子里。 “请问斯特兰奇医生在吗?” “在,门没锁,你们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安德森率先走进来,手里拎著个纸袋,脚步放得很轻。彼得跟在后面,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医生的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哈莉进门前先欠身鞠躬行礼,起来后有些驼背含胸,玛丽简帮她把她的背扶直,拉著她的手和她一起进来。 安德森都没好意思多看斯特兰奇医生几眼,从纸袋里掏出几颗苹果放在床头柜上,问了句“医生吃苹果吗?”,对方答应后就到一旁默默削苹果去了。 只好由彼得开口问道:“医生,今天中午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一些皮外伤。”斯特兰奇顶著一身伤尷尬地笑道,“都是些孩子,他们也没把我怎么样。” “这个年纪的孩子,下手才最没轻没重。”玛丽简冷不丁地开口道。 彼得感觉自己被刺了一下。 “我好歹也是个医生,伤势具体怎么样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不说这个了,不说了。” “医生,对於亨特那帮混蛋……” 斯特兰奇急忙打断道:“彼得,你怎么能在同学背后叫他们混蛋?这样不好。” “……医生,你就,不生气?” “唉,生气又能怎么样呢?他什么身份我又什么身份,算了吧,反正我也没受什么伤。” 彼得默默攥紧了拳头。 玛丽简在屋里走了一圈,此时正站在玻璃柜前,端详著里头瓶瓶罐罐,忽然开口道:“医生,我听方校长说,您是长青盟校毕业的医科生?” 联邦长青盟校的医学院是整个联邦最好的医学院之一。 “是,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什么意思?”玛丽简似是不解,“您没能顺利毕业?” “切,我可不是那些比猪玀还蠢的傢伙,我曾经可是新约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斯特兰奇傲然道,但这傲气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不过那是我手受伤之前的事了。” “抱歉,我不该多问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事。” 彼得本来还想再多安慰安慰斯特兰奇医生,说说自己已经帮他揍了亨特一顿,但看到对方这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他。 要不,还是给医生削个苹果吧? 安德森带过来的苹果又新鲜品相又好,在哥谭,这可是罕见的好东西。 玛丽简和哈莉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斯特兰奇被迫连吃了四个苹果,不好意思拒绝任何一位同学的,差点没被撑死。 当夜。 安德森独自一人躺在公寓里,思来想去,还是拿出自己的念石通讯器。 “喂,康斯坦丁,方便吗?方便的话,帮我查个人,中城科技中学的斯特兰奇医生。” “斯特兰奇?你不知道那傢伙是谁吗?等会,你该不会是上学第一天就把他打了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无缘无故去殴打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我可没这么缺德!”安德森没好气地答道,“总之,你帮我查一查,他具体是什么人,又是怎么受伤的?” “欠我个人情?” “少来,查点资料而已,最多算是把我给你做的那顿晚饭还了!” “你这真是一点亏不肯吃啊,你等会……”康斯坦丁嘀咕道。 片刻之后,一份档案被发到安德森的念石通讯器里。 资料显示,斯特兰奇还真是联邦长青盟校医学院的医科优秀毕业生,双科博士生,真在新约市当过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年入百万的成功人士。 直到一场车祸,毁掉了斯特兰奇作为一名外科医生最重要的用来做手术的一双手。 “帮斯特兰奇医生治疗的医生是谁?” “给他主刀的是尼克·韦斯特医生,斯特兰奇的同门师兄弟。” “那这尼克医生手艺可真不行。” “不,尼克医生的医术与斯特兰奇几乎不相上下,一开始的治疗也很顺利,很有希望让斯特兰奇的双手彻底恢復,但是后来,尼剋死了,说是突发心臟病。” 安德森顿时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寻常:“斯特兰奇出车祸之前,他做了什么?” “在他发生车祸的一周之前,他救活了一个死人,从另一名医生手里抢来一个签过遗体捐赠协议、已经被认定为死亡的病人,还真把人救活了。” “……那另一名医生是谁?” “尼克·韦斯特。” “……” “尼剋死后,第二天,一直默默支持斯特兰奇的他的女友克里斯汀也死了,警察调查后,声称是克里斯汀一直与尼克有染,所以尼剋死后她才殉情自尽。 他们还向大眾隱晦地透露,是由於斯特兰奇控制欲过强,频繁对女友使用语言暴力和心理控制手段,最终才导致了克里斯汀的移情別恋与这场悲剧的发生。 由於丑闻的不良影响,加之尼克制定的治疗方案执行难度很高,包括斯特兰奇的医学导师在內,之后没有医生愿意接手斯特兰奇后续的疗程,严重延误了治疗。 再然后,被逼入绝境的斯特兰奇只好去寻找那些虚无縹緲的希望,例如传说中的神秘学…… 好吧,我承认,算是我不小心把他骗到哥谭来的,但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来了之后不是把命保住了吗。” 安德森放下念石通讯器,没对心虚的康斯坦丁多说什么,起身愣愣地坐在床上,坐了一会,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与此同时,中城科技高中的校职工宿舍。 正在吃著外卖盒饭的斯特兰奇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谁啊?”他下意识地问道。 敲门声顿时停下了。 下一秒,咯嘣。 他宿舍锁著的门被撬开了。 第二十七章 赚他上山(中) 当斯特兰奇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一辆內饰破旧的轿车的后座上了。 “咳咳……” 烟味、汗臭味、劣质汽车座椅的炼金胶水臭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呛得本就极其討厌香菸的斯特兰奇一阵咳嗽。 “真是饶了我吧……”他念叨著,双手又开始不停颤抖。 “医生,晚上好啊。”把他绑过来的男人坐在前方驾驶座上,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笑容爽朗,“你感觉怎么样,我应该没伤到你吧?” 今天的哥谭天气阴寒,这名高大男子却依旧穿著整洁的短袖衬衫,露出的胳膊上都是结实的肌肉,没有针孔,没有纹身,却有一道道狰狞伤痕。 “没有,我是不是该对你说声谢谢?”斯特兰奇冷笑道。 “应该的,不客气。” “……你是什么人,罗马人?还是迦太基?找我这么一个小小的高中校医有什么事吗?” “哈哈,医生您懂得不少啊。”男人回头继续握住方向盘,顺手摇下车窗透气,丝毫不担心后座上完全自由的斯特兰奇做些什么,“我可不是什么战斗狂或者偽君子,你听说过企鹅人吗?” “没听说过。”斯特兰奇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止住双手的颤抖,“企鹅是鸟类,你们是科波特的人?” 开车的男人又是一阵大笑。 “真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人记得科波特家的『鸟人』。老大还特意叮嘱我,注意不要嚇到你,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这种时候,越是表现得害怕,越容易招致更大的危险,但也要注意別刺激到对方,最好的选择还是表现得不卑不亢,並儘量表现出自身对於对方的价值。 斯特兰奇来了哥谭也有些年头了,这些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请问,企鹅人先生找我这么一个小医生,是有什么事吗?你们有人受伤了需要我治疗?” “如果真的有,医生您愿意好好帮我们治疗吗?” “……救死扶伤,是我作为医生的天职。” “这话说得真好啊。”开车的男人感慨道,“如果哥谭里每个人都愿意像您这样,都儘自己的职责,想必这座城市不会是今天这般墮落。” “您过奖了。”斯特兰奇心中越发警惕,双手几乎又要再度开始剧烈颤抖。 谈吐上,眼前的男人表现得完全不像一名黑帮分子,不是说科波特家早已彻底没落了吗? 斯特兰奇继续问道:“先生,我该怎么称呼您?” “我的名字或称呼並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企鹅人的人就行了。” 企鹅人的人,而不是罗马人迦太基人或是科波特人,斯特兰奇注意到了其中的区別。 “方便告诉我,你们老大企鹅人受了怎样的伤吗?有些器材和药物可能需要提前准备,如果要动手术,你们还得另找一个手不会抖的主刀医生。” “斯特兰奇医生,我开始喜欢你了,你確实是个好医生。不过您误会了,现在整个哥谭可没几位能伤到我们老大,我们这次找你……只是出於善意。” 去你妈的善意,斯特兰奇没忍住压低声音暗骂了一句。 开车的男人似乎猜得到他在想什么,补充道:“您大概觉得我的话很虚偽,但还请您保持耐心,我们老大会向您展示我们的诚意的。” “……是吗,我很期待。” 双方之间不再多说什么。 小轿车在哥谭旧城区的破旧小巷里钻来钻去,又驶上一条荒凉到长草的公路,踩下油门一路飞驰,最终在一栋古色古香的乡间別墅前停下。 “医生,请!”黑帮男子彬彬有礼地拉开车门。 斯特兰奇整了整衣领,假装身上的睡衣是一套体面西装,下车时儘量显得从容,在对方的带领下走进別墅。 里头已经有两个人在等著他们了,一人坐在餐桌前的木椅上,百无聊赖地嚼著嘴里的泡泡糖吹泡泡,另一人则被反手绑在椅子上,身上还穿著校服,嘴里被塞了布只能支支吾吾。 被绑著的是学生亨特。 另一人则是一名將短髮染成黑中夹著明黄色、穿著黑色风衣白色內衬的矮个子女生。 见到斯特兰奇后,女孩把泡泡吹爆,直起身子无比郑重地说道:“斯特兰奇博士,很高兴见到你!” 斯特兰奇儘量不去看被绑著的亨特,向著女孩礼貌回礼后,问道:“您就是企鹅人?” “嘿嘿,我这身打扮够像企鹅吧?不过我可不是企鹅人,我们老大今晚还有点別的事,等会才会过来,还请您见谅。” “没关係。” “医生您肚子饿吗?乌鸦他是个粗人,都不等您吃完晚饭再带您过来,请您別跟他计较。” 被她称作“乌鸦”的开车男子尷尬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怕你们等太久吗。” 在这种地方,斯特兰奇哪里敢隨便吃什么对方递过来的东西。 “我不饿。”怕对方误以为是他不给他们面子,他急忙补充道,“放学前有学生来探望我,接连给我削了四个新鲜大苹果,好吃是好吃,就是差点没把我撑死。” 听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斯特兰奇也只好跟著他们一起笑,笑容僵硬。 “好了好了,说回正题,医生您对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还满意吗?” 笑完之后,短髮女孩拍了拍被绑在她身边的亨特同学的肩膀,引得男孩一阵颤抖,就差没当场尿出来。 斯特兰奇只好再重复一遍那句话:“救死扶伤,是我作为医生的天职。” 这位亨特,可是哥谭市里某位议员的儿子! 斯特兰奇又不是白痴,事到如今,哪怕是白痴也该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他要真对亨特下了手,今后可就一辈子下不了贼船了。 然而短髮女孩只是笑著反问道:“那医生您比较擅长治疗什么样的伤呢?我们这边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她示意大雁去把一辆餐车推过来,將上面的银餐盘一一端上餐桌。 一尘不染闪闪发光的银质餐盘盖之下,不是大餐,而是骨锯、手术刀、纤细长针、固定人头的颈环机关、能让人一直保持清醒的安非他命…… “由於老大这次的任务比较赶,我们只准备了这些东西,您还满意吗?” 斯特兰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已经被嚇到失禁、像疯了一样不断挣扎的亨特,缓缓开口道: “我说了,我的天职,是治病救人!若是你们硬要我违背自己成为医生那一刻立下的神圣誓言,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短髮女孩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第二十八章 赚他上山(下) “底牌红桃7、红桃9,配上公牌红桃8、10、j,同花顺!喜欢跟我赌到底是吧,来来来,开牌啊,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比我还大?” 榆树溪社区,玛丽简家,面对得意洋洋的玛丽简,和手里只差一张成型的底牌红桃k、q,彼得帕克跟只斗败的公鸡似的,懊恼地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扔。 “是你贏了。真是的,你今晚怎么运气这么好?”彼得抱怨道。 “运气好有运气好的打法,运气不好有运气不好的打法,关键在於摸清对手的底牌。” “靠,就打个牌,你还教育起我来了!来,赌神小姐,这百万银盾全归你了,开心吗?” 彼得扔出几团金色纸团。 这些纸团,是用廉价香菸盒里那一层冒牌金箔纸揉出来的,看著漂亮,实际一文不值,但对於当年的孩子们来说,这可是值得炫耀的收藏。 玛丽简乐呵呵地把这“百万银盾”收下,笑得確实很开心。 一旁的哈莉也乐呵呵递出几团金色纸团,看到她献上的赌注,玛丽简却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哈莉,你刚刚也跟注了吗?那你底牌是啥?” 赌桌上,哈莉翻出两张与公牌啥也不粘的梅花与方片。 一旁的彼得顿时急眼了:“你就这两张烂牌跟什么跟啊,你这不是白白资敌吗!” “玛丽简她不是敌人,我只是不想扫兴……”哈莉嘀咕道,“而且,爸爸跟我说过,赌桌上,有人贏,才有人继续来玩,所以永远不要怕让別人贏钱。” 听她这么一说,彼得和玛丽简都愣了一下。 “你这话,简直是开赌场的人在说。”彼得调侃道。 “没有没有!”哈莉生怕他们误会了,“爸爸他一般只投资实体產业和高新技术產业。” “知道了!”玛丽简气急败坏,扑上去抓住哈莉的脸蛋狠狠蹂躪,“知道你家什么都买得下,是不怕人贏只怕人不来的大庄家了!” “我不是,我没有……” “还敢还嘴!” 彼得笑意盈盈地看著她们打闹,忽然发现玛丽简因为动作太大,反倒把她自己弄得衣衫不整,露出侧胸,急忙转头看向另一边,小脸一红。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铃声响起。 玛丽简终於是放过了可怜的哈莉,转而拿起自己的念石通讯器。 “喂,是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嗯,我明白了,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在我到之前,你们自己就別再自作聪明了。” 玛丽简放下念石通讯器,从用来打扑克的小桌板旁起身。 “彼得,哈莉,你们继续玩,我得出去一趟。” 另外二人都表示理解,今晚他们来找玛丽简的时候,一开始玛丽简就说了晚上还有工作要做。 不过鑑於他们之间作为好友已是多年未见,玛丽简还是同意了在开工前跟他们打两把扑克,聊聊天,放鬆一下。 “这个点出去,你等下回来吃饭吗?”彼得问道。 “吃个鬼啊!”说到吃饭,玛丽简就有些来气,“我让我那两位员工给客人准备一顿大餐,彰显一下我们公司的伙食水平,我也顺带著把晚饭解决了,很简单的任务是吧,但你猜猜他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那两个笨蛋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给客人准备了一顿很特別很有想法的『大餐』,问题是都不能吃!这下好了,我的晚饭也没著落了!” “那要不我们去找梅婶,给你弄点吃的带上?” “不用麻烦梅婶了,我带上这个垫垫肚子就够了。”玛丽简拿出方校长给她的那盒牛轧糖,“不跟你们多说了,我要赶紧过去,免得那两个笨蛋又做什么多余的事。” 她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望著玛丽简的背影,彼得有些感慨,转头问道。 “哈莉,我记得你说诺曼先生当年也是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创业的吧,应该也很辛苦吧?看著风光,有时却连口热乎晚饭都吃不上?” “应该都是这样吧,我爸爸现在一样天天加班到很晚很晚才回家。对了彼得,你有没有研究过,布鲁斯先生是怎么一边当蝙蝠侠,一边管好那么大一间公司的?” “……不清楚,可能蝙蝠侠其实是不用睡觉的外星人吧,不过他现在也有得睡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蝙蝠侠失踪了这么久,现在几乎整个哥谭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布鲁斯韦恩老爷正躺在病床上,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但哥谭人同样都相信,一但局面发展到了最为危险的关头,蝙蝠侠將如闪电般归来,告诉所有人一切尽在他的计划与掌握之中,一如曾经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 哥谭,墮落之城,罪恶之城,但同时也是永远被英雄守护著、永远有英雄来拯救的幸运之城。 真的是“永远”吗? …… 当企鹅人穿好自己的燕尾服,戴上假面,西装革履地踏进那间乡间別墅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水晶吊灯之下,他的两名手下在餐桌旁正襟危坐,看著坐在对面的斯特兰奇,不敢再做任何“多余的事”。 另外一边,忽略掉绑在椅子上已经被嚇晕过去的亨特同学,斯特兰奇同样是正襟危坐,满头大汗,双手一起握著一把手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恶狠狠地盯著另外二人。 一副“你们敢做什么我就死给你们看”的决绝模样。 更要命的是,斯特兰奇医生受过伤的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搞不好下一秒就要不小心割破自己喉咙。 见到这一幕,企鹅人很想骂人。 难道自己上辈子是什么超级大坏蛋,导致光明神到现在都没原谅她吗? 怎么跟她做事和帮她做事的,都是些貌似脑子有点大病的怪人,都能变著法子把事办砸? 冷静,冷静一点。 不管多想骂娘,到了正式场合,在別人面前就要表现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不然,本就糟糕的事態只可能因自己的失態变得更糟。 万般怨气压进心底,鸟羽假面之下浮现出优雅的微笑,企鹅人拄著手杖,以一种不太灵便、一瘸一拐、却不显狼狈的步伐,走进餐厅。 若是本叔在这里,便会发现,企鹅人这一瘸一拐的步伐与当年罗斯福·克拉克大统领脊柱受伤后的走法颇有几分相似。 他从斯特兰奇背后走过,嚇得对方双手抖得更加厉害,却不低头多看斯特兰奇一眼,只是理所当然地坐到正对大门的主座上。 “斯特兰奇医生,您似乎对我们的晚宴很不满意。”坐定之后,企鹅人语气温和地开口道,“是我的手下哪里招待不周吗?” 斯特兰奇用一种凶狠,但明显色厉內敛的眼神看著他。 “亨特他只是一名学生,放了他!” 斯特兰奇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一声故作无奈的“这可不行”,却没想到,对方用依旧温和的语气答道:“可以啊。” “……你们还得保证他能安全地活著离开这里!” “没问题,如果您还不放心,具体要怎么操作,都可以谈,我还不至於蠢到当著自己目前仅有的两名手下的面说话不算话。所以,能不能也请你把手中的刀放下?太危险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斯特兰奇只好把手术刀放下。 “老大,如果这么简单就要把这小混蛋放走,为什么我们还要把他抓过来?”企鹅人手下的短髮女孩终於忍不住开口道。 企鹅人微笑著看了她一眼:“不为什么,我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就当请他来做客,不行吗?” “这傢伙可是兰德议员那个老混蛋的儿子啊!就这么放他走吗?” “亨特是他家不参政的小儿子而已,都算不上他的继承人,你要真对兰德议员有意见,为什么不让他亲自过来?” 短髮女孩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眼中燃起越发狂热的光:“老大您说得对!什么兰德议员,迟早有一天,他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对此,企鹅人不置可否,一是她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二是说句难听的,她也不相信以目前自己这两个手下的水平,能让议员大人真付出什么代价。 这些话太消极太难听,倒也没必要直接说出来。 这种时候,可能得说点笑话活跃一下气氛,顺带让一旁的斯特兰奇不要那么紧张。 而且,看著眼前这一桌“刑具大餐”,自己也確实很难绷得住。 “不管老兰德將来要付出什么代价,我现在倒是已经付出代价了。燕子,我来之前对於你的厨艺已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看来,我准备得还不够多。” 被称作“燕子”的女孩涨红了脸,羞愧难当。 一旁的乌鸦则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小声说道:“早跟你说了,老大应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给我闭嘴!”女孩狠狠地锤了男孩一拳。 斯特兰奇明知道眼前这三人是连哥谭市议员的儿子都敢绑架、对议员本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亡命狂徒,可是见到这一幕,桌面下攥紧的拳头还是缓缓放开,表情也变得不再那么紧绷。 企鹅人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放在他身上,自然不会忽略这些细微变化。 “斯特兰奇医生,对於你和亨特,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不信,但我確实是並没有太多恶意。如果您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乌鸦把这孩子送回去,这样您满意吗?” 斯特兰奇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发问。 企鹅人却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挥手让乌鸦把亨特带走后,问道:“医生你是不是想问,我这样把这孩子抓了又放,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我並无此意。” “有也没关係。医生,你是个聪明人,我猜你应该猜得到,我们为什么要请你过来?以及我们这么做了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斯特兰奇苦笑一声:“企鹅人先生,你说你对我没有恶意,可今晚过后,我的工作大概率可就没了啊。” 就算亨特只是受了惊嚇,他那位父亲也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哪怕不为了孩子,也得为了议员的面子与威严,或者说为了某种“规矩”。 “怎么会呢,你们中城科技高中的那位方校长是个人物,你回去之后,他会保你的,也保得住。” “……这你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你曾是新约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比如这不是你第一次为了履行天职而惹恼了他人,並且那次你遇到的人不像我这么好说话,那时你的背后也没有方校长来保你。 斯特兰奇,你不觉得这一切很荒谬吗?你恪尽职守、谨小慎微,本质上你谁都不想得罪,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可是,你却总会惹恼某些人。 而你自己,却没有愤怒的权力! 亨特留在你身上的那些伤,真的不会痛吗?当你的双手开始颤抖,你真的不会回忆起那位因你而死的尼克医生,与你最爱的克里斯汀吗?” 斯特兰奇陷入了沉默。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却下意识地举起双手,看著它们微微颤抖。 不知多久之后,他才回答道:“企鹅人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我曾经是怎么当上新约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的?你以为那是只靠医术高超就能做到的吗? 不是这样的,尼克的医术並不比我差,只是他在某方面没我那么机灵。 我,恐怕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好人,我只是……一个不小心做了一件好事並为之付出了代价的普通人,普普通通的没那么坏的坏人。” “善恶有报,行恶却可得利,行善却需付出代价,这对吗?” “世事向来如此,这不是我经歷了那些事之后才有的感悟,而是我从医学院毕业时就已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才能那么顺利地毕业,那么顺利地在新约市成为一位名医。” “向来如此,那便对吗?” “……” 斯特兰奇抬起头,看向企鹅人的眼睛。 第二十九章 怪物与怪物(上) “斯特兰奇,我实话告诉你,我不相信光明神的审判,不信天堂与地狱。但我相信,能量与物质守恆,万物的运转皆有其规律与公平所在,文明同样如此。 有些恶行,总得有人来买单,不仅因为邪恶,更因为愚蠢! 善恶有报亦无报,恶人的愚行与不负责任,一般总会由无辜又无知的善人来买单。 我们不去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们自己就要付出代价! 无辜无知且顺服?不,我绝不愿这么活下去! 那么,你呢? 斯特兰奇,尼克和你的克里斯汀已经死了,你是否想过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回答企鹅人的,唯有苍白的沉默。 但看著斯特兰奇眼中无声流淌出的泪水,玛丽简就知道这事十有八九已经成了,心中大定。 上学,是为了获取知识,而把学校里掌握高深知识的大神拐回家,难道不能算是一种“获取知识”吗?玛丽简心中暗自得意。 可惜本叔和方校长这类人都见过大世面,甚至是与克拉克大统领並肩作战过的人物,不可能会被她的言语轻易说服。 斯特兰奇明显还需要些时间,不过这种级別的聪明人一般自己就能想明白,所以玛丽简併不急於一时,坐在座位上心平气和地等著。 她忽然想到了哈莉与彼得。 斯特兰奇的尼克与克里斯汀都已经死了,而她的尼克与克里斯汀都还活著。 她说给斯特兰奇的那些话,並不是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是发自內心,因为唯有发自內心的言语才能说服这些足够聪明的聪明人。 本叔是玛丽简见过的技术最好、最负责任、最不搞歪门邪道的电工,所以本叔现在失业了。 如果那盏蝙蝠灯永远不再亮起,那这恐怕只是开始而已。 哥谭啊哥谭,这座城市还能墮落到何种地步? 蝙蝠侠倒下了,他可能能再站起来,但这也证明了他只是会流血的凡人,凡人总有一天会彻底倒下,甚至可能是墮落。 而且即便蝙蝠侠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永远与哥谭同在,哪又如何呢? 亲眼目睹自己与母亲原本赖以生存的父亲逐渐变成那种怪物之后,那一夜过后,她已不愿把自己的命运再交给任何人或神。 玛丽简其实並不恨自己的父亲,她只是从中汲取教训。 回忆就到此为止吧。 因为那清脆的念话铃声已再度响起。 企鹅人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起自己的念石通讯器。 “餵?” 另一头传来乌鸦带著喘息的声音。 “老大,抱歉,狩魔局那只白魔鬼来了,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隨后,是无比刺耳令人牙酸、金属被人用蛮力直接撕开的恐怖声响。 再然后,通讯中断。 企鹅人从座位上猛然起身,不再那么优雅从容。 另外一边。 安德森將手中的半边汽车车门扔到地上,从四个轮子全部爆胎、已经被摧残得破破烂烂的车里把乌鸦拎出来。 浓烟与火花撩过他身上的白色西服,却无法玷污任何一块白色。 白衣胜雪。 相较於乌鸦的高大身形,安德森穿著修身白西服的身体看起来小了两圈,实在是不方便抓著乌鸦的脖子把对方提起来,只能將对方扔到地上。 落地之后,乌鸦蜷缩著身子,一阵剧烈咳嗽,捂住嘴巴,似乎受了內伤,指缝间渗出鲜血。 “无聊。”安德森冷漠地说道。 下一秒,乌鸦张开嘴,一道血箭从中爆射而出,直奔安德森的眼睛。 血箭在空中却越飞越慢,边飞边冒烟,最终血液蒸乾,內里铁芯熔断,变成一根丑陋的小破铁钉,被安德森隨手从空中摘下来。 看到这一幕,乌鸦在心中把那帮告诉他白魔鬼只是肉体强悍擅长近身搏杀、战斗时缺乏理智的情报贩子的母亲问候了八百遍。 这叫“只擅长近身搏杀”?就对方这一手展现出的术法水平,都不知道能爆杀多少迦太基的术士了! 乌鸦这一刻总算是能明白,为什么他家那位喜怒不形於色、情绪极其稳定的老大,时不时会忍不住骂一句那帮跟他们合作的盟友是不是傻逼? 连区区一个狩魔人的情报都搞不明白,还想跟蝙蝠侠作对?难怪这帮废物这么多人却会被蝙蝠侠一人按在地上摩擦,压一辈子!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单纯是在发泄情绪,又称无能狂怒。 安德森一脚踩在乌鸦胸口上,踩得他肋骨嘎吱作响,上身几乎要陷进地里,毫无反抗余地。 “斯特兰奇家里,有你留下的气,你的车里,同样有斯特兰奇医生和亨特同学的气。告诉我,他们去了哪里?別浪费我的时间。” 乌鸦举起双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安德森把脚从他胸口挪开,方便对方说话。 回报他的,却是一口唾沫,安德森有些反应不及,只將其蒸发了大半,还是有些许落在他裤子上,终於是留下了些许污跡。 乌鸦大笑。 安德森烦闷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蹲下身子,平视眼前的男人,认真地开口道: “年轻人,就我目前所见,你还罪不至死,但按照你们黑帮的规矩,我必须要惩罚你对我的冒犯,不然你们就会以为我是个不懂规矩的好欺负的人。 规矩就是规矩,这还是你们自己约定俗成、自古以来的规矩,所以,还请你像个男人一样咬紧牙关吧!” 这一瞬间,乌鸦感觉到了,一股毫不逊色於自家老大的杀气! 不,不对,其中包含的不是杀意,而是复杂得多的情绪,愤怒、苦闷、决绝、无怨无悔、男儿至死心如铁…… 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在胸前交叉双臂。 安德森伸出手,在乌鸦双臂交匯处“轻轻”一按。 轰!!! 乌鸦的身体在荒郊野外的路边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他吐出一口血,双手无力地摊开,昏了过去。 安德森反身从车里找出一块被烧焦了边角的脏旧毛毯,扔到“倒头就睡”的乌鸦身上。 出於个人的情感与价值判断,安德森更想现在就去救斯特兰奇医生,可亨特残留的“气”更加新鲜,且充满恐惧,带著点尿骚味。 相比起来,斯特兰奇坐在车上时似乎还算情绪稳定,並无生命危险。 这块地区的空间很不稳定,是容易被恶魔入侵的时空薄弱点,在其中落荒而逃的普通人很容易因此误入哥谭的暗面。越是情绪失控,越容易在这里引来恶魔。 亨特总归是个孩子。 “斯特兰奇,抱歉,还请你再坚持一会,我办完这事立刻就去找你。” 一身白衣的安德森走进夜色。 片刻之后。 带著黑伞、穿著燕尾服的企鹅人出现在“车祸”现场旁边,看著眼前被彻底摧毁的乌鸦的爱车,缄默不言,面无表情,转头也走进夜色里。 乌鸦车里那张毛毯实在是太脏太旧太臭,放在泥地上毫无违和感,还掩盖住了他身上的气味,成了近乎完美的偽装,导致他家老大並没有注意到他躺在地上。 毛毯之下,乌鸦睡得正香。 第三十章 怪物与怪物(下) “哈……哈……” 幽夜,如同迷宫一般的破败街巷之中,亨特喘息著,慌不择路地奔逃著,汗出如浆,后背和裤子都已经湿透了。 空气粘稠阴冷,像一张冰冷的裹尸布裹在他身上。 要死,要死,要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当时殴打斯特兰奇医生的,又不止他一个,为什么偏偏是他要遭受这些!? 就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吗? 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所以从小到大他遭遇过无数次绑票。 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所以班里会有一群人像狗一样巴结他,但他真正想结交的人却从不正眼看他。 因为他是兰德议员的儿子,所以方校长会收下其他同学的教师节礼物,独独拒绝他送的东西。 可是,兰德议员明明有两个儿子。 他同父异母的大哥,才是那个受器重的、会被他父亲教导、做了事以后会被表扬或呵斥的议员继承人啊! 为什么,他从家里得到的只有花不完的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想见自己亲爹得跟別人一样预约,他却还是“兰德议员的儿子”? 够了,够了,他已经18岁了,他不想再当个孩子,不想永远只被当做“兰德议员的儿子”,永远做个只会花钱和惹祸的废物…… 所以,在乌鸦车上的时候,他逃跑了,不为別的,只是一时衝动想证明自己有能力逃跑。 强行跳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近百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对方没有开车过来追他,反而是下了车,望著他,脸上似乎还带著嘲讽的笑。 乌鸦的那个笑,让原本都心虚害怕准备回去了的亨特浑身一震,隨后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哥谭的无人老城,一步步走入了哥谭市最危险的暗面。 对此,那时的乌鸦只是笑得越发开心,觉得自己这样能早点回去可真是件好事,然后他的爱车就被人手撕了,自己也被揍得在地上倒头就睡。 世间没有后悔药。 万分后悔的亨特一脚踏空,从忽然出现的阶梯上摔下去,一阵翻滚,得亏阶梯最底下的地面有几分弹性,才没让他直接一头创死在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缓过神来的亨特发现,现在他身下的地面很有弹性,像铺了一层黑绿色橡胶,摸上去又黏又腻,用力按压还会有些噁心的黄色液体渗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到了地狱。 放眼望去,他面前的世界地面已被橡胶状的诡异物质完全覆盖,一枚又一枚半人高的巨大白色圆蛋嵌在地面上,残肢断臂散落其间,不乏死状悽惨的人类尸骸。 有些巨蛋已然破开,卵壳破裂处渗出粘稠的黄绿色粘液,小型犬大小的畸形鱷鱼怪物从中爬出,一只接著一只。 这些怪物才刚出生,身上就布满了腐烂剥落的鳞甲,灰绿色的鳞皮一块块翘起,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溃烂皮肉。 这似乎带来了持续不断的痛苦,让它们不断呻吟哀叫,如同一万个死婴鬼魂在嚎哭。 它们一边哀嚎著,一边扑向地上为它们预备好的残肢断臂,大快朵颐。 除了腐肉,这些怪物对於新鲜的食材同样来者不拒,应该说更感兴趣,纷纷围向落进这个地狱的亨特。 而亨特,发现自己因为之前近乎癲狂的奔跑已然耗尽体力,加上摔下来时受了伤,別说反抗了,他甚至没了起身的力气。 死亡,而且是被活活分食殆尽的残忍死亡,近在咫尺。 这种时候,亨特却想到了自己的葬礼。 那一天,达官显贵们应该会庄严肃穆地在他的墓碑前献上一朵花,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父亲与大哥,去討论更重要的事。 他的母亲会在葬礼上哭天抢地,然后晚上立刻去向兰德议员祈求再让她生一个孩子。 而有一件事,不管他的父亲与大哥怎么看,怎么想,怎么不耐烦,都是他们必须要做的。 兰德家的孩子死了,兰德家必须要找到凶手,並让凶手付出代价。 凶手是隱藏在哥谭里的恶魔,你们这次打算给狩魔局捐多少钱? 凶手是那个黑帮男子的幕后老大,好像是叫什么企鹅人,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这个对於整个兰德家都不屑一顾的对手? 那时候,真正会付出代价的,会是谁呢? 哈哈,不愧是他,不愧是兰德议员最会惹祸的儿子! 嘿嘿嘿……哈哈哈…… 恶魔在哭,亨特在笑,哭笑声在地狱中迴荡。 他莫名地有了力气能站起来,张开双臂,迎向试图吃掉他的恶魔兽群。 然而,就在这时。 破风声骤起,道道黑芒从天而降,无比精准地命中他身边那些畸形小鱷鱼,令原本幽怨瘮人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亨特也不笑了,傻站在原地,手脚一软,又一屁股坐回到了地上。 现在的他隱隱能看清那些黑芒是什么? 蝙蝠鏢。 不是说蝙蝠侠还在医院昏迷著吗? 如果蝙蝠侠真来了,那他就得救了,可是,为什么他並不为此感到高兴? 而是感到空虚。 下一秒他就不空虚了,而是刺激得发出尖叫,因为有人从天而降,落在他身后,从后面抓住他的衣领,跟拎个布娃娃似的抓著他一跃而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字机一般连续不断的枪声响起,居高临下地猛烈开火,无数子弹將亨特上一秒所在地方的地面扫得胶质与脓液飞溅。 亨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带出了满是恶魔的深坑,加速度比游乐园过山车还猛,衣服都被扯烂了,对方转手抓住他的脖子,面对连续不断的扫射又带著他一阵闪展腾挪,上天入地。 而子弹耗尽枪声平歇的一瞬间,他就跟一袋垃圾一样被这救命恩人扔到地上,亨特勉强抬起头,看到一身白衣的少年用双掌夹住一枚蝙蝠鏢,对准枪声的来处。 “去。”安德森吐出一个清脆的短音。 白衣少年夹在手中的蝙蝠鏢消失了,这次连破风声都没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仿佛已是尘埃落定。 一切都安静下来,不再有枪声,不再有哭声与笑声,此刻亨特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可能过了足足一分钟。 “搞定那傢伙了吗?”亨特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安德森微微摇头:“哪有这么简单,他已经走了。” 刚刚的短暂交锋中,安德森已经意识到了,这个在蝙蝠侠倒下后第一个冒头搞事的企鹅人,並不是什么不知死活的疯子。 交手过程中,安德森能感觉得到,对方对於自己的杀意冷冽如冰,深沉似海,恨不得活撕了他,估计是误以为安德森杀了自己的手下。 可是,在最开始的试探过后,企鹅人再没有试图在战斗中对他下杀手。 对方知道真要拼命自己胜算恐怕很小,知道安德森进去哥谭暗面是为了搜救亨特,因此他转而只发起骚扰式的攻击,並准备在安德森找到人的那一刻暴起杀掉亨特。 很可能从企鹅人的视角来看,安德森这次完全是为了“兰德议员的儿子”而来,所以他要让安德森的任务完全失败,引爆安德森与僱主之间的矛盾衝突。 刚刚他没能做到,却也不急於一时,安德森不可能永远守在亨特身边,还有的是机会。 来日方长。 今后,如果是要对亨特下手,主动权將会在企鹅人手里。 刚刚企鹅人已经毫不犹豫地退走了,再晚一点这傢伙確实也走不了。 安德森早就打开了念石通讯器,启动意念通讯模式,通知负责追捕此人的康斯坦丁与戈登探长,並將对对手的战斗模式的分析共享给他们了。 只差一点,安德森摇的人马上就到,骗术大师康斯坦丁与戈登探长皆是擅长追捕的好手。 差的这一点,便是心怀侥倖的蠢货白痴与难缠的对手之间的天壤之別。 企鹅人,恐怕是个决不会被怒火与杀意冲昏头脑的对手。 好吧,也不完全是,不然他就会发现之前那个开车的黑帮男子其实还活著,只是跟条死狗一样在路边倒头就睡而已。 至於斯特兰奇医生,战斗刚开始时安德森就托康斯坦丁帮他留意一下,免得医生就这么被企鹅人掳走了。 结果刚刚康斯坦丁回了他这么一条消息。 斯特兰奇已经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了,看上去肉体上没受任何折磨,就是看起来有些心绪不寧,时不时又咬咬牙,或是挥舞一下拳头,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 对此,安德森猜得到斯特兰奇下了什么决心。 罢了,人各有志,何况本就是联邦先辜负了他。 只希望,他別越过那条线。 前些天开会,狩魔局已经开始关注哥谭市最近的违禁药物泛滥问题,並將相关事宜交到了丧钟与秘偶大师手里。 安德森了解过自己的这两位同事,知道他们是真干得出来犁庭扫穴的事,尤其是丧钟,军旅出身,有时会对於活人也用上“锁定开火摧毁”那一套。 希望斯特兰奇入伙后別好死不死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从而落到他们手里,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想了又想,犹豫了近一分钟,安德森还是没有把这件可讲可不讲的事转告秘偶大师与丧钟。 而他自己这边……安德森觉得这回他连出手时都用的是蝙蝠侠派发的、平时同事们用都懒得用的、杀不了人的蝙蝠鏢,局里总不会还要挑他毛病吧? 是的,实际上哥谭狩魔局的每个狩魔人都会用蝙蝠鏢,至少能把这玩意单纯当成飞鏢打,问题是大家人人都是绝活哥,没事用这並不顺手的玩意干嘛? 而且,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他好歹救了兰德议员的儿子,能“將功补过”吧。 至於“过”是什么…… 安德森转身走向亨特,跟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摸出一块毛巾扔给对方。 “把你裤子脱了。”他如此命令道。 之前被嚇得尿了一裤子的亨特不疑有他,乖乖脱了裤子,把下身擦拭乾净,再把毛巾反过来围上挡住敏感部位。 当他搞完这些,再抬起头,发现救了他一命的好心狩魔人去了不远处,在绿化带里挑挑拣拣,拿了什么回来。 那是一根竹竿。 安德森不忘將这竹竿擦拭乾净,摸出一瓶消毒液往上面浇。 竹鞭蘸碘伏,边打边消毒。 亨特见状立刻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安德森进入工作状態之后,脸上多了一层模糊不清的光影,体型相较於日常状態也有所区別,外表上近乎换了个人,但在此时此刻,亨特还是认出他了。 “你是不是中午那个莫名其妙打了我一顿的混蛋!?”亨特大叫道,“你为什么要打我,就因为我是兰德议员的儿子?” “是我。至於我为什么要抽你一顿,跟你父亲是谁没关係,我也不关心……来,小子,老实告诉我,你上学真的有学习过吗?这些题目你会做吗?” 又如同变魔术一般,安德森摸出一张试卷和一只笔,放在亨特面前。 看著这卷子,亨特人都傻了,心说这什么阵仗?对方是疯了吗? 还有,怎么这卷子上的题他没一道看得懂?什么人会给水池一边倒水一边放水,还要算什么时候放干或放满?神经病吧! “別紧张,只要这些题你能大概做出来,即便略有错漏,我也会放你走的。应该说,我还可以为中午的事给你赔礼道歉,脱下裤子让你抽回来都可以。” 安德森把手里洗得乾乾净净的竹竿递到亨特面前,语气诚恳。 亨特看看这根竹竿,看看手上的试卷,再看看眼前的疯子狩魔人,已是满头大汗。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 “冒昧问一句,如果我做不出来,会怎么样?”他颤抖著问道。 “完全做不出来,就证明你上课从不听讲,挨我那顿抽是你自己的问题,再算上后来你无故殴打斯特兰奇医生的过错…… 等会你忍著点吧,等这根竹竿断了你就可以走了,走不了我可以给你叫辆计程车。” 亨特扭头就跑。 安德森失望地嘆了口气,伸出手,一把就將这倒霉孩子抓了回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亨特爆发出了自出生以来最悽厉的嚎叫声。 直到安德森问了他一个问题。 “小子,你叫得这么惨,该不会从小到大真的从没被父母抽过吧?” “……” 在此之后,亨特死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第三十一章 听说我死了 哥谭市郊外,有一间猎人小屋,外面看著破败,內里却是各种物资一应俱全,墙里都镶嵌了防弹钢板。 “燕子,你知道吗,其实乌鸦决定入伙的那一天,他就在私底下跟我说了,说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 企鹅人一边清洗左侧侧肋被蝙蝠鏢撕开的狰狞创口,一边这么说著,语气平静,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狩魔局那帮怪物发出的蝙蝠鏢,果然不是什么他用区区一把黑伞就能轻鬆挡住的东西。 默默流泪的燕子配好了一针麻醉剂,却被企鹅人摆手拒绝。 他需要一点无谓的疼痛,来帮助压制住无谓的愤怒。 企鹅人继续说道:“当时,我一开始还以为乌鸦他是怕死,就跟他直说了,世事无常,我们干的又是这一行,谁都有可能忽然就没了,包括我在內。” “有人死了,按规矩办事就好了。” “乌鸦却跟我说,他的意思是,倒也不必一定要按规矩办事。” “不必一定就要像道上的人一样为他报仇。” “黑帮的人为弟兄报仇,有多少是真觉得自己兄弟义薄云天,害死他的人天理不容?又有多少只是为了面子,为了別让自己帮派被別的帮派看不起?” “又有多少次,其实是自己老大卖了自己兄弟,再借兄弟性命一用,找一个开战的理由?亦或是对面隨便拋出一个替死鬼,这边就敢大张旗鼓地说已经报仇了。” “又或者该问,有多少不是死了也活该?” “他跟我聊到了这些事,说到自己听说过的各种荒诞故事,说到后面哈哈大笑,我也跟著笑了,差点把眼泪笑出来。” “咱们这一行,就是这样的。” “我觉得不该是这样。” “有些事,我们跟著照做了,我们就跟那帮只配被蝙蝠侠踩在脚底的白痴没区別。” “燕子,你放心吧,我不会衝动的,也不会忘,否则如果再出差错,我们没了,就没人记得乌鸦那混蛋了。” “普通人家的孩子,在哥谭失踪了24小时以上,警察们都不一定会去查,非法移民更是看都不配被看一眼。” “这回,不见的是兰德议员的儿子,呵呵,狩魔局的那只白魔鬼倒是来得够快,够『尽职尽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我倒要看看,他能『尽职尽责』地守住那个小蠢货守多久!?” “等到那个小蠢货出事,兰德家又会怎么看他?” “或许在他们眼中,我们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我会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的。” 哭得眼睛微肿的燕子开口道:“老大,乌鸦他是不是没法上天堂?我们今后能不能多做些善事,帮他早点赎完罪?” 企鹅人白了她一眼:“咱们这个团伙自成立以来,大部分时间不都还是在跟那帮白痴狗咬狗?我们坏事都没做几件,你就想著要多做善事了?” “……” “让乌鸦那个混蛋先在地狱里等著吧!反正以后有一天我们也得跟著下去。对了,治疗圣水用完了,车上应该还有,你去拿几瓶回来。” 燕子擦乾眼泪,点点头,走了。 企鹅人躺在手术床上,暂且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起某个不辞而別的混蛋的脸,將其儘量刻在脑海深处。 不知多久过后,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拿到圣水没有?” 一个瓶子被递到他手上,对方也问道:“老大,你之前配的那种草药方剂还有吗?哈秋!!!我好像有点受凉感冒了。” 对方说话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 “在门边柜子最下面那层抽屉里,你怎么出去一趟就感冒了?” 对方去找感冒药了,答道:“这不能怪我吧,谁让你们不把我拉起来,让我在路边睡了这么久。哎呦,我可是被虫子咬惨了。止痒的青草油膏又放哪了……” 等等,不对! 企鹅人猛然睁开眼睛起身,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呆住了。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燕子走进来,看著眼前的一幕,也呆住了,手里捧著的两瓶圣水摔到地上。 “乌鸦,你没死啊!!!” “停停停,谁跟你说的我死了?你冷静点,別一把鼻涕一把泪全往我身上糊啊!” …… 穿著厚重不露出肌肤的黑色修女服上学有很多好处,一是暖和,二是能避免被大部分人搭訕,三是受了伤后別人看不出来。 因此即便昨晚刚刚跟狩魔人做过一场,被对方威力堪比飞弹的一发蝙蝠鏢射得狼狈不堪,第二天玛丽简还是照常出现在学校里,微笑著跟见到的每个人打招呼。 太阳升起,就把昨晚都忘掉。 今天彼得顺利赶上了校车,来得更早一些,见到玛丽简来到a班教室,便立刻迎了上去。 “玛丽,你昨天是不是说,你们公司现在是在旧城区那边开展业务?” “嗯,对的。不过我们那可还算不上什么公司,只是三四个人的小团伙……我是说小团队。” “那你知道最近旧城区的那个企鹅人吗?” “知道,趁著蝙蝠侠不在时冒出来搞事情的不入流货色罢了,我们还用不著担心他来找我们麻烦。” 嗯,確实是不用担心。 “我听说昨晚企鹅人死了。” ??? “……你从哪收到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彼得想继续说,却见到穿著棉衣棉裤、把自己几乎裹成一颗球的安德森此时走进教室,赶忙住嘴,示意玛丽简等到下课再另找地方详谈。 今天上午的课是哈夫特夫人主讲的语言课。 除了联邦通用语外,博学的哈夫特夫人还在此基础上讲了不少通用语词汇的词源从何而来,引经据典。 讲到兴起,她还去把一脸睏倦的南茜老师强拉过来,要南茜老师帮忙讲讲词汇演变背后的歷史故事,恨不得从眾神降临深渊远征开始,一路讲到最近那场终焉之战。 “亨特,你们兰德家以前可出过不少著名的博物学家,你应该知道这个精灵语单词的……咦,亨特同学去哪里了?” “老师,亨特他今天请假了。” “好吧,那你们有谁还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可以给答上来的同学加学分,或者是一块南茜老师烤的美味曲奇。” “如果不是因为你,老娘现在应该是在家里烤甜点,你居然还想拿我的曲奇去餵猪?”被强拉过来一起讲课的南茜老师怨念满满。 “唉呀,小南茜你別生气嘛,就当是给我吃的好不好?”外表看上去青春靚丽的哈夫特夫人安慰道。 “那不还是餵猪?还是一头上百岁的老母猪!” 班级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夫特夫人的课,算是a班少有的所有同学都不想错过、愿意好好听讲的课程了。除了通用语以外,他们还能在课堂上学到传说中的精灵语、矮人语、龙语等等语言的相关知识。 甚至包括眾神的“神言”。 这个年纪的孩子,谁还没有个想成为能用各种语言施法的超凡大法师的梦想呢。 亨特也是如此,这小混蛋对哈夫特夫人的课可是格外上心,史无前例地会做做笔记,所以大家还有些奇怪怎么这傢伙今天居然请假了? “好了好了,大家先別笑了,你们有谁能回答我的问题?”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最后居然是汤普森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儘量学著精灵的腔调复述了一遍那个词,说这是“锁定”的意思。 “很好,汤普森你答对了,能告诉我和同学们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这是我在参加高校战爭模擬赛时听到的,这种级別比赛的施法者一般都还做不到无吟唱施法,不过我们打到后面总能遇到高手,有人就能把咒言简化成三个词,这是其中很常见的一个。” 听他这么说,班里的大部分同学还没反应过来。 哈夫特夫人继续说道:“精灵语是天然的施法语言,『锁定』一词可用於定位与定身等等多种法术。汤普森,你告诉同学们,剩下的两个常见词是什么?” 汤普森犹豫了一下,答道:“是开火与摧毁。” “同样是精灵语吧。” “是。” 班级里忽然有些安静。 哈夫特夫人向著眾人笑道:“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其实这才是超凡之道最根本的东西。即便是世人眼中优雅美丽热爱自然的精灵,同样离不开这些东西。 没有武力,就没有文明,更不会有语言。 別的不说,生物要进化出足以说话的脑子,可是需要很多很多的营养,很多很多的能量与蛋白质,也就是说要吃很多的肉的哦。” 说这话时,哈夫特夫人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亲切。 第三十二章 企鹅人的名誉问题 “没有武力,就没有文明,更不会有语言……哈莉,玛丽简,你们觉得哈夫特老师说的这句话对吗?” 上午的课上完,等到了三人聚在天台的秘密基地里,彼得还是对哈夫特老师的那句话念念不忘。 像彼得这种洁身自好到这把年纪还不把精力发泄出去的小男生,確实是比较容易胡思乱想,一想就停不下来。 “应,应该有道理吧。”哈莉弱弱地说道,“彼得你不是最喜欢蝙蝠侠吗,你想想,蝙蝠侠不也一样很能打,且要靠武力来保护哥谭。” “呵,哈莉你没明白,哈夫特老师她说的武力,可不是简单的能打。你再仔细想想,蝙蝠侠的蝙蝠战车蝙蝠装甲,这些算不算武力?又是怎么造出来的?你们奥斯本集团的军工装备呢? 除了装备,还有用装备的人,先不討论蝙蝠侠和哥谭狩魔局那些个个都是特例的怪物,从联邦的常规军队开始说起,你们知道一名合格的联邦军人一般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吗? 军人,不是一般的工作,而是以要拼命为前提的工作,具体又是怎样的人会愿意为了联邦上战场……” “停停停,这个我们以后再聊可以吗!”彼得急忙喊停,生怕玛丽简又像曾经那样开始滔滔不绝,“我们还是先说说企鹅人的事吧!” 玛丽简“嘖”了一声:“那傢伙有什么好聊的?” “虽然名字听著不入流,但那企鹅人现在可是旧城区风头最盛的犯罪分子,超级反派,玛丽简,你们公司在那边开展工作,总得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吧?” “你之前不是说,企鹅人已经死了吗?”玛丽简没好气地回道。 什么叫名字不入流?这是在搞犯罪活动又不是搞偶像,只要能成事,哪怕你把自己打扮成最滑稽的马戏团小丑,別人都只会认为你特立独行很有特色。 想当年,铁人族还被侮辱性地称为矮人族的时候,当时那位铸山者可是对此毫不介怀,也没有就此拒绝与人类交流缩回到山里。 那人反倒还顺著那帮愚蠢的种族歧视者的抹黑,把史塔克铁匠铺主动改名为史铁蛋铁匠铺,黑红也是红,一步步发展,才有了现在的史铁蛋工业集团这一庞然大物。 在哥谭,蝙蝠侠的韦恩集团確实是天无二日的唯一太阳,但到了外面,除非布鲁斯老爷能把克拉克大统领叫魂给叫出来,不然一样得对史铁蛋集团礼让三分。 彼得並不能理解玛丽简的不高兴,只是不无担忧地说道:“但我总感觉,那个企鹅人敢在蝙蝠侠倒下后立刻抓住时机出山,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算你还有点眼光。” “什么?” “咳咳,我是说,你说得確实有点道理,继续说吧。” 通过彼得之口,玛丽简才了解到昨晚企鹅人是怎么死的? 昨晚,有两个自称罗马人与迦太基人的小帮派,像往常一样,在旧城区组织起了无限制射击大赛,这次却意外引来了许多哥谭的警察。 蝙蝠侠倒下后,犯罪飆升的现在,警察们是格外地缺业绩,需要多拿些东西出来给市民一个交代,所以这次来是要人不要钱,对於交战双方都是一点面子不给。 当然其中也有两边都只是小帮小派的原因,他们都只是掛著罗马人与迦太基的名头。 面对这明摆著一点面子不给、就是看不起他们的哥谭警察,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打著黑伞的“企鹅人”忽然出现,站了出来,呼吁双方暂且团结一致,先把不长眼的警察给干了。 然后这傢伙就被警方狙击手一枪打死了。 据在场的知情人士透露,其实当时局面对於警方来说也有很大危险,两边帮派都已很是愤怒快要按捺不住,若是这一枪没直接毙命,让这“企鹅人”多说两句,局面很大概率真会失控。 但是看上去,就是给人一种“企鹅人这傻逼闹麻了”的感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消息是,死了个“企鹅人”,对於警方来说,还真算是个业绩,感谢此人的牺牲,两边帮派有不少人就不用去蹲號子了。 玛丽简幽幽地总结道:“你们看,这就证明了哈夫特老师说的是对的,有点小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又如何?扛不住狙击枪的废物就没有说话的资格。” 若是换作她来,呵呵,她连正版蝙蝠鏢都扛得住! 这也是玛丽简入行时没怎么认真给自己取个好名字,隨口自称“企鹅人”就出道了的原因。 不然哪怕起的名號再牛逼,都有可能被路边一条野狗拿去自用。 这倒也跟哥谭的特殊情况有关,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很多人只是想著干一票就走,於是懒得好好一步步打响养护自己的名声,经常是隨便套个好用的名头就上了。 所以,这一行里,你是叫灭霸还是叫紫薯大王,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要想扬名立万,很困难,也很简单。 活著就行了,或者说不被抓进阿卡姆疯人院一辈子出不来就行。 活到有一天,没有任何一条野狗敢拿你的名號来用,因为你做过的事够大,得罪的人够多,除了你自己以外这名头谁用谁死,那才是你真正成名的一天。 这一天,距离玛丽简与“企鹅人”还很遥远。 顺带一提,狩魔局里的大骗子康斯坦丁算是已经达成这个成就了。 玛丽简併不在乎这一天,就像她不在乎自己身上来自父亲的科波特家族的血一样。 只不过她知道,只要自己继续做自己要做的事,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隨便了,她说了她不在乎。 “除了这个会被人隨手一枪打死还敢自称企鹅人的蠢货以外,彼得你还知道別的关於企鹅人的消息吗?” 问出这问题时,玛丽简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 “隔壁初中有个学生自称是『企鹅大帝』,被老师找了家长,最后发现就是孩子听到別人吹牛后,自己跟著瞎说的。” “等会,什么叫『企鹅大帝』?” “那小孩觉得『企鹅人』听著有点蠢,就自作主张改成企鹅大帝了。” “明明是企鹅大帝听著更蠢吧,一股小屁孩的中二味道!!!叫企鹅人有什么问题,企鹅不可爱吗?咕咕嘎嘎!” “额,玛丽简,你怎么好像有点激动?” “我,我没激动,我只是觉得这事听著很蠢而已。彼得,別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能不能说点跟我们有关係的消息?” “我正要说呢,一样与学校相关的消息。玛丽简你刚转学过来,可能还不知道,下周周末我们要按照惯例去哥谭大学的生物研究馆一趟,长长见识。” “还有这回事?听著蛮有意思的啊。”玛丽简故作惊讶与期待地说道,心中已有极为不祥的预感。 彼得苦笑一声:“有消息称,企鹅人也觉得这事有意思,似乎打算要趁场馆开放给我们学生的那一天,跟著我们一起进去逛一逛,来场零元购。” “……哈哈,那他胆子还挺大的。” 玛丽简在心中把走漏了风声的菲什、法尔科內乃至全体罗马人的母亲问候了八百遍,早知道就不去跟他们要什么生物研究馆的內部建筑结构图纸了! 第三十三章 生物馆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企鹅人说,菲什和法尔科內在保密方面都是外行。 但是不管怎样,下周周日,对於中诚大学生物研究馆里的那件藏品,玛丽简势在必得,绝无退让的可能! 她隱隱能猜得到,搞不好卖给她情报的罗马人那边是有意泄密,要借著这个机会派人去生物研究馆里也分一杯羹。 生物研究馆里,关押饲养著许多魔物用於研究,这意味著到时候狩魔局的那帮怪物们大可以此为藉口,直接下场。 原本计划中的隱蔽行动偷完就走,到时候说不定会变成一场大乱斗。 既然是大乱斗,就要提前准备好应对各种各样的敌人,分析各方对手的实力与具体诉求…… 最初的愤怒以及对罗马人母亲的充分问候过后,玛丽简再度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开始重新分析问题,寻求解法。 罗马人那边,年轻的罗马战狂渴望功勋,哪怕很可能什么都捞不到,也会想著来出出风头,估计来的年轻人不会少。 但最多也就来几位十夫长、百夫长,都得是能当成替罪羊踢出哥谭的那种小角色。 否则事情不小心闹大了的话,他们就得祈祷以后蝙蝠侠永远醒不过来,永远不会来找他们算帐。 也就是说,来的罗马人应该都身份不高,实力却强,人人都想做最亮眼的那个,不会有大人物来压阵……玛丽简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提前开始笑了。 团结不起来的罗马蛮子不足为虑,不过如果他们来了,迦太基是不是也要派人来掺和一下? 迦太基人,最喜欢用的手段是派僱佣兵去替自己拼命,真说不好他们这回能从市面上僱到什么怪人? 回去后得在网上查一查,最近联邦有没有什么军备製造商、安保公司或者著名武装工作室遇到財政危机或者破產了? 相较於罗马蛮子,迦太基里的“上流人士”可不少,他们应该对於这间生物研究馆会更加了解,甚至有可能曾受邀进入其中一起参与研究。 情报方面,比起那帮迦太基,自己恐怕除了知道那件神之遗物要如何使用以外,没有任何优势。 比拼智谋或武力,迦太基里的本家法师术士都是靠数不尽的钱餵出来的,从纸面上看皆是毫无破绽、攻守兼备的六边形施法者,相比起来她自己的根基还太浅。 但,这种培养模式同样造就了这些人最大的弱点。 別说是拼命的决心与勇气了,这帮人恐怕就没有“拼命”这个概念。 从这个层面上讲,如果不是罗马人那帮战狂时不时还会“强迫”著迦太基的法师在战场上必须拼一把,接受生死磨礪,他们的高层战力估计早就全烂完了。 如果没有武力做支撑,再有钱的商人组织都不过是等著被砸开爆金幣的金猪储蓄罐。 同理,嗜战如命的罗马人的財政运转也离不开迦太基,打贏了对面能爆金幣,打输了自己这边大片大片地死人,一样能有效缩减开支。 唉,哥谭的罗马人与迦太基,这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就跟罗马人不敢把自己那帮“元老”派过来一样,迦太基这次估计也不会派什么顶薪术士过来。 这两大黑帮派来的人,对於別人可能是闻之色变、敬而远之,但玛丽简自己则认为她应该都还应付得来。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特例”。 哥谭狩魔局里,个个都是“特例”。 整个下午的课,玛丽简也“学坏”了,一点內容都没听进去,全部时间用来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推演如何应对不同的狩魔人? 最后得出结论,幸好滕蔓女士阿尔弗雷德现在要在医院看护布鲁斯韦恩,那天基本不可能到场。 幸好丧钟火力太猛不適合在这种地方出战,幸好猫女小手不乾净应该不会被放进研究馆里,幸好秘偶大师要来也只是派几只人偶过来,幸好康斯坦丁同时得罪过罗马人与迦太基…… 幸好白魔鬼……这个“幸好”不了一点,没人知道那个疯子何时何地会忽然出现,以及为什么蝙蝠侠昏迷之前还没把他丟进阿卡姆疯人院? 如果那位能一鏢把自己打成大残的白魔鬼到时候出现,就……死给他看? 上课上到一半,玛丽简忽然痛苦抱住自己脑袋,引得彼得一脸关切地看向她。 “玛丽,你没事吧?” “没,没事。等等,彼得你这是在做什么?” 玛丽简往彼得那边看了一眼,忽然惊恐地发现,怎么彼得也跟她一样完全不听课,而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 “没什么,我就做一下战斗推演。”彼得坦诚道。 “什么意思,你也要去打生物研究馆?”玛丽简惊了。 “啊?我如果那天没什么事应该也要去的吧。”彼得被问得有点懵,“话说,玛丽简你有对什么动物特別感兴趣的吗?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特別感兴趣……我想去看看南极企鹅和北极熊,还有飞得最高的苍鹰,不惧海浪的海燕,会让汽车帮忙开坚果的乌鸦……” “要我带上相机吗?” “当然,记得多拍几张,我要带给我朋友,还有別再跟以前一样把我拍得那么矮!不对,你先告诉我你在推演什么!?” 玛丽简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有点大,已经算是干扰课堂秩序了,不过在a班压根没人在乎。 彼得只当是玛丽简担心自己推演是为了去打架,怕他变成什么不良学生。 他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是哈莉的事,她看上某人了,我们还没跟你说呢……” 听他小心地大致说完,玛丽简点点头。 什么嘛,她还以为彼得也想要去生物研究馆开一局大乱斗呢,原来只是想对安德森同学下手。 虽说这位安德森同学的身份有些扑朔迷离,但是听起来,似乎他只是因感染过魔化病毒而获得了某种力量,在哥谭这种地方倒也不算太特別。 回想起安德森在方校长面前那副温顺的模样,玛丽简对他的警惕又放鬆了几分。 彼得说安德森可能是什么恶魔,玛丽简就直接否认了这种可能性,毕竟她也被恶魔伤过,深度感染过魔化病毒,对方是不是恶魔她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所以你们的计划做得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出手?需要我帮忙参谋一下吗?” 玛丽简有些跃跃欲试。 “玛丽简,你不是被恶魔伤过吗,没问题?” “这能有什么问题,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做这种小事对我来说都算是放鬆心情了。” 比起思考怎么对付狩魔局那帮怪物,还是找个软柿子来捏一捏更加有益身心健康,玛丽简心道。 彼得帕克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继续小声说道:“行吧,老规矩,放学后我们去你家,我让哈莉把目前收集到的情报都带上。” “小伙子可以啊,你们这回还知道提前收集情报了,搞清楚这人的来歷了吗?” “还没有,不过哈莉通过监控把他在教室里一整天的行动都录下来了,我们可以先研究一下他的行为习惯。” 玛丽简愣住了。 什么叫把他在教室里一整天的行动都录下来了? 她转头看了看,看看温顺地坐在座位上听讲的哈莉,再看看安德森同学背后的监控阵列,其中有些设备隱蔽到连她都一时无法发现,忽然有点毛骨悚然。 第三十四章 倔强老男孩,忧愁小少年 当彼得放学回家,梅婶见到他的时候,显得格外惊讶。 “彼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本叔呢?他不是开车去接你了吗?” “我,我……”彼得心思急转,“本叔他去超市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你跟我说实话!”梅婶叉腰怒目。 “……我坐校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本叔他去哪里了。” “那他指定是又去提供什么上门维修服务了,真是的,下城区那些地方是他能隨便去的吗?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 梅婶吼著骂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急匆匆地跑回屋里,试图用念石通讯器打念话把本叔喊回来了。 彼得见状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倒是可以说一两句所谓贴心话安慰一下梅婶,可这恐怕没什么意义。 自从本叔失业之后,帕克家就失去了大部分的收入来源。 暂时没有出现生活上的巨大困难,是因为本叔和梅婶以前就很懂怎么存钱。 他们既没有省钱省到生大病不得不去医院,又能儘量把各方面的不必要开支节约下来,数十年如一日,所以现在才还能扛得住。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本叔作为电工维修工的技术十分过硬,但是哥谭的城市中產要找人来帮忙修东西都必须找正规公司的员工,除了几个跟本叔有私交的老主顾,没人能给他什么工作机会。 不得已,本叔就只能去城市生態更底层的地方討生活赚工钱了。 对此,本叔自己倒是不觉得怎么委屈或害怕,反倒还有些跃跃欲试,说这些跟他年轻时经歷过的事相比不过是小场面。 而梅婶则坚决不同意,认为本叔早就不再年轻了,提议他们可以去找哈莉的父亲诺曼奥斯本,托关係找个工作。 本叔拒绝了,寧愿去下城区“大冒险”都不答应,说这样又不是赚不到钱,下城区的客户都对他服务很满意。 二人就此爆发了爭吵。 这是彼得来到这个家庭以来,第一次见到本叔和梅婶吵成那样。 他本来是觉得梅婶说的有道理一些,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因此私底下去劝过本叔。 本叔却告诉彼得,如果他去了诺曼奥斯本集团,获得了一个工位,就意味著会有另一个、甚至不止一个人失去自己工作。 而在下城区,据本叔所说,他是在帮很多人解决他们原本解决不了的问题。 “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你们方校长帮忙,我有这身手艺还怕被饿死不成?但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去奥斯本集团乞求他们给我一份工作的!” 不知为何,在那之后,彼得总会时不时想起本叔说这些话时的语气与表情。 云淡风轻,看淡一切,却又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男儿至死心如铁。 梅婶打给本叔的念话没有打通,她在通讯器前站了半分钟,转过头来时眼睛已经红了,但她让彼得先去吃晚饭时语气还是很温和。 这段时间,虽然本叔和梅婶时不时就会因此吵起来,但两位大人几乎不会让爭吵波及到彼得身上,对他说话都儘量温声细语,避免不自觉地带上怒气。 18岁的彼得对此有些伤心,因为他发现自己虽然已经18岁成年了,现在却还是个帮不上什么忙的孩子。 对了,玛丽简最近不是在创业吗,自己要不要试著先去她那边“实习”?哪怕是打白工,积累些工作经验与社会阅歷也好啊…… “彼得,你在想什么呢?”梅婶担忧地问道。 彼得这才发现,碗里的汤早就喝完了,他用勺子往嘴里舀了好几勺空气。 “没什么,今天下午上课遇到了一道难题,我刚刚在想要怎么解题。”彼得在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好孩子,彼得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要记得你本叔的话,好好学习……”梅婶转过头,她终於是忍不住哭了,掩面而泣。 彼得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攥著了一样。 “……梅婶,我今晚和玛丽简她们约了在她们家见面。” “嗯,你去吧,和玛丽简她们多交流交流,我这暂时没什么要你帮忙的。” 彼得出门前,梅婶忽然叫住了他。 “彼得,你和哈莉之间……” “我和哈莉只是朋友。” 彼得走出家门。 当他敲开玛丽简家的门后,开门的玛丽简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彼得,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我没事。” “你跟我说实话。” “我真是服了,怎么你说的话跟梅婶一模一样!”彼得抱怨道,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帕克家目前的困境如实相告。 隨后彼得问道:“玛丽简,你不是说你们公司现在在搞什么项目吗?能不能让我也入伙?” “入伙?” “我是说入职。” “很抱歉,经过我司初步面试,您已被鑑定不通过……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实话跟你说,我们公司才刚刚起步,財政还没宽裕到能让我隨便走后门招人进去。” 这確实是实话,像罗马人与迦太基都有属於自己的產业,產蛋金鸡,而企鹅人现在除了从打下来的地盘上象徵性地收点保护费以外,能算得上盈利项目的…… 就只剩个名叫“冰山餐厅”的路边大排档了,偶尔还会有漂亮女高中生去卖唱招揽客人哦。 就这样,赚来的这一点点钱,还大都全被跟菲什合伙开的军工小作坊吃掉了,且目前还看不到任何短时间內能回本的希望。 彼得还不死心:“我可以不要钱!” “你是笨蛋吗,你都不要钱了还跟我去下城区干什么?”玛丽简狠狠地敲了下他的脑袋,“梅婶担心的是本叔去下城区遇到危险,你觉得你去她就不担心啊?” “……那我该怎么办?” “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彼得来气了,恶狠狠地瞪了玛丽简一眼:“你是我妈啊,怎么你们个个都爱说这句废话!” 玛丽简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她解释道:“这可不是废话。彼得,你目前確实是缺少一个机会,这个机会我也没法给你。所以你才更应该好好学习,好好准备,不是吗? 毕竟,机会可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彼得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你面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吗?哈莉奥斯本大小姐正饥渴难耐著,只要我们这帮狗腿子帮她把那娇滴滴的小美人搞到手,泼天富贵这不就有了吗?” 话音刚落,她身后就传来哈莉羞恼的抗议声。 “我,我才不是什么饥渴到要去强抢民女的大恶霸!我也没把你们当成我的狗腿子!” 彼得和玛丽简都笑了。 笑完之后,他们左看右看,一顿好找,果然在门边花盆里发现了一个隱蔽的微型监听设备。 第三十五章 怪人同学安德森的一天 对给哈莉出谋划策当狗腿这件事,玛丽简併不是完全一时兴起,而是有著自己的考量。 以己度人,她怀疑安德森这次返校也是奔著生物研究馆去的。 这傢伙起码能跟汤普森做对手,有两把刷子,回来上学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过青春校园生活吧? 之前她之所以那么急著要拉斯特兰奇入伙,其实是被安德森跟著他们去探望斯特兰奇的事刺激到了,生怕对方也对这位医生有什么意思,迟则生变。 来吧,让我们好好研究一下,这位安德森在学校里的一天是怎么过的? 哈莉已经在客厅的桌子上摆好了自己的电脑,彼得与玛丽简分別坐在她的两边,看著她从文件里翻出那些关於安德森同学的影像视频。 中途他们不小心还瞄到了哈莉磁碟里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能当做没看到。 影像里,安德森的一天,是从无比惊艷的登场开始,昨天早上他一回来,就让a班里这群见惯了美女美男的少爷小姐们都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在视频里看,却是看不出太多特別的。 “这很正常,毕竟哈莉你的摄像头只能拍到视觉画面。”玛丽简解释道,“我猜,他那种堪称犯规的美,是一种超凡领域的魅力。” “你是说,他引发了某种魔力共鸣?”彼得问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继续往下看,接下来安德森就被方校长抓走了。 哈莉的胆子还没肥到敢在教师办公室里安针孔摄像头。 快进到安德森回来,这次他踏进教室里时,同学们就没什么反应了。 “等等,再重看一遍他进来的这一段!”玛丽简忽然喊道。 哈莉乖乖照办。 “別看安德森,你们看这些同学。”玛丽简指著屏幕说道,“注意到了吧,他们这回可不只是没什么反应,而是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几个正好在看著门的同学,別人都没注意到他进来,注意到了的同学也没提醒別的同学。”彼得也发现了其中的异常。 “哈莉,把別的摄像头的影像也都调取出来吧。” “嗯。”哈莉点点头,五指在键盘上翻飞。 综合所有摄像头的影像来看,这种异常越发明显,仿佛整个班除了哈莉与彼得以外,就没人在乎安德森重新回到了教室里。 正常来说,不论倒霉的是谁,某位同学被校长抓走了又放回来,总该会在班级里引起一点波澜吧,可是这回並没有。 哈莉又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感觉越发诡异,因为当时她並不觉得这种情况有什么问题,不就是有位同学回到教室里了而已吗。 “如果他是拿著枪进教室的,岂不是能把枪口对准某个人都不被发现……”彼得嘀咕道。 “他就是拿著枪进教室的,你仔细看看他腰上別著什么?” 彼得这才注意到安德森身上那把枪。 又是这样,明明对方毫不掩饰,但是还是需要別人提醒自己才能注意到! “这傢伙到底什么来头?”彼得已是细思极恐,“难道他是忍者大师手下的那帮暗影忍者?可蝙蝠侠不是把那帮疯子全驱逐出去了吗?” “不清楚,继续看吧。”玛丽简答道。 然而再度出乎他们预料的是,继续往下看,安德森接下来的一天完全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他像是被方校长驯服了一样,只是一直笔直地坐在座位上,认真听课。 不信邪的三人重看了一遍,却只发现了一个更让他们难绷的点,安德森上课时看似写了笔记,实际上却是在笔记本上画小乌龟。 也就是说,这傢伙坐在那认真听讲,並不是觉得老师讲的內容很有价值很值得学习,而似乎只是为了给老师一个面子。 他们怎么不知道,a班的老师这么有面子? 方校长,你都把人家调成啥样了? 若不是方校长训斥安德森时,彼得就在外面偷听,他们都要怀疑方校长是不是用了什么传说中的禁忌神术把这小子给洗脑了! “越来越奇怪了,这傢伙到底怎么回事?”彼得懊恼地挠挠脑袋。 “看看彼得你跟亨特他们打起来那一段?” 视频里,安德森当时只是转头看了看亨特,跟对方说了几句话,之后再没什么动作,似乎有准备出手,被汤普森抢先了一步。 “看看今天的?” 今天,安德森除了穿得多了一些,把自己裹成了一颗球再来上学以外,和昨天並没什么差別。 不过,又快进著速看了几遍过后,他们倒是硬找出了一点特別的。 “他不用上厕所的吗?” 哈莉犹豫了一下,说道:“厕所那边,我也装了几个摄像头,要看看吗?” “……” 彼得与玛丽简转过头,默默地看著她。 哈莉都快哭出来了:“我是在外面装的,看看有什么人去上厕所而已,我真不是变態!” 这已经够变態了。 “看看吧,我还挺好奇,这傢伙是会进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答案是,都不是。 监控显示,安德森上学的两天里,仅在第一天出现在高三学生常用的那个厕所前面,然后他就在那里足足徘徊了两三分钟,面露难色,进退两难。 最后,他竟是突然往栏杆外一跳,似乎是被尿憋急,跑外面找自己能上的厕所去了。 “……这傢伙是神经病吧?还是你们学校厕所里有什么恐怖怪物?” “有,有吗?”哈莉有些害怕。 “当然没有,我又不是没去上过这个厕所!所以这傢伙到底怎么回事?”玛丽简很是烦躁。 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个安德森的脑迴路。 再怎么说,这也起码是个汤普森那种级別的对手,那一手收敛气息的能力更是堪称神乎其技,可他怎么就愿意傻乎乎坐在那上课,以及连上个厕所都要犹犹豫豫? 思来想去,貌似只有他是个神经病这么一个合理解释! 可这么解释有什么用?一个神经病的行动要怎么预测? 就在她无比焦躁的时候,哈莉却是弱弱地开口道:“我想,我应该能理解安德森为什么不愿意去上厕所?” 玛丽简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去哪个厕所都不適合啊,作为生理上的女性,他去男厕所会很奇怪吧,男生们不小心被异性看到那个部位也会不舒服吧。” “那他怎么不去女厕所?” “因为安德森他心理上是男性啊。”哈莉理所当然地答道,“所以,他就乾脆去外面找厕所了,我记得学校里有一个没什么人用的废弃厕所,他好像就是往那边去了。” “……那他不还是神经病?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哈莉摇摇头:“即便安德森先生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也觉得他应该是个有著自己逻辑与行事原则的神经病,不是玛丽你想的那种疯子了。” “什么原则?”玛丽简没好气地反问道,“儘量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原则?” “不是自找麻烦,我感觉他……他应该是儘量遵守他自己认为该遵守的规则。” 玛丽简下意识地还想反驳一两句,忽然却愣住了。 遵守自己认为该遵守的规则…… 昨天,乌鸦活著回来之后,说自己被白魔鬼按在地上摩擦的经歷时,复述过一句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话。 “按照你们黑帮的规矩,我必须要惩罚你对我的冒犯,不然你们就会以为我是个不懂规矩的好欺负的人。” 据乌鸦所说,不同於她一开始的设想,那只白魔鬼似乎並不是为了兰德议员的儿子而来,比起亨特反而更加在乎斯特兰奇医生。 再往前倒,亨特同学会把斯特兰奇医生打一顿,是因为他在中午时先被人无缘无故打了一顿。 不完全是无缘无故,打他的人给出的理由是亨特没有好好上课。 继续往前倒,白魔鬼是哥谭地下世界公认的疯子,不守规矩,手段过激。 可是,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之前似乎都忽略了一点,在哥谭,一个完全不遵守规则的疯子只会被蝙蝠侠丟进阿卡姆疯人院。 “哈莉,如果安德森真是你认为的那种人,那如果他遇上了自己不想遵守的规矩,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不想遵守的话,那他应该就不会遵守了。” 玛丽简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可能这才是白魔鬼被几乎所有人当成疯子、却偏偏不被蝙蝠侠当成疯子、还能当上狩魔人的原因。 而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蝙蝠侠的私生子。 好吧,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可能这傢伙还从蝙蝠侠身上继承了些精神疾病。 第三十六章 我最恨別人拿枪指著我的脑袋 就在玛丽简隱约猜出安德森同学的兼职工作是什么的同时,距离他们並不太遥远的哥谭下城区里,某些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是一名失业的单亲母亲,我没有钱给我两个月大的孩子买奶粉,看在光明神的份上请帮帮我们。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些服务。” 纸板上这段文字的最后,用红色原子笔画了三个爱心。 一个穿著棉夹克的女人缩在纸板后的角落里,抱住自己,试图在哥谭深秋的阴冷中保住自己的体温。 相较於这个区域的其他同行,她才失业没多久,因此身上还算乾净没有太多异味,她的脸也还没有呈现出那种被药物侵蚀所导致的诡异亢奋与憔悴。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她很快就能等到一位愿意为她的服务付钱的客户。 意外发生了。 五分钟前在她面前经过的一名中年男子去而復返,用黑布蒙上了脸,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对准了她。 女人愣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拼了命地把身子往后缩。 “不要,不要,光明神啊,我把钱给你……”她语无伦次地祈求著,摸索著取出自己乾瘪的钱包。 “我不要钱。”男人声音沙哑,“闭上眼睛。”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以及面前明显比自己强壮的男人,女人只好照办,嘴里念叨著自己孩子的乳名,以及对光明神祈祷。 然而,待到她念得嘴巴都有点干了,小心翼翼地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还活著,那个持枪男子消失了,她面前的纸板上多了一罐奶粉。 纸板上还多了一行字:“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的孩子还在家里等你。” 女人急忙把这罐奶粉揣在怀里,逃走了。 本叔从一旁的小巷里走出来,扯下脸上的黑布,收起左轮手枪。 愿光明神原谅他对这可怜女士的冒犯。 之前有一次,他发善心时太过彬彬有礼,导致那位长著狐耳狐毛的兽人母亲扑了上来,像八爪鱼一样抓住並抱在他身上,搞得他字面意义上的一身骚。 落入地狱里却还没死去的活人,会试图抓住每一个能重新爬上去的机会,即便那只是一根蜘蛛丝,即便那可能把別人拉进地狱。 所以,还是保险起见,別给自己惹上麻烦,免得回家之后又得多给梅婶坦白一项“罪状”,本叔心道。 对於他坚持要来下城区討生活的事,梅婶已经很有意见了。 当然,即便如此,本叔回去后还是会跟梅婶坦白他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即便梅婶可能会对此很担心很生气。 所谓出於好意的隱瞒,一样会在夫妻之间留下隱形的裂隙。因为就算一方有把握彻底骗过另一方,朝夕相处时,对方还是会隱隱感觉到隱瞒者的那种心虚。 班杰明与梅如今的夫妻关係,其中爱情的占比恐怕早已被岁月彻底稀释淡化,作为基石的已是多年来对彼此儘可能坦诚所构建起的信任。 有了信任,知晓了这日积月累的信任的来之不易,就要更加珍惜,注意不要隨便考验彼此之间的信任,所以本叔刚刚才会选择这么做。 但他对於老婆不心虚,却对光明神与大统领有些心虚,因此又在心中祈祷了一番。 希望光明神保佑,让他今天这单500银盾的大生意能顺顺利利,开个好头…… 忽然之间,班杰明在巷子里停下脚步,嘆了口气。 “真是报应啊。” 一名年轻人从他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手里拿著枪,嘴角掛著笑,把枪口对准了班杰明的脑袋。 “喂,老头,你来这做什么的?知道老琼斯是谁吗?” “知道,我来给他修理设备。” 对方这口音,混著五湖四海的味道……黑门监狱出来的?本叔暗道。 “这么说,你跟那老混蛋是一伙的了?” “之前我就只是帮他修了个小女孩玩的电动玩具,这是我第一次到他的地盘上来,应该算不上你想的的那种朋友。” “哈哈哈,这就成第一次了?”对方明显不信,“你这老滑头,老实交代,別耍花招……” 年轻人的枪口碰到了本叔的后脑勺。 糟了! 转身,反抓对手手腕尺骨,夺枪,把对手踹倒…… 一瞬之间,靠无数训练无数生死淬炼出的致命本能发动,让班杰明由极静转至极动,动作甚至比思维更快! 待班杰明回过神时,他几乎就要扣下扳机,將那年轻人当场射杀。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 “我最恨別人拿枪指著我的脑袋。”他冷冷地说道,平时总是带著几分幽默笑意的老脸此刻冷冽如冰,坚毅如铁,帅的不谈。 旁边有人鼓掌。 “真是好身手,没想到老琼斯还有你这种朋友。” 这次说话的人比地上呻吟著的小年轻看著像模像样多了,现身后毫不懈怠地拿枪对著班杰明,那动作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我不算是老琼斯的朋友,如果你们跟我说,老琼斯已经没法为我的维修服务付钱,我现在立马回家!” 然后回到家把自己被枪指著和拿枪指著別人的事跟梅婶坦白,感受梅婶之怒,真是饶了我吧……表情冷峻的本叔心中哀嘆道。 眼前身上还穿著黑门监狱囚服的大汉並不答应。 “少来这套,你是想著出去通风报信找人来救场吧?虽然你们来多少人我们都不怕,但是你现在立刻给我放下枪,举手投降!” 本叔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你都到我面前了,该投降的,是你才对。我敢打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什么?” 大汉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他的枪里当然有子弹,可他的枪却卡壳了,根本打不出子弹。 因为名为“故障注入”的独创术式早已悄然发动。 作为昔日能与大统领並肩作战的联邦工兵,若是班杰明再年轻一些,都不用他再出手,对方的枪当场就要炸开,炸烂自己手掌。 现在的话,则要麻烦一点,当然也没太麻烦。 班杰明没有开枪,而是旋身突进到大汉身前,双掌如花叶,似乎要捧住对方的脑袋。 这一手,足以瞬间阻断颈动脉血流,让对方彻底昏死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发光弹从天而降,与班杰明擦肩而过,打在地上。 “……法克。” 班杰明骂了一声,收手,退后两步,举起双手。 “圣石枪光弹,你们是狩魔人的人,怎么不早点说?”他骂骂咧咧道,“还有,我跟他贴这么近了狙击手还敢开枪,你们就不怕打死队友是吧?神经病!” “……先生您是?” “班杰明·帕克,二十多年前,老子在荒野上跟那帮兽人打游击的时候,你们这帮小崽子要么没出生要么还在喝奶。” 与此同时,老琼斯工作的地方,虎鯊帮总部。 狩魔人丧钟与秘偶大师的疤面人偶坐在一张豪华沙发上,这是老琼斯最尊贵的客人才能坐的位置。 周围,已是子弹纷飞,还有人掏出了火箭筒。 第三十七章 谈笑风生老资歷,素质堪忧小年轻 虎鯊帮总部,现在几乎整个虎鯊帮的黑帮人员都掏出了枪,正在一边鬼叫嘶吼一边对著秘偶大师与丧钟倾泻火力。 然而在秘偶大师释放的军用级法术防护力场面前,皆是徒劳。 被吸收掉大部分动能的子弹落在一人一木偶身上,看似是打中了,实则不过都是些无害的雨点。 “我们还要这样傻坐在这里多久?”丧钟板著脸问道,他並不觉得他们这样坐在枪林弹雨里很帅,反而觉得有点蠢。 “你要有耐心。”秘偶大师答道,“我们两个有太久都只在哥谭暗面与无人区里活动,被世人忘得差不多了。总得给他们重新留下些深刻的印象,不然接下来工作可不好展开。” “给一群死人留下深刻印象有什么意义?” “刚刚有几个不是逃走了吗?” “所以剩下的不都是准备要死的人?既然带话的观眾都已经跑了,那我们这是在表演给谁看?”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秘偶大师无奈点头。 丧钟掏枪。 “等等,要是方便的话,你改用蝙蝠鏢吧,顺带也提醒一下这些人蝙蝠侠还活著。” “可以,但这玩意太不顺手,等下你要把力场撤了,不然会干扰到我。” “行吧,本来我还想保一下这沙发的。3,2,1。” 下一秒,力场消失,子弹纷落如雨,丧钟扔出一只只“蝙蝠”,让它们在雨中纷飞。 即便没了力场的阻碍,子弹落在两位准备好了的狩魔人身上一时间还是会被弹开,遭殃的只有他们身下的沙发。 而丧钟扔出的蝙蝠鏢在空中呼啸著,咆哮著,近乎例无虚发地落在每个虎鯊帮在场成员的身上,锐利的金属蝠翼连头骨都能扎穿。 蝙蝠鏢的正確用法,是要在使用前注入魔力启动其中的术式,这样它们就会变得如蝙蝠一般灵动,同时几乎不可能造成致命伤。 而如果不这么做,它们就是几块合金铁片,但如果扔得够用力反而能扎死人。 一切很快都归於寧静,再没有枪声,没有飞鏢呼啸,没有呻吟惨叫,只剩下丧钟自己一人平缓稳定的呼吸声。 別人都死了。 秘偶大师的疤面人偶这才从被瞬间打烂了的豪华沙发上起身。 “秘偶大师,希望你刚刚没有跟我一样只是傻坐在这里,你的人偶找到老琼斯了没有?” 秘偶大师点点头:“当然,我马上把他带过来。” “嗯,我的邻居们刚刚用念石跟我说,他们也抓到了一个有趣的傢伙,现在正要把那个叫班杰明·帕克的傢伙也带过来。” “你確定那人是叫班杰明·帕克?” “是,怎么了?” “我听说过这个人,你確定是你的手下抓住了他,而不是被他抓住了?” 丧钟愣了一下,咧开嘴大笑:“难怪我听著他们好像很不高兴!” 很快,这两人都被带到了房间里。 虎鯊帮老大老琼斯已经被打断了四肢,被两具戴著白面具的黑檀木人偶架著抬过来,当他见到只是象徵性地被捆住双手的班杰明,立刻就开始大喊大叫。 “本,救命!!!你不是缺钱吗,只要你跟他们说说情,救了我,我把钱都……” 砰! 枪响过后,本叔对著老琼斯的尸体嘆了口气:“我是缺钱,但还没缺到什么钱都要。” 隨后,他转头看向开枪的丧钟:“你是狩魔人?你们局里不是有规定,不让你们隨便杀人吗?” 丧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没有隨便杀人,是他越线了,这周围街区市面上流通著的那些鬼东西,有大半是这混蛋捣鼓出来的。” 这么一说,本叔倒是猜到老琼斯是要他来这帮忙修什么设备了,以及为什么愿意一次性给出500银盾的“高价”? “怎么不把他交给警察?” “他已经去过警察局几次了,所以……我不想过两天还得去一趟警局,把那里也清理一遍。不管警察们以前收过多少黑钱,现在的哥谭都还需要他们。” 丧钟发现,自己今天居然格外的有耐心。 准確的说,不是耐心,而是作为曾经的联邦军人,在班杰明面前,他有种对方问什么自己就应该答什么的感觉。 本叔点点头,认可了丧钟的说辞,继续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製毒窝点已被彻底清剿,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不过,我现在是狩魔人而非军人,所以可能还得做点別的什么,你问他吧。” 丧钟把问题推给了秘偶大师。 秘偶大师正蹲在老琼斯的尸体前方,听到丧钟的话,转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怎么回事,怎么人家问什么你答什么?”。 心虚的丧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把检查老琼斯尸体的任务交给其他人偶,秘偶大师的疤面人偶来到班杰明面前,亲手帮他解开束缚。 “班杰明先生,我是哥谭狩魔局的秘偶大师,请容我为我们冒犯以及自己真身无法亲身到场说一声抱歉。” “没关係没关係。” 双手友好地握了握手。 “搅了您跟老琼斯之间的生意,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希望你能理解。” “哪里的话,仔细想想,我还得感谢你们来早了一步,不然可能你们的差事还得落在我头上。我都58岁了,一把老骨头,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本叔俏皮地眨了眨眼。 一人一偶一起大笑起来。 当了半辈子大头兵、最后成功当上特种大头兵的丧钟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班杰明先生,方便多留一会,跟我们说一下,您跟这位老琼斯是怎么认识的?他在您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他有做过什么特別的事吗?” 本叔直接了当地答道:“可以是可以,但老琼斯能活到这个年纪才死,我觉得他还不至於不小心到曾经跟我说过什么不该说的。” “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倒是有一件与正事无关的事,不知归不归你们管?我一开始能认识这位老琼斯,是因为他在找人帮他孙女修理一个机器玩偶,说是小女孩闹著只要旧的不要新的。 也就是说,他应该有一个还在玩玩具的小孙女。” 两位狩魔人瞬间理解了班杰明的意思。 像老琼斯这种人,道上的仇家不会少,祸不及家人不过是美好的幻想,估计过不了多久,他的那个孙女就会被人找到。 有人会认为这是因果报应,有人则认为完全不懂事的孩子还是无辜的,本叔则认为这两种看法其实都对,个人略微倾向后一种。 丧钟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抱歉,我刚刚不该那么衝动,该先问问他他的孙女在哪里的?” 这话意思上没问题,可是配合著丧钟的语气,与他那张冷硬到凶残的脸,听著不像是想去救人,倒像是个毫无人性的大反派想去灭口。 导致秘偶大师与班杰明都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越看越感到诧异。 以前不觉得,现在看著,丧钟这傢伙,怎么说话听著像反派,穿著打扮也像变態? 他把这一身网格紧身防弹衣就这样穿在外面,可能防护效果是能好一点,但是不是看起来有点怪? 配合著紧身衣下的一块块结实壮硕、如同石雕的肌肉,总给人一种这傢伙其实是夜店里的头牌的幻视感。 还是那种男女客人见到了都会尖叫掏钱、荤素不忌的头牌。 现在联邦军队对於底层军人的审美培养与人文素质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当年,班杰明进入军队的时候,一样是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普通士兵。 可当他在军队里读完大学,受完训练,被培养成材后,那可是上能跟在大统领身边都不丟分,下能去到敌后荒野上组织群眾打游击。 单论衣著审美,当年班杰明稍微打扮打扮,挑几件比真的还真的假货大牌穿身上,自信瀟洒地走两步,就能把梅婶那几个势利眼的所谓闺蜜气得半夜睡不著咬手帕。 把他打死,死外面,他都不会穿成现在丧钟这样。 秘偶大师一样有过一段风流倜儻的岁月,一样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丧钟。 如果做不到能文能武扮相十分英俊,那你怎么敢自称是联邦最优秀的士兵?只是能打?能打有个屁用! 二人有所不知的是,现在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年代了。 別说什么读书学习素质教育,丧钟当过联邦大头兵却还能完全不染上药癮,没乱搞男女关係,仅仅是被自己上司艾德琳给上了,已经是洁身自好到近乎无欲圣人了。 第三十八章 英雄的坟墓 儘管一旁的丧钟站在那里越来越不自在,但是秘偶大师与班杰明二人却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班杰明先生,告诉你一件事,刚刚对於老琼斯的血液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你猜猜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我猜,你们是除了酒精以外几乎啥也没发现,他只卖不沾是吧?” “哈哈哈,对的。” “这种人啊,一问就是什么有需求就有供给,什么我不卖有的是人卖,一套接著一套的。再一问,哦原来他也知道这玩意害人自己不能沾。” “是这样的,天底下的坏蛋哪个不是这样?” “我跟你说啊,这种坏蛋其实不是最可怕最麻烦的,要命的反而是那些连自己做的是蠢事、是在害人都不知道的傢伙,蠢人有时可比坏人可怕多了。” “对对对,我早就这么觉得了!看看联邦最近选上去的这几任大统领,都是些什么人啊!” 丧钟终於是听不下去了,他严重怀疑这两个老东西能一直聊到老琼斯彻底臭了为止。 “秘偶大师,你不是说还有正事要办吗!?” 班杰明与秘偶大师这才停下来。 然而出乎丧钟意料的是,秘偶大师並没有让他眼中不相干的班杰明赶紧离开,反而諮询起了这位外人的意见。 “本先生,丧钟所说的所谓正事,其实就是我想在战后留下些什么,让这里的人重新回想起我们的……强大,你觉得我这种想法有没有什么不妥的?” “散播恐怖是吧,都这种时候了,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本叔笑道,“需不需要我给你们点建议?” “建议?”秘偶大师明白了,“是您曾经参加荒野游击队时见到的吗?” “嗯,对的。那帮兽人还挺喜欢搞这种手段的,我们也就被迫长了不少见识。” 听到班杰明聊起当年的游击队经歷,丧钟终於意识到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插口道:“前辈,我听说过,你们当年在敌后打游击,可谓是举世皆敌,你们是怎么……” 班杰明笑著打断道:“这你就错了,当年我们只是与魔王为敌,在那片荒野上可远远算不上举世皆敌。 我们只是大统领手下的一支游击队,又不是一群光靠晒太阳就不用吃饭的外星人,真的举世皆敌,连找人討口饭都找不到,我们一样顶不住。” “你们当年居然能找当地的兽人討到食物?”丧钟越发诧异。 “当然可以,不过实话实说,这不完全是我们自己的功劳。 若是你了解了那位兽人魔王当年在那片荒野上做过什么,就能理解为什么我们区区一支小游击队能在那里活动那么久了。 而若是那人当初没有为了所谓力量做出那些事……恐怕我们这些人都已经死在荒野上了,而他会获得真正的力量,最后胜负犹未可知。” “……” 丧钟不再多问什么,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並不真正了解那段歷史,那么原来积压在他心底的那些问题问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年轻人还是多学习啊。 “好了,说回正题吧。秘偶大师你打算怎么做?搞几个糖霜苹果、哥伦比亚领带?还是筑个京观? 筑京观的话,这几个头估计不太够用,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在底下做个架子撑著,让脑袋的数量看起来多一些,顺手收你们点手工费,需要吗?” 丧钟听得头皮发麻。 秘偶大师则是若有所思,思索片刻,摇摇头:“我总感觉,差点意思,搞不好下城区的人对於这些都见怪不怪了。” 不至於不至於,大师你是不是太高估哥谭下城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丧钟在心中大喊,可却没了直接开口劝阻的勇气。 那年二十八,丧钟站著如嘍囉。 班杰明则无奈地表示:“好吧,可能你是对的,最近我去帮他们修个空调,都会收到用人类指骨做成的风铃小礼品。所以,你想怎么做?” “班杰明先生,能跟我多说一说您在这方面的见闻吗?” “嗯……你听说过兽人大巫们处理尸体的四种方法吗?” “这我还真不怎么了解,不过我倒是知道新约那边的黑帮一般会先从剥头皮开始,再一点点处理……” 单是听著他们两个人对此的口头描述,丧钟都感到了些许生理性的不適。 最终,秘偶大师说道:“班杰明先生,十分感谢你的分享,我大概已经想到要怎么做了。” “不客气。提醒你一点,依照我的经验,別做得太过分太血腥,否则会起反效果的。” “我明白。” 接下来,就是专业人士秘偶大师自己一人的工作时间。 丧钟帮秘偶大师找出虎鯊帮的二把手的尸体后,跟个废物一样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与班杰明一起走出了房间。 而班杰明刚出房间的时候,心情还算不错。 一是因为经过当年的歷练,不管班杰明品性如何,他都已不会因这种小场面而感到什么生理性的不適,他仅仅感觉自己见证了一群罪人就此伏诛。 二是刚刚丧钟告诉他,谢天谢地,在那位狩魔人猫女赛琳娜的帮助下,他们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老琼斯的孙女,並將其及时保护了起来。 罪人伏诛,无辜者得到拯救,都是好事啊。 回去之后,跟老友们见面时可以拿这事作为谈资,炫耀一下,证明他才没有那么老!58岁正值当打之年! 还有得跟梅婶说一声,毕竟夫妻之间应该儘可能地向彼此坦诚…… 忽然之间,班杰明打了个冷战,仿佛想到了某种大恐怖。 丧钟侧目,问道:“前辈,您怎么了?” “……丧钟啊,本叔我问你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丧钟愣了一下,曾经泡到了自己长官的他顿时心虚不已:“我,我是有个女友了,我跟艾德琳是在服役时认识的……” 没等他说完,班杰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嘆道:“听本叔我一句劝,你还年轻,別太过沉迷在温柔乡里,趁著自己还没结婚,就该多精彩几年! 婚姻,不仅是爱情的坟墓,同样也是英雄的坟墓啊!” “啊,啊?” 年轻的丧钟此刻还不知对方口中所说的,是何等的金科玉律。 就这样,怀著某种对必然命运的徒劳恐惧,本叔並没有就此离开,硬是等到了秘偶大师干完活出来。 “完事了,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这么快?” “毕竟是死人,不用担心把人再弄死一遍,所以真做起来不算特別有难度。唯一的问题是,希望你们別因此把我当成变態。” 疤面人偶发出一声人性化的苦笑。 不用当成,你这傢伙绝对是个变態,丧钟在心中暗道。 但他还是没能按捺住那该死的好奇心,一起走入了房间。 房间里被清理得很乾净,连之前战斗残留的硝烟味与血腥味都被秘偶大师用法术吹尽。 就连伤痕累累的墙壁和地板上都抹上了一层速干填充剂,儘量填平。 残肢断臂与血跡皆被清理乾净,並没有什么过不了审核的血腥场面,仅有一具尸体被掛在房间中央多出来的十字架上。 那是老琼斯和他的二当家。 左边是苍老的老琼斯,右边是他手下年轻英俊的白纸扇二当家。 中间那条分界线不是什么丑陋的缝合线,左右两侧的每寸皮肤都被近乎完美地拼合在一起。 这具人形之上,並没有多余的血腥与恐怖来喧宾夺主,就连老琼斯与二当家的眼睛都已安详地闭上,如此寧静。 待到明早太阳升起,晨光会穿过屋顶上的天窗,打在他们身上。 “……我有点后悔之前跟你说那么多了。” 班杰明的脸色勉强还算淡定,但绝对算不上轻鬆。 “连您都是这个態度,那是不是意味著,下城区的绝大部分人看到它也会被嚇一跳?” “我觉得可不止是嚇一跳。”丧钟弱弱地开口道,感觉肠胃一阵翻涌,差点没吐出来。 后来,这具被人称作“双面人”的作品在哥谭下城区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並在一段时间內使得犯罪率显著降低,特別是胆敢卖禁药的人显著变少了。 第三十九章 亨特兰德內心毫无波澜 周五,凌晨四点,亨特请假的第二天,他再次在自己家里被饿醒了。 亨特感觉自己的肠胃这两天简直变成了一只活物,在他体內不断活跃,呼喊,命令他去不断进食。 昨天兰德家的家庭医生帮他检查过了,还去医院做了血常规检查和拍了片,除了肌肉拉伤外没发现什么问题,更深入的检查则没这么快能出结果。 这些,似乎都是因为那个疯疯癲癲的狩魔人最后在他腹部拍的那一掌。 亨特坐在床上,把提前备好的一颗颗白煮鸡蛋塞进嘴里,动作机械麻木,像个无情的吃蛋机器人。 前天的那次与恶魔的亲密接触过后,一开始后遗症並不明显,后来他却逐渐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死寂的一般平静之中,变得无喜无悲,情绪如一潭死水。 唯有这飢饿,还在驱使著他做出行动。 亨特还记得,那名疯疯癲癲的狩魔人临走前是这么跟他说的。 “小子,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初入哥谭暗面,跟那群恶魔打了个照面,就能与深渊產生如此之深的共鸣,灵魂被侵染得如此之深。” “对於你来说,人世间就这么不值得眷恋吗?你可別告诉我是因为我的那顿打啊,老子不背这个锅。” “换成別的任何一个狩魔人来,你应该都已经被当成魔化感染者处决掉了,最多看在你爹面子上给你个安乐死。” “我能救你。” “听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应该破口大骂说不用我救,或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我?可你自己也发现不对了吧,你只是呆呆坐在这里,懒得多做些什么,越来越懒。” “这就是我说的,你被彻底感染了。” “精神建构在肉体之上,要让你的肉体能把你的灵魂再从深渊里拉回来,除了必须的进食与休息,我还至少得唤醒你体內的一相一气。” “但我对你的心性与品行很不放心啊,你以后该不会拿我给的东西去做坏事吧?” “土相之道,首重积累,是五行五相之中最为耗时、最不可能速成的一道,应该也是最不適合你的一道,但它能保住你的命。” “你回去之后,多吃多睡,多吃鸡蛋多喝牛奶,等恢復得差不多了记得要均衡饮食和多运动,今后別把自己吃成几百斤的大胖子活活胖死,那可就太搞笑了。” 说罢,对方往他肚子上拍了一掌,瞬间似有无数温热暖流与清凉寒流同时涌入他的肠胃,在其中流转。 之后亨特就变成这样了。 这两天,他吃了睡,睡了吃,安安静静,相较於以前可谓是性情大变,简直换了个人。 他妈觉得他现在很不对劲,就找了家庭医生,还把他送去了医院,如前面所说,医生也没查出来什么异常。 亨特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他能感觉得到,低谷之后便是回升,自己的情绪波动正在逐渐恢復,就是恢復得有点慢吞吞的。 这大概就是那个疯子狩魔人说的“土相之道首重积累最为耗时”吧。 吃饱了就去睡觉。 上学是不可能去上学的,人都这样了还上个屁的学啊。 待到亨特睡醒,他发现床边多了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他甦醒。 这是一个比他高了一头、面相与他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却比原本的他沉稳得多的男人。 “哥,你找我?” 兰德议员长子罗米·兰德缓缓睁开眼睛,俯视著刚从床上起身的亨特,开口问道:“前天晚上,你在外面做了什么?” 那语气,不像是在跟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说话,倒像是在审问犯事的手下。 前天?那是哪一天?亨特望著天花板思考了一下,现在他对於时间的感知有些混乱模糊。 不过他又觉得,除了自己被抓走的那个晚上,应该也没有哪天是需要让自己这位哥特別过问一下的了。 “那天晚上,我被那个企鹅人带走了,受了点惊嚇,对方送我回来的时候我想跳车逃跑,不小心误入了一个好像是叫哥谭暗面的诡异地方,一个疯子狩魔人救了我,又把我打了一顿,后面他叫了辆计程车送我回来。” 这么说听著是有点混乱,但亨特现在有点懒,懒得重新组织语言,他觉得以自己大哥的智商应该能听得懂他说了什么。 罗米兰德的表情变得有几分阴沉:“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亨特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就算我想骗你,也不用编这么奇怪一个故事吧,你说是不是?” 罗米愣了一下,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弟弟,感觉对方现在说话似乎前言不搭后语,又似乎很有逻辑。 “你回来的时候,没穿裤子,只用条毛巾围著下体,那又是怎么回事?” “我被企鹅人抓走的时候,被嚇尿了,后来那个疯疯癲癲的狩魔人给了我条毛巾,我就把原来裤子脱了扔了。” 哪怕是说自己“被嚇尿了”的时候,亨特的语气依旧平静。 “……隨我来吧,父亲要见你。” 亨特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要预约吗?” 罗米兰德被气笑了:“你是说,父亲想要见你还得预约是吗?” 我是说我以前见他还得预约,亨特本想这么解释,可是看著罗米那一脸的讥讽与怒容,忽然就懒得解释了,只是让对方等他一下,他刚起床需要先洗漱。 “快点,別想趁机溜走!” “哥,如果你还跟我一样是只对女人感兴趣的异性恋的话,可以进厕所盯住我,我不介意。不是的话就算了。” “……” 罗米兰德脸上怒意更盛。 得益於他的议员父亲的教育,他最后只是冷哼一声,等亨特洗漱完,就带著这不成器的弟弟往兰德家的书房去,中途再没多说什么。 亨特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现在他本就懒得说话。 懒啊懒啊,好消息是,靠著肚子里的那股气,现在他並没有懒得活著,而是懒得去死。 刚走到书房外面的走廊上,亨特就听到了自己母亲与自己父亲的爭吵声。 “我是你的妻子,亨特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洁尔,你別曲解我的意思。我刚从弗洛里达那个鬼地方出访回来,我现在真的很累,让我们儘量心平气和地交流,可以吗?” “我曲解你的意思?你的儿子亨特他刚刚遭遇了那些事,你居然还要我心平气和!!!” 咚。 书房里传出来瓷器摔在加厚地毯上的闷响。 亨特有点想回去,继续在床上躺著睡觉。 第四十章 死结 站在书房外面,亨特转头看向自己大哥罗米,想问一下能不能放他回去睡觉?却发现自己哥哥的脸色现在很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 ……要不还是別问了吧。 就在此时,罗米也转过头,兄弟二人的目光正巧对上。 一人平静如死水深谭,一人愤怒如深渊火狱。 “弟弟,你也听到了吧,你那个妈,是多么爱你。” “……”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去弗洛里达浮空领,受了多少刁难?遇到了多少神经病?” 我一不看新闻,二不是心理医生,我怎么知道你们遇到过多少神经病?而且你说“我们”,相对的“你们”又是谁?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希望我老妈一直这样吧? 亨特有些话想说,但他懒得开口,开口也是无用。 兄弟二人就这么对视著。 直到亨特的母亲洁尔女士哭哭啼啼地从书房里出来。 罗米立刻转过头,原本的怒容瞬间消散,脸上掛上和煦的笑容,对著自己后妈微笑行礼,被对方甩了脸色也只是温和地笑著。 以前的亨特从没有注意到自己老哥的这一手,此刻第一次见,可谓是惊为天人。 奶奶的,这才配称“兰德议员的儿子”吧?企鹅人你们有本事去抓他啊!抓我干嘛? 眼看自己老妈这时候想对自己说些什么,亨特急忙假装没看到,快步进了书房。 他这回走得太快,因此意外听到了自己父亲的那一声嘆息。 不同於罗米,兰德议员对於亨特的“突袭”只是诧异了一剎那,没有“变脸”,依旧面不改色。 “亨特,你坐啊。” “哦哦,好的。” “这两天,你休息得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吧?”亨特思考了一下才答道,“吃得下,睡得著,虽然感觉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嗯……缺乏动力,啥都不想干?不过我吃饭倒是还吃得下。” 不同於以往,今天亨特懒得去展现什么,提什么问题,更是懒得去揣测自己眼中深沉似海的父亲的想法,只是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可是,交流起来反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顺利。 包括他前天晚上经歷的事,兰德议员对此表示了些许怀疑,亨特却懒得为自己辩解,只说自己要编也没必要编得这么离奇,於是这事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顺利到,最后他的父亲不得不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亨特,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平时休息得怎么样?” “爸,这个问题你一开始已经问过了。我现在能吃能睡……哈欠……” 不是故作姿態,而是他確实又困了。 “……抱歉,你回去休息吧。” 亨特让家里僕人给自己弄了点蔬菜沙拉配煎蛋,吃完就又回到了床上。 父亲在这次谈话中与自己的关係似乎有所改善,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感到失望,自己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亨特现在只想吃饱了就去睡觉。 这次,他又一觉睡到了晚上,最后是被人吵醒。 “夫人,从这几张体检报告上来看,我实在是没办法確定少爷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从指標上看他十分健康……” “够了!我们家每年花那么多钱雇你,除了看报告看指標你还会做什么!?” “……不是,不看报告和指標我还看什么?”兰德家的家庭医生忍不住轻声嘀咕道。 亨特在床上继续装睡。 不幸的是,他醒来之后肚子又开始饿了,越装睡越饿。 好不容易忍到自己亲妈骂骂咧咧地走了,亨特才捂著肚子从床上起身,躡手躡脚地走出臥室,走向自家放在客厅里的冰箱。 当亨特好不容易摸到冰箱边上,打开冰箱门,冰冷的亮光从中透出,照亮的不仅是亨特,还有坐在他身后阴暗客厅里默默喝著小酒借酒消愁的兰德家家庭医生。 二人默默对视。 “……” “……” “夫人,小少爷他醒了!!!” 亨特很想骂人,却发现自己目前连骂人都懒得骂,最终只是对著这医生竖了竖中指。 片刻之后。 “儿子,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你一直都在睡觉,你身体是哪里不舒服?” “妈,要不你给我找个心理医生吧。” “不可以!”洁尔夫人大惊失色,“兰德家是不会允许一名神经病人继承大统的!” “……” 亨特不得不再次开始思考那个曾经困扰过他无数次的问题,他妈爱的是他这个人,还是兰德议员的儿子? 洁尔夫人见他一时沉默,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开口问道:“儿子,你还记得你的叔叔伽尔巴吗?” “伽尔巴叔叔?他不是去海外做生意了吗?” “他死了,身为超凡者,死在一场当地流民暴动里。在他死前一个月,与他具备同等继承人资格的他的哥哥奥托当上了他们那一脉的家主。” “……会不会只是意外?” 洁尔夫人惨然一笑:“儿子,我衷心希望你永远不要遇上这样的意外。可是,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罗米他並不喜欢我们。” 亨特本想说,如果老妈您平时別老是歇斯底里,或许罗米哥哥会对我们的印象更好一点,可是他忽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 他的母亲一直执著於让他成为兰德家的继承人,是因为她並不信任罗米,准確的说是恐惧著那个人。 而罗米不喜欢他和洁尔夫人,则同样是因为洁尔夫人对於兰德家继承人位置的覬覦与执著。 “妈,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或许我们该试试各退一步?” “真的是误会吗?今天上午,他见到我时的那个假笑噁心得让我想吐!” “……” 好吧,当时他还觉得罗米哥的那个笑容很“完美”呢,没想到自己老妈却早就將其看穿了。 原来他还以为,论综合水平,自己能在这个家里排个倒数第二呢。 亨特看著自己保养得极好、外表看上去將將三十岁的母亲,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同样出身高贵,来自毫不逊色於兰德家的政治家族凯恩家。 她的母亲,同样受过薰陶、教育乃至训练。 因此她可以轻易看穿罗米的那个笑,因此她会通过歇斯底里来打碎兰德议员无懈可击的谈话逻辑链,因此她从不相信“爱与温情”,她只相信权力。 不,不对,亨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母亲应该曾经很爱自己的父亲,爱到因此付出了代价。 在亨特8岁那年,哥谭的兰德家陷入了危机,兰德议员陷入到了一场丑闻之中难以脱身,不止是议员席位差点不保,而是险些进了黑门监狱。 那时亨特还小,並不清楚家里到底如何度过那场危机,但他知道,在那之后他再没和自己母亲回过娘家凯恩家,再没亲眼见过自己的外公。 眼前的女人,曾经为了爱,付出了自己曾经的一切。 她为此后悔过吗? 不管后悔与否,似乎现在只有让亨特继承那个位置,才能让失去原本一切的她重新获得些许藉慰与安全感。 她是凯恩家的女人,她是从出生开始就在其中耳濡目染的洁尔·凯恩,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走上了现在这条路。 即便走得踉踉蹌蹌,疯疯癲癲,即便她隱隱意识到了自己会在这个过程失去很多,但她別无选择,她不知自己还能有什么別的选择? 亨特默默看著自己华贵、脆弱、憔悴的母亲,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同时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是如此无力。 第四十一章 酒吧里的好男孩? “来来来,兄弟,喝酒喝酒,干了这杯,还有三杯。今晚的酒水兰德少爷买单,大家都嗨起来!!!” 钻石区的大鸟转转酒吧里,亨特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不会冷场的笑,对著眾人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是,他得先捋一捋,自己之前不是在家里睡了吃吃了睡吗,怎么突然被人带到酒吧来了? 之前,在跟自己亲妈聊了一会后,虽然亨特他妈没让他去看心理医生,但是也並非打算要对他的问题放著不管,而是想了个办法。 他妈把他那帮狐朋狗友给叫来了,希望亨特的好友们能让他心情好点。 那帮狐朋狗友把他带到了这里,说是喝了酒就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对此,亨特深表怀疑。 几杯啤酒下肚,他没感觉到情绪上有多少好转,不过却能感觉到肚子微微发热,自己的肠胃和其他器官正在尽全力消解酒精,因此他没跟以前一样醉到发酒疯,只是微醺。 相反,一开始兴致勃勃要找他拼酒的几位朋友之中有人已经倒下了。 罢了,把这帮人全喝趴下,自己应该就能打车回去继续睡觉了吧,亨特心道。 “查理你还要继续喝吗?”亨特倒好一杯啤酒推过去,打算先把目前看起来最摇摇欲坠的一位朋友彻底放倒。 “喝!!!”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查理同学抬起头大喊道,“来,继续!我怎么可能连你这个废物都喝不过!” 亨特愣了一下。 “……查理你喝醉了。” “我不是查理,我是乔伊斯!”对方起身指著他破口大骂,“亨特,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吗,你一直都看不起我们!凭什么?你这傢伙不跟我们一样都是废物?” “……” “说啊,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说罢,乔伊斯又往自己嘴里猛灌一杯啤酒,隨后就乾脆利落地倒下了,还打起了呼嚕。 但对於在场其他还没醉倒的人来说,气氛一时变得很尷尬。 亨特拿著一杯酒,看著澄清酒液里不断浮起的气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坐著。 可能过了足足一分钟。 “喝酒喝酒,乔伊斯他就是喝醉了,说的醉话,来来来,咱们別管他了,继续喝酒啊。” “嗯,我知道。”亨特边说边捂住自己脑袋,“但我感觉我也有点喝多了,头好疼,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说罢他起身欲走。 然而刚刚说话那人却伸手拉住了他。 “亨特,別急著走啊,你回去了不也只是睡觉,你妈不是说你这两天精神不太好吗?巧了,我这正好有点能让人来精神的好东西。” 对方说话的时候,是笑著的,那笑容似是諂媚,又似乎有些诡异,隱隱带著凶戾之气……总之让亨特感觉不太舒服。 他忍住立刻挣脱对方抓著自己的手的衝动,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发现酒吧里有几个穿得一身黑的年轻男人正在边喝小酒边看著他们这边。 这家“大鸟转转”酒吧,正是抓著他手的这位小迈克同学家里开的。 “……什么好东西?” 小迈克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小塑胶袋五顏六色的药丸。 “听说过『双面人』老琼斯吧,那倒霉鬼为了卖这些东西,都被人把他跟他的二当家缝到一起了。这么带劲的东西,亨特你就不想试一试吗?” “……” 亨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看著这边的那些人,默默伸手接下这袋药丸。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另一个自暴自弃的自己,毫不犹豫地將这些药服下,像疯子一样大笑,一粒又一粒,一次又一次,直到有一天那个他像条狗跪在地上,求著对方再给自己一颗。 看到了自己因此心碎哭泣的母亲,轻蔑地看著那个他的罗米哥哥,神情平静中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的父亲。 他还看到了那个疯疯癲癲、狠狠抽了他两次的狩魔人,那人的虚影现在正站在面前,看著他,看著他手里的这袋药丸。 那个疯子的眼神,愤怒且悲悯,他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是在哪里来著…… “亨特,亨特,你在听吗?” 幻象如烟散去,亨特回过神来。 “抱歉,我好像確实有些醉了。”亨特打开小塑胶袋,拿出一颗药丸,一脸好奇地看著,“话说,这玩意真有你说的那么带劲?你自己试过没有?” “当,当然,一颗下去,什么烦恼都没了,爽得很啊,你快试试。” 亨特点点头,心中已有了定数。 虽说他自己有时都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但是毕竟作为兰德议员的儿子从小到大被绑架被诱拐了不止一次两次,再废物也该知道这其中的套路了。 单凭小迈克自己,哪怕加上对方全家,对方都没胆来布这种局,不然对方不至於混成自己这种废物的小弟。 也就是说,是对方身后的人要对自己下手。 罗马人?还是迦太基?还是自己议员父亲的政敌,別的那几位议员? 先別搞这种无奖竞猜了,目前当务之急是赶紧设法逃出去。 不能让那些人发现自己已经发现他们了。 亨特把手里的药丸全倒在桌上,来回摆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逐渐变得猖狂且狰狞,大笑出声,跟疯了一样。 小迈克看得心头髮怵,勉强跟著笑了两声,心说这废物怎么还没磕呢就跟磕了一样? 就在此时,亨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起身,將桌上的药丸一把抓起,仰头吞下。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且迅猛,以致於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一抓反倒是把大部分药丸扫下桌面,抓在手里的寥寥几颗也並没有被吞进嘴里,而是落入到衣袖之中。 魔术技法,藏花入袖。 “哈哈,哈哈哈!!!太太太……太正了!!!”亨特越发癲狂地大笑起来,手舞足蹈,在“大鸟转转”酒吧里旋转翻飞。 看著这样的他,小迈克神情变得有几分复杂,但很快就跟著笑了起来,为他鼓起了掌。 亨特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瞅准时机,趁著酒吧里有位女人匆匆离开的时候,一脸色相地跟个痴汉一样跟了上去,藉此从这里溜了出去。 第四十二章 误闯(上) “不要,不要再追我了啊!!!” 哥谭钻石区通往旧城的小巷里,安吉拉拼了命地往前跑,转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跟著她出酒吧的年轻男子还在继续跟著,嚇得魂飞魄散。 安吉拉不明白,自己怎么能这么倒霉? 两个月前,她为自己谈了三年、温柔帅气善解人意的男友生了个孩子,然后她男友就人间蒸发了。 一个月前,她忙前忙后终於和同事一起搞定了一个项目,喝完庆功酒,第二天被领导叫出去一趟,然后她就失业了。 三天前,她付完自己和失踪男友留给自己的帐单,然后就发现自己连给孩子买奶粉的钱都没有了。 失业后投出的简歷石沉大海,父母听她诉苦了两句就掛了念话,眼瞅著即將断粮断电的家,和哇哇大哭的娃,安吉拉最后下了决心。 她决定不做好女生了! 然后昨天她就被一个拿枪的蒙面怪人嚇得落荒而逃,躲回家里瑟瑟发抖。 虽说那个怪人送了她一罐奶粉,但这还远不足以填上她养自己和养孩子的窟窿,所以今天安吉拉再度鼓起勇气,把简歷投给了“大鸟转转”酒吧。 於是,她现在正在陌生的街道上被一个陌生男人往死追。 安吉拉实在是跑不动了,双腿跟灌铅了似的,看著身后那人越来越近,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临终走马灯了。 再见了,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下一秒,她看到那个追了她一路、步伐矫健的年轻男人追上了她,跟超车一样从她身边跑了过去,都没多看她一眼。 “……啊?” 所以,这傢伙不是要操了她或者杀了她,而是要超了她? ……哥谭里的神经病果然有够多的。 不过,现在自己应该终於是安全了吧。 正当安吉拉这么想著,身心放鬆瘫坐到地上的时候,忽然,砰!!! 这回追过来的男人直接开了枪,试图射穿刚刚从安吉拉身边跑过的年轻男子的小腿,只是射偏了。 子弹擦过安吉拉的肩膀,刮出一道血口,对方对此毫不在意,几乎把她当成路灯一般的死物,又在准备开下一枪。 安吉拉大脑一片空白,精神上大起大落,双腿肌肉极度疲劳,她发现自己一时间完全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居高临下地问道。 “喂,你应该知道这里的路要怎么走吧?” 那名跑了一路都大气不喘的年轻男人去而復返。 安吉拉急忙拼了命点头。 “跟我走,安静一点,只要你帮我逃出去,我能给你花不完的钱。” 亨特一把將他从地上拉起来,带著她先躲到电线槓后面避开下一发子弹,再往前走了十几米,拐进一条格外阴暗的小巷。 “你去到那边坐下。”亨特指著这条小巷里唯一有些许亮光的地方说道,“如果等下有人走进这里,你就对著他举起双手投降。 他如果问你我在哪里,你就说知道,记得说得小声一点,把他往你那边吸引过去,给我创造下手的机会。 记住,如果你帮我逃出去,我家有的是钱能付给你,而如果我死了,相信我,你未来一样不会有活路。明白了就点点头。” 安吉拉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再次拼了命地点点头,乖乖照做,去到那边坐下。 亨特则躲进小巷入口旁边的阴影,右手握著一把刚刚侥倖找到的消防斧,左手拿著路上捡到的锐利铁签。 很快,亨特听到了外面传来脚步声。 “法克,那个小废物怎么这么能跑?” “估计是嗑药磕多了,没事,等会劲头过了他应该就倒下了。这样,你去那边看看,我负责这边。” 呵,这么瞧不起老子,而且还敢分头行动?信不信等会老子真让你“分头”行动啊!亨特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 然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又逐渐远去,对方就这么从小巷外面走过去了,並没有发现这里。 “……” 不死心的亨特多等了两分钟,並没有等到对方去而復返,终於是死心了,有些失望地扔下生锈铁签,收好那把消防斧。 “喂,女人,你还好吧?”他走到安吉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地板好凉,我,我腿麻了,站不起来了。” “嘖,真麻烦。”亨特只好伸手再把她拉起来一次,从怀里掏出一条毛巾给她,“把你身上沾著的灰擦一擦,然后我们得走了。” 安吉拉擦完裙子后,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愣著干嘛?带路啊,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亨特总感觉这片城区的气氛很不对劲,一路上似乎也没遇到別人。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走。” ??? “……不是,你不清楚这里的路怎么走,为什么要带著我往这边跑?”亨特咬牙切齿地问道。 没想到他这么一问,安吉拉的泪水就跟决堤了一样,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亨特急忙捂住她的嘴。 “別哭別哭!你要哭也別哭这么大声啊!你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大哭成了抽泣,好歹没把追兵再引过来. 之后,安吉拉也是一边小声抽泣著发泄情绪,一边小心翼翼地解释为什么她要往这边跑。 是因为她被亨特“追杀”的时候,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个刚满两个月大的孩子,怕对方跟她跟到家里,脑子一抽,就往这里跑了。 亨特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 为了进一步安抚这位似乎不太聪明的年轻妈妈的情绪,他问道:“你出门之前,有找人帮忙照看你的孩子吗?” 安吉拉也终於是止住了哭泣,点点头:“我找房东哈德森太太帮忙了,哈德森太太是个好人,就算我回不去了,我的孩子应该还是能有条活路。” “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亨特嘆了口气,“我可还想回去,不想陪你一起死在这里。” 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真跟这位年轻妈妈一起死在这了,应该又是一起大新闻。 標题他都替號角日报想好了,“震惊!兰德家少爷与年轻女子一同葬身於哥谭旧城区,是殉情还是另有隱情?” 想到这,亨特自嘲地笑了笑,笑出了声。 听到自己的笑声,他愣了一下。 他的情绪波动,现在好像恢復了? 亨特急忙按住自己的肚子,能感觉到自己的肠胃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活跃了。 那个白衣疯子狩魔人的那一掌,功效似乎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这到底算好事还是算坏事? 没等亨特整理好心情,他就隱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果然还是来了! 亨特赶紧让安吉拉回去老地方继续坐著,自己则再度躲进巷口旁边的阴影里,手握消防斧。 冷静,冷静,回想一下之前“闹肚子”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样,准备好…… 很快,一名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踉踉蹌蹌地走进小巷。 安吉拉没能像亨特一样冷静,立刻就举起双手,喊道:“我投降,我知道你们要抓的人在哪里!” 演技属实拙劣得没眼看,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可是,走进巷子的男人並不在意,只是继续踉踉蹌蹌地走著,走向眼前活著的女人,张开嘴,嘴里有灰烬飘散出来。 “誒?” 就连不聪明如安吉拉,也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了。 下一秒,对方对著她扑了上来,要咬开她的喉咙,痛饮她的鲜血! 邦! 亨特双手持斧,从这傢伙背后砍向它的脖子,全力一斧下去,大半斧面嵌入到对方后颈。 即便这样,这傢伙还试图转身,於是亨特立刻拔出斧头,再来一斧,这回砍进了对方的后脑勺。 终於是让这傢伙倒下了。 “你,你杀人了?”安吉拉颤抖著问道,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点心理承受能力,这种时候都还没被嚇傻。 亨特面无表情地摇摇头,示意安吉拉看向这傢伙的后背。 “比那更糟,我没杀人。” 倒在地上的男人背后,他的黑夹克被烧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底下是他同样被烧开的后背,內里早已没有內臟,仅有灰烬,以及一颗被灰烬包裹著、刚刚熄灭的燃火心臟。 这回,真得寄希望於自己老爹兰德议员给哥谭狩魔局捐的钱足够多了,亨特心道。 第四十三章 误闯(中) 在接连两斧將这个內臟全变成灰烬还能走动的诡异怪人砍倒之后,亨特来到巷口,小心看向外面,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热闹起来。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具具焦黑人形正在游荡。 所以,自己又是进到了传说中的哥谭暗面里了? 亨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 他回头问道:“喂,女人,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安吉拉抱住自己的肩膀:“我感觉有点冷。” “冷?等等,那你现在是不是想要缓和一点?想要接近某种热源?” 安吉拉点点头,有些奇怪:“对啊,我冷了当然会想要暖和一点啊。” “……那我建议你最好先別想了。你过来,看看那些东西,是不是看著会感觉到暖和,有些想靠近它们?” 安吉拉乖乖走了过去,顺著亨特的手指往外看,第一时间没注意到那些焦黑人形,而是立刻就被一团飞舞的流火萤光吸引住了目光。 “是啊,看著好暖和……”她喃喃自语道,不由自主地要往外面走。 亨特急忙把她拉回来,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扇了她两巴掌让她清醒一点。 “別看別想了!你刚刚看到的那些萤火全是从那些焦黑尸体里跑出来,夫人你也不想变得跟地上那傢伙一样吧!” 安吉拉这才恢復了清醒,转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烧尽了內臟的倒霉鬼,被嚇得打了个冷战。 “我们现在怎么办?” 亨特又往外看了一眼:“那些鬼东西正在往这边来,走,我们躲到那边去,我需要再观察一些这些萤火,看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人屏住呼吸,躲到了一处既隱蔽又方便逃跑的地方。 成群萤火飞入小巷。 眼看安吉拉的眼神又变得空洞游离,亨特捂住了她的眼睛和嘴巴,而他自己却没受什么影响,便继续观察这些看似美丽的生物。 这些萤火,原来是一只只蜜蜂,约有小指头大小,腹部燃火,尾部有一根恍若火苗、似虚似实的尾针。 萤火蜜蜂飞向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钻进这倒霉鬼背后的空洞,取代他的內臟,填满了这具躯壳。 片刻之后。 呼啦呼啦,嘎吱嘎吱。 缕缕火苗从此人的皮肤毛孔中钻出,烧烂衣物,烧焦皮肤,隨后它缓缓爬起来,抱著自己挨了两斧的脑袋,踉踉蹌蹌地往外面走去。 確认这具人形蜂巢走远了之后,亨特才带著安吉拉从隱蔽著的地方走出来,神情凝重。 “我们要躲在这里,躲到有人来救我们吗?”安吉拉小心地问道。 亨特没有立刻回答,蹲下身子,摸了摸这里的地面。 地上有些湿润。 这条巷子更深处的地方,地面上有几摊积水。 “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萤火蜜蜂来这了之后就会立刻离开?” “……这里是某种安全区?” “我想,这鬼地方恐怕没有所谓的安全区,那些萤火蜜蜂不愿在此久留,恐怕是因为这里是另一类深渊生物的地盘。 我曾听自己父亲提到过,深渊之中目前最为恐怖、试图衝破深渊染指外界的,有两位恶魔君王。 一位,名为狱火炎君,另一位,则被称作千河之主。这两位魔君在因共同的敌人被迫联合之前,是相互爭斗了上千年的宿敌。 夫人,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条巷子的更深处,有水。” 安吉拉这才注意到了小巷更深处的那几摊水,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退出小巷退到外面,急忙又缩了回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愿意相信我?” 相信我这个被朋友称作废物的亨特兰德,兰德家最不成器的儿子? 安吉拉苦笑一声:“事到如今,好像我也只能信你了吧。先生,我只求你別把我当做用来吸引那些怪物的诱饵。” 亨特点点头,学著自己父亲工作时的样子,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古井无波,镇定自若。 “相较於外面那些蜜蜂,我们还不知道这里的水里会冒出什么鬼东西?会不会更难缠? 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到外面,避开那些人形焦尸蜂巢,试著原路返回,你觉得怎么样?” “我听你的。” 或者是亨特此刻表现出的镇定与平静“感染”了安吉拉,或者是生死之间的压力激发出了她的某种潜力,这次安吉拉没再出岔子。 即便在潜行时,有时他们距离那些焦尸不到十米,能直接嗅到这些傢伙身上那种蛋白质焦臭味与蜂蜜腥甜味混在一起的诡异臭味,安吉拉都克制住了呕吐与大吼的衝动。 靠著宝贵的“温暖”来诱惑猎物的萤火蜜蜂並不热衷於主动出击狩猎,更喜欢呆在自己的蜂巢里,因此並没有注意到领地里多了这么两只“小老鼠”,就这么放任他们溜了过去。 可是,二人走著走著,亨特皱起眉头,再度拉著安吉拉走进一条地面略显湿润的小巷。 地面上,有一块人形焦痕。 这是之前那条小巷。 安吉拉愣了一下,若不是亨特还抓著她的手,几乎就要当场崩溃。 “我们,这是又走回来了?”她颤抖著问道。 “嗯。”亨特点点头,表情依旧古井无波,镇定自若。 “……我们还有可能活著离开这里吗?” “老实说,我並不確定。不过,不知道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一点,我们遇到的不少蜂巢焦尸,身上都带著伤,地上还有些被彻底打碎的尸块。” 安吉拉回忆了几秒钟,点点头。 “我的意思是,能伤到它们的,会专门来狩猎它们的,大概只有那些人。” “你是说,那些哥谭狩魔人就在附近?”安吉拉眼睛一亮。 “不,如果他们就在附近,与这些魔兽战斗的声势估计不会小。不过,既然我们靠自己完全走不出去,那我们也只剩下去寻找这里的狩魔人这么一个选项。” “你打算怎么找到他们?” “据我所知,狩魔人会出现在哥谭暗面最危险的区域,优先排除对哥谭威胁最大的高危目標,所以,我们这回得主动往这个区域的深处走。” 安吉拉被嚇得双脚一软,差点没一屁股瘫坐到地上。 然而事已至此,他们已经別无选择。 二人再次走出小巷,这次,亨特提前把那柄消防斧拿在手上。 第四十四章 误闯(下) 再次离开小巷,为了在哥谭的暗面世界找到能带他们离开的狩魔人,亨特和安吉拉不得不往更深处去,接近那些诡异恐怖的蜂巢焦尸。 漫山遍野的焦尸继续自由自在地游荡著,似乎並不关心他们这两只“小老鼠”。 亨特本以为,是这些傢伙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对外界不敏感,个个都是“小聋瞎”。 然而,过了一会,就在安吉拉亦步亦趋地跟著他从一具断臂焦尸身后走过的时候,那具焦尸忽然俯下身,后背皮肤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萤火蜂群。 安吉拉愣了一下,因为对方甚至都没转头看她一眼,她並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发现了。 亨特暗骂一声“法克”,眼疾手快地將她按到地上。 他的动作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有几只蜜蜂飞了过来,在他面前飞舞,带起丝丝缕缕的热风,拂过他的脸庞。 亨特拼尽全力地保持面无表情,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还假装镇定有什么用? 事实证明,还真有点用。 萤火蜜蜂飞了一会就又回去了,临走之前还对他撅了撅屁股,似乎是说你傢伙好无聊。 ……什么鬼? 等等,之前那个白衣狩魔人好像说过,我已经是被深渊彻底感染过一次了,所以,它们是把我当成它们的同类了? 亨特终於明白过来。 他从安吉拉身上取回自己的外套,再脱下打底的、沾了他不少汗的上衣套到对方身上,接下来一路上就再没发生刚刚这种险情。 然而,哥谭的暗面里远不止有这些萤火蜜蜂与它们的焦尸蜂巢。 倒不如说,它们不过是在最外围游荡著的、只配被真正的怪物隨意碾过去的不入流角色。 在这片街巷的尽头,他们见到了遍地的碎石碎砖,房屋建筑如积木玩具一般被肆意推倒,乃至隨手拼在一起。 这里到处都是火烧雷击冰冻的痕跡,还有动不动就把整条街整栋楼斩断切碎的刀痕爪痕,隱隱能看到某些废墟之中还散发著法术萤光,或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下面蠕动…… 亨特还在废墟里隨手捡到了半截蝙蝠鏢。 前面,是狩魔人与恶魔的战场。 安吉拉咽了口唾沫,心说万一被卷进这种级別的狩魔人的战斗,自己这种普通人恐怕不到一秒就会被撕得粉碎吧。 他们来到这里,真的是在求生,而不是送死吗? 想到这,她偷摸看了一眼身边的亨特,发现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於是內心重新又恢復了几分安定。 说起来,现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年轻得过分,似乎都还只是个学生,可这一路上,对方却一直如此冷静,从未有过动摇,如磐石一般可靠。 所以……这应该是个活了成百上千年、只是看著年轻的长生种吧。是铁人?还是精灵? 应该不是是传说中的龙族,不然他可以化形龙身,带著自己直接从这里飞出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亨特並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女人陷入了奇思妙想之中,他正忙著观察四周,想找到某栋还没被彻底摧毁、可供人登高远眺俯瞰全局的建筑物,方便寻找狩魔人的踪影。 可惜树大招风,楼高招炸,一时间並不能找到这样的制高点,而且他发现周围的建筑物里似乎还有些恶魔魔兽正在活动,未被清剿乾净,最好別轻易进去。 亨特有预感,这里的生物恐怕不会像外围那些小蜜蜂一样对他那么友好。 这怎么办?那些狩魔人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有普通人会误入到这里,没给他们留一条活路吗? 忽然,他感觉到大腿上贴著口袋的皮肤有些酥麻。 亨特急忙一掏口袋,掏出刚刚捡到的那半截蝙蝠鏢。 飞鏢断面上,正在溅出零星的电火花,仔细端详还能看到內里残破的魔力迴路。 等等,他记得班里有同学说过,蝙蝠侠所用的蝙蝠鏢並非是普通的飞鏢,每一只都是超凡武器,甚至不仅是武器,还可以是追踪器、通讯器、罗盘、通行凭证…… 好吧,说这些的同学不是別人,而是那个该死的彼得帕克。 要激活正版的蝙蝠鏢,只需要注入魔力。 他记得班里的老师说过,即便是未觉醒的普通人,也並非没有魔力,只是无法有意识地取用自身魔力。 对於普通人来说,实在需要用到自身魔力的时候,有一个简单但一定有效的方法,那就是放血,活人的新鲜血液一定蕴含著魔力,不过放久了就会快速逸散,所以得现放现用。 此时此刻,亨特无比感谢自己老爸以前动用关係把自己送进了中城高中a班。 他按捺住心头的欣喜,安排安吉拉一起在被战火蹂躪过的大街上找寻,很快就找到了一只相对完整的蝙蝠鏢,嵌在一滩糊在地上的发臭焦黑污跡上。 蝙蝠侠自用,九成新,哥谭暗面战损风,擦乾净了就能用。 呵,彼得那个混蛋,都不知道收集了市面上多少盗版仿製蝙蝠鏢,估计做梦都想拿到这么一只正版的。 先拿到正版蝙蝠鏢的不是你彼得,是我亨特噠! “所以这玩意要怎么用?”安吉拉也一脸好奇地看著亨特手中的蝙蝠鏢。 老实说,在哥谭里想要拿到这么一只蝙蝠鏢做收藏的,可远远不止彼得帕克一人,应该说谁不想要呢? “放些血浇上去,靠著血液里天然蕴含的魔力应该就能將其激活了。” “啊?可是这东西是刚从那摊烂泥拿出来的,这样真的不会导致伤口感染吗?” “……离远点放,別直接接触,应该不会有事的。” 安吉拉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放我的血吧,虽说我不是处女,连孩子都有了。” 然而亨特打量了一下她单薄的身子,再想到对方之前会被那些萤火蜜蜂轻鬆蛊惑吸引,可不敢让安吉拉在这里放血冒这个风险。 虽说不知救了这个女人会有什么好处,但是好歹都带著她跑了一路了,看在“沉没成本”的份上也不能让她隨便去死吧。 等一下,魔力这种东西,难道自己真的就只能靠放血吗? 一相一气……土相之道…… 值得一试。 亨特学著班里最能打的汤普森同学,像模像样地扎了个马步,控制好呼吸节奏,再度回忆起自己“闹肚子”的那种感觉。 呼……吸…… 片刻之后。 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指尖上凝结出一小团色泽无比浓郁、质地粘稠如泥浆的暗红光华。 第四十五章 蝙蝠侠的安全屋 “救命啊,不要再追我了!” “蠢女人快別喊了,你是想把別的什么也一起招来吗!” 破碎的城市里,亨特与安吉拉被一群野火般的火红蚁群追得狼狈逃窜。 亨特觉醒魔力之后,那种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无所不能的美妙感觉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然后二人就一不小心踩碎了路边的一块砖,底下是个蚁穴。 无穷无尽的火红行军蚁从中涌出,咬死了他们两个不放。 眼看安吉拉又要被火蚁追上,亨特只好抽出手拉了她一把,另一只手抓著蝙蝠鏢,注入魔力,往身后蚁群用力一拋。 灵动的蝙蝠鏢从他手中飞出,飞入蚁群,如飞镰割草一般掠过,割下大片大片野火火潮,盘旋,再度回到亨特手中。 看著蝙蝠鏢上多出了几个烧熔豁口,亨特心疼得不得了,接著眼前忽然黑了半秒钟,像是突发低血糖。 他刚觉醒,没能控制好注入蝙蝠鏢的魔力量。 还好他先觉醒的是最耐消耗的土相之气,还好根据蝙蝠鏢注能后投影出的区域地图,前面右拐,不远处就有一间安全屋。 別问为什么一只蝙蝠鏢要附带地图与导航功能,因为这是蝙蝠侠开发的蝙蝠鏢。 右拐后,他们看到了一间突兀地矗立在马路中间的小木屋。 不是,一间木屋真能挡住这些火蚁吗?这些火蚁可是真的在著火啊,真的不会把这小屋连带著里面的人一起烧成灰吗? 安吉拉可没亨特想的那么多,大喊著“蝙蝠侠大人救命啊!”就往小木屋冲,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 亨特只好跟著进去,第一时间关上门,扫视屋內布置。 还好,还有个后门,真烧起来也应该还有路可跑。 然而蝙蝠侠给他们安排的安全屋比想像中的安全,通过小窗,他们看到那些仿佛无坚不摧的行军蚁居然真的在木屋前停下了,如浪潮般翻涌,却不敢真的靠近,最终不甘地退去。 “我们,这是终於安全了吗?” “嗯,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安吉拉长呼出一口气,这回她不止是瘫坐了,直接整个人呈大字形倒在了地上,还发出了不似人类的诡异嚎叫与笑声。 ……希望这女人只是劫后余生过於激动,而不是真的发生变异了。 说到变异,亨特坐到房间里的木椅上,拉起右手衣袖。 他手臂肘部外侧,有一块皮肤已变得无比粗糙,凹凸不平,像是长著鱷鱼的鳞片,隱隱生疼发痒,深入骨髓。 亨特默默地重新拉下衣袖。 “喂,女人,我们都一起逃了这么久,我好像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对哦,我叫安吉拉,先生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是亨特·兰……你叫我亨特吧。” “好的,亨特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安吉拉从地板上起身,无比郑重地道谢。 亨特嘆了口气:“什么救不救的,等你真的活著出去了以后再说吧。” 事到如今,他已是实在撑不起那副镇定从容、波澜不惊的面具。 “可是,没有先生您的帮助,我大概早就死在路上了吧。” “……是吗,听起来我这废物最后还是有点用的。”亨特轻声道。 “什么?”安吉拉没能听清这句话,但她能感觉到眼前的男人似乎很是悲伤。 “没什么。话说,安吉拉夫人你怎么会去大鸟转转酒吧那种鬼地方?” “我……为了我的孩子,我需要钱。” “嗯,可以理解。”亨特点点头,神色並没有什么异样,“你孩子的父亲是谁?有没有考虑过去找个正经工作?” 安吉拉急忙解释道:“我原来是有正经工作的,只是我最近被裁了,实在是找不到別的工作。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真的需要钱,不然我的孩子……” 说著说著,她又快要哭了。 亨特打断道:“夫人,请冷静一点,根据我的经验,在这里最好不要有太过激烈的情绪波动。” “……抱歉。” “没事。这样吧,我找找这里有没有喝的,你先喝杯水冷静一下,然后……你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吧,等你说完,我也说说我自己的故事。” 这样,无论他能不能及时逃出去得到救治,起码还能有一个人记得“亨特”的故事,而不是只知道“兰德议员的儿子”。 在后门旁边的一个红木柜子里,亨特找到一整柜矿泉水和一些一次性纸杯,以及一张告示,上面写著几行字。 “请勿在该木屋內长时间存放1公斤以上的食物或可燃物。” “请勿在该木屋內单次停留超过三个小时,每次使用应保持24小时以上间隔。” “离开时切记开窗通风透气。” “如有疑问,请按以下方式使用蝙蝠鏢的通讯功能联繫蝙蝠侠……” 亨特拿出蝙蝠鏢,照著操作了一下,並没有什么反应。 毕竟现在连蝙蝠侠都倒下了,要联繫也联繫不上那位大人了。 至於其他几条规则,虽说不知具体出於什么原因,但还是老实照做吧,三个小时也够他们恢復体力了。 安全屋里放著的水很乾净,还带著点清甜。 亨特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觉得区区一杯清水如此好喝。 喝了两杯之后,安吉拉从怀里拿出一小塑胶袋白色粉末,问道:“要来点吗?” ??? “別这么看著我,这是奶粉,奶粉了!” “那给我也来点吧。” 正如那张告示所说,这间安全屋有储水却没有存放任何食物。虽说这一小袋奶粉还不够塞牙缝的,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吧。 亨特最终把这小塑胶袋整个翻过来,舔得乾乾净净。 “味挺正的,咳咳,我是说还挺好吃,你在哪里买的?” “不知道,这些是某个蒙面怪人送我的。” “蒙面怪人?” “嗯,一个送我奶粉之前还要拿枪指著我的蒙面怪人。可是偏偏是这么一个怪人送了我罐奶粉,我那个文质彬彬、要我们把公司当成家的老板却在这种时候把我裁了……” 安吉拉的故事,除去她这两天遇到的怪人怪事,在亨特看来其实很普通。 普通地读书上学、普通地毕业后参加工作、普通地被公司裁员失业、普通地被坏男人骗到孩子都生下来了。 “我男朋友不是坏男人,他以前待我可温柔可好了!” 温柔地花你的钱,耗空你的积蓄,导致你被裁员之后连奶粉都买不起差点流落街头是吧。 对於这类人,亨特也算是充分见识过了。 以前,他哥也谈过一个很温柔很贴心的女朋友。 那阵子,兰德议员刻意没有过早介入此事,任由事態发展,最终闹得鸡飞狗跳,让罗米在自己弟弟面前丟尽了脸,最后可能花了足足一两百万银盾才把事摆平。 那次算是一次性给两兄弟都买足了教训。 总而言之,此事平平无奇。 “你那个男朋友在离开你和你的孩子之前,有给你留下什么消息吗?”亨特问道。 安吉拉摇摇头:“但我男友他是哥谭一个大家族的少爷,我怀疑他可能忽然捲入到家族內部斗爭了,所以才迫离开我们的。” 好嘛,还哥谭的大家族,女人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容貌气质乃至手段太过有自信了? 你知道我们这帮少爷小姐平时应对的都是些什么段位的高手?什么叫投其所好的“围猎”吗? 你练过瑜伽,会背《光明圣典》和《联邦与眾神》吗? “哪个大家族?说来听听,指不定还是某个我认识的人。” 安吉拉犹豫了一下,答道:“他是兰德家的人。” 亨特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谁?你男友是罗米·兰德!?” “不是那位大少爷,是他的一位弟弟了。” ??? “我就是兰德家的小少爷,据我所知我哥目前就我一个弟弟!”亨特咬牙切齿道。 在哥谭这鬼地方,冒名顶替的歪风邪气未免太严重了吧,怎么连他这种紈絝废物都有人要冒充啊,还连孩子都搞出来了!? 第四十六章 今天我想做个好人 “等一下,亨特先生你也是兰德家的少爷?” “什么『也是』?我敢打包票你那个男友压根不是我们家的人,就是个骗子!!!” “啊?”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如此突然,安吉拉愣住了。 几秒后,她呆呆地问道:“先生,您对我之前的表现还满意吗?你家还招佣人吗?” “……你如果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我看能不能找人给你安排,但我求你今后別再说那孩子是兰德家小少爷的种,以后你再这么说真会有人信的!” “你就放心吧老板,我一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 就这样,二人之间多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亨特嘆了口气,打消了跟安吉拉讲一讲自己的故事的念头。 一是挑明自己身份之后,有些话他忽然不再说得出口,二是刚刚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过往的人生中並没有什么很值得讲的故事。 “安吉拉,你先去休息吧。蝙蝠侠给我们留下一张告示,说这里一次只能待三个小时,保险起见,我们两个半小时后就出发,继续去找这里的狩魔人,可以吗?” “可以,老板我没问题的!” “……別叫我老板。” 二人都带了具备闹铃功能的魔能手錶,一齐对好时间设好闹钟之后,亨特让安吉拉去木屋唯一一张小床上躺著,自己则在木地板上盘膝而坐,有模有样地开始冥想。 片刻之后。 亨特的脑袋垂下,他太累了,就这么坐在地上睡著了。 在他睡著之后,地板上和床边墙上分別钻出两根半虚半实的魔力丝线,精准地刺入二人手上的手錶。 不远处,一栋被拦腰斩断的高楼的断面上,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那,遥望底下的这间小木屋,背在背后的双手五指微微摆动,像是在弹奏乐曲,牵动一根根无形丝线。 高楼之下,人影攒动。 …… 不知多久过后。 “亨特,你不是还要跟我抢家主吗?现在整个兰德家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那个好妈妈,刚刚已经坐上飞机上了天,再也不用下来了。” “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你这什么眼神?来人,把他给我浇成水泥柱,沉进哥谭东湾!!!” 整个人被水泥逐渐覆盖吞没的恐怖感觉之中,亨特猛地大叫一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下的木地板已经变得柔软且富有弹性,如同巨口一般將他的下半身都吞了下去。 之前的木桌子木椅子现在正挥舞著它们的腿,承重柱正在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木板缝隙往外喷吐著黄绿色的浑浊臭气。 原本的“安全屋”现在整个活了过来,而且正在散发出一种亨特已经颇为熟悉的气息。 地狱恶魔的气息。 惊愕之中,亨特看向自己手錶,只看到一块已经停摆的废铁。 他们在这里已经待了超过三个小时,於是恶魔入侵了这里。 不,不对,不是恶魔入侵,亨特忽然意识到,恐怕这整间安全屋就是用处理好的恶魔搭起来的! 那些火红行军蚁是因为忌惮同类,所以才不敢靠近这间小小的木屋! 难怪那张告示要他们只能在这里最多待三个小时,难怪要求他们离开时一定开窗通风透气。 因为当活人在这里停留太久,他们留下的人类气息不能及时散去,渗入到“建材”之中,便会激活原本处於休眠死寂的木属恶魔,让这整间屋子活过来。 蝙蝠侠,为什么你会想到用恶魔来搭安全屋?你可真是个疯子!!! 现在才想明白,已经有点太晚了。 亨特感觉到下半身正在受到积压,他身下的恶魔正要把他咀嚼搅碎。 那只蝙蝠鏢被放在他裤子口袋里,现在同样被吃掉了。 正如那个白衣狩魔人所说,土相之道是最不適配他的一道,加之时间太短,他到目前为止都还没能琢磨出怎么使用魔力来构建属於自己的术式用於战斗?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如今,唯有恶魔,才能对抗恶魔! “啊!!!” 狂暴的嘶吼声中,泥浆般的暗红光华在亨特身上涌动,匯聚,匯入他那已然一定程度上感染变异的右臂,被主动餵给他体內的“恶魔”。 鱷鱼鳞片一般的可怕病变骤然扩散开来,瞬间把他的右手变成一根壮硕粗糙的恶魔之臂。 这恶魔之力,倒是跟他挺適配的。 亨特用这条手臂重重一拳砸在地板上。 仅一拳,就砸得木屑飞溅,裂隙扩散,不过他肩膀处变异鳞片与正常皮肤的接驳处同样因此裂开,鲜血迸溅而出。 吃疼的木屋恶魔地板翻涌,不得已將他吐了出来。 亨特试著捂住肩膀上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的五指指甲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尖爪,又黑又硬又尖。 下一秒,鳞片扩散,覆盖住了伤口与周边原本还算正常的皮肤,於是流血自然就止住了。 “……唉。” 亨特挥舞著这样的双手,用爪子撕开试图阻拦他的藤蔓,趁著作为房屋主体的那几根柱子还在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从它们之间穿过,冲向屋里原本是床的那个地方。 “安吉拉,快醒醒!!!” 之前的小床已经变成了一个超大型猪笼草,把安吉拉整个吞了进去。 还好这玩意还没来得及分泌出什么腐蚀性消化液,亨特衝上去用双爪一阵砍瓜切菜,將浑身沾满粘液的安吉拉刨了出来。 “醒醒,快醒醒!!!” “……老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这是在做噩梦吗?” “噩梦你个头啊!快躲开!” 一根房梁从天而降,差点把刚被挖出来的安吉拉砸成肉饼。 而在它落地之后,双目已然猩红的亨特扑上去,骑在它上面,左右开弓疯狂撕扯,撕得树汁飞溅,上面刚长出的几张人脸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安吉拉一时间都被嚇傻了。 “你愣在这里干嘛,快往外逃啊!!!” “我,你……老板,我们一起逃吧。” “你管我这么多!快给我滚!”亨特將身下的恶魔彻底撕碎,再一跃而起,替安吉拉挡住几根袭向她的藤蔓。 “……老板,我们一起走吧,蝙蝠侠他们一定有办法能治好你的。” “治个屁,老子现在这样挺好的!” “……” 安吉拉抓住他已然彻底变异、鳞片锋利得能割伤人的手,脸上泪水夺眶而出。 “……你走吧,活下去。以前我没得选,但今天我想做个好人。你出去以后,告诉我爸妈,老子不是孬种。” 第四十七章 眾神曾於人间行走(上) 安吉拉最终还是离开了木屋,亨特徒手撕开木墙,把这碍事的女人扔了出去。 彻底甦醒过来的恶魔木屋从四面八方压向他。 亨特的大半身躯现在都已然魔化变异成半人半鱷的怪物,木质尖刺破不开他的鳞甲,腐蚀黏液被他一甩就尽数甩开,羸弱的藤蔓无法匹敌他的力量。 可是当整栋木屋封闭起来,不断用黄绿瘴气取代原本的新鲜空气,让他难以呼吸,再强大的身躯也得在窒息之中失去力量与活力。 原本支撑木屋的四根柱子所化的树妖围住他,这些怪物的身躯格外坚韧,强撑著扛住他狂暴的攻势,要把他彻底困死在这里。 到此为止了吗? 亨特眼前已经只剩下无边血色,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他的胸膛上,劲力直入心臟,却感觉不到痛,仅有麻木与疲惫。 好累…… 安吉拉那蠢女人,希望她最后能活著出去,別连带个话都带不明白,那自己可就亏大了。 除了安吉拉与自己的父母,在大脑缺氧的混沌之中,亨特脑海之中还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天晚上,斯特兰奇医生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用颤抖著的双手拿起手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以此要求绑架亨特的人不要伤害他。 那一刻,原本被嚇晕过去的亨特其实已经醒了,他只是装作昏迷,不敢在那些人面前醒来。 从那时起,他才隱约明白了,曾经的自己只是骄横跋扈,用骄狂来掩饰自己麻痹自己,却从未拥有真正的勇气。 ……该死,之前该让安吉拉再帮忙带句话的,帮他给斯特兰奇医生说一句“对不起”。 算了,就这样吧,自己好歹在最后不做孬种当了一回好人,或许这就足够了。 就在亨特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混沌之时,他再次听到那一声清脆的短音。 “去。” 这次,他隱约看清了。 一点寒光,破开他眼中的无边血色,破开树妖的坚韧身躯,破开浓郁如实质的黄绿瘴气,破开整间木屋,直上云霄,自由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看著与自己擦肩而过、足有两三米宽的巨大鸿沟,亨特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这一发恐怖攻击的来处。 然而,站在那里的,並不是抽了他两顿的那个疯癲狩魔人,而是一具木偶。 一具穿著白袍、身形近似少年的无面人偶。 刺破木屋的那点寒光去而復返,如燕鸟归巢,悬停在这人偶身边,原本这並非是蝙蝠鏢,而是一把晶莹剔透的玉质无柄小剑。 亨特愣住了。 眼前的场景,他似乎曾在那本书上看过。 等一下,如果真是那一位的话,那他身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白袍人偶身后,果然有著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身影,有的背生六翼,有的拿著武士刀、头顶夸张的爆炸头髮型,有的身高数米壮得像充了气,还把外皮特意染绿…… 上一秒,它们都还只是一具具被刻意做成这样的人偶。 下一秒,当它们在这战场上一步步往前走,走向战场另一边涌出的无数恶魔,如同曾经发生过的那样,便有某种气息与灵性穿越千年而来,依凭在人偶身上。 这座城市,还记得他们。 “……眾神,曾於人间行走。” 亨特喃喃自语道,感到一阵眩晕。 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施展如此神圣又如此褻瀆的术式与仪轨,借用那千年前诸神的一抹残影? 这些人偶身上,又能復现出昔日被视作神明的存在的几分力量与真意? 神圣的天使六翼笼罩住了他,洒下光辉,亨特身上半人半鱷的变异病症开始褪去。 圣光之中,他看清了天使的脸,一张对著他嬉笑的脸,对方还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他。 原本的无面人偶脸上,已有生动的面容浮现。 不远处,白袍少年开口道:“米斯达,別逗那孩子玩了,赶紧过来帮忙,再过十分钟我就得下线了。” 六翼天使这才从亨特身边起开,一边如圣典描述一般將羽毛化作箭矢洒向远方涌来的火狱恶魔潮,一边却在碎碎念抱怨,根本不像是书上说的那样无限忠诚。 “不是,老大你怎么又又又要急著下线?你是还得防沉迷的未成年人吗?” “……老子有正经工作要乾的!哪像你们天天没事就打游戏!”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道:“对啊,不工作怎么赚钱?没钱怎么给游戏充钱?不充钱怎么配玩游戏?话说老大,你往自己的御剑术里又氪了多少啊?刚刚那一剑也太特么帅了吧!” “氪个屁!老子寧愿买豆浆喝一杯倒一杯,都不会给这傻逼游戏公司多氪金!刚刚那招是我自己练出来的。想学?我教你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急功近利锻炼出来的剑术怎么可能比得过我踏踏实实氪金加点加出来的?一定是你氪金氪得比我多,你有內部渠道!” “你特么有完没完!” 大敌当前,白衣少年却拔剑砍向了刚刚说话的、脚踩木屐身穿著无袖背心、头顶夸张爆炸头髮型的剑客,对方躲开后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著大笑。 与之相对的,另外一边,数之不尽的深渊恶魔正在涌入此地,远不止是亨特之前见到的萤火蜜蜂与火红行军蚁。 浮著铁渣与焦骨的熔岩史莱姆翻滚沸腾,地狱火包裹著石像恶魔从天而降,被火焰吞噬了灵魂与荣耀的骸骨將士沉默进军,黑红色的毁灭风暴正在天空中逐渐酝酿成型…… 恍若末日。 眾神们嬉笑著走向这末日。 飞剑与骑士在战场上纵横,破坏魔军的阵势;光翼遮蔽天空,夺取制空权;地面与废墟因眾神的法术扭曲变形,当场生成土木工事;魔军的远程攻击单位一般只来得及打上一两发,便立刻会被炮火狙击反制摧毁…… 眾神在嬉笑,在享受,在喜悦,可他们的配合却又如此默契,毫无破绽,战术天马行空,因此战爭成了他们的盛宴。 亨特身处战场的边缘地带,已是看得目不暇接,既兴奋又头昏目眩,並不能完全看懂理解,但大受震撼。 战斗很快变成了屠杀,有人打起了哈欠。 “我怎么感觉,每周都来上这么一两次,跟二游里做周常日常也没什么区別?”一位刚从战场第一线撤到后面的神明说道,毫不在意自己腹部被地狱火烧烂的狰狞伤口。 “靠,你家二游没事就要屠杀了上百上千只怪物就为做个日常任务啊?” “嘿,您別说,您还真別说,我在某款游戏里可是没事就要杀个四百人来获取血红色的抽卡资源……” “行了行了,別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快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刚刚你们打嗨了都没怎么管他,可別让他身上的伤势恶化了。” 不知不觉之间,战斗已是临近尾声,於是眾神將注意力都转到亨特身上,像是在看什么珍惜动物。 看得亨特不免有些心里发毛。 不至於这么看著他吧,跟这些怪物与神明相比,他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凡人啊。 “多新鲜啊,这小子居然还是个觉醒者。”有神明惊嘆道。 觉醒者?对了,他想起来了,在千年前那个时代,能觉醒超凡的人远要比现在罕见。 头戴巨大尖顶巫师帽,肋下多装了两只木头手臂的女性神明继续感慨道:“年纪轻轻就能觉醒魔力,想必你是骨骼惊奇天赋异稟,小子,要不要接受一下我们的考验啊?” “……什么考验?” 四臂女神抓来一只真长著四只手、足有三米多高、还在用两张嘴不断嘶吼著的巨大恶魔,一法印將其打至跪地,再用法术之手拎起来扔到亨特面前。 “这玩意呢,我喜欢叫它宿儺。来,小子,轮到你打宿儺了。” ??? 第四十八章 眾神曾於人间行走(下) 亨特最终没能成功地打倒宿儺,因为在跃跃欲试的四臂女神解开这恶魔身上的束缚之前,便有寒光一闪而过,割下这恶魔的脑袋、 “你们別闹了,这里好不容易出个觉醒者原住民,他可不是你们的玩具。”白袍少年缓步走来,剐了四臂女神一眼。 “行吧,你最能打你说了算。”四臂女神同时举起四只手,耸了耸肩。 就这样,没人再去关注亨特,甚至不再多看他一眼,就此散开。 亨特感觉到哪里不太对。 这些神明的脸,是不是变得有点模糊了? 他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开口道:“看来,这次的时间又快到了啊。” 他猛然回头,看到了一位黑袍人不知不觉站到了自己身后,脸上戴著一张带有刀疤的木头面具。 “您好,请问先生您是?” “亨特同学您好,我是哥谭狩魔局的秘偶大师,很高兴认识你。”面具下传出温和的男声,秘偶大师还伸出手,要跟亨特握手。 秘偶大师这次伸出的是有血有肉的人手,而不是木偶的手。 形势比人强,虽然还没摸清对方什么来头,但亨特只好也伸出手。 握手之后,他惊讶地发现,手上之前差点把自己坑死的报废手錶又亮了起来,运转如常。 “……安吉拉她怎么样了?” “她现在已经安全了,我把她送到了外面,还给她买了些孩子需要的日用品。她很担心你,不过我跟她说了不用担心。”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秘偶大师笑著反问道,“之前你自己不都说了吗,你不是孬种,而且你身上还流著兰德家的血。” “……” 听到对方这么说,儘管亨特努力控制,但他的脸色还是变得不太好看。 对此,秘偶大师继续说道:“孩子,你需要明白,在尝试反抗命运驾驭命运之前,你得先学会接受它,否则你便无法理解它,没人能战胜未知带来的恐惧。” “……比起我的未来发展,您似乎更需要的是让一个兰德家族的人来为你做些什么吧?”亨特冷著脸回道,“秘偶大师,不妨让我们有话直说。” “如果我不告诉你,是我在之前对你们的手錶做了手脚,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发现。现在这样,我还不够有话直说吗?” 亨特愣了一下。 被激起的情绪逐渐平復,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冷静一点,冷静地思考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秘偶大师並不急著再开口,默默地等他思考。 片刻之后。 亨特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为什么是我?”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坦白说,我给过很多人这样的机会。” “听上去,还有很多像我这样被你坑惨了的倒霉蛋?” “是,放心,不论有没有通过考验,他们都还活著。我知道这种手段並不光彩,但它確实有效,非常有效。” “明白,您是实用主义者,这个我熟,我家里就有一个。” 秘偶大师笑出了声:“对於兰德议员的威名,我也有所耳闻,他日常很难相处吗?” “我以前確实跟他一直没法好好相处,现在的话……我也不知道,以后可能能好点吧。” “放心吧,虽然我与你父亲有些共通之处,但我想我应该比他好相处得多,至少我的同事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恕我直言,您该不会跟狩魔局里那个穿白西装的傢伙也能好好相处吧?” 秘偶大师再次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他说道:“那位狩魔人的代號是浮士德,行事是有点疯癲,不过也可以理解。” 亨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人难道真的是……” “谁知道呢?你刚刚也看到了,眾神如此慷慨,在人间留下了如此之多的遗產任凭凡人取用。所以浮士德可能只是在向他们学习的崇拜者,可能就和我的木偶一样是被某种灵性附身了。 当然,也不排除那种你不敢直接说出口的可能性。” “……太褻瀆了。” “这算褻瀆吗?那更褻瀆的还在后面呢,你想不想知道,眾神除了享受战斗以外,平时还会做些什么,聊些什么?” 亨特最终点了点头。 “隨我来吧。” 秘偶大师带著亨特走向那个白袍少年所去的方向。 一路上,可以看到许多原本在战场上肆意驰骋的神明现在已经不太动弹,恢復成原本的无面人偶,且身躯如浪花下的沙堡一般不断溃散。 “不用在意它们,这只是借用神明之影所需付出的最微不足道的代价,其中眾神的灵性將会回归天地。” “所有神明人偶都会这样吗?” “对,这名为『眾神欢宴』的术式开启之后,我便会彻底失去对它们的控制,自然也无法进行维护。某种意义上讲,並非是我在借用神力,而是在向眾神残影献上可令他们喜悦的祭品。” 作为祭品的不仅是这些提前备好的人偶,还有战场与敌人。 对於自己这可谓压箱底的术式,秘偶大师依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哥谭狩魔局的狩魔人里,秘偶大师既是最为神秘的一位,同样也是最为坦诚的一位,就算有什么不能告诉別人的秘密,也会直说为什么需要保密。 当他们找到那位白袍少年时,对方正坐在山崖之上,遥望远方,顺著他的目光望去,隱约可以看到海市蜃楼一般的哥谭城的虚影。 白袍少年的面容已经极度模糊。 秘偶大师牵出一根虚幻丝线,交到亨特手上。 “我刚刚跟你说过,我无法对这些寄宿著神明灵性的人偶进行维护,但也有例外,眾神仍旧记得某些凡人的血脉,例如布鲁斯·韦恩。 你是兰德家的孩子,你应该也可以,要试试把你的魔力注入进去,看看会怎么样吗?” 亨特没有过多犹豫,將自己泥浆般浓郁的魔力注入到这根丝线上。 片刻之后,异变突生。 白袍少年的模糊面容並没有直接恢復,不过他身后的地面突然一阵翻涌,数个熟悉的身影从地里冒了出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老大,你还没下啊,想什么呢?”六翼天使米斯达问道。 “我在想,未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这里的人类文明还没怎么发展,看著就跟书上的中世纪差不多,我们却强插进来,塞进去如此之多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 “切,管他那么多干嘛,就让我们相信后人的智……別打別打,我开玩笑的!” 脱下帽子拆下肋下双臂的女神这才收手,没好气说道:“不管怎样,既然这里並非只是一个游戏,那我们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点最起码的责任!” “咱们这不是已经在负责了吗?都来这里把那帮深渊恶魔堵在泉水里了,你还想怎样?” “嗯……远征深渊,犁庭扫穴,把那些恶魔彻底斩草除根,老大你觉得怎么样?” 白袍少年白了她一眼:“被人喊得多了,你还把咱们自己当成神明了是吧? 深渊里恶魔到底是怎么產生的?深渊存在的原因与原理是什么?我们目前有那么多事都没搞清楚,就想一劳永逸,哪有这么简单?” “哎呀,好烦啊!那就继续把恶魔兽潮当日常副本刷,不然你说怎么办?” “……我说了,我不是神,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搞不好还真得相信这里的后人的智慧。我只是,有些担心这座城市。 我们老师说过,地理是一座城市一个国家命定的骨相,这座城市就位於深渊的大门口,恶魔要通过这里往外跑,冒险者要从这里往里进,无穷无尽的利润与深渊禁忌之物会在此流通……” 听著他讲述自己的担忧,眾神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正如白袍少年所说,这座城市离天堂太远,离深渊太近,谁都无法改变。 忽然,有人突发奇想提议道:“那要不,咱们给它改个名字吧,就叫它哥谭市。那样的话,我们走后,哪怕未来这里变得再烂,也会刷新出一位蝙蝠侠来守护这里。” 听到这句话,坐在一旁偷摸默默听著的亨特如遭雷击,转头看了一眼,发现秘偶大师同样愣住了。 在眾神离去之后,这座城市改名为“哥谭”之前,它曾有过另一个名字。 旧约圣城,昔日眾神齐聚之地。 原来,这也在神明的“预言”之中吗? 第四十九章 韦恩家的秘密 爆炸头武士提出的改名计划遭到了其他神明的强烈反对。 “把这里改名叫哥谭?真亏你想得出来,你就这么急著去哥谭当小丑是吧?嘿,你还真別说,你这爆炸头是挺搞笑的。” “对啊,我记得现在这城里还真有一家姓韦恩的,你是跟他们家有仇吗?” 只剩二臂的二臂女神答道:“是有一家,他们家是卖鱼的,他家的货非常的新鲜非常的美味……咳咳,我是说他们家的鱼质量还挺不错,价钱也公道。” “我去,渊息河里捞上来的鱼你都敢吃,大姐你在外面是不是还要拿胡建人当下酒菜啊?你就不怕中毒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毒?反正又毒不死咱们,就当是替城里老百姓试毒了,不然他们吃什么?反正我已经跟韦恩先生说了,以后捕到不认识的新鱼,先给我试试。” “等等,原来是你跟韦恩家做的约定?” “对啊,咋啦?” “他们家现在天天在城里说,自己家跟神明签了契约,是被神明罩著的,把生意越做越大。原来是这种契约,原来是你乾的!” 这下不仅是眾神惊了,一旁默默听著的亨特和秘偶大师也对视了一眼,心说原来“最古老的神眷家族韦恩家”是这么来的。 这种事,还是永远烂在心底吧,他们可不想今后被韦恩老爷沉进哥谭湾餵大闸蟹。 好吧,仔细想想其实这也没什么,像兰德家的兰德议员最为臭名昭著的时候,兰德家还被造谣过当年是靠出卖男色给眾神卖沟子起家的。 ……希望真只是造谣。 山崖上的眾神又閒聊了一会,最后一致决定,把提议改名的那个傻逼爆炸头武士从山崖上扔下去。 然而没等这位神明欢呼著落地,他的身影便在半空中彻底消散。 往事如烟,隨风飘散。 等一下,这就没了吗? 之后眾神確实是去远征深渊了,並且因此再未回到他们无比忠诚的旧约圣城,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最为强大的那位光明神神子,为何会在深渊远征的最后选择与其余所有神明为敌?圣典里声称是多年征战侵蚀了他的灵魂,是魔鬼窃取了神躯,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那一战过后,为什么余下的眾神再未踏出深渊,就连与旧约城人说好的“临走前会回来看看他们”的约定都无法遵守? 亨特下意识地往手里的丝线注入更多魔力,秘偶大师没来得及阻止,只得苦笑一声,掐诀施法,努力稳定住本该就此结束的法术。 眾神的灵性没有因此归来,却有海市蜃楼般的幻景在他们面前浮现。 他们看到,昔日迦太基的那位汉尼拔將插入自己眼球的利箭折断,继续带领著一群残兵弱將如礁石一般挡住罗马人的兵锋,直至两侧的精兵完成包围將敌军围死。 他们看到,罗马人的元老院之中,曾经的科波特家主被眾多元老乱刀刺死,倒在光明神神像之下,死不瞑目。 他们看到,曾经的韦恩家家主站在书房里,眺望著渊息河,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告诉阿福,我想吃鱼了。”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条走廊里,走廊两侧放著一排排银亮的金属座椅,看起来应该是哥谭市的阿克汉姆医院。 比现在年轻得多的兰德议员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身旁是年幼的罗米·兰德,正因熬夜发困不断打著哈欠。 那时候,亨特·兰德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一位护士从旁边的icu病房里走出来,开口道:“兰德先生,老爷子他要见你,他已经……请您节哀顺变。” 兰德议员点点头,拉著小罗米的手,走入病房。 病榻上的男人並不算太苍老,头髮都还没彻底全白,但已是灯枯油尽。 “父亲,您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儿子,靠近一点吧,让我再看看你,还有我的大孙子。” “……是。” “洁尔是个好女人,可惜她不够聪明,这是她的优点也是缺点,你要小心。” “我知道。” “韦恩家的当家人,现在已经是那位布鲁斯·韦恩了吧?” “是,我会小心的,我知道他是个危险的对手。” “对手?不,儿子你可以是任何人的对手,唯独那个人,唯有现在叫布鲁斯·韦恩的那个人,你不能去当他的对手。” “……” “唉,你会这么看著我,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你知不知道,当年韦恩家因为被捲入林肯统领刺杀案,整个大家族死得只剩阿尔弗雷德护持著的那一支的时候,韦恩家里都没有一人敢自称布鲁斯·韦恩?” 兰德议员愣住了。 老兰德喘了口气,继续说。 “『在名叫哥谭的城市里,会有一位名叫布鲁斯·韦恩的英雄永远守护著这里』,这是昔日眾神的预言。 你以为这是眷顾与祝福吗?不,这是凡人难以承受的无尽苦役。 韦恩家的血脉与传承术式,赋予了他们理解昔日神明预言的权能,因此他们比我们更能认识到这一点。 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是他们家族最大的秘密,同样是最大的诅咒。 现在,有人选择主动担起这诅咒,那是个疯子。你再有雄心壮志,都不该选择去与这样一个疯子做对手。” 老兰德强撑著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这么沉重的秘密,刚说完就开始剧烈喘气,呼吸困难。 在生命的最后,他伸出手,试图去抓住自己始终沉默不语不愿作出回答的儿子的手。 “为了……孩子们……不要衝动……” 老兰德的手最终无力垂下,他死了。 “……爸爸,晚安,我答应你。” 在小罗米喊著“爷爷”的嚎啕大哭声中,这幻景也在风中散去,彻底散去,连同亨特手中的丝线一起。 秘偶大师毫无形象地跌坐到地上,双手撑地,面具下有几滴鲜血滴落,长呼出一口气:“不行了不行了,这回是真不能再继续看了。” 亨特则愣在原地,继续望著幻景中那位自己从未亲眼见过一面的爷爷原本所在的位置。 不知多久之后。 “……布鲁斯·韦恩先生,真的是个疯子吗?” “谁知道呢,反正他能顺利通过所有心理学测试,谁都没法把他抓进精神病院。” “布鲁斯·韦恩不是蝙蝠侠,为什么哥谭里会流传这么一句废话?这是在自欺欺人,还是另有深意?” “谁知道……好吧,关於这个我还真知道一点內幕,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布鲁斯·韦恩与蝙蝠侠倒下了,整个哥谭即將迎来剧变,而我也有些事想做,有些东西想传下去。 所以,亨特,你愿意当我的徒弟,跟我学些东西吗?” 亨特点点头:“好,不过我现在想做个好人。” “放心,在这方面我还是跟你父亲有所区別的。” 第五十章 兰德家的尊严? 午夜时分,兰德家族府邸。 “亨特他还没有回来吗?” “是,不过他的朋友小迈克带了口信过来,说少爷今晚喝多了,乾脆在他们那边睡下了。夫人,这么晚了,要不您也先休息吧?” “……你去给我温一杯热牛奶吧,家里最近买的低脂牛奶我喝不太惯,你去夜间超市给我买些以前牌子的。” “好的。” 支走家里的女僕之后,穿著宽鬆丝绸睡衣的洁尔夫人来到阳台上,看著自己家里的花园。 以前,亨特还小的时候,她和自己丈夫曾经还一本正经地考虑过要不要在这花园里种点小番茄? 花园里,要许多许多年才能长成的名贵夏櫟树上,一只猫头鹰蹲在树梢上,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只危险的猛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给了他这么多天时间,依旧没有任何人来告诉我,我的儿子在学校里遭遇了什么?为何会招惹到那个企鹅怪人?”洁尔夫人轻声道,似在自言自语。 树上的猫头鹰振翼而飞,溶解在夜色里。 片刻之后,有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的房间里传出来。 “夫人,很高兴与您再见面,乐意为您效劳。” “为我效劳?”洁尔夫人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臥室里多出来的穿著黑色华贵高领法袍的女人,“没有忠诚,谈何效劳?我们之间难道不是在各取所需吗?” “当然,当然,光明神曾告诫我们要追求公平,那就让我们公平地各取所需吧。夫人您请相信,我们给出的东西不会让您失望的。” 洁尔看著黑袍女人脸上的笑容,眉目间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嫌弃。 这种笑,她已经见得太多,太过厌烦。 不过,这同样意味著她已经习惯了,那一丝本就难以察觉的嫌弃只是一闪而过,再无痕跡。 洁尔夫人问道:“黑玫瑰女士,上次你跟我吹嘘说你们无所不知,有若神明,所以想必你们应该早知道我的儿子遭遇了什么吧?” “有若神明当不上,不过我们確实知道贵公子遭遇了什么,唉,他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洁尔夫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这本就是件小事,为了预祝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合作愉快,这就当是见面礼吧,如何?”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个道理洁尔夫人並非不懂。 但是事到如今,面对黑玫瑰女士递过来的文件,她还是选择接过来,打开阅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文件完全是纸质的,印著多方问询得到的证词,有亨特的同学的,也有他老师的,並没有怎么添油加醋。 看完之后,洁尔夫人疲惫地嘆了口气。 “这么看来,是亨特他先犯了错?” “话不能这么说,事情的起因不是应该追溯到那个莫名其妙在中午打了他一顿的蒙面怪人身上吗?” “那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关於此事,洁尔夫人跟亨特交流时没有多问,亨特当时也懒得多说。 黑袍女人確实不知道,但她的笑容依旧优雅,仿佛胜券在握。 “亨特的朋友们说,那傢伙揍人喊著要他们好好学习,加上事发地点就在学校附近,我想这应该跟那位方校长有些联繫。” “方校长……”洁尔夫人坐在椅子上,摩挲著扶手,她当然不会不知道方校长是什么人。 “在贵公子被那企鹅人掳走的晚上,那位斯特兰奇医生同时也从学校宿舍里消失了,且这两天都在请假,您觉得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听你的口气,你没有证据?”洁尔夫人反问道。 黑袍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了一剎那,不过立刻就恢復了。 “证据真的重要吗?夫人,如果亨特他现在是兰德家的继承人,那么最重要的是他的尊严,兰德家的尊严。 夫人,你也不想被世人知道,你的儿子无缘无故被人在按著打了两次屁股,整个兰德家却什么都没有做吧? 那人打的哪是你儿子的屁股,他打的是你和兰德家的脸啊!” 对此,洁尔夫人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儘管洁尔夫人还没有直接表態,但是看到她没有把那些材料直接烧掉或是扔进碎纸机,而是又拿起来看了看,黑袍女人知道,此事便已经成了。 黑袍女人微笑著告退。 她知道,这位洁尔夫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当上兰德家的继承人,获得这位夫人眼中的绝对安全,所以她的说法必然奏效。 她知道,就如同韦恩家凯恩家等等家族一样,兰德家一样有著自己的私人军事力量,而由於兰德议员时不时就要外出出访,洁尔夫人必然能一定程度地掌控这股力量。 她知道,那位方校长为人刚直,不可能在没有任何证据以及没有人受到实质伤害的情况下,就因为所谓的某个家族的尊严,把那位斯特兰奇医生交出来。 她知道洁尔夫人也知道方校长的为人。 猫头鹰注视著这座城市,因此她知道得很多,她想要掌控的也很多。 混乱,將会是他们上升的阶梯。 黑玫瑰,將会在哥谭再次盛放!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小事需要解决。 离开兰德家的府邸之后,她来到一条阴暗的小巷外面,问道:“你们还没有控制住那个小废物吗?你们和他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阴影中站著一名面带猫头鹰假面、手上装配著爪状刀片的战士,毕恭毕敬地答道:“抱歉女士,在我们出手之前,他已经跑进哥谭的暗面世界里了。” “所以他死了?” “没有,不久之前,哥谭狩魔局的秘偶大师从里面带出来了一个叫安吉拉的女人,据我们调查,她是那位少爷的情妇,秘偶大师曾向她表示亨特少爷现在很安全。” “他不是才高三刚满18岁成年吗,怎么就有个情妇了?你们的情报到底准不准?” “已经证实了,他们之间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 在心中感慨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之后,黑玫瑰女士说道:“这么说来,这部分的计划算是失败了。不过我猜那位亨特少爷估计是被感染了,一时间应该回不来。 也就是说,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应该来得及把另一部分的计划执行完,儘快推进吧。 呵呵,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兰德家的私兵对战那位差点当上红衣主教的方校长了。 对了,你们记得把手尾收拾乾净。” 利爪战士愣了一下:“手尾?女士你是指什么事?” “小迈克啊,他们已经没用的,处理得乾净一点,这还要我教你们吗?” “……” “真是的,你们是不是真被那个蝙蝠侠打破胆了啊?怎么现在连杀人全家都要犹犹豫豫?快去!” “……是,谨遵您的指令。” 第五十一章 斯特兰奇辞职 黑玫瑰女士的计划推进得很快很顺利,次日上午,洁尔夫人再次联繫了她。 而到了下午,请假后一直不知所踪的斯特兰奇医生正巧也回到了中城高中的教职工宿舍,回来收拾东西。 就在斯特兰奇双手捧著相框,看著里头那张校长、老师与自己的合照,沉默不语之时,身后响起了敲门声。 “……” 这回斯特兰奇可不敢喊“谁啊?”,生怕又有哪位再不讲道理地破门而入。 於是对方只好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方校长站在门口,看著他,眉头微皱。 “斯特兰奇,你的事办完了吗?下周一可以回来上班了没有?” “我……”斯特兰奇艰难地张开口,“校长,实在抱歉,我可能得辞职了。” “亨特那小混蛋对你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医务室里也有监控,这事我正在处理,会爭取在不影响你后续生活的情况下给你討个公道的。 你家校长我啊,这点本事和人脉还是有的,你不用太过担心。” “不是因为那件事,而是……我现在有別的事情要去做。” 方校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端详著眼前局促不安的年轻医生。 他直言不讳地问道:“亨特那小子这两天也请假了,但我想彼得揍他那一拳应该没那么狠,所以这事与你有关係吗?” 斯特兰奇深吸一口气,最终选择了点头,並解释道:“不是我对他下手的,但他確实算是因为我才被捲入其中的,我很抱歉。” “那孩子没事吧?” “受了些惊嚇,不过应该没事。” “那就好,我相信你。”方校长点点头,继续问道,“是哪一家?罗马人?还是迦太基?” 斯特兰奇大吃一惊:“校长,您都知道了?” “我这两天都在学校里忙著,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猜得到。你可別忘了,我可是在那片荒野上打过游击还活著回来的人,这些事见得多了。” “……” “斯特兰奇,你这有茶吗?请我喝一杯吧。” “啊?有,有的。” 斯特兰奇手忙脚乱地去准备红茶了。 方校长拉来张木椅坐下,默默地看著对方颤抖著双手端水烧茶倒茶,並没有帮忙。 滚烫的茶水溅到桌面上,还有几滴溅到了斯特兰奇手上,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地倒好一杯茶,端到方校长面前。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校长坦然受之,一饮而尽。 他说:“斯特兰奇,今后无论如何,你都得靠你自己了啊,但我还是真心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斯特兰奇愣了一下。 方校长继续说道:“有些话,我想了想,还是得对你说出来,现在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斯特兰奇,我其实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哪怕你的手现在抖得连倒一杯茶都难倒好,我还是相信,你是一个好医生。 当年我愿意招你进来,是出於信任,而不是在可怜你,不然我就会安排你去领韦恩集团的救济。 斯特兰奇,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相信无论如何,你都能坚持自己一直在坚持的东西。 不要让我失望,更重要的是,不要让你自己失望。答应我,可以吗?” 良久的沉默。 “方校长,谢谢,我答应你。” 方校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米白色的、带有精致水印的名片递给斯特兰奇。 “这是那位马律师的名片,本来我还指望找他来解决你跟亨特之间的问题,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不过我想你今后大概率会需要一个律师的。 你的辞职,我批准了,等会记得把宿舍钥匙还我。 今后,你没事的话可以回来看看,有事的话就別回来了,不然我会举报你的,有事你可以去找马律师。” 斯特兰奇苦笑著点点头。 接下来他收拾自己东西的时候,方校长不再冷眼旁观,利落地帮他把各种东西打包好。 “我帮你拿一些吧,免得你还得再上来一趟。” “谢谢校长。” 二人拎著大包小包下楼。 即將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方校长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抬头望向学校附近的一栋高楼。 “校长,怎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等下我来解决。” 听说斯特兰奇医生辞职不干了,宿管阿姨与门卫大叔都是一阵唏嘘,试图挽留,他们都曾经靠斯特兰奇的药治好过自己和家人的头疼脑热。 中城高中里的老师与职工谁不知道,斯特兰奇医生的药虽然看著见效不够快,但是真的能治得好病。 而在外面治病,哪怕是去正规医院,作为普通老百姓要过上十天半月才能约上检查,结果出来之前只能先收穫一堆止痛药,別说是治病,甚至可能因此染上药癮。 面对同事们依依不捨的挽留,斯特兰奇只能苦笑著拒绝,並表示自己在医务室里还屯著不少自製的感冒药消炎药,大家有需要可以自取。 还有就是这些东西用起来记得保密,自己小范围享受就好了,不然都不用他在外边做些什么大事,估计药监局、税务局等等部门过两天就要去找他了。 千辛万苦说服门卫大叔让他开门放行之后,二人走出中城高中,方校长冷不丁地开口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周末来辞职的吧?不然我估计你想走都走不了。” “没有,我没想这么多。” “老实说,我有点后悔放你走了。” “校长……” 看到他为难的表情,方校长嘖了一声:“行了,別婆婆妈妈了,我就隨口一说。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有空可以回来看看。” “嗯,我还会回来的。话说感觉今天好安静啊,街上也没有学生和卖小吃的人,和平时差別真大。” “是啊,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察觉到了吧。” “察觉到什么?” 没等方校长回答,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忽然驶来一辆黑色高级轿车。 对著他们一侧的车门尽数打开,几杆足够放倒大象的麻醉枪探了出来,对准方校长与斯特兰奇。 斯特兰奇愣住了,而方校长则早已把手头拎著的大包小包放到地上。 就在这时,砰! 一辆家用吉普车从街道另一边骤然衝来,狠狠地撞在黑色轿车头部,伴隨著巨大的响声將黑色轿车往后推了好几米,车里的枪手东倒西歪。 没给他们做出反应的时间,吉普车的驾驶员探出身子往黑色轿车扔了一颗催泪瓦斯弹,让上一秒还是冷酷脸的各位枪手涕泗横流,再起不能。 吉普车倒车后脱离后一个急转,开到方校长与斯特兰奇面前。 哈灵顿老师拉开车门,他已是满头大汗,双目圆瞪。 “斯特兰奇,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兰德家的战术小组已经把这里彻底包围了!你们两个快上车,我带你们衝出去!” “我真没做什么……” “废什么话啊快上车!” 方校长则是转头去拎自己刚刚放到地上的行李,却被哈灵顿一把拉上车,还因此挨了句训斥。 “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管这些?快走啊!” “……行行行,你等会开车小心点。” 第五十二章 得罪了校长还想走?(上) “校长,我早跟你说了,我带队参加的那些战爭模擬赛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瞧瞧,这回要不是我靠著打比赛积累的经验,察觉到哪里不对,你们两个就被人带走了!” 吉普车里,方校长把手搭在车窗上,面对喋喋不休邀功的哈灵顿老师,无奈道:“啊对对对,你开车专心点別说这么多,別出车祸了。” 这要是没挨枪子,反倒因此车祸而受了什么伤,那未免太搞笑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的车技有多好,校长你马上就知道了,献丑了!” 哈灵顿一脚油门下去。 砰! 吉普车前轮轮胎爆开。 方校长知道,这不完全是哈灵顿老师的错,是有人在路面上设置了能破坏车轮的法术术式,只不过年轻的哈灵顿注意不到。 车技再好有什么用?还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 哈灵顿被嚇得尖叫。 “別叫了,快停车,把头埋低!” 见哈灵顿还没反应过来,方校长只好用手在车窗上用力一拍,淡金光华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下一秒,哈灵顿见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硕大子弹的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狰狞的钢芯弹头旋转著撕裂空气,带起恐怖的气爆扭曲,向著他扑面而来。 没有声音,因为弹速远比音速更快。 吉普车的前窗在这枚子弹面前瞬间破碎。 但是碎裂的玻璃渣之中,立刻有道道淡金光芒如树枝枝丫般探出,生长,编织成网,捉住了这枚子弹。 钢芯弹头旋转,触碰到子弹的淡金光华隨之也开始旋转,缠绕上去。 周围原本的枝丫仿佛变成了血管,起搏鼓动,不断传导消解子弹的破坏力,同时越织越密。 哈灵顿听到了刺耳的空气爆鸣声。 这意味著,声音已经追上了这枚子弹。 这颗连坦克都打得穿的反器材狙击枪子弹,最终就这么悬停在他额头前面不到六十厘米开外,如一只落入金色蛛网的飞蛾。 坐在后座的方校长长呼出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额头微微冒汗。 早在刚上车的时候,他就把手搭在车窗上,將自身魔力注入其中,进而让魔力覆盖整辆吉普的外壳,预防著这种攻击。 刚刚比他想像中的要吃力一些,希望是因为他午饭吃得不够饱,中午也没这么午睡休息,而不是因为自己老了。 “有些不对,之前那帮人拿的还是麻醉枪,现在这一发却是能把人半个身子打没的狙击子弹。你们快下车,剩下的我来应付。” 哈灵顿已经被嚇傻了,满脑子想的是“刚刚被打中我的脑浆会溅得满车都是”,还是斯特兰奇把他拉下车的。 趁著高楼上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方校长带著他们隱蔽到车后,扫视四周,最终伸手指向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吃街。 “看那边,看到那家『老兵烧烤』了吧?那家店主我认识,他为了证明自己真是老兵,房子都是用防弹材料盖的,你们等会先去那边躲著。” 斯特兰奇点点头,拉著哈灵顿傻愣愣地就要往外走,被方校长一把拦住。 “我说等会,不是现在。” 只见方校长拿出自己那本厚重如砖的圣典,毫不犹豫地撕下一页,念起献给神明的颂词,光华流转,圣书书页隨之变大变形。 场上就这样又多了一位內里被淡金色光华填满的“哈灵顿”纸人。 下一秒,这位纸质“哈灵顿”尖叫著落荒而逃,挣脱方校长装模作样拉住它的手,跑出掩体,瞬间就被一枪爆头。 好不容易冷静一些的真哈灵顿看得满头大汗,咽了口唾沫,心说自己到底招谁惹谁了? 这不是斯特兰奇惹出来的祸事吗,怎么要挨枪却是自己? 难道自己这些天得罪了什么人吗,这帮人马其实是衝著他来的? 好像还真有,难道是安德森同学? 这这这,在哥谭被韦恩集团的私兵追杀,哪还能有活路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方校长则是已经变得面无表情,双手十指微微弹动,不是被嚇得发抖,而是在计算。 连续两枪,不留活路,过分了。 光明神曾告诫他的信眾,要追求公平公正。 有种公平,叫做以血还血。 下一秒,方校长骤然衝出掩体,看向著不远处的高楼,眼瞳中神术法阵流转,爆射出一道虹光。 飞得再快的子弹,也快不过一束光。 虹光落在楼顶阳台处,瞬间点爆炸塌一小半个阳台,一个人影从浓烟中跌出,浑身著火,惨叫著跌向大地,眼看著应该是不活了。 方校长挥手示意斯特兰奇和哈灵顿出来:“趁现在,你们快走。” 两位年轻人此刻完全不想跟自家校长上演什么生死之间依依惜別的戏码,他们现在严重怀疑,方校长一个人就把这帮袭击者全部杀光。 所以到底还要不要报警,最后警察来了会抓谁? 而除了他们,在场陷入震惊的还有另外一人。 亨特站在刚刚挨了方校长一发破坏死光的高楼阳台上,看著眼前被炸塌的另外半边阳台,咽了口唾沫,默默退后了两步。 秘偶大师站在他身后,笑道:“都跟你说了,你们那位方校长可不用著你来帮忙,倒不如说你现在出现只会帮倒忙。” 今天,走到阳光下的秘偶大师换掉了之前那身黑袍,换了身明黄色的袍子,稍稍擼起袖子。 亨特说道:“我总感觉,这事有哪里不太对。既然我爸妈都愿意把我送来这学校,他们应该都知道方校长是什么人,不至於找人来做这种事吧?” “你的感觉是对的,如果刚刚你出现在下面,那会挨枪子恐怕不会是哈灵顿,而会是你了。” 亨特愣了一下,旋即大喊道:“不行,我要去提醒他们!” “谁?是方校长?还是你爸妈?” “……” “好了好了,別这么一副为难的表情,我跟你开玩笑的。老实说,没这个必要。” “什么叫没这个必要?” “就是字面意思的没这个必要,继续往下看你就知道了。” 秘偶大师笑了笑,往前走,双手倚在阳台栏杆上,往下望去,如一名翘首以盼的观眾。 “可惜,你才刚拜我为师,我没来得及教你什么东西,不然我们就可以一人一边,把这个故事完整地记录下来了。”他忽然开口道。 “?” (读到这里的兄弟可能会怀疑是不是亨特抢了斯特兰奇的机缘什么的,感觉不太舒服。还是小小剧透一下,没这回事的,继续往后看你们就知道了,不过这应该是要到很后面才会揭晓了。) 第五十三章 得罪了校长还想走?(下) 反制摧毁对方的狙击火力点,只是这场战斗的开始,而非结束。 一辆又一辆黑色轿车从四面八方驶来,拉开车门当做简易掩体,举枪对准方校长一行人开火。 眼看最初几波麻醉枪的针弹完全打不穿方校长隨手释放的神术屏障,他们果断换上了实弹穿甲弹。 方校长继续祷告结印,万千流光在长街上奔涌浮动,美轮美奐,仿佛北境精灵之森的极光盛景降临。 待到兰德家私兵终於完成法术反制,驱散这掩人耳目的幻景,斯特兰奇和哈灵顿早跑没影了,只剩方校长一人还在那里。 老兵烧烤店的大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放了二人进店躲著,甚至早就准备了一个类似於潜望镜的装置,愜意地靠坐在沙袋掩体后面,拿著这装置往外看。 “真没想到,老子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看到方爷出手。你们两个,別这么畏畏缩缩,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看方爷怎么教训这帮混蛋的啊?” 外面,浮光散去后,方校长依旧站在那里,由於四面八方都有敌人,躲在吉普车后面没什么意义,他乾脆走了出来,站在街道正中间。 “开火,快开火,他只有一个人!!!” 高楼上看著这一切的亨特不禁捂脸,心说自家私兵指挥官这说的什么杂鱼发言?他老爸招人的时候就不能用点心,招点高素质人才吗? 不过,面对製作工艺精良、注入了魔力与术式的军用穿甲弹的集火,方校长確实不能像之前一样隨便硬扛。 一般来说,面对军用级別的超凡子弹,最好也要拿出军用级別的超凡武器或装备来应对。 方校长早已翻开手中厚厚的圣典,张张书页飞出,悬於身周,挡住子弹,之前也是这些书页帮斯特兰奇和哈灵顿挡住了一些危险的流弹。 儘管方校长很早就预感到现在这一刻,但毕竟事发突然,很多武器装备他根本来不及准备,就只能靠手中的这本圣典了。 这本书,算是他从光明教廷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件还没被用掉的祝福圣物,是他家底中的家底,更是陪伴了他多年、一直隨身携带的老伙计。 但,东西就是拿来用的。 圣典书页一张接著一张地被慢慢打穿,不断消耗。 方校长不再朗诵那些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祷词与圣诗,而是轻抚著越来越薄越来越空的圣典的封皮,神情感伤,似在怀念感慨些什么。 “光明十诫之中,曾言吾等信者应敬重圣典,如同敬重神明,如此方可彰显自身的虔诚。” “从这个层面上讲,我已破戒。” “我很爱我的书,它伴隨著我成长,陪伴著我度过了那些最迷茫、最艰难的岁月。” “可我更爱我的学生,我的朋友。” “神爱世人。” “我想,我们也理应去爱世人,这爱理应胜过对死物的爱,对名利的爱,包括……对自我虔诚信仰的爱。” “我想,或许我们的信仰其实並不会因虔诚而神圣,它只会在奉献与牺牲之中闪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神啊,若您还注视著这个世界,我愿將我所说的这一切献於您,任由您评断审判,无论对错皆无怨懟。” “若是您已离去,那么……我选的路,我自己走,无论它最终通往天堂还是地狱。即便是错,我也愿为让后人不再犯错而去做。” “阿门。” 方校长在自己胸前划了个十字。 而在外面,兰德家私兵打枪早都打疯掉了,哪怕是被后坐力和魔力反噬搞得双手骨裂七窍渗血,都要拼了命地倾泻子弹。 这不是出於私仇与疯狂,恰恰相反,是出於理性,或者说恐惧。 早有无数歷史经验表明,如果在战场上对於敌军的施法单位不能造成有效打击,放著不管,没人能知道这些傢伙到底能整个什么大活出来? 这个世界的施法者,要么是世界上最懂法术运行原理的学者,要么是最了解神明的信徒,甚至可能是知晓各种禁忌知识的疯子,几乎就约等於最具智慧的那批人。 不是说这位方校长以前是个圣骑士,还是因为不適合当牧师才转行的莽夫吗? 怎么他没有大吼大叫著衝锋衝过来,展开紧张刺激的搏杀,而是拿法术防御手段把自己包起来,躲在龟壳里念念叨叨? 这特么不是最標准最古典的高位施法者的作战方式吗? 等他念完,大伙是不是也就可以玩完了? 去你妈的猫头鹰法庭,牛皮吹得震天响,可你们的情报有问题啊!!! 比起正经高阶施法者那种“哎呀我要被打穿了,哎呀我又还能撑一撑”的法术防护,好歹方校长放出的圣典书页正在肉眼可见地被一页一页地消耗,所以他们才还没有绝望。 直到这一刻,原本浮在空中的圣典书页忽然开始自燃,化作灰烬,匯集,如漩涡般尽数匯入方校长手中的圣典。 书中原本还剩下的书页,那些用圣木林白樺木树浆所制、圣水浸泡圣光晒乾的神圣书页,此刻也尽数燃烧殆尽,只余灰烬。 既然信仰不因虔诚而神圣,只因奉献与牺牲而闪耀,哪又何需死的经文? 义人啊,信者啊,你的路,你的践行,就由血与火燃尽之后的灰烬来见证! 方校长扭了下脖子,抖抖肩膀,花了点时间来习惯一下背后刚长出的洁白六翼。 翼上羽毛似虚似实,散发著柔和的微光,在夕阳下漂亮得像是艺术品。 高阶神术,六翼天使法相。 一时间,没有士兵再开枪。 直到之前被亨特少爷当做杂鱼的那位指挥官忽然跳出来,用机械外骨骼辅助著拎出一把加特林机枪,对准方校长,大吼著扣下扳机。 他大吼道:“为了兰德家的荣耀!!!” 去特么的绝对不能泄露私兵身份,都这种时候了,还以为不泄露身份不留把柄就没事吗?小孩子过家家呢? 没了蝙蝠侠的铁拳与压制,现在的哥谭就是一个到处都是飢肠轆轆的饿狼的黑暗森林! 失去了荣耀,暴露出了自己的虚弱与无力,兰德家立刻会从餐桌旁的饿狼,变成餐桌上的肥肉! 到时候,面对伸过来的刀叉,你是要对它们说“你们没有证据”吗? 他们不该来的,但既然来了,那就绝不能这样退了! 弟兄们,你们难道忘了老家主是怎么死的吗? 事实证明,还有別的士兵也没有忘。 “为了兰德家的荣耀!!!” 异口同声的怒吼声中,倾盆弹雨从四面八方射向方校长。 方校长舞动了一下翅膀。 “天上的鸟儿,只需双翼即可飞行,你们可知,天使为何需有六翼?” “因为,这是代行神罚的审判天使。” 最下方对翼挥舞,带起吹落子弹的风暴,看似柔软的羽翼却比城墙更坚实,在弹雨中完全护住了方校长。 最上方对翼扬起,凝聚光羽,瞄准那些拿出机关枪火箭筒迫击炮等等武器的高危险敌方单位,锁定,开火。 最先站出来的那名指挥官左右肩膀上就分別挨了发光羽箭,再咬牙切齿也没法继续拿起枪。 但敌人非但还不投降,还胆敢向方校长还击。 於是,他背后中间对翼挥动,拍打空气,振翼而飞。 昔日,最初的审判天使曾於天空中翱翔,为眾神掌控天空,洒下无尽的死亡与毁灭。 你们有你们的荣耀,我有我的信仰。 那就来吧,这个对手值得一战。 街道上空拉著几条线,上面还晾著一些街坊邻居忘了收起来的衣服裤子底裤。 方校长没有效仿昔日那位天使直接飞入高空开始狂轰滥炸,而同时挥舞六翼,在半空中完全包裹自身,旋转,把自己化作一枚钻头。 这枚“天使钻头”在长街上犁了一个来回,眼看还有人站著,就又犁了一个来回。 与此同时。 远处,一间精装修的办公楼会议室內,黑玫瑰女士看著大屏幕上战场直播,拍手称快,哈哈大笑。 “打得好啊,打得太好了!就该这么打,打得越热闹越好!”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穿著法袍或西装、打扮得像模像样的人跟著她一起笑了起来。 不过,也有人表现出了自己的担忧。 “黑玫瑰女士,虽然您说兰德家的人被打得越惨对我们越有好处,越方便我们后续掌控他们。可是,就方校长目前表现出的战斗力,后续的计划不会出问题吧?” “怕什么,反正现在挨打的又不是我们的人。”黑玫瑰女士笑道,“我们不是在兰德家那帮废物士兵里买通了些人吗,让他们再出点力,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好,好的。不过您的意思是,现在下令让贝恩阁下撤退吗?” “撤退?”黑玫瑰女士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下令要让贝恩他去那边参战了?” “啊,这不是女士您的命令吗?” “……” 忽然之间,黑玫瑰女士感觉如坠冰窟。 先拋开那些复杂的局势分析与令人洋洋自得的谋算吧,现在他们面前摆著一个最简单直白的问题。 贝恩阁下走了,谁来守著这里? 有些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的体面人还在笑著。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有人下意识地问道。 “是我,理察·兰德。”兰德议员回答道,“我来见我夫人的朋友,方便让我进来吗?” 嘴上这么礼貌地问著,下一秒他便推门走进了这间会议室,跟回家一样毫不客气。 在他身后,整条走廊都已被鲜血涂红,到处都散落著破碎的猫头鹰面具与折断的爪状手刀。 他是理察·兰德,他的父亲是金並·兰德。 很多人都已忘记,他的父亲金並·兰德曾是整个兰德家的最强战力,在那个兰德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衰落时期,硬生生撑起了兰德家,並最终因此灯枯油尽。 他是他父亲的儿子,现在轮到他来撑起兰德家了。 他的父亲告诫过他,绝不可与布鲁斯·韦恩为敌,现在布鲁斯·韦恩倒下了。 再回到中城高中附近的长街上。 附近,一辆还没加入战场的加大加长版黑色高级轿车里,一名面带金属呼吸面罩,身上连接绿色药液输送管的男人正坐在后座上。 他看著眼前破碎的街道,看著已化身六翼天使的方校长,身体微微发抖,最终面罩下传出了狂暴如雷的大笑声。 “贝恩阁下,上面有命令,让我们先撤……”司机回头小声翼翼地开口道。 不等他说完,贝恩就伸手一把抓过对方的通讯念石器,捏碎。 “什么命令?我怎么不知道?让我一枪不开就走,跟事先说好的完全不一样,这不明摆是对手骇入我们频道搞的假命令吗,我才不上当呢。”贝恩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那我再去確认一下。” 贝恩一巴掌扇在司机脸上。 “蠢货,这种时候了你还確认什么?要是耽误了战机你就该当死罪!你给我好好开车!” “……贝恩阁下,这位方校长看著简直跟神话里的审判天使一样,您真的还要跟他打吗?”司机捂著脸哭丧道。 “那咋了?你以为我是谁,把船给我靠过去……咳咳,我是说,把车给我开过去!” 由於太过兴奋难耐,以前在外面当过多年水手和渔夫的贝恩不小心口误了。 临了他不忘补充一句:“等会放我下车之后,你就可以走了,赶紧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司机只好点头,发动汽车。 第五十四章 插曲,马特律师的封口费 化身“天使钻头”在长街上犁了两个来回之后,方校长解开翅膀,落地,捂了一下脑袋,鼻孔中流出一道细蛇般的血流。 刚刚的旋转转得他有点头晕,但只是次要原因,本质问题是,对於这个年纪的方校长来说,同时操纵六翼还是有点太吃力了。 当断则断,当弃即弃。 方校长毫不犹豫主动散去自己背后的一对羽翼。 之前发言很杂鱼的那位指挥官立马强撑起身体,大吼道:“这老傢伙果然要撑不住了,弟兄们跟我上啊!!!” “……” 方校长差点都被气笑了。 面对双肩都还钉著光羽、拿嘴叼著把战术小刀就扑过来的这位指挥官,方校长背后四翼延展变形,拉长,往这傢伙身上一抽,精准地把他抽飞扔进路边的垃圾车里。 六翼去二剩四,操纵起来的负担小了很多,能施展更多的招式更加丰富的变化,可不好说战力是不是因此降低了。 不过另一方面,看在这帮傢伙一开始打的只是麻醉针弹的份上,方校长並没有对他们下杀手。 要是这些士兵能靠著意志力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搞不好还真能跟他一直这么打到晚上,打一整天。 对此,方校长倒是不介意。 当年他在荒野上打游击的时候,可能一天就需要在地形复杂难走的山野之间徒步辗转上百公里,不是照样撑下来了?现在不过是陪一帮小菜鸟玩玩而已。 留手与武德,是强者才配拥有的特权。 剩下的天使四翼在场上扭动飞舞,將一名名重新爬起来的士兵再度抽飞,抽空还能去把那些翻车后被困在车里的倒霉蛋拉出来扔到路边,免得有人被烧死在车里。 不像是天使四翼,倒像是四根无比灵活的章鱼触手。 看著这一幕,老兵烧烤店里的三人也是都放心了,拿起店主拿来的啤酒,干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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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灵顿嘆了口气:“是他,就是那位马特律师。我还以为,他和方校长这辈子要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方校长居然为了你主动去找了他。” “……他不是方校长的学生吗?方校长跟他有矛盾?” “算是有矛盾。原本马特在高中时学习很好,他双目失明,却丝毫不影响他最终考上哥伦比亚法学院並拿下全额奖学金。 那段时间,方校长还很为他而骄傲,可是后来,马特毕业后出来工作,有了些名气,却也有了些爭议,方校长便约他见了一面,想了解一下怎么回事? 那次,方校长本意是想了解情况,看看需不需要自己帮忙?结果最终二人却爆发了爭吵,几乎都可以说闹到要决裂的地步。” “是有什么误会吗?” 哈灵顿摇摇头:“不是误会,伤人最深最无法调和的,恰恰是真心话……” 那个下午,校长办公室里,已经在业界打出了名声、打扮得西装革履的马特律师对著方校长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吼。 “你以为我不想还每个受害人一个真正的公道吗!?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说的倒是简单!可那是你的公平,不是我们律师的!!!” “知道我们的公平是什么吗?千年来,联邦法庭审过那么多案子,那么多判例,有著那么多法律条文,各州各地都有区別,你告诉我具体哪条才是绝对正確的?” “答案是没有!所以要仔细斟酌,仔细对比,无数次討论无数次认真研究,一次接著一次地审……这么严谨,特么的够不够公平!?” “靠著这公平,老子能把一个急著用钱的工伤病人拖成一具永远不会再上诉、不会再给老爷添麻烦的尸体!能有一百种办法替客户解决麻烦!” “方校长,我告诉你,经过我手的案子,里面没有一人最后成了尸体或失踪,或是因为这一起官司就流落街头。就凭这个,你凭什么说我做得有问题?” “你当我是你啊?游击队英雄,一个能打十个。老子就只是个律师,是个瞎子,你要我怎么去给那些人主持公道?拿著这根导盲仗,大半夜跑到大街上去殴打坏人吗?” “我去你的吧!” 发泄过后,马特律师摔门而去,拿手帕擦了擦微肿的眼,只留下脸色铁青的方校长。 在此之后,二人之间再无联繫,近乎恩断义绝。 听完这个故事,约瑟夫和斯特兰奇都是一时陷入了沉默。 第五十五章 別忘了我可是圣骑士 在听完马特律师的故事之后,过了一会,斯特兰奇忽然开口道:“我怎么感觉,马律师他其实是个好人啊?” 哈灵顿说道:“不管是不是,你最好別在马律师面前这么说,不然你就等著他拿起导盲仗欧打你,跟你拼命吧。” “感谢提醒。等等,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该问的別问!” 约瑟夫则是再次揉了揉下巴:“我算是听明白了,今天这事啊,完全就是兰德家做的局,想欺负方爷心善不下杀手。要我说啊,他们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怎么说?” “哈灵顿老师,你今天被人狙了两枪,不过没受什么伤,但那名狙击手却死得透透的,你觉得这算是公平吗?” 哈灵顿想了想:“应该算是公平吧,是他先对我下的杀手,我想如果那人能躲过那道神术,可能方校长也就对他放著不管了。” “哈哈,你想的没错。其实早在你们来之前,类似的事也发生过,那次倒霉的是个学生,不小心捲入到了附近黑帮的抢地盘纠纷之中,断了只手。你们再猜一猜,那次方爷是怎么討回公道的?” “伤了那学生的人的手也被断了?” “不,方爷他那时亲自上门,把挑起纷爭的两边黑帮首领的一只手都给断了。” 斯特兰奇和哈灵顿算是听明白了。 之前马特说,他们律师能有一百种靠“公平”替客户解决麻烦的办法,而实际上,方校长这些光明神的信徒一样有一百种解读何为“公平”的方法。 一句话,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做所为皆是正义。 约瑟夫继续说道:“所以说啊,按照我对方爷的了解,若是后续没別的意外,那兰德家敢找上门,方爷当然也敢找上门,去他们家府邸走一遭,这特么才叫公平。 到时候,我估计应该是不会搞得闹出人命,但他们兰德家啊,哈哈,就等著把脸丟尽吧!” “我想,兰德家都特意这么布局了,好像都把手下的私兵毫不犹豫地当做弃子,应该会有所准备的吧?” “嘿嘿,你说的也有道理。”约瑟夫笑道,“说实话,我也想知道,这种状態下的方爷,他们要靠什么来阻挡?” 战场之上,再生变故。 就在方校长用章鱼触手般的羽翼將把那位指挥官再抽回去,把垃圾车盖子盖上锁好之时,一阵张狂的笑声忽然响起。 “哈哈哈,方校长真是好手段,果然名不虚传,就让我贝恩来会一会你!” 这大笑声不知从何而来,在两侧房屋之间来回震盪,不断增强,与天使羽翼发生共振,引得变形成触手状的天使四翼微微震颤。 方校长毫不犹豫地扬起四根触手,向著自己头顶拍去,如同花瓣合拢。 原本从空中悄无声息落下、试图偷袭的贝恩虎目圆瞪,大吼一声,身上打开数个机械排气口,墨绿色的魔力喷薄而出,强行改变身形,双手交叉硬撼拍来的天使触手。 二者相触,半空中无处借力的贝恩一下就被狼狈地拍飞。 但他还能稳得住身形,面对继续接二连三拍来的触手,在空中如杂技演员一般不断翻转腾挪,最后居然还能一脚踩在拍来的触手上,接著一个后空翻后稳稳落地,迅速后撤。 方校长不做无谓的追击,收回四翼,开口道: “刚刚的声波干扰,应该是韦恩集团卖给军方的术式,而你展现出的平衡与空战能力,却像是奥斯本那帮绿魔天空兵,你是哪来的?” “哈哈哈,韦恩与奥斯本算什么,一帮孬种,只配给我贝恩擦皮鞋!” 贝恩嘴上依旧猖狂,心中却是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若不是提前用声波干扰暂且抑制住了对方天使羽翼的变形能力,刚刚用来“捕杀”他的恐怕不会是四根触手,而会是“食人花瓣”,不会留给他逃跑的空间。 而且,他不明白,自己进场前明明將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对方为什么还能如此轻鬆地发现他,並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贝恩有所不知,之前在他从旁边居民楼上楼,路过二楼的时候,铁栏门后面有一位不起眼的瘦小老太躺在摇椅上,默默看著他路过,隨后拿起念石通讯器。 “你刚刚是怎么发现我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贝恩忍不住开口问道。 方校长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答道:“你猜。” 我方校长跟这里每一位街坊邻居都认识,大家抬爱叫我一声“方爷”,这你都不知道,就敢跑到老子的地界上放肆? 那就希望你的骨头能跟你的嘴巴一样硬! 重新准备好的四根触手再度电射而出,末端张开,如同四条择人而噬的巨蟒,直奔贝恩。 贝恩大笑,笑声如浪,与巨蟒撞在一起。 没用。 表面上看只是末端多了颗蛇头的天使触手,实际上內里结构刚刚已经完全改变,不会再与原本的干扰声波发生共振。 贝恩只得怒吼著出拳,身上注射管內墨绿色药液涌动,挥出如流星般带著绿火的一拳,砸向其中一条扑来的天使巨蟒头部。 不料,这条上一秒还狰狞地张著嘴的巨蟒立刻闭嘴,脑袋如乌龟般往后一缩。 “什么!?” 一拳落空,空门大开。 其余巨蟒瞬间攀咬上去,展开缠绕与绞杀,要把贝恩的骨头当场绞碎。 可当它们完成绞杀构型、试图扭断他的骨头之时,原本还在挣扎抵抗的贝恩却笑了。 他的肌肉已被绞杀锁死,再难发力,可是此时此刻,他身上却有更加可怕的力量爆发出来。 靠著那些字面意义上刻骨铭心的术式,他的骨头在发力。 史铁蛋集团秘技,钢炼铁骨锻身法。 原来试图绞断他骨头的巨蟒,此刻却反倒即將被他的骨头撑开拉断。 还没完。 贝恩身上注射管內药液狂涌,墨绿色的恐怖阴影在皮肤下浮动游走,足足有九条。 复合型肉体强化魔药,九龙秘药。 靠著钢筋铁骨撕扯出发力空间之后,贝恩身上那些虬结如岩石的肌肉再度有了用武之地。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方校长能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向著自己传来,要把他甩飞,砸进旁边的居民楼里。 九龙之力起,一龙便能与一蛇相匹敌,九龙对四蛇,我看你怎么匹敌!? 然而正当贝恩大笑著拉动手中的白色大蛇,他忽然发现,对方没怎么反抗,或者说是乾脆顺势而为。 四根被抓住的巨蛇变形回缩,不是要缩回方校长身边,恰恰相反,它们正在把方校长拉过来,迅速拉向贝恩。 贝恩果断反手一掐,靠蛮力掐断蛇头,挣开束缚,果断后撤。 但是已经太晚了。 方校长拿那本厚实如砖、装满了血火余烬的圣典连上一根铁链,舞得虎虎生风,如流星锤一般砸在来不及躲闪的贝恩脸上,连那呼吸面罩都给一下砸碎。 仿佛感觉不到痛的贝恩咆哮著轰出一拳。 方校长偏头闪过,伸手架住,顺势一拉一扯。 过肩摔。 贝恩整个人被砸进地里,他確实是够钢筋铁骨,混凝土地面都被一下砸穿,砸出一个人形凹陷。 不到两秒,他便挣扎著爬起来,扑向方校长,却在他跃起的瞬间,身下地面破开,四根触手纠缠成的钻头刺出,刺在他腹部。 这样都还是刺不穿,於是钻头头部炸开,靠著爆炸衝击力將其推上天空。 方校长站定,用身后刺入地面的四根触手进一步固定自己身形,舞动连在铁链上的厚重圣典,將化作流星锤,向著空中的贝恩砸出一锤又一锤。 势大力沉又连绵不绝的锤击砸得贝恩晕头转向,甚至悬在空中落不下来,只得不断怒吼。 方校长依旧面无表情,用心砸好每一锤。 对方似乎忘了,他本职工作可不是什么拿天使羽翼射人抽人的神术牧师,而是战场上负责衝锋陷阵的圣骑士。 要跟他打近战,近身搏杀,那他奉陪。 贝恩受不了了,大吼一声,故技重施,身上排气孔中喷出墨绿色魔力,变换身形一拳砸在方校长的圣典流星锤之上。 拳头与圣典封面相触,瞬间生出一阵烧烤店铁板烤肉般的“滋啦”声,甚至开始冒烟,但贝恩还是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继续地用力砸拳。 也就在这一瞬间,方校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他的圣典里装著的可是血与火的余烬,烧灼的是人的灵魂,带来的疼痛是无法靠药物来麻痹掩盖的。 贝恩落地,久违地接触到地面之后,他四肢著地,低伏著如猎豹一般衝刺,试图绕到方校长背后。 奔著天使四翼来的? 那就,给你。 天使四翼从地里拔出,变形,恢復成了最原本的羽翼模样。 四翼合一,斩向贝恩。 贝恩大笑著起身。 他不再挥拳,而是张开双臂,拥抱,抱向这斩向他胸口的四翼。 噗! 面对这杀伤力最强的羽刃形態,这审判天使之翼,贝恩身上那坚韧无比的皮肤终於是扛不住了,被撕裂开来,鲜血四溅。 溅出来的血,是墨绿色的。 浮动的九龙魔影,正在往洁白的羽翼上攀爬。 方校长脸色骤变,立刻双手掐诀施法。 被贝恩抱住锁死的四翼纷纷炸开,回收后撤,就连方校长也不得不后退,面对依旧有墨色龙影残余的一翼,毫不犹豫地亲手將这一翼折断,烧成灰烬。 而贝恩並没有趁胜追击,他的状態也属实好不到哪去,失去大量“九龙之力”后身体都萎缩了几分。 可贝恩却在大笑,笑得比之前更加快意。 他身上的排气孔打开,墨绿色的浓雾从中喷出,最终排乾排尽,直到完全变成了海蓝色的薄雾才停下。 贝恩的身体又萎缩了几分,鬚髮变得斑白,皮肤生出皱纹,从中年壮汉变成了一个老人,甚至略显消瘦且憔悴。 张狂的笑声平息,最终只剩下一个笑容掛在他脸上,这笑容却是如此的快活,愜意。 他的眼睛褪去墨绿杂色之后是海蓝色的,也是如此的快活愜意。 “所以,贝恩先生,你之前是在跟我浪费时间吗?”方校长语气严肃地问道,带著点难以压制的怒气。 “抱歉抱歉,我也是受人之託。”贝恩笑道,“这些天,我在这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总得回报些什么,帮他们试试那些什么搞到的军用技术强化魔药啊,到底好用不好用?” 至於战斗,在贝恩看来不算是回报,恰恰相反,那是给他的报酬。 方校长的怒气平息了几分,问道:“那你感觉如何?” “怎么说呢,gg都是骗人的?” “算是骗人,但也不算。无论是韦恩、奥斯本还是史铁蛋,其单一技术单拿出来,都不会有他们在gg上吹得那么神乎其技。 不过对於军方和真正有能力去跟他们討个说法要售后服务的大客户来说,他们卖的本来就是成体系的作战系统,真正的竞爭力也是建立在系统上,而非单一技术。 而对於这种作战系统,一是用gg的那点时间说不清楚,二是或多或少还是需要保密的,虽说只要打过几场大概也能知道他们分別是什么套路。” 贝恩诚恳地感谢道:“受教了,我以前確实没怎么受过正规的战斗训练,不懂这些。” “看得出来,不过我想你会学得很快的。” “继续?” “你不先止下血吗?” “这个简单。” 贝恩走到路边一个被波及打环了的消防栓旁边,让水喷在自己胸口上,原本狰狞的伤口竟是就这么快速止血癒合,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褐色疤痕。 贝恩还有些意犹未尽,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粗糲的海盐,就著水流抹在自己胸口上,舒坦地嘆了一声。 方校长则舞动了一下背后剩下的三道天使羽翼,发现属实是有些彆扭,难以保持平衡。 於是他问道:“贝恩先生,你有带武器吗?” “武器?有的有的。”贝恩转头大喊道,“马诺林,既然老子让你滚你却不滚,那就別只会躲在那边偷看,快把老子的鱼拿过来!!!” 片刻之后,名为马诺林的年轻司机小心翼翼抱来一条用绷带包得严严实实、足足有四五米长的鱼乾,交到贝恩手上,接著扭头就跑。 而这段时间里,方校长则主动折下了背后的三翼,看著它们,念起那句著名的祷告词。 “眾神,曾於人间行走。” 巧的是,眾神不仅曾於千年前在人间行走,昨晚也在人间行走。 於是,有某种縹緲玄妙的东西穿越时空而来,开始往方校长身上匯集。 高楼上,旁观的秘偶大师拍拍亨特的肩膀,哈哈大笑,示意徒弟接下来一定要认真看。 远处的独居公寓里,安德森盘膝而坐,双手在腹部丹田之前交搭在一起,他缓缓睁眼,看到手中光团往外飘出一缕青烟,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方校长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回,他手里的牌有点太多了。 他花了几秒才做出选择。 三支羽翼,变成了三把刀。 圣典里的灰烬倾泻而出,裹住其中一把,將其染成纯黑。 另一边,贝恩则是把自己的鱼挥了又挥,一阵搓揉按压,將其压缩成了更適合挥动的两米长,看著像根大號船桨。 “好了,我是贝恩,圣地亚哥·贝恩,以前是个渔夫,现在是个战士!方校长,请赐教!” 方校长没有回答,对著贝恩点了点头,他已將因战斗变得破破烂烂的上衣脱下,绑在腰间,双手持刀,嘴里也咬著一把刀。 下一秒,万籟俱寂,天地失色,贝恩眼中只剩下三抹刀光,两道银亮,如同大马林鱼的鳞片,一道幽黑,如同他抓住那条鱼的那一晚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