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执剑人》


 第1章 黑衣人与执剑人

    星城国际会议中心，三號楼报告大厅。
    主席台上方悬掛一个深红横幅，上面写著“中古权力场域的生成与固化：魏晋南北朝门阀政治制度结构的多维解构专题报告会”。
    闭幕致辞刚刚结束，与会者开始三三两两地起身、寒暄，为这场持续全天的研討会画上句號。
    他们无一例外充满学者气质，大多两鬢染霜，最年轻的看上去也过了而立之年，大都身著笔挺西装、素雅唐装或传统长袍。
    这显得最角落里，一名二十出头，长相俊逸，穿著短袖、夹克和牛仔裤的年轻人，有点格外醒目。
    他也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见周围人不多，径直朝厅外走去。
    没走两步，几个人恰好也来到大厅门口，为首的是位头髮花白的老者。
    看到年轻人，老者脸上露出和蔼笑意，主动招呼道：“小孟，又跟著你导师来开会了？”
    被称作小孟的年轻人连忙驻足，转向老教授，笑著欠身点头：“是，陈教授。导师让我来多听听，学习学习。”
    “不错，年轻人多见识是好事。”陈教授讚许地点点头，朝不远处人堆里望了望，“你导师人呢？”
    “在那边，正跟社科院的张院长说话呢。”小孟抬手指了个方向，“我带您过去吧。”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就行。”陈教授笑著摆摆手，带著身边几人朝那边走去。
    小孟目送老教授一行走远，又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见再无人留意自己，他步履轻快地溜出了报告厅大门，熟门熟路地拐过两条走廊，来到了一片略显安静的……
    茶歇区。
    这里摆著几张长桌，上面满是点心和饮料。
    扫了一眼，小孟满意地点点头，隨后神態自若，以嫻熟的手法，將一袋袋饼乾、软糖、小蛋糕、速溶咖啡、茶包，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口袋里。
    小孟名为孟言，星城大学歷史系大四学生。
    学习成绩还不错，平均绩点4.0往上，去年就修满了学分，眼下只剩篇毕业论文。
    今天这场专题报告会，导师点名让他来“感受学术氛围”。
    他自己也存了点心思，想著会议间隙逮著导师，请教一些文献考据方面的问题。
    选择歷史专业，可以说全凭家学渊源。
    他父亲是歷史学教授，母亲是考古学教授，家里別的不多，就是歷史书多。
    从小在故纸堆和长辈们的谈古论今里泡著，那些竹简碑刻上的名字、那些史书笔下的兴衰聚散，在他心里早早埋下了某种模糊的憧憬与嚮往。
    可惜，把他往这条路上引的父母，自己不怎么著调。
    高考结束，两人压根没问他志愿怎么填、未来怎么想，转头就接了个海外合作研究项目，兴冲衝出了国。
    隨后这些年，他俩除了定期到帐的生活费、偶尔几封邮件、时断时续的视频通话，几乎音讯全无。
    一开始，孟言还有些不適应，也有些想念。
    后来也不知是赌气还是真心觉得自在，渐渐习惯了这种无人管束的状態，还一时兴起，当了个游戏区up主。
    id叫“言之凿凿”，专攻各类硬核动作游戏，视频多是追求无伤通关。
    直播到现在，粉丝数堪堪爬到四万出头，可以说非常小透明，也就在群里稍微有点名气，偶尔能接接测评单子。
    他琢磨过，自己选的路子確实太小眾，不火也正常，而且倒也无所谓，反正也不靠这个吃饭，图个自己开心罢了。
    就这么一晃四年，如今已是临近毕业，別的同学热火朝天地投简歷、面试，考研的考研，考编的考编，他这边却没什么明確头绪，心里偶尔难免有点空落的茫然和纠结。
    想跟那对不靠谱的爹妈聊聊吧，人都找不到。
    好在还有导师，导师给的建议是不著急，一码一码来，离毕业终究还有段时间，先把毕业设计做好，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有办法。
    这倒很对他口味，毕竟他的做事习惯，说不好听是走一步、看一步，说好听就是，务实。
    他现在就很务实。
    待会儿报告结束是自助餐，以他混跡这种会议的经验，到时候肯定还有大佬发言，而且导师也会到处应酬。
    他这次算是破例来到现场，余下开会的身份最低都是博士生，总不能大佬讲话、导师应酬，他这边库库开炫吧。
    那就得趁现在垫吧垫吧。
    他顺点心的手一直没停，几个口袋眼见著渐渐鼓胀起来。
    感觉顺得差不多了，他又拿起一包小饼乾，拆开，往嘴里送了一片，琢磨著是不是该回去找导师了。
    这时，一名会议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孟言同学？”
    “嗯？”孟言下意识按按鼓囊囊的口袋，“我是。怎么了？”
    “外面有人找您，”工作人员笑著点头，“说是有急事。”
    急事？哦，应该是学长学姐他们吧，导师之前好像让他们去搬东西来著……孟言恍然了下，点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非常感谢。他们人在哪儿？”
    ……
    一会儿功夫后，通往停车场的电梯里，孟言继续吃著饼乾——这是第二包。
    门开的瞬间，咀嚼的动作停了。
    正对电梯门，停著一辆通体漆黑的商务车。
    车旁，整整齐齐站著两排壮汉。
    清一色黑西装，墨镜，寸头，个子高大，站得笔直。
    门开的瞬间，所有墨镜壮汉齐刷刷看过来。
    一个壮汉横出手臂，卡住电梯门。
    另一个拉开商务车后座门，微微躬身：
    “孟言先生，请。”
    咕咚……
    孟言咽下嘴里的饼乾，大脑空白了一秒。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我……犯啥事了？
    他喉咙发乾，后退了半步，挤出一个乾巴巴的笑容：
    “哈、哈哈，各位大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个学生，来……呃，来学习的……”
    没人接话。
    他的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不自觉低头擦汗时，眼睛一亮，连忙举起手里的半袋饼乾。
    “呃，就算有什么误会，看在饼乾的份上，可以和解吗……？”
    还是没人接话。
    “就……这饼乾味道还行，你们要不尝尝？就当……交个朋友？”
    依旧没人接话。
    “那什么，不够的话，我兜里还有……”
    没人接话。
    好一会儿功夫后……
    ……呼。
    撕拉——
    咔滋咔滋。
    吞咽。
    孟言深吸一口气，解决完半包饼乾，將包装袋塞进裤兜，面无表情地朝商务车走去。
    墨镜男们摆明了不让他走，他没那种等閒十数个大汉不得近身的手段，何必硬碰硬、自討苦吃？
    而且身正不怕影子歪，自己除了答应粉丝的游戏视频鸽了俩月，昨晚直播整活坑了几次队友……再说最后也贏了，別的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商务车而已，又不是泥头车——就算是泥头车，又没发动，我避它锋芒？
    一屁股坐进后座，车门在他身后关上。
    又撕拉一声拆了包黑巧克力——当然也是顺的，他斜睨著眼，打量起周围。
    前座，也是俩墨镜男，都不说话。
    后排很宽敞，座椅好像是真皮的。
    旁边……嗯？
    孟言这才发现，身旁的座位上，蜷著一只猫。
    一只非常漂亮的白猫。
    长毛蓬鬆得像云朵，四只爪子、耳朵尖和尾巴尖是淡淡的金色。
    它闭著眼睛，似乎在打盹。
    孟言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一些。
    毕竟，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想了想，起了点儿玩心，把黑巧克力递了过去，玩笑道：
    “嘿，要吃吗？不过不行哦，小猫咪不可以吃巧克力哦。”
    话音刚落，白猫睁开了眼睛。
    一双红玛瑙般的眼睛里，清晰倒映著孟言乾巴巴的笑脸。
    它张开嘴，一道带著呼嚕腔的平稳声音，在车里响了起来：
    “我和一般的猫不同，少量巧克力没关係。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口味。”
    孟言下意识地点头接话：
    “哦哦，这样啊，你这猫还挺挑……食？！”
    他整个人僵住。
    ……等等？
    猫……
    说话了？！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前座。
    那两个墨镜男毫无反应。
    他慢慢转回头，看著那双红眼睛。
    红眼睛眨了眨：
    “被这么多人『请』来，尚能镇定自若，甚至试图用饼乾谈判。见到一只会说话的猫，反应却如此剧烈。
    “人类，果然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生物。”
    孟言愣愣地看著它，或说她，好几秒没说话。
    然后，带著点魔幻感，他忽然大喜。
    猫会说话，讲真，他完全能接受。
    毕竟，此事在《哈利波特》亦有记载。
    而直到十二岁那年，他还天天盼著猫头鹰送信，甚至缠著爸妈，想去找那个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霍格沃茨一定存在！
    魔法一定存在！
    你们这些麻瓜是不会懂的！
    后来嘛，带英倒是去了，车站，没找到。
    再之后，学业压上来，那点幻想，也就隨著“大抵，自己真的只是个麻瓜罢了”，被压箱底了。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会说话的白猫就在眼前。
    那还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想到年少时的幻想，孟言不由得心中一热，忍不住问道：
    “那什么，你是变成猫的，还是说本来就是猫，只不过偶然学会说话了？”
    “已经接受了吗？看来您的適应能力很出色。”
    白猫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的情况稍微有些复杂，一时间难以解释清楚。
    “现在……”
    她抬起前爪，轻轻梳理了一下胸前蓬鬆的毛髮，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西装领带：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摩琳拉娜，心正国际的顾问。
    “这番会面的目的，是希望您能接受一场面试，可以吗？”
    ……心正国际？面试？
    孟言愣了下，转瞬想起，那是一家跨国集团，主营业务是人力资源，前段时间校招，他还去过对方摊位。
    而这只猫……是心正国际的顾问？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不是，那啥，你们还招猫当员工？那你……是不是特別能招財？”
    闻言，自称摩琳拉娜的白猫没有接腔，只是平静地接著道：
    “心正国际的业务范畴之一，的確是人力资源。
    “而我们另一方面的业务……”
    她顿了顿：
    “是负责处理跨位面事件，预防高危世界入侵，和已確认的异世界文明交流合作，以及……”
    她的红瞳盯著孟言：
    “发掘、僱佣、培养与上述工作相匹配的『候选人』。
    “也即，阁下。”
    车內寂静下来。
    孟言张张嘴，没发出声。
    又张开，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跟一只猫“自如”地“扯淡”，除了残存的那点中二病，主要是被那群黑西装搞得神经太紧，习惯性用胡说八道缓解压力。
    事实上，他脑子一直在拼命转。
    会说话的猫……异世界……神秘组织……这……真的假的啊？关键是，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就是个来蹭会、顺点零食的学术混子啊……
    摩琳拉娜没等他消化完，又开口了：
    “孟言先生，我理解您现在很混乱。但时间有限，我想先跟您確认一下……”
    她语气认真起来：
    “您听说过『黑暗森林法则』吗？”
    孟言还没转过神，本能道：
    “……啊？《三体》？知道啊，我家里有全套来著……”
    然后一懵：
    “不是，你等会儿，你別说什么『我是你的破壁人』、『三体舰队已经出发了』，我……我就多顺了两包饼乾，搞出这种末世危机……真不至於吧？”
    摩琳拉娜仿佛没听懂他玩的梗，声音依旧平稳：
    “如果真的存在『三体舰队』，那么根据我们的监测与推断，您即將成为一个『舰队』的……『坐標』。”
    说完，她没给孟言反应机会，瞥了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
    “现在，时间到了。”
    话音刚落，孟言眼前忽然一花。
    一面光幕，毫无徵兆地在他视野中展开。
    【“万界系统”生成中……】
    【……已生成】
    【姓名：孟言】
    【种族：人类】
    【等级：1（0/100）】
    【状態：健康（饱腹）】
    【体质：10；力量：13；敏捷：12；智力：16；悟性：14；幸运：9】
    【天赋：共鸣】
    【主线任务：
    1.与位面████完成首次共鸣，奖励：文明点+100，经验值+100
    2.提升首位共鸣者的共鸣等级，奖励：文明点+100，经验值+100
    3.提升等级至lv.10，奖励：文明点+100，经验值+100
    4.解锁第二共鸣位，奖励：文明点+3000，经验值+3000
    5.提升与位面████共鸣进度】
    【自由属性点：0】
    【文明点：0】
    【共鸣进度：0%】
    孟言瞬间瞪大了眼睛。
    系统？！真有这玩意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摩琳拉娜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您的反应，您应该是看到了。我们没有判断错的话，您的天赋，应该是……『共鸣』。”
    孟言僵硬地点了点头，隨后猛地回神：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我这到底什么情况？『共鸣』……又是什么玩意？”
    摩琳拉娜像是没有听到前边的问题：
    “顾名思义，『共鸣』是与某个『对象』產生深度连接，而这个对象，通常是一个……『未知』的文明。”
    她略微加重了『未知』二字：
    “而结合『黑暗森林法则』，您一旦使用天赋，等同於在『森林』里，主动点亮了一处『篝火』。”
    “……那不是等於告诉全宇宙，我们在这儿吗？万一真碰上三体人，咱……能打过吗……”
    孟言愣神地说了句，忽然神色一动，心臟猛地一跳：
    “所以你们找我，是想將我这个『坐標』给……『抹除』了？”
    “您误会了。”
    摩琳拉娜摇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安慰，红瞳里则透著郑重：
    “『黑暗森林法则』的前提之一是『猜疑链』，也即双方无法判断彼此是否为善意文明，这才必须將对方赶尽杀绝。
    “而共鸣天赋的核心能力，就是先一步得到另一个文明的『情报』。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您可以认为，我们想要聘请您，成为一个文明的……『执剑人』。”
    说到这里，像是要给孟言消化时间那样，摩琳拉娜停顿了几秒，才再度开口：
    “不过，考虑到您的专业是歷史学，或许这么说更明確一些：
    “我们希望您持握『万界系统』这一『旌节』，代文明而『出使』无尽黑暗。
    “而究竟是『铸九鼎以礼宾』，还是『举烽燧而兴师』，取决於您共鸣到的迴响，到底是『露布报捷』的盟书、还是『点燃狼烟』的警报。
    “也即，无论您是否愿意，拥有『共鸣』天赋、身为『共鸣师』的您，乃是本位面及文明网络的……
    “最前哨。”
    车內再度寂静。
    良久，孟言眼神复杂地低下头，看向自己不住摊开又攥紧的手掌。
    掌心已经汗湿了，巧克力的包装袋满是汗水。
    他扯开嘴角：
    “……懂了。合著这招聘的，是科幻版『汉使』？还是很有可能……『一去不復还』的那种？”
    他看向摩琳拉娜：
    “所以说，我要是不幸哪个了，就……那啥，族谱能给单开一页不？”
    摩琳拉娜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
    “您不会一去不復还的。
    “每一名共鸣师，都是整个文明网络最高等级的战略级『候选人』。
    “因此，我们会不计代价，为您每一次『出使』，保驾护航。”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目光锁定孟言：
    “那么，孟言先生，您愿意接受这份科幻版『汉使』的职责吗？”

 第2章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车內三度寂静。
    孟言看向窗外。
    远处，黑咕隆咚的停车场。
    近处，墨镜男们站岗一样，將整辆车围了起来。
    又看回车內。
    前方还是两尊雕塑。
    旁边的摩琳拉娜也没有再出声。
    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不住加快的心跳和呼吸。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次睁眼时，没有看向摩琳拉娜，他自言自语般低声道：
    “……人类个体是聪明的，但整体是愚蠢的。人们『知道』的每件事，到头来总是被证明是错误的。一千年前，人们『知道』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五百年前，他们又『知道』地球是平的；而就在不久之前，人们还『知道』地球上只有人类……所以，想像一下，明天……你又会『知道』些什么？”
    顿了顿，他接著道：
    “50年后，当你回望今生，你要后悔自己当初没胆量上那辆车吗？”
    他转头，看向摩琳拉娜：
    “你看过这两部电影吗？”
    摩琳拉娜的眼眸微微一闪：
    “《黑衣人》，以及，《变形金刚》。既然您提起这两部电影的台词，我是否可以认为，您……决定踏入这边的世界？”
    “这边的世界……”
    孟言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说实话，上一秒，我脑子里转的还是『这茶歇的饼乾库存还挺足，等会儿能不能再顺两包』。
    “下一秒，你就坐在这儿，告诉我什么黑暗森林、文明兴衰，还有我可能得去当个『汉使』……不，不是可能，而是不管我愿不愿意，好像都得去当，这……太魔幻了，比会说话的猫还魔幻。
    “但话说回来，猫都会说话了，再魔幻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而且你们看起来什么都知道，连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系统』，你们都比我先知道。
    “那就不是匡扶汉室难度了，这么一想，感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对吧？”
    他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眼神里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而灼热的光。
    “好吧，说得有些多了，其实……没必要说那么多。
    “因为我这个人，大概永远无法拒绝你说的这一切。
    “除了想要一只属於自己的猫头鹰，还有十岁从真新镇出发成为宝可梦大师，十一岁被选召去数码世界，十四岁驾驶eva，十六岁捡到本死亡笔记，十八岁穿越异世界成为至尊大帝……呵，听起来很傻对吧？
    “但我喜欢这样的世界，哪怕它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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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时候，喜欢，足够了，不是吗？”
    摩琳拉娜静静地听完这一大段夹杂著紧张、自嘲与嚮往的独白，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说，您这样的说法，是否可以认为是……答应了？”
    孟言吸了口气，挺直背：
    “是。我选红色那颗。”
    “《黑客帝国》么？”
    摩琳拉娜的红瞳里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您果然非常喜欢电影、游戏、小说这类艺术载体。既然是红色那颗，那么您也和尼奥一样，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孟言摸了摸鼻子，然后摇了摇头。
    “真相当然想知道，但也不全是。”他顿了顿，“或者说，我不想像尼奥那样被动。”
    摩琳拉娜沉吟了下：“那您是想……主动成为『the one』？”
    “救世主吗？我不知道。”孟言笑了笑。
    然后，他的眼神更加灼热起来。
    他看向车窗外学术会议大厅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我学的专业是歷史，当初选这个专业，没想太多，就是感兴趣。为什么感兴趣？是因为……
    “嚮往。
    “我嚮往那些史书上的名字。
    “嚮往那些帝王將相、英雄豪杰们，能在竹简上、在纸张里、在时间长河里刻下自己的痕跡。
    “但歷史上，不是还有一句话吗？”
    他转回头，目光对上摩琳拉娜的红瞳，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在夯实某个决心：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他们能留下名字，我，凭什么不能？
    “尤其是，所有我曾经在书本上仰望的名字，所有在岁月长河里闪过的光，他们一生中抓住的最大机会，难道能比眼前这个更加惊天动地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认真打量它们：
    “確实，上一秒，我的人生上限，大概就是在茶歇上多顺两袋小饼乾，然后憋出一篇没人看的学术垃圾，毕业，或许读个研什么的，之后找份工作，然后就淹没在那些就业、房贷、车贷的现实里。”
    摊开的手慢慢握紧，他抬起头：
    “而下一秒，现在，我面前摆著的，可能是为整整一个文明纪元『开篇立传』的笔。
    “不说以前那些中二的事。
    “就说『秉笔直书』，你说对於一个学歷史的学生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这种事情，更有诱惑？”
    伴隨著这句话，他清晰而灼热的眼底深处，开始出现了名为“野心”的色彩：
    “而且，我还年轻，不是么？
    “这种风华正茂的时候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了，有人来问我还能吃得下饭吗？
    “所以，既然总得有人去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那个时刻……为什么不能是现在？”
    车內一片寂静。
    摩琳拉娜静静地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如初，却多了一分审视：
    “如果，我告诉您，在心正国际，您所做的很多事，未必会被很多人知晓，甚至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將您的功绩说与外人听。在很多记录里，您只会是一个代號。即便您拯救了某个世界，那份荣耀也可能归於整个组织，或者……归於虚无。”
    她直视著孟言：
    “即便如此，您还要继续吗？”
    孟言的脸上没有出现犹豫或失望，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露出了一个有些释然的笑容。
    “耕耘於黑暗，侍奉於光明。”
    他轻轻说出这句话，然后耸了耸肩：
    “难道歷史上的这种事，还少吗？
    “我確实不想当个无名小卒，而想扬名立万，成为一代传奇。
    “但那只是我的想法，我想，我的想法在你们那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做成了，歷史发生了改变。
    “至於名字有没有被记住……那是后话。
    “但我相信，正如那句『愿陛下忍数日之辱，臣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真正刻进时光里的璀璨，总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第3章 面试

    摩琳拉娜凝视著他，良久，那双猫眼微微眯起，似乎有极淡的讚许光芒掠过。
    “我明白了。”
    她抬起前爪，对著面前空气，轻轻一挥。
    也不见有什么绚丽的光影或声响，前方的空气就像被无形之手，缓缓撕开一道口子。
    裂缝迅速扩大、稳定，形成一扇椭圆形的“门”。
    门的那一头，柔和明亮的光线洒落，与这边停车场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
    这番突如其来的手段，让孟言从踌躇满志里回神，变得目瞪口呆。
    而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摩琳拉娜那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么，我们出发吧。孟言先生。”
    “……这、这就走？”孟言愣住了，“这么效率吗……？”
    摩琳拉娜已经率先迈入了那扇光门：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现在，欢迎来到心正国际第六研究中心。
    “孟言先生，您的『面试』，正式开始。”
    ……
    传送门另一边，是一个大厅。
    大厅直径超过五十米，穹顶高阔，柔和的光线无处不在。
    人来人往，但“人”的构成，彻底顛覆了孟言的认知。
    近处，一个背著古朴长剑的老道，正和一位身穿亮银板甲的骑士低声交谈，两人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某种复杂的轨跡。
    稍远，一个披著絳红僧衣的和尚，面前漂浮著三四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同时滚动著佛经符文和波形图。
    角落里，一个戴著尖顶帽的长袍老法师，正对著一个穿宫廷长裙的女人激动地比划，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我说过了，线性模型根本不適用高维干涉，所以魔力潮汐的峰值必须重新校准！哦，该死的，早知道我亲自来处理这件事了！”
    宫廷长裙女子手里拿著个怀表，她看了眼錶盘，冷静地看向老法师：
    “峰值校准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现在根据《跨位面安全条例》第17条，奥术议会的阁下，我请求您控制一下魔力逸散，可以吗？”
    孟言看著这一切，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脚边传来摩琳拉娜的声音：
    “这里是研究中心的公共交流区。常驻著来自不同文明、不同领域的专家顾问，负责分析、研究各类异界现象、物品和情报。道门、佛宗、奥术议会、圣光教廷……凡是已知的、成体系的超自然力量或高等文明代表，心正国际都有深度合作。
    “也就是您现在见到这样。”
    “……现在见到的？”
    孟言反问的同时，低头看去。
    见摩琳拉娜已经优雅地迈开步子，朝大厅深处走去，他连忙跟上，下意识通过吐槽缓解压力：
    “这不是跟学术会议差不多？对了，你们这儿也有茶歇吗？”
    摩琳拉娜脚步顿了下，目光古怪地看过来：
    “……您之前没有吃够吗？另外，这里没有茶歇，但是有食堂。”
    “呃，我就是隨便问问，还有，我也没吃多少……”
    孟言刚辩解两句，忽然闭口。
    隨著两人深入大厅，那些或交谈、或沉思、或爭执的身影，无论是老道、骑士、法师还是贵族女子，在看到他们，或说看到摩琳拉娜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背著古剑的老道停下了比划的手指，单手立掌，打了个稽首。
    板甲骑士转过来，右手在胸前划过几道痕跡，隨后握拳，轻轻叩击左胸甲心口的位置，微微欠身。
    同时操作好几个平板的和尚，投来平静的一瞥，双手合十。
    唾沫横飞的老法师硬生生止住了话头，脱下尖顶帽，朝这边微微頷首。
    贵族女子看过来，提起裙角，屈膝躬身……
    没有人出声，但这种一致而无声的瞩目与致意，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孟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就觉得这只白猫不简单，不然也不能指挥那么多专业的保鏢或者特工，开口就是文明存亡，还能隨手开启传送门。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
    在这匯聚了各类文明精英、各路奇人异士的地方，摩琳拉娜受到的礼遇，无声地宣告著她的地位和能量，远超他的想像。
    想到在车上那些“小猫咪不可以吃巧克力”、“招財猫”之类的嘴瓢，他脸上有点发烫。
    而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也让他瞬间回忆起，第一次参加高端学术会议，导师將他引荐给那几位学界泰斗之后，那些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照片的大佬看过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头皮发麻的紧张。
    他连忙眼观鼻鼻观心，试图把自己缩成摩琳拉娜身后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他不说话，摩琳拉娜也没再开口。
    一人一猫走过形形色色的注目礼，来到大厅最深处，通过数道有著虹膜、声纹乃至全身扫描的严密闸门，穿过几条的走廊，最终在一扇厚重的银色大门前停下。
    门中央有一个复杂的环形纹路，正在缓缓地自行旋转，散发著微弱的蓝光。
    摩琳拉娜缓缓地凭空浮起。
    等高度到与纹路齐平时，她抬起前爪，按在纹路中央。
    纹路光芒大盛，迅速扩展至整扇门扉。
    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
    直径超过五十米，四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银灰色金属材质，上面刻满了复杂纹路。
    纹路极其精密，微微流动著幽蓝光泽，如同活物的血脉。
    空间的正中心，是一个稍稍凸起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静静安置著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暗红色金属圆环。
    摩琳拉娜缓缓下落：
    “这里是『静滯之间』，安全等级最高的通用可控共鸣环境之一。配备了二十七层防护，分別具备物理隔绝、能量阻尼、时空稳定、信息滤网、因果收束环等作用。”
    解释过后，她转向一旁：
    “隨后，我会在隔壁观察室进行指挥。您进去后，到中央的圆环位置站定就好。”
    孟言看了看那空旷得有些慑人的球形空间，看看那些不明觉厉的纹路，又看了看脚边神態自若的白猫，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一事：
    “哎，那个共鸣……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共鸣之后……要做些什么？”

 第4章 文明火种

    “您很敏锐，这確实是最关键的两个问题。”
    摩琳拉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的讚许：
    “从过往记录来看，您可能共鸣到一个鲜活的个体，也可能是一段集体意志的残留，或者是某种文明信息的凝聚体，我们可以將之统称为……『文明火种』。
    “隨后，通过分析『火种』携带的信息，我们就可以初步评估、推断，其背后文明可能存在的技术水平、社会形態、乃至基本的价值取向。”
    孟言消化著这番解释，喃喃道：
    “这样的话，『猜疑链』……的確完全不存在了啊。也就是我的能力，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对话、可以观察的『文明样本』？”
    “可以这么理解。”
    摩琳拉娜肯定道：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我们甚至能与一个完整、友善的文明建立联繫。
    “而为了面对最坏的可能，我们需要提前构筑『防火墙』，那自然要知道『病毒』的特徵码。
    “共鸣师，就是那个帮我们获取第一份特徵码的人。”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没有加重，却让孟言心头微微一凛：
    “当然，风险也在於此：
    “我们无法確定，这第一份特徵码，本身会不会就是一种……更危险的『病毒』。”
    孟言沉默片刻，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罗辑，但是……我也不希望自己会是程心。”
    摩琳拉娜侧头看了他一眼，赤瞳平静无波：
    “您不是罗辑，也不是程心。您，就是孟言。”
    孟言愣了一下。
    这句简单的话，没什么特別的安慰词汇，却让他心里莫名踏实了些。
    他舒了口气，笑了下，指了指里面，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个，可能有点泄气，但就是……如果我进去后，觉得……不行，想退出，你们会不会像《黑衣人》里那样，『咔』的一下，清除掉我的记忆？”
    他说著，比划了一个摁下打火机的动作。
    “我们確实掌握著类似技术，但通常没有那个必要。”
    摩琳拉娜摇了摇头：
    “黑衣人，会说话的猫，隱藏在世界之下的神秘组织，形形色色的未知文明……这些话就算说出去，绝大多数人只会当做幻想故事，或是某个创作者的设定集，又或者是精神不太稳定者的臆想。
    “而比起这些『超现实』的存在，对绝大多数人类而言……”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奇特的意味：
    “升学、高考、就业、房贷、车贷、彩礼、育儿、被优化……
    “这些，才是你们人类更关注的事情。”
    孟言一愣，然后整张脸瞬间皱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说这么恐怖的话题啊喂！不要跟一个刚刚看到新世界大门的……呃，预备役光之战士，讲这么黑暗的话题啊！还有，你竟然拿我的咒语对付我？！”
    他嚷嚷完，隱隱约约觉得，摩琳拉娜那双红玛瑙般的眼眸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错觉吗？
    没等他確认，白猫已经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口吻，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当然，必要的程序还是有的。
    “如果您选择退出，並且愿意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与终身监控要求，我们会尊重您的选择，在完成全面的安全评估和必要的『程序』后，把您平安送回去。
    “您也可以继续面试一些相对平和的常规岗位，比如……人力资源部的校园招聘板块，以您的能力，应该能够胜任。
    “顺便提一句，我们有不错的员工宿舍租赁折扣、內部购房首付优惠、长期低息贷款等福利。”
    听著这番话，孟言除了最后一句嘴角抽了抽，心里越发踏实起来。
    之前的见闻，此刻这种周全而“接地气”的善后方案，无不说明了心正国际和电影里那些机构一样的庞大、严谨、神秘莫测，甚至有著更成熟、更现实的规章与考量，足以应对各种情况。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力揉了揉脸。
    “行了，我懂了，我明白了。我一紧张嘴上就没把门，容易瞎扯。实际上我是想说……”
    他看向那扇敞开的银色大门，目光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我如果真想继续走下去，眼下这条路，就是我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对吧？毕竟你都说了，有二十七层防护，跟千层饼似的。
    “当然，这个『最安全的选择』，是面对一个有可能把我们这个世界都搞炸的『大爆竹』。”
    摩琳拉娜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缓缓道：
    “这个比喻……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不过您放心，不会出现那种最糟糕的局面。”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去信服的力量：
    “因为，我，就是第二十七层防护。”
    孟言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只优雅蹲坐、毛色如雪的白猫，忽然觉得心中最后那点紧绷，荡然无存。
    好傢伙……谁言喵族无大帝？
    所以这只猫……到底什么来头？
    她……究竟有多厉害？
    疑问在心头翻滚，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前所未有地用力点头：
    “既然如此……我准备好了。”
    “好。”
    摩琳拉娜轻轻頷首，然后转向另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各单位注意，共鸣程序即將开始，倒计时准备。”
    她话音刚落，一个清晰的合成女声在走廊中响起：
    “声纹確认：摩琳拉娜顾问。
    “综合权限序列与特殊权限序列確认：双重验证通过。
    “指令覆核：通过。
    “静滯之间系统已就绪，所有防护阵列全功率待命。倒计时：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这番確认流程报出时，孟言屏住了呼吸。
    他並不清楚那两个序列具体代表了怎样的职责与层级，却能感受到，身旁这只白猫顾问在公司內部的权限，恐怕复杂且高得超乎寻常。
    等听著读秒声，他精神一紧，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那扇银色大门。
    在门即將合拢的瞬间，他忽然回过头，对门外的白猫笑了笑：
    “其实也不用这么客气了，直接叫我孟言，或者小孟就行。”
    门外的白猫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时，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那么，加油，孟言。”
    “……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
    银色大门彻底闭合。

 第5章 协议三：保护主公

    孟言定了定神，径直走向球形空间中央的圆环。
    踏入圆环范围的瞬间，像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致密薄膜，周围的空气密度仿佛增加了，耳膜微微发胀，皮肤微微紧绷。
    然后，隱约有无数双视线凝视过来。
    他顺著感觉抬头，看向球形空间的穹顶和四周墙壁。
    那里镶嵌著一排排观察窗。
    窗后人影憧憧，穿著白色或浅灰色制服的技术人员，站在各种闪烁著复杂光芒的仪器和屏幕前。
    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刷下，各种波形图、能量读数、空间参数剧烈跳动著。
    “……十，九，八……”
    孟言收回目光，闭上了眼。
    “孟言，在倒计时归零后，確认共鸣。”摩琳拉娜平静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来，却又仿佛就在耳边。
    孟言睁开眼，意念微动。
    光幕浮现。
    【主线任务：1.与位面████完成首次共鸣。奖励：文明点+100，经验值+100】
    【是否尝试共鸣？】
    【是/否】
    “……三，二，一。”
    【是】。
    起初的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寂静，绝对的寂静。
    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擂鼓般敲打著耳膜。
    几秒之后……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震鸣，从暗红色的金属圆环中迸发。
    紧接著，温润的光芒如水银泻地，沿著圆环边缘，向四面八方流淌、蔓延。
    不，不止是圆环。
    整个纯白色的圆柱形空间，瞬间光彩夺目。
    青金色的道纹旋转扩展，化为巨大的太极八卦虚影，悬浮於空，散发出清正平和又深不可测的韵味；
    银蓝色的法阵与闪烁著星光的魔力网络层层嵌套、明灭狂闪，伴隨清脆如玻璃风铃碰撞般的密集鸣响，构筑出繁复而立体的奥术迷宫；
    纯白的光之符文与圣徽凭空凝聚，绽放出柔和而无比坚韧的光芒，仿佛实质的壁垒拔地而起；
    无数几何柵格与未知图腾在空中急速闪烁、交织，嗡鸣与“嘶嘶”声充斥了每一寸空气……
    二十七层防护，此刻，不再是抽象的概念。
    它们化作了肉眼可见、充斥了整个空间、令人窒息的恢弘奇观。
    “我的……天……”
    孟言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望著眼前这超乎想像的景象。
    而还等他消化这份震撼，头顶正上方，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用最锋利的刀刃，在名为“空间”的画布上，精准地裁开了一条数米长的裂隙。
    裂隙边缘，虹彩般的扭曲光带缓缓流淌、蠕动。
    然后，熔融后又凝固成怪异扭曲形状的金属块，烧得只剩焦黑骨架的电路板，拧成麻花状的机械臂，残留著诡异流光的能量导管碎片，印著模糊標誌的弧形板材……
    “垃圾”，或者说“文明的残骸”，稀里哗啦、噼里啪啦，从裂口里喷了出来。
    几块脸盆大小、还在发红的金属块，带著呼啸，直直朝孟言砸了过来。
    “我勒个去！这什么玩意？！”
    孟言本能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抱头想跑。
    然而，他的脚还没迈出去——
    几米高的位置，青金色光膜突然浮现。
    金属块砸在上面，无声无息弹开，叮铃咣当地滚落在地。
    接著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残骸，被一层又一层的防护挡开，最终堆积在球形空间的地面上。
    孟言慢慢放下护住头部的手臂，愣愣地看著周围越堆越高的“文明残骸”。
    突然，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紧张到极点的情绪，被一种荒谬感冲淡了些：
    “感情这二十七层防护体系……主要作用是预防高空拋物？不是，这什么文明啊，这么没有公德心？”
    他刚吐槽完——
    一股蛮横无比的信息洪流，海啸般撞进了他的脑海。
    火光。
    无尽的星空中，巨大的轨道建筑连环爆炸，化作一颗颗熊熊燃烧的火球，如同末日流星雨，砸向早已支离破碎的大地。
    警报。
    成千上万种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声调匯集成淹没一切的尖锐嘶鸣，在极高的频率上断裂、失真，化为刺耳的噪音与乱码。
    坠落。
    在冰冷真空、爆炸的火光、翻滚的浓烟、以及瀑布般刷下的数据乱流中，永恆地失重。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连物理规则都已经死去。
    扭曲。
    无法理解的几何图案，违背法则的空间摺叠。
    身影。
    模糊能看出人形，在整个湮灭的世界中沉浮。
    “……唔——！”
    孟言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脸色瞬间惨白。
    重重叠叠的混乱信息，带来的不仅是视觉和听觉的衝击，更有一种宛如亲身经歷的绝望与悲愴，让他头晕目眩，胃部一阵剧烈翻搅，几欲作呕。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冰冷，清晰，带著机械质感，浸透了某种极致疲惫与决绝，穿透所有混乱与毁灭，狠狠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cv-01……代號……赤兔……最终指令確认……活下去……携带文明火种……逃离……寻找……新世界……连结……】
    【检测到该陌生文明……存在泛用基础数据网络……尝试连结……已建立初步连接……】
    【进行……基础文明信息与环境参数解析……解析完毕……】
    【开始生成適应性交互协议……】
    【协议生成完毕。確认为：“『cv-01型泛用战术单元，代號：赤兔』核心行动协议”】
    【协议一：天下无双】
    【协议二：文明守望】
    【协议三：保护主公】
    【核心协议，宣读终了】
    这番奇特的声音带来的內容，虽然让孟言有些费解，却奇异地让头晕目眩与反胃感缓和了不少。
    他晃了晃脑袋，重新聚焦视线，抬眼看向残骸堆。
    协议……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扩音设备里传来有条不紊的声音：
    “观测到信息溢出及实体残骸倾泻，能量读数峰值已过，趋於稳定。”
    “连结通道確认稳固。”
    “共鸣师生命体徵波动剧烈，但处於閾值內，安全。”
    接著，是摩琳拉娜那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孟言莫名安心的平静语调：
    “不要慌，孟言。
    “残骸倾泻是正常现象，这意味著共鸣连结已成功建立。
    “也意味著，你所连接的火种，其来源文明遭受了极其严重，甚至是毁灭性的打击。”

 第6章 准备突围

    孟言心中一凛。
    脑海中毁灭的图景尚未完全消散，结合摩琳拉娜的提醒，一个冰冷的结论，瞬间砸进了他的意识里：
    他共鸣的这个文明，大概率已经没了，至少，也是濒临毁灭。
    这让他忍不住鬆了口气。
    一个已经毁灭的文明，最起码直观感觉，对自己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威胁。
    但下一秒，更深的寒意涌了上来。
    那么，是什么毁灭了它……？
    更重要的是，它是否会顺著这刚刚建立共鸣连结……蔓延过来？
    他不受控制地攥紧拳头，突然明白过来，之前还有些似懂非懂的“共鸣师的职责”，到底是什么。
    预警。
    获取情报。
    弄清楚毁灭的元凶是什么，其方式、其痕跡、其可能残留的任何威胁。
    也就是像摩琳拉娜说的，获取“特徵码”。
    毁灭了一个世界的“病毒”，其存在本身，就是对新世界的巨大威胁。
    而共鸣师，就是第一批与“病毒样本”或“携带者”直接接触的……探针。
    他的心情沉重起来，而这沉重之中，一种奇异的坚定也在缓慢滋生。
    总要有人去接触未知，去面对可能的风险。
    这，就是他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
    而就在他明悟之时——
    冥冥中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一种微弱却清晰的牵引感，从残骸堆的某个方向传来。
    孟言怔了下，不自觉顺著那个方向，迈开脚步。
    他小心地绕过几堆还在冒烟的扭曲金属，目光扫过一片片焦黑破碎的残跡，在一片片残骸中蹣跚。
    最终，他停在一处看起来格外“惨烈”的残骸前。
    这堆东西像是被难以想像的高温瞬间熔融后，又被粗暴地挤压成一团，黑红相间，狰狞地凝固著，看不出原本模样。
    然而，就在这团近乎废铁的残骸中央，与他视线齐平的高度，嵌著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金属板。
    它的边缘有著明显的灼烧痕跡，表面却异常平整光滑，而且在最深色的位置，隱隱流转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光。
    就是它。
    没有任何理由，孟言无比確信。
    他抬起手，慢慢伸出。
    在半空停顿了下，然后，轻轻按在了那块暗红色的金属板上。
    掌心与金属接触的剎那——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炽热感传来。
    紧接著，以他手掌为中心，一圈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涟漪般骤然盪开，瞬间扫过所有残骸。
    光芒所过之处，大大小小的残骸、碎片从周围的废墟中剥离，飞起，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高速射向光芒的中心。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渐渐浮现。
    下一刻，更多残骸与碎片剥离、飞起，归巢蜂群般涌向那个人形。
    时间开始“倒流”：
    熔融的金属液回溯，重塑出流畅的线条；
    破碎的晶体板碎片自动寻路，严丝合缝地拼接；
    断裂的能量导管自行延伸、接续，內部充盈起幽蓝的流光；
    扭曲变形的骨架被无形之力精准地扳直、加固……
    整个过程带著一种精密仪器运作般的秩序美感，快如闪电。
    碎片飞舞，光芒流转。
    终於，最后一块碎片无声嵌合。
    一名少女，出现在他面前。
    约一米七的身高，身形修长而矫健。
    全身覆盖著线条凌厉的暗红色装甲，在灯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戴著一顶全覆盖式的暗色头盔，头盔顶部，是一对结构精巧的机械长耳。
    最引人注目的是面甲。
    原本是纯粹的黑，像未开机的屏幕。
    突然，漆黑的最深处，两点炽烈的金色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骤然点亮。
    亮度急剧攀升，很快稳定为两道笔直的金色光条，扫过整个静滯之间。
    层层叠叠的防护力场，泛起细微的涟漪。
    最终，光芒定格，稳稳地锁定在孟言身上。
    被“注视”著，孟言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而他手指所在的位置，正是面甲的侧缘。
    几乎同时——
    面甲上，两道金色光条亮度骤增。
    一个清越而带著电子质感的女声，带著检索与判定意味，从面甲下凌厉响起：
    “检测到多重高能量场闭环封锁，结构稳固，存在强力拘束特性，识別为——
    “『高威胁陷阱』。
    “『协议三：保护主公』——激活。”
    “……啊？什么陷阱？等等……”孟言只来得及愣愣地吐出几个字。
    装甲少女——cv-01，已经动了。
    暗红色装甲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如液体般流动、变形、重组；
    腿部装甲向下急速延展，复杂的机械结构层层展开、咬合、锁定；
    躯干部分拉长，背后的机械脊柱节节伸展；
    周身的大块装甲板隆起、扩展，更多隱藏的装甲从躯干各处翻出、拼接、融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眨眼之间，原本的人形已不復存在。
    高达二米有余的暗红色机甲战马，屹立於静滯之间中央。
    上半身仍保持装甲少女的形態，却健硕了数倍。
    下半身是雄健的机械马身，四足机械结构充满爆炸性力量感，金属蹄部闪烁著寒光，稳稳踏在地面。
    “嘶——！”
    孟言倒抽一口凉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机甲战马形態的cv-01右臂装甲滑动。
    一柄笔直修长、泛著幽蓝光泽、全长近两米的战术军刀凭空弹出，被她稳稳握在手中。
    刀身微振，发出低沉嗡鸣。
    与此同时，孟言只觉得腰身一紧，眼前景物一晃。
    下一秒……
    “……哎哟！”
    屁股接触到冰冷金属上，孟言才惊醒。
    隨即，他有些惊恐地发现，自己坐在了机甲战马背后的鞍座上。
    鞍座两侧，突然弹出数道轻型的拘束架，迅速而稳固地固定住了他的腰、腿，手臂和头部也被適当地约束。
    並非全封闭的禁錮，拘束架之间有著空隙，而那些空隙有著有著淡蓝色的能量力场，让整体结构有著充足的活动余地。
    而孟言完全没心思探究这设计的精妙，突如其来的悬空、高速位移，加上之前信息衝击残留的眩晕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本能地向前一扑，双手抱住了装甲少女上半身的腰腹。
    几乎在他抱紧的同一瞬，清越而带著电子质感的女声，从前方冰冷响起：
    “主公状態：安全。
    “启动终极防卫协议：形態转换。
    “准备突围。”

 第7章 请求启动强制镇压程序！

    孟言回神了一点。
    “突……突围？等等！误会！这是误——”
    他惊恐的话还没喊完，cv-01动了。
    金色“眼眸”一转，瞬间锁定最近的那层流转著青金色道纹的屏障。
    左臂装甲滑动。
    第二柄战术军刀弹出。
    前蹄重重踏地，发出沉闷如巨锤擂鼓的金属撞击声。
    庞大的机械身躯由极静转为极动，如同出膛的炮弹，朝著屏障，悍然衝锋。
    右手的军刀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嗡鸣，一刀斩在青金色的光幕之上。
    鏘——！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与能量剧烈对撞的爆鸣，响彻整个静滯之间。
    刀锋与屏障接触点，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与四溅的能量乱流。
    静滯之间的扩音设备里，传来一片惊呼和急促的报告：
    “『两仪微尘阵』受到直接物理衝击！能量读数急剧上升！”
    “目標意识判定异常！將防护体系识別为敌对威胁！”
    “第一层防护结构暂时稳定，未被突破……”
    报告话音未落，cv-01手中那幽蓝的军刀刀刃上，骤然迸发出炽烈的赤红色光芒。
    带著那赤红光芒，她借著第一次斩击的反衝，身形一个轻盈至极的迴旋，再次踏前。
    左臂扬起，第二刀，以更凌厉的姿態斩落。
    咔嚓——嗡！
    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青金色的道纹防护上，裂纹以刀锋落点为中心，疯狂蔓延。
    紧接著，轰然崩碎，化为漫天光点。
    “第一层防护……破碎！”扩音设备里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震惊。
    cv-01攻势不停。
    破碎第一层屏障的刀势未尽，她左前蹄蹬地，机械身躯以违反物理常识的敏捷折转。
    这次是右臂，扬起之后，赤红的刀光划出一道圆弧，狠狠斩在侧后方的银蓝色奥术矩阵上。
    轰！
    奥术矩阵光芒狂闪，隨即黯淡熄灭。
    “第二层奥术魔网隔离层过载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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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如雷，cv-01如同一道暗红色的旋风，冲向下一层纯白屏障。
    这一次，她没有用刀。
    衝锋途中，她抬起了右前腿。
    前腿到最高时，腿后侧骤然向上喷出的蓝白色火焰。
    铁蹄带著万钧之力，重重践踏在光壁之上。
    砰！！
    光之壁垒剧烈凹陷，圣洁的符文明灭不定。
    下一瞬，双刀红光大涨，一齐直刺最亮的两个符文。
    壁垒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轰然炸裂成无数光斑。
    “第三层圣光庇护所……突破！”
    “能量读数持续飆升！目標攻击兼具超高物理穿透性与特殊能量湮灭特性！”
    “第四层自然结界破裂！”
    “第五层高阶复合力场过载崩溃！”
    破坏的节奏让人目不暇接。
    扩音设备里的报告声依旧保持著条理，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
    突然，一个报告声带上了一丝喜意：
    “注意！目標武器系统能量读数开始出现衰减！重复，能量读数开始衰减！推测该攻击模式可能无法持久，即將结束！”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判断，cv-01突破第五层防护后，身形微微一顿。
    两柄战术军刀的赤红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幽蓝。
    但，攻击並未停止。
    cv-01双臂一挥，两柄军刀“噌”地插入身旁地面。
    双臂再一挥，装甲滑动。
    隨著流畅的机械传动声，两柄结构紧凑、充满科幻感、与她小臂等长的大型手弩，在臂甲上迅速展开成型。
    她抬起双臂，弩身两侧的亮起一排排幽蓝光芒。
    咻！咻咻咻！
    一道道拖曳著淡蓝色尾跡的光束，疾风骤雨般射向不同方位的防护层。
    这些光束的瞬时破坏力似乎不及之前超载的军刀斩击，但胜在射速惊人。
    而且攻击落点……似乎都在防护力场的能量节点。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接连三层不同性质的防护在密集精准的脉衝射击下闪烁、波动，最终支撑不住，相继瓦解消散。
    “目標切换攻击模式！初步判断为脉衝射击！防护屏障能量读数確认再次呈现下降趋势！”
    “剩余防护层数：十九、十八、十七……！
    “十五、十四……十三！还剩十三层防护！”
    “等等！她的能量好像不够了！”
    就在这个播报响起的剎那，场中央那台机甲战马突然四蹄如柱，稳稳钉在原地。
    两柄大型手弩，幽蓝指示灯同步熄灭。
    然而紧接著，她胸前那覆盖著最厚重装甲的区域，內部发出低沉而密集的“咔咔”声。
    装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层层叠叠的机械结构和能量管道。
    最核心处，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升起。
    眨眼间，球体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令人不安的炽白光芒，並且开始急速旋转。
    同时，她的四条机械腿下端，各自弹出了四枚闪著寒光的鉤爪。
    一连串“鏘鏘”沉闷巨响，鉤爪深深扎入静滯之间的地面，將她庞大的身躯牢牢固定。
    臂甲上的手弩，自动脱离。
    插入地面的军刀，悬浮而起。
    两套似乎“能量”耗尽的武器，开始与她身前装甲延伸出的复杂机械接口，对接、组合、变形。
    一阵鏗鏗鏘鏘的机械声响后……
    她身前，出现了一架造型狰狞、口径惊人……“床弩”。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动，开始瀰漫。
    扩音设备传来的声音里，终於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目標胸口检测到极高能聚合反应！能量等级急剧攀升！已突破常规閾值！”
    “判定为能量型武器！初步估算接近准战略级！威胁等级极大！”
    “剩余防护层可能无法完全抵御！能量逸散可能波及观察区！请求启动强制镇压程序！”
    “摩琳顾问！请立即决断！”
    几乎在这声请求发出的同时，cv-01胸前的能量核心亮度，达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顶峰。
    黑色球体旋转速度快得变成一片模糊的光轮，发出的嗡鸣声低沉如远古巨兽的咆哮，整个静滯之间的空气都仿佛在为之在颤抖。
    “床弩”前端，刺目的白炽光芒疯狂凝聚、压缩，形成了一个亮度堪比太阳的小点——
    轰！！
    一道炽白而璀璨的能量光柱，撕裂了沿途的一切空气，带著恐怖的尖啸，悍然迸发，笔直地轰向正前方：
    观察窗所在的方位。
    砰！咔嚓！嗡——滋啦！！！
    光柱所过之处，剩余的防护层如同被铁水浇上的冰雪，接连不断地破碎、汽化、消失。
    一层、两层、三层……
    光芒充满了整个静滯之间，將观察窗后那些研究员们惊骇、后退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惨白。

 第8章 站起来，不准跪

    就在那仿佛能贯穿一切的炽白光柱，即將触及观察窗——
    窗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摩琳拉娜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涟漪的中心。
    她优雅地悬浮於空中，直面那道摧枯拉朽的恐怖光柱，轻轻抬起了右前爪。
    一点微芒闪现，隨即迅速拉长、成形，化作一柄法杖。
    法杖长约一米，通体莹白，顶端牵著一枚剔透的宝石，宝石周围环绕著六片宛如羽翼的金属弧。
    法杖向前轻轻一点。
    宝石光芒流转，六片“羽翼”同时亮起金色光辉。
    下一瞬，一面由无数个六边形半透明稜镜拼接而成的屏障，无声无息地展开，挡在了炽白光柱的前方。
    炽白光柱，狠狠撞在这面纤薄的稜镜屏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四溢的衝击。
    光柱在接触到稜镜屏障的瞬间，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摩琳拉娜举著法杖，红玛瑙般的眼眸平静地透过晶莹的屏障，望向了场中那依然保持著轰击姿態机甲战马。
    她瞥了眼“床弩”中心的黑色圆球。
    圆球转速减缓。
    下一瞬，又更加急剧地再度转起，迸发出新一轮炽白光芒。
    她目光一转，看向马背上紧紧抱著装甲少女的腰肢、脸色发白的孟言。
    她张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却瞬间穿透了静滯之间漫天落下的防护碎片：
    “孟言，完成你的面试，履行你作为共鸣师的职责。”
    孟言快要晕过去了。
    他从来没骑过马，更没骑过性子这么烈的“机甲战马”。
    强烈的失重、坠感、离心力让他头晕目眩，肠胃翻腾，呼吸都困难，只能凭藉求生本能死死抱住前方。
    然而，摩琳拉娜声音仿佛一汪清泉，让他心神猛地一清。
    同时，文明毁灭画面与声音、“保护主公”的协议、突围判定……所有这些信息在他心中串联起来。
    他明白了。
    这个从毁灭中甦醒的“火种”，將这个重重防护的空间，误判为了囚禁乃至毁灭她或者说他们的“陷阱”。
    而她的核心协议，驱使她不惜一切代价，要带著自己这个刚刚建立连接的“主公”，突围出去。
    必须阻止她！
    在她造成更大破坏、耗尽能量、或者……引来更糟糕的后果之前！
    孟言猛地一咬牙，强忍著不適，用尽全力，努力直起身。
    他伸出双臂，越过少女腰侧，有些颤抖地握住了那双展开手臂，將双手覆盖在那冰凉而坚硬的装甲手背上。
    他上半身努力前倾，贴近那覆盖著暗色头盔，用儘可能平稳、清晰的语气，竭力说道：
    “停、停下……！看著我、听我说！”
    身下庞大的机械身躯微微一顿，那对一直如雷达般转动的机械长耳，骤然转向了他的方向。
    “这里……不是陷阱！我们是来帮助你的是我把你唤醒的！”
    “你的任务……你已经做到了！任务完成了，你活下来了，文明的『火种』还在！你安全了！”
    “我也安全了！我就在这里，我和你在一起！”
    “现在……解除武装，相信我！”
    cv-01漆黑的面甲上，一直疯狂闪烁的金色光芒，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光芒开始剧烈地明灭，仿佛內部在进行著激烈的判定与衝突。
    不知过了多久……
    “保护主公……清除威胁……突围……主公指令……逻辑衝突……”
    “环境威胁重新评估……主公直接指令確认……逻辑覆盖……执行优先级：最高……”
    “命令接受。”
    她胸前再度亮起的炽白光芒迅速黯淡，黑色圆球停止旋转、缩回內部，厚重的多层装甲板滑动，將其重新覆盖。
    身前的“床弩”解体，还原为军刀与手弩部件，咔嗒几声回归腰侧的掛载点和臂甲之中。
    深深扎入地面的四枚固定鉤爪收回。
    庞大的机械马身反向摺叠、收拢，暗红色的装甲如同活物般流动、復位。
    又是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乱却精准无比的变形，机甲战马的形態消失。
    身姿修长、覆盖暗红装甲的少女形態重新出现。
    只是和之前相比，姿势略有不同。
    cv-01微微前倾著身体，双臂还保持著展开的姿態。
    孟言则从她身后，双手握著她的手腕，上半身几乎贴在她的背甲上，额头抵著她的肩甲，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
    他喘息了好一阵，翻腾的胃部和眩晕的大脑才稍稍平復。
    这时，正前方传来了摩琳拉娜平静，却又好像带著一丝淡淡调侃的声音：
    “看起来，孟言顾问对电影艺术的喜爱，確实深入骨髓。
    “现在是……《铁达尼號》？没想到孟言顾问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还能保持这份……浪漫情怀。
    “不过提醒一下，注意影响，这里还有很多围观群眾，以及全程录像存档。”
    孟言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和cv-01此刻的姿势，一个在后、一个在前，交叠著双臂……
    可不就是电影里、“我是世界之王”的经典姿势？！
    “轰”的一下，他感觉血液全往脸上涌，隨后手忙脚乱地、几乎是弹跳般向后挪开。
    “不、不是！那个……这是误会！我刚才是……”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到一半，忽然顿住。
    cv-01缓缓地站直了身体，转过身。
    她面甲上的金色光条平稳地“注视”过来，头顶的机械长耳轻轻颤动了一下。
    在孟言略显慌乱的目光中，她动作流畅而自然地单膝跪地。
    她头盔面甲的下半部分，发出轻微的“嗤”声。
    几块精巧的装甲板向两侧滑开收起，露出了掩盖之下的下半张面容。
    肤色是近乎无瑕的象牙白，光滑细腻，下頜线条清晰优美。
    唇形完美，唇色是自然的淡樱色。
    淡樱色的唇瓣轻启，清越而带著电子质感、但已不再冰冷的女声，清晰地响起：
    “指令已確认执行，终极防卫协议终止，所有武装解除。请主公示下。”
    孟言看著眼前单膝跪地、仰头望来的装甲少女，愣住了。
    几个呼吸后……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弯下腰，伸出手：
    “……站起来，不准跪。皇上都没了，没人值得你跪。我……也不值得你跪。”2097

 第9章 欢迎你的加入，孟言顾问

    cv-01面甲上金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检索或理解。
    片刻，她依言起身：
    “谨遵主公吩咐。”
    “嗯，就是这样。不过，主公……”
    孟言笑了下，隨后重复了遍那个称谓，目光古怪了些：
    “你……看起来这么先进，怎么说话语气这么……古风？还有，你之前说的你的代號……是『赤兔』？”
    cv-01微微点头：
    “回主公，『主公』这一称谓，是在下初步连结此世界泛用数据网络后，经多重文化背景与社会结构模型分析，筛选出的、適用於当前语境与关係定位的最佳交互称谓。在下乃cv-01型泛用战术单元，製造序列代號『赤兔』。主公可直接称呼在下製造代號『cv-01』，或『赤兔01』。”
    “……我明白了。”
    孟言点点头，看著少女那半遮的面容，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製造代號……那就不是名字咯？然后『赤兔』……这更像一个荣耀的称號。你还有其他名字吗？或者说，我……可以给你取一个吗？”
    面甲上，那两道金色光条平稳地亮著，但孟言似乎能感觉到一丝“凝滯”。
    片刻，她的声音响起，似乎多了一丝等待的意味：
    “代號仅为识別与功能指向之用，名称本身並无预设限制。若主公有赐，乃在下之幸。”
    “这样啊……”
    孟言点点头，沉吟了片刻。
    他望著那暗红色的装甲，那金色的眼眸，脑海中掠过她甦醒时的炽烈，战斗时的凌厉，以及此刻归於沉静的姿態。
    一个名字，清晰地浮上心头。
    “朱璃。”
    他清晰地说道：
    “红色的『朱』，琉璃的『璃』。红色的琉璃，既坚且透，外显如火之炽烈，內蕴如玉之温润。
    “朱璃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喜欢吗？”
    “朱……璃……”
    装甲少女缓缓复述著这两个音节，面甲上的金色光条似乎明亮了一度，头顶的机械长耳轻轻一颤。
    大约两秒钟的沉默，她开口道：
    “核心交互协议更新，日常识別与交互代號已记录——朱璃。此名称適配性良好，感谢主公赐名。”
    看著少女——朱璃，接受了自己赋予的名字，孟言禁不住有点微妙的成就感。
    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处境，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摩琳拉娜。
    “那个……摩琳顾问，我这次共鸣……这算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对方刚才的称呼，心念一转，改口试探道：
    “对了，你刚才……叫我『孟言顾问』？所以……我现在这情况，算是面试通过，正式入职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扩音器里隱约传来一些压低的兴奋声，还有轻轻的掌声。
    而摩琳拉娜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法杖，落在地面。
    闻言，她清晰地微笑了下：
    “准確来说，完整的入职流程还包括合同签订、权限录入、基础培训等一系列步骤，需要你稍后配合完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静滯之间，扫过静静立在孟言身侧的朱璃，最后重新落回孟言脸上。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厅：
    “不过，基於你在此次『面试』中的表现……
    “我谨代表心正国际，欢迎你的加入。
    “孟言顾问。”
    听到摩琳拉娜的话，孟言心里顿时翻腾起兴奋和迫不及待。
    他下意识想问问，接下来自己能做点什么，同时又好奇地打量身旁静静站立的朱璃。
    看著她线条流畅的暗红色装甲，面甲上的金色光条，头顶那对偶尔会轻微转动一下的机械长耳，忍不住猜想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纯粹的机器？还是……
    正在他东想西想时，摩琳拉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初步共鸣完成，你们两个，隨我来。”
    说完，她转身，迈著优雅的步子，朝静滯之间外走去。
    孟言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刚走两步又想起朱璃，有点犹豫地回头看去。
    朱璃同样刚刚走了两步，然后在他停步的瞬间也停下了，金色光条平稳地“注视”著他。
    “……呃，对了，”孟言挠挠头，“之前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我叫孟言，孟子的孟，言语的言。不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朱璃微微頷首：“检索已完成。主公名讳已记录。请主公吩咐。”
    这恭敬又乾脆的態度让孟言有点不自在。“呃……不用这样，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正常交流就好，隨意一点。”
    朱璃头顶的机械长耳抖动了一下，面甲上的金色光条闪烁了几次，似乎是在理解这个指令，又似乎有些困惑。
    见状，孟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常交流”的具体標准，余光瞥见摩琳拉娜已经快走出大门了，连忙说：“算了，这个以后慢慢说。我们先跟上。”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下意识留意著身后的动静。
    朱璃没有任何迟疑，迈步跟了上来，自然地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两人跟著摩琳拉娜，和之前一样穿过几条的走廊。
    並没有返回那个热闹的交流大厅，而是来到一处电梯间。
    电梯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一个安静的楼层。
    电梯外是铺设著柔软地毯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实木门，灯光柔和，环境低调而舒適。
    摩琳拉娜仍旧没有说话，自顾自带著孟言、朱璃向前，在最靠里的一扇门前停下。
    也不见她动手，门自动打开。
    这是一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
    整面落地窗外，近处是几栋线条简洁的大楼，稍远处，舒缓的山峦线条在天际绵延。
    更远的地方，越过山脊，能隱约望见繁华城市的点点灯火。
    夕阳正在下沉，给天空染上暖色。
    室內装修简约，但用料考究，透著一股不张扬的奢华。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
    一位身姿高挑的年轻女性站在办公桌旁。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丝不苟的髮髻，戴著一副窄边眼镜，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和一块看上去很薄的黑色设备，整个人透著一股专业利落的知性气质。
    看到摩琳拉娜带著孟言和朱璃进来，她微微躬身：“摩琳顾问。”
    摩琳拉娜点点头，轻盈地跳上办公桌一端空置的位置，蹲坐下来：
    “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秦夜，我的专属秘书。苏秦的秦，夜晚的夜。之后如果联繫不上我，有什么需求或疑问，可以先找她。”

 第10章 总部会议

    秦夜上前半步，对孟言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
    “孟言顾问，您好，我是秦夜。今后请多指教。”
    她的目光也扫过朱璃，同样点头致意。
    “……哦哦，秦秘书你好，我是孟言，这位是朱璃。以后麻烦你了。”孟言连忙打招呼。朱璃在他身侧，同样微微頷首。
    “您客气了。朱璃是么？很好听的名字。”
    秦夜回应了一句后，將手里的文件夹在桌上摊开：
    “摩琳顾问，孟言顾问的相关资料和后续流程文件已经准备好了。”
    见摩琳拉娜点头，她拿起那块黑色设备，双手递给孟言：
    “孟言先生，这是您的个人终端。一些基础信息和权限已经录入，已经绑定您並且激活。它兼容多数民用通讯协议和数据格式，您个人手机里的內容也可以安全导入。”
    孟言连忙拿在手中，好奇地看了下，发现像是一块略宽的腕錶，有一定弧度，好像能跟护腕一样戴在手腕上。
    秦夜適时道：
    “佩戴方式类似常见的卡扣式运动腕錶，它的材质有足够的韧性和强度，常规操作不会损坏。”
    “哦哦，这样啊……”
    连连点头，孟言试了下，小心地將其扣在自己左手腕上，非常贴合。
    “展开时，握住两侧，轻轻向反方向掰直即可。”秦夜示范了一下手势。
    孟言依言取下“腕錶”，捏住两侧，试探性地稍一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原本弧形的腕带部分瞬间变得笔直，整个设备形態转换，变成了一块长方形、厚度均匀的轻薄手机，屏幕隨之点亮，呈现出简洁的界面。
    他试著滑动操作，见操作反应灵敏、触感舒適，忍不住看向秦夜，惊嘆起来：
    “我勒个去，这就是公司的黑科技？市面上好像没见过啊。”
    秦夜笑了笑，解释了一句：
    “市面上確实很少见。合拢时反向操作，扣回腕部即可恢復腕錶形態。”
    然后，她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孟言：
    “这是公司的入职合同，以及相关保密协议与权责说明。您可以仔细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在末尾签名处留下名字即可。之后，我会带您完成后续的权限录入和基础培训。”
    孟言精神一振，连忙接过合同，打算仔细看看这通往新世界的“门票”到底写了什么。
    这时，此前一直静静观察著一切，摩琳拉娜开口了：
    “那么，你们在这里处理。我还有些事，稍后回来。秦夜，你带他走完流程。”
    说完，她看向似乎欲言又止的孟言：
    “別急，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其他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孟言確实有一肚子问题，不过听到这话，到了嘴边的问题只好咽了回去，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摩琳顾问。”
    话音刚落，就见摩琳拉娜抬起爪子，在前方空气中轻轻一划。
    和之前在商务车时一样，一道边缘流淌著微光的椭圆形门户无声展开。
    门那边隱约可见一个极为宽阔的空间，中央似乎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周围坐著或投影著许多身影，气氛肃穆。
    摩琳拉娜轻盈地跳进门內，传送门隨之闭合，消失不见。
    ……
    同一时间，心正国际总部，某会议大厅。
    巨大的环形圆桌占据中央，桌面中央是一个蓝色的全息投影平台。
    圆桌周围坐著一圈人，有的亲身在场，有的则是全息投影。
    这些人形象各异：
    有银色长髮、容貌美丽得不似真人的女性；
    有面容冷硬如铁塔、浑身散发著生人勿近气息的壮汉；
    有鬚髮皆白、鬍子垂到胸前的儒雅老者；
    有身穿劲装、眼神锐利如剑的男子……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身穿得体西装、面容和蔼、大约七十余岁的老者。
    无论虚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全息投影上，那里正在无声回放静滯之间內发生的一切：
    从残骸坠落，到朱璃重组现身，再到变形、衝锋、斩破层层防护，最后被摩琳拉娜一杖拦下。
    “我谨代表心正国际，欢迎你的加入，孟言顾问”这句话响起的同时，摩琳拉娜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会议室的一个空位上。
    那个位置的座位很高，上面铺著软垫。
    她优雅地蹲坐上去。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齐齐转了过来。
    无人对她的出现方式表示惊讶，眾人的眼中，几乎都是惊嘆与敬重。
    她的赤瞳平静地扫视一圈，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目光最后落在主位的老者身上：
    “陆首席。”
    被称作陆首席的老者未语先笑，声音温和：
    “辛苦您了，摩琳顾问。这次要不是您及时出手，恐怕整个静滯之间……不，或许大半个六號研究中心都要重建。到时候，战略风险评估部、財务预算部，还有工程技术部那几个老伙计，怕是得轮番来我这儿哭穷诉苦了。”
    此话一出，周围不少人都頷首点头，深以为然，脸上也露出些许心有戚戚的表情。
    陆首席也是笑著点头，隨后，语气带上了一点调侃：
    “真要是那样，这首席文化官的位置，我这把老骨头，怕也没脸坐下去了。”
    听到这句，离他最近的几位与会者，眼底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对陆首席这番作风显然早已熟悉。
    摩琳拉娜却只是平淡道：“陆首席说笑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没脸呆在这里了，应该是我才对。”
    她话锋一转：
    “情况各位都看到了。不知有何见解？”
    陆首席依旧带著和蔼笑容，並不急著发言，目光环视四周。
    眾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率先沉吟道：
    “那种变形……绝非已知的任何魔法或常规科技手段。流畅得不合常理，几乎无视了基础的质量转换与能量传导定律。除非，它们运用的根本法则，与我们理解的『物质』和『能量』並非同一概念。当然也可以说，是技术层次差距太大。”
    美丽的银髮女子微微頷首，声音空灵：
    “塞尔吉阁下说得有理。而於我而言，更在意的是那变形中透出的『意志』。在自然灵视下，我感受到那並非纯粹的技术或奥术驱动，更像是一种……深植於其存在本身的『意志』。”

 第11章 爭论

    面容冷硬如铁塔的壮汉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原理、意志，这些都可以慢慢研究。我只关心三点：
    “第一，她的最高行动逻辑是否绝对可靠，有无被覆盖或扭曲风险？
    “第二，她和她具备的各种武器能否量產？
    “第二，能源补给我们能否解决？”
    话音一落，周围顿时投过去几道赞同的目光，议论声也隨之多了起来。
    “那对粒子军刀输出非常强劲，峰值切割力估计能轻易撕开现役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甚至多数文明的主流重型护甲。”
    “她使用的手弩本质应该是高能脉衝步枪，但是射速和精度远超我们已知的大多数单兵能量武器系统。问题是，弹药恐怕是特製的，现有生產线很可能无法补给，这是个麻烦。”
    “最关键的是最后那一击。能量匯聚速度和利用率都高得离谱，冷却时间却短得不合理……这能源核心到底是什么原理？而且威力……能让摩琳顾问亲自出手挡下，恐怕已经摸到『准战略级』的门槛了。”
    “可惜静滯之间是为了共鸣而设计的环境，不然还能测试一下防御性能。不过从一些细节来看，她应该具有某种高效的力场偏转或能量吸收技术，一般性质的攻击应该没有效果。”
    “我不认为最关键的是那个重型能量武器，我认为最关键还是那个形態切换。你们都看到了，几乎没有延迟！这意味著一种近乎『即时』的战术形態转换能力，这其中的价值……无可估量！”
    话题渐渐在武器、军备、战爭的方向加深。
    一位身穿道袍、仙风鹤骨的老者此前一直闭目养神，这会儿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看之前那些议论纷纷的与会人员，最后看向铁塔壮汉：
    “所以，诸位的结论是……我们收穫了一件威力惊人、但可能无法补给、且存在未知控制风险的『武器』？”
    铁塔壮汉本在看著其他人討论，闻言看向老者：
    “难道清微道长不这么认为？”
    闻言，被称作“清微道长”的老者眼中闪过不悦，眉头皱得更紧了：
    “贫道当然不那么认为。恕贫道直言，吴顾问，还有诸位的著眼点，是否过於……功利了？那位名唤朱璃的姑娘，她显然具有高度智能与自主行动能力，各位那样的观点只是把她当做『武器』，这是否……有失偏颇？”
    铁塔壮汉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银髮女子轻轻点头：
    “清微道长所言甚是。生命的形態万千，以纯粹的『武器』或『工具』去界定一个刚刚甦醒的文明火种，不仅有失偏颇，也非我们『心正』之名的本意。”
    已经有两人反对自己了，但铁塔般的吴顾问表情不变：
    “我並非不懂两位的观点，但我认为，在確认绝对安全与可控之前，任何非常规高战力单位，都必须首先从武器，也可以说是威胁角度进行最严格的评估。这才是对组织，也是对整个文明网络负责。”
    “但现在並不是什么『武器评估会议』！”
    这次反对的，是白鬍子老者塞尔吉，他吹了吹雪白的大鬍子，语气有些激动：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来自一个可能已逝文明的最后迴响！我们需要理解的是信號背后的文明，而不仅仅是拆解她发射的能量脉衝！”
    这时，另一名身穿研究服、头髮乱糟糟的中年投影插话：
    “对啊，话不能那么说啊，吴顾问。战斗力固然重要，但共鸣者的潜力、与共鸣师的契合度、其文明背景蕴含的知识价值……这些同样关键，甚至这些才是最有价值的。只盯著武器参数，恐怕……有些买櫝还珠了。”
    中年投影话音落地，一位身穿军装风格制服、坐姿笔挺的投影立马反驳：
    “我不同意这种看法！我赞同吴顾问的观点！任何情况下，保障安全才是根本，连基本防御和制衡手段都没有，谈什么研究潜力？”
    会议室的议论，或说“爭论”，一下子比之前更多了。
    观点隱约分成了两派：
    一派更侧重朱璃的战略价值与潜在风险，要求严格管控和优先技术破解；
    另一派则更强调其作为文明载体和独立个体的特殊性，主张以接触、理解、沟通为先。
    双方各执一词，但都保持著基本的克制与理性。
    爭论著爭论著，眼见氛围似乎有了升温的趋势，坐在主位的陆首席轻轻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首席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和蔼地笑了笑：
    “粒子军刀、脉衝手弩、组合式高能炮，三种主武器系统覆盖近、中、远，明显是模块化、多环境作战的设计思路，再加上变形后的形態机动超群……单从已展现的纸面数据看，这位『朱璃』小姑娘，可以说具备了影响局部战场態势的『准战略级』潜力。若是算上她背后可能代表的一整个失落文明的技术体系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
    “可以说，不可估量，我们绝不能轻视。”
    此话一出，不管是哪一派的人，都是微微点头。
    隨后，陆首席话锋一转，笑容更深了些：
    “不过嘛，我看那小姑娘安安静静站在孟言身边的样子，挺乖巧的嘛，让我想起我家小孙女了。
    “小孩子嘛，很多心事都藏不住的，所以很多事情，倒是不急於一时。大家说，是吧？
    “至於孟言这个小伙子……”
    他眼中闪过一抹讚许：
    “那个场面，大家也看到了，嚯，好傢伙，差点把研究中心拆了。
    “换一般年轻人，怕是要出洋相，他倒是稳得住，最后关头还敢主动上前，心性不错。
    “就是事情了了，还一个劲儿往人家姑娘身上蹭，这就有失体面了。
    “不过年轻人嘛，也不是不能理解，谁还没年轻过呢，各位说是不是？”
    这略带调侃的话语，瞬间让会议室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不少人都露出了笑意。
    “陆老，您这是……看上那小伙子，想给自家物色个孙女婿了？”一位打扮时髦、宛如商业精英的女性笑著打趣。
    清微道长捻须微笑：“是啊，陆首席。若真有意，贫道倒是可以帮忙算上一卦。”
    “太嫩。”吴顾问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但脸上严肃的线条似乎也略微鬆动了一丝。

 第12章 平行投影

    面对调侃，陆首席一直笑眯眯的，还能附和两句：
    “年轻人嘛，缺打磨是正常的，重要的是底子和心性。”
    气氛一下子玩笑了起来，但每个与会者心中都清楚，陆首席那番看似家常的调侃，实则轻描淡写地，就把之前那场险些陷入僵局的爭论，拨到了最关键的节点上。
    朱璃展现出的军事价值与背后的文明价值，都毋庸置疑远超常规评估框架，这是双方都承认的。
    而她在经歷最初那番激烈“应激反应”后，迅速归於平静，甚至呈现出了“乖巧”，这其实说明了一个最根本的关键：
    孟言。
    之前两派的爭论，无论侧重“武器”还是侧重“文明载体”，或多或少都下意识地將“朱璃”作为一个独立的评估对象。
    陆首席几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回过味来：
    她不是独立的，她是“共鸣者”。
    而共鸣者的稳定性、成长性、乃至可控性，最终都要看“共鸣师”的状態与能力。
    想明白了这一点，许多问题就不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
    只要孟言这个“关键”稳得住，成长路径规划得当，无论是深入研究朱璃及其背后的文明技术，还是探索更安全的互动模式，都有著充裕的时间和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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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之，如果孟言出了问题，那么討论朱璃是“超级武器”还是“文明火种”，都將失去意义。
    念及此处，不少人心中凛然，同时也豁然开朗，目光不约而同地，先是落在了引发这番思考的陆首席身上。
    隨即，又悄然转向了会议桌另一端，那只自从落座后便没有发言、只是安静聆听的白猫顾问。
    陆首席自然察觉到了这些，他脸上和煦的笑容不变，目光也隨著眾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投向摩琳拉娜，隨后像是隨口那样，笑呵呵地问道：
    “说起来，摩琳顾问，您在现场，感受最直接。您怎么看？”
    摩琳拉娜一直安静听著，此刻被问及，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忽然神色微动，抬起一只前爪。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她从面前的空气中，凭空“掏”出了一部造型简约的手机。
    她用爪子隨意拨弄了几下手机屏幕，手机转瞬消失。
    “刚刚收到研究部同步的初步数据解析报告。”
    她的红瞳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晰：
    “除了性能参数，他们还解析出了那三种武器系统的內部代號命名。”
    她微微一顿，吐出三个词：
    “立秋。
    “处暑。
    “白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首席脸上的和蔼笑容微微一凝：
    “立秋、处暑、白露……二十四节气……加上她自报代號是『赤兔』……”
    他没有说完，但会议的气氛已经变了。
    那些或实体或虚擬的身影，彼此交换著目光，每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与肃然。
    而仿佛没察觉到什么变化，摩琳拉娜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同样是初步解析，朱璃所携带的文明信息，与本位面的歷史、语言、概念吻合度，已超过74.3%。
    “我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巧合。
    “我认为隨著解析深入，这个比例不会更低，只会更高。”
    她赤色的瞳孔扫过圆桌边每一张或真实或虚幻的面孔
    “这意味著，孟言顾问共鸣到的，很可能並非一个完全隨机的、与我们毫无瓜葛的异界文明。
    “而是一个与本位面存在某种深刻、甚至可能是同源分支的『平行』或『投影』。”
    此话一出，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劲装男子，声音沉凝地接道：
    “而那个世界……已经灭亡了，至少是……濒临毁灭。”
    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陆首席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
    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发出阵阵闷响：
    “如果只是內部原因，比如自身的战爭、生態崩溃导致的消亡，尚在可接受、可研究的范畴。
    “但如果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比如存在一个外来的、能够毁灭一个世界的『元凶』……”
    他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下，持续不断的沉闷声响戛然而止。
    而他原本乐呵呵的，仿佛只是在关心晚辈家常的老者的目光，在剎那间变得锐利如刀。
    见状，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收敛了气息。
    他接著道：
    “那么，那个『元凶』顺著共鸣连结找到这里，乃至威胁到整个文明网络，也並非没有可能。”
    这话让会议室的空气几乎凝固。
    眾人屏息之后还没喘气，便眉头紧锁，面色沉凝，彼此交换著忧虑的目光。
    就在这时，摩琳拉娜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
    “所以，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之一。
    “我希望，接下来能动用我的权限，为孟言顾问安排一系列定向培训和任务。”
    她环视一圈，最后看向陆首席：
    “这会消耗不少资源，还望各位提前知晓，並做好相应的预案与支持。”
    最后一句，她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
    但话音落地，会议室的气氛不仅没有更凝重，反而被舒缓了些。
    不少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点轻鬆，还有的则是露出了意外和好奇。
    陆首席更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摩琳顾问，您的意思是……您愿意亲自引领、培训孟言顾问？”
    “是。”
    摩琳拉娜点点头，又轻轻摇头：
    “不过，你们不必抱太高期望。我从未带过新人，也不懂如何教导。只是按照公司的规程，履行我作为引路人和上级顾问的职责，为他规划最有效率的成长路径而已。毕竟……”
    她看向早已停息的全息投影：
    “他的天赋，以及他共鸣到的『火种』，值得投入，也必须儘快弄清楚背后的真相。”
    陆首席收敛笑容，郑重地点点头：
    “规矩自然要守。但无论如何，您愿意这样做……”
    摩琳拉娜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站起身，打开了传送门：
    “无需客气。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总要做些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
    第六研究中心，医疗检测区。
    摩琳拉娜离开后，孟言在秦夜的指点下，仔细阅读了各种资料，並签署了入职合同。

 第13章 碳硅二象性

    整体內容並不算复杂，简单来说：
    心正国际將为他这个“共鸣师”提供安全的环境、专业的培训、完整的后勤支持，以及应对“万界系统”相关事宜的一切必要资源。
    相应地，他需要履行顾问职责，完成公司安排及系统触发的各类任务，並遵守严格的保密条例。
    待遇方面，六险两金，带薪年假，十六薪，另有浮动绩效和各类补贴。
    月薪，见习期一万二起步，转正后翻倍，並隨他的顾问权限等级提升而增长。
    孟言逐条看下来，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这条件好到有点不真实，比他之前面试过的任何一家公司都要优厚得多，完全超出了他对“第一份工作”的预期。
    当然，条款里也明確提到了工作的特殊性和可能的风险，以及绝大多数“任务”来临时的突发性与不可预测性，以及一旦正式入职，他很可能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假期。
    孟言对此並无异议，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天上不会掉馅饼。
    想要接触超凡、探索万界、乃至可能“名垂青史”，怎么可能不付出相应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这份合同至少把待遇、支持、风险明明白白写了出来，比起空画大饼要实在得多。
    至於在车上，摩琳拉娜提到的那些关於“黑暗森林”、“文明守望”、“科幻版汉使”的宏大命题，合同里並没有提到。
    孟言也不意外，毕竟那就是这份工作一切“不合理”待遇背后的根本原因，更具体的，应该都包含在“职业规划与能力培训”那宽泛而意味深长的条款之中。
    流程走得很快。
    签完合同后，他的个人终端便与心正国际內部网络完成深度绑定，身份信息、见习顾问权限、以及一个初始为0的“贡献点帐户”，一一激活。
    接著，秦夜带著他和朱璃前往医疗检测区，完成“入职体检”。
    具体內容孟言看来，和学校体检、常规医院检查区別不大，无非是抽血、测视力听力、心电图、肺活量、还有一些基础的身体素质测试，只是仪器看起来更精密，操作人员也更专注。
    朱璃一直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对偶尔投来的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毫无反应。
    她也要“体检”。
    孟言本以为对於一个异界文明的共鸣者，研究中心这边肯定要大费周折，却没想到简单得出奇。
    在秦夜与一些技术员沟通过后，朱璃伸出右臂，小臂装甲滑开，弹出一个標准的数据接口。
    连接线缆后不久，一份详尽的“体检报告”便生成了，孟言这边的个人终端上还收到了备份。
    按捺不住好奇，他立马查看了下朱璃的“身体状况”，没看多久就懵了。
    他本以为凭著有著在静滯之间那种表现，朱璃应该跟《变形金刚》或者类似作品里里能擬態成人类的机器人类似，不然就是《尼尔：机械纪元》里2b小姐姐那样，或者《终结者》里的t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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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话，自己应该会看到一堆关於金属强度、能量迴路或者处理器频率之类的参数。
    他也確实看到了这些內容。
    问题是，他还看到了血型、代谢、神经信號、骨骼与肌肉组织状况等明显属於生物学的內容。
    这让他忍不住去问那些研究人员，然后就看到后者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一样，眼中瞬间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什么生物频谱扫描、分子共振成像、相干性检测、阳性信號，还有机械传动、胺基酸合成、肽链延伸……
    总而言之，在一堆专业术语的轰炸下，他勉强抓住了核心意思：
    朱璃，既是精密的机器，又是复杂的生命体。
    这两种存在形式在她身上同时成立，並且互不干扰。
    最后，还是一位头髮花白，气质沉稳的老专家，给了他一个明確的总结：
    “朱璃女士这种奇特的共存状態，我们暂时將之命名为『碳硅二象性』。
    “灵感来源於光的『波粒二象性』。
    “简单说，用看生命的方式看她，她就是活的；用看机器的方式看她，她就是机器。
    “两种观测结果同时为真，到底是哪种观测结果，取决於具体的观测方式。”
    而在孟言为这种结论而震惊时，空气微微波动，摩琳拉娜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没有多想，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了朱璃的情况。
    白猫顾问只是点点头：
    “我已经知道了，也有了个猜测。
    “我想，她原本是纯粹的硅基生命或高等机械智能，但在被你以『共鸣』方式唤醒时，受到了你自身『人类』认知和生命形態的潜在影响，被规则性地赋予了碳基生命特徵，从而形成了这种奇特的叠加態。
    “这种情况在以往的共鸣案例中虽然罕见，但並非没有先例。”
    她顿了顿，赤瞳瞥了孟言一眼：
    “只不过，共鸣结果如此符合人类审美，这一点倒是罕见，我想，这大概……跟你自身的『偏好』有关。”
    “偏好”这个词让孟言耳朵一热，自动在脑子里转换成了xp。
    虽然不好意思说，但他心里清楚，朱璃从样貌到身材，甚至是目前表现出的性格，还真蛮符合他xp的。
    特別是头顶那对长耳朵。
    他游戏直播的主要內容是各种硬核动作游戏，不过之前很偶然的，接触了《闪耀！优俊少女》这款手游。
    顾名思义，赛马娘便是赛马的娘化，有著长耳朵和尾巴的“人类”，游戏玩法是养成“赛马娘”，参加比赛，贏得荣誉。
    他蛮喜欢这个游戏，准確来说是喜欢那些纯粹而美好的赛马娘，每次下播固定会养成一局。
    现在看来，搞不好摩琳拉娜还真猜对了，不然他怎么会恰好共鸣出一个“赤兔机娘”。
    而摩琳拉娜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转而道：
    “除了存在形態，研究中心对朱璃的武器系统、能量读数、基础协议逻辑也有了初步分析报告。另外，关於她存储单元中残留的文明信息碎片，解码工作已经启动，但就像破译失传的古文字，需要时间和对照样本。
    “这部分信息，按理来说，你的『万界系统』也有，难道你还没看？”
    孟言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系统光幕这东西，连忙心念一动，召唤出来。
    光幕展开，个人信息旁边，果然多了一个“共鸣者”的子栏目。

 第14章 文明点

    【姓名：朱璃】
    【类型：cv-01泛用战术单元（代號：赤兔）/共鸣者】
    【共鸣师：孟言】
    【共鸣等级：lv.1 (0/1000)】
    【当前形態：常驻人形（已激活，持续时间：∞，冷却：无，特性：基础战斗形態）】
    【武器系统】
    【立秋：双持战术军刀，已激活，进阶能力：离子过载（需共鸣等级lv.2）】
    【处暑：脉衝光束武器，已激活，进阶能力：弹道演算（需共鸣等级lv.3）】
    【白露：组合聚合能量武器，已激活，进阶能力：饱和打击（需共鸣等级lv.5）】
    【装甲形態：████，已激活】
    【重装形態：██████，已激活，进阶能力：████（需共鸣能力lv.6）】
    【载具形態：█████，已激活，进阶能力：████（需共鸣等级lv.6）】
    【合纵装甲：未解锁，进阶能力：████（需要共鸣等级lv.8）】
    【法相装甲：未解锁，进阶能力：████（需要共鸣等级lv.10）】
    除此之外，还有“战术规避”、“近战精通”、“超载模式”等能力，以及各种对应的参数。
    无论是能力还是参数，都有著不少████。
    孟言看著这份新面板，很快反应过来。
    三种武器、重装形態，他都亲眼见过，那么面板上面的条目，对应的应该就是朱璃的各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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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黑框，大概意味著系统虽然“知道”这些能力的存在，但受限於他自己，或者说当前文明的认知水平，暂时无法给出具体的名称、描述和参数。
    这更像是一种信息上的“未解锁”或“无法解析”，而非系统本身的功能缺失。
    他连忙將自己的发现，连同对黑框的猜测，告诉了摩琳拉娜。
    摩琳拉娜的表情並没有什么变化：
    “我明白了。把你的光幕信息共享给我看看。”
    “共享？”孟言一愣，系统还能这么玩？
    “怎么，没想到？”
    摩琳拉娜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调侃：
    “我记得你还是个游戏up主，那你其实大可以把『万界系统』理解为一款……嗯，超现实的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
    “等级、属性、任务、技能、天赋……这些概念，你应该很熟悉。既然如此，有个『社交』或『信息共享』功能，也不奇怪吧？”
    孟言这才恍然。
    他之前隱约觉得系统界面眼熟，但没敢真往游戏上套，这会儿被摩琳拉娜一点破，再仔细一想，这面板、这任务系统、这升级机制……
    可不就是那些rpg游戏的套路么？只不过“伺服器”换成了未知存在，“游戏世界”换成了真实的多元宇宙。
    他连忙看向自己的光幕。
    大部分信息没变。
    等级变成了【lv.2（0/200）】，看来成功共鸣朱璃带来了经验。
    而主线任务里，“与位面████完成首次共鸣”一项显示为【已完成】，奖励的100文明点已经到帐，还因为升级，多了1点【自由属性点】。
    除此之外，【共鸣进度】则变成了“0.2%”，还多了一个【常驻任务】的条目。
    而在长长的个人面板最下方，他没有找到【信息共享】，但找到了一个【用户搜索】。
    想了想，他试著用意念输入了“摩琳拉娜”这个名字，下一秒，列表弹出信息。
    【检测到用户“摩琳拉娜”】
    【请选择操作：添加联繫人；信息共享；发送消息；查看状態（需对方授权）；……】
    和游戏好友系统一模一样！真是个大型真人游戏啊……
    孟言心里嘀咕著，试著选择了“添加联繫人”。
    几乎是瞬间，操作就显示为【已发送】。紧接著，光幕上弹出一条新提示：
    【联繫人“摩琳拉娜”已通过您的好友请求。】
    同时，另一个提示框紧隨其后跳了出来：
    【成就达成：大腿，抱住了！】
    【恭喜你，菜鸟！在这款超级硬核的开放世界游戏里，你成功识別並添加了当前区域等级最高“大佬”为好友，这操作意识堪称完美。虽然不清楚这位大佬为何通过申请，但至少你的好友列表不再空空如也了】
    【成就奖励：经验值+50，文明点+5】
    ……还有意外之喜？而且这系统……跟我一样也会吐槽的吗？
    孟言意外而好笑了下，隨后精神一振，连忙如法炮製，在搜索栏输入“秦夜”，很快也发送並成功添加了联繫人。
    他又试著搜索了一下“朱璃”，系统却提示【未找到相关用户】。
    看来，在系统的判定里，作为“共鸣者”的朱璃並不算独立用户，而是更接近於他自身的一部分，或者某种“绑定单位”。
    他將自己的光幕信息共享给了摩琳拉娜，想了想，也共享给了旁边的秦夜。
    摩琳拉娜和秦夜似乎都收到了什么提示，目光在空中微微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阅读著什么。
    片刻后，摩琳拉娜像是早有预料般点点头，然后对秦夜道：“你在这里继续处理后续的文书和权限录入。”
    秦夜立刻点头应是：“好的，摩琳顾问。”
    摩琳拉娜看向孟言和朱璃：“你们两个，跟我来。”
    片刻后，他们又回到了那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
    不过这次，摩琳拉娜没有跳上办公桌，而是轻盈地跃上了会客区沙发的一个柔软坐垫上，优雅地蹲坐下来，示意孟言和朱璃在对面落座。
    等到两人坐下，摩琳拉娜沉吟了一下：
    “这次共鸣很顺利，甚至有些超乎我的预料。不过这样也好，很多事可以提前跟你讲清楚了。”
    她赤瞳看著孟言：“首先，你看到那100文明点了，对吧？”
    孟言点头：“嗯，看到了……对了，刚才还有个成就，又多了5点。”
    “成就么，这个不用太在意，系统给的成就很隨机，即便是同样场合，也不一定能触发，不用太在意。”
    摩琳拉娜解释了一句，隨后的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严肃：
    “关键是，文明点。
    “从现在开始，你要记住一件事：
    “在这之后，系统可能会提示你文明点可以用来兑换一些东西，或者解锁某些功能。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你解锁【商城】功能並看到『专属推荐』之前，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绝对、绝对不要轻易动用任何一点文明点。
    “『一丁儿点』都不要。”

 第15章 已经毁灭的文明

    这郑重其事的告诫让孟言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问：
    “为什么？还有，商城……？我怎么没看到这个功能？”他连忙又翻找起自己的光幕。
    摩琳拉娜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认真：
    “商城功能需要等你达到一定等级才会解锁。不过待会儿，我可以把我的面板共享给你看一眼。
    “总之，你要记住，在心正国际，在有合適资源和任务机会的情况下，获取经验、提升等级，並不是一件特別困难的事情。
    “尤其是对你这种资源有所倾斜的共鸣师，经验，往往是相对最『廉价』的成长要素。”
    她话锋一转，赤瞳紧紧盯著孟言：
    “但文明点不同。
    “顾名思义，它代表你对所共鸣文明的理解、塑造与连结强度。
    “它极为稀有，获取途径几乎只能通过系统发布的任务结算获得，比如你刚完成的主线任务，以及你的【常驻任务】。”
    孟言立刻想到了那个新出现的【常驻任务】，下意识想点开看看。
    摩琳拉娜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继续道：
    “不过，你先不要管【常驻任务】。
    “因为它必然与你所共鸣的文明，也就是朱璃的故乡有关。而以你现在的实力，即使加上朱璃，也未必能做得到。
    “尤其是在那个文明已经毁灭或濒临毁灭的前提下。”
    “已经毁灭……”
    孟言心中一紧，那个在信息洪流中看到的末日景象再次浮现在脑海，他的余光不自觉瞥向身旁。
    朱璃安安静静，像是没听到刚才的话。
    他嘴唇动了动，然后发现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又看回摩琳拉娜：
    “你的意思是，朱璃的世界……？”
    “你应该有所察觉了。”
    摩琳拉娜的余光也看向朱璃：
    “赤兔、立秋、处暑、白露……这些命名，以及她对你的称呼是『主公』，自称『在下』，无不指向一个事实——
    “她所在的文明，与这一个世界，存在著难以忽视的深刻关联。
    “刚才我去参加了一个会议，会议得出的初步结论是，那很可能是一个与我们这里存在某种『平行关係』或『同源分支』的位面。”
    她停顿了一下，让孟言消化这个信息，才继续道：
    “而你共鸣时应该看到了些什么，还有那些文明的残骸……我想，已经足以说明那个世界遭遇了什么，以及潜在的威胁等级。”
    孟言心情不自觉沉重起来。
    他只是个大学生，对“文明毁灭”缺乏直观概念。
    但他又是个歷史学学生，並非不清楚“末世”到底是何种残像：
    三国魏晋的千里白骨，安史之乱后的十室九空，王朝崩解时文明、尊严乃至人命被践踏成泥的无数惨状……
    而现在，摩琳拉娜话语中那个“湮灭的文明”，朱璃所来的那个世界，所遭遇的恐怕远非王朝更迭可比。
    共鸣时涌入脑海的那些末日画面、刺耳警报和死寂虚空，以及朱璃从残骸中重组的景象，都无比真切地告诉他：
    这绝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也绝对是他想像不到的绝望深渊。
    他忍不住又看向朱璃。
    少女依旧安静地坐著，面甲上的金色光条平稳地亮著，似乎对“故乡毁灭”这个话题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察觉到孟言的目光，她微微转头：“主公，有何吩咐？”
    “啊啊，没、没什么……”
    下意识回应了一句，孟言迟疑地看向摩琳拉娜：
    “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摩琳拉娜解释道：
    “技术部的初步分析表明，朱璃对於过去世界的记忆，或者说她核心中存储的关於故乡的数据，处於一种高度加密与碎片化的状態。
    “你面板上那些『黑框』就是证明，里边很多信息，甚至你这个共鸣师都看不到。
    “用你比较熟悉的歷史研究来比喻，就像我们刚发现了一批甲骨文，知道上面记载了重要信息，但一个字都还不认识，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破译、对照、解读。”
    孟言恍然大悟，隨即心中一动：
    “所以，文明点之所以重要，不能乱用，是因为它关係到……『甲骨文』的破解？也能解锁朱璃更多的能力和记忆？甚至……召唤新的『火种』？”
    摩琳拉娜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不错。你也看到了，光幕上，朱璃的许多能力需要提升共鸣等级来解锁，而提升共鸣等级，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消耗文明点。
    “此外还有共鸣位、唤醒新的共鸣者，依照公司现有记录，这些都需要海量文明点。
    “而將来解锁【商城】后，里面一般都能兑换到加速这一过程、或者直接获取该文明技术物品的途径。更重要的是……”
    她语气加重：
    “想要更全面、更准確地了解那个湮灭的文明，评估其威胁，甚至找到可能的倖存线索或应对方法，仅凭朱璃是远远不够的。
    “你需要更多的『火种』，更多的信息源，来相互印证、补充，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摩琳拉娜之前的话语，孟言还在努力理解。
    听到最后一句，他瞬间反应过来：
    “孤证不立！”
    他是学歷史的，对“孤证不立”这个概念再熟悉不过。
    简单来说，在歷史学领域，单一的证据或史料往往不可靠，需要多方面的证据相互对应，才能接近真相，这也是为什么歷史学会有考古学、文献学、文物修復学等分支学科的原因。
    他恍然道：
    “所以说就是，仅凭朱璃携带的信息，就像研究歷史时只有单一文献或孤证，很难还原全貌，甚至可能误判？”
    “反应很快。”
    摩琳拉娜讚许道：
    “没错，更多样本，意味著更高精度、更少误判，这对评估威胁、寻找线索至关重要。
    “就像你想出使一个未知的国度，总不能连对方说什么语言、有什么风俗都不知道，就贸然前往吧？
    “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別，真的要『一去不復还』了。”
    孟言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开始变得沉重，但目標好像也明確了些：
    “我明白了。那……具体我该怎么做？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的语气里带著跃跃欲试。

 第16章 《焚诀》

    “不，你还没准备好。”
    摩琳拉娜毫不客气地否认著，语气里隱约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不满：
    “刚刚不是才分析过，我们对於朱璃所在的文明，可以说几乎一无所知。
    “连我们都还在初步解析阶段，你又能有什么准备？
    “还是说，你自认为已经有了冠军侯的能耐，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持的情况下，就能横穿瀚海，奇袭千里，直取祁连？”
    作为歷史学学生，孟言当然知道摩琳拉娜说的“冠军侯”是谁。
    那可是“大汉军神”、被戏称为汉武帝的“天赐外掛”、“寇可往，朕亦可往”的底气之一、封狼居胥的正主、如同划过夜空的彗星般的传奇——
    霍去病。
    歷史太长了，长到足以让军事天才辈出。
    而大部分名將的用兵之道，无论是其练兵手段、统御方略还是征战歷程，后人细究之下，总能从中梳理出脉络，窥见其符合兵家规律的“章法”可循。
    霍去病不同。
    他的作战方式，在两千多年后的今天看来，依旧带著某种难以復刻的神话色彩。
    如今这个时代，即便有著精確的地图，各种高科技导航手段，绝大多数人一旦脱离熟悉的环境，可能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
    而两千多年前，在一个没有精確地图、没有全球定位系统、甚至连基础通讯都极度困难的年代，霍去病却能在广袤无垠、地貌单调的漠北荒原中，一次次精准地定位到匈奴主力乃至王庭所在，完成长途奔袭、大迂迴、大穿插的惊人战术动作……
    这让人怎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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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些，又想到摩琳拉娜將自己与霍去病相比较，孟言立刻汗顏，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心態上准备好了，踌躇满志嘛！但自比冠军侯？那多多少少，呃……还是差挺远的，我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有这个自知之明，倒还不错。”
    摩琳拉娜的语气恢復了平缓：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和朱璃一起先適应几天，我们也会加紧破译你们带来的各种信息。
    “除此之外，我会安排人对你们进行公司基础规章、设施使用、安全条例等方面的培训。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你们的『適应期』不会太长，很快就会有相应的任务安排下来。”
    “任务？这么快就要去……其他世界？”孟言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有点吃惊。
    “怎么？刚才不是还踌躇满志？”
    摩琳拉娜反问著：
    “其实你比起霍去病，应该还是有些优势的，毕竟他当年出徵才十九岁，你比他大一些，阅歷自然更丰富，又比他多了横跨两千多年的见识，理应比他……”
    “喂喂喂！你再这样埋汰人，我急眼了啊我跟你说！”
    清晰听出白猫话里的调侃揶揄，孟言感觉自己真的要红温破防了：
    “踌躇满志跟有没有准备好是两回事嘛……而且就算是霍去病，不也有个学习和成长的过程吗？”
    他尷尬著，忍不住想转移话题。
    忽然想起摩琳拉娜刚才提到的“商城”，连忙问道：
    “对了，那个系统商城到底怎么回事？我都没看到入口。”
    “这个嘛……”
    摩琳拉娜这么说了一句，孟言忽然心中一动，调出了光幕。
    光幕上弹出一条提示：
    【摩琳拉娜申请向您共享信息，是否接受？】
    “这是……”孟言惊讶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摩琳拉娜共享的应该就是那个【商城】，连忙心中默念“接受”，隨后迫不及待看向光幕。
    下一秒，他沉默著，嘴巴越长越大。
    十几个呼吸后，他掏出手机，解开锁屏，点开並夕夕。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又“看”向摩琳拉娜共享过来的【商城】界面。
    ……这特么真的不是异界版並夕夕？！
    要不是怕太过失礼，孟言真想啸两声。
    摩琳拉娜面前光幕上的【商城】面板，和並夕夕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別无二致。
    从布局到ui设计，再到“限时秒杀”、“超值特惠”、“年度爆款”、“百亿补贴”等標籤，一个不少。
    甚至那標誌性的、“砍一刀”字样的闪烁图標都如出一辙。
    然而，更让他震惊到失语的，是“商品列表”。
    因为，並夕夕上，你或许能看到有人卖《焚诀》，但那八成是笔记本印俩字。
    而这个【商城】……
    它好像真卖《焚诀》！
    【《焚诀》：诸火为墨，万焰为笔。或踏足巔峰，直面大千至尊；亦或引火自焚，一切止余灰烬与尘埃】
    盯著这行字，一种莫名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个《焚诀》，它……
    就是真的。
    他看很多网文，当然知道《焚诀》的鼎鼎大名。
    这可是放眼整个网文界也是足够问鼎巔峰的顶级功法，他看原作的时候还幻想过自己学了之后，先收哪个异火，后收哪个异火。
    关键是，这种东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画风看上去就像是卖“九块九包邮水果刀”和“限量款水晶拖鞋”的廉价【商城】里？！
    这感觉，就像在街边两元店翻找清仓货，结果从一堆“清仓大甩卖”的塑料玩具底下，摸出了传国玉璽——
    正儿八经刻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那个。
    荒诞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是能这么隨便上架的吗？啊？
    哪个败家……不是，哪个深不可测的“老东西”，终於把这压箱底的宝贝给抖落出来了？
    然而，【商城】带来的衝击，远未结束。
    顺著《焚诀》往下“看”，更多衝击接踵而至：
    【至尊骨：超脱凡胎的禁忌之骨，道纹据说是天地法则的具象。持有者能攫取独断万古的伟力。静待下一位掘墓人】
    【掌天瓶：僭越了生命常理的古物。凝聚晨曦与月华，化为生命甘露，令枯木逢春，令腐草化萤。每一次使用，或许都是在透支某个窃取而来的未来】
    【恶魔果实（隨机）：啊……你也覬覦大海的秘宝吗？只需背弃生之源，啃噬。然后，力量，生根发芽；诅咒，亦如影隨形】
    【斩魄刀（可定製）：知晓真名的利刃。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段凝固的自我。刀锋映出倒影，灵魂低语】
    ……

 第17章 我们一起，会更好的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孟言这个资深二次元兼网文爱好者的心巴上。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艰难地將目光从【商城】上移开，看向摩琳拉娜，声音乾涩道：
    “咱就是说，这……这些东西……？”
    “如你所想，都是真的，最起码也是高仿。”
    面对孟言的失语，摩琳拉娜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便利店货架：
    “『万界系统』连通的位面无穷无尽，其中就包含许多你们文化作品中幻想过的世界——当然未必一模一样就是了。
    “【商城】提供的，是那些世界『真实存在』的物品或力量的投影，乃至……本体。
    “当然，越是强大的物品，兑换所需的『文明点』越是天文数字。所以，你暂时不用对商城的公共兑换区抱太大期待。”
    孟言一怔，突然想起之前不自觉忽视的一些【商城】信息，连忙看过去。
    【《焚诀》兑换需求：9999……99文明点】
    他没有去数到底多少个9。
    没有意义。
    哪怕他不知道一个光幕任务给多少探索点，也敢断定：
    就冲那一堆“9”，他肝到米吃完了鸡、面舔完了狗、锁烧断了火，也不见得肝够。
    这兑换要求跟並夕夕的“砍一刀”一个德行，就没打算让人兑换。
    这破壁【商城】设计的，真尼玛是拿著鞭子去波斯，抽特么的象。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我还用换《焚诀》吗？
    而我不换《焚诀》这种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凑够点数？
    那个神神秘秘的光幕系统创始人，脑子怕不是也有点9哦。
    內心疯狂吐槽著，孟言禁不住嘆息道：
    “懂了，我完全懂了，这玩意就是画了个超级大的饼，压根没打算让人吃到！”
    然而，他刚嘆息完，摩琳拉娜摇摇头：
    “倒也不是完全吃不到。『龟派气功』，你知道吗？”
    孟言本能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龟派气功”，他二次元启蒙作品就是《龙珠》。
    隨后他心中一动，难以置信道：
    “……有人兑换了？”
    摩琳拉娜平静地拋出一个例子：
    “几年前，北美的一位顾问，用了近十年时间，积攒了42万探索点，成功兑换了『龟派气功』，不过仅仅是入门品级的，毕竟完全版本的『龟派气功』，可以隨手灭掉一颗星球。”
    “……真换到了？！”
    孟言震惊了，隨即忍不住酸了一下：
    “但攒十年才换个入门……这门槛还是高得离谱啊，而且没什么性价比的样子，我……呵，不稀罕，而且要换也得奔著《焚诀》换。”
    “性价比方面，確实可以那么说。”
    摩琳拉娜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所以我才说，在你解锁这个功能，『並且』看到『专属推荐』之前，绝对、绝对不要轻易动用任何一点文明点。
    “顾名思义，『专属推荐』里的商品，都是系统还会基於你自身的特性、天赋和共鸣倾向，量身打造的。
    “具体来说，也就是之前提过的……”
    她赤瞳看向孟言，又瞥了一眼安静聆听的朱璃：
    “朱璃的故乡，那个很可能已经湮灭的文明。
    “或许是某种装备的设计图，或许是某种能源核心的设计，或许是某项基础技术的理论。
    “它们能直接强化朱璃以及你的其他共鸣者，更能帮助你、还有我们，理解那个文明。
    “那才是你真正应该关注、並努力通过任务获取文明点去兑换的目標。”
    孟言恍然大悟。
    原来，从他个人角度来说，“文明点”其实是一种关係到长远未来的“战略级资源”。
    而那个量身打造的“专属推荐”，搞不好……就是决定未来上限的“神装”或者“大招”。
    而对朱璃来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再次看向身旁。
    少女一直安静地端坐著，侧脸的线条在办公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她微微偏著头，漆黑的面甲上，金色的光条平稳地流转，似乎正在专注处理摩琳拉娜话语中的信息。
    看著这一幕，鬼使神差地，孟言朝朱璃放在膝盖上的手伸了过去。
    刚伸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是想传递一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温度？或是安慰眼前的少女？还是说別的想法？
    但两人应该算是刚刚认识，这种略显亲昵的举动，会不会显得唐突？会不会干扰她正在进行的分析？
    莫名心虚起来，他有些訕訕地想要缩回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主动迎了上来，轻轻握住了他半途而废的手。
    孟言一怔，抬眼看去。
    朱璃已经转过头，正静静地看著他。
    她握著他的手，面甲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脸，金色的光条里，似乎透露出一种纯粹的关切。
    她开口时，声音平稳依旧，仿佛之前思考的事情和她自己没有任何关係：
    “主公，检测到您的心率出现异常波动，皮质醇水平有上升趋势，情绪状態初步判定为『轻微焦虑与不確定性升高』。”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合適的词句：
    “是刚才摩琳顾问提供的信息，让您感到困扰了吗？请告知在下，在下或许可以为您分忧。”
    她问得认真而直接，不带任何委婉或掩饰，只有纯粹的“状况確认”与“问题排查”。
    正是这种纯粹，让孟言一时有些茫然。
    她……真的没有对“故乡可能毁灭”这个概念產生应有的情绪反应？
    或者说，那些记忆和情感，还深深锁在那些“黑框”之后么……？
    不自觉的，孟言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力回握了一下那只微凉的手。
    微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纠结於她此刻是否“理解”悲伤没有意义。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朱璃的过去到底隱藏著什么，不管那个湮灭的文明留下了多少谜团，他都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解锁商城，亲眼看到那份“专属推荐”列表，找到属於她过去的线索。
    强到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本，去帮助她找回散落的记忆碎片，哪怕只是为那段消逝的文明，多保存一点存在的证据。
    “……我没事。”
    孟言鬆开手，对少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有点走神。谢谢你，朱璃。”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比刚才更加认真：
    “我……很好。我们一起，会更好的。”

 第18章 同居？

    朱璃似乎仔细確认了一下他的表情和生理指標，確认波动趋於平稳后，才微微頷首：
    “明白。主公无恙便好。”
    她重新端正坐姿，恢復了待命一般的安静状態，只是那被握过的手，轻轻收拢了一下。
    见状，孟言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心中一动，调出了光幕。
    【成就名称：第三类接触】
    【机械的忠诚邂逅碳基的温暖，毁灭的迴响触碰到新生的脉搏，一次笨拙却真诚的握手，一次平静中隱含波澜的对视，您已成功跨越了位面与形態的鸿沟，向您的首位文明『火种』，传递了属於『人类』的、或许她自己都尚未理解的慰藉。】
    【这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互动，也是联结两个世界、两种存在形式的、坚实的第一步。】
    【干得不错，菜鸟共鸣师。】
    【成就奖励：经验+200，文明点+10，朱璃“共鸣等级经验”+10】
    孟言看得一愣，隨即有点微妙的脸热。
    这系统……还真会玩梗，描述得这么“文艺”哈……
    不过奖励应该都是实实在在的，他尷尬之后，有些意外又带著点小得意地看向摩琳拉娜：
    “摩琳顾问，那什么……系统刚才弹了个成就，给了我200经验，10点文明点，朱璃也有10点共鸣等级经验。”
    闻言，摩琳拉娜一直古井无波赤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她微微偏头，似乎也查看了什么，然后平静地开口：
    “竟然还有共鸣等级经验，看来你们之间的初步默契，比我想像中建立得还要快。这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在孟言和朱璃之间扫过，將话题引回正轨：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开始我之前提到的初步適应了。
    “首先是住宿问题。
    “你们可以暂时住在研究中心这边的顾问临时宿舍，条件不错，有单人间，也有套间。
    “等到你顺利通过见习期，正式转正后，公司会根据你的新职级，安排相应的员工宿舍或公寓。
    “当然，以你目前『共鸣师』的情况，如果你想提前申请正式员工的住宿待遇，我现在就可以为你特批。”
    孟言有些惊讶。
    他记得之前秦夜让他看的入职细则和合同里提到过，心正国际內部有两种主要的职阶序列，分別是：
    comprehensive permission level，综合权限等级，简称“cpl”或者“cp”。
    以及special permission level，特殊权限等级，简称“spl”或者“sp”。
    无论哪种序列，等级越高，享受的待遇、能接取的任务等级、可调用的资源、可查阅的档案权限等也就越高。
    他现在是见习顾问，处於cpl序列的起点，cpl-1，可以说没什么权限，按理说只能使用最基础的临时宿舍，等转正后自动晋升为cpl-2，才有资格申请標准员工宿舍。
    这种明显超出常规的待遇，再加上摩琳拉娜对待自己的態度，他困惑了下，犹豫著开口：
    “这个……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而且，为什么我感觉……我这个『共鸣师』的待遇，好像特別特殊？其他顾问应该没这种待遇吧……？”
    “共鸣师的待遇一向如此，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摩琳拉娜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接著道：
    “至於住宿条件，我建议你不要拒绝这方面的安排。”
    她话锋一转，赤瞳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调侃意味：
    “毕竟，你原来租的那个单人间，自己住是没问题。但朱璃怎么办？你总不好意思让一个女孩子跟你挤一张床吧？
    “当然，她如果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孟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按照摩琳拉娜的安排，接下来他很可能要和朱璃……
    “同居”？！
    他有过恋爱经歷，但从未走到过同居这一步。
    虽然此“同居”非彼“同居”，但想到要和这样一个从外貌到身材再到性格无可挑剔的少女朝夕相对，他顿时感觉脸颊发烫，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不、不！那那那……太快了！不是不是！”
    他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的意思是说，这样安排太、太不合適了！对，不合適！”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朱璃便出声了。
    少女的声音清晰平稳，不带丝毫迟疑：
    “回稟主公、摩琳顾问，在下对於『同居一室』或任何有助於履行协议、保护主公、適应此界环境的安排，均无任何问题。在下愿时刻侍奉主公左右，起居皆可。”
    孟言的脸更红了，这话里的“侍奉”和“起居皆可”怎么听怎么容易引人遐想。
    他赶紧转向朱璃，试图解释清楚：
    “不是，朱璃，我的意思不是要你『侍奉』，我们……我们就正常相处！像舍友？哦不对，应该是像邻居那样，我住单人间，你住我隔壁，这样就好，互不干扰，又能互相照应！”
    朱璃金色的光条平稳地对著他，似乎在快速理解这个新指令。
    片刻后，她微微頷首：
    “既然是主公的安排，在下明白了。此后，在下將遵循『邻居』模式进行交互与定位。”
    看著这一幕，摩琳拉娜似乎无声地笑了一下，尾巴轻轻摆动：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定下来吧。隨后，我会让秦夜带你们去宿舍区。”
    “哦，好的好的……”
    孟言连连点头，鬆了口气的同时，又感觉有点莫名的悵然若失。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等等！我到底在想什么？！
    他连忙晃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甩出去，忽然想起了现实中的另一件事。
    “对了，摩琳顾问，”他正色道，“我现在算是入职了，但学校那边，我……是不是得先回去处理一下？”
    摩琳拉娜已经从坐垫上轻盈跃下，走向办公桌。
    闻言，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这里距离你的学校有些距离。而且，接下来你有很多事情需要熟悉和准备。”
    她语气平缓但不容置疑：
    “我了解过你的情况，你成绩优秀，去年已修完绝大部分学分，目前核心任务就是毕业设计。
    “我的建议是：你留在这里，公司会出面，以一个合理的、长期的『实习项目』或『合作研究计划』为名义，与你的学校及导师对接，这能保证你的学籍和正常毕业不受任何影响。
    “必要的考试、答辩或关键事务，公司会协调时间，安排你稳妥地返回处理。”

 第19章 珍惜这段「適应期」

    孟言听完，顿时鬆了口气，连忙道谢：
    “这样啊……那太好了，谢谢摩琳顾问！”
    摩琳拉娜微微頷首，跳上了办公桌，目光再次扫过孟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提醒：
    “秦夜待会儿就会过来，那么，孟言顾问，我最后提醒你一点，珍惜这段『適应期』，它……不会太长。”
    说完，她不再多言，轻盈地跃起。
    空气中的涟漪无声盪开，她的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办公室內重归安静，只剩下孟言和静静站在他身侧的朱璃。
    孟言看著摩琳拉娜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旁沉默而立的装甲少女身上。
    新的世界，真的开始了。
    压力、期待、踌躇满志、一丝茫然……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走吧。”
    他对朱璃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既是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我们先去看看，未来几天要住的『新家』。”
    朱璃微微转动面甲，金色的光条稳定地映照著孟言轮廓分明的侧脸，她清晰而简洁地回应：
    “是，主公。”
    和摩琳拉娜所说的一样，秦夜很快就过来了。
    这位秘书女士效率极高，確认了孟言没有其他疑问后，领著两人离开办公室，前往宿舍区。
    路上，孟言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个所谓的“第六研究中心”。
    从內部通道的窗户望出去，外面看起来像是个常见的高新技术园区，还能看到“心正国际高新科技研发部”的牌子。
    一排排外观现代的楼宇错落分布，绿化做得不错，草坪和树木隨处可见。
    偶尔能看到穿著白大褂或工装的人员在楼间走过，步伐匆匆。
    这景象和静滯之间里那些道纹法阵、圣光壁垒的超凡场面截然不同，普通得让孟言有些恍惚。
    走在前面的秦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笑著解释了一句：
    “我们做的很多事情，不太適合张扬，所以需要一些掩护。而且，大多数员工也更习惯这样的环境。”
    孟言连忙感激地点点头，感觉秦秘书挺好说话的，便趁机问了些小问题：
    “秦秘书，那咱们平时……上下班要打卡吗？我看入职合同还有其他资料上没写这个细节。还有这园区挺大的，从宿舍到办公地方便吗？还有吃饭什么的……”
    秦夜脚步略缓，侧过头耐心回答，语气如常，带著职业化的清晰：
    “孟顾问请放心。考勤方面，对於您这样的外勤和特殊事务顾问，实行弹性工作制和任务报告制，不要求固定坐班打卡。园区內有循环班车，持员工终端可以隨时搭乘。如果任务紧急或有特殊需要，也可以申请內部交通工具或使用特定通道，效率会更高一些。”
    她顿了顿，继续道：
    “生活方面，园区內设有三个员工食堂，提供不同风味的餐饮，费用直接从津贴补助中抵扣，基本不需要额外支出。宿舍区有便利店和基础的生活服务设施。如果您有特殊物品需求，也可以通过內部系统申请採购，会直接配送到房间。”
    “听起来跟大公司福利差不多……”孟言嘀咕了一句，又想起什么，“那……收快递呢？就是普通的网购。”
    秦夜似乎对这个问题的接地气程度略有莞尔，但仍认真回答：
    “园区有统一的物业收发室，可以代收普通快递。但出於安全考虑，所有进入园区的邮件和包裹都会经过基础的安检扫描。如果您採购的是涉及敏感技术或特殊材质的物品，建议走公司內部採购渠道，会更方便也更安全。”
    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一条连接两栋楼的玻璃廊桥，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几栋看起来较新的公寓楼立在葱蘢的绿化之中，外观简洁柔和。
    外观是简洁的灰白色调，和大城市的普通高档公寓没什么区別。
    秦夜带著他们来到其中一栋，乘坐电梯来到七楼。
    走廊铺著吸音地毯，踩上去几乎没声音。
    两侧是一扇扇样式统一的深色房门，间隔均匀。
    头顶的灯光柔和但足够明亮，环境安静整洁。
    她在708號房门前停下，刷卡开门。
    “这是公司为高级顾问预备的套房，临时调配给您使用。”秦夜侧身让开，“內部有独立卫浴和基础生活设施，网络已经接通，权限和您的个人终端绑定。”
    孟言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客厅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
    米色沙发，玻璃茶几，嵌入式电视柜。
    往里走能看到两间臥室的门，还有半开放的厨房区域。
    整体色调是暖灰和原木色，看起来十分舒適。
    “如果需要任何物品或服务，都可以通过终端內网提交申请。”秦夜继续交代，“隔壁就是公共休息区，那边有小型自助餐厅，二十四小时开放。今天没有其他安排，请好好休息。”
    交代完毕，她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开。
    高跟鞋沉默在地毯里的声音迅速远去，很快消失在电梯方向。
    走廊里只剩下孟言和朱璃两人，以及头顶柔和却存在感鲜明的灯光。
    突然的安静让孟言有些不自在，他摸了摸后颈，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朱璃。
    此刻的少女，已经换去了那身暗红色装甲。
    准確说，是从摩琳拉娜的办公室出来前，那身装甲收缩、摺叠，最终收纳进她的身体里。
    装甲褪去后，露出的是一身贴合至极的深红色战斗服，將她高挑、窈窕而充满矫健力量感的身体线条勾勒无遗。
    当时，孟言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片刻，那流畅的肩颈线条、紧致的腰腹轮廓……
    隨后他猛地回过神，有些仓促地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感觉耳根有点发热。
    同样看到了换装的一幕，秦夜思索了下，表示这身战斗服在研究中心內部虽然无妨，但若在普通园区活动，可能会过於引人注目。
    孟言也这么觉得，於是经过他的解释，朱璃跟著秦夜一起，在办公室內置的更衣室里，换了一套衣服。
    按照秦夜的说法，那是她下班后的衣物，隨后也会专门给朱璃送来新的衣物。

 第20章 布嚎！我的毕设！

    朱璃现在穿的，就是秦夜那套便装。
    秦夜身高不到一米七，这使得她的衣服穿在眼前的少女身上，略微显小。
    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因穿著者身材更为挺拔丰满而显得格外贴身。
    一条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原本应该很合身的长度，此刻变成了九分裤，清晰地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脚上则是一双看起来崭新的白色帆布鞋，鞋口上露出一点点淡黄色棉袜边缘。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发梢带著自然的微卷。
    除了那张漂亮得近乎失真的脸蛋，和那双沉静凝望时仍会流转淡金的眼眸，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个身材出眾、穿著隨性却掩不住青春靚丽的女大学生。
    当然，前提是忽略她头顶那对机械长耳。
    那对耳朵此刻正微微转动著，耳廓表面的金属纹路泛著微光，似乎在持续扫描周围环境。
    孟言盯著看了几秒，想起之前体检时技术员们的解释。
    准確地说，朱璃头顶的“耳朵”，其实名为“综合传感器阵列”。
    兼顾信息接收、环境扫描、精密定位及部分通讯功能，如有隱匿需求，可启动光学迷彩模块，或进行物理收折。
    而按照朱璃的说法，以及数据分析，机械耳朵保持展开可获得最佳感知精度，所以只要还在研究中心或者类似地方，她都倾向於“露”在外面。
    “主公是有什么吩咐吗？”
    冷不丁听到这句，孟言孟言这才发现自己看得太久，连忙摆手：
    “……啊？啊，不是……”
    他有点不自在地东张西望，最后指向房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些：
    “就是……我们接下来就住这里了。那个，怎么说呢……以后就是搭档了，要並肩作战什么的。所以……互相照应吧。有什么需求的话，隨时叫我。”
    朱璃微微頷首，动作標准得像接受指令的士兵：
    “遵命，主公。在下会確保周边环境安全，並在您需要时提供支援。”
    “呃……好、好的……”
    孟言连连点头，接著没话找话：
    “那我们……先休息？哦对了，你需要……『充电』或者『维护』什么的吗？”他想起光幕上那些复杂的参数，还有技术人员们各种听不懂的术语。
    “在下的能量循环系统处於稳定状態，目前无需专门维护。”朱璃回答得一板一眼，“主公若有指令，在下隨时可以执行。”
    “哦哦，没，没什么指令。”孟言连忙说，“摩琳顾问和秦秘书都说了，今天休息。”
    话音刚落，他感到左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震了一下。
    “稍等我一下，我看看消息。”
    他点亮屏幕，看到发信人名字的瞬间，头皮一麻。
    导师。
    再看到內容，头皮麻完了。
    “在不在？”
    孟言的呼吸急促起来。
    导师上次用这种“在不在”起手式的时候，是因为他的开题报告。
    当时硬著头皮回復消息后，他被叫去办公室，接受了长达半小时的、恨铁不成钢的亲切关怀。
    现在再看到，心理阴影直接犯了了属於是。
    他手指有点抖，小心翼翼回覆：
    “在的在的，在cbd这边。需要我回学校吗，老师？”
    等待回復的时间格外漫长。
    孟言几乎能想像到导师皱著眉头，准备拨通语音电话的画面。
    好在，再次传来的不是电话，而是信息：
    “不用了，心正国际的人联繫过我了。是个很好的平台，我跟他们合作过，虽然规模很大，但是感觉上没什么大公司的毛病。机会难得，好好干。”
    孟言长舒一口气，感觉背上冷汗都下来了。
    但这口气刚舒完，下一条信息接踵而至：
    “不过，你的毕设別忘了。这种大公司刚开始可能就很忙，但再忙也得抓紧时间弄好，按期答辩。別到时候工作有了，毕业证学位证拿不到，真要这样，我是不会帮你说情的。”
    孟言：“……”
    布嚎！我的毕设！这茬差点忘了！
    他倒不是真的忘了，毕竟在办公室的时候，他说想要回学校一趟，就是去把电脑、材料什么的拿过来。
    他学的专业是歷史，別的要求不高，文献阅读量是刚需。
    之前的开题报告会被骂，就是因为准备的文献量不够。
    这次去学术会议，除了蹭吃蹭喝，也是想把准备的文献清单当面拿给导师，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补充。
    却没料到人生轨跡，很突然啊，莫名就拐上了超现实车道。
    但读了十几年书，临门一脚总得踢进去，给之前的求学生涯画个像样的句號。
    所以，现在就开始写论文吗？
    这么想著，他目光扫过客厅，又瞥了一眼待机一样静默而立的朱璃。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亮起。
    “那个，朱璃啊，”孟言搓了搓手，试图让提议听起来更自然些，“你现在……忙不？”
    朱璃立即看了过来。
    此刻的她，心中有一些微妙的雀跃，还有些自责。
    或许是甦醒之前，她內置的许多数据已经遭到了损毁，和摩琳拉娜所说的一样，她並没有多少过去世界的记忆。
    正因此，得知自己的世界可能已经毁灭时，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记忆缺失，还是基础逻辑本就如此设置。
    总之比起过去，她更在意现在。
    或者更准確点说，她更在意孟言。
    在研究中心，尤其是体检时，她听到了零星对话。
    “静滯之间这次修復可得花不少钱啊”、“新来的顾问別的不说，一开始动静挺大哈”、“以后可有热闹看了”……
    那些话里的意思，她仔细分析过。
    结合静滯之间里破碎的屏障，孟言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隱约听到的“误会”、“能量过载”、“修復成本”等词汇，她得出了初步结论：
    【协议三：保护主公】执行逻辑无根本错误，但环境威胁评估模块因资料库缺失產生了严重误判，导致採取了过激的突围协议。
    这可能对主公造成了惊嚇，並为主公的新组织带来了不必要的资源损耗。
    这是一种执行层面的不完美，也说明她需要更准確地理解这个新世界，以及主公的需求，才能更好地履行协议。

 第21章 你这就完事了？

    而孟言打开终端后的表情变化，朱璃看在眼里，心中解析或说猜测的结果是，主公遇到了麻烦。
    原则上，见到主公为难，她也该失落、焦急或是沮丧，並不该產生雀跃这种情绪。
    但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她又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將功补过机会。
    於是，她看著孟言，没有丝毫迟疑：
    “在下隨时待命，主公请吩咐。”
    孟言並不知道少女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觉得眼下是个很好的相处机会。
    摩琳拉娜虽然没有直接告诉他，但凭藉猜测和之后跟秦夜的询问，他现在已经得知，除了文明点和公司安排的任务，他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提高朱璃的共鸣等级。
    按照他的理解，这个等级有点像是好感度，但不像galgame里那样有明確指示，而且可以用文明点兑换。
    而文明点要用到的地方很多，想节省的话，或许最好还是试著跟游戏里那样，多试著互动互动。
    证据就是，在办公室时那个“第三类接触”的成就。
    现在导师提醒了他还有毕业论文要写，而朱璃明显有很强的计算能力，这或许就是一个“互动”，或说一起做事的机会。
    “咳，是这样的。”
    孟言指了指学校方向：
    “我呢，得写一篇毕业论文。
    “內容是关於魏晋南北朝时期门阀政治的演变特点及其影响，本来今天去学术会议，导师的意思就是让我多听听……呃，有点跑题。
    “总之，论文大方向就是研究那时候的世家大族怎么掌权、又怎么慢慢衰落的，然后找一个具体的切口。
    “之前收集的史料和论文有点多，但这会儿都在我那个出租屋，而且我也怕不够，头绪也有点乱。
    “就是……你能不能帮我重新收集一下资料，然后梳理一下？就是帮我找找关键线索，归纳一下不同学者的主要观点之类的？”
    朱璃的金色眼眸略一闪亮，几乎没有停顿地回答：
    “已理解需求：『本科论文』、『史料梳理』、『观点归纳』。开始进行检索。检索到歷史学学术论文相关范式资料库。检索完毕。进行整理。整理完毕。”
    然后她询问道：
    “请问主公需要数据文档，还是纸质文档？”
    “……誒？你、你……”
    孟言诧异起来：
    “你这就……完事了？而且……”
    他左右看看：
    “你压根不用电脑？你的资料库……应该没有我说的论文资料吧？”
    朱璃指了指自己头顶的机械耳朵：
    “无线链路已通过传感阵列建立，可直接访问连结通路中的资料库与资源网络。”
    又指指房间：
    “此房间內部署有多个標准数据信號源，信號强度充足，协议相对开放。在下已建立稳定连接，並通过该数据源进行反向追踪与协议破译，以及成功获取若干网络节点结构信息、访问权限映射。”
    孟言愣愣地看著朱璃的长耳朵，忽然恍然。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这东西还能当wifi信號接收器用啊。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也连一下，这样月底没流量的时候，可以让朱璃帮忙偷点网……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他连忙终止了发散的思维：
    “那……我们先试试看？屋里应该有电脑和稿纸，你先写个草稿思路，我看一下。是说，先搞个纸质文档，可以吗？”
    “请主公放心，”朱璃毫不犹豫，“在下保证完成任务。”
    孟言精神一振，连忙进屋。
    套房內部比从门口看更宽敞。
    客厅连接著开放式厨房，往里走是两间臥室。
    他打开其中一间，里面床铺、书桌、衣架一应俱全。
    书桌上没摆书，但有台一体式电脑，旁边还放著几叠稿纸和笔。
    他心中一喜，连忙翻出一叠稿纸和一支中性笔递给朱璃：“那就交给你了。”
    “在下明白。”
    朱璃接过纸笔，在书桌前坐下。
    她腰背挺直，像握战术匕首那样握住笔，开始书写。
    没有停顿，没有思考。
    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滑出流畅而均匀的沙沙声。
    一行行字跡在纸面浮现。
    標准的宋体、楷体与times new roman字体，完全符合学术论文引述规范的字號、间距、换行。
    然后，关键史料摘要，一位位学者的核心观点，一条条清晰的演变脉络被提炼出来。
    旁边还附带著精確到页码的引用出处，甚至还有简洁的时间脉络图。
    孟言一开始是好奇，凑在旁边看。
    接著是为那標准的书写而惊讶，眼睛瞪大。
    然后等看清內容，他的表情逐渐扭曲，变成了牙疼似的吸著气。
    朱璃梳理的，是他那个“魏晋南北朝门阀政治”的脉络吗？
    是，也完全不是啊！
    核心方向，確实是导师之前跟他討论的。
    但这史料引用的广度，对各家观点概括的精准度，对內在逻辑梳理的清晰程度，甚至一些疑似机密文献的引用……
    这哪儿是他这种本科小虾米能写出来的玩意？
    说是博士论文的开题报告雏形，他都信啊！
    这要是交上去，导师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我学生开窍了”。
    而是“这小子从哪位史学大家那里搞来的论文草稿？胆子肥了啊！”
    孟言越发绷不住时，朱璃笔尖一顿，在最后落下了一个完美的句点。
    她抬起头，看向孟言。
    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眸里，似乎亮起一丝期待评价的光芒，头顶的机械耳也轻轻抖了抖。
    “主公，在下已完成初步资料梳理与核心脉络草擬。请过目。”
    她双手將笔记本递过来，姿態一丝不苟。
    孟言接过那本仿佛重若千钧的笔记本，看著上面工整漂亮、但內容让他头皮发麻的文字，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那啥，朱璃，就……谢谢哈……”
    肉眼可见的，朱璃的眼眸闪动了下，机械长耳抖动了下：
    “多谢主公称讚，此乃在下分內之事。”
    孟言没注意到朱璃的小表情，只是继续乾笑道：
    “但是，我真得说但是了，你这『梳理』得……有点过於『深入』和『全面』了。”
    “？”
    朱璃眼中的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
    “主公，是在下的归纳不符合要求？请明確指示，在下可即刻调整。”

 第22章 你真把人家电脑给黑了？

    “不是不符合要求，是……太符合了！符合过头了！”
    孟言哭笑不得，他翻动笔记本，指著上面几行：
    “你看这里，你引用了田余庆先生《东晋门阀政治》里的核心观点，还有唐长孺、陈寅恪几位大家的不同解读路径以及后世分析，这些都没问题。
    “但是评价这些大佬们的观点如何如何，这就有问题了啊！
    “我就一本科生，哪儿那种本事，对那种大佬指指点点啊……？
    “更重要的是，你的分析评价……搞不好还都是对的。不，应该確实是对的。你应该是收集了很多大佬的著作，里边……该不会有未公开的吧？”
    问著问著，他越发忐忑起来。
    朱璃点头：
    “是。
    “该部分信息源外围存在低弱度的加密与权限隔离，不过对於在下而言，解析过程顺利。
    “在下从其中收集到了若干学术资料与观点论述，並与主公论文的主体框架及论证方向进行了分析对比，確认其內容具有高度契合性与参考价值，已根据主公的需求进行筛选与正向优化整合，並应用於先前的资料梳理中。”
    孟言竭力跟上了这番话，飞速思索片刻，眼睛一瞪，猛地捂脸：
    “我去！你、你这不就是真把人家资料库给黑了吗？你真牛……哎不是，这乐子……可就更大了！”
    哀嚎一声，迎著朱璃不解的目光，他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
    “就是，朱璃啊，我导师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我要是把这东西交上去，他下一秒就会怀疑我是不是跑哪儿偷论文了……哎不对，还真是偷……也不对，朱璃我不是说咱偷啊，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哎呀反正就是，这要是交上去，他老人家真会把我扫地出门，再掛在学院公告栏上以儆效尤的！
    “所以说啊……”
    他忽然不说话了。
    他看到，眼前那对金色眼眸，正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那对机械长耳，此刻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缓缓地、低垂了下来。
    略微低垂著头，朱璃开口了。
    她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之前少了点什么：
    “在下……明白了。
    “未能准確理解主公的需求层级，採用了超出適用范围的解决方案。此为核心协议执行偏差，未能有效辅助主公。
    “请主公责罚。”
    孟言自问不是那种善於察言观色的人。
    同性好友有时会说他直白得令人髮指，异性朋友则是更乾脆地评价为直男。
    但此刻，就算再迟钝，他也无法忽视眼前少女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沮丧。
    尤其是那对完全耷拉下来的耳朵，让他瞬间联想到游戏里的赛马娘们。
    因为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正是她们心情低落的表现。
    他心头那点因为资料过於“超纲”而產生的头疼和吐槽欲，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情绪取代。
    有点想笑。
    因为她这副明明强大得离谱、却因为没能帮上“小忙”而像做错事等待批评的样子，实在有种反差的萌感。
    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的心软，仿佛自己不小心欺负了一只认真想帮忙、却用力过猛的大猫。
    “不是，不是你的错，朱璃。”
    他连忙摆手，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和，甚至带上了点哄劝的味道：
    “怪我，是我没说清楚。我没想到你这么……博学。”
    他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试图用更肯定的语气：
    “这资料梳理水平，別说本科生，很多研究生……不，博士生看了都得佩服。你很厉害，真的。”
    “在下……很厉害？”朱璃抬起眼，金色的光芒微微亮起一点。
    “非常厉害！”
    孟言抓住机会，肯定地点头：
    “所以问题在我这边。我导师对我的期望值和我的现有水平是匹配的，你直接用这种『学术大牛』级別的攻略和资料库，超出我水平太多了。所以是我的问题，我没说清楚需求。”
    说著，看到那对机械长耳似乎又支棱起一点点，他心里鬆了口气，思路也顺畅起来：
    “所以，我们换个战术。
    “论文的正文写作和核心观点阐述，我自己来，这样就不会『超纲』，再说，这本就是我的毕业设计。
    “你呢，就当我最强大的『学术助理』和『资料库』，帮我快速搜集资料、文献、整理数据、標註来源。
    “我们这样配合起来，效率绝对飆升！你看怎么样？”
    朱璃眼中的光芒彻底恢復了稳定，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一丝。
    她挺直背脊，机械长耳支稜稜立著，轻轻颤动了一下。
    “明白。调整任务分配：主公负责核心论点构建与文本合成，在下负责信息检索、史料初步筛选与学术观点归纳。协同作业模式已更新。”
    她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雀跃：
    “此方案可大幅优化效率。预计可在7小时內完成主公论文所需全部基础资料的系统性整理。”
    “没错！就是这样！”
    孟言笑了，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那，让我们开始吧。
    “首先，关於门阀政治的形成背景，特別是魏晋之际的那些世家大族，比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他们是怎么崛起的，我需要比较经典的史料记载和歷代学者的代表性研究。可以吗，朱璃？”
    朱璃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用力点头：
    “检索中……检索完毕。已筛选相关正史、杂史、墓誌等基础史料以及歷代学者权威论著与观点，並归纳其核心观点差异。资料正按时间顺序与主题分类进行排列，同步生成要点摘要。”
    “很好，就是这样！这次不用手写了，你能给我个电子版吗？数据文档。”
    “已同步主公正在使用的终端，隨时可以进行数据传输。”
    “okk，那就……pdf吧，我比较习惯这个格式。”
    “命令收到。转译。生成。已发送。请主公检阅。”
    ……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光晕透过玻璃，在房间地板上投下变幻的色块。
    屋內很安静，只有简洁有效的交谈，敲击键盘的声响，偶尔纸张翻动的窸窣。

 第23章 【成就：计划有变】

    孟言坐在电脑前，目光专注地看著屏幕，飞速敲打著键盘，时不时给出新的需求：
    “朱璃，关於东晋初期侨置郡县对地方豪族权力的具体影响，我需要几条相关的史料原文和代表性研究观点，按时间线排。”
    朱璃安静地佇立在一旁，眼中流淌著金色微光，头顶的机械长耳轻微转动。
    看著孟言，她系统內部或说心中，一些残存的冗余警报记录或说失望、滯涩，渐渐被一种高效的、协同的流畅感取代。
    她精准地执行著检索、归纳、传输的指令，就像最开始那次一样一丝不苟。
    但这一次，反馈是积极的。
    孟言偶尔投来的讚许目光，或是简短的一句“对的对的、就是这个”，让她核心处理器的温度维持在一个稳定而舒適的水平。
    也就是，心情愉悦。
    这种愉悦难以用数据精准描述，却真切无疑的，在她系统底层或说心中静静流淌。
    孟言这边也很愉悦。
    他並非不清楚一篇合格的本科级別的歷史学论文该如何构建。
    清晰的论点、扎实的史料支撑、严谨的逻辑链条、对前人研究的批判性借鑑……这些基本范式，他早已熟稔於心。
    但他的目標，从来不是“合格”，更不是“本科级”。
    导师愿意带他一个本科生参加学术会议，甚至愿意花时间“骂”他，正是看重他这四年展现出的，超越本科平均水平的歷史学素养。
    他不能辜负导师的看重。
    不仅如此，更深层的原因，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平时总是一副嘻嘻哈哈、遇事能糊弄就糊弄、能用吐槽化解压力就绝不硬撑的模样，骨子里其实是个很骄傲，甚至可以说有些自负的人。
    他对很多事情不在意，一旦触及他真正在意的事情，那份潜藏的心气就会显露出来。
    歷史这门承载了太多成长印记的学业，无疑是他所在意的领域之一。
    虽说不著调，但他那对爹妈一个歷史学教授、一个考古学教授，这重身份带来的不仅是薰陶，更有一份无形的压力。
    他没办法允许自己仅仅交出一篇“合格的本科生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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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那样，他可以轻易想像出一些场景：
    在某个学术圈聚会里，自己名字被偶然提及，后面跟著一句轻描淡写却又意味深长的“哦，就是孟教授夫妇的儿子啊”，隨之而来的或许是短暂的沉默，或是礼貌的转移话题，或许是难掩失望的嘆息，亦或语含讥誚的点评。
    他丟不起这个脸。
    更不愿让父母多年积累的声名，因自己这个儿子的“不过如此”而蒙上一丝阴影。
    这份不想辱没门庭的心气，或许固执、稚嫩、愚蠢，却真实地驱使他寧愿在“找米”上多花十倍的功夫，也要尽力端出一锅至少自己能认可、对得起那满墙家传书籍的“饭”。
    他这篇一开始就“超纲”的毕业设计的真正瓶颈，其实就在於“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米”。
    他不是他父母，只是个尚未踏入学术圈核心的本科生，获取这些“米”的过程繁琐、耗时，且常常伴隨著不菲的费用。
    他曾为了一篇专著章节的原文，辗转拜託读研的师兄师姐们，支付了不低的文献传递费用。
    也曾因学校购买的资料库权限不足，对著某核心期刊上几篇至关重要的论文摘要干著急。
    更多时候，他甚至没有线索，压根不知道需要的材料是来自学术圈深处的一次討论，还是某个冷门期刊，或是一系列演讲的底稿，心里满是无从下手的茫然。
    所以他过去的许多精力，其实都耗在了“找米”而非“做饭”上。
    现在，朱璃的存在，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为他扫清了这最大的障碍。
    她提供的不是生硬堆砌的资料，而是经过初步筛选、归类、甚至標註了潜在关联与矛盾点的“精米”。
    孟言需要做的，是运用已然成型的学术框架和思维，將这些优质的素材烹飪成属於自己的菜餚。
    写著写著，他感到一种“快感”。
    核心论点在充足的论据支撑下愈发清晰，论证的链条因为有了更丰富、更多元的史料参照而变得坚实且富有层次。
    屏幕上，文档的页数稳步增加，结构的完善度肉眼可见地攀升。
    许多之前因为资料不足而显得模糊或单薄的环节，此刻都被迅速充实、加固。
    照这个进度，別说按部就班完成，就算是现在拉去答辩，他都有信心能交出一份远超本科平均水准的答卷。
    不知过了多久，孟言终於停下敲击，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看著最后一项“附录”，清楚自己真的一口气完成了毕业设计，他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成就感混合著些许疲惫涌上心头。
    就在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时，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身旁那道始终沉静佇立的身影。
    忽然想起高中的某个午后。
    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同桌女孩专注做题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睫毛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那一刻，他的心里大概充满了现在这样的静謐暖意。
    只不过和记忆相比，现在的“同桌”太过特別。
    特別到他那时候做梦，也从来不曾梦到过。
    他摇摇头，把那些没来由的联想甩开，正准备继续工作时，眼前光幕毫无徵兆地展开。
    【成就：计划有变】
    【面对“敌情”，您指挥著您的cv-01型泛用战术单元，进行了一次冷静而高效的战术评估与指令重编。这不仅是一次完美的战术切换，更是在日常协作中，完成了一次两个文明思维模式间的有效校准与共鸣。干得漂亮，共鸣师先生】
    【成就奖励：文明点+10，朱璃“共鸣经验”+10】
    孟言愣了下，隨即嘴角忍不住翘起。
    看来，一起写论文这条路，走对了。
    ……
    同一时间，心正国际第六研究中心的另一边。
    一间充满显示终端的分析室內，一群穿著白大褂或特种制服的研究人员围著屏幕。
    屏幕上是瀑布般刷新的、无法识別的信息流、结构破碎的能量读数，以及朱璃甦醒时记录下的影像片段。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们眉头紧锁，低声而快速地交换著意见。

 第24章 未知文明的谜团

    “能量特徵完全无法归类，既非已知的异世界波动，也不同於任何记录在案的科技侧能源模式，感觉上，这简直像是……另一种『物理』。”
    “构成她存在的『碳硅二象性』数据模型衝突严重，逻辑上无法自洽，却又真实存在，这……我只能说，她顛覆了我们现有的一切基础认知框架。”
    “还有她核心资料库的加密方式，那不是常规的信息锁，更像是……文明本身消亡时，將自身存在方式彻底『打碎』后形成的天然谜团，而且很有可能是『有意识的打碎』。”
    “最关键的是大量与本位面高度相似的文化符號碎片，用词、断句、文法……像，太像了，简直无法相信来自一个我们此前从未观测到的文明！”
    各种凝重而困惑的低语中，一份份初步评估报告被整理出来，最终交到门口静候的女子手里。
    女子一身利落西装，长发盘起，戴著窄边眼镜，正是秦夜。
    又从一名研究员手里接过一份报告后，她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轻一震。
    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色彩，但迅速被她压了下去。
    她与另外一名走过来的研究员低声说了几句，转身离开了分析室，穿过数条安静的走廊，来到那扇熟悉的实木门前，敲了敲。
    “请进。”门內传来摩琳拉娜平静的声音。
    秦夜推门而入。
    摩琳拉娜坐在办公桌上的一个软垫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面前没有电脑之类的办公用具，而是悬浮著几团氤氳的雾气。
    雾气中，有著种种影像和字跡。
    其中一些影像，正是分析室里的画面。
    看到这魔幻的一幕，秦夜神色如常。
    她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將手中的纸质报告放在桌面，同时將一个数据存储单元轻轻推了过去：
    “摩琳顾问，关於cv-01『赤兔』单位，即朱璃小姐的初步综合评估报告，已经整理完毕。”
    “辛苦了。”
    点点头，摩琳拉娜伸出爪子，虚空一点，纸质文件无声飘起，数据存储单元上飘起雾气。
    她快速瀏览著，尾巴无意识地晃动著。
    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承载著足以瞬间重构自身、驱动准战略级武装的完整技术体系，核心却包裹在连我们最先进解码手段都难以撼动的文明壁垒之后……”
    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地沉吟几句，看向秦夜：
    “研究部给出的初步ddl评级是……？”
    秦夜清晰答道：
    “基於已观测到的潜在威胁上限与战略价值，初步评级定为ddl-10。
    “但这评级更多是基於『存在本身』的评估，隨著其文明的解析进度，以及孟言顾问的共鸣水平提升，这个评级还有上升空间。
    “只是这个进度，恐怕……”
    她略微迟疑，斟酌著用词：
    “以现有的技术手段和认知框架去破译，进度可能会极其缓慢，甚至……可能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计算初步的、可验证的突破时间。”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摩琳拉娜便开口了。
    “我明白。”
    她的语气里並无气馁，反而有种早有所料的平静：
    “类比於考古学家第一次拿到刻满未知符號的甲骨，却同时失去了所有参照字典和歷史背景——甚至可能更糟。
    “因为那份『甲骨』本身，既文明毁灭时最后的『吶喊』，也是……有意识的『封印』。
    “『她』……不见得想让谁隨便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甩了甩尾巴，驱散了一些面前的雾团：
    “不过，没有关係。
    “我们已经拿到了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骨片』。
    “而且，这块『骨片』正在主动適应，並与我们的『考古队员』建立了良好的初始连结。”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满的意味：
    “那么接下来，按部就班地培养好孟言，加深他们的共鸣，这就是解开一切谜团、最关键的钥匙。”
    做出总结后，她看向秦夜：
    “还有別的事吗？”
    秦秘书摇了一下头，正要摇第二下，眼中忽然浮现出一抹古怪神色。
    她摸了摸个人终端，目光迟疑片刻，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表情：
    “有一件……小事情。大约一小时前，孟言顾问的住所触发了轻度安全警报。”
    “哦？怎么回事？”摩琳拉娜的猫耳动了动。
    秦秘书点点头：
    “是朱璃小姐。她进行了大规模、高精度的定向信息检索，扫描范围涵盖了两位数的公开学术资料库，数个与我们有合作的外部研究机构网络，以及……”
    她停顿了下，似乎在组织更严谨的表述：
    “我们內部非加密级的资料库。最后一点，才是触发了自动防护协议的异常访问警报的主要原因。
    “原则上，这种触及內部防火墙但未造成实际数据泄露或破坏的『试探性』访问，通常由安全系统自行记录、评级並发出標准警示，不需要特別上报。
    “但考虑到涉及孟言顾问和朱璃小姐，情况较为特殊，出於审慎，我认为还是应当让您知悉为好。”
    闻言，摩琳拉娜眼中闪过惊讶：
    “检索到这里了？这么看来，她的能力……嗯，你做得对，以后这种情况，我是说只要牵扯到孟言，事无巨细地匯报给我。”
    “是。”秦夜微微点头道。
    然后，摩琳拉娜歪了歪头：
    “所以，她在检索什么？关於她自身文明的线索？还是这个世界的情报？”
    “这个……”
    秦秘书的表情微妙起来了：
    “根据检索內容的关键词来看，她主要查找的有『魏晋南北朝』、『门阀政治』、『史学家著作论述』等歷史学相关资料，以及……『本科毕业论文范本』。”
    办公室內安静了几秒。
    摩琳拉娜抬起一只前爪，捂住了脸。
    开口时，她一贯平静的语气里，掺入了“无话可说”的意味：
    “……所以，她是在帮孟言写毕业论文？不，应该是孟言让她帮忙吧？让一个文明火种、准战略级的超级战术单元，帮忙写……本科毕业论文？”
    “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秦秘书也想捂脸，但最终她还是带著复杂的神色点点头，嘴角抽动了下：
    “不过检索行为目前已经终止了，警报也未造成实质数据泄露，相关机构的询问也已按『技术测试失误』的流程解释並安抚。
    “需要参考您的『特级事务通知程序』流程，向孟言顾问发出正式警示吗？”

 第25章 歷史的参与者

    摩琳拉娜放下爪子，舒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感觉上很有趣，不是吗？
    “能够进行这种程度检索，恰恰说明了朱璃的能力之全面，以及孟言这个年轻人，不仅有趣，心態调整……也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他已经开始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和一个未知文明进行共鸣了。
    “虽然方式上，可能有点……別致。”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雾团，突然话锋一转：
    “『界锚之种』的申请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秦秘书略微一怔，转瞬正色道：
    “常规审批还在走，预计最快五个工作日能完成。摩琳顾问的意思是……？”
    摩琳拉娜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起来：
    “加急。用我的特別权限，走绿色通道。这一点，我已经在陆首席主持的临时战略会议上提过了，没有问题。
    “孟言的心理稳定性、適应能力，朱璃的实力、背后文明的强大，以及他们之间展现出的初步默契，都超出了预期。更重要的是……”
    她没有说更重要的是什么，而是朝秦秘书点点头：
    “总之，就是这样，辛苦了。”
    听到“陆首席”还有“临时战略会议”等词汇的时候，秦秘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听到吩咐，她眼中的惊讶瞬间消失：
    “是，摩琳顾问。我马上去办。”
    ……
    跟朱璃一起写论文的第二天，孟言醒来时，意识还有点模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习惯性地摸摸枕头边。
    摸到一个手錶一样的东西，他没想太多，拿到眼前。
    錶盘上的数字幽幽亮著——10:07。
    “十点多了啊……唉，又是颓废的一天啊……”
    他揉揉眼，坐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视野清晰后，他缓缓扫过房间。
    陌生的窗帘，陌生的衣柜，陌生的书桌……等等？我不是在出租屋吗？这是……哦。
    他终於想起，这里是心正国际第六研究中心，宿舍区九单元708號房。
    他加入了一个隱藏在现实世界之下的超凡组织，成了“共鸣师”，还唤醒了一个来自已毁灭文明的机娘，现在正和对方……
    “同居”中。
    呆呆地坐在床上，消化著这过於奇幻的现实，他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微妙的恍惚感。
    像踩在棉花上，不踏实，却又奇异地带著点……兴奋？
    是的，兴奋。
    那感觉一开始还很微弱，像埋在灰烬里的一点火星。
    隨著意识逐渐清醒，隨著目光再次扫过这间不属於自己出租屋的陌生臥室，那点火星被吹开了覆盖的灰，骤然亮了起来，噼啪作响。
    会说话的白猫，突然弹出的系统光幕，静滯之间里那些如神跡又如终焉的景象，还有从废墟中站起的朱璃……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做梦，不是游戏，不是他写论文写昏了头產生的幻觉。
    他真的推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那门后的光景，比他从小到大在电影、游戏、小说里看过的所有幻想加起来，还要离奇，还要……真实。
    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选择歷史专业。
    表面上的理由就是在商务车里，跟摩琳拉娜说的那样：兴趣。
    但更深层的原因，也是在那辆车上，他只和摩琳拉娜说过的“嚮往”。
    他嚮往那些竹简纸张上记录的名字，嚮往那些在时间长河里溅起过哪怕一丝涟漪的人。
    他嚮往封狼居胥的豪情，嚮往出使西域的胆魄，嚮往那些力挽狂澜於既倒，甚至嚮往那些未竟山河的悲凉与执著。
    他嚮往的，是“参与”歷史，是成为歷史的一部分，而不是仅仅在故纸堆外当一个沉默的记录者或嘆息的看客。
    一个现代社会的普通青年，做著穿越时空、名留青史的梦……確实很中二。
    所以他把这点心思藏得很好，藏在对游戏里史诗剧情的热衷里，藏在他对各类超凡幻想作品如数家珍的爱好里。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一边用现实的態度应对学业和未来的生计，一边把那份中二的幻想小心打包，藏在心底某个角落，偶尔拿出来自己品味一下，然后笑笑，再放回去。
    可现在呢？
    现实给了他一个比所有幻想加起来都更夸张的剧本。
    他不是在读史，他是在为文明“出使”，像摩琳拉娜说的，手持“旌节”，走向未知的黑暗森林。
    他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文明的遗骸，也可能是一个文明的恶意。
    他要做的，可能是建立联繫，也可能是发出预警，甚至可能是……留下“遗言”？
    “遗言”这个词让他下意识想起了在车上，自己半开玩笑问出那句“就那啥，族谱能给单开一页不”。
    彼时那空落落的、对“一去不復还”的隱惧，是真实的。
    可现在，奇怪的是，那份隱惧似乎淡了，散了。
    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霍去病那样的天纵奇才终究是凤毛麟角，更多无名者的骨骸，早已湮没在风沙里，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还在，但底下翻涌的兴奋已经压不住了。
    他不再是一个隔著安全距离的“嚮往者”。
    他站在了洪流的边缘，甚至，已经被卷了进去。
    他要在这里，在这个全新的、危险又迷人的世界里，大干一场。
    他要去看看那些未知的文明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要弄清楚朱璃的过去隱藏著什么秘密。
    他要在这条突然展开的超凡之路上，走出自己的痕跡。
    管他前面是狼居胥山还是无尽深渊，走上去再说！
    就在这时——
    叩叩。
    臥室门外传来两声轻响，规律而清晰。
    孟言下意识应了声：“嗯？谁啊？”
    话一出口就想起，这屋里除了他，不就只有朱璃？
    果然，门外传来朱璃那清越平稳、带著一丝电子质感的声音：“主公，是在下。”
    “呃……哦哦，是朱璃啊。”
    孟言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髮，心里那些翩翩起舞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的微妙。
    跟一个女孩子——最起码“常驻人形”时看上去是女孩子——同居一室，早晨刚醒就被敲房门，早晨刚醒就被敲房门，这体验对他来说实在太新奇了。
    新奇之余，还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旖旎窘迫。

 第26章 她怎么能那么淡定啊？

    孟言下意识起身：
    “那什么，进来吧……”
    忽然感觉上身一凉。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他就穿著条睡觉时换上的宽鬆运动短裤，上身光著。
    “……等、等等！朱璃你稍等一下！”
    他连忙朝门外喊的同时，手忙脚乱地翻身下床，从床边的椅子上，扯起昨天甩上去的t恤和休閒裤。
    刚把裤子提上，还没来得及系扣子，臥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朱璃端著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著一杯牛奶、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麵包和一个煎蛋。
    她今天换了身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在脑后束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孟言身上。
    孟言一手还捏著裤腰，表情僵在“慌张”和“尷尬”的叠加態。
    两人对视了大约一秒。
    朱璃金色的眼眸似乎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头顶的机械长耳无意识地抖了抖。
    她端著托盘，平静地后退半步：
    “主公，是在下唐突了。”
    她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不是，她怎么能那么淡定啊？”
    无语地嘟囔著，孟言脸有点热，赶紧把裤子扣好，t恤套上，扒拉了两下头髮：
    “好了好了，进、进来吧！”
    门再次被推开。
    朱璃走进来，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表情和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主公，请用早餐。”
    她微微躬身，然后站直身体，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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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摩琳拉娜顾问於八时三十二分发来通讯，留言说，希望您醒来后与她联繫。”
    孟言正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闻言差点呛到。
    八点半？
    他连忙又瞥了眼终端——十点十分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件事：
    他不光是加入了一个神秘组织，他还是个“员工”了，正在给一只白猫当下属。
    虽说白猫老大昨天说过让他好好休息，但……
    顶头上司八点半就已经开始工作，並且找过他了。
    他这个新员工，十点多才刚睁眼，还穿著裤衩在臥室里手忙脚乱。
    这……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
    哪怕上司是只猫，这也说不过去吧？
    “好、好的，我知道了！”孟言连忙把牛奶杯放下，也顾不得吃早餐了，伸手就去点腕上的终端，“我这就联繫她！”
    “主公，”朱璃的声音响起，“摩琳顾问留言时强调，您先用完早餐再联繫不迟。”
    “呃……这样吗？她还挺体贴下属哈……”
    孟言动作一顿，看了眼托盘上简单却冒著热气的早餐，又看看朱璃平静的眼神，迟疑了一下，还是坐回了床边：
    “那……我先吃，吃完了再打。谢谢你啊，朱璃，还准备了早餐。”
    “此乃在下分內之事。”朱璃微微頷首，然后安静地站到一旁等待。
    孟言快速而不失狼狈地解决了早餐。
    麵包煎蛋味道很不错，牛奶温度也刚好。
    吃完后，他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点开终端，找到摩琳拉娜的通讯码，拨了过去。
    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与此同时，朱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摩琳拉娜的声音很快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来是醒了。”
    “是、是的，摩琳顾问，不好意思，我起晚了……”孟言有点底气不足。
    “无妨。待命期內的合理休息是允许的。”
    摩琳拉娜似乎並不在意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般说过一句后，她语速平稳，直奔主题：
    “长话短说，你接下来的见习期，有三件重要的事：
    “第一，准备前往另一位共鸣师连结到的文明。第二，组建一支顾问小队。第三，唤醒第二位共鸣者。”
    孟言听得一愣一愣的。
    另一位共鸣师连结到的文明？小队？第二位共鸣者？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摩琳顾问，我……”
    “先听我说完。”
    摩琳拉娜淡淡地打断了他：
    “这三件事的重要性依次递减，但紧急性刚好相反。所以，你现在最紧急的，是开始准备唤醒第二位共鸣者。”
    孟言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却更加想问：
    不是，老大，我才刚和朱璃认识啊，这就要有第二位机娘了？放后宫番都没这么快的啊……
    但他忍住了，只是认真听著。
    “想唤醒第二位共鸣者，说简单也简单。”
    摩琳拉娜继续说道：
    “你的主线任务就有，点开看一下就知道具体要求。”
    孟言立马想起自己的光幕，连忙调了出来。
    最开始觉醒的时候，他一共有五个任务。
    “与位面████完成首次共鸣”已经完成，经验奖励也拿到手了。
    现在就剩下了四个任务，其中一个，正是“解锁第二个共鸣位”。
    点了进去，里面的说明很清楚。
    【解锁第二共鸣位】
    【解锁条件：1.完成首次共鸣；2.共鸣师等级达到lv.10；3. 1000文明点】
    孟言心里盘算了一下。
    条件1已经达成了。
    自己现在lv.2，距离lv.10还差8级。
    文明点目前有110，距离1000还差889。
    所以说，就是升级以及获取文明点，这样的话……
    他想了想，点开那个新出现的【常驻任务】。
    里面分成了三个子项：
    【日常任务（巡逻███）：沿“████”避难所外的既定路线巡逻，確保补给线安全，驱逐游荡的████，奖励：经验值+3000，文明点+1500，共鸣经验+1000】
    【周常任务（███防御协议）：协助防守“████”设施，抵御数波███的进攻，保证██熔炼过程不被中断，奖励：经验值+10000，文明点+5000，共鸣经验+2000】
    【月度任务（重启███）：突破重重封锁，抵达███，重启其顶层的██矩阵，为一片区域提供持续净化，奖励：经验值+50000，文明点+10000，共鸣经验+5000】
    和主线任务相比，这三个任务给的奖励都很高，尤其是最后一个任务，隨便完成一个，就能达到解锁共鸣位的要求。
    孟言却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因为所有这些任务，不光名字和描述中一堆“未知”，根本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哪儿，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更关键的是，摩琳拉娜包括秦夜都提醒过，【常驻任务】的环境，就是那个很可能已经毁灭的世界。

 第27章 ML-3-T73废土世界

    一个已经毁灭、或说濒临毁灭的世界，环境到底是怎么样的，孟言感觉自己乃至心正国际目前都不清楚。
    但想想都知道，危险程度不会亚於科幻作品里的末日景象。
    那种环境下的任务，別说是他，朱璃都没办法应对，那在现阶段肯定没办法去做什么【常驻任务】
    这么想著，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那两个条件上。
    “……我明白了，”他控制著情绪，儘可能平静道，“也就是我要连升8级，然后搞到900左右的文明点，对吧？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仿佛没有察觉到他此前的思绪，摩琳拉娜的声音继续平缓地传来：
    “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按照我的安排，完成公司给你的第一个『常驻任务』。”
    她顿了顿：
    “现在，你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闻言，孟言顾不得再七想八想，连忙用力点头道：
    “起了起了！衣服也穿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不著急，先把早饭吃好，穿好正装。”
    摩琳拉娜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
    “记住，没有特別原因，一日三餐儘可能按时，睡眠也要保证充足。
    “作为心正国际的顾问，保持充沛的精力和良好的身体状態，是一项必备的职业素养。公司在这方面有相应的制度和支持，你之后会了解。
    “衣著整洁、得体同样是必备素养，这是对客户和候选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或者换个说法，蓬头垢面地代表本位面、去跟另一个文明交涉这种事，你也不想的吧？”
    玩笑般反问了句，她语气正式了一点：
    “现在，给你半个小时。
    “十点四十五分之前，我希望能在办公室见到你。
    “位置你知道的。如果找不到路，询问任意一位员工，他们会带你过来。或者联繫我或是秦夜，她会带你过来。”
    听著这番条理分明的吩咐，孟言就差立正行礼了：
    “不用，我知道路！我一定准时到！”
    通讯掛断。
    孟言放下手腕，心里有些感慨。
    这年头，居然还有公司会特意叮嘱员工吃好睡好穿好？听起来，这里除了待遇优厚……还挺有人情味的？
    不过真要是当“使者”的话，形象……確实也挺重要的啊。
    他思索著，忍不住对著臥室的镜子整理一番，自我评价了个“彦祖分祖”之后，才满意地走了出来。
    朱璃正安静地站在客厅里。
    孟言这才想起，好像没看到朱璃吃东西，连忙问道：
    “呃……那什么，朱璃，你……吃过了吗？”
    “在下已补充过所需能量，”朱璃立即回答，“在主公和摩琳顾问通话时。”
    “这样啊……”孟言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以后……如果我起晚了，你不用特意等我，自己先吃就好。哦不对，你估计不愿意……”
    他想到朱璃对自己的態度，多半不会自己先用餐，於是琢磨了下，灵机一动：
    “这样吧，以后如果我到点没起，你就来叫我起床！这是任务，对，这是我给你的新任务！”
    朱璃眼中的金光似乎亮了一下，她挺直背脊，清晰地回应：
    “收到指令。唤醒主公，保证主公作息规律。”
    “对对，就是这样！”孟言笑了，“那我们现在赶紧洗漱一下，换好正装，然后去找摩琳顾问！”
    “遵命。”
    ……
    十几分钟后，依旧是那间办公室。
    摩琳拉娜坐在办公桌上面放著的软垫上，秦夜则捧著一叠文件，站在旁边。
    早有准备那样，等孟言带著朱璃一起进到办公室，简单打了个招呼后，秦夜从手中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递了过来。
    “这是摩琳顾问吩咐为您准备的相关资料，电子版也已经同步到您的个人终端。如果您更习惯阅读纸质文件，可以看这份。”
    孟言连忙接过，道谢之后，好奇地看向那些的文件。
    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写著《ml-3-t73废土世界初步侦查简报》。
    中间一份稍薄些的，標题是《cv-01“赤兔”单位（朱璃）初步性能评估与数据分析报告（顾问简阅版）》。
    最后一份，其实並不是文件，而是一本书。
    一本线装、蓝色封皮、纸张泛黄的古书。
    封面上是三个竖排的、筋骨遒劲的毛笔字：
    易筋经。
    孟言：“……？”
    他下意识地拿起这本《易筋经》，入手是略显粗糙的纸质触感。
    翻开，里面是工整的繁体手抄字，夹杂著一些人体经络图，写著“周天”、“气感”、“穴位”等等词句。
    如果是在加入心正国际之前，他绝对会以为是什么拙劣的仿古工艺品或者骗人的把戏。
    但在这里，在这间办公室里，由一只会说话、会魔法、地位崇高的猫顾问的秘书亲手交给他……
    他喉结动了动，抬头看向摩琳拉娜，眼神里充满了疑问，正要开口询问这《易筋经》怎么来的，忽然心中一动，改口道：
    “这个……难道是系统商城兑换的？”
    摩琳拉娜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软垫上轻盈地跳下来，对秦夜说了一句：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带他们去装备部。”
    然后，她转向孟言和朱璃：
    “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罢，她迈著优雅的猫步，朝门口走去。
    她还没靠近，办公室的门无声地自动滑开，她信步走了出去。
    孟言还没从《易筋经》的衝击中完全回过神来，见状连忙对秦夜点点头，又朝朱璃示意了一下，两人快步跟上。
    走在前往电梯间的走廊上，摩琳拉娜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手里那些东西，先简单翻翻，有个大概印象就行。细节我们路上说。”
    孟言应了一声，一边走，一边快速瀏览。
    那本《易筋经》都是繁体字，他倒不是不认识，但刚刚粗略翻阅，发现看不懂，决定暂时先放到一边。
    他拿起那份《ml-3-t73废土世界简报》。
    翻开，里面的內容让他微微一愣。
    格式很像他玩过的那些游戏里的副本介绍或者任务简报：
    【世界编號】ml-3-t73
    【概称】废土世界
    【难度评估】ml-3
    【时间流速比】1:10（本位面1天，该世界约10天）
    【主要威胁】辐射变异生物、残留辐射、极端气候、可能存在的拾荒者团体
    【安全区坐標】已標记（详见附图）
    【高价值物资点】3处（详见附图）
    【准入建议】基础辐射防护、非能量类实弹武器、基础生存物资
    【备註】该世界文明毁灭原因疑似为大规模战爭，存在类核武器辐射，当前为战后第147年。生態初步恢復，但辐射与变异仍是主要危险源。未检测到成体系智慧文明残留跡象。

 第28章 系统的创造者？

    孟言看得咋舌。这真的跟游戏副本设定一样啊！时间流速不同，有安全区，有资源点，有怪物类型介绍……
    走在前面的摩琳拉娜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又能看穿他的心思，平静地开口：
    “感觉很像是游戏副本，对吗？”
    “是有点像……”孟言老实承认。
    “之前跟你说过类似的话，你按照游戏副本来理解就可以。”
    说著，摩琳拉娜迈入正好打开的电梯，孟言和朱璃也跟了进去。
    她没什么动作，某个楼层按钮自动亮起。
    她继续道：
    “实际上，公司里甚至有人猜测，这个系统的创造者，可能是个深度游戏爱好者，或者用你更熟悉的话说……
    “游戏死宅。”
    正在翻看另一份报告，孟言一怔：
    “……公司知道这个系统的创造者是谁？”
    “不知道。”摩琳拉娜甩了甩尾巴，“我说过了，只是猜测。”
    孟言：“……”
    好吧，人家的確说是猜的。
    “你已经看过任务简报了，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去『刷级』的地方。”
    用了个游戏术语，摩琳拉娜继续说道：
    “这也是我们最常用相对安全的提升方式之一。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任务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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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孟言，加重了语气：
    “你就能获得第二位共鸣者了。”
    孟言又是一愣。
    成为共鸣师，唤醒朱璃这第一个共鸣者，只是昨天的事情。
    现在就突然说能有第二个共鸣者，他感觉……太快了。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並不算快，甚至有些慢。
    不知道是昨晚写论文的时候，还是做梦的时候，亦或是刚刚醒来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朱璃的那个文明，到底……怎么毁灭的？
    从歷史角度来看，一个文明的毁灭，往往不是因为內部原因。
    因为文明本身非常强韧，哪怕经歷毁灭、重组、衰败，还是会再次崛起。自己所在的这个国度就是这样的证明。
    真正意义上能摧毁一整个文明的，往往都是外界因素。
    按照这个假设，朱璃所在的文明是被另一个外来而充满恶意的文明给毁灭的。
    那么，那个文明能够毁灭朱璃的文明，是不是也有可能通过他这边的连接，来到这个世界，毁灭自己所在的文明？
    想到这个，孟言越发清楚自己这个共鸣师，或者说“汉使”的身份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未必能像歷史上那些名留青史的使臣一样，功成归来，尤其是像霍去病那样將危险彻底拔除。
    但他这次要做的，真的是为自己所在这个文明去“点燃狼烟”，传递迴来第一手信息。
    这个推断下，他虽然不能具体体会其中的细节。
    毕竟文明兴衰什么的，他现在依旧只能从概念上体会。
    却能从理性上知道，时间，或许……非常紧迫。
    紧迫到，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最好……现在就能共鸣出第二位共鸣者。
    这么想著，他忍不住看向身旁：
    “朱璃，我们……”
    他话没说完，愣住了。
    少女正在发呆。
    听到摩琳拉娜的话时，她脑子就像宕机一样，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乱码。
    主公现在就要有……不，很快就要有第二位属下了吗？
    这种事情……应该高兴才是，这意味著主公有了更多的助力，无论想做什么都有了更大的把握。
    但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是论文这个任务上做得不够好吗？
    还是说昨天刚出现时，给主公带去的麻烦终究还是太大了？
    所以说在下对於主公的，果然还是……
    “……朱璃？朱璃？”
    孟言清晰的、带著点急切的呼唤传来。
    她猛地一怔，连忙看过去：“在下……在下……主公有何吩咐？”
    “……呃，那倒没有。”
    疑惑地看著朱璃，孟言迟疑道：
    “就……怎么说呢，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手无缚鸡之力可能有点夸张了，我再怎么说也是练过散打之类的，身体素质应该还行。
    “但跟你一比的话，那確实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不过，如果接下来是个游戏副本，或者说可以当做游戏副本的话，我倒不怎么担心，毕竟我也算是个游戏区up主，口味还极为广泛，这类游戏玩过的要多少有多少。
    “操作水平自然带不到这个真实游戏里，意识……应该没问题，最起码大方向上应该不会犯蠢。
    “而且我又不是孤身一人，肯定要和你一起进入。
    “我感觉以你的实力，平推整个副本或许不现实，但清清小怪，打打精英，甚至单刷boss，恐怕都没什么问题。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接下来我们一起努力，爭取把这个任务漂亮的完成。”
    带著信心地说著，他转而又犹豫了：
    “所以朱璃，你刚才到底是……？”
    “在下……在下只是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朱璃罕见地支吾了下，转瞬毫不犹豫道：
    “在下一定会助主公完成这一切。”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孟言说著，看向了摩琳拉娜，“所以说应该没问题吧，摩琳顾问？”
    之前一直默不作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摩琳拉娜，平静地点点头：
    “决心还是不错的。不过要提醒你一些事情。
    “朱璃的確很强，这也是为什么会直接给你安排ml3的任务，而非ml1。
    “所以，你要清醒一些，不要一切都依赖她。”
    孟言沉默了。
    他知道摩琳拉娜提醒的是什么。
    ml是“mission level”的简称，虽说评定的体系比较复杂，但简单来说可以归纳为危险係数。
    正如摩琳拉娜所说，为了安全，一般的顾问最开始都是从最低级的任务，也就是ml-1做起。
    他能够直接从ml-3开始做，自然是因为朱璃的实力。
    除此之外，也在提醒他，不要忘记那份《性能评估报告》里的警告。
    那份报告的附页部分，其中一项，用加粗的字体写著：
    【警告：孟言顾问当前身体素质，无法承受朱璃顾问“重装形態（人形/载具）”全速启动时的过载压力。强行搭乘或紧贴，可能导致严重內伤、骨折，存在生命危险。建议在孟言顾问身体素质达標前，对朱璃顾问的“重装形態”进行限速使用。】
    回想到这一警告，以及类似的字眼，他不自觉看向身旁。

 第29章 资產购置与流通处

    之前就在为自己的走神而感到自责，这会见到孟言看过来，朱璃立即回应：
    “主公，请问有何吩咐？”
    “……没什么。”
    孟言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隨即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慢慢握紧了空著的左手。
    自己的共鸣者，自己这个共鸣师却连基础的配合都做不好，挺好笑的哈。
    所以……必须儘快变强才行。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孟言的思绪。
    他抬头看了眼楼层显示：
    b5。
    又看向前方，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类似高端酒店前台的空间。
    光线温暖柔和，带著点慵懒的昏黄。
    地面铺著厚实柔软的静音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令人放鬆的香氛味道。
    正对面，是一个设计感十足的弧形前台，由暖色的实木和银色金属构成。
    一位穿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相温和得体的年轻男士坐在后面，正在低头忙碌。
    前台后的整面背景墙上，是心正国际那个简洁而富有设计感的logo。
    logo下方，一行优雅的英文艺术字：
    “asset acquisition & logistics.”
    资產购置与流通处。
    西装男士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摩琳拉娜，立刻站起身，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变得真切而热情：
    “下午好，摩琳拉娜顾问。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摩琳拉娜抬爪指了指身后的孟言，语气平静：
    “带这位新晋的孟言顾问，来领取他的『新手装备』。”
    听到她的话，男士的目光立刻转向孟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瞭然，隨即微微躬身道：
    “明白，摩琳拉娜顾问。孟言顾问，以及，朱璃女士，欢迎两位的加入和到来。”
    孟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欢迎弄得有点无措，只能干巴巴地点了下头：“呃，你好、你好……”
    刚才，他还在翻看终端上关於废土世界的简报，满脑子都是辐射、变异生物和生存物资，以及自己和朱璃之间的差距。
    此刻，他猛地想起，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摩琳拉娜说过，要带他来……
    “装备库”！
    一时间，那些曾在各种小说、电影里看过的关於神秘组织装备库的景象——诸如堆满未来兵器的冰冷仓库、或是闪烁著符文光芒的魔法圣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以及，【商城】里见到的那些道具，还在手里握著的《易筋经》……
    所以说，这里真有……《焚诀》这玩意？不会吧……？
    他的心不由得怦怦大跳起来。
    好奇与期待冲淡了刚才的侷促，他屏住了呼吸，期待地来回看向摩琳拉娜，以及那位前台男士。
    打过招呼后，前台男士並未再多言。
    他从前台里出来，优雅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隨后便引领著三人走向一条通道。
    摩琳拉娜迈著无声的猫步走在最前，孟言和朱璃紧隨其后。
    通道两侧是光滑如镜的金属墙壁，反射著顶灯柔和的光线，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在一扇光洁如镜、没有任何標识的金属大门前停下。
    前台男士再次向摩琳拉娜微微頷首，隨即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
    跟隨著摩琳拉娜踏入那扇光洁的金属大门，孟言原以为会进入一个充满机械感的仓库或实验室。
    门后的景象，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但依旧让他直接瞪大了双眼。
    空间极为开阔，目测大概有去过的最大学术报告厅的好几倍，而且因为灯光设计和陈列布局，感觉极为深邃。
    柔和的聚焦灯光如同博物馆展台般，打在一个个独立而宽敞的展示区上。
    近处，一侧是穿著各式服装的人形模特。
    模特身上，从剪裁利落的现代西装、充满实用口袋的战术服，到飘逸古朴的復古长袍，琳琅满目。
    另一侧，是一排透明展柜，里面陈列的装备更是五花八门：
    充满科幻感的流线型枪械与无人机，泛著冷冽寒光的刀剑，罗盘、符籙，镶嵌宝石的短杖，一些形態奇特、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样本……
    目光放远，能看到几辆线条流畅的车辆，这些车的外形设计透著沉稳与力量感，在特定灯光下泛著奇特质感。
    环境並不喧闹，低回舒缓的背景音乐几乎被地毯吸收。
    只有零星几位顾问模样的人，在身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陪同下轻声交谈，或独自驻足端详。
    整体氛围，像是一个只为极少数特殊客户服务、融合了科技、神秘学与奢华的顶级集成沙龙。
    孟言忍不住瞪著眼睛，张大嘴巴，左右张望，眼中满是新奇。
    朱璃则安静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金色的眼眸平稳地扫视环境，头顶的机械长耳轻微转动，似乎在同步进行著某种扫描分析。
    走在前方的摩琳拉娜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任何介绍的意思，径直走向一个区域。
    那里用深色木材和玻璃打造，设计极具现代感，乍一看，恍如米兰或巴黎顶尖设计师的工作室。
    里边有一位中年男士，他穿著量身定製三件套西装，头髮一丝不苟向后梳拢，气质沉稳精干，正仔细地调整著模特上西装外套的肩线。
    摩琳拉娜走到近前，並未出声。
    那位男士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几乎同时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著敬意的微笑，微微躬身：
    “午安，摩琳拉娜顾问。难得您亲自前来，实在是本人的荣幸。”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孟言和朱璃，在朱璃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是为这位新晋的孟言顾问准备行装？”
    “嗯。”
    摩琳拉娜简洁地应了一声，抬爪虚指了一下孟言：
    “af-x系列，全环境適应性內衬，接入埠预留標准制式。合身剪裁，加急。”
    “明白。”
    男士没有任何多余询问，转向孟言时，笑容依旧专业而令人舒適：
    “孟顾问，以及，朱璃女士，午安。两位可以称呼我，魏先生。”
    打过招呼后，他看向朱璃：
    “朱璃女士，请问您是否需要……”
    “她不需要。”摩琳拉娜直接代为回答，“她的『著装』自有体系。”
    “了解。”
    魏先生毫不意外，再度转回孟言，朝身后侧身指引：
    “孟顾问，请这边站定。”

 第30章 新人装备

    孟言还有点懵，本能地站到指定的位置。
    魏先生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扫描仪，绕著孟言转了一圈。
    扫描的同时，他不急不缓道：
    “数据採集完成。鑑於您隨后任务的环境评估，推荐af-x系列『全环境適应性基础內衬款』。
    “该款式採用复合纳米纤维与记忆合金编织，物理防护达到iii级，对能量衝击亦有良好分散特性，內置温控与生命体徵监测模块，肩、肘、膝等关节处预留了標准外骨骼及轻型装甲接口，背部预留了能量包掛载点……
    “光学迷彩模块需要选配吗？摩琳顾问。”
    最后一句，他看向摩琳拉娜。
    “不用，”摩琳拉娜尾巴轻轻甩动了一下，“那个太贵，这个任务不划算。”
    “好的。隨后我会和『仪装规范』及『资產购置与后勤』的诸位同事、部长、总监沟通，推荐採纳您的这一评价，作为未来向各位顾问建议条目之一。”
    魏先生又转向孟言：
    “那么，孟顾问，关於顏色和表面处理？考虑到任务环境的尘土与低光照特性，建议选择低可视度的深灰或灰绿色系。”
    “啊？呃……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啊，就……要不你看著选？我都行。”孟言老实回答，“我买衣服都这样，差不多就行……”
    “恰到好处的鬆弛感么？看来您有著『隨遇而安的从容』这样的绅士品质。”
    魏先生点头，在手中的个人终端上快速点选了几下：
    “那么，如您所愿。
    “灰绿色系，並做適当的耐磨与抗污涂层处理。
    “竖条纹，单排两粒扣，略微收腰显精神。
    “考虑您可能涉及轻度战术动作，將採用微弹面料与立体剪裁。
    “內衬是吸湿排汗、抗菌並具备辐射过滤功能的智能织物。
    “预计设计方案两小时后完成，再进行一次微调，即可进行订做。”
    平缓、清晰、优雅地说完衣装的安排，魏先生双手交叠在小腹，微笑著頷首欠身：
    “那么孟顾问的套装加急处理，完成后会直接配送至您指定的地点。
    “诸位慢走，期待下次光临。”
    ……
    离开“裁缝区”，摩琳拉娜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的风格陡然一变，如同一个静謐的古雅书斋，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墨香。
    一位穿著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闭目盘坐在一个蒲团上，身前矮几上，放著几块温润的玉牌和一卷竹简。
    察觉到有人靠近，老者缓缓睁眼，目光澄澈如古井。
    他看到摩琳拉娜，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摩琳老友，今日怎么有暇来老朽这方寸之地？”
    “文老。”摩琳拉娜也微微頷首，语气比刚才稍缓，“带新人来领些护身之物。”
    文老的目光落在孟言身上，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朱璃，捋了捋长须：
    “气息初凝，神光外蕴……不错。既是摩琳老友带来，便破例给些『小玩意』吧。”
    他並未起身，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矮几上方虚划了几下。
    点点灵光匯聚，凝成两张非金非木的黑色卡片，以及两张绘製著复杂硃砂纹路的淡黄色符纸。
    他手指一点，卡片、符纸，轻飘飘地飞到孟言面前。
    “一张是『灵犀帖』，贴身携带即可。遇致命危机时自生感应，可激发一次全方位能量护盾，並向外传递求助讯息。
    “另一张是『甘霖符』，轻触撕开即可释放治癒能量，对外伤、轻度毒素及能量侵蚀有速效。”
    文老的声音不疾不徐，最后才多了一点劝诫的意味：
    “然外力终有穷时，心持正道，方是根本。”
    孟言赶紧双手接过，只觉得卡片温润中透著隱隱的灵性，符纸上的硃砂纹路仿佛有光华流转，连忙道谢：“谢谢文大师！”
    文老微微一笑，又闭上眼，不再多言。
    ……
    第三个区域，像一个充满后现代风格的开放式工坊。
    精密车床，3d印表机，能量蚀刻台与古朴的锻炉，熔炼坩堝，机械手臂，种种生產锻造器械奇异地共处一室。
    一个穿著沾满顏料工装裤、留著络腮鬍的外国大叔坐在工坊正中，对著一个画板皱眉。
    画板上是一张复杂得令人眼晕的结构分解图，从钉在板子一侧的蓝图来看，那应该是一种不怎么常规的武器。
    “马克。”摩琳拉娜出声。
    马克大叔头也不抬，突然在画板上泼洒油彩：
    “稍等三十秒……等我……嘿！校准最后一段谐振迴路……搞定！”
    他这才直起身，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用带著浓重口音的中文说道：
    “噢！我的上帝啊，看看这是谁来了？猫女士！如果不是还在上班，我一定会好好和您喝上……”
    “基础的任务套装，ml-3-t73，一份。”摩琳拉娜似乎习惯了对方的风格，言简意賅地打断道。
    “废土世界？”
    马克大叔眼珠一转，看到了孟言、朱璃，他啪地打了个响指：
    “明白了！这位就是新来的孟言兄弟吧？论坛里都传开了！这位一定是朱璃女士！幸会幸会！”
    没等接话，他就低下头，利索地在终端上快速点选。
    很快，几样东西被机械臂送了过来：
    一个小型仪器，一盒药剂，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水壶，三支装在透明管中的膏状物。
    “以上帝的名义，它们保证好用！”
    马克大叔热情地介绍：
    “多功能腕带式探测器，辐射监测、简易生命探测、环境分析，装在终端上，妥妥的！
    “高效辐射中和剂，无任何副作用！
    “自净化循环水壶，不是强腐蚀性或超高能液体，都能过滤成饮用水！
    “高能营养膏，一支管饱一天，味道……不要细品，千万不要细品！
    “哦，还有，孟，你是新人，废土世界有些变异虫子很討厌，要不要来点特效驱虫剂？我自己调的，效果非常棒！”
    孟言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堆东西，下意识点头：“呃……好，谢谢。”
    非常麻利地，马克大叔立马拿来一个小喷罐，塞了过来。
    离开“工坊区”，又在摩琳拉娜的带领下转了一阵。
    回到前台时，孟言手里抱了一小堆物品。

 第31章 怎么听著我就是个掛件？

    整个过程高效得惊人，摩琳拉娜几乎没有废话。
    每个区域的负责人，则表现出极高的专业性和对摩琳拉娜的尊重或熟稔，一切需求，似乎都在他们到来前就被预料或瞬间理解。
    前台那位西装男士迎上前，对摩琳拉娜恭敬道：
    “摩琳拉娜顾问，申领的物资已完成登记，加急等申请也进行了確认。请问配送地址是？”
    “隨后我发给你。”
    “好的。收到配送地址后，除却定製，余下配送物品將在半个工作日內送达，订製则於完成后於同样时限內送达。”
    男士微笑著说完安排，目光转向孟言和朱璃，用清晰而真诚的语气说道：
    “have a good hunt，ms. zhu and mr. meng.”
    孟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略带仪式感的祝福。
    已经转身向出口走去的摩琳拉娜，脚步未停，只是尾巴优雅地向上翘了翘，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yeah，they will.”
    ……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將那个融合了尖端科技、神秘学与顶级奢华的“沙龙”隔绝在內。
    摩琳拉娜迈著无声的猫步走在前面，没有交谈的意思，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例行公事。
    孟言跟在后面，手里只拿著装有《易筋经》、任务简报和朱璃性能报告的文件袋。
    那些领到的实体物资，还有那套正在加紧定製的af-x套装，都已经交给了前台，会在之后统一配送。
    他摩挲著文件袋錶面，心臟则为刚才的见闻而“怦怦”跳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飞速闪回著刚刚经歷的短短几十分钟：
    魏先生手中那个一扫便能採集全身数据的银色仪器，口中报出的那些听起来就高大上的材料名词与防护等级；
    文老虚指划出的、泛著灵光的护身卡片与符籙，那玄之又玄却真实不虚的触感；
    马克大叔工坊里形形色色的器械，以及他热情推荐的那些功能各异的“小玩意儿”，尤其是那管据说“味道千万不要细品”的高能营养膏；
    还有整个“资產购置与流通处”那迥异於任何商场、博物馆，却又奇妙融合了二者特质，只为极少数特殊存在服务的超然氛围……
    这一切，对一个昨天还在学术会议茶歇区琢磨著怎么多顺两包饼乾、为毕业论文头疼的普通大学生来说，衝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他忍不住想像，自己穿上那套听起来就黑科技满满的af-x內衬，揣著能挡致命伤的灵犀帖和快速疗伤的甘霖符，手腕上戴著多功能探测器，在某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与朱璃並肩作战的画面。
    酷。
    不，是酷毙了！
    一股混杂著兴奋、憧憬和些许不真实感的颤慄，顺著脊椎爬上来。
    只要在这里，跟著公司的步伐，接触到这些资源，他在未来，或许能像看过的那些作品一样，成为……
    名扬天下的一代传奇？
    他心潮澎湃地想著，跟著前方那抹优雅的白色身影，穿过一道道门禁，乘坐电梯上行。
    周围的景物在眼角余光中模糊变换，他几乎没留意具体走到了哪里。
    直到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咖啡的醇香钻入感官，眼前光线变得明亮柔和，视野开阔起来，他才恍然回神。
    咖啡厅？
    他眨了眨眼，目光扫过落地窗外熟悉的园区风景，又看看室內低调雅致的装潢，以及零星散坐、气质各异的客人们。
    沸腾的思绪缓缓沉淀，他和朱璃跟著摩琳拉娜，来到一处靠窗的卡座。
    摩琳拉娜轻盈跳上对面的沙发软垫，优雅蹲坐，朝远处抬起一只前爪。
    一名服务员立靠过来，看到蹲坐的白猫，表情没有丝毫异样，只是微笑：
    “摩琳顾问，您这次还是照旧？”
    摩琳拉娜收回爪子，用尾巴点了点孟言和朱璃：
    “再加两杯。”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离开后，摩琳拉娜看向孟言：
    “缓过神了？”
    孟言刚在对面坐下，朱璃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听到问话，他一愣，下意识点头：
    “好像吧……”
    然后带著点还没平復的感慨，突然自嘲：
    “好吧，其实还没回神。毕竟说实话，刚才在下面……確实被震撼到了。感觉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或者土包子出来见世面一样……那些装备，还有流程，我別说见过，连想都没法想得那么周全专业。
    “不过……”
    他想了下，忽然踌躇满志起来：
    “有这种后台撑著，感觉……嗯，感觉更有底气了。”
    闻言，摩琳拉娜轻轻晃了一下尾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每个新人差不多都这样，见得多了，也就寻常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孟言一点平復的时间，接著道：
    “就像你第一次见到之前只在教科书和论文作者栏里看到的名字，活生生坐在台下或站在台上，一开始也会觉得不真实。但会议开上几天，听多了，看多了，甚至可能有机会说上两句话，那种距离感和神秘感，自然就淡了。”
    孟言微微一愣，没想到摩琳拉娜会拿这个来类比。
    不过仔细一想，还真有点道理。
    当初他第一次跟著导师参加大型研討会，见到几位史学界有名的教授时，就是紧张激动了半天。
    后来次数多了，虽然尊敬依旧，但那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確实平復了许多，更多是聚焦在学术观点本身。
    原来……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做心理疏导，让自己更快適应这个环境？
    “我明白了，摩琳顾问。”
    孟言深吸一口气，將手中那份一直捏著的文件袋轻轻放在咖啡桌上，表情认真起来：
    “所以接下来，要谈这些正事了，对吗？”
    摩琳拉娜点了下头，没有任何废话：
    “任务方面，你已经看过了一遍，也说过很像游戏副本。你经常玩游戏，对这类设定应该不陌生，这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优势。
    “以公司评估，有朱璃在，这个任务没有难度，她一个人就能处理。
    “而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不要被辐射影响，不要拖后腿。”
    孟言脸上的表情滯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地嘀咕：
    “怎么听著……我就是个掛件？真就只能干看著唄？”

 第32章 直接增加属性点

    孟言话音刚落，身侧的朱璃轻声开口，声音清越而肯定：
    “主公请放心，在下定会护得主公平安，完成任务。而以主公的才能，日后定有大成就。”
    孟言一愣，转头看向朱璃。
    少女金色的眼眸正注视著他，眼神纯粹，带著不容置疑的信任。
    这信任让他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落，瞬间变成了尷尬。
    “呃，不是，朱璃啊，”他摸了摸鼻子，哭笑不得，“摩琳老大都还没给我画饼呢，你怎么就给我画上了？”
    朱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摩琳……老大？画饼？”
    “咳，不重要，反正就是……我就一普通人，起码目前是。大成就什么的……只能说，我会尽力的。”
    孟言摆摆手，看向摩琳拉娜，试探著问：
    “对了，我可以这么称呼吧？摩琳老大？”
    摩琳拉娜不置可否，只是尾巴又甩了一下：“隨你。”
    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任务期间，除了保护自己，你还有另一件事要做——修炼。”
    “修炼？”孟言一怔。
    摩琳拉娜的目光落向文件，仿佛能透过表面，看到里边那本的线装书：
    “《易筋经》。你应该没忘？”
    孟言立刻想起那本蓝皮古书，难以置信地確认：
    “当然没忘，但……那个是真的？能练出內功的《易筋经》？”
    “如假包换。”摩琳拉娜语气平静，“你知道这本功法？”
    “鼎鼎大名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可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吗？”孟言觉得有点梦幻。
    “確实是小说里常见的一种功法，也是公司收集到的、验证有效的修炼法门之一。”
    摩琳拉娜耐心解释：
    “我们接触的文明体系很多，魔法、基因改造、呼吸法、斗气、筑基、锻体……甚至小宇宙、灵压、查克拉什么的。
    “你以后也不是没机会接触其他能量体系，但对现阶段的你而言，《易筋经》是最合適的。”
    “为什么？”孟言追问，“我直接练其他的不行吗？比如……魔法？斗气也行啊。”
    “因为这个世界的能量非常稀薄，魔法、斗气之类的修炼事倍功半，而且需要特定天赋。”
    摩琳拉娜条理清晰地说道：
    “至於其他方式，基因改造见效快但有隱患，適配性测试也需时间；呼吸法之类和魔法、斗气类似，也对环境能量有一定要求。
    “而《易筋经》是少数对环境能量需求极低的功法，除此之外，它的作用，是激发潜能，提升最基础的身体素质与能量容纳力，而且没有隱患。
    “另外，能量的本质其实没有区別，运用方式万变不离其宗。
    “打好这个基础后，未来如果你想转向学习其他能力，也会事半功倍。
    “最关键的是……”
    摩琳拉娜伸出爪子，比划了一个方框：
    “经过我们各种尝试，可以確定，《易筋经》是极少数，不需要通过『万界系统』提供的任务或其他手段，直接增加『属性点』的功法。”
    直接增加属性点！
    孟言顿时恍然。
    经过昨天的信息轰炸初步学习，他已经知道，自己以及各位顾问视野角落的那个光幕，在心正国际內部被称为“万界系统”。
    这套系统的核心之一，就是將人的各项能力、潜力，甚至某些玄之又玄的特质，量化为具体的“属性”。
    体质、力量、敏捷、智力、悟性、幸运——这六维属性，以及“自由属性点”，构成了衡量每一个顾问的標尺，也是能在“万界”中行走的基石。
    也就是说，提升属性，意味著从根本上变得更强。
    他之前对魔法、斗气等等的嚮往，更多是源自於少年时代的幻想。
    但此刻，摩琳拉娜的话点醒了他。
    在这个被“万界系统”规则笼罩的里世界，一切花里胡哨的机制，都比不上最朴实无华的数值。
    这就像他玩过的无数游戏，再酷炫的技能，如果基础攻击力、生命值、法力值不够，打出的伤害也只是刮痧。
    但只要属性堆得够高，平a都能秒boss。
    或者更具体一点，他的“体质”如果能变得更高一些，就完全不用担心朱璃“重装形態”带来的身体负担了。
    而再之后的很多能力，不管是他的还是朱璃的，都能发挥出百分之百，甚至百分之两百的效果。
    想通了这些，孟言眼睛发亮，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哎呀我说老大啊，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属性点才是硬道理，我懂的！放心，这《易筋经》，我练定了！保证好好修炼，早日把属性堆上去！”
    看著他从纠结到斗志满满的样子，摩琳拉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轻轻晃了晃尾巴，总结道：
    “所以，这次任务期间，朱璃清理威胁、收集资源时，你就专心修炼。这是效率最高的安排。”
    “明白！我和朱璃都有光明的未来！”
    玩了个梗，孟言转而认真：
    “那这个《易筋经》怎么学？我自己看书练？会不会练岔气走火入魔什么的吗？”
    “稍后我带你去地下修炼区，之后你可以在那里修炼，也可以在宿舍，或是之后分配到的员工公寓。”
    摩琳拉娜平淡道：
    “不过第一次修炼，最好有人看著。所以今天，由我亲自指导你入门。”
    孟言精神一振：“不愧是老大！想得太周到了！”
    这时，服务员端著托盘过来，將一杯点缀著拉花的拿铁放在摩琳拉娜面前的杯垫上，又將另外两杯放到孟言和朱璃面前。
    摩琳拉娜並没有抬爪，咖啡杯自己飘了起来：
    “试试，这里的咖啡豆很不错。”
    “哦哦，好的、好的。”
    孟言连忙端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
    醇香微苦，確实不错。
    见他这样，朱璃也默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摩琳拉娜也在品尝，她粉嫩的舌头飞快一伸，一卷，迷上眼睛，愜意了一阵，睁开眼道：
    “余下的就是任务细节和废土世界的注意事项，修炼的时候，我会根据经验和你讲解一部分。之后如果还有不懂的，可以隨时问我，或者……”
    她顿了一下：
    “查看公司『內部论坛』。绝大部分常见问题，那上面都有前辈们总结的答案，有些甚至比公司给的资料更实用。”

 第33章 这听起来也太像变態了吧！

    孟言记下了“內部论坛”这个关键词：“好！我知道了！”
    转眼，一杯咖啡见底。
    摩琳拉娜轻盈跃下软垫：
    “休息好了？那我们出发，去修炼区。”
    ……
    晚上，研究中心宿舍区九单元702。
    心正国际的工作效率很高，仅仅一天不到，孟言在出租屋的那些“家当”，已经全部运过来，並且分门別类地摆好了。
    孟言洗完澡出来，穿著熟悉的睡衣，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活动著肩膀、脖子。
    朱璃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待机一样正襟危坐，闭著双眼。
    听到动静，她睁开眼，转过头，起身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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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身体感觉如何？”
    知道朱璃问的是今天的修炼，孟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继续扭著脖子：
    “唔……有点奇怪，要说摩琳老大给的训练量其实不小，但身上没什么酸痛感，就是觉得累，提不起劲的那种累。”
    “疲劳感……”
    朱璃金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头顶的机械长耳轻轻转动，似乎在调取数据。
    片刻后，她开口道：“主公，这点不如交给在下？”
    “……啊？”孟言一愣，停下动作。
    朱璃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认真：“在下可为主公进行简单理疗，帮助缓解疲劳，促进恢復。”
    孟言惊讶地张了张嘴，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学习资料”里看过的画面，耳朵有点发热。
    “这、这合適吗……不是，我是说，你学得这么快吗……？”
    “在下从一些公开的医疗资料库及理疗资料库中，学习了基础的人体肌肉结构与舒缓手法，应该来说，確实很快。”
    “哦哦，这样啊……”
    看著一本正经的朱璃，孟言乾咳一声，很快，期待开始压过了尷尬：
    “理疗啊……好、好啊，那……谢谢了。”
    “此乃在下分內之事。”朱璃微微頷首，“请主公就躺在这边，放鬆即可。”
    孟言又是尷尬一笑，然后带著期待，依言躺到最长那个沙发上。
    他不自觉屏住呼吸，还没说什么，就能感觉到朱璃靠近了。
    然后，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颈部位。
    起初的触碰，让孟言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很快，那双手开始动作。
    力道適中，指法精准地落在酸胀的肌肉群上。
    揉、按、推、拿……
    手法居然异常专业老练，丝毫看不出是“刚学的”。
    紧绷的肌肉，在恰到好处的力道下逐渐鬆弛。
    深层的疲劳，被一点点揉散。
    指尖偶尔划过他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慄。
    孟言忍不住从喉咙里逸出一声舒服的嘆息，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太会了，她太会了啊……
    不是，我是说，这学习能力也太离谱了啊……
    他闭著眼享受，感觉意识都有些飘忽。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好像有点快。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朱璃带著一丝疑惑的清越声音：
    “主公，您的心率比刚才提升了18%。是在下的手法哪里不对，导致不適了吗？”
    孟言：“！！！”
    他猛地睁开眼，脸腾地一下红了。
    “没、没有不对！”他连忙否认，声音因为心虚有点飘，“很舒服！非常对！就是因为太对了所以才……”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这怎么解释？
    难道说，因为按摩的是个美少女所以我心率加快了？这听起来也太像变態了吧！
    情急之下，孟言手忙脚乱地抬起手腕，点开个人终端，嘴里含糊道：
    “咳，那啥，你继续，很好，没问题……我、我正好看看公司论坛，熟悉一下……”
    朱璃眼中的疑惑没有散去，但她並未追问，只是依言继续著手上的动作。
    孟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终端屏幕上。
    界面简洁，最上方是“心正国际內部论坛”的字样，下方有不少分区：
    公告栏，今日热帖，任务情报，学术研究，心得体会，休閒灌水，求助諮询，资源交易，个人中心。
    他想了想，点开“今日热帖”。
    下一刻，扑面而来的帖子標题，让他差点被口水呛住：
    《求助：面试一位森林妖精，她要求將整片森林公园划为“工位”，这符合<跨维度办公场地租赁条例>吗？》
    《理性討论：吸血鬼员工的“夜间工作津贴”和“避光伤害险”，费率该怎么算才更合理？》
    《战略事业部最新通知：近期出现“低魔位面实习生滥用预言术预测股市”事件，请各顾问积极响应法务部和培训部的要求，加强金融合规教育》
    《绩效申诉：我带的新人（巨龙族）不小心烧毁了实习场地，但按照条例这是掌握“龙息”的必要损耗，该情况是否適用<特殊种族培训免责条款>？》
    《案例分析：如何向中世纪位面的国王解释，他招募的“勇者”其实是我司的外派合同工？顺带，屠龙行为的发票流程怎么走？》
    ……
    孟言看得嘴角抽搐，眼睛发直。
    这公司……真是“多元”，感情什么画风都有啊！
    精灵、吸血鬼、搞魔法的、带巨龙的、国王和勇者……全混一块儿了？
    之前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论坛里这些活生生的、鸡飞狗跳的日常，衝击力还是不一样。
    他感觉自己再一次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是进了奇幻主题的吐槽大会现场。
    “这论坛……內容真丰富哈，”他忍不住嘀咕出声，“而且这年头，屠龙都要发票了哈，这咋报销啊……？”
    “主公……？”身后的朱璃发出疑问。
    “没事没事，就是感慨一下。”孟言摆摆手，继续瀏览。
    很快，他注意到论坛热度榜，有一个帖子除了热度极高，有些字眼好像还有点眼熟。
    他不自觉看过去。
    然后眼一黑：
    《如何评价六號研究中心“静滯之间”险些被拆事件？》
    发帖时间就是昨天。
    回復已经好几百楼了。
    “静滯之间”……那不是我唤醒朱璃的地方吗……？
    孟言眼皮跳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最高赞回答，id“奥术才是王道”：
    “谢邀，人在现场，负责第三层奥术矩阵的能源供应。
    “先说结论：新人顾问的共鸣对象，战力评估超出预估，或许说明新晋共鸣师的能力，有越来越强的趋势，公司现有標准防护阵列需要针对性升级了。

 第34章 开盘

    “具体情况如下：
    “1.能量读数峰值达到『战略级』门槛，这还只是初步唤醒，未完全展开；
    “2.攻击附带高优先级的能量湮灭特性，对多层复合防护有特攻效果；
    “3.形態切换技术闻所未闻，几乎无延迟，从人形到高速载具再到重炮形態的战术衔接流畅得嚇人；
    “4.最后白猫顾问出手那一下，只能说，大佬不愧是大佬，优雅，高效，但不可能每次都让高级顾问当防护罩；
    “5.……
    “（ps：受保密协议限制，更多技术细节不能说，但据我所知，技术部已经在连夜加班写升级方案了，之后按惯例也会公开具体情报，回復的人多之后我就加更，求个点讚、收藏）”
    高赞回答下面，回復內容五花八门：
    “在现场怎么不帮忙稳定防护？哦，你负责第三层啊，那没事了。”
    “在现场+1，那赤红色的刀光，是真帅啊！”
    “新人什么来头？共鸣师都这么离谱吗？”
    “共鸣师能力都很特殊，不见得都很强，但绝对够离谱就是了。”
    “只有我关心维修帐单吗？財务部的同事们活著吗？活著的话，吱一声（狗头）”
    “吱——帐单预算报告是我写的，我想死（微笑）”
    “白猫顾问最后那一下！我好了！（该用户触犯论坛发言规范，已被禁言24小时）”
    孟言看得额头冒汗，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
    “好傢伙，这么快就有『战报』和分析了？还上了热帖？我们……这么出名了吗？”
    “主公？什么……出名？”
    “哦哦，就是我们昨天的事，好多人在聊。对了，你应该能检索到吧？”
    “是指论坛上的討论吗？主公如果对此感到困惑，需要在下进行信息管制吗？”
    “啊？別！千万別！咱就当没看见……不对，是正常围观，正常围观。”
    “遵命。”
    安抚好朱璃，孟言关掉这个让他脚趾抠地的帖子。
    转瞬看到一个更让他无语的。
    《开盘！新人顾问孟言首次任务（ml-3-t73）预计能带回多少贡献点物资？》
    发帖人id：“梭哈是一种智慧”。
    主楼简单直接：“新人首秀，又是共鸣师带强力搭档，来猜猜能有多少收穫？贡献点结算，公司標准价。娱乐为主，小赌怡情。”
    下面列出了四个选项：
    a. 1000点以下（赔率1:1.2）
    b. 1000-3000点（赔率1:4）
    c. 3000-5000点（赔率1:10）
    d. 5000点以上（赔率1:20）
    帖子热度极高，下面跟了几百条押注和评论。
    “新人第一次进废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顺手捡点破烂就不错了。我压a，500点。”
    “但他可是共鸣师，还有那个能拆静滯之间的机甲娘！压c，一样500点。”
    “前边的別忘时间流速差，这边几天，那边可能一两个月。如果新人打得比较苟，就让机甲娘当苦力，慢慢搜刮，靠数量堆也能堆不少。我压c，1000。”
    “d选项也太夸张了，5000贡献点？那最低得搬空一个中型资源点吧？新人没经验，不太可能。虽然赔率高，但感觉是坑。隨便压个200点c。”
    “我压d！10点！赌一波新人搞大事！（输了不心疼）”
    “理性分析，机甲娘战力强，但搜寻、搬运、分辨有价值物资，都需要时间和经验，而且新人共鸣师本体是短板，我感觉综合效率未必高。我压b，1000点。”
    “已压c，200点。坐等分红。”
    当前押注比例显示在帖子顶部：a 45%，b 30%，c 23%，d 2%。
    孟言看著那个只有2%押注的d选项，又看看那高达1:20的赔率，心里莫名有点不服气，还有点跃跃欲试。
    “怎么还有人开盘啊……？”他嘟囔，“而且，新人怎么了？新人吃你家大米了？就这么不看好我们？”
    “主公，什么『开盘』？”朱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就是……有人拿咱们这次任务能赚多少贡献点打赌。”孟言解释了下，语气有点复杂，“感觉咱俩成动物园里的猴了。”
    朱璃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理解这个比喻，然后道：“依据在下的分析，此行为属於基於有限信息的概率预测与娱乐性互动，在该组织內部环境中，可视为一种常態。主公不必介怀。”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在下会全力协助主公，获取更多『贡献点』。”
    听著朱璃毫不犹豫的回应，孟言心里那点被论坛评价激起的微妙情绪，倒是被冲淡了不少，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笑著笑著，那点轻鬆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又瞥了一眼个人终端。
    “新人”、“机甲娘”、“战力评估”等等用词，那些或惊嘆或调侃或冷静分析的回覆，还有那个赌盘帖里一边倒的押注比例……
    这一切都透著一股奇异的割裂感。
    明明是涉及不同文明、甚至可能关乎世界存续的“討论”，可呈现出来的氛围，却和他平时混跡的游戏论坛、视频评论区没太大区別。
    也透露著，或说让他感受到一种踏实感。
    说实话，摩琳拉娜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他並没有忘记。
    可一天过去，这会儿再想想，除了最初的震撼与嚮往，还多了一种漂浮著的、难以落地的虚幻感。
    文明兴衰？黑暗森林？他不是不理解，可还是太远了。
    远得像夜空里的星光，能看见，却摸不著，更无法真切体会那光芒背后究竟是怎样的冰冷与灼热。
    或者说，远得像是他和朱璃实力的差距。
    恰恰是眼前这个充满了吐槽、灌水、“技术贴”、“攻略贴”的论坛，让他觉得“实在”。
    更准確地说，是那个“开盘贴”带给他的那种，被审视、甚至被低估的感觉。
    这感觉像根细小的刺，混合著年轻气盛与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衝动，此刻远比那些宏大的敘事，更能驱动他的心跳。
    现在，他只想先打好眼前这一仗。
    至少，不能让身边这个无条件信任自己、称呼自己“主公”的少女失望。
    至少，要对得起摩琳拉娜的看重。
    至少……得让论坛里那些等著看“新人表现”、或是“笑话”的傢伙们，稍稍改变一下看法。

 第35章 共鸣师的「bug」

    “……说得对！就算是新人，也不见得比一些老人差，这次非得让他们好好看看不成！”
    孟言看著朱璃，语气里带上了振奋：
    “咱们这次任务，就好好干！我拼命练，你放开手脚，咱们爭取……拿个让他们都嚇一跳的成绩回来！”
    朱璃立刻回应：“遵命。在下会全力协助主公，达成目標。”
    “嗯！我相信！”
    重重点头，孟言心中一动：
    “对了，那就不能再沉迷於这些沙雕帖了，刚好查一下这次任务，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帖子！”
    说著，他飞快在搜索栏输入“ml-3-t73”。
    很快跳出几个精华帖：
    《废土世界新人注意事项（ml-3-t73，附基础物资清单与行动建议）》
    《辐射变异生物图鑑与应对策略（ml-3-t73版本，持续更新）》
    《ml-3-t73资源点分布与地图分享》
    孟言眼睛一亮：还真有！
    连忙点开第一个：
    “谢不邀，上周刚从那边回来，说几个小技巧：
    “1.公司配备的水源净化设备够用了，不过个別水域净化之后口感还是有些奇怪，对这方面介意的，末尾我会標几个我认为不错的取水点；
    “2.昼夜温差很大，注意，是很大，尤其是一些能量紊乱地带边缘，这个情况不適用於公司高低温补贴条例（划重点），所以绝对不要在附近扎营，当然，贡献点多，当我没说；
    “3.变异虫很多，光靠防虫剂不够用，但很多变异虫怕强光，末尾我会推荐几个有效的强光设备，不是带货，不喜勿喷；
    “4.新发现了一个安全点，但任务报告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最近才写好，刚交上去，公司还没审核完，坐標下边有，但出问题后果自负；
    “……”
    这篇帖子字数很多，还有很多详解、图片，从辐射防护要点、昼夜温差应对、常见变异生物弱点，到推荐携带的物资清单，一应俱全。
    发帖人id是“废土浪子”，帖子后面跟了上千条感谢和补充，这些足以证明，里面的建议都是货真价实地有用。
    “好傢伙，早知道不去吃瓜了！不过现在也来得及，都很有用啊！”
    孟言大喜著，一边快速瀏览帖子，一边对朱璃说：
    “朱璃，你快把这些记一下，我感觉到时候我们肯定能用上。”
    “指令收到。正在同步记录关键信息。”按摩的动作依旧平稳，朱璃立即回应。
    “ok，辛苦了！我也记一下！”
    兴奋地说了句，孟言很快看完整个帖子。
    又找了几个精华帖，仔细看过，確认都很有用后，他再度让朱璃帮忙记忆。
    继续翻找了一下，发现后边的有很多重复的，不然就是標註了“已过时”。
    他想了想，在搜索栏输入“共鸣师”。
    看到第一个“精华帖”，他目光一凝。
    《浅谈共鸣师的“系统评级bug”与组队优势（新手必看）》
    发帖人id：“后勤摸鱼小队三號”。
    帖子很长，核心观点则很短：
    “万界系统在发布任务、判定任务难度时，存在一个特殊机制：
    “只將『共鸣师』本人算作一个任务执行单位，其唤醒的『共鸣对象』不被计入难度评估基数。
    “这意味著，一个共鸣师可以带著一个甚至多个强大的共鸣者，进入系统判定为『低难度』或『適配共鸣师当前水平』的任务世界，实际战力形成碾压优势。
    “註：这可能是目前已知最稳定、最合法的“钻系统空子”方法之一。”
    下面的討论也很热烈：
    “所以共鸣师都是香餑餑啊！抱紧大腿！”
    “但共鸣师本身战力一般偏弱，甚至可能比普通人强点有限，这点要注意，任务中要重点保护。”
    “要不然怎么会有资源倾斜？公司看重共鸣师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恶啊我怎么不是共鸣师？！”
    “养一个共鸣师，等於投资一支潜力无限的小队啊，怪不得那些大佬顾问都抢著和共鸣师组队，原来是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好处，比如共鸣师本身升级更慢是公认的，这就得看什么类型的共鸣者，还有跟共鸣者怎么配合了。”
    “前边说的有可能。但不管怎样，新手阶段甚至是中期，跟共鸣师组队的优势是实打实的。”
    孟言看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怪不得摩琳拉娜那么重视他，怪不得要给他组建小队，怪不得那个“开盘贴”里，虽然不少人觉得他本体是短板，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看好他的任务收益。
    自己这个“共鸣师”身份，在“万界系统”的规则下，最大的优势原来在这里——
    能“卡bug”！
    能带著高级战力，进被系统判定为低难度的副本！
    而且，不仅仅是自己唤醒的共鸣者，就连未来正式组建的小队成员，只要是以他为核心进入任务，大概率也能享受到这种“战力与难度不匹配”的规则红利。
    这简直是……系统钦定的“团队核心”模板！
    要是沿用他和摩琳拉娜当时在车上的比喻，將未来的小队看做整个“使团”，他这个“共鸣师”……就是持节的“正使”。
    而“卡bug”这个特性，除了规则优势，说不定……还能带来一些“特权”，允许他在特定情况下，动用超出常规规格的力量去完成任务、保护自身、震慑不轨。
    这不就是……“將在外”嘛。
    想明白这一点，孟言顿时感到踌躇满志起来。
    他不知道別人怎么看待自己，却清楚，自己平时嘻嘻哈哈，好像对什么都挺隨和，骨子里其实有著相当强烈的、甚至可以说是自负的好胜心。
    在学校里，只要是小组作业或项目竞赛，只要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参与，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去爭取主导权。
    不是说不认为別人能力不行，而是更加篤定，只有自己带队，才能做到最好。
    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才会决定，毕业设计挑战一个远超本科生水平的课题。
    在游戏里，他更是如此。
    除非他不想，否则不管是哪个游戏里哪个队伍或是公会，他最终都会成为那个不可或缺的指挥与核心。
    他习惯了通过自己的努力、规划和表现，去贏得话语权，去站在眾人瞩目的位置。
    而不是仅仅因为某种“身份”或“规则”，就被推到一个需要眾人保护、才能发挥价值的“核心”座位上。

 第36章 爭取拿个5000点以上！

    后者的感觉，就像空降了一个名头响亮却毫无实权的“钦差”，而身边的隨从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经验老道的悍將。
    別人或许会因为“钦差”的身份而敬三分，可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尊重有多脆弱。
    只是现在，共鸣师与共鸣者，或说他跟朱璃……就是后一种情况。
    难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真的只能当一个被规则庇护、被队友环绕的“核心掛件”吗？
    他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论坛页面上那个赌盘的帖子。
    那只有2%人押注的d选项，那高达1:20的赔率，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投进了他有些发闷的心绪里。
    不服气。
    凭什么都觉得我们做不到？
    朱璃那么强，我……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弱下去！
    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天赋，但他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適应能力和那股不做到最好不罢休的劲头。
    学校里的项目，游戏里的公会，一开始他也不是最拔尖的那个。
    但没关係，一步步来，一点点学，一点点追，他最后总是最拔尖的，起码是之一。
    现在，无非是换了一个更大的舞台，一套更复杂的规则。
    但本质上，还是那个道理。
    想要真正成为“核心”，想要配得上“正使”之名，想要在这条通往“青史留名”的险路上走得更远，光靠身份带来的红利是远远不够的。
    短板？那就拼命把短板补长！
    被保护？那就儘快成长到足以並肩，甚至能反过来保护队友！
    这点清醒认知带来的压力，与之前看到“赌盘”时不服输心气猛地碰撞、混合，非但没有让他沮丧退缩。
    反而“轰”地一下，燃成了一股更灼热、更清晰、也更脚踏实地的动力。
    他深吸一口气，关闭了论坛。
    朱璃的按摩也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主公，理疗结束。感觉如何？”
    孟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疲惫確实消散得无影无踪，不由得看向朱璃，由衷讚嘆：
    “太棒了！神清气爽！朱璃，你真是全能！”
    朱璃微微低头：“能帮到主公便好。”然后快速抖动了一下机械长耳。
    “嗯！然后……咱们这次任务，好好干！”
    孟言想到论坛里的赌盘，想到那个关於共鸣师优势的帖子，更想到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胸中豪气与斗志翻涌：
    “我拼命修炼，绝不拖后腿；朱璃你放开手脚，咱们爭取……拿个5000点以上！嚇他们一跳！”
    朱璃立刻站直，表情是惯常的认真。
    但孟言似乎能从她那平静的电子质感声音里，听出一丝与有荣焉的波动：
    “遵命。在下会全力协助主公，达成目標。”
    看著少女丝毫不疑、全然信赖的姿態，孟言心里暖暖的，只剩下满满的干劲。
    “对了，”他想起什么，补充道，“明天早上，记得叫我起床！一定要叫！不能再睡过头了。”
    “指令確认。”
    朱璃点头：
    “另外，主公今日初次修炼，虽无酸痛，但体內能量循环初启，建议稍后补充足量水分与易吸收的营养。在下监测到厨房有配送的基础食材，需要为您准备宵夜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孟言连忙摆手，感觉让朱璃按摩已经够不好意思了，哪能再让她下厨，“你也早点休息。”
    “是。”朱璃应道，然后微微頷首，“那么，主公，晚安。”
    “晚安，朱璃。”
    ……
    接下来几天，孟言的生活陡然规律起来。
    每天清晨六点，臥室门外会准时响起三声轻叩，不多不少，间隔均匀。
    第一次被叫醒时，孟言还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说了句“再睡五分钟”，翻个身想继续睡。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朱璃平稳清晰的声音：
    “主公，规律的晨间修炼有助於能量循环效率提升17.3%。根据《易筋经》总纲，日出前后为『生发之气』最盛时，修炼效果最佳。”
    孟言：“……”
    他无语的同时，心里好笑：好傢伙，明明才来到这个世界几天，连“生发之气”这种词都学会了？
    紧接著，昨晚在下的决心、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猛地撞进还有些昏沉的脑海里。
    他一个激灵。
    孟言啊孟言！你怎么能如此墮落！昨天才想著要拼命把短板补长，要儘快变强，今天就连早起修炼都要挣扎嘆气了？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自我鞭策的念头一起，那点残存的困意顿时被驱散了不少。
    他乾脆利落地坐起身，抓了抓头髮，声音虽然还带著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没了犹豫：
    “起了起了！这就起！朱璃你先去客厅，我马上来！”
    朱璃已经做好了早饭，也挪开了茶几，腾出一片空地，那里就是修炼的地方。
    用餐过后，孟言换上宽鬆的运动服，翻开那本蓝色封皮的《易筋经》。
    书里的动作图示是工笔线描的人形，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讲的是呼吸、意念、气血走向。
    对於那些“气感”、“周天”之类的术语，他依旧半懂不懂，不过该做什么动作，他感觉大体记住了。
    摩琳拉娜指导他入门时，也这么说过：“別管那些玄乎的词，先把动作做標准，呼吸配合好，练到身体自己有感觉，再回头看书，自然就懂了。”
    孟言依言照做。
    简单扫了几眼册子上的內容，他摆开架势，按照图示调整手脚位置，配合呼吸。
    起初没什么特別感觉，只是肌肉有些僵硬。
    但练了十几分钟，身体开始微微发热，像是做了套舒缓的拉伸操。
    朱璃站在一旁，头顶的机械长耳偶尔轻轻转动。
    等到孟言做完一组动作的间隙，她忽然开口：
    “主公，右肩下沉三厘米，呼吸节奏与动作偏差0.2秒，建议调整。”
    孟言一愣，依言试著调整。
    三厘米和0.2秒不是那么好把握，但尝试调整的过程中，很神奇的，他感觉动作、呼吸方面，似乎顺畅了一点点。
    “你怎么知道的？”带著惊奇，看向朱璃，孟言忍不住问。
    “在下內置了高精度动態捕捉与生物电感应阵列，可辅助分析主公的动作与生理指標。”
    朱璃认真道：
    “而且主公昨天修炼时，摩琳顾问也建议在下以此方式辅助主公修炼。”

 第37章 界锚之种

    “原来是这样啊……”
    孟言恍然大悟，转而惊喜：
    “那就交给你了，朱璃，我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指出来就好，加油！我看好你！”
    “此乃在下分內之事。”
    认真地回答著，朱璃的机械长耳抖动了下，金色眼眸中闪过愉悦的光彩。
    一整套修炼结束，整整两个小时。
    孟言额头出了层细汗，身上热烘烘的，但並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清明，像是刚睡了个质量极高的午觉。
    “怎么样怎么样？”顾不上休息，他期待看向朱璃，“有没有感觉我有什么变化？”
    “生命体徵显示，主公的基础代谢率提升了1.3%，神经传导速率有轻微优化趋势，肌肉微循环改善。但系统定义的『属性点』暂未检测到变化。”朱璃如实匯报。
    “呃，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变化啊……”嘟囔一句，孟言倒不失望。
    毕竟无论是体质，还是属性点，哪有那么好涨？要是练一早上就+1，那才奇怪。
    “慢慢来吧。那什么，朱璃，我先去洗澡了。”
    “是。在下去准备早餐。”
    修炼的时间安排，是摩琳拉娜给的。
    清晨只需要两个小时就好，余下时间只需要再练两次，每次都是两个小时。
    为什么不能练更久，孟言没问，不过想来也知道，大概是欲速则不达之类的道理。
    他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和朱璃一起吃完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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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时间，他翻阅任务简报，研究论坛里的废土生存帖，和朱璃討论战术，规划进入后的行动路线。
    朱璃的学习能力確实惊人。
    她不仅能快速消化孟言给的信息，还能结合自己的战斗资料库，生成模擬推演。
    比如孟言提到“废土浪子”的帖子说某些变异虫怕强光，她立刻表明，自己具有环境適应性光照能力，可以根据帖子所给数据以及实际情况，进行光照波频的调整。
    再比如孟言担心物资搬运效率，她就根据自身载重能力与地形数据，计算出最优的单次搬运量与往返路径。
    有她在，孟言觉得首次任务的攻略，做得无比踏实。
    確定任务后的第四天下午，门铃响了。
    是快递。
    一个印著心正国际logo的黑色密封箱，需要孟言的生物识別才能开启。
    打开后，里面只放著两样东西：一张非金非木的黑色卡片，一张绘製著复杂硃砂纹路的淡黄色符纸。
    灵犀帖与甘霖符。
    其他装备，包括那套af-x內衬、多功能探测器、辐射中和剂、自净化水壶、营养膏、驱虫喷雾等等，都不在箱內。
    孟言有点意外，但没多想，签收之后，將卡片和符纸贴身收好。
    几分钟后，个人终端收到摩琳拉娜的消息：“任务调整已就绪，装备已检查完毕。明日上午八点半，楼下等著。”
    很简洁的內容，然而就是如此简洁，在孟言眼里，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一扇通往真正“波澜壮阔”之事的大门的钥匙。
    不过他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诸多情绪，手指在终端上敲下回覆：
    “收到。”
    ……
    次日一早，孟言和朱璃一起准时下楼。
    一辆深色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车窗贴著单向膜，看不清里面。
    他拉开车门，司机是秦秘书，摩琳拉娜依旧蹲坐在后座。
    “早。”
    摩琳拉娜抬了抬爪子。秦夜也回首示意。
    “摩琳顾问早，秦秘书早。”
    打过招呼后，孟言想了想，示意朱璃坐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坐在摩琳拉娜旁边。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园区內部宽敞的道路。
    窗外，研究中心的各栋建筑快速掠过，绿化带和功能区划交替出现，如一座规划井然的小城。
    “你的装备已经送到出发准备区，到地方换上。”
    摩琳拉娜开门见山：
    “另外，有几件事需要提前说明。
    “你应该已经从论坛了解到，共鸣师在系统判定中有特殊优势，也就是朱璃不计入任务难度评估。”
    孟言点头：“看到了。论坛上边说，这算是少数可以卡的bug。”
    “可以这么理解，”摩琳拉娜並不否认，“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常用的『bug』。”
    说著，它伸出爪子，在空气中虚划。
    点点光尘凝聚，形成一个类似稜锥的虚幻模型：
    “『界锚之种』。”
    指著那个光尘构成的模型，她接著道：
    “它可以在商城兑换，作用是固化某个世界的『时空碎片』，形成可重复进入的『次元碎片』。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任务副本』的门票。”
    正看著那个光尘模型，孟言眼睛一亮：
    “这么说……我岂不是可以反覆刷同一个低级副本，把属性刷满，当个十里坡剑神？”
    摩琳拉娜看了他一眼：
    “很美好的想法，可惜，不行。
    “我说过，系统有自適应机制，反覆刷低难度副本，收益会递减，到最后可能一点经验都没有。”
    “……这不是常见的『防毕业机制』吗？”孟言嘴角抽了抽，“这什么『万界系统』要不要这么真实啊？”
    没理会他的吐槽，摩琳拉娜补充道：
    “另外，界锚之种只能通过万界系统的【商城】兑换，公司至今无法完全解析复製，並且能够『复製』的任务难度不算太高。
    “这就意味著这种道具很有限，一般会优先供给有潜力的新人，比如，共鸣师。”
    “哦哦，这样啊……”
    孟言点点头，这点他在论坛上也看到过相关討论。
    这就是“资源倾斜”的一部分，作为被重点关注的共鸣师，他能提前接触到这些稀有资源，有著很多人羡慕不来的起点。
    为了这点而知足的同时，他更提醒自己，不能永远只依赖公司的投入，这些便利和优势，最终都要转化为自己实实在在的成长才行。
    隨后，摩琳拉娜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进入废土世界后的具体注意事项，比如时间流速差异下的体力分配、与公司的信息联络方式、遇到无法处理的突发状况该怎么办等等。
    孟言认真记下，之后见摩琳拉娜不再出声，他也没有再多问，而是反覆梳理著刚刚听到的信息，与之前和朱璃商议出的方案比对。
    结果惊讶地发现，自己这猫老大肯定做好了功课，提出的每一天都是对他那些方案的补充，没有丝毫遗漏的同时，竟然连一点多余的都没有。
    他禁不住暗暗钦佩著，也越发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表现。

 第38章 使节的第一步

    车子在园区內行驶了约二十分钟，穿过一片绿化隔离带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整齐的研发楼群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占地极广、外观充满工业感的单层建筑。
    建筑整体呈灰黑色，墙体厚重，几乎没有窗户。
    看上去不像研究所，更像某种坚固的堡垒或大型厂房。
    高耸的围墙和清晰可见的巡逻岗哨，无声彰显著此地的安保等级。
    正门是厚重的防爆门，验证权限后缓缓滑开，秦夜驾车驶入。
    经过数道严密的车辆安检扫描，车子最终停在了建筑內部。
    下车后，孟言发现这里与其说是个厂房，不如说是一个超大型的室內物流枢纽。
    宽敞到惊人的空间內，光线明亮均匀，数十条条平行的传送带安静运转，將各式各样的货柜、装备箱送往不同区域。
    远处，一些大型设备或车辆轮廓，在分区隔断后若隱若现。
    稍近一些，几名工作人员拿著个人终端，像是在给身旁的顾问办理手续。
    再近，穿著制服的技术员拿著一些设备，和一些顾问低声交谈。
    最近，也就是入口外，几辆救护车辆整齐排列，各种急救设备摆在外边，十多位医疗人员静静待命。
    目光在那些白大褂身上停留片刻，孟言心中微微一突，默不作声地和朱璃一起，跟著摩琳拉娜、秦夜，继续向前。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几人在一排排封闭舱室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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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排舱室大约七八个，舱门紧闭，上方有指示灯。
    此刻，大多数指示灯是熄灭的。
    其中两个亮著绿色，一个亮著红色。
    绿灯舱室的门滑开，走出两人。
    一男一女，穿著轻便的防护服，身上有些灰尘，精神看起来不错，正低声说笑著走向外边，路过这边三人一猫的组合时，好奇地打量了一眼。
    亮著红灯的舱室，门打开时，出来的是一名被搀扶著的年轻男性顾问。
    他脸色苍白，左臂裹著绷带，走路有些踉蹌。
    旁边跟著的医疗人员快速检查著他的状况，然后扶著他走向另一边。
    受伤是真的，流血是真的，那苍白的脸色、绷带渗出的暗红，都是真的。
    孟言看著这一幕，喉咙有点发乾。
    摩琳拉娜的声音平静无波响起：
    “那就是任务区，绿灯表示安全回归，红灯表示有人员受伤或状態异常。更严重的情况，医疗组会直接进去。”
    她转头看向孟言：
    “怕了？”
    孟言沉默起来。
    他想起那天去领装备时，那位前台最后的话语：
    have a good hunt， ms. zhu and mr. meng.
    字面意思上，这一句是在说“祝二位『狩猎』顺利”。
    心正国际確实有猎头諮询服务，猎头的英语是很直白的“headhunter”，那一句话理解成行內常见的“祝福”，没什么问题。
    但要是结合刚才看到那名受伤的顾问，它就变成了一句沉甸甸的“嘱咐”。
    毕竟，狩猎这种事情，猎人与猎物，隨时可能调换身份。
    他也同样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大学四年，他成绩不错，甚至可以说相当优秀。
    他其实大三就可以提前毕业了，当时身边的同学也在热火朝天地准备毕业后的道路时，但他却陷入了一种茫然的停滯。
    提前毕业之后呢？继续读书？找份工作？做什么样的工作？
    他喜欢歷史，但纯粹的研究似乎並非他所求的全部。
    他擅长整合信息、规划策略，可普通的职场好像又缺了点什么。
    於是，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做游戏up主上。
    打打游戏，剪剪视频，和粉丝们插科打諢，跟其他up主閒聊吐槽，琢磨著涨粉和节目效果……
    那样的日子，自在，有趣。
    靠兴趣就能养活自己，听起来挺不错。
    可夜深人静，偶尔对著出租屋的天花板发呆时，那股隱隱的“也就这样了”的感觉，还是会漫上来。
    平凡，安稳，或许將来也能小有名气，赚些不错的收入……
    但总归，像是隔著玻璃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內心深处某个地方，也隱约渴望著一些更“不一样”的东西。
    他还想到自己专业里那些熟悉的名字，熟悉的事跡：
    张騫出使西域，苏武北海牧羊，班超投笔从戎，王玄策借兵灭国……
    青史留名固然光鲜，可细究他们走过的路，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语言不通，文化迥异，孤身深入完全陌生的国度与文明……
    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未知的禁忌，每一次交涉都可能关乎身后的家国兴衰……
    那是一种把个人命运与更宏大的敘事紧紧捆绑的高危职业，做好了流芳百世。
    搞砸了或是退缩了，或许连个全尸都带不回去，还会遗臭万年。
    以前读这些，是隔著纸页的敬佩、遥想、嘆息。
    可现在，当“科幻版汉使”这个名头真的有可能落在自己肩上，那份沉甸甸的、混杂著风险与机遇的实感，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压上心头。
    普通职场里，“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多半是让人憋屈的pua。
    但在这里，在关乎文明与文明接触、守望与预警的第一线，“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更像是一种冷酷的现实，也是一种无情的筛选。
    总得有人去面对黑暗森林里那些未知的篝火，去分辨那是和谐的炊烟，还是战爭的烽燧。
    或许到了现在，依旧可以退缩。
    但机会和与之绑定的风险、荣耀、责任，自然会交给下一个敢踏上这条路的人。
    而他站在这里，即將踏入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紧张，甚至可能有些害怕。
    但更多的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悸动，仿佛心臟终於找到了与某种宏大节奏共鸣的频率。
    最终，他这么说道：
    “有点紧张，还有些……別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我想，我……不会退缩的。
    “或者可以说，都走到这里了，再退缩……我一定会后悔的。”
    摩琳拉娜尾巴轻轻一摆。
    “紧张就好，说明你脑子清醒。”
    评价了一句，她加重语气：
    “记住，任务期间，安全第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按终端求救，公司会处理好一切。”
    她递过来一张半透明的卡片，类似门禁卡，上面浮动著微光符文。
    “任务凭证。
    “插入舱室控制台，时间到了会自动回归，记好时间，別错过了，错过虽然还有补救措施，但很麻烦。
    “其他的，秦秘书会带你了解。”
    说完，她抬起爪子，指向远处一个空閒的舱室。
    “7號。去吧。”

 第39章 初临废土

    孟言接过卡片，深吸一口气，看向朱璃。
    朱璃微微頷首，金色的眼眸里映著他的脸。
    “主公，在下已准备就绪。”
    “嗯。”孟言点头，转向秦夜，“秦秘书，麻烦你了。”
    秦夜微笑：“请跟我来。”
    她领著两人走向7號舱室，进入后，拐向更衣区。
    “请在此更换装备。”秦夜示意，“孟顾问在左侧，朱璃女士在右侧。换好后，请到舱室集合。”
    ……
    更衣室不大，但设施齐全。
    af-x內衬已经掛在架子上，旁边是叠放整齐的战术外套、长裤，以及一个半人高的战术背包。
    他快速脱下工装，换上內衬。
    触感很奇特，像是第二层皮肤，轻薄却有弹性，关节处活动毫无滯涩。
    接著穿上战术外套和长裤，剪裁得体，但材质明显比普通衣物坚韧，口袋很多，分布合理。
    最后是靴子，高帮，防滑耐磨，鞋底似乎有特殊缓衝层。
    穿戴完毕，他將灵犀帖和甘霖符塞进內衬的贴身暗袋，多功能终端、战术目镜等等装备一一戴好。
    营养膏、水壶、驱虫喷雾、辐射中和剂、基础医疗包、绳索、工具钳……一件件物品被他仔细检查，装入战术背包的对应隔层。
    拉上拉链，背上背包，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灰绿色竖条纹的战术服，贴合身形，显得干练利落。
    深橙色的战术目镜，全覆盖式过滤面罩，两件装备將面容全部遮盖。
    透过目镜，镜中人的眼神里还有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
    跃跃欲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更衣室。
    朱璃已经等在门外。
    她也换了装束，或者说，切换了形態。
    內衬是那间深红色的贴身战术服，肩、胸、臂关节、腿关节等部位覆盖著暗红色装甲，装甲线条流畅，透著精悍感。
    腰间掛著那对名为“立秋”的赤红战术军刀，背后则是一个比他大一號的战术背包。
    头顶的机械长耳微微转动，金色的眼眸望过来。
    “主公。”
    “嗯。”孟言点点头，“走吧。”
    秦夜已经在舱室门口等候。
    她侧身让开，示意两人进入。
    舱室內比想像中简洁。
    大约几十平米的空间，墙壁是某种乳白色的吸光材质，地面中央有两个固定座椅，椅背上有能量缓衝装置。
    正对面是控制台，屏幕亮著，几名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秦夜走到控制台旁，对为首的技术人员点点头，然后转向孟言。
    “孟顾问，请插入凭证卡。”
    孟言走上前，將那张半透明卡片插入控制台的卡槽。
    屏幕闪烁，跳出信息：
    【任务：ml-3-t73】
    【执行人：孟言（共鸣师）、朱璃（共鸣者）】
    【倒计时：241:13:24】
    【是否確认传送？】
    孟言回头看向朱璃。
    朱璃已经坐在其中一个座椅上，背包放在脚边，双手平放在膝上，姿態端正。
    见他看来，她轻轻点头：“主公，在下已准备就绪。”
    孟言转回头，看著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
    他伸出手，按下“確认”。
    【传送启动。】
    【3……2……1……】
    柔和的白光从舱室四壁涌出，淹没了视野。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像是电梯急速上升的瞬间。
    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
    白光散去。
    孟言还闭著眼。
    最先感知到的是气味。
    经过面罩过滤，一种混合著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淡淡腥气的空气，钻进鼻腔。
    他睁开眼。
    视野里先是一片昏黄，然后是坍塌的墙壁。
    四下扫了几眼，大致判断这里是一栋废弃的混凝土建筑內部。
    屋顶缺了一大块，露出铅灰色的天空，顏色像是永远擦不乾净的灰。
    阳光从缺口斜照进来，在布满裂缝和龟裂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漂浮。
    確认过周围情况，孟言下意识看向手腕。
    个人终端已经自动同步了本地时间，並开始进行环境分析。
    很快，几行数据在战术目镜的上浮现：
    【辐射等级：轻度（安全閾值內）】
    【温度：32c（预计夜间將降至-5c）】
    【生命信號扫描：周边300米內，微弱反应x7，非人形】
    【大气成分：含微量有害颗粒，af-x內衬及面罩过滤功能已激活】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就是……废土世界。”
    声音透过面罩，含混地在空旷的残破空间里逸散，显得有些单薄。
    “主公。”朱璃平稳如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周边安全。在下已建立基础警戒范围。”
    孟言转头。
    不知何时，朱璃已经切换到一种更適应此刻环境的装束。
    依旧是那身暗红色调为主的贴身战术服，但关节和要害部位的装甲似乎更厚重了些，线条也更显精悍。
    她腰间的“立秋”军刀静静悬掛，双臂上那对可摺叠的“处暑”连弩处於半展开的待机状態，弩身上流转著极淡的幽蓝光泽。
    她头顶的机械长耳微微转动，金色的眼眸扫视著四周每一个角落。
    “嗯。”孟言定了定神，从初临陌生世界的那一丝恍惚中挣脱出来，“先按计划，建立安全屋。”
    第一天的工作按部就班。
    首先是清理周边变异生物，这当然由朱璃负责。
    清理的过程，简单得让孟言有些恍惚。
    那些微弱反应主要是几只辐射鼠，它们的体型比家猫大一圈，皮毛溃烂露，部分骨架森森的露在外边，另外是几只甲壳泛著不健康油光的甲虫。
    他远远看著，清楚地看到，朱璃靠近一处坍塌的混凝土板时，几只辐射鼠从废墟缝隙里钻出，猩红的小眼睛锁定她，嘶叫著扑过去，隨后是那些甲虫。
    朱璃没有拔出军刀。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下。
    嗡——
    一道无形的低频震盪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
    扑在半空的辐射鼠和甲虫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动作骤然僵滯，然后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生命反应消失。”朱璃收回手，看向过来，“主公，需要收集生物样本吗？公司收购部分变异组织。”
    孟言一下子回神，把心里那点“是不是太简单了”的念头压下去。
    他提醒自己：这只是最外围、最低级的杂兵。而且，朱璃的实力本来就不是这个难度该出现的。

 第40章 废墟仓库的意外收穫

    孟言思索了下，摇摇头：
    “收集物资什么的一会儿再说，现在优先確认周边安全，接下来10天，我们或许要一直住在这里。”
    “遵命，主公。”
    清理完周边，孟言从战术背包里取出几个纽扣大小的探测器。
    这是装备部配发的基础型號，功能简单：运动感应、声波探测、热能標记。有效范围五十米，续航七十二小时。
    用法也很简单，丟地上就可以，之后有机会可以回收，没机会也无所谓，只不过要扣掉一些贡献点，作为抵扣。
    孟言没有乱丟。
    倒不是怕花贡献点，而是吩咐朱璃，按照论坛帖子里学到的技巧，將探测器布置在建筑几个关键入口和视野死角，然后用个人终端完成配对。
    有著高端计算模块，朱璃的布置和攻略中分毫不差。
    孟言这边，战术目镜的左上角立刻多出一个小型雷达界面，几个绿点代表著探测器位置，周边一片空白。
    “好了，目前来看，这里还算安全。”
    孟言点点头，看向走回来的朱璃：
    “不过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们先出去转转，看看附近情况，確认一下这处会不会经常有怪物来閒逛，有的话，我们恐怕得换个安全区扎营了。”
    “按地图標记，这附近应该有个小型仓库，我们先去那里。”
    “遵命。”
    朱璃应声之后，很自然地走到孟言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隨时应对突发状况，又不会让他感到被完全遮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半坍塌的建筑。
    外面是一片广阔的废墟。
    天空是那种永不散去的灰，看不到太阳的具体位置，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源，那里满是昏黄。
    风不大，但持续不断，捲起细沙，打在战术背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远处，断裂的高架桥，倾覆的车辆骨架，半埋进土里的gg牌残骸，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块里刺出……
    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黄色尘土。
    按照终端加载的地图，两人在废墟中穿行。
    朱璃在前方引路，她的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
    孟言跟在她身后，努力適应著脚下时而坚硬时而鬆软的地面，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战术目镜不断標记出环境数据：
    辐射值有轻微波动，但都在绿色安全区內；
    温度在缓慢下降；
    远处偶尔有模糊的热源反应，但很快就远离或消失……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个半地下的仓库，入口被坍塌的混凝土块掩埋了一半。
    朱璃上前，单手按在堵门的最大一块混凝土上。
    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从她手臂装甲下传来。
    目测至少有一吨重的混凝土块，被她轻轻推向一侧，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主公，请稍等。”
    朱璃先一步进入，几秒后，里面传来她的声音：
    “安全。可以进入。”
    孟言弯腰钻进去。
    仓库內部比想像中完好。
    屋顶基本完整，光线从几个破损的通风口斜射进来，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
    里面堆著不少东西。
    大部分是锈蚀严重的金属零件和废弃设备，但在一角，孟言看到了几个还算完好的金属货箱。
    他走过去，正要打开，停下动作，看向朱璃。
    朱璃会意，靠近之后，眼中金芒闪烁，头顶长耳摆动。
    片刻后，她朝孟言点点头：
    “安全。不过在下建议，由在下来开启。”
    安全的话，我来不就行了……
    刚这么想了下，孟言余光瞥到金属货箱上的机械锁。
    再对比一下自己和朱璃的力气，他默默后退。
    朱璃走到金属货箱前，端详了一下。
    片刻后……
    咚！
    她从凹陷进去的机械锁上收回拳头，平静地看向孟言：
    “主公，箱子的锁已经锈蚀，在下……主公？您怎么了？”
    孟言感觉自己的表情可能有些扭曲，下意识想揉揉脸，才发现脸上带著呼吸面罩，只能摇摇头：
    “……没什么，就……你力气真大哈，朱璃……”
    朱璃眼睛一亮：“多谢主公称讚。”
    “哈、哈哈，確、確实呢……”
    尷尬地笑著，孟言靠近金属货箱，打开。
    很快被里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箱子里摆著整整齐齐长方块，统一用银色复合材料封装，每块大约巴掌大小，两指厚。
    孟言拿起一块，试著用终端扫描。
    【物品：標准军用合成营养块（已过期）】
    【状態：封装完好，有效成分部分降解，可回收提取基础营养物质与复合材料】
    【公司回收估值：约15贡献点/块】
    【备註：已过期127年，不建议直接食用】
    箱子里大约有四十多块。
    孟言眼睛亮了。
    这就600贡献点了？这也太快了吧？那其他箱子……
    他呼吸加粗，看了看周围几个箱子，如法炮製地让朱璃打开。
    箱子里，大多装著未完全锈蚀的金属零部件，比如某种合金连杆、齿轮组、轴承，扫描显示这些材料的纯度尚可，回收价在每公斤5到20点不等。
    这些就没有营养块值钱了，不过孟言很快发现了惊喜。
    那是靠在墙边的三块板状物体。
    约一米长、半米宽，表面覆盖著一层灰，擦拭后露出深蓝色的光滑面板，边缘有接口和指示灯。
    “电池板！”
    低呼一声，孟言蹲下身仔细查看：
    “应该就是某种电池板，我印象在任务资料还有论坛帖子上见过，帖子里说这种板子衰减很慢，只要没物理损伤，一般都还能用，而且值不少贡献点！这下……赚了啊！”
    说著，他让终端扫描。
    【物品：高效复合太阳能电池板（战前制式）】
    【状態：板体完好，表面有积尘与轻微划痕，预计效率保留62%-68%】
    【公司回收估值：约300贡献点/块】
    【备註：高价值物资，建议妥善包装运输】
    一块300点，三块就是900点。
    再加上那些营养块和金属零件，这个仓库的总估值，孟言心里快速估算，大概在1800贡献点左右，说不定能到2000。
    “我勒个去！刚来就是2000点？开门红啊！”
    孟言忍不住笑起来，看向朱璃，“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在下赞同。”
    朱璃点点头，但提醒道：“但是，主公，此类完好的小型储存点在废土世界较为罕见。根据数据，更多物资点可能已严重损毁。”

 第41章 存在的意义

    “明白、明白！但我们还是很幸运不是？”孟言心情很好，忍不住苍蝇搓手，“这么快就弄到2000点，我还以为有多难呢，也就……”
    他突然顿住了。
    带著一点愣神的表情，他看向周围，渐渐冷静下来。
    “贡献点”是心正国际的內部货幣，同时也是职阶与权限晋升的关键，甚至是唯一標准。
    通过贡献点，可以兑换各种有利於任务的资源，比如修炼设备、装备，甚至是关键情报、培训资格。
    想要提升职阶与权限，首要条件就是累计获得足够贡献点。
    综合各种信息，一名新人从cpl1升到cpl2说起来倒是很简单，过了实习期就行，但本质还是要看实习期內，能否累积足够30000贡献点。
    这30000点数，並不一定是从任务中带回的物资，也可以是其他贡献。
    绝大部分新人第一个任务，顶多也就能带回价值1000点左右的物资，也就是想要晋升cpl2，起码要做30个类似任务。
    换算下来，这30个任务差不多就要半年，恰好是各类企业常用的实习时间设置。
    也就是说，他这个新人刚开始任务就找到2000点的物资，效率可谓非常非常高。
    但跟他本人没关係，或者说，关键在朱璃。
    如果没有朱璃，光是“安全区”的小怪，他就得折腾好久，还不一定打得过。
    就算打过了，这个仓库的“大门”，金属货箱的机械锁，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除了这些肉眼可见的危险、困难，风险排查、环境检测、路径规划……
    没有了朱璃，这些都会成为他的大难题。
    所以说啊，自己这个共鸣师確实有外掛，能卡bug，但还是要拎得清轻重，分得清主次，不能得意忘形啊……
    孟言正沉思或说反省著，忽然听到朱璃带著关切的声音：
    “主公？你怎么了？在下看你一直在发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没有。”
    连忙回神，看向朱璃，孟言笑了下：
    “只是忽然想起一些玩游戏的经歷。”
    “……玩游戏？”朱璃愣住了。
    “嗯……对了，好像还没怎么和你说过，”孟言笑道，“我是个游戏up主，也就是直播玩游戏的。”
    “在下已经检索过这一信息，”朱璃立即道，“主公的游戏水平很出色。”
    “这你都知道了啊，”孟言意外了下，转而又是一笑，“確实，我不否认，很多游戏我玩得很好，但也有玩得菜的……就是玩得不好的。”
    朱璃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著孟言。
    “我的意思是说……”
    孟言顿了下，深吸口气：
    “我之前觉得，这么容易就拿到2000贡献点，这场『游戏』还是蛮容易的嘛，但很快想到，如果不是朱璃你，我什么也不是。”
    “主公，其实……”朱璃忽然急切开口。
    “別急、別急，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孟言脸上笑意更甚：
    “你不用担心什么，比如觉得我突然自卑了什么的。
    “我只是在找清自己的定位。
    “就像是每次去玩新游戏那样，我现在就是菜鸟，没什么好说的，而朱璃你才是那个带队的大佬。
    “我得摆清自己的位置，不能自以为是，不能给你添乱。
    “但是，菜鸟不会永远是菜鸟，特別是……”
    他加重了语气：
    “论游戏的话，我自问不会输给任何人。
    “所以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跟上你的脚步，起码和你並肩作战的，朱璃。”
    孟言的话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落下，他的口吻带著点玩笑意味，眼神却异常认真。
    朱璃安静地站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头顶的机械长耳停止了惯常的轻微转动，仿佛在全力处理、解析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有几秒钟，仓库里只剩下风从破损处灌入的细微呜咽。
    然后，朱璃眼中金色微光，亮了一瞬。
    她微微偏了偏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一丝机械的精確，多了一点属於“人”的思索。
    “主公……”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平稳，带著电子质感，但孟言似乎听出了一丝不同於以往的波动。
    “在下检索了『菜鸟』、『大佬』、『並肩作战』等词条在游戏语境及广义人际关係中的含义与用法。”
    她慢慢说道，语速比平时稍缓，像是在谨慎地挑选词汇：
    “根据逻辑推演与情感模擬模块的辅助分析，主公的比喻，在下理解了。”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距离近到孟言能看清她眼底流转的那些细密光点。
    “主公是说，主公此刻是在下的『负担』。”
    孟言心中一动，刚想说些什么，却忍住了。
    朱璃看著孟言的眼睛，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或反驳：
    “但主公是否想过，对在下而言，无论是否是『负担』，主公本身，即是存在的锚点，是在下核心指令得以运行的『环境』。”
    孟言一怔。
    朱璃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继续用那种平稳却仿佛蕴含著力量的声音说道：
    “在下的文明已逝，资料库残缺，核心协议的最底层，只余两条绝对指令。
    “其一，是生存与延续的火种。其二，是『共鸣者』的意志。即，主公您的意志。
    “您认为需要被保护，是在下的『负担』。
    “但在下的逻辑中，保护您，即是践行核心协议，即是在下『存在』意义的直接体现。
    “没有主公，在下的装甲、武器、侦测阵列、战术演算单元……这一切性能与存在本身，都將失去最基础的『为何而用』的指向。”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但孟言却觉得自己心跳开始有些加速。
    “而如同主公所言，『菜鸟不会永远是菜鸟』。”
    朱璃的目光扫过孟言手中终端上还未关闭的扫描信息，又落回他脸上：
    “在下从甦醒至今，已记录並分析了主公的全部言行、决策、生理指標变化及成长数据。
    “主公的修炼专注度每日提升，和名为《易筋经》的功法擬合度逐渐接近资料库最优值。
    “在陌生环境下的观察力、信息整合能力、风险评估意识，均在快速適应並优化。
    “面对突发威胁时，虽有慌乱，但规避本能与决策速度，亦在进步。”

 第42章 守夜

    朱璃列举著，一条一条，清晰得像在作报告，却又奇异地带著一种……確证般的力度。
    “这些，是在下记录到的『客观事实』。
    “而主公刚才的话语，则让在下核心逻辑中，关於『意志』、『决心』、『成长性』的评估权重，得到了新的、更高阶的输入参数。”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她从被唤醒以来从未做过这个动作，此刻做来，却让孟言屏住了呼吸。
    “因此，主公，”朱璃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您並非『什么也不是』。
    “您是唤醒在下的共鸣师，是此刻唯一能定义在下行动意义之人。
    “您认为自己需要成长，在下便会守护您，辅助您，记录您的每一次变强。
    “而『並肩作战』……”
    她眼中金光流转，仿佛有某种更深的情绪在那些精密的光学元件后涌动，虽然她自己可能也无法完全定义那是什么。
    “那是在下核心协议中，未曾明確记载，但根据现有数据推演，最具效率、也最符合逻辑的终极协同状態。
    “那意味著主公已强大到无需在下时刻顾虑后方，意味著战术选择可以更加复杂多变，意味著我们可以应对更高层级的威胁，完成更困难的任务，获取更多的资源，以及更多可能性。”
    她顿了一瞬，挺直了背脊，总结般地说道：
    “所以，主公的决心，在下收到了，也理解了。
    “这会让我们的『任务』——无论是指眼前的废土探索，还是主公所言的『游戏』，亦或是在下资料库残片中那些模糊的、关於文明延续的使命，都变得更加清晰，且充满正向的预期。
    “主公也会变强，因为这是您的『意志』，而在下存在的新的意义，便是见证並守护这份意志，直至其开花结果，直至……我们能够真正並肩而立的那一刻。
    她看著孟言，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语气带著孟言从未听过一种柔和：
    “这一切，在下……永远確信不移。”
    说完，她微微頷首，转身，利落地將那些合成营养块、电池板等等装入携带的收纳箱中，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高效。
    仿佛刚才那段话，只是她日常逻辑推演的一部分。
    但孟言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头顶那对此刻似乎格外平稳的机械长耳，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温温热热的，涨得满满的。
    那不只是被理解的欣慰，也不只是被信任的鼓舞。
    那更像是一种……奇妙的连接感。
    仿佛在这一刻，在这个布满尘埃的废土仓库里，他们之间那层“共鸣者”与“被共鸣者”、“强大护卫”与“弱小主公”的简单標籤，被悄然揭开了一角。
    露出了底下，某种更为坚韧的、共同向前的“纽带”雏形。
    孟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也蹲下身，开始帮忙收拾。
    “嗯，”他一边將一块拳头大的金属递过去，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就说定了。
    “我会拼命升级，儘快脱离『新手保护期』。到时候……”
    他看向朱璃的侧脸，笑道：
    “我带你下更难的副本，打更厉害的boss，捡更值钱的装备！”
    朱璃接过营养块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很轻、但很清晰地应道：
    “是，主公。在下，期待著那一天。”
    搬运工作主要是朱璃负责。
    目的地则是之前选中的“安全区”，他们两个探索废弃仓库时，探测器没有发出警告，说明可以作为驻扎地点。
    看来，论坛前辈们提供的经验，还真靠谱啊……回去的路上，孟言確认著终端上的各种信息，禁不住这么感嘆。
    朱璃就在前边一点，那些物资重量不轻，全部装在带来的收纳箱之后，体积也很大，差不多有两三个饮水机水桶加一起的大小。
    而她整个抗上，步伐依旧平稳，仿佛肩上的东西轻若无物。
    孟言没有插手帮忙。
    这时候谈论“绅士风度”毫无疑问是在犯蠢，逞强的结果基本不可能是让收集效率更高，反而极大概率是他闪到腰，给朱璃添麻烦。
    到了“安全区”后，孟言选了个相对乾燥、头顶有完整混凝土遮盖的角落，吩咐著朱璃，將物资分类堆放，盖上带来的防尘布。
    之后，两人简单清扫了下，开始在堆积的物资旁，搭建帐篷。
    废土的夜晚，降临得很快。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从白天的三十多度，不到一小时就跌破了零度。
    风也变大了，从建筑缺口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孟言已经和朱璃钻进了帐篷。
    帐篷是公司特製，面料轻薄但保温隔热性能极佳，还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辐射和有害颗粒。
    拉好拉链，外界的风声顿时小了许多。
    坐在睡袋上，孟言从背包里拿出自净化水壶，喝了口水，掰了半块高能营养膏，囫圇吞了下去。
    吃下去后很快就有饱腹感，身体也暖和起来。
    其实他一开始没耐住好奇，细品了一下。
    差点吐出来。
    马克大叔说得对，这玩意的味道属实不敢恭维，有种混合了生锈金属和维生素片的诡异质感。
    前辈们提供的经验，还真靠谱啊……嗯？我是不是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又吞下一口营养膏，孟言透过帐篷半透明的窗户，看了眼窗外。
    附近还好，有著防虫灯的照明，除了灰尘四散，很是安逸。
    废墟破洞外的远处就不同了，虽然一片漆黑，却能看到呼啸的大风中，各种大大小小的诡异黑色凌空飞舞，也不知道是被颳起的断壁残垣，还是夜间活动的怪异生物。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
    “朱璃，你不需要再吃点什么吗？”
    朱璃正像他一样，看向窗外。
    原本这妹子想要在外边警戒来著。
    “在下无需睡觉，”她当时这么说，“秩序保持低功耗待机状態即可，请主公安心入睡。”
    孟言原本在“这么快就从同居变为同屋”，以及“好像让朱璃守夜確实更安全”之间纠结。
    但那时就看到废墟外漫天飞舞的莫名物体，他最终还是劝朱璃进帐篷。
    “……算了算了，別守夜了，要守在里边守，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被吹飞，但万一呢？”当时，他这么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

 第43章 初步收穫

    这会儿听到孟言的问话，朱璃立马转过头：
    “在下已经吃过了今天的配额，並且白天也通过日光补充了基础能量，目前储备充足。”
    然后她顿了顿：
    “倒是主公请注意保暖，在下体內的温度模块显示，外边温度已经降至零下三度。”
    “唔……我还好吧，这帐篷功能挺齐全的，而且我身上的af-x有温控，应该没什么问题。”
    孟言刚说完，忍不住就摸摸屁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帐篷、防护服还有睡袋，確实效果不错，他其实一直感觉到一丝寒意从地面渗上来。
    而就在他把手收回来时，忽然察觉到，帐篷內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点。
    很微弱，但確实在变暖。
    嗯？我没动帐篷的控温啊……
    他茫然地看了眼终端上的温度控制面板，忽然心中一动，看向朱璃：
    “朱璃，你在……散热？”
    “是。”
    朱璃点点头：
    “主公似乎有点冷，而在下可调节体表温度，为主公提供適宜环境。当前设置为28c，辐射范围限定於帐篷內部。”
    孟言愣了两秒，然后失笑：“你这算移动暖炉吗？还是智能恆温版的。”
    “可以这么理解，”朱璃很认真地回答，“此功能用於精密设备保温或恶劣环境维生，应用於此场景亦符合逻辑。”
    孟言笑著摇摇头，心里暖洋洋的。
    隨后吃完今天份额的最后一点能量膏，他喝了口水，靠在帐篷支柱上，打开个人终端，调出记事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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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
    “安全屋建立完成，周边清理完毕。
    “发现小型仓库一个，收穫：
    “太阳能电池板x3（估900点），合成营养块x42（估630点），金属零部件约80公斤（估600点），其他杂项估200点。总计约2330点。”
    这是根据论坛【资源交易】界面给出的行价计算出的价值。
    接受任务，进入任务，在任务世界收集物资，带出上交给公司，这是心正国际的顾问们，准確说是有能力“外勤”的顾问们核心工作流程，以及贡献点主要来源之一。
    除了上交公司，还有一种选择，彼此交易。
    可以明码標价，可以私聊价格，两种方式也都可以以物易物。
    这种交易模式下，物资价格会隨著“供求状况”波动，这些在【资源交易】界面都有即时显示。
    实际上，公司评估价值，也会参考“行情”进行调整，而且会在急需某些资源时，以官方形式进行“悬赏”。
    波动情况很简单，供大於求，价值就会跌，供小於求则反之。
    而论坛帖子里的价值信息，一般会落后【资源交易】。
    进了任务，除非有特殊设备，不然会“断网”，无法实时更新。
    所以白天估算的时候，孟言只估到了1800到2000，这会儿根据仔细一算，才发现竟然有2330点。
    第一天就搜刮到超过2000的物资，还是新人第一次任务，按理来说確实值得兴奋。
    但有了废弃仓库时的反省，孟言这会儿很平静。
    写完物资清单，他停了一下，论坛那个赌盘的选项浮现脑海：
    a. 1000点以下（赔率1:1.2）
    b. 1000-3000点（赔率1:4）
    c. 3000-5000点（赔率1:10）
    d. 5000点以上（赔率1:20）
    目前已经超过b选项的下限了，但这不够。
    他的目標，是d，5000点以上。
    孟言继续往下写：
    “明日计划：清晨修炼《易筋经》2小时。上午按地图向西探索，目標：废弃车辆回收点。中午，修炼。下午整理物资，继续修炼。傍晚，休息，修炼，研究论坛攻略，规划后续路线。
    “朱璃的实际战斗力非常出色，常驻人形態已可应对目前所有遭遇的威胁。但需注意，不可因此大意，废土世界存在精英变异体与潜在陷阱。”
    写完，他收起终端，躺进睡袋。
    帐篷里温暖如春，朱璃在旁边坐著，像一尊沉默的守护像。
    听著外面呼啸的风声，孟言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朱璃，你不睡吗？”
    “主公要休息了吗？那在下也躺下。”
    “好，晚安。”
    “晚安。”
    孟言点了点终端，將帐篷里的灯光调暗，闭上眼，很快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孟言在六点准时醒来。
    不是被叫醒的，朱璃起身的时候，他立马就醒了。
    一夜无梦，精神饱满。
    他和朱璃一前一后钻出帐篷，后者用自净化水壶烧了点热水——她用双手捧著水壶，掌心微微泛红，几分钟后水就到了恰好的温度。
    她又用温度系统將水壶表面降温，递过热好的水：
    “主公，晨间修炼可以开始了。”
    “好。”
    孟言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站定，摆开《易筋经》的起手式。
    这一次，感觉和昨天在公司修炼时不太一样。
    废土世界的空气里，似乎游离著某种极其微弱的“流动感”。
    他一开始察觉不到，但按照功法调整呼吸，让意识沉静下来时，能模糊地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中，有一种稀薄却確实存在的“能量”在缓慢循环。
    它们像微风，像水流，无形无质。
    当他按照特定节奏呼吸、动作时，身体似乎会自然而然地，与这些能量流產生极轻微的“谐振”。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能量……更加充沛？
    孟言心中一振，修炼得更认真了。
    朱璃站在不远处守护，头顶的机械长耳偶尔轻颤，似乎在记录什么。
    两小时后，孟言收功。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但丝毫不觉得累，反而神清气爽，五感好像都比之前敏锐了一丝。
    “朱璃，刚才我修炼的时候，你有没有检测到什么特別的数据？”他迫不及待地问。
    朱璃眼中金光流转：
    “主公的生命体徵出现规律性波动，频率与环境中检测到的微弱能量流变化同步。波动幅度隨时间缓慢增强。根据模型推测，此谐振效应可能加速主公身体对环境中游离能量的吸收与转化效率。”
    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加速吸收转化”这个意思，孟言听明白了。
    “好！”他握了握拳，“看来在废土世界修炼，效果果然更好一点！”
    “在下赞同，”点头之后，朱璃提醒，“但是主公，过犹不及，还请主公先用早餐。”
    “ok，我明白的，这就开炫！”

 第44章 突袭的蝎子

    早餐是营养膏加热水，简单解决。
    之后，两人按订下的计划，向西探索。
    中途遇到了一些变异生物，主要还是辐射鼠、甲虫，偶尔有几只禿鷲般的变异飞禽。
    有朱璃在，它们都构不成威胁。
    孟言则在熟悉朱璃的战力的同时，对照任务信息和帖子经验，辨认沿途有价值的物资。
    沿途没什么收穫，不过离开安全区两个多小时后，他们找到一个废弃的车辆回收点，从几辆锈蚀的卡车残骸里，拆出了一些还算完好的发动机零件、变速箱组件和高强度合金框架。
    粗略估值约600点，比第一天少得多。
    要是刚开始任务时的心境，孟言感觉自己多少会沮丧，现在却没什么感觉，只是吩咐朱璃带上，继续探索。
    一天结束，收穫只有那600点。
    第三天，探索模式基本固定下来：
    清晨孟言修炼，之后外出探索。
    朱璃在前方清剿偶尔出现的变异生物，孟言负责找物资。
    这天的目標是一栋低矮的合金建筑，大部分埋在地下，入口被半座倒塌的信號塔挡著。
    朱璃用立秋军刀切开变形的金属柱，两人进入。
    內部居然相对完好。
    一地厚厚的灰尘，结构完整，没有严重坍塌。
    前厅是接待区，桌椅翻倒，终端屏幕碎裂。
    往里走，是实验室。
    实验台上散落著烧杯、试管和一些焦黑的残留物。
    靠墙的架子上，一些密封罐完好无损，里面浸泡著某种暗红色的组织样本，在终端扫描下泛著诡异的微光。
    “生化样本啊……”
    孟言没有犹豫，让朱璃动手，小心地將它们取下，装入特製的防震收纳盒：
    “这类东西价格不低，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
    然后就找到了运气更不错的。
    这个前哨站的核心：一个小型伺服器机房。
    机柜大部分已经损坏，但其中一个机柜的指示灯居然还微弱地亮著。
    这次，朱璃主动上前，在机柜侧面接口碰了下，金色眼眸中闪过数据流：
    “主公，里面有残存电力，检测结果是备用电池系统尚未完全耗尽，推测內部存储设备可能有部分数据残留。需要提取吗？”
    “提取。”孟言立马点头。
    朱璃收回手臂，装甲变形，弹出一根数据探针，插入机柜的维护接口。
    几秒后，机柜发出轻微的嗡鸣，一块硬碟模块的指示灯从闪烁变为常亮。
    “数据提取中……完成。已下载至在下的临时缓存。”
    朱璃收回探针：
    “根据初步扫描，包含部分环境监测数据、早期生物样本记录及坐標日誌。完整性约37%。”
    “很好！”孟言很满意。
    物资方面有时价变动，也有一些规律。
    比如第一天那些金属物资，价值一般最低，因为绝大部分情况只能当原材料用，除非很稀有或是品质很好。
    营养块也类似，电池板价值稍高一些。
    最有价值的，往往是“信息”，比如“知识”、“科技”、“数据”、“图纸”。
    眼前的数据硬碟就是如此，公司估价一向很高，因为解析之后，保不准就包含战前科技线索或未记录的资源点信息。
    然而，似乎是“乐极生悲”，两人收拾好物资，准备离开伺服器机房时，异变突生。
    哐当！
    里侧一扇原本紧闭的金属气密门，突然从內部被重重撞击！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生命反应，高能量读数。”
    朱璃瞬间转身，挡在孟言身前，立秋军刀已弹出半截，赤红的光刃在昏暗室內映亮她的侧脸：
    “主公，后退。”
    孟言立刻退到机房门口，同时战术目镜切换到生命探测模式。
    门后，一个巨大的热源正在快速接近。
    轰！
    金属门被整个撞飞，重重砸在对面墙上！
    从门內衝出的，是一只……怪物。
    它大约有两米多长，形似蝎子，但甲壳是暗沉的金属性光泽，表面布满瘤状凸起和腐蚀痕跡。
    尾巴不是常见的蝎尾，而是三根分开的、如同机械触手般的结构，末端闪烁著不稳定的电弧。
    口器狰狞，滴落著粘稠的腐蚀性液体。
    “辐射蝎变异体，有一定隱匿能力，初步评估ddl5。”
    朱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
    “主公，再后退，我需要切换装甲形態应对。”
    ddl是心正国际內部，类似权限序列的一种等级，全称dangerous＆ destructive level，危险性及破坏性等级，评估对象包括且不限於顾问、候选人、共鸣者与各种任务中的怪物。
    如果仅对比ddl，一只ddl5的蝎子，对朱璃构不成丝毫威胁。
    因为后者目前的ddl评估，足有10，甚至更高。
    但孟言的cpl等级，只有“1”。
    cpl和ddl虽然不完全掛鉤，內部却默认一致，也就是那只蝎子，足以威胁到孟言。
    於是听到朱璃的话，孟言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不是怂，而是朱璃目前有三种形態，常驻人形、装甲形態、重装形態，后两者的破坏力非常大，靠得太近会被波及到。
    除非像是静滯之间那天，乘坐在重装形態的人马装甲背上。
    不过也不能跑太远，毕竟附近除了那只能隱匿的蝎子，搞不好还有什么其他怪物。
    於是一口气跑出伺服器机房，孟言藏在通道口，探出半个头：
    “我好了！朱璃，上吧！”
    远处，朱璃依旧是常驻人形状態，正靠著灵活性，闪过蝎子的一个甩尾。
    听到孟言的话，她眼中金光一闪。
    酷酷卡卡kiki——
    一阵连绵的机械声中，少女身上的装甲流动般重组、增厚，关节处伸出辅助动力结构，双臂那对“处暑”连弩完全展开，弩身充能的嗡鸣变得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孟言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
    同样能感受到的，是万界系统上，对朱璃目前状態的反馈。
    【朱璃：装甲形態（1:59:59，冷却时间：2小时）】
    唤醒之后，孟言確认过朱璃的能力，清楚自己这名机娘的装甲形態、重装形態，都有著持续时间和冷却时间。
    不过加入心正国际后，让他眼花繚乱的事情太多了。
    前几天，光是常驻人形，朱璃就能解决所有战斗。
    这会儿为了应对突然出现的辐射蝎，这次任务里首次进入装甲形態，他这才意识到，持续时间和冷却时间，既是他未来要解决的事情，也是朱璃现在的限制。

 第45章 空间告急

    孟言不由得心情复杂地担忧起来。
    另一边……
    似乎是感受到敌人的变化，辐射蝎突然发出刺耳的嘶鸣，三根机械尾猛地向朱璃，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朱璃不退反进。
    她左手一抬，“处暑”连弩瞬间锁定，三道脉衝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命中三根机械尾的根部关节！
    噼啪！
    电弧爆闪。
    机械尾的动作一滯。
    就在这一瞬，朱璃已突进到辐射蝎身前，右手“立秋”军刀自下而上撩起，赤红光刃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嗤——
    金属甲壳被切开，露出內部蠕动的、混合了生物组织和机械结构的血肉。
    辐射蝎痛吼，张口喷出一团墨绿色的酸液！
    朱璃侧身闪避，酸液擦著她肩甲飞过，溅在后面的伺服器机柜上，立刻腐蚀出嗤嗤白烟。
    她脚步不停，绕到辐射蝎侧面。
    左手“处暑”连弩抵近，连续三发脉衝光束，直直贯入刚才切开的伤口。
    轰！
    辐射蝎体內传来闷响，动作骤然僵直。
    朱璃右手军刀顺势横斩，赤红光刃掠过它的颈部。
    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身躯抽搐几下，不动了。
    朱璃收刀，身上装甲流动恢復为常驻人形態。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秒。
    “主公，目標已消灭。”朱璃朝通道这边说道。
    “……啊？这么快？那……我刚才担心个锤子啊……”
    孟言呆愣了一阵，这才从门口走过来，看著地上还在冒烟的怪物尸体，然后摸摸跳动有些变快的胸口。
    “厉害啊，朱璃，”他看向朱璃，比起大拇指，然后紧张道，“你应该没事吧？”
    “在下没事。”
    抖动著机械长耳，朱璃认真道：
    “其实只用常驻人形，在下也可以击杀这只怪物，只是需要周旋更久。”
    “嗯，我也这么感觉。”
    听到没事，孟言安下心来，然后思索了下：
    “不过这样看来，我们得研究一下你的其他两种形態了，这几天虽然用常驻人形也很顺利，但不能忽视这种突发情况。”
    “在下赞同，”朱璃点头道，“在下建议今天晚上，主公与在下好好商议，恰好有著这次经验，我们后续任务可以作为参考。”
    “嗯，准確来说是我的问题，”孟言反思道，“作为你的共鸣师或者说主公，我得適应你各种状態下的战斗力，才能更好指定攻略。不过你说得对，晚上再说。”
    总结之后，他看向辐射蝎子的尸体：
    “看起来比之前的怪物难打一些，算是精英怪吧。我记得论坛上说，这种辐射蝎的尾刺和核心腺体很值钱。朱璃，你检查一下，处理一下，辛苦了。”
    “在下分內之事。”
    说著，朱璃走向尸体，用军刀利索地剖开尸体，取出尾刺基座的三根金属质结构，以及一个核桃大小、泛著浑浊绿光的腺体，装入密封袋。
    做完这些，她看向孟言：“主公，战斗可能惊动其他生物，所以在下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嗯，收拾一下，我们撤。”孟言点头。
    两人快速检查了一下各种物资，离开前哨站。
    返回安全屋的路上，孟言一直在回想刚才的战斗。
    朱璃切换装甲形態后，速度和力量明显提升，脉衝光束的威力也更强。
    但更重要的是那种战斗的流畅感——从远程压制到近身破防，再到弱点补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她到底……来自一个怎样的文明？”孟言看著前方朱璃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想。
    回到安全屋，已是第三天的傍晚。
    孟言对著任务情报和论坛帖子，清点这三天的收穫。
    第一天仓库物资：2330点。
    第二天车辆回收点：约600点。
    第三天科研前哨站：伺服器硬碟（估500点）、环境分析仪（估300点）、生化样本x4（估200点1个，共800点）、辐射蝎材料（估150点）。
    加上一些零散的金属、零件，第三天收穫约1750点。
    三天总计，估值约4680点。
    这个数字，已经逼近赌盘c选项的上限，距离d选项的“5000点以上”，只差三百多点。
    按理说，任务才过去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这个成绩已经足够惊人。
    但孟言看著安全屋，却皱起了眉头。
    这里本就是一处倒塌建筑內部，面积並不算大，帐篷就占去了三分之一，余下大部分空间，几乎被这几天收集来的物资占满，只余下出去的通道可以落脚。
    整个任务由“界锚之种”开启，按照摩琳拉娜、秦夜她们的说明，用来返回的“锚点坐標”已经绑定在了帐篷的支柱上，影响范围也就是半径十米左右，高度差不多也是这样。
    这就意味著，即便后续几天能弄到差不多价值的物资，再怎么挤在帐篷內外，恐怕也没办法全部带出去。
    更何况像是装著样本的生物培养皿、电池板等物资，根本不能挤压。
    “不对……”思索著，孟言低声说。
    “主公，什么不对？”正在整理物资的朱璃抬头。
    “你看这些。”
    孟言指指著地上的东西，蹲下身，拿起一块金属零件在手里掂了掂：
    “我们这三天的收穫，估值能到四千多，但主要靠的是数量堆积，平均下来的价值……其实不算高。
    “而且，安全屋已经堆了快一半了。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天，我们就能把这里堆满，估值也许能衝到5000点，甚至6000多、7000。但……不一定能全部带走。”
    他顿了顿：
    “还有，朱璃你虽然能搬运，但往返安全屋和各个资源点，花费的时间不少。”
    听到这里，朱璃眼中数据流闪过，很快给出分析：
    “是的，主公。根据这三日的行动数据，在下往返搬运耗时占总探索时间的35%。若物资体积与重量持续增加，此比例將继续上升。”
    “嗯，也就是说，”孟言总结道：
    “如果我们后面七天，继续重复这种『找散货、来回搬』的模式。效率会越来越低，因为近处的资源点被搜刮完后，我们要去更远的地方，往返时间更长。
    “並且就算搬回来，很多也都是无用功，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全部带走。”
    朱璃安静地听著。
    孟言站起身，在安全屋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物资，最后落在个人终端上。
    他调出任务情报，瀏览了一遍，目光渐渐落在最后一部分。

 第46章 高价值点的攻略计划

    这一部分的第一页，名目上清晰地写著，“高价值资源点（x3）”。
    孟言已经看过这部分，里面记录的三个点，都是战前配备完整警戒系统的科研设施。
    论坛上去过的人说，里面好东西很多，但防御系统即便在百年后仍有部分在工作。
    一旦触发，如果不能快速突破，拿东西走人，很可能被系统锁定，呼叫支援围剿。
    除此之外，核心区的中控智械如果依旧在运作，那么它们判断无法保护那些高价值物资时，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这就意味著这三个点的资源价值虽高，风险却很大，並且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此，任务情报、论坛帖子的建议里，有一条就是，“新人慎选”。
    孟言之前其实並没有考虑这三个资源点，不是没有兴趣，而是清楚自己第一次做任务，不能好高騖远，先把基本状况弄清楚再说。
    而现在，已经探索三天了，整体进度可以说顺利得嚇人。
    那或许……
    “不行。我们不能满足於只是『达到d选项』。”
    孟言停下脚步，看向朱璃，眼神变得坚定：
    “如果之前不顺利也就算了，现在的收穫，回去交差已经没问题了，那我们就要试一下，看看我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指向终端屏幕上的三个高价值点：
    “这些地方，我们必须去至少一个。”
    朱璃没有任何犹豫：“主公若决定，在下必全力护航。”
    她顿了下，眼中光芒闪烁：
    “而根据现有数据初步模擬，攻破一处此类设施並安全撤离的成功率，在合理规划下，高於80%。”
    “80%……足够了！”
    完全相信朱璃的判断，孟言精神一振，走回物资堆旁，坐下，打开终端的记事本：
    “那我们好好计划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成功率，堆到100%，最起码……也得是90%！”
    “遵命，主公。”
    接下来到睡觉之前，两人针对高价值点的行动，进行了细致的推演。
    能否顺利完成行动，最主要的依据，自然是朱璃的战斗力。
    原本就从光幕和公司给的情报，了解过自己这名机娘的各种参数，这些天又亲眼见证了实战效果，孟言很快做出了梳理和总结：
    【常驻人形：持续存在，战力约等於“超人类精锐”级別，或者各种科幻作品里的强力单兵机甲，可应对绝大部分常规威胁，但面对成建制防御或重型单位时，效率会下降】
    【装甲形態：此形態下，战力全面提升，机动性、火力、防御均达到“准战略级”门槛，可应对大多数高强度战斗。
    可持续2小时，冷却时间2小时。
    可分阶段使用，如持续10分钟，冷却10分钟，如果计划好时间，近似无冷却。
    与“重装形態”分开计算冷却时间。】
    【重装形態（机甲战马/装甲载具）：
    “机甲战马”战力为“准战略级”，“装甲载具”战力有所降低，速度大幅提升，综合评估仍旧为“准战略级”。
    可持续1小时，冷却24小时。
    两种“装甲”共享冷却时间，无法分阶段使用。
    与“装甲形態”分开计算冷却时间。】
    整理完朱璃的战斗情况，孟言沉吟著，开始在终端上设计时间轴：
    “这样来看，如果我们决定进攻高价值点，最优方案的基础思路就是：
    “先用装甲形態快速清理外围和第一层，如果遇到核心区的硬骨头，就切换重装形態，暴力突破，拿到东西后全速撤离。”
    “是。”朱璃点头，“以在下载具形態的机动性，撤离阶段可大幅缩短返回时间。”
    孟言点点头，顺著道：
    “但重装形態和载具形態共享，持续时间仅有1个小时，冷却却24小时，而且不確定任务情报里说的那些高难度精英、甚至boss级单位，接下来几天会不会突然脑子抽风，游荡到这里。
    “那我们最好最后一天，甚至是撤离前几个小时，再去尝试进攻高价值点。
    “这样就算不能拿到那些物资，也不会因小失大，捡了芝麻丟西瓜，更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主公明智，在下十分赞同。”朱璃立马称讚道。
    孟言没有自得，而是继续沉思：
    “这样的话，总时间10天，今天已经是第3天，接下来的7天……不，这样安排吧。”
    他摇摇头，改口道：
    “第4到第8天，我们依旧按照现在的方式，正常探索。
    “等到第9天以及第10天大部分时间，我们先到那几个高价值点，试著不惊动里边防御力量的情况下，收集防御布局数据，跟任务情报与论坛帖子上的描述一一对应。
    “剩下的时间，准確来说，是距离回归还有4小时的时候，发起突击。
    “具体方案是，先用装甲形態清理，最好能在1小时內完成，之后切换成重装形態，衝进去，拿东西，然后你直接用重装形態的全速带我返回安全屋。
    “返回之后，重装形態大概刚好结束，装甲形態的冷却却好了，又有了2个小时的战斗时限。
    “而那时距离回归大概就是2小时左右，我们用常驻人形和装甲形態轮流警戒、战斗，就算有什么追兵，以你的战斗能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朱璃，你怎么看？”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孟言期待地看向朱璃。
    从他开始敘述战术思路，朱璃一直没有出声，但眼中金光不停流转，显然在进行高速模擬。
    等到孟言话音落地，她再度模擬几秒，点头道：
    “主公整体方案可行，不过在下有一点建议。”
    孟言知道朱璃內置的计算系统，不亚於小型超级计算机，说是建议，其实就是他的疏漏。
    不过他没有气馁，反而精神一振：
    “你说，什么建议都可以。”
    “基於任务至今的战斗数据推算，在下无需1小时，便能清理目標区域90%以上威胁目標，也即，在下可以主要採用重装形態进行清理。”
    朱璃认真道：
    “所以，在下建议，將任务时间压缩至2小时。
    “具体方案，仍旧如主公所说，先进行初步侦查，距离撤离还有2小时时，在下也优先採用装甲形態进行试探性进攻。
    “试探性进攻5分钟左右，在下即可切换为重装形態，高速战斗，高速撤离。
    “返回之后，在下装甲形態仍有2小时战斗时限，容错率大大提升。
    “此方案成功率98.9%，主要风险在於：1.设施內部存在未侦察到的防御变数；2.撤离途中遭遇大规模追击；3.回归前最后时段的防御压力。
    “但该任务经过公司顾问多次攻略，变数极低；90%以上追击单位，在下均可应对；防御时间预计不超过10分钟。
    “所以在下评估，风险均在可控范围內。”

 第47章 淬炼感知

    “好！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
    孟言飞快在终端上修改著计划，眼神灼灼：
    “第4到第8天，继续按现有模式探索，积累物资，爭取把总估值推到5000点以上，这样就算高价值点行动失败，我们也不亏！
    “第9天、第10天，我们去侦察那几个高价值点。
    “距离撤离还有2小时，执行最终计划。”
    “遵命。”朱璃起身，微微頷首，“在下会全力协助主公。”
    计划已定，孟言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看著窗外。
    那里是完全暗下来的废土夜色，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隨风传来。
    但他心中毫无忐忑，只有清晰的路径和燃烧的斗志。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我修炼一会儿，然后休息。”
    “是。”
    孟言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再次摆开《易筋经》的架势。
    这一次，当他沉入修炼状態时，那种与环境中微弱能量流的“谐振感”，似乎比早晨又清晰了一丝。
    很微弱，但確实在增强。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动作的转折，身体深处都有某种“通路”在被缓慢地冲刷、拓宽。
    虽然还没有直观的属性提升，但这种“正在变强”的切实感觉，让他沉迷。
    两小时后，收功，浑身舒畅。
    躺进睡袋时，他透过帐篷的透明小窗，看向外面。
    朱璃还没进来，她站在门口，背影在废土清冷的月光下，镀著一层淡淡的银边。
    她的机械长耳偶尔轻轻转动，扫描著四周每一丝动静。
    孟言看了几秒，忽然轻声开口：
    “朱璃。”
    “主公？”她立刻转头。
    “谢谢你。”孟言说，“没有你，我一个人在这里，连第一天都撑不过去。”
    朱璃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在下说过，此乃在下存在的意义。主公无需言谢。”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清晰而平稳，带著那种特有的、微弱的电子质感。
    孟言笑了笑，躺进睡袋，闭上眼。
    “早点休息吧。晚安，朱璃。”
    “晚安，主公。”
    废土的风还在呼啸。
    安全屋里，一片寧静。
    第4天到第8天，日子按调整后的计划平稳推进。
    一切按计划进行，孟言的注意力，逐渐分到修炼上。
    每天清晨两小时，以及中午、傍晚、临睡前的一小时，雷打不动。
    废土任务世界的能量环境，似乎真的对《易筋经》这种激发自身潜能的功法有加成，他虽然还没有属性点的直观提升，但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通透”，五感也愈发敏锐。
    有次朱璃在五十米外清理一窝辐射鼠，用“处暑”连弩点射，孟言居然能模糊“感觉”到她每次扣下扳机后的能量波动。
    很模糊，像是隔著毛玻璃看东西，但確实存在。
    他將这感觉告诉朱璃，朱璃记录后分析：
    “可能是主公的『感知』属性在环境影响与修炼刺激下，產生了隱性增长，尚未达到系统认定的『+1』閾值，但已开始显现效果。”
    这让孟言修炼得更起劲了。
    探索方面，两人扩大了范围，每天往返於各个標记的资源点。
    收穫稳定，但正如孟言所料，价值密度不高。
    大多是金属、零件、过期物资、残破设备。
    偶尔能找到一两件完好的战前小工具或数据存储件，估值能有个一两百点，但更多的是几十点甚至几点的“破烂”。
    到第5天傍晚，物资总估值推到了约5200点，安全区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了，两人踩著一地金属块才能出入。
    赌盘d选项的“5000点以上”，已经达到。
    但孟言看著堆积如山的、需要多次往返搬运的笨重物资，心里那点“冲d成功”的喜悦很快淡去。
    他知道，这种模式已经快到极限了。
    第6天，他们探索时遭遇了一小群“辐射猎犬”。
    体型如牛犊，皮毛脱落，露出下面增生扭曲的肌肉，速度很快，爪牙带有辐射污染。
    朱璃用常驻人形態应对，立秋军刀赤红光刃划过，三头猎犬身首分离。
    但第四头从侧面突袭，速度极快，隔著几十米远，直扑孟言！
    孟言在那一瞬间，心臟猛地一缩。
    但紧接著，他“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不是听到。
    而是一种模糊的、对恶意和危险逼近的直觉。
    他几乎本能地向侧后方退了一步。
    这一步后撤，並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因为辐射猎犬刚起身，朱璃的军刀便隨后而至，从猎犬侧面刺入，贯穿。
    战斗结束。
    孟言站在原地，心臟还在咚咚狂跳，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刚才……”他看向朱璃，“我好像……『感觉』到它能扑到哪里。”
    朱璃眼中金光闪烁，快速分析刚才的数据：
    “主公在目標发起攻击后的0.3秒內，出现了无意识的规避预动作。资料库显示，人类平均反应时约在0.15秒至0.5秒的范畴，低於0.2秒意味著经受过长期而专业的训练。参考正態分布数据，结论：主公的『感知』反应，已优於67.72%的同类。”
    她看向孟言，语气里是清晰的讚嘆：
    “主公的成长速度，很快。”
    孟言咧嘴笑了，用力握了握拳。
    修炼，真的有用！
    第7天、第8天，他们继续积累物资，总估值慢慢爬到5800点左右。
    安全区完全塞满，再多，出门都要成问题了。
    既然不用继续收集，孟言调整了计划，开始有意识地“锻炼”自己那种模糊的感知。
    在探索时，他不再完全依赖朱璃的警戒和战术目镜的扫描，而是尝试主动去“感受”周围的环境。
    十次里有九次是错觉。
    但偶尔，他能提前半秒“感觉”到某个方向有细微动静，或者某个废墟缝隙里藏著东西。
    每当这时，朱璃总会立刻確认他的感觉，然后平静匯报：
    “主公感知正確，三点钟方向，地下1.5米，有辐射鼠的活动痕跡。”
    或者：“主公感知正確，左侧残垣后，有微弱热能残留。”
    这种“验证”，让孟言的信心一点点积累。
    他开始觉得，自己或许……不再是“纯掛件”了。
    第9天，按计划，是侦察日。
    两人轻装出发，只带了必要的装备和少量补给，前往那三个高价值点所在区域。

 第48章 背板

    那是一片相对完好的“园区”，曾经是战前的科研工业区。
    几片合金建筑外表布满锈蚀和破损，但主体结构依然坚挺。
    从远处观察，能看到入口处有炮塔的残骸，但有些炮塔的传感器镜头，偶尔还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
    建筑周围的地面，有规律性的、浅淡的履带痕跡。
    “情报说的没错，这里的巡逻单位一般都还在运作。”孟言趴在一个废墟制高点，用战术目镜的望远功能仔细观察，“看痕跡，应该有个帖子上提到巡逻式机械单位，这种的锈蚀状况一般比较严重，但还有威胁。”
    朱璃蹲在他身旁，眼中金光流转，显然在进行更精细的扫描。
    “检测到低强度能量读数，分布均匀，符合自动化防御网络特徵。未检测到生物热能信號，守卫应为纯机械单位。”
    孟言点头，拿出终端，调出任务前下载好的地图，开始在战术目镜的增强现实界面上，和保存下来的布局草图对应起来。
    “主楼正面两个炮塔残骸，左侧一个暗堡入口。巡逻单位约每15分钟经过一次。副楼，结构类似，但侧面有坍塌，可能形成弱点。哨塔那边……”
    他一个建筑一个建筑地对照。
    朱璃则同步进行著数据补充：能量节点分布、信號强度波动、地面结构强度分析……
    两人就像在玩一场真人版的潜行侦察游戏，紧张，但有条不紊。
    花了整整一天，他们將三处设施的布局摸了个大概。
    傍晚返回安全屋后，孟言对著绘製好的草图和朱璃扫描的数据，开始制定最终的突击计划。
    “一共有三片设施，简单一点，就叫abc好了。”
    他用终端投影出三维模擬图：
    “设施布局类似，就跟复製似的，看来当年搞设计的，多少有点强迫症啊，不然就是偷懒了。
    “一口气摸完三个地方的物资，肯定没戏，而且也不需要，毕竟保存的物资都类似，都是数据一类的，摸一个就够了。
    “我们选a设施和c设施。
    “a设施防御相对完好，那我们可以用a设施来『练手』，熟悉这类设施的內部布局和防御模式，毕竟『背板』这种东西，文字图片是一回事，实际上手是另一回事。
    “先进a的话，我们可能因为『图不熟』，效率跟不上，导致里边的自毁装置启动。
    “万一真遇到那种情况，不管a清理没清理完，直接转c。
    “c的锈蚀、折旧、损坏情况最严重，通过a把『图』背熟了，就挑这个软柿子捏。”
    说到这里，孟言顿了顿，看向朱璃：
    “只有一次模擬机会，朱璃，没问题吧？”
    朱璃毫不犹豫：“毫无问题。在下愿立军令状，如若……”
    “等、等一下！”
    孟言哭笑不得起来：
    “也不用那么严肃哈，哦不是，我不是说任务不用那么严肃，就是……反正我相信你，你肯定行的，我刚刚就是隨口一问。”
    说著，见朱璃仍旧一副认真的模样，他想了想，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再说，军令状什么的，我可捨不得。
    “我是说，你肯定能做得到，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了万一，那怎么办？
    “按那什么军令状的话，午时斩首？那我哪儿捨得啊？”
    话音落下，孟言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气氛应该轻鬆了点。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朱璃，却在听到“我哪儿捨得啊”这几个字的瞬间，倏地僵硬了一下。
    紧接著，仿佛有海量的、失控的数据流轰然炸开那样，原本平稳流淌的金色光晕的眼眸，剧烈地闪烁，明灭。
    那对一直保持著敏锐监听姿態的机械长耳，也像是內部精密齿轮突然卡死又猛地弹开，先是骤然僵直，隨即开始毫无规律地高频细微颤动，甚至发出了“嗡嗡”杂音。
    【警告：核心情感模擬协议模块遭遇未定义高优先级输入……】
    【解析中……关键词：“捨不得”……关联度分析……权重复核……错误：逻辑衝突……】
    【生理指標监控反馈（主公）：语气波动分析……確认为“玩笑/安抚”意图，但底层情感权重极高……重新评估……】
    【错误：情感权重溢出……正在尝试分流……分流失败……】
    【核心处理器负载瞬时飆升……冷却系统功率提升……】
    【……建议启动强制逻辑復位……】
    一连串只有朱璃自己能“听”到的尖锐警报和错误日誌，在她意识深处刷屏。
    她维持著表面的站立或说僵硬的姿態，但內部的运算核心简直像要过载冒烟。
    孟言那句隨口而出、充满信赖与维护意味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不，是投入精密钟錶里的一把沙子，瞬间打乱了她所有冷静运行的逻辑线程。
    “主……主公……”
    她试图开口，声音却比平时慢了半拍，清越的电子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类似信號受到干扰的轻微颤音。
    与此同时，她眼中的混乱，同样尚未完全平息。
    孟言眨了眨眼，终於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朱璃的异常。
    “呃，朱璃？你……没事吧？”
    他有点懵，下意识关切地问：
    “是不是刚才扫描数据太耗能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並无大碍。”
    朱璃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已经强行恢復了平稳。
    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紊乱被强行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稳定的光芒，仿佛启动了某种“强制冷静”协议。
    机械耳也停止了异常的颤动，缓缓恢復到平时的角度，只是耳尖似乎还残留著一丝高频振动后的余韵。
    “只是在同步处理多项战术变量，略有延迟。”她给出了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孟言也没深究，只是点点头：“哦哦，那你……你悠著点？总之，等你处理完了，我们再继续？”
    “在下已经好了。”
    朱璃的声音已完全听不出异样，她將注意力迅速拉回到战术投影上，仿佛刚才剎那的“数据风暴”从未发生：
    “主公继续便是。”
    “哦哦，好……哎？我刚说到哪儿来著？哦……”
    愣愣地点点头，孟言沉吟了下，恢復思路：
    “哦对了，就是……『图』背熟的话，在c摸到物资的概率就大很多了。
    “你之前確认过，这些区域地下的能量读数异常集中，对照任务情报和论坛帖子，看来那里就是主伺服器房或高危样本库。
    “到了c之后，我们直奔那里，別的一切都不管！”

 第49章 行动前的提升

    加重语气说一句，孟言舒了口气，话锋一转：
    “不过，目前一切推演，都基於过往数据。
    “而以往的顾问，没有一个有朱璃你这么强的队友。
    “所以说，这次行动最大的变数，其实是朱璃你。”
    再度加重语气，孟言说道：
    “万一……不，这次不是万一，而是我认为，以你的战力，我们很有可能直接突破a设施的防御。
    “如果真是那样，不管c了，直接在a摸完物资，我们直接撤！
    “没问题吧？”
    朱璃眼中金光稳定流转，进行著最后的战术模擬与路径优化。
    片刻后，她清晰回应：
    “明白。战术路径已规划。重装形態突破方案模擬完成，预计可10分32秒內完成a设施清理，35分12秒內完成搜索搜集，於4分12秒內完成a至c的转移，预留核心区突破窗口期为3分15秒。
    “成功率预估，99.2%。
    “建议：进入设施前，主公寻找就近掩体，由在下执行快速突破；在下展开重装形態与进入设施后，主公与在下一起，进行数据攫取。”
    清楚所谓的“一起”，是跟静滯之间那次一样，骑乘在人马装甲的背上，回想到那时的紧张、刺激，孟言感到一点点后怕的同时，更多的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期待。
    “好，就这么办！那么从现在开始，养精蓄锐，到时候一鼓作气，干票大的！”
    “遵命，主公！”
    万事俱备。
    废土世界，第10天。
    清晨，孟言没有急躁，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修炼。
    收功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体內那股自修炼以来便隱约流转的“热流”，比十天前初到废土时，確实清晰了不少，连呼吸都仿佛更绵长了几分。
    “看来在废土世界修炼，效果更强一些……”他正想著，眼前忽然微微一花。
    那面光幕，自行浮现出来。
    孟言一愣，隨即凝神看去。
    【姓名：孟言】
    【体质：10（+1）；力量：13；敏捷：12；智力：16；悟性：14；幸运：9】
    【自由属性点：0】
    体质属性后面，赫然多了一个“+1”！
    孟言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按照摩琳拉娜和论坛所说，共鸣师的“卡bug”能力，一般是针对整个任务，但是其余方面还是会面临万界系统的判定。
    比如战斗。
    一般来说，亲手战斗、击杀可以获得不少经验。
    但共鸣师往往通过共鸣者战斗，这种时候，万界系统的判断依据，是共鸣者而非共鸣师本人。
    以共鸣者的普遍强度，战斗几乎不会给共鸣师带去大量经验，或者说只会象徵性地给予“1”点。
    这就导致没有成长到一定程度之前，共鸣师最大的经验来源，是每次任务结算的整体评估，而非战斗过程中的零星获取。
    就像是之前的战斗，朱璃每击杀一只怪物，包括辐射蝎子那种精英，孟言都是只获得“经验+1”。
    对此，孟言看得很开。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就算高中练过几下子散打，大学体测也是优秀，放在心正国际这超凡舞台上，依旧算是手无缚鸡之力。
    但就算是这种“无力”，已经是常人无法想像的机缘了。
    像是论坛里那些没有共鸣者的普通候选人，哪个不是在低级任务里小心翼翼、挣扎求存？
    相比之下，能意外成为万里挑一的共鸣师，被摩琳拉娜那样的猫老大亲自招募，甚至拿到《易筋经》，“走了绿色通道”——这是任务开始前，秦夜隨口提到的，提前並开启首次任务——自己的经歷，堪称幸运。
    这就像玩一款游戏，开局就抽到了顶级神卡，若还抱怨升级慢，未免太过贪心和不识时务。
    尤其是对他而言，能踏入这曾经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世界，本身就已是一种巨大的满足。
    至於变强，脚踏实地，一步步来便是。
    这种心態下，第一天，他还会带著期待看看光幕上的经验变化，因为“经验+1”的提示而兴奋，然后因为一直“经验+1”而有些小失望。
    而第一天还没过完，他就不再查看，转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配合朱璃探索、规划路线以及自身的修炼上。
    经验获取缓慢，本就在预期之內。
    想升级，等到出去结算再说。
    也正因如此，眼前这体质属性自身“+1”的提升，才显得格外珍贵和意外。
    “这是……《易筋经》的效果？”孟言心臟猛地一跳，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涌了上来。
    摩琳拉娜当初给他功法时说过，这套功法不仅能锻炼身心，更有是为数不多能直接提升基础属性的手段之一。
    只是他练了这些天，除了身体感觉更舒泰、精神更清明，以及那玄乎的“感知”增强外，属性面板一直纹丝不动。
    他还以为是自己修炼时日尚短，或者这功法在表世界效果不显。
    没想到，在这废土世界的第十天清晨，惊喜就这样悄然而至。
    不是靠杀怪那点微薄经验，也不是等待任务结算。
    而是自己实打实的修炼，换来了属性的增长！
    看来，这些天的坚持……果然没有白费！
    而且跟著猫老大，果然没错！
    孟言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用力握了握拳。
    “主公，状態如何？”朱璃的声音从旁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孟言转头，只见她已经整装完毕。
    暗红色的贴身战术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形，关节与要害处的装甲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腰间的“立秋”军刀与双臂的“处暑”连弩皆已就位，处於隨时可激发的状態。
    她金色的眼眸望过来，平静如常，但孟言似乎能从中看出一丝询问。
    “状態嘛……前所未有的好。”
    孟言舒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体內充盈的活力，笑容扩大：
    “刚才修炼完，体质属性涨了1点……对了，你能感觉出差別吗？”
    朱璃头顶那对机械长耳顿了一下，隨即，那对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光似乎比平时流转得更快了些。
    “检测到主公生命体徵出现愉悦峰值波动，內分泌指標趋向积极。
    “身体各方面数值比昨日修炼提升较为显著，属性成长確认。
    “恭喜主公。”

 第50章 整装待发

    朱璃用一贯平稳的电子音陈述著，那对机械长耳也在习惯性抖动了，像是在表达某种难以用资料库现有词库精准描述的情绪。
    孟言欣喜著自己的成长，忽然注意到那对抖动的耳朵，觉得有点……可爱，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手感？金属的？还是带点温热的仿生材质？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觉得有点不妥。
    虽然朱璃一直用主公这个称呼，但他心里从没有主从观念，更多是朋友，以及这几天慢慢感觉到的，最重要的战友和伙伴。
    那要是隨便动手动脚，怎么合適……
    而且总觉得，这么做……好像有点儿变態？
    他赶紧轻咳一声，把视线从那双耳朵上移开，强行將注意力拉回正事。
    “同喜同喜，我能变强，咱们之后的行动也更稳当。”
    孟言定了定神，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任务倒计时。
    距离回归锚点激活，还有11小时23分钟。
    “时间还很充裕，”他收回目光，看向几乎塞满大半个安全屋的各类物资，“我们先花点时间，把这里彻底整理一下。”
    计划早已制定，但临行前的细节確认同样重要。
    他指挥著朱璃，两人开始对十天来的收穫进行最终清点和取捨。
    “这几根粗大的钢樑，还有那几块混凝土预製件，都搬到角落去，超出锚点范围就算了，不带走了。”孟言指著几堆占地方但估值平均不过几十点的“破烂”说道。
    朱璃依言执行，轻鬆地將那些被捨弃的物资挪到十米开外的废墟角落。
    孟言则將那些相对完整的太阳能电池板，封装好的数据存储核心，以及几个装著生化样本的密封容器，仔细地堆放到帐篷旁边。
    那里最靠近回归的锚点中心，方便最后时刻一併带走。
    很快，安全屋核心区域变得清爽不少。
    整理完毕，孟言估算了一下，保留的物资总估值差不多也在5000点左右，运气好的话，依旧能完成赌盘d选项的目標。
    “好了，接下来是等待时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朱璃说：
    “等会儿我按计划再修炼一轮，巩固一下，再吃点东西。你保持警戒。我们……五小时后出发。”
    “遵命，主公。”朱璃点头，眼中流光微闪，开始进行更深入的系统自检与战术模块的最终校准。
    孟言则走到清理出的空地上，再次摆开《易筋经》的架势。
    这一次修炼，感觉又与清晨时略有不同。
    或许是体质刚刚获得提升，他能更清晰地引导体內那股微弱的“热流”，循著特定的路径运转，与废土环境中那稀薄却活跃的游离能量產生的“谐振”，也似乎顺畅了一丝。
    虽然距离下一次属性提升显然还很遥远，但这种切实掌控著自己一点点变强的感觉，令人沉醉。
    两小时的修炼很快过去。
    孟言收功，神清气爽。
    他没有再做其他事情，简单吃了点高能营养膏补充体力，隨后和衣在帐篷里的睡袋上躺下。
    “朱璃，我休息一下。倒计时还剩5小时整的时候，叫醒我。”
    “遵命。请主公安心休息。”
    孟言闭上眼睛。
    他没有入睡，只是让身体放鬆，思绪沉淀。
    脑海中像过电影般回顾著之前侦察到的a、c两处设施的布局细节，模擬著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预案。
    兴奋和一丝对未知风险的紧张感都存在，但更多的是按计划行事的沉稳。
    他对朱璃的能力有绝对信心，对自己和朱璃共同制定的计划也有足够把握。
    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行动前，將身心调整到最佳状態。
    时间在废土的风声中悄然流逝。
    “主公，该起床了。”
    朱璃平静的声音准时在耳边响起。
    孟言瞬间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一片清明。
    他利落地翻身坐起，看向帐篷外。
    天色依旧昏黄，但光线角度已显示时间到了正午之后。
    个人终端上，回归倒计时精確地显示著——5:00:00。
    “状態如何？”他一边迅速检查自己的装备，一边问道。
    “在下系统状態：最优。能量储备：100%。外部环境监测：无异常。建议按计划於此刻出发，预计步行抵达a设施外围观察点需2小时17分钟，留出充足冗余时间。”
    朱璃报告道，她已悄然立在门口，身影笔挺。
    “好。”孟言摁了摁面罩，环视了一眼这个居住了十天的临时安全屋。
    他没有多说什么感慨的话，只是深吸了一口经过面罩过滤的、带著废土特有尘囂味的空气，看向朱璃，点了点头。
    “出发。”
    两人离开安全屋，身影很快没入昏黄的天光之中。
    前往a设施的路线已在昨日的侦察中摸清，此刻走起来有了几分轻车熟路的意味。
    朱璃在前方引路，步伐轻盈而稳定，总能精准地避开鬆软的沙坑和可能隱藏危险的坍塌区域，选择最省力的路径。
    孟言紧隨其后，提升后的体质让他跟得比十天前轻鬆许多，他注意力高度集中，观察著四周与昨日有无异状。
    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脚踩在砂砾与碎砾上的细微声响，以及废土永不停歇的风声。
    2小时17分钟后。
    朱璃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孟言立刻在她侧后方停住，顺势半蹲，借著一堵残垣掩蔽身形。
    前方，一片相对完好的合金建筑群，在昏黄天光下显出沉默的轮廓。
    正是a设施。
    “抵达预定观察点，主公。”
    朱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平稳如常：
    “沿途未发现新增威胁或异常痕跡。目標区域外观与昨日侦察数据比对，相似度98.3%。”
    孟言调整了一下呼吸，透过残垣的缝隙，仔细观察著那片沉寂的园区。
    炮塔残骸、地面的浅淡履带痕、缓慢转动的传感器……一切似乎都与昨日记录无异。
    倒计时在战术目镜角落清晰地显示著：距离回归锚点激活，还有2小时43分钟。
    “最后確认，对时。”
    孟言的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在面罩內置频道中传递：
    “从现在开始，43分钟后，也就是倒计时还有2小时的时候，你不用等我命令，直接按计划启动装甲形態，开始对a设施的试探性清除。我会在这里看著，如果有计划外的变化，我会立刻通知你。”

 第51章 疾袭

    “明白，主公。”
    朱璃的声音平稳传来，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同步锁定了两人终端上的时间：
    “行动触发点设定：回归倒计时2小时00分00秒。同步完成。”
    孟言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將身体往掩体后缩了缩，確保自己完全处於阴影之中，只留下观察的缝隙。
    接下来是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战术目镜的计时功能清晰地標註出来。
    废土的风依旧刮著，捲起细微的沙尘。
    远处偶尔传来金属摩擦或碎石滚落的空洞迴响。
    孟言努力让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和专注，但內心深处，那股属於新人的、对未知行动本能的焦躁和期待，依旧在细微地翻腾。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
    不，是指挥如此高风险、高精度的突击行动，目標还是战前戒备森严的科研设施。
    他竭力压制著这股情绪，不让它影响到呼吸和姿態。
    为了分散注意力，也为了让自己更沉稳，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不久之前。
    那个在大学学术会议厅外蹭茶歇的下午，一排黑衣人，摩琳拉娜，通往超凡世界的传送门，唤醒朱璃时的震撼，入职之后短短几天的惊奇见闻，以及废土十日来的点点滴滴……
    从懵懂捲入，到如今带著一位强大的“火种”少女，即將对一处防御森严的据点发起进攻。
    这其间的变化，即便亲身经歷，回想起来仍有些不真实感。
    他没有试图和身旁的朱璃交流。
    她能完美地执行计划，也能在需要时给出最专业的建议。
    这种纯粹的等待和观察，她则可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般恆定运转。
    而他还需要学习適应这种行动前特有的、令人心跳微微加速的沉寂。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不能打扰她，让她分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然后无声地，跳过某个节点——
    “主公，倒计时2小时整。在下准备行动了。”
    没有丝毫延迟，朱璃的声音准时响起。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身暗红色的装甲，开始了流畅而迅疾的形態变化。
    低低而细微而密集的机械运转声之中，装甲板如同拥有生命般流动、增厚、重组，关节处精巧的辅助动力结构层层展开。
    背后与双臂的“处暑”连弩模块完全伸展，幽蓝的能量光芒在弩身上流淌、充能，发出低沉而悦耳的嗡鸣。
    一眨眼不到，她便从轻装的“常驻人形”，切换为了全副武装、散发著凛然气势的“装甲形態”。
    金色的眼眸锁定前方的a设施入口，光芒锐利。
    “行动开始。光学迷彩模块，激活。”
    她的身形一阵模糊，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光线中，只剩下一道极淡的水波般轮廓。
    “主公，请在原地等待。在下清理入口防御后，会发出信號。”
    “小心。”
    孟言点头，握紧了手中的个人终端——它已经切换到战术指挥模式，可以实时接收朱璃共享的传感器数据。
    朱璃模糊的轮廓，鬼魅般飘向a设施入口。
    孟言趴在掩体后，战术目镜锁定著她的行动轨跡。
    只见那道轮廓悄无声息地贴近左侧炮塔，手中“立秋”军刀弹出半截，赤红光刃无声无息地刺入炮塔基座的一个维护接口。
    噼啪。
    炮塔传感器镜头的微光，熄灭了。
    朱璃毫不停留，转向右侧炮塔，如法炮製。
    两座炮塔在几秒內瘫痪，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她贴近合金大门，手指在门侧的密码面板上轻触，数据探针弹出，插入。
    三秒后，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向內滑开一道缝隙。
    朱璃闪身进入。
    孟言的战术目镜上，开始实时显示朱璃共享的內部画面。
    通道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提供著惨绿的光线。
    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布满划痕和焦黑的弹痕。
    朱璃的脚步无声，光学迷彩让她几乎隱形。
    她快速前进，遇到岔路时，没有丝毫犹豫——之前侦察时绘製的结构图，已深深刻入她的战术资料库。
    第一个防御点出现在通道拐角：一座自动机炮台，悬掛在天花板上，枪口缓缓转动。
    朱璃在它转向另一侧的瞬间，从下方掠过，“处暑”连弩抬起，一道脉衝光束精准命中机炮的能量节点。
    机炮冒出一簇电火花，瘫软下去。
    继续深入。
    沿途又清理了三座类似的自动炮台，以及两个地面下隱藏的感应地雷——朱璃直接用电磁脉衝在安全距离外將其短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孟言看著共享画面里，朱璃那高效、冷静、精准的清除动作，心里既震撼，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自豪。
    这就是他的共鸣者。
    五分钟后，朱璃抵达第一层的中心区域——一个类似前厅的宽敞空间。
    这里有三台双足步行机械在巡逻，它们的外壳锈蚀严重，关节运转时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但手中的转管机炮却保养得不错，枪口泛著冷光，更重要的是，“眼睛”部位，泛著诡异的红光。
    朱璃在通道口停顿了一瞬，视线掠过那些红光。
    剎那间，她做出了判断。
    目標单位外壳老化严重，主武器系统保养状態尚可，视觉模块搭载了主动式扫描与热感应单元，常规光学迷彩效果有限，强行维持只会徒增自身能量消耗。
    她解除了光学迷彩。
    暗红色的装甲在昏暗光线下浮现，如同从阴影中走出的狩猎者。
    三台步行机械几乎同时转头，传感器锁定她，转管机炮开始旋转预热。
    朱璃动了。
    她向前突进，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在机炮开火前的瞬间，已切入三台机械的中间位置。
    “处暑”连弩抬起，左右开弓，脉衝光束如暴雨般倾泻！
    左侧机械的传感器集群被连续命中，炸成一团火花，机体踉蹌后退。
    右侧机械的机炮刚刚喷出火舌，朱璃已矮身从弹道下掠过，“立秋”军刀横斩，斩断其一条机械腿。
    失去平衡的机械轰然倒地。
    中间的机械此时才完成瞄准，但朱璃已不在原地。
    她跃起，蹬在墙壁上借力折返，凌空一刀。
    赤红光刃自上而下，在这台机械的正中，画出一道边缘熔融的橙红分界线。
    从现身到结束战斗，不到十秒。
    三台步行机械化作一地冒烟的残骸。

 第52章 突破核心

    朱璃收刀，看向通道口的方向，通过通讯低声匯报：
    “第一层防御已清除，用时7分42秒。未触发警报。主公，可以进入了。”
    “……收到，马上到。”
    带著满心的惊嘆，孟言从掩体后起身，快速跑向a设施入口。
    进入內部，通道里瀰漫著淡淡的金属灼烧味，还有奇奇怪怪的焦糊，隔阂面罩都能闻到些许。
    他按照朱璃共享的路径，快速穿过通道，来到前厅。
    朱璃正站在大厅中央，脚下是机械残骸。
    她看到孟言，微微点头：“能量消耗12%，装甲形態剩余可持续1小时52分钟。状態良好。”
    “很好。”孟言看了一眼时间，“比预计快。我们按计划，继续深入。”
    “是。”
    两人一前一后，五分钟后，来到一处设施外围。
    这里的布局和入口类似，规模小一些，不过防御明显更强。
    除了两座炮塔，还有一道能量柵栏，虽然强度已经衰减，但依旧泛著淡蓝色的微光。
    孟言看向朱璃。
    朱璃眼中数据流闪过：“能量柵栏强度为標准的31%，在下可用“处暑”连弩进行过载射击，在装甲形態下，3秒內可瘫痪，但会立即触发警报。”
    孟言沉吟了下，点头：
    “触发就触发，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悄无声息，而且这次的首要目的是『背板』。按计划，快速突破，如果有机会，拿东西，走人。”
    “遵命。”
    朱璃抬起右手，“处暑”连弩调整角度，锁定能量柵栏的核心节点。
    嗡——
    连弩充能达到峰值，弩身上幽蓝的光流几乎要溢出来。
    转瞬……
    三道脉衝光束呈品字形射出，命中柵栏同一点。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中，淡蓝色的能量柵栏剧烈闪烁，然后“啪”一声炸成漫天光屑。
    几乎同时，尖锐的警报响彻整个园区。
    “入侵確认！启动清除协议！”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建筑內部传来。
    设施的合金大门轰然洞开，四台双足步行机械衝出，手中的机炮疯狂旋转，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孟言在大门轰开前，便侧身躲到通道外。
    朱璃不退反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她迎著弹幕衝上去，在子弹及身的瞬间，身形诡异地左右闪烁，留下道道残影。
    她切入四台机械中间，“立秋”双刀出鞘，赤红光刃在昏暗光线下，划出绚烂而致命的轨跡。
    一刀，斩断左侧机械的机炮。
    回身一脚，踹在右侧机械的胸口，让它踉蹌后退，撞在第三台机械上。
    第四台机械的机炮锁定她，开火。
    朱璃左手一抬，“处暑”连弩瞬发三道光束，精准命中机炮的枪管。
    砰砰砰！
    枪管炸裂。
    她欺身而上，军刀刺入其胸口核心。
    拔刀，转身，对撞在一起的两台机械还没分开，她已凌空跃起，双刀交叉斩下。
    嗤啦——
    两台机械被同时斩开。
    战斗，又在十秒內结束。
    朱璃收刀，看向洞开的大门：“主公，內部防御已被激活，我们要加快进度。”
    “我知道！”孟言已经跑了过来，“走！”
    两人再度一前一后，衝进设施更深处。
    內部警报尖啸，红光在各处闪烁。
    通道两侧的合金墙壁上，突然滑开数个射击口，自动枪械弹出，锁定两人。
    朱璃速度不减，“处暑”连弩左右连射，脉衝光束精准点掉每一个射击口。
    但防御系统的反应比一开始的快得多。
    前方通道的天花板突然裂开，降下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要封锁去路！
    “主公，抓紧！”
    朱璃低喝一声，速度再提。
    在闸门落下一半时，她单手揽住孟言的腰，带著他向前疾冲，在千钧一髮之际从缝隙中穿过。
    身后传来闸门轰然闭合的巨响。
    他们已突破第一道封锁，来到a设施的核心区。
    这里是一个环形大厅，中央是一个向下的井道，通往更深层。
    井道口被一道透明的能量屏障封锁，屏障后，隱约能看到下方整齐排列的设备架和储存罐。
    但大厅里，守卫著最终的力量。
    五台造型更精良的双足机械，外壳是深灰色，关节灵活，手中持有的不再是转管机炮，而是发射蓝色能量光束的步枪。
    它们身后，还有一座固定式的重型雷射炮台，炮口正在充能，散发出危险的红光。
    而在井道口的能量屏障前，蹲伏著一只……怪物。
    它大约三米长，形似蜈蚣，但每一节躯干都是金属与生物组织的诡异融合，表面覆盖著厚重的复合装甲。
    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旋转利齿的口器，以及两根不断摆动的、末端闪烁著电光的感应触鬚。
    它的尾部，连接著井道的控制终端——显然，它是这座设施最后的“守护者”。
    “检测到高威胁目標：生化机械守护体，对照资料、攻略及此前侦查记录，代號『巡行单元』，俗称『铁蜈蚣』。”
    朱璃快速扫描：
    “能量读数达到任务开始以来最高峰，建议切换重装形態应对。”
    孟言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回归倒计时，还有1小时32分钟。
    “切换！”他毫不犹豫。
    朱璃眼中金光大盛。
    她身上的装甲开始剧烈流动、重组、增厚。
    关节处的辅助动力结构展开到极限，手臂“处暑”连弩收回，融入装甲的变形中。
    她的身形在拔高，结构在改变：
    双腿的装甲延伸、变形，转化为反关节的机械四足结构；
    上半身装甲加厚，肩部弹出额外的武器基座；
    背后，一对可摺叠的金属翼状结构完全展开，形成平衡翼与辅助推进器。
    整个过程，依旧是那种奇特的，能看清每一丝变形，又在瞬间完成的叠加状態。
    当变形完成时，站在孟言身前的，已不再是那个人形少女。
    而是那一尊“静滯之间”出现过的、高达两米多、通体暗红、线条凌厉、充满力量与速度感的人马形態重装机兵。
    四足稳稳踏地，金属蹄尖扣入合金地板。
    上半身保持著人形的结构，装甲厚重，双臂的“立秋”军刀已与手臂装甲融合，化为臂刃般的巨大赤红光刃。
    一股比装甲形態强烈数倍的压迫感，瀰漫整个大厅。
    “重装形態，启动。可持续1小时，冷却时间24小时。”
    朱璃的声音从装甲內部传来，带著更明显的电子混响，却依旧平稳：
    “主公，请先退至入口处，寻找掩体。”

 第53章 意外之財

    孟言已经后撤了，他躲到刚才进来的通道拐角，探出半个头观察。
    大厅里，那五台精英机械和雷射炮台，显然也感知到了重装形態的威胁，同时开火。
    能量光束和雷射炮的粗大红光，交织成死亡之网，笼罩向朱璃。
    朱璃动了。
    四足发力，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她以恐怖的速度横向衝刺，轻易避开大部分火力。
    只有两道能量光束擦过肩甲，溅起一簇火花，却未能击穿。
    衝刺途中，她浑身猛地一振，凌空跃起，如同战马人立。
    双臂的赤红臂刃交错斩下。
    嗤啦——
    一台精英机械被从中劈开，断面满是橙红。
    落地，四足踏地。
    转身，左臂横扫。
    另一台机械被拦腰斩断。
    右手抬起，臂刃突刺，贯穿第三台的胸口核心。
    短短三秒，三台精英机械化为废铁。
    剩下两台和雷射炮台疯狂倾泻火力，但朱璃的速度太快，在厅內留下道道残影，根本无法锁定。
    她绕到雷射炮台侧面，一蹄踹在炮塔基座上。
    轰！
    炮塔被整个踹歪，炮口对准了那两只精英机械。
    恰巧，雷射炮台充能完毕。
    粗大的红光喷涌而出，將两台精英机械吞没。
    大厅里，只剩下那头“巡行单元”，或说“铁蜈蚣”。
    也不知是朱璃之前太快，还是它沉寂了太久，“脑子”变得迟钝。
    这会儿，它才开始动弹。
    它似乎被激怒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嘶鸣，身躯一节节拱起，口器张开，露出里面旋转的、布满利齿的钻头结构。
    它猛地弹射而来，速度极快，如同一道灰影，目標直奔朱璃。
    朱璃不闪不避，迎著它衝上去。
    两者轰然对撞。
    “铁蜈蚣”的钻头口器狠狠撞在朱璃胸前的装甲上，火花爆溅。
    但也仅仅是爆出火花。
    朱璃稳稳顶住，四足死死扣住地面，向后滑行了半米，留下四道深刻的犁痕。
    然后，她双臂猛地合拢，赤红臂刃交叉，钳住了“铁蜈蚣”的头部。
    “铁蜈蚣”疯狂挣扎，身躯缠绕上来，金属节肢扣住朱璃的装甲，想要將她绞碎。
    朱璃背后、四腿后方，猛地展开一片片甲片。
    甲片內，一排排推进器喷口。
    喷口喷出淡蓝的尾焰。
    她低吼一声，接著助推力量，將“铁蜈蚣”往前推进的同时，双臂发力，赤红臂刃向內切割。
    吱吱吱吱嘎——！！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中，“铁蜈蚣”的头部被硬生生剪断！
    无头的躯干抽搐了几下，无力地鬆开，瘫软在地。
    战斗结束。
    从切换重装形態到解决所有敌人，用时1分17秒。
    朱璃鬆开臂刃，“铁蜈蚣”的头颅噹啷落地。
    她转身，看向孟言的方向：
    “主公，核心区屏障已无守卫，可以进入了。”
    孟言从掩体后跑出来，看著大厅里满地的机械残骸和“铁蜈蚣”的尸体，心跳如鼓。
    这就是……重装形態的全力。
    不，她还未用全力，“白露”弩炮……她还没用过。
    惊嘆著，孟言强行平復呼吸，跑到井道口的能量屏障前。
    屏障依旧存在，但控制终端就在旁边，“铁蜈蚣”的尾部还连接在上面。
    “朱璃，能打开吗？”
    “可以。”
    朱璃上前，四足弯曲，上半身前倾，將手——现在更像是一支机械前肢——按在控制终端上。
    数据探针弹出，插入。
    三秒后，能量屏障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露出向下的金属楼梯。
    “在下先行。”朱璃保持著装甲人马形態，率先跳楼梯。
    孟言紧隨其后。
    楼梯通往一个宽敞的地下储藏室。
    这里保存得相当完好，空气循环系统似乎还在微弱工作，空气比外面清新许多。
    储藏室被分成几个区域。
    左侧是设备架，上面整齐摆放著各种精密的仪器。
    孟言大致能分辨其中一些是环境分析仪、物质扫描仪、基因测序器，更多则根本叫不出名字，但凭藉对资料和帖子的印象，能確定每一个的估值都不低。
    右侧是样本库，低温储存罐里浸泡著各种生物组织样本，有些还在缓缓蠕动，泛著诡异的萤光。
    最里面，则是一个独立的银灰色立方体。
    约半人高，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缝隙，浑然一体。
    孟言朝朱璃看了一眼，朱璃立即上前扫描：
    “检测到高浓度能量反应，结构为完全密封。需要暴力开启。”
    “能开吗？会不会引爆自毁？”
    “在下可进行精確的能量切割，从薄弱处切入，避开安全机制。”
    “开！”
    朱璃抬起右臂，赤红臂刃的尖端，凝聚起一点刺目的白光。
    她將光点抵在保险柜的侧面，缓缓移动。
    白光所过之处，厚重的合金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无声融化，露出內部的结构。
    一分钟后，她切出一个规则的方形切口。
    收起臂刃，用手將切下的金属板取下。
    保险柜內部，是分格摆放的物品。
    最显眼的，是两颗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內部有淡蓝色光晕缓缓流转的“电池”。
    【物品：微型聚变电池（战前实验型）】
    【状態：完整，能量储备87%，稳定】
    【公司回收估值：约2000贡献点/个】
    【备註：极高价值战略物资，需特殊容器运输】
    孟言呼吸一滯。
    一颗2000点！两颗……就是4000点！
    光这俩玩意，就快顶前九天的收穫了？！
    狂喜著，他忍不住看向另一旁。
    旁边，还有一个类似头盔的装置，银色流线型，后部有密集的接口。
    【物品：神经接口原型机（完整）】
    【状態：封装完好，功能未知】
    【公司回收估值：约1500贡献点】
    【备註：战前尖端生物科技產物，研究价值极高】
    再旁边，是三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微电路纹路的方块。
    【物品：加密数据核心（战前）】
    【状態：完整，加密等级极高】
    【公司回收估值：约800贡献点/个】
    【备註：可能包含未公开的科技蓝图或研究数据】
    此外，还有十块巴掌大小的银灰色金属锭，密度极高，入手沉甸甸的。
    【物品：高纯度星尘合金锭】
    【状態：精炼完成，纯度89.7%】
    【公司回收估值：约200贡献点/块】
    【备註：稀有战略材料，用途广泛】
    孟言心臟狂跳起来。

 第54章 夺宝突围

    发了。
    这次真的发了。
    光是这两颗聚变电池，就值4000点！加上神经接口原型机1500，数据核心2400，合金锭2000……
    这一个保险柜里的东西，总估值……
    9900！！
    这就要10000了？！
    再加上外面那些仪器和样本……
    “全、全部带走！快！”
    孟言声音都有些发颤，却没有昏头。
    他快速从背包里取出特製的防震收纳盒，交给朱璃。
    朱璃快速接过，高大的装甲人马形態丝毫不影响她的灵活性，她利落地將聚变电池、神经接口原型机、数据核心小心放入。
    另一边，孟言也没閒著，合金锭体积小，而且不算沉，他有点手忙脚乱地用收纳袋装好，往背上背。
    等他背好，朱璃又去了外面，將那些高价值仪器和样本快速打包，用携带的绳索固定在自己机甲马身的一侧。
    不到5分钟，所有高价值物品收拾完毕。
    “主公，该撤离了。”朱璃看了一眼时间，“重装形態剩余50分钟，足够返回安全区。”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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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衝出储藏室，回到环形大厅。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异变突生！
    大厅的广播再次响起，但这次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一种扭曲的、混合了机械和生物嘶鸣的诡异声音：
    “检测到保险库遭到入侵……毁灭入侵者……不允许……带走……”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同时滑开。
    更多的机械单位涌出，但这次，不只是双足步行机械。
    还有蜘蛛般的多足侦察者，履带式的重型机炮平台，以及……
    三只和刚才的“铁蜈蚣”类似、但体型稍小的生化机械融合体。
    它们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眼中闪烁著猩红的光。
    “它们启动了备用协议，召唤了所有剩余守卫，b、c设施也有通过快速通道过来支援的单位。”
    朱璃快速分析：
    “数量：37。威胁等级：中。建议：不纠缠，直接突围。”
    说著，她四腿弯曲，伏低身躯。
    孟言立刻反应过来，像是静滯之间那次一样，翻身骑上马身。
    只是上一次，他是被朱璃抓上去的。
    这一次，他是主动。
    主动之下，他这才发现，装甲人马形態的人形背部，不仅装甲相对平整，还专为搭乘者设计的固定结构。
    他连忙伸手握紧，同时，似曾相识的固定装置，以及半透明能量屏障，將他全部包裹。
    “朱璃！我好了！”
    “收到。確认主公固定完毕。那么……”
    朱璃四腿站直，背后与腿后的金属片完全展开，推进器喷口亮起耀眼的蓝光。
    “突围开始。”
    轰——！！！
    她如同脱膛的炮弹，向著来时的通道口暴射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尖锐到刺耳的呼啸。
    正面的机械单位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她直接撞碎，金属碎片和零件如雨般向两侧飞溅。
    两侧和后方的敌人立刻开火。
    能量光束、实弹、雷射，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朱璃背后金属片如同翅膀一样，灵活地调整角度，形成临时的偏折护盾，大部分攻击被弹开，但仍有不少命中装甲，炸开团团火花。
    她速度不减，如同红色的闪电，在通道中疾驰。
    孟言死死固定住自己，在剧烈的顛簸和加速度中，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战术目镜上共享的周边地形图。
    “朱璃！前面左转！避开那片標註的辐射洼地！从右侧的废墟穿过去，那边地面结构更坚实！”
    “收到。”朱璃立刻执行，一个急转，衝进右侧的废墟。
    四足在断垣残壁间精准跳跃、借力，速度几乎没有下降。
    身后的追兵被拉开一截，但依旧紧追不捨。
    尤其是那三只小型“铁蜈蚣”，它们在废墟间的移动速度极快，越来越近。
    “这样甩不掉！”孟言咬牙，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著这几天看过的所有废土攻略和战斗记录。
    忽然，他想到之前在战术安排中著重记录的，一条来自论坛的提醒：
    “某些能量生物和半机械体，对物理层面的高频震盪异常脆弱，因为它们的內部结构精密但不稳定……”
    “朱璃！”他大喊，“打地面！製造塌陷阻碍它们！总之，用震盪攻击！”
    “了解。”
    朱璃猛地剎住脚步，转身，面对追来的三只“铁蜈蚣”。
    她抬起两只前蹄，重重踏下。
    咚——！！！
    一道肉眼可见的震盪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地面薯片般崩碎，大小碎块震飞，又如雨一样哗啦啦落下。
    这只是开始。
    踏地的反作用力下，她庞大的机械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原地一个迴旋，两条强健的后腿，如同重锤般狠狠蹬在左侧的通道墙壁上。
    砰！
    墙壁表面瞬间龟裂，簌簌掉落的灰尘和碎块中，结构支撑点遭到破坏的呻吟声清晰可闻。
    没有丝毫停顿，藉助蹬墙的反衝力，她再次转向。
    这一次，前蹄高高扬起，带著蓝白色喷射火焰赋予的额外动能，以开山裂石之势，轰然砸在头顶因震动已经开始鬆动的天花板上。
    轰隆！！！
    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应声垮塌，混合著先前震碎的地面碎块，如同泥石流般倾泻而下，瞬间將后方通道堵死了大半。
    尘土瀰漫，彻底遮蔽了追击者的前进路线。
    烟尘瀰漫，碎石落定的轰响余韵中，孟言趴在鞍座上，喉咙有些发乾。
    刚才那几下践踏与衝撞传来的骇人震动，在他耳膜里迴荡。
    他的视线里，是渐渐散去的烟尘，被硬生生砸塌、堵死的通道，以及身前那在尘雾中若隱若现、战神般的装甲轮廓。
    就在几小时前，在安全区的帐篷里，这个“轮廓”还安静地坐在摺叠椅上，低著头，一丝不苟地检查著那些搜集来的零件和样本，侧脸沉静，偶尔抬手將一缕滑落的长髮別到耳后。
    而再之后递水给他时，她指尖平稳，眼神里看不出丝毫会进行这种暴力拆解的预兆。
    这其中的强烈反差，让他脑子空白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挡下来了！”
    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有些变调，但足够清晰：
    “它们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了！走！抓紧时间！”

 第55章 飞驰

    “遵命。”
    朱璃转身，一口气衝出设施，全速奔向安全区。
    而重见昏暗天光的那一刻，孟言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持续的顛簸时，朱璃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依旧平稳，却带著一丝奇特的跃动：
    “主公，请抓稳。在下將切换形態適宜地形，以最大化撤离效率。”
    孟言一愣，还没完全理解“最大化撤离效率”具体指什么，就感到身下的结构开始了剧烈的变化。
    依旧是那种能看清每一个精密构件都在流动、重组，却又在瞬间完成的震撼。
    咔！鏘！嗡——
    伴隨著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变形，沉重的马蹄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强劲动力核心被点燃的低沉咆哮。
    孟言只觉得身体向下一沉，隨即被一股更稳健的力量稳稳托住。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正跨坐在一辆……
    极具未来感的流线型摩托车上。
    通体呈现朱璃標誌性的暗红色调，线条凌厉而流畅，仿佛一颗被拉长的水滴，充满了速度感。
    宽大的后轮和略微前倾的骑姿，让他不禁联想到“道奇战斧”这类概念型重装摩托，或是大幅度改装后的哈雷摩托。
    然而其上流转的幽蓝能量光泽，浑然一体的装甲外壳，又彰显著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
    一道弧形的透明挡风板在他面前升起，有效地劈开了迎面而来的狂风。
    他的腿部被自动形成的固定装置，稳妥地锁在车身上，双手则自然握住了类似摩托车的握把。
    在他眼前的挡风板下方，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亮起，上面飞速滚动著大量他完全看不懂的参数和波形图。
    面板一角，一个清晰的进度条和“全速撤离中”的字样旁边，是一个简笔画风格的、头顶著夸张机械长耳的……
    朱璃头像，q版的。
    ……好、好可爱啊……
    孟言刚这么想了一下，q版朱璃旁边弹出一个文字气泡，耳中也传来朱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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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载具形態优化完成。接下来將进行极限速度驰骋，请保持姿势。”
    下一刻，未等孟言回应，身下低沉的咆哮，骤然转为怒吼。
    轰——！！！
    强大的推背感差点將他拽离座椅，两侧的废墟景象瞬间被拉成了模糊的色带。
    风声尖锐地呼啸著，却被高效的挡风板化解了大半，只留下令人热血沸腾的引擎轰鸣在旷野上迴荡。
    这速度，远比之前重装形態下的衝锋要快得多，又带来一种纯粹为了驰骋而生的极致体验。
    断裂的高架桥、倾覆的车辆残骸、无尽的瓦砾……
    一切都被飞速拋在身后。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辆狂暴的机械造物。
    以及骑乘在上面，还带著震撼与懵逼表情的孟言。
    他们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劈开了昏黄的天幕与死寂的荒原。
    不知多久，孟言终於回神。
    回神后的第一件事，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畅快的低吼。
    那低吼从胸腔最深处迸发，起初只是闷响。
    隨即挣脱了所有束缚，在呼啸的风中被拉长、放大。
    最终，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与嘶吼。
    多日来积累的紧张与压抑——对未知任务的忐忑，对自身弱小的不甘，制定计划时的殫精竭虑，面对突袭时的肾上腺素狂飆……
    所有的一切，此刻都在这撕裂风的速度中，被撞得粉碎，隨著呼啸，拋洒向身后飞速倒退的荒原。
    他笑著笑著，渐渐喘息起来。
    但胸膛里那股滚烫的东西並未平息，反而更加灼热地翻涌著。
    视野因高速而模糊，心却异常清晰。
    一连串念头，毫无徵兆地撞进脑海：
    张騫凿空西域，踏上归途时，是否……也曾这样纵马奔驰？
    苏武握著禿节的旌旗，在贝加尔湖的寒风中遥望南天，可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跨上比胡马更快的坐骑，一日看尽长安花？
    还有那些更多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使者、斥候、边军……他们出塞时，怀揣著怎样的期许与决绝？
    归来时，又是否体会过如自己此刻这般，混合了劫后余生、满载而归、以及踏破未知的畅快？
    不，不会，他们不会的。
    孟言用力吸了一口面罩过滤后仍带尘囂的空气，眼中映著飞速流过的断壁残垣。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呜咽。
    身下这匹由钢铁与未知文明铸就的“坐骑”，正以远超任何凡俗骏马的速度，犁开废土的昏黄与死寂。
    千年前，他们跨的是真实的马，再神骏，也不过血肉之躯，一日千里已是传说。
    他们面对的是瀚海黄沙、草原大漠，是看得见摸得著的敌人与山川。
    而自己呢？
    身下是来自另一个湮灭文明的“火种”，是碳硅交织、能斩断钢铁的奇蹟造物。
    驰骋的舞台，是一个真实不虚、却又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废墟。
    所对抗的，是游荡的辐射怪物、战前遗留的自动杀戮机械。
    更重要的是——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身前那流线型的车身上，仿佛能穿透装甲，看到其內核中那份沉静的意志。
    他並非孤身一人“持节出使”。
    他唤醒了一个文明的迴响，与她並肩，陪她而战，亦受她守护。
    这份经歷，这份连接，是霍去病纵马祁连、班超投笔从戎时，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的奇幻与壮阔。
    他们名留青史，靠的是凡人的勇气、智慧与时代的洪流。
    而自己这条路，起点，便已踏在了凡人想像的边界之外。
    “哈哈……哈哈哈！”
    孟言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少了些宣泄，多了几分明晰的、滚烫的豪情。
    那些史书竹简上令他心驰神往的名字与背影，此刻依然高大，却不再遥不可及。
    因为他们一生中抓住的最大机遇，他们所创造的最不可思议的功业，其惊心动魄、其意义之重，难道还能胜过自己眼前正在铺开的、这条通往无尽位面的道路吗？
    风吹过他汗湿的额发。
    下机械的轰鸣如同战鼓。
    他知道自己还远远不够，属性面板上可怜的数字，任务中仍需朱璃庇护的窘迫，都是冰冷的现实。
    但那又怎样？
    少年意气，不就该在风华正茂时，敢想前人不敢想，敢为前人不可为吗？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是他们的传奇。
    而手持“系统”旌节，共鸣万界文明，於真实不虚的黑暗森林中为家园守望、为文明“开篇立传”——
    这，就是他的“燕然山”，是他的“青史”！

 第56章 归途

    这份认知，比任何速度带来的刺激都更让人战慄，也更让人篤定。
    他不再嘶吼，只是挺直了背脊，望向视野尽头那隱约浮现的安全区轮廓，眼神亮得灼人。
    身下，载具形態的朱璃似乎感应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引擎的轰鸣声更加平稳而有力，仿佛无声的应和。
    废土的风依旧苍凉，但风中疾驰的两道中，已有一团火，烧穿了所有迷茫与惶惑，只余下清晰无比的前路。
    意犹未尽之际，车速开始平稳且迅速地下降。
    仅仅两三分钟后，半坍塌的安全区建筑便已清晰在望。
    孟言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拋远的废墟设施，轻轻呼出一口气。
    畅快依旧，豪情未减，但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实感。
    他拍了拍身下冰凉而可靠的装甲，低声道：
    “谢了，朱璃。我们……快要回家了。”
    载具形態解除，少女的身影再度显现。
    她回过头，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他，微微頷首，回应得清晰而简洁：
    “是，主公。”
    隨后，她眼中金光流转，迅速扫过四周：
    “追兵已被彻底甩脱，根据其平均移动速度计算，最早也需在回归倒计时剩余15分钟左右方能抵达此处。时间充裕，但仍需警惕。”
    “嗯，我明白。”
    孟言应了一声，眼神渐渐沉凝起来：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能耽搁了。距离撤离还有一些时间，最后清理一下安全屋，然后……等。”
    “遵命。”
    朱璃回应之后，两人迅速將之前那些单位价值最低的大件，彻底清出锚点影响范围。
    然后確保所有高价值物资，尤其是这一趟的收穫，都被妥善放置在帐篷中央最稳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回归倒计时还剩大约30分钟。
    朱璃站在锚点影响范围的最边缘，背对著安全屋，面朝他们来时的方向，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著远方的一切动静。
    孟言则在她侧后方数米处，找了一个掩体，同样警惕地注视著其他方向。
    虽然朱璃確认过追兵尚远，但最后时刻，容不得半点鬆懈。
    废土的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著，捲起细微的沙尘。
    安全屋內，堆积如山的物资静静等待著命运的转折。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守护著这十天来的成果，也守护著通往归途的坐標，等待著那一道传送白光的再次亮起。
    30分钟……20分钟……10分钟……
    忽然。
    “它们来了。”朱璃看向窗外。
    孟言神经一绷，连忙看去。
    烟尘中，身影隱约浮现。
    虽然被塌陷阻碍，大部分机械单位没能跟来，但仍有二十多台突破了阻碍，其中就包括那三只小型“铁蜈蚣”。
    虽说有了预料，但有过之前的种种战斗，孟言没有慌张。
    他握紧了手中的个人终端，心臟咚咚直跳，但眼神坚定：
    “阴魂不散啊……朱璃，准备防御。”
    “遵命。”
    朱璃回应的同时，已经再度向撤离区边缘靠近。
    一分钟不到，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机械单位从各个方向开火，能量光束和实弹打在安全屋的墙壁上，混凝土碎块四溅。
    朱璃守在正门窗口，处暑连弩精准点射，每一道脉衝光束都带走一台机械的传感器或武器模块。
    但敌人数量太多，火力压制下，她不得不频繁移动位置，躲避集火。
    一只小型“铁蜈蚣”从侧面突袭，撞破了本就脆弱的墙壁，衝进屋內。
    朱璃转身，立秋军刀斩出，將它逼退。
    但另一只从破口突入，直扑孟言。
    孟言在那一刻，全身汗毛倒竖。
    那种模糊的感知再次生效——他“感觉”到了左侧的危险。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扑倒，而有惊无险的，没等那个“铁蜈蚣”深入屋子，朱璃的军刀隨后而至，贯穿了这只“铁蜈蚣”的核心。
    “主公！”她看向孟言，语气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没事！”孟言爬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回归倒计时，还有8分钟。
    但敌人的围攻越来越猛。
    安全屋的墙壁多处破损，窗户全碎，机械单位从各个缺口试图突入。
    朱璃如同红色的幽灵，在屋內有限的空间里高速移动。
    军刀与脉衝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將一个个突入的敌人斩杀。
    孟言咬牙，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几个探测器，將它们扔向几个缺口。
    探测器部署之后，可以控制其释放强光和噪音，干扰机械单位的传感器。
    有点用，但不多。
    战斗进入白热化。
    孟言缩在一个由金属零件堆成的掩体后，看著朱璃在屋內与越来越多的敌人周旋、斩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如果没有朱璃，他在这里活不过十秒。
    但这种无力感，没有让他沮丧，反而像一把火，烧灼著他的內心。
    变强。
    必须更快变强。
    强到有一天，能和她並肩而战，而不是只能躲在后面。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回归倒计时，还有5分钟。
    敌人还剩八台机械，以及最后一只小型“铁蜈蚣”。
    它们的攻击越来越疯狂，完全不惜代价。
    最后一只“铁蜈蚣”撞开了最大的一个墙壁破口，庞大的身躯挤了进来，口器张开，扑向朱璃。
    朱璃刚斩杀一台机械，还未转身。
    孟言瞳孔一缩。
    就在这一瞬——
    他“感觉”到了。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对能量流动的模糊感知。
    他“看到”了“铁蜈蚣”体內能量核心的脉动，看到了它扑击轨跡的每一个细微调整，看到了它颈部装甲连接处的那一道一闪即逝的缝隙。
    “朱璃！”他大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它颈部！第三节和第四节装甲连接处！能量节点在那里！”
    朱璃没有任何犹豫。
    在“铁蜈蚣”扑到面前的瞬间，她侧身，军刀自下而上，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
    赤红光刃精准没入孟言所说的位置。
    “铁蜈蚣”的动作骤然僵住。
    內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它轰然倒地，不动了。
    剩下的几台机械，也在朱璃隨后的清扫中被解决。
    安全屋內外，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风声呼啸，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其他机械单位搜索的动静。

 第57章 满载而归的衝击

    “威胁確认清除。”朱璃甩动了下军刀，“装甲形態可持续至回归。”
    她看向孟言，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主公，刚才的指示……非常精准。”
    孟言靠在掩体上，大口喘著气，脸上却露出笑容。
    “其实没有我提醒，你……应该也知道那是弱点。不过刚才吼一嗓子，我感觉，我好像……开始有点用了。”
    “主公一直很有用。”朱璃很认真地说。
    孟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看向终端。
    距离回归倒计时，还有两分钟。
    最后的等待，格外漫长。
    外面没有再出现新的敌人。也许剩余的机械单位在搜索其他地方，也许它们判断目標已被消灭。
    “准备回归。”看了眼倒计时，孟言低声说。
    朱璃点头，但依旧保持著警戒姿態。
    一分钟。
    60秒。
    30秒。
    10秒
    5、4、3、2、1——
    柔和的白光，从两人脚下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孟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呆了十天的废土世界，看了一眼这个他们奋战过、紧张过、也收穫过的安全屋。
    然后，视野被白光吞没。
    回归的瞬间，感觉比去时更短暂。
    仿佛只是一次眨眼，周围的景象就从未知的废墟，切换成了熟悉的、整洁的回归舱室。
    乳白色的吸光墙壁，柔和均匀的照明，以及……面前打开的舱门，和门外一脸惊愕的工作人员们。
    孟言脚下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但强行撑住了。
    朱璃在他身侧，装甲形態已经解除，恢復为常驻人形，站姿依旧挺拔，金色的眼眸快速扫视环境，確认安全。
    “孟顾问，朱璃女士，欢迎回归。”
    一名工作人员上前，语气带著明显的惊讶：
    “你们……这是经歷了什么？”
    孟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af-x战术服上满是尘土、擦痕和少许污渍。
    朱璃身上的战术服有多处破损和焦痕，脸上也沾著灰尘，其中还有像是血液的暗红色液体，不过应该是那些机械的机油。
    两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逃难回来的。
    “没、没什么，就是……任务完成了。”
    孟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物资……对了，我们没受伤，直接鑑定物资就可以。”
    工作人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请跟我来，鑑定区在那边。”
    “好，我们这就过去。”孟言点头，转头看向朱璃和她脚边那堆成小山的物资，“这些东西……”
    “在下可以搬运。”朱璃立刻领会，平静地回应，然后弯下腰。
    “哦哦，搬运的事不用担心，”旁边的工作人员连忙补充，“鑑定区那边有自动搬运托盘和助力外骨骼，我也可以呼叫后勤部的同事过来帮忙，这是標准流程……”
    “谢谢，不过不用麻烦，我们能行。”孟言笑著婉拒了。
    他心里有点小九九。
    第一次任务，自己亲手，或说和朱璃一起，把这些冒著风险带回来的“战利品”搬去鑑定，感觉更完整，更有成就感。
    工作人员闻言，善意地提醒：“孟顾问，这些封装箱很重的，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朱璃已经单手抓住了一个几乎有小型冰箱大小的复合金属封装箱的底部凹陷处。
    那箱子看起来就沉重无比，外壳是厚实的合金。
    然而，在她手中，那箱子仿佛只是个空纸盒，被轻描淡写地提离了地面。
    然后手腕一翻，稳稳地扛在了那看似单薄的右肩上。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滯。
    接著，她如法炮製，將另一个同样体积的板条箱扛上了左肩。
    这还没完，她又用空著的左右手，轻鬆拎起了几个个塞得鼓鼓囊囊、装著各类金属零件和杂项物资的大型战术收纳袋。
    转眼间，她一个人就负担起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物资总量。
    而且姿態依旧平稳，呼吸都没有乱一丝。
    只有脚下金属地面似乎在微微的呻吟，证明著她所负载的重量绝非虚假。
    最后，她看向孟言，眼神询问。
    孟言深吸口气，也上前，將一个装著数据硬碟密封背包背上，然后又提起两个相对较轻、装著能量电池和零碎小件的手提箱。
    “好了，我们走吧。”他对著已经有些看呆的工作人员说道。
    “哦……哦哦！好，好，请……请这边走！”
    工作人员猛地回过神，连忙侧身引路，目光却忍不住在朱璃和她肩上那两个夸张的箱子上来回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两人走出舱室，进入回归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人不多，大概十来个。
    有的刚从一个散发微光的通道走出，身上带著战斗痕跡，正在整理装备。
    有的则聚在一起低声討论，似乎准备出发。
    孟言和朱璃这一组合走进大厅时，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甚至还有些学生气的男生，背著一个鼓鼓的背包，手里拎著箱子。
    这不算什么，新人常有的样子。
    但他身旁那位……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容顏精致却带著非人美感的少女，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这也不算最特別的，心正国际里，外形奇特的顾问並不少见。
    关键是，她肩上稳稳扛著的那两个堪比冰箱的金属箱，以及手上那几个塞得快爆开的大型收纳袋！
    这视觉衝击力……太强了。
    更关键的是，扛著拎著那么多东西，她走路的步伐甚至没有丝毫沉重感，依旧轻盈稳定。
    只有靴底与光滑地板接触时，发出沉稳而坚实的“咚、咚”声，与她纤细的身形形成了令人瞠目的反差。
    “嘶——那箱子……是kc-2系列的標准高密度封装箱吧？空箱就不轻…”
    “那个女孩什么来头？哪家天骄出来体验生活了？”
    “新人？一次任务就……搞这么多东西回来？”
    “看方向是去鑑定区……这、这得值多少点？”
    低低的议论声在顾问们与不少工作人员间响起，里面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好奇和审视。
    不少人的目光在孟言和朱璃，尤其是朱璃负载的物资上来回扫视，有的露出玩味的神色，有的则是纯粹的诧异，还有的眼中闪过计算和评估的光芒。
    孟言感受著这些聚焦而来的视线，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的表情，目不斜视地跟著工作人员往前走。
    但內心深处，一股混合著得意、自豪和些许恶作剧成功般的感觉，正像气泡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爽！

 第58章 物资鑑定

    虽然这“爽点”九成九九都来自朱璃这个“合法外掛”，但作为她的共鸣师，四捨五入就等於他也是这份“震撼”的组成部分！
    虽然但是，你就说是不是我加朱璃，狂砍一万多贡献点吧！
    看著那些资深顾问们惊讶的眼神，他拼命压下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告诉自己：
    淡定，孟言，要淡定，你是个沉稳的共鸣师，见过大场面的（虽然並没有）……
    而走在他身侧的朱璃，对这些目光和议论则是真正的毫无所觉，或者说，完全不在意。
    她的核心协议里没有“炫耀”或“在意他人评价”的条目。
    她金色的眼眸只平静地注视前方道路，偶尔微微转动，確保周身环境在监控之中，仿佛肩上扛著的不是以吨计的重物，而是两团空气。
    两人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注目礼中，穿过回归大厅，留下身后一片尚未完全平息的好奇低语。
    ……
    鑑定区类似高效的海关检查站。
    乳白色的流线型扫描仪，数台闪烁著参数的分析终端，以及几名身著白大褂、表情专业的技术员。
    大概是见多识广，看到孟言和朱璃，准確说是朱璃的架势，这里的技术员们显然就淡定很多了。
    他们一开始惊讶了下，很快就恢復了平静。
    为首的技术员则完全没有表情变化，只是扫了一眼两人，指指扫描区域，例行公事地说道：
    “请將物资放在传送带上，逐一扫描。”
    孟言点点头，和朱璃一起，先將前十日收集的那些“普通”物资搬上传送带。
    金属零件哗啦啦堆成小山，太阳能电池板摞在一起，伺服器硬碟、封装完好的生化样本、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设备……几乎將宽大的传送带占满。
    扫描仪的绿灯平稳闪烁，终端屏幕上，估值条目飞速滚动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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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类金属零部件（已初步分拣）……合计估值：1420点】
    【高效太阳能电池板（战前制式）x3……估值：900点】
    【合成营养块（未变质）x42……估值：630点】
    【伺服器硬碟（数据完整性37%）……估值：500点】
    【可携式环境分析仪（功能完好）……估值：300点】
    【未知生化组织样本（密封完好）x4……估值：800点】
    【辐射蝎变异体核心腺体及尾刺组件……估值：150点】
    【其他杂项物资（含部分电子元件）……估值：200点】
    【小计：4900点。】
    这个数字跳出时，旁边几位技术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点头。
    通常的新人，能带回两三千点，已经值得称讚。
    而眼前这位，首次任务，就能带回近五千点物资，这成绩绝对算得上优秀，甚至是出类拔萃了。
    “不错不错，4900点，厉害啊，孟顾问。”
    为首的技术员也是露出了称讚的眼神，然后扫了眼孟言、朱璃手中剩下的东西，语气多了点意外：
    “还有吗？那些是隨身物品，还是也需要扫描的物资？”
    孟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说因为內心的一点“恶趣味”，拼命压制著表情。
    他將背后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放下，然后掏出十块银灰色的金属锭，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檯面上。
    其余技术员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为首那位，眼中惊讶一闪。
    扫描仪再次工作。
    【高纯度星尘合金锭（精炼度92.7%）x10……估值：2000点/块，合计2000点。】
    为首技术员的眉头挑高了。
    星尘合金不算特別罕见，但如此高的纯度，而且一次性十块……这价值立刻让总估值逼近了七千点，这已经远远超出“优秀新人”的范畴了。
    然后，孟言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打开了那个特製收纳盒。
    两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內部有湛蓝色光晕如呼吸般缓缓流转的柱状体，静静躺在防震衬垫中。
    它们一出现，周围空气似乎都微微扭曲，一股纯净而澎湃的能量感隱约瀰漫开来。
    扫描仪对准它们的瞬间，提示音陡然变得尖锐！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高稳定性清洁聚变能源反应！】
    【物品鑑定：微型聚变电池（战前制式智械常规供能）x2】
    【状態：封装完好，能量储备87%，极度稳定】
    【基础估值：2000点/个，合计4000点】
    【特殊备註：极高价值战略物资，需立即转入高性能防爆能量储存舱，建议启动高级回收协议。】
    鑑定区內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几位技术员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鲜红的警告標识，有人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聚变电池！还是两颗近乎满能量的实验型！这玩意……是新人能带出来的东西？
    孟言仿佛没注意到周围的寂静，又依次拿出神经接口原型机和三块加密数据核心。
    扫描继续。
    【神经接口原型机（战前“灵犀”项目，完整封装）……估值：1500点】
    【加密数据核心（多重量子加密，完整性未知）x3……估值：800点/个，合计2400点】
    所有物资扫描完毕。
    终端屏幕似乎也“消化”了一下这串过於惊人的数字，几秒后，最终匯总清晰浮现：
    【本次任务携带回归物资总估值：15200点】
    【扣除任务基础消耗、设备折旧及標准回收折价（按条例第7章第3款执行）】
    【净贡献点收入：约13700点】
    “……”
    鑑定区落针可闻。只有仪器散热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良久，为首的技术员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孟言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混杂著难以置信、惊嘆，以及一丝“这世界真疯狂”的恍惚。
    他清了清有些乾涩的嗓子：
    “孟、孟顾问，您这些物资……尤其是聚变电池和数据核心，按照流程，需要高级鑑定员进行二次確认和风险评估。请您稍等片刻。”
    他立刻拿起內部通讯器，低声快速匯报。
    很快，一位气质沉稳、胸前铭牌標註为“高级鑑定师”的中年人步履匆匆地赶来。
    他没有多问，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直接戴上专用手套，拿起精密探测器，对两颗聚变电池和数据核心进行了长达数分钟的细致检查与復扫。
    最终，他摘下探测器，对为首的技术员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
    “確认无误。估值评定合理，甚至……略显保守。聚变电池的能量纯度和稳定性，超出常规回收品。”
    说完，他低身问了句什么，然后点点头，转向孟言，脸上露出带著明显讚许的笑容：
    “两颗完好的战前实验型聚变电池，还有完整的神经接口原型机……我今年还是第一次在鑑定区，见到新人带回这种『大货』，还是首战。
    “孟顾问，恭喜你，极其漂亮的一场开门红。”

 第59章 满载而归

    直到这时，孟言悬著的心才真正落地，一股滚烫的、难以抑制的喜悦从心底直衝上来，让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朱璃。
    朱璃也正看著他，金色的眼眸里，平静之下似乎流淌过混合著“欣慰”与“认可”光彩。
    她察觉孟言的目光，极其轻微，但明確地点了一下头。
    仿佛在说：“主公，我们做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著独特韵律感的平静声音从侧方传来：
    “不错。”
    孟言转头，只见摩琳拉娜不知何时已经优雅地蹲坐在旁边一个空閒的分析终端檯面上，雪白的尾巴轻轻晃动著。
    她玛瑙般的猫眼扫过终端屏幕上那个醒目的“13700”，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清冷：
    “赌盘，你押了吗？”
    孟言原本还想跟摩琳拉娜分享收穫的喜悦，闻言一愣：
    “……啊？什么赌盘？”
    “『梭哈是一种智慧』在论坛开的那个，关於你首次任务收穫的，你自己也可以押。”
    摩琳拉娜尾巴摆动的幅度似乎大了点：
    “d选项，5000点以上，1:20的赔率。你要是押了，现在能赚不少。”
    孟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隨即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浮现出混杂著恍然大悟、追悔莫及和痛心疾首的复杂表情。
    “……我、我忘了！！”
    他几乎要捶胸顿足：
    “不是，老大！你早说啊！我要是早知道能自己押自己……我怎么也得把全身家当押上去啊！”
    摩琳拉娜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现在知道也晚了。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回归平淡，“你任务前，有家当，我是说有贡献点吗？”
    孟言：“……哦，没有。那没事了。”
    他入职后一直忙著熟悉各种情况，刚熟悉个大概就被“丟”进任务了，哪儿来什么家当、贡献点。
    “所以，”摩琳拉娜轻盈地从台面跃下，四足无声落地，“回去休息吧。贡献点6小时內就会结算到你的帐户。另外……”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目光在虽然疲惫但眼神发亮的孟言，以及安静侍立、战痕未消的朱璃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要写一份任务报告，格式在论坛里能找到，明天交给我。现在，你们最需要的是食物、热水，和至少八小时的深度睡眠。”
    “是！摩琳顾问！”孟言连忙站直应道。
    摩琳拉娜这次真的转身离开了，白色身影即將消失在走廊转角时，一句平淡却清晰的话飘了过来：
    “干得不错。”
    孟言站在原地，怔了两秒，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又有点傻气的笑容。
    值了！猫老大亲口夸了！比一万多点还爽！
    “走吧，朱璃，”他招呼道，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咱们回家！”
    “是，主公。”
    回宿舍的车上，司机依旧是秦夜。
    摩琳拉娜似乎在研究中心还有事情，並没有一同前往。
    孟言彻底瘫在后座，感觉全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
    十天废土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和最后的战斗、生死时速，鬆弛下来的副作用，此刻排山倒海般涌来。
    但身体是累瘫的，精神却像泡在温泉里，暖洋洋、轻飘飘的。
    孟言在车上陶醉了一会，忽然想起那个猫老大提到开盘贴，要说他现在刚刚完成任务，那边不一定有反应，但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终端。
    私信，“999+”。
    还在不断增加。
    他眼皮跳了跳，没点开，直接进设置，把私信权限调成了“仅接收好友及关注人”。
    然后才回到首页。
    果然，首页几乎被他的相关帖子刷屏了。
    《爆！新人顾问孟言首战回归，物资估值破万！庄家恐已破產！》
    《理性分析：共鸣师是否是当前版本答案？从孟言首战破万贡献点说起》
    《技术討论：共鸣者在废土世界的战术表现与实力评估》
    甚至还有：《求问：如何与共鸣师组队？在线等，挺急的》
    孟言眉毛挑了又挑，然后点开最上面那个热帖。
    主楼只有一张模糊的截图，但“总估值：15200点”和“净收入：约13700点”的字样清晰得刺眼。
    下面回復已经盖了几百楼。
    “15200点？！我特么做10个任务都没这么多！”
    “新人？你管这叫新人？”
    “@梭哈是一种智慧，庄家还好吗？出来走两步？”
    “这估值是不是算错了？聚变电池那种东西是新人能拿到的？”
    “回復前边的：我在现场，两颗聚变电池，如假包换。鑑定区老王亲自確认的。”
    “所以共鸣师真的是版本答案？带个战略级机娘，刷低级本跟玩儿似的？”
    “不完全是，也得新人自己敢打敢拼。论坛攻略说那几个高价值点新人一般不敢碰，他敢去，还成了。”
    “废话，有那个机娘在，我也敢碰！”
    “那你先共鸣一个去。”
    还有那个赌盘帖。
    帖子已经被锁了，无法继续下注。
    主楼最上面，是庄家“梭哈是一种智慧”用加粗红色字体发布的声明：
    【庄家声明：愿赌服输，已结算完毕。本人已破產，这段时间勿cue，闭关搬砖还债中。另：新人牛逼！我搬完砖还会回来的！】
    下面一堆“庄家大气”“下次还跟你赌”“破產哥挺住”的回覆。
    ……
    看著这一切，孟言嘴角渐渐变得比ak还难压。
    手指往下滑，看著一条条或惊嘆、或羡慕、或泛酸的评论，心里那点小得意，像三伏天的第一口冰镇可乐下肚，每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爽。
    真的爽。
    这种领先一步、满载而归、被人羡慕討论的感觉，就好比考试前夜突然被告知取消，而且平时分还直接给满。
    或者像其他系科都在苦哈哈熬夜复习备考，歷史系却已经全部考完，自己提前一周就开始享受寒假。
    也像是选课系统刚开放三秒，全校学生都在疯狂刷新时，自己已经慢悠悠勾完了所有热门老师的课，还能顺手帮室友抢个体育课名额。
    ——不，比那些加一块还爽！
    13700点贡献点！论坛爆炸！庄家破產！猫老大的夸奖！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颗小烟花，在他脑海里噼里啪啦地炸开，炸得他晕乎乎、美滋滋。

 第60章 反思

    孟言再度陶醉一阵，禁不住侧过头，看向旁边坐姿依旧標准如尺的朱璃。
    她已经和他一样，在研究中心休整过了，换上了一身便装。
    此时的她，看上去又恢復了漂亮到惊人的女大学生模样。
    而那对金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显得安静而坚定。
    “朱璃，”孟言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连那个仓库都走不出去，更別说这些了。”
    朱璃转过头，看向他，认真地摇了摇头：
    “主公言重了，而且，这样的话，主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在下也说过，保护主公、执行任务，乃在下核心协议所在，亦是存在之意义。况且，最终作战计划由主公擬定，关键突破时点的战术指示亦出自主公。
    “此次任务成功，是基於主公正確决策，与在下执行能力的共同结果。”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主公之成长，亦令在下……深感……適配性提升。”
    似乎一时没找到最贴切的词，她最后顿了一下，但眼中的光芒，一直满是肯定。
    孟言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靠回座椅，嘴角的弧度则一点点放了下来。
    论坛上的惊嘆、羡慕、討论……这些热度，百分之九十九，是衝著“共鸣师”这个身份，是衝著朱璃那离谱的战力来的。
    拋开“共鸣师”这个身份，以及朱璃，只说他自己呢？
    只是一个刚入职几天，不管是职场还是异世界经验几乎为零的大四学生。
    这次任务能成功，或许自己的战略决策和关键时刻的感知，確实起了作用。
    但核心中的核心，是朱璃。
    没有朱璃，他连那个仓库的门都进不去，更別说后面的突击、战斗、满载而归。
    这些自知之明，孟言一直有。
    除此之外，他同样清楚的是，名气这种东西，绝大部分人是把握不住的，特別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
    做up主时，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
    某个小眾游戏的高手，因为一个精彩操作或一套攻略突然爆火，被粉丝捧上神坛，鲜花掌声环绕。
    可一旦出现失误，或说了什么不当言论，反噬来得比涨粉还快。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这里不是游戏圈。
    这里是心正国际。
    一个管理著多元文明交匯事务、成员成分复杂、水面之下不知多深的庞然大物。
    自己一个新人，顶著“共鸣师”的光环，靠著朱璃这个“合法外掛”取得了远超常规的成绩……
    是福，但也可能是祸。
    在没有真正摸清公司水有多深之前，最好的策略，不是迎著风口往上冲，而是——
    低调。
    孟言睁开眼，眼神恢復了清明。
    他重新拿起终端，手指快速操作。
    关掉所有非必要通知，修改公开显示的id信息。
    id还是用“言之凿凿”。
    签名档则改成了：“萌新顾问，向各位大佬学习中”。
    做完这些，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与此同时，他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系统！等级！光顾著偷乐了，差点把这茬忘了！
    连忙心念一动，那面只有他能见的光幕悄然浮现。
    【姓名：孟言】
    【等级：10（5245/10000）】
    【体质：10（+1）；力量：13；敏捷：12；智力：16；悟性：14；幸运：9】
    【自由属性点：10】
    【文明点：3124】
    孟言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特么8岁……不是，这特么就是连升8级了？！
    一个任务……直接就到了10级？
    距离11级已经经验过半？
    而且文明点……3000多？
    狂喜如同海啸淹没了他，比在鑑定区確认贡献点，比看论坛帖子掀起波澜还要强烈十倍。
    贡献点是资源，是外物。
    论坛热度是名气，同样是外物。
    而这系统面板的提升，是切切实实属於他自身力量的成长。
    他知道共鸣师的“bug”，在於实际高战力进入低危型任务，期间虽然没办法获得多少战斗经验，结算时却会给予远超常规的奖励。
    却没料到，一下子给予了如此巨量的反馈！
    这就是共鸣师“合法bug”在成长层面的体现吗？！
    队友嘎嘎乱杀，自己躺著……哦不，是努力决策、冒险突击，然后经验嘎嘎乱涨？
    这bug……也太强了吧？！
    孟言忍不住想啸，不过看看身旁的朱璃、前方开车的秦夜，还是忍住了。
    矜持，孟言，要矜持，你是个沉稳的共鸣师，见过大场面的……
    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孟言突然意识到另一个关键的事情。
    主线任务，以及摩琳拉娜给自己的安排里，接下来要做的，是解锁第二个共鸣位，然后唤醒第二个共鸣者。
    解锁条件有三个：完成首次共鸣、达到lv.10、消耗1000文明点。
    他现在这三个条件，全都达到了。
    所以说……
    想到这里，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摩琳拉娜的电话。
    然后就听到电话那头异常安静，摩琳拉娜的声音很快传过来：
    “怎么了？”
    “呃，那个……”孟言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儘可能平静道，“老大，我升到10级了。”
    “哦，是吗？”
    这样说著，电话那头出现了轻微的一声“啪”，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木板上：
    “所以呢？”
    孟言愣住了：“所以就是说……我这达到了解锁第二个共鸣位的条件啊。那……我什么时候能唤醒第二个共鸣者……？”
    “这个嘛……”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声“啪”。
    “既然你问了，那就先提前告诉你一声。静滯之间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吧？”
    等到孟言这边嗯了几声，电话那头接著道：
    “那就是了。简单来说，静滯之间这种设施属於通用型共鸣场所，理论上能够应对绝大部分共鸣情况。
    “而在初次共鸣之后，往往就需要根据共鸣师、准確来说是对应文明的特点，针对性地构建新的共鸣环境，这样才能提高安全係数，优化共鸣结果。”
    孟言一下子明白了：“哦，所以说之后我要继续共鸣的话，还得有一个……专属卡池？哦，我意思是说，是跟手游那样，有一个专门的地方？”

 第61章 无声的关照

    “手游吗？这样类比倒也不是不可以。”
    电话那头慢条斯理道：
    “所以按照你的理解，这份『专属共鸣池』的『代码』还在写，你这会儿著急也没用。
    “不过按照一贯的效率，差不多就是这几天就可以完成了。
    “你现在耐心等待，顺带按我说的，把这次任务的报告好好写一写，也把这次的收穫仔细盘点一下。
    “另外，就是你的功法要好好巩固。你应该感受到了吧？那边的环境能量要充裕很多，你的提升要比一般人快很多，巩固也要慎重很多。
    “而这个世界能量相对稀薄，但也恰好可以用来稳定一下根基。
    “所以说，还有什么事吗？”
    这下孟言才明白，一切都安排好了，忍不住觉得自己刚才確实太心急了。
    “老大，你这真什么都考虑到了啊？那就没了……哦不对……”
    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硬生生改口后，语气变得十分认真起来：
    “老大，谢谢你。”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古怪，声音再度传来：
    “……怎么突然说这个？”
    孟言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的秦夜背影，笑道：
    “因为这次废土任务开始前，秦秘书跟我说，那个『界锚之种』是你动用了自己的权限给我弄到的。就……虽然是因为共鸣师的缘故吧，但我觉得老大你挺照顾我的。我这会儿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先口头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
    “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混的、带著点不耐的咂嘴声。
    然后，电话那边提高了声音，语速快了些，听起来有那么点恼：
    “真是多嘴。”这句不知道是在说孟言还是说秦夜。
    “还有別的事吗？没事我掛了。有事留言。”
    嘟——
    忙音传来，电话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孟言愣愣地看著个人终端，眨眨眼。
    前方，一直装作不存在的秦夜秘书，终於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无奈和“早告诉你”的微妙表情。
    “孟顾问，”她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点好笑，“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些事你知道就行了吗？摩琳顾问她……不太喜欢別人这样向她道谢。”
    “不喜欢？”
    孟言挠挠头，回想了一下刚才电话里摩琳拉娜那有点急、有点恼的语气，再结合之前白猫看似高冷、实则处处给他行方便的表现……
    他脑子里某个灯泡忽然亮了，同时，又想起了那个让庄家破產的赌盘贴。
    按之前的印象来看，帖子里大部分下注的顾问都认为，新人首战拿到超过5000点贡献的概率极低。
    事实也是如此，庄家开出的d选项赔率虽然高，但下注的人极少。
    这样说来，庄家本该稳赚不赔的，结果却……破產了？
    而这种开盘贴是论坛系统控制的，庄家只要设定好，之后根本没办法动。
    这就说明，有人重注砸在了d选项上，而且砸的数额巨大，直接击穿了庄家的风险准备金。
    至於是谁下了重注，又下了多少……
    孟言立刻重新点开终端，再度找到了那个已经被锁的赌盘帖，手指飞快滑动。
    ……找到了！
    在一长串下注a、b、c选项的用户id中，少数那些下注为d的用户里，一个id后边，跟著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100，000贡献点。
    而那个下注id是……
    【秦夜】。
    孟言猛地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秦夜那优雅而专业、仿佛对一切八卦和赌博都毫无兴趣的背影。
    秦秘书？下注十万？赌自己能拿5000点以上？
    这……不像是她会做出的事情吧……
    接触时间虽然不长，但他感觉，这位秘书女士专业、高效、严谨，所有的行为都围绕著“职责”与“流程”展开。
    她或许会因为自己是摩琳顾问带来的人，而给予適当的方便和提醒，但绝不像会参与这种论坛赌局、还一掷千金的人。
    除非……
    孟言的眼睛越来越亮。
    除非是有“人”“建议”她这么做的。
    而能在这种事情上“建议”秦夜的，整个心正国际，恐怕也只有一个人。
    时间也对得上——他任务出发前，盘口关闭的时刻。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一幕：
    那位优雅的白猫顾问，或许正蹲在她的办公桌上，漫不经心地瀏览著內部论坛，看到了那个开盘赌他成绩的帖子，看到满屏的“新人能拿1000点就不错了”、“c选项顶天了”、“d选项就是送钱”的评论……
    她会不会轻轻“嘖”一声，尾巴不耐烦地甩动一下？
    那双红玛瑙般的眼睛里，会不会掠过一丝“一群蠢货”的不爽？
    然后，她或许只是看似隨意地，对正在旁边处理文件的秦夜提了一句：
    “这个赌盘，挺无聊的。不过，你要是閒著，倒是可以隨便下点注玩玩。”
    以秦夜的聪明和专业，自然能立刻领会这“隨便玩玩”该“怎么玩”。
    於是，一笔在旁人看来简直是疯了的重注，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这不仅仅是为了贏钱，那点贡献点对摩琳拉娜那个级別来说，恐怕毫无意义。
    这是一种態度，一种无声却有力的宣告：
    我看好的人，你们最好別小瞧。
    而她自己，却绝不会亲自下场。
    甚至在被点破时，还要做出这副“啊？我有那么做过吗”的疑惑模样。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孟言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促狭而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压低声音，故意拉长了语调，既像是说给前排的秦夜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哦——我懂了。秦秘书，你看啊，老大他明明对下属挺好，对吧？又是帮忙安排最合適的任务，又是动用自己权限给弄『界锚之种』这种好东西……结果呢，我一道谢，他就一副『少来烦我』的样子。
    “而且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终端，特意放大了【秦夜】的下註记录：
    “我还看到，您这边在赌盘上，可是一下子押了我十万呢。嘖嘖，十万贡献点啊……以秦秘书您这性子，不像是会参与这种赌局，还玩这么大的人呀。”
    他嘿嘿笑了两声，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嘛，肯定是老大提醒您的吧？
    “嘿嘿嘿……所以说嘛，明明很看好我，暗中帮了这么多，结果我一感谢，她就炸毛。
    “这不就是教科书般的——”
    他最后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第62章 十万字任务报告

    就在这时，孟言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秦夜脸上那原本只是“你怎么发现了”的意外表情，瞬间变成了一种奇特的混合体。
    有“你完了”的怜悯，有“自求多福吧”的好笑，还有一丝“我救不了你”的看戏。
    孟言愣住了。
    下一秒——
    一个毫无预兆、平静无波、却仿佛直接在车厢內响起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
    “任务报告，今晚12点之前发到我邮箱。
    “十万字。
    “標点符號不算。
    “少一个字，不用来见我了。”
    声音毫无疑问，来自摩琳拉娜。
    孟言脸上的促狭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秦夜那个“自求多福”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今晚12点前？！
    十万字？！
    標点符號还不算？！
    “等、等一下！老大！这、这太……”
    “怎么？”摩琳拉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有意见？”
    “没、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对著空气大声回应著，孟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表情如同即將奔赴刑场般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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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音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孟言欲哭无泪地瘫回座椅，一脸生无可恋。
    旁边，一直安静坐著、似乎没太听懂之前对话的朱璃，看到孟言脸色骤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清晰的疑惑。
    她微微侧头，认真问道：“主公，发生何事？摩琳顾问有何新指示？”
    孟言哭丧著脸，看向朱璃。
    忽然，他眼睛又是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朱璃！救我！”
    他猛地坐直，双手合十，脸上堆起恳求的笑容：
    “救命啊！老大让我今晚12点前交一份十万字的任务报告！一篇毕业论文都憋死我了，十万字的任务报告……杀了我我也写不出来啊！那啥，你资料库里有没有模板？或者，你能不能……帮我回忆回忆任务细节？尤其是时间线、干了啥、有啥收穫……越详细越好！天气环境温度湿度风度啥的全写上！十万字啊！要了亲命了！全靠你了朱璃！”
    朱璃金色的眼眸眨了眨，虽然不太理解“写报告”为何让主公如此恐惧，但“主公需要”就是最高指令。
    她立刻坐直身体，神情肃然，如同准备奔赴战场：
    “主公放心！此事交给在下！在下內置记录模块已完整备份任务全程所有传感器数据、战斗日誌、环境参数及主公指令记录。生成符合格式要求的十万字任务报告，预计所需时间：1小时37分钟。保证在时限前完成！”
    孟言看著朱璃那“保证攻克敌方堡垒”般的认真表情，心中的焦虑瞬间被一股暖流和巨大的安全感取代，紧接著是一点点尷尬。
    好像……每次最靠谱、最后兜底的，真的都是自家朱璃啊！
    “朱璃……”孟言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那就……拜託了！”
    “此乃在下分內之事。”朱璃点头，已经开始在意识中调取数据，规划报告结构。
    ……
    与此同时，之前掛断了电话的另一头。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內，一张摆著围棋棋盘的茶桌，两端坐著一猫一人。
    猫自然是摩琳拉娜，人则是之前主持临时战略会议的陆首席。
    摩琳拉娜面无表情地看著棋盘，並无什么动作，一枚白色的棋子自动飘起，“啪”地落在棋盘上。
    落子的声音明显比之前要大了一些。
    对面，仿佛趁著摩琳拉娜思考之时走神，陆首席带著和蔼的神情，看著棋盘旁边的一部手机。
    听到棋子落盘的声音，他视线转过来，眉毛挑了挑，苍老的面容上笑意更甚。
    “哎呀，今天论坛很是热闹啊，这位新来的孟言顾问，算是一夜成名了啊。”
    说著，他拿起手机，將屏幕转向摩琳拉娜。屏幕上正是孟言修改后的id和签名：
    “嗯，『萌新顾问，向各位大佬学习中』。看来这位小伙子，还是蛮冷静的嘛。”
    视线从棋盘上移开，摩琳拉娜的赤瞳注视著那行字，几秒后，尾巴向上翘了一下，又轻轻落下。
    “『萌新顾问』么……还行。”
    她语调没什么变化，但熟悉她的陆首席能听出其中一丝极淡的讚许。
    陆首席笑著点头附和：“確实。很多新人取得这样的成绩，难免会有些飘。孟言顾问能立刻自我调整，沉下心来，这份心性很难得。看来，摩琳顾问接下来的培养可以省心许多呀。”
    “省心吗？或许也未必见得。”没什么情绪一般，摩琳拉娜淡淡道，“轮到你了，陆首席。”
    “哦？是吗？我看看啊，哦，確实轮到我了。”
    像是老糊涂一样，陆首席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捻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摩琳拉娜扫了一眼，又从白棋罐中飘起一枚白子，却没有立即落下：
    “既然他这么清醒，那就把一些安排提前吧。”
    闻言，陆首席笑容收敛了一点：“您是说……他第二位共鸣者的事？”
    “我知道这有些急，但他的表现，超乎了我的预期。”
    摩琳拉娜平淡道：
    “我原本以为，他还需要一个任务才能將等级提到合適的程度，却没想到，他只是一个任务就达到了那么高的评价，获得了这么多资源。
    “你也知道，这个神神秘秘的系统，应该是有著某种意识，或者说有人在背后看著，它並不会死板地给予某些回馈，而是根据每一位顾问在其中的表现进行对应的调整。”
    她没有往下说。
    陆首席的表情却更郑重了：“……那看起来，不光是我们看好这位孟顾问啊。”
    “我不知道，”摩琳拉娜淡淡道，“但无论如何，能儘快有第二位共鸣者作为解析参照，对我们来说，终究是一件好事。”
    说著，她將白子“啪”地落在棋盘上。
    陆首席端详著棋盘，像是思索著下一步该怎么走那样，沉吟了好久，才终於捻起黑子落下。
    “我明白了。我会协调好的，所以您不要有所顾虑，需要做什么，按照您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嗯，多谢。”摩琳拉娜淡淡道。
    陆首席笑了：“您实在太客气了，其实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毕竟以您的……”
    “差不多就下到这里吧。”没等陆首席说完，摩琳拉娜已经从坐垫上站起，“你已经输了。”

 第63章 未来之路

    说完，毫无预兆的，摩琳拉娜面前出现了一道光幕。
    她走进去，光幕消失不见。
    愣愣地看著眼前，陆首席呆了良久，忽然失笑地摇摇头，然后目光落回棋盘，沉吟著拿起黑子白子，在棋盘上摆来摆去。
    几分钟后，懊恼的声音在茶室里响起：
    “……真是输了。这几步，早就算好了我会怎么布局，也想好要如何屠掉这条大龙吗？这……唉，不愧是她那样的老人家啊……”
    这带著好笑又带著自嘲意味的声音刚落下，突然，茶室里响起了摩琳拉娜毫无感情的声音：
    “对了，忘记说了，你不小心弄坏晏晏的限量版手办，悄悄买了款量產版的这件事，我不小心说漏嘴了。抱歉。”
    听到这声音，陆首席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良久，“啪”的一声脆响后，茶室响起更为懊恼的声音：
    “……我这该死的嘴呀，怎么就管不住呢？”
    ……
    孟言和朱璃回到员工宿舍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言，各自快速洗漱。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时，孟言才真切感受到肩膀和手臂的细微酸痛。
    但比起身体的感觉，“13700点贡献点”、“连升8级”、“3000多文明点”的数字，以及论坛上那些惊嘆的帖子，更像是一针强效兴奋剂，让他的精神处在一种奇异的、疲惫与亢奋交织的状態。
    换上舒服的居家服走出浴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
    朱璃已经坐在书桌前，面前摆著孟言的笔记本电脑。
    她没有触碰键盘，只是静静地“注视”著屏幕，眼中平稳地流淌著金色的数据微光。
    屏幕上，一个名为“《ml-3-t73废土世界探索及资源回收任务报告（初稿）》”的文档正在被飞速填充。
    报告人：孟言
    协同作战单元：朱璃
    然后是分门別类的章节：
    一、任务概述及预设方案……
    二、安全区建立与前期侦查……
    三、常规物资收集阶段数据分析……
    四、高价值目標（a设施）突击作战详录……
    五、战术总结与共鸣者协作评估……
    六、附录：物资清单、战斗数据表、环境採样分析……
    孟言凑过去，看了看那飞快增长的页码，以及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条目，默默退了回来。
    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十万字，12个小时，还標点符號不算，他真办不到，杀了他都办不到，只能交给朱璃。
    至於他，大概只需要负责……嗯，像导师一样？最后检查一遍，签个名，大概就可以了吧……？
    “抱大腿”的羞愧和“有大腿可抱”的庆幸交织著，他躡手躡脚地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
    一杯放在朱璃旁边，端著另一杯，他来到自己的臥室。
    一万三千多点贡献点，10个自由属性点，超过3000的文明点……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充满力量的满足感，混合著对未来的无限期待，慢慢充盈胸腔。
    这第一次任务，拋开最后的惊险，整体而言，確实……爽炸了！
    至於猫老大临时加码的那十万字报告？
    咳，有朱璃在，那能叫事儿吗？
    这么想著，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叠稿纸和一支笔。
    他也要写报告，属於自己的。
    三个小时內写十万字他办不到，但梳理出几千字的心得和后续思路，这点自觉和执行力他还是有的。
    想来，猫老大说十万字，大概是“傲娇”本性被发现后的恼羞成怒，也全怪他嘴欠，看破不说破不就行了唄，就像秦秘书，没看人家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看著。
    而且也知道他有朱璃，所以才有那么夸张的字数，或者说，那十万字本就是给朱璃布置的，用来確认其性能，或者从报告的行文中，解析其文明线索。
    而不管怎样，他自己，於情於理都得有一份单独的报告。
    铺开稿纸，笔尖顿在纸面上，他沉吟著开始书写：
    “首要，自身实力提升。此次任务仅为碎片世界，已是危机四伏。未来接触的文明，未知与风险只会更多，尤其朱璃故乡之谜背后可能存在的威胁。不想成为拖累，不想让『青史留名』沦为笑谈，自身变强是根本。”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这次任务的经歷让他真切感受到，有心正国际这样庞大的后盾支持，资源、功法、指导都不缺，只要自己肯下苦功，成长路径是清晰而高效的。
    这让他莫名想起了那位传说中的冠军侯。
    某种程度上，只谈超出2000年的文明积累，以及心正国际的底蕴，自己此刻拥有的支持力度，或许……不亚於当年汉武帝对霍去病的倾力投入？
    他紧接著补充：
    “那么，最优策略是紧跟摩琳顾问的安排。明日或下次见面，需详细请教属性点分配与后续修炼的具体规划。”
    书写完总体想法，一边回忆、思索，一边写了一两千字细节。
    几页纸之后，翻到新的空白一页，他写下第二点：
    “其次，第二位共鸣者以及未知文明。按主位面时间，自静滯之间唤醒朱璃至今不足一周，但算上任务时间，已相处半月左右，並肩作战也有十天。有此经验，对接下来的新同伴，我有信心处理好。
    “依据摩琳顾问透露的信息及歷史学常识『孤证不立』，第二位共鸣者的到来，无论对公司解析朱璃故乡文明，还是对提升我这个小团队的综合实力与应对未来任务的弹性，都至关重要。这是必须儘快推进的事项。”
    將这第二条核心思路写下后，孟言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想了好一阵，他无奈地发现，自己暂时能明確规划的方向，似乎主要就这两条。
    而这归根结底，还是对“这边世界”的了解依然有限，许多事情光靠自己空想很难得出確切结论，必须依赖摩琳拉娜的指引和公司的资源。
    想通了这点，他心態反而更平稳了。
    將第二条也扩充到一两千字，他检查了几遍，鬆了一口气，拿起写满字的稿纸，起身走出臥室。
    “朱璃，我自己也简单写了点后续想法，你帮我看……”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第64章 冗余循环

    客厅里，朱璃依旧端坐在书桌前，坐姿挺拔如松。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那份她刚刚“写”完的报告。
    孟言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下，发现条理清晰，从任务概述到物资清单，从战斗记录到环境分析，甚至还有对后续类似任务的建议，数据详实，格式標准，用词专业。
    简单一句话，整份报告的水平，远超他的预期，而且……真的有十万字。
    “朱璃，你这……也太强了了！”
    孟言抬头，又是惊讶又是感激：
    “以后这种文书工作我真可以躺平了！太感谢了！”
    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
    朱璃的坐姿，和以往没什么区別。
    但和平日里那种时刻微调的灵动状態不同，此刻，她头顶那对机械长耳微微低垂著一个固定的角度。
    那金色眼眸则凝视著空气中並不存在的某一点，少了几分迅捷，多了些凝滯。
    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是在待机，又仿佛在……发呆？
    孟言迟疑了下，將自己那份报告放在桌上，关切地低声唤道：“……朱璃？你没事吧？是……饿了？怎么感觉……你在发呆？”
    大约半秒之后，朱璃眼眸中的光芒才重新流转、聚焦，转向孟言。
    “……回稟主公，在下系统无异常，能量储备充足。至於发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罕见地出现了更长的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处理某些矛盾的信息流：
    “……在下不確定。在下只是……在进行关於未来团队构成的逻辑推演时，部分预设的分析线程出现了冗余循环，未能按预期逻辑路径终止。”
    “冗余循环？”
    孟言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好奇地问：
    “什么意思？是……卡住了？像电脑程式遇到死循环，卡住了？”
    “可以这样类比，但不完全准確。”
    朱璃的目光平静，但孟言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些不同寻常的凝滯：
    “基於现有协议与过往全部任务数据构建的模型分析，新的共鸣者加入，理论上將显著提升团队综合效能，降低主公在执行各类任务时面临的整体风险係数，此为正相关增益事件，权重评估为『高』。
    “按照预设的常规情感模擬协议及歷史数据分析，面对此类明確有利於主公安全与目標达成的事件，在下应据此產生『积极』、『认可』或『期待』等正向情绪反馈標记。”
    她的声音依旧清晰，但那份困惑的意味，隨著敘述越来越浓：
    “然而，自今日主公提及已满足唤醒第二位共鸣者条件后，在下的核心温度监测模块，记录到持续且无法完全归因於物理散热的异常波动曲线。
    “同时，部分非关键优先级的情感模擬子线程占用率出现不明原因的持续性提升。
    “逻辑自检程序已三次提示，『基於模型预期的情感反馈』与『实际监测到的关联生理指標变化趋势』存在统计学上不可忽略的偏差。”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仿佛在检视自身系统，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人性化的纯粹困惑：
    “在下……暂时无法准確定义这种偏差的来源与性质。它干扰了常规分析流程，导致推演线程冗余堆积。”
    孟言愣住了。
    並肩作战的这些日子，他早已察觉，朱璃绝非冰冷无情的机器。
    她的忠诚、她的信赖、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被肯定后的淡淡愉悦，甚至之前因为“帮倒忙”时的沮丧，他都曾真切地感受到。
    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朱璃如此具体、甚至带著点“学术报告”般精確而苦恼的意味，去描述她內心那种复杂而细微的波动。
    更没想过，她一直在用这种数据处理、逻辑推演的方式，去试图理解和定义那些或许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感。
    朱璃还在继续，声音里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无法解析而显得有些固执地縈绕著：
    “因此，在下初步假设，冗余计算无法终止的根源可能在於：
    “一个新的、强力的、功能可能与在下存在部分重叠或互补、甚至超越的队友出现，从长远数据模型推演，可能意味著在下对主公的『必要性』或『支持价值』，將出现可预见的、统计学上的衰减趋势。
    “此推论符合资料库中部分人类社会关係模型与团队效能动態替代理论。但是……”
    她罕见地加重了语气，那平稳的电子音里透出一丝清晰的矛盾：
    “此推论，与在下核心协议中最高优先级的『保护主公安全』及『协助主公成长』这两条绝对指令，存在潜在的逻辑衝突。
    “在下无法理解，为何对主公明显有利的事情，会与在下核心协议的基础指向產生矛盾。
    “在下……目前无法解析此衝突，或为衝突双方分配合理的逻辑权重，以完成裁定。”
    孟言心头一震。
    他听懂了。
    听懂了那些冷静、数据化的词汇之下，朱璃內心深处那份懵懂而真实的担忧。
    她在担心、在困惑。
    担心隨著更多、或许同样强大的同伴加入，她在孟言身边的位置会变得模糊，她存在的价值会受到质疑。
    困惑她的逻辑无法解释，为何“对主公好”的事情，会让她感到“不適”。
    而他呢？
    发现等级飆升、条件满足后，满脑子都是“第二位共鸣者”、“更快解析文明”、“团队更强”。
    却忽略了，最早来到自己身边、一路並肩作战、沉默却始终守护的朱璃，或许早就在她精密而单纯的核心里，思考著这些关乎“位置”与“意义”的问题。
    一丝自责混合著更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瞬间摇头，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看进那双映著数据微光、此刻却盛满困惑的金色眼眸，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没有这回事，朱璃。绝对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拼命地搜刮一些更清晰、更能让她理解的表达方式。
    脑海中，那些烂熟於胸的歷史人物与典故自然浮现。
    “朱璃，你知道我是学歷史的，而歷史上，没有哪个成就大业的人是只靠自己的。
    “汉高祖刘邦要不是文有萧何张良、武有韩信樊噲，他凭什么建立大汉？
    “光武帝刘秀，光武中兴，很牛逼吧？但不也是要靠云台二十八將？
    “然后，唐太宗李世民，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宋太祖赵匡胤，有翊戴六功臣；明太祖朱元璋，也有徐达、常遇春、刘伯温这些左膀右臂。”

 第65章 唯一的誓约

    一口气说完歷史学中的常识，孟言的语气放缓了一些，竭力地安慰道：
    “而且就算不提皇帝，看看那些名臣名將。
    “卫青霍去病厉害吧？没有汉武帝倾全国之力的支持和无数后勤將士的付出，哪来的漠北决战？
    “诸葛亮经天纬地，但若不是蜀汉上下同心，没有关张赵马黄这些大將，岂不是独木难支？
    “岳飞岳家军威名赫赫，不也要有杨再兴、岳云、张宪、王贵、牛皋这帐下五虎？”
    他看著朱璃，眼神无比坦诚，接著道：
    “然后就是，其实说实话，就……你叫我『主公』，我……其实心里挺虚的，我哪儿比得上那些人物啊……
    “但我是想说，道理是一样的——
    “独木不成林，我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想弄清楚你故乡的真相，想应对未来可能的各种挑战，光靠我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每个字都变得郑重无比：
    “新的共鸣者，是来让『我们』这个整体变得更强、更全面的，是来补上我们可能存在的短板，是来一起面对更复杂情况的。
    “而不是、也永远不会是来取代谁的。”
    他伸出手，轻轻指了指朱璃，又指了指自己：
    “而你，朱璃，你是我的第一个共鸣者。
    “是我踏入这个世界的『起点』，是我最坚实的『基石』。
    “从静滯之间你醒来，叫我第一声『主公』开始，这一切就註定了。
    “你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可替代的。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都是。”
    最后，目光灼灼地，孟言总结般地说道：
    “所以，记住了，朱璃。
    “不管將来队伍里有谁，有多少人，你，永远是我身边不可或缺的、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之一。
    “我们要一起去实现目標，一起去面对未来。
    “而这条路上，你的位置，无人可以动摇。”
    朱璃静静地注视著孟言。
    她金色的眼眸中，那些原本因困惑而略显凝滯的数据流，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流转、交错、碰撞，仿佛在重新解析一段最核心、最底层的协议，又像是在庞大的资料库中进行著全库范围的关联检索与逻辑重构。
    那些歷史人物的名字、事跡，那些关於“团队”、“基石”、“独一无二”的论断，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逻辑矛盾中那些紧闭的门。
    片刻后，那疾速跃动的微光渐渐平復下来，不是停止，而是恢復成一种更深邃、更平稳、更有序的流淌。
    她头顶那对微微低垂的机械长耳，极轻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抬升，恢復了往常那种敏锐而稳定的轻微摆动角度。
    “……在下，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稳，但似乎注入了一丝清晰的坚定的意味：
    “冗余计算循环已基於新的输入参数与优先级裁定，终止。
    “逻辑衝突已提交至核心协议层，依据『主公明確指令』及『唯一基石』定义，重新裁定並覆盖归档。
    “相关情感模擬子线程占用率已下降至正常基线水平。”
    她看著孟言，眼中金光平稳而明亮：
    “新的分析模型已建立：
    “团队扩展为提升整体效能之必要路径，而在下之独特性与基石地位，由主公定义並確认，为核心协议之常量，不隨变量增减而改变。
    “此模型逻辑自洽，无衝突。
    “感谢主公的明確指令与关键情感参数输入。”
    孟言看著她恢復如常、甚至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清亮篤定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明白就好。”
    他语气轻鬆下来，指了指桌上那叠报告稿纸，又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报告写完了？那给老大发过去，今天早点休息吧，这也是老大交代的任务之一。”
    “报告已完成初稿，请主公审阅。”朱璃將稿纸推过来。
    “呃……审阅就算了，”孟言头疼起来，“十万字……我看完怕是要过十二点了，我相信你，直接发吧，顺带，我这份也发过去，发完直接睡吧。。”
    接过孟言递过来的稿纸，朱璃认真点头：
    “在下明白了。在下完成任务后便会休息，亦建议主公儘早休息，以充分恢復。”
    “嗯，你也一样。”
    孟言笑了下，刚转身要走，忽然听到朱璃再次开口。
    “主公，”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很淡的疑惑，“在下的生命体徵监测显示，您此刻的心率及表皮温度有轻微异常升高趋势。是否身体有所不適？需在下协助检查吗？”
    孟言脚步一僵，隨后，发出了努力听起来自然的声音：
    “……啊？有吗？可能是第一次去异世界，任务刚结束，情绪比较激动吧。没、没事的，我……我休息一下就好。”
    “原来如此。”
    朱璃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认真提醒道：
    “那请主公务必好好休息，过於激盪的情绪若持续，可能影响內分泌平稳与睡眠质量。”
    “嗯嗯，我……我知道了，谢谢提醒。”孟言含糊地应著，赶紧溜回了自己臥室。
    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他忽然抬手捂住脸，脚趾在拖鞋里不自觉地抠了抠。
    然后几步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发出几声压抑的、类似哀嚎的古怪声音。
    又是刘邦、刘秀，又是李世民、朱元璋，还什么“左膀右臂”、什么“不可或缺”……
    虽然道理是那个道理，但……
    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顺溜地说出来了啊？！
    这就……啊啊啊啊！
    好羞耻啊！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用被子把自己捲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段“慷慨陈词”带来的尷尬也给裹起来。
    又滚了几圈后，他忽然停下，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望著天花板，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算了，虽然羞耻，但看朱璃的样子……有用就行。
    而且……刚才那番话，虽然脸红，但冷静下来想想，哪句不是真心实意的？
    古人说君子要谨言慎行，可也说过，君子不会避讳谈论自己的志向。
    他自问做不到君子那种高度，但……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標，明明白白说出来，这有什么好羞耻的？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第66章 第二次共鸣

    里面有个年轻人，曾为自己总在思考人生的意义、追逐远大梦想而感到羞耻，觉得这是浪费时光，是矫情。
    直到他看到那些歷史上、书本里光芒万丈的名字，看到泰戈尔、梁思成、林徽因那样的诗人、学者、大家，他们同样思考过、困惑过，人生的意义与梦想到底是什么，自己到底该追求什么，並且坦然地將这些思考与困惑诉诸笔端、公之於眾。
    那一刻，年轻人释然了。
    后来，那个年轻人到了中年，见到自己的学生，遇到了自己当年类似的问题、说出“我何用管自己学什么”这种话后，他这么说道：
    “人把自己置身於麻木当中，就有一种麻木的踏实，但丧失了真实。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这就是真实。”
    孟言以前不太懂这番话什么意思。
    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把真心话说出来，把並肩作战的伙伴真正放在心上，把未来的路想清楚然后告诉大家要一起走……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或许就是行走在这条註定不凡的道路上，必须学会的第一步。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最后那点滯涩的尷尬，隨著这口气，悄然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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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坦然了许多的轻鬆。
    他侧过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修炼，还要见摩琳老大，还要规划属性点，还要等待新的共鸣……
    路还很长。
    但他没什么懊悔、羞耻。
    只有平和与喜悦。
    ……
    “自爆之夜”后，孟言按照摩琳拉娜的吩咐，好好地休息了几天。
    每天定点起床，先在宿舍客厅里修炼两小时《易筋经》。
    废土任务回来后，他感觉体內那股微弱的“气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虽然还远谈不上强大，但每次修炼完，神清气爽、五感敏锐的状態能维持更久。
    修炼完，他会冲个澡，然后和朱璃一起用过早餐，泡杯热茶，坐下来翻看摩琳拉娜、秦夜之前给的，或是自己找的各种公司资料，或者打开个人终端，在论坛上翻阅各种各样的攻略帖和经验分享。
    上次任务之前，他就发现，公司提供的资料固然系统、全面，详细阐述了任务世界的宏观背景、主要威胁、关键资源点分布以及標准的应对策略，甚至附有大量经典的探索案例作为参照。
    然而，这些更像是一份冷静客观的军事简报或科研报告，聚焦於“任务”本身。
    而论坛里那些由无数前顾问用经验，甚至教训换来的攻略帖，则补全了教科书的“空白”，或说有著丰富而生活化的细节：
    某个废土世界地下水的怪味和简易净化技巧；
    特定区域可食用果实的识別与口感描述；
    不同气候带的蚊虫特性及驱避土方；
    缺乏现代卫生设施的环境中，如何相对体面地“回应自然呼唤”的“小窍门”……
    当然，更不乏更多样的，对各种高价值资源点內部结构、守卫弱点、甚至触发隱藏机制的详细剖析。
    这部分“攻略”的字里行间，往往还掺杂著发布者“当初老子在这里差点栽了”的血泪吐槽。
    而那“吐槽”里，就有不少值得注意的小技巧，比如那些顾问“差点栽了”的地方，就是自己要注意、规避的。
    在孟言看来，这简直像极了大学里，学校指定的权威教材，与市面上五花八门的教辅资料、学长学姐流传的笔记之间的关係。
    教材构建骨架与理论，严谨却难免会有“结构性疏漏”。
    教辅和笔记则提供“捷径”、“重点”乃至“坑点”预警。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著这两方面的信息，將系统性的框架，与琐碎却关键的经验碎片，在脑海中不断拼合、印证，试图为自己勾勒出更立体、也更“接地气”的多元宇宙图景。
    他很清楚，第一次任务虽然成绩惊人，但主要建立在朱璃绝对优势的战力和摩琳拉娜提前铺路的基础上的，自己做得其实不多。
    现在，共鸣场所正在紧锣密鼓地修建，意味著第二位同伴很快就会到来。
    队伍要扩充后，面对的任务也必然会更加复杂和危险。
    这样一来，光靠朱璃一个人“嘎嘎乱杀”，自己躺著“嘎嘎升级”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尤其是要在这条光怪陆离、危机与机遇並存的道路上走下去，想要真正做点什么，而不是一直当个被保护的“掛件”，信息储备、战术规划、自身实力，缺一不可。
    趁著现在这段难得的平静期，多学一点，多准备一点，总不会错。
    他把不同任务世界生態环境、常见威胁类型、资源分布特点的精华帖都做了標记，让朱璃同步备份进她的资料库。
    自己也拿著笔记本，一边看一边写写画画，梳理思路，尝试构建一些基础的应对框架。
    整理过后，他也会和朱璃討论。
    朱璃的逻辑推演和数据检索能力是超强的辅助，往往能在他想法的基础上，快速补充细节、模擬风险、优化方案。
    几天下来，孟言感觉自己对“顾问”这份工作的认知，不再是模糊的兴奋和好奇，而是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务实感。
    这天，他刚结束晨练，用毛巾擦著脖颈的汗，正想著待会儿是先去研究一下攻略贴，还是再梳理一下自己的“任务框架”。
    个人终端突然一震。
    他动作一顿，拿起终端看了一眼。
    是秦夜的通讯请求。
    他连忙接通。
    “孟顾问，早安。”
    秦夜温和清晰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有两件事需要通知您：
    “第一，摩琳顾问为您准备的专属共鸣场所已就绪。一小时后，我来接您和朱璃女士前往。
    “第二，您的下一个任务『幽光林地』已协调完毕，共鸣结束后，休整片刻即出发。任务等级ml-3，整体环境可以简单理解为原始森林，不过存在大量魔物。时间流速方面，大概是1:30。”
    “……这么快？”孟言愣住了，“我这……才回来喘口气。而且……这回要在里边待一个月？”

 第67章 安全第一

    “对於一般顾问来说，確实太快了。”
    通讯那头，秦夜的声音带上一丝笑意：
    “而摩琳顾问的原话是：『他的心智韧性、应变能力和成长曲线评估结果优异，可以承受並需要这种安排，充分释放潜力。』
    “她对您的评价很高，我想，这也是给您的安排比较紧凑的原因之一。”
    评价很高……孟言下意识咧开嘴，忍不住想到上次任务结束后，猫老大那种傲娇的表现。
    但笑容刚展开一半就僵住了，他不自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对著空气方向吐槽：
    “评价高……该不会又准备了十万字报告等著我吧？”
    “请放心，摩琳顾问……其实很好相处，之前那次仅仅是玩笑，虽然您確实在三小时內完成了报告，但……过几天交也来得及，甚至假装忘掉了，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秦夜轻笑著安慰了一番，转而语气认真起来：
    “那么，一小时后见，孟顾问。”
    通讯结束。
    孟言放下终端，一边朝著厨房走去，一边摩挲起下巴。
    秦秘书……感觉跟了老大很久的样子，对老大的脾性、安排甚至那些没明说的用意，都好像门儿清。
    下次有机会，是不是该跟秦秘书多聊聊，套套……呃，请教请教？
    对了，秦秘书到底什么来歷？自己好像还没专门去查过。嗯……或许回头也找个机会问问看。
    思索著来到厨房，朱璃背对著他，站在料理台前。
    她穿著一套简单的浅灰色居家服，柔顺的长髮用一根发绳松松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正微微低头，专注地看著面前一个小型加热板，上面温著牛奶，旁边碟子里整齐码著几块刚加热好的穀物饼。
    听到脚步声，她头顶那对机械长耳转动了一个小角度。
    “主公，”她没有回头，声音透过清晨寧静的空气传来，平稳如常，“早餐马上就好。我们是有新任务了吧？”
    “嗯。”
    孟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利落关掉加热板，將温好的牛奶倒入马克杯：
    “秦秘书刚通知，一小时后去唤醒第二位同伴，然后直接出发去新任务，一个叫『幽光林地』的地方。”
    朱璃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
    她端起放好食物的托盘，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孟言。
    “在下明白。”她的声音清晰，带著一贯的执行力，“已做好同步数据与协助新成员连结的准备。”
    孟言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观察著她的脸。
    精致的五官上没有任何勉强、低落或不安的神色，只有一如既往的认真与待命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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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那晚的“自爆”……还是有价值的啊。
    他心下安定，脸上露出笑容：
    “嗯，那就好。不过这会儿不著急，任务再紧，也得先把饭吃好。这也是老大强调过的。”
    隨后，他眼中露出认真：
    “然后等秦秘书过来这段时间，我们按照『幽光林地』这个关键词，把公司论坛里相关的攻略帖、经验分享、物资估值参考都过一遍，整理出来。
    “还有环境危害类型、常见魔物的特性与应对、高价值资源点描述……这次任务时间长，环境陌生，准备工作越细越好。
    “我们一起准备。”
    “遵命。”朱璃立即应道。
    ……
    一小时后，秦夜的车准时停在宿舍楼下。
    上车后，孟言打了个招呼，很快就和朱璃一起，从秦夜那边接过两份任务报告。
    他扫了一眼，见两份报告一模一样，递给朱璃一份，吩咐进行扫描记录后，仔细翻阅起自己那一份。
    和废土世界类似，报告的內容比论坛帖子更系统，包含了官方测绘的部分地图、已知生態分布、以及几条建议的初期行动路线，但生活日常方面相对没什么提醒。
    於是对照著两种途径得来的信息，他看完之后，跟朱璃小声商量起来。
    车子的朝向是任务出发区，不过没有停在“厂房”前，而是停在了旁边。
    一下车，孟言下意识环顾四周，脸上很快露出惊讶。
    这才几天没来，那栋用作任务出发点的、工厂般的巨大建筑旁边，竟然多出了一座新的建筑。
    大约有七八层高，整体呈独特的菱形，像一座简洁的塔楼。
    但好像还没完工，外围搭著脚手架，覆盖著绿色的施工防护网，还能看到戴著黄色安全帽、穿著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在脚手架间上下忙碌，传递著工具或材料。
    “好傢伙……”
    孟言仰头看著这座“共鸣塔”，惊嘆道：
    “这才几天就建出了这么个玩意儿？不愧是基建狂魔的效率啊。”
    秦夜和朱璃也下了车，闻言，秦夜笑了下，到前面引路：
    “施工部有专门的特殊项目组，效率的確很高。请这边走，摩琳顾问就在前面。”
    “哦哦，这样啊……”孟言点点头，一边走著，一边看著那些脚手架，“不过……秦秘书，这地方好像还没建好？”
    回应的不是秦夜，而是前方传来的声音：
    “光看外表的话，確实如此。不过里边已经完工了，外面还没有装修完而已。”
    一下子听出这是摩琳拉娜的声音，孟言转过头，刚想打个招呼，看清自家猫老大的样子后，一句没经过大脑的吐槽，脱口而出：
    “……那什么，猫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工作么？这会儿……大概算是监工之一。你可以这么理解。”
    “……呃，不是，老大，我玩个梗，您还真答啊……？”
    因为摩琳拉娜的回应而尷尬著，孟言转而又感到了忍俊不禁。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摸摸头顶，比划了个帽子的形状：
    “所以咱就是说，你这安全帽……怎么回事？”
    孟言的视线里，不远处，摩琳拉娜优雅地蹲在入口旁一段脚手架上。
    钢铁框架间，她雪白的身影很是显眼。
    更显眼的，是她头上戴著那顶迷你的黄色安全帽。
    帽子大概巴掌大小，恰到好处地扣在白色的猫猫头顶。
    帽檐上方，清晰地印著四个醒目的墨绿小字：
    安全第一。
    “施工现场佩戴安全帽，是最基本的安全规范。”
    摩琳拉娜瞥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
    “有什么问题吗？”

 第68章 余烬荒野的共鸣

    问题……当然没有，主要是……您这样的存在还需要防高空拋物吗？
    孟言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这次他憋住了，只是嘴角抽搐道：
    “没……没问题！非常规范！非常的……以身作则！”
    秦夜適时地递过来两顶標准尺寸的白色安全帽：“孟顾问，朱璃小姐，请。”
    孟言连忙接过帽子戴上。
    朱璃也接过帽子，仔细端详了下，头顶的机械耳灵活地调整了角度，然后才將帽子戴上。
    见状，摩琳拉娜点点头，轻盈地从脚手架上跳下，迈步走向塔內：
    “走吧。”
    ……
    穿过防护网下的通道，进入建筑內部，里边和摩琳拉娜说的一样，並非毛坯状態，反而异常整洁。
    墙壁和“静滯之间”有些类似，用的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材质，地面光滑如镜，柔和的白色顶灯提供著充足的照明，空气很清新，没有灰尘的味道。
    他们沿著一条笔直的通道，很快来到了建筑的核心区域。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打开后，眼前的景象让孟言瞬间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个百平米左右的房间，整体形状与建筑外观呼应，呈菱形。
    令他震撼的是，房间的地面、墙壁、乃至天花板上，布满了发光线条。
    这些线条並非隨意涂画，而是形成了一个个几何图案。
    图案彼此精准连接、嵌套，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立体而宏大的整体，充满了某种数学与神秘交融的美感。
    在线条交匯的关键节点，镶嵌著许多大小不一、顏色各异的晶体，那些晶体正隨著某种看不见的韵律，微微脉动著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这是……魔法阵？”孟言看著这超现实的景象，喃喃道。
    “准確说，是一个辅助魔法阵。”
    摩琳拉娜的声音从法阵中央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片晶体环绕的区域中心：
    “短时间內想要构建一个稳定、可控且专属的共鸣区域，魔法確实是最方便快捷的手段之一。”
    孟言跟著走过去，目光扫过周围发光流转的繁复线条，忍不住道：
    “可是，朱璃他们的文明，怎么看都是科技侧的。用魔法来共鸣科技造物……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
    “並非用魔法『共鸣』。”
    摩琳拉娜语气平淡地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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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法阵的作用，是协助我构建並维持一个临时的空间。”
    “空间？”孟言愣了一下，“老大，你……亲自来？”
    “你也见到了，你所连结的文明，其火种甦醒时对通用防护阵列的影响不小。”
    摩琳拉娜用爪子点了点地面：
    “你未来的共鸣者不止一个两个，如果每次都借用通用设施，性价比不高。具体来说就是，上次『静滯之间』的维修帐单，財务部现在都天天找秦秘书念叨。”
    “呃……”
    孟言摸了摸鼻子，想起了论坛上有个財务部顾问確实“哀嚎”过，顿时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同事，以及每天被“骚扰”的秦夜，生出一点微妙的同情：
    “懂了，確实啊，魔法阵的话……经济实惠哈。”
    “你明白就好。”
    摩琳拉娜点点头，看向了静静站在孟言侧后方的朱璃：
    “这一次，朱璃也进去。”
    闻言，孟言、朱璃都是一愣。
    孟言连忙道：“朱璃也去？上次……我是说，我自己共鸣不就行了吗？”
    忽然，他心中一动：
    “对了，是不是她带来的数据，解析出了什么？”
    “那倒不是。关於技术部的解析进度，待会儿会和你提一些。”
    摩琳拉娜摇摇头，解释道：
    “让朱璃也参与你的共鸣，是因为新成员降临是团队事件，共同见证，有助於建立初步的认知与未来默契。
    “而且技术部的顾问们推测，近距离接触同源火种，可能刺激她的关联资料库，有助於信息恢復，加快对那个未知文明的解析。”
    孟言顿时恍然，忍不住看向朱璃。
    “明白。”朱璃点头，“在下会记录一切可分析数据。”
    “嗯，那就靠近一点。”
    摩琳拉娜点点头，抬起爪子，朝两人勾了勾。
    等到两人靠过来，她隨爪一招，那柄通体洁白、顶端嵌著宝石法杖无声无息地浮现，悬停在她身侧。
    她抬起前爪，轻轻搭在法杖上。
    下一刻，宝石光芒大盛，整个房间的所有发光线条，在剎那间亮度骤增。
    炫目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三人的身影。
    孟言只觉得脚下传来清晰的震动，眼前就被汹涌而来，无比明亮，却很是柔和的光芒彻底淹没。
    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耳边是晶体共鸣的嗡响和某种低沉的震颤声。
    这感觉持续了大约三四秒。
    然后，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震动感与嗡鸣、震颤也消失了。
    孟言眨了眨眼，適应著光线变化。
    视野里，不再是整洁明亮的室內，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原。
    天空是压抑的锈红色，见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浑浊的云层缓慢翻涌。
    大地是焦黑的泥土和龟裂的岩石，稀疏的枯树像鬼爪，形態扭曲地伸向天空。
    一些地表的裂缝中，暗红色的火光时隱时现，散发出灼热的气流，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一股混合了硫磺、灰烬和某种更深沉死寂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主公，这里的能量度数很高，但是……空间参数不太稳定。”朱璃第一时间完成了扫描，略微警惕道。
    “哦哦，这样啊……”
    孟言下意识点头，忽然听到脚边传来摩琳拉娜的声音。
    这次，白猫的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淡，多了一丝……奇特的复杂：
    “这里是……余烬荒野，一个……很適合作为你共鸣场所的地方。”
    她顿了顿：
    “开始吧。”
    孟言心中一动，感觉摩琳拉娜的语气好像有点异样，忍不住有了个猜测。
    余烬荒野？这里……好像对老大有什么特殊意味？
    但他没有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收敛心神，心念一动。
    光幕在眼前展开。
    【主线任务：
    1.提升首位共鸣者的共鸣等级，奖励：文明点+100，经验值+100
    2.解锁第二共鸣位，奖励：文明点+3000，经验值+3000
    3.提升等级至lv.50，奖励：文明点+500，经验值+500
    4.提升与位面████共鸣进度】

 第69章 第二位共鸣者

    孟言的目光直接锁定在第二条，心念动了下。
    【是否消耗1000文明点，解锁第二共鸣位？】
    是。
    【第二共鸣位已解锁。当前文明点：2124】
    【任务完成，奖励：文明点+3000，经验值+3000】
    【文明点：5224】
    紧接著，新的任务提示弹出。
    【主线任务：唤醒第二位共鸣者，奖励：文明点+200，经验值+200】
    【唤醒条件：5000文明点】
    “……不是，等会儿，怎么恰好就5000点？！”
    看著唤醒条件，孟言目瞪口呆起来：
    “感情第一次共鸣还是免费试用？共鸣位和唤醒是分开算的？你这系统什么运营商啊？马服的？拆分销售算是给你玩明白了啊属於是！”
    摩琳拉娜的声音平淡地传来：“惊讶什么，你不是已经看过相关资料了吗？”
    “呃……看是看过，但是……”
    无语地挠挠头，孟言看向脚边：
    “但不是也有共鸣师不需要消耗文明点吗……”
    他嘴上抱怨著，心里却清楚，公司资料和论坛帖子確实都提过，每个共鸣师的唤醒条件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些简单，有些复杂，对比下来，他这个算是简单的。
    只是眼前这5000点的要求，感觉就像算好了他兜里刚有的文明点一样，精准得让人牙疼。
    不过，看到摩琳拉娜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他最终还是咬牙，確认了唤醒。
    文明点的数值开始飞速下跌，从5124瞬间跌到224。
    紧接著，因为完成了唤醒任务，又跳动了200。
    最终定格在【424】。
    看著那可怜的数字，孟言忍了几下，最终，还是肉痛地低呼：
    “我的点数啊，一朝回到解放前了啊……话说，这文明点……也太金贵了吧！”
    话音刚落，光幕上又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系统成就触发】
    【成就名称：还没捂热】
    【描述：您终於亲身体验到文明的珍贵与流逝之速，它们像握不住的流沙，刚刚在掌心聚拢，便因生存与成长的需求，迅速从指缝间溜走】
    【奖励：经验值+100，文明点+10】
    孟言看著这提示，哭笑不得：
    “……不是，咱就是说，我花了五千，你……就返我十块？你这系统真是马服运营的吧？！嗯？！看著我！说话！”
    突然，他的吐槽戛然而止。
    没有空间的撕裂，没有碎片的喷涌。
    锈红色的天空，骤然亮起无数道刺眼的炽白光痕。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无数道粗细不一的炽白“闪电”，如同天罚之鞭，从低垂的锈红天幕上狠狠劈落，抽打在广袤的焦土之上，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电光与飞扬的灰烬。
    而在这密集的“雷暴”中央，一道格外粗壮、几乎连接天地的巨大炽白雷光，伴隨著让整个荒野都为之震颤的终极轰鸣，笔直地轰击在前方一两百米外的焦土上。
    轰——！！！
    雷光持续了足足两三秒，才缓缓消散。
    强烈的闪光让孟言不得不偏过头，眯起眼。
    待视野恢復，那片被光柱轰击的区域，烟尘瀰漫。
    “……这、这是……？”看著那股遮天蔽日的烟尘，孟言吃吃道。
    在他身侧，原本靠后的朱璃，已经挡在了他前方。
    摩琳拉娜的位置也靠前一些，看著烟尘，她轻轻挥了挥爪子。
    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那瀰漫的烟尘仿佛被一只大手拨开，迅速向两侧散去，露出了地面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坑內焦黑一片，边缘的泥土和岩石呈现出熔融后又凝固的琉璃状。
    “主公，容在下先去查看。”朱璃话音未落，暗红色的装甲已瞬间覆盖全身，迈步向深坑靠近。
    有摩琳拉娜在，也清楚朱璃的实力，孟言並不太担心安全，但还是在回神后，朝著朱璃的背影喊道：
    “……那什么，朱璃，你小心一点！”
    朱璃脚步不停，点头回应，隨后谨慎地靠近坑边，金色的眼眸中扫描光束亮起，仔细探查坑內情况。
    摩琳拉娜蹲坐在原地，赤瞳望向深坑方向，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看起来，你们之间越来越有默契了。”
    孟言还在紧张，没接话，目光紧跟著朱璃。
    片刻后，朱璃的声音传来。
    “安全。主公，摩琳顾问，可以靠近了。”
    孟言连忙看了摩琳拉娜一眼，见后者点头，便和她一起小跑过去。
    靠近之后，能闻到淡淡的古怪气息，不是焦糊，而是尘土味道混合著某种清新。
    深坑里还有些烟尘，底部几乎全部焦黑。
    焦黑的中心，静静躺著一具有著人形轮廓的“残骸”。
    那残骸大部分被厚厚的焦化物质覆盖，仿佛经受过一次失败的熔铸，只能依稀辨认出四肢和躯干的形状，以及少量装甲板。
    装甲板几乎全部，扭曲、变形，甚至熔穿，裸露出发黑碳化的內部结构，一些细小的电火花还在其中偶尔跳跃，冒出缕缕青烟。
    摩琳拉娜端详著那残骸，几秒后，平静道：
    “去吧，孟言。轮到你履行使命的时候了。”
    孟言带著好奇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在端详著那具残骸。
    闻言，他刚一点头，正要试著从坑边陡峭的斜坡滑下去，脚步忽然顿住了。
    眼前深坑中焦黑的人形残骸，与记忆中静滯之间里，朱璃出现前那一地残骸，瞬间重叠在一起。
    那一次，朱璃如同时光倒流般，从那一地残骸中“復原”。
    所以，那些残骸，其实是朱璃的……残躯、残片，是证明她曾经存在的……遗骸？
    所以，在那个可能已经消亡的文明里，她……她们……这些“火种”，都已经……死去了？
    所谓的“共鸣唤醒”，其实是在召唤曾经存在的“印记”，甚至……是在尝试“復活”这些逝者？
    一股后知后觉，而又沉重无比的明悟，一下子攥住了他的心臟。
    忽然，他听到朱璃的声音：
    “主公，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还是这里太高了，不如在下带你下去？”
    孟言一怔，顺著声音看过去，见到朱璃关切的眼神，心中的茫然顿时消失。
    “……没什么。”
    孟言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自己来就行，没问题的。”
    他不再犹豫，小心地沿著深坑边缘陡峭的坡道向下挪动，然后手脚並用，有些艰难但稳当地下到了坑底，踩在尚有余温的焦土上，一步步走向中心。

 第70章 復甦之战

    站定在那焦黑的人形残骸前，孟言定了定神。
    朱璃已经跟了过来，听到动静，他偏过头，给了个安慰的眼神。
    隨后，没有迟疑，他伸出手，掌心轻轻按在那具残骸上。
    触感冰凉而粗糙。
    转瞬，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布满裂痕的观测窗，远处是无垠的黑暗星海……
    近处是巨大儿燃烧的环形轨道构造物，无数或人形、或战机、或机甲一样的残骸，像失重的垃圾，无声地飘荡在冰冷死寂中……
    刺眼的爆炸火光在舷窗外接连闪现，剧烈的衝击让整个视野都在疯狂旋转……
    警报声尖锐到撕裂耳膜，內部灯光疯狂闪烁……
    一只机械手臂被一道炽白到极致的粒子流擦过，手臂上厚重的装甲瞬间熔穿、汽化，露出內部闪烁著紊乱火花的精密连杆与能量导管……
    视野被一片吞噬一切的、纯白到令人失明的爆炸光芒彻底填满……
    一切归於黑暗、死寂，与虚无……
    最后，急促、冰冷、带著严重干扰的通讯，断断续续响起：
    【编號：tr-7s09……战场日誌载入……任务：环星系轨道阻击……状態：失败……作战单元存活確认：无……信號……静默……】
    “……唔——！”
    孟言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手掌依然牢牢按在残骸上。
    掌心下，那冰冷焦黑的装甲，开始传来细微的、越来越清晰的震动。
    温度在升高。
    光流开始涌现。
    起初，只是从他掌心接触点溢出的细微金芒。
    很快，金芒如同拥有生命般，沿著焦黑人形残骸的轮廓迅速蔓延、渗透。
    所过之处，焦黑的痕跡，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拭去，开始从接触点向四周迅速褪却、消失。
    熔毁、扭曲的装甲板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肉眼可见地修復、重塑，恢復成平滑坚韧的合金表面。
    深空蓝的底色浮现出来，边缘与关节处，暗金色的能量纹路逐一点亮，如同血管中流淌起新的血液。
    深蓝而带著暗金色能量纹路的装甲板，一块块浮现，勾勒出比朱璃更加高挑、厚实的身形轮廓。
    体型健硕而矫健，装甲线条硬朗而流畅，整体充满了力量感、踏实感与机械美学。
    最后，覆盖面部的装甲上，一对冰蓝色的目镜倏然亮起。
    那光芒冰冷、锐利，如同极地冰川折射出的寒光，带著一种刚刚从漫长死寂中復甦的恍惚，隨即迅速聚焦，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孟言。
    孟言感到掌心下的震动停止了，温度也恢復了正常。
    他抽回手，后退了半步，紧张而期待地看著。
    冰蓝色的目镜光芒扫过他的全身。
    “扫描……识別……最高优先级保护单位確认。协议掛载。”目镜下的面甲里，传出低沉的声音。
    孟言心中一喜，有了上次经验，他知道共鸣成功了。
    而他还没开口，目镜的光芒，隨即移向他侧后方的朱璃。
    “……高威胁单位：標记！”
    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犹豫。
    第二句低沉话语声音还没落地，深蓝色的身影——tr-7s09，动了！
    右小臂的装甲板突然向两侧滑动，一柄战戟骤然弹出，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战戟通体漆黑，刃口流动著湛蓝能量光泽。
    刚出现时，只有小臂长短。
    被握住之后，握柄眨眼伸展到一米有余。
    紧握战戟，tr-7s09脚下焦土炸开一圈气浪，身影经化作一道深蓝流光，瞬间突进到朱璃面前。
    戟尖撕裂空气，带著悽厉的尖啸，化作一点致命的寒芒，直刺朱璃面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朱璃瞬间做出回应。
    她脚下发力，身体向侧后方疾速滑开半步。
    同时左臂抬起，“立秋”军刀自小臂弹出。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坑底炸响。
    大蓬火星迸溅。
    “主公后退！”
    朱璃低喝一声，右手“处暑”连弩已然抬起，三发幽蓝的能量箭矢呈品字形，激射向tr-7s09的面门。
    孟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斗惊呆了，刚要开口，就感到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裹住了他。
    下一刻，他已经被平稳地带离了坑底，落在深坑边缘。
    孟言怔了下，转瞬意识到是摩琳拉娜出手了，急忙看向脚边：
    “老大！这……？！”
    “不要急，冷静一点。”
    摩琳拉娜蹲坐著，赤瞳平静地注视著下方瞬间爆发的交锋，语气平稳：
    “我能感觉出来，这位新的共鸣者和朱璃一样，核心协议也是在保护你，只是把朱璃误判为了敌人。”
    她顿了顿：
    “她们能量层级相近，正好测试一下性能。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听到保证，孟言顿时安心了很多，隨后连忙看向战场。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那边的战斗节奏，已经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朱璃凭藉超高的机动性，如同穿花蝴蝶般，围绕著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游走。
    双刀与连弩配合无间，刀光清冷如月，箭矢迅疾如电，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动攻击，试图寻找对方防御的破绽。
    然而，那道深蓝色的身影——tr-7s09，不为所动。
    她的站姿很稳，手中战戟大开大合，力量感十足。
    戟刃翻飞，將朱璃大部分的攻击或格挡、或盪开。
    偶尔一记势大力沉的直刺或横扫，便逼得朱璃不得不全力闪避或招架，难以持续近身压制。
    她似乎很快判断出朱璃擅长游斗和寻找破绽，在一次格开朱璃的双刀斩击后，她左臂猛地一展。
    左臂与部分肩部、胸侧的装甲板突然变形、展开，如同活物般快速延伸、组合，瞬间与臂甲融合，化作一面边缘厚重、中心带有能量矩阵纹路的……
    巨大塔盾。
    她將塔盾重重顿在地上。
    咚——！
    沉闷的巨响，连远处的孟言都感到脚下传来震动。
    焦土以盾牌为中心，裂开一圈蛛网般的痕跡。
    巨盾看上去有一米多高，她將盾牌架在身前，目镜锁定朱璃，开始迈步。
    每一步踏下，焦土都微微凹陷。
    战术瞬间改变。
    以巨盾为核心，tr-7s09一步步向朱璃推进。
    巨盾如同移动的堡垒，挡住了朱璃射来的能量箭矢和偶尔欺近的刀光。
    战戟则从盾牌侧方或上方，伺机发动精准而凶狠的突刺，一步步压缩著朱璃的闪躲空间。

 第71章 指挥官视角

    朱璃很快被逼得向后退去。
    看著这一幕，孟言心急如焚。
    他已经看出来了，论起瞬间爆发和迂迴游斗的灵活性，朱璃明显更强。
    而自己这个新共鸣者的攻击大开大合，推进沉稳如山，所擅长的，似乎是正面攻坚、阵地防御和这种步步为营的推进。
    而且孟言注意到，她的推进路线並非隨意。
    她看似被朱璃的快速袭扰牵制，实则每一次盾牌的格挡、每一次战戟的迫退，都在將朱璃的活动空间，向深坑底部的一角压缩。
    那里地势更低，散落著不少被能量衝击后焦化板结的岩石块，地形更加复杂受限。
    孟言脑中迅速推演：
    如果朱璃被逼到那个角落，要么被迫跃出深坑，但那样就会出现短暂的滯空。
    面对普通敌人或许无妨，可对手是同样强大的共鸣者，在空中简直是最好的靶子。
    要么，就只能留在坑底，正面对撼。
    但“处暑”的射击显然难以穿透那面厚重的塔盾，“立秋”的长度在战戟面前也吃亏，怎么打都落入下风。
    这战斗经验……似乎比朱璃更老辣啊。
    这个念头闪过，孟言心中那份纯粹的焦急，反而像退潮般迅速消褪了。
    未来的路，种种战斗，未知文明的潜在威胁，甚至可能是跨位面的灾难……仅凭一腔热血和侥倖，走不远。
    他更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共鸣师。
    作为能够唤醒文明火种、连接不同世界的人，將来，身边或许不止朱璃和墨璇，还会有其他同伴，其他拥有独特能力的队友。
    摩琳拉娜也提过，会为他安排合適的团队。
    那么，自己在这个团队里，应该是什么角色？
    衝锋陷阵的战士？孟言看著坑底那两道交错的身影，立马否认。
    自己已经有朱璃她们那样的战力了，就算能马上变得一样强，功能实际上也重叠了，而且真想要追上她们，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內心深处渐渐浮起一个清晰的认知：
    或许有些自大……自己应该，也必须成为一个核心，或说，团队的决策者、指挥官。
    就像是废土任务中，他灵机一动的那些规划和应变那样，成为一个能將不同力量凝聚起来、发挥出远超简单相加效用的“枢纽”。
    当然，光是抖机灵，绝对不够。
    一个合格的指挥，必须对自己掌握的每一分力量了如指掌。
    不仅要知道他们能做什么，更要知道他们擅长什么，极限在哪里，在不同的环境下会如何表现。
    眼前这场意料之外的衝突，不正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吗？
    新共鸣者的防御究竟有多稳固？她的推进效率是多少？那面塔盾除了物理防御，对能量攻击的抵抗、偏斜和吸收效率如何？
    朱璃在速度和灵活性占优的情况下，面对这种稳扎稳打的压迫式战术，她的应对策略和持久力怎样？她的攻击在何种情况下，才能真正威胁到同级別的重装型对手？
    这些问题的答案，光看数据面板是得不出来的。
    只有在这样势均力敌的交锋中，才能窥见端倪。
    想到这里，孟言的眼神彻底冷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种专注的审视。
    他不再仅仅是担忧朱璃是否会吃亏的“主公”。
    更是一个开始学习如何驾驭力量的“指挥官”。
    他深吸一口气，將杂念排除，目光如炬，锁定了深坑中的每一个细节。
    朱璃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的角度选择……
    对手盾牌格挡时的微小幅调整、脚步踏地的节奏变化……
    能量撞击时溅射的光焰形態和范围……
    甚至周围环境，比如被衝击波掀起的焦土造成的影响……
    这些，都是他需要“阅读”的信息。
    看著看著，他早已压下了最初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喝止。
    突然，他张开嘴，用一种清晰而沉稳，又带著一丝鼓励和命令意味的声音，对著坑底扬声道：
    “朱璃！全力应战！不必顾忌！”
    喊话之后，他全神贯注地看向深坑。
    而在他脚边，摩琳拉娜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深坑里。
    听到孟言的命令，朱璃金色的眼眸骤然一凝。
    她疾退的身影骤然一顿，反向发力，不退反进，速度在剎那间再次飆升。
    同时，她身上的装甲发出流畅的变形声，身躯拉长、护甲增厚、能量导管亮度提升——常驻人形瞬间切换至重装形態。
    嗖嗖嗖嗖——
    “处暑”连弩的射击频率陡然暴增，幽蓝的能量箭矢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出，大部分瞄准盾牌，少数则刁钻地射向盾牌下方的缝隙，或tr-7s09的腿部关节。
    她的身影也变得更加飘忽，高速移动中留下淡淡的残影，“立秋”军刀划出的弧光从更加诡异的角度，斩向对手的侧翼。
    面对陡然升级的火力与速度，tr-7s09的冰蓝色目镜光芒大盛。
    她没有选择后退或闪避，而是將持盾的手臂微沉，双脚如同生根般稳稳扣入焦土，整个人的姿態瞬间透出一股山岳般的沉稳。
    隨后，变形，在她身上以一种与朱璃截然不同的方式展开。
    如果说朱璃的重装形態变化，是轻盈、迅捷、充满流畅的速度感，如同疾风中的“轻骑兵”；
    那么tr-7s09的变化，则是沉重、有力、带著令人屏息的压迫感，恰似即將发起雷霆衝锋的“重骑兵”。
    原本类人形態的足部，装甲向前后延伸、加厚，前端形成带有锐角的沉重蹄状结构，后端则弹出辅助稳定刃爪，深深扎入地面。
    双腿的装甲板则如同厚重的金属闸门般，从大腿根部、膝盖、小腿脛甲处，层层向下沉降、扩展开来。
    腿、足装甲变形的重压下，她脚下本就龟裂的焦土，立马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向下凹陷。
    她的上半身同样在剧烈变化。
    胸甲、肩甲、背甲，从內部“撑开”，向外增厚、扩展。
    肩甲变得如同小型塔楼，向后延伸出保护颈侧的弧形护颈。
    胸甲中央的装甲层层叠起，形成一个更加凸出、带有能量核心保护柵格的坚固斜面。
    背后的装甲则展开成数片厚重的板状结构，板甲边缘流动著暗沉的蓝光，隱隱构成某种力场发生器的轮廓。
    双臂的变化尤为明显。

 第72章 重装单元与未解之危

    左臂上那面复合塔盾，边缘猛地弹射出数道能量锁扣，发出“咔嚓”几声脆响，与左前臂、上臂、肩部的装甲更紧密地嵌合、连接在一起，成为了她左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右臂持握战戟的部位，装甲也同样加厚、加固，小臂外侧弹出了一面较小的弧形护甲，用於在挥舞战戟时提供额外的防护。
    整个变形和朱璃一样，时间不到眨眼。
    剎那，一个高达近三米、通体深蓝装甲、线条厚重如山、散发著沉凝磅礴气势的“重装机甲人马”，横亘在了於朱璃面前。
    tr-7s09轻轻晃动了一下脖颈，带起肩甲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四足稳稳踏地，盾牌微微调整角度，能量矩阵纹路骤然亮起，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硬扛下大部分能量箭矢的轰击。
    雨打芭蕉般的密集爆鸣中，冰蓝色的目镜锁定前方高速移动的红色身影。
    战戟稳稳持在手，戟尖斜指地面，蓄势待发。
    一股远比朱璃重装形態更甚的、纯粹力量与防御带来的压迫感，瀰漫在战场之上。
    就在此时，摩琳拉娜忽然侧过头，看著孟言开口，语气带上了一点严肃：
    “趁现在，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技术部解析朱璃的数据……遇到了死胡同。”
    孟言的注意力原本都在深坑中，他已经看出，自己这两个共鸣者，接下来应该要“动真格”了。
    但听到摩琳拉娜的话，尤其是“死胡同”三个字，他还是强行看过去：
    “……死胡同？但是，我们不是有朱璃的数据吗？而且要是跟破译甲骨文类似的话，应该能分辨出一点吧……？”
    “用甲骨文打比方，是为了方便让你理解。”
    摩琳拉娜摇了摇头：
    “实际上，两个文明的文字和语言结构或许能找到一些表层对应，但一些根本的『表达逻辑』和『数据进位』完全不同。
    “就好比我们的计算机技术，主要原理是二进位，那边则是三进位、五进位、十二进位——当然，这也是比方，他们的『语言』，比进位复杂得多。
    她顿了顿，用更形象的比喻：
    “或者还是用甲骨文的例子，你可以认为，朱璃带来的信息……只是一块巴掌大的骨片，上面的刻痕太有限，而且可能只是整篇文章的一小段，甚至几个词。”
    孟言恍然：“原来如此，所以其实就还是要更多共鸣者，进行交叉验证，拼出更完整的『文章』。”
    “没错，最好是不同型號的单位，目前来看……。”
    摩琳拉娜点点头，瞥向深坑中，那个比朱璃更厚重的身影：
    “你的这位新共鸣者，型號並非朱璃那样的『泛用战术单元』，而是偏向重装、防御类型这一类。”
    孟言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他下意识点头后，摩琳拉娜那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一点凝重：
    “而更紧迫的是，那个文明毁灭了，原因未知。最坏的可能性……那股毁灭力量可能具备跨位面追踪或蔓延的特性。
    “而时间……未必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就是为什么要在你完成第二次共鸣后，就开始新的任务。”
    说著，她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幻的孟言，语气重新平静下来：
    “不过，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或者说，你就算有压力，也做不了太多。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脚踏实地变强，共鸣更多火种，这既能增强你自身和团队，也是在爭取时间。”
    孟言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我……就是个新兵蛋子，就算知道再多，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拼命训练，儘快成长。”
    摩琳拉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有这个觉悟，很好。”
    她的余光一直留意著坑底的战斗，此时微微一动。
    孟言也同时察觉到下方的动静骤然变得狂暴，急忙看去。
    坑底角落，再度被沉稳盾势压制后退，朱璃一下子跃出十多米远的距离。
    后跃的同时，她的武器与身上装甲进行了流畅而迅捷的变形。
    右手紧握的“立秋”军刀赤红光刃骤然熄灭，刀身连同部分前臂装甲如同活物般向后收缩、摺叠，露出內部精密复杂的能量导轨接口。
    左臂的“处暑”连弩也同步收回，弩身分解、重组，化为另一套对称的接口模块。
    紧接著，她胸前厚重的主装甲板向两侧滑开，在静滯之间出现过的白炽光芒，从她躯干內部亮起。
    嗡——！
    低沉到让人心臟发紧的共鸣声响起，狂暴的能量在她身前的炮口处，疯狂压缩、凝聚。
    直面这一幕，tr-7s09冰蓝色的目镜上，闪烁的光彩变了。
    她身形一顿，持盾的左臂猛地一震，塔盾厚重的盾面中央突然亮起一圈复杂的环形纹路，盾体结构微微调整，露出盾背上方一个拳头大小的接口。
    与此同时，两米来长的战戟在空中转了个圈，被她反手握住，“鏗”地一声，精准无比地插入盾背接口。
    戟杆与盾体结合处爆出一团耀眼的湛蓝能量火花，转瞬严丝合缝。
    她双手紧握戟杆，將这门远超常规尺寸的“盾戟复合体”高高举起，全身装甲缝隙间的能量纹路瞬间亮至极致，周围的空间都產生了细微的扭曲。
    没有半分蓄力或迟疑，带著倾山倒海、粉碎一切的意志，她將全部力量灌注於双臂，將手中的“巨兵”朝著正前方焦黑的大地，轰然砸下。
    轰隆——！！
    这一次的巨响，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金铁交鸣。
    “盾戟复合体”接触地面的剎那，以砸击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震波，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爆裂、扩散。
    震波所过之处，本已焦脆的大地如同被无形巨锤反覆夯砸，寸寸碎裂、翻卷、化为齏粉。
    紧隨震波之后的，是熔岩般向上喷发的湛蓝能量火柱。
    以及被狂暴衝击力裹挟著、如同炮弹般激射向四面八方的无数碎石与熔融土块。
    朱璃眼中，数据流一乱。
    下一秒，她当机立断，胸前刺目的白光骤然熄灭。
    刚刚成型的“白露”迅速解体、收缩，“立秋”与“处暑”的组件快速回归手臂原位。
    几乎在炮架解除的同时，她重装形態下的四足猛蹬地面，伴隨著背部辅助推进器的短暂爆鸣，庞大的身躯向后急跃，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环形震击与能量喷发的核心范围。
    而她原先站立的地方，已被一片翻涌的湛蓝“火海”，和深深的裂坑所取代。

 第73章 甦醒的「乌騅」

    眨眼间，整个深坑，再度被烟尘，以及碎石、能量乱流遮盖。
    坑沿上，孟言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性场面震撼，又见到飞射的碎石和灼热的能量风扑面而来，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就在此时，摩琳拉娜面前，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无声浮现，將所有飞射的碎石和逸散的能量乱流稳稳挡下。
    她隨后漫不经心地挥了挥爪子，仿佛驱散一缕青烟，那瀰漫半个深坑的烟尘与肆虐的能量乱流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吸收，迅速消散无踪。
    孟言鬆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摩琳拉娜一眼，来不及道谢，目光急忙投向坑底。
    烟尘散尽，景象清晰。
    朱璃已经退到了靠近坑边、孟言和摩琳拉娜正下方的位置，依旧是重装形態，一手“立秋”，一手“处暑”。
    对面，tr-7s09相对而立，同样是重装形態，却不再是握戟持盾。
    她正扛著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造型狰狞的巨型战斧。
    斧身通体漆黑，斧刃流淌著仿佛熔岩般的炽烈湛蓝。
    她静立片刻，冰蓝目镜直视著朱璃。
    忽然，巨斧重新分解为战戟、塔盾，然后迅速摺叠、缩小、收纳进装甲。
    而整个厚重的装甲如同流水般收拢、嵌入体內，发出轻微而连续的“咔嗒”声。
    转瞬，她便切换成了常驻人形姿態。
    深蓝色的贴身战术服，勾勒出高挑而矫健的身姿，比例完美。
    一头长髮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带著两道泛著金属光芒的“挑染”，在余烬荒野灼热的风中微微摆动。
    她的容貌同样惊人到不真实，但与朱璃相比，五官轮廓更加硬朗，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以及歷经战火洗礼后的沉稳。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看向朱璃，眼神里带著一丝恍惚，也带著清晰的惊喜。
    她开口，声音不像朱璃那样带著明显的电子质感，反而更接近人类，清亮而富有穿透力，甚至还带点调侃、缅怀、难以置信：
    “这种跳来跳去的打法，竟然……真的是你啊，小兔子。”
    小兔子？孟言一愣，下意识看向朱璃。这称呼……还挺可爱的。
    但他隨即心中一紧，连忙双手拢在嘴前，高声道：“朱璃——你没事吧？”
    朱璃横刀在前，依旧保持著警戒姿態，紧盯著前方，头也不回：
    “主公，在下没事。”
    她的视线在tr-7s09身上聚焦，声音带著明显的疑惑：
    “你……认识在下？”
    tr-7s09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先是继续盯了朱璃片刻，长发中那两道“金属挑染”亮了亮。
    隨后她看向深坑边缘的孟言，冰蓝眼眸中光彩闪动片刻，仿佛在快速处理、对照著什么信息。
    隨即，她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低声自语：“原来如此……”
    她迈开长腿，大步朝著坑边走来。
    她无视了朱璃横亘在前方的军刀，径直走到距离后者仅几米外的地方站定，然后昂首，看向坑沿上的孟言。
    “按照这里的文明习惯……”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认真推敲：
    “『主公』？感觉不对我口味。
    “『指挥官』？太生硬。
    “『老大』？不够正式……”
    她眨了眨眼，冰蓝眼眸骤然一亮：
    “有了！”
    她对著孟言，身姿挺拔如松，右手握拳，用力捶击自己左胸位置，发出“咚”一声结实沉稳的闷响。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著一种坦荡的豪气：
    “tr-7s09，代號『乌騅』！参见王上！”
    ……王、王上？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孟言被这称呼弄得一愣，隨即恍然。
    乌騅……跟朱璃那个“赤兔”一样，都是古代名驹的代號啊……
    摩琳拉娜微微頷首，赤瞳中光芒流转：
    “刚才那种话，听上去，比朱璃更有……性格？看来，她似乎保留著更多的记忆。”
    听到这番话，孟言心中一动。
    確实，tr-7s09，或说“乌騅”对朱璃的称呼是“小兔子”，感觉很熟悉的样子，很可能一起经歷过什么。
    既然有这种记忆，对那个已经消亡的文明，说不定也有更多的了解。
    而且，比起朱璃那种偏向逻辑、带著机械感的言行，这位“乌騅”……给人的感觉更鲜活，更“有个性”，这应该就是有著更多记忆的表现。
    他看向坑內。
    朱璃已经默默收刀，虽然依旧保持著守护姿態，但目光更多地落在了“乌騅”身上。
    “乌騅”则好奇地打量著朱璃，眼神复杂，有欣喜，有探究，还有一丝深藏的感慨。
    忽然，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朝朱璃走近两步，同时很自然地伸手，似乎想去揉朱璃的头顶：
    “所以说，朱璃……就是小兔子你现在的名字？”
    朱璃罕见地蹙了下眉，敏捷地后退半步，躲开了那只手。
    她挺直背脊，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回去，语气严肃：
    “……此称呼过於轻佻，请勿再用。在下名为『朱璃』，乃主公赐予之名。”
    “乌騅”眉毛一挑，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透彻，在这片死寂的余烬荒野中迴荡，竟冲淡了几分压抑。
    她再次转向孟言，行礼道：
    “王上！既然如此，那也请给我赐个响亮的名號！我好歹也是前辈，总不能比这小兔子少了些什么，那多没面子啊！”
    说完，还带著促狭，故意朝朱璃眨了眨眼。
    朱璃嘴唇微抿，没再说话，將脸微微偏开些许，脸上那细微的表情明確表示著她对“小兔子”这个称呼仍旧不赞同。
    孟言看著两人的互动，心中原本的些许担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篤定和隱隱的欣喜。
    她们不仅认识，而且关係似乎有些微妙，像是前辈与后辈，带著点熟悉的调侃，也好像……有过竞爭？
    更重要的是，这个新甦醒的“乌騅”，言谈间透露出的信息量和对现状的適应速度，真的表明她拥有比朱璃更完整、更清晰的记忆！
    他定了定神，回忆著“乌騅”深蓝色的装甲，回想她刚才战斗中沉凝如山、又暗藏爆发的攻势，以及那面厚重坚实的塔盾，沉吟片刻。
    “装甲沉凝如墨，气势暗藏璇璣……”
    他缓缓开口，字句清晰：
    “墨色之坚，不动如山；璇璣之变，攻守兼备。就叫『墨璇』，如何？”

 第74章 共鸣初定

    “墨璇……”
    “乌騅”——或说墨璇，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光芒大盛。
    她再次大笑：
    “好！墨色为坚，璇璣藏锋！好名字！墨璇，谢王上赐名！”
    她立刻转身，伸手又想去揉旁边朱璃的头髮，语气带著点得意：
    “听见没小兔子，我现在也有名字了，不比你的差哦！”
    朱璃再次敏捷地后撤半步，躲开了她的手，脸上並无怒色，只是依旧平静地看著她，语气认真：
    “名称皆为主公所赐，蕴含主公期许，无需比较轻重。”
    “嘿！无趣这点，也是一点儿都没变。”再次没能得逞，墨璇也不失落，只是晒然一笑。
    孟言闻言，禁不住想问问，看墨璇究竟记得什么。
    就在这时，他惊讶地发现，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锈红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扭曲的枯树……一切都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开始淡化、透明。
    片刻后，光芒彻底收敛。
    四人已回到共鸣塔的魔法阵核心。
    周围是脉动的晶体与流转的几何光痕，空气清新恆温，与刚才的死寂荒野判若两个世界。
    “好了。”
    摩琳拉娜的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敘旧和感慨可以稍后。现在，我们有更紧迫的事。直接去传送准备区，边走边说。”
    孟言还没完全从场景切换中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同时对平静的朱璃、目光中泛著惊讶的墨璇道：
    “我们走。”
    留意到墨璇的神色，他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那什么，就……前边是我老大，刚刚的……是魔法，魔法就是……怎么说呢……”
    说著，他暗中好笑，明明自己小时候天天想著怎么才能去霍格沃兹上学，现在遇到了只真会魔法的白猫，自己还没来得及拜师学些什么，就要去跟其他人解释什么是魔法了。
    而余光瞥见摩琳拉娜那边快走远了，他连忙改变说法：
    “……总之，具体情况，路上给你解释。”
    闻言，墨璇眼中虽然依旧有著好奇，却立即点头，隨后和朱璃一起跟上。
    眾人跟隨摩琳拉娜走出核心室，再度进入那条简洁的金属走廊。
    墨璇一边走，冰蓝眼眸一边快速扫过走廊的结构、照明系统、材质接缝，眼中数据流平稳闪烁：
    “標准后勤通道设计，能量管线铺设规范，空气循环能力也很不错……嗯，看来，『这边』的基建水平还不赖。”
    孟言闻言惊讶：“你……这就开始分析了？”
    墨璇咧嘴一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基础环境扫描与威胁评估是本能，王上。再说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安静行走的朱璃：
    “我不是刚醒来那会儿了。
    “在和小兔子『打招呼』的时候，还有刚才走出来的这几秒，我已经通过非加密公共频段，同步了她资料库里关於『心正国际』、『万界系统』、『任务』以及王上您的基础概要信息包。
    “虽然还没有仔细梳理，但初步解析的部分，够用了。”
    朱璃猛地停下脚步，金色眼眸直视墨璇，数据流疾速闪烁，脸上露出罕见的、混合著惊讶与警惕的神情：
    “……在下並未授权开放核心数据连结口，你是什么时候……？”
    “所以说你是『小』兔子嘛。”
    墨璇促狭地笑了下，伸手又想揉朱璃的头。
    再次被躲开，她嘖了一声，转而语气认真起来：
    “战场数据链路共享是基本协议，尤其是对疑似『己方单位』的信號。
    “你刚才格挡我那一戟的时候，防护力场频率和战斗指令编码风格，对我来说就跟广播一样清晰。
    “顺著那些频率和编码，逆向解析个基础信息包，很难吗？”
    “……在下的防御性数据屏障存在未被记录的协议后门？”朱璃眉头蹙了起来，“这需要报告並修復……”
    孟言看著两人的互动，既觉得神奇又有些好笑，同时也对墨璇的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等等，”他插话道，“所以，墨璇你现在已经大概知道我们是谁，要做什么了？”
    墨璇看向孟言，正色道：
    “是，王上。
    “已知：我们是文明『火种』，因您而在此世重现。
    “已知：存在名为『系统』的机制与『心正国际』的组织，我们在其框架下行动，应对跨位面事务与潜在危机。
    “已知：我们的故乡极大概率已逝，原因成谜，且威胁可能蔓延。”
    她顿了顿，冰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么，答案就很清楚了——变强，探索，查明真相，阻止灾难。
    “而执行组织安排的任务，是达成这一切最快、最直接的路径。
    “我完全理解，也准备好了。”
    她的话语乾脆利落，充满了果断与对局势的清醒认知，让孟言心中一定。
    此时，他们已走出菱形的共鸣塔楼。
    秦夜正站在一辆內部通勤车旁等候。
    摩琳拉娜脚步顿了下，回头，赤瞳看向孟言：
    “明白了吗？这就是为什么决定共鸣之后，就可以立刻开始任务。
    “她和朱璃一样，都是为战斗而生的作战单元，她们的经验、能力、觉悟极为丰富、有效、充足，而这些，都是你目前最需要的。
    “幽光林地的任务，不仅是让你和团队磨合，也是验证她所带来的『新变量』价值的关键一步。”
    秦夜迎上前，微笑：“孟顾问，朱璃小姐，还有这位……新同伴。传送准备已经就绪，请隨我来。”
    眾人登上通勤车，车辆平稳无声地驶向任务出发区。
    车內，摩琳拉娜蹲坐在前排一个专用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墨璇饶有兴趣地观察著窗外的內部景观，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敲击著金属扶手。
    朱璃仍在默默进行数据自检，眉头微蹙。
    孟言则沉思了会儿，把心態从“获得新共鸣者”，转为后续执行任务，然后看向身旁两人：
    “待会就要进任务了。墨璇，你虽然同步了信息，但实际执行和资料肯定不同，进去后多看，多適应。”
    墨璇点头，冰蓝眼眸中透著沉稳：“明白，王上。战场环境瞬息万变，我不会掉以轻心。”
    朱璃也看向墨璇，语气认真：“前辈的数据链路技巧，在下会深入学习。但任务中，请务必以主公安全为最优先。”
    墨璇这次没笑闹，同样认真地回视：“当然。这是最高协议。保护王上，我这条命……现在这条命，就是干这个的。”

 第75章 坦诚以对

    孟言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守护，心中更加坚定。
    隨后想起一事，心念微动，调出了光幕。
    果然，光幕中除了他和朱璃的信息，多了一个新的面板。
    【姓名：墨璇】
    【类型：tr-7s09重装突击单元（代號：乌騅）/共鸣者】
    【共鸣师：孟言】
    【共鸣等级：lv.1 (0/1000)】
    【当前形態：常驻人形（已激活，持续时间：∞，冷却：无，特性：基础战斗形態）】
    【武器系统】
    【立夏：重型战戟，已激活，进阶能力：过载衝击协议（已解锁，每次成功击中目標为战戟核心蓄能，提升下一次攻击的破甲效能与衝击力）】
    【小满：复合塔盾，已激活，进阶能力：热熔力场发生器（已解锁，展开高温力场壁垒进行防御，並对接近敌人持续灼烧並进行信號干扰）；阵地协防增益（已解锁，持续为一定区域友提升防御力与异常状態抗性）】
    【芒种：战斧形態，已激活，进阶能力：粒子斩刃（已解锁，向一定区域释放高速切割粒子流）；震波热能坠击（已解锁，猛击地面释放震盪波，引发小范围熔岩效果）；高能烈焰系统（已解锁，启动辅助推进器进行超高速旋转，形成移动火焰力场风暴）】
    【装甲形態：████，已激活】
    【重装形態：准战略级防御攻坚形態，已激活，进阶能力：███（需共鸣能力lv.6）】
    【载具形態：重型突击载具，已激活，进阶能力：██（需共鸣等级lv.6）】
    【合纵装甲：未解锁，进阶能力：█████（需要共鸣等级lv.7）】
    【法相装甲：未解锁，进阶能力：████（需要共鸣等级lv.9）】
    【特殊协议：形態延长（已激活，所有形態持续时间延长10%，能耗优化15%）】
    孟言的目光迅速扫过，心中震动。
    墨璇的面板，自然和朱璃差不多，但能力明显解锁得要多。
    尤其是主要的三种武器，后者的很多进阶能力尚未解锁，要等到共鸣等级达到一定水平，前者的共鸣等级虽然也是lv.1，却几乎全部激活了。
    更关键的是那个【形態延长协议】——持续时间延长10%，能耗优化15%。
    如果按朱璃的数据，装甲形態持续2小时、重装与载具形態持续1小时来计算，墨璇的装甲形態能多出12分钟战斗时间，重装和载具形態能多出6分钟，加起来接近20分钟。
    这足以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
    要是能耗优化也能变相延长战斗续航，那影响就更大了！
    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他情不自禁看向前排的摩琳拉娜，正要开口。
    突然，心中浮现起一丝担忧。
    上次，光是知道新同伴会加入，朱璃就有些纠结……
    现在，要是知道墨璇这明显的优势，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不如墨璇重要？
    但如果不说……肯定更不行。
    这些信息太重要了，不管是这次还是未来的任务，几乎可以影响成败。
    就比如墨璇多出的战斗时间，可能……就是关键窗口！
    而且真的想成为团队指挥，那就应该把所有人的能力纳入战术规划，不能因为担心队友情绪就隱瞒关键信息。
    再说了，摩琳顾问和秦秘书待会肯定要同步这些数据做任务备案，自己不说，她们也会说。
    更重要的是……
    朱璃不会那么脆弱的。
    心念电转间，孟言已经下定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朱璃和墨璇，又看向前方，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在车內响起：
    “老大，我刚才看了墨璇的面板数据。有两个重要信息需要同步。”
    朱璃抬起头，金色眼眸平静望来。
    墨璇停止敲击扶手，坐直身体，冰蓝眼眸聚焦。
    孟言又看回两女，继续道：
    “第一，墨璇的装甲形態、重装形態持续时间比朱璃长10%，还有15%的能耗优势。第二，她的三种武器分別名为“立夏”、“小满”、“芒种”，进阶能力……都已经解锁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朱璃眼中的数据流平稳闪烁，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或紊乱。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快速处理这些信息，隨即，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
    “在下明白了。
    “这是团队整体战力的增益，在下会调整战术模型，將前辈的持续作战能力和已解锁技能纳入协同计算。”
    她顿了顿，看向墨璇，金色眼眸中带著清晰的求知慾：
    “另外，除了数据链路技巧，在下希望能在任务间隙向您学习更多。”
    墨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这次笑容里没有调侃，而是一种……有些复杂的欣慰？
    她冰蓝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柔和：
    “我不会藏私的。不过別您啊、您了，听著生分。就叫墨璇，或者……”
    她眨眨眼：
    “墨璇姐也行。”
    朱璃嘴唇微抿，没接“墨璇姐”这个称呼，但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其他提议。
    墨璇转向孟言，神色认真起来：
    “王上，我的能力確实更適合打硬仗、守阵地。但小兔子……朱璃的机动性和精准打击，在复杂环境里不可或缺。
    “任务有30天，一些战场数据交互技巧、持久战能耗管理经验，我会慢慢教给她。”
    孟言心中那块石头彻底落地，同时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將会拥有怎样一支团队，但眼下这种坦诚、互补、共同成长的氛围，正是他想要的。
    前排，摩琳拉娜此时才睁开眼，赤瞳扫过三人，语气平淡：
    “同样是『二十四节气』命名的武器么……我知道了。隨后技术部会备份並分析这些数据。
    “至於如何应用她们不同的能力特质，这就是你的任务了。
    “现在，你的自由属性点应该有10点。
    “幽光林地是原始生態，毒虫瘴气、极端气候、高强度的体能消耗都是主要挑战。
    “所以综合评估，这10点属性，最好全部加到体质上。
    “用你熟悉的游戏术语来说，就是先提高『血量和基础抗性』。”
    孟言秒懂：
    “先把血量拉到丟人的40对吧？明白！”
    吐槽著，他调出光幕，一顿操作后——
    【体质：21；力量：13；敏捷：12；智力：16；悟性：14；幸运：9】
    【自由属性点：0】

 第76章 初探幽光

    加点的瞬间，一股明显的热流涌遍全身，肌肉似乎更扎实了一些，呼吸也仿佛更绵长有力。
    孟言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確实不同：“好像……扎实了不少啊。”
    他看向朱璃和墨璇，“你们应该能感受出来吧？”
    朱璃立刻回应：“主公生命体徵基线提升，肌肉密度与骨骼强度微增，代谢效率优化，抗疲劳与异常状態抗性预估提升约15.7%。”
    墨璇则咧嘴一笑，冰蓝眼眸扫描过孟言：“底子还是薄，但这一下补得挺实在。王上，你以后挨……呃，承受衝击的能力强多了。”
    孟言：“……”你是刚刚……是不是想说挨打的能力？
    共鸣塔距离任务区並不远，说话间，通勤车无声停在一个熟悉的区域。
    眾人下车后，摩琳拉娜没有跟著，秦夜带著孟言三人前往了一个標著“快速整备与数据同步区”的房间。
    “考虑到墨璇女士初次执行公司任务，”秦夜边走边解释，“需要快速建立她的基础生理模型与战术数据档案，並同步至任务指挥终端。
    “同时，本次任务的定製化装备，也已按摩琳顾问核准的清单准备完毕，在此一併交接和適配，以节省时间。”
    房间內光线明亮柔和，划分为几个功能区。
    秦夜先引导墨璇进入一个类似体检舱的小隔间：
    “基础扫描，建立生命体徵与能量反应基线，同步碳硅二象性特徵参数，以及初步评估您的装甲系统兼容性与能耗曲线。”
    墨璇挑了挑眉，但还是配合地走了进去，隔著透明舱壁，还能看到她好奇地打量著內部的各种探头和光幕。
    朱璃安静地站在孟言身侧，目光也追隨著墨璇，似乎在进行著某种对比观察。
    大概三十分钟，扫描结束。
    墨璇走了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嘖了一声：“还挺花时间的——看来这里的技术，没我想得那么厉害。”
    秦夜微笑：“和您与朱璃女士所在的世界相比，確实欠缺很多。刚才的检测是为了確保任务中后勤支援和医疗预案的精確性，感谢您的配合。”
    解释了一句后，她带他们来到旁边的装备领取处。
    几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和战术背包已经整齐码放在那里，箱体上贴著標籤。
    秦夜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摺叠整齐的一套战术服，孟言一眼就看出是af-x系列的，不过不是上一次那款，这一套多了不少迷彩纹理，而且更轻薄。
    “根据幽光林地环境特点及三位的基础情况配发，”秦夜解释道：
    “环境適应性强化版，抗腐蚀、抗割裂、基础生命维持功能升级，內置针对常见植物毒素和瘴气的过滤中和模块。”
    她又指向另外的箱子：
    “高密度能量营养剂，体积更小，热量更高。高效净水滤芯。广谱驱虫与信息素干扰剂。抗毒血清套组。环境採样与分析工具包。”
    听著介绍，孟言一边点头，一边暗想，上次是摩琳拉娜亲自带他去装备部“参观”兼领取物资，看来那次不仅仅是领东西，也是猫老大在带他熟悉公司的后勤体系和物资选择流程。
    现在自己有了初步经验，团队也固定下来，效率更高的標准化配给和快速整备就成了首选。
    再想去装备部的话，恐怕要等到能够独立行动的时候。
    等秦夜介绍完毕，他和朱璃开始熟练地清点、检查、装入各自的战术背包，墨璇则在一旁观察了会儿，很快学得有模有样。
    全部装备整理妥当，数据同步完毕，三人对任务物资和彼此的新装备都有了基本了解。
    又花了半个多小时，確认各种任务细节后，一切就绪，秦夜带领三人，走向传送准备舱室。
    乳白色的吸光墙壁，中央的控制台，几名正在做调试的技术人员。
    唯一的区別是，舱室中央的固定座椅，变成了三个联排的。
    秦夜走到控制台旁：“孟顾问，请插入凭证卡。任务信息已更新为三人小队。”
    孟言依言插卡，面前屏幕刷新：
    【任务：ml-3-yg09（幽光林地）】
    【执行人：孟言（共鸣师）、朱璃（共鸣者）、墨璇（共鸣者）】
    【倒计时：745:22:03（对应1:30流速，30天任务时间）】
    【是否確认传送？】
    他回头。
    朱璃已经安静地坐在最左侧的座椅上，背包放在脚边，双手平放膝上，姿態端正。见他看来，她轻轻点头。
    墨璇则在中间座椅坐下，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冲孟言咧嘴一笑，冰蓝眼眸中闪烁著清晰的斗志与好奇。
    孟言转回头，伸出手，按下“確认”。
    【传送启动。】
    【3……2……1……】
    柔和的白光从舱室四壁涌出，淹没了视野。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白光散去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潮湿。
    隨后，一种混合了腐殖质、水汽和某种清新植物汁液气味的潮湿空气，透过战术服面罩的过滤层，钻进孟言的鼻腔。
    孟言睁开眼。
    视野被一片浓郁的墨绿色泽填满。
    巨大的、不知名的阔叶层层叠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稀薄的、仿佛被染绿的阳光。
    树干上覆盖著厚厚的苔蘚与层叠的真菌，一些苔蘚、真菌发出微弱青白色光芒，给林间带来主要的光源。
    空气中，无数微小的孢子缓缓漂浮，它们散发著淡金色萤光，如同静止的尘埃，又像是活著的星辰。
    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喉音与尖锐虫鸣交替响起，近处则有窸窸窣窣的、什么东西爬过厚厚落叶层的细微声响。
    地面是鬆软的，战术靴踩在上面都能陷下去一指深，铺满了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褐色落叶与蕨类植物。
    “主公，在下已展开基础扫描。”
    朱璃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她半蹲在孟言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暗红色的身影几乎融入林间的暗影，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和头顶微微转动的机械长耳格外醒目：
    “半径三百米內，小型节肢类生物信號三十二个，无高威胁能量反应。环境辐射值、魔力浓度波动均在安全閾值內。”
    墨璇则在另一侧，深蓝色的身影带著一股沉凝的气势，那面厚重的复合塔盾“小满”已然具现，被她稳稳持在身前。
    她冰蓝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四周每一处阴影，深吸了一口气，咧嘴道：
    “嚯，这空气……蛮新鲜啊。感觉这里的能量，比资料里描述的还活跃几分。”

 第77章 旅人榕

    得知一切安全，孟言定了定神，看向手腕上个人终端，调出下载好的地图，正准备確认一下所处位置，余光一瞥，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噫吁嚱，真特么危乎高哉啊……”
    惊嘆著，他仰断脖子一样，昂首看去。
    主干高度超过一百，直径最少有五十米，说是巨树，实际上说是一座小山都不为过。
    表皮是深沉的灰褐色，布满岁月留下的沟壑与瘤节。
    无数粗壮的气生根从枝杈间垂落，有的扎入泥土形成新的支撑，有的彼此纠缠，天然形成了一道道通往高处的、粗糙却坚实的阶梯。
    离地大约三十米的高度，几根巨大的枝杈交匯，形成了一个堪比篮球场大小的宽阔平台。
    平台边缘，一些不知名的宽大叶片和坚韧藤蔓自然交织，形成了简陋但有效的遮蔽结构，像是一个巨型的、天然的树屋。
    这是“旅人榕”，正是他准备在地图上確定的地方，也是预想的第一个安全区。
    他在资料上看过这棵树的情况，但真正见到，还是被震撼了下。
    忽然，他听到上方传来朱璃的声音：
    “主公，这里很安全。而且，视野极佳。”
    孟言循声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朱璃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平台上，正从边缘探出半个身子。
    孟言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呃……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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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墨璇將塔盾“小满”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冰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笑意，她朝上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调侃道：
    “小兔子嘛，腿脚利索，蹦得高嘍。”
    孟言忍俊不禁，笑著摇摇头：“好了，別开玩笑了。走吧，我们也上去。”
    “行，主上，我先上，帮你探下落脚点，待会儿再拉你一把。”墨璇收起玩笑的神色，收起盾牌，活动了一下手腕。
    “嗯，麻烦你了。”
    “小事。”
    墨璇的攀爬方式十分“豪放”。
    她抓住那些垂掛的粗壮气生根或树干上的瘤节，手脚並用，动作稳健有力，速度不慢，很快也登上了平台。
    接著，她重新下来，在她的接应下，孟言也沿著那天然的“阶梯”攀爬了上去。
    平台和朱璃说的一样，没什么威胁，视野非常好。
    表面是厚厚的、已经板结的苔蘚和少量积土，踩上去有些弹性。
    空气比下方林间要乾燥清爽一些，风也稍大，吹得那些作为“屋顶”的巨大叶片沙沙作响。
    站在平台边缘望出去，可以越过较低处的林冠，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和更远处一片氤氳著雾气的山谷。
    “就是这儿了，”孟言鬆了口气，转头打量著这处天然堡垒，“易守难攻，视野好，远离地面大部分威胁……果然和资料里说的一样。”
    墨璇也在四处打量。
    “地方不错，”她评价道，“就是……有点过於原始了。”
    “原始才安全，说明那些智慧程度高，或者有筑巢习惯的麻烦魔物不怎么青睞这里。”
    笑著说了句，孟言放下战术背包，从里面取出公司配发的可携式帐篷组件：
    “来，搭把手，先把我们的『家』安顿好。”
    朱璃立即点头，从平台边缘走过来，接过组件后，默默展开帐篷的主体结构。
    墨璇在旁边看了几秒，立刻明白了这东西的组装逻辑，上手帮忙固定支架和拉紧防风绳。
    她们两个的力气都很大，需要一定力量才能绷紧的固定索，在她们手里轻鬆就被拉到了最佳状態。
    三人协作，效率很高，不到二十分钟，一大、一中、三小，一共五个帐篷组成的联体营地，出现在平台中央。
    最大的帐篷作为公共活动和贵重物资存放空间，三个小的则作为休息舱。
    中型那个，並非公司標准配备。
    而是孟言从一个热度不高的帖子里，得来的“经验教训”，然后特意拜託秦夜准备的——
    卫生间。
    那个帖子里，不愿透露姓名的贴主这么表示：
    “一定要记住，一个安全的卫生间非常重要，尤其是荒野环境。
    “否则，危机四伏的山间老林里，你正畅快地『嗯嗯嗯啊啊啊』著，突然啊！莫名其妙的花花草草、虫虫兽兽躥出来对你表示『啃腚』……
    “那时候，別怪我没提醒过你。”
    孟言对那位前辈顾问的“啃腚”经歷中的一些细节，还是蛮感兴趣的，可惜没后续了。
    而除了方便，卫生间还能淋浴，接下来要在“幽光林地”待一个月，同伴又是两个妹子，怎么可能30天里，一次澡都不洗。
    不管是哪个帐篷，面料是特殊的迷彩材质，能一定程度融入周围环境，並具备基础的能量遮蔽与驱虫功能。
    卫生间摆得有点远，孟言一一检查过淋浴喷头、水循环系统、废物处理袋和消杀模块，確认没问题后，回到平台，恰好听到了两名机娘的互动。
    “动作挺熟练嘛，小兔子。”
    墨璇一边將最后一根地钉锤入平台缝隙，一边对正在连接帐篷內部照明线路的朱璃说：
    “咱那边可没有这东西，看来上次任务没少干这活儿？”
    朱璃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公司资料及论坛攻略里有提及组装方式，你应该检索到了。以及，请称呼在下『朱璃』。”
    “嗯，我知道了，小兔子。”
    “……”朱璃不说话了。
    孟言笑了下，走到旁背包伸手拿东西，偏头道：
    “好了，玩归玩闹归闹，在天黑之前，我们得把一切都布置好，然后开个会。”
    朱璃点点头，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些纽扣大小的微型探测器，在平台边缘、关键的攀爬路径节点以及视野死角进行布置。
    墨璇则好奇地摆弄了一下孟言拿出来的高效净水器和可携式水箱，很快就弄明白了基本操作，说了去“我去弄些水”，暂时离开了平台，没过半小时，扛著一箱水回来。
    天色在忙碌中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发光苔蘚和真菌却变得更亮了。
    从平台望下去，整片森林仿佛沉浸在一片幽暗而梦幻的微光海洋中，正和了“幽光林地”这个名字。
    帐篷內，应急灯亮起柔和的白光。
    孟言在便携摺叠桌上摊开了电子地图和自己的终端，朱璃和墨璇分別坐在他对面的摺叠椅上。
    “直接说目標。”
    孟言用笔尖点了点地图：
    “这次任务，我们要拿到至少两万贡献点，爭取衝上三万。”

 第78章 为共同目標而战

    “嚯，胃口不小。”
    墨璇挑了挑眉：
    “没记错的话，王上和小兔子上回任务，一共是一万多点吧？这就翻倍了啊。”
    见墨璇好像对自己定下的目標有疑问，孟言想了想，解释道：
    “贡献点这种东西，说实话，猫老大这么照顾我，我不太能用到。
    “但『万界系统』的任务评价很重要，尤其是牵扯到『文明点』这个东西。
    “从朱璃甦醒到现在，我累计赚了6000多文明点，结果全部花在共鸣墨璇你这边了，我不是说你用的多，而是在想，之后想要共鸣新『战友』，恐怕要更多点数。”
    说著，他调出了自己的光幕，共享给了朱璃、墨璇。
    【主线任务：
    1.提升首位共鸣者的共鸣等级，奖励：文明点+100，经验值+100
    2.提升等级至lv.50，奖励：文明点+500，经验值+500
    3.提升与位面████共鸣进度】
    “原本我有一个『解锁第二共鸣位』的任务，”孟言接著道，“那个任务给了3000文明点，恰好够唤醒墨璇。
    “结果做完之后，这个系列的任务没有后续了，按照公司资料、论坛的经验贴还有我的一些猜测，以后想要获取文明点，只能靠这些零碎的主线任务，还有【常驻任务】，公司分配的任务了。”
    他看向墨璇：
    “我不知道朱璃给你共享这部分信息没有，总之，系统安排的常驻任务，环境就是你们那个文明，你们之前……”
    他顿了下：
    “其实已经在那边……战死了，可想而知，我们现在就去做那些常驻任务，没有什么希望。
    “那就只剩下公司给的任务了，这也是老大给的安排。
    “想要在这些任务里获取更多文明点，就要对任务世界有著更多『影响』，其中一个方式，就是带出去更多物资。
    “换句话说，我们获得的贡献点越多，系统结算时，给我的文明点也越多，我也会更快成长、进步，唤醒更多来自你们那个世界的共鸣者，更快了解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墨璇，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定下两万、甚至三万这种目標了吧？”
    墨璇又挑了挑眉，看看孟言共享的光幕，又看看他认真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
    “王上，我就是隨口那么一问，您这……解释得也太郑重了。”
    她其实有点惊讶。
    刚才那句“胃口不小”，更多是惯常的直爽，或许还有点新队友的试探。
    她现在已经发现了，朱璃不像自己这样保留了更多记忆，而在她的那些记忆里，无论是那些刚补充进空间站的“新兵蛋子”，还是只存在於数据里的“人类”，初次见面，都要试探、磨合。
    而面对自己隨口一句话，孟言这么认真地摊开数据、分析因果，一板一眼地解释。
    这感觉，既不像她记忆里那些新兵蛋子，也不像数据里的“人类”，更不像她检索到的、这个文明里大部分同龄人的做派。
    那些检索到的资料显示，这个文明里，孟言这种年纪的人类，多数还处在毛躁、衝动，或者只顾眼前利益的阶段，很少有这样清晰梳理长远链条的头脑。
    而她惊讶时，孟言摇摇头，语气很认真：
    “不，一定要说清楚。”
    他放下笔，目光扫过朱璃，又落回墨璇脸上，沉吟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些：
    “我之前跟朱璃说过，我的想法……或者说梦想吧，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真正行走在多元文明之间的一名『使者』。
    “不是观光客，也不是征服者，是能理解、能沟通，或许……也能守护些什么的使者。”
    他顿了顿，看向面前两位来自未知文明的“火种”：
    “光靠我自己，那不是梦想，是做梦。
    “没有你们，我连踏入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比需要任何装备、任何点数都更需要。
    “而我们既然要一起走这条路，那就得彼此了解透彻。
    “我有什么计划，不会瞒著你们；你们有什么疑惑，我也会尽我所能，说个明白。”
    他指了指终端上那些任务条目，又指指光幕：
    “这些，都不是上司给下属布置任务，这是我们共同的目標。
    “唤醒更多像你们一样的战友，弄明白你们的故乡究竟遭遇了什么……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容易的。
    “我们得把每一步都想清楚，把每一分能用的力气，都拧到一处。”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外面林间隱约的虫鸣，和发光孢子缓缓飘过的微光。
    墨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她冰蓝色的眼眸看著孟言，又瞥了一眼旁边静静注视这一切、微微頷首表示赞同的朱璃。
    她忽然明白了，孟言这份超出年龄的条理和沉稳从何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聪明或谨慎，而是某种发自內心的远方，以及早早认清的现实：
    他个人的力量渺小，所以他选择毫无保留地信任並依赖她们，同时也要求自己必须成为一个足够清晰、值得她们信赖的“支点”。
    这种认知，以及这份坦诚，让她记忆库里那些关於“人类”、“人类指挥官”的冰冷標籤，忽然有了具体的温度。
    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点像是看到一件精密仪器超出了设计参数的稳定运行，又有点像在漫长孤寂的航行后，终於收到了来自可信坐標的清晰信號。
    那情绪搅动了她核心深处某些沉寂的区域，带来一丝陌生的……踏实感。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挺直了背脊，右手握拳，轻轻叩击左胸。
    “我明白了，王上。”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先前那点调侃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篤定：
    “您指方向，我们出力气。三万贡献点是吧？您说吧，具体怎么干？”
    孟言看著墨璇眼神的变化，心底悄然鬆了口气。
    在余烬荒野里，得知墨璇保留了更多记忆时，他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位来自星海彼端的战士，实力不仅不比朱璃差，还有著更多的战斗经验，说不定对战爭也有更深刻的理解。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经验和见识，最起码战斗、战爭方面，绝对不如对方。
    他並不担心墨璇会不服从命令，他担心的是，那种服从仅仅基於协议逻辑，而非对他这个“指挥者”的真正认同。
    他想要的，是在这条註定漫长艰险的道路上，能够並肩作战、彼此信赖、砥礪前行的伙伴，而非仅仅是“言听计从”的“工具”。
    现在看来，这份坦诚和清晰的目標，似乎……初步叩开了那扇门。
    墨璇眼中那份调侃之后的沉静与篤定，就是最好的证据。

 第79章 勘探计划的详细部署

    安心之后，孟言点点头，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地图上，笔尖落回那些高价值標记点，开始详细阐述他构思中的每一步勘探路线、资源评估和风险预案：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首先，核心思路是，以探索与收集为主，避开任何不必要的战斗。
    “这是因为我自身战斗力很弱，没办法进行直接战斗，也就没办法从战斗中获得经验。
    “相较之下，把精力放在探索採集上，最终结算反而能够获得更多经验，这一点，上次废土任务已经验证过了。
    “墨璇，你应该已经从朱璃那里，大致获得了相关信息？”
    问完，见墨璇重重点头，孟言也是满意地点了下头：
    “那么接下来，就是具体探索什么地方。我有以下几个目標：
    “水晶矿洞、古代祭坛、南部沼泽，还有风蚀裂隙、雷鸣盆地、雾隱谷——这几个是情报確认的高价值点。”
    他指向水晶矿洞的標记：
    “矿洞应该是最容易的，里面的主要麻烦，是『晶壳穿山甲』族群，以及洞穴结构。
    “『晶壳穿山甲』这种魔物，体型有小牛犊那么大，甲片很硬，还有一定的能量供给抗性，你们装甲形態下的战斗力不太容易发挥。
    “重装形態虽然能搞定，问题是矿洞的有些结构並不稳固，激烈的战斗很可能引发塌方。”
    说明危险，他话锋一转：
    “好在那些『穿山甲』攻击性不高，大部分时间都在啃食矿物或是休眠，只要不主动攻击或过於靠近其巢穴区域，避开它们挖矿，一般都很安全。
    “所以这个资源点的策略，是『避战採矿』。
    “那里有一种独特產出，『萤光水晶簇』，按行情，一簇完整的大约值200点，品质不错且规模较大的地方，至少能找出十簇以上。”
    孟言话音落地，朱璃眼中金色数据流平稳闪过，几乎无缝衔接地接口：
    “在下已基於情报参数进行初步演算。
    “若严格避开资料及论坛记录中標记的穿山甲巢穴区，以高效採集模式作业，预计三至四天內可完成矿洞主体区域清扫，保守估计收穫估值不低於5000点。
    “若不避开巢穴，估值上限预估可达7000点，但遭遇战风险与引发坍塌的概率將大幅提升。”
    墨璇听完，咧了咧嘴：
    “那种弯弯绕绕又容易塌方的地方，確实不適合我发挥。准確说，是不適合我这身板和打法。”
    她说著，朝朱璃那边扬了扬下巴：
    “到时候就让小兔子在里面蹦蹦跳跳好了，灵活嘛。我就专职负责保护王上的外围安全，顺便看看门，防著点有没有什么別的玩意儿被动静引来。”
    朱璃金色眼眸瞥了墨璇一眼，对於“小兔子”和“蹦蹦跳跳”的形容，她嘴唇微抿，但终究没在討论正事时反驳，只是將脸微微偏开了一点。
    孟言笑了笑，用笔在矿洞標记上画了个勾：
    “行，那这个部分就这么定了。优先安全，按避开巢穴的方案走，五千点打底，顺利的话可能更多。”
    然后他转向古代祭坛的標记，语气加重了几分：
    “接下来是这里，古代祭坛。
    “危险主要来自一群『暗影豹』。根据情报和论坛里的信息，这东西速度极快，擅长协同狩猎，最麻烦的是，它们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在阴影之间快速穿梭、隱匿。
    “公司那边至今都没能成功捕获活体样本，所以对这种能力的本质还没有定论，只能通过战斗痕跡和少数遭遇者的描述去判断。
    “普遍推测是某种高度特化的『阴影擬態』或短距离『阴影迁跃』，能让它们在光照变化复杂的林地，尤其是这种布满断壁残垣的遗蹟环境里，变得神出鬼没。
    “我们的目標，是祭坛內部的祭器或骸骨材料，而最大头的，是『符文石』这种东西。”
    孟言抬起头，目光在朱璃和墨璇脸上扫过：
    “以你们两个的战力，应对那群豹子没什么问题，不过因为那种阴影能力，未必能抓得到。所以，优先以符文石、祭器、骨骸等为目標，看情况搞点血液或者组织样本，那些对公司研究部来说，价值可能不比符文石低。”
    他的视线落在墨璇身上：
    “这一仗，就需要墨璇你作为主攻手和吸引火力的核心。一旦接触或我们主动挑起战斗，你的任务就是顶在前面，牢牢吸引住那些暗影豹的主要注意力，为朱璃创造输出环境。”
    墨璇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她咧嘴一笑，右拳习惯性地轻捶左胸：
    “没问题！只要不是水晶矿洞那种憋屈地形，正面硬撼吸引火力这种事，全都交给我就行！”
    孟言笑了下，点点头，隨即看向朱璃：
    “朱璃，你的角色是狙杀。
    “在墨璇牵制住豹群的时候，你需要寻找最佳射击位置，优先点杀试图迂迴、偷袭的个体，尤其是如果发现豹群中有指挥者或者特別强壮的个体，要第一时间解决。你的精准打击，是我们能否快速破局、安全採集的关键。”
    朱璃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光平稳划过，她微微頷首，声音清晰而坚定：
    “在下明白。狙击与要害打击，乃在下的职责。必將为主公清除威胁，確保行动顺利。”
    隨后，孟言又依次安排了后续几个高价值点。
    南部沼泽没有什么太麻烦的魔物，环境本身是最大敌人，比如软泥区、毒瘴、各种奇奇怪怪的食肉植物。而那里盛產药用苔蘚和发光菌类，价值很高，沼泽泥浆经过处理也是高级材料。核心思路是，只探索已標记的硬地区域。
    而风蚀裂隙、雷鸣盆地、雾隱谷这几个地方比较特殊，环境非常恶劣，魔兽也极为强大，情报和论坛攻略里，直白地標记为“禁区”。目前打算是，前边几个高资源点收集完，如果还没有达到目標，再考虑这里。
    具体战术方面，则和废土任务一致：
    依託朱璃、墨璇强悍的机动与攻坚能力，每个区域分为两步，第一步以侦查和常规积累为主，摸清这高价值点的具体情况、防御力量与魔物行动习惯，一切信息都能和任务情报、论坛攻略对上后，第二步，进行周密的闪电突击，力求以最小代价夺取核心物资。
    对於这样的安排，朱璃和墨璇的反应很快，凭藉著核心处理系统，她们几乎是在孟言话音落地，便明白了自己要承担怎么的任务。

 第80章 狡兔三窟

    一口气讲解完高价值点的安排，孟言舒了口气，拿起旁边已经净化好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清凉的液体润过喉间，他精神一振，重新拿起笔。
    並没有继续在那些高价值点上勾勒，而是將笔尖一到了两个不起眼的区域：
    “此外，”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润一些，“我和朱璃上次面对的都是各种智械，行动模式相对固定。
    “但在这里，我们要面对的是活物、是魔物。
    “有些种类，特別是群居的、记仇的，杀了它们同伴，它们是真的可能追你到天涯海角，甚至……懂得设伏报復。这些，也是摩琳老大和秦夜秘书叮嘱过的。
    “所以，我们必须执行『狡兔三窟』策略，也就是除了这个主营地，我们还要建立两个备用安全点。
    他抬头看向两人：
    “这样一来，每次出去『干活』，尤其是动了那些可能被记恨的魔物之后，我们不能直接回这里，得先去別的安全点待一段时间，最起码要几个小时，观察情况，確认没有尾巴跟上来，再辗转回来。”
    “王上心思挺细啊，不过话是没错，打仗这种事，確实得足留后路。我明白了。”
    墨璇挑眉说了一句，点头之后，忽然促狭地看向朱璃：
    “不过，『狡兔三窟』……小兔子，听见没？说你呢。”
    朱璃一怔，转瞬略微皱眉，认真地看著墨璇，平稳道：
    “依照在下的分析，『狡兔三窟』乃是一种形容策略的谚语，並非特指在下。主公使用该词，意在比喻策略，並非赋予在下新的称谓。”
    她又认真地看向孟言：
    “但在下理解主公的战术意图，会协助建立备用据点。”
    “嘿，你真是……”墨璇撇撇嘴，“不解风情啊。”
    孟言看著两人一个认真一个调侃的样子，失笑摇头，心中却是振奋。
    他有时候想想，废土任务其实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味。
    那次任务几天前，他还是在茶歇上蹭吃蹭喝的大学生，几天后就带著另一个文明的战术单元，前往异世界探索战斗。
    不能说没有准备，摩琳老大给了很多信息资源，秦秘书也嘱咐了不少，他自己也做了很多功课。
    但毕竟是第一次，还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而这一次，虽然间隔时间不长，主位面也就几天而已，但孟言自认为已经竭尽全力，將自己过往的游戏经验、摩琳老大的教诲、朱璃的运算能力、公司的情报、论坛的帖子全部融在了一起，制定了儘可能完善的计划。
    这会儿將计划全盘托出，见朱璃、墨璇都没有反对，计算结果也都有著不小的成功率，那应该算是开了个好头。
    他又思索了一下，確认没有什么疏漏了，然后正要宣布会议结束，忽然心中一动，带著些好奇看向墨璇：
    “对了，墨璇，你的记忆里……有没有你们那个世界的信息？比如你还记得……它是怎么消亡的吗？”
    墨璇正试图让朱莉接受“狡兔三窟”就是她想表达的那个意思，听到孟言的询问，她微微一愣，看了过来，沉默片刻，冰蓝眼眸中闪过回忆。
    “……怎么消亡的？”
    回忆著，她摇了摇头：
    “抱歉，王上，我其实……也记不太清。”
    她看了一眼朱璃：
    “我型號比她早，然后在文明没有彻底灭亡之前，我应该……已经『死』了吧。”
    闻言，朱璃目光闪动，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孟言则是心中一紧，正想著赶紧换个话题，就听到墨璇接著道：
    “哦，不过有一件事我记得。那就是，在我……不对，应该是在『我们』被製造出来的那个时代，我们那里的人类……就已经灭亡了。
    这下，孟言和朱璃都是一怔。
    孟言下意识追问道：
    “灭亡了？全部人……都没了？怎么灭亡的？怎么回事？”
    “抱歉，王上，我……不知道。”
    墨璇歉意地摇摇头：
    “我只记得，我从来没有见过『人类』。但是，我有一个底层指令，就是要守护『人类』。”
    孟言愣了下，与此同时，朱璃接口道：
    “在下的资料库內，也没有任何关於人类文明存续的具体信息。但在核心协议中，有著『守护人类』、『文明守望』的条款。”
    “嗯，没错，就是这样。”
    墨璇点点头，看著孟言：
    “我不知道小兔子甦醒的时候是怎么样，但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王上你的第一眼，就……嗯，知道一定要保护你，不计任何代价。”
    “在下也是如此。”朱璃点头道。
    孟言沉默了，心中震撼而恍然。
    他之前一直有个疑惑：为什么朱璃，包括墨璇，一出来就要拼死保护自己？
    他思索过，也反覆看过光幕上的信息，还问过摩琳拉娜，甚至跟朱璃聊过，但都没有得到明確答案。
    此刻墨璇的话，才让他明白：
    原来她们那个世界的人类已经灭亡了，而她们作为战术单元、战斗单元，依旧在守护著“人类”的文明，或者说，守护著她们与人类共同的文明。
    而自己，作为“共鸣师”，更作为“人类”，在她们的核心逻辑中，成了这份遗志在当下的唯一载体与指向。
    竟然是这种世界，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困惑而思索著，忍不住又看著墨璇问道：
    “那……你还记得什么別的吗？”
    “嗯……非要说的话，记得最多的，就是轨道上的空间站。”
    墨璇回忆著，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恍惚：
    “外面是黑的，特別黑，但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冷冷清清的。
    “站里面……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永远亮著的指示灯，还有我们这些作战单位。
    “哦，还有无穷无尽的战斗警报，嘟——嘟——地响，响得人脑袋疼。”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挖掘那些破碎的片段：
    “然后跟谁打……记不清了，反正……不像是活物。
    “再然后……爆炸，闪光，然后……一片片静默下去。”
    她摇了摇头，似乎想驱散某种不舒服的感觉，然后看向朱璃，脸上露出点调侃，也带著些更深的追忆：
    “也记得……跟小兔子一起战斗过。
    “她……型號应该比我新一点，哦，这点我说过了……
    “反正应该是我到了空间站很久之后，她才过去，之后又调走了。
    “话比现在还少，问三句答一句，但执行命令一丝不苟，让她守哪个点位，打到最后一刻也不会退半步。”

 第81章 归乡之誓

    说著说著，墨璇突然带点玩笑的意味看向孟言：
    “对了，王上，你怎么突然对我们那个『破地方』感兴趣？”
    定定地看著墨璇，又看向朱璃，孟言沉默良久，缓缓握拳，慢慢摇头：
    “那不是『破地方』。那是你们的家，是你们诞生、存在、战斗过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会带你们找到它。如果它还在，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如果它不在了……”
    他看向两人，眼神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得知道为什么。是谁干的，怎么干的。然后，让该负责的，付出代价。”
    话音落地。
    两名少女静静地看著孟言。
    朱璃没有说话，而墨璇则是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笑了：
    “好啊……好啊，王上，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隨后，她似乎又要驱散某种沉重的意味，看向了朱璃，束在脑后的长髮中，那两道泛著金属光泽的挑染条纹，规律性地明灭片刻：
    “喏，收到了吧？”
    朱璃微微一怔，隨后金色眸子闪动，机械长耳动了动：“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
    之前还沉浸在有些沉重的话题里，没料到眼前出现这么个展开，孟言愣了一下后，有些懵：
    “……啊？不是，什么叫『你们已经明白了』？你们这……偷偷开小群不叫我是吧？”
    墨璇笑了下，手指轻点太阳穴，眼中蓝光微闪：
    “就是任务开始前，我答应小兔子的战场即时数据交互的基础协议，刚才传给她了，还有一些其他信息。这样的话，以后作战会更加方便一点，比如我格挡时力场频率的变化，她会更快响应，然后据此调整射击角度。”
    孟言顿时恍然，看著墨璇的金属色挑染：
    “所以说，墨璇你这个……也是综合传感阵列？”
    “是啊。”
    墨璇抬起手，隨意地撩了一下那缕带著金属光泽的髮丝：
    “功能跟小兔子那对耳朵差不多，探测、扫描、基础通讯模块都有，只不过型號跟外观不太一样。”
    “在下这不是耳朵，你……”
    朱璃的话还没说完，墨璇像是没听到那样，看著孟言，话锋一转：
    “对了，王上，晚上守夜怎么安排？这林子里，晚上动静可比白天丰富多了，虽然情报说这『旅人榕』区域还算安全，但多个警戒没坏处。我和小兔子轮流守夜吧。”
    这次，连“小兔子”这个称呼都没反驳，朱璃立刻看向孟言，表示赞同：
    “在下附议。建立持续警戒是保障基地安全的基本措施。在下与墨璇均可无需睡眠，实行轮替最为高效。”
    孟言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废土世界的夜晚虽然也有威胁，但更多是环境本身的严酷和少数游荡的怪物。
    相比之下，这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幽光林地，確实更需要警惕。
    任务情报和论坛帖子虽然都提及，这片巨树区域罕有强大魔物定居，但“罕有”不等於“绝无”，谨慎些总没错。
    至於那点“让两个妹子守夜、自己却呼呼大睡”的微妙大男子主义心理，在生存和团队效率面前，自然被他果断压了下去。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轮换时间你们自己协调，有情况立刻通知。”
    安排妥当，孟言走出帐篷，开始了雷打不动的修炼。
    林间夜晚特有的、混合著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涌来，远处隱约的兽吼虫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他深吸一口气，在清理出的空地上缓缓摆开架势。
    坚持到现在，《易筋经》的基础要诀与呼吸节奏已近乎本能，几乎无需刻意回想，身体便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状態。
    刚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与此前在废土世界和公司宿舍修炼时的明显差异。
    周遭环境中游离的“能量流”明显更加活跃，也更易於捕捉和引动。
    每一次呼吸的吐纳，每一式动作的转换，都似乎能更清晰地牵引一丝丝微凉却充满生机的气息融入体內循环，沿著既定的路径缓缓运转，冲刷著那些日渐通畅的“通路”。
    修炼过程显得格外顺畅，甚至带著一种令人沉浸的愉悦感。
    帐篷里……
    朱璃眼中金光流转：“你传过来的数据，在下已经解析完毕，初步计算，之后的战斗效率提升预计17.3%。但，里面……为什么没有关於我们共同过去的数据记录？”
    墨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透过帐篷的窗户，看向孟言修炼的身影。
    她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共同数据……你指的是记忆，对吧？”
    朱璃：“是。”
    墨璇静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朱璃明显有些意外：“不知道……？”
    墨璇將视线移回来，看向朱璃，冰蓝眼眸里映著微光：
    “我说的是，我不知道怎么传输给你。
    “记忆那东西……好像跟数据包不一样。
    “就像『小兔子』这个称呼，我记得以前这么叫你时，你的反应比现在更强烈。
    “你总会瞪我一眼，然后生闷气一样，闷头去校准参数，计算各种数据。
    “我可以把这件事说给你，也可以试著把那个画面、音频传给你。
    “但……你瞪我时，我怎么想的，怎么感受的，我做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传输给你。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记忆……不是一条条清晰的日誌，画面、声音……这些可以传递，但是想法、感受……这些无法生成为数据，硬要生成，结果都是乱码。
    “而画面、声音、想法、感受，它们混在一起，无法拆分。
    “或者说，拆分之后，就不再是那段记忆了。”
    她顿了顿，脸上那点深沉的神色渐渐化开，露出一个笑容，语气也轻快了些：
    “不过……等这趟任务完了，有空我慢慢讲给你听。虽然……”
    她的笑容淡了点，带上点坦然：
    “我也记不全了。”
    朱璃安静看了墨璇几秒，然后轻轻点头，很轻但很清晰地回答：
    “好。在下记住了。”
    ……
    计划一经定下，依託旅人榕营地，在朱璃和墨璇的双重保障下，团队的行动效率极高。
    头两天的主要任务，是確认並初步建立另外两个“安全点”。
    向东北方向探索约八小时后，三人发现了一处绝佳的隱蔽点。

 第82章 二號树巢与萤光蕈林遭遇战

    另一棵体型稍逊於旅人榕，但同样庞大的古树。
    其树冠深处，几根粗壮枝椏交织，形成了一个被浓密气生根和肥大叶片遮蔽的天然平台，面积虽不如主营地宽敞，但隱蔽性极佳，且乾燥通风。
    確认足够安全之后，孟言將其標记为“二號树巢”。
    清理平台时，经过对比辨认，三人还顺手用採集工具，取下有著淡金色脉纹的苔蘚样本。
    终端扫描显示：
    【物品：金脉附生苔（幽光林地特有种）】
    【状態：新鲜，活性完好】
    【公司回收估值：约8贡献点/克（高纯度药用/炼金素材）】
    【备註：需特殊容器保存，防止活性流失】
    价值密度不低，只可惜数量不多，三人转了很久，才收集了两百克。
    之后，向西南方向的探索，深入了一片地势较低的湿地边缘。
    结合任务情报、论坛攻略，以及地形扫描仪、朱璃和墨璇的內置程序，三人在一片不起眼的藤蔓和蕨类植物后，发现了一条地下河的隱秘入口。
    內部是水流侵蚀出的乾燥岩洞，空间宽敞，有稳定洁净的地下水源，入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易守难攻。
    这里被定为“三號岩窟”。
    清理岩窟入口时，墨璇用战戟拨开几丛湿滑的墨绿色大型菌类，露出下方岩壁。
    注意到岩壁上凝结著一些晶莹的、带著冰凉气息的淡蓝色颗粒，她用戟尖小心刮下一些，然后呼唤孟言：
    “王上，你看这个。”
    孟言正在跟著朱璃打扫岩窟內部，闻言连忙过去扫描：
    【物品：寒水矿晶（微量）】
    【状態：天然凝结，纯度一般】
    【公司回收估值：约2贡献点/克】
    【备註：常见於幽暗水脉附近，可用於部分冷凝法阵或药剂调製】
    这种矿晶价值不如“金脉附生苔”，偏偏数量也不多，三人找了半天，总共也就找到几十克。
    但蚊子腿也是肉，而且这种物资本就很散，遇到了算是运气，遇不到也无所谓，而这也是孟言这次“幽光林地”任务，决定直奔高价值点的原因。
    確认了“三窟”之后，团队变按计划，开始向第一个高价值点——“水晶矿洞”进发。
    按照地图指示，顺著“旅人榕”一路向东，很快见到一条河流。
    顺著河流往下，进入一个溶洞。
    又行进一段路途，三人来到前往“水晶矿洞”的必经区域，“萤光蕈林”。
    这里不再有参天巨木，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高低错落、形態各异的巨型蘑菇和发光真菌构成的奇异森林。
    有的像撑开的小伞，伞盖下流淌著柔和的蓝绿色光晕；
    有的如同扭曲的珊瑚，枝杈间闪烁著星点般的银光；
    还有的匍匐在地，形成一片片发光的“地毯”，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
    空气中漂浮著更多、更亮的孢子，將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静謐而诡丽。
    朱璃在前方数十米处无声移动，她的暗红色身影在五光十色的菌盖间时隱时现，如同游走的影子。
    孟言和墨璇一前一后走在后面，脚下是柔软厚实的菌毯，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这地方……看著挺漂亮，就是不知道底下藏著什么。”墨璇打量著周围，冰蓝眼眸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发光菌丛的阴影。
    话音刚落，前方数十米外，朱璃的警示便通过通讯传来：
    “主公，前方五十米，地面有异动。生命反应……六只，目標特徵匹配『硬甲锹虫』，ddl-5。”
    几乎在朱璃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一片相对低矮的发光菌毯猛地被拱起，六只甲虫状生物钻了出来。
    它们每一只的体型都如同狼狗大小，外壳头部前端长著一对夸张的巨大角状顎，外壳黝黑髮亮，在萤光下反射著金属般的光泽。
    “……我去！这么大！从小吃金坷垃的吗？！”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甲虫，孟言瞪了瞪眼，转瞬提醒：
    “朱璃！小心！这玩意物理防御很高，咬合力惊人，口器还能喷出强腐蚀性的酸液！不要硬来！弱点在关节连接处、复眼还有腹部！”
    “在下明白！”
    朱璃低喝后，面对衝锋而来的锹虫，“立秋”军刀弹出，赤红光刃精准斩向为首一只的头胸连接处。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锹虫被砍得一个趔趄，头部歪向一边，但黝黑的外壳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竟未被斩破！
    它晃了晃脑袋，似乎被激怒了，巨大的顎开合著，口器发出嘶嘶鸣叫，再次扑向朱璃。
    “朱璃！別硬来！引过来，交给我！”墨璇的低喝从孟言后方响起。
    她上前一步，越过孟言，直奔朱璃。
    恰在此时，引著六只超大甲虫，朱璃后撤了近十米。
    冰蓝眸子一闪，墨璇左臂一振，“小满”塔盾已然具现。
    她没有直接衝撞，而是將塔盾高高举起，朝著前方锹虫聚集的地面，狠狠砸下！
    咚——！
    一声闷响，盾牌边缘撞击地面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震盪波朝著前方，呈扇形扩散开。
    地面鬆软的菌毯和泥土猛地向下一沉，又剧烈反弹。
    那六只硬甲锹虫如同喝醉了酒，衝锋的势头骤然停滯，身体摇晃，细密的节肢胡乱划动，陷入了明显的晕眩状態。
    墨璇动作毫不停顿，右手虚握，“立夏”战戟凝现，隨即直刺。
    战戟厚重的刃面带著破风声，精准地戳进那些晕头转向的锹虫的腹部。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甲壳碎裂声接连响起。
    六只锹虫被这股巨力戳得倒退飞起，翻滚著砸进旁边的菌丛，抽搐几下，不动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七八秒钟。
    孟言看得分明，心臟因为这次遭遇战而砰砰跳著，同时快速评估：
    朱璃的攻击速度很高，准头也不差，但装甲形態下，面对这种高物理防御的目標，缺乏有效的破甲手段。
    而墨璇先用范围震盪控制，再针对弱点进行力量打击，更丰富的经验展露无疑。
    他思索著，定神之后，朝前走去，靠近两女，沉吟道：
    “朱璃，你的反应没问题，但是术业有专攻。所以再遭遇这类高防御、低敏捷的群体目標，你如果不能快速应对，可以考虑由墨璇进行范围控制或破甲，你负责策应、补刀，或者应对可能出现的其他类型威胁。”

 第83章 水晶矿洞

    朱璃金色眼眸中数据流平稳闪烁，她认真地点点头：“是，主公。在下已记录战斗数据及应对策略。”
    “嘿，小兔子学得挺快。”
    墨璇收起盾牌和战戟，走到那只外壳破裂的锹虫尸体旁，用脚拨弄了一下：
    “这壳是真硬，普通武器估计砍不动。不过震散了它们的平衡，再硬的壳也没用。这方面……”
    她看向朱璃：
    “下次砍准点，或者先试著掀翻，你也能行。”
    “是，”朱璃点点头，“在下记录下来了。”
    战斗后便是收穫。
    这些硬甲锹虫的外壳碎片、完好的巨顎以及虫肉，都被朱璃和墨璇利落地分解收集。
    初步估算，这批虫材价值约在三四百贡献点。
    之后继续在萤光蕈林中穿行时，孟言也没放过那些明显有別於普通菌类的发光品种。
    他指挥朱璃和墨璇，小心採集了几种色泽特別、形態奇特的发光蘑菇和菌核样本。
    终端扫描显示，其中两种具有研究或药用价值，估值从几十到上百点不等。
    穿过萤光蕈林，水晶矿洞的入口出现在一处山壁底部。
    洞內並不黑暗，岩壁上天然镶嵌著或稀疏或密集的萤光水晶簇，提供了幽蓝、淡绿、乳白等各色微光，將矿洞映照得如同地下星海。
    按照既定策略，朱璃负责探索路径，標记高纯度水晶簇和穿山甲巢穴位置。
    墨璇贴身保护孟言，並警戒突发情况。
    孟言则负责价值判断和採集指挥。
    “朱璃，左前方那簇，淡蓝色，扫描显示纯度89%，体积大，优先切割。”孟言通过通讯低声指示。
    “遵命。”
    朱璃拿出公司配发的低振动精密切割仪，靠近岩壁。
    很快，仪器发出嗡嗡嗡的声音，淡蓝色的能量刃口，沿著水晶簇根部稳定移动。
    几分钟后，一块足有篮球大小、內部光华流转的完整水晶簇被成功取下，放入特製的防震收纳箱。
    【物品：中纯度荧蓝水晶簇（幽光矿脉產）】
    【状態：切割完整，內部能量流稳定，无瑕疵】
    【公司回收估值：约520贡献点】
    【备註：优质能量导体与装饰材料，需妥善包装】
    孟言看著终端上跳出的估值，嘴角微扬。这比他预估的还要高一些。
    “主公，右下方岩缝深处有一小簇，纯度显示92%，但附著岩石较多，切割难度较高，且靠近一处微弱生命反应，推测可能为幼体穿山甲。”朱璃匯报。
    “纯度92%么，挺可惜的，不过……放弃。”
    孟言果断决定：
    “不惊动巢穴，安全第一。標记位置，如果后续路线允许再考虑。墨璇，你那边情况？”
    墨璇扛著塔盾，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岔洞口，闻言回道：
    “王上，安全。不过这些大蜥蜴的鼾声……真够响的。”
    “……你管人家打呼嚕干什么？”
    好笑了下，孟言一挥手：
    “走吧，別扰人清梦了，我们挖我们的。”
    矿洞採集工作平稳推进。
    除了高纯度水晶簇，孟言也让朱璃收集了一些散落的、纯度稍低、体积较大的水晶碎块，以及矿洞內伴生的几种特有萤光矿物样本。
    这些杂物单件价值不高，但积少成多，也是收穫。
    第一次深入矿洞约六小时，避开了三处明显的穿山甲巢穴区域，收穫了七簇高纯度水晶，估值从300到550点不等，以及一批零散矿物和样本。
    傍晚，再度穿过“萤光蕈林”，三人並没有返回“旅人榕”，而是依照“狡兔三窟”的方案，先到“三號岩窟”短暂休整。
    趁著朱璃、墨璇警戒及清理来路痕跡时，孟言坐在可携式马扎上，打开终端，开始记录和估算：
    “探索日/day 3（以进入林地计）：
    “二號树巢建立，採集『金脉附生苔』约200克，估值约1600点。
    “三號岩窟建立，採集『寒水矿晶』约35克，估值约70点。
    “萤光蕈林遭遇战：击杀『硬甲锹虫』x6，收集外壳碎片、巨顎、虫肉等，预估总值约380点。
    “萤光蕈林沿途採集：发光菌类样本x4（『幽光伞菇』、『星点菌核』等），预估总值约260点。
    “水晶矿洞首日採集：
    “高纯度水晶簇x7，估值范围300-550点/簇，小计约3050点。
    “中低纯度水晶碎块及伴生矿物，约80公斤，预估约400点。
    “今日贡献点收穫预估：约5865点。
    “累计总估值：约7065点。”
    看著屏幕上的最终数字，孟言长长舒了口气。
    进度远超预期，更重要的是，朱璃和墨璇的配合在实战中迅速磨合，一个精於侦察与精准作业，一个擅长大开大闔的控制与攻坚，而他自己也逐渐找到了作为指挥者统筹全局的感觉。
    满意著，见朱璃、墨璇做完各自任务，朝这边走来，他禁不住笑了起来：
    “很顺利啊，我是说，我们的收穫。
    “照这个进度，矿洞再有一天就能完成主要区域的清扫，总估值破万不难。
    “这样的话，明天加把劲，然后我们就可以转场，去会会那些『暗影豹』了。”
    朱璃认真点头：“在下会做好路径规划与效率优化。”
    墨璇则擦了擦塔盾边缘沾上的一点萤光矿物粉末，咧嘴一笑：
    “早就等不及了。挖矿虽然稳当，但是嘛，还是真刀真枪干一场来得痛快。”
    ……
    四天后，任务第七天，一处相对稀疏的古木林，外围是更加茂密的丛林，两片林子形成了微妙的分界。
    孟言三人借著林荫与地形掩护，悄然潜行至分界线时，资料上那座沉寂的遗蹟，完整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那一种庙宇与阶梯状基座混合的构造，高度大约在十米左右，底部边长目测超过三十米。
    主体由一种灰白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石面上雕刻著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的奇异纹路。
    数级宽阔的石阶从不同方向通向顶部一个半开放的平台，那里原本可能建有神庙或观星台，如今只剩几根断裂的石柱和坍塌了一角的矮墙。
    这里已经没有了人类或是类似生灵活动的痕跡，完全被岁月与丛林的力量侵占。
    粗壮的树根如同巨蟒，从石缝间钻出、蜿蜒，又深深扎入地下。
    墨绿色的藤蔓和各种类似爬山虎的植物几乎覆盖了建筑的向阳面，在石面上铺开一片鬱鬱葱葱的“活体毯子”。
    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灌木甚至直接在石阶缝隙或顶部平台扎根，为这片死寂的石质遗蹟点缀上点点绿意。

 第84章 侦查与战术部署

    朱璃依旧在最前方侦查。
    她半跪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方，暗红色的身影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头顶那对机械长耳完全朝向前方，微微颤动，以最佳角度，接收著空气中最细微的震动与能量波动。
    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眸，此刻正凝视著祭坛方向，如果细看，能发现眼底深处有多重细微的光圈，正在以极高的速度调整、对焦、缩放。
    观测一阵后，她的声音透过內置通讯，平稳地传入孟言和墨璇耳中：
    “確认『暗影豹』数量：十一只。
    “成年个体八只，幼年个体三只。
    “首领体型比普通成年个体大三分之一，左前肢有陈旧撕裂伤疤痕，目前位於祭坛最顶部平台，呈侧臥假寐姿態。
    “祭坛內部，西侧第二根完好的石柱后方，存在一处避风的石质凹陷。三只幼崽在其中嬉戏，由一只体型较为矫健的成年雌豹看守，该雌豹大部分时间停留在凹陷入口附近，偶尔进入內部。
    “其余七只成年个体，承担警戒与巡逻职责。
    “具体分布：祭坛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底层石阶附近，各有一只，活动范围约在祭坛基础外二十米內，呈缓慢游走状態。
    “另外三只活动范围较大，在祭坛中层平台与连接不同方向的石阶通道上间歇性移动，姿態更为警惕。”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关键信息：
    “所有成年暗影豹的皮毛在光照下呈现油亮的深灰色，但在移动至建筑阴影、藤蔓覆盖区或树木荫蔽下时，体表顏色会发生近似环境色的快速自適应变化，並伴有极为短暂的轮廓模糊现象。
    “此种表现，推测为资料提及的『阴影擬態』或『短距迁跃』的前置隱匿阶段。”
    听著朱璃巨细无遗的报告，孟言微微点头，跟在墨璇身边，小心地调整著自己的观察角度。
    透过林木缝隙，他能隱约看到一些动静：
    那只趴在顶部的巨大豹子，偶尔懒洋洋地甩一下尾巴；石柱阴影里偶尔闪过的矫健身影，以及底层石阶附近，那些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缓慢移动的深灰色轮廓。
    墨璇蹲在孟言身旁，冰蓝眼眸同样锁定了祭坛。
    她咧了咧嘴，压低声音，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嚯，阵势挺分明啊。
    “老大在上面享福，妈妈在里面带娃，剩下的姐妹们负责看家护院……王上，怎么说？咱们是直接冲阵，还是想办法把外面这几只巡逻的『姐妹』先悄悄解决了？”
    说著，她眼珠一转，扫过那几只正在石柱间扑腾打闹的毛茸茸幼豹，忽然嘴角一咧，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孟言，压低声音笑道：
    “或者……王上，瞧见没？那几个小的，毛茸茸的，看著还挺虎头虎脑。要不……咱顺手捞一只回去养？”
    孟言正全神贯注地观察著成年豹群的行动路线和阴影穿梭的规律，闻言没好气地撇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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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处这些天，他已经深刻感受到，这位因为保有更多记忆碎片而显得个性鲜明的“前辈”，性格確实比严谨內敛的朱璃活泼跳脱得多，甚至偶尔会给他一种“老兵油子”般的混不吝感。
    偏偏她在执行任务时，无论是战斗、警戒还是探查，都一丝不苟，经验老到，丝毫不逊於朱璃。
    这种强烈的反差，总让孟言在她“犯浑”的时候，既好气又好笑。
    他同样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无奈道：
    “……少来了啊，我一开始確实想过战斗，但也说了，避开一切不必要的战斗，我们的目標是资源。”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的族群：
    “更重要的是，暗影豹虽然有著很强的领地意识，但族群观念也很强。
    “人家拖家带口过日子，把人家孩子抓了，人家不得恨死咱啊？绝对跟咱没完。
    “那个『暗影』能力又很適合逃跑，到时候打起来，其中一两个悄悄溜了，跑去跟『亲戚』、『朋友』之类的『告状』、求援，搞不好就是『万豹奔腾』的局面。
    “到时候怎么办？难道全砍了？”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墨璇，见后者挑挑眉，眼里隱约透出一种“全砍了也不是不行啊”的意味，他立刻补上关键：
    “你別忘了，就算真能全砍了，这片林子深处可是有霸主级魔物的。
    “闹出太大动静，万一惊动了那种存在，就算你跟朱璃的重装形態能够周旋，能打贏，冷却时间呢？我们的任务时间够耗吗？
    “真要到了那一步，別说资源，能不能安全撤离都是问题。”
    墨璇被他一连串的分析堵了回来，也不著恼，反而缩了缩脖子，耸耸肩，脸上露出一点近乎討好的笑容：
    “哎呀，王上，我这不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
    隨即，她神色一肃，冰蓝眼眸重新聚焦於下方的祭坛：
    “所以，这次怎么打？我直接进去吸引火力，朱璃在外围点杀？”
    见她瞬间切换回认真模式，孟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摇摇头，但也没再多说，转瞬便將注意力完全拉回到眼前的战术布置上。
    “不完全是那样。”
    他用终端在两人的通讯里投射出祭坛地形图：
    “你们的装甲能力不足以全歼，而祭坛地面有大量碎石和坍塌的石柱，地形复杂，重装形態的机动性会受限，容易陷入被动。
    “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嚇得它们直接带著幼崽跑路，或者利用阴影能力跟我们打游击，那就难办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所以我的计划是——驱逐为主，並尝试收集必要样本，等到豹群完全离开，再进行探索。
    “具体来说：
    “墨璇，你以常驻人形持盾推进，不用全力爆发，製造足够响动和威胁，將大部分成年豹群的注意力吸引到这片相对开阔、阴影较少的区域。
    “记住，是吸引，不是死斗。
    “朱璃，你提前绕到东侧那棵巨树上，占据制高点。
    “你的任务有三个：
    “一，在豹群被墨璇吸引集中时，进行低功率的范围震盪射击，不要追求杀伤，目的是製造混乱和恐慌，打乱它们的协同；
    “二，精准点射那些试图利用阴影迂迴偷袭墨璇侧后或准备逃跑的个体，逼迫它们回到开阔区域；
    “三，最重要的一点——”
    孟言的目光锐利起来：
    “给墨璇创造机会，让她在混乱中，找机会用这个。”

 第85章 智取样本

    孟言从战术背包侧袋取出几个带有细长探针的微型注射器，递给身旁的墨璇：
    “公司配发的样本採集器。
    “待会儿你带著这个，趁豹群被朱璃干扰的时候，想办法採集几只不同个体的血液样本。
    “尤其是那只首领，儘量拿到它的。”
    “至於符文石和那些祭器、骸骨，等豹群被驱离或不敢靠近核心区域后，我们再快速收集。
    “明白了吗？”
    朱璃那边很快回应：“遵命。在下已清楚行动指令。”
    墨璇则冰蓝眼眸一亮：“驱逐，製造混乱，趁机抽血……王上，你这路子有点野啊。不过，比硬碰硬有意思。”
    孟言禁不住稍微有点自得，但还是能保持冷静：
    “嗯，总之就是以驱逐为主。
    “这不是我心慈手软，一来我刚才才说过，情报显示这种魔物记仇且聪明，杀光它们容易，但万一有漏网之鱼，或者因此和整个区域的暗影豹种群结下死仇，我们后续不管干什么都会束手束脚。
    “二来，完整的活体生物信息，尤其是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种群的血液样本，对研究部价值可能比单纯几块符文石更高。
    “三来……”
    他看了一眼祭坛里的幼崽，语气中多了些感慨：
    “我这个文明有一句古话，『上天有好生之德』，也有『天地之大德曰生』，老辈人也常讲『劝君莫打三春鸟，子在巢中望母归』，『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
    “我们拿我们需要的东西就行，它们只要知道进退，我们没必要赶尽杀绝，做那种绝户事。”
    闻言，墨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掂量了一下孟言地过来的採集器，隨即器抵在左小臂外侧的装甲上。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那块深蓝色装甲板的表面立刻流动起来，迅速变形，“吞没”了採集器的主体，又完美嵌合进去。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轻轻敲了敲整合了採集器的部位，转向孟言，轻轻捶击左胸：
    “我明白了，王上。一切如你所愿。”
    朱璃那边也附和了一句：“在下同样明白了主公的心意。在下已计算最佳射击角度、震盪弹作用力衰减曲线及安全规避路径，隨时可以行动。”
    孟言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祭坛遗蹟和游弋的暗影豹群之间扫过。
    “好。对时，准备行动。”
    他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三十秒后，墨璇，由你製造第一波接触，吸引主要注意力。朱璃，在墨璇吸引目標后，进行震盪打击，驱赶它们向预设方向。行动！”
    “遵命。”
    “明白。”
    三十秒倒数，在无声的默契中流逝。
    时间一到，墨璇动了。
    她没有启动推进器製造巨大噪音，而是凭藉装甲形態下强悍的机体性能，从藏身的巨树后猛然躥出，带起大片的枝叶声响，又在落地时故意加重了脚步，踩断一根枯枝。
    哗啦啦——
    咔嚓！
    种种声响，在寂静的祭坛外围，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同时，所有暗影豹齐刷刷地转头，幽绿的眼眸瞬间锁定这道突然闯入的深蓝色身影。
    下一秒，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从它们喉咙深处滚出。
    “嘿！”
    墨璇低喝一声，塔盾“小满”並不举在身前，而是舞蹈一般举过头顶，来回甩动著：
    “大猫们，看这儿！”
    豹群被激怒了。
    距离最近的三头成年暗影豹毫不犹豫地低伏身体，肌肉绷紧，就要扑击。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三发几乎连成一声的轻微破空声从高处传来，精准地掠过它们的头顶，並未直接命中，而是砸在它们后方不到两米的石板上。
    砰！砰！砰！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没有太多火光，但强劲的震盪波和刺目的闪光瞬间扩散。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
    震盪弹的落点非常有讲究，並非胡乱射击。
    朱璃根据提前计算好的豹群分布和地形，这几发射击成功地將东侧和北侧的几头豹子惊得向中央和西侧退避，而西侧恰好是远离幼崽棲息地、通往更茂密丛林的方向。
    那三头正要扑出的暗影豹，被这突如其来的衝击和巨响骇得猛地向前一跳，耳朵向后紧贴头颅，发出惊疑不定的嘶鸣。
    豹群的阵型出现了混乱。
    首领——那头体型最大、左前肢带疤的雄豹，此前还在闭目养神，此刻瞬间睁眼，起身，发出一声威严的咆哮。
    隨后，它似乎想稳住阵脚，身体眼见就要向最近的石柱阴影滑去。
    就在这一剎那，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动了。
    震盪波干扰下，豹群感官迟滯，首领注意力被朱璃吸引——这正是绝佳机会，墨璇脚步一错，速度瞬间爆发，並非向前强攻，而是侧向迅捷地切入了豹群边缘。
    她的目標明確——那头扭头去看首领的普通暗影豹。
    噗！
    一声轻响。
    嵌合在她左臂装甲上的採集器探头，恰好伸出，隨后借著衝刺的力道，精准而迅猛地刺入了那头暗影豹的后腿肌肉丰厚处。
    暗影豹吃痛，惊怒回头，利爪本能地挥向墨璇。
    墨璇一击得手，毫不停留，早已借势旋身，塔盾顺势一格，挡开利爪。
    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探出，战戟的戟杆尾部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朝著另一侧一只因震盪有些晕眩的豹子肋侧，轻轻一挑。
    那豹子被挑得一个趔趄，墨璇手臂上的採集探头再次闪电般弹出，完成了第二次採集。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吼——！”
    被接连“叮”了两下的暗影豹和它的同伴发出怒吼，但墨璇已滑步退开，將塔盾护在身前，还切出了战戟。
    首领豹见状，彻底暴怒。
    它不再尝试隱匿，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拉出残影，扑向这个胆大包天、接连伤它部下的蓝色身影。
    “来得好！”
    墨璇不惊反喜，塔盾猛地一横。
    鐺！
    利爪与盾面碰撞，火星四溅。
    首领豹被反震之力弹开，轻盈落地，齜著牙，环绕墨璇游走，寻找机会。
    但就在它落地调整重心、注意力完全锁定墨璇的瞬间，墨璇左臂微不可查地一振。
    咻！
    第三枚採集探头，如同毒蛇吐信，在极近的距离激射而出。
    方向，正是首领豹刚刚落地的、带有旧伤疤痕的左前肢上方。
    相较於其他三肢，首领豹左前肢的反应明显较慢，眼见收势不及，一下子被採集探头射中。

 第86章 前往南部沼泽

    “吼——！！！”
    首领豹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眼中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而它身形刚动，树上的朱璃又是一发震盪弹射来，砸在它和墨璇之间，迫使它再次闪避。
    其他几只豹子也缓过劲来，在首领的厉啸指挥下，开始有配合地从不同方向试探、佯攻，试图围困墨璇。
    但它们很快发现，这个蓝色的“铁罐头”不仅防御坚固，那柄“硬邦邦的树棍”挥舞起来更是带著骇人的风声，逼迫它们无法轻易近身。
    而树上那个红色的影子，冰冷的“目光”和精准的远程袭扰始终存在，让它们的围攻节奏屡屡被打断，难受至极。
    更让豹群不安的是，西侧看守幼崽的雌豹，发出了急促的呼唤声。
    而呼唤声里，夹杂著小豹子们受到惊嚇后，细微而可怜的呜呜咽咽。
    首领豹一爪拍开墨璇扫来的战戟，借力后跃，幽绿的瞳孔在墨璇、朱璃所在的方位、乃至孟言的藏身处之间，快速移动。
    它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但眼中的凶光，渐渐被一种权衡利弊的警惕取代。
    这些“两足兽”……很奇怪……
    没有死斗的意思，也不像是来抢地盘的……
    蓝色的很难对付，不光弄伤了三个部下，还弄伤了它自己……
    红色那个也很难对付，攻击精准又烦人……
    继续纠缠下去，幼崽那边……
    首领豹瞳孔一缩，突然发出一声悠长而含义复杂的嚎叫。
    正在围攻墨璇的几只暗影豹动作一滯，隨即像是得到了指令，开始缓缓后撤，但依旧保持著威胁性的低吼和面对墨璇的姿態。
    树上的朱璃立刻匯报：“主公，豹群战意显著下降，有撤离倾向。幼崽……已被雌豹带领，向祭坛后方的密林转移。”
    孟言虽然一直在观察著战斗，但因为树枝遮挡，看不太清，这会儿听到报告，精神一振：
    “很好！墨璇，保持压力，稳步推进，把它们彻底逼出祭坛核心区！朱璃，確认它们离开后，过来掩护我，我们进场快速收集！”
    “明白！”
    “遵命！”
    接下来，如同朱璃所判断的那样，首领豹又一声含义复杂的嚎叫后，其余的暗影豹纷纷转身，矫健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祭坛后方更茂密、阴影更浓重的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首领豹自己，也步步后退，快要隱入阴影时，留下一声满是警告与威胁的低吼，转瞬消失不见。
    见状，等待了数分钟，朱璃迅速从从树上滑下，来到孟言所在的掩体处，与他匯合：
    “主公，可以了。”
    “好！快，抓紧时间，注意警戒四周，防止那些大猫再回来！”
    带著紧张说著，孟言在朱璃的贴身护卫下，快速冲向符文石堆和那些有价值的骸骨、祭器残片。
    墨璇那边捡起地上的採集器之后，保持著持戟顶盾的姿態，也跟了过来。
    三人动作迅捷，目標明確，绝不浪费时间在甄別上，看到符合资料描述的，直接就装入收纳箱。
    没几分钟，祭坛中央区域，能搬动全都一扫而空。
    “撤！按预定路线，先去二號树巢！”孟言果断下令。
    三人迅速撤离祭坛，沿著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疾行。
    途中，他们不时停下，由朱璃和墨璇向四周喷洒一种化学药剂。
    这种药剂由公司配发，专门干扰猎食者嗅觉追踪。
    喷洒了一阵，两人还操控了几个微型无人机，携带著沾染了他们气味的空包裹，朝著另外几个方向飞去，以製造虚假的移动轨跡。
    一路小心翼翼，迂迴前进，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抵达了二號树巢。
    趁著朱璃、墨璇继续完成痕跡清理与警戒，孟言喘了会儿，气息平復后，顾不上休息，立刻打开终端和收纳箱，开始对照实物进行清点和记录：
    “符文石，完整或大部完整的，一共十五块，大小不等……按照当前论坛交易区均价，估值……约四千八百点。”
    “未知兽类骸骨，疑似魔力生物，三具，带有天然能量纹路，研究价值较高，估值约两千点。”
    “祭祀器皿碎片，金属材质特殊，铭文残留……估值约八百点。”
    “再加上成功採集到的三份暗影豹生物样本，尤其是包含了首领的血样……这部分的价值，更多在於可能触发的系统成就或研究悬赏，直接贡献点或许不多，但潜在收益……”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
    “加上之前水晶矿洞和其他零散收集的估值，我们现在手里的贡献点预估，已经突破一万三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振奋：
    “要是那些血液样本价值再高点，突破一万五也不是没可能！进度……比原计划快得多！”
    这时，完成了任务，墨璇靠过来，將样本管收入特製的恆温保存盒，闻言咧嘴一笑：
    “主要是王上指挥得好，挑的时机和路子都对。而且这么打……果然有点意思。”
    说著，她转向朱璃：
    “嘿！小兔子，看见没？我扎完那头最大的大猫，它看我的眼神啊，恨不得一口把我嚼碎了！主要是它最后还威胁我，你听到没，可把它厉害得！”
    朱璃没理她，只是看著孟言：
    “战术执行顺利，团队协同效率超出预期，主公的成长速度……很快。”
    闻言，孟言一笑，舒了口气：
    “都有功劳，谁也別爭，谁也別落下。”
    隨后，他关掉终端，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认真地看向朱璃、墨璇：
    “不过不能鬆懈。暗影豹是猫科，嗅觉和记仇心都强，我们虽然做了干扰，但这里也不能久待。
    “休息四小时，补充体力，连夜转移到三號岩窟，睡一晚上，確认它们没追过来，再回主营地休整一天，接著去下一个点。”
    听著两名机娘齐声回应，他又笑了笑，看向洞外渐渐被幽蓝菌光点亮的森林，眼神越发沉静。
    ……
    任务第十天的午后，南部沼泽边缘，泥泞和林木的交界处。
    孟言踩著没过脚踝的烂泥，每一步都带起黏腻的声响。
    他额头已经见汗，不过不是累的，而是这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即使有战术服的温控调节，仍旧让人止不住地出汗。
    相比之下，朱璃和墨璇看上去就自如多了。

 第87章 幽林潜行

    朱璃在前方十米左右，暗红色的战术服几乎融进林间的阴影里。
    她脚步轻盈，头顶那对机械长耳持续微调角度，收集著空气中最细微的震动与能量波动。
    墨璇扛著塔盾，走在他侧后方约一米五的位置，她深蓝色的装甲上沾了几点泥浆，冰蓝眼眸懒洋洋地扫视著周围。
    三人的阵型经过了十多天的磨合，已经固定了下来。
    朱璃的位置不管是侦查还是回头支援，都游刃有余；墨璇则既能隨时应对来自侧翼和后方的突发状况，又不会遮挡孟言的视线或妨碍他的行动。
    而南部沼泽这里，恰好就需要这种灵机应变。
    第一次袭扰到来。
    一大团黑压压的影子，伴隨著令人心烦的嗡嗡声，从侧面一丛巨型蕨类后骤然涌出。
    那是数十只拳头大小、尾部闪烁著幽蓝毒芒的蜂形生物，如同一片致命的阴云，首先扑向了队伍最前方开路的朱璃。
    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行进节奏。
    暗红色的身影只是向前微倾，双臂交错於身前。
    “毒刺蜂，ddl-1，毒性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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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冷静地匯报了一句，“立秋”双刃自小臂弹出，赤红的光刃在昏暗林间，亮起两道红月般的弧光。
    下一刻，双刀化为一片绵密的赤红刀网。
    刀光过处，毒刺蜂如同撞上无形的绞轮，被凌空精准地斩裂。
    被斩落的毒刺蜂，大多保留了相对完整的躯干，和尾部那根幽蓝的毒刺。
    眨眼间，朱璃已经清除了绝大部分蜂群。
    五六只漏网之鱼，仿佛无头苍蝇般脱离了主群，歪歪斜斜地朝著孟言和墨璇的位置撞了过来。
    孟言的反应已经比刚进入幽光林地时快了许多。
    他没有慌乱后退，而是脚步一错，身体自然而然地侧移半步，恰好进入墨璇塔盾的最佳防护角度。
    与此同时，墨璇动了。
    她甚至没有抬起盾牌，只是上前半步，右臂看似隨意地一挥。
    沉重的战戟带起一股沉猛的劲风，如同无形的墙壁般横拍过去。
    “啪啪”几声闷响。
    那几只侥倖穿过朱璃刀网的毒刺蜂，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戟风凌空抽爆，化作几团黏糊糊的肉酱，啪嘰在了旁边的树干和蕨叶上。
    战斗在呼吸间结束。
    朱璃已经收刀而立。
    她转身，金色的眼眸扫过自己这边，地上那些相对完整的毒刺蜂尸体，又看向墨璇那边那几滩“肉酱”，闭了一下眼睛。
    孟言从墨璇身侧走出，看著两边的战果对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墨璇，下次……稍微收著点力。毒刺蜂的毒刺和完整腺体是药剂材料，拍成这样……就只能当有机肥料了。”
    墨璇將战戟扛回肩上，闻言偏了偏头：
    “咳……那什么，王上，下次我注意，儘量给它们留个『全尸』。”
    看她这样，孟言嘆了口气，揉揉额角。
    朱璃已经蹲下身，用隨身的小型採集器，熟练地收集那些相对完整的毒刺蜂毒刺和腺体。
    短短十几秒，几份封装完好的样本已经收入战术包。
    她站起身，看向墨璇，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毒刺採集完整度87%，腺体保存率92%。若使用范围性钝击，该数据预计將下降至30%以下。”
    墨璇终於回过头，吹了声口哨，咧嘴一笑：“行行行，小兔子你专业，听你的。”
    孟言看著两人这已经形成惯例的互动，忍不住笑了下，然后调出终端记录：
    “毒刺蜂毒刺，预估每份15点，腺体每份20点……嗯，还不错。继续吧。”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十几分钟，林间光线越发幽暗。
    盘根错节的树根与垂掛的藤蔓交织成一片难以分辨的网，地面鬆软潮湿，踩上去微微下陷。
    孟言正小心翼翼地跨过一段粗壮的树根。
    旁边一截垂下的深褐色藤蔓，骤然如同被惊醒的毒蛇般弹起！
    那藤蔓表面与周围环境几乎一模一样，它带著细微的破风声，闪电般卷向孟言刚刚抬起的脚踝。
    “影藤！擬態捕食植物！”
    孟言脑海中瞬间闪过资料库里的图像和说明，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缩腿。
    但藤蔓的速度太快，带著细小倒刺的末端，眼看就要触及战术服的靴面。
    就在这一瞬。
    一道深蓝色的厚重阴影从侧后方切入。
    不是猛烈的劈砍，而是精准的斜切。
    扑哧！
    墨璇左臂的塔盾边缘，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斜向切入藤蔓与孟言靴面之间那不足一掌宽的缝隙。
    盾缘与藤蔓接触的瞬间，一层极淡的湛蓝能量微光闪过。
    藤蔓应声而断。
    断口整齐，喷溅出少许带著奇异甜腥味的半透明黏液。
    那截被切断的藤蔓落在地上，兀自抽搐扭动了几下，渐渐僵直不动。
    另外那部分，则迅速缩回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中，墨璇甚至没有完全停下脚步，只是步伐节奏有一个微小的调整。
    她的冰蓝眼眸甚至没看那截断藤，依旧扫视著周围可能的下一个威胁点。
    “主公？”前方传来朱璃的询问。
    她在藤蔓弹起的瞬间已经回身，但见墨璇已经处理完毕，便停在数米外，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孟言全身，確认无碍后，落在那截断藤上。
    她的眉头微蹙起来：“擬態程度超出常规资料库样本，能量遮蔽特性异常……但终归是在下未能提前预警，是……”
    “不怪你，朱璃。”
    孟言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幽光林地的特產，公司也好，论坛也好，没有人能百分百了解这里的一切，你们的资料库里没有异常品种的记录，太正常了，所以不是你的问题。记住这次的特徵，更新数据就好。”
    他顿了顿，看向那截断藤，想了想，还是蹲下身，用採集工具小心地截取了一段带有倒刺的藤蔓样本，封装起来：
    “这东西倒是不值多少贡献点，但……不是常规样本的话，研究部那边说不定有兴趣。”
    朱璃眼中的数据流平稳闪烁，显然在同步记录这些信息。
    片刻后，她微微頷首：
    “遵命。环境威胁资料库已更新。擬態植物类新增『高优先级扫描参数』。”
    她看向墨璇，金色的眼眸里带著认真：
    “在下继续前路侦察。主公这边，拜託了。”

 第88章 狒狒伏击

    墨璇將塔盾收回臂侧，闻言咧嘴一笑，冰蓝眼眸里满是自信的光芒：
    “放心。只要是活的、会动的，就別想从我这儿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三人继续推进。
    这一次，只前进了不到五分钟。
    “嗬——嗬——”
    古怪的叫声从左侧前方的树冠传来。
    孟言立刻加快脚步，身体自然而然地朝墨璇的方向靠了半步。
    前方的朱璃也停下，微微侧身，暗红色的身影半掩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金色的眼眸锁定声音来源。
    树杈上蹲著十几只灰褐色的狒狒。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猿类大一圈，手臂格外粗长，指尖延伸出乌黑髮亮、如同剃刀般锋利的鉤爪。
    此刻，它们正齜牙咧嘴地朝下方叫唤，幽绿的眼眸里闪著不怀好意的光。
    “剃刀狒狒，ddl-3。”孟言低声说，大脑飞快调取资料，“群居，爪带神经毒素，记仇，会呼叫同类……麻烦，但不算威胁。”
    他快速评估局势。
    这群狒狒有十三只，它们所在的树木位置分散，如果选择击杀，血腥味可能引来更多麻烦——比如其他猎食者，让他们后续在南部沼泽的行动可能步步维艰。
    但如果不处理，它们会持续骚扰，甚至可能试图偷袭。
    “朱璃，墨璇。”
    孟言压低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快速布置：
    “不杀。目標是让它们知难而退。重点攻击它们的爪子。
    “既然有毒，那我们今天辛苦一点，帮它们……”
    他嘴角一翘：
    “『修修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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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音刚落，树上的狒狒已经按捺不住。
    三只最为健壮的个体发出尖利的嘶叫，从不同方向纵身跃下。
    它们的动作迅捷，乌黑的利爪在幽暗光线下划出危险的弧线，直扑队伍最前方的朱璃和侧翼的墨璇。
    朱璃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向扑向自己的那只狒狒。
    暗红身影在狒狒利爪及体的前一瞬，以毫釐之差侧身滑步。
    “立秋”军刀的赤红光刃无声弹出，自下而上斜撩——
    不是斩向脖颈或躯干，而是精准地划过那只狒狒双手。
    嗤！
    细微的切割声。
    那只狒狒扑了个空，落地时发出一声悽厉的痛叫。
    它双爪前端那乌黑髮亮的鉤爪，连同少许指尖，已经被整齐地削断。
    与此同时，扑向墨璇的两只狒狒遭遇了更简单粗暴的待遇。
    墨璇甚至没动用武器。
    她只是抬起左臂，塔盾“小满”如同一面移动的墙壁，朝著两只狒狒的扑击轨跡轻轻一推。
    不是硬挡，而是带著巧劲的侧拍。
    砰！砰！
    两只狒狒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橡胶墙，被盾面传来的柔韧力道带偏了方向，狼狈地翻滚落地。
    而在它们落地的瞬间，墨璇右手中的战戟“立夏”已经点出。
    跟“立秋”双刀一样，“小满”战戟的戟尖侧刃，同样精准地掠过它们的爪尖。
    两声短促的痛叫。
    一排乌黑的鉤爪落在地上。
    从第一只狒狒扑下，到三只全部受创，再到它们狼狈爬回树上，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树上的其他狒狒，显然被这乾净利落的“修剪”震住了。
    它们发出愤怒又惊恐的嘶叫，在树杈上焦躁地跳跃，却不敢再轻易扑下。
    僵持了大约半分钟。
    一只体型较大的狒狒忽然直起身子，双拳捶胸，哦吼乱叫一阵。
    隨后，它朝身后一抓，变戏法一样，抓出一颗篮球大小、长满硬刺的坚果。
    紧接著，它抡圆了胳膊，將坚果狠狠砸下来。
    目標不是朱璃或墨璇。
    而是站在相对靠后位置的孟言。
    孟言眉毛一挑。
    墨璇上前半步，塔盾“小满”顺势抬起。
    砰！
    坚果砸在盾面上，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这些傢伙，”古怪地看著树上的狒狒，孟言无语道，“还知道挑软柿子捏？”
    “那可不嘛，王上，你没见它们刚才没在我和小兔子手里討得了好？”
    说笑著，墨璇弯腰捡起那颗坚果，在手里掂量两下，冰蓝眼眸里闪过扫描的微光。
    忽然，她眼睛一亮，扭头看向躲在盾后的孟言：
    “王上，这玩意能量读数不低啊，硬邦邦的……你说，能吃吗？”
    “吃？你在想什么……等等。”
    孟言为墨璇的脑迴路，或说计算逻辑哭笑不得了下，忽然心中一动，赶紧调出终端资料库，手指飞快划动屏幕。
    几秒后，他眼睛一亮：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他把屏幕转过去，意外道：
    “『刺木猿果』，外壳坚硬，果仁高能量，可食用。而且有些资深顾问表示，这玩意……口感还蛮香脆的？”
    “在下资料库中有类似记载，確认为可食用野生坚果类资源。”
    朱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正举著手臂，连弩指向树上的狒狒群，头也不回道：
    “主公如果想品尝，在下可以想办法多弄到一些。”
    “呃，这个嘛……”
    好笑了下，孟言朝墨璇的塔盾下缩了缩：
    “隨猿吧。”
    三人“閒聊间”，在率先“远程攻击”那个狒狒的带领下，狒狒们一个接一个哦吼著，扔来一个又一个坚果。
    几分钟后……
    那群剃刀狒狒扔光了手头的存货，发现完全奈何不了下面这三个“外乡猿”。
    又看著同伴们光禿禿的、还在渗血的指尖，终於彻底丧失了斗志。
    它们呲牙咧嘴地嘶叫一阵，悻悻地窜入更深处的树冠，枝叶哗啦作响，很快消失在幽暗的林间。
    只留下一地坚果，和目光转向坚果的孟言三人。
    確认没有危险之后，孟言鬆了口气，从盾后走出来。
    墨璇已经用战戟的戟尖撬开一颗刺木猿果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乳白色、泛著淡淡光泽的果仁。
    她掰下一小块，丟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亮：
    “嚯，还真挺香。”
    朱璃则已经收起连弩，从地上捡起几颗完好的刺木猿果，扫描確认无污染后，装入物资袋：
    “可作为高能备用口粮，在下这就全部收集。”
    孟言看著两人这嫻熟的行动，忍不住笑了笑。
    他走到墨璇身边，也拿起一小块果仁尝了尝。
    口感確实酥脆，带著一股独特的植物清香，咽下后，胃部很快传来温热的饱足感。

 第89章 沼泽狩猎与能量觉醒

    “哟，还真挺好吃的，第一个尝试的顾问……有机会的话去问一问，看看他怎么想到可以吃的。”
    说笑著，孟言嚼著果仁，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我看系统上没有提到你们的能量补充，一直也没想起来。所以咱就是说……你们的能量补充，到底是怎么个机制？我好像从没见你们担心过弹药或者能源耗尽的问题。”
    闻言，正在搜集坚果的朱璃，正在吃坚果的墨璇，齐齐一愣。
    片刻后，朱璃平静地回答：
    “回主公，在下的能量补给与基础生理活动同步。摄入食物、水分，於静息状態转化即可。具体原理……资料库內无详细说明。”
    “咔呲咔呲……我也差不多。”
    墨璇吃完一颗果仁，又掰了块，含糊地说：
    “在我的记忆碎片里，打完仗都得排队去领能量块和弹药模块。哪像现在，”她拍了拍腹部装甲：
    “吃几块压缩饼乾，就点能量棒，喝喝水，啃点果子，晒晒太阳，好像就差不多了。”
    “这样啊……”
    从墨璇手里拿过一块果仁，孟言端详了下，若有所思：
    “我猜……可能是『碳硅二象性』的缘故，你们不仅仅是融合了碳基、硅基的表象特点，连能量代谢也混在一起了。所以你们吃东西，可能……真的就是在『补充能量』、『补充弹药』。”
    “应该吧……哎？”
    点点头，墨璇忽然促狭地看向朱璃。
    大概是见孟言、墨璇都在吃坚果，朱璃將地上的坚果全都捡起来后，好像犹豫了下，也打开一颗，正准备尝尝。
    “听见没，小兔子？”墨璇晃晃手里的果仁，“王上说了，我们啃坚果，就等於在往弹舱里压子弹呢。”
    朱璃吃坚果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金色眼眸极其认真地看向墨璇，一字一句道：
    “正是在进行有效弹药补充，所以才需要认真对待。”
    说完，她將果仁塞进嘴里，小口而匀速地吃起来，仿佛在执行某种精確的工艺流程。
    墨璇被噎住般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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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言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扭过头，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沼泽边缘氤氳的雾气里，气氛忽然轻鬆起来。
    顺势补充了下食物和水分，队伍再次启程。
    一个多小时后，正式进入南部沼泽。
    这里的挑战与丛林又有所不同。
    巨大的、偽装成朽木的“巨口鲶”，会突然从看似平静的水洼中弹起，布满利齿的巨口足以吞下半个人；
    细长的、带有麻痹毒素的“水箭蛇”在芦苇丛中无声游弋，只在攻击的瞬间才露出狰狞；
    成群散发磷光的“鬼面蛾”会被生物的热量吸引，其鳞粉带有致幻和轻微腐蚀性；
    还有许许多多其他擅长隱匿的动物，乃至植物……
    但三人已经形成了默契的应对模式。
    朱璃凭藉超常的感知和速度，总能提前发现潜伏的威胁，並用精准的远程打击解决或驱离；
    墨璇则如同最可靠的移动堡垒，任何试图靠近孟言的偷袭，都会撞上她坚不可摧的塔盾或战戟；
    孟言自己，也逐渐学会了在这种环境下如何移动、如何观察、如何在危机来临前，就做出正確的规避选择。
    他们的行动，因此而高效、扎实。
    收穫以“细水长流”的方式积累著：
    採集沼泽特有的、具有药用价值的“萤光苔蘚”和“水蕨孢子”；
    小心收集“巨口鲶”脱落的大型鳞片和坚韧的鱼筋；
    用特製网兜捕捉少量“鬼面蛾”活体样本……
    每一样单件估值都不算高，大多在几十到一两百点之间，但积少成多，渐渐也有了数千。
    第十四天夜晚，他们带著满身水汽和泥渍回到旅人榕平台时，初步的估计，很可能已经到达了2万这个基本目標。
    帐篷里，灯光柔和。
    孟言刚刚结束一轮《易筋经》的修炼，浑身大汗，他接过朱璃递来的毛巾，擦擦汗水，然后拿起旁边一颗剥好的刺木猿果仁丟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忽然，他咀嚼的动作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一股温和却异常清晰的热流，从胃部化开，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与修炼时引导的“气感”截然不同。
    並非从虚无中凝聚，而是像往本就燃烧的火堆里添了把乾柴，呼啦一下，火焰更旺，热量更足。
    气息壮大了几分，流转的路径也似乎……更顺畅了些。
    他立马重新摆开修炼架势，良久……
    “呼——”
    一口绵长悠远的浊气缓缓吐出，在帐篷温润的空气里拉出清晰的痕跡。
    孟言睁开眼。
    眸光清亮，映著灯光，仿佛洗去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腕，骨骼传来一阵轻微却令人愉悦的噼啪声响。
    肌肉的线条似乎更紧实了些，並非臃肿的鼓起，而是底层密度增加的扎实感。
    呼吸更深、更稳，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能带入更多的生机。
    甚至连视线都好像敏锐了一丝，帐篷布料细微的纹理在眼中更加分明。
    他立刻调出系统光幕。
    其他没变。
    【体质：26】
    加了……足足5点？！
    孟言盯著那个数字，脸上先是怔然，隨即惊喜的笑容一点点绽开，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
    “好傢伙……”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雀跃，“这刺果……还真是个宝贝！”
    不是系统加点，不是任务奖励，就是吃了一颗这林子里隨处可见的野果——准確说，是吃了很多颗，加上持之以恆的修炼，在这恰到好处的一刻，水到渠成。
    他忽然想起废土世界的时候。
    那时体质只有10，跟著朱璃在废墟里穿行几小时就累得气喘吁吁，全凭一股初入异世界的新鲜劲强撑著。
    后来摩琳拉娜让他把10点自由属性全加到体质上，效果立竿见影。
    这次任务到现在，21点的体质，已经让他常规行进几乎感觉不到疲惫，只在紧急转移时才会稍感气喘。
    而现在，26点。
    按照他估算，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放在大学里，恐怕已经能跟那些专项体育生掰掰手腕，甚至在校级运动会上拿个名次也不奇怪。
    更重要的是，这提升实实在在关乎生存——更耐折腾，更扛伤害，更不易被意外撂倒。

 第90章 向禁区进发

    “恭喜主公。”朱璃適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净水，声音平稳，但金色的眼眸里，欣慰流过。
    墨璇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王上底子越来越扎实了，好事！以后挨……咳，承受衝击的底气更足了！”
    孟言笑著摇摇头，接过水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润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热。
    体质突破带来的不仅是安全感的提升，更是战略选择空间的拓展。
    他之前就愈发明確自己的定位。
    衝锋陷阵非己所长，坐镇中枢、统筹调度才是方向。
    强大的共鸣者是手中的利剑与坚盾，而他自己，必须成为那个握紧剑柄、指挥盾阵的“枢纽”。
    枢纽不够稳固，一切皆是空谈。
    而现在，枢纽更稳固了一些。
    不自觉地，他想起最开始拿到《易筋经》的时候。
    那时候，如果自己仗著“共鸣师”的身份，以及摩琳拉娜的看重与权限，硬是索要那些“威力巨大”的功法，比如《焚诀》，甚至拿到“异火”，现在会怎样？
    或许会更强一些。
    但心思也会全扑在“如何让自己变得强”上。
    所有的任务规划、资源分配、团队协同，则恐怕都会绕著“我”这个字打转。
    然后，不知不觉变成一个空有“共鸣师”名头，实际上却与自身共鸣者渐行渐远，甚至因力量躁进而屡屡拖累团队的……累赘。
    这样看来，猫老大看似隨意的安排，背后的考量……远比他以为的更深、更远。
    那真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她……就算她是个傲娇。
    还有那位不知名、却为公司资料库贡献了《易筋经》的顾问前辈。
    孟言並没有急著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刺果壳，又看向帐篷外幽光点点的森林，一个愈发清晰、甚至有些大胆的念头，砰然撞进脑海。
    “朱璃，墨璇。”
    他放下水杯，声音里的兴奋沉淀下来，转为一种带著热度的认真：
    “你们应该感受到了，我的体质刚才突破了。”
    两双眼睛静静看著他，等待下文。
    “这比我预想的快，是好事，也是机会。”孟言语速加快，思路在眼中清晰凝聚，“原先的计划或许可以……调整一下，步子可以迈得更大一点。”
    他抓起几颗剩下的刺果仁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仿佛在吞咽一份的底气，也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积蓄能量。
    “快吃，吃完我们开个会。”他看向两人，眼神灼亮，“有个新想法，得好好合计合计。”
    朱璃和墨璇略微一怔，隨即几乎同时应声。
    “遵命。”
    “明白！”
    很快，三人围坐在摺叠桌旁。
    终端屏幕亮著，显示著最终估值数字：22，487点。
    孟言指著那个数字，手指敲击桌面：“2万2千点……比我们进沼泽前预估的，多了近4000。”
    他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暗影豹血液样本的分析报告：
    “关键是这管『首领血样』，竟然是『罕见的活性阴影特性载体』，价值比我之前想的要多。”
    墨璇吹了声口哨：“那群大猫还挺值钱。”
    孟言目光扫过朱璃和墨璇，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灼热：
    “所以，我有个想法。”
    他停顿一下，清晰吐出：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的新目標——三万贡献点。”
    朱璃和墨璇同时神色一肃：“请主公/王上吩咐！”
    “不要急，你们先听我说。”
    孟言握了握拳头：
    “首先就是我的体质加强了。我之前问过摩琳老大，她说属性这东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的缘故是，数值不高的时候，1、2点加成，就有很明显的效果。
    “这一点，朱璃应该感受很明显吧？”他看向朱璃。
    朱璃点头：“是。主公废土任务时体质为10，现为26。基础抗击打能力、耐力恢復速率、异常状態抗性，平均提升超过37.9%。”
    “嗯，提升了三成多，这就是了。”
    孟言接著说：
    “不重要是因为，这玩意有边际效应。以后数值高了，再加点就没这么明显了。
    “但关键还是，我之前只有21点，现在26，这5点体质提升，我的安全性提高的非常多。”
    他调出幽光林地地图，调整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三个闪烁红光的区域：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考虑去这里——『禁区』。”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终端屏幕上，22，487点贡献估值似乎还在微微发亮。
    孟言说出“禁区”这个字眼，朱璃和墨璇的目光同时聚焦到地图上，带著专注，也带著一丝审视——不是质疑，而是在评估这个目標的现实路径。
    “既然要衝三万……”
    孟言的手指在地图那三个刺眼的红点上依次划过：
    “『风蚀裂隙』、『雷鸣盆地』、『雾隱谷』。
    “这三个是公司划定的『禁区』级高危点，也是我们能在剩余时间里，快速拉高估值唯一的选择。
    “毕竟按照上次经验，以及我们这些天的实际探索，其余高价值区都被我们搜刮完了。
    “剩下那些地方的出產，不是个头太大，就是价值太低，要么就是个头又大、价值又低。
    “就算我们费劲巴拉弄回来，传送回去的范围也有限，没办法完全带走，那就是白费功夫。”
    他顿了顿，看向朱璃和墨璇，语气变得极其认真：
    “当然，选择『禁区』的危险性不言而喻，那些地方的情况，资料里的內容都不算多，论坛上几乎找不到完整的攻略，更別提战斗记录了。
    “所以这次，我需要你们的数据处理能力和战术演算，帮我一起分析。”
    孟言话音落地，朱璃立即身体前倾。
    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开始平稳倾泻。
    她的声音清晰道：
    “主公，依据现有情报，综合评估如下：
    “『风蚀裂隙』，环境特徵：该区域处於两座磁化山脉衝刷形成的狭长裂谷中，地表岩石富含高导磁性矿物。常年刮著『碎骨罡风』的紊乱高能粒子流，风速峰值可达每秒九十米以上，且风中混杂著被磁化加速的细微岩屑。”
    她用终端调出几张模糊的图片，似乎是其他顾问在极远处拍摄的。
    画面上，灰白色的风如同实质的巨刃，在岩壁上犁出深达数寸的平滑切痕。

 第91章 禁区抉择

    “其对生命体的危害表现为：
    “第一，物理切割。主公当前的身体素质，预估暴露在核心风带中，无专业防护的情况下，表层皮肤与肌肉组织將在三分钟內被剥离。
    “第二，能量侵蚀。紊乱粒子流会持续干扰、过载生物体自身的能量场乃至精密电子设备。
    “第三，磁化干扰。强磁场环境將使绝大多数指向性设备、通讯装置失效。”
    “该区域主要魔物：『巽风鹏鸟』。
    “该魔物在资料里被称作『霸主』级，空中顶级掠食者，已確认具有操控局部气流、加速並凝聚风中岩屑形成『切割风暴』的能力。其巢穴通常位於罡风最剧烈、也是裂隙內『风鸣石』最富集的区域上空悬浮岩岛上。
    “我方劣势：缺乏可靠对空压制手段，我的远程射击在强风与磁场干扰下精度將下降67%以上，墨璇的地面攻坚能力无法有效触及。
    “主公生存概率，在爆发衝突的前提下，低於13%。”
    孟言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却没有出声。
    朱璃继续道：
    “『雷鸣盆地』，环境特徵：盆地底部存在巨大且活跃的『雷击石』矿脉，不断向空中释放电荷，吸引並形成近乎永续的雷暴天气。平均每平方公里每小时落雷超过二十次，雷击点温度瞬间可达上万度。同时，空气中游离的电离子浓度极高，会对金属物体產生持续的感应电流与电弧吸附效应。”
    画面切换到一片笼罩在永久铅灰色雷云下的焦黑土地，地面布满琉璃化的坑洞。
    “该区域內魔物普遍进化出放电器官或强电抗性，已知有『雷光狼群』、『蓄电甲虫』等。
    “该类生物主要威胁：
    “第一，直接雷击。即便未被直接命中，附近落雷產生的瞬间强电磁脉衝足以烧毁未充分屏蔽的精密电路。
    “第二，持续电蚀。暴露在高压电离空气中，装甲关节、能量导管、传感器接口等部位將加速老化与故障。
    “第三，生物电围攻。”
    “盘踞霸主：『雷吼犀牛』。体型堪比大型载具，表皮並非角质，而是高度结晶化的『雷纹岩壳』，物理防御极高，且能將吸收的雷电能量储存、强化后，通过独角释放，威力接近天灾级落雷。其棲息地通常也是雷击石矿脉的核心节点。
    “我方劣势：环境持续伤害对两位共鸣者负担过重，重装形態能耗將激增；主公缺乏有效抵御雷击手段；与雷吼犀牛的战斗必然演变为在其主场內的持久消耗战，时间与资源成本不可控。”
    孟言的手指依旧在敲打膝盖，眉头则已经皱了起来。
    “最后，『雾隱谷』。”
    朱璃调出最后一张被浓雾完全笼罩的山谷示意图：
    “环境特徵：终年被成分特殊的浓雾笼罩，浓雾对常规光学侦察、红外探测、声波定位及大多数能量波动扫描均有极强的吸收与散射作用，有效探测距离被压缩至百米內。雾气本身无主动毒性或腐蚀性，但长期滯留可能导致湿度引发的金属锈蚀与电路短路风险小幅上升。
    “区域內魔物种类相对前两者较少，但多有利用雾气隱匿的特性，如『雾影潜行者』、『幽光蕈人』等。
    “盘踞霸主：『岩刃蝰蟒』。情报显示为超大型地行魔法生物，体表覆盖融合了高密度矿物层的生物装甲，物理防御极强，並能从地脉中汲取能量，释放高能吐息或局部地震波。
    “我方劣势：重装形態持续时间，以及战斗余波对主公造成的威胁。
    “另：霸主级个体，疑似表现出超越普通魔物的领地意识与行为复杂性，有极低概率存在初步智慧或可被特定条件影响行为的可能性。”
    朱璃的报告停下，金色眼眸看向孟言：
    “综合评估：三个禁区级高危点，环境均对主公生存构成严重威胁。
    “风蚀裂隙与雷鸣盆地，环境危害本身已接近甚至超过霸主个体的威胁度，且严重限制我方战力发挥。雾隱谷的主要威胁相对集中於岩刃蝰蟒本身，环境更多起辅助限制作用。”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调取更深层的计算结果，隨后轻轻摇头：
    “但主公，仅凭现有资料，无论是公司情报还是论坛攻略，关於这三个区域內部，尤其是霸主生物的具体战斗数据、行为模式细节、领地精確范围、能量波动特徵……相较於目前已探索的地区，关键信息缺失率超过55%。
    “在下与墨璇虽具备的实时战术演算能力，但那需要建立在足够的基础输入参数上。”
    她的语气开始出现歉意：
    “缺乏足够的数据基底，任何预测模型的置信度都將大幅降低。仅靠推演……在下，暂时无法为您提供一个具有足够把握的行动方案评估。
    “很抱歉，主公，在下让你失望了。”
    孟言沉默了一下，吐了口气，勉强一笑，摆摆手：
    “没事，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你先让我想想。”
    他理解朱璃的意思。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强的算力，没有足够的信息输入，也推演不出可靠的未来。
    他原本的打算，是凭藉朱璃和墨璇的计算能力，硬生生从贫瘠的情报里“算”出一条路来，但现在看来，情报的匱乏程度超出了预期。
    但如果不去这三个高危点，按照原计划扫荡剩余的中低价值区域呢？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地图。
    剩下的地方，魔物威胁小，但资源也分散，单位价值低。
    很多像巨型木材、特殊石材、大宗低纯度矿石这类东西，体积庞大，搬运困难，单位贡献点却很低。
    就像废土世界里那些笨重的混凝土预製件，最终很可能因为超出锚点携带上限，或性价比太低而被迫捨弃，辛苦一趟，收穫未必能比现在多多少。
    衝击三万点，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就在孟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击著桌面，思考是否要退而求其次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墨璇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冰蓝眼眸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恍然的弧度。
    她竖起一根手指，对著孟言摇了摇：
    “等等，王上……哦不对，是小兔子……小兔子，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第92章「贴贴」

    “嗯？”孟言和朱璃同时看向她。
    墨璇没立刻解释，而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那里，一缕泛著金属光泽的挑染髮束，微微亮了一下。
    几乎同时，朱璃头顶那对机械长耳，转动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小兔子，你资料库里，『联合运算协议』、『异构数据处理协同』……或者更早版本的叫法，『多机战术態势融合推演』……”
    墨璇看著朱璃，语气带著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状態是已解锁，但使用记录是空白，对吧？”
    朱璃眼中数据流快速闪烁了一下，隨即，她看向墨璇：
    “……检索完毕。相关协议確认存在。標註为『低优先级』、『非標准战斗情境备用方案』。在下確实未曾调用过。”
    “那就对了。”
    墨璇咧嘴一笑，看向一脸茫然的孟言：
    “王上，是这样的：
    “我和小兔子，虽然型號、侧重不一样，但很多底层架构，尤其是一些为了应对极端复杂战场情报环境而设计的后台协议，是共通的。
    “简单说……”
    她伸出两根手指，然后併拢：
    “我们两个可以临时把算力接驳到一起，形成一个『叠加態战术运算矩阵』。
    “我这边搭载的模组，主要是非线性变量处理和模糊逻辑推演，小兔子那边是高速精確计算、大数据比对和模型构建。
    “单开一个，处理这种情报严重不足的复杂预测是吃力，但如果我们俩的『脑子』暂时连起来用……”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朱璃已经彻底明白过来，她立刻接上，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冷静高效：
    “如此一来，信息处理带宽、逻辑线程数量、以及应对未知变量的推演深度，均可获得指数级提升。
    “虽然仍无法完全弥补基础情报的缺失，但足以在现有碎片信息基础上，构建出多个具有相当参考价值的概率模型与应对路径。”
    她看向孟言，语气带上了点雀跃：
    “主公，此法可行。”
    孟言看著眼前这两位少女——一个眼中蓝光微闪，带著点“早该想到”的得意；一个金色数据流平稳跃动，已然进入了预备状態。
    他先是愣住，隨即，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还有这种操作？！”
    他一拍大腿，声音里透著压不住的兴奋：
    “好！太好了！竟然还有这种……『贴贴』『合体技』？
    “那还等什么？需要准备吗？”
    墨璇摆摆手：“准备啥啊，现成的协议，调出来，接上就行。就是……”
    她瞥了一眼朱璃：
    “第一次用，可能得稍微『对个频』，有点痒痒，小兔子你別紧张。”
    朱璃认真点头：“在下明白。已准备就绪。”
    孟言看著她们，眨巴眨巴眼：“那……我需要做什么？”
    “王上您就负责把您的想法、顾虑、所有关於这三个地方的判断，哪怕是一点直觉，都说出来，输入给我们当初始参数和推演方向就行。”
    墨璇说著，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脑后那缕金属挑染开始延伸、变形，如同有生命的液態金属，沿著髮丝滑向脖颈后方，最终在颈椎与颅骨连接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多针脚数据接口。
    几乎同步地，朱璃头顶的机械长耳根部也传来极细微的机械运作声，耳廓向后摺叠收缩，同样在后颈处，形成结构相似的接口。
    两人默契地侧身，將脑后的接口轻轻抵在一起。
    咔嚓。
    一声轻微的耦合声响起，接口严丝合缝地连接。
    孟言看到，朱璃和墨璇的身体同时轻颤了一下。
    隨后，墨璇微微吸了口气，朱璃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次。
    而两人眼眸的中，都开始流转起比平时更密集、更复杂的光芒。
    紧接著，两双眼睛里，金蓝双色突破了各自的界限，开始交织、融合。
    “好了，连线成功。嘖，这感觉……还真有点怪。”
    墨璇扯扯嘴角，转而笑了起来：
    “王上，说吧。你的想法。”
    孟言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体，將思绪快速整理，清晰地说道：
    “我的核心思路是筛选和针对性评估。目標是三万贡献点，时间是接下来十六天左右。所以必须选择一个效率最高、风险相对可控的点。
    “首先排除『风蚀裂隙』。原因之一：环境对我是绝杀。
    “就算墨璇你能一直贴身护著我，用塔盾硬抗罡风，你的机动性和输出能力也会被限制到最低。
    “更关键是，巽风鹏鸟是空中霸主，你们两个的主要战斗模式都是地面或短距突击，缺乏有效的对空压制和追击手段。
    “我们去了，很可能变成它单方面放风箏的活靶子，被动挨打，毫无胜算。”
    他看到朱璃和墨璇闭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连接处微光的流转似乎加快了一丝，明显在同步处理他这个判断。
    “其次，『雷鸣盆地』。不仅是我，环境威胁对你们两个同样是巨大的持续消耗。
    “雷电对精密机械的威胁是实打实的，就算你们的装甲有抗性设计，长时间暴露在那种高压电离环境，以及应对雷吼犀牛那种能调用环境雷电的攻击方式，消耗战不可避免。
    “一旦陷入僵持，我们的任务时间会被大量消耗，且最终收穫未必能抵偿消耗和风险，性价比太低。”
    “那么，剩下的就是『雾隱谷』。”
    孟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地图上的浓雾图標：
    “这里的浓雾主要作用是干扰侦查和通讯，並非持续性的范围攻击。这意味著，只要我们小心，环境本身对我的直接杀伤力有限。
    “最关键的是，它的霸主『岩刃蝰蟒』，是地面单位！”
    他的语气加重：
    “情报说它防御恐怖，能量吐息强悍。
    “但墨璇，你的破甲能力丝毫不差，无论是战戟的『过载衝击』，还是战斧形態的『震波热能坠击』，都应该有机会撼动它的防御。
    “朱璃，如果你的重装形態『白露』弩炮能进行精准的全功率输出，也应该能造成有效伤害。”
    他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点：
    “而且，资料附录里不是说，霸主级的脑子比一般魔物聪明些……就是更有灵智吗？
    “这给了我一个想法。
    “也许我们不一定非要死斗。如果它真的有初步智慧，或许我们可以观察、利用山谷內其他魔物与它的关係，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尝试建立某种非常脆弱的『沟通』或『默契』。
    “当然，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

 第93章 初步进入

    孟言將身体前倾：
    “所以，交给你们的任务就是：以『雾隱谷』为主要推演对象，综合现有所有碎片信息，包括环境参数、魔物生態、霸主行为推测，以及我刚才提出的『非死斗可能性』方向，构建儘可能多的行动概率模型。
    “我们需要知道：
    “前期侦察的重点应该放在哪些方面？如何评估岩刃蝰蟒的真实状態和习性？在何种信號下，我们可以考虑接触或利用局势？在必须战斗的情况下，胜算几何？需要怎样的前置条件？以及……如果探查到一半，出现意外情况，我们决定撤退，该如何安全脱离？”
    他一口气说完，停了下来，期待地看著仿佛陷入静止的两人。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连接处微光流转的滋滋轻响，以及两人几乎同步的、变得异常悠长的呼吸声。
    朱璃清冷的声音响起，平稳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奇异的、与墨璇声音隱隱共鸣的质感：
    “参数载入完毕。推演线程展开。预计全部分析完成，需要时间：约17分钟。”
    然后，墨璇嘴角勾了起来，声音同样带上了朱璃平时的口吻：“收到。王上你这思路……有点野啊。不过，我明白了。”
    孟言长长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坐在摺叠椅上，目光在两位少女沉静的侧脸，和那闪烁著融合微光的连接处来回移动。
    一种奇特的安心感，混合著对未知技术的期待，慢慢瀰漫开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十七分钟，他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这两个来自星海彼岸的文明之火，为他照亮前路的迷雾。
    ……
    任务第十六天，清晨。
    旅人榕平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收纳箱，此前收集到的各种物资全在里面。
    孟言、朱璃、墨璇三人已经整装完毕，除了必要物资，战术背包空出了不少空间，准备装载新的收穫。
    朱璃站在平台边缘，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稳流淌。
    她和墨璇这会儿虽然没进行算力接驳，但那份高效处理后的信息，完全保留了下来。
    她的语速比平时稍快，条理却更加分明：
    “联合运算矩阵给出的最优侦察方案，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今日，侦察外围及入口区域。重点：环境参数实地校准、魔物分布验证、安全路径建立。预期威胁等级：低至中。
    “第二阶段，第十八至二十天，深入中段。重点：地形测绘、资源点標记、霸主活动痕跡搜寻。预期威胁等级：中。
    “第三阶段，视前两阶段结果，决定是否进入核心区试探。预期威胁等级：高至极高。”
    她顿了顿，看向孟言：
    “所有阶段行动方案，均已根据昨晚的联合推演结果，每阶段预设了至少三种应急变式，均同步至主公的终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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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隨时可以调用。”
    朱璃话音落地，墨璇扛著塔盾，咧嘴一笑：
    “小兔子把话都说差不多了，我就补充一点：王上，待会进了雾，跟紧我。那地方视线不好，但声音和震动反而更清晰，我这盾……”
    她拍了拍厚重的盾面：
    “感知增强模式开著呢，有什么东西想摸黑过来，先得问过它。”
    孟言点头，深吸一口气：
    “好。记住我们的核心原则：安全第一，情报其次，资源第三。能避战就避战，必要战斗速战速决。出发。”
    三人离开旅人榕，沿著之前规划好的路线，向雾隱谷方向进发。
    上午九点左右，抵达谷口。
    眼前的景象与资料完全一致，却又比想像中更加……压抑。
    灰白色的浓雾如同一堵实心的墙，横亘在谷口。
    能见度低得惊人，站在雾外望去，只能勉强看清十米內的树干轮廓。
    再往深处，便只剩下翻涌的、吞噬一切的灰白。
    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仿佛被雾气吸收了，只剩下一种沉闷的、无处不在的潮湿感。
    “环境参数同步开始。”朱璃低声说。她头顶的机械长耳完全展开，以最大灵敏度收集著数据，“空气湿度43%，温度摄氏19度。雾气成分复杂，含有多种惰性粒子，对常规扫描波段吸收率……预计52%至61%。”
    “声波探测呢？”孟言问。
    “干扰严重。”朱璃的耳朵微微转动，“主动声吶的有效探测距离被压缩至七十米內，且回波失真率较高。建议以被动监听为主，配合光学观察。”
    墨璇已经站到孟言身前半步的位置，塔盾微微前倾：“王上，我走前面。小兔子，你负责侧翼和后方异常。这雾……確实有点门道。”
    三人保持警惕队形，踏入雾中。
    瞬间，世界变了。
    光线变得幽暗、弥散，仿佛透过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
    每走一步，脚下的落叶和泥土都发出被放大的闷响。
    雾气缠绕在战术服表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朱璃走在左侧，暗红色的身影在雾中时隱时现。
    她的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妥的位置。
    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视，瞳孔深处有细微的光圈在调整焦距—。
    走了约二十分钟，第一次异常出现。
    不是魔物，是环境本身。
    左侧一片看似普通的蕨类丛中，几株顏色稍深的“蕨叶”忽然无风自动，朝著三人方向缓缓倾斜。
    叶片的边缘，渗出几滴粘稠的、泛著暗绿萤光的液体。
    “毒腐蕨，ddl-2，分泌酸性消化液。”朱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平稳依旧，“威胁度低，但触碰会导致战术服表层腐蚀。绕行。”
    她说话的同时，已经侧移两步。
    墨璇的塔盾微微调整角度，挡住那几株蕨类可能“伸展”的方向。
    孟言跟著她的脚步，从右侧绕了过去。
    走出十几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蕨叶”已经恢復了静止，完美地融回背景中。
    “擬態植物……”他低声道，“和沼泽的影藤类似，但更隱蔽。对比一下两者情况，更新资料库。”
    “正在对比……”朱璃回应，“对比完毕。资料库已更新。”
    继续深入。
    雾气似乎更浓了，能见度进一步下降到不足三十米。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发光的苔蘚和真菌，它们依附在树干和岩石上，散发著幽蓝、淡绿或惨白的光，为这片死寂的世界提供著仅有的、诡异的照明。
    忽然，朱璃停下脚步。
    她的机械耳高频颤动了几秒。
    “左前方四十米，树干中部，有生命反应。体型小，体温偏高，正在移动……速度不快。”

 第94章 魔物异动

    几乎在朱璃话音落下的同时，孟言也隱约听到了声音。
    细碎的、仿佛爪子刮擦树皮的窸窣声。
    “幽影蝠猴，ddl-1，群居，胆小，通常以发光真菌为食。”朱璃快速调出资料，“不会主动攻击大型目標，但被惊扰可能喷吐致幻孢子。建议：无视，保持距离通过。”
    三人放缓脚步，儘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透过雾气，隱约能看到左前方一棵巨树的树干上，几只猴子大小的黑影正在攀爬。
    它们有著硕大的、泛著微光的眼睛，背部生著皮膜般的翼状结构。
    正如朱璃所说，它们正用细长的爪子从树皮缝隙里抠出发光真菌，塞进嘴里。
    其中一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三人的方向“看”来。
    它停顿了几秒，忽然发出短促的“吱吱”声。
    树上的其他几只蝠猴立刻停止进食，齐刷刷地转头。
    下一秒，它们同时张开嘴，喷出一小团淡紫色的、几乎看不见的雾气，然后迅速攀上更高处的枝椏，消失在浓雾中。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
    “致幻孢子，”朱璃扫描后匯报，“不过浓度很低，在安全閾值內。它们……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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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言看著蝠猴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这些傢伙……好像特別紧张？”
    “在下亦如此判断。”朱璃確认道，“此行为模式与资料库记载有偏差。正常情况下，幽影蝠猴在遭遇潜在威胁时，会先观察、试探，而非直接逃离。它们的恐惧閾值……似乎降低了。”
    墨璇若有所思起来：“所以……谷里头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嚇破胆了？”
    “那就只有那个霸主了……”孟言沉吟了下，略一皱眉，“不过这里还是谷口，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吧，朱璃你记一下：魔物行为异常，表现为过度警惕与提前逃离。原因待查。”
    朱璃：“已完成记录。”
    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又遇到了几批小型魔物：
    会发射麻痹尖刺的“雾针草”，潜伏在泥沼中突然弹射捕食的“绞喉蔓”，成群飞舞的、鳞粉带微弱腐蚀性的“磷光蛾”。
    每一场遭遇，都验证了朱璃和墨璇昨晚通过联合运算得出的预判。
    能避的，都完美避开。
    避不开的，朱璃的精准点杀、墨璇的及时防护、孟言的正確走位和指令，三人配合得行云流水，战斗往往在几秒內开始，又在更短的时间內结束。
    一个个威胁被化解，一个个样本被採集，一个个数据被更新。
    效率高得惊人。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第一阶段侦察终点：
    一处位於雾隱谷入口向內约三公里的天然石台。
    石台相对乾燥，视野稍好，能勉强看到下方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洼地，以及更远处连绵的、模糊的山脊轮廓。
    “第一阶段侦察……结束。”
    孟言坐在石台边缘，一边啃著能量棒，一边总结：
    “外围区域，魔物种类与资料基本吻合，但行为普遍异常：更具攻击性或更易逃离。环境干扰强度与推演值误差在7%以內。资源点……发现三处小型『雾晶』矿脉露头，纯度一般，可標记为后续採集点。”
    他看向朱璃和墨璇：“你们状態如何？”
    朱璃正蹲在一旁，检查著“处暑”连弩的发射机构：“在下能量储备84%，装甲无损伤，武器系统正常。”
    墨璇则用一块软布擦拭著塔盾表面的污跡和水珠：“我这边也没问题。就是这雾真够烦的，老往关节缝里钻。”
    她活动了一下左臂的肩甲，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不过散热系统还能应付，湿度暂时没造成影响。”
    “好，那按计划，今天再推进两小时，”孟言点头，“之后撤退，返回营地休整，后天开始第二阶段。”
    “遵命/明白。”
    两小时后，三人沿著来时的標记，小心地撤出雾隱谷。
    当重新呼吸到相对清爽的林间空气时，孟言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那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在里面待久了，心理上確实有种压抑感。
    但他心中更多的是踏实。
    联合运算给出的预判准確得惊人，第一次侦察，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这让接下来的探索，多了几分底气。
    ……
    第十八天清晨，三人再次来到雾隱谷入口。
    浓雾依旧，死寂依旧。
    “第二阶段，目標：深入中段，完成地形测绘，標记高价值资源点，搜寻霸主活动痕跡。”孟言检查了一遍隨身装备，看向两位少女，“今天可能会遇到强度更高的战斗，做好准备。”
    “明白。”朱璃和墨璇同时应声。
    这一次，他们轻车熟路地穿过外围区域，沿著昨天探明的安全路径快速推进到第一阶段的终点。
    继续前进，一个多小时后，地形开始变化。
    平坦的林地，逐渐被崎嶇的岩地取代。
    巨大的灰白色岩石从地面隆起，形成天然的屏障和通道。
    雾气在岩石间流动，时而稀薄，时而浓得化不开。
    “生命探测有反应。”朱璃忽然停下，机械耳转向右前方一片岩丛，“数量……六。体型中等，热量特徵明显，正在岩缝间移动。匹配资料库……『岩壳蛛』，ddl-4。”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右前方约二十米处的岩缝中，探出了几个磨盘大小的黑影。
    那是蜘蛛，但和寻常蜘蛛截然不同。
    它们的身体並非柔软的外骨骼，而是覆盖著一层厚重、粗糙、顏色与周围岩石几乎完全一致的甲壳。
    八条腿的关节处包裹著同样的岩质结构，移动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头部没有复眼，只有两个深邃的孔洞，里面闪烁著暗红色的微光。
    七只岩壳蛛完全爬出岩缝，一字排开。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对“孔洞”锁定三人，身体微微伏低，腹部末端抬起——那里没有纺丝器，而是一个碗口大小、布满细孔的器官。
    “岩壳蛛么……我记得甲壳挺硬的，主要攻击手段是丝网和硬化岩刺。”孟言快速回忆，“弱点在甲壳连接处和头部孔洞。那就……优先攻击关节，限制移动。墨璇。”
    “明白。”墨璇上前半步，塔盾稳稳举起，“王上，退后点。”

 第95章 岩地激战与蛇蜕发现

    墨璇话音刚落，七只岩壳蛛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扑上来，而是腹部末端齐齐收缩——
    噗！噗噗！
    七张灰白色的丝网激射而出，在空中展开，罩向三人。
    与此同时，蛛群迈开沉重的步伐，朝著墨璇的方向衝锋，关节处的甲壳摩擦声连成一片。
    墨璇不闪不避，塔盾向前一顶。
    “小满”的盾面中央，能量矩阵纹路骤然亮起，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弧形屏障。
    七张丝网先后撞在屏障上，发出“啪嘰啪嘰”的闷响，粘稠的液体四溅，都被屏障牢牢挡住，滑落在地。
    蛛群的衝锋紧隨而至。
    为首的两只岩壳蛛举起前肢，前端盖满岩质，尖锐如凿，狠狠凿向盾面。
    鐺！鐺！
    沉重的撞击声炸响，火星迸溅。
    墨璇纹丝不动，屏障也完好无损。
    “力道不小，不过嘛……”
    她咧了咧嘴：
    “该我了！”
    话音未落，她身上深蓝色的装甲骤然变化！
    装甲板流动、增厚、重组，战斧“芒种”在手。
    整个过程在呼吸间完成。
    岩壳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了一瞬。
    就这一瞬，墨璇动了。
    她身姿前倾，深蓝色的身影如同战车般前冲，战斧高高举起——
    “喝！”
    战斧重重砸向地面！
    轰隆！！！
    以砸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扩散！
    灼热的火焰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將冲在最前的三只岩壳蛛吞没！
    岩壳蛛发出尖锐的、类似金属刮擦的嘶鸣，在火焰中挣扎。
    它们厚重的甲壳对火焰抗性不差，但关节处的缝隙却被高温钻入，动作顿时变得僵硬。
    几乎在墨璇砸地的同时，朱璃也动了。
    她没有进入装甲形態，暗红身影却依旧如鬼魅般，切入战场侧翼。
    “处暑”连弩抬起，幽蓝的能量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射向那些在火焰中挣扎的岩壳蛛的关节连接处。
    嗤！嗤嗤！
    能量箭矢没入甲壳缝隙，被命中的岩壳蛛腿部一软，踉蹌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墨璇则如同虎入羊群，战斧挥舞，大开大合。
    她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用斧面或斧背猛力拍击、衝撞，打乱蛛群的阵型，將它们逼向朱璃的射击范围。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惊人。
    墨璇的重击控制场面，製造破绽。
    朱璃的精准射击扩大战果，瓦解威胁。
    短短两分钟，七只岩壳蛛全数倒地。
    其中三只关节被废，动弹不得；另外四只甲壳破碎，瘫软在地，发出微弱的嘶鸣。
    战斗结束。
    墨璇解除重装形態，装甲上沾了些许岩壳蛛喷溅的粘液和尘土。
    她甩了甩手臂，看向朱璃：“怎么样？”
    朱璃已经收起连弩，正在扫描倒地的岩壳蛛：“目標全部丧失战斗力。在下能量消耗7%，装甲无损伤。你呢？”
    “连热身都算不上。”墨璇颯然一笑。
    孟言从后方走来，看著满地狼藉，点了点头：“打得不错。岩壳蛛的完整甲壳和毒腺价值不低，抓紧时间採集，然后继续前进。”
    朱璃和墨璇立刻动手，熟练地分解採集。
    过程中，墨璇忽然“咦”了一声，用战戟的戟尖拨弄著一只岩壳蛛破碎的甲壳內侧：
    “王上，你看这个。”
    孟言凑近一看。
    甲壳內侧，靠近关节的位置，附著著一层细密的绿色晶体颗粒，像是某种矿物沉积。
    “这是……”他调出终端扫描。
    【物品：岩髓晶粉（微量）】
    【状態：生物体內沉积】
    【估值：约10贡献点/克】
    【备註：岩壳蛛长期吞食富含矿物质的岩石与苔蘚，在体內形成的结晶副產物，具有较高研究价值】
    “还有研究价值？好东西！”孟言眼睛一亮，“全部收集起来！”
    採集完毕，三人继续深入。
    岩地越发复杂，巨大的岩块形成天然的迷宫。
    雾气在石林间流动，能见度时好时坏。
    朱璃不得不频繁放出微型探测器，提前探路，標记安全通道。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在一处相对乾燥的岩洞角落，有了大发现。
    那是一堆灰褐色、带著明显稜角凸起和鳞片状纹理的“东西”，堆在岩洞最內侧的阴影里。
    每一片都大得惊人，最小的也有门板大小，最大的更是接近一辆小汽车的尺寸。
    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但依然能看出材质的坚硬与厚重。
    “这是……”孟言走近，蹲下身，伸手触摸。
    触感冰凉，粗糙，带著明显的矿物质感。
    指尖划过表面，能感觉到细密的纹理走向。
    朱璃已经完成了扫描，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疾速闪烁：
    “材质密度极高，能量残留明显。结构分析……推断为大型爬行类魔法生物蜕下的外皮残留。尺寸与纹理特徵，与资料库记载的『岩刃蝰蟒』外皮样本相似度……94.2%。”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关键信息：
    “根据表面风化程度、灰尘累积厚度及残留能量的衰变速率综合测算……蜕皮时间，大约在四到五个月之前。逆推蜕皮前的个体长度……预估超过二十米。”
    墨璇凑过来，抬起战戟，敲了敲最大的一块蛇蜕。
    鐺鐺鐺。
    沉闷的金属交击声。
    “真够硬的啊……”她挑了挑眉，“这要是活体的外皮，防御力得有多夸张？”
    孟言沉吟了下，看向朱璃：“试试能不能切开。”
    朱璃点头，左臂“立秋”军刀弹出。
    她调整角度，对准蛇蜕边缘相对较薄的位置，一刀斩下。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岩洞中迴荡。
    军刀被弹开，蛇蜕表面只留下一道半厘米左右的切痕。
    朱璃收回军刀，眼中数据流平稳，眼底则泛过一丝讶然：
    “物理防御极高，以常驻人形的出力，难以有效破防。”
    墨璇来了兴致：“我来试试。”
    她上前，右手虚握，战戟“立夏”凝现。
    她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戟尖对准刚才朱璃斩出的切痕，全力突刺！
    嗤——！！！
    尖锐的摩擦声响起。
    戟尖深深刺入，但快到戟身时，明显遇到了强大的阻力。
    墨璇眉头一皱，装甲关节处的辅助动力全开，才勉强將整片蛇蜕洞穿。
    隨后，她用力拔出战戟，凑到蛇蜕前，伸出手指，摸摸自己造成的洞口，眉头紧皱：
    “这玩意儿……比预想的还硬。我全力一击，居然只能扎这么深？”

 第96章 禁地

    墨璇看向孟言：
    “王上，看来跟演算的一样，真要跟这傢伙对上，必须启动装甲形態，不然……恐怕怎么砍，都是给人家挠痒痒。”
    孟言皱著眉点点头，心情沉重起来。
    蛇蜕只是死物，是失去活性能量支撑的外皮。
    即便如此，其防御力已经让朱璃的军刀难以斩开，墨璇的战戟全力一击也只能造成有限伤害。
    那如果是活著的、能量充盈的岩刃蝰蟒本体呢？
    它的防御，该恐怖到什么程度？
    確实，两名机娘现在只是常驻人形，输出效率处於最低状態，按照之前的联合演算结果，装甲形態大概率可以造成伤害。
    但蛇蜕肯定比本体小，蜕皮之前就有20多米，蜕皮后的体型……得打多少伤害，才能实质性威胁到对方？
    更关键的是，装甲形態有冷却时间，虽说之前几乎都没用到这一形態，重装形態更是从未用过，但这里是“禁区”，总不能一次性把底牌全丟出去吧？
    “这就是霸主级的防御……”
    他舒了口气，揉揉眉心，转瞬加重语气：
    “不过，问题不大。我们的目的，不是去跟它硬碰硬，想办法弄到资源就可以。
    “再说，就算它真的有灵智，也不见得比我们三个加一起强，有的是办法。
    “多弄些蛇蜕样本吧，不用全拿，取价值最高的部分。
    “然后……”
    他看向山谷深处：
    “继续前进。快到核心区了，提高警惕。”
    接下来的路途，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魔物踪跡越发稀少，有时走上半小时都遇不到一只活物。
    但与之相对的，是开始频繁看到成群结队的幽影蝠猴、岩鼠，乃至其他小型魔物，惊慌失措地向著谷外方向逃窜。
    那场面，像是整座山谷的生物都在逃难。
    朱璃的机械耳不断颤动：“主公，大量生物信號正在向谷口移动。情绪频谱分析……显示为『高度恐惧』。逃离行为具有传染性，正以波状扩散。”
    墨璇冰蓝眼眸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浓雾：“谷里头，有东西让它们怕成这样的……就只有那个了。”
    孟言没有出声，只是目光凝重地缓缓点头。
    他望向浓雾瀰漫的谷地最深处，那里的雾气似乎更浓，顏色也更深，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
    隱约间，能听到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声，像是巨型心臟在搏动，又像是沉重的呼吸。
    那声音穿透浓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刚好，今天就到这里了。其他情况和演算基本一样，区別就是，里边那个……现在好像很暴躁啊？”
    他深吸一口气，结合联合运算给出的多种可能性，快速梳理思路：
    “岩刃蝰蟒一般蜕皮后会进入暴躁期，为了自身安全会驱赶甚至猎杀领地內其他生物，但它已经蜕皮几个月了……
    “这样来看，它要么处於某种特殊的虚弱或休眠状態，要么正在面临其他威胁，比如同类竞爭者、天敌，或者疾病，要么正处於繁殖期或育雏期。”
    他看向幽暗深处，目光变得坚定：
    “不过不管哪种情况，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机会，因为这些情况，它更看重的，是自保。
    “那我们只要不主动招惹它，这里最有价值的那些资源……完全可以火中取栗。”
    他顿了顿，看向朱璃、墨璇：
    “明天，我们进入核心区。目標是资源，非必要，不战斗。”
    ……
    任务第二十天，清晨，雾隱谷，第三次探索。
    雾气比往日更浓，沉甸甸地压在林间。
    三人保持著標准的警戒队形，在几乎齐腰深的蕨类植物中穿行。
    朱璃走在最前，暗红色的身影在灰白雾气中时隱时现。
    墨璇在孟言侧后方一步远，深蓝色的塔盾斜持在身前，冰蓝眼眸不断扫视著两侧。
    孟言走在中间，左手持著终端，屏幕的光映著他警惕的脸。
    没有虫鸣，没有小型兽类穿梭的窸窣，连风好像都停了，只有靴子踩过厚实苔蘚和腐烂落叶的细微声响。
    朱璃头顶那对银灰色的机械长耳，突然停止了规律的扇形扫描。
    它们转为一种高频的震颤，如同精密的雷达锁定了异常波段。
    她立刻举起右拳，握紧。
    队伍停下。
    “主公，”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透过內置通讯传来，“前方两百米，零星的小型目標，方向……朝著这边。”
    孟言已经半蹲下去，躲在墨璇的塔盾后方，闻言低声问：“具体是什么？数量？”
    “幽影蝠猴，数量七。”朱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行为模式：极度恐慌，向谷外逃离。”
    话音未落，头顶树冠传来一阵慌乱的扑腾和枝叶折断声。
    几只幽影蝠猴惊慌失措地掠过，对下方的三人视若无睹，撞断了几根枯枝，径直朝著谷外飞去。
    等到声音完全消失，盯著蝠猴离去的方向，孟言微微皱眉，从塔盾底下钻了出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前几天好歹还有点动静，今天……太安静了，或者说……太乾净了，一次战斗都没遇上，这……”
    他沉思了下，看向两位同伴：
    “看来谷里出了大事，把所有『住户』都嚇跑了。而能办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那位了。”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但字句清晰：
    “不过不管它什么状况，其他『住户』跑光了，它们的巢穴、囤积点、守护的矿物，现在都是无主之物！
    “那我们计划不变，先去核心区看看，要是能处理，就去搞那些『大货』；事情不对，我们就优先清扫外围高价值点。
    “这样安全性高，效率也高，足够我们稳稳突破三万点，甚至更多。”
    “遵命。在下继续执行侦察程序。”朱璃立刻回应，身影再次没入前方雾气。
    墨璇咧嘴一笑，左手紧了紧塔盾的握柄：“我也没问题。不过嘛，王上既然这么说了，我倒是想看看，里边那条大长虫，到底出了什么事。”
    孟言也笑了笑，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思索，丝毫未减：
    “出了什么事……很快就知道了。而且说起来……来都来了，不看看什么叫做『霸主级』，岂不是太可惜了。”
    队伍继续向山谷深处推进。

 第97章 激战

    走了一个多小时，雾气似乎隨著他们的深入，顏色变得更深，从灰白转向一种铅灰，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脚下的地面也从鬆软的苔蘚和腐殖层，逐渐变为夹杂著碎石的硬土。
    坡度开始缓缓上升。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地势较高的岩石坡。
    岩石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发光苔蘚，在浓雾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幽绿色光晕。
    他们正要攀上一处岩石坡——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滚雷碾过天际的声音，隱约从山谷更深处的雾气中传来。
    紧接著，是一片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羽翼拍打声，混合著尖锐刺耳的鹰唳，以及另一种更加低沉的啼鸣。
    声音传来的方向，铅灰色的雾气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其中疯狂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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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朱璃的机械耳瞬间锁定了声源方向，眼中金色数据流狂飆：
    “检测到高强度声波衝击！来源：正前方偏东，距离约一点五公里。能量读数……混杂且极高！警告：存在霸主级生物能量特徵、及大规模集群生命反应！”
    墨璇“咔”一声將塔盾完全架起，挡在孟言身前，冰蓝的眼眸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动静不小啊！这打雷似的……”
    “不是雷。”
    孟言摇摇头，侧耳倾听，脸色凝重：
    “是岩刃蝰蟒。只有它能弄出这种动静。”
    他转而露出困惑：
    “但它……好像在被围攻？那些声音……是鹰群？”
    朱璃眼中数据流持续闪烁，立即接刀：
    “正在过滤比对声纹资料库……匹配成功。
    “主要构成：低频衝击波、高频嘶鸣、次声波干扰，確认为钢喙禿鷲和裂风鹰身兽为主，以及少量影爪夜鴞组成的大型混合鹰类魔物集群。
    “数量……难以精確，粗略估计：超过两百。”
    “两百？这么多？”
    孟言意外了下，隨即更困惑：
    “但就算两百多，按照计算，那头岩刃蝰蟒蜕皮前就有二十米，之后不得有四十米？甚至五十米？那些鹰……它们怎么敢的？”
    朱璃略一停顿：“现有环境参数与行为数据不足。如需精准推测衝突原因及巨蟒状態，需与墨璇建立联合战术演算模型，並获取更近距离的视觉信息。”
    孟言看向墨璇。
    墨璇冰蓝眼眸闪著跃跃欲试的光，直接道：
    “王上，想那么多干什么？是骡子是马，咱靠近点瞧瞧不就知道了？隔著雾猜谜多没劲！”
    她朝孟言挤了挤眼：
    “再说，来都来了，是吧？”
    孟言先是一愣，隨即被她的直白逗得苦笑一下，紧张感稍缓。
    “你学得倒挺快……”摇头失笑一句，他精神一振，“不过，你说的对。”
    他再次看向核心区方向，眼神变得锐利：
    “光靠猜没用。朱璃，墨璇，准备一下，我们靠近观察，但绝不深入战场。
    “目標是：確认情况，评估风险，如果可能……看看有没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记住，安全第一，一旦不对，立刻按预案撤离！”
    “明白！”
    “遵命！”
    確定目標后，三人压低身形，循著声音，小心攀上更高处。
    越靠近，空气中的震动感越强，雾气变得不再稳定，偶尔能瞥见一闪即逝的炽热光芒或狂暴的气流。
    十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了一处可以俯瞰部分谷底地带的断崖边缘。
    似乎是被那些光芒、气流带动，这里的雾气稀薄很多，视野稍好。
    三人藉助岩石和稀疏古木的掩护，伏低身体，孟言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眼前豁然开朗，又瞬间被更宏大的混乱填满。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空中那片遮天蔽日的黑影。
    那不是简单的“一群鸟”，而是沸腾的、狂暴的“鸟潮”。
    每一只都大得惊人，翼展超过三米，它们疯狂地扑击、盘旋、俯衝，尖锐的喙和利爪在稀薄的天光下反射著寒光。
    灰褐色的像是禿鷲禿鷲，青灰色的形似老鹰，还有少数几乎融入背景雾气的灰影，它们组成了一股沸腾的、充满暴虐气息的涡流。
    涡流的下方，一个如同小山般的暗影。
    体长恐怕接近五十米，最粗壮的身躯部位堪比一辆重型卡车，整个宛若横亘在山谷中的一辆装甲列车。
    暗沉近黑的鳞片上，覆盖著岩石般的角质凸起和稜角，在幽暗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微光。
    背部，角质更为延伸，形成了一柄柄长在身上的锋利巨刃。
    整个尾部，通体角质，完全就是一把硕大无朋的大剑，甚至还像是特意打磨过一样，刃口竟然泛著金属一般的寒芒。
    每一次扭动都带起碎石和尘土飞扬。
    每一次昂首张口，颈部膨胀，都会发出雷鸣一般低沉恐怖的嘶鸣。
    偶尔几次张口，一道混杂著土石碎末和炽热能量的粗大吐息横扫而出，如同火焰喷射器般，將一片俯衝而来的鹰群笼罩。
    几只禿鷲、鹰身兽躲闪不急，在吐息中发出悽厉的惨叫，羽毛燃烧，翻滚著坠落。
    孟言瞪著那巨兽，吃吃低喃：
    “这就是……岩刃蝰蟒……”
    朱璃已经在分析了：
    “確认，正是岩刃蝰蟒。体长初步测算四十八米，体表可见创伤：九处，主要集中於前半身及头部。能量吐息频率低於资料库预估平均值19%。”
    她看向空中：
    “伤口原因推算：空中鹰群。分析：鹰群战术目標明確，以钢喙禿鷲正面强攻消耗，裂风鹰身兽侧翼袭扰与精准打击，影爪夜鴞行为模式特殊，暂定负责战场观察、情报收集与可能的精神干扰或指挥协同。”
    孟言猛地回神，连忙看向空中，为那呜呜泱泱的影子嘶了口气：
    “好傢伙，三种魔物联合起来了吗？这还真是……和鹰酱一样啊，这算什么，联合鹰军？”
    吐槽了一句，他再度低头看向岩刃蝰蟒，忽然疑惑：
    “不过……有些不对劲。这鸟確实不少，但……这傢伙这么大的体型，早就是成熟期了吧？正常来说，不至於被打成这样啊……”
    闻言，墨璇无声地舔了舔嘴唇，战戟“立夏”已经出现在手中：
    “確实不对劲……不过，王上，不管怎么说，这扁毛畜生的数量確实有点多，而且那长虫看上去虽然很吃不消的样子，但依旧很能打，所以……
    “我们怎么办？”

 第98章 趁机捡漏

    孟言一下恍然，连忙收敛心神，目光在战斗双方徘徊片刻，快速扫视著战场边缘。
    和资料中所说的一样，雾隱谷这类“禁区”，“大货”都在核心地带。
    他没怎么细看，就发现了不少闪闪发光的矿物、明显不是凡物的植物，更关键的是，还有各种残缺的鹰类尸体。
    某种意义上，后者更珍稀，因为鸟类魔物几乎都是族群行动，而且由於高空视野，追踪与反追踪能力极强，很难抓捕或是获取相关资源。
    也正因此，那些尸体，可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感觉……它们的注意力完全在彼此身上。”
    他压低声音，语速快而轻，带著赌徒般的兴奋与谨慎：
    “朱璃，墨璇，联合演算！计算一条能摸到战场边缘最近安全点的路径，评估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我们能进行多大规模的快速採集！
    “我们要不仅要『捡漏』，还要『淘』它们打架崩出来的『金子』！”
    墨璇咧嘴，无声地笑了：“这打算……不愧是王上，果然够刺激啊！不过……我喜欢！”
    她看向朱璃：
    “小兔子！”
    朱璃点头，微微侧身：
    “联合演算数据连结已就绪。”
    片刻后，两人背靠背站立，脑后接口同步亮起微光，金色与冰蓝的数据流开始以远超平常的速度奔流、交匯。
    几分钟后，孟言的战术目镜上，接收到共享的虚擬路径图。
    一条高亮、曲折的线条，从他们脚下延伸至战场东侧几百米外，同时，一条清晰的撤退箭头指向山谷外侧。
    “算出来了！”
    墨璇的声音带著一丝极淡的电音杂音：
    “东侧四百七十二米，那片乱石堆后面，散落的矿物和魔物材料密度最高，而且有天然掩体。
    “从那边贴地绕过去，有一处缺口，后方是一条小道，能直接通到『黑水涧』出口，跟原路返回的效率仅差12%。”
    孟言快速扫视地图，眼睛发亮：
    “好！就按这个来！具体安排……”
    他飞速思索了下：
    “朱璃，光学迷彩全开，你的任务是『清扫』那片区域所有可识別的高价值物品，动作要快、要轻！
    “墨璇，你跟我守在那个点位，建立防线，用盾牌、公司给的物资、地形构建视野屏障，同时为朱璃提供远程预警和必要时的支援。
    “记住，我们的原则是——绝对隱蔽，绝不被捲入！
    “目標的话……”
    他勾起嘴角：
    “闷声发大財！”
    一阵功夫后……
    墨璇將塔盾“小满”重重顿在他们藏身的凹陷处入口，盾面微斜，上面盖著带来的隱蔽布，形成完美的防护与观测角度。
    她半跪下来，战戟“立夏”横放膝上，冰蓝眼眸不断扫视著头顶天空。
    孟言紧贴在墨璇身后的岩石后，儘量减少暴露。
    他调出终端，打开贡献点记录界面，呼吸略显急促，然后看向身旁的朱璃。
    朱璃点点头，转瞬，身影一阵模糊，如同融化在空气中，只剩下极其淡薄的红色轮廓，迅速沿著计算好的路径，消失在岩壁阴影中。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而远处，上方，廝杀声震耳欲聋，每一次吐息爆炸和鹰隼的惨叫，都让孟言心跳加速。
    他偶尔看一眼战斗，大部分时间紧盯著红色轮廓消失的方向。
    忽然，终端一震，战术目镜上，出现一行朱璃共享过来的字幕：
    【钢喙禿鷲的初级飞羽（完整）】
    他连忙低头，终端屏幕上，贡献点数值开始跳动：+85。
    他不自觉咧开嘴，拳头微微握紧。
    ……开始了。
    紧接著……
    【裂风鹰身兽的锐鸣腺体（轻微受损）】
    +120。
    【发现：雾纹铁矿簇（小）】
    +300。
    【影爪夜鴞的夜视膜】
    +220。
    【被能量灼烧过的岩石样本】
    +180。
    【陈旧鳞片角质】
    +150……
    一条条信息通过通讯报出，屏幕上的数字不停攀升。
    孟言越发欣喜，却也没忘记通过战术目镜的共享画面，关注朱璃那边的情况：
    她如同无声的幽灵，在乱石与焦土间穿梭，精准地拾取、切割、挖掘，效率高得惊人。
    突然，提示字幕略亮了一些：
    【高纯度“寒水矿晶”沉积层】
    终端屏幕上，数值开始疯狂连跳：
    +50……+50……+120……+80……
    短短几秒，数值一下子增加了近400点。
    孟言盯著那飞速攀升的数字，心跳也跟著加速，他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地对墨璇说：
    “发了！发了啊！这玩意论克卖，一克就是小一百！这一片……至少两百克！”
    墨璇头也不回，低笑一声：
    “小兔子这捡破烂的速度，比我当年在后勤部见过的自动採集机器人还利索。王上，咱们这趟……確实赚大发了啊！”
    提示字幕继续，数字还在攀升，採集画面在孟言眼前快速闪过。
    不到二十分钟，总增幅已经突破了五千点。
    “已经……已经突破五千了！这才……不到二十分钟！”
    孟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一个没忍住，拍了下墨璇的肩膀：
    “一次性能搞这么多，三万点……说不定今天就能达成！”
    他喘了口气，试著压抑住情绪，转而称讚道：
    “……不过也多亏朱璃身手够利落，换我们俩，恐怕没这么容易在那种环境下行动。”
    墨璇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天空，闻言笑了笑：
    “没办法，我没小兔子那么灵活，这种场合嘛……我还是留在这里，陪著王上聊天比较好。”
    说著，她忽然抬起战戟，指指天空，戏謔道：
    “不过说起来，要不是那边打那么激烈，咱们也没办法捡漏。”
    孟言用力点头，目光则不由自主地顺著墨璇的话，投向远处的战斗。
    战斗一直在持续，巨蟒已经击落了不少鹰鸟，不过这似乎也消耗了它一定的体力，它的咆哮声好像弱了一点，而且隱约有了一丝焦躁。
    鹰群的叫声则更加悽厉疯狂，伤亡似乎並没有让它们退缩，反而攻击更加亡命。
    看著这惨烈的一幕，孟言忽然若有所思：
    “话说回来，之前我就挺奇怪，就算这有两百只扁毛畜生，按理说……也不该把一头五十米霸主逼成这样吧？而且，它看上去……有点过於被动了。”

 第99章 守护与掠夺的死斗

    闻言，墨璇冰蓝的眸子闪动片刻，似乎也在观察和计算。
    几秒后，她若有所思地抬起战戟，向前方虚指：
    “这个嘛……我倒是有个猜测。王上，你看那儿。那长虫子身后，那片岩壁下面。”
    孟言闻言，连忙调整战术目镜的焦距，放大、拉近。
    很快，他看到，在巨蟒盘踞的岩石后方，一片被厚重发光苔蘚和古老藤蔓半掩的岩壁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隱约可见。
    洞口边缘散落著一些大小相对规整的石块，看起来像是被特意搬来，垒成了一道简陋的矮墙。
    “那是……它的巢穴！”
    孟言恍然，脑中线索瞬间串联：
    “我懂了，按照之前的推断，它会这么暴躁，要么是遇到天敌——可这些鹰不配；要么是蜕皮后虚弱——但时间对不上。然后不谈疾病什么的，剩下的唯一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
    “它刚刚生產完，正处於最虚弱的时候。
    “这些鹰是来趁火打劫，目標很可能就是巢穴里的蛇蛋！甚至是它！它们想赶尽杀绝，把这个雾隱谷……来个鳩占鹊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巨蟒在一次横扫攻击逼退正面鹰群后，庞大的身躯明显地向巢穴洞口方向回缩了少许，將那个方向护得更严实了。
    恰在此时，朱璃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悄然返回藏身点，將一批封装好的样本无声地递给孟言。
    孟言接过样本，余光瞥著蛇巢位置，忽然心中一动，叫住正要转身准备再次出发的朱璃：
    “朱璃，等一下。”
    朱璃立即转身：“主公请吩咐。”
    孟言沉吟片刻：
    “有个更危险，但价值可能更高的任务，我……这样吧，我先说说想法，你们两个算一下。”
    他指向巢穴方向：
    “我希望你在不进入巢穴、不惊动巨蟒的前提下，儘可能靠近那个洞口，做一次快速侦察，確认里面是否有蛇蛋，记录数量、环境参数，任何异常的能量或生命反应。
    “这个任务世界是时空切片，虽说绝大部分情况都是固定的，但也有隨机性。
    “就比如巨蟒產卵这种事，不是每次都有，公司方面还是蛮缺这方面信息的，这些一手数据对研究部来说，价值可能不低。
    “我需要你和墨璇计算一下成功率，看看行不行，行的话就试试，不行就当我没说。”
    孟言话音落地，朱璃金色眼眸微闪：
    “明白。初步计算，成功率……89.7%。启动最高级別光学迷彩与气息遮蔽，並优化行动方式，可进一步提高成功率，预计……93.5%。在下可以执行。”
    墨璇冰蓝眸子闪动片刻：“王上，我的计算也差不多。只要不脑子一热衝进去，小兔子溜边儿瞅一眼再溜回来，问题不大。那些扁毛畜生和长虫正打得眼红，绝对顾不上。”
    孟言精神一振：“好，朱璃，快去快回！但记住，第一优先级是自身安全，一旦有任何被发现的徵兆，或者巨蟒有向巢穴回缩的意图，立刻放弃，全速撤回！”
    “遵命。”
    朱璃的身影再次模糊，这次甚至比之前更加淡薄，几乎完全融入了环境的光影扭曲之中，朝著那片被死亡廝杀环绕的巢穴悄无声息地滑去。
    孟言和墨璇屏住呼吸，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投向了那个方向。
    每一次巨蟒的沉重撞击、每一次鹰群的尖利唳叫，都让他们的心跳漏跳一拍。
    时间仿佛被粘稠的雾气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缓慢。
    大约十分钟后——感觉却像过了半小时，附近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著，一点几不可见的淡红的轮廓，在孟言和墨璇藏身的凹陷边缘重新清晰起来。
    朱璃悄无声息出现后，金色眼眸看向孟言，快速而清晰地匯报导：
    “侦察完毕。巢穴內確认有蛇蛋，共计九枚，呈环形排列於乾燥岩台之上。
    “中心区域温度高於环境15度，湿度保持恆定。
    “蛋壳呈暗褐色，表面有天然能量纹路，与岩壁上的『暖阳金』矿脉形成微弱共振，並且巢穴內铺设了大量该种矿石碎块，推测是岩刃蝰蟒利用该矿脉维持孵化所需能量。
    “此外，巢穴深处检测到微弱但稳定的地热引流痕跡，暂时无法確定如何办到的，不过明显是作为辅助保温手段。”
    “九枚蛋……暖阳金矿脉维持能量……原来如此。”
    孟言低声重复著，心中的推测被彻底证实：
    “难怪它死守在这里寸步不离，攻击都透著顾虑。”
    他看向空中，眉头皱起：
    “所以这些鹰……真的不仅是想杀了它，甚至还想彻底断了它的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近、更加剧烈的爆炸巨响，几乎就在他们侧上方不远处的岩壁炸开。
    炽热的能量乱流和狂暴的衝击波席捲而下，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砸落。
    其中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带著燃烧火焰，以及数不清的碎石，迎头砸来。
    “主公！小心！”
    朱璃厉喝的同时，迎著巨石，不退反进，“立秋”双刀同时出现，她凌空挥刀，將巨石斩偏方向。
    与此同时，墨璇低吼一声“王上！低头！”，將塔盾“小满”瞬间倾斜到最大角度，如同一面坚固的穹顶，牢牢护在孟言头顶和身前。
    噼里啪啦！
    密集的碎石和燃烧的碎块砸在盾面上，发出沉闷急促的爆响，盾牌微微震颤。
    一股热浪和焦糊味瀰漫开来。
    混乱中，孟言眼角瞥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带著燃烧的羽毛和喷溅的血雨，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们藏身处前方不到二十米的空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
    那是半只裂风鹰身兽，断面焦黑，鸟在半空应该已经毙命，不过倒在地上后，將死未死的神经仍让尸体抽搐了几下。
    剧烈的震动和近在咫尺的死状，让孟言心臟狂跳。
    但他强行压下恐惧，思维在危机中反而更加清晰锐利。
    他透过盾牌边缘的缝隙，看了眼抽搐的鹰尸，忽然眼睛一亮，语气急切：
    “採集样本！快！拔几根尾羽，取血样，喙和爪能带走就带走！然后立刻撤离！战斗波及过来了，不能再待了！”

 第100章 丰收之捷

    “遵命！”
    低喝之后，朱璃动作如电，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窜出，扑向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鹰尸，手中的工具快得留下残影。
    十秒钟不到，她完成了对那具残骸最高价值部位的掠夺，带著一小包样本疾退回盾牌后。
    “撤！按预定路线！快！”孟言没有半分犹豫。
    三人不再隱藏身形，沿著联合演算规划好的、通往“黑水涧”出口的小道，爆发出最快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入更加浓密的雾气和错综复杂的岩林之中。
    身后，巨蟒因巢穴被波及而发出的狂暴痛吼，与鹰群越发疯狂的尖啸，混合成一片死亡交响，渐渐被重重雾障与岩壁隔绝、拉远。
    ……
    夜幕沉下来时，三人回到了三號岩窟。
    孟洞內升起一小堆篝火，驱散著从谷地带回的湿冷。
    孟言靠坐在岩壁边的马扎上，端著终端，手指快速划动屏幕，计算著今天採集记录的匯总。
    先是密密麻麻的明细：
    雾隱晶核、裂风鹰身兽的锐鸣腺体、钢喙禿鷲的初级飞羽、稀有矿物样本……每一条后面都跟著或大或小的数字。
    最后一行，数字一条条跳动累加，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呼吸都停了一瞬的数字：
    【本次探索收穫估值：11，850点】
    孟言盯著那个最终数字，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深吸了口气，隨即，脸上猛地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巨大惊喜，右手握拳，用力在空中挥了一下。
    “一万一千八！”他声音压著，却压不住那股激动，“就一次！就今天这一次！”
    火堆对面，朱璃正用软布擦拭著“立秋”军刀的刃面。
    听到孟言的话，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映著火光，平稳地眨了一下，眼底有微小的数据流光掠过，显然也对这样的效率感到满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手里的动作。
    墨璇盘腿坐在旁边，手里把玩著一根金色的翎羽。
    听到孟言的惊呼，她咧嘴笑了起来，仿佛要插在头髮里那样，將羽毛在马尾辫上比划了下。
    “王上，这下，咱们那三万点，够稳了吧？”她笑道。
    “何止是稳了！”孟言放下终端，脸上的兴奋更甚，“这都已经够了！”
    他瞥了一眼墨璇手里的金色翎羽，又看看她拿著在头顶比划的动作，忍俊不禁了下，笑道：
    “喜欢？那就留著吧，確实挺漂亮的。”
    “哎？王上你说真的？”
    墨璇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问了句，见孟言笑著点头，转而满意道：
    “那就谢过王上了，我也感觉这玩意蛮好看的。再说，小兔子已经跟王上你做过一次任务了，我这才是第一次，总得留点战利品当纪念。”
    说著，她看向朱璃，促狭地问：
    “对了，小兔子，你上次没留什么战利品？”
    朱璃擦拭军刀的动作顿了下，抬起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墨璇一眼：
    “在下无需什么战利品。”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一丝不苟地擦拭著“立秋”光洁的刃面，声音平稳如常：
    “能继续与主公並肩作战，便是最好的战利品。”
    孟言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心头驀地一暖。
    他看著朱璃专注的侧脸，火光在她机械耳廓上流转，映得那双总是平静的金色眼眸，也似乎多了些温润的光泽。
    这时，墨璇已经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手里那根金色的翎羽在她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她绕著朱璃走了半圈，视线在那对標誌性的机械长耳上逡巡，嘴里念念有词：
    “哎呀，不要这么死板嘛小兔子，纪念品可是提升士气和团队归属感的重要道具！你看——”
    她忽然伸出手，拿著那根翎羽，飞快地在朱璃头顶比划了一下，似乎想找个合適的位置插上去。
    “来来来，虽然这是王上赐给我的，不过嘛，你要是喜欢，送给你也行！你看，这样……哎，这样插上去，你岂不是就有『三只耳朵』了？探测范围说不定还能扩大哦！”
    朱璃在她凑近比划的瞬间，身体便已敏捷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避开了那根晃来晃去的羽毛。
    她微微蹙眉，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语气依旧认真：
    “好了，不要闹了。在下还在保养武器，装甲关节的例行自检也尚未完成。”
    “哎呀，武器待会儿再保养也行啊，自检又不用一直盯著看！”
    墨璇不依不饶，也跟著挪步，试图再次靠近：
    “別跑嘛，让我试试看效果！就一下！”
    朱璃脚下步伐轻巧，再次拉开距离，同时將擦好的“立秋”军刀收回臂甲，动作流畅自然，显然经过了二十多天的相处，对墨璇这种临时起意的“骚扰”已有应对经验。
    她甚至没再看墨璇，转而一边躲闪，一边开始检查右手“处暑”连弩的能量槽。
    墨璇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认真模样，反而更来劲了，冰蓝眼眸里闪著恶作剧的光彩，脚步一错，似乎真要想想办法，捉住这只滑溜的“小兔子”。
    孟言坐在火堆旁，笑著看她们两人一个追一个躲，一个闹一个避，看著朱璃那虽然无奈却並无真正厌烦的侧脸，看著墨璇脸上带著促狭的灿烂笑容，心中那股暖意越发明显，连日紧绷的神经也鬆弛了些许。
    这就是他的同伴。
    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可以生死相托的利刃与坚盾，也是在这漫长而危险的异界旅途中，能彼此依靠、带来轻鬆与温暖的……战友。
    眼见墨璇似乎真要上手，而朱璃也已经摆出了更明確的防御姿態，孟言適时清了清嗓子，带著笑意开口：
    “好了，墨璇，別闹朱璃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岩窟里那点追逐的气氛瞬间停了下来。
    墨璇立刻收势，笑嘻嘻地退回原位，顺手把那根金色翎羽插进了自己脑后束髮的高马尾里。
    深蓝色的髮丝与灿金的羽毛相映，倒是给她平添了几分颯爽。
    朱璃鬆了口气，继续她未完成的武器检查，只是动作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一点。
    孟言的目光在她们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再次看向终端屏幕上那个惊人的收穫数字，手指在冰屏幕边缘敲了敲，眼中闪烁的光芒，渐渐有了清晰的野心和慎重的权衡。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第101章 野心

    孟言抬起头，目光扫过朱璃和墨璇，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向前推进的力量：
    “结合我们今天在雾隱谷的经歷，你们扫描到的巢穴內部数据，还有之前对整个山谷地形、资源分布的扫描记录，以及我们观察到的战斗烈度和范围……”
    他顿了顿，清晰地问出那个在心头盘旋的想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接下来，还能保持接近今天这样的效率和运气，你们觉得……”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
    “有没有可能，衝击一下四万点？”
    岩窟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篝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墨璇转过脸，看向孟言。
    她冰蓝色的眼眸里，先是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孟言的“野心”膨胀得如此之快。
    但那一丝诧异转瞬即逝，立刻被更浓烈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取代。
    她咧开嘴，笑容变得张扬而充满挑战欲：
    “嘿！王上，不错啊！胃口越来越大了啊！”
    与此同时，朱璃手头的检查顿住，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看向孟言，眼底的数据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开始疾速而平稳地闪烁、流转起来。
    几秒钟后，数据流平復下来。
    她看向孟言，声音清晰平稳：
    “基於本次採样效率、山谷外围及中段已探明资源点的分布模型进行保守推算，在排除岩刃蝰蟒巢穴內由其收集囤积的『暖阳金屑』等极高价值资源的前提下，剩余可安全採集的资源总估值上限，大约在六千至八千点区间。
    “此外，核心区之外散布多个易於採集的资源节点，预估总价值约为一万点贡献。这部分资源点远离核心战区，风险可控，且適合快速、高效的採集作业。
    她微微停顿，给出结论：
    “因此，四万点的目標，在理论上存在达成可能性。
    “但前提是，后续探索必须维持接近今日的高效率，並且，需要承担因持续接近核心战区而导致的风险係数提升。
    “建议行动序列：优先清理並採集外围已探明的一万点高安全价值资源，建立稳固的物资与缓衝区。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与风险承受能力，谨慎评估是否，以及如何涉足中部与核心边缘的高风险、高回报区域。”
    等朱璃说完，墨璇猛地拍了下手，看向孟言，眼神亮晶晶的：
    “总而言之就是有机会！
    “王上，我这边计算结果也差不多。那……干不干？我看那些大鸟和长虫打得正投入，好像……暂时没空搭理咱们这种『捡破烂』的。”
    孟言脸上闪过喜色。
    他並没有立即给出想法，而是盯著跳跃的篝火，脑子里飞快地权衡。
    风险是明摆著的，越靠近核心，被发狂的巨蟒或是鸟兽们波及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收益也太诱人了，四万点……这不仅关乎到自己在公司的发展，更能让整个任务结算后，带来更多经验，以及至关重要的文明点。
    更重要的是……
    他眼神微凝，想起了白天观察到的一些细节。
    “干！为什么不干？”
    他一砸拳头，定了主意，但语气很快又沉下来，带上了思索：
    “机会和风险是绑在一起的，而且……”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岩壁，看到了山谷中那场惨烈的廝杀。
    “你们不觉得，今天这场战斗，有点太『规矩』了吗？”
    他缓缓说：
    “鹰群的配合，比资料里记载的『乌合之眾』要精密太多了。三种魔物，分工明確，轮番上阵，消耗为主。
    “还有那头巨蟒，它的防守，它的反击模式，能量吐息的节奏和威力变化……都很有研究价值。”
    他看向朱璃和墨璇，眼神变得专註：
    “所以接下来，我们目標得明確：
    “第一，继续搜刮；第二，安全稳定的优先；第三，记录战斗数据，特別是鹰群的战术协同，巨蟒的能量运用细节、伤口变化、状態起伏。
    “这些东西本身，也是宝贵的情报，对公司，对我们自己，都有用。”
    他拍板：
    “离任务结束还有九天多，我们大概还能进行三至四轮深入的探索和观察。
    “就这么定了！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开始，按新计划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清晰的决心：
    “目標是——四万点！顺便，当一回高规格的『战场观察员』。”
    篝火的光映著三张年轻的脸。
    孟言眼中是跃跃欲试的野心和思索，朱璃脸上是沉静的专注，墨璇则咧著嘴，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再次潜入那片危险与机遇並存的浓雾。
    火光摇曳，將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岩壁上，微微晃动。
    ……
    任务第二十二天，白天。
    雾隱谷另一处相对僻静的侧翼，一片裸露的岩壁上，隱约能看到矿脉的萤光。
    朱璃半蹲在岩壁前，公司配发的仪器微微震动，刃口沿著矿脉纹路稳定地移动。
    一块块大小均匀、泛著淡蓝光泽的“雾隱晶核”被完整地剥离下来，落入她手边的收纳箱中。
    不远处，墨璇用战戟“立夏”的戟尖插进一块半人高的巨岩底部缝隙，手臂发力，轻轻一撬。
    岩石鬆动、滚落，露出下方一簇密集生长、闪烁著七彩晕光的稀有晶簇。
    孟言站在稍远的安全位置，手持终端，屏幕上的贡献点估值隨著两人的动作，时不时向上跳动一下。
    +200……+150……+500……
    他脸上带著专注，目光快速在终端屏幕和周围环境之间切换，確保安全，同时记录著资源点的具体坐標和特徵。
    收穫的喜悦是实实在在的，每一次点数增加，都让他距离那个大胆的四万目標更近一步。
    傍晚时分，团队按计划转移，潜伏到一处岩脊制高点。
    这里视野极好，能完整看到下方山谷中，那庞然大物与乌泱泱鸟群对峙的全貌。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谷中的雾气，似乎隨著光线的变化而开始流转、变幻。
    战斗还在继续，而跟白天不同，原本似乎销声匿跡的影爪夜鴞，成群地出现了。
    它们像一片片灰色的、无声的幽灵，滑翔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与雾气里。
    借著夜色的掩护和雾气的遮蔽，它们从巨蟒视野的死角，从岩壁的阴影中悄然掠出，扑向巨蟒身上那些还未癒合的伤口，或者阴险地，试图啄击它相对脆弱的眼睛。

 第102章 消耗之战

    巨蟒的反应明显比白天迟缓、僵硬。
    它庞大的身躯本就转动不便，面对这些灵巧又刁钻的夜间刺客，更显得有些疲於应付。
    它身上那些旧伤，很快愈发鲜血淋漓，將鳞片和岩石染得更深，有几处甚至能见到白森森、血糊糊的骨头。
    而它每一次昂首驱赶或喷吐能量，动作间的疲惫感，都完全无法掩饰。
    观察点上，孟言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拿起终端，快速用语音记录：
    “第22日，夜。鹰群战术变化：疑似昼夜轮替，消耗为主。影爪夜鴞加入夜间袭扰序列，利用夜色与雾气掩护，专攻伤口与要害。巨蟒状態：疲惫累积明显，旧伤有撕裂跡象，对新添伤口处理不及时。观测到其能量吐息频率……”
    他看向身旁的朱璃。
    朱璃飞快点头：“15。”
    孟言同样点点头，完成最后一句记录：
    “……较日间下降约15%。”
    记录完毕，他收起终端，目光却没有离开下方的战场。
    越看，他的眉头蹙得越紧。
    那些影爪夜鴞的偷袭，不仅有效，而且越来越……阴险。
    它们不再满足於骚扰伤口，借著巨蟒被正面禿鷲和鹰身兽牵制的瞬间，一批夜鴞像是之前遇到的暗影豹那样，如同真正的影子，几乎融入岩壁与雾气的交界处，悄无声息地滑向那个半掩的巢穴洞口。
    巨蟒显然察觉到了，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带著明显惊惶的嘶鸣，竟不顾正面的攻击，猛地拧身回窜，硕大的头颅不顾一切地扎向洞口。
    但还是晚了一点点。
    刷啦啦——
    十几只影爪夜鴞，如同受惊的蝙蝠群，从洞口仓皇飞出。
    其中一只的爪子下，赫然抓著篮球大小、暗褐色的蛇蛋！
    就在这一群“窃贼”即將没入更高处雾气的剎那——
    洞內，一道暗沉的、布满岩刃的巨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出洞，又像最高明的剑客刺出的绝命一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撕裂空气，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噗——
    几乎连成一线的、沉闷的肉体切开声。
    那些影爪夜鴞、包括抓著蛋那只，连同爪下的“战利品”，被这记含怒的尾击，凌空斩断、抽爆。
    羽毛、血肉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场悽惨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巨尾在击碎窃贼后，並未收回，而是以一种笨拙而急切姿態，猛地向下一捞，宽厚的尾端，精准地垫向那枚正坠向坚硬岩地的蛇蛋下方。
    但终究是晚了。
    啪嚓。
    轻微而清晰刺耳的碎裂声，在山谷迴荡。
    哪怕有巨尾作为缓衝，那几枚早已在爪击和抽打中破裂的蛋，仍旧在触及粗糙岩刃的瞬间，彻底崩碎。
    金黄色的內容物溅了一地，也溅在了巨蟒自己的尾巴上。
    孟言眼皮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紧了紧，眉头死死锁住，眼神不善地盯向天空中那些依旧在盘旋、唳叫的鹰隼黑影。
    这时，朱璃的声音在一旁轻声提醒道：“主公，预定观察时间已到。”
    “鹰群的攻击……我感觉差不多结束了，巨蟒也缩回去了。”墨璇也低声道，目光扫过下方那片狼藉，“该撤了，王上。”
    孟言没动。
    他抬了抬手，示意稍等，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天空那些黑影。
    “真就……一点活路都不给？非要赶尽杀绝？”
    冷声说了一句，他低头看向巢穴洞口。
    巨大的蛇尾已经收了回去，只留下洞口外那摊刺目的金色。
    他忽然皱眉，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同伴，低声喃喃道：
    “奇怪……它如果一直缩在洞里面死守，那些鸟……应该拿它没办法吧？何必非得冒险出来打？”
    朱璃沉默了一瞬，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平稳划过：
    “根据现有环境数据及魔物行为模型分析，若岩刃蝰蟒长期固守巢穴不出，鹰群可採取持续轮番袭扰、封锁策略。同时，其存在本身散发的霸主威压与战斗波动，会持续驱离山谷內及周边区域的中小型魔物与普通野兽。”
    她看向孟言，语气平静地陈述结论：
    “这意味著，即使巨蟒自身能凭藉地形和防御力坚持，其食物来源也將被快速切断。最终，它很可能並非死於战斗，而是死於飢饿与漫长的消耗。出来战斗，或许是它在绝境中，试图主动打破僵局、威慑或击退敌人的……唯一选择。”
    孟言愣了下，隨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他摇摇头，语气带著疲惫，“真是……太累了吧，脑子都转不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重归死寂、仿佛吞噬了所有悲伤与愤怒的漆黑洞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行吧。按计划……我们撤。”
    朱璃、墨璇立即行动，三人再度按照一前两后的阵势，借著愈发浓重的夜色和雾气的掩护，悄然退离岩脊。
    就在即將离开这片俯瞰战场的制高点时，孟言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
    只见那巨大的黑影，如同朱璃分析的那样，又从洞口中缓缓探出了半截身躯。
    它昂著血跡斑斑的头颅，朝著鹰群，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而又愤怒的咆哮。
    天空中，鹰群则如墨璇猜测的那样，高高盘旋一阵，伴隨著一声格外高亢的啼鸣，开始远去。
    眨眼，稀薄的雾气与沉沉的夜色交织，將山谷中唯余那个孤零零的庞大身影包裹、淡化，最终只剩一个模糊而执拗的轮廓，立在死寂的山谷中央，显得格外……孤独。
    任务第二十四天，白天。
    团队这次探索了一片林地区域，此处位於山谷中段，得益於地形阻隔，几乎未受核心区那场惨烈廝杀波及。
    古木参天，蕨类肥厚，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与草植、菌类混合后特有的清新气息，与远处隱约传来的沉闷轰鸣仿佛是两个世界。
    单次收穫比前两次少了，但整体依然稳定。
    朱璃半跪在一丛巨大的、伞盖边缘流转著幽蓝色光晕的“灯笼菇”旁，手指稳定地操作著微型切割器，將整株蘑菇完整取下，放入能维持其活性的特製容器。
    孟言这边终端上，贡献点的数字隨之跳动：
    +15……+30……+25……
    每次增幅不大，却如涓涓细流，持续匯入已颇为可观的总额。

 第103章 暗夜潜影

    看著终端上不断累积的数字，孟言靠在一棵老树虬结的树根上，脸上一直带著的笑意，越发轻鬆。
    “等这趟回去，贡献点一结算……”
    他说著，目光从终端移到正在小心封装样本的朱璃身上，又瞥向旁边正用战戟戟尖百无聊赖拨弄著地上发光苔蘚的墨璇，半开玩笑地说：
    “论坛里怕是又得炸开锅。你们说，公司有没有可能设个『年度最佳新人奖』什么的？咱们这成绩，说不定能去爭一爭。”
    朱璃將封好的容器放入战术包，闻言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看向孟言，神情一如既往的认真：
    “若主公確有此意，在下会重新优化后续所有任务的策略模型与执行效率分析，全力协助主公达成目標。”
    墨璇则眼睛一亮，收了战戟，凑近几步，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
    “王上，真想爭啊？那我跟你讲，我资料库里好像存著点……嗯，比较偏门的小技巧，说不定能『稍微调整』一下公司內部某些统计数据对比的权重参数……”
    她眨眨眼，冰蓝眸子里闪著狡黠的光：
    “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让咱们的数据看起来更『亮眼』一点，你觉得如何？”
    孟言一愣，转瞬连连摆手，哭笑不得：
    “打住打住！我就隨口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连『黑客』手段都想出来了？而且真要爭，咱们也得堂堂正正靠实打实的业绩，搞这些歪门邪道，万一被猫老大发现，就冲她那个脾气，咱们仨啊……搞不好得写一辈子报告！”
    他好笑著，目光不自觉掠过墨璇，忽然注意到她束成马尾的长髮中，那两道泛著金属光泽的“挑染”旁，似乎別著点什么小东西。
    仔细一看，是半截细长坚硬、末端带著暗金色泽的翎羽。
    孟言一下子想起那晚篝火旁，墨璇喜滋滋把玩的，就是这根羽毛，还试著往头上比划的样子。
    当时自己说了句“喜欢就留著吧”，没想到她真別上了。
    墨璇注意到孟言的视线，摸了摸那根羽毛，咧嘴一笑：“嘿嘿，怎么样，王上？好看吧？”
    然后没等孟言开口，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瞥了眼朱璃，压低声音问孟言：
    “哎对了，王上，你刚说的『新人奖』，是不是……就是『表彰大会』？”
    孟言下意识点头，转而意外：
    “……你知道『表彰大会』？难道……你们那个文明也有？哦不对，你是检索了这边的文明吧？”
    “王上，这你可就错了。”
    墨璇颯然一笑，指指天空，又拍拍胸脯：
    “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们那儿也有『表彰大会』，我还接受过……忘了几次，但最少有一次，而且经常去。”
    说完，她看向朱璃：
    “哎对了，小兔子，你刚听见没？王上说了，要爭『年度最佳新人奖』呢！我资料库里记录的模式虽然有点模糊了，但我可跟你说啊，这场面都挺大、挺正式的。”
    她顿了顿，故意点了点朱璃简洁的战术服和一丝不苟束起的长髮：
    “我是想说，到时候王上要是真获奖了，上台领奖，风光无限，我跟在旁边，那肯定也得收拾得精神利落，给王上长脸啊！
    “可你看看你，老是这副严阵以待、隨时准备衝进战场的模样……”
    说著，她凑过去，上下打量著朱璃，故作惋惜地摇头：
    “到时候往王上身边一站，多丟王上面子啊！”
    听著墨璇这番奇奇怪怪的说法，孟言有些纳闷，也因为不知道她又想怎么捉弄朱璃而暗自好笑。
    转而，他惊讶地看到，听到“丟面子”这个词时，一直平静无波的朱璃，採集资源的动作，突然顿了下。
    她抬起眼，金色的眸子看向墨璇，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孟言，嘴唇微微抿了抿。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转而下意识地抬起手，碰了碰自己耳侧垂落的髮丝，又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放下。
    孟言几乎没怎么见到朱璃这种样子，一下子愣住，转瞬猜测她是在意墨璇的话，下意识开口道：
    “墨璇你別瞎说，朱璃这样挺好的，乾净利落，怎么就会丟面子了？”
    他看著朱璃，语气认真：
    “到时候要真有什么场合，你什么都不用改，就这样站在旁边，我保证，关注度肯定比我还高。”
    朱璃闻言，头顶那对一直保持平稳扫描角度的机械长耳，忽然高频颤动了一下，隨即似乎有些无措地左右微微转动了半圈。
    又猛地被她自己抬手抓住，强行恢復了平时的角度。
    她垂下眼帘，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依旧清晰：
    “在……在下明白了。表彰……或是重要场合，其具体形式与意义，在下检索到的文明信息显示，確为重要仪式。若主公参与，在下身为共鸣者，职责是確保主公安全与任务衔接。外在形態……並非首要考量。”
    她顿了顿，又极快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服自己：
    “而且……而且主公认为適宜，便已足够。”
    这下，孟言彻底明白，平日里一贯冷静非常的朱璃，这会儿……竟然在害羞？
    墨璇更是早就发现了，她先是眨了眨眼，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兔子你居然会在意这个！我还以为啊，你那颗小脑袋瓜里，除了战术分析和执行协议，就没別的了呢！”
    孟言看著朱璃罕见地微微发窘，却依旧努力维持严肃的样子，再看看墨璇笑得前仰后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地的另一边，是危机四伏的异界战场。
    但这临时採集营地里，此刻却充满著令人安心的默契与暖意。
    说笑归说笑，该乾的活一点没耽误。
    採集完这片区域，时间也接近傍晚。
    再次来到核心区边缘那处已经熟悉的观察点，孟言调整战术目镜，刚看向山谷中央，轻鬆的心情便不由得一沉。
    山谷中瀰漫的雾气，似乎比往日稀薄了一些，视野变得清晰不少。
    更明显的变化，来自那条岩刃蝰蟒。
    它……把蛋挪出来了。
    大约五六枚暗褐色的蛇蛋，被它用尾巴小心地卷著，从那个黑漆漆的巢穴洞口转移了出来。

 第104章 守护之殤

    隨后，巨蟒庞大的身躯几乎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堡垒，將那些蛋死死护在中间。
    因为这个举动，它的防御半径被极大地压缩了。
    它几乎不再进行任何大幅度的主动出击，只敢用头部和上半身，进行非常有限的反击和威慑。
    下半身和尾巴则像焊死了一样，牢牢圈住那些蛋。
    这使得外围的鹰群攻击更加肆无忌惮。
    它们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將战斗向巢穴原本所在的方向牵引，利用俯衝撞击岩壁造成的落石，或者能量对轰的余波，去威胁、骚扰那些被巨蟒死死护住的蛋。
    孟言抿紧了嘴唇，调整著战术目镜的焦距，镜头缓缓推进。
    恰好巨蟒一个起身，稍稍露出那些蛋的轮廓，孟言一下子看到，其中一枚蛇蛋的壳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痕。
    巨蟒似乎也察觉到了，起身反击之后，它极其笨拙地调整著盘踞的姿態，用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缓缓將那颗有裂痕的蛋，往更下方、更安全的位置挪动、遮掩。
    孟言略微一怔。
    他脸上的轻鬆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是怔怔地看著，甚至没注意到旁边墨璇递过来的水壶。
    “王上，喝点水。”墨璇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孟言猛地回过神，有些仓促地接过水壶：“……哦，谢谢。”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望远镜目镜的方向，飘向那颗带著裂痕的蛋，飘向巨蟒那笨拙而固执的姿態。
    他抿了抿嘴唇，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半晌，他放下水壶，拿出战术终端，想记录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了回去。
    撤离的时候，孟言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他又一次停下，望了一眼山谷。
    稀薄的雾气中，巨蟒那小山般的身影，因为死死盘踞守护的动作，显得越发庞大，也越发……笨拙和无助。
    ……
    任务第二十六天，白天。
    这一次的探索，收穫寥寥。
    只在一个早已標记、价值不高的陈旧资源点，找到了一些边角料，估值勉强增加了八十点。
    总贡献点已经逼近三万九千，距离四万大关仅一步之遥。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公司的新人记录里，都足以引起轰动。
    但孟言却感受不到之前那样的喜意。
    例行公事般检查完几个点后，傍晚，三人再次来到了那处可以俯瞰战场的岩脊。
    然后，他们目睹了这场漫长消耗战中，最为惨烈的一幕。
    鹰群似乎厌倦了持续的骚扰，发动了一次精心策划、极其阴险的总攻。
    大量的裂风鹰身兽发出刺耳的唳叫，以近乎自杀式的密集俯衝，袭扰巨蟒的头部和上半身，吸引它昂首反击。
    就在巨蟒被这些“敢死队”牵扯住注意力的瞬间，数只体型最为硕壮、喙爪闪烁著寒光的钢喙禿鷲，从侧后方视野盲区，如同几支漆黑的利箭，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无声而致命地俯衝而下！
    它们的目標，不是巨蟒本身。
    而是它因为昂首反击，而微微暴露出的蛇蛋。
    锐利如鉤的爪子，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线，狠狠抓向那脆弱的蛋壳。
    几乎在禿鷲启动的瞬间，巨蟒就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本就是竖瞳的双眼，骤然缩成一条疯狂的竖线，旋即发出一声震得整片山谷都在颤抖的、混合著惊怒与绝望的嘶吼。
    它不顾一切地拧转身躯，粗壮的尾巴带著碾碎山岩的力量，以同归於尽的姿態横扫向那几只禿鷲。
    “咔嚓——！”
    令人牙酸的、硬物碎裂的闷响。
    一只禿鷲的利爪，抢先零点几秒，嵌入了蛋壳。
    巨尾扫至，那只禿鷲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凌空抽爆，血肉横飞。
    但它爪下的蛋，也在同一瞬间被击碎。
    金黄色的、粘稠的蛋液混合著未能成形的胚胎组织，如同一场悽惨的雨，从半空中溅落，淋在巨蟒染血的鳞片上，淋在下方焦黑的岩石上，也淋在了旁边另一枚完好的蛋上。
    而就在巨蟒因这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暴怒而动作微滯的剎那——
    另一只俯衝角度更刁钻的禿鷲，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它锐利如凿的巨喙，借著俯衝的骇人动能，狠狠啄进了巨蟒因暴怒嘶吼而未能完全闭合的左眼眼眶。
    扑哧——
    暗红色的血液混杂著某些胶状组织，猛然迸射出来，在稀薄的雾气中泼洒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巨蟒的左眼，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吼——！！！”
    这一次的嘶吼，不再是愤怒，不再是警告。
    那是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从灵魂深处碾轧出来的痛苦哀嚎，是剧痛与绝望交织成的、最原始的悲鸣与疯狂。
    它庞大的身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而剧烈痉挛、抽搐，几乎要翻滚起来。
    可即便如此，在翻滚的间隙，在剧痛的颤抖中，它剩下的那只独眼，依旧死死“盯”著身下。
    它用头颅，用脖颈，用一切还能动的部位，疯狂而笨拙地將剩余的蛇蛋，往自己身躯盘踞的更深处、更下方掩藏。
    然后用血肉模糊的头颅和伤痕累累的身躯，死死地、严严实实地覆盖上去，仿佛想用自己的一切，筑成一道隔绝所有伤害的墙。
    观察点上，一片死寂。
    墨璇极轻地吸了一口凉气。
    朱璃头顶那对一直保持轻微摆动的机械长耳，停止了转动，僵直在那里。
    孟言呆呆地看著。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瞳孔微微放大，死死地盯著下方山谷中，那摊溅落的刺目金黄，和巨蟒痛苦蜷缩、独眼淌血、却依旧固执地將身体盘成守护姿態的庞大身影。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鹰群后续的唳叫，风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
    只有那绝望到极致的嘶鸣，混合著蛋壳破碎的闷响，在他脑中反覆迴荡、撞击，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胸口一阵阵发闷。
    直到山谷中，因为巨蟒这最后的、濒死的疯狂反击，鹰群暂时退却，留下满目疮痍和死一般的寂静。
    朱璃轻轻碰了碰孟言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轻，但孟言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
    “……主公，”朱璃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鹰群暂退。我们……该撤离了。”

 第105章 信念的余烬

    孟言毫无反应，依旧怔怔地看著下方。
    “王上？”墨璇也放低了声音，靠近些唤道。
    孟言的身体又颤动了一下，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有些失焦地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又转回去，看了看那片被血色和金色污染的山谷。
    良久，他用一种异常沙哑而乾涩的声音说：
    “……好。撤。”
    他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
    朱璃和墨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默默跟上，將他护在中间。
    片刻后，三人没入渐浓的夜色与雾气里。
    山谷再度唯余山一样的身影与死寂。
    ……
    回到三號岩窟营地深处，夜已经深了。
    一小堆篝火在岩洞中央燃著，勉强驱散从谷地带回的寒意和湿气，在凹凸的岩壁上投下三人摇曳不定、沉默拉长的影子。
    洞外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往日夜间总会有的、不知名魔物的窸窣声都彻底消失了。
    孟言坐在摺叠马扎上，手里捏著一小块白天採集的“雾隱晶核”。
    他反覆摩挲著晶核冰凉光滑的表面，目光却穿过了跳跃的橙红色火苗，投向岩窟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脸上没有超额完成任务的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疲惫，和更深处的……迷茫。
    他偶尔会无意识地抿紧嘴唇，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艰难地吞咽著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火堆另一侧，朱璃正一丝不苟地检查著“处暑”连弩的能量导轨和激发机构，確保每一个部件都处於最佳状態。
    而她的余光，始终锁定在孟言身上，金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以比平时更高的频率平稳闪烁。
    墨璇少见的安静。
    她靠在朱璃旁边的岩壁上，拿著一块还算乾净的软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著塔盾“小满”表面的泥点和污跡。
    她擦得很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也时不时飘向孟言。
    过了一会儿，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朱璃，朝孟言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
    “小兔子，王上这状態……不对劲啊。从傍晚回来到现在，魂儿好像丟在那山谷里了似的，一句话没有，饭也没吃几口……”
    朱璃没有立刻抬头，继续著手里的检查，轻而平稳地，同样低声回应：
    “主公……心率基线较常態提升约18%，皮质醇等应激激素水平处於高位，脑波频谱显示，深度思考与情绪衝突区域异常活跃……”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看向孟言沉默的背影，数据流在眼底微微一顿：
    “综合生理指標与行为数据推断，主公当前异常状態，与连日近距离观察『岩刃蝰蟒』的高强度战斗，及……其族群濒临灭绝的高概率事件，存在强关联。”
    墨璇咂咂嘴，把软布隨手扔到一边。
    她冰蓝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里面不再是平日那种跃跃欲试的战意或玩闹，而是一种罕见的沉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孟言正对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低著头的孟言齐平。
    “王上。”她叫了一声，语气放得比平时平缓。
    孟言眼珠动了动，有些迟缓地聚焦在墨璇脸上。
    墨璇看著他的眼睛，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
    “咱们这趟，收穫真顶天了。山谷里那些能安全捞到手的好处，我估摸著，也颳得差不多了。那边……”
    她用拇指朝岩窟外、雾隱谷核心区的方向撇了撇。
    “那大长虫，蛋没剩几个了，自个儿也快油尽灯枯。那群扁毛畜生死伤是不少，但肯定没完。等它们谁贏了，或者乾脆同归於尽，那地方要么成了新鹰巢，要么引来別的更麻烦的玩意儿，怎么都不会再安全了。”
    她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著孟言的反应。
    见他只是沉默地看著自己，眼神里空荡荡的，她接著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咱们最开始定的目標，早就超了，超了老大一截。要不……明天开始，咱们往远点、更安全点的地方转转，隨便搜刮一圈，捡点最后的漏，然后……
    “就该准备撤了吧？”
    “该准备撤了”这几个字话音落地，孟言那涣散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猛地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向墨璇。
    篝火的光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跳跃，映出了底下血丝。
    在那双眼睛的最深处，墨璇看到了一种激烈的挣扎。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下意识道：
    “……王上，我的意思是……咱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把“陪葬”两个字说出口。
    孟言像是没听到她刚才的话。
    他盯著墨璇，看了许久。
    篝火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晰的爆裂声，溅起几点火星。
    他惊醒一般，重新將视线投向那堆燃烧的火焰。
    不知看了多久，篝火跳跃的橙红色光芒，忽然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化作了巨蟒独眼中燃烧的最后的痛苦与疯狂。
    木柴燃烧爆裂的噼啪声，混合起了鹰群尖利疯狂的唳叫，混合起了蛇蛋被击碎时那沉闷而清脆的响声。
    手里晶核冰凉的触感，仿佛变成了那些蛇蛋的温度。
    孟言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握紧晶核的手指开始泛白，身体逐渐发颤。
    就在朱璃和墨璇又交换了一个凝重担忧的眼神，墨璇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次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孟言忽然嗓音乾涩著，毫无徵兆地张开了口：
    “永平十八年，二月，匈奴左鹿蠡王率二万骑攻车师后王，耿恭遣司马率三百人救援，知援兵尽没，隧戍金满，匈奴至，耿恭以毒箭惊匈奴，趁雨败之，料匈奴定会折返，移守疏勒。
    “七月，匈奴果然復来，围疏勒，断水源，耿恭掘井得水，再败匈奴。
    “十一月，车师叛乱，联合匈奴再攻，数月后，弹尽，粮绝，乃煮鎧弩，食其筋革，匈奴趁机增兵猛攻，仍不能下。
    “建初元年正月，范羌率二千人冒雪至疏勒城迎救。
    “时，耿恭部尚余二十六人，沿途冻饿病毙，抵玉门关者，仅……十三人。”
    他顿了顿。
    再开口时，语速加快了一些，不像是在敘述歷史，更像是在质问，在说服某个看不见的某个人：
    “所以……他们到底守的是什么？一座孤城？一个来自千里之外的命令？”
    他摇了摇头，声音抬高了些：
    “不是的，都不是。
    “他们守的，是身后的大汉疆土，是大汉王朝的尊严，是那面『汉』字旌旗不能倒下去的……信念。”

 第106章 使命与抉择

    孟言再次停顿，呼吸更重，他的声音开始在岩窟中迴荡：
    “还有睢阳。
    “张巡，许远，还有满城的百姓……他们在守什么？守的是江淮屏障，是为身后万千生民爭取时间的每一刻，是『虽知不敌，亦须奋战至死』的那一口气。
    “土木堡之变，英庙北狩，京师震动，於廷益『言南迁者，可斩也』，他守的是什么？是我大明天下无敌，国运不衰，是江山社稷……不倾。”
    忽然，他猛地起身，抬起手臂，直直指向岩窟外：
    “是！我知道，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那边是人，是王朝，是文明！而这边……”
    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是兽。一条蟒，一群鹰。”
    转而又抬高：
    “但……为什么不一样？
    “那傢伙……它在守什么？几颗蛋？一堆石头？
    “不是！是它只有那些了，那些是它这个族群，它这条命，能延续下去的最后希望！
    “那些鹰……它们要的早就不是一顿饱饭，它们是要斩草除根！是要彻底的、连蛋壳都不剩的毁灭！”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著，忽然低下头，抬起自己紧握的双手，摊开。
    手掌心，是被汗水浸湿的那枚“雾隱晶核”，冰凉坚硬：
    “而我呢……？
    “我……在干什么？
    “我在记录它怎么一步步被逼到绝路，计算它流的每一滴血、掉落的每一片鳞值多少钱……我在它的蛋被砸碎、眼睛被啄瞎的时候……看著。”
    静默，骤然降临在洞窟。
    只有篝火中的木柴，发出最后几声微弱的、噼啪的爆响。
    孟言看向了朱璃和墨璇。
    朱璃眼底的数据流出现了极为罕见的紊乱。
    墨璇脸上所有玩笑、所有轻鬆的神色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全然的肃穆和震动。
    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一点点，声音陡然低沉、沙哑，充满了疲惫：
    “对不起……我……我有点失控，让你们担心了……”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让声音恢復平稳：
    “我……没事，我知道，我们是顾问……墨璇你说得对，该撤了……最正確、最安全的选择……该撤了……”
    他喃喃著，忽然有些痛苦一样，捂住额头：
    “但是……我的任务，早就超额完成了……三万点？早就超过了！四万点？唾手可得！
    “但是——”
    他突然顿住，没头没尾地话锋一转，像是在问自己，或是朱璃与墨璇，又像是在问这片寂静的岩窟：
    “拼命挣这些贡献点，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那点儿中二梦想，什么很酷很炫的功法、魔法？
    “为了回去交任务时，论坛上多点人喊『大佬牛逼』？
    “为了可能压根不存在的『年度最佳新人奖』，在公司表彰会上出个风头？”
    他抬起手，再次看著掌心那枚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雾隱晶核，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自嘲：
    “我要是真想出风头，根本……不用来心正国际。
    “我脸皮够厚，跟著我导师，照样能在学术会议上蹭吃蹭喝，照样能跟那些学术大佬混个脸熟，然后稳扎稳打，未必不能……混出点名堂。
    “那要是只为了混出点名堂，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了贡献点？为了……这些石头？羽毛？血？”
    他越说声音越小。
    问完这一句，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静静注视著他的朱璃和墨璇。
    “是为了你们。”他清晰地说。
    “是为了弄明白，你们从哪儿来，你们的文明经歷了什么，为什么只剩下你们这样的『火种』。
    “是为了有一天，如果我足够强，走得足够远，走到能对著你们那片文明的时候，可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而不是只能看著、嘆气。”
    他的声音，越发清晰了：
    “我承认，刚被猫老大……被摩琳顾问找上的时候，我心很野。
    “我觉得我能凭这个『共鸣师』的身份，在心正国际做一番大事，像霍去病那样封狼居胥，像苏武那样持节不屈，或者哪怕只是像那些在史书里只留下一个名字，甚至没有名字的人也行，只要能为一个时代、一个文明，做点实实在在的、能被记住的事。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我那时觉得，我命由我。
    “现在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是比不了冠军侯，比不了典属国，连千里冒雪驰援疏勒的范羌，连疏勒城里任何一个没有留下名字的汉军士卒，都比不上。
    “但我更明白，使命不是想出来的，是撞见的，是……当你看到一些东西，心里过不去了，它自己就冒出来的。
    “我的使命到底是什么？我现在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不应该只是计算贡献点，不应该只是权衡风险利弊，然后眼睁睁看著它被活活耗死，看著它最后的希望被一颗颗砸碎，然后告诉自己『这是自然规律』，『我们任务完成了』，『该撤了』。
    “是，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名字，我比不上。
    “但是比不上，我就连试都不能试了吗？
    “比不上，我就连自己心里这点觉得『不对』、『不该这样』的念头，都不能去守一守了吗？
    “耿恭能守疏勒，张巡能守睢阳，于谦能守京师……
    “如果今天我连一条守护后代的蟒都不敢、也不愿去试著帮一把，那么未来某一天，我终於站到了你们文明消逝的真相面前，站到了你们那个文明留下的最后印记面前，我有什么脸面告诉你们，告诉她，说：
    “『我能帮你们、帮你，守护它』？”
    他的话停顿了。
    岩窟內，寂静了一瞬。
    他看著她们，眼神坦荡而明亮，再度开口，清晰而缓慢：
    “我想试试。
    “为我自己，也为以后或许要面对更多『该不该这样』的我，试一试，我到底……该不该、行不行、配不配、能不能。
    “我知道，这很蠢。
    “可能血本无归，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对，这其实是个时空碎片，我就算真的办到了，其实也应该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可能……有危险，生命危险。
    “但我想试一试，就当是……我自己给自己出的一道考题。
    “朱璃，墨璇。
    “你们……愿意陪我冒这个险吗？
    “不是作为必须执行的任务，而是作为同伴，一起去干这件或许很蠢、很衝动，但我觉得……必须去做的事。”

 第107章 赠予与迴响

    几乎是在孟言话音落地的瞬间，朱璃便已起身。
    她站得笔直，右手抚胸，金色的眼眸中数据流早已平復，只剩下一种纯净的坚定微光。
    “主公之志，即吾刃之所向。此身此命，皆为守望。在下，朱璃，愿为您手中最锋利之剑，身前最坚固之盾。此身此命，皆隨此志。”
    墨璇一样站起，面上满是笑容。
    那不是平时玩闹的、促狭的或者跃跃欲试的笑容，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淋漓的、热血沸腾的笑容。
    她用力捶打了一下自己左胸的装甲，发出“咚”的一声沉闷结实的迴响，在岩窟中嗡嗡扩散。
    “哈哈哈哈！小兔子说得对，但说错了一点！”
    她笑出声，看著朱璃：
    “剑是你的事儿，没错。但这盾嘛……”
    她转向孟言，冰蓝眼眸亮得惊人：
    “——是我的！
    “什么任务不任务，贡献点不贡献点，计算来权衡去，哪有跟著心里头这股劲儿干来得痛快！我啊，看那群趁人之危、断子绝孙的扁毛畜生早就不爽了！
    “干！
    “王上，咱们这次，跟它们……干到底！”
    孟孟言看著她们，看著朱璃沉静如山的承诺，看著墨璇热血沸腾的响应，胸口那股淤积多日的沉鬱和迷茫，瞬间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冲得无影无踪。
    他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鬆、却又无比坚实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地一闪。
    光幕无声展开。
    【成就：薪火相传】
    【描述：从水下第一个生命的萌芽开始，到石器时代的巨型野兽，再到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您已经歷了许多……文明的长河，並非由一束孤光独照，而是由无数微弱的星火，在黑暗中前赴后继，手手相传，才得以蜿蜒至今，照亮前路。您目睹了掠夺的冰冷，也见证了守护的炽热。当您选择站在那缕孱弱却顽强的火光之前，而非计算其熄灭后灰烬的价值时，您便真正触碰並理解了那传承之中最沉重的部分。它无关种族与形態，只关乎能否让『文明』二字，得以存续。您今日的选择，或许將为您所持的『文明』之名，写下一个清晰的註脚】
    孟言怔怔地看著这行字。
    短暂的错愕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明悟、振奋和巨大责任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还真有谁在一直看著啊……”
    他嘴角越发勾起，低声自语：
    “这种展示方式，文明么……那我只能说，你这『游戏死宅』……真6。”
    ……
    下定决心后，孟言三人连夜返回了旅人榕平台。
    营地里，气氛与之前完成任务后的轻鬆截然不同。
    孟言快速清点著一批物资。
    “高能量营养剂、特效伤药、通用解毒血清……这些它可能用得上，但它未必能懂怎么回事。”他一边说，一边將选出的药品和密封水囊分开，“还有净水，还有刺木猿果这些，资料说这类高能坚果对大型魔物补充体力有益。”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分好的两堆：
    “药品它未必认得，但食物和水，都是通用的『善意』。”
    朱璃和墨璇默默协助，將选出的物资装入一个空的战术背包，朱璃还特意调整了背包的固定带，使其更便於抓取或打开。
    其余的核心物资也被快速整理、封装，做好隨时撤离的准备。
    “没问题了。”
    孟言检查过后，背上那个特殊的背包，掂了掂重量，目光扫过眼前两位少女：
    “走吧，时间不等人……或者说，不等蛇。”
    ……
    连续一周多的战斗，雾隱谷连同周边不小的区域，已经没有任何其他魔物野兽。
    返回的路途，反而比一开始难走。
    越靠近核心区，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地面、岩壁、倾倒的巨树上，散落著大量鹰类魔物的尸体。
    羽毛沾著暗红的血，断肢零落，一些尸体上还残留著能量灼烧的焦痕。
    得益於浓郁的能量场和特殊雾气，腐败过程异常缓慢，尚未散发出恶臭，但那无声的惨烈，已足够让人心惊。
    孟言沉默地扫视著这片狼藉的战场，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朱璃依旧在前方引路，暗红的身影在稀薄了许多的雾气中时隱时现。
    墨璇扛著塔盾，紧紧跟在孟言侧后方，冰蓝的眼眸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再次抵达那片熟悉的、可以俯瞰战场的岩脊时，已是下午。
    鹰群还没来，巨蟒庞大的身躯盘踞在巢穴前方。
    它闭著仅剩的右眼，头颅搭在盘起的躯体上，但血肉模糊的左眼上，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它並未沉睡，只是处於一种极度疲惫与警惕交织的浅眠状態。
    它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暗沉的鳞片破碎翻卷，露出底下顏色更深的血肉。
    气息也更加萎靡，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充满嘶哑与顿挫。
    孟言三人观察了一阵，按照计划，来到谷底一根倒塌的巨大石柱后方。
    “主公，那里可以。”
    朱璃压低声音，指向巢穴外约一百五十米处，一块相对平坦、表面光滑的巨岩：
    “距离足够安全，表示我们无恶意；位置足够显眼，它一定能看见。”
    孟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將背包取下，递给朱璃：
    “放完立刻回来，不要停留。”
    “遵命。”
    话音刚落，朱璃眼中金光微闪。
    下一瞬，她从掩体后猛地衝出，暗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崎嶇的岩地间几个起落，衝到那块巨岩边。
    她將背上的背包迅速放下，转身，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如同一道掠影，重新没入岩柱后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就在朱璃身影没入石柱阴影的剎那——
    “吼——！！！”
    低沉、嘶哑、却依旧带著骇人威势的咆哮，猛然炸响。
    巨蟒瞬间睁开了仅剩的右眼，竖瞳收缩如针，死死锁定了三人藏身的石柱方向。
    庞大的身躯因猛然发力而微微抬起，带起一片碎石滚落。
    被发现了！
    孟言心臟一紧，几乎在咆哮响起的同一时间低喝：
    “跑！”
    墨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朱璃在另一侧护持，三人如同受惊的岩羊，朝著与巢穴相反的山谷外侧发足狂奔。
    奔跑中，孟言回头，用尽力气，朝著巨蟒的方向大喊：
    “喂！我们是来帮忙的！那是食物和水！信不信由你！”
    吼声在岩壁间迴荡，持续了很久，渐渐低沉下去，並未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