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日恐当左道,什么叫我是怪异》 第一章 邪魔外道 雨夜,新宿区大久保公园。 “秦先生,真、真的要这样吗?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不用担心,放轻鬆,见子,和平常一样,只是斩杀怪异的常规作业而已。” 秦川胜平静地说道。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把老天爷骂了八百遍。 谁能想到,撞了大运穿越到这个怪异横行的日恐世界重活一世,20岁从专门学校毕业后还要当牛马—— 前段时间,他从刚死不久的赌鬼老爹手中继承了祖传的灵类相谈所,也就是俗称的“除灵事务所”。 按日本《民法》规定,继承人要继承被继承人所有的遗產、债务。 因此,他连带著继承了高达三亿円的巨债。 要是不能儘快还清,他迟早也得被沟槽的斩杀线“斩杀”。 为了活命上岸,秦川胜只能通过中间人接各种离谱的委託挣钱。 这次的委託,是祓除在歌舞伎町一带活跃的女性怪异——川上富江。 所谓怪异,不单单指怪物,而是所有异常存在的统称,个个危险至极。 据他所知,其中不少更是前世日式恐怖作品中耳熟能详的厉害角色。 好在他並非毫无依仗,破除胎中谜时,脑海里的《玄都万法真解宝藏》也隨前世记忆一同觉醒。 这“书”並非正统道藏,而是匯聚诸天万界左道旁门、奇术邪法的禁忌秘典。 秦川胜收回思绪,看向身边穿著制服的黑长直少女,也就是他的助手,四谷见子,说道: “见子,麻烦你用阴阳眼找一下富江的位置。” “好、好的!秦先生!”四谷见子连忙点头,乖巧又拘谨。 她天生便生有阴阳眼,正值20岁的大好芳华,却终日被各类灵体纠缠。 走投无路之际,她找到秦川胜,对方只略施小术,就帮她摆脱困局。 为报恩,也为躲避灵体再度滋扰,她主动提出,閒暇时便来做他的助手。 所幸她就读的圣华女子大学,课业不算繁重,两边倒也能兼顾得来。 片刻后,四谷见子的琥珀色瞳孔泛起微光,手指指向不远处的暗巷: “京、秦先生……就在那里!好噁心……富江肯定在里面!” “辛苦了。跟紧我,別乱跑。”秦川胜点了点头。 两人刚靠近巷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咒骂声。 “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富江!我为你付出了所有!都是因为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你怎么还不死?为什么杀不死你!啊啊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秦川胜探头望去,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背对著他们,正用消防斧砍著脚边的一滩肉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肉泥竟然还在说话。 “呵呵呵……真没用啊,健太君。” “就只有这点力气吗?连斧头都握不稳了呢……” “闭嘴!闭嘴!闭嘴!”男人手中的消防斧再次重重落下。 “没用的哦……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爱上你的。” “果然是富江……”秦川胜眯起眼睛自语道。 他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能无限增殖、復生,还能激发人类心底最黑暗的欲望的怪异! 就在这时,名为健太的男人终於察觉到背后的视线。 他猛地转过身,大声吼道:“你是谁?!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还是说……” “我知道了!你是来抢夺富江的!你休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富江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別想碰她!” 说罢,健太摇摇晃晃地举起消防斧冲了过来。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秦川胜抬手就是一记朴实无华的俄式大摆拳,狠狠凿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对於这种被怪异彻底侵蚀心智、甚至说不定还因此犯下罪行的人,根本没必要同情。 “砰!” 健太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倒头就睡。 秦川胜转而看向地上的肉泥,上面升起无数肉芽,一颗美艷绝伦的富江头颅很快就长了出来。 黑髮披散,面容嫵媚,眼角还有一颗標誌性的黑痣。 富江眨了眨大眼睛,看向秦川胜的眼神里闪过惊艷之色。 比起猥琐平庸的社畜,眼前这个帅气的高大青年无疑好上太多。 冷峻的气质,还有刚才展现出的力量,都让她感到阵阵兴奋。 “吶……帅哥……”富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 “你是来救我的吗?那个男人好过分哦,竟然把人家弄成这个样子……好痛啊……”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只要你杀了他,我就让你做我的男朋友哦……” 秦川胜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自幼修行《玄都万法真解宝藏》里的邪法,心智早已磨练得无比坚定,这点魅惑手段不值一提。 但这份无视反而彻底激怒了富江。 她不信这世上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自己的“示好”。 “你在看什么?!说话啊!为什么不跪下来吻我?为什么不为了我去死?!” 话音刚落,地上的肉泥突然开始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转眼间,好几个还没完全长成人形的富江,从血水中爬了出来。 “太、太多了……秦先生……我们快跑吧……”四谷见子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秦川胜弯腰捡起地上的消防斧,笑道:“跑什么?这么多优质材料,跑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材料?”四谷见子愣住了,满脸茫然,显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血中生魔,胎中化妖……”秦川胜邪魅一笑,隨即口中念念有词。 在《玄都万法真解宝藏》的诸多法门中,他现今修行最精深的是一门源自南洋的“神功”——赤胎化生法。 此功专司操控血肉,诡譎异常,可自解筋骨、重塑躯壳,亦能抽髓移形、生灭由心。 更阴毒的是,能强行掠夺生人气血血肉,化腐朽为诡异新生。 只是他许久未曾精进。 而眼前这体质特异的怪异,若能將其血肉炼化,想来定是突破这门功法的绝佳大补之物! 这也是他接下这次委託的原因之一。 富江们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纷纷停下动作。 “你……你想干什么?”居中的一个富江开口,“你为什么不对我感兴趣?难道我不美吗?” “美?当然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材!” 说罢,他的头颅竟然凌空飞起数米之高,脊椎硬生生挣破血肉,好似蜈蚣一般不断蠕动扭曲。 躯体不仅没有倒下,反而握住手中的消防斧,大步流星地朝著富江们冲了过去。 身首分离!分头行动!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富江们嚇得尖叫起来。 秦川胜的头颅气势如虹地暴喝出声: “呔!富江!你这邪魔外道!今日便让你助我修行!” 第二章 玄都万法真解宝藏 “请小心!秦先生!” 一旁的四谷见子见状,连忙捂住双眼,不敢去看眼前的景象。 她作为助手,跟著秦川胜处理过数次委託,並非第一次见识这般场面。 最初几次更是嚇得失禁,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如今虽然已经习惯了许多,心中却仍忍不住嘀咕。 富江固然可怕,可此刻的秦先生……反倒更像是该被祓除的怪异啊! “呀啊啊啊——你这个疯子!怪物!离我远点!” “为什么……你怎么会不受影响?” “我是完美的……你该爱上我……你必须……” 富江们的惨叫声重叠在一起,脸上居然露出恐惧的表情。 甚至有几个刚刚分裂出来的富江,正拼命拖著畸形的身体慌不择路地在泥水中爬行。 “哼!想逃?!” 秦川胜的头颅像直升机螺旋桨一样,突然在空中来个360°超绝大迴旋。 隨即猛地俯衝而下,一口咬住爬得最慢的富江。 “啊啊啊痛死了!放开我!我是富江!我是……” “吵死了!是什么是!” “你这傢伙已经不是普通怪异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说罢,秦川胜兵分两路的身子,挥舞斧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富江们顿时哀嚎不止。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要大开杀戒! 几分钟后,地上只剩下一滩滩还在蠕动的暗红肉泥。 半空中的头颅晃了晃,飘回脖颈上方,严丝合缝地归位。 秦川胜悠哉悠哉地说道: “现在要开始收拾残局了,见子,你退后点。沾到这些肉泥,你搞不好也会变成富江。” “变、变成那样?!”四谷见子嚇得连忙退到巷子口,远远望著他。 “放心,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秦川胜耸了耸肩,“不过还是站远点为妙。” 他很清楚,现在的烂摊子才是最棘手的。 中间人有转述过,委託人的要求是“祓除”,也就是彻底清除污秽。 川上富江这种怪异,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堪称bug级別的增殖能力。 这玩意儿就像是癌细胞成了精,哪怕只剩一滴血,只要给它时间,就能重新长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好在他有备而来。 他脑海中那本《玄都万法真解宝藏》,包罗万象,並不拘泥於所谓的正邪之別。 也不像传统道藏那般讲究三洞、四辅。 而是將万般法门划分为敕、俗、灾、破、医、蛊、业、道、工、秽、命、理十二类。 刚才那招惊世骇俗的赤胎化生法,讲究破体重生、破相化形,归在“破”字类。 而现在收拾残局,就得用“秽”字类的脏手段——利用禁忌阴秽之物,以毒攻毒,强行镇压生机。 秦川胜伸手探进西装內袋,掏出一张新鲜的黑狗皮,肉疼地咂了咂嘴。 现在的动保人士闹得太凶,这可是他跑遍地下黑市,好不容易才搞到的九九成稀罕物儿。 他蹲下身子,轻咬舌尖,往肉泥上喷出一大口血。 “噗——” “噫齁哦哦哦……放开我……杀了你!” 肉泥中立马传来富江的哀鸣,那些还在各自逃窜的肉块也开始隨之颤抖。 这便是赤胎化生法的逆向运用,以自身的血液为媒介,强行夺取外来血肉的控制权。 “赤胎化生,逆转!” 秦川胜单手竖起剑指,心念一动,肉泥开始朝著他脚边匯聚,一点点融合成一坨肉球。 他眼疾手快,猛地將黑狗皮抖开,当头罩下。 “呜呜呜——”肉球悲鸣一声,不断在皮下左衝右突,想要挣脱这层束缚。 秦川胜再次將右手食指送进嘴里,用力咬破指尖。 他指尖蘸血,在黑狗皮表面飞快地画出道道符篆,口中光速吟唱: “皮囊遮天,秽血封灵。听我號令,缩!” 最后一笔画成,黑狗皮突然活了过来。 它猛地收紧,在符篆力量的强力压缩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將里面的肉球死死勒住。 原本直径一米多的肉球,很快就变成钱包大小的一团。 富江还活著,能呼吸、有心跳,却怎么也挣不破这层黑狗皮。 “搞定。”秦川胜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黑皮钱包”,颇为满意。 这招叫黔犬敛形术,据传旧时的缺德邪道常用这招把活人打包,揣在怀里去人市贩卖。 “这……这就结束了?”四谷见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问道。 她看著那个不起眼的小黑团,满脸不可思议。 刚才那如同cult片般的场景,竟然就被秦先生这么给收拾了? 秦川胜把黑狗皮隨手塞进裤兜,站起身,说道:“结束了,常规作业而已。” “辛苦你了,见子。多亏了你的阴阳眼,不然这么大的雨,想找到这玩意儿,估计得折腾到天亮。” 这话倒是真心的。 他一身邪术,在这怪异横行的日恐世界足以横著走。 但侦查感知方面,术法终究不如天赋直接。 四谷见子这双天生的阴阳眼,简直就是人形自走雷达。 也正因如此,当初帮她解决灵体缠身之后,才答应让她来当助手。 秦川胜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廉价的精工手錶:“十一点二十五分,还不算太晚。” 他对著身旁的少女扬了扬下巴:“走吧,送你去车站,这个点应该还能赶上山手线末班车。” “誒?啊,是!麻烦您了!”四谷见子如梦初醒,连忙鞠了一躬,乖乖跟了上去。 虽然秦先生年纪和自己一般大,有时候又很可怕,但是意外地是个很可靠、很亚萨西的人捏! ...... 半小时后。 池袋区杂司谷,灵类相谈所,一栋有些老旧的两层日式木屋。 “我回来了。”秦川胜推开门,对著空无一人的屋子习惯性地喊了一句。 他又顺手踢开客厅老式松下电视机的开关。 屏幕亮起,传来深夜档综艺嘈杂的笑声。 秦川胜靠在沙发上,伸进裤兜掏出那块还在跳动的黑狗皮,陷入沉思。 今天这单委託算是成功解决了,报酬恐怕不多,不过三亿円的债务哪怕只能还个利息也是好的。 但更重要的是……这东西。 接下来,就是榨乾这块“人材”剩余价值的时候了。 炼化富江的血肉,或许能让停滯已久的赤胎化生法更进一步! 第三章 富江脊髓剑 秦川胜心念一动,催动赤胎化生法,周身气血奔涌。 此法他修行日久,如今却只算初窥门径。 眼下仅能做到內观己身,短时间重塑躯壳、扰动他人气血。 但维持不过瞬息,手段尚显粗浅,若是过度催动,便会气血大亏,头晕目眩。 正思量间,黑狗皮包裹剧烈跳动,竟被撑出一道裂纹,肉芽正从缝隙中挤出来。 “唔唔唔——放开我!” 秦川胜顿时露出肉痛的表情,对於身负巨债的他来说,任何资產的损耗都无法承受。 他单手掐诀,指尖迅速点在快崩裂的狗皮上。 “黔犬敛形术,解!” 黑狗皮上的符篆黯然失色,肉球顿时膨胀开来化作一大滩肉泥。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低贱的男人!” 刚一恢復自由,富江就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 血肉隆起无数肉瘤,眼看就要分化出七八张脸来。 “嘖,真是不长记性。” 秦川胜熟练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然而这一次,肉泥只是稍稍停滯一瞬,隨后便更加疯狂地反扑。 肉芽纠缠在一起,长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器官,场面非常掉san。 秦川胜皱了皱眉,没有继续浪费血,而是陷入了沉思。 据他对这个日恐世界里怪异的理解,富江是个特例中的特例。 不需要任何媒介、不依附於特定地点、不遵循固定规则、不需要仪式触发。 她仅仅依靠以人类的欲望为“养分”,就能够无限分裂再生。 秦川胜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原本他还打算用赤胎化生法將其彻底炼化,变成滋补自身血气的宝药。 但现在看来,这玩意儿的生命力太过强悍。 赤胎化生法虽然霸道,能消化异种血肉,但如果吞下去的东西在他肚子里反客为主…… 光是想像一下肚子里长出一堆富江的头,秦川胜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正思索间,那玩意儿再次发出古怪的“咕嘰”声。 肉泥中央向上隆起,一截脊椎刺破红肉露了出来。 紧接著,那颗美艷绝伦的头颅迅速生长成型。 黑髮如瀑般披散下来,眼角的泪痣颇为嫵媚动人。 “你这混蛋……你居然敢不爱我?!” “原来如此……你是因为太爱我才想毁掉我吧?” 刚长出上半身的富江,第一件事就是指著秦川胜破口大骂。 “聒噪。” 秦川胜眼神一冷,伸手一把抓住富江的脖子,將她提溜了起来。 手感居然意外地不错,像是握住什么rpg游戏里的造型別致的古怪武器。 他眯起眼睛打量著手中的怪异,忽然想起自己平时工作时確实缺个趁手的物事儿。 总是赤手空拳上去肉搏,容易弄脏西装,乾洗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既然没法炼化成补药,那不如…… “你要干什么?!別过来!噁心!hentai!”富江似乎预感到什么,大声尖叫。 秦川胜再次咬破舌尖,喝道:“化血为引,塑骨为锋!敕!” 他凭藉著对於“剑”这一形象的理解,强行將自己的意志灌注进手中的血肉之中。 富江还在负隅顽抗,肉泥中不断长出更多畸形的手脚。 秦川胜冷哼一声,伸手对著虚空猛地一握。 “啊啊啊啊——好痛!断了!要断了!” “咔吧!咔吧!” 脊椎不断延伸、变直,化作一条长约三尺的剑脊。 周围的血肉迅速依附上去,形成锋利无比的剑刃,富江则被固定在剑鍔的位置。 “好剑!”秦川胜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剑柄,隨手挥舞了两下。 “既然是用富江做的,主体又是脊椎……那就叫你『富江脊髓剑』吧!” 就在他为自己的取名天赋沾沾自喜时,裤兜里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 秦川胜动作一顿。 这个点、这种铃声,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高柳和歌子,也就是让他接下这单委託的中间人。 一位神通广大、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神秘贵妇人,也是这一行里最受人尊敬的老资歷。 虽说大家都尊称她一声“高柳夫人”,但这不过是她从家族里继承下来的名號罢了。 实际上,这位现年35岁的少妇至今单身,將所有的精力都奉献给事业,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緋闻对象。 秦川胜收回剑,按下接听键:“么西么西。” “说真的,秦川胜,我觉得你很有天赋,委託人非常满意。”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女声。 “报酬已经打到你的银行卡上了,扣去我的中介费和税务,剩下的应该够你还一阵子利息了。” “多谢。”听到钱到帐,秦川胜才捨得开口。 高柳和歌子轻笑几声,说道:“有没有兴趣再来一票大的?帮我找个人?” “没兴趣。”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种活儿钱少事多,你还是找侦探去吧。” “別急著拒绝嘛。这次我可以给你透个底,委託人可是很有钱的旧华族。听说过『戎之丘』吗?” “似乎有点耳熟。”秦川胜应道。 “就是东海岐阜县那个靠煤矿发家的小城。当地的土財主常喜家,也就是委託人,最近丟了个新娘。” “只要能把人找回来……常喜家家主说了,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秦川胜正犹豫间,电视机画面一闪,几个醒目大字跳了出来:紧急新闻。 “插播紧急新闻。”女主播语速极快:“某著名神宫的婚礼现场,发生一起恶劣的伤人事件。” “一名不明身份的嫌疑人逃出婚礼现场,打伤多名宾客及安保人员后逃离,目前下落不明。” “警方提示,嫌疑人攻击性极强且疑似持有危险武器,请各位市民锁好门窗,儘量避免夜间外出……” 屏幕右上角切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噪点非常严重,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一个身著白色传统和服的女人,手中似乎拖著什么长条状的东西。 就在这时,玄关处响起一阵敲门声。 “篤、篤、篤……” 秦川胜顺势望向墙上的可视门铃监视器。 屏幕显现出门外的景象,是一个穿著白色和服的女人。 “待会再说。”秦川胜冷冷地丟下一句,直接掛断了高柳和歌子的电话。 第四章 白无垢 “篤、篤、篤……”敲门声再次响起。 秦川胜走到玄关处,伸手拽开门。 “吱呀——” 门外站著一位妆容精致的少女,黑色短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与他年纪相仿,却身著一袭纯白的和服。 他认得那身衣装——名为“白无垢”,是传统和式婚礼中的新娘礼服。 所谓白无垢,寓意新娘如同一张未经著色的白纸,自此拋却原有的自我,准备染上夫家的色彩。 少女看到门开,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道: “非常抱歉,秦先生,这么晚了还冒昧地打扰。只是……有些事情,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拜託您……” 秦川胜想起刚才的新闻,再结合高柳和歌子电话里的內容,心头一沉。 眼前的少女,恐怕就是他前世熟知的日恐游戏《寂静岭 f》的女主角——深水雏子。 岐阜县的戎之丘距离东京足有三百公里,她根本没理由专程找上门来。 虽然心中疑竇丛生,秦川胜还是掛起微笑,侧身让开,说道: “客气了,既然来了,就是鄙所的客人。外面雨大,先进来再说。” “谢、谢谢您……”深水雏子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或许是饱吸雨水的和服太重的缘故。 她忽然踉蹌了一下,一个小玻璃瓶也从怀襟里顺势滚落了出来。 秦川胜弯腰捡起瓶子,发现里面装满红色胶囊。 “那是……”深水雏子见状,侷促地解释道:“这个是我朋友为我做的药……是用来治疗头疼的。” “治疗头疼的啊,”秦川胜若无其事地將瓶子递还给她,“那还真是位『热心』的朋友,请收好吧。” “是、是!谢谢您!” 秦川胜领著她走进客厅,指了指沙发:“请坐吧。” 深水雏子顺从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著头说道:“初次见面。我是……深水雏子。” 听到这个名字,秦川胜默然地点了点头。 正如他所猜测的一般,眼前的少女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有著颇为沉重的过往。 出身於典型的东亚原生家庭,她自幼便生活在窒息压抑之中。 又因为长期过量od精神类药物、被强行安排包办婚姻,精神濒临崩溃。 再加上戎之丘自古流传、彼此衝突的多方神明信仰之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种种压力层层叠加,使她的情感彻底扭曲,最终具象为与现实重叠的、寂静岭式的“二重空间”。 她的意识也隨之分裂成两个“雏子”,在其中反覆徘徊—— 被浓雾笼罩的戎之丘,是表世界。 永远沉於黑夜的暗之社殿,则是里世界。 深水雏子显然並不知晓秦川胜所想,继续说道: “我最近……身体状况很糟糕。头总是疼得厉害,而且记性特別差……经常会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抬起手,摸了摸身上的和服。 “如您所见……就像现在,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上这么难为情的衣服。”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在雨里了……只是……我浑浑噩噩的时候,好像想起在电视上看到过关於您的传闻。” “大家都说……东京有一位很厉害的青年除灵师,能够祓除邪祟。所以……我就擅自找了过来。” 闻言,秦川胜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如果只是单纯的精神病,或是背负著杀人嫌疑的刑事犯,对他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大麻烦。 但如果是深水雏子的话,多半牵扯到戎之丘的古老神明们的斗爭,远超寻常怪异的棘手程度。 “深水小姐,关於你的情况,鄙人大概已经了解了。这种症状被称为……” 他刚想按照惯例,先用专业的术语忽悠两句探探底细,却听见深水雏子突然惨叫一声。 “头……头好痛!好痛啊啊啊!” 她猛地抱住脑袋,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 “滋滋滋——”客厅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秦川胜凭藉著长期修行获得的薄弱灵视,看到了附著在深水雏子背后的恐怖存在—— 一团黑红雾气正在凝聚,迅速化为一个高大无比的诡异身影! 那个怪物同样穿著一身白无垢,但体型却是寻常成年男子的三倍有余。 面部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葡萄串般挤在一起的肉瘤。 宽大的袖口中,也缓缓伸出一只长满白毛的巨大狐狸利爪。 “好痛……”深水雏子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向著秦川胜伸出颤抖的手。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白无垢也同步举起狐爪狠狠挥下! 不好! 眼前的景象若是换作普通人,恐怕早已嚇得瘫倒在地。 秦川胜眼神一凛,沙包大的拳头狠狠轰在深水雏子的小腹上! “欧拉!” “呕——” 物理驱魔卓有成效,深水雏子被这一拳打得弯成虾米,背后的白无垢也隨之消散无踪。 “咳!咳咳咳!” 她跪趴在地上,双手捂著肚子,哇地吐出一大摊酸水。 在那摊秽物中,还混杂著七八颗没有溶解的红色胶囊。 “谢……谢谢秦先生……感、感觉好多了,头……不那么痛了。” 秦川胜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说八道:“那是自然。” “你这是被邪祟上身,必须要用刚猛的外力將体內的『秽』打出来,才能暂时缓解症状。” 说著,他走过去,面不改色地將深水雏子从地上扶了起来,实则心里稍稍有些吃惊。 刚才那个白无垢,想来就是里世界的雏子所化的怪物。 现在不知何故,居然能在现实世界显现,这说明二者间的界限正在模糊。 结合深水雏子先前的话来看,她的精神恐怕早就彻底崩溃了。 若是现在赶走她,或者交给高柳和歌子,肯定会失控暴走,搞不好会牵连自己,引火上身。 至少在想出彻底的解决办法、或是拿到足够多的报酬之前,必须把她控制在视线范围內。 当务之急,是设法压制她体內的白无垢,那些红色胶囊致幻性极强,必须让她吐出来。 可他总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靠殴打腹部强行催吐。 秦川胜略一思索,想出个“妙计”,开口道: “深水小姐。经过刚才的初步诊断,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要想彻底祓除邪祟,绝非一日之功,需要你配合长期的药物调理。” “所以……”秦川胜顿了顿,“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暂且在这里住下,我也好就近观察。” “真、真的可以吗?!”深水雏子闻言,眼睛里瞬间亮起光芒。 对於现在的她来说,无家可归,记忆混乱,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快要记不清了。 但是刚才那种疼痛过后带来的清醒感却是实打实的。 或许,眼前的陌生男人说不定真能治好自己。 除此之外,她似乎也没有別的更好的去处了。 “给您添麻烦了……我……我愿意!” 深水雏子顾不上肚子的疼痛,挣扎著想要站起来鞠躬行礼。 “那些虚礼就免了。既然决定接受治疗,那就事不宜迟。” 说著,秦川胜运转赤胎化生法,手指的血肉疯狂涌动,炸开血雾,隨即猛地脱落而下。 他接住手指递给深水雏子,一脸正色地说道: “深水小姐,请吃下我的手指,它能稳固你的心神,防止邪祟再次出来作祟。” “欸——?” 第五章 诅咒如雏鸟般归来 深水雏子抿了抿嘴唇,看著眼前那截断指,问道:“这……真的能治好我的头疼吗?” “当然,深水小姐。”秦川胜信口胡诌道。 “这是经过特別处理的『肉楔』,能够净化不洁的灵魂。对於现在的你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特效药。” “我……我明白了。” 儘管阵阵反胃,但长久以来养成的顺从性格,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断指,囫圇塞进嘴里。 “解。”秦川胜心中默念咒诀,催动著脱离本体的血肉。 断指顿时化作血水,开始消解她胃里残留的尚未溶解的红色胶囊。 “呜……” 深水雏子整个人隨之蜷缩起来,双手捂住小腹,和服的厚重腰带微微隆起。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感觉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好多了……脑海里的声音变小了。谢谢您,秦先生……” “那就好。”秦川胜隨口敷衍著,拽出几张纸巾裹在伤口上。 赤胎化生法修炼到这个地步,小范围的肢体再生已经不是难事。 但这种硬生生把肉割下来餵给別人的感觉,著实不怎么美妙。 而且捨弃手指大概已经是极限,虽然其他器官效果差不多,但取出来太过麻烦。 相比之下,还是手指方便,灵活度高,损耗也最小。 这时,缓过劲来的深水雏子正偷偷打量著眼前的这个男人。 刚才太过惊慌,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清这位“救命恩人”的模样。 此时看来,这位秦先生的身高真的很优越,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髮型倒是很常见,黑色微分碎盖。 穿著黑色廓形西装,內里蓝色竖领条纹衬衫,还搭配一条红色波点领带。 这身打扮…… 深水雏子歪著头想了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老电影的画面。 有点像是《美国精神病人》里的男主角,派屈克·贝特曼。 总之,秦先生大概就是那种……绝大多数女生都会喜欢的类型吧? 深水雏子在心里默默评价。 秦川胜转过身,正好对上她发呆的眼神。 “深水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啊!好多了!”深水雏子猛地低下头,“对、对不起!我……我只是……” 秦川胜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如你所见,这里是一楼会客室,平时用来接待客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稍等一下。我去二楼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你就暂时委屈住在那里吧。” “我不介意的!”深水雏子连忙摇头,“哪怕是睡在地板上也可以。谢谢您肯收留我。” 秦川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刚迈上台阶,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视野变得模糊起来。 难道是今天动用赤胎化生法太频繁,导致身体透支反噬了? 忽然,眼前画面一变。 他“看”到自己先是被斩断右臂,很快又有滚烫的烙铁印在背上。 但这还不是结束,一把锋利的小刀贴上脸颊,沿著髮际线缓缓划开…… 等等……这不就是里世界的深水雏子化成白无垢前所经歷过的酷刑? 秦川胜心中一凛,难道是因为刚才餵食血肉的缘故? “啪!”他毫不犹豫地对著自己的脸狠狠来了一巴掌,疼痛瞬间驱散眼前的幻象。 眼下基本能確定,深水雏子目前正处於游戏中最坏的结局,“诅咒如雏鸟般归来”。 看来她比想像中还要危险,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能影响心智,以后得多加小心才行。 摇摇晃晃地走上二楼,秦川胜推开走廊尽头的木门。 这间小屋大概十平米左右,堆满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样式古旧的双反相机、贴著封条的木箱,几副狰狞的能剧面具...... 这些破烂玩意儿,都是他的老爹——民俗学家秦正幸,早年四处游歷时收集回来的。 这间“灵类相谈所”,也是他游歷归来后,一时兴起开办的。 “真是个混帐老头……” 秦川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动手搬开碍事的箱子。 “年轻时候就只知道在外面吃喝嫖赌……” “可老了居然还要给我整这一出?cos什么不好,非要cos晴天娃娃?” 想起推开门看到父亲掛在天花板上的尸体,秦川胜就气不打一处来。 上吊自杀也就算了,死者为大。 可问题是,这老傢伙生前居然背著他向三井住友银行贷了整整三亿日元的巨款! 秦川胜甚至查不出这笔钱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当初银行能审批下来这笔巨款,多半还是看在“秦”这个姓氏的份上。 据老爹吹嘘,他们这一脉是分家,爷爷的爷爷那辈才迁居东京。 但宗家是京都赫赫有名的秦家,祖上能追溯到飞鸟时代的名臣秦河胜,是圣德太子的左右手。 这个所谓的祖宗,名字倒是和他有点像。 要是再往远了扯,甚至还是秦时从百济渡海来到东瀛的正统汉人后裔,故而自號为“秦氏”。 “呵,祖上阔过有个屁用。”秦川胜冷笑一声。 顶著个华族后裔的名头,他现在也就是个为了还债疲於奔命的牛马。 而且他的高中成绩並不理想,只能混个东京艺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文凭。 说白了就跟他前世的“大专”差不多。 除了继承这家半死不活的事务所和一屁股债,似乎也没別的出路了。 不过由於宗家算得上神乐始祖,老爹倒是也传给他过做能剧面具的手艺。 说不定还能做个“能剧面具仙人”圈米。 正收拾著,一本厚重的相册从架子上滑落,摔在地上摊开。 秦川胜弯腰捡起,看向第一页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神社鸟居,年轻时的父亲挽著一位身材窈窕的女性,女人正是他的母亲。 照片冲洗技术非常好,唯独母亲的脸模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 不仅如此,家里所有关於母亲的照片,无一例外,脸部都是模糊不清的。 小时候他也问过父亲,素未谋面的母亲到底是谁,去了哪里。 老爹总是不耐烦地挥挥手:“死了。” 要是再追问下去,他就会摆出无赖嘴脸: “老子睡过的女人这么多,鬼知道你是哪个女人生下来的?反正某天我就发现有了你这么个儿子。” “不过你放心,我做过亲子鑑定,dna比对过了,你確实是我的种。” 秦川胜把相册合上,隨手塞回架子深处。 这种身世之谜他根本没空去探究,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秦川胜掏出手机,是两条来自三井住友银行的短讯。 一条是高柳和歌子的匯款通知,600000円,相当於初入职场的日本大学生两个月的工资。 一条是二月的还款提醒,第二期本金加利息总计14986000円。 秦川胜看著几乎数不清零的数字,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 三亿円的债务分二十四期偿还,从今年一月开始计算,年利率高达18%。 如果逾期的话,三井住友银行可不仅仅是把他告上法庭那么简单。 资本主义的铁拳砸下来的后果,恐怕要比变成美利坚高达还要惨烈一万倍,尤其是在这个遍布怪异的世界。 秦川胜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过,抱怨归抱怨,钱还是得还。 他抓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中间人的號码。 “?——” “餵?是我。刚才有点突发状况,稍微处理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高柳和歌子的声音: “秦先生?刚才突然掛断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富江那边没问题吧?” “放心,已经妥善解决了。关於你刚才提的那个……寻找失踪新娘的委託。我接了。” “我就知道你靠得住,常喜家出手很大方,定金我马上就能打给你,资料隨后也会发到你的邮箱。” “合作愉快。” “对了,秦先生。另外还有个小活儿,既然你接了大委託,这个就算是个添头吧。” “添头?”秦川胜狐疑道,“什么活儿?” “很『简单』的善后工作。”高柳和歌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近畿一带发生咒杀灭门事件,现场残留有名为『取子箱』的器具,需要你这种专业人士去回收一下。” “取子箱?”秦川胜闻言,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 取子箱,又称“小鸟箱”,是坊间流传已久的诅咒道具。 据说將死婴封入箱中,密封后送往目標家中,诅咒便会隨之应验。 除去男主人外,家中妇孺会陆续暴毙,內臟撕裂,口吐鲜血,直至断子绝孙,阴毒至极。 不过只是事后回收的话,倒还算是只有亿点点棘手的程度。 念及至此,秦川胜“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我知道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高柳和歌子笑道,“还有一件事,小心川上富江——” “她们之间互有感应,说不定会主动找上门,你要是死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多谢提醒。”他应道。 第六章 钢管 翌日。 秦川胜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自从昨天接触深水雏子后,各种怪事就缠上了他。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擦去冷汗,猛然发觉手臂上竟然长满狐狸的白色绒毛! “什……么?” 秦川胜稍稍心惊,隨即猛地张开嘴咬向舌尖。 鲜血瀰漫开来,眼前的景象开始破碎,剧痛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深水雏子还真是邪性得可以,就连能让无数男人为之疯狂的川上富江,都没能动摇他的心智分毫。 可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仅仅是共处一室,就能让他无端生出这种足以乱真的幻象。 看来普通的手段是镇不住这尊“大佛”了。 秦川胜盘腿坐在床上,心念一动,一本唯他可见的漆黑书籍浮现在面前——《玄都万法真解宝藏》。 上面记载的法诀,毫无仙家正统之象,全是各种主打旁门左道的野路子。 修行起来够快,够狠,够实用,但同样的,副作用极大,且难登大雅之堂。 整本书共有十二大类法门,但他目前仅仅能够窥探到其中的三类:破、医、秽,余下部分的书页都是空白。 “医”字类中,確实记载一些关於破除梦魘的祝由术,比如“灶灰法”。 所谓祝由术,是指通过符咒、祷告、禁禳等手段治疗疾病的传统巫医方术。 “草木生於土,长於阳,其性通达。经灶君日夜看顾之火焚烧,所余之灰,能通阴阳,拔秽气……” “取乡野大灶灶膛內正中心的温热灶灰一碗,黄纸一张、硃砂少许……” 秦川胜看著书上的蝌蚪文字,著实有些难绷,他上哪儿去找什么“乡野大灶灶心的灶灰”? 除去“灶灰法”外,其他的方子也大同小异,都需要极其苛刻的材料。 据他所知,若是想让这些空白页浮现出更多法诀,就必须得斩杀更多怪异来“餵养”这本书。 秦川胜嘆了口气,挥手散去面前的黑书。 这是个死循环,想变强就得杀怪异,想杀怪异就得变强。 眼下没有合適的材料,祝由术暂时是指望不上,只能靠意志力硬抗。 还是先老实去完成委託赚点米,再想想办法去黑市碰碰运气好了。 秦川胜简单洗漱、穿戴整齐后,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码放著一排排玻璃安瓿瓶和一次性注射器。 米勃龙、康復龙、群勃龙、氧雄龙、康力龙、曲托龙、西斯龙、美替诺龙、葵酸诺龙、苯丙酸诺龙…… 这些名字在健身圈里可谓是如雷贯耳,每样单拿出来,都能让一个普通人飞升类固醇星球。 但在修行赤胎化生法的他这里,它们统统是还债上岸路上的好伙伴。 他熟练地敲开几支药剂,捲起袖子,寻找著三角肌上的注射点。 “噗呲。” 针头刺入肌肉,黄褐色神秘液体被推入体內,心臟立马不敢再偷懒,开始加速跳动,肌肉也在欢呼雀跃。 很多人迷信自然健身,但在秦川胜看来,那是迂腐至极的做法。 自然健身练出来的死肌肉,怎么可能比得上科技与狠活浇灌出来的钢铁之躯? 既然要物理驱魔,那就必须得让自己的拳头够硬才行。 “非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 秦川胜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对著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就是感觉最近头顶好像有点变得尖尖的……” 不过这点副作用相比於在面对怪异时多一份活命的本钱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大不了等赤胎化生法精进后,砍掉再长一个。 收拾好注射器,秦川胜又从抽屉摸出一个木质面具,揣进西装內侧口袋里。 並非日本传统的能剧面具,而更接近於驱鬼逐疫的华夏儺面。 面具上雕刻有一张豹头环眼、铁面虬鬢的面孔,正是被称为“赐福镇宅圣君”的钟馗! 只是雕刻手法相当特殊,眉眼口鼻全都歪斜无比,颇为邪异。 老爹虽然是个不靠谱的混蛋,但也確確实实传给了他这手雕刻面具的祖传手艺。 只不过,秦川胜並没有閒情逸致雕刻什么艺术品。 他將“秽”字类的法门,融入到面具製作中,使其具备一些类似法器的功能,偶尔还能在委託中派上用场。 一切准备就绪,秦川胜推门走出臥室。 楼下客厅,深水雏子已经早早地起来了。 她端坐沙发上,已经换上一身昭和年间的紺色女子学生制服,胸前还点缀有一抹赤色领带。 这都是她昨天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旧衣物,大概是老爹年轻时的某个女朋友留下来的。 虽然款式有些过时,但穿在身上,反而透出有別於时下流行的地雷女的老派清纯感。 听到脚步声,深水雏子立刻站了起来。 “早上好,秦川先生。那个……” “那些旧衣物是我自己找出来的。礼服实在是太难受了,而且……总感觉穿著它就会听到奇怪的声音。” 她的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身前,似乎在为自己的擅作主张而感到抱歉。 “无妨,挺合適的。”秦川胜摆了摆手,“我要出去一趟。” “誒?您……您要去哪里?”深水雏子愣了一下。 “有点工作。去一趟近畿一带。” “近畿……”深水雏子重复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我听说那边自古以来就有很多怪异的传闻。” 秦川胜点了点头,事实確实如此。 近畿是日本中西部的区域,因为涵盖大阪府、京都府,故而又被称为关西地方。 网络上时常有人分享与此地区相关的各种灵异事件与诡异现象: 周围村落曾发生异常死亡、进入者精神状態异常,调查者逐渐失踪。 取子箱这种邪门东西出现在这里,倒也不足为奇。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说道。 “那个……”深水雏子突然问道,“我可以和您一起去吗?” 秦川胜转过身,有些诧异地看著这个少女,说道:“和我一起去?” “深水小姐,我要去的地方,可能会有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你確定你能受得了?” “我不怕!”深水雏子急忙摇头。 “我不怕那些东西……而且……而且我也想帮忙!哪怕只是给您提包也可以!” 秦川胜並没有马上拒绝,无意间瞥向她的手臂,依稀可以看出颇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突然想起来,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可是能够把钢管抡出音爆,打得怪物们满地乱爬的女战神。 带上这么一个强力打手,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说到钢管,他倒是又有了新的小巧思。 “想去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不养閒人。既然要跟去,就得干活。” “我会努力的!”深水雏子用力地点点头,“无论什么活我都会干!” “行吧。那你稍微等一下。”秦川胜耸了耸肩,转身走进盥洗室。 片刻后,他手里拿著一截一米多长的镀锌钢管走了出来,管壁厚实得过分,分量十足。 这玩意儿还是上次更换下水道时剩下的边角料,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给,带上这个。”秦川胜隨手將钢管拋给深水雏子。 “待会儿可能会有些危险。既然你要跟著,那就得有自保的能力。” 深水雏子赶忙伸出双手接住,紧紧握著钢管,竟然觉得有种颇为熟悉的感觉。 “谢谢您!有了这个……不知何故,我突然觉得非常安心。” 话音刚落,一丝红光从她眼底掠过,眼前也隨之浮现出各种古怪的景象—— 赫然是她正挥舞著钢管將迎面扑来的各种怪物敲得血肉飞溅! 紧接著,骇人的话语在耳边幽幽响起: “我要让你们血流成河……直到我满意为止!” 深水雏子连忙用力晃了晃脑袋驱散幻象,说道:“那个……我们还是赶快出发吧,秦先生。” 第七章 我要让你们血流成河 山间国道。 秦川胜单手握著方向盘,驾驶著一辆2018年出厂的第四代吉姆尼xl,这玩意儿同样也是父亲留下的遗產。 算不上什么豪车,却胜在皮实耐用,爬坡过坎很有一手,正適合他这种常年往荒山僻野奔走的工作性质。 副驾驶座上,深水雏子攥著用布包裹的钢管,愣愣地盯著窗外。 车子正驶向高柳和歌子提供的地址——近畿地带,奈良南部,那斐山附近的村落。 这一次的委託细则是:在奈良兴福寺住持觉应的协助下回收取子箱。 报酬照例是600000円,听上去要比祓除富江简单得多。 吉姆尼顛簸著爬上通往那斐山的小径,沿途路边隨处可见由碎石垒起的小塔。 在当地民俗中,这代表著为迷亡魂指引方向的路標,总之看起来就颇为不吉利。 数小时后,前方出现一处气派的和式庭院,门口掛著的木牌上写著“横田家”。 秦川胜刚推门下车,一阵僧侣的吟唱声便悠悠传来。 院子里居然还有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以及几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当地的议员或者什么大人物。 “实在是令人痛心……” 一位满脸横肉的议员正对著摄像机镜头,一脸沉痛地侃侃而谈。 “横田一家遭遇如此不幸,是我们治安管理的疏忽,也是我作为议员的失职……” “在这里,我要向受害者家属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说完,他对著镜头来了个標准的九十度鞠躬。 “私密马赛!真的非常抱歉!” 闪光灯咔咔作响,旁边的女记者显然对此很满意,比了个“ok”的手势:“好了,素材够了。” 议员鬆了松领带,长出一口气,隨后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 “真晦气。”他低声抱怨道,“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年尾述职报告这个节骨眼上死全家。” “那个疯老头也是,怎么不跟著一起死了算了,省得还要政府掏钱安置。” 秦川胜和深水雏子面无表情地从这些人身边走过。 对於这种將惨案当成政治作秀筹码的戏码,他早就习以为常。 穿过庭院,进入主屋。 宽敞的榻榻米房间里,十几个穿著僧服的和尚正跪在地上,敲著木鱼,齐声吟唱著经文。 “南无阿弥陀佛……厄除祈愿……往生极乐……” 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置著一个看起来大概半米见方的铁箱子。 箱子本身平平无奇,但诡异的是,铁皮表面居然贴著几张色彩鲜艷的贴纸。 都是小孩子喜欢的卡通角色,麵包超人、皮卡丘之类的。 箱子周围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尸体已经被警方运走,地面上依旧残留有一滩滩发黑的血跡。 秦川胜没有理会那些念经的和尚,径直走向这次的目標——取子箱。 “站住。” 一名身穿紫金色华美袈裟,手持晶莹佛珠的和尚挡在他的面前。 这人大概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 他虽然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但態度却透著十足的傲慢。 “贫僧乃奈良兴福寺住持,法號觉应。” “此地乃是大凶之所,已被我寺布下结界净化。閒杂人等,速速退去。” 秦川胜停下脚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我是高柳和歌子派来回收这东西的,”他指了指取子箱,“让开。” 眼前这个禿驴,比起他这种半路出身的野路子除灵师,更像是体系內的正规军。 类似的传承自古便有,巫女、阴阳师、討魔人。 到了近代,又衍生出专门针对怪异培养的特殊忍者,配有尖端科技,据说多为女性。 除此之外,还有被称作退魔师的能人异士。 名目各异,本质却只有一个职能——祓除怪异。 这些人或隶属於官方机构,或依附於私人组织,各有背景,其中更是不少都出身名门世家。 秦川胜向来对他们没有什么好感,也从未动过加入这些组织的念头。 觉应和尚的眉毛微微一挑,轻蔑更甚,阴阳怪气地说道:“原来是那个女人找来的『民间人士』。” “贫僧原以为她会请来什么得道高人,没想到竟是个乳臭未乾的小子。这种大凶之物,也是你能碰的?”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间侧室里传来一阵古怪声响。 “咚!咚!咚!” “好痛、好痛啊……为什么……好痛……” 秦川胜循声望去,一名男人正用额头反覆撞向墙壁。 他心中隱约有了判断,眼前这人多半就是横田家唯一的倖存者。 对方反覆呢喃的,並非无意义的疯话,而是在重演死者临终前的哀嚎。 被取子箱咒杀时,內臟撕裂的剧痛,確实称得上是“好痛”。 觉应和尚嘆了口气,说道: “横田施主已经疯了。他的妻子、母亲,还有一双儿女……全都死於非命。” “既然知道这东西凶,那就让我赶紧拿走。” 秦川胜懒得听他废话,直接绕过觉应,大步走向铁箱子。 他事先了解过取子箱相关的记载,这是一种极度恶毒的诅咒道具。 其製作方法是將被害婴孩身体的一部分放入箱中。 诅咒的威力与箱內死婴的数量成正比,一人为一封,七人为七封,而超过七人以上,则被称为“八开”。 它的怨气之重,甚至连製作者本人都要冒著被反噬致死的风险。 一旦製作完成,诅咒便是永久性的,无法被彻底消除。 只能將其寄放在神社或寺院深处,依靠漫长的岁月来稀释其威力。 秦川胜走到箱子前,伸手抓住布满锈跡的盖板,稍稍用力一挪。 “吱嘎——” 箱內灌满血水,整齐地浸著八颗婴孩头颅,双眼尽数被剜去,空洞的眼窝正和他对视。 八开! 忽然,他觉得脚踝一紧,低头看去。 一只沾满鲜血的小手,不知何时从榻榻米缝隙中伸出来握住了他的脚腕。 “滋滋滋……” 室內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现场架设的摄像机镜头的画面也变成一片雪花。 “不好!” 觉应和尚虽然傲慢,但毕竟是一寺住持,眼力还是有的。 见到这异象,他也顾不得端架子了。 “无知竖子!你触怒了邪灵!”他大喝一声,伸手拽住秦川胜的肩膀想把他拉开,“退后!让我来!” 觉应一手持念珠,一手结印,口中高声诵念起晦涩的经文。 “嗡嘛呢叭咪吽……” “啪!” 他的咒语才念到一半,那串受过几代高僧加持的佛珠,竟然在手中炸裂开来! 晶莹的珠子四散飞溅,噼里啪啦地打在墙壁和地板。 “这……怎么可能?!”觉应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噗嗤!噗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榻榻米突然被什么东西顶破。 数截残缺的断肢、仍在抽搐的臟器翻涌而出,迅速匯聚到一处。 不过片刻,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肉山怪物已然成形。 整体近似柱状,下身生出数条畸形的腿支撑躯体,多条手臂从不同位置错乱伸出,肢体比例完全失衡。 与富江相比,这怪物的形態更加骇人。 顶端的肉块也浮现出四张扭曲的人脸——横田家男主人死去的妻子、母亲、儿子和女儿。 四张嘴同时开合,发出重叠在一起的嘶吼声。 “好痛……好痛啊……” “爸爸……好痛……” “老公……为什么……好痛……” 周围的和尚、记者、议员顿时双眼翻白,好像中邪一样。 “好痛……好痛……” 他们嘴里反覆呢喃著同样的话,摇摇晃晃地朝尚且清醒的三人逼近。 秦川胜刚想抬脚踹开缠在脚踝上的鬼手,一道身影突然侧方掠出。 深水雏子扯下钢管上裹著的布,径直衝了上去。 “请小心!秦先生!” “別衝动,退下——” 秦川胜话还未说完,她像是心有所感一般,冷静地说道: “不用担心。秦先生,你知道吗?平平无奇的我,唯一突出的地方,大概就是比同龄女生更高的个子吧。” “得益於曾经参加过田径社,我的运动能力应该优於其他女生,而且从小就爱和男生玩些激烈的运动,或许也因此打下了较好的底子……” “所以……比起普通女生,我应该更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她身形前倾,压低重心,双脚分开,制服下的肱二头肌拱起,钢管猛然挥下。 “砰!” 钢管一棒敲在最近的一个议员头上,瞬间就给他开了瓢。 深水雏子嘴里喃喃自语道:“我要让你们血流成河……直到我满意为止!” 第八章 残秽 “喝啊啊啊啊啊——” 深水雏子胡乱朝四周挥击,钢管破空作响,重重砸在眼前议员的肩头。 “咔嚓。”骨骼应声断裂。 那样的伤势,足以让常人当场昏厥,可他只是踉蹌了一步,歪著脖子,神情空洞。 “好痛……好痛啊……”他喃喃重复著。 不仅是他,记者、僧侣,也在缓缓向房间中央聚拢。 他们无视钢管的击打——哪怕手臂被砸断,肋骨被踢裂,动作也没有停下。 口中只有同样的低语:“好痛……好痛……” 觉应和尚见状连连后退,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高人风范荡然无存。 “这……这些施主……全都疯了!” “难道这也是取子箱的诅咒?可古籍所载,取子箱只咒杀接触它的妇孺!” 他颤抖著抬手,指向房间中央那头肉山怪物。 “那这个怪物又是从何而来?!是怨灵所化吗?!” 秦川胜一脚踹开脚腕上的鬼手,说道:“蠢货。这是『残秽』。” “残秽?!”觉应面色一惊,恍然大悟,“你是说……那种至邪之物……” “残秽”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怪异,本质是异常死亡后產生的残留污秽。 它並非实体,却会长期滯留於死亡发生之处,完全无法祓除,使房屋、土地乃至整片区域逐渐受染。 凡与之接触者,必定会遭遇不幸,接著会被其缠附,在无意间將其带往他处,形成连锁扩散。 残秽虽无形无质,但若不断积聚,在极端情况下便会由虚转实,凝聚成具象的怪异。 它既是一种怪异的形態,也是怪异滋生的土壤。 更可怖的是,若同一场所多次发生异常死亡,残秽便会层层累积,世代流传下去。 念及此处,秦川胜望向眼前的肉山怪物,立马有了思绪。 横田家妇孺被取子箱咒杀,死后所生的残秽在此聚集,最终凝成此物。 而它作为残秽源头,令周围之人相继中邪,中邪之人亦是如此,会將残秽持续扩散…… 若处理不当,残秽蔓延开来,连他也难以倖免,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趁它尚未彻底成势之前,將其一举诛灭! 一旁的觉应绝望地喊道: “那……那该如何是好?!贫僧的佛珠都碎了!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谁说要用人力了?出来干活了!” 秦川胜从怀中解开包裹著富江的黑狗皮,手指刺入其中。 鲜血四散飞溅,一把造型诡异的兵器被他硬生生地抽了出来——富江脊髓剑! 觉应彻底看傻了眼。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褻瀆、如此邪恶的法器!眼前的男人分明比残秽还要邪门! “雏子,退后!”秦川胜头也不回地喊道。 眼前这团由残秽匯聚而成的肉山怪物,生前確实因取子箱而死。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 可它们既无胆量,也无能力去追索真正的罪魁祸首,反而將怨恨倾泻到毫无瓜葛的旁人身上。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心慈手软的必要。 单凭物理手段,充其量只能暂时压制,要真正遏止这种东西的扩散,只能以毒攻毒,以邪制邪。 秦川胜探入西装內侧,摸出事先准备好的钟馗面具。 正常人戴面具都是正著戴,但他却將面具倒转过来,下巴朝上,额头朝下。 觉应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你要干什么?!那是对神灵的大不敬!会遭天谴的!” “嘻——”秦川胜笑而不语。 这正是《玄都万法真解宝藏》中“秽”字类的左道秘术——反儺借神术。 正统儺戏,面具正戴,请神上身是正位附体,祈求神灵驱邪安宅,讲究一个人神共融。 此术反其道而行之,欺神、骗神、借神! 面具在雕刻时便已將眉眼口鼻全部刻歪,供奉开光时也是倒置。 在戴上的那一刻,並非请求神灵降临,而是强行借来一缕神灵分神,粗暴地塞进自己的躯壳! 借来的不仅是神意,还有相应的无上神通技艺。 只是此法过於邪异,上身的神灵多半性情大变,暴戾无比,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他所要借的,更是那位专司吞鬼、性情最为暴烈的神祇——驱魔真君、终南进士、赐福镇宅圣君,钟馗! 以此等尊神镇压区区寻常怪异,未免有杀鸡用牛刀之嫌,然而事態紧迫,已顾不得许多。 秦川胜猛地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口中念念有词: “巍巍终南,有神独处。铁面横天,扫荡妖腐!未戴儺面我是我,戴上儺面我是君!” 他將倒置的面具扣向面门。 “今戴尔面,承尔武!请降真身,护我儺舞!莫嫌人间多秽土,且饮此杯——” “起煞!起煞!速赴!速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响起,原本还在闪烁的灯泡全部炸裂。 秦川胜的西装崩裂成无数布条,身后竟隱约凝出猛虎虚影,正张开血盆大口,对著肉山怪物咆哮。 猛虎身侧也掠出无数只倒掛的蝙蝠影子,盘旋飞舞。 赐福镇宅,巨虎开道。 钟馗捉鬼,蝙蝠引路。 “这……这是……”觉应瘫在地上,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倒戴著面具极其滑稽,但秦川胜身上的威压,却比肉山怪物还要恐怖百倍。 手中的富江脊髓剑仿佛也感受到这股神威,竟然主动收敛所有血肉触鬚,化作一柄赤色宝剑。 其形制竟与传说中钟馗斩鬼的七星宝剑一般无二。 秦川胜双脚交替踏行,步伐颇有节律,此乃儺舞中的禹步——踏地为罡,借地势以通神。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榻榻米便寸寸龟裂。 他剑指肉山怪物,高声喝道: “吾本终南一狂客!醉眼蔑阎罗,倒笔书天册!生来胆气冲牛斗,死后亦当斩邪魔!” “休问那——魑魅魍魎何处躲?!” 话音未落,他猛然蹬地而起,身形凌空,赤色宝剑高举过顶,气势骇人。 深水雏子仰头望著半空中的背影,心中震撼难言。 第九章 钟馗 “世人皆惧尔等相,尔等可惧我钟馗?来来来!且借你颈上那颗头颅,与吾下酒!” 秦川胜自半空落下,一脚踩爆肉山顶端的两颗头颅,污物四散飞溅。 他嘴上狂言不止,心中却清醒异常。 以如今经过药物强化与邪法修持的肉体,承载这尊驱魔真君神位的极限,不过二十秒。 二十秒一过,若不能摘下面具,暴烈的神灵便会將他的灵魂撕成碎片。 更糟的是,周围的中邪者们被残秽侵蚀的程度越来越重,摇摇晃晃地围了上来。 “好痛……好痛啊……” “別想过去!秦先生!你的后背交给我了!” 深水雏子身形一闪,双手紧握沾血的钢管,背靠著秦川胜,独自面对涌来的人群。 明明置身修罗地狱,脚下儘是断肢残臂。 她心底反而觉得非常安心,甚至比独自待在家中更为放鬆。 像极了小时候与儿时最好的玩伴——岩井修一起扮演外星人,玩著宇宙战爭的过家家游戏。 只是,修的面容开始模糊,渐渐变成身后这个戴著狰狞面具的男人...... “做得好。” 秦川胜讚许一句,隨即握住富江脊髓剑猛地贯穿肉山怪物,將其钉死在墙壁上。 他口中念念有词: “天有天道,地有地道,人有生路,鬼有冥道!尔偏走那——害人不归道!” “既然撞入终南眼,便去阴司走上一遭,重新投胎做人!” 话音未落,钟馗儺面的歪斜大嘴徐徐张开,一口將肉山怪物吸入其中! “他在吃鬼?!”觉应和尚看得胃里翻江倒海。 隨著大快朵颐的吞噬,秦川胜发现二十秒时限竟然在延长! 这就是反儺借神术的霸道之处——借神吃鬼,以鬼养神! 源头虽已诛灭,中邪的人群却仍未停下。 议员歪著脖子,张口便朝深水雏子手中的钢管咬去,举著话筒的女记者,也踩著高跟鞋,踹向她的小腿。 他们口中依旧重复著诅咒般的话语:“好痛……好痛……” “秦先生!怎么办?”深水雏子一棍扫开两人,喊道,“他们……根本停不下来!” 秦川胜冷冷扫视四周。 他很清楚,这些人再无挽回余地,一旦放任离开,残秽便会继续扩散、传染。 “没救了。既然已经死了,那就让他们死得彻底一点。”秦川胜低声说道。 他运转赤胎化生法操控血肉,挥动手中的富江脊髓剑。 剑锋陡然暴涨,化作一道长达两米的赤色流光。 红芒掠过,人群腰间同时浮现出一道血线,隨即纷纷断裂倒下。 不过数息,横田家的主屋已成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这时,秦川胜感到面具滚烫无比,看来延长的时限也到了尽头,神力即將消退。 他不敢怠慢,立刻伸手扣住面具边缘將其摘下。 奇怪的是,面具离体后,他並没有像往常那般感到力竭的虚脱感,眼前也浮现出《玄都万法真解宝藏》。 “医”字类的部分空白页,流转出从未见过的蝌蚪文字——玄针禁方! 看起来是只有通过斩杀强力怪异,摄取足够的“资粮”,才能显现的高阶法诀,这一趟倒也不算白来。 现场仍存活的人,除他们三人外,只剩横田家家主呆立原地,神情恍惚地望著满地血腥。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对著神龕连连磕头,口中不再重复“好痛”,而是哀声祈求: “麻悉拉大人……麻悉拉大人……请救救我!” 秦川胜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神龕上供著一尊通体惨白的神像,形貌怪异,似猿非猿。 供桌上的贡品也极为单一,摆满了各式柿子。 他未多作理会,当务之急还是儘快取回取子箱,交予高柳和歌子结清报酬为妙。 秦川胜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黄色符篆,层层贴在取子箱外壁,封得严严实实,这才小心抱起。 “雏子,走了。” “是,秦先生。” 深水雏子乖巧地点头,立刻跟上,手中的钢管还在滴血。 走到门口时,秦川胜脚步一顿,余光扫向角落里的老和尚。 “大和尚,我的委託完成了。剩下的洗地工作,是你这个『官方人士』的事。” “別告诉我,堂堂兴福寺的住持,连几具尸体都处理不好。” 觉应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忙伏地,摆出土下座的姿势,额头重重磕在榻榻米上。 “是……是!贫僧……贫僧明白!多谢……多谢施主出手相救!” 直到吉姆尼的引擎声远去,他才敢抬头。 回想起秦川胜方才的一举一动,心中愈发难掩对秦川胜的好奇。 迟疑片刻,觉应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铜法镜。 此镜乃兴福寺代代相传的秘宝,可照见本性,破除虚妄,无论人鬼,在镜中皆现原形。 他手指微颤,將镜面对准吉姆尼消失的方向。 镜面幽光一闪,映出驾驶座上的身影,衣著轮廓清晰分明,唯独面目模糊不清。 正欲凝神细看,古铜镜骤然炸裂,碎片四散。 “噗——”觉应喷出一口老血。 刚才面对肉山怪物时,不过念珠崩断而已,如今只是窥探那个男人的背影,竟能让他当场吐血受创! “他到底……是什么……”他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 吉姆尼在山间公路上疾驰。 “秦先生,你看外面。”副驾驶的深水雏子忽然开口。 秦川胜侧目望去。 来时路旁的荒石乱坡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鲜红花海——彼岸花,曼珠沙华。 象徵死亡的花朵妖艷盛放,连绵铺展,仿佛將整条山路引向幽冥。 前方急弯处的路中央,立著一道矮小身影。 看上去不过一两岁的婴儿,浑身赤裸,四肢瘦削。 脸上只剩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血水顺著面颊缓缓淌下。 它静静“望”著疾驰而来的吉姆尼,小嘴一张一合,说道:“好痛……好痛啊……” “那是什么?!秦先生!”深水雏子惊恐地捂住嘴。 秦川胜死死盯住前方,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贯通成线。 横田家的惨剧、取子箱中的婴尸、肉山怪物的哀嚎、眾人的中邪反应…… 他这才明白,为何斩杀肉山后眾人仍未恢復,为何“好痛”的声音始终未曾停歇。 真正的残秽源头,从来不是那具肉山怪物,而是眼前这个婴儿! 八名婴儿被製成取子箱的材料,枉死之后所生的残秽聚集,凝成这般婴灵形態的怪异。 放置取子箱的人,目的绝非仅仅灭门横田一家,而是要藉此让整座村落沾染残秽,世世不得安寧。 那句“好痛”,也並非复述横田家妇孺临死前的哀嚎。 那是它自己的声音,是在被活生生炼成取子箱材料、被剜去双眼时发出的悲鸣! 而他能看见它,便意味著——残秽,已然缠上了自己! 秦川胜眼中杀意骤起,將油门狠狠踩死,直线冲向路中央的婴灵! 第十章 婴灵 吉姆尼马力全开,引擎轰鸣,车身直衝路中央的婴灵。 秦川胜很清楚,既然婴灵已由残秽凝成实体,便能被伤害。 如果不能儘快摆脱,那么自己迟早会被残秽缠上,到时必然会招来不幸。 婴灵与他遥遥对视。 它立在原地,不闪不避,嘴里反覆呢喃道:“好痛……好痛……” “砰!” 钢铁车身狠狠碾压而过,污血四溅。 挡风玻璃糊满血浆,雨刮器急促摆动,车身也剧烈顛簸起来,险些失控。 秦川胜死死握住方向盘,將打滑的车尾拉回正轨。 人被杀,就会死,婴灵也是。 哪怕是怪异,被一吨重的钢铁巨兽以八十码的速度碾过,也得化作“福鼎肉片”。 “呼……”他吐出一口浊气,透过后视镜瞥向后方。 沥青路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婴灵的尸身似乎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正欲收回视线,副驾驶却传来牙关打颤的声音。 “秦、秦先生……你、你的肩膀……”深水雏子双手捂住嘴,瞳孔急剧放大。 “什么?”秦川胜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回头,便觉得肩上忽然一沉。 “好痛……好痛……” 那个声音不在车外,不在身后,就贴在他耳边! 他猛地踩下剎车,吉姆尼横向滑行数米才堪堪停住。 惯性令他前冲,肩上的婴灵却纹丝不动。 秦川胜转过头,婴灵正趴在他的左肩,空洞的眼窝淌出污血,滴落在西装上。 这次不是幻觉,重量是真实的,臭味是真实的。 “好痛……”婴灵不断抽泣起来。 与此同时,方向盘忽然变得凹凸不平。 秦川胜低头看去,塑胶表面蠕动鼓起,浮现出一张张没有双眼的婴儿面孔。 “啊!”深水雏子失声尖叫起来。 她的肉体或许確实强悍无比,但心智却仍是二十岁的少女。 这种怪异突脸的骇人场景,足以击溃理智。 车內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秦川胜的惊愕表情只持续两秒,隨即化作十分不爽的司马脸。 “cnm。”他忍不住爆出国粹。 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 將它们炼成取子箱的又不是他,甚至把它们碾死也不只是为了自保。 死了就该乖乖成佛,老是纠缠不休、又不给个痛快算是什么本事? “既然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 他反手一抓,五指扣住婴灵脖颈,当即运转起赤胎化生法。 婴灵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拼命挣扎,想从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手上逃离。 “跑?刚才不是贴得很紧吗?” 秦川胜冷笑,猛地偏头,一口咬向血肉模糊的头颅。 “噗嗤!” 赤胎化生法本就是能强行掠夺生人气血血肉的左道之术。 连川上富江那种无限增殖的怪异他都敢动心思,区区一只由残秽凝聚的婴灵,又算得了什么? “咕嘟——”他硬生生撕下血肉,一块接一块地吞入腹中。 顷刻间,浑身气血翻涌,力量暴涨。 婴灵也忍不住放声惨叫:“好痛!好痛!好痛!” 方向盘上浮现的婴灵动作一滯,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看来这玩意儿也是欺软怕硬。 车內灯光恢復稳定,不再闪烁。 秦川胜抽出纸巾,隨意擦去嘴角黑血,抬头瞥了一眼车內的后视镜。 镜中的男人西装凌乱,嘴角掛著血跡,神情也阴冷得可怕。 相较之下,刚才的婴灵反倒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他嗤笑一声,重新发动引擎。 “秦、秦先生……你吃了它?”深水雏子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送它『成佛』去了。”秦川胜隨口胡扯道,熟练地打著方向盘让车子回到正轨。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高深的超度佛法,只不过形式稍微激进了一点。” 深水雏子看著他那副满嘴是血的尊容,无论如何也没法把这幅画面跟慈眉善目的佛法联繫起来。 “刚才你也看到了,如果不用点非常规手段,咱们俩今晚估计得陪这东西玩到天亮。” 话音未落,后座传来一阵阵窸窣声。 二人通过后视镜看去,放置在后座上的取子箱正在剧烈颤动。 贴在上面的黄色符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捲曲,边缘也燃起幽蓝火星。 秦川胜的面色愈发难看。 製作取子箱之时,婴儿枉死,由此生出残秽,残秽聚集凝形,才化作婴灵。 说到底,只要箱子仍在,婴灵也会不断再生,哪怕他侥倖灭掉两只,很快还会有新的出现。 若不能儘快交由高柳和歌子回收,这东西绝非他一人能够长久压制。 “秦先生,那个箱子在动……”深水雏子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秦川胜沉声道。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吉姆尼来了个帅气的排水渠过弯,隨即在山道上狂飆突进。 就在此时,车载电台忽然爆出刺耳噪音。 “滋滋滋滋滋滋——” 秦川胜稍稍一愣。 这台分体式电台是专业无线电品牌八重洲的高端货,专门用於野外通讯,抗干扰能力强得一批。 如今出现杂音,多半是目前所处的近畿地区那斐山地处偏远、信號不稳所致。 他双手握著方向盘,懒得去调旋钮,只想著儘快赶回东京,把取子箱这个烫手山芋交给高柳和歌子。 深水雏子因为长期徘徊於寂静岭的世界,又常年服用红色药囊之类的精神药物,灵视远胜常人。 她隱约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本能地抬眼望向远处山林。 密林之间,似乎有一道白色的巨大身影立在那里,正缓缓朝她挥手。 她眨了眨眼,身影又突然消失,大概……只是错觉而已吧? 与此同时,车內电台扬声器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人声。 信號严重失真,夹杂刺耳电流麦,却仍能辨认出是个甜美的女声,应该是电台的主持人。 电台里的女声播报导: “现……在是……2026年……2月17日……18点……” “这里是……fm802……80.2兆赫……正在向近畿地区播出……” 秦川胜瞥了眼仪錶盘,时间分毫不差。 可据他所知,fm802本是大阪的流行音乐台,绝不该出现这种类似昭和恐怖片般的音效。 “应该只是串频而已。”他低声自语一句。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前方是一段相对笔直的下山路,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杉树林。 “滋滋滋滋滋滋——” 电台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这里是……fm802……80.2兆赫……正在向近畿地区播出……” “正在向近畿畿畿畿畿畿畿畿畿……滋滋滋!” 女声戛然而止,忽然变成男人的低沉声音: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第十一章 麻悉拉大人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车载电台里持续传来让人不寒而慄的男人声音。 柿子? 这个突兀的词汇,让秦川胜脑海中回想起在横田家看到的画面。 神龕里供奉著惨白如猿的神像,而供桌上恰恰就摆满各式各样的柿子。 当时疯癲的横田家家主,还对著神龕哀求道:“麻悉拉大人……麻悉拉大人……救救我!” 正思索间,深水雏子突然喊了一声,指向挡风玻璃前方。 “秦先生!快看……前面那里!” 秦川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山道外约百米的杉树林深处,隔著重重树影与暮色,立著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个异常高大的白色人形。 它静静佇立在林间,对著他们的车子僵硬地摆动手臂。 手掌向下一压、再抬起,一下又一下,看起来好像是在招手。 见状,秦川胜忽然想起网络上关於近畿的种种传闻。 近畿多山,自古流传著无数山中怪谈,其中不少都提到,某座山里潜伏著不可名状之物。 如今看来,所谓的“某山”,正是脚下这片那斐山。 横田家供奉的“麻悉拉大人”,恐怕就是眼前这道白色巨影,他们这是误入了“神明”的地盘。 既然撞上这种存在,或许便意味著残秽已彻底缠身。 没想到因残秽而致的“不幸”,竟来得如此之快。 “来呀——来这边呀——有柿子喔——” 广播里男人的声音愈发高亢,与白色巨影招手的频率达到了惊人的同步。 秦川胜脸色阴沉无比。 毕竟谁也不知道真靠近后会发生什么,说不定直接当场“神隱”。 但他不可能坐以待毙,当即猛踩油门。 “雏子!坐稳了!” 少女似乎听不见他的呼喊一样,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的白色身影。 忽然,车內的顶灯又开始疯狂闪烁。 秦川胜心头一凛。 难道还有高手!? “砰!” 吉姆尼的前挡风玻璃突然炸裂,无数玻璃碴在车厢內飞溅。 秦川胜反应极快,一手护住面部,另一只手死死稳住方向盘。 脸上被划出几道血痕,但眼下根本顾不上这些。 正当此时,一道扭曲的巨大阴影在深水雏子背后缓缓浮现——正是身著白无垢的怪物。 它抬起长满肉瘤的惨白面孔,遥遥望向林中的白色巨影。 两个骇人的存在似乎在隔空对峙。 原本不断招手的白色身影,动作立马僵停在半空。 广播里喋喋不休的男声,也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 秦川胜猛地一脚將油门踩到底,车子猛然窜出,向前狂飆。 隨著距离的拉开,深水雏子身后的白无垢虚影缓缓消散。 她瘫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逐渐恢復清明。 “看起来暂时是甩掉了。”秦川胜沉声说道。 他在心底暗自庆幸。 如果不是带著深水雏子,白无垢又恰巧能够震慑住对方,自己刚才恐怕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 那个白色东西……仅仅是感受气息,就绝对不是一般的怪异。 他继续踩下油门加速,吉姆尼载著两人驶出那斐山,直奔东京。 ...... 数小时后,东京,此时已是黄昏。 秦川胜先將深水雏子送回杂司谷的灵类相谈所。 安顿妥当后,他重新发动车子,转向港区赤坂驶去。 那里是东京有名的富人区,高柳和歌子便住在那里。 后座上放著已经被黄色符篆层层封印的取子箱。 虽说符篆能暂时压制住里面的残秽,但这玩意儿就像个定时炸弹,留在身边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儘快按照委託,將其移交给高柳和歌子。 除此之外,在横田家斩杀肉山怪物后,《玄都万法真解宝藏》的“医”字类也显现出新的法诀——玄针禁方。 这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医道杀伐术,既能治病救人,亦能定魂斩鬼。 而这门术法施展的关键,便是一套特製的银针。 赤坂一带有不少传承百年的老字號汉方中药店。 其中几家据说还是以前专门给皇室供药的,应该能买到合用的器具。 如果能修成这玄针禁方,说不定便可化解因深水雏子而生的噩梦幻象。 顺便也能打听打听,是否有法子祓除缠在自己身上的残秽,以及近畿白色巨影的来龙去脉。 ...... 赤坂深巷,高柳家茶室——若紫亭。 虽说已来过不止一次,但秦川胜还是忍不住再次感嘆。 什么叫old money,这就是old money。 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都心,能拥有如此大一片占地面积的私家庭院,也就只有高柳家这种旧华族才能办到。 他走进若紫庭,店內正在循环播放关於高柳和歌子的纪录片。 画面中的少妇约莫三十出头,正是掐汁出水的年纪。 她正端坐在榻榻米上,优雅地进行著茶道技艺演示。 乌髮精致地盘在脑后,眉眼是典雅的丹凤眼。 身段丰满熟媚,一看就是能够轻易让他断尾求生的类型。 秦川胜收回目光,捧著怀中的取子箱,向熟识的接待员开口道: “劳烦通报高柳小姐,我来按照约定交付委託。” 身穿素色和服的接待员早已得到吩咐,恭敬地点头行礼,转身引路。 二人穿过曲折迴廊与枯山水庭院,尽头绘著紫藤花的拉门被推开,暖光倾泻而出。 屋內的陈设极其考究。 高柳和歌子正跪坐在矮桌后,手中轻轻转动著一只黑乐茶碗。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嘴角含笑道: “好久不见,秦川胜。看来这次的『添头』,比我想像中要棘手得多呢?” 秦川胜將取子箱重重放在桌上,说道:“东西在这,验货吧。” 他懒得与眼前这位一副大和抚子姿態的女人假模假样地寒暄,只想儘快交割委託,顺便问清自己想知道的情报。 高柳和歌子见他神情疏离,反倒掩唇轻笑道: “你还是老样子,这么不近人情,委託的事不急,先坐下,让我好好看看有没有伤到。” 说罢,她起身绕过矮桌,替秦川胜添上一盏热茶,茶香裊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