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求道》 章一 人间烟火气 西风酸,黄花败。 一抹昏黄黏在天边,沉沉坠下些光。 土路一侧,乾枯的蝉虫纹丝不动地伏在老树下,闷闷的,再也无法聒噪。 一个少年道人靠立在树下,地上洼坑中积的浑水隱隱映出张略显清秀的面孔,他眼中空空,看著有几分懨懨,显然是在神游物外。 少年道人名为黄粱。 山风吹来,他耳边散落的鬢髮与头上巾带习习而动,褐黄衣袂被一併掀起,颇有几分淡然气质。 然而突兀的是,一大朵红艷艷的纸花吊在他的脖子下方,大煞风景。 “新郎,该上轿了。” 旁边有死板生硬的人话声传来,黄粱回过神来闻声看去,只见土路上已经有两个神情木然的汉子候著。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放著一具滑竿。可不知是何缘故,两根竹竿间夹的不是什么藤椅,而是个无盖的黄漆棺材,显得有些怪异。 上边支起了三面短小的布帘子,只能遮住人的半个身子,扑满了猩红粉末,瞧著喜庆异常。 黄粱没有应声,兀自从空荡荡的袖中摸出了一团褪色的红纸,摊开半边,目光落在歪斜发淡的墨字上。 『面貌上佳,年岁较小者优先,聘银百两。』 见此,黄粱点了点头,自个主动坐在了棺材里。所谓富贵险中求,他此行就是要搏取一笔横財。 抬棺汉子步子飞快,不一会就快钻入了一处山坳里。 黄粱抬眼看去,山坳里一股股发灰、发黑的烟气扎在一处,簌簌往上冒,像是灰烬。 转眼间,棺材滑竿就被抬到了一个大院子门口,院子里面热闹得紧,已经有乡人正在忙活,提著生冷发腥的鸡鸭就往锅中放。 大缸中已经装有热腾腾的汤麵条与白花花的氽丸子,汤水泛著浊沫,阵阵香甜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黄粱搜肠刮肚,终於寻到了两个恰当词语形容所见景象。 “人气,人间烟火气!” 他被热闹的气氛感染,脸上也不禁浮现微微笑意。 隨著黄粱被抬进院中,院子里瞬间响起了嘀嘀嗒嗒的声响,可惜调子七零八落,听著叫人没劲。 好在院中眾人並不在意,反而因嗩吶声响起,热闹的气氛再度拔高。 黄粱感觉到有些新奇,在院子里左看右看,瞧见了墙根处立著的几个人,那应该是个嗩吶班子。 只不过眼下这群人身子发抖,身下影子也跟著一併乱颤,调子吹不齐,大抵就是这般缘故。 黄粱扫了这群人一眼,又被耳边的叮噹声吸引了注意力。 宴席还没开,已经有二三孩童围在矮桌前,用粗短、节节分明的白筷子將缺角的瓷碗敲得作响,掺进嗩吶声中,別有一番趣味。 周围没有大人来制止,反而有掌勺的乡人將汤麵条盛到了孩童碗中。 麵条挤满白瓷碗,孩童不顾热气,便要搅起碗中吃食。然而因为身量矮小、麵条过长,孩童们却是不得不站在条凳上,手中捏著花花绿绿的嫩麵条,高高举起,再让其一根根耷拉进嘴里。 孩童们吃得尽兴,头顶上纷纷有毛絮般的灰白烟气蒸腾而起,似乎是因身子热乎而冒出的热气。 瞧见孩童们的举动,恍惚间,黄粱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新郎到,开宴!” 此时院中有人扯著嗓子喊出这么一句,让他回过神来。 见婚宴开席,黄粱也踏出了棺材,浑身上下的关节顿时发出了细不可察的咔咔响声。 两下子,院中大多数宾客已经落座,就连那嗩吶班子也被安排了座位,院中儘是觥筹交错之声,极显热闹。 黄粱踩著轻飘飘的步子,也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同桌人见他坐下,也不动筷开口,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珠油碧。 黄粱一拍脑袋,发现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是了,吃酒前还得先与新娘子拜过堂,如此才算是礼成,否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念及此处,他便站起身来,先朝著院中各方告罪了几声,院中一静。 眼看黄粱就要离桌,可他忽地感觉自家袖子被人扯住,转头看去,就见得同桌人扯著他道袍开口,声音僵硬: “山中村人,没那么多规矩,新郎不如先坐下来吃几碗酒再说。” 黄粱眉头一挑,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霎时,院子里的气氛又重新变得欢快、喜庆热闹起来。 待黄粱坐下后,身边人就从桌下掏出一节人腿长的竹筒,竹筒被漆得发白,打开盖子便有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 酒浆有些发稠,倒在黄粱面前的碗中没有发出多大水声,不过他倒是笑吟吟,稀里哗啦地將一碗酒水送下了肚。 一旁有人再度倒酒,黄粱来者不拒,尽数將酒水填进了腹中。 反观一旁的嗩吶班子,吹了半天嗩吶也不知飢饿,都扎著脑袋坐在桌前,不曾动筷,不曾吃酒。好在掌勺师傅如木人般佇在原处,不曾来问讯。 酒过三巡,天也彻底黑了。 “嗝。” 黄粱端著酒碗,打了一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同桌人没有再拦他。 刚才喝了多少碗酒,黄粱自己也数不清,只觉得浑身都浸在了酒里,被浸透了。被清冷的月光一照,他的脸庞以及露出来的肌肤都被照得纸白纸白、水汪汪的。 他走了两步,肚子里传出晃荡水声,步子也乱,走的是醉步。 “夫妻对拜!” 不知哪里钻出一道喊声,黄粱顺势將目光落在了前边黑黢黢的堂屋里头。 黑暗之中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朽木被挪动,一个娇小身影慢腾腾地从堂屋里移出,头上盖著一块血红髮黑的帕子。 驀然间,一股阴冷彻骨的气息在院中淌开,如同隆冬掺了水气的寒风。不过寒风並未吹散黄粱身上的酒气,只见他眼中迷离,脸上儘是疑惑,语出惊人道: “夫人脸色怎的这般不好看,灰黑灰黑的,像是生了大病,时日无多的样子。” 显然他是醉得深沉,误以为自己早已拜过了堂,又掀开盖头见了新娘子的脸。 “可是要死了?” 此话一出,原先脸色惨白的嗩吶班子一眾,无人不瞪大眼睛,纷纷朝黄粱望去。 章二 知面不知心 院子中的空气忽地像是静止住,被寒风凝固成坚冰。 角落里的嗩吶班子眾人只觉心口被一块巨石压住,都梗著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黄粱面前的娇小身形上熏出一阵怪异难闻的臭味,像是熟肉放了好些时日,彻底腐烂坏掉。 可他对於院子中的变化浑然未觉,兀自喃喃道: “好像是该掀盖头了。” 旋即,黄粱真就伸出手来,略显嫌弃地捏住那血红髮黑的帕子,將其提起。顿时,新娘子的脑袋如剥了壳的鸡子般,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 黄粱看见帕子下面的脸庞时,身子也不禁一僵。 新娘子露出的不是什么姣好的面容,是一张死僵生毛的老脸。很显然,新娘子並非是什么新妇,而是一个老妇。 与此同时,院中彻底变了一番模样。 嫩麵条变成了肠条,粪臭、腥臭一齐从缸中拱了出来,孩童们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地的吱吱叫声。同桌吃酒的人身上也生出短毛,生出细长尖嘴,或者直愣愣地倒在地上,衣袍下露出漆画过的枯木桿子。 森白的臂骨腿骨插在桌下泥地里,一茬一茬的,整洁雅致。 黄粱像是被嚇住了,脸低埋著,不敢再看眼前人。 惊恐地缩在角落的活人见到这一幕,刚才因为黄粱身上道袍生出的几分侥倖也荡然无存,纷纷露出了绝望的目光。 嗬嗬! 新娘子死僵的老脸拧起来,变得狰狞恐怖,露出了两根森白的犬牙,几乎是飞一般地扑向黄粱,头颅歪斜,將利器对准了黄粱脖颈。 黄粱身子发抖,一动不动,但身中的咔咔声愈发大了起来。 “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山坳里迴荡,传出二三里地,新娘子倒飞回已经变得低矮破旧的堂屋里头。 黄粱终於抬起头来,肩上轰得一下,两朵油绿的火焰燃起,跳动不停,映得他脸庞发青,忽明忽暗,好似也成了鬼怪。 黄粱將手往自己肩上一抹,再是曲指一弹,院中的宾客们身上一併燃起了绿火,惨叫声迭起。 惨叫声、踩踏声、碗罐破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是要比嗩吶声还要响、还要热闹。 缩在角落的嗩吶班子瞧见院中情况,一下子转悲为喜,看黄粱的眼神和瞧见了亲人也没啥两样。 他们的嗩吶都背在身后,只有末端繫著的红巾露了出来,像是每个人面后插了个小红旗子。 眾人身子仍在哆嗦,可声音却高亢,脸色涨红。 “能活命了,能活命了!” “道长大法力,打死妖怪!” 听见眾人的喊声,黄粱也微微一笑,呼出一口阴冷气。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黑黢黢的堂屋传出动静,里头爬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叫所有凡人喜色僵住。 只见原先新娘子死僵的生毛老脸已经如蜡般,被绿火烧融,化作一团,不过它眼眶中闪射出的阴鷙目光却未变过,能一眼辨认出来。 嗖的,一道风声响动,黄粱顿时觉得自己四肢百骸好似被灌了铅水,肉垂皮坠,浑身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就见影子正中央,有一根污黑锈蚀的长钉定在了泥里。 “钉影定身。” 黄粱有些意外,扬起头来看向那尸怪。而回应他的,只有对方阴惨惨的笑容。 活人肉身与影子间有气机勾连,虽看不见摸不著,但实为一体。影子被定住,肉身便会发僵发硬,难以行走。寻常凡物无法定住影子,唯有阴邪秽物能压住上边的人气。 “祸事了,祸事了...” 几个活人冷汗涔涔,脸上神情都像死了爹娘般难看,他们虽不曾被定住影子,可仅仅是尸怪身上的寒意就令他们承受不住。 嗬嗬,脸庞被烧化的尸怪面目狰狞,不断吐出阴冷的气息。 望著凶性大起的尸怪,黄粱眉头微皱,低声说道:“可惜了。” 院中满地油绿鬼火跳动著,黄粱的影子却是被死死定住,然而,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振,身下影子当即就抖动起来。 紧接著,他的影子便由黑变灰,透露著十足的怪异与不自然,像是烧尽的纸灰,又模糊似烟气,好像能被一阵阴风颳走。 噗的一下,烟气真的散开,黄粱的影子彻底变得淡不可察,发冷发灰,融入了脏污的泥地里。 古道人云:形影相逐,形灭影散,影之存亡,系乎肉身之生机。 鬼怪等虚物死物,月下无影。殭尸、骷髏精怪等死物有实物身形,身上倒还残留著几分形骸气,月下有影。只不过彼辈影子与活人相比不显,且不与身形关联,可有可无。 钉影定身的手段对活人有用,可惜黄粱恰好不是活人。 隨著影子变回原样,他身上各处肌肤也都化作飞灰,露出了里头的森森白骨,下巴一张一合,似是在发笑。 黄粱大步朝著那尸怪赶去,再不受影响。 行走间,他空荡荡的腹腔不断淌下红黑的稠浆,正是刚刚他吃进肚中的酒水。 尸怪见此一幕,眼中流露出惊恐,转身就要往自家坟头堂屋里钻。然而黄粱没几步就追至它身后,一把抓住它的脖颈。 “郎君且慢,我等是一家,不如一同分食了那些活人可好?” 尸怪没有开口,声音径直在黄粱脑海里迴荡,且不见半点滯涩,不像是死尸发出的声音。 同时的,这句话也出现在一眾活人的脑海中,令他们惊惧起来,神色不定地看著变成白骨精怪的黄粱。 黄粱心中清楚,这是对方分出的念头。不过此举通常须有魂魄或残魂才可为之。然一般尸怪浑浑噩噩,尸身中没有魂魄,最多有残魄。 黄粱抓著尸怪脖子,如抓著可隨手宰杀的鸡鸭一般,佇在原地若有所思起来。 在活人看来,黄粱停下动作,眼眶空洞洞的,无疑是在思考著那尸怪的建议。 可是半晌过后,一句话迴荡在一眾活人以及尸怪的脑海中,令谁都摸不著头脑。 “似乎还未入洞房?” 话音落下,尸怪就感觉到有一股巨力袭来,其整个尸身都跌入了前方黑洞洞的坟头里。 “啊啊!!!” 惨叫与哀嚎再度响起,且不断有撕扯之声与焦臭味从坟头中传出,如此过了十余息,动静才渐渐小了下来。 虫鸟噤声,山林中死寂一片。 一眾活人缩成一团,望著浓墨似的黑暗,半晌,一道忐忑的呼声响起: “道长?道长?” 声音隨著冷风散开,黑暗中露出一个低伏著的惨白轮廓,他转头望向缩在墙根处的活人,眼中两朵绿火跳动,眾人顿时被嚇得跌倒在地。 一具披著道袍的白骨架子从坟头中钻出,淋著月光走动,发出咔咔声响,身上血还未乾。 所有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爬上脊背,目露惊恐。然则出乎意料的是,一道轻快的笑声响起,叫所有人一愣。 “非礼勿视,贫道如今这一身颇为露骨。” 只见那披衣白骨骷髏从道袍中摸出一张符咒,打在自己身上,瞬间青烟腾腾! 不消片刻,一位翩翩少年郎从青烟中走了出来。 此刻,终於有一名汉子壮著胆子,战战兢兢地发问道:“道长,是人,是鬼?” 黄粱闻言止住步子,拂袖而笑: “岂不闻知鬼知面不知心? 贫道有一颗人心足矣,是人是鬼,何足道哉。” 章三 白骨骷髏 明月吐下清光,山间大白,连带著枯木老藤缠结之处也不復阴森。 黄粱乘著一地月光,很快从山坳中转了出来,眼前景象重新变得开阔,山野中的夜风迎面吹来。 不过一股凉风贯入他的口鼻之中,他却体会不到其中凉意,只能感受到有风轻柔地拂过,並且钻入了身中。 抬头望向明月,黄粱心有所感,吟道: “举头望明月,低头...” 后边半句,他思索了半晌也没有在脑海中寻到答案,便摇了摇头,没有再想。 他从这具白骨上醒来,至今已有一年矣,早已习惯这具身体。 至於前世,朦朦朧朧,像是一场大梦,偶有零星记忆从脑海深处浮起,提醒著他並非此世中人。 可为何会附在一具白骨骷髏身上,他就不甚清楚了。 那日他只记得一点光灼灼之物被自己吞噬,隨后意识便逐渐恢復。 后来接触仙道,增长了不少见识,他明白了自己的情况应当是夺舍重活,强占了这具白骨身,而非投胎转世。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若这具白骨成精,其意识乃是新生的,与生前无关。 故而黄粱对强占身躯一事並无多大愧意,每每念及此事,反倒是无奈更多些。 他不求道门出身、皇室子弟,便是书香门第、商贾之家也成,再不济投入寻常人家中,也好过连个人都不是。 须知此世有千般术法,无穷大道,以及长生不死的可能! 可这些离一个骷髏精怪可谓是十分遥远,黄粱心中想著,嘴角不禁微微抽动。 且那日从荒林中醒来,他还撞见了一名伏尸道人,幸好他反应不慢,又深諳装死之道,加上对方道行似乎不高,未曾发觉他的存在。 否则他还没重见天日,就要遭了人劫,再度一命呜呼。 好在黄粱没有倒霉透顶,他从道袍里摸出一本册子,摩挲著此物,眼中浮现些许庆幸之色。 “白骨兄一路走好,汝之道途,我定续之。” 黄粱在心底暗暗说了一句。 此物乃是他眼下最大的依仗,他有关仙道的所有见识,就是从这本册子上得来的。 这本册子是黄粱从原主身上烂掉大半的道袍中寻得,里头记录的奇闻异事、风土人情、精怪灵异、符咒法术,乃至修炼心得都不在少数。 书页上笔跡单一,所有內容应当都是由一人书写而来。 故而黄粱推测,他附身的这具白骨骷髏,生前极有可能是一位修行有成的道人! 这本册子,大概就是对方记录一生的修行笔记,黄粱姑且將其称作《白骨笔录》。 可惜的是,不仅此人一命归阴,就连这本笔录经过风吹日晒、雨打虫蚀,也烂了一半。 但当黄粱小心翻开册子,一张保存还算完好的符咒显现出来,符纸不是普通纸张,似乎是用银箔压制而成,边角刻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中央则是一个松石、珠粉、玉墨等等绘就的人体,花花绿绿,有弯曲猩红的符文依附其上,犹如蛇虫一般。 被月光一照,又微微发亮,像是其中有鲜血涌动,仿佛要活过来。 这道符咒名为幻形符,黄粱便是靠著此种符咒,才能幻化人形、显现影子、人气。 寻常幻术,一遇血水、秽物、火焰便会被破去,幻形符却没有这些缺点。 依据符咒上所刻的文字,若是將这道符咒领悟通透,就能修炼法术、神通,身形可有千百种变化! 黄粱对此多有怀疑,不过这幻形符確实好用。只消一道符咒,他便可在日光下行走。 日光纯阳刚烈,乃是太阳星隔著万万里虚空投射而来,不成气候的殭尸、骷髏精怪最惧日光。 黄粱此前好奇胆大过一回,曾在白日將手臂暴露在日光下,结果就是整条臂骨像是被火点著,传来恐怖的剧痛。 经歷了这一遭后,足足有小半个月,他才缓过劲来。 黄粱那时便心有所感,若不是他及时收回手臂,恐怕就要痛失一臂。 然而若是得了符咒加持,有符力隔绝日光,不说全无影响,至少不影响正常行动。 “可惜,虽然此符於我有大用,但终究不如修炼功法来得实在。” 白骨笔录的书页烂了一半,好在黄粱最为关心的修炼功法部分还有一小部分保存完好。 然而尷尬的是,此处修炼心得全无,故而这功法於他而言就如同天书一般。 黄粱嘆了口气,小心地合上册子,將其收入怀中。 眼下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估摸著再有一二时辰便要日出,得儘快在山里头找找,有没有什么大坟大墓。 他的目的有二,首先是给自己找块白天睡觉的地,其次么...就是要搞点钱財。 其中缘由说来复杂。 黄粱这一年內,虽无功法修行,但也不是没有丝毫长进。 最大的成果,就是不靠白骨笔录,自行琢磨出了吸纳阴气的法子。方法倒也简单,就是寻找乱葬岗、坟墓此类地方,在地下躺上十余日,身中自然就会多出一缕虚浮的阴气。 只可惜无论他在那些阴森之地呆多久,身中的阴气也仅有一缕,难以增长。 不然黄粱早就盘算著,在地下躺上十年再出去。 修炼方面不得门路,在山林中也是空耗光阴。他如今虽是白骨精怪之身,可寿命却是比一般活人还要短。不出二三十年,这具白骨身便会化作尘土,而他的魂魄也会一併溃散。 故而黄粱决定鋌而走险,混入俗世当中寻求机缘,只是如此一来,幻形符咒就成了必需之物。 俗话说的好,穷文富武,修道破家。 想要炼製幻形符咒,最次的符纸都得是上好兽皮鞣製而成,另以上品硃砂为符墨。硃砂对黄粱来说有些难搞到,而且此物对他有害。 好在金银珠宝等物亦是能够拿来画符,甚至效果更佳! 可黄粱一个白骨精怪,哪里有什么金银珠宝,所以只能干些缺德事,去掘他人坟墓。 “金银不是无情物,飞入寻常精怪家。” 黄粱摇头晃脑,念出一句歪诗,迈开步子就要继续赶路。 刚才打杀了一头附在尸体上做怪的鬼物,不仅没得到百两银子,还赔了一张符咒,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黄粱心中暗忖,此地应当是有些晦气。 然而,正当他要离去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声: “道长请留步!” 章四 生死由命 黄粱听见身后的呼喊声,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 此地有一头附身在尸体上做怪的鬼物,眼下再出现一头也不足为奇。 呼名唤姓,使活人心神恍惚,再以幻术惑之害命,此为山间鬼物常用的手段,黄粱对这套熟悉的很。 如今他用了幻形符,在寻常鬼物眼中,赫然就是一个鲜香温热的活人! 实际上,他这头白骨精怪身中並没有对方所垂涎的精血、人气,於对方而言简直就如朽木顽石一般,毫无用处。 万一对方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若是神智清晰的话,恐怕会暗道晦气,径直离去。 再者,以幻术害人,实为游魂野鬼惧怕正常活人身上人气,不得已而为之,用此法削减阳火。稍微成些气候的鬼怪,都是直接害命,哪有什么前戏可言。 可即使是稍微成些气候的鬼怪,对於黄粱而言也不过是隨手可以打杀的存在。 此前所用的油绿鬼火,他自醒来就知如何驾驭,仿佛天生就会,是这具白骨骷髏身带给他少有的便利。以阴气驱使鬼火,威力尚可,可以纵横寻常山林。 脑海中思绪翻腾,黄粱对身后的呼声充耳不闻。 山间游魂野鬼多由凡人魂魄转化而来,凡人魂魄孱弱,即便因机缘巧合成鬼也活不了几日,不得精血人气者更是如此。 对方於他而言犹如蜉蝣虫豸,又奈何他不得,无需理会。 自从得知此世有追逐仙道的机会,可得长生不死,黄粱便一心想要求得长生。试问世间何人不想长生? 他自知出身不佳,更需勤力,若是常与其它妖鬼精怪逞凶斗狠,又或忙碌於杂事之间,恐怕二三十年后真会化作一堆白骨。 黄粱不知自己天姿悟性如何,总之能够炼製幻形符咒,他是下了苦功。 不过奇怪的是,隨著他脚步加快,身后的呼喊声愈发急促,更是接连响起,不止一道,且初时中气十足,后来就变得无气无力,无一例外。 黄粱心下诧异,不由得驻足倾听,隨即就有断断续续的话语入耳。 幻形符能赋予他五感,但不知是否是制符功夫不到家的缘故,效果大打折扣。好在话语中的道长、救命等字眼足以让他反应过来。 黄粱回头看去,虽然瞧不著人影,但能看见一道道单薄的人气,人气飘忽不定,似乎快要散开。 “是刚才那几个活人遇到了麻烦?” 黄粱心中犹豫,他思索一番,还是转身向后走去。 以往他游荡山林惯了,曾经也救过几个活人,但也只是顺手为之,不曾在意这些人后续是否真的活命。 这还是因为他前世记忆的缘故,前世虽如大梦一场,可偏偏有二十四字真言颇为清晰,似乎在他前世记忆中占据了不小的份量。 黄粱自觉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始终认为自己是人,不至於在日復一日的游荡中变得性情冰冷,漠视活人,彻底成为一头白骨精怪。 不过除了此点之外,黄粱亦是觉得,即然决定要混入俗世之中,就应该有些转变。再度救下那群活人,许是会对自己有利。 大步向后赶去,没一会儿,几道人影就出现在黄粱视线当中,果然是此前组成嗩吶班子的那几个活人。 几人见到黄粱,尽皆大喜,只是如此也掩盖不住他们脸上的灰败之色,灰败之中还隱隱透露著一股青黑。 瞧著几人的面色,黄粱眉头微皱,脑海里顿时跳出四个字: “尸气入体。” 活人中了尸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肉身溃烂而死。眼前几人尸气入体程度不轻,如不拔除尸气,两三日过后,必是死路一条。 对於打杀妖鬼、降伏殭尸邪物,黄粱自认为还算拿手,可拔除尸气,对他来说却是难事一件。 寻常道人拥有真炁,也就是法力。只消將法力渡入凡人身中,便能轻易將尸气驱逐至体外。 黄粱身中有阴气,但阴气未经炼化,不算法力,只能为他这白骨精怪所用。將其渡入眼前几人身中,不但不能驱逐尸气,反而会让这几个活人死得更快,完全是火上浇油。 他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前不久於心中升起,打算护送这几个活人的念头也散了。 黄粱摇了摇头,对著面前的几人开口道: “贫道刚才已经看过几位的情况,都是尸气入体,两三日后便会因尸毒攻心而丧命。若几位是附近乡人,贫道劝你们速速归家,也好落叶归根。”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几个活人听了黄粱的话,纷纷脸色煞白,眼见黄粱要走,更是惊慌。 只听得扑通几声,这几人赫然是不顾身体虚弱,皆连跪地哀求。 然则无论他们怎么哀求,黄粱都是不闻不顾,越走越远,嘆息似的说出一句唱词: “生死由命,听凭造化。” 见哀求无用,那几个人当中有一名身形较为宽胖的中年男子一咬牙,起身恭敬说道: “道长请听我一言,小人乃是附近阳穀县当中的大户,家中也颇有田產,道长如果愿意救治我等,小人愿献给道长一百两白银,聊表心意。” 紧接著,此人语速飞快又补上一句,“若是道长不喜金银俗物,也有玉石字画奉上。” 待他说完,其余人也一一附和著此人的话语。 原来,这几人並非是个嗩吶班子,而是一支归县的商队。 只不过运道有些不好,被鬼物迷惑入了深山,不仅护送商队的隨从死了七七八八,就连货也丟了,几人还成了鬼物的帮凶。 眼下说话的这人为阳穀县中一商贾富户,早年经商奔走各地,见多识广,听说过不少奇闻异事,知晓世间有异人。 他先前为黄粱所救,死里逃生一回,亲眼所见黄粱手段不凡,心中早就认定黄粱必然有本事救自己,哪里肯放过活命的机会。 至於黄粱所施展的是邪法还是道术,却不在他的考虑之內。 见喊出一百两之后黄粱还不为所动,他愈发坚信心中所想,当即又是焦急呼喊: “小人绝无折辱道长之意,只是身无长物,唯有金银等俗物多多,不若小人改献两百两白银可好?” 黄粱闻言,脚步一顿。 三百两,黄粱微微动容,四百两,黄粱驻足不前,五百两... 黄粱两步並作一步,快步回到几人身边,只见他面色肃然,沉吟片刻道: “贫道刚才心有所感,我与诸位相遇,许是缘法所在。即然这般,贫道便顺应天道,尽力为之,救治诸位。” 章五 夜有文气光 事实是,黄粱在听到一百两白银时就早已心动,没想到对方说得太快,竟是加到了五百两。 如此数目,他在山林里刨七八年的坟都不一定能攒到。 毕竟有金银玉器的墓穴终究是少数,他又不懂堪舆风水,只能全靠运气寻觅,大多时候找到的都是乱葬岗此类地方。 五百两白银在手,珠宝玉器自然也不会少,无论他是直接用这些来炼製幻形符咒,亦或者购得兽皮、硃砂为符纸符墨,短时间內都不会缺符咒使用。 与此同时,那身形宽胖的商贾和其隨从无不大喜。 只是见到几人模样,黄粱却泼了阵冷水: “贫道还是劝几位莫要胡乱动作,免得尸毒过早攻入心脉。” 几人闻言,顿时訕訕,镇静下来。 看著眼前几人转悲为喜,黄粱目光闪烁。他虽应下了事,但也不敢担保一定能保住这几人的性命。 缘由便是,他打算用从前世记忆中得来方法驱逐尸气,然而其效用如何,尚未知晓。 不过经此一遭,黄粱发现自己混入俗世中,金银珠宝等物对他而言似乎半点不难搞到,说不定还能藉助人力寻求仙道机缘。 除去有被当作邪祟除掉的风险外,其余方面好像都便利了不少。 念及此处,黄粱顿时觉得自己错过许多,但很快他的心境又平和起来。 “成功炼製幻形符咒也不过三月前的事,眼下入世倒也不算晚。” 他一边於心中思忖著,一边隨口向同行的几人问道: “那阳穀县距此地有多远?” 队伍中立刻就有回应声响起,“回道长的话,县城就在此山南面,下山之后再走六七里地便能看到。” 黄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接下来一路无话,直至天光微亮之际,一行人终於来到了开阔的县城地界。 远远望去,一座低矮的城池出现在黄粱的视线中,此城坐落在山谷之中,依著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瞧著十分不起眼。 不过在黄粱眼中却是別有一番气象。 只见城池当中,一缕缕炊烟似的烟柱升起,或橘或红,尽数匯聚在城池上空,结成一团,犹如火烧云一般。 黄粱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身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之感生出,令他眉头微皱。他越是靠近城池,此种感觉就愈发强烈。 就在他临近城门之际,城池上空的火烧云突然分出一朵,径直朝他落来,像是一团扑来的火。 好在这红彤彤的云气刚一靠他身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拒开来,且他身中自有一股阴冷气息散开,使燥热顿消。 如此情况黄粱也是第一次见识,不由在心中暗嘆: “传闻凡人安居乐业之地,妖鬼绝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人气虽不如日光猛烈,可黄粱知道,如果没有幻形符,他只靠著身中的一缕阴气,便莫要想踏入城池半步。 而就在黄粱感嘆时,灰头土脸的一行人走到街道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不久之后就有人主动迎上来,对那宽胖中年態度恭敬,赫然是对方宅院里的下人。 一行人往商贾的宅院赶去,快到时,那商贾顿时就吩咐下人,要在自家宅院中设宴款待黄粱。 不过黄粱听见后,却是適时出声:“不必了。” 他炼製符咒技艺尚未大成,故而回绝得很是果断,毕竟幻形符虽不似寻常幻术极易被破易,却也並非万能,万一他显出原形,恐怕又要闹出许多麻烦来。 再者,以他骷髏之身,即便有符咒在,也难以真正体验凡人的口舌之欲。 只是黄粱心中这般想著,口中又是另一套说辞。 见对方还要坚持一番,他就径直开口道: “居士,尔等身上尸气需儘快除去,否则拖到明日,贫道也没有把握除去了。还有,居士若是宴饮过后,恐怕就难以服下贫道所开的方子。” 那商贾听黄粱说的严重,態度瞬间转变,而此人本来也就是想做做样子,讲些场面话,对他而言,失去五百两白银已经能让他肉疼一阵。 不过此人再是如何重利,却是不敢耽误了原先说好给黄粱的五百两。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亲眼见得黄粱变成了一具骷髏,心中也胡乱猜测过,只是不敢隨意点破,生怕黄粱见他也觉得口滑,將他一口吞了。 但黄粱也不管对方心中想什么,只是信口说道: “居士先遣人去购得二三石糯米来。” 若是黄粱救的是寻常农人乡民,拔除尸气还有些难,不过这商贾却是个大户,五百两都出了,也就不太在乎两三石的米钱。 他见对方半信半疑地吩附下人去办,也不在意。 可接下来事情之顺利,却是出乎黄粱意料。中了尸气一行人,在一整日地外敷生米、服食熟米之后,脸灰败青黑之色皆尽消退。 虽然大都是面色苍白、虚弱无比,但已然无大碍,只消调理一些时日便可恢復如初。 甚至那商贾激动之下,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红润来。 眼下已经是月上梢头,他却执意拖著虚弱之身,亲自带路,引黄粱去宅中上好的客房歇息。 此人得救之后,早就將原先种种猜测拋到了脑后,甚至自己在心中编出理由来,认为此前模样恐怖的白骨骷髏,实则是黄粱收为己用的精怪童子。 另一边,黄粱对於也是欣然接受。 他这一年来,不是睡在土中,便是把他人的棺材夺来,十分寒酸,如今好不容易混了个道长高人的身份,自然也不愿再露宿野外。 两人就这么一路往客房走去,只是途经一小处庭院时,忽得,黄粱眼前出现一道五彩光晕。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间房室上空,一大团五彩光晕聚拢在一起,结成圆丹状,大放光明,宛若天上星辰! 其上五彩之气逸出垂下,万条千丝,尽数没入了室內。 黄粱心中一动,问话出口: “此处庭院可有人居住?” 那商贾听见黄粱问话,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脸上就露出了笑意,他止不住自得地说道: “道长,小人的犬子便常在这庭院內用功苦读,想必今日又是如此。” 不过自得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变,於是復说道: “道长可是觉得犬子读书声会扰修行,不如小人给你另寻一间静处的上房。” 黄粱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著那间房室,他在听完身边商贾所说之话后,脑海中立刻就有两字跳出: “文气!” 章六 凿壁偷光 修道之士炼就一股真炁在身中,即能温养肉身,又可增长魂魄灵性。 据说修行小有所成者,法力、魂魄的灵光便能拧成一股衝出身,外放光明,甚是奇异。 可这等奇异却並非独属於修道之士,读书人亦有之。 而这种例外,白骨笔录中就有记载,即便过了许久,黄粱对此还记忆犹新。究其缘由,便是文气一物於他修行有大用! 文气,其实质是人生来便有的灵性,为读书人习得道理后,心境通明,魂魄中的灵性自行聚合而成。 人生於世间后,灵性渐渐就为尘世所污,然结成文气之后,便重复光明。 只是文气灵性有限,无法让读书人像道人一样感应天地,窥见真实。 但文气使人头脑聪慧却是不难,此是谓读书可以明智。能结成文气的读书人,无一不是有实学的。 然而笔录中记载,寻常读书人所结文气也不过一二缕,浮沉不定,隱於人气之中。 眼前这五彩华光、状若圆丹的文气,黄粱闻所未闻。一时间,他竟是联想到了前世传说中的文曲星。 在意识到眼前文气非比寻常后,黄粱便心中大动,恨不得到钻入那间房室中。 而这就涉及到了文气的另一桩妙用,即增长他人智慧,解迷除惑,此为文气的拂照之能。 故而结成文气的读书人,往往擅长教书育人之道,当然,其中大多还得归功於读书人本身的学问。 毕竟做到有实学故然是一件难事,可想让別人也有学问,才是难上加难。 不过黄粱所见的这文气,与寻常文气何止是一二缕的区別,非比寻常。 所以他当即想到,若是自己得此文气照拂,能否明了白骨笔录当中,以往难以理解的诸多內容? “听闻世间狐属妖物多喜读书人,为的便是借文气修行,贫道如今为白骨精怪,也来试试沾一沾这文气光。” 黄粱心中思忖,同时对身旁的商贾开口道: “贫道也常夜读经书,刚才望气,见令郎是个有实学的,不若便安排贫道在此院中住下,说不定贫道还能触类旁通。” 商贾闻言,心中踌躇,可很快的他便把心一横:“这道长神通恐怖,要真想害我等凡人,何必精心设计?若是我儿能结交道长,也有几分机会学来法术,好搏取更大的富贵。” 这商贾全然在想发財之类的事,心中的顾虑也消了大半。 一番安排之后,黄粱总算如愿以偿,入住到那间书房隔壁的空屋。 隔壁不断有隱隱约约的读书声传出,很显然,屋中之人丝毫没有因为室外的动静而分神。 只是令黄粱有些犯难的是,刚才文气直透室外,如今却是缩回了室內,他在房中,只能瞧见隔壁有一团模糊的光晕。 读书人虽能结成文气,却不能主动控制此物,通常而言,心中有所感悟之时,文气最常显现。 说不定对方刚刚读到了妙处,心生感悟,文气方才大放光明,感悟转瞬即逝,故而眼下文气平平,不復先前盛状。 “万万不能惊扰到此人,否则文气恐失,只是如此一来要如何借到文气...” 黄粱思索一番,眼神落在墙上,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他先是靠著墙趺坐,隨后指尖燃起一点幽绿的火星,朝著墙上一抹,砖石砌就的墙壁就如纸糊的一般,顷刻被捅出一个小洞。 霎时间,黄粱视线里就有一线光明出现在黑暗中,极为显眼。 他拿出白骨笔录,翻到某一页,光柱刚好打在书页上。 此时屋中依旧是一片漆黑,忽的就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出现。 只见黄粱翻到的那一页,原先一枚枚黯淡的符文不知何时开始蠕动起来,墨黑的符文如蝌蚪、蛇虫,生机尽显。 嗖的,一道道乌光没入黄粱的大脑,紧接著他就觉得脑中传来一股被挤满的感觉,好似那蝌蚪、蛇虫符文钻入了他的脑窍中。 可实际上,黄粱却是颅內空空,不像活人颅內有一块热乎的浆肉团。 就他在不知所措之际,突然捕捉到了脑內多出的信息,心中的惊慌顿时消散一空。 “仙道体系!” 黄粱全身心沉浸在惊骇与欢喜的情绪之中。 白骨笔录上的符文字字珠璣,就在刚刚,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將当今仙道体系,从入道直至长生不死的精要,统统灌入了他的脑中! 不过,一下子接受如此庞大的信息,也让黄粱一度陷入混乱当中。 待稍稍清醒后,他才终於得以梳理起刚才所得。 “当今仙道,是为阴神仙道。即三魂七魄凝成阴神,炼就阴神不坏的境界,护持一点性灵不灭,就能捨弃肉身,做到以阴神之身长存於世间。” 念及此处,黄粱心中微喜。 他原以为白骨骷髏精怪可能会难以修行,没想到的是,自己却与这阴神仙道就颇为契合。 他与寻常白骨精怪不同,乃是魂魄夺舍,占据了这具身躯,魂魄方面与常人差异不大。唯有身躯方面有著先天缺陷。 可阴神仙道恰恰只看中魂魄修行,却不重肉身,甚至修炼到顶,完全可以捨弃肉身。 同时的,黄粱发现自己原来早已入道,只是未曾开始炼气罢了。 依据符文所述,生灵之魂魄,初时一片混沌,犹如天地未开,虽有灵光,但久经时日,泥沙俱下,灵光愈发黯淡,生机消退。 修道之人以魂魄交感天地,感应魂魄灵光,以自身意志御之,此为念头,亦称神念。 以念头感悟诸物,无往不利,能使道人过目,过耳不忘,还有许多妙用。 他此前能传声入脑,能『见』到世间诸气,皆是因为魂魄中有一道可以隨意操纵的念头。 此为炼气境界的第一步,生念。 有一道可以隨意操纵的念头,便算得入道了。 至於第二步,则是显灵。即道人熬炼真炁,温养魂魄,並以壮大、增长念头,直至法力与魂魄的灵光外显。 而阴神仙道共有四个阶段,炼气境界不过是起点,此阶段的道人只能称之为炼气童子,往后还有通神道士、还丹羽士、鬼仙真人。 其中根据道人修炼进度,后三个境界也有小境界划分。 分別是出窍、夜游、日游、驱物、显形、附体、夺舍。 通神占据前三境,道人修行要务无外乎便是凝结阴神、淬炼阴神。 还丹羽士,则是以驱物境界为始,代表道人结成阴神金丹,真炁蜕变,能以阴神御使法器,以法力搬动肉身,驾风飞驰。 至於夺舍境,便是不死鬼仙。 而就在黄粱沉醉在脑內种种玄妙之中时,他心中又是一动,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不知文气能否助我领悟笔录中修炼功法?” 章七 地阴吐纳法 念头一出,黄粱就意识到眼下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地阴吐纳法...” 他凭藉著记忆,很快翻到笔录的一页。 上面记载的正是一篇炼气功法,乃是教人吞吐地脉深处的纯阴之气,將其中灵性炼为己用,以此来打磨、增长自身真炁。 功法中洋洋洒洒千言,不少內容都只是修炼功法的各类事顶,是用普通文字写的,唯有功法精要部分,尽数是以符文书就。 而此处恰恰是黄粱冥思苦想,又参悟不透的地方。 “好在有文气相助,此次说不定就能一举功成。” 黄粱心中期待,一边將地阴吐纳法的符文置於文气光柱底下。然而,符文被文气光芒照耀著,却並未如先前一般发生变化。 黄粱面色一僵,不过他稍微想了想,觉得这般情况或许才是理所应当发生的。 先前的仙道知识確实不凡,用於指引道人修行再合適不过,放在凡俗当中就是不传之秘,但其中所述实在太过空泛。 如果將其用普通文字书写出来,凡人也可以看懂。 眼前这炼气功法则是不同,其中应当有具体的修炼步骤,涉及到了真炁运转,已然脱离了凡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如此一来,文气不起作用也就十分合理了。 不过黄粱並没有放弃,他微微沉吟,回忆起刚才所得的仙道知识。 而他所回忆的,正是神念的真正用法,即感悟天地、窥见真实。 上古仙人摹画天地阴阳、万物生灵,创造了符文。符文可以承载法理,发挥出莫大传力,道人修炼功法、催发法术神通、炼製器物,都离不开符文。 所谓以符生法便是如此。 道人就是通过用神念参悟符文,间接感悟天地的办法修炼。不依靠符文,心神能直接交感天地,那是仙人才能做到的事。 这也是为何拥有一道念头才算入道。如果没念头,道人便如文盲一般,功法典籍都看不懂,谈什么修道。 只是念及此处,黄粱心中不禁感到疑惑。 因为他学会炼製幻形符之前,由於没有视力,就是靠著魂魄中凭空就有的念头感应外界,看到幻形符咒上的符文。 “难不成我的悟性十分不堪?” 带著几分怀疑,黄粱收敛心绪,双目微闭,操纵自己魂魄中念头,使其接触地阴吐纳法的核心符文。 只是十息的时间过去,他便睁开双眼,鬆了一口气。 此次不像之前,犹如得了醍醐灌顶一般,脑海里瞬间明晰符文所述,而是如同读文章,虽然识字,但其中內容还需自行琢磨。 虽说自己是在文气的帮助才看懂了符文,但道人的悟性可以通过壮大魂魄、淬炼心神、服食灵药来提升。 “我如今也算入门了,好歹不会因为悟性低下而无法修道。” 黄粱意识到自己的悟性可能当真不怎么样,也是感到有些无奈。 不过很快的,他又振作精神,打算现在就修炼一番地阴吐纳法。 吐纳法分为两种,一种是观想法,一种是感应法。 观想法通过观想日月星辰、上古时於天地间的神鬼神灵,借其伟力强行聚拢日精月华星光,乃至天地间的灵性。 此法对修炼者要求颇高,入门较难,但效果不凡。 感应法则简单了许多,通过感应,真炁勾连山川地脉、云雨雷电、金石草木、一切有灵性之物,不过想要汲取其中灵性,需挑挑捡捡,方可避免將杂质阴滓一併炼入了真炁中。 地阴吐纳法正是感应法一类,只需要身置大地之上便可以修炼。 故而黄粱看懂符文之后,当即意识到,原来自己此前积攒阴气的法子便属於感应法。 只不过当时他不知如何主动汲取地下的阴气,更不知如何炼化,只能引导著阴气缓缓流入自己身中。 心中有数后,黄粱微闔眼帘,沉下心来,寻找室內下方的阴冷气息。 然而,这一感应便是小半个时辰。 城中活人无数,人气蒸腾,对黄粱来说,就如同身置火炉当中,想要感应阴气难上加难,更別说地下还有种种污秽之气干扰。 好在经过他一番努力,终於是在地底深处看到一缕格外不同的乌黑气流。 其给人冰寒彻骨的感觉,顺著独特的轨跡汩汩流动著,不受任何秽气所阻,像是拥有巨力一般,裹挟著沿途的污浊秽气朝更深处涌去。 黄粱见之大喜,心中暗呼: “地脉阴气!” 感应到阴气之后,便是吞吐炼化,黄粱静心凝神,霎时间,他的全身上下八万四千处毛孔通通张开。 此毛孔非是肉身之上的毛孔,而是气穴。 所谓吞吐,也並非是靠口鼻之息的呼吸,而是通过气穴与外界交换气息,如同胎儿在母腹之中,以全身毛孔交换气液,故而又叫作胎息。 黄粱真身为白骨骷髏,不用呼吸,没有额外的浊气干扰,反倒十分利好炼气修行。 故而他全身上下的气穴刚一张开,就宛若与天地相融,內外气息打成一片,瞬间勾连到地脉之中的那一缕阴气。 黄粱睁开眼睛,只看见无数乌黑之气从地底蒸腾出而,尽数没入他的身中,至於身周无数毛絮状的灰气,则是从他的气穴中而出的。 一吞一吐,取清去浊。 在炼气过程当中,黄粱原本身中的一缕虚浮阴气也被一併炼化成真炁。 他动用念头反观內视,就看见自己下丹田中已有一团沉甸甸的玄黑之气悄然生出,不染半点杂色,犹如星云般缓缓盘旋。 黄粱心中振奋,但他也清楚,眼下只是將阴气变作了真炁法力,完整炼气一次罢了。 他完整炼气一次就已经耗去了一个时辰,虽说勾连地脉阴气后便不必再重复感应,但在此地修炼,一日拢共也炼气不了几次,可谓是进展缓慢。 黄粱回想起地阴吐纳法上的修炼事宜,心中思忖: “看来得寻一处幽谷,开闢地室以作修行的洞府,在活人聚集之地修炼,实在是事倍功半。” 同时的,除去地脉阴气浓郁之地,於地下埋藏多年的古玉、石髓当中也可能含有地脉阴气,能让修炼地阴吐纳法的道人吞吐阴气。 可修炼地阴吐纳法想要极大的增长真炁法力,吞吐之气的上上选並非是阴气,而是地脉阴煞! 不过想要寻得蕴含阴煞之气的地脉却不容易,故而黄粱暂时按捺住心思。 他借著文气助力,隨时翻了翻手中笔录,又是了解了不少琐碎的仙道知识,直至再无新收穫时,才復重新沉浸在炼气修行之中。 章八 县人寻士 一夜倏然而过,黄粱炼气数次后,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他放鬆精神,退出了沉浸修炼的状態,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在离去之前需要置办什么东西带走。 在入门地阴吐纳法后,黄粱就去意已决,打算寻个风水宝地好生修炼一阵子。 他混入俗世就是为了仙道机缘,如今已经踏上正途,在此地又不利於修行,自然也就没有了停留的必要。 “剑器、道袍、符笔......” 黄粱在心里念叨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正是朝自己这个方向的。 这是他修炼出真炁法力后得到的好处之一,幻形符咒赋予他的五感因此大增。 其二则是他发现自己能用真炁维持幻形符咒,往后一张符咒便不会只用上个三四日,就自行崩坏掉。 屋外有敲门声响起,黄粱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见到了脸色已经转好的商贾,对方身后还跟著几名下人。 他抬眼看去,並未在下人手中看到盛著银两的托盘,於是不急不慢地问道: “居士这般著急来寻贫道,可是有什么要事?” 黄粱语气平淡,商贾也捉摸不透,口中囁嚅了一阵,才开口: “倒不是小人要寻,是县里的大老爷要请道长去县衙一趟。” “此地县令请贫道?”黄粱心中颇感意外,隨后仔细地询问了一番,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阳穀县三山环绕,深山老林的,难以行走。好在剩下一面仅有低矮的土冈,树林稀少,此地唤作黄泥冈,为县城通往外界的交通要地。 黄粱此前便在此冈小道上,乘著棺材滑竿入了深山老林。 眼下的情况是,近月不知为何此处有尸怪作乱,且已经残害了数人,以致於人心惶惶,只敢白日结伴而过。 原先县令倒也不知是尸怪作乱,只当是有食人猛兽,不过后来有能人异士路过此地,才让县令知晓了真实情况。 昨日黄粱与商贾一行人的情况也是被县令所知,县令受了指点,故而才有了今日的邀请。 说实话,黄粱在知晓一切后,当即就有拔步就逃、立刻出走此县的衝动。 那所谓的能人异士,在他看来十有八九就是一位道人,而自己身为骷髏精怪,在对方眼中为邪祟,岂不是天生的对头。 不过,当他回想起昨夜所得,又是冷静下来。 昨夜他在文气的帮助下,用念头重新参悟了幻形符咒的核心符文,才发现了制符心得上所言非虚。 符纸上所记载的,实际上是一道名为幻形术的法术,修炼到大成境界,便是拥有神识的通神道士也难以堪破此法。 须知神识一物是道人神念聚合而成,为通神道士凝结阴神后生出的產物。 神识於阴神而言,犹如人之双目,是阴神的第二双眼睛,且用神识来感知外界,远比凡胎肉眼、念头来得清晰,更能窥见真实。 黄粱自忖,虽然自己眼下连幻形法术小成都未成就,无法打出法术,只能依靠符咒发挥法术效用,但混跡俗世的道人又能强到哪去。 他估摸著指点县令的那位道人与自己一样,同为炼气境界,最多对方在修为上领先自己一步,道行高些,只是这样却也堪破不了自己的真身。 只要不使出鬼火,对方应当是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自己其实是一头白骨骷髏精怪。 念及此处,黄粱不由得就生出了要掺和此事的想法。 依这商贾转述,县令承诺,若是有人能除掉尸怪,便可得一千贯钱,且还另有財物奉上。 有利可图,由不得黄粱不心动。 对於炼气境界的道人来说,凡俗中的钱財还不算是粪土。如积年大药、通灵宝玉,以及火炉丹鼎、符纸符笔之流的杂物对炼气道人而言都是极有用的物件。 哪怕购来暂时用不上,当作日后与其余道人互通有无的资粮也是极好的。 地阴吐纳法是炼气境界的功法,其中只讲述了如何熬炼真炁,並未提及凝结阴神、阴神出窍种种內容。 也就是说,他在炼气境界修炼到顶后,想要突破境界,就要另寻功法修炼。 同时,黄粱也觉得如今自己护道手段不足,正巧趁此机会多多积攒钱粮,免得日后碰上换取护道手段的机会,却因钱粮不足不得不错失机缘。 故而在心中思索半晌后,黄粱开口对眼前的商贾说道: “还请居士带路,领贫道去县衙共商伏尸大计。” 说罢,黄粱背著手,先行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商贾倒没想到如此轻易就將黄粱请动了,回过神后便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穿过市集,很快到了县衙,衙前门口矗立著两只石兽,让整座县衙显现出一股威严的气度。 不过门前的衙役见到黄粱二人却是没有阻拦,放任二人进入衙內,隨后黄粱跟著商贾来到了县衙后堂。 独自步入堂中后,黄粱扫视了一番,看见了两人。 一名中年人身穿官袍,坐在主位,想必是县令无疑。除此之外便是一名筋肉虬结的大汉,站在侧方,不过此人手边桌上却是摆著一口细剑,令人意外。 黄粱动用念头,顿时就看见了此人格外不同之处。 只见这名大汉头上有一条赤色的烟柱,彤彤如火,凝实程度远超县令头顶的那缕人气。 黄粱眼中流露出惊讶,他原以为会见到一名修持法力的老道,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位猛士。 此人头顶的赤红烟柱他知晓是何物,其名为气血,是熬炼、滋补身子后,精血凝炼而生,气血与肉身息息相关。 有道人行功炼体,增长气血以护道,修炼到深处,气血可以破除邪法、辟易妖鬼,甚至能够反哺魂魄,延长寿命。 不过凡俗中练把式的武人也能拥有气血,只是效用不如炼体的道人,甚至碰到强大妖鬼时,反而会因气血,成为妖鬼首先吞食的血食。 黄粱在打量著此人的同时,对方也將审视的目光投了过来。 见到黄粱的样貌与衣著,此人目光闪烁不定,先是拱手问道: “某家吴勾,敢问道长姓名?” 而正当黄粱要回话的时候,又有一人从后方走出... 章九 车迟道人 从后方走出的是一名糟老道人,此人弓著身子,背部高高隆起,在衣袍上印出轮廓,隱隱像是人脸。 堂中的县令一见到这名老道走出,脸上神情瞬间变得敬畏,其眼底甚至还流露出一丝惊惶,恰恰被黄粱捕捉到。 “看来这位才是正主。” 黄粱望著对方,用念头感应过后,顿时在心中警惕起来。 这正是因为此人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与乱葬岗此类地方常有的阴气极为相似。他当初为积攒阴气,在这种地方待过不短的时日,对此很是熟悉。 故而在他看来,这道人不似善类。 同时的,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也是转头向黄粱看来,声音嘶哑,犹如破败金铁摩擦: “小子也是道门中人?竟还有法力在身。” 对方一下子就点破了自己拥有真炁法力一事,黄粱不由得心中一惊,不过很快的他又变得从容。 果然如他所料,对方认不出自己的真身。 於是黄粱点了点头,打了个稽首:“晚辈道號白骨,见过前辈。” “桀,小子修为不高,口气却比我车迟道人还大。”那道人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另一边,听到法力二字,坐在主位的县令顿时诧异又惊喜地望向黄粱,至於一旁的吴勾,则是被完全冷落。 此人见三人好像无视他一般,神情瞬间变冷。 好在县令很快注意到堂中的气氛有些怪异,连忙开口招呼眾人: “两位道长、还有这位壮士,我等不如先坐下来,再慢慢商量伏尸大计?” 紧接著,县令又是吩咐下人给每人送上茶水,一旁的吴勾面色才是和缓了几分。 黄粱隨意挑了个座位坐下,隨后就听见县令继续说道:“二位有何本领,不妨现在展露一番?” 闻言黄粱意识到这话是对他和吴勾说的,看来县令先前也只与那车迟道人有过接触。 正当他在心中想著,一旁的吴勾豁然站起身,提剑轻笑道: “明府放心,吴某敢揭榜,自然是有剑术在身,可以伏尸,为民除害!” 说罢,此人当即在堂中演练起了剑术,將手上一口细剑舞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等閒五六人莫能近身,瞧著能力敌十余人,当真有一手好剑术。 演练完剑术后,就在黄粱以为对方要重新落座时,这吴勾又是抱剑开口: “吴某虽是炼武之辈,不过早年也学过一门道术,名为《吐阳术》,能压制邪祟,眼下不好施展,不过明府大可放心,等著吴某將那尸怪的头颅带回!” 此人手抚剑身,眼神有意无意地往黄粱与车迟道人投去,自顾自地说道: “不知二位道长,可是值得明府大人给出报酬...” 对方声音不大,但正好能够让黄粱和那车迟道人听见。 黄粱对吴勾口中的为民除害不甚相信,反倒是看出来,此人对报酬颇为在意,看来是衝著钱財来的。 “不过这吴勾也是艺高人胆大,一介凡人也敢来降服尸怪,看来是对那吐阳术有些自信。 就是不知这吐阳术是个甚么法术,作用在我身上会怎样...” 黄粱於心中暗自思忖著,一併提防起吴勾。 除尸一事对活人来说有不小的风险,而与他共同除尸的两人似乎都不是好相与之辈,到时候恐生变故。 不过黄粱的底气还是很足,毕竟他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尸怪咬死,却也不担心到时候与这两人发生什么齷齪,以至於会有性命之危。 眼见堂中气氛冷下来,黄粱便主动起身,胡诌起自己所会的本领来: “贫道不如吴兄,虽学过打坐养气的功夫,但不曾有道术在身,降伏邪祟从来都是依靠外物,不过贫道也想出一份力。” 隨著他语音落下,一旁的吴勾眼中顿时流露出轻蔑之色。 “原来是个毛头道士,只怕又是只会画符、念咒之辈,也不知道到时候能出多少力。” 主位上的县令见此面上一愣,但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沉默著。 黄粱眼睛微眯,正欲说些什么,结果堂中有突兀的声音响起,竟是那阴侧侧的车迟道人开口了: “老道就叫你这莽汉见识一下,什么是外物。” 嗖的,堂中一道破空声响起,紧接著一道黑影就將吴勾座位旁的木桌撞碎,嚇得此人连忙站起身来,提剑就砍向那黑影。 然而袭击他的黑影很是灵活,瞬间躲开了劈砍,再是向车迟道人滚去。 车迟道人將此物捡起,才让黄粱和吴勾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竟然是一颗乌黑乾瘪的人头! 人头之上没有半点髮丝,眼眶处空洞洞的,且有一口交错的尖牙,看著十分瘮人。 吴勾面带惊惧,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提剑朝县令大声问道: “大人可是被这妖道挟持了?” 同时的,黄粱总算知道了为何此前县令会有那般神情,不过望著堂中剑拔弩张的情况,脑海中想的却是別的事: “这车迟道人刚才使的莫不是摄物术?此人法术是从何处学来的?” 道人修行虽然远离尘世,但並非离群索居,彼此之间常有交流互借鑑、互通有无之需,故而有坊市这等地方存在,且还有大道士开设道观,传下道统。 黄粱所想的就是,那车迟道人可是知晓何处有坊市,亦或是出身某个道观。 当然,此人也是有可能和他一般,纯粹是撞著机缘了,才得以修行。 “兀那道士,既然不会道术,到时候就替老道看著点阵法。” 此刻突然有话音打断了黄粱的胡思乱想,他转头看去,才发现是那车迟道人在唤他。 此人笑容甚是阴森,若不是黄粱听清了对方的话语明显有帮自己的意思,只会以为对方要害自己。 黄粱应承一番后,才了解到车迟道人掌握著一方名为《五方阳火阵》的阵法,乃是用五个活人布阵,辅以硃砂、符文铁索种种物件,能够做到外拒妖祟、內锁困尸邪,颇具妙用。 只不过对方为何要帮自己,却是让黄粱想不通。 至於县令与吴勾所在之处,则是传来了『异人有异术』等等字眼。 不一会儿,三人就变得和气一片,只是彼此之间的气氛,似乎並非如表现出的那般融洽... 接下来,黄粱与吴勾和车迟道人再度谈说一阵后,便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夜便上黄泥冈伏尸。 章十 道士上山 明下吐下凶光,將道路旁的草木照得影影绰绰。 隨著火光跳动,地上树影时而变作张牙舞爪的鬼怪模样,明暗不定,似乎当真有鬼怪藏匿其中,令人心中惶惶。 眼下儼然是来到了夜晚,黄粱一行人正手持火把,往黄泥冈上走去。 几人踩著长草,不走寻常路,专挑阴森的地方走去。 吴勾提剑走在中间,目光冷厉,时不时扫视周围,车迟道人与黄粱则是一前一后。 此外还有五名壮汉与他们同行,不过这些凡人並未被用来探路,反而是被黄粱三人护在中间。 按车迟道人的说法,这五人他已经亲自操练过,用於布置五方阳火阵,乃是降伏尸怪的关键,不能隨意折损。 吴勾在县城中时对此嗤之以鼻,不过到了山冈上,却是老老实实地护住中间五名凡人。 然而,他们一行人直至走到了最高处,尸怪也不曾出现,就连半点影子都没有。 几人原地休息了一会,见尸怪还不现身,吴勾脸上隱隱就有不耐烦的神色出现,此人率先打破了队伍里的沉默: “看来那尸怪今夜是不会出现了。此僚定是食人肉吸人血,开了灵慧,见我等人多势眾便潜伏不出。” “我等还不如先回县里吃酒,等明日再来。” 那五名壮汉倒很是认同吴勾,他们可没一个是自愿来的,只不过去留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故而一个个沉默著。 况且,吴勾话音刚落,一旁的车迟道人就嗤笑出声: “无知之辈,若是那尸怪当真开了灵慧,岂是你我俗流能够伏服的。便是再来上十人,也只是送死罢了。” “眼下不过刚入夜,尸怪自然不出,急甚。” 吴勾此前就与车迟道人有些不对付,如今听到对方嘲讽他,当即有些忍不住,錚得一声拔出剑来。 “你这妖道!...” 只是车迟道人径直打断吴勾的话,口中道: “你这廝若是不服,可去问问白骨道友,老道之话是真是假。” 吴勾听闻此言后,稍微冷静了几分。他看向黄粱,只是目光却不復友善,似乎是將车迟道人与黄粱视为了一伙。 黄粱眉头微皱,不过还是微微頷首,算是认同了车迟道人的话。 对方所说確实不错,道人有於殭尸自有一套划分,为行尸、毛尸、甲尸、飞尸。 区区行尸,凡人也能制服,毛尸、甲尸等同於炼气与通神境界,不过这等层次的殭尸也只能凭本能行事。 唯有堪比还丹之中驱物境界的飞尸,才能生出灵慧。 至於尸怪刚入夜时不出这一说辞,黄粱对此更是深感认同。 他此前未曾学会幻形符咒时,就不喜刚入夜时出土,因为这时天地间余热未消,即便待在深山老林中也很是煎熬。 吴勾看见黄粱点头,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同时的,黄粱观察著对方的脸色,也在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这吴勾看著任侠,可实际却是心思狭隘之辈,我这番应和车迟道人的话,恐怕已经被此人记恨上了。” 各自沉默一阵后,吴勾眼睛微眯,冷笑著向车迟道人开口: “道长既然对尸怪如此了解,想必连那廝何时要出现都知道了吧。” 此话一出,一旁的五个壮汉脸色微变,黄粱听闻此言,也若有所思起来。 车迟道人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了看夜空,沉吟一番后才缓缓开口: “或许是前几日那畜生吸够了精血,故而今夜才沉寂不出。” “不过。”车迟道人话音一转,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大小的灰色囊袋,接著说道,“老道有一计,或许可以引那尸怪出洞。” 当那灰色袋子出现在车迟道人手中时,黄粱竟是觉得空气中多了一股诱人的香甜,不过直觉告许他,袋子里头装的绝非是正常事物。 果然,当吴勾发问后,车迟道人阴笑两声,就道出了他手中之物的来歷。黄粱得知后,顿时心中恶寒不止。 “此为老道炼製的诱尸散,袋中装有人发、人甲、人油,受尸怪所喜。” 黄粱真身为白骨骷髏,理论上也算尸怪一种,故而才会对这诱尸散起反应。若是他成就通神境界,凝结阴神,身躯本能对他的影响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大。 不过黄粱面上神情还算平静,反观一旁的吴勾反应就大多了,此人立即对那诱尸散投以厌恶的目光。 恰是此时,车迟道人復说道: “可惜老道的诱尸散效用范围仅有百步,若是有人愿作前驱,捨身引诱...” 这老道说话之间,已然將目光放在了吴勾身上。 “你是妖道是何意,难不成是要某家去作诱饵?!” “既需诱饵,为何不多带两人上来?!” 吴勾显然也察觉到了车迟道人的目光,当即冷声喝问,其手中之剑寒光闪动,似乎下一刻再有一言不合,就要暴起杀人。 黄粱见气氛有些不对,退了两步,將五名凡人紧紧护在身前。 这车迟道人拿出所谓的诱尸散,说明那他们此次降伏的尸怪也不过是毛尸,但毛尸也有白毛与黑毛之分。 黄粱此前在山坳中打杀的不过是一头白毛尸,而黑毛尸乃是白毛尸吸足精血进阶而成,力大无穷,不畏寻常刀剑劈砍,他是不会轻易招惹的。 殭尸故然对一具骷髏没兴趣,可这种没脑子的东西,发起狂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將身前一切都摧毁。 除非真有血食摆在眼前,才会使其本能盖过一时狂性,弃了骷髏。 黄粱暗忖自家身子骨毕竟脆弱,若是此次所要降伏的尸怪是黑毛尸,那当诱饵引尸一事自己而言也是颇具风险,还是不去为妙。 场上一时沉寂,就在黄粱以为两人要做过一场时。 然则接下来车迟道人的一番话,却是让吴勾脸上冷色僵住,不太好发作。 “不能成事之辈,带再多也无济於事...若是有人愿作引尸诱饵,伏尸功成后,老道便將自身的那一份报酬让出。” 他这一句话无非是对黄粱与吴勾两人说的。 黄粱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而吴勾则是半信半疑地发问:“此言当真?” “除尸功成后,只需將尸身让与老道便可。” 车迟道人隨手將诱尸散丟向吴勾,脸上带著莫名的笑容。 听闻此言,黄粱心中警惕更重, 不过吴勾沉吟半晌后,却是作出了当诱饵的决定。 黄粱觉得对方有些自负,但眼下诱饵已经定下,也没什么可再爭执的了。 他与其余两人又交谈几句,定下接应事应。 隨后,吴勾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章十一 痛下杀手 夜色渐浓。 月光逐渐被乌云遮蔽,山冈上的草木陡然黯淡下来。 四周连风声都没有,黄粱一行人踏草行走的窸窣声显得格外突兀。 几人跟著前方一抹昏暗的光点前行,时刻警惕著。 如此行走一柱香的时间,周围寂静依旧,就在黄粱怀疑起此地是否真有尸怪之时,忽地,一道不同寻常的气息被他感应到。 与此同时,前方那光点猛烈的跳动起来,还在向他们所在之处逼近! 黄粱顿时意识到,他们久久等待的尸怪应当是现身了。 嗖得,身旁一道破空声响起,一颗乌黑的人头盘旋而起,隨后落在车迟道人手中,他怪笑一声: “桀!尸怪已现,尔等速速跟来!” 车迟道人身形佝僂,行动却是不慢,短短两三息时间,就已经领先黄粱等人十余步。 黄粱见此也是大步向前奔走,与五名凡人壮汉一併紧跟在车迟道人身后。 行走数十步,前方传出金铁相击之声,吴勾的身影从黑暗中跌出。此人持剑之臂微微颤抖著,上边有鲜血流下。 至於吴勾面前,则是一道黑影,浑身毛髮,面容狰狞,已经瞧不出几分人样,其犬牙外露,咬著一口鲜血。 黄粱看见这般景象,也不由得心神凛然。 “速来助我!” 吴勾面露惊慌,口中吐出一口血,扑到那尸怪脸上,竟有滋滋声响起,將其脸庞腐蚀掉一大片。 只可惜用处似乎不大,反而激发了尸怪的凶性。 眼见尸怪就要扑到吴勾身上,这时突然有风声响起,一颗悬空的头颅及时出现在吴勾身后,狠狠向那尸怪撞去。 “吼!” 尸怪如野兽般发出嘶吼,声音恐怖渗人。 黄粱仔细看去,只见尸怪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撞碎一棵枯树,其胸膛处儼然凹陷下去一块。 不过他又是发现,那尸怪身上的毛髮並非全是白色毫毛,而是有半数纯黑一片,虽然短小,但是笔直坚硬,犹如铁签一般。 “黑毛尸!” 三个字顿时出现在黄粱的脑海里,他不敢懈怠,手当即住腰间抓去。 一个灰扑扑的布袋被黄粱用力向尸怪掷去,布袋在半空中开了口,无数赤红粉未从中散落出,撒盐一般,尽数落到了尸怪身上。 粉未刚一接触到尸怪的黑毛,当即就有火星炸开,登时,一股混杂著恶臭的肉香味在林中瀰漫开来。 车迟道人面露阴鷙笑容,大喝一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布阵!” 黄粱刚刚丟出的红色粉未正是硃砂,此物阳性充足,克邪。 而眼下,五名凡人壮汉又是拉开五条铁锁链,用以头部的尖勾勾住尸怪,合力將此獠给捆了起来。 锁链不是普通锁链,上面刻有符文,相当於五道符咒。 此刻五道符咒齐齐作用在尸怪身上,使得尸怪痛苦不堪,疯狂挣扎著。 可惜此獠刚刚才被硃砂压制过,成阵的五名凡人又有些气力,它压根挣脱不出,只能胡乱啃咬著铁索,脸上被蚀出一道道焦痕,面目变得更加可怖。 黄粱瞧著挣扎的尸怪,心中微怔:“此獠如此好降伏么...” 另一边,吴勾缓过劲来,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面露恨恨之色,提剑走到尸怪身前,便大力劈砍去。 “邪物可恨!” 此时吴勾左臂持剑,黄粱才得以看清其右臂的状况,只见上边有五道二指长的血痕,皮肉外翻,极其恐怖。 如此一来,他也理解了吴勾为何痛恨尸怪。 不过看著吴勾靠尸怪十分之近,黄粱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此人行事有些不妥。 “迟则生变,还是儘快结果了这尸怪为好。” 黄粱看著周围五个壮汉脸色涨红,心道一声后就踏步上前,要故技重施,用硃砂降服尸怪。 可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再度响起,黄粱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去。 破空袭来的不是別的什么,正是车迟道人驱使的那颗人头,瞧其轨跡,不像是往尸怪而去,反而要砸向吴勾的后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黄粱一愣,旋即他就心道不妙,想要大喝一声提醒吴勾。 可惜头颅之速极快,伴隨著砰的一声,狠狠撞向了吴勾的脊背。吴勾没有丝毫防备,当即被巨力裹挟著向前。 “啊!!” 痛苦的惨叫声迴荡在山林中,紧接著,一阵撕扯声传来,吴勾痛呼著向后跌去。 黄粱定睛一看,发现此人左臂处已然变得空荡荡,鲜血从狰狞的断面不断涌出。 吴勾以仅剩的右手捂住伤口,脸色煞白,踉踉蹌蹌地向后退去,惊惧地喝道: “妖道,你安敢害我!” 尸怪满嘴鲜血,狂性大发,成阵的五名壮汉面色通红,已然快要压制不住尸怪。 黄粱来不及多想车迟道人为何突然发难,只得先使出硃砂,將尸怪压制住。 另一边,车迟道人亦是甩手,一道乌紫色的符咒飞来,贴在尸怪身上就宛若落地生根,风吹不落,使得此獠行动缓慢下来。 成阵的五名壮汉顿感压力大减,铁锁阵法重归稳定。 这时,车迟道人手托乌黑人头,才是不紧不慢地朝吴勾踱步去,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缓缓吐声: “老道不仅敢害你,还要你的命。” 听闻此言,吴勾心中大骇,他如今身受重伤,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情急之下只得大声朝黄粱所在的位置呼道: “道长救我!” “这妖道心恨手辣,绝计不会让把柄落入他人手中。若是某家丧命,道长定然也逃不过残害!” 只是面对这番话,车迟道人却是不屑地笑了。 黄粱原本就对车迟道人有所提防,如今见其所做所为,不用吴勾多言,猛地就打出一道鬼火。 在他看来,如今也不必顾忌真身会不会暴露了,无非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岂料,车迟道人看著突然出现的鬼火,脸上不惊反喜,惊叫出声: “莫不是法术?!” 瞬间,他转头望向黄粱,目光骤变,充满了贪婪与渴望之意。 “桀!竟是小看了你。 既然如此,老道就先宰了你!小子一身法力,想必更能助我养出一头黑毛尸出来!” 章十二 毁阵尸食人 吴勾见车迟道人去寻黄粱麻烦,面上大喜,不过他伤处血流不止,脸色煞白,没走出几步就跌倒在地。 他此时左臂被尸怪扯下,右臂伤口也渐渐变得乌黑,双臂尽废,跌倒后难以再站起,只得如蛆虫一般向前蠕动,企图逃离此处。 另一边,黄粱也是大感棘手。 刚才他猛地打出一道鬼火,本以为车迟道人会猝不及防,没想到此人操纵手中那乌黑头颅来,堪称如臂使指。 头颅速度飞快,且其上冒出阵阵黑气,黑气阴冷异常,顷刻间便將鬼火扑灭。 此气黄粱颇为熟悉,二字立刻从他脑海里跳出。 “尸气...” 他顿时明白了,这乌黑头颅恐怕就是祭炼过的殭尸头颅,其也是坚硬无比,难怪先前能力扛尸怪。 他向一旁跳去,躲过袭来的头颅。 轰!头颅撞在一颗枯木上,整根树干便断裂开来,木屑横飞。 瞧见此物的威力,黄粱眼皮子一跳,暗道此物砸在自己身上,怕不是要粉身碎骨。与此同时,他又是趁著对方不曾將头颅收回,连忙打出一道鬼火。 可惜的是,车迟道人把手一翻,就如变戏法似的,手中又多出一个瓦罐来,一洼乌水泼出,再度扑灭了鬼火。 黄粱眉头紧锁,却也只能避其锋芒,四处躲闪,同时思忖起破局的计策。 那殭尸头颅难缠,鬼火一时间无法將此物毁去,车迟道人还不止此一种手段,而自己眼下能用以对敌的手段,却只有鬼火一种。 许是车迟道人本就是邪门外道的缘故,只当自己打出的鬼火为一种法术,却没有联想到其它情况。 否则对方使出些专克尸邪的手段,自己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不过,当黄粱看到车迟道人立在原地不动的样子,忽地猜想到: “此人操纵那头颅时不能行动?” 他目光闪烁著,真炁法力涌动,数道鬼火齐齐打出,直奔车迟道人。 车迟道人见又是同样的招数,面上露出讥笑。 不过黄粱並不在意这些,他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四周情况。 只见车迟道人打散几道鬼火后,有一道鬼火打散不及,眼见要落到身上,他便改用不知名的秘炼药水扑灭。 恰是此时,半空中的殭尸头颅直直往地面坠去,被黄粱看在眼里。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黄粱心中顿时大定。 车迟道人此前每每催动此物,皆是原地站定不动,一副高人作派,没想到其並非是深不可测,只是难以一心二用,分神操纵殭尸头颅罢了。 如此一来,车迟道人在他眼中儼然成为了靶子一般的存在,虽然对方能打散他的鬼火,但难免会百密一疏。 道人法力不深之时,其肉身就是最大的破绽,若无护身法术,就极易被他人毁去。而阴神或者魂魄,没了肉身的庇护,也会在顷刻间消亡。 若是黄粱能够找著机会,將鬼火打在车迟道人的肉身上,纵使此人所操纵的器物再如何强横,也只得饮恨当场。 “若是再有一人牵制...” 黄粱心中想著,目光往旁边一瞥,发现了刚才倒地不起的吴勾,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以剑作杖,正踉蹌地走动,似乎打算偷偷逃离此处。 他往此人的伤处看去,发现原先乌黑的血肉竟是硬生生被削去一块,对方身上气血收敛,却不再血如泉涌,只是鲜血淋漓的,看著有些惨烈罢了。 见此一幕,黄粱心中微冷。 他本以为吴勾已经重伤到难以行走,没想到此人先前的作態只不过是障眼法,其真实目的却是想要趁乱逃走,而自己则是成了对方的挡箭牌。 如此一来,自己又岂能让对方轻易走脱。 於是乎,他一边躲闪,一边就朝吴勾大声喊道:“吴兄,速来助我!” 不过吴勾听见呼声,身子一颤,脚步更快。 黄粱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打出一道鬼火,目標不是车迟道人,而是吴勾。 轰!草叶被点燃,火焰高涨,硬生生將对方的脚步逼停。 吴勾看著距离自己仅有一尺的火焰,惊呼起来:“道长此举何意?吴某只是要回县城中去搬救兵。” 但黄粱怎么会信其口中胡言,只是不由分说又打出一道鬼火,让吴勾认清现实。 吴勾慌忙躲闪开,心中大恨,知晓难以再悄悄离去,只得不情不愿地主动折返回来。 黄粱看见,轻笑一声,当著车迟道人的面就对吴勾吩咐道: “你且去牵制那妖道,只待此人露出破绽,我便有把握打杀。” 反观车迟道人,其面色早已阴沉似水。 他本以为能轻易打杀了黄粱与吴勾两人,没想到却碰上了硬手,久拿不下。不过那黑毛尸,他却有不得不炼化的理由,如今供他折腾的时日也不多,只能誓杀二人。 吴勾见到那诡异的人头又盘旋著飞起,心中发怵,压根不敢上前,只是黄粱冰冷的目光又令他在心中暗暗叫苦。 忽地,他眼神落在了一旁压制尸怪的铁索阵法上,眼底当即浮现出厉色。 “妖道,给某家死来!”吴勾突然提剑大喝,像是胆气横生的样子。 车迟道人闻声,只是在心中嗤笑,不过稳妥起见,他还是將头颅召回,不给黄粱和吴勾留一丝机会。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吴勾並未朝他扑来,反而是攻向一旁结阵的五名凡人,噗呲一声,此人手中的长剑贯入一名凡人的心口! “啊!”惨叫声顿时响起,且不只一声,而是接连两声。 原来是五人结阵的阵法,如今缺了一角,便难以再锁困尸怪。 同时的,被吴勾刺中的那一人,其身上鲜血还正巧溅在了尸怪的嘴边,使得此獠再次暴动起来,阵法彻底崩坏,当即就有一人被尸怪扑倒。 尸怪爪如鉤刀,扑倒活人便戳入肉里,死死箍住活人,然后一口將其喉咙给破开,血水噗呲冒出,血腥气大作。 剩下三名凡人无不是腿脚发软,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都逃出不几步路。 鲜血彻底激发了尸怪的凶性,其目中凶光一闪,就朝一人扑去,正是吴勾。 “怎会如此?!...不!啊啊啊!” 隨著尸怪大口吮吸血水,吴勾目光黯淡下来,其头颅无力地歪到一边,眼中还充满著不甘与疑惑,应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尸怪会弃身边活人不顾,直奔他而来。 黄粱听见惨叫声,也不禁侧目。 他没有想到吴勾如此狠辣,为了保全自身与搅局,竟是杀人毁阵,可惜此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命丧尸怪之口。 至於尸怪,这廝獠牙染血,仅仅片刻,身上仅剩的小半白毛如沾了墨一般,往乌黑色转变去。 章十三 灭敌诛邪 车迟道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目狰狞,几近要將一口牙咬碎。眼下尸怪狂性大发,他原先想要得到一具黑毛尸的打算就彻底落空。 毕竟他若是能独自一人降伏尸怪,也不必费心思拉起这么一支队伍了。 退意已生,车迟道人不愿再与黄粱缠斗,即刻收回头颅。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碧绿阴惨的鬼火再度扑来,令他心头一震,不得不驱使起殭尸头颅招架。 待鬼火散尽,车迟道人抬眼看去,就迎上了黄粱戏謔的笑容。 “车迟前辈,何故匆匆离去,不若与贫道做过一场,分出胜负?” 黄粱语气一顿,又是復说:“我观前辈一身手段,与贫道也有些缘分。” 闻言,车迟道人顿时惊怒起来,不过他望著还在啃食吴勾的黑毛尸,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出声道: “適才相戏耳,白骨道友也见到了,那廝吃了气血充足的武人,实力大涨,你我若是再爭斗,恐会被这畜生所害啊。” 说罢,他便迈开半步,隨时就要脚底抹油,逃离此地。 岂料黄粱听完他的一番话,只是轻笑一声,想都没想又是一道鬼火打出。 车迟道人大惊,连忙驱使殭尸头颅护住的肉身,气急败坏地叫道:“失心疯了么?” 黄粱不回应,只是一味地阻挠车迟道人逃去,一时间,两人造出的动静愈发大了起来,瞬间吸引了一旁尸怪的注意。 它立刻弃了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吴勾,朝著二人爭斗的地方扑去。 车迟道人见尸怪加入,嚇得亡魂大冒。 而这便是黄粱心中的打算,以此尸牵制车迟道人,远比吴勾来得有效。重要的是,他在危急关头可以暴露真身,使得自己不会成为尸怪的首要攻击目標。 须知先前车迟道人要杀他,如今得此大好良机,如不一吐心中鬱气,枉为精怪邪祟之流。 这已然是深仇大恨,岂是一句『適才相戏耳』就可揭过的。 更何况,黄粱心中何尝没有覬覦车迟道人身上法术、种种器物的心思。 心中这般想著,道道鬼火被黄粱打出,又猛又急,劈头盖脸地朝车迟道人落去。 “啊啊!”鬼火数量太多,车迟道人分神之下终究是被其中一道命中,当即惨叫起来。 黄粱见状眼中一亮,奔至车迟道人身边,想要一举拿下对方。与此同时,尸怪也终於赶到了二人身边。 车迟道人拿出秘炼的药水,胡乱浇在自己身上,可鬼火虽是被扑灭了大半,但其肉身也好似被强酸腐蚀过,变得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 他感受著体內生机消退,自知没有了活路,心中发狠,大喝一声: “贼子,去死!” 他猛地用起一股力道,竟硬生生把黄粱推的一个踉蹌,恰恰来到了尸怪的嘴边。 看到这一幕,车迟道人强忍著痛苦大笑起来,似乎已经看见黄粱喉咙被破开,血水冒出的景象。 然而下一刻,黄粱全身肌肤统统化作纸灰,被风颳落,露出被符咒符力遮掩的森森白骨。 尸怪大张獠牙的动作一滯,狰狞的脸庞人性化地怔住,旋即调转方向,朝著车迟道人扑去。 “你...你!” 车迟道人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不过他很快就只能发出呜呜声,隨后声音更是渐渐蔫下去,直至再无声息,徒留冒著热气、还在抽搐著的尸身。 看见对方身死,黄粱不禁想要恣意纵声而笑,抒发心中快意,不过为了避免惊动眼中的尸怪,他还是忍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向专心吞食血肉的尸怪,脑海中有念头跳出: “此獠视我为无物,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打杀。” 黑毛尸相当於炼气中的显灵境界,尸躯颇具价值,其头颅、利爪都可以炼製成杀伐利器,四肢躯干能反炼出尸气,就连獠牙磨製成粉,炮製一番后也能入药。 而且黄粱也没忘了他此行本来的目的,他正巧需要从尸怪身上割下一些东西来,以作凭证,好下山去县城领赏。 想到这,黄粱就立刻朝一旁摸去,拾起了吴勾的长剑。说来此剑质量甚好,劈砍尸怪数次也不见剑锋有豁口,寒光依旧。 不过他提剑走了几步后,又是折返回来,將刚刚困住尸怪的符文铁链一併拿起。 铁链刚一入手,黄粱瞬间吃痛,像是在抓著一块烙铁。 他眉头微皱,快步朝尸怪奔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將手中符文铁链丟出,套在了其脖颈上。 待黄粱用力一拽,尸怪上半身瞬间被吊了起来。 原先好端端正在进食的尸怪顿时暴躁起来,想要挣脱束缚,对此黄粱只是一把硃砂撒出,在尸怪身上炸出大片大片的火星。 尸怪明显吃痛,但硃砂效果远不如先前。 黄粱来不及多想,提剑便砍,可惜剑锋受阻,只能在尸怪肉身上留下一寸左右的浅痕,令此獠狂性大发。 眼见符文铁链都要崩裂,尸怪更是快拽不住,黄粱心中嘆息,只得放弃了保全尸怪身躯的想法,调动起为数不多的真炁法力,將一道鬼火打落在尸怪身上。 轰!鬼火一经燃起,尸怪身上就传出了一阵噼剥声响,全身黑毛枯捲起来。 黄粱再度劈砍去,手中的长剑瞬间就变成了能够削铁如泥的宝剑,砍在尸怪身上就是血肉飞溅。 良久,黄粱才是停下手中动作,长舒口气。 只见他所持的长剑上串著一颗圆物,正是尸怪的头颅。 至於他身前,只剩下一滩肉泥,其中有切割成条的血肉还像蠕虫一般弹动,看著噁心恐怖。 望著被自己砍下的头颅,黄粱不禁轻笑起来。 黑毛尸的实力领先他一个小境界,却是被他斩落,如何不能得意。 当然,若是让黄粱对上货真价实的炼气境道人,在对方拥有符咒、法术的加持下,想要得胜就是异想天开了。 更何况,尸怪没有智慧,又被克邪之物压制,种种因素影响之下,才使得黄粱成功斩杀尸怪。 但不管怎样,黄粱已然是最后的胜者。 他的视线落在车迟道人的尸身上,目光顿时火热起来。 须知对方並无褡褳在身、衣袍也不宽大,却能频频变出物件来,许是有宝物在身! 章十四 放火卷財 黄粱走到车迟道人的尸身旁,仔细检查起来。 此人的头颅与脖颈处已经被尸怪啃得不成样子,但躯干还算完好。 他用剑尖挑起外层的袍子,一个灰扑扑的囊袋便从袖袍中滑落出来,掉在地上。囊袋只有掌心大小,看著很是不起眼,但黄粱见著此物,却是心中微喜。 世间修道之士,除却境界修为高深的大道士,修成什么袖里乾坤的神通,大多数道人隨身携带身家財產,依靠的就是一件储物法器。 储物法器能將杂物、灵物、法器种种,甚至是生灵活物存放在方寸之间,有芥子纳须弥的妙用。 据说是古时仙人简化神通后,炼製出了此类法器,后又经一代代改进,其炼製手法在道人之间流传开来。 储物法器模样千奇百怪,功效也各有不同,不拘泥於形制。 有幡类法器,能收摄生魂、鬼物;又有葫芦,专收剑丸飞剑,能喷吐剑气;还有手鐲、戒指等等样式,不一而足。 储物袋则是其中最为普通的一种,內里空间大多是一二丈见方,仅仅能存放物品罢了,无甚奇效。 但其胜在容易炼製,炼气境界的道人也能拥有,给道人带来许多便利,可以说是云游四方的必备之物。 而眼下黄粱见著这搜刮来的囊袋,就联想到了『储物袋』一物。 他分出念头探入囊袋中,顿时有一丈见方的空间出现。 里面罈子罐子不在少数,存放的想必是车迟道人秘炼的药水,另外还有些许散落的符纸,除此之外,似乎都是与修道无关的杂物。 “果然是储物袋。” 黄粱收回念头,脸上露出笑容,不过他没有著急打开,只是先將其拾起並收入了袖中。 打开储物袋需要耗费法力,而如今他还得留著最后一缕法力,用以施展鬼火,好毁尸灭跡。 几人都丧命於尸怪之口,尸气入体,死后容易邪变,催生出骷髏精怪与白毛殭尸。 黄粱准备將几人的尸身一把火烧了,也算是为以后阳穀县提前除去祸害。 得了储物袋之后,他又检查了一番车迟道人的尸身,没有什么新发现,便將尸身拖到了草木稀少的空阔地方。 至於此前车迟道人驱使的那颗殭尸头颅,黄粱也是毫不犹豫地弃了,一脚踢飞到对方的尸身旁。 车迟道人行事狠戾,这头颅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为了避免日后多出些不明不白的仇怨,还是放弃掉此物为好,再者这也不是什么厉害物件。 吴勾身上的东西更无价值,此人掌握的那吐阳术,黄粱也是没法用。 此术需同时喷吐气血与精血,故而与他无缘。 一番忙活后,黄粱打出鬼火,將堆在一起的尸身焚烧殆尽,山风一吹,炭灰也就散开,混入了泥土当中。 他感觉身上已经有些暖洋洋的,抬头一看,天边已经有朦朦朧朧的亮光,再过不久便要日出。 “总算是可以下山了。” 黄粱心道一声,不过他没有就此下山,因为在夜晚中活下的,还有三个凡人。 刚才搬运尸身之时,他发现三人皆是昏死过去,想必是早早就被嚇晕了,如此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揪起一个人,见对方还处於昏迷之中,便吐出一口阴冷的气息,往对方的脸上去。这並非是真正的阴气,对活人无害,就像是往对方脸上泼冷水。 对方冷得一激灵,睁开眼来,但当他看见黄粱的一瞬间,立即惊恐地叫出声: “妖...妖怪!” 一下子,此人又昏迷了过去。 黄粱见对方如此反应有些不明所以,但当他看到自己不带一丝血肉的掌骨,心中哑然失笑。 原来是自己尚且是白骨骷髏的模样,难怪此人会被嚇得再度昏死过去。 幻形符咒加持在身时,他一贯以前世面孔示人,样貌在凡人眼中应是属中上之流,绝无可能嚇到人。 黄粱倒不是十分在意这方面,隨手拿出一张符咒打在自己身上,心里想到了另处去: “道人凝结阴神之后,阴神面目似乎就是自身本来的面目,也不知我的阴神是像人,还是该像白骨骷髏。” 待幻形符咒生效后,他止住念头,故技重施將面前活人弄醒。 这回对方眼中所看到的便是一名浅笑吟吟的少年道人,趁著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黄粱就出声道: “尸怪已经伏诛於贫道手中,你且去弄醒另外二人,早些隨贫道下山去。” 言罢,黄粱將串著尸怪头颅的长剑在对方眼前一晃。 此人一见尸怪头颅,心中一惊,但很快又安心下来,连带著刚才的一点惊疑也消散了,起身按照黄粱的吩咐去做事。 至於车迟道人和吴勾去了哪,他是提也不提,毕竟问了又能做甚,又无赏钱给他。 但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去,瞧见黄粱从容地站在原地,气质森然,莫名让人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好似他刚才在噩梦中见著的骷髏妖怪。 他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多看。 不久之后,一行人便往山下赶去。 黄粱提剑走在县城中,使得路上行人频频侧目、惊骇不已。他还没有走到县衙,他们一行人伏尸归来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出去,阳穀县令亲自出来迎接。 见到对方黄粱也不废话,半真半假地讲述了一番,將钱財要到手。顺带的,他还去了此前那商贾宅院一趟,又是丰富了身家。 其中,县令听闻车迟道人身死,脸上竟是喜色难抑,没有怎么追究其余二人的死因就痛快地把赏钱拿了出来,还远超他此前所许诺的数目。 若是在先前,黄粱还会对携带如此多的物件有些发愁,但储物袋来得及时,这也就不成问题了。 他將县令所给尽数收入囊中,隨后又在县中买够自己所需的东西,不顾眾人挽留,瀟洒出城而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此行他收穫不少,当今之要务乃是寻处有益修行的僻静地方,好生修炼上一段时日,並消化此次所得。 章十五 藕断丝连术 嗤嗤。 一方冰冷湿漉的岩洞中,忽有一道气流席捲开来,扑到两侧,岩壁上当即结起白霜。 见此,一具趺坐在磐石上的骷髏站起身来,下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发笑,能叫活人嚇得亡魂大冒。 但当青烟升腾起,笼罩住骷髏,片刻后,从中走出的就是一个面貌青葱的少年道人。 这道人正是黄粱。 那日他出城就一头扎进了山林中,耗费三日便在山谷中寻到了这块宝地。 岩洞隔绝日光,洞中有寒潭,连接外边水道,他居於其中,不仅便於更换地方,还远比窝藏在坟地之下来得舒畅凉爽。 当然重要的是,在此地修炼,有利於勾连到地脉阴气。 短短数日的功夫,黄粱体內法力翻倍,修为精进不少。如果他尚在县城中修炼,想要拥有现在这般法力,或许得修炼半个月。 不过他没有继续修炼下去。 晋升境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眼下他不过刚入炼气,法力稍有增长便极为明显,可接下去就不会如此。 炼气境界中,从生念到显灵,需要十年道行。 道行之数,代表著道人的修为深浅。增长一年道行所耗费的时日,因道人资质而异,还受外界因素影响。 一般中等资质的道人打坐炼气十年,增长的道行就是十年。 黄粱经过几日的修炼,心中大致有数,自己或许就在此列。 “仅仅是炼气前期的修炼,便要耗去十年光阴...” 黄粱感嘆一声,一股紧迫感不由得在他心中生出。 但他没有就此气馁,也不曾太过担忧,须知世间九成以上道人资质都不过中等,其中得道之人却不在少数。 这时候,外物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 脸上露出笑意,黄粱手中出现一个灰色囊袋,正是储物袋,他矜持道: “且让贫道替你验一验资產。” 隨著法力没入储物袋中,一件件事物凭空出现,落在了石面上,旋即黄粱饶有兴趣地在一堆事物中挑挑捡捡起来。 只不过忙活了一阵后,他却是黑著脸暗啐一声:“穷鬼。” 坛罐之中的药水大多都恶臭扑鼻的,无多少灵性,应当是炮製殭尸所用,可他並未在一眾杂物中寻得炼製殭尸的法子,或许是车迟道人將其记在脑子里了。 几张符咒倒是实用,黄粱琢磨了一番,符咒应当为三种,分別是辟尘符咒、清洁符咒、以及此前车迟道人使用过的定身符咒。 符咒实用归实用,价值却不高,且对修炼无益。 好在黄粱不是半点收穫都没有,不至於鬱闷。现在他手上就捏著一张皮纸,单论此物价值就胜过储物袋中的一眾杂物。 因为皮纸上的文字他已经看过一遍,上面所记载的,正是一门名为《藕断丝连术》的法术! 法术,即是道人道行法力的延伸,道人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等等,掌握诸般神奇都需要通过用法力施展法术来实现。 若只是修炼功法,道行高深或许能得长生,却不能施展千百种手段。 再者,据传世间有上乘法术,既能当作功法修炼,又能外施妙术。 且修成一门法术,便能炼製出对应的符咒,甚至可以將其核心符文烙印在器物上,炼製出法器来,可以说是划算无比。 黄粱眼下缺少护道之术,除去功法之外,最为渴求的就是法术。 於是他拿过皮纸,就此参悟起这藕断丝连术来。 这门法术並不复杂,不过小半时辰,黄粱就已经瞭然於心,说到底,想要修成此术也只需水磨功夫便可。 但这门法术並非是他心心念念的护道之术,既无直接杀伐之能、也无护身之用,是拿来祭炼器物的。 法术內容很是简单,只需修炼此法之人择一器物,日夜温养,彼此之间的气息便能勾连在一起。 道人法术大成,就可以做到器物像是自家肉身分出去的一部分似的,驱使起来如臂使指。 黄粱回想起车迟道人此前的手段,顿时明白了对方用的不是什么摄物术。 “难道那殭尸头颅连符器都不是,却被那廝使得那么厉害。” 符器比法器低一头,类似於符咒弱於法术,具备法术的一二威能,但用不长久。 不过除了操纵器物,藕断丝连术还有一个妙用,令黄粱很是惊讶。 所谓妙用,便是道人法术大成时,便能引动所祭炼的器物当中灵性,用於反哺自身,增长法力! 虽说被祭炼过的器物,一件只能生效一次,还必定会折损器物,但这也十分了不得了。 一般情况下,祭炼法器效果最佳,不过也可以退而求其次,祭炼符器或者再次一档的灵物,这全凭道人身家丰厚程度。 “古人诚不欺我!” 黄粱心中欢喜,没想到自己真能得到这么一门內外两用的法术。 此法或许还与所谓的上乘法术有著极大的差距,可有句话说得好,法无高下之分。 譬如摄物术,炼气道人使出来不过能收摄一般事物,可换作上古仙人使出,那便是摘星拿岳的本事。 若是有幸寻来一件上等的法器,再用此法加以祭炼,不知道能在积累真炁法力这一关,省去多少时日。 毕竟要是遇上了法力方面实在捱不过去的难关,便是法器,也可以弃一弃。 当然,这般奢侈的炼法,黄粱暂且只能在心中想想。 他心中这般想著,一边將皮纸翻过来,想看看这门法术还有没有什么別的妙处。 皮纸背面也有字跡,数目近千,他还未曾阅看过。 可当黄粱仔细看了一二百字后,脸色却是渐渐古怪起来,心中更是生出了恶寒。 皮纸背面记载的已经不是法术,是车迟道人修炼法术与其它杂项的记录。 依上面文字所述,对方得到这门法术时还是凡人,尚未入道,不过掌握了些炼尸的法子。 道人修炼藕断丝连术,能以真炁法力温养器物,法术大成不算难事。 可对於没有法力的凡人来说,想要法术大成却是难上加难。 好在也不是没有办法,只需日夜携带所要祭炼的灵物,以法术中所述法子祭炼,花费数十年,如此就有机会將自身气息与祭炼的器物勾连在一起。 但车迟道人不在此列,此人另闢蹊径、不走寻常道,短短数年就依靠此法修炼出真炁来,並以生出一道神念,成功入道。 就具体而言,车迟道人乃是用身下一物,与其亲自炼製的殭尸头颅日夜贴合。 甚至对方还在记录中写到,其所祭炼的殭尸头颅『颇具可玩之处』。 黄粱看到此处时,差点没把皮纸直接丟出去,同时暗自庆幸起自己先前没把那殭尸头颅给留下。 不过噁心归噁心,他还是硬著头皮往下看。 至於缘由,则是前面的记录有提到,这门法术乃是对方从一处坊市得来的。 章十六 嶗山鬼市 “嶗山鬼市。” 黄粱面无表情地看完皮纸背面的记录,在心中念出这四字。 眼下他已然心中有数,知晓自己接下来该去往何处。 车迟道人记在皮纸上的笔记,其中虽多有惊世骇俗的內容,但他硬著头皮看完,著实间接收穫了不少好处。 这嶗山鬼市便是其中之一。 鬼市,也就是修道中人的交易地点,实质便是坊市。 不过鬼市与开设在道统道观中的坊市不同,其中混杂著的大多是散修野道,甚至有妖鬼精怪之流,货物质量也是参差不齐。 像是出现来路不明的货物,或者道人、妖鬼自己成为了货物的情况,都不算怪事。 此类坊市大多隱於山林中,倏现倏灭,又常开设在夜间,宛若鬼物一般,於是就有了鬼市之名。 也正是因为鬼市飘忽不定,即便多如牛毛,也会出现凡人有时误入,而有些道人却苦寻不得的情况。 不过,嶗山鬼市与一般鬼市不同。 其乃是少有的常驻大坊市,位於嶗山地界,甚至有通神道士在其中开闢洞府,非是乌合之眾聚拢而成的鬼市可比。 车迟道人这藕断丝连术,便是在此处淘到的。 另外,借著了解嶗山鬼市,黄粱也知晓了自己身处的地界是何方。 此间国度名为齐国,嶗山鬼市所在,正是齐国的东南地界,至於他眼下所处,则是在齐国的西南地界。 “就是一边修炼一边赶路,赶往鬼市应当也只需两三个月。” “路途倒是不远,就是听闻南方丛林多毒瘴恶水,潜藏无数精怪,蛇虫肆虐,妖鬼横行...” 他在心中不断琢磨,思索之事儘是与前去嶗山鬼市有关。 其中缘由,自然是鬼市中机缘无数,易於搏取修行资粮。且鬼市中甚至还有用於闭关修炼的静室,在里边修行一日,抵过外头七日。 这正是因为,这些修炼静室中有少许灵气存在,可以辅助修行! 灵气者,乃是天地间少有的阴阳相融之气,灵性纯粹浑厚,仅从灵脉之中逸散而出,极易被道人所採摘炼化,用於增长法力道行。 其来源,据说是上古之时天地间充斥著地煞、罡风、冰霜、熔岩,太阳星辰和太阴星辰隔著万万里虚空投射来的日精月华被天地炼化,便形成灵气一物。 灵气久经积累,又因种种因素结成晶石,进而诞生了灵脉。故而灵气实为不可再生之物,用一分少一分。 时过境迁,如今天地间的灵气早就不復鼎盛,屈指可数的灵脉也被把持著。 可灵气无论是在修炼,还是在烧丹、制符、炼器、布置阵法种种方面都有大用,妙用无穷,堪称天底下第一灵物。 这就是为何黄粱打定主意要去那嶗山鬼市。 只是以车迟道人的身家,根本没有资格租来一间静室修炼,所以黄粱只能先在道听途说来的文字中体会,难以知晓其具体价值。 不过这倒不妨碍他提前积攒身家。 “妖物有肉身,不惧日光,又多自通幻术。尸怪、骷髏成精及鬼怪,拥有灵慧比妖物之流不知苛刻多少,彼辈大多只能流荡在山林中。 如此一来,幻形符咒似乎並无甚价值,反倒是定身符咒颇为实用,可能为他人所好...” 黄粱正是在考量,在赶路途中要炼製何种符咒,到时候一到鬼市,便可將符咒脱手换来些有益修行的事物。 正好炼製符咒也能做赶路时的消遣。 “道爷如今也算阔气起来了,这么多金银珠玉,光是炼幻形符咒都炼不完。” 黄粱心中忽地生出一股豪迈来,当即拿来一张定身符咒,打算参悟一番后就尝试炼製。 定身符咒脱胎於对应的定身法术,其核心符文远不如幻形符咒来得复杂,显然是炼气级数的法术无疑。 黄粱自忖有炼製幻形符咒的经验,又有样本符咒在手,依葫芦画瓢將区区最为简单的炼气级符咒炼製出来,应是不难。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他便有了信心,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符笔、硃砂。 以往他未得法力,炼製幻形符咒常常失败,只能尝试绘製一遍又一遍。如今能驱使真炁后,就可以在画符前先用法力勾勒演炼符文,事半功倍。 画符需要一气呵成,若有中断,就好比施展法术到一半断掉法力,符咒自然不成。 所以黄粱没有著急画符,一边耐心回忆刚才所参悟的符文,以法力在空中勾勒,一边处理起符墨来。 咔嚓,玉石在他手中碎成几块,隨后又被碾成碎屑、粉末,仿佛只是一捏就散的沙土。 玉石粉末落在研磨好的硃砂上,黄粱將其调和完毕,提笔画符,一气呵成。 他提起笔后,一道鲜红的纹路便跃然纸上,鲜红之中还缀有星星点点,是玉石碎屑所致,仿佛是活物身上的一个个气穴。 黄粱看著这张符咒,面露期待,將其拾起,猛地朝身侧的寒潭中打去。 片刻后,一条通体银白的鱼仰著头浮出了水面,看著这一幕,他不禁轻笑一声: “莫非贫道在制符一道上还有些天赋?” 炼製新符咒一次功成,黄粱心情大好。 他看著那条银鱼,长吐一口阴气,瞬间將符纸吹落,银鱼一挣脱束缚,就猛地扎入水中,消失不见。 “符咒已成,既然如此,便趁此功夫事先准备一些符墨罢。” 黄粱心中沉吟一番,当即又忙活起来。 眼下尚且是白日,所以他不想立即动身起程。前往嶗山鬼市自然是越早越好,不过也不差这半日。 他一边调和起符墨,一边隨手从杂物堆中拿了一个玉壶,打算將其作为装符墨的容器。 车迟道人的储物袋中,像是此类的玉器不在少数。此人曾在皮纸上记录,颇爱赏玩玉器古物,像是这种玉壶都只作收藏之用,所以黄粱倒是不必担心里面有什么坏水污了符墨。 只是当他把玉壶拿到手,看到上面字跡后却是一愣,心中更有种惊悚之感。 玉壶样式古朴,通体像是黄玉一般,不过令黄粱真正注意的,是其壶身之上刻著的两个金字篆文。 而这两字篆文竟是『黄粱』! 不过黄粱很快就恢復了镇定,因为他並未在此玉壶上看到灵光,这似乎只是一件凡物。 “世间重名之事也不算少见,更何况再加上器物之名,或许只是巧合。” 黄粱心中暗忖,一边將符墨倒入壶中,隨后等待了半晌,结果並无什么奇异出现。 见此他顿时鬆了一口气,只是心中莫名多出些许失落来。 可就在这时,一点细微的灵光突兀地出现在黑暗的岩洞中,且壶口之处,一米粒大小的莹润露珠悄然凝出。 章十七 异宝玉壶 灵光极其微弱,可一出现,就让周遭的金银玉器黯然失色。 黄粱也注意到了异常,他睁大眼睛,看向那米粒大小的灵光,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而就在他怔住的这片刻功夫,壶口处的露珠就维持不住形態,散成一片氤氳的雾气,起初色白如乳,渐渐地顏色又淡去,转为淡薄的银白。 此种景象乃是黄粱用念头感知到的,肉眼不可见,同时,他眼前之物也並非是所谓的雾气。 “灵气!” 一道念头猛地从脑海里跳出,黄粱心中大喜。 灵气者,无形无质,非烟非雾,氤氳流转,视之不见,眼前之物完全符合笔录中所述。 “一试便知。”他心中默默想到。 眼看雾气要就此散开,黄粱当即跌坐,静心凝神,进入到修炼状態当中,开始运转地阴吐纳法。 隨著他运转功法,霎时,空气中的灵光就被摄取过来,灵光吞吐之间,使得黄粱身上好似覆了一层银白的轻纱。 只可惜此种景象只维持了一息,紧接著,黄粱被迫退出了修炼状態。 但他並不在意,反而是目光火热地看向玉壶,惊喜道: “宝物!” 刚才他炼化『雾气』相当轻易,且仅此一遭,增长的真炁就可以抵过吞吐地脉阴气许久所得。 眼下黄粱已经可以確定,刚刚自己所炼化的『雾气』,就是灵气无疑。 黄粱將玉壶小心拿起,朝壶里看去,发现自己刚才倒入壶中的符墨居然尽数消失。 隨即他又將玉壶盖上,晃动起来,同样没有水声传出,这说明符墨並非是隱去了,而是凭空不见。 至於刚才凝液成珠的灵气,自然也是没有的。 见状黄粱沉思起来,思考著其中的关联。 “硃砂乃阳中之精,蕴有灵性。玉石可以吸纳灵性,日久生灵,能承载法力...” 思索一番后,他心中已经有了些头绪,从身前一堆杂物中挑了块平平无奇的玉石出来。 不过这回黄粱並不打算將玉石碾成粉末,用於调和符墨,而是直接將一丝法力渡入了玉石之中,隨后径直將整个玉石丟入了壶中。 做完这一切,他就目不转睛地盯住玉壶。 神奇的是,玉石刚一入玉壶,就如同被收入了储物袋中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时间过去,玉壶只是沉寂,没有任何变化。 黄粱眉头微皱,正打算重新思忖一番,恰巧的是,此刻玉壶中终於有荧荧灵光升起,只不过几乎不可察,若非他注意力全在此物上,也会將这点灵光忽视掉。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顿时哑然失笑。 硃砂、玉石不过凡物,虽蕴含灵性,但其中灵性稀少得可怜。 不过刚刚自己调和的符墨数量足够他用上三月,积少成多之下,其中灵性必定比自己区区一缕法力来得多。 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可黄粱没有停手,而是再度调出符墨,或是用金银炼製符咒,並將其一一丟入了玉壶中。 不出他所料,玉壶中果然冒出灵气,根据放入的物品灵性多少,其中质地、形態还有区別。 这些灵气他也没有浪费掉,全部炼化成了身中真炁法力。 如此试验多次后,黄粱心中大定,振奋不已。 虽然不知玉壶是什么层次的宝物,但此物妙用他已经明悟,竟是能从具备灵性的事物上炼出灵气来! “车迟道人那廝,宝物在前而不识,得来此宝也只做收藏之物,没想到却是让贫道占了个大便宜!” “此物之名还与贫道之名分毫不差,果真与我有缘!” 黄粱心间许多念头流转过,不禁大笑起来。 须知修行有『財侣法地』一说,財字排在首位,如今他得此异宝,犹如解决一个心腹大患。 虽然玉壶不能凭空变出灵气,需要从外物中炼出灵气,但灵气用途广泛,远比一般的灵物有价值。 拥有此宝,他还能利用诸多其他道人不可用之物,变废为宝,以此来反哺其他方面。 灵气可用於培养灵药灵植、提高丹药效用、升炼法器品质、代替法力驱动阵法...... 短短时间內,黄粱就在脑中想出了灵气的数种用法。 不过他激动一阵后,又是按捺住自己的心神,静下心思索: “宝物虽好,但或许至少要掌握一门技艺,才好发挥宝物妙用,使得身家愈多......” 鬼市! 念及此处,黄粱前往嶗山鬼市的想法越发坚定。 越要紧的事,就越急不得。 虽说鬼市对他而言,应当是遍地机缘,但危险也不在少数,在其中混跡的可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黄粱沉思一番,便打算提升一番自己的实力,即增长法力。 眼下从车迟道人储物袋中得来的一眾杂物,顿时就有了用武之地。 只要有一丝灵性的事物,都被黄粱放入了玉壶中,一一变作了可以炼化的灵气。 被炼化的事物当中,也包括那一坛坛、一罐罐炮製殭尸的秘炼药水。 在放入这些药水之前,黄粱很是谨慎,特意用潭水稀释过,生怕这些秽物会损坏玉壶。 但令他意外的是,这件异宝宛若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物,无论好坏之物,一律都能炼化掉,並从中炼出灵气来。 这一发现,自然让黄粱对玉壶异宝又重视了几分。 半日过后,他就几乎將储物袋中得来的有灵性之物炼化一空,仅將制符必需之物留了下来。 至於换来的成果,具体而言,则抵过他过去三日的修行。 黄粱感应著自己丹田中的真炁,心中暗忖:“应当是灵物不足的原因。” 如果他能拿来真正的灵物供玉壶炼化,或许一日修行便能抵过以往十日,比在鬼市中的静室修炼速度还要快。 可即便他只用玉壶炼化了质量参差不齐的凡物,长久以往,增长十年道行所耗的时日也会从十年削减到三五年。 “一朝得宝,大道可期。” 黄粱忽觉心中块垒顿消,此前因自身资质、悟性隱隱生出,潜藏在心底的芥蒂消散一空。 他再不留恋此处,趁著夜色深沉,径直往东南方向而去。 章十八 剪径杀人 足足两月时日,黄粱都在丛林中度过。 丛林无边无际,好似没有尽头,毒虫毒蛇遍地可见,且山里终年不见日光,腐骨兽尸颇多,滋生出许多毒瘴,林中瘴气密布。 若是凡人进入其中,哪怕没有遇见妖鬼,也会在三五里內死去。 可黄粱以白骨之身入其中,却如鱼得水,只因他並不需呼吸,不受瘴气影响,而毒虫毒蛇也对他毫无威胁,更不会主动来找麻烦。 黄粱还特意选取了靠近人烟的路线。齐国南方地界虽然人烟稀少,但並非无人,其中有不少苗寨。 如此既不影响修炼,也保证了不会碰见太过强大的妖鬼,就是有时候会有不开眼的山匪撞上来送死。 至於炼气级的妖物,由於他是在山林中行走,不可避免地会碰上一两头。好在这些妖物灵智未开,尚且不是他一合之敌。 他一路上炼製了不少幻形符咒、定身符咒,但身家不减反增。 须知妖物肉身上有妖气,而妖气也具有灵性,除去妖血可以当作符墨,尸身还可以被黄粱用玉壶炼化为灵气修炼。 他所获得的战利品中,有一半被他用玉壶炼化掉,所换来的成果则是增长了小半年的道行。 法力有了进步,他的鬼火法术也就变得更为持久,且威能更大。 黄粱赶路的过程中,唯一遇到的烦恼可能还是路途中的景色太过单调。 不过眼下,或许连这个麻烦都要消失不见。 这日,他与往常一般赶路。 但不同的是,周遭的景物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起来,转变为长草,且远远望去,只有一两座低矮的山丘,视线不再受阻。 黄粱持剑在长草中开闢出一条道路,踏出树荫,一道令他不適的暖意打在身上,正是许久未见的日光。 好在他如今已非同往日,只是一动真炁,不適感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前方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城池,那不是他的目的地,不过这却代表著,他成功横穿了齐国的南部,来到了东南地界。 接下来的路要比在丛林中好走得多,等到夜幕降临之际,黄粱就来到了一处山脚下。 此山並非一般小山丘,又远离人烟,按皮纸上所述,嶗山鬼市应当就在这山谷之中。 黄粱扫视一番,发现山中昏暗一片,不曾有灯火,但他不以为意,隨便挑了个方向,一头扎入了山谷中。 “据说鬼市外围往往会设下阵法,多是迷阵幻阵,雾气深重,一旦有人陷入其中,就好似遇到了『鬼打墙』一般...” 黄粱一边想著,一边在山谷中搜寻起来。 这是因为皮纸上並未说明鬼市入口具体在谷中何处,且鬼市本身每隔数月就会更换入口。 此举一般是鬼市为了防止一些妖鬼隨意进入坊间破坏,又有隱蔽之用,只有鬼市常客才能轻易找著入口。 当然还有一类人,即便事先不知道鬼市入口,最终也能轻易寻到,那便是通神道士。 区区幻阵,还迷惑不了阴神神识。 至於通神境界之上的大道士,这等人物一般看不上鬼市中的物件,不会驾临到小小鬼市当中。 黄粱没有神识,只能看准山谷中何处雾气深重,然后过去一一排查。 但接连辗转三个地方,他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他站在原地冥思苦想时,突然神情微微一变,迅速动身离开原地,隨意往一片山雾中钻去。 可黄粱发现自己奔逃许久都不见成效,於是他乾脆来到了被月光笼罩的开阔地带。 “二位何不出来与贫道一见?” 黄粱站定之后,盯著一处黑暗,冷冷道。 他知道鬼市並非是什么善地,只是想不到的是自己刚来此地没多久,连入口还没寻著,竟然就先遇到了拦路劫道之事。 待他话音落下,顿时有一绿一黑的两道身影从灌木阴影中走出,二人都带著黑巾、斗笠,看不清面容,显然是有备而来。 黄粱分出念头,感应到二人身上有法力波动,应当是符咒或法术加持所致,难怪自己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好在二人身上並未有强盛的灵光升腾而起,看来也只是生念境界的道人罢了,与自己同属炼气前期。 毕竟二人若真是显灵境界,还能隱去身上灵光,自己怎么可能察觉到对方的行踪。 念及此处,黄粱心中微定,隨后语气不善地对两人丟出一句话: “二位尾隨贫道如此之久,可是有事?” “哈哈,道友不必如此紧张。”两人中的绿袍道人大笑,此人笑声嘶哑刺耳,似乎不是其本来的声音。 “我兄弟二人只为求財,道友只需將身家尽数交出就可活命。”黑袍道人声音嘶冷,適时接过绿袍道人的话。 但黄粱听完两人的话,却是在心中嗤笑。 这般言论他在前来嶗山鬼市的途中就已经听过许多遍,自然不会信。 更何况,前不久他刚得到了异宝玉壶,自觉大道有望,岂会容忍此物更名改姓,落入他人储物袋中。 话不投机半句多。 黄粱將计就计,脸上的神情从忌惮转为惊喜:“二位前辈说的可是真的?!不过小子其实才踏上修道之路不久,身家並不丰厚...” “磨蹭作甚,拿来便是!” 面对催促,黄粱也不恼,只是作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同时手往袖袍中探去。 不过对面也不是初出茅庐之辈,黄粱刚一做出这个动作,两人心中就暗自警惕起来。 嗖的一声,两道符咒如箭一般,朝黄粱朝绿袍、黑袍道人打去。 黄粱並非用探入袖中的那只手打出符咒,而是用另一只手。他如今有储物袋,念头、法力一动,就能將里面的事物取出,何须再將符咒藏在袖中。 两人因为早有准备,很快就反应过来,动作极为迅速,纷纷以法力打落飞来的符咒。 绿袍道人眼中更是精光大冒,喜道:“这小子可能有储物袋在身,是个肥羊!” 但两人错估了黄粱的手段,符咒只是定身符咒,没有杀伤力,真正能取二人性命的是紧隨其后的鬼火。 章十九 於我无用 黄粱看著鬼火扑到绿袍、黑袍道人身上,正欲露出笑容。 可令他意外的是,对面两人身上纷纷有火光出现。 紧接著,刺目的金光冒出,宛若钟鼎般罩住了两人,鬼火扑到金光上完全烧不起来,熄灭后变成了阵阵黑烟。 “符咒自燃,恐怕是护身符咒。” 黄粱目光一沉,认出了对方抵御鬼火的手段。 有些符咒无需道人主动激发,只要佩带在身上便能起作用,护身符咒便属於此类。一旦道人遭受外力击打,护身符咒就会自动生效,庇护道人的肉身。 他瞧那金光,颇有些光明正大的意味,或许还克制自己的鬼火。 一时间,黄粱心中隱隱生出些退意来。他如今手段单一,与人爭斗难以占到什么便宜,保险起见,应当是走为上策。 二人有护身符咒,或许有些身家,但总归还是自家性命比较重要。当断则断,黄粱想也不想就朝远处逃去。 可惜的是,走不走並非是他一人能说了算的。 黄粱刚逃出十余丈地,身后立刻就响起了两道愤怒的叱骂声: “黄毛小儿休走!” “死来!” 黄粱闻声头也不回地向山外逃去,可脑后突然有一道劲风袭来,令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往旁一滚,这才堪堪躲过。 但他身旁的山石就没有这么好运,巨石被一道阴惨惨的黑色气箭命中,当场四分五裂。 黄粱回望绿袍、黑袍道人,发现二人身上像是被火燎过,显得有些狼狈。但从对方行动来看,实际上恐怕並无大碍。 “为之奈何...” 黄粱大感棘手,不过他也知道,今天若不与对方做过一场、將两人打杀,自己怕是走不脱了。 而二人也没有给黄粱喘息的机会,在用符咒將黄粱硬生生逼停之后,绿袍道人当即就狞笑道:“小子还是拿命来罢!” 一道黑色气箭又被他打出,企图洞穿黄粱肉身。 並且黑袍道人趁此机会,也从背后抽出一把剑来。此人身上符咒或法术的效力似乎还没过,脚底生风,竟是几步就来到了黄粱身边。 好在黄粱来时途中炼製了许多定身符咒,眼下他无暇顾及符咒是否能够打中两人,隨手就將一沓定身符咒撒了出去。 绿袍、黑袍两名道人见黄粱一下子使出如此之多的符咒,心中皆是一惊。甚至因符咒数目过多,黑袍道人一时不慎,还被一张定身符咒给定住了。 黄粱得到喘息之机,借著这个空档躲过了绿袍道人打出的气箭。 只不过定身符咒是炼气级符咒,还是最为低等的一种,黑袍道人反应过来后,立即就用法力震去身上的符咒。 两人看到黄粱这种符咒不要钱的用法,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这般想法: “此子断不可留,速杀之!” 在两人看来,黄粱不是有靠山,就是懂得炼製符咒,否则难以解释这般用符手法,以及如此之多的符咒。 虽然眼下黄粱使出的不过是定身符咒,但就凭符咒数量,身上定然有储物袋,待会再用出什么符咒可就说不准了。 並且他们两人儼然是与黄粱结了死仇,不杀只会祸患无穷,杀了还能得到储物袋。 绿袍、黑袍道人意识到此点就迅速动作起来,他们二人本就是积年的道人,又不是第一次劫道杀人,配合十分默契。 黄粱虽有异宝在身,但却没有修炼多少时日,与二人爭斗起来,情况不必多言,自然是处於下风。 事不过三,在他接连躲过两次袭击后,终是被绿袍道人用一道乌光打中。 这一刻,黄粱不免也有些绝望,认为自己就要身死道消了。 可很快他就诧异起来,因为自己被乌光打中后,身上却没有丝毫疼痛传来,只是心窍处多出了种异样的感觉。 这情况让他疑惑不解,不过那两人已经注意到自己被乌光命中,黄粱想著也跑不过对方,於是乾脆先顺势而为,露出痛苦的神情,跌倒在地。 “这小子中我的毒蛊噬心术,难逃一死了。” 黑袍道人不紧不慢地踱步,朝黄粱而来,面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大哥可是法术小成了?!” “不错,如今噬心虫应当是钻到这小子心窍里了,只要他敢驱逐,为兄就能一念之间將蛊虫化作剧毒脓血,遗留在他心窍之中。只要这小子还是血肉之躯,就逃不过一个死字。” “大哥这法术,可是比小弟的黑鳞蛇剑强上许多...” 绿袍、黑袍道人交谈著,而黄粱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动用念头检查自身,果然发现胸前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且自家身中正有一只血红小虫如无头苍蝇一般乱飞乱撞。 黄粱面上神情仍旧痛苦,但心中却是古怪起来:“那廝的法术、蛊虫似乎只针对血肉之躯,全然对我无效。” 想到这他反应过来,若是自己把握住机会,打对方个措手不及,说不定便能打杀掉其中一人,再趁机逃走。 要是对方再大意些,或许自己能將两人都反杀掉! 护身符咒的价值,一般都远超杀伐符咒,那二人也不过是和自己同一个境界的炼气道人,他不信以对方的身家,身上还有同样的金光护身符咒。 倘若运气当真不在自己这边,那他也认了。 黄粱心中筹谋再三,等到绿袍、黑袍道人来到离自己三丈远的地方时,他就果断將眼睛一闭,像是抗不住毒蛊噬心之痛,就此痛死过去。 巧妙的是,黄粱的偽装十分真实。 幻形符咒在刚才被那绿袍道人用毒蛊噬心术刺出一个孔洞,虽然还能为黄粱遮掩住骷髏真身,但却是泄了气一般,无法再偽造出活人生气的假象,使得他眼下与死人无异。 而这一情况,自然也是被绿袍、黑袍道人看在眼里。 黑袍道人阴笑道:“大哥,这小子死了!” 绿袍道人则更是得意,他毫不设防地就走到了黄粱『尸身』旁,隨口道:“你我兄弟二人干完这一票,就回五通教左近潜心修炼,必能靠著多年积蓄突破...” 异变突生! 黄粱身上忽地有法力涌现,一团人头大小的碧绿鬼火被他打出! 如此近的距离,绿袍道人猝不及防之下根本难以避开,隨著一声惨叫,此人的胸膛当场被鬼火轰开,內里的臟器只是顷刻间就变成乌黑焦炭。 “大哥!” 黑袍道人心神一震,可他很快就自身难保。 十余张定身符咒堆了上来,即便符咒低等,可靠著数量,也令他宛若被勾刀穿过琵琶骨、被铁锁缚住肉身,纵有一身法力也使不出,更別论走动。 此时黄粱站起身来,不仅鬆了口气,心中更是鬱气大减。 他踩在半死不活的绿袍道人身上,莞尔一笑: “看来道友的法术拙劣,於我无用啊。” 章二十 壁中街市 绿袍道人面色死灰,无法做出回应,只是艰难的喘息著。 黄粱见此顿觉无趣,隨便翻找了一番就拿到了此人身上的储物袋,接著打出一道鬼火,彻底结果了对方。 在这个过程中,由於幻形符咒早已破损,符力渐失。 於是黄粱乾脆主动撤去了符咒,显露出白骨骷髏真身。 他身上的肌肤消失不见,原先在里头乱转的血红毒虫不再受阻,这只蛊虫立刻就飞了出去,对他没有丝毫留恋。 並且这只蛊虫在飞出他身外后,径直朝著一旁被定住的黑袍道人飞去,紧接著钻入了此人的腿中。 黑袍道人见著黄粱真身顿时惊骇不已,他身子被定住,但还是可以开口说话的。不过蛊虫一啃噬起血肉来,就使得他只是连连惨叫。 黄粱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了眼,觉得十分新奇。 蛊虫微小,能够啃噬的血肉十分有限,没一会儿就颤颤钻出,体型从米粒变作了活人眼珠大小。 不过正当黄粱以为这蛊虫要发生何种蜕变时,结果噗呲一声,蛊虫爆开,在黑袍道人身上化作一滩脓血。 原先黑袍道人已经是脸色煞白,虚弱得说不出话,可遭了这么一下,身上顿时有一股深入魂魄的痛楚生出,令他再度惨叫起来。 然而身上的痛楚还只是次要,真正令他担心的是自家性命能否保全。 自家兄长的手段他心中门清,阴毒无比,於是他当即向黄粱求救道:“前辈救命!救命啊!小人愿作牛作马,为前辈的奴僕。” 黄粱看著黑袍道人的惨状,心中庆幸不已,若非他不是血肉之躯,今日定然要恨饮於此了。不过这毒蛊噬心术著实不俗,可以用来丰富自家手段。 他一边在心里思量,手上也没有閒著,一道鬼火朝著黑袍道人落去,一下子將其双腿轰烂。 如此一来,脓血中的剧毒就不会扩散开来,黄粱確实是如黑袍道人所愿,救了他一命。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他並非是要收对方为奴僕,只是眼下他尚且不知嶗山鬼市的入口,於是就想著拷问黑袍道人,打算从此人口中问出鬼市入口的消息。 黄粱揪过黑袍道人,脸上笑吟吟: “贫道救你一命,你当如何报答?” 黑袍道人如被霜打了般,脸色惨白。 儘管他心中大恨,可眼下形势不如人,不得不强忍痛楚回答:“前辈可以將小人的储物袋拿去,只求饶小人一命。” 然而令黑袍道人呆立当场,又目眥欲裂的是,黄粱拿走他的储物袋之后,却是轻飘飘地说了句: “这倒是提醒贫道了,不过,此物本就归贫道所有,何来报答一说?” 在收走储物袋的过程中,顺便的,黄粱还將黑袍道人脱手掉落的剑器一般收入了囊中。 此物似乎是唤作『黑鳞蛇剑』,模样怪异,不像是寻常剑器。 没有理会黑袍道人的反应,收拢好財物,黄粱再度开口:“看在你识时务的份上,只要你將鬼市入口方位告知,贫道便放过你。” 如今面对这个问题,黑袍道人便不肯轻易吐露消息了。 好在这对黄粱而言並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对方终究是怕死,並且还心存侥倖,待他拷问一番后,最终还是知道了鬼市入口所在。 同时他也信守了承诺,没有继续折磨黑袍道人,而是乾脆利落地將其结果掉,就此放过了对方。 连获两个储物袋,黄粱琢磨著要是將自己的符咒混在这横財之中倒卖出去,所得到的钱粮应当够自己使上好一阵子。 心中念头纷纷,但他还是先按捺住了打开储物袋清点的想法。 刚才动静不小,极有可能会引来他人查看。 於是黄粱处理掉两人尸首,又用出幻形符咒,摇身一变化作人形后就匆匆离开了原地,头也不回地往鬼市入口方向奔去。 一旦进入到鬼市之中,便不再需要担心会发生杀人夺宝之事。 这是因为鬼市中自有秩序,倘若有道人胆敢在里头动手,立刻会引来坊间执事联手打杀。 能担任执事的道人,至少是显灵境界,即炼气后期的修为。 有了明確的地点,黄粱不用再像此前一般辛苦寻找,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崖壁之下。 此地雾气亦是深重,恰恰不被月光所笼罩,雾气尽数潜藏在黑暗当中,且上边並无灵光显现,若不是黄粱如今已经知晓鬼市入口在此,恐怕耽误上数日方可寻著此处。 撞入雾气,映入眼中的是一方平平无奇的石壁。 黄粱见此有些诧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改用念头接触石壁,一幅五彩壁画顿时被他看见。 画中人物栩栩如生,或小如米粒、或大如鸡子,区別出了远近,且画中场景並不昏暗,灯火不在少数。 就在黄粱有些不明所以时,壁画上的人影突然晃动起来,好似活了过来。 起初他还以是自己感知错了,但再度看去,发现壁画上的人物神情、姿態、以及方位確实都发生了变化。 黄粱心中忽地生出一股明悟:“这嶗山鬼市的幻阵,远比我所想像的要高明。” 略一思忖,他就调动起法力,大胆地朝石壁走去。 接触到石壁,黄粱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像是水挤入海绵中一般,尽数没入了石壁之中。 片刻黑暗过后,再睁开眼,他就来到了一处流光溢彩的街市中,耳边接连有叫声传来、十分嘈杂。 “百年老店搬迁,贱卖贱卖,最后一日,不容错过!”左手边的铺子前,一颗血糊糊的人头如灯笼一般被吊起,正卖力地叫唤著。 “你这奸贼!不是说昨天就是最后一日么?” “保质保真,假一赔十!”有道人手牵驮著货物的纸扎牛马在街上走动,口中吆喝不断。 “小哥听我一句劝,上次本道爷在这廝手上拿了十一张符咒,没一张是真的,差点没命回来。” “合欢妙法,双修大道!”简陋的石洞旁立著一块木牌,里头的女郎衣裳半开,令人双颊生热。 章二一 安家立宅 眼前的一幕幕景象让黄粱觉得新奇不已,差点让他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处凡俗坊市当中。 但路上行人阴鬱的面容、隨处可见的诡异手段、以及此起彼伏的叫骂声都让黄粱立刻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心中所想只是错觉。 这里的许多道人出了鬼市,一旦碰面恐怕便是不死不休。 眼下能够在鬼市当中好好站著的,想来都不是纯粹的良善之辈。 一想到这,黄粱不由得就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他刚刚才与人做过一场,心中警惕未消。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 鬼市之中往来的道人大多都是行色匆匆,即便与人爭吵,那也是在討价还价,压根没有人在意他来到了这嶗山鬼市之中。 而且就在他愣神的这片刻功夫,身旁恰巧又有一人出现,钻入远处的巷子里就消失不见。 黄粱见此不禁哑然失笑,一挥袖袍,也混入了人群之中。 嶗山鬼市不愧是常驻的大坊市,黄粱仅是在一条街道上走马观花地逛了一阵,就发现此地物產之丰富远超他的想像,小摊上所摆放的符咒、药圭、灵草灵物、妖物材料种种琳琅满目,有许多是他闻所未闻的。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见识尚浅,並且这些货物看著光鲜,里头却不知道有多少是假货,需要道人有眼力辨认。 要是人人都如表现出的这般富裕,那也不会有劫道杀人夺宝此类事情发生了。 黄粱很有自知之明,对『地摊货』丝毫没有想法,所以当有眼尖的商贩来招呼他这个新客时,都被他一律无视掉。 並且別说是採买货物,就连倒卖身中横財一事都被黄粱暂且搁置。 眼下他心中紧要的事,乃是打探修炼静室的消息,琢磨著能否就此在鬼市中住下。 毕竟他一开始就对能辅助修炼的静室十分感兴趣,前来鬼市的想法有一半因此而起,后来得了能炼出灵气的玉壶异宝,也没有忘记。 但黄粱心中也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財力,应当是无法购置一间静室的。 甚至炼气境的道人极有可能只被允许租用静室,无法拥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 与修炼静室有关的消息並非是什么秘闻,黄粱在鬼市中廝混了半日,多方打听过后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果然如他所料,此地所有修炼静室皆是鬼市之主的资產,难以为其余道人所有,仅能租用。 坊间有传言,只有凝结阴神,晋升突破为出窍境界的通神道士,才有购买静室以作洞府的资格。 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难以得到证实,嶗山鬼市中躋身通神境界的道人不超十指之数,平日里不轻易露面,就算这些前辈高人与鬼市之主有交易,也难以为寻常道人所知。 至於租用静室的费用,则是分为七日一钱、三日一钱、一日一钱三种。 此钱非普通金银,而是仅在道人之间流通的特有钱粮货幣,即符钱。 符钱上烙印著符文,其中封存有灵气,道人捏碎符钱便可取用。 按蕴含的灵气多少划分等级,符钱又有上中下末四等,分別由黄金、白银、赤铜、黑铁等金属炼製而成, 铁符钱位列末等,十枚铁符钱才相当於一枚铜符钱,以此类推,即符钱之间为十进位。 租用静室所需的符钱,指的就是铁符钱。 黄粱站在僻静处,念头探入从绿袍、黑袍道人身上得来的储物袋中,几枚灵光闪闪的黑铁钱幣顿时被他所看见。 里头的符钱不多,拢共只有十一枚。 黄粱感受到自己的贫穷,不由得在心中唏嘘:“居大不易。” 好在道人想要住在鬼市之中,並非只有租用静室一种方法。 鬼市之中还有普通的石室可以租用,一月仅需一枚铁符钱。 里边没有灵气,但居住在其中的道人可得到鬼市庇护,不用担心身家性命遭劫,这就是租用石室洞府带来的最大好处。 黄粱原地考虑了一会,决定先租来一间石室洞府当作自己暂时的住处,搬出鬼市大可等到炼气后期再说。 石室虽无灵气辅助修行,但这对他而言不成问题。 有玉壶异宝在身,黄粱有把握在两三年之內突破到炼气后期,成就显灵境界。这种修炼速度,一般只有上等资质的道人才能做到,足以算是逆天改命了。 只是有一点,那就是自己身怀异宝之事绝不能叫他人所知晓。 黄粱如今在鬼市中走过一遭后,深知灵气在道人心中的地位及重要性,要是此事泄漏,恐怕自己唯有死路一条可走。 稍微定了定心神,黄粱朝著石室的所在地走去。 他现在身上有十一枚铁符钱,再加上储物袋里的东西,在鬼市中住上一年多还是十分容易的。 並且自己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不必在肉身上花费太多心思。 炼气境界的道人,即便有真炁涵养肉身也无法做到完全辟穀。 寻常五穀之中含有杂质,为了保持肉身纯净,有志向的道人一般会购来辟穀丹服用。而凡是丹药,就没有便宜的,这就已经多了一大笔支出。 另外,有天资不足的道人常通过折损肉身的方式增长法力,企图以此拔擢境界,长此以往,即便成功突破,后续也不知要花多少符钱来温养、修补肉身。 只是仙道贵生,他这具骷髏身躯无气血可言,崩解速度远比同境界道人肉身来得快,这或许是他身上唯一的大缺陷。 肉身躯壳是渡世宝筏,不成鬼仙,不可轻易捨弃,否则即便阴神小有所成,那也是无源之水,难逃一死。 思来想去,黄粱发觉自己好像天生就適合当一个苦修的道人。 念头千迴百转,黄粱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石室洞府附近,当他抬眼看去后,心中顿时大感意外。 鬼市中的几条主要街道都处在人为开凿出的裂谷中,上窄下宽,顶上只有一线天。 石室洞府也不例外,是由山中溶洞改造而来,位处鬼市边缘地带,平日里较为冷清。 但奇怪的是,眼下此地不仅聚集了不少人,数目近百,而且远处还有人正源源不断地赶来...... 章二二 阴神三劫 黄粱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此地的道人虽多,但站位並不杂乱,尽数都围在两座並排的石室洞府门前。 许多人身上还有微弱的法力波动,眼神交流频繁,明显是在用念头传音,不知正在討论什么事。 他心中大感好奇,也挤上前去,拦住一名道人询问:“敢问道友,此地今日为何这般热闹,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名道人瞥了一眼黄粱,也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来摊开。黄粱一愣,隨后反应过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金锭递了过去。 然则此人看到他递过来的东西,当即冷笑一声,將袖袍一甩,作势就要离去。 见此黄粱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但还是扯住对方,重新递出一枚符钱,口中道: “还请道友替我分解一番。” 幸好这符钱是他被迫做了桩无本买卖得来的,不至於太过心疼。 果不其然,这名道人不动声色地將铁符钱收入袖中,脸上神情瞬间变得和气起来,笑著开口:“好说,好说。” 同时,一道声音出现在黄粱脑中: “道友不知道么,今日金家兄弟在此闭关突破,打算凝结阴神出窍,晋升通神道士,这种机缘我等自然不能错过,哪怕能得到一二分经验都是极好的。” “晋升突破...” 黄粱一时间神情呆滯,这確实算是大事,而且他没想到自己刚来到嶗山鬼市就能碰上。 道人见他面上发怔,轻笑一声:“看来道友是初来乍到,不明白其中道道。” 旋即此人就为黄粱解释起来: “若是有前辈在鬼市中晋升功成,一般而言巩固境界出关后,就会当场讲道,指点我辈炼气童子修行上的疑难。” “只是...”对方语气一顿,隨后接著说道,“距离上次有前辈讲道,已经有三十六年过去。” 闻言黄粱不由得开口:“那这金家兄弟此番突破,岂不是希望渺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身边的道人却没有认同他的话,摆了摆手,再次传音: “说不准的事,这对兄弟早在十年前便突破过,只是当时两人连阴神都没凝就,遭真炁反噬,修为大退。 如今十年过去,这两人再度突破,甚至还奔走相告,或许是有了不小的把握。” “也不知道是得了甚么机缘,竟然不在静室中突破...”道人兀自喃喃著。 接下来此人没有再主动开口,不过黄粱自忖花了钱,当然要问个明白。 於是他又不断追问,然而可惜的是,对方接下来的答覆都相当含糊,似乎其自身也不太清楚。 好在其中一句颇为关键,被黄粱牢牢记下。 “...怕甚,晋升突破之事无人敢扰,否则就是损害我等共同的利益,更何况通神境界的前辈越多,我等身处鬼市中的道人所能得到的好处也越多...” 说到这,道人脸上闪过一丝残忍又兴奋的神色。 黄粱看到了有些不明所以,可对方不愿再开口,他也只好不自討没趣,兀自寻了个不太拥挤的位置。 “这一枚符钱倒是花得值。”他在心中默默想到。 这时,身旁突然有人低声惊呼起来:“三丈灵光!” 黄粱闻言也朝石室望去,发现有两股灵光从厚重的石门中透出,照射在地上,范围接近三丈。 原来不知何时,石室里的金家兄弟已然开始突破。 “炼气后期,显灵大成。”他心神也为之一震。 道人从生念境界晋升到显灵境界,即从炼气前期突破到后期,法力大开时,周身灵光能照射一丈之地。 这说明道人温养魂魄已久,法力也有了很大的增长。但这只能算是显灵小成,还不具备凝结阴神的资格。 因为凝结阴神的要点在於用真炁轰开肉身与魂魄的屏障。 这个过程中,真炁將自下丹田而起,循督脉而上,撞开三关,改入泥丸上丹田,勾连三魂七魄凝结阴神。 若是真炁不足冲关失败,便会逆流反噬道人,轻则数日不得运功,重则经脉受损、下丹田震盪,修为大退。 光照一丈之地代表著十年道行,三丈即是三十年。 唯有达到三丈灵光的程度,丹田中的真炁才足以支撑道人凝结阴神。 这回金家兄弟没有倒在第一关,在眾人注视之下,其中一间石室內的气势猛地一涨,压得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不多时,一道身影视石门如无物,径直穿了出来。其身子虚浮,宛若鬼物般飘著,赫然是一道阴神! 不过令人惊奇的是,对方阴神模样不似人形,更像是一头长著模糊人脸的大鸟。 “炼气后期妖物的魂魄么...” 一旁有低声传来,令黄粱瞬间想起了笔录上有关阴神所述,说是想要晋升通神境界共需捱过三次劫难,也就是所谓的阴神三劫。 凝结阴神此劫,道人即便过不了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后续两劫,只要道人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第二劫是道人阴神出窍后,须承受天地考验,维持阴神不溃散。 捱过此劫的办法有许多,將妖物魂魄炼入自身阴神中便是其中一种,属於下策。 第三劫则是阴神失去肉身与元神压制之后,平日里种种慾念杂念会在此刻跳出,使得道人心中幻象丛生,一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 如不能克服幻象,即便侥倖活下来,日后也会心魔入脑,性情大变,极易行差踏错,亦是难逃一死。 而正当黄粱回忆著阴神三劫之时,半空中的阴神,其脸上忽地出现扭曲痛苦的神情,惨叫一声后竟就当场破灭,魂飞魄散了。 如此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眾人顿时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就在眾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另一间石室中又飘出个阴神。 这道阴神的模样看起来更像人,乃是人身蛇尾的模样,身形似乎也更凝实,只不过其眼中是坚瞳,口中还嘶声不断。 此人的阴神佇立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正当眾人以为鬼市中又要多出一名通神道士时,可陡然间,对方像是发情了似的,整个阴神扭动起来,被一根火烛所吸引,朝其呼呼飞扑而去。 初生的阴神十分脆弱,甚至还不如鬼物,结局可想而知。 此人阴神刚一接触到火焰,啪嗒一下,於顷刻间变作一缕青烟升起,就此消亡。 短短数十息內,两名突破通神境界的道人竟然就这般草率地双双陨落...... 章二三 清点收穫 面对金家兄弟突破失败,当场身死道消,在场围观的道人反应各不相同。 大多数人只是面露失望之色,想来是可惜自己没有得到一点有用突破经验,对於金家兄弟的死並不在意。 不过也有人对此口中言语不断,儘是奚落、讥笑,脸上神情十分快意。 此外还有一批道人神情则截然不同,大多面色沉沉、愁容满面,少有从容者。 黄粱一眼看去,发现这些人面貌都不復青葱模样,顿时就明白了这些人的痛处,恐怕是年岁渐长,但境界却不得突破罢! 想到这,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庆幸,若是自己没有得到玉壶异宝,此时或许也会如这些人一般。 因为他深知晋升突破为通神道士的难度非同小可。 阴神三劫之中,后两劫看著凶险,可实际上对没有师承、家传的散修野道来说並没有什么威胁。 这倒不是说道人们有什么秘法、秘药能渡过后两劫,而是有九成的道人终生都不停地在第一关倒下,压根凝结不了阴神。 灵光三丈,这也只是让道人初步具备凝结阴神的资格,想要十拿九稳地凝结阴神,需將真炁凝炼至自身极限。 资质不佳者,或许还得再凭外物之力辅佐突破。 “时不待我...” 道人之间的悲欢並不相通,黄粱收回目光,快步往远处走去。 他找到管理石室的坊中执事,交完符钱,对方便把一块坚硬木牌递到他手中。 此物算是一道劣等符咒,入住石室的道人將法力注入其中,再掛到石门上,一旦外头有人来访,里头的道人便能通过此物知晓,有一定的示警能力。 同时,这块房室牌牌也是道人合法入住的证明,登记在册后,鬼兵便不会隨意出入石室。 此地夜间有鬼市中的秘炼鬼兵巡逻,遇著空屋就会进去搜查一番,鬼类对活物气息、血肉极为敏感,几乎没有道人能藏匿在石室中而不被发现。 这也是鬼市为防止有人白白享受好处而想出来的办法之一。 须知这等鬼市中的大產业赚来的符钱,其中有一小部分会流入到打理鬼市的各个执事口袋中,自然不会让他人轻易钻了空子。 黄粱没有长久闭关打算,只是先买了石室洞府一月的使用权,领了牌子后,他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一间早早相中的僻静石室门前,將牌一掛,钻入里边。 呼,至此黄粱才是长舒一口气,放鬆下来。 他环顾一圈,发现石室中空空如也,锅碗瓢盆、香烛被褥皆无,当真是租了个空壳子。 不过这石室再是简陋,也是在鬼市中的住所,即便凡俗豪强的深宅大院再是奢华也比不上。 再说了,自己家当都带在身上,在鬼市中寻棲身之地只是为了寻个庇护。 轻笑一声后,黄粱趺坐下来,取出两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中的事物才是真正令他在意的! 隨手將法力探入其中,一件件闪烁著微弱灵光或厚重血光的物件就被储物袋吐了出来,让黄粱双眼为之一亮。 他愣了片刻,才嘟囔道:“贫道储物袋里头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管这些物件是不是货真价实的灵物,好歹也都沾了点灵光,几乎就没有彻底的凡物,换句话来说,这才是道人储物袋应有的样子。 当然,黄粱心中清楚,这些钱粮应该是绿袍、黑袍道人积攒许久才有的。二人在被他打杀前曾对话一番,言语中有提及干完最后一票便离开嶗山鬼市地界。 不过这些东西如今都跟了他姓,不必见外。 黄粱脸上带著笑意,大大方方检点起来。 刚来鬼市时他尚见识短浅,但在鬼市中廝混过半日后,打探静室消息过程中连带著见识也增长了一番,故而摆在面前的许多物件他如今都叫得出名,甚至认识其功效。 “辟尘符、化水符、鬼箭符...咦,铁身符!” 黄粱从一眾杂乱的符咒中抽出一张颇为厚实的兽皮符咒,面上惊喜。 他手上拿的正是铁身符,此符与绿袍、黑袍道人先前所用过的金光护身符咒一般,亦是护身符咒,价钱为一枚铁符钱一张。 此符能使道人皮膜似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效用可持续一柱香的时间。 但与金光护身符咒有所不同的是,铁身符需要道人以法力主动激发,並且抵抗阴邪手段的能力稍弱。 黄粱的骷髏身躯与道人血肉之躯不同,相较於阴邪手段,他更惧怕的是阳刚猛烈的手段,铁身符咒恰恰合他心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符咒中並没有甲马一类的符咒。 所谓甲马符咒,其效用多为神行、遣兵驱鬼传讯,方便道人逃命与求救。 除此之外,从储物袋中拿出的还有人臂长的老参、斗大的首乌、磨成粉的硃砂、铅石种种,以及一个个瀰漫著血腥气的血肉团块,不知是从何种凶兽身上割取下来的。 这些零碎材料未经炮製处理或炼製成符咒、药物,价值就远不如符咒了,拢共加起来可能也才堪堪值上两三枚铁符钱。 但两三枚符钱也是钱,况且黄粱正打算尝试一番制符、烧丹、炼器等技艺,想要试出自己的长处,好发挥异宝玉壶的妙用。 眼下这批材料来得正好,可供他用来炼手。 將其分门別类整理好之后,黄粱又是盯上了那柄唤作黑鳞蛇剑的剑器。 然而运气没有一直在他这边,他仔细检查过黑鳞蛇剑后,发现此剑只是普通器物,不是符器,更不是法器。 其唯一的亮点在於剑身上有机关,能在剑尖处存放毒针、毒水毒烟,持剑与人爭斗时可以將其喷射出去,阴对方一手。 可以说此剑威能大小,取决於道人所放的毒物毒性如何。 另外,黄粱也没有找著有关毒蛊噬心术的半点记载。 “看来此术与我无缘。”他默默地在心中想到。 错失一门法术令他有些惋惜,不过心绪却也不至於因此大受影响,更何况眼下他又发现一物,或许比毒蛊噬心术更契合他。 黄粱兴致勃勃地看向手中的刻字玉石。 其上记载著一副丹方,丹名熊心豹胆丹! 章二四 炼丹一道 黄粱认为这副丹方比法术更適合自己,並非没有缘故。 正所谓以符生法,修行法术的关键便在於参悟其对应的核心符文,每修习一门法术,都是对道人悟性的一次考验。 而符咒一道也与符文息息相关。 黄粱自知悟性天赋不大好,但他此前有过炼製定身符咒一举成功的经歷,所以对自己在画符一道上的天赋有著莫名的自信。 须知画符、製药烧丹、炼器种种技艺,都属於阴神仙道之下的分支,並不能囊括整个仙道体系,故而修习起来远比得证鬼仙来得容易。 道人即便仙学方面的悟性不佳,也未必不能在以上分支道路中大放异彩,再藉此得证鬼仙。 但事实证明,他在画符一道上的天赋,很可能连中人之资都没有。 刚才清点符咒之时,他得铁身符咒后见猎心喜,当场就以念头触及其核心符文,想要掂量掂量符咒一道的难度,结果便是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黄粱身无血肉,所谓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自然不是气血虚弱之症。 而是符咒符文线条曲扭无比,圈点勾画犹如蛇虫纹样,又有復文者,其中灵光节点之繁复远超他的想像,多看几眼就令他发懵。 特別是他不信邪又换来其它符咒参悟后,反应虽不如参悟铁身符咒来得大,却也好不到哪去。 黄粱回想起自己当初即便有详解,绘製幻形符咒依旧艰难的时光,顿时便知难而退了。 “符咒一道还是以符文为主,我之异宝不过锦上添花,反而是炼丹一道上,灵气大有文章可做,不是不学符法,而是无利可图也。至於法术,能护身即可,未必越多越好。” 而且服食丹丸、灵药也是提升改善悟性的一大捷径,同时还能弥补自家肉身或寿命的缺陷。 黄粱暗自思忖一番后,定了定心神,將心神尽数投入到眼前的丹方之上。 原本得一丹方已经是可喜可贺,但当黄粱仔细阅读完丹方,並且知晓丹药效用之后,他眉宇间浮动的喜色愈发浓厚。 这熊心豹胆丹,竟是提升修为一类的丹药! 此丹乃是用熊羆心腑、豹狼肝胆为主材,混合二者以及其余凶兽精血炼製而成的丹药。道人通过服食此丹摄取异类的血肉精气,再將其炼化为自身真炁法力,用以增长道行。 其中作为丹药主材的熊羆、豹狼必须是入了品的妖兽,而非未生出妖气的凶兽,否则丹药只能沦为滋补气血一类药物,无法提升道人道行。 所谓凶兽妖兽之名,此乃道人对妖物实力的划分,以有无妖气为界限,凶兽相当於凡人,妖兽则相当於炼气境界的道人。 妖气中也有灵性,故而妖兽血肉往往卖得不便宜,可相较於极受道人追捧、提升修为类的丹药,此物就有些不够看了。 往往丹药的价钱能在其原材料基础上翻个三四倍,甚至五六倍,可以说是白捡符钱。 意识到此点,黄粱更是喜不自胜:“我之机缘或许就应在这炼丹一道上。” 此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在看过这副丹方之后,发现自己对於炼丹一道的认识实在太过於浅薄。 据玉石之上记载的文字所述,只需稍微改动一番这熊心豹胆丹的炼製方法,此丹效用就不再局限於提升修为或滋补气血,形態称呼也可由丹丸转变为秘炼药水,甚至是杀伐护身、辅助修行的丹器。 秘炼药水的具体效用,是能使道人短暂拥有熊羆豹狼的妖力、血气,化人为妖,以此对敌,又或者能充当引诱妖物的饵食。 所谓的丹器则是可以移植嫁接到人身上的熊羆豹狼臟器,方便道人修习、掌握妖法,对运用气血的炼形法门亦有奇效。 可惜的是,玉石之上也只讲述至此便戛然而止,仅能明晰其妙用,却不曾有具体炼法的半点记录。 黄粱看著玉石边缘不规则的断裂纹路,心中暗道可惜。 显然,他手中这块玉石乃是残缺的。 不过就算只有这些只言片语,他也看出来了,炼丹一道博大精深,丝毫不弱於其它技艺,可以说是技近於道。 並且丹方中虽是名目繁多,但並不深奥,其中药材之配比、炮製之法、火候掌控等等被一一写明,只需按部就班炼製即可。 甚至可以说,若是凡人得此丹方,材料齐备,又有足量符钱,胆大心细之下亦能炼出丹药。 炼丹此道,与他前世的一门学科极其相像。 “我之符道天赋不佳,正应入此道!”黄粱在心中这般说道。 当然,炼丹一道也並非是毫无门槛,其虽避开了天赋悟性,却对道人的財力有著不少的考验。 先不提法坛、丹鼎、火种等炼丹必备之物的开支,在炼丹一事上,少有道人敢打包票说次次能成。 一旦炼製失败,便是糟蹋了不知多少符钱。 然而黄粱考虑到这一点,却是不忧反笑。 他对此无甚可顾虑的,最差情况也不过是將一炉丹药换作了一炉灵气罢了,绝无炼废一说。 思量至此,他自忖已经对今后修行道路明晰不少,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修习即可。 炼丹一道不必参悟符文,没有悟性大於天的说法,可此道对道人的见识、经验有要求,需下苦功,往往是浸淫此道许久的道人方能有所成就。 於是黄粱在理清思绪之后,顿时就冒出了尝试炼製丹药的念头。 若是能成功炼製熊心豹胆丹,毫无疑问,自家储物袋会如开了源头一般,有源源不断的符钱流入。 正巧的是,自己刚刚整理的一堆药物中,有数块血肉上分明有丝丝妖气存在,可以一用。再次一等的血肉,个个亦是血光浓厚,一看就是从杀生无数的凶兽身上割取下来的。 眼下他缺的,唯有炼丹的法坛、丹鼎、火种。 此三物他一时难以拥有,不过在鬼市之中,只要有符钱一切便不成问题。 鬼市中除辅助修炼的静室之外,另有炼丹之所,名为火室。 章二五 坑蒙拐骗 黄粱將地面上的东西一卷,收入储物袋中,一併拿上石室令牌后便出门。 不过他並未直奔火室,而是一改方向,朝著鬼市中的交易之地走去。 借用火室起步便是一枚铁符钱,一钱七日,如今他身上的血肉药物拢共也就够炼製两三次熊心豹胆丹,绝对待不满七日。 如此一来可就亏大了,不如再出一笔钱购买药物,在火室里头炼上七日丹,磨礪磨礪自家炼丹技艺。 行走间,黄粱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条石街上,地面上污血横流,许多石条已经被血浸透,空气中满是腥臊血味,耳边儘是磨刀霍霍之声。 一条条不知何种活物的臂膀被割下来,吊在铁鉤上放血。 这里的卖家不像是修道中人,没有出尘气度,个个像是屠夫一般。 此处正是鬼市中贩卖血肉药物的地方,也是黄粱此行的目的地。 他略过了许多摊子,径直走到一栋石屋面前,这也是间贩卖妖物血肉的铺子,同理,其亦是鬼市產业。 涉及修道的方方面面,只要能赚著符钱的生意,鬼市中皆有这类『官办』的铺子,这对黄粱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 此类铺子中的货物一般都会有溢价,要比散修流动摊贩上的价格贵出不少。 只不过黄粱来此处购买药物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亏损,官办铺子贵有贵的道理,总归能保证到手的药物货真价实,不掺水分。 反观那些从散修手中收来的货物,不是在凶兽血肉中灌注妖血,以次充好当作妖兽血肉卖出,就是將收来的零碎血肉捏合成一体,更有甚者直接打杀了仇家,將其尸身摆上来卖。 要知道,道人打坐炼气、攫取万物之灵性,其肉身有时候可能比妖物还更优良,自然就有了被买卖的价值。 不过炼丹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药物稍有出错,即便其比之原先更为优良,最后炼出的丹药品质也有可能不进反退,成为废丹。 黄粱眼下连丹药都不曾炼过,自然不可能有本事更改丹方,为了求稳,也只好多花出一两枚符钱確保药物不出错。 “熊心一颗,豹狼肝胆各一个,要妖兽,乌鸦血、蛇血、蝙蝠血......” 黄粱闷声开口,报菜名似的將自己所需药物一一报上。 他的声音传入黑洞洞的石屋里,一阵窸窣声响起,顿时有一支干枯的手爪探出,勾住一串血淋淋的事物,上边是瓜果大的熊心豹胆,下边则是一个个充满著鲜红或暗沉液体的囊泡。 特別的是,每样物件上边都贴著一张做工潦草的符咒,死死束住妖物血肉上的气血,使其表面看起来红彤彤的,既有卖相,又不失了品质。 黄粱眉头一挑,暗道不愧是鬼市的官办铺子,有此药物,恐怕他炼丹成功的概率也会多上几分。 他乾脆利落递上七枚符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隨后转头离去。 火室相当好寻,即便黄粱不知其方位,凭藉自身感知也能猜测出来。 此刻他用念头遥遥探去,就能感应到鬼市南边火光升腾、烟雾繚绕,能令他生出自己暴露在日光下的错觉。 法坛、丹炉药鼎、火种,三者皆为炼製丹药必备之物,不过论三者之重要程度,火种当属第一。 因为火种乃是催发、提炼药性的根本动力,可將药物由『生』变『熟』,使得平平无奇的灵物发挥妙用,转化为能被道人吸收利用的丹丸秘药等。 嶗山鬼市中的火室所用火种便是一方地火,对於黄粱这种一穷二白的炼丹术士而言著实有吸引力,並且还便利无比。 体內真炁流转,他扛著一股子灼热,大步朝著火室而去,没一会儿便跨过了被烟气燎得乌黑的石门,进入到火室內里。 也不知是不是此地终年火气不消的缘故,道人在里头待久了也变得暴躁易怒起来。 总之黄粱刚寻著管理火室的执事,就发现对方正揪著一名邋遢道人不放,满脸怒意。 “你这贼廝胆敢誆骗我,若不是道爷从旁人口中得知,恐怕当真要一直服用这马尿製成的辟穀丹!” “这这这...此马乃是炼气后期的妖马,价值不菲,其身中灵液自然能消减飢火,你一个粗人,怎知我等炼丹术士学识精妙。” “呵,不必多言,最好不要让某家在鬼市外头碰见你。” 见到有人到来,这名执事才渐渐收起了怒意,冷哼一声放开那邋遢道人。 而黄粱在听完邋遢道人的一番辩解话语,心中只觉得一阵古怪,看向那执事的目光带上了不少同情之意。 道人服食辟穀丹乃是为了不沾污秽,保持肉身纯净,此人服用这劣等辟穀丹,耗费的符钱算是都打水漂了。 不过那邋遢道人说的却也不错,炼气后期妖马的尿液也能算作一种灵液,甚至拿来炼丹,发挥的效用不让一般正经灵液多少,或许当真能够消减飢火,只是难以保证丹药纯净罢了。 见过这么一桩事,黄粱若有所思起来。 一路走来,这些在鬼市之中廝混的道人无一不是坑蒙拐骗的老手,自己此前单纯的炼丹卖丹赚符钱的想法实在是太过良心了。 “入乡隨俗...”他心中有念头浮动。 “客人可是要租用火室?”一旁执事出声问话,这才让黄粱暂时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我此次是来修习炼丹技艺的,这等取巧赚符钱的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倘若寻著稳定的销售路子,也就不必琢磨这一次性买卖了...” 他心中思索,同时对眼前的执事打了个稽首道:“正是,还请执事为贫道开一间火室。” 而下一刻,对方的话令他诧异起来。 “道友是要交上一枚符钱,还是用丹药抵押?” “还能用丹药抵押?”黄粱此前不曾打探到这个消息,眼下不禁反问道。 “道友说笑了,咱们这是炼丹的火室,在这儿丹药便可以当符钱花,道友若是能炼製出上好的丹药,火室还能高价收购。” 黄粱听著执事的答覆,面上恍然,心中微喜。 他可正愁没有稳定的销售路子。 章二六 火室烧丹 密闭的石室中,一条烟龙从地面中央的地洞探出,其中火光繚绕,使得整个石室都充斥硝石、硫磺的刺鼻气味。 这便是火室,其火种乃是地火熔岩,火室中火焰终年不断。 黄粱一踏入石室,立刻就有烟气涌了上来,令他感觉全身肌肤都像是被火燎过一遍,若不是有幻形符咒作阻隔,他恐怕已经寸步难行。 感觉到身躯上的不適,黄粱眉头微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化水符打在自己身上,霎时间,水汽蒸腾,灼热感这才渐渐消减下去。 “难怪道人炼丹都颇为推崇地火,此火除去终年不灭,用起来很是方便之外,威能亦是不俗。” 一入火室便体验了一遭地火的威能,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感慨。 不过黄粱不知道的是,真正上好的火室实际上会布下符文阵法,用以约束地火,不会出现眼下这般室中儘是烟火的情况。 鬼市倒是能布下阵法,只不过那样租用火室的门槛誓必要提高,如此一来无形中便会劝退不少客人。 並且需用著地火火室炼製丹药的,其药物一般都是金石或妖鬼血肉魂魄。 其中有许多炼丹术士炼製丹药需药物保持活性,便会將活著的妖鬼带入火室之中,当场打杀分割,炮製成可用的药物。 而眼下火室这种环境,除去些许火属妖物,大部分妖鬼身处火室中都会萎靡不堪,方便道人打杀炮製妖鬼的同时,也避免了出岔子的可能。 心中感慨过后,黄粱整个身子没入烟气中,朝著地洞旁的一方厚重石坛走去。 那正是火室中供道人使用的法坛,其有一尺之厚,能隔绝热力,可避免药物在烧炼丹药的过程中因高温而导致药性大打折扣或被毁去。 他一踏上石坛,其上顿时散发出阵阵凉意,並且不断钻入他身中。 黄粱略微犹豫了一下,隨后將身上的效用过半的化水符撤去,不过隨著化水符符力消退,他身躯表面却是没有出现此前一般的火灼感受。 甚至的,他还感觉自家心神似乎都因这方石坛平静了不少。 这一切瞬间令黄粱意识到他身下这方法坛的不凡,这也意味著其价值不会低到哪里去。 然而这石坛之上既无符文篆刻,也无香烛、法旗、净坛水种种辅助道人炼丹的物件,说明其只是一方普通法坛罢了。 “这便是炼丹一道的门槛所在...”黄粱心中默默想道。 但他心中並没有望而生畏之感,丝毫不觉得火室中的种种乃是他不可得之物。 “可只要我炼丹技艺有成,符钱不缺,何愁不得这些炼丹宝物?” 思绪浮沉间,黄粱心神得以一振,紧接著他便沉下心来投入到了炼丹之中。 他跌坐在石坛上,將自己原有的与刚才购买来的妖物血肉尽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一摆放在身前近处。 就连异宝玉壶与一些玉钵玉盏也被他一併拿出,放在隨手可拿的位置上。 这是由於他如今尚未习得摄物术之类的小法术,一时只能如此,否则一念便能將物件摄取到手,就不必这般麻烦了。 好在有无摄物术都不影响炮製药物和炼丹,黄粱一伸手,抓来一块凶兽血肉丟到地洞火坑之中,使得火焰高涨,隨后又是马不停蹄地抓住此次炼丹的主材,熊心豹胆。 噗呲!黄粱徒手捏就两味药物,原先早就架好的厚实丹炉上空立刻降下了一阵血雨,除去黏稠的血水,还有许多细小碎块从他的指缝尖滑落,噗嘰一下砸落到下方的丹炉里。 同时的,先前购置的各类血液也被他按照丹方,一併调合成药液一股脑加入丹炉之中。 此步是在萃取药物主材之精华,通过地火將熊心豹胆中的精气逼出,且一併將其中妖气烧炼,至於那各类鲜血调配的药液,则是承载精气、妖气的载体,可避免药物之精华被地火烧成烟气杂质泄出。 因熊心豹胆丹只涉及血肉药物,故而比同时採用金石、血肉的丹药更容易炼製,可以说,只要炮製主材不出差错,炼製此丹就已然算作成功了大半。 故而黄粱目不转睛地盯著丹炉,只待地洞火坑之中躥出的火龙完全將丹炉底部吞噬,他就把丹炉盖上,在心中默默数息起来。 这也是他运气好,丹方中无论是药物配比、辅药汤剂、以及火候种种都阐述得极为详尽,若非如此,他眼下炼製此丹就也不会容易了。 ... 一转眼三个时辰过去,当黄粱停下数息的那一刻,砰的一声,丹炉的盖子微微一震,瞬间有无数道腥红烟气从中滚滚冒出。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丹炉中飘出,即便他身无血肉也不禁生出了一种饥渴的感觉。 炉中之药勾动的乃是他丹田中的真炁法力! 眼见如此,苦等许久的黄粱心中顿时大喜。按照丹方所述,如今的情况显然是炼药成功了。 他起身上前,將丹炉搬离地火上方,掀开盖子,一阵烟气四泄中,一团红汞似的致密液团赫然出现在他眼中。 “果真成了!” 黄粱心中惊喜万分,但还是按捺著自己將眼前药物径直炼化的衝动。 眼下药物之上火气未消,需再凝液成丹並冷丹三刻,否则就此服用的话,寻常道人肉身必定为地火所灼伤,而他有著一具骷髏精怪之身,体內真炁也是纯阴一片,受火气所害程度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冷静片刻后,他將剩余的辅材加入炉中,等待著其凝液成丹。 在此期间,黄粱看著火室之中瀰漫的腥红烟气,心中又是一动,拿上玉壶起身,双袖飘飘数下,將走脱不得的烟气尽数拢在一块,收入了玉壶之中,化作纯粹的灵水倒入丹炉之中。 灵气有灵无毒,且阴阳相融,自然是对丹药无害,甚至还有几分可能使丹药效用更强。 这一巧妙之举,也不过是黄粱数息前才意识到的。 寻常炼丹术士炼丹,用上十成药物,往往成丹只得药物七八成药性,其中有两三成则是炼丹过程中不可避免產生的废滓糟粕。 而他身怀异宝玉壶,却是能利用药物十成药性! 章二七 强取豪夺 一连七日,黄粱都待在火室中炼丹,將自己所带来的血肉药物消耗一空。 期间他一共炼製了十四颗熊心豹胆丹,除去第一次炼製的丹丸被他服食炼化,用於检验药效,其余丹丸都被他保留了下来。 这十三颗丹药他打算直接卖给火室,毕竟在鬼市上兜售太过於麻烦,且容易引来他人覬覦。 而火室隶於鬼市,何种丹药不曾收购过,即便这熊心豹胆丹是提升修为一类的丹药,想必也不值一提。 至於十三颗丹药的价钱,黄粱已经自行琢磨过,或许可以卖上四五十枚符钱。 思量清楚,他便主动离开火室,沿著一条长长的甬道钻入了一间小堂房。 此处有鬼市中擅於炼丹的执事坐镇,道人想要把丹药卖给火室,需先將丹药给此名执事掌眼把关。 堂房中今日较为冷清,黄粱一踏入其中,立刻有身装制式道袍的道人迎上来询问: “道友可是要卖丹?” 黄粱微微頷首,也不多言,將一个白玉瓷瓶递出。 对方一接过瓷瓶,小心打开塞子,凑近瓶口以手扇风,只是一下,其眼中顿时冒出惊喜之意。 这时黄粱才適时出声:“贫道所炼之丹是为熊心豹胆丹,可炼化其中精气增长法力、提升道行。” 对方也不拖沓,接过话道:“道友所炼之丹我是知道的,不过这等成色还是第一次见著,不知六十枚铁符钱道友可还满意?” 黄粱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怡然道:“善。” 六十枚符钱已然是超出了他的预期,倘若自行去鬼市上兜售,想要卖到这个价格就不容易了,並且恐怕还得费不少口舌。 当然,这也是他对自己所炼的丹药极为自信,认定这熊心豹胆丹一定会被火室收购。 “看来选择將丹药卖与火室果然不错。”黄粱心中默默想道。 然而,正当那执事要动身去取符钱时,堂房门口传来了一道冷喝: “这丹药某家要了!” 黄粱回头望去,见到一名身穿火红道袍的道人走进堂房,此人身上传来的气息,隱隱让他有种心悸之感。 一旁的执事见到红袍道人走来,脸色一变,连忙出声道:“罗前辈,这丹药已经被这位道友卖给了火室...” 不料执事还没说完话,红袍道人冷哼一声就打断他的话: “符钱未付,交易便未成,某家如今正需这丹药,尔不过一介显灵小成的执事,再聒噪,休怪某不客气!” “若是有何问题,与高罗那廝说去,另外,速速去给某家备一间火室。” 黄粱听完红袍道人一番话,心中顿感不妙。 他炼出丹药倒也不是非得卖给火室,只要红袍道人给足符钱,那他卖给对方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眼下瞧对方的作態,怕是不太可能。 黄粱虽然不知高罗此人为谁,不过他隱隱猜测出,自己或许是运气不好,莫名其妙就捲入了他人的仇怨之中。 黄粱心中暗道倒霉,不过他不可能就此放弃掉自己炼出的丹药,於是上前一步,抢在红袍道人之前將执事手中的瓷瓶拿到。 顶著红袍道人不善的目光,他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这丹药乃是在下炼製而成的,作价六十枚,还请前辈出钱来买。” 可下一刻,红袍道人却是讥笑出声:“六十枚?彼辈炼丹术士惯会欺诈,某家观此丹只值五枚铁符而已。” 並且红袍道人只是口中说说,並未真的拿出五枚符钱来。 眼下黄粱已经彻底明白,对方连强买强卖的心思都没有,根本就是想从他手上白白得到一瓶丹药。 只不过他转念一想,鬼市之中有著不可动手的规矩,自己理应不会有性命之忧。 於是黄粱大胆地將丹瓶收入储物袋中,一拱手:“前辈既然不肯出钱,那还请另寻他处。” 然则令他眼皮子一跳的是,这句话仿佛激怒了红袍道人。 对方顿时法力大开,身上涌现出灵光,延伸至堂房之外,可覆盖三丈之远! “区区一炼气前期的小修也敢忤逆某家,今日某就给你个教训!” 红袍道人確实没有使出法术朝黄粱打来,但是黄粱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储物袋上传来一阵吸力,若不是他反应快按住了,恐怕这储物袋就要飞到红袍道人的手上去。 他没想到此人当真不要脸,竟是想將他整个储物袋夺去。 黄粱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事件发生,因为眼下玉壶异宝也在储物袋中。 他在心中暗骂,记下红袍道人的面孔,隨后头也不回地朝著堂房门口奔去。 对方实力远超於自己,与其硬碰硬实属下策。 但他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么,鬼市中行人无数,只要他能成功跑出火室混入人流中,量对方一时也找不著。 至於卖丹药一事,只能等来日了。 好在黄粱身上还剩有符钱,足以租用石室洞府小半年,不必担心会被迫离开鬼市。 正当黄粱逃奔至火室入口石门处时,凑巧的是,此刻突然有人从火室外边走进来,差点让夺门而出的黄粱一头撞上去。 好在最后他还是硬生生止住步子,至於缘由,自然是对方身上亦有三丈灵光! “你是何人,怎敢在火室之中横衝直撞?” 此人见著黄粱差点撞上他,面色一时不虞。 可很快的,从火室深处走出的另一人立刻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令他脸色一沉: “罗万方?” 追出的红袍道人面色也不好看起来,冷冷道:“见过高罗道友。” 两人不过言语了两句,空气中似乎就充满了火药味,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结合此前红袍道人所说,一旁被忽略的黄粱忽地意识到:“此二人有仇!” 並且观这高罗的修为,他还隱隱猜测到,对方很有可能还是掌管火室的执事头头。 心中一动,他当即朝著对方惶恐稽首道: “还请前辈原谅在下失礼,先前慌不择路之下衝撞了前辈。只是这罗前辈想要强夺在下卖给火室的丹药,在下不得已而为之...” 果不其然,名为高罗的道人听见这话,眼中立刻流露出些许冷色。 “哦,竟有此事?” 一时间,那红袍道人神情慍怒,黄粱则是心中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