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仙族:从换祖田种灵药开始》 第一章 什么?你要换地? 旱逢县,百丈村。 男子身著粗布短褂,正捧著水罐大口饮水,细密的汗珠顺著额头不断滚落,沾湿了鬢角。 “夫君,累坏了吧,先歇歇。” 易辞修確实累得狠了。 天不亮便下田耕作,正午日头最毒之时,方能偷得片刻喘息。 他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水,这才放下水罐,在屋中坐下。 一阵微风恰好拂过,带来几分凉意,让他浑身都鬆快了些许。 风来处,站著他这一世的娘子,沈梦。 沈梦缓步走近,手中握著一把半旧蒲扇,轻轻在他面前摇了起来。 扇风不大,却带著几分温柔,一下一下,缓缓吹去他额角的热汗。 她生得不算惊艷,眉眼却温婉乾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裙,洗得发白,反倒衬得人清清爽爽,別有一番朴素耐看的韵味。 “没事……” 看著易辞修欲言又止的模样,沈梦便知他心中藏著事,却也不多问,只安安静静在一旁候著。 易辞修確实心事重重。 他虽在十五年前便魂穿至此,可真正的转机,却是在三天前的夜里才悄然降临。 就在那一夜,隨他一同穿越而来、一直悬於识海的那块木牌,终於悄然觉醒。 根据木牌传来的讯息,易辞修將其称作探宝灵牌。 此牌能在他识海之中生出感应,可察觉地下蕴藏灵气的地块,也就是灵田之类。 易辞修这才恍然,这个世界,恐怕真有仙人存在,不然,何来灵田一说。 这几日,他白日耕作,归来之后,便借著外出干活的由头,在附近几个村子来迴转悠,暗中查探是否有灵地踪跡。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在百丈村后山,寻到了一处蕴含淡淡天地灵气的田地。 只可惜,那块地並非他家所有,而是村中有名的酒鬼张老二的產业。 张老二整日醉醺醺,是个出名的酒鬼,根本无心打理,那块地早已荒弃多年,周围杂草丛生。 摆在易辞修面前的路只有两条: 一是出钱买下,二是以地换地。 他虽无老人赡养,却也要拉扯三个孩子,两儿一女。 家中刚开始还算稳定,不过在上个月大儿子易永明已到入学年纪,为了送他去私塾,他几乎掏空了家底,眼下根本拿不出多余银钱。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以地换地这一条路可走。 可张老二贪酒又难缠,寻常薄田恐怕入不了他眼。 除非易辞修肯拿出家中那块祖传的上等水田,对方才有可能鬆口。 可一旦换出,他家往后吃什么、喝什么? 那一亩水田,便是全家过冬的命脉,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根本。 所以易辞修心中愁绪百结。 一边是家中生计,那是万万动不得的根本。 一边是千载难逢的机缘,若是就此错过,他又实在不甘心。 这两日,他翻来覆去,反覆权衡,终究是拿定了主意。 此事事关重大,他决意先与娘子商议,连劝辞都在心中盘算了好几遍。 “梦娘,我想……把家中那块祖传的上等水田,换成村头张老二家的那块荒田。” 话音落下,易辞修已做好了被追问、被劝阻的准备。 可沈梦只是静静望著他,语气轻柔,却没有半分迟疑。 “夫君既然想好了,换便是,我都听你的。” 易辞修一怔。 到了嘴边的诸多理由,竟一时堵在喉间。 “你……不想知晓缘由?” 沈梦温婉一笑,目光清澈而篤定。 “夫君与我本是一心,你肯与我商量,我便已是心足。” “何况,夫君做事向来沉稳有谋,不然这个家,又怎能从一穷二白的贫农,一步步撑到如今这般光景。” 沈梦未嫁之时,娘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是乡里有数的体面人家,见识气度,远非寻常村妇可比。 当年她嫁过来时,易辞修家中除了那一亩祖传水田,几乎是家徒四壁。 任谁看来,都是他高攀了。 可偏偏,沈梦对他一见倾心,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倒一心一意与他过日子。 这也让易辞修对沈梦心中多了几分愧疚,往后但凡有什么事,总会先顾著她的感受,处处体贴照料。 而沈梦也同样心疼丈夫的辛劳,每逢他外出归来,总会悉心照料,温声宽慰,从无半句怨言。 易辞修望著眼前温婉恬静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却也渐渐拿定了主意。 机会近在眼前,若是就此错过,他怕是要困死在这百丈村,一辈子做个面朝黄土的农夫,妻儿老小也只能跟著他受苦。 横竖都是一搏,他总要试一试。 略一沉吟,易辞修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梦娘,我去一趟村长家。” 沈梦手中蒲扇微顿,抬眸望他,轻声应道: “夫君早去早回。” 易辞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著村中村长家中走去。 他已打定主意,此番去寻村长,请村长出面牵头,与张老二商议换地之事。 他可不好直接与那酒鬼纠缠,有村长出面,事情才好谈。 易辞修定了心神,抬步便往村长家中行去。 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已到了村长院外,他抬手轻叩门板。 “进来。” 院內传来村长沉稳的声音,易辞修推门而入,躬身见礼。 “村长。” 村长正坐在院中摆弄农具,见他到来,放下手中活计,抬眼看来: “辞修,你今日怎有空过来?” 村长年近六旬,在这百丈村已是少有的高寿。 麵皮黝黑粗糙,沟壑纵横,是常年风吹日晒烙下的痕跡,几缕灰白的鬍鬚垂在頷下,疏疏落落,却收拾得乾净。 易辞修深吸一口气,直言道: “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想请村长出面牵头,商议一桩换地之事。” “换地?” 村长缓缓起身,示意易辞修一同进屋落座,待二人落座后才缓缓开口。 “你想换谁家的地?” “张老二家。” “张老二!?” 村长眉头微挑。 “我记得他家田地早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多是些没人愿种的薄田、荒地,你怎会突然想起与他换地?” “再说那张老二,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性子又贪,你若真要换,少不得要被他狠狠宰上一笔。” 显然是想劝易辞修三思。 易辞修沉声道: “村长,我是想用家中那几亩祖传水田,换百丈村后山那块坡地。” “什么?!” 村长猛地一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要用你家那上等水田,去换后山那块瘠坡地?” “你可知晓,那块地土质贫瘠,常年不长庄稼,连田都算不上,不过是片荒坡罢了!” “我爹我娘都埋在那附近!” “那我娘还躺在清河,莫非我还要把整条清河都买下来不成?” “村长,这两桩事,不一样!” … 第二章 水田换荒坡 “真的?易辞修那小子,当真要跟我换地?” 张老二醉醺醺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酒意都醒了大半。 “拿他那块上等水田,换我家百丈山后那片坡地?” 他第一反应,便是村长在哄骗於他。 “嗯。” 村长淡淡应了一声。 “按道理,他就算是爹娘埋在那附近,以他的性子,断不会来找我换地才是……” 同村多年,张老二对易辞修也算知根知底。 那小子二十五六年纪,娶了个温婉媳妇,儿女双全,日子过得愈发红火,看著似乎还有几分做生意的精明。 转念一想,张老二又回过神,这分明是桩天大的好事。 只要把那亩水田弄到手,转手一卖,他便能痛痛快快瀟洒上一两年。 “村长,这里头……不会有诈吧?” 村长白了他一眼,並未作答。 张老二抓了抓头,兀自嘀咕: “可他……到底图啥啊?” “不行,我得去看看!” 张老二越想越心疑,虽说那片坡地他再熟悉不过,可心里总犯嘀咕,莫不是地里藏了什么值钱物件? 话音未落,他顺手抄起村长家墙角的锄头便往外冲,他家早被他卖得空空如也,连件趁手农具都没有。 村长望著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只无奈摇了摇头。 约莫两个时辰后,张老二才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满头大汗,酒意看样子是彻底醒透,方才一路疾走顛簸,险些摔了个跟头。 一进门,他便扯著嗓子喊: “换换换!我换!” 村长见状,这才吩咐孙子去將易辞修请了过来。 此时日头西斜,天色已然近晚。 “爹爹,二狗哥哥找你。” 说话的是易辞修的三女儿,名唤易永华,年仅四岁。 易家正是按“永、昌、荣、华”四字排的辈分。 易辞修心中瞭然,以自家那亩上等水田,张老二断没有不换的道理。 不多时,易辞修便持著地契来到村长家中。 屋內已坐著几位村中耆老,皆是请来的见证人,以防日后有人反悔。 “话先说明,你们两家都是我百丈村人,二位的父辈与我也算同辈,交情不浅。” “我虽无意偏袒任何一方,但常言道,再准的尺子也有量不准的布,今日之事,还望两位多多体谅。” 村长说罢,將两份地契一併摆在桌上。 “呵呵呵……” 张老二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而易辞修却沉默不语,面色纠结。 眾人皆静静看著,大多心中暗想,张老二这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唯有一两人心中微动,暗自揣测,莫非那坡地藏有什么蹊蹺? 可再看张老二满身泥土、衣角还掛著荆棘,又实在看不出半点异常。 约莫过了三十息,易辞修依旧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辞修,你若有反悔之意,此刻说出来还来得及。” “虽说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推倒的墙扶不起,但今日水未泼、墙未倒,你大可直言。” 这话一出,易辞修神色愈发挣扎,抬手不自觉地挠著脸颊。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反悔倒不会,只是怕遭村里人耻笑。” 话音刚落,张老二便立刻接话: “辞修你这小子,这事可不小,你可要想清楚,要不兄弟劝你还是算了!” 可他嘴上说著,手上却半点不慢,早已取过换地文书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狠狠按上了掌印。 易辞修见状,像是被这话激到,猛地抬眼。 “换!” “为啥不换!” 地契互换、手印落定,一桩荒唐换地便成了定局。 张老二捧著易辞修那亩水田的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作揖道谢,脚底生风般先溜了,生怕易辞修反悔。 几位村中耆老也各自摇头,对著易辞修嘆几声“可惜”、“糊涂”,陆续散去。 易辞修捧著那张写著后山瘠坡地的地契,垂著头,脸色依旧沉得像块铁,眉头拧成一团,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村长家。 一路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背影瞧著又闷又憋屈,任谁看了都觉得,他这是悔青了肠子。 直到转过一道弯坎,彻底没了村里人影子,四下只剩风声与虫鸣。 易辞修那满脸的纠结、憋屈、为难,瞬间像面具一样碎了。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著手中薄薄一张地契,先是肩膀微微一抖,接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只不过,这块灵气之地要如何利用,仍是一桩难题。 夜色渐深,易辞修一家围坐桌前,暖意融融。 一盘水煮青菜,一盘凉拌豆芽,一碟咸菜,虽不丰盛,却清爽乾净。 当中摆著满满一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还未散尽,再配上一锅温热的米粥,碗筷齐齐整整,比寻常人家还要丰富许多,香味很快便在这方寸之间漫了开来。 大儿子易永明在外学习,每周归家一次,今日恰好不在家。 二儿子易永元、小女儿易永华早已乖乖坐好,小脑袋凑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馒头,小手轻轻拍著凳沿,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沈梦端著最后一碗粥走来,轻轻放在易辞修面前,眉眼温柔,轻声道: “都饿了吧,快吃。” “娘,我要最大那个!谁也不准跟我抢!” 永元伸手就要去抓。 永华立刻抬手“啪”地拍开他的爪子,奶声奶气地吼: “坏哥哥!大的要给爹!你吃小的!” “我是哥哥,我就吃大的!” “我是妹妹,你得让著我!” “不让!就不让!” 两个小傢伙立刻吵成一团,你推我一下,我瞪你一眼,幼稚又热闹。 沈梦端著最后一碗粥走来,轻轻放在易辞修面前,眉眼温柔,伸手轻轻按住两个闹腾的孩子,嗔道: “好了好了,都別闹,馒头管够,娘一个个分,谁也少不了。” 饭罢,沈梦收拾碗筷,等两个小孩吃完睡著之后,她才柔声问道: “夫君,今日换地的事,可办妥了?一路累著了吧,你心里可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那块坡地重新开垦出来,不种庄稼,改种药草。” “种药草?” 沈梦微微一怔。 “那地荒了这么多年,连草都长不旺,能种活药草吗?” “那地不是贫瘠,而是…寻常庄稼受不住。换成药材应该可以…” 易辞修说的很模糊。 沉默片刻,她虽不懂其中道理,却向来信自己的丈夫。 她起身回到內室,再出来时,掌心轻轻托著一支素金簪子。 簪子样式简单,却分量十足,是当年她过门时,娘家陪嫁的唯一一件值钱物件。 “家里的钱不多,换地后所剩不多。” 沈梦將金簪轻轻放在他手中,声音温柔却坚定。 “这支簪子你拿去卖了,换些种子,家里有我在,再省省,总能过得去。” 易辞修握著那支微凉的金簪,心头一热,指腹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支簪子是妻子最珍视的东西。 “梦娘你……” “別说傻话。” 沈梦伸手按住他的嘴,眉眼弯弯。 “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你只管去做,我信你。” 易辞修望著沈梦温柔的眉眼,心头一热,只觉得满室暖意都抵不过眼前人分毫。 他伸手轻轻揽住沈梦的细腰,低声哄著往床边去。 沈梦脸颊微烫,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声嗔道: “別闹,孩子们还在呢……” 易辞修低笑一声,目光扫过炕尾,两个小傢伙早已头挨著头睡得香甜。 “早睡著了。” 他贴著妻子耳畔低语,气息温热。 “放心。” 沈梦这才不再推拒,任由他摆布,眼底漾开柔柔的笑意。 …… 第三章 劣等灵田 天刚蒙蒙亮,易辞修便扛著锄头出了门,径直往后山而去,他要去的,正是昨日换来的那片灵田。 等踏上坡地,脚下刚一沾土,他的灵海便微微一动,一行淡青色字跡凭空浮现在脑海之中。 【等级:劣等灵田】 【功效:灵气稀薄驳杂,仅能勉强维持数株低阶灵药存活生长。】 【介绍:仅特別適配凡间药材,可少量种植低阶灵药,中高阶灵药无法存活,成活率与药效均会大幅衰减。】 易辞修抬眼望去,心头微沉。 这哪里像块田,分明是片被天地遗弃的荒坡。 地面乾裂,土色灰败,连根杂草都不见,更別说半分绿意。 四周荆棘丛生,枝椏狰狞交错,像一道道铁网將这块死地团团围住,风一吹,只听得枯枝摩擦的沙沙声响,荒凉得令人心头髮紧。 离家远不说,这般荒僻之地,若是真种出东西,怕是用不了几日,就会被山里的野猪等野兽给拱得一乾二净。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动手收拾,再慢慢想办法。 易辞修简单整理了一番土地,先將倒伏在地的烂木头尽数清走,又把张老二先前挖得乱七八糟的土坑一一填平。 就在他抬手拨开外围荆棘、打算將枯木靠稳时,目光忽然一凝。 只见灵田最边缘、靠近荆棘根部的石缝之中,竟藏著一株孤零零的药草,若不是动手清理,被乱枝层层遮挡,根本无从发现。 此草生得极为奇特,茎秆细韧如铁,呈暗青之色,叶片狭长如刃。 边缘泛著一圈极淡的银辉,叶心处还凝著一点微不可察的紫晕,形態与他前世今生所见的任何灵草都截然不同,透著一股难言的异样。 易辞修蹲下身,指尖刚一靠近,便察觉到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气。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汁液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强健体魄,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长期3/30。】 易辞修瞳孔骤然一缩,心臟猛地撞在胸腔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灵药! 这竟然是真正的灵药!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只在传说里存在的东西。 眼前这株不起眼的小草,竟真的蕴含著能改善肉身、强筋健骨的灵气。 这等灵药,便是在整个王朝,也足以让无数武者都为之侧目。 他盯著那株铁骨花,震惊之余,又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 这灵药在修仙界究竟价值几何,他一无所知,贸然拿出去,只会招来祸端。 卖? 绝不可能。 等它成熟,若是能结出种子,那才是真正无价的宝贝。 有了种子,他便能在这片劣等灵田里不断栽种,一步步改善体质、打下根基… 而且这灵药还有照料的方法。 一念至此,易辞修看向四周丛生的荆棘,非但没有清理的意思,反而越发觉得这圈狰狞枝椏顺眼。 正好能挡住野猪野兽,更能掩人耳目,不让旁人发现这株灵药的存在。 又用几块碎石把铁骨花幼苗仔细遮掩妥当,再三確认铁骨花幼苗藏在荆棘深处,不会被人发现,这才拍了拍身上尘土,快步往家里赶。 眼下正是春耕时节,耽搁不得。 他得儘快去县城,多买些药材种子回来种下,等到秋冬收成卖掉,才能换钱置办粮食。 易辞修把灵田收拾妥当后便回来。 刚一推开院门,两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上来。 “爹!” “爹爹你回来啦!” 二儿子永元,小女儿永华,都仰著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厨房里,沈梦正端著木盆出来,见他回来,眉眼柔和下来: “回来了?田那边……还顺当吗?” 易辞修笑著应了声,简单说了句收拾得差不多,回头再慢慢弄。 沈梦也不多问,只道: “路上累了,先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一旁的易永元拽著他的衣角,小声巴巴道:“爹爹,你是不是要去县城?” 易永华也跟著点头,小嘴巴抿了抿:“爹爹,带糕点……好不好?” 易辞修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好,爹爹进城一趟,给你们带糖糕,还有小元喜欢的果脯。” 两个孩子顿时笑开了花,围著他嘰嘰喳喳。 吃完饭后,沈梦在一旁轻轻叮嘱: “路上小心些,城里乱,莫要与人爭执,早去早回。” “我晓得。” “我去置办点种子还有农具,顺便看看药材行情,很快就回来。” 他简单喝了碗水,跟沈梦又交代两句,便揣了那枚素金簪子,再次出了门,径直往县城方向而去。 出了村子,便是蜿蜒的土路,两旁是稀稀拉拉的农田,偶有农人扛著锄头路过,彼此点头打个招呼,便各自赶路。 一路无话,易辞修脚步不慢,顺著官道往前走。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路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商户、背著包袱的行人,络绎不绝。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终於出现一道高大的青石城门,城墙上刻著“旱逢县”三个苍劲大字。 城门口有守卫盘查,不过对寻常百姓並不严苛,易辞修跟著人流,顺利走进了县城。 城內街道宽敞,两旁店铺林立。 药铺、粮行、布庄、铁匠铺,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一派热闹景象。 空气中混杂著饭菜香、草药香、烟火气,与村里的安静截然不同。 易辞修径直寻到街角那家掛著“裕和当”牌匾的老当行。 木门推开时,铜铃轻响,一股陈旧木料与檀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檯后,戴瓜皮帽的朝奉先生抬眼扫了他一下,见他衣著朴素,神色便淡了几分,只慢悠悠拨著算盘: “客官当些什么?” 易辞修从怀中摸出那支素金簪。 簪子样式简单,无甚繁复花纹,只簪头雕著一小朵素兰花,是她娘子平日里最珍视的物件,轻易不肯戴。 此刻被他攥得温热。 他將金簪轻轻放在柜檯上,声音压得低沉: “当这支簪子。” 朝奉拿起金簪,震惊了几分,然后才开始对著光细看片刻,掂了掂分量开口: “素金,成色尚可,便是旧了些。当钱……死当活当?” 易辞修心口微涩。 “活当。” “日后我定会来赎。” “活当!八两银子。” “帮我把其中的一两银子换成铜钱。” 朝奉点点头,取过纸笔写了当票,又从抽屉里数出七两银钱和千文钱,连带著当票一起推到他面前: “活当期半年,过期不赎,便作死当处理。客官收好。” 易辞修拿起银钱,硌得掌心发疼。 他將钱仔细揣进怀中最里层,又把当票叠好,贴身藏好,这才对著朝奉略一点头,转身走出了当行。 第四章 药铺 易辞修转身便径直离去。 並未先去查验那些药材的品类与价值,而是朝著私塾的方向缓步而行。 他本是穿越而来,那自然是知道读书识字、明理启智的重要。 是以家中长子刚满八岁,便將她送入私塾,盼他能识文断字,將来多一条出路。 若非家境拮据、银钱得来不易,家中又尚有家人要供养,他恨不得在大儿六岁时,便送他入塾开蒙。 旱逢县西区多是寻常百姓聚居之地,少了闹市的喧囂,多了几分清静。 城中启蒙学堂,明月私塾,便坐落在这片巷弄深处。 当然,这私塾不算气派宏阔,却胜在先生教书严谨、管束有度。 最重要的是收费公道,是城中寻常人家送子弟开蒙的首选之处。 易辞修一路穿过两条青石板巷,拐过一处转角,那方掛著『明月私塾木匾的矮门便出现在眼前。 此时日头已达正午,恰好到了每日中午休息的时辰。 私塾的木门半开,里面隱约还能听见先生收尾叮嘱的声音。 不多时便有阵阵稚嫩的读书声渐歇,取而代之的是孩童们收拾书册、低声说笑的动静。 易辞修没有贸然推门而入惊扰课堂,只静静立在门外一侧的树荫下,等著儿子出来。 很快,一道小小的身影便落入易辞修的眼中。 那孩子显然也一眼望见了他,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快步朝著这边小跑过来。 虽心中欢喜,举止却依旧稳当,没有寻常孩童常见的莽撞。 待到走近站定在易辞修面前,他才稍稍抬眼,脸上露出几分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声音也压得轻轻的。 “爹,您怎么来了?” 周遭还有其他同窗来来往往,易辞修一眼便瞧出,易永明刻意收敛著情绪,举止沉稳克制。 这孩子打小就心思重,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同於其他两个孩子,易永明稳重向学。 至於次子易永元么,蛮力好动,幼女易永华尚在懵懂。 易永明只安静地站在那里,透著与年纪不符的懂事。 可易辞修哪里顾得上这些虚礼,上前一步,径直將懂事的儿子轻轻抱起。 “嘿嘿,爹进城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我的明儿,看著都瘦了,走,爹带你去吃点好的!” 被父亲抱在怀里的那一刻,易永明紧绷著的小身子才彻底鬆了下来,眼底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鼻尖微微泛红。 无论外表再怎么沉稳克制,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年仅八岁、久未见到父亲的孩子。 方才所有的端持与冷静,不过是小小年纪,便学著藏起情绪的偽装罢了。 易辞修抱著儿子,只觉怀里这小小的身子轻得让人心疼,脚下便往巷口走去。 易永明起初还有些拘谨,双手轻轻搭在父亲肩头,既不搂紧,也不挣扎,依旧是那副过於懂事的模样。 直到被父亲稳稳抱著走了一段路,感受到那熟悉安稳的气息,他才慢慢放鬆下来。 一小段路后,易辞修將永明放下来。 “在私塾里,可还听话?” “嗯,先生教的字都记下了,课业也不曾落下。” “同窗有不懂的地方问我,我也都帮著讲解了。” 他说这些时神情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微微挺起的小胸膛,还是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易辞修心中一软。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亲自在家教导孩子读书识字。 那样一来,年仅八岁的儿子,也就不用这般小小年纪就离家去私塾求学。 可他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平日里要为生计奔波操劳,实在无法像私塾先生那样专心教导。 再者,孩子与同窗们一同上学,彼此年纪相仿,也更能有共同的话题,不至於整日闷在家里。 “那便好。” “在私塾里,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爹说,遇上什么困难,也千万不要自己扛著,都要告诉爹。” 明德私塾一年分两次收取学费,每一次统称为一期。 一期的费用是二两银子,折合起来便是两千文钱。 这笔数目在寻常人家眼中並不算小,足够一家老小省吃俭用过上半年的日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花费更为昂贵,那便是习武。 老话常说穷文富武,这话半点不虚。 就易辞修听来的消息,县城里任何一家武馆,半年的学费最少也要二十两银子,这还不算平日里打熬筋骨、淬炼气血所需的食补、药补。 更別提兵器、护具、拜师礼等额外开销,寻常农户之家,便是砸锅卖铁也供不起一个习武之人。 可即便门槛高得嚇人,县城里依旧有无数人挤破头想踏入武道。 因为在这世道,武者的地位,远非文人可比。 读书人十年寒窗,未必能考中一个秀才,就算侥倖入仕,没有关係未必能走多远,易辞修送永明来这主要是为了读书识字、明理启智。 可武者不同,但凡成为,至少便能在县衙谋一份差使,受人敬畏。 若是在强一丝,更是能成为一方豪强,连县令都要以礼相待。 习武之人,身强体健,手握气力,既能护得家人周全,又能在乱世中搏出一条前程。 比起皓首穷经、前途渺茫的文人,武者的路,反倒走得更实在、更威风。 与儿子简单吃过午饭,眼看下午上课的时间將近,父子二人便在私塾附近分开。 临分別前,易辞修悄悄从怀中摸出一百文钱,塞进儿子手里,叮嘱他在学堂里好生照料自己。 易永明转身返回学堂,易辞修则趁著这段空閒,径直朝著城中一家普通的药铺走去。 一踏入药铺,浓郁醇厚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混著甘草、当归与晒乾草药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药铺门边站著一名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穿著乾净的短褐,看模样应当是药铺里的学徒。 见到易辞修进门,那学徒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问道: “这位客官,您是来抓药,还是来出售药材?” 易辞修径直说明来意: “我不抓药,也不卖药。你们这里可有药材种子?我想购置一些。” 学徒闻言立刻点头,语气诚恳: “有的客官,咱们铺子里常见的药种都齐全。” “像是紫藤、青心芥、细叶芹、香藿草这类,最適合寻常人家栽种。” 他正细心介绍著適合易辞修这类人家的稳妥药种,忽然从內堂走出一名年纪稍长的青年。 大概十六七岁,穿著比这学徒体面几分,看模样便是这学徒的师兄,也是铺中管事儿的伙计。 这人目光一扫,立刻笑著凑了上来,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热情: “客官既然是买药种,何不看看更好的?咱们铺里刚到了一批淬体草的种子!” 易辞修微微一怔。 “淬体草?” “正是!” 师兄声音拔高了几分,刻意引得旁人注意。 “这淬体草对武者淬体、强筋壮骨有莫大好处,若是炼成药膏,更是价值不菲,比那些寻常草药值钱十倍不止!” 学徒一听脸色微变,连忙在旁小声提醒:“师兄,淬体草种子极难成活,对水土、光照、温……” 这话还没说完,那师兄横了他一眼,眼神带著严厉的警告,硬生生將学徒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易辞修算是看明白,这师兄是想拿难种、难活、坑人的淬体草种子宰客。 学徒心善想提醒,却被硬生生压住。 这便是市井小人物的算计,为了几文钱的抽成,便敢昧著良心骗人。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师兄皮笑肉不笑地呵斥了一句,隨即又转头对著易辞修堆起笑容。 “客官別听他瞎说,只要用心照料,哪有种不活的道理?这可是武者都抢著要的好东西,种出来一本万利啊!” 旁边学徒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 易辞修听那师兄这般介绍,客气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小医师,把淬体草的种子取出来,我先瞧上一瞧。” “好嘞,客官您稍等!”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柜檯后,打开一个贴著暗纹標籤的小木匣,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布囊,双手捧著递到易辞修面前。 “客官您看,这就是淬体草的种子。” 易辞修伸手接过,解开细绳轻轻一倒,几粒深褐色、米粒大小、表面带著细微纹路的种子,便静静落在他掌心。 【淬体草:高阶药草】 【效果:淬体草长时间服用可助凡人强健体魄、坚韧根骨,只是单用效果微妙,需与其他药材配伍熬炼,方能显出几分功效。】 【照料: 1凡土种植:需宜疏鬆细沙与松针腐土按七比三配比覆盖地面,土需鬆散不结块,每日晨昏各浇半瓢清水,忌涝忌旱;白昼需强光直晒,夜间须避风保温,温湿度稍有偏差… 2灵土种植:只需保持土壤湿润,便可自然生长,无需精细打理。】 【时期:种子期 0/7】 第五章 传疯了 易辞修今早知晓自己能察看灵药与灵地,只是还从未试过凡俗所用的草药。 可眼下看来,此法依旧可行。 这般想来,即便只凭自身本事,他似乎也能在药堂里做个医师。 这些凡俗草药的药性、功效,在他眼中已是一目了然、瞭然於胸,日后若是再去研习丹方,自然也是水到渠成、轻而易举。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便被他打断。 与其给人当医师、仰人鼻息討生活,不如自己当家作主,凭著这份机缘一步步做大做强。 他看向那名药堂弟子,对方本是故意刁难,想让他种植失败,可如今细细一想,易辞修心中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要多谢对方这番“成全”。 这淬体草只要有一块灵地便能轻鬆栽种,而且他也听得清楚,此草的收成,足足是其他寻常药草的十倍之多。 “小医师,不知这种子,作价几何?” 易辞修此刻最关心的,便是这药种的价钱。 “这药种的价格嘛…” 对方慢悠悠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 对方轻轻頷首。 易辞修暗暗鬆了口气。 若是五十两,他也会毫不犹豫换上一批。 好在这淬体草的药种,旁人极难种活,若是人人都能轻易栽培,价格也绝不会只有这般。 说到底,还是此草的种植条件太过刁钻繁琐,寻常药圃根本养活不了,这才轮得到他来捡这份天大的便宜。 “小医师,在下倒是想试一试,只是身上並未带足银两,可否……”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可否降些价钱?” 易辞修並非买不起,只是这般说,自有他的盘算。 一来他本就银钱有限,能省一文是一文; 二来也能让对方觉得,將药种卖与他是笔稳妥买卖; 三则是怕自己出手太过阔绰,反倒引来旁人覬覦。 他不过一介寻常农户,若是面不改色便买下贵重药种,难保不会被人当成肥羊,生出谋財害命的心思。 “降价?你眼下身上有多少银两?” “三两五钱四十五文。” “成交!” 易辞修伸手在怀中摸索片刻,先摸出三两银子,又扣扣搜搜地在身上各处翻找,將零碎铜钱一一摸出。 不多时,三两五钱四十五文便尽数凑齐,他也顺利將那包药草种子拿到了手中。 待易辞修转身走出医馆大门,身后才骤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哈哈哈哈,师弟,你还得多学著点,不然怎么攒贡献点、怎么学医术?” “师兄,你又……” “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又坑了一个普通人,害得农家倾家荡產?” 那师兄语气平淡,带著几分久经世事的漠然。 “其实你该换个想法。这些人跟赌徒没两样,看著这药草利益丰厚,却不知其中凶险极大,以为凭藉多年积累的农作经验便可成功…他们不在我们这儿买,也迟早会去別处买!” “我只是觉得,该提前把这药草极难养活的话说清楚。” “若是对方明知凶险仍执意要买,那才是真正的好言难劝该死鬼。”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 只不过这些议论,易辞修一概没有听见。 他此刻正打算去购置几副,专门用来精细栽种药草的农具。 以往家中所用,都是耕作用的大农具,笨重粗糙,用来侍弄娇贵的药草,实在格格不入。 好在寻常小器具价格不贵,他只花了一百文钱,便將一应小巧农具置办齐全。 又顺带买了些米麵、布匹,还捎了几块糖糕,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返程。 糖糕是孩子买的,永元永华正是喜欢吃这些的年纪,一人一块,刚好。 此时日头已过中天,不再像正午那般酷热逼人,等他赶回村中,恰好已是落日时分。 他这次一共花了四两一钱银子,身上还剩三两九钱,省著点用,倒也能支撑一段日子。 出了城门,易辞修便快步往村子赶去,夕阳快要沉下山头时,他终於远远望见了自家的屋影。 可刚一走近,他眉头便是微微一皱。 自家院子里,竟围了好几个人,远远看去,气氛有些凝重。 一道身影立刻从人群里跑了出来,正是儿子易永元。 “爹!” “怎么了,小元?”易辞修心头微紧。 “杨伯伯他们来找你了。” 易辞修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快步走进院子,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杨七。 “七哥,你们这是……” “易辞修,你糊涂啊!” 杨七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又急又气,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怎么敢把你爹留下的那块水田,跟张老三那个老酒鬼换了?还换到那片荒坡上去了!” 杨七年长易辞修几岁,两人交情一向不错,也是他在村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易辞修挠了挠头,微微一怔:“七哥,你也听说了?” “何止是我!”杨七重重一拍大腿,“现在整个村子都传遍了!人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你脑子不清醒,放著好好的良田不要,去换一片不长庄稼的破地!” “你知不知道,那块田是你爹、你爷爷、你太爷爷,三代人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田!你怎么就这么……这么不心疼!” “是啊辞修,我和你杨大哥一听这事,当场就嚇了一跳。”杨大嫂也在一旁急声开口,“这要是传出去,人家都要笑话我们易家,出了个傻小子啊!” 杨七说到这里,也是一阵语塞,满心无奈。 当年易辞修父母离世,特意將这易辞修託付给他照看。 可照眼下这情形,易辞修怕是连接下来的日子,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易辞修听著杨七一番急语,心中轻轻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他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才过去一天,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怕是半个村子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试探性地问了问。 “全村都知道了?” “你这事,可是咱们村头一份的稀罕事!”杨七嘆道,“若不是张老三那老酒鬼,拿著换来的水田,打算转手卖给王家捞好处,我们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谣言!” “七哥,大嫂,我晓得你们是真心为我好。”易辞修平静开口,“一时糊涂做了主张,如今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左右都是过日子,荒坡那边我先收拾收拾,再加上其他几亩地,总能勉强餬口。” 说罢,他便主动岔开话题,问起村中近来的琐事,一副不愿再多提此事的模样。 杨七见心知事已成定局,再难更改,只能重重嘆了口气,反覆叮嘱。 “我和你嫂子给你们捎了点东西,往后好好过日子,等小元、小明再大些,慢慢开垦新地,日子总能熬过去的。” “只是你记住,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糊涂了。” 易辞修本想留眾人在家中吃饭,可杨七去意已决,几番推辞便要离开。 他心中也清楚,此次换地之事,在村里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或许在村民眼中,土地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他这般做法,在旁人眼里,和败家子、傻子没什么两样。 此刻院子里这些人,说是关心,其中又何尝没有几分来看热闹、看笑话的心思。 念及於此,易辞修也不再多想,轻轻摇了摇头。 杨七终究还是带著一肚子无奈,与同来的几人一同离去。 待院中人影散尽,易辞修才缓缓合上院门,將满村的议论与嘲讽,一併关在了门外。 第六章 种药 这时易辞修才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等候在廊下的沈梦与几个孩子。 將肩上扛著的农具、手中提著的米麵布匹一一放在墙角这才走上前去。 “梦娘,我回来了。” 沈梦闻言,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 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並未多问换田之事。 今日这事,早已在村中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儘是嘲笑讥讽之声。 说易家男人糊涂败家,放著三代良田不要,偏去换一片无用荒坡。 她一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情形,早早便將两个孩子拦在屋內,不让他们出门听那些閒言碎语,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只盼著再过几日,风头过去,这些流言蜚语便能淡些。 “回来便好,夫君,一路辛苦了。” 沈梦上前一步,轻声道。 “今日杨大哥特意过来,送了些米粮,怕咱们家底子薄,熬不过这个冬天,还顺带拎来了一只野鸡。我推脱不过,便收下了。” “嗯,七哥本就是猎户,家境比咱们宽裕些,这是一片真心。” “收下便收下了,等日后咱们境况好些,再如数还回去便是。” 他心中清楚,杨七是真心照拂他们一家,此刻若是死要面子推辞,到头来苦的还是妻儿。 他自己倒无所谓,可绝不能让家人跟著饿肚子受寒冻。 目光转向一旁的孩子,沈梦神色愈发柔和,看向易辞修道: “明儿这几日可乖?这几日不见,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倒是惦记的很。” 易辞修先是低声跟沈梦说起,自己在城中偶然见到明儿的情形。 简单几句交代了孩子在学堂一切安好,这才將怀里揣著的糖糕小心取了出来。 两个孩子一眼便瞧见了他手中的吃食,立刻欢呼著凑上前来。 “爹爹,我来帮你拿,嘿嘿!” “我也来!” “爹,你答应给我买的果脯呢?” “都在这儿,一样不少,快过来帮爹放好。” 易辞修笑著对永元、永华二人说道。 永元今年不过六岁,小小年纪,竟遗传了易辞修一身蛮力。 这村里的男子大多身高仅一米六出头,而易辞修身长一米八五,是村中数一数二的壮硕汉子。 永元的身形气力,多半都隨了他。 至於永明与永华,年纪虽然尚幼,但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则更像他们的母亲沈梦多一些。 “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收拾片刻就能吃了。” 沈梦柔声叮嘱两句,转身便往灶房走去。 易辞修將手中的东西收拾妥当,走到院角简单净了手脸,也快步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道: “一切都顺利,不出意外,这次种药材的事,定然能成。” 不到半个时辰,灶房里便已是炊烟裊裊,烟雾繚绕。 浓郁诱人的饭香顺著门窗飘满小院,勾得人食指大动。 “吃饭咯,吃饭咯!”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著跑进屋里。 那些糖糕和果脯,也只是先拿来给他们解解馋的小点心。 一家人用完晚饭,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等两个孩子都睡熟,屋內才安静下来,只剩下易辞修和沈梦低声说话。 两人商议著接下来的打算,易辞修也把自己这几年的盘算,一一说与妻子听。 “梦娘,种药的事,明天起就正式开始。我仔细看过,这事八九不离十,能成。” 沈梦向来信他,並未多问。 易辞修便把早已想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理由便是他是从祖上旧籍里得知,张家家那块田地暗藏几分灵性,本是前朝时代专门栽种灵药的宝地。 只是王朝建立前,几经战乱兵祸,知道这段旧事的真相,早已没有。 沈梦静静听著,心中渐渐安定。 易辞修又道: “等这批药草顺利收成之后,我想让小元去练武。” “练武?” 沈梦微微一怔。 她自然清楚,一旦成为武者,便能真正跳出底层凡人的日子。 可也正因为如此,练武从不是寻常农户之家能轻易触及的路。 一念及此,她眉尖微蹙,隱隱露出几分忧虑。 易辞修自然能瞧出她的担心,轻声安抚: “明儿性子稳,让他学文,以后好主理家中內务;元儿力气大,便让他习武,將来撑门户。我知道你是怕家里负担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只要这次药草种成,一切便都能慢慢起步,当然这事也不急。” 沈梦望著他眼中的坚定,轻轻点头: “好,我听你的。” “好了,夜深了,梦娘,咱们也该歇息了。” 沈梦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默默帮易辞修褪去外衫,而后躺到床榻內侧。 易辞修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温热气息落在耳畔。 沈梦身子微僵,小声道:“別……你明日还要早起忙活,早、早点歇息才是。” “你还不了解你夫君?耽误不了事。” 易辞修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笑意。 沈梦虽然虽然经歷…但还像之前刚认识一样,轻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轻、轻点……” ………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易辞修便早早起身,径直朝著那片灵田赶去。 和昨日一般无二,灵田四周依旧荆棘丛生,枝椏狰狞交错,如同一道道狰狞铁网,將这块被村里人视作荒地的田地团团围起。 村里没人看好这块地,人人都在暗地里说,易辞修是疯了。 他推开特意开出的小门,缓步走入灵田之中。 易辞修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那株灵草。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熬汁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长期 4/30。】 果然,只过了一天一夜,最后一排的成长期便从3变成了4。 这意味著,再有二十六天,这株灵药便能彻底成熟。 確认无误后,易辞修这才拿起锄头开始锄地。 將一块块土地细细整理平整之后,他才取出淬体草的种子,准备栽种。 【淬体草:高阶药草】 【效果:淬体草长期服用可助凡人强健体魄、坚韧根骨,只是单用效果微弱,需与其他药材配伍熬炼,方能显出功效。】 【照料: 1.凡土种植:需以疏鬆细沙与松针腐土按七比三配比覆盖地面,土质鬆散不结块,每日晨昏各浇半瓢清水,忌涝忌旱;白昼需强光直晒,夜间须避风保温,温湿度稍有偏差便会枯死。 2.灵土种植:只需保持土壤湿润,便可自然生长,无需精细打理。】 【时期:种子期 0/7。】 易辞修將种子一粒粒均匀撒在开好的土坑里,再用细土轻轻覆盖,隨后又小心翼翼地洒上少许清水,確保每一处土块都被润到,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回家。 第七章 变强 时间一晃,半个月便悄然结束。 荒田中也冒出了一株株嫩绿的药苗,只是此刻,易辞修却没將太多心思放在这些新苗上。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將成熟的铁骨花上。 为了防止野兽惊扰,或是被村里其他人无意中发现,他特意在附近山坡上搭了一间简易木屋,日夜守著这片灵田。 如此一来,村里的流言便传得更加不堪。 人人都说,易辞修是彻底著了魔。 跑到这荒山野岭里,守著那块没人要的破地,像是在守著他死去的爹一般。 閒话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 更有甚者,还偷偷编排起更不堪的閒话。 有的说易辞修定是被那片荒地里的脏东西缠上了,整日神神叨叨、魂不守舍。 还有人暗地嚼舌根,说他放著家里年轻貌美的妻子不管,守在荒山野岭,指不定身体有毛病,连那方面都不行……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熬汁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长期 29/30。】 易辞修屏息静气,一直守到夜幕深沉、万籟俱寂。 他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著田中央那株即將成熟的铁骨花。 此花本是喜阳之物,可看眼下徵兆,竟是要在深夜里彻底盛放。 时间缓缓流逝,天地间只剩下虫鸣与风声,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滯。 就在子时將过、夜色最浓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那株铁骨花茎秆忽然微微震颤,原本深褐带青的叶片竟缓缓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先是微弱如萤火,转瞬便明亮了几分,將周围一小片土地都映得朦朦朧朧。 紧接著,层层包裹的花苞开始缓慢舒展,坚硬如铁的花瓣一片片向外绽开。 每一片都泛著冷玉般的银白光泽,边缘流转著淡淡的金辉,明明是植物,却透著金石般的厚重质感。 花朵完全绽放的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骤然散开,清冽入骨,闻之便觉四肢百骸都轻快了几分。 易辞修悬著的心终於落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铁骨花,终是在今夜,彻底成熟了。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汁液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成熟期:5.59/6。】 约莫过了一分钟,脑中面板上的数字再次跳动。 【时期:成熟期:5.58/6。】 易辞修心头一紧,瞬间明白过来。 这株铁骨花的有效成熟期只有6个小时,若是逾期不採,灵药灵气便会散尽,进入枯萎期。 他虽还不知如何长久保存灵药,却也不愿浪费这来之不易的药效,当下便打定主意,立刻就地试药。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只乾净的粗瓷碗,又摸出腰间短刀,小心翼翼地对准铁骨花的根部 刀刃落下的瞬间,茎秆里饱满的灵液便顺著切口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碗中,泛著淡淡的金芒,清冽的药香也隨之漫开。 灵液足足滴满半碗,这才缓缓停住。 余下的十二片花瓣,他更是小心收好。 这可早有提示,花瓣的药效远比茎秆更强,乃是铁骨花真正的精华所在。 最后,易辞修才在花瓣中央,寻到一枚细小紧实的花苞,细看之下,花苞里面有密密麻麻芝麻大的黑点,应该是这株灵药的种子。 收拾妥当,他转身回到那间简陋的木屋,当即就打算试药。 他取出一滴灵液放在指尖细细打量,只一瞬间,浓郁到极致的药香便扑面而来,吸入鼻中,心神竟瞬间一清。 连日积攒的疲惫,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易辞修指尖悬在碗沿,深吸一口气,將那滴灵液送入口中。 灵液刚一触舌,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一种清晰可感的酥麻感,从骨骼深处缓缓蔓延开来。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摩挲、加固著每一寸骨节,都变得愈发沉实、坚韧。 他攥了攥拳,能清晰感觉到肌肉的紧绷感比之前强了数分,抬手时臂弯里的力道也沉了不少,连呼吸都变得更加绵长有力。 “仅仅一滴,便有如此奇效……” 易辞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再犹豫,端起碗將大半碗灵液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液如长河奔涌,彻底席捲全身。 他能清晰感知到:骨骼在一点点变得致密坚硬,肌肉纤维在细微地舒展、重组,连皮肤下的血管都仿佛拓宽了几分,气血流转得愈发畅快。 等到结束天便已亮,原本因连日守田而有些虚浮的脚步,此刻踩在地上都稳如磐石。 站在田中,易辞修隨手挥出一拳,空气里竟带起了轻微的破风之声。 易辞修只觉浑身气血奔腾,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甚至生出一种一拳便能打死一头壮牛的错觉。 他低头看了看碗中,原本翠绿莹润的灵液,顏色已经渐渐变淡。 再望向一旁的铁骨花花瓣,所幸花瓣依旧灵光流转,並未出现枯萎之相。 他本想留一部分灵液带回家,给沈梦和孩子们也滋养一番身体,可此刻念头一转,灵药效期短暂,若是等他赶回家,药力恐怕早已散得七七八八,白白浪费。 “也罢,反正药效更好的花瓣还在。” 易辞修不再犹豫,端起碗,將碗中剩余的灵液一饮而尽。 药力入体的瞬间,一股温热之力再次席捲全身,骨骼、肌肉、经脉都在被缓缓淬炼。 不过片刻,他体表便渗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污垢,一股如同臭水沟般刺鼻难闻的气味散开,呛得他忍不住连连乾呕。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放下一切,快步朝著山上那处清泉走去,准备先將这身污秽洗去。 等到清洗乾净,易辞修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肌肉竟如此明显。 等到从清泉里清洗乾净,易辞修才惊觉,自己身上的肌肉线条竟变得如此清晰分明。 原本只是稍微有点肌肉,可是此刻每一块肌肉都紧致而不夸张。 肩背、手臂、腰腹的线条利落流畅,透著一股充满爆发力的精悍。 皮肤下的筋骨隱隱透著沉实之感,轻轻一握拳,便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身强度、骨骼密度、气力,全都翻了一大截。 现在別说是一头壮牛,就算是两三头,他此刻也有把握一拳撂倒。 他简单整理好衣物,將那十二片依旧灵光闪闪的铁骨花花瓣仔细收好,这才转身快步下山。 第八章 药草成熟 一路赶回家里,沈梦此时正在院中收拾杂物,见到他归来,眼底先漾开一抹惊喜,快步迎了上来。 “夫君,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易辞修压下心中的激动,不过还是拉著沈梦往屋里走去。 被他忽然这般握住,沈梦脸颊微微一热,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温顺地跟著他往屋里走。 不过指尖传来他掌心温热坚实的触感,与往日的单薄和手茧截然不同。 她心中隱隱诧异,却也乖乖跟著他进了內室。 “梦娘,我有好东西给你。” 关上门,易辞修才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一片莹润发光的铁骨花花瓣。 花瓣温润如玉,灵光淡淡流转,清润药香一散开来,便让人心神一畅。 “这是……” 沈梦微微一怔。 脸颊仍带著未褪的浅红,轻声讶异,如此怪异的花瓣她还是第一次见,发光发亮,淡淡清香。 易辞修隨即將灵药与服用后的种种变化,一五一十低声说与她听。 待他说完,沈梦已是满脸难以置信。 原来,话本里记载的那些传奇经歷,竟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本就流传著各类话本,记述著古今奇人軼事。 其中不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典故,更有不少人偶得神药、一步踏入武者之列的传说。 如今看来,易辞修所得的这铁骨花花瓣,便是这般机缘。 沈梦心思剔透,瞬间便联想到他此前执意要用好田换那块偏僻祖田的反常举动,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望著眼前气质截然不同的夫君,轻声问道: “夫君,你如今这般模样,便是服用了这花瓣的缘故?” 家中无镜,易辞修並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变化。 可从沈梦的眼神里,他便知晓,自己的改变绝不止气力增长那么简单。 他先是点头,旋即又轻轻摇头。 花瓣真正的效果他还未完全摸清,为了稳妥,他不介意再亲自试上一试。 当下,他又取了一片花瓣服下。 除了一股比之前更为浑厚温润的药力席捲全身。 並无任何不適,这才彻底放心,准备让沈梦也服用。 可就在这时,沈梦却轻轻开口,提议將余下的几枚花瓣揉碎,掺进面里蒸成馒头,再和孩子们一同吃下。 孩童天真口无遮拦,若是將花瓣的奇异之处隨口说出去,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易辞修一听便懂其中利害,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 时光荏苒。 一晃,两个月时间便悄然过去,今夜,正是淬体草成熟之时。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易辞修已然摸清灵田种植的规律。 药草生长共分四期:种子期、幼苗期、成长期、成熟期。 也不知是否是灵田的缘故,外界本需一年方能成熟的淬体草,在他这里不到两个月便已然成熟。 易辞修早已打听清楚市价,寻常淬体草,每株便能卖二两银子。 望著眼前这一大片药草,少说也有三五百株。 就算按四百株来算,一次便能收穫八百两银子。 若是除去冬季无法种植的时节,一年少说也能挣下两千四百两! 想到这里,易辞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自穿越过来,他这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巨额的財富。 果然,这药草价值是普通药草的十倍,绝非虚言,赚钱竟如此轻鬆。 只是这份財富太过惊人,若是轻易暴露在外,定会引来祸端。 【淬体草:高阶药草】 【效果:淬体草长期服用可助凡人强健体魄、坚韧根骨,只是单用效果微弱,需与其他药材配伍熬炼,方能显出功效。】 【照料: 1.凡土种植:需以疏鬆细沙与松针腐土按七比三配比覆盖地面,土质鬆散不结块,每日晨昏各浇半瓢清水,忌涝忌旱;白昼需强光直晒,夜间须避风保温,温湿度稍有偏差便会枯死。 2.灵土种植:只需保持土壤湿润,便可自然生长,无需精细打理。】 【时期:成熟期 1/30。】 和往常一样,易辞修半夜便已守在灵田旁,静静等候。 与之前那株成熟期极短、稍纵即逝的铁骨花不同。 这批淬体草的成熟期足足有三十天,成熟后並不会立刻枯萎失效。 这对易辞修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以后灵田多了倒是方便不少。 他当即打定主意,连夜將成熟的淬体草全部採摘打包。 等明日一早拿去县城上卖掉,换成实打实的银子,才能真正安心。 自从服下铁骨花花瓣、彻底淬炼肉身之后,易辞修便悄悄试过自身实力。 这个世界的武者境界划分他尚且不清楚,可他亲身试过。 纵身一跃,便是数十米开外,一拳轰出,轻轻鬆鬆便能將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打断。 这般实力,即便带著大批药草出行,也足以自保无虞。 念及於此,易辞修不再犹豫,立刻动手採摘。 灵田滋养下的淬体草长势规整,再加上他如今气力远超常人。 不过一个时辰,便將整片灵田里的淬体草尽数拔完,仔细綑扎妥当。 其实他心中也清楚,还有另一种稳妥选择: 每次只取出几株慢慢售卖。 这般做法,既能保证细水长流、源源不断的进项,也更不容易惹人注意,安全许多。 可这般一来,势必会耗费大量时间往返村县,而对如今急需起步资金的他而言,实在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手中还握著铁骨花的种子,等这笔银子到手,便能立刻尝试种植这等真正的灵药。 除此之外,他也不想永远守著这一块灵田。 既然此处能诞生灵田,那天下之大,其他地方未必就没有类似的机缘,以前没有实力,现在有实力了应该要多探索一些。 一瞬间,易辞修思绪万千,心中规划起无数条前路。 可转念一想,自己终究只有一人,精力终究有限。 若是家里的孩子能快点长大,能帮他分担一二,那便再好不过了。 天刚蒙蒙亮,易辞修便匆匆赶回了家。 沈梦早已起身,正忙著准备早饭。 自从一家人服用过灵药花瓣后,体质大大增强,饭量也跟著翻了好几倍。 原本足够家中支撑大半年的粮食与积蓄,短短时间便消耗得所剩无几。 不过灵药的效果也极为显著。 孩子们身体变得结实健壮不提,就连沈梦,如今的力气与体魄,也远超寻常村里的壮年男子。 这就是易辞修有时候住在山上的原因,要不然他还真不放心自己的娇妻一人在家。 这也是易辞修时常宿在山上的缘由,若非如此,他实在放心不下娇妻独自在家。 更何况,沈梦服食花瓣之后,容貌气质早已悄然蜕变,愈发明艷动人。 肌肤细腻白皙,眼眸清澈有神,一扫往日农家妇人的疲惫与粗糙,完完全全恢復了二十五岁该有的娇美与灵动。 “夫君,事情都顺利吗?” 沈梦迎上前来,轻声询问。 她可是清楚,夫君栽种的那些药草,价值绝非寻常可比。 “一切顺利。” 易辞修望著眼前娇俏动人的妻子,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滯,再也移不开。 “夫君,你怎么这般看著我……” 被他这般灼热的目光注视,沈梦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緋红,羞涩地低下头。 自服食了那片灵药,她不仅体质大增,容貌也愈发水嫩娇美,连她自己都能清晰察觉。 易辞修心头一热,忍不住低笑出声:“嘿嘿,梦娘,你今日真好看,让我亲一个。” “哎呀,別闹……小心被孩子们看见。” 沈梦轻嗔一声,脸颊更红,却並未真正推开他,眼底满是温柔娇羞。 “好了好了,我去城中,去去就回。” 易辞修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鬆,示意她不必担忧。 沈梦望著他,眼底依旧藏著几分牵掛,轻声细语地叮嘱: “路上小心些,注意安全……” 第九章 暴富 刚一出村,易辞修便换上了早已备好的衣物。 整个人气质瞬间一变。 这布料是他上次进城特意採买的,回来让沈梦缝製成一身乾净利落的劲装,既轻便又不起眼。 当然,这般打扮,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迷惑外人。 他最怕被人顺著踪跡摸到村子里,连累家人,那后果不堪设想。 换好衣服,他脚下一发力,身形便掠了出去。 往日赶路要耗费不少脚力,如今有灵药淬体,速度足足快了数倍不止。 往常要到日近正午才能抵达的旱逢县,此刻竟只用了不到一半时间,有些快得超乎预料。 进入旱逢县城。 易辞修没有再去上次那间小药铺,而是径直朝著城中最大的药材铺子走去。 百药楼。 与寻常街边药铺不同,这家铺子气派非凡,门口甚至有专门的护卫看守,光是气势便远非別家可比。 刚一踏入楼內,两名护卫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易辞修几眼,不过见他衣著利落、气质沉稳,才未多做阻拦。 楼內更是宽敞明亮,立刻有几名身著统一服饰的年轻侍女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走到易辞修面前,態度恭敬又不失分寸,平静开口: “这位客官,您是来抓药,还是来出售药材?本店刚到一批淬体膏与壮骨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易辞修没有多余废话,径直道明来意: “出售药草。” 那侍女闻言,当即做出请的手势: “客官请隨我来,出售药材请到二楼详谈。” 显然,这百药楼,只有二楼才是真正大宗药材交易的地方。 只不过,一到二楼他便见到了一名熟悉面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是他?” 易辞修心里暗动。 那人就是之前在小药铺提醒他淬体草种植难度很高的那名弟子。 “客官,你认识小王医师?” 那名侍女观察得挺仔细,见易辞修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轻男子身上,便开始推断。 “不认识!” 易辞修说的是事实,两人只不过见过一面,並不认识。 “说起来,小王医师十分厉害,短短两个月时间,便从学徒,拜入了林老,成为林老的关门弟子,加入到了我们百药楼。” “哦?” “那名林老看起来来头很大啊?” 易辞修听出对方在说到林老的时候,语气可是尊敬了许多。 “顾客你不认识林老?林老可是研製出淬体膏与壮骨药两副锻体药,一內一外,效果比其他药更强。” “刚刚说话的功夫,说不定楼下的淬体膏与壮骨药已经卖了大半。” 侍女笑著说完,便侧身引著易辞修朝著二楼內侧走去。 穿过摆放著各式名贵药材的隔断,几人很快来到一处专门用於药材交易的桌案前。 此处宽敞安静,正是百药楼接待贵客售卖药材的专属位置。 確认易辞修已经抵达指定地点,侍女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柔得体: “客官,您先在此稍候,稍后会有专门的药师过来为您估价。我先下楼继续招待其他客人,祝您交易顺利。” 说罢,她恭敬地退了两步,转身轻步下楼,將空间留给了易辞修。 很快,一名身著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看来是百药楼的一名大主事。 “这位客官,您要出售的是何物?” 中年男子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易辞修隨身的包裹上。 易辞修依言打开布包,並未直接倾囊而出,而是先从中抽出一捆,约莫数十株。 他倒要看看,这淬体草的真实行情究竟如何。 中年男子捻起一株细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上等淬体草?” 易辞修心头一喜,精准捕捉到“上等”二字。 看来药草也分阶级,这品级越高,价值定然不菲。 不过依旧不动声色,沉声问道: “不知贵楼对此等淬体草,出价几何?” “上等淬体草,每株四两银。” 四两! 易辞修心中顿时一稳。 这个价钱,竟比他先前打听的足足翻了一倍,无疑是个大好兆头。 念及於此,他不再有半分迟疑,直接將布包往案上一抖,把里面的淬体草尽数倒了出来。 五百三十七株! 密密麻麻的药草,瞬间铺满了半张案几,青绿鲜亮,药香浓郁。 那中年男子见状,脸上的惊讶再也藏不住,瞳孔微微一缩。 他原本还只当是些寻常草药,此刻才猛然惊觉,这满满一大捆,竟然全是淬体草! 眼前这人,难不成把旱逢县乃至周边几县的淬体草都给一锅端了? 震惊之下,他对易辞修的称呼,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 他耐著性子,一株株仔细查验无误后,才擦了擦额角渗出的薄汗,语气愈发恭敬和之前判若两人: “这位前辈,实不相瞒,上等淬体草我百药楼虽有经手,但像今日这般……数量如此之多,品相如此整齐,还是头一回见。” “按规矩,每株四两,无二价……” 中年男子话音一顿,目光下意识扫过易辞修。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看似普通的青年,身上似乎隱隱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气息。 易辞修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下一秒,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骤然从他身上瀰漫开来。 这是他这两个月閒来无事时练出的一丝气息,平日里也就用来嚇嚇野猫野鸡,此刻用来震慑旁人,倒要看看效果如何。 中年男子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紧,这是內劲的后天强者?!瞬间便紧张了几分。 “是这样,” 中年男子连忙改口,態度放得更低。 “百药楼愿以每株五两银子的高价,全盘收购!前辈若是常有此类药材,还请优先考虑我们百药楼,下次有货,儘管送来,价格好说!” 原来是这样,早说便是,我还以为你要压价。 易辞修面色平淡,並未流露过多情绪,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可。” 见他应允,中年男子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下去清点银两。 片刻之后,足额银钱便已备好送上。 总计两千六百八十五两银子。 看著眼前沉甸甸的银钱与银票,易辞修心中竟生出一丝恍惚。 两个月前,他连换一亩水田都要反覆斟酌、挣扎数日,如今两千多两银子,竟这般轻易便拿到了手中。 对方办事倒是极为懂事,早已將大额银钱兑换成了便於携带的银票,恭敬道: “前辈,两千六百两已换成银票,余下八十五两碎银,也一併给您备好了。” 果然是个通透人,知道把这些银两换成银票。 易辞修將银票与碎银悉数收好,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说实话,骤然手握如此巨额財富,他心底竟隱隱有些紧张,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 第十章 冲我来了!? 出了旱逢县,易辞修一路向北而行,速度刻意放缓,专挑行人密集的大路走。 这般做法,一来能藉助人流隱藏行踪,二来就算有人跟踪,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大路之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的商贩、赶路的行人、结伴的乡民穿行其间,喧闹嘈杂。 光天化日,人多眼杂,就算是真有劫匪盗匪,也绝不会傻到在这种地方动手。 易辞修心中稍安,正盘算著再往前走出几里地,便找机会绕路折返。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从身后的官道上传来。 他心中微凛,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尘土微扬,三四匹快马正沿著大路疾驰而来,看方向,正是从旱逢县城里追出来的。 易辞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已然走出近十里路程,对方来得如此之快,究竟是恰巧路过,还是……真的衝著他来的? 来不及细想,他还是和周围行人一样,不动声色地往路边退去。 不管怎么说,能在官道上纵马疾驰的,非富即贵,要么是官府中人,要么是狠辣凶徒,隨便招惹上一个,都可能惹一身骚。 在马队即將从身旁掠过的剎那,易辞修早已暗中绷紧身体,全神戒备。 就在这时,一道灰黑色绳索骤然从马背上甩出,直锁他的咽喉! 好在他早有防备,脚下猛地发力,腿部气力瞬间爆发,身形出现在几米开外。 可旁边的路人就没这般好运了。 绳索借著奔马狂奔的惯性,缠紧脖颈的瞬间勒得他双目暴突、舌头微吐。 不等他发出半声惨叫,整个人便被战马狠狠拖在地上飞掠而去,砂石摩擦皮肉,尘土混著血珠溅起,只留下一串悽厉短促的呜咽,和路面上一道刺目的血痕。 死的不能再死! 霎时间,大马路上彻底炸开了锅。 行人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慌不择路,朝著四面八方疯逃。 有人丟了肩上的货担,有人扔了手中的行囊,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只顾著埋头狂奔。 “杀人啦!!!” “快跑啊!是劫匪!” “救命!別杀我!” 哭喊声、惊惶的叫嚷声、东西落地的声响搅成一团,所有人都嚇得魂不附体,只顾各自逃命。 “冲我来了!?” 易辞修心头一紧,当即拔腿就跑。 易辞修当即认准旁边一条通往山林的小路衝去。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名劫匪猛地从疾驰的马背上纵身跃出,凌空窜出十余米,“唰”地落在易辞修身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另外三人则勒马回身,从后方迅速包抄上来,前后一堵,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就是这小子吧,大哥?” 易辞修身后一人朝前方头领问道。 “没错,倒是没想到这小子专挑大路走,还好早留了两手准备。” “嘿嘿,原本还以为他会往二哥埋伏的那条小路跑呢。” 几人不怀好意地盯著易辞修,缓缓抽出腰间长刀。 “哈哈哈,这小子嚇傻了!放心,老子的刀很快!不痛!” 后方一人狞笑出声,见易辞修一动不动,只当他嚇破了胆,当即挥刀直劈他脖颈,刀锋破空,锐响刺耳。 可下一刻,易辞修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不闪不避,而是转身径直一拳轰出,狠狠砸在那人面门。 “咔嚓!” 头骨碎裂声刺耳响起,那人整张脸瞬间塌陷,眼球暴突,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没了气息。 “杀了他!杀了他!” 这变故让其余三人惊怒交加,口中发出呼喝声。 “嗤!” 三个强盗一前一后,挥刀斩来,刃口锋锐,切肉削骨 易辞修抬腿就是一腿,对方还没来得及劈砍,就扫中前方那人胸口。 “嘭!” 此人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树干轰然折断,此人胸口凹陷,肋骨断,当场气绝。 剩下两人嚇得魂飞魄散。 “內、內劲!这是內劲的后天高手!” 眼看就要逃窜,两人刚踏出一步,易辞修已然欺身近前。 他单手探出,对准稍慢那人一拧一按,颈骨应声脆裂,对方当场气绝。 最后一人嚇得浑身发软,直接瘫坐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大侠……饶、饶命啊!” 易辞修神色漠然,並未立刻下死手,开始进行简单盘问。 得到想要的讯息后,他抬手一掌,將其当场击毙。 搜刮完几具尸身,他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黑影冲入山林,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风声响过,人已远去。 他在旱逢县绕了一大圈,確认无人追踪后,才悄然往家中方向疾驰而去。 ———————— 直到夜色深沉,万籟俱寂,易辞修才借著漆黑夜幕,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家。 屋內仍亮著一盏昏黄灯火,微光透过窗纸映出,显然沈梦还在悬心等候,未曾入眠。 他抬手轻叩门板,声响极轻。 屋內瞬间一静,紧接著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 沈梦惊起,反手抓起墙角一根木棍横在身前,声音紧绷发颤,带著十足戒备: “谁?!” “梦娘,是我。” 易辞修压低声音应道。 听清是他的剎那,沈梦握著木棍的手一松,紧绷的肩背瞬间垮下。 她快步走到门边,先透过门缝朝外仔细张望,確认四下无人跟踪,才连忙拉开门,將他拉进屋內。 “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她一抬眼,便看见易辞修衣衫上掛著不少荆棘尖刺,裤脚还沾著泥土草屑,再想到他竟拖到深夜才归,心瞬间揪紧,眼底满是后怕与担忧。 易辞修摇了摇头,只是攥紧的双手迟迟没有鬆开,气息仍带著一丝未散的冷厉。 他將今日遭遇一五一十尽数告知,所幸並非万药楼走漏消息,只是有人见他在楼中停留过久、神色有异,这才引来歹人盯上。 说罢,易辞修伸手取出劫来的银票与银两,摊开时竟有两千六百多两。 沈梦望著眼前钱財,一时怔在原地,只觉恍如隔梦。 不等她回过神,易辞修又缓缓取出了两本武学典籍,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两月,小元就满七岁了,有了这笔钱,正好送他去武馆习武,將来也好出人头地。” 沈梦怔怔望著桌上的银两银票,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两千六百多两,对他们这样的穷苦人家而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巨大的衝击让她心头阵阵发慌,可一想到易辞修为此歷经生死,一股后怕与酸涩又瞬间涌了上来。 这笔钱来得凶险,藏著血光与危险,可如今落在他们手中,便成了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希望。 她神色复杂,眼底翻涌著不可置信、不安,却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易辞修见状,伸手將所有银票与整银尽数推到她面前,只在自己手边留了几两碎银子。 “钱都交给你保管,往后家里的开销,你看著安排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破旧木屋,语气平静却带著暖意: “先不急著张扬,咱们慢慢改。先把屋子修一修,再添些家具,一点点把日子过好。” 沈梦捧著沉甸甸的银钱,指尖微微发颤,眼眶不知不觉便热了。 苦了这么多年,他们终於,要熬出头了。 第十一章 武道境界 直到此刻,易辞修才回想今天发生的事,特別是当时杀人的过程,虽有紧张,却並未生出不適之感。 他暗自揣测,或许是在这世上压抑已久,心绪早已变得麻木? 又或许是穿越而来的缘故,他对这般生死之事本就显得格外淡漠,自己也想不清楚原因。 望著已睡熟的妻儿,易辞修独自坐在昏暗屋內,手边摆著两本小册子。 一本是《五行功》,记载著內功,另一本则是《武道略要》,简述武道境界与淬体药材等一些基础知识。 尤其对照《武道略要》所载与那名匪人交代的话语,绝非虚言。 按照书上所说,武者共分七大重境,內外有別,高下如云泥: 一为练皮,打磨肉身表层,將皮膜锤炼得坚韧如革,寻常拳脚更是难以伤其分毫,远胜凡夫俗子。 二为练肉,淬炼周身筋肉,气力暴涨,纵是举起三五千斤重物,也是举重若轻,已是人间悍勇。 三为练骨,洗炼骨髓、强固骨殖,骨骼密度大增,坚若精铁,抗打抗伤,堪称外门极致。 这三层,统称为外练,江湖人称,三流、二流、一流武者。 便是旱逢县各大武馆的馆主、武师,大多也只停留在练骨境,便已是一方小高手。 外练圆满之后,方能向內求,破境入玄: 四为內劲(后天),肉身圆满之后引气入体,体內滋生出真正內力。 这內力便是武者实力的根本,因为內力既可由內而发、隔空伤人,亦能贯穿四肢百骸,成倍增幅肉身气力。 纵是原本练骨一流的武者,在內劲面前也不堪一击。 內力如不竭劲源,催动之下,力量、速度、耐力皆远超外练武者。 这是凡武与真正强者的分界线,达到此境界者被世人尊为后天高手。 易辞修回想今天,心中渐渐瞭然。 他如今气力远超寻常一流武者,甚至堪比传说中的后天高手,却偏偏无法做到隔空伤人。 並非境界不足,而是根本没有修炼过正统的功法,大概属於半个后天。 五为外罡(先天宗师)。 內力凝练为罡气,可覆於体表、亦可斩空而出,刀枪不入、气劲纵横,一举一动皆有宗师气象。 六为內罡(大宗师),罡气內敛,滋养五臟六腑、经脉骨髓,內外皆罡,已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传说人物。 易辞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明悟。 他此刻才真正恍然,原来那株灵药竟有如此逆天妙用,仅仅服食了不到一株,便让他肉身脱胎换骨,硬生生踏足了后天境的门槛。 —————— 清晨。 朝阳自苍梧山脉间缓缓升起,金色晨光漫洒而下,轻轻覆在百丈村的屋舍田垄之上。 易辞正坐於屋內潜心修习《五形功》,许是灵药铁骨花已经帮他淬炼好了身体。 他的修行之路竟异常顺遂,不过片刻便顺利入门。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內力,依著功法口诀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心中一喜,此番竟是实打实踏入了后天境! 后天境,在整个州府,都可以算上一等一的高手,让他难抑心中激动。 他下意识將刚凝成的內力朝身侧的木碗探去。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只瓷碗连同下方整张实木饭桌,竟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木屑瓷片溅了一地。 剧烈的响动惊动了屋外之人,沈梦心头一紧,连忙推门快步冲了进来,紧隨其后的,还有闻讯赶来的易永华。 小小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君!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梦望著满地狼藉,又看向易辞修,眼中满是关切与诧异。 易辞修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瞧著被自己毁得一塌糊涂的桌子,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挠著头訕訕笑道: “嘿嘿,梦娘,对不住,看来咱们家得换张新饭桌了。” “你先去忙你的,不用管我,这点残局我自己收拾就好。” 说著便弯腰去捡地上的碎木与瓷片,模样略显窘迫。 沈梦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弯眼一笑,快步上前拉住了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又不怪你。” 她柔声说著,顺手接过他手中的杂物,“这些零碎扎手,还是我来收拾吧。” 易辞修望著沈梦,忽然想起一事,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小元呢?我觉得,是时候让他开始练武了。” 沈梦刚將破碎的木桌搬到柴火堆旁,闻言回头答道: “小元这会儿应该在村里,跟著杨大哥家的孩子一块儿玩呢。听杨大哥说,还带著他一起学射箭了。” 她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一边有些疑惑: “怎么忽然想著让他这么早学武?” 易辞修没有立刻回答,从怀中取出那本《武道略要》,递到了沈梦手中。 沈梦原本识字不多,可这些年在易辞修的教导下早已识得不少字,粗略看懂书中內容並无问题。 待沈梦接过书册,易辞修才缓缓开口: “如今我才真正明白,培养一名武者,远非想像中那么简单,可不是只交二十两银子拜师费就够的。” “书上写著,便是一般的富贵人家,也要从小便给孩子泡製药浴打熬根基。每一副药浴的药材,最少都要二两银子,而且每隔七天,便要泡上一次。” 说到此处,他语气顿了顿,眼神愈发郑重: “当然,让小元儘早开始习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年龄。” “武道之路,起步越早,日后突破境界便越容易。” “除非是天赋异稟之辈,寻常人家光是咬咬牙交点钱进武馆,远远不够打熬根基。” “如今小元年纪虽小,却也到了该扎下武道根基的时候了。” “哦,还有一事。” 易辞修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儿也不妨一同开始练。他虽说比小元大上几岁,却也还在练武的佳龄。” “书上说,六岁到十岁起步最好,可一旦过了十六岁,基本就没什么指望了。” 易辞修缓缓开口,细细解释。 沈梦听在耳里,心里却悄悄揪了起来。 一想到小元刚要开始练武,便要离开自己身边,她便忍不住担忧,连忙开口: “夫君,书中都写著你应该达到了…后天境,说不定比镇上武馆里的师父还要厉害许多。为何不亲自教小元?这般我也能放心些。” 易辞修闻言,心中何尝没有这般想过。 他境界高深,若只是单纯教孩子吐纳、打熬力气,自然是绰绰有余。 可他也清楚,自己只是境界占优,却不擅系统传授发力、搏杀、桩功等基础武学。 若是遇上同样是后天境、一步步扎实练上来的武者,他必定不是对手。 更重要的是,若一直待在自己身边修行,无异於闭门造车。 孩子没有同龄伙伴切磋,没有外界的竞爭与见识,短期倒是稳妥,长远来看,根本养不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强者。 只有去武馆,与其他弟子一同摸爬滚打、交流比试,才能真正开阔眼界,学会在实战里立足。 易辞修耐心地解释了其中原因。 “好,夫君,我都听你的。” 沈梦轻声应下,隨即又迟疑道: “只是……我们是不是先別去旱逢县了?我心里有些不安……” 话没说完,易辞修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 他前不久才在旱逢县出手卖掉大批药草,还亲手杀了几人。 若是就此带永明、永元过去,难保不会被人寻仇报復。 他如今实力虽强,可接下来还要寻找更多灵地,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两个孩子身边。 沈梦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记得,杨大哥不是与清河镇里一位武馆的强者相识吗?不如……我们先把小元送到那里去?” 第十二章 练武 “清河镇!” “正是。” 易辞修沉吟片刻,眼中也露出赞同之色,这个办法確实可行。 百丈村到清河镇的路程,与前往旱逢县相差无几。 清河镇虽只是一镇之地,地域却颇为广阔,只因境內有一条清河穿镇而过,镇子也因此得名。 最初这里只是一处寻常的行路补给点,后来往来定居的人越来越多。 商贸渐兴,屋舍连片,便慢慢成了如今这般规模不小的集镇。 易永华乖乖靠在娘亲怀中,安安静静听著爹娘说话。 一听说要让哥哥去练武,小脸蛋立刻垮了下来,小手紧紧揪著沈梦的衣襟,小声嘟囔起来。 沈梦伸手將易永华轻轻搂进怀里,拍著他的后背。 “爹爹……哥哥真的要去练武吗?那……我也可以一起去练吗?!” “我……我不想让哥哥离开我。” 易永华刚满四岁,年纪尚小,懵懵懂懂,平日里大多黏在娘亲身边。 易辞修低头看著沈梦怀里委屈的小女儿,柔声哄道:“哥哥去练武,是为了將来能好好保护小华你喔。” 俯下身,温声劝道:“你现在还太小,等再长大些,就能跟哥哥一起去了。” “你现在要是离开娘,娘会想你的,到时候你哭鼻子可怎么办?” 易永华小脑袋似是明白了什么,乖乖点了点头。 “梦娘,去弄点像样的饭菜,把家里那只老母鸡杀了,待会儿请杨大哥过来一起吃顿饭。” 沈梦一听便懂了他的用意,这是要借著吃饭,正好可以让杨七介绍一下武馆之人。 她应了一声,转身便去灶房忙活。 很快香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易辞修抱著年幼的易永华,脚步轻快地穿过几条田埂小路,径直寻到了杨七的住处。 此时正午的日头正暖,杨七自家院子里热闹非凡。 他正弓著身,手把手地教易永元和自家儿子杨刚拉弓射箭,木弓被拉得微微颤动,箭羽在风里轻轻扫过。 “放!” 杨七一声低喝,两支箭应声离弦,“噗噗”两声,齐齐钉在了远处的木靶上。 易永元精神一振,老远就瞥见了易辞修,当即惊喜得拔高声音: “爹,你怎么来了!” 易辞修抬手揉了揉小女儿的小脑袋,故作板著脸: “你这臭小子,大中午头的也不回家,就不怕你娘在家担心?” 怀里的易永华听得有趣,小手一拍易辞修的脸颊,奶声奶气地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哥哥大坏蛋!不回家吃饭!” 杨七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弓,笑著上前一步打圆场,拍了拍易永元的肩膀: “哎,莫要怪这孩子。” “在我这儿,你儘管放心,他又不是头一回在我家待著。” 易永元挺了挺胸小胸脯,脸上满是得意与骄傲,晃了晃还握著箭的手: “就是就是!爹,我在杨伯伯家可乖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爹,你看,我都学会射箭了!等我力气再大些,就能帮爹打猎、护著家了!” 说著,还得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杨七这才转过身,看向抱著永华的易辞修,眼角弯起笑意: “辞修,你今日特意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七哥,今日我已让沈梦备下了便饭,一会儿上我这吃个饭,上次你赠我粮食,解了我家燃眉之急,我一直未曾好好谢过。” “別忘了让嫂子一起来。” 杨七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笑著推辞: “你这小子,就是太客气了!些许粮食,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透著明显的暖意。 易辞修见状,也不鬆口,再三相邀,言语间满是真诚。 几番推让之下,杨七终究是拗不过他的一片诚心,终究还是笑著应了下来。 一行人进了屋,不多时便纷纷落座。 “来了来了,刚燉好的,大家趁热吃!” 沈梦端著一口锅走了进来,麻利地將菜摆上桌。 “弟媳真是太客气了!” 七哥刚拿起筷子,又看向易辞修,笑著摇头。 “辞修,你今天特地请我过来,恐怕不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易辞修也笑了笑,坦然道: “还是瞒不过七哥。实不相瞒,我想让永元这孩子,去清河镇那边练练武,想问问七哥,可有什么好去处推荐?” 七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吟道, “练武?” “辞修,你怕是不清楚。清河镇虽只是个镇子,可但凡正经练武,开销不小,入门就得二十两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委婉:“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承受的,你们家这情况……” “七哥放心,”易辞修从容接话。 “沈梦她爹,也就是我老丈人,当年还留下了一部分嫁妆钱。” “我和沈梦商量过,想拿这笔钱,给永元搏一个机会。” “就算最后练不出什么名堂,我们也认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易永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看向易辞修: “爹,你说……我真的可以去练武?” 七哥嘆了口气,还是劝道: “辞修,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有这二十两,你拿去多买几亩地,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练武这一行,光是报名费,就要整整二十两啊……” “七哥,永元也不小了,我们夫妻俩就想给他搏一次。” “你也知道,永明已经去念书了,我们也想给永元一个机会……就算不成,我们也不后悔。” 七哥看著易辞修一脸认真,又瞥了眼旁边攥紧拳头、满眼渴望的易永元,终究是软了语气。 “你啊你,就是太犟。” 他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清河镇上正经武馆就两家。” “一家是猛虎武馆,专练刚猛拳脚、横练功夫,出手刚硬、招招带力,练的是正面硬撼的本事,力气涨得最快。” “另一家叫流云武馆,不重强攻,主修身法步法,讲究灵活轻巧、避闪腾挪,真遇上危险,打不过也能凭著一身轻捷功夫脱身逃走,刚好,我认识那武馆的馆主,到时候我带小元去就行了。” 易辞修心中一喜:“多谢七哥指点,那我们就选流云武馆。” “选是选了,可话我得说在前头。” 七哥神色严肃了几分,朝著易永元看道。 “练武不是过家家,去了就得吃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二十两就是扔水里。你可得跟这小子说清楚。” 易永元立刻挺直小身板,大声道:“大伯,我不怕苦!我一定好好练!” 七哥被他这模样逗得一笑: “行,有这股气就好。我跟青松武馆的馆主有过一面之缘,改日我陪你们走一趟,多少能给你说两句好话,让馆主多照看几分。” 易辞修连忙起身:“那真是太麻烦七哥了!”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 七哥摆了摆手,看向桌上的菜,“行了,事儿也说了,菜都要凉了,快吃饭。” 第十三章 有喜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 杨七便背著一大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兽皮,脚步沉稳地路过易辞修家门口。 易辞修与沈梦早已带著易永元等候在门外。 少年换了一身乾净利落的粗布短打,头髮束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期待,一见到杨七的身影,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爹,娘,我走了!” 易永元声音清亮,满心都是即將去武馆学武的欢喜。 易辞修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拉到自己身前,神色难得地严肃认真,一字一句,缓缓叮嘱道: “爹有三句话,你务必记在心里,一刻都不能忘。” “第一,在外遇事,切莫强出头,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逞一时之勇最是无用。” “第二,若是真遇上危险,別管其他,第一时间护住自己,留得性命在,比什么都重要。” “第三,做人要有底线,別人若是无故欺辱到你头上,只要不是那等完全无法抗衡的强敌,你便不必一味忍让,该还击时就还击,咱们可以本分老实,但绝不能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易永元挺直腰板,用力点头:“爹,我记住了!” “你娘也有话要叮嘱你。” 易辞修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把易永元领到沈梦身边。 沈梦望著眼前半大不小的儿子,想到他第一次要独自出门学艺。 心中一阵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几句反覆的嘱咐。 易辞修见状,便悄悄將杨七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 “七哥,孩子这一路,还有到武馆里的事,就拜託你多照看了。”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里面整整三十两银子。 二十两是武馆报名费,剩下十两,是托杨七转交给武馆师父的打点钱,好让对方多上心、多关照几分。 按规矩,交了报名费便能入馆学艺,可杨七之前特意提醒过。 既然下定决心让孩子学武,这点人情世故不能省。 多孝敬师父一些,人家才肯真教真带,不然只学些花架子,白白浪费银子和光阴。 此去清河镇学艺,一去便是一个月,武馆只在每月月末,才准学徒回家探亲。 至於练武必备的药浴,易辞修却没打算置办。 易永元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服用过铁骨花花瓣。 表面瞧著与寻常孩子无异,但易辞修修成后天武者后,感知敏锐。 能清晰察觉到,儿子的筋骨、体质,早已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比常人扎实坚韧。 等到易永元跟著杨七渐渐走远,沈梦轻轻靠在易辞修肩上,眼眶早已泛红。 易永元一路走,一路频频回头,每一步都带著不舍。 直到少年的身影转过山头,彻底看不见了,沈梦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为人父母,这已是第二次经歷骨肉分离,明明是自己狠下心做的决定,真到了这一刻,依旧心疼得难以自持。 她將脸埋在易辞修颈间,压抑的哭声轻轻响起。 屋里的易永华似是听见了动静,揉著眼睛从床上爬了出来。 一看见母亲哭得伤心,再一看平日里最亲近的哥哥不在身边。 小傢伙当即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跌跌撞撞扑过来,紧紧抱住了两人的大腿。 没过片刻,沈梦身子忽然一软,竟毫无徵兆地昏厥了过去。 易辞修脸色骤变,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梦娘!梦娘!你別嚇我!” 他慌忙伸手稳稳扶住妻子瘫软的身体,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望著仍在啼哭的小女儿永华,易辞修心乱如麻。 他先一把將沈梦横腰抱起,又隨手抄起墙边的竹背篓,把永华轻轻放进篓里背在身上,隨即拔腿便朝村子深处狂奔而去。 村里唯一能看病的,是位年过八旬的陈老中医。 老人年轻时在县城行医多年,医术精湛,人脉颇广。 如今年事已高,厌倦了城里的喧囂纷爭,又不愿再收徒行医、沾染俗事,这才隱居在这僻静的小村里,只求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若非乡里乡亲实在危急,老人平日极少出手诊病。 易辞修心急如焚,抱著沈梦一路疾奔,只盼著老中医能出手相救。 一路上都是哇哇声。 易辞修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声音发颤:“陈老先生!求您救救我娘子!” 陈老先生见他一身狼狈、神色慌急,怀中妇人面色发白昏迷不醒。 他背上还背著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童,立刻放下手中茶盏,快步上前將人引到屋內榻边。 他不敢耽搁,指尖轻轻搭在沈梦腕间,凝神闭目诊脉。 不过片刻,老人眉头缓缓舒展,鬆开手轻吁一口气,看向满脸焦灼的易辞修,语气带著几分释然: “莫慌,你娘子並无大碍,只是情绪起伏过大,伤了心神……还有一桩喜事,她已有身孕,三月有余。” “往后切记,万万不可让她再受刺激、情绪大起大落。” 听到这话,易辞修悬著的心才算彻底落下,连忙转身擦了擦眼角的汗,轻声安抚著仍在抽泣的永华。 他定了定神,又有些疑惑地看向老中医:“有喜…喜了?可……我记得我娘子前三次怀胎,皆是孕吐剧烈、乾呕不止,这次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是为何?” 陈老中医捋著鬍鬚,缓缓点头道:“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不同。你娘子的身子底子极好,好得甚至异於常人,胎相也稳得很。此次昏厥,纯粹是情绪波动太甚,动了胎气罢了,並无大碍。” “我这就给你开一副安神固胎的汤药,服下不久她便会醒转,安心便是。” 易辞修听罢,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回肚里。 想来应该是那片灵药花瓣起的作用。 接著他这才回过神,想起方才情急之下一脚踹开了老先生家的木门。 门板都被撞得歪了半边,木栓也裂了道口子,他当即满脸愧疚,连忙对著陈老中医深深一揖。 “陈老先生,实在对不住!方才我心急如焚,慌不择路,竟把您的家门给踹坏了,是我鲁莽失礼,还望老先生千万恕罪。” 说罢,他急忙从怀中摸索出一小块碎银,连同方才剩下的银两一併捧到老人面前,语气诚恳万分: “这点银子,您务必收下,等会用来修门、抓药,全都算我的。” “今日若非您出手相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用得到我易辞修,儘管开口。” 陈老中医见状,摆了摆手。 先是不肯收,可架不住易辞修执意要给,又看他一片诚心,这才勉强收下了一小块碎银,只淡淡道: “罢了罢了,救人要紧,一扇门算不得什么。” “你既有这份心,收下便是,剩下的你拿回去,好好照顾你娘子,比什么都强。” 易辞修连连道谢,又小心翼翼守在榻边,等著沈梦慢慢转醒,一颗心又是后怕又是欣喜。 家中即將迎来新的小生命,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让他方才的慌乱与焦灼,尽数化作了温柔的安稳。 第十四章 买田 时间一晃,转眼又过两月。 易辞修的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几乎是三点一线,灵田、家中、再到后山野外,日復一日。 这段日子,他对铁骨花的性子也算摸得透彻。 这株灵药著实有些古怪。 【铁骨花:低阶灵药】 【效果:茎秆坚韧,熬汁服用可增强骨骼密度,强筋壮骨,提升肉身力量;待完全成熟开花后,花瓣药效更强,可温养骨髓、强健体魄,进一步稳固肉身根基。】 【照料:喜乾燥向阳之地,忌积水,无需精细养护。】 【时期:幼苗期 1/1080。】 看到这一行信息时,易辞修也不禁愣了愣。 种子期就耗去了整整两个月,而幼苗期更是足足將近三年之久! 之前他也见过铁骨花,不过当时它的成长期只有三十天,如今对比之下,才知道自己之前想得太过简单。 他这次也只种了十七株,想来应该不是数量的问题。 好在这铁骨花皮实,不用时时精心伺候,倒也省了他不少心力。 如今沈梦怀有五月身孕,易辞修出门从不敢久离,每次去灵田也只是匆匆查看一圈,確认灵药无恙便立刻回家,从不多耽搁。 这块灵田所种之物外表平平无奇,又被丛生荆棘遮掩藏匿,村中寻常人等平日极少路过,更不会特意前来查看。 即便偶然瞥见,也只当是一丛普通杂花野草,更不会留意过问,自然无人疑心此处栽种的竟是修仙灵药。 这两月来,他四处探寻,却再未寻得第二块適宜栽种灵药的灵田,倒是在一次进山寻觅途中,意外发现了另一株罕见灵植。 他小心翼翼將其移栽到自家院前精心培育,如此一来,自家暗中积攒的底蕴又深厚了一分。 【清元树:低阶灵树】 【效果:树干坚韧异常,可炼製平復心绪、安定神魂的法器材料之一;果实能助修士加速凝练灵气;果核更是炼製丹药的上佳辅料。】 【照料:喜湿润通风之处,耐土地贫瘠,只需每月將大量枯草败叶、藤蔓根茎埋入土中供养即可,无需精细繁琐打理。】 【时期:幼苗期 1/1080。】 易辞修正弯腰忙前忙后,將一捆捆枯枝败叶埋入清元树根部的泥土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柔的问询声。 “夫君,这究竟是棵什么树?为何还要特意埋这些枯枝败叶进去?” 易辞修闻声立刻回头,只见沈梦挺著浑圆的大肚子,正缓步朝这边走来,他心头一紧,连忙出声。 “梦娘,你怎么独自出来了?站在原地別动,我来扶你。” “哎呀,不过几步路罢了,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亲了,哪有那么金贵。” 易辞修三步並作两步快步走到沈梦身前。 双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与后腰,动作轻柔得生怕碰伤了她。 “今日怎醒得这般早?想必是饿了,你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他小心翼翼扶著沈梦在院中木椅上坐定,刚转身,一个稚嫩的声音就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 “爹爹,我也饿了,我想吃兔兔肉!” 软糯的童声裹著几分雀跃,从房间口飘进来。 易辞修脸上顿时漾开温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永华的头。 “好,好,爹爹这就去做!” 正好昨日上山,易辞修猎了不少猎物,带回给沈梦补养身子。 不多时,饭菜便摆上了木桌。 沈梦端著白粥,小口慢饮,指尖轻轻抚著隆起的小腹。 待咽下几口热粥,暖意在腹中散开,她才抬眼看向对面的易辞修,秀眉微蹙著开口: “夫君,我近日听村里传言,后山一带不大安稳,杨嫂特意过来叮嘱我,让你往后儘量少上山。” 易辞修闻言,手中的木筷微微一顿,眸色当即沉了几分。 “可是七哥发现了什么端倪?” “正是。” “杨大哥说,不少人前些日子在山上,发现了大虫的痕跡。” “大虫?!” “以七哥的能耐,应该可以处理吧?” 杨七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猎户,腰间常年挎著两把猎刀,箭术更是精准,寻常猛虎未必能近他的身。 “我正想和你说,现在上山的事棘手得很。” 沈梦嘆了口气,放下粥碗,声音压低了几分。 “杨大哥组织了周围几个村的猎户,已经打算上山狩猎这只大虫。” “可就这段时间,上山找药材、打猎的人,失踪的就不下五六个,还都是些身强力壮的汉子。” “杨大嫂说,恐怕是凶多吉少,连尸骨都未必能找回来。” 易辞修恍然明白。 怪不得这些日子,靠近百丈山百丈外的那些田地,少有人打理。 眼下正是秋收的关键时节,家家户户都盼著收成粮食过冬,原来是出了这般祸事。 “梦娘,你说。” “那些没男人的家庭,本就靠著几亩田过日子。如今男人没了,田大概率是守不住的,迟早得被贱卖。” “而且,现在有大虫作孽,那边的田价有不少人都愿意出售,价格比平常便宜了大半,要不我们把靠近百丈山那些田,都买下来?” 不得不说,沈梦自小在富农之家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交易之道看得极透。 这番话,既算准了村民的难处,又看准了时机。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我们把土地买了,那些人愿意吗?就算愿意,怕是也会有人觉得我们趁人之危,让別人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落人口舌。” “我早想好了。” “我们先把那些田地都买下来,到时候田多了,就租给村里没田的人家耕种。” “只收一半粮食当租子,其余的都归他们。” “夫君,我知道你心思没放在这些土地上,我怕帮不上你什么忙,耽误你进山寻东西。” “到时候田地里的事,我来打理,让我有个事做,也省得我在家閒著无聊。” 这话正中易辞修的心意。 他自然知道,沈梦早已察觉自己上山並非为了打猎,而是在找寻寻常人不识的灵草灵药什么的。 只是她从未点破,反而处处维护,如今主动揽下田地的事,便是想让他无后顾之忧,能安心进山。 而且,沈梦不仅懂交易,更知晓他之前获得那块灵田的珍贵。 沈梦知道那块荒田,也清楚,自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和那块百丈山的那块荒田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这次不过顺势而为。 易辞修心中一暖,反手握住沈梦的手。 有妻如此,这般通情达理,为他著想,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 “田地的事,我会去处理,至於进山的事,等过段时间再说。这段时间先陪著你。” 第十五章 天赋异稟 吃完饭,易辞修打算继续修炼《五形功》。 这些日子下来,他早已將这门功法练至精通境界,內力也越发深厚。 照这般进度,他估摸著再过一两年,便能內力化罡,尝试突破至先天境界。 不仅自己苦修,易辞修也让两个儿子一同修炼。 尤其是永明,每七天便会回来一次,易辞修都会亲自手把手教导。 即便永明兴趣不高,只是寻常修炼,易辞修也依旧坚持,只想让儿子多几分自保的本事。 而今日,正好是永明归家的日子。 很快,院门口便出现了两道身影。 易辞修本以为是永明回来了,可走近一看,先回来的却是永元。 他明明还有两天才到归家之期,这个月怎么会提前两天回来? “爹!我回来了!” 永元远远朝著易辞修大喊一声,快步奔来,纵身便扑进了易辞修怀里。 “爹,你是不知道,我在武馆里,一同入门的所有师兄弟,全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就这样……嘿哈,这般出手,他们一个个全都被我打败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儿子这般兴奋,易辞修也没有打断,只是含笑听著。 这时,他才看向永元身后那人,心中疑惑: 对方本应是送永元回来的,怎么径直走进了自家院子? “哦,爹,孩儿忘了给你介绍。” 永元连忙道。 “这是我在武馆的师兄,今日过来,是想跟您谈点事情。师傅没空,便让师兄代为前来了。” 那年轻男子约莫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八,只比易辞修稍矮一丝。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 “晚辈陈天望,见过叔叔。晚辈是永元的师兄,师父事务繁忙,特意让晚辈前来拜会。” 易辞修心中暗嘆,自己今年二十七,竟已是十七八岁少年口中的叔叔了。 “小元,还不快去看看你娘亲?她可是掛念你许久了,还有永华,也一直盼著你回来。” “哦,对!”永元一拍脑袋,“娘应该在屋里吧!娘,孩儿想你了!” 易永元欢呼一声,朝著屋內大喊著,小跑著进了屋。 “你好,不知小元的师傅是哪位,如何称呼?” 对方反应极快,语气不卑不亢。 “易叔,小元是家师两日前发现的天才少年,当日便想收他为徒。” “只是家师尚有任务在身,今日特意让晚辈前来拜会前辈,为收徒之事未曾提前说明,向您赔个不是。” “哦?这么说来,小元的师傅与你,並非流云武馆的人?” 陈天望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易辞修会看穿。 “坐。” 易辞修伸手示意,对方立刻在他对面坐下。 “你方才说,小元是天才少年?” “没错,小元天生適合练武,说不定还是传说中的武骨。”陈天望正色道。 “家师曾为永元摸骨,发现他的骨骼已然达到铁骨层次。” “铁骨?”易辞修眉头微挑。 “晚辈忘了解释,铁骨是我们武者的说法,乃是天赋的一种象徵。” “练武,按天赋根骨划分,分为凡骨、铜骨与铁骨,和传说中的玉骨。” “不仅如此,永元还是標准的蜂腰猿臂、螳螂腿。” “这种根骨,蓄力如开弓,发力如放箭,劲力快、远、刚猛。” “您也可以將虎背熊腰视作一种根骨,只不过比起小元这种,还差了好几个层次。” “哦,原来如此。” 易辞修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瞭然。 永元能有这般天赋,想来便是之前那铁骨花花瓣的效用,等过了年种植的其他灵药成熟后,再给他服用,相信很快就能达到后天境。 陈天望见他神色淡然,毫无惊喜之色,脸上顿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这对父母对永元並不够重视。 早知道便让王师妹前来,到时许以重金,直接將人打发走,再带著永元远走高飞。 永元才七岁,用不了多久,自然会忘了亲生父母。 “那你今日前来,究竟是何用意?” 易辞修神色平淡,缓缓开口。 他可不相信,对方只是专程来道歉的。 武者与普通人,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对方表面客气有礼,骨子里却藏著几分高傲,只是克製得极好,想来是受了其师傅的特意叮嘱。 “是这样。” 陈天望微微昂首,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与傲然。 “我师傅名唤王天谷,或许您未曾听过,但他老人家还有一个称號,铁臂猿,乃是货真价实的后天境武者!” “所以,我们是想带永元去青州府修炼!” “青州府?” 易辞修脸色微沉,眉头瞬间皱起。 那地方距离百丈村足有上百里路,小元年纪尚幼,等长大一些也就罢了,现在绝对不行。 一个七岁孩童,孤身在外,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更何况,沈梦对孩子极为牵掛,好不容易才適应一个月见一次,若是去了青州府,怕是一年半载都难以相见。 心念及此,易辞修语气一沉,態度异常坚定,直接开口拒绝: “不成,小元不能去。” “易叔,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对。” 陈天望脸上依旧保持著几分客气,只是语气里多了武者特有的认真与篤定,周身气息沉稳內敛,不显压迫,却自有一股底气。 “我师傅乃是后天境强者,在青州府一带也颇有名望,不知多少人家挤破头,想把孩子送入师门都求而不得。” “永元身怀铁骨天赋,这般资质实在难得,若是留在这,只怕会白白耽误了前程。” “晚辈並非有意冒犯,只是觉得,以永元的天资,理当去更大的地方、接受更好的教导,將来才能真正有所成就。” “易叔,您也是疼爱孩子之人,想必也希望他將来能出人头地,而非困在这小村子里庸碌一生。” “晚辈只是希望,您能再好好考虑考虑,莫要因一时不舍,误了孩子的大好机缘。” 说到最后,他的气息都发生了轻微的爆响,气息微微外放,带著明显的压迫感: “现在小元还小,等他大一些,他要是想去,那便可去,不过现在不行。” “好了!不必多说。” 易辞修语气一沉,直接打断对方。 他心中清楚,若是再客气下去,眼前这名武者未必会死心,万一对方强行將永元带走,那才是追悔莫及。 话音未落,易辞修周身悄然散出一缕內敛却极厚重的气息。 没有狂暴气势,不过无声无息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天望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下一秒,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额头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这股气息……沉稳、凝练、深不可测,比他师傅铁臂猿王天谷的后天境还要浑厚、还要霸道! 他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的篤定与高傲瞬间荡然无存,看向易辞修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竟然是一位远超想像的真正高手! 陈天望喉咙滚动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刚刚到了嘴边的话,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辞修神色平静,收回气息,淡淡朝屋內喊了一声: “永元,出来。” 易永元立刻蹦蹦跳跳跑了出来。 “爹?” “跟你师兄道別吧,日后在武馆好好学,不可胡闹。” “哦!”易永元乖乖点头,对著陈天望挥了挥手。 “师兄再见!” 陈天望心神仍在震颤,强压下惊涛骇浪,对著易辞修郑重抱了抱拳,语气恭敬无比: “前……前辈,晚辈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留一刻,转身匆匆离去。 第十六章 成大地主了? 易辞修心绪纷乱,索性不再练武。 他略一思忖,便抬步往村长家中走去。 从自家到村长住处不过半里地,一路都是乡间土路,两旁田垄青青,鸡犬之声相闻,一派乡野景象。 走到门前,他抬手轻叩木门。 几声轻响过后,里面传来老者沉稳的声音。 “进来。” 易辞修推门而入,见村长正坐在堂前编著竹筐,连忙上前拱手见礼。 村长抬眼看到是他,放下手中活计,指了指旁边的木凳。 “坐吧,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易辞修依言坐下,神色恭谨,直接说了来意: “村长,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你也知道,我之前用水田换了那块荒田,如今在村里,总没有几亩像样的良田傍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思来想去,想请村长出面,帮我牵头说和,再往里正那里走动一二,我想置办几亩地。” 村长闻言愣了一愣,隨即捻著鬍鬚点了点头: “买地是大事,男子立身,本就该有田有业。” “只是……你也清楚,置地需要不少银钱,你手头可宽裕?” “村长放心,钱我已经备好了。” “不瞒你说,这些钱是我向岳父借款留下的,所以借的数目不算多,但买几亩薄田还是够的。” 村长听罢,连连点头,脸上也鬆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你肯踏实过日子,又有心置办家业,我自然帮你。” “等我收拾一下,这就陪你去见里正,把事情说明白。田亩丈量、税籍过户这些事,都得里正经手才算合规,少了他不行。” 易辞修心中一松,起身拱手:“多谢村长。” 村长摆了摆手,起身取过外衣披上: “乡里乡亲的,不必这么客气。你稍等片刻,咱们这就去找里正,早点把地契的事定下,你也能早点安心。” 话音落下,两人一前一后,径直往里正家中走去。 里正家就在村子东头,是栋青砖大瓦房,院墙用石块砌得整齐,门前还栽著两棵老槐树,一看就知道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村长在前头引路,走到院门前,抬手叩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看到村长和易辞修,脸上立刻堆起笑纹: “哟,村长老伯来了,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门路,转头朝屋里喊: “爹,客人来了!” 里正正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喝茶,闻声抬头,目光在易辞修身上一扫,便淡淡点了点头: “进来吧。” 三人进屋落座,里正亲手给两人倒了杯热茶,开门见山: “村长老哥,今日带这小兄弟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村长也不绕弯,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笑著指了指易辞修: “里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易辞修小兄弟,他今日来,是想置几亩田產,让我带他来跟你通个气,好早日把地契的事办利索。” 里正闻言,放下茶杯,眼神微微一凝,看向易辞修: “小兄弟想置地?这是好事。” “只是置地不是小事,你手头可有足够的银钱?另外,你打算买多少亩,可有看中的地界?” “回里正的话,晚辈確实有意置地。银钱一事晚辈已经备妥。” “至於地界,晚辈倒是想买那片靠近百丈山的田。” 里正听完,脸上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变,不过转瞬便掩饰了下去。 “那边的田地,倒不是难事,正好有几户人家打算脱手,你若是有意,我可以帮你牵线。” “只是我有言在先,那边地方偏僻,听说素来不太平,日后真要出了什么损失,我可概不负责。” 村长一听“那边”二字,也想起了些陈年旧事,望向易辞修的目光里,倒多了几分讚许,觉得这年轻人倒是颇有几分魄力。 几人略一商议,便定下了买卖之事。 易辞修並未只选那几户零散田地,而是让里正將百丈山一带的人家全都找来商谈。 谁也没料到,易辞修竟是一口气,直接將五百多亩地尽数买下,整片百丈山的土地,转眼便全都落入了他一人手中。 为此,他更是当场拿出了整整两千两白银。 那白花花的银子和银票一摆出来,村长与里正两人当场惊得目瞪口呆,看向易辞修的眼神都变了。 这般巨额財富,便是在乡里横行几辈子,也未必能攒下分毫。 一时间,这些人心中甚至隱隱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念头,若是在此地將此人灭口…… 只是念头刚起,易辞修身上便不经意间散出一丝属於武者的凌厉气息。 气息虽淡,却如寒刃在背,压得两人心头一紧,方才那点躁动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彻底平静了下来。 里正与村长对视一眼,皆是鬆了口气。 是武者啊,那便没事了。 当天,一应地契、文书、交割手续便全部办妥,易辞修將地契仔细收好,这才转身回家。 刚一进院门,便听见屋里传来沈梦与几个孩子的说笑声,气氛十分温馨。 “哥哥,娘亲是不是要生小妹妹了?” 永华仰著小脸好奇问道。 永明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一本正经地给他解释起来。 眾人听到院门响动,转头一看,才知是易辞修回来了。 永华立刻蹦跳著迎上来,脆生生喊道:“爹爹,你回来了!” 永元咧嘴一笑,永明则站在原地,微微躬身,只沉稳唤了一声: “爹,你回来了!” “爹。” “爹,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永元一溜小跑到易辞修身边,把怀里抱著的几捲纸书轻轻搁在木桌上。 直勾勾盯著那叠用红绳繫著的陌生纸卷。 “哥,我字还认不全,你快帮我看看这是啥。” 沈梦站在一旁,嘴角噙著浅浅笑意,只安静看著,半点不提醒,任由几个孩子自己去探新鲜。 永明伸手解开红绳,將纸卷缓缓展开,才看两眼,眼睛猛地瞪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这是……地契?!” “哥哥,地契是啥呀?”永华仰著稚嫩的小脸,满是好奇地拽了拽兄长的衣袖。 “地契就是……咱们家名下的田地啊!”永明攥著地契,语气里藏不住激动。 永元凑过去,上面的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脸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到满眼不敢置信。 抬头望向易辞修,声音又脆又亮,带著藏不住的欢喜与惊嘆: “五百多亩地?!爹,咱们家……咱们家这是成大財主了?!” 第十七章 畏威而不畏德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百丈村,起初眾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心说这牛皮吹得也未免太大了些。 可待到那些曾將田地卖给易辞修的村民亲口承认。 再加上村长出面证实之后,眾人才惊觉,此事竟然是真的。 更有消息传出,易辞修如今已是一名实打实的武者。 张老二自將先前那块水田卖给易辞修后,著实瀟洒快活了一段时日。 可这般只知挥霍、不思营生,终究是坐吃山空。 没过多久,他便又变回了从前那副穷困潦倒的模样。 此刻听闻这消息,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心中疑云顿生。 这反转来得太过突兀,由不得他不信。 非但他如此,村中不少人皆是这般心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一身財富与自身实力不匹配时,那財富早晚都会化作一场空。 张老二思来想去,这才將此事与当年那块水田联繫到了一起。 回想起来,易辞修这小子,自打在村中做事以来,便从未吃过半点亏。 一时酒劲上头,他鬼使神差地抬脚,径直朝著易辞修家中走去。 “易辞修,你这个……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在我那块荒地里挖到了宝贝!” “你这混蛋!快给我出来!” 张老二借著酒劲,朝著易辞修屋內破口大喊,瞬间便惊动了屋中眾人。 “夫君,听这声音,应当是张老二。” “梦娘不必担心,我出去看看。明儿,你带著弟弟妹妹照看好你娘,莫让你娘忧心。” 说完,易辞修隨手拿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迈步走了出去。 这一嗓子吼得响亮,四周邻居也纷纷被惊动,三三两两朝著易辞修家门口聚拢过来。 那张老二在村中本就是出了名的酒鬼,平日里逮著谁便要纠缠一番。 又没什么软肋牵掛,旁人就算被他辱骂,也大多懒得与他计较。 可今日有热闹可看,眾人自然不愿错过。 不过片刻工夫,张老二口中的污言秽语已是越来越不堪。 屋中易永元见状,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小小的身子刚要起身教训对方,便被易辞修暗中按住。 “你找我有事?” 易辞修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径直打断了对方的叫骂。 “老子找的就是你!” “易辞修你这臭小子,是不是从我家那块地里寻到了什么,挖出了宝贝,才突然有了这般身家?” “什么你家的地?” 易辞修神色平静地反问。 他本不愿与这等泼皮纠缠,可此刻情形,若是一味退让,反倒会让人觉得谁都能上来欺辱一番。 “你还敢装糊涂!就是我家在百丈山的那块荒地!” “什么你家的?” 易辞修目光微冷。 “这地何时成了你家的?若是你家的地,便拿出地契来。否则,今日你可没那么容易离开!” 话音落下,易辞修缓步朝著张老二走去。他身高一米八几,对比对方不过一米六几的身材,高下立判。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张老二心头一慌,下意识连退两步。 四周村民见状,也都好奇地望向易辞修。毕竟易辞修成为武者的消息,至今仍只是村中传言,谁也未曾亲眼见过。 屋內,沈梦表面看似平静,心下却已微微紧张,生怕张老二在此撒泼打滚,丟了家中顏面。 易永华缩在沈梦怀里,神色间也带著几分不安。 “娘,別怕,爹会处理好一切的。”易永明则安静地开口,轻声安慰著母亲。 张老二被易辞修身上那股气势一压,脚下连退两步,酒意也醒了几分。 可他向来撒泼成性,此刻被眾人看著,又怎肯轻易服软。 他心里一狠,借著残存的酒劲,当场便撒起泼来: “你、你少唬人!” “那地明明是我家的!当初是你花言巧语,哄骗我与你换了地!是你骗了我!这笔买卖根本不作数!” “你如今在地里挖出了宝贝,发达了,便想翻脸不认人?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我不管!要么你把地还给我,要么……你就赔我一大笔银子!足够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否则,今日我便跟你没完!” 他这番话,纯属睁眼说瞎话,无非是见易辞修境遇好转,便想讹上一笔,保自己日后吃喝不愁。 易辞修听得冷笑,神色愈发淡漠: “白纸黑字,地契分明,当初交换田地,乃是你情我愿,何时有过哄骗一说?” “你如今见我日子好过,便想来讹诈,不觉得太过无耻?” “银子,我一文都不会给你。地,你也別想再要回去。” 张老二见讹诈不成,顿时恼羞成怒。 他平日里撒泼打滚,向来无往不利,旁人怕麻烦,多半都会破財消灾。 此刻被易辞修一口回绝,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眼中凶光一露,竟是要直接动手。 “好你个易辞修!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老子便是被你打死,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嘶吼一声,张牙舞爪便朝著易辞修扑来,一副疯狗架势。 四周村民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这张老二竟敢真的动手。 可易辞修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眾人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手,只觉眼前一花,张老二那瘦小的身子便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直直倒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哇!啊!啊!啊!” 张老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数颗带血的牙齿滚落地面,疼得他在地上翻滚哀嚎,连完整的叫声都发不出来。 “杀人了!杀人啦!易辞修这混蛋杀人了!” 他根本没看清易辞修是如何出手的,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便被扇飞数米远。 剧痛之下,残存的酒意瞬间醒得乾乾净净,当即在地上如杀猪般嘶嚎起来。 这一幕,让全场瞬间死寂。 易辞修神色漠然,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张老二,缓缓转过身,对著旁边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轻轻一拳轰出。 “嘭!” 一声沉闷震响。 那坚硬无比的青石之上,竟直接凹陷出一个深深的拳印,碎石簌簌掉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围观的村民猛地炸开了锅。 “一拳……一拳把青石打成这样!” “真的是武者!易辞修真的成为武者了!” “我的天!原来传言一点不假!” “张老二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惹一位武者!” “活该!平日里就知道撒泼讹人,今日总算撞上硬茬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眾人看向易辞修的目光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敬畏与骇然。 地上的张老二疼得浑身抽搐,酒意彻底嚇醒。 望著易辞修那道平静却威慑十足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无尽恐惧,连哀嚎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易辞修目光冷冽,扫过地上的张老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听清楚。今日只是小惩大诫。” “若再有下次,敢再来我门前撒泼闹事,我便直接杀了你。” 张老二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易辞修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你不必觉得我不敢。 “我如今已是武者,杀你这样一个无赖酒鬼,官府根本不愿多管。” “更不会为了你,来招惹一位武者惹一身骚。” “除非是闹出惊天动地的大案,否则,你这条命,在官府眼中,一文不值。” 这话一出,张老二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服。 他连滚带爬,哪里还敢提什么赔钱、换地,只顾著仓皇逃窜,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经此一事,百丈村所有人都心中瞭然。 易辞修是一个真正不好惹的人。 第十八章 计划 要知道,在这百丈山下,武者绝非寻常。 一旦成为武者,只要愿意入仕,官府至少都会以捕头一职重用。 那是实打实吃著官粮的身份,不仅体面,更是旁人惹不起的存在。 便是在城中,武者也能横著走,更別提这偏远村落,谁还敢轻易招惹。 这等身份,於寻常农家而言,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登天之路。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杨七挤开人群,高声喊道。 他家离易辞修家本就有些距离,动静传过来时,他匆匆赶来,恰好就撞见易辞修展露神威的那一幕。 原本他还想著若是情况不妙,便上前帮衬一把,眼下看来,倒是完全用不上了。 待村民渐渐散去,杨七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易辞修一声叫住。 “七哥,留下来吃顿晚饭。” 杨七心头微微一动。 他也见人发跡之后,人情便渐渐淡了的情形,没想到,易辞修刚经歷一场风波,心境尚且未平,却依旧愿意留他吃饭。 这份心意,让他颇感意外。 “好。” 他当即应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暖意。 眾人落座之后,便纷纷动筷用饭,仿佛先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辞修,往后的日子,你打算如何安排?” “看弟妹的身形,我先提前恭喜你,怕是又要添丁进口了。” “呵呵,先把家中屋舍好好修缮一番,永明、永元永华几个孩子也渐渐大了,也得多腾出几间屋子来。” 易辞修笑了笑。 “我还打算买几名下人回来打理家事,七哥见多识广,可有什么好去处推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七常年在外打猎闯荡,阅歷见识自然比寻常村民要广博得多,闻言当即开口解释。 “如今你也是有身家的人了,家里確实该置办些下人伺候。” “我倒真知道一处好去处。” 杨七吃下一口饭后,压低声音,神色郑重了几分: “你可曾听说,前些日子清水河一带闹了水匪?” “我跟你说,那帮恶匪凶残至极,接连洗劫屠戮了好几个村镇,就连有武者坐镇的清水镇,都遭了池鱼之殃,险些被捲入事端。” “后来青州府派了大批人马,才將那伙水匪一网打尽。” “只是经此一乱,当地不少財主、士绅、大户人家都惨遭灭门,家中女眷、僕役、丫鬟婆子尽数成了无主之人,如今都被集中发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那些人里,不少原本都是大户人家出身,懂规矩、知礼数,比寻常乡间买来的粗笨下人要强上太多。” “如今这阵子,那边正是发卖下人最火热的时候,价钱也还算公道。” 易辞修闻言,神色微动,清水河一带……这般大的变故,他竟是直到今日才知晓。 “七哥说的这处地方,倒是正合我意,既能买到懂规矩的下人,也省得我再四处乱寻。” 易辞修轻轻点头,將杨七所说的事情尽数记在心中。 一顿饭吃得平静安稳,桌上饭菜虽不丰盛,却也温馨实在。 眾人收拾碗筷、擦净桌案之后,易辞修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看来等將下人买回来,还得早早搭建起一个情报脉络才行。 不然连清水河一带闹出水匪、屠戮村镇这等大事,他都直到此刻才知晓,实在太过闭塞。 只是他近来不愿离开沈梦太久,此事须得速去速回,不能耽搁。 將杨七送到门外,两人又简单叮嘱几句,杨七便抱拳告辞,转身离去。 待到院门关上,家中几个孩子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围了上来,满脸惊羡地惊呼出声。 “爹,你、你竟然真的成为武者了!” 开口的正是易永元,他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显然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先前爹那一拳有多恐怖。 反观一旁的易永明,却是神色平淡,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易辞修心中瞭然,永明年纪虽不大,却沉稳懂事,他早已提前將自己修炼的事告知与他。 至於永元这孩子性子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话,一不小心便会脱口而出,有些事情適当隱瞒,也是必要之举。 易永元见自家大哥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顿时凑了上去,满脸好奇地追问。 “哥,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爹成为武者了?!” “这么说,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不成?!” 他这副又惊又急的模样,逗得沈梦与一旁的永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院中一时充满欢声笑语。 易辞修看著几个活泼的孩子,脸上也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开口道: “好了,莫要再闹。小元,明儿,隨为父到院中练练拳脚,看看你们这些日子长进了多少。” 易永明闻言,嘴角微微一抽,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心中暗道。 这刚回家一天,怎的又要开始练武了。 而易永元却是精神一振,双目发亮,跃跃欲试。 他如今即將踏入练皮境界,自觉气力大涨,正想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好了好了,爹快点!这天色眼看就要黑了!” 院中晚风一吹,永元率先动了! 他小小身子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竟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步子极快,带著一股孩童少有的狠劲。 七岁的个头堪堪及到易辞修腰腹,却丝毫不惧。 双脚在地上连点两下,骤然腾空,小拳头裹著风,直直砸向易辞修的膝盖侧肋。 这是练过的“缠腿拳”,专攻成年人下盘,寻常壮汉被这么一下缠上,都得踉蹌半步。 几乎是永元出手的瞬间,永明也动了! 九岁的他身形更稳,脚下步伐如游龙,贴著地面滑步半圈,瞬间绕到易辞修另一侧。 他身子微微下沉,猛地跃起,双腿在空中併拢成弓,借著下坠之势,一脚踹向易辞修的手腕关节。 这是“缠足踢”,精准又刁钻,速度也快。 两孩子一左一右,一上一下。 易辞修立在原地,目光含笑看著两个扑来的孩子。 他並未主动发力,只微微侧身,手腕轻轻一翻,便精准扣住永元砸来的小拳头,顺势一带,將永元的攻势卸得乾乾净净。 同时另一只手隨意抬起,两根手指精准夹住永明踹来的脚踝,轻轻一抬,便让永明的攻势落了空。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两孩子的攻势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而易辞修的化解却云淡风轻,既没伤著孩子,又將自身的实力展露得淋漓尽致。 “好!就是这股劲!” 易辞修鬆开手,笑著鼓励道,“再来!这次別只攻一处,要灵活些,打配合!” 永元落地后,小脸上满是兴奋,抹了把额角的汗,又摩拳擦掌地冲了上来。 永明也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锐利,再次跟上节奏。 院中顿时响起一阵孩童的低喝与拳脚破风的声响,热闹又充满生机。 第十九章 不留后患 不一会,两个孩子便气喘吁吁,额头渗出汗珠。 两人实力本就相差无几,可真论起根骨天赋,还是次子永元更胜一筹。 等眾人洗漱睡去,易辞修悄无声息地起身,身影一闪,便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他今夜外出,只有一个目的,將隱患,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易辞修很清楚,张老二这个时辰,多半正窝在家里喝酒。 他要亲自上门一趟,看看能不能直接將此人彻底了结。 他向来不喜欢留任何后患,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绝不容许。 深夜的百丈村一片寂静。 张老二的家在村头另一侧,当年他家境尚可时,院子比村里多数人家都要宽敞,足足三间大瓦房。 可这些年吃喝嫖赌败下来,连自己的娘子都被打的忍受不了自尽,如今已是院墙残破,屋舍破败。 院子里,张老二正迷迷糊糊地自斟自饮,一盘小菜,一壶劣酒。只是左脸肿得老高,每喝一口都牵扯著疼,动作慢得很。 “可恶……呃…这狗娘养的杂种,下手竟这么狠!” 他醉眼通红,低声咒骂。 “此仇不报,我张老二誓不为人!” “呃…可这小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难道真是那片荒田有古怪?” 张老二醉意上头,脑子里一团乱麻,翻来覆去地胡乱猜测,越想越恨,酒劲一衝,恶念顿时涌上心头。 “哼,打不过我还躲不过?等那小子不在家,我就摸去他家里,把他藏的银子全都偷出来抢乾净!” “不但要报仇,还要把他的家底掏空!等拿到钱,我立刻离开百丈村,去別的地方重新过日子,谁也別想再找到我!” 他越说越狠,拍著桌子咬牙切齿,浑然不知,一道冰冷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墙之上。 暗处,易辞修眼神冷冽如刀,將他的每一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自己来了,那就永远別再离开这院子了。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堂屋门槛之上。 屋內烛火摇曳,张老二正醉醺醺地拍著桌子,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全然未觉头顶已落下一道冰冷的杀意。 对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借著酒劲,终於察觉到门槛处似乎多了个黑影。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在烛火下飘忽不定,只隱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立在那里。 “谁……谁啊……” 他舌头打了结,醉意熏天,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是……是幻觉不成?” 下一秒,易辞修动了。 他一步踏出,瞬间来到张老二面前。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醉汉,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张老二这才看清来人的面容,正是白天把他扇得鼻青脸肿的易辞修。 “是……是你!”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浑身发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拋却了所有的恨意,连滚带爬地往后缩,额头磕在桌角也浑然不觉,对著易辞修连连磕头: “易……易哥!不,易爷,饶命啊!” “我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敢想!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哭得涕泪横流,丑態百出,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放狠话的囂张。 易辞修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他不喜欢留隱患。 “晚了。” 简洁的两个字落下,易辞修右手成爪,快如闪电般探出。 轰! 一股丝內力快速透体而入,直接穿入皮肤打入张老二胸腔內的心臟。 张老二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抽搐了两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一击毙命,乾净利落。 易辞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回,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神色平静。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必须处理得万无一失。 他弯腰,抓住张老二的尸体,如同提起一小鸡般轻鬆,来到屋角的水缸旁。 那水缸有半个人高,里面盛满了清水,是村里家家户户日常饮用的水源。 易辞修將尸体被他头朝下,塞入了水缸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隨手整理了一下屋內的痕跡,装作是张老二醉酒后想喝水,失足落水的模样。 没有打斗痕跡,没有外人闯入的跡象,一切都显得天衣无缝。 就算是有人不信,还能帮他报仇不成,反正对方在村中人员可是出了名的恶。 確认无误后,易辞修身形一闪,再次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家中。 一夜无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次日天刚破晓,天际泛起一层淡青的鱼肚白,易辞修便带著永元动身,一路朝著清水镇行去。 清水镇坐落於百丈村以南,与旱逢县相距距离相差不远。 两人此番並未徒步,而是寻了一辆往来村镇的牛车。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吱呀作响,伴著晨雾与晨光,从清晨行至日头高悬的正午,方才缓缓抵达清水镇地界。 与高墙耸立、城门森严的旱逢县截然不同。 清水镇依水而建、临水而兴,四周並无巍峨厚重的城墙围合,只是依著河道自然聚落成一片热闹的市井聚落。 镇口便是一条清澈的河湾,水面上泊著不少载货的小舟,櫓声、水声、叫卖声混作一团。 镇內街巷纵横交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挑担的货郎、摆摊的商贩、赶路的客商、扛货的脚夫往来穿梭。 各色杂货、粮米、布匹、山货沿街摆放,烟气、水汽、市井烟火气缠缠绕绕,扑面而来。 没有县城的规整肃穆,却多了几分鲜活恣意的商贸气息,一眼望去,儘是热热闹闹、討价还价的人间烟火。 永元带著易辞修朝著武馆方向走去,越往里走,街道就越发乾净,道路也越来越宽阔。 永元领著易辞修往武馆走,越往里,街道越整洁,路面也愈发宽敞。 “爹,就在前面不远了。” 走到武馆百米开外,永元抬手指向那道气派大门。 两人到了门口,两名守馆弟子扫了眼易永元,淡淡道:“进去吧。” 父子二人刚进武馆,前院演武场上便映入眼帘的。 是数十名孩童从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正一丝不苟地站著桩。 易辞修来之前就已经给了永元几十两银子。 永元身体虽然已被灵药淬炼,没必要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可按照孩子心性,若是见旁人出手阔绰、家境优渥,怕他难免会心生自卑,在武馆里抬不起头。 当时没有解释,因为琐事缠身,没能想到。 第二十章 灵器 得知永元的师父已返回青州府,只留下几位师兄弟在武馆。 易辞修便不再多留,转身离了武馆,缓步朝著牙市方向走去。 他新近刚要整修宅院,里里外外缺的人手不少。 既要有人打理內务,又要有人伺候日常起居,总得挑上几个稳妥可靠的,才算像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转过几条街巷,一处掛著“裕和牙行”牌匾的门户便出现在眼前。 门前人来人往,多是各家管家、僕妇模样,一看便是正经做活的地方。 门口守著的伙计见易辞修衣著虽素净,气度却沉稳异常,不似寻常市井人家,连忙堆起满脸笑意上前: “这位爷,可是要挑些使唤人手?咱们这儿丫鬟、小廝、厨娘、婆子样样齐全,个个身家清白,无病无残,您里边请!” 易辞修微微頷首,跟著伙计步入牙行。 前院宽敞,两侧长凳上坐满了待售的僕役,一个个皆垂著头,不敢乱看乱语。 堂中坐著一位精瘦的中年牙人,见有贵客到,立刻起身拱手: “这位公子看著便是要置办宅院人手的,不知您想要哪几类人?” 易辞修在堂中椅上缓缓坐下,语气平静: “刚置了宅院,缺打理家事的人。你给我挑几样稳妥的:两个年纪轻、手脚麻利的丫鬟,一个手艺稳妥的厨娘,做得一手家常饭菜;再要一个年长些的婆子,洗衣浆洗、缝补收拾,粗重活计能担得起。” 牙人一听便知是正经买家,当即连连应承: “公子放心,这几样咱们这儿最是齐全,我这就给您挑上等稳妥的,绝不给您添半分乱子!” 不多时,牙人便领来一行人,在堂前整齐站好。 十余名十五六岁的丫鬟一字排开,笑著介绍: “公子请看,这些皆是良家出身,懂规矩、知礼数,端茶、铺床、洒扫庭院,样样都利落。” 易辞修目光缓缓扫过,並未立刻言语。 牙人见状,又连忙唤来数位三十余岁的厨娘,一字站定。 几人皆是身形稳健,双手虽粗糙,却收拾得乾净利落,神情老实本分。 “这几位厨娘都在大户人家当过差,麵食粥饭、家常菜餚都做得稳妥,口味地道,又讲卫生。” 最后,牙人又领来婆子。 这些婆子瞧著健壮稳重,眼神安分,一看便是能吃苦、能扛事的模样。 易辞修这才起身,缓步走到眾人面前,一一细细打量。 目光掠过一眾丫鬟时,却忽然一顿。 只见其中一名丫鬟,不仅神色机灵,容貌更是靚丽出眾。 一眼望去,此人便带著几分大户人家才有的气度风骨,与旁人格格不入。 易辞修脸上微露一丝异样。 按道理,这般容貌身段,便是什么活都不干,买回去当个暖房摆设也心甘情愿,本该早被人抢著挑走,怎会还留在此地? 牙人瞧出他眼中疑惑,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苦笑著解释: 易辞修起身,缓缓走过去,一一打量。 只见一眾丫鬟之中,独有一人神色机灵、容貌靚丽,周身气度隱隱透著大户人家的模样,与旁人格格不入。 易辞修脸上露出一丝异样。 按道理,这般容貌身段,便是什么活都不干,买回去当暖房摆设也心甘情愿,本该早被人抢著挑走,怎会还留在此地? 牙人瞧出他神色,连忙上前赔笑解释: “公子眼光真是厉害,一眼就看中了她。不瞒您说,这姑娘前前后后被卖过好几次,可每一回,都被僱主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易辞修眉梢微挑:“哦?是何缘故?” “缘故嘛……说出来公子您都未必信。” 牙人压低声音,一脸无奈。 “有人见她生得貌美,本想买回去暖房受用。” “可听那位僱主说什么,刚一近此女,便觉得浑身冰寒、头晕目眩,如同撞煞中邪。 “再敢亲近,立刻上吐下泻,浑身刺痛,跟中了剧毒无二。” “还有人家说,夜里只要她在房中,便总听见莫名异响,窗外鬼影绰绰,灯火明明灭灭,嚇得一家人夜不能寐。” “当时有人不信邪,买回去后,家里也出现了不好的情况,才一直没卖出去。” 还没等牙人把话说完,易辞修眼底已是微微一变。 【秽血鐲:低阶灵器】 【效果:以血滴注即可催动,释放鐲中积攒的煞气。煞气可扰人心神、伤人体魄,对修炼煞气功法的修士有辅助修行之效。】 【触发:精血注入,主动释放。】 易辞修心中暗惊,没想到自己的眼睛,也能直接勘破灵器底细。 而灵器的来源,正是来自那名少女,准確的说,是少女手中的灵鐲。 看起来不像金银那样,倒像快生锈的铁鐲一样。 易辞修目光微沉,一时也难以判断,眼前这丫鬟究竟是凡人,还是隱藏身份的修士。 但转念一想,先前那些买主,最多只是身虚体弱、诸事不顺,並未闹出过人命。 如此一来,对方是修士的可能便极小了。 易辞修心中推断,她多半只是个偶然得到邪灵器的凡人,自身並不知情。 他又不动声色地追问了那牙人几句,细问她的出身、家人来歷。 一番盘问下来,脉络已然清晰: 这丫鬟本是富贵家中女子,父母遭水匪所害,家破人亡,仅余几人侥倖活下,家產被夺,自身也被人掳掠,辗转卖到了此处。 易辞修將前因后果在心中瞬息理清,面上虽仍平静,心底却已掀起惊澜。 他微微頷首,抬眼看向牙人,语气淡然而篤定: “此丫鬟,我买下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寻常前来购置侍女,竟会在此等市井之地,撞见传说中的灵器。 不过,这灵器似乎是一种辅助的修炼灵器,显然是专为修炼某种需借煞气催动功法的修士所铸。 隨后。 易辞修又挑了两名手脚麻利的丫鬟。 一名手艺稳妥的厨娘,一位专司洗衣浆洗、收拾家务的婆子。 还有小廝也一併选了几位,其中一人竟是养马的学徒,虽说只打算做上几年,可瞧著十分机灵,自称养马的手艺已学得七七八八。 这一番採买下来,竟又花去了一百多两银子。 接著便是购置耕牛与马匹。 他家中足足五百亩田地,若无耕牛劳作,单凭人力根本忙不过来,有牛在,耕种效率方能高出数倍。 至於马匹,则是为了出行方便。 他如今也算一方財主,总不能事事都靠步行;往后沈梦要进城,有马车也安稳便利许多。 只是牛、马价格不菲,竟比活人还要贵重。 仅仅五匹马、三头牛,便一口气花去了五百两银子。 一番置办完毕,易辞修囊中银两,已然见底。 第二十一章 轻易得手了? 因易辞修此番採买人手、牲畜数量颇大,牙行当即安排了专人隨行护送,一併將人、牛、马送往住处。 易辞修独自登上一辆颇为宽敞的马车,略一沉吟,便示意那容貌出眾的丫鬟也一同上车。 车夫在一旁见了,只暗暗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见怪不怪。 这般花大价钱买下貌美丫鬟的买主,他见得多了。 不少人刚出牙行便按捺不住,牙行对此心照不宣,故而特意备下宽敞马车,省得在外闹出不雅动静。 毕竟,一次能买下这般多奴僕与牛马的,皆是家底不薄的主顾,还是长期潜在的大客户。 那些大户人家对待奴僕,向来非打即骂,视人命如草芥,奴僕损耗极快。 像这般买家,牙行自然要尽心巴结。 车厢之內,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那丫鬟垂首坐在角落,眼睫轻颤,心中却是思潮翻涌: “这鐲中的毒气,已然所剩无几,若是再被人家退回,等待我的,恐怕便是打断双腿,活活打死的下场……要不然就是会被卖到青楼…” 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易辞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此人虽算不上俊美绝伦,可生得浓眉大眼,身材也极好,瞧著倒是比先前那些僱主顺眼许多……” 易辞修心中亦是有些踌躇。 他想开口点破那秽血鐲之事,却又顾虑车厢之外尚有车夫,若是被听去一星半点,难免节外生枝,徒增麻烦。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言辞唐突,暴露了自身异样。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皆缄默无言,周遭气氛凝滯无声。 最终,还是易辞修率先打破了沉寂,沉声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回老爷,奴婢名唤宋溪玥,今年一十五岁。” 宋溪玥应答得恭顺妥帖,显然已坦然接受了自身现下的身份。 易辞修目光微沉,继续追问,將心中疑虑尽数道出: “我听闻你家中遭逢水匪劫难,为何偏偏只有你一人侥倖逃生?” “再者,即便遭遇匪祸侥倖存活,以寻常情理而论,也绝不至於沦落至卖身入府为婢的地步,其中缘由,你且如实道来。” 宋溪玥垂首,声音微哑却条理清晰地回稟: “回老爷,奴婢本已定下婚约,有媒妁之言在先。” “未料未婚夫一家暗中与水匪勾结,里应外合攻破了临水镇。水匪入城之后,奴婢闔家惨遭杀害。” “待官府平定叛乱之后,奴婢却被无端安上通匪嫌疑,加之家中田產遭人覬覦构陷,最终竟被污衊为水匪同党,走投无路之下,被安排著卖身求生。” “那你又是如何从那些人手下逃得性命的?” 易辞修一语直指要害,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却还是下意识地愣了片刻,似是被戳中了不愿提及的旧事。 “奴婢……那日恰好不在家中,这才侥倖逃过一劫。” 话音渐低,她垂著眼帘,眼尾微微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一副忆起惨事、强忍悲戚的模样。 易辞修眸色微沉,只静静看著她,心中已然断定。 对方这番说辞,分明藏著未尽之言,甚至隱瞒了重要信息。 他略一停顿,不紧不慢地拋出下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压迫: “哦?既如此,你腕间这只手鐲,又是从何而来?” 婢女闻言,指尖一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她心头骤然一紧: “他……莫非是看出了这手鐲的怪意?” 只一瞬,她便强行压下惊涛骇浪,垂眸掩去所有异色。 再抬眼时,已恢復成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点慌乱只是错觉。 可易辞修何等敏锐。 就在她心绪波动的剎那,他已感知到对方周身气息浅淡,应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我观此鐲与我颇有缘分,不知姑娘可否割爱转让?若你应允,我即刻便放你自由。” 易辞修端坐在马车之中,语气淡然,目光却如寒刃般凝在对方身上,自始至终未曾错过她半分细微神情。 婢女闻听此言,浑身骤然一僵,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一颗心直直沉向谷底。 他果然是衝著这鐲子来的! 事到如今,她的性命早已攥在对方手中,根本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心中虽惊涛骇浪,面上却只能强撑著镇定,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颤抖著抬手,將腕间那枚看似普通的铁鐲褪下,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易辞修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鐲身的剎那,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荒谬之感。 就这么……轻易得手了? 他指尖摩挲著鐲身,触感冰冷粗糙,与寻常凡铁手鐲別无二致,丝毫察觉不到半分灵器该有的灵气波动。 就在他心生疑惑之际,眼前虚空骤然微亮,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青色面板悄然浮现。 【秽血鐲:低阶灵器】 【状態:九血鐲其一,残缺】 【效果:以血滴注即可催动,释放鐲中积攒的煞气。煞气可扰人心神、伤人体魄,对修炼煞气功法的修士有辅助修行之效。】 【触发:精血注入,主动释放。】 【绑定:尸毗奴。】 “轰!” 一道无形惊雷在易辞修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身躯一震,握著秽血鐲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更是下意识死死攥住身旁实木扶手。 马车外车马喧囂,车厢內却静得可怕,他只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顺著脊背缓缓滑落,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凝滯了半拍。 九血鐲其一…… 尸毗奴! 短短两行字,如两道寒芒直刺眼底,让他惊得浑身汗毛倒竖,险些当场將手中这枚灵器甩手扔出。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散修之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 只觉握著这鐲子的手都微微发烫髮僵,一股莫名的惊悚感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之前只靠远观感知,受了限制,信息残缺不全。 亲手触摸后传入脑海的讯息,才是真正完整的真相。 不过,他忽然发现,面板上新出现的两行字竟是刺眼的红色,与其他字跡截然不同。 易辞修当即以意识探向那红色文字。 很快,那一抹猩红印记便被瞬间抹除。 【秽血鐲:低阶灵器】 【状態:九血鐲之一,残缺,可独立存在】 【效果:以血滴注即可催动,释放鐲中积攒的煞气。煞气可扰人心神、伤人体魄,对修炼煞气功法的修士有辅助修行之效。】 【触发:精血注入,主动释放。】 【绑定:无。】 猩红光芒彻底消散后,他清晰地感觉到,秽血鐲內仿佛少了一缕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件灵器,竟真的彻底变成了无主之物。 “谁!究竟是谁,敢抹除本座的印记!” 一声怒喝骤然从远处河底山洞中炸响,紧隨其后的,是数具形如殭尸的石躯。 它们身形高大威猛,双臂之上,赫然也戴著同款的秽血鐲。 “莫非……这凡间,竟来了其他修士?” “印记……居然被人抹除了!” 他低头凝视著鐲身,声音低沉而阴鷙,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难道……是哪个老东西察觉到我在凡间布局,特意派人来坏我好事?” “能不动声色破我奴印,……此人修为,绝不在我之下。” “莫非是……正道那些除魔卫道的杂碎?” “又或者……是其他同样覬覦九血鐲的邪修,抢先一步动了手?” 他抬头,望向洞口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不管来的是谁,敢动本座的秽血鐲,坏我大计……” “本座定要將你抽魂炼煞,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阴暗潮湿的洞穴內,突然出现剧烈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一口鲜血夹杂著细碎的內伤浊气从唇角喷涌而出,重重溅在冰冷的石壁上,將其腐蚀。 他缓缓直起身,气息紊乱,脸色惨白如纸。 “原本只需一年调理的伤势,这下……怕是得拖上三年了,等著,我不会放过你!你去调查一下!” 第二十二章 七岁的炼皮 武馆之中,易永元正与眾师兄一同凝神站桩,气息沉稳。 待桩功既定,他便依序演练起几套基础拳法,一招一式愈发圆转如意,越打越是顺畅。 反观一旁其他少年,早已气息粗重,汗流浹背,显是渐渐不支。 肉身本就极易疲惫,这般高强度练法,更是耗力惊人。 “师兄,你看永元师弟这般状態,怕是快要突破了吧?” “尚未破境,可照他此刻,今日之內,必定能成。” 两名武馆弟子远远望著场中身影,低声议论。 其中一人,正是陈天望。 “可惜啊,以永元师弟这般资质,竟无缘前往青州府修行,实在是屈才了。” 陈天望淡淡瞥了对方一眼,並未多言。 易永元之父按照他的猜测,至少是后天境高手,家中资源应该不缺,去不去青州府,影响本就不大。 这些內情,他到了易家时才了解,却没有点破。 另一人又好奇问道: “陈师兄,你早已踏入练骨境,修为远超我等,为何还一直留在这小小武馆?” 陈天望轻嘆一声。 “你们也知晓,师父收徒之后,大多时候都是我代师授艺。再者,我体內暗伤缠身,此生已无望衝击后天境,留在此地,也好帮小元夯实根基。” “说不定,这武馆,便是我日后养老之处了。” “师兄说笑了,你才不过十七岁,怎会……” 那弟子话音未落,目光便被场中身影吸引。 那弟子话音未落,目光已是被场中那道身影牢牢吸住。 只见易永元拳势连绵不绝,拳风虎虎生威,周身气机悠长如水,竟丝毫不见疲態。 反而越打精气神越是饱满,周身空气隨著他的拳势发出破风声。 此刻的易永元,只觉整个人陷入一种玄妙之境。 一股暖洋洋的热流,正顺著五臟六腑缓缓蒸腾,最终遍布每一寸肌肤,仿佛在改造他的肉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韧。 原本就出色的体力与耐力,此刻更是得到了质的飞跃! 那是源自心臟的馈赠,供血量强横无比,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能挥拳打到力竭,哪怕打上三天三夜也未必会累。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股热流渐渐平息,易永元猛地收拳立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脸上神色满是意犹未尽,额头上大汗淋漓,汗水顺著稜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在阳光的映照下,那被汗水浸透的肌肤竟泛出一层淡淡的金黄透亮光泽,隱约可见底下已然初显的凌厉肌肉线条。 只可惜他年纪尚幼,身形尚显单薄,那一身肌肉虽紧致,却还未达到那般壮硕如虎的视觉效果。 “师兄,我这……是怎么回事?” 易永元平復气息,快步走到陈天望身前,语气中带著难掩的兴奋与疑惑。 陈天望大笑,脸上满是欣慰与惊嘆: “哈哈哈!师弟,恭喜你!这是突破了!你已然正式踏入炼皮境!” “真是惊世骇俗啊!年近七岁的炼皮武者,这等天赋,师弟你这突破速度,可比王师妹还要快上整整一年!” “来,试试看,如今你这一身蛮力,究竟涨了多少。” 陈天望指著一旁的一排石墩,高声喊道。 易永元微微頷首。 武馆內自有专门测试修士气力的石墩,从二百斤到五百斤不等,皆是为一些炼皮境弟子准备的测功之物。 只因年龄尚小,即便同是炼皮境,七岁的他力气定然不及十多岁的少年。 陈天望本意,是让他试试那二百斤的石墩。 然而此刻的易永元,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著一股磅礴力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那二百五十斤的石墩。 深吸一口气,易永元俯身双手稳稳扣住石墩边缘,隨即腰马合一,臂膀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可那二百五十斤的石墩却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钉在地面。 陈天望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瞭然之色,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炼皮境虽强,可永元毕竟只有七岁,骨骼尚未长成,肉身底蕴再厚,也难撼二百五十斤重石,能稳握不坠已是天赋惊人。 便在此时,易永元体內那股刚突破炼皮境的热流再度奔腾而起。 自皮肉之下滚滚涌动,一股远超寻常孩童的巨力自四肢百骸中疯狂涌出。 只听“嗡”的一声轻颤。 那沉重无比的石墩,竟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离地而起! 石墩边缘被他小小的手掌紧紧攥住,指节微微发白,手臂上青筋隱隱跳动,每一寸肌肉都在迸发著惊人的力量。 易永元牙关轻咬,气息稳如泰山,一步步將石墩向上托起。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 在满场倒抽冷气的声音里,他竟真的凭藉一己之力,將一百五十斤的石墩稳稳举过头顶! 阳光洒下,映得他汗湿的肌肤愈发明亮,小小身躯挺立如松,举石过顶,气势竟丝毫不输成年武者。 全场瞬间一静。 陈天望双目骤亮,脸上那“本应如此”的淡然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狂喜。 这般坚持数息之后,他才缓缓鬆手,石墩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这一声响动,才將全场眾人从震惊中惊醒过来。让武馆內十余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今日並非武馆正式开练之日,馆中只有寥寥十一名弟子在此苦修,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场中那道瘦小身影,呼吸几乎停滯。 尤其是与易永元年岁相仿的几名少年,更是满脸骇然,瞳孔骤缩,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吞下一颗鹅蛋。 他们之中,资质最出眾者,至今仍在炼体前摸索。 连炼皮境的门槛都未曾摸到,平日里拼尽全力,也不过能勉强抓起一百斤石墩,已是同辈之中的翘楚。 差距之大,宛如云泥之別! “二百五十斤……他举起来了?!” “我没看错吧?那可是二百五十斤的石墩!” “我们之中最强的也才堪堪举起一百斤,他才七岁,刚突破炼皮,就直接超越了我们所有人?” “恐怖如斯!这等肉身天赋,简直闻所未闻!” “怪不得陈师兄一直倾力指点,原来永元师弟的根骨,竟强横到这等地步!” 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安静的武馆瞬间炸开了锅,全场一片譁然。 几名平日里自视甚高的同龄富家弟子,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向易永元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惭形秽。 陈天望站在一旁,原本平静的脸上早已被浓烈的惊喜取代,他望著那道举石过顶的小小身影,心中惊嘆连连。 此子的潜力,远比他想像中可怕得多。 第二十三章 先天宗师 回到百丈村,將诸事一一安顿妥当后,易辞修却並未將那灵器带回村中。 虽说其上原主印记已被抹去,可他心中依旧不敢大意,谁也无法確定,对方是否还留有什么隱秘的追踪手段。 为求万全,他索性將那件灵器,悄悄藏到了百丈山之外一处古寺的地底深处。 而此时易家之中,宅院扩建之事已然提上日程,可家中银两,却已渐渐告急。 “梦娘,家中如今还剩多少银两?” 易辞修开口问道。 沈梦轻轻嘆了口气:“眼下家中,便只剩下五十多两银子了。” 想当初那两千多两银子,到手还未捂热,便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到如今竟只剩下这点零头。 放在以往,五十多两银子已是一笔不小的钱財。 寻常农户之家,一年花销不过五六两,便能勉强温饱。 可如今要扩建宅院,又要养牛羊,处处都要用钱,这五十两银子,实在是远远不够。 易辞修心中暗道,必须儘快想办法筹措银两。 只是眼下已然入冬,不知此时栽种草药还来得及与否。 就算能够栽种,也只能在灵田边缘零星种上几株。 只因那片灵田之中,早已被铁骨花栽得满满当当,再无半分空余之地。 更何况,沈梦距临盆之期,也只剩下两个月左右,家中处处都需银钱打点,半分马虎不得。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易永明,沉声道: “明儿,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再去私塾了,在家中好生照料你娘。” 顿了顿,他又放缓了语气:“你若依旧喜爱读书,为父便托人从县城买来书籍,再请一位先生教你。” 易永明如今距离突破炼皮境已然不远,有他在家照看,易辞修对沈梦也能多放心几分。 他心中暗想,自己堂堂后天巔峰境界的强者,难道还会被区区银钱之事难住不成? 入夜,待家中眾人尽数安睡,万籟俱寂。 易辞修独坐屋中,闭目凝神。 踏入后天境界已然许久。 今夜。 他便要尝试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內力化罡,衝击先天宗师之境。 《五形功》早已被他修炼得融会贯通,此刻,只需將一身浑厚內力,尽数转化为更为凝练霸道的罡气。 他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体內內力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隨著《五形功》心法运转,周身气息骤然一凝,那奔腾的內力被强行牵引、压缩、淬炼。 一丝丝精纯內力,在丹田与经脉间反覆碾磨,由散变聚、由柔变刚、由浊变清。 每一次压缩,都伴隨著细微的嗡鸣,內力如被烈火煅烧,渐渐褪去凡俗之气,化作一缕缕淡青色、锋锐如刃、凝而不散的罡气雏形。 罡气初生,凛冽刺骨,却又精纯无比,在体內缓缓流淌,每一寸经脉都被其滋养、拓宽。 易辞修屏息凝神,全力催动功法,將內力不断转化、凝实,向著先天之境,稳步推进。 一缕缕凝实如钢、清澈如晶的罡气,悄然遍布四肢百骸。 先天宗师境,成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仅有一瞬精芒闪过,隨即便恢復如常。 心念微动,易辞修轻轻抬手,指尖微曲。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 体內罡气遵心而动,自掌心悄然外放,並未扩散。 而是在他手掌前方一寸之处,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的淡青色罡气护盾。 护盾凝而不散,清晰可见,如一层琉璃光膜覆在掌前。 他五指再一握,手腕轻旋。 那层罡气瞬间收拢、塑形,竟在他手中化作一柄半尺来长、锋锐冷冽、宛如实质的青色罡气小剑。 剑影微微流转,却依旧无声无息,不泄半分狂暴气息。 易辞修看著掌心中这柄由自身罡气所化的气剑,心中一片平静。 隨后,易辞修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来是试探新晋先天宗师的实力。 二来是要以最快手段解决家中银钱紧缺的困局。 如今他已踏足先天宗师之境,自是不会再走寻常那般缓慢攒钱的路子。 在这乱世之中,强者自有强者的生存之法,他也从未將自己当成什么济世救人的好人。 想要短时间內聚敛大量银两,最直接的去处,莫过於县城內那些藏在暗处的富商。 而其中最富庶、油水最足的,便是城中一处规模极大的赌场。 那赌场背后有人撑腰,日进斗金,平日里更是养著数名武者看守场子。 据易辞修此前打探所知,那些护卫武者的实力,与县城里普通武馆的武师相差无几,约莫在炼骨境层次。 放在以往,他还要考虑几分。 可如今,他已是先天宗师。 炼骨境的一流武者,在他面前与孩童无异。 正好拿来开刀,一试自身如今的力量。 心念既定,易辞修不再犹豫,体內罡气微吐,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朝著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风声在耳边掠过,他一路敛息藏踪,如鬼魅般穿行在黑暗之中,不留下半分痕跡。 先天强者的速度与耐力,早已远超普通人的想像。 不过小半个时辰,旱逢县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易辞修目光平静,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悄无声息踏入县城,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灯火通明、喧囂震天的所在。 门外车水马龙,人影穿梭,空气中瀰漫著铜钱、酒气与烟火气。 这里,便是县城內最大的赌场,聚福楼。 日进斗金,油水丰厚,背后更有势力撑腰,寻常人连靠近都不敢。 他不动声色混入人群,推门而入。 屋內喧囂更盛,骰子碰撞、筹码堆叠、呼喝叫嚷之声此起彼伏。 易辞修目光一扫,便留意到角落、廊下、楼梯口都立著几名面色冷硬、腰背挺拔的汉子。 这些人,便是赌场养的护卫武者。 气息沉稳,筋骨凝练,的確是三流的水准。 放在寻常县城,已算得上一方高手。 可在如今的易辞修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著最內侧的帐房方向走去。 “站住!” 立刻有两名护卫横身拦来,眼神凶戾。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易辞修脚步不停,连眼神都未曾多给半分。没有閒心与这等小角色废话。 为首那护卫见他无视自己,顿时怒喝一声,握拳便朝他胸口砸来。 拳风刚猛,带著武者特有的刚猛力道。 周围赌客惊呼一声,纷纷避让。 可下一刻。 易辞修只是轻轻一抬手。 嗡。 一丝青色的罡气自指尖透出,看似稀薄,却坚如精钢。 “噗!” 那名护卫的拳头刚一触及,便被罡气打的粉碎。 然后整个人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力量震得倒飞出数丈,死的不能再死。 一招。 仅仅一招。 全场瞬间死寂。 剩下几名护卫又惊又怒,纷纷拔刀抽棍,齐齐扑上。 “敢在聚福楼撒野!找死!” 易辞修面色淡漠,依旧只是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隨意一挥。 先天罡气骤然外放!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轻轻一盪。 “嘭嘭嘭!” 冲在最前的几人如同被重锤砸中,骨骼碎裂之声接连响起,尽数横飞出去,当场失去战力。 不过瞬息之间,赌场之內所有护卫武者,尽数被镇压。 其中的那名炼骨境的一流武者,瞬间嚇得魂飞魄散,刚要转身逃窜。 易辞修只是隨手一挥,一道凝练如刃的罡气便凌空斩过,直接將其拦腰斩断,再也动弹不得。 帐房內的管事嚇得面无人色,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蛮力,这是……罡气! 是只有先天宗师才能掌握的力量! 这般先天宗师级別的人物,莫说小小县城,便是在皇城之中,也算得上一方顶尖强者。 开宗立派、坐镇一方大势力,也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至於亲自来这赌场强取银两? 易辞修缓步走入帐房,目光落在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银两、银票上,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所有现银现票,一半,別逼我亲自动手。” 管事哪里敢反抗,连滚带爬地打开钱箱,將一叠叠银票、一袋袋银两尽数装好,恭恭敬敬推到他面前。 易辞修隨手拿起银票,还取了几十两分量的黄金。 这些足够家中扩建宅院、安稳度日许久。 他没有多留一眼,转身便走。 一路行来,满地哀嚎的护卫、瑟瑟发抖的赌客、噤若寒蝉的打手,无人敢拦。 先天宗师之威,一览无余。 走出聚福楼,他重新融入夜色,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从头到尾,无人看清他的容貌,无人知道他的来歷。 什么道义规矩,什么善恶好坏…… 在实力面前,皆为空谈。 第二十四章 產子 时间一晃,两个月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年关。 沈梦已是十月怀胎,临盆在即。 这两个月里,易辞修手握巨资,不仅將自家宅院翻修一新,更是直接把整座百丈山都纳入了囊中。 骤然暴富,自然引来了无数豺狼虎豹的窥探。 富商、地痞、亡命之徒络绎不绝。 其中甚至有旱逢县內排得上號的一流高手,想趁易家根基未稳,狠狠敲上一笔。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那高手还未靠近易家大门,便被一道凌厉枪影直接扎飞,当场爆毙。 经此一役,再也无人敢小覷这骤然崛起的易家。 甚至就连旱逢县县令,也亲自登门拜访,以示交好。 “爹!娘要生了!” 易永明急声朝著屋外大喊,声音中掺杂著慌乱与期待。 易辞修当即收功,身形一晃,快步朝著主院赶去。 这两个月,他几乎荒废了修行之外的所有探寻。 每日在家中勤练功法,寸步不离守著沈梦,根本抽不出时间去寻找新的灵地、灵植与灵药。 实在是易家崛起太快,坐拥上千亩良田,又独占百丈山,早已引得周遭富商豪强眼红记恨。 明里暗里的试探、暗杀、敲打接连不断,若不是他一枪將那名炼骨境的一流高手当场钉死,立威於百丈山,麻烦只会更多。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易辞修刚在產房外站定,心神尚未平復,不过片刻功夫,產房內便传来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庭院的紧张。 產婆满脸喜色,快步掀帘而出,对著易辞修躬身行礼,高声道: “恭喜家主!恭喜家主!夫人顺利诞下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易辞修微微頷首,面色依旧沉稳,难掩眼底一丝鬆快。 易永明身边的老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块约莫五两重的银锭,递到產婆面前。 “赏银在此,速速回去好生照看夫人。” 產婆指尖一掂,便知银子分量不轻,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心中暗自咂舌: 易家果然是新晋豪强,出手竟如此阔绰! 这五六两银子,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开销了吧,今日真是撞了大运,必得拿出浑身本事照料妥当。 如今的易家,明面上的事务早已交由易永明打理。 易辞修本就无心俗务,一心向武,而易永明偏偏对家族管理颇有天赋与兴致,索性便將一应事务尽数託付於他。 再配上一位经验老道的管家从旁辅佐,不过数月,易永明便已上手。 处事稳妥,儼然成了易家实际掌事之人。 而且隱隱约约中,易永明还想把生意扩展到药草、水果等方面。 他目光长远,颇有几分经商管理天赋。 易辞修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跨入產房之內。 床榻上的沈梦面色微白,瞧著有些疲惫,却並无半分生產后的虚弱狼狈,除了气血稍显不足,整体安稳得很。 见到他进来,沈梦轻轻抬眼,眼底漾开一抹柔意,轻声唤道:“夫君。” 易辞修脚步放轻,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微湿的碎发,语气温和: “梦娘…辛苦你了。” 沈梦浅浅一笑,眼底盛满温柔: “不辛苦,孩子很乖,没让我受太多罪。” “夫君,想好孩子叫什么名了吗?”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襁褓中安睡的婴儿,声音轻软得像棉花。 “你看,他的眉眼像你。” 易辞修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便叫易永安吧。永,是长久,安,是平安安稳。” “不求他將来多么惊才绝艷,只愿他一生平安康健,无忧无虑,一世安稳。” 沈梦望著孩子,轻声念了两遍,眼底泛起暖意: “永安……易永安。好,就叫永安。” 她轻轻握住易辞修的手,笑意温柔又安稳: “我们的永安,一定会平平安安,我们家也平平安安。” 孩儿名字既定,一家人相视一笑,满室皆是融融暖意。 易辞修见沈梦面色仍带著產后的疲惫,心中怜惜,轻声安抚: “梦娘,你先安心休养,把药趁热饮下。屋里我留了可靠的婢子伺候,有任何事儘管吩咐,家里一切有我撑著,你不必忧心。” 说罢,他对著屋中几名侍女微微示意,待眾人应下,才轻步退出內室。 自易家光景渐好、日子越发宽裕之后,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四下传开。 不仅易氏一族的各路旁亲远戚,便是沈梦娘家那些早已疏远的亲戚,也纷纷寻上门来,拖家带口,想要依附度日。 正应了那句老话。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对於这些平日里毫无往来、一见发达便蜂拥而至的亲戚,易辞修本不愿多作理会,心中更是半分亲近之意也无。 只是他心中也清楚,家族想要长久立足、稳步发展,身边总需得一些可用人手,总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思虑再三,他定下了分寸: 旁支亲眷既然来了,他也不赶尽杀绝,却也不会予以重用、更不会放权。 只从各家挑选年纪尚幼、心性还算纯粹的孩童,收入府中教养。 从底层杂务、日常跑腿、田庄打理一类的琐事做起。 管他们一口饱饭,给一处安身之地,保他们不至於流离失所,已是仁至义尽。 至於信任、权力、资源,易辞修自始至终,都牢牢握在自己与妻儿手中,半分也不曾外泄。 如此处置,既顾全了宗族情面,又不至於让这些突如其来的亲戚乱了家中格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今日沈梦母子平安,又恰逢年关將至,易辞修心中欢喜,倒也不是那等小气吝嗇之人。 家中如今家底渐厚,手头宽裕,他索性大手一挥。 府中上上下下,从贴身侍女、灶间厨娘,到看守门户的僕役、打理田庄的管事,但凡在易家当差做事之人,人人都额外多发了一月月钱。 另又各添一串新铸铜钱、两斤米麵、半斤肉,让底下人也能过个富足安稳的好年。 便是那些新近投奔而来、暂居在村中的易氏旁亲族人,也不曾薄待。 虽未给予重权厚利,却也命人抬出囤备好的粮食、布匹,按人口分发下去,每户皆得米粮、粗布若干,足够安稳过年。 一则是庆贺家中添丁进口、母子平安,二则也是借著年关,安抚人心,让一大家子都能沾沾喜气,过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第二十五章 三年 三年光阴便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 这一日,易家自建的演武场上。 易永元与易永明两兄弟相对而立,气息沉稳,正欲展开一场切磋较量。 易辞修身立於场边高处,神色平静地注视著场中。 身旁还站著不少易家的支脉年轻子弟,皆是屏息凝神,在一旁静静观战。 拳风呼啸,腿影破空,两人皆是全力出手,后天內力在经脉中奔涌。 每一击都带著实打实的刚猛力道。 拳脚相撞的剎那,沉闷的震响传开,气浪四下席捲。 易永元一拳轰出,劲风直扑面门。 易永明横臂格挡,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细密纹路。 两人身形交错,辗转腾挪间,落脚之处石板不断崩碎、飞溅,原本平整的场地上已是坑坑洼洼。 一旁观战的易家弟子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易辞立在场边,目光看似落在演武场上,对两兄弟激烈打斗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的心神,早已悄然沉入了自身那枚秘而不宣的探宝灵牌之中。 就在前段时间,他成功突破至內罡大宗师之境后。 这枚伴生而来的探宝灵牌也隨之再度异变,竟是在他的识海之中,化作了一方简易却无比实用的寻宝雷达。 只需心念微动,以他为中心、直径十里之內的天地灵物便会显现。 便会以不同顏色的光点形式,清晰地呈现在识海地图之上,一目了然。 此刻在他“眼中”,百丈村地界便亮著三处白色光点: 一处是家中早已开垦的灵田,一处是院中新栽的灵植,还有一处,则藏在百丈山后山深处,一件被掩埋多年的灵器。 三处光点皆只呈现出微弱白光,看上去品级並不算高,却让易辞修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想要探查天材地宝、灵田灵器,必须靠近乃至亲手触摸,才能感应。 而如今,十里范围之內,但凡是蕴含灵气之物,他都能提前察觉、精准锁定,再一步步寻踪而至。 直到一道身影踉蹌著被轰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演武场的碎石之上。 易辞修才从识海寻宝雷达的感应中回过神来。 “大哥,你输了!” 易永元收拳而立,周身內敛的后天內力缓缓散去。 脸上並无半分得胜的骄矜,反倒透著几分可惜之意。 易永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著站起身,语气坦荡: “呵呵呵,二弟,你的內力掌控愈发精妙了,大哥心服口服。” “可惜啊,大哥若是全心修炼,我还真没这么容易贏下这场切磋。” 话音刚落。 一道小小的身影便从演武场门外蹦蹦跳跳地走来,身后还跟著温婉浅笑的宋溪玥。 走在最前头的孩童仰著稚嫩的小脸,朝著场中眾人脆生生喊道: “爹爹,大哥、二哥,已经备好饭菜,娘亲叫你们回去吃饭!” 因为易永明离得最近,当下便上前一步,伸手將那三岁孩童稳稳抱了起来。 “小平安,走,哥哥带你过去。” 见此情景,一旁候著的几名易家子弟也打算先行散去。 离开之前,他们皆是对著易辞修躬身一礼,態度恭恭敬敬: “家主,今日的考核,不如便推到下午再进行吧?” 这些子弟年纪皆不超过十五岁,正是朝气蓬勃的模样。 他们皆是易家旁支出身,自小便被收拢在族中修炼,如今已是初具战力的三流武者。 平日里既要负责护卫易家安全,也要外出执行各类任务,诸如护送药草、押运粮草、巡查地界等,皆是由他们经手。 易辞修微微頷首,此刻他心神仍被光点牵动,確实没了继续测试的心思。 下午的考核,交由永明主持便是。 如今的易永明,学的很快,论心智、手段、魄力,皆已独当一面,更是將易家的生意,稳稳做到了旱逢县。 厅堂之中,一张宽大结实的梨木圆桌旁,易家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围坐在一起。 桌上菜餚摆满了一圈,极为丰盛: 燉得软烂的山鸡汤、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清炒的嫩笋、香气扑鼻的蒸蛋…热气腾腾,满室都是暖融融的烟火气。 一家人安安静静用了饭,气氛和睦温馨。 待碗筷撤下,易辞修才放下茶杯,看向身旁的沈梦,缓缓开口: “梦娘,从明天开始,我可能时不时就要外出一趟,家中大小事务,便暂时託付给你了。” 沈梦正拿著小瓷碗,慢条斯理地喝著余下的米粥。 如今她已是三十岁年纪,眉眼温婉,气质沉稳端庄,少了几分少女青涩,多了几分主母的大气从容。 她抬眸轻轻看了易辞修一眼,便微微頷首,声音轻柔却篤定: “夫君,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她心中清楚,易辞修此番外出,必有要事。 而他临行前交代给自己的事,便是去家中灵田,將那培育了三年的二十七株铁骨花尽数採摘回来。 这三年里,夫妻二人反覆尝试,终於摸索出了保存灵药的法子。 用特製玉盒密封存放,便能最大程度锁住灵药药力,使之长久不腐、灵气不散。 易永元见状,连忙凑上前来,脸上满是恳切与期待,挠著头苦著脸开口: “爹,您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带上我唄!” “我如今已经突破后天境界,有內力傍身,绝对不会拖您后腿的。” 这些年里,他除了去清河镇武馆勤修苦练,便是待在家里。 从未真正走出过旱逢县。 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与闯劲,让他满心都是对外界的嚮往,半点不想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易辞修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语气不容置疑: “你?那不成,想都別想。” 易永元眼睛一转,立马顺著话茬央求: “那您就让我去青州府看看总行吧!不远的!” 易辞修顿时沉下脸,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 “好你个小子,还敢跟我绕弯子?青州府路途遥远,鱼龙混杂,岂是你能隨便去的?” 易永元脸上一垮,还想再说,却被易辞修直接打断: “你才多大年纪,不过刚入后天境界,这点微末內力,在寻常村镇尚可逞能,真遇上亡命之徒或是邪门歪道,连自保都难。” 一旁的沈梦看著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也理解: “元儿,娘亲知道你心高气傲,想出去见世面。 “可歷练也分时候,分地方。” “这江湖从不是单靠实力就能立足的,纵使你有几分內力傍身,可心性稚嫩,怎防得住旁人暗中偷袭、下毒害命?” “而且如今家中诸事未定,族里也需有人坐镇,你身为二子,当先守好家里,练好根基。” “百丈村、旱逢县足够你打磨心性、锤炼武艺,等你境界再稳几分,心智也更成熟,娘让你父亲答应你出去闯荡。” “现在年纪尚小,心性不定,贸然外出,非但不是歷练,反是涉险。” 沈梦轻轻一嘆,也不再多言,只伸手拍了拍易永元的肩膀。 易辞修看著儿子失落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 “安心在家修炼,短时间內,哪儿都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