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巫师学徒到万界征服者》 第一章 真理秘瞳 “嘭！嘭！嘭！” 上百双羊皮靴，接连踏过由一块块黑曜石地板铺就的地面。 足音在空旷的长廊中往復迴响，仿佛某种古老仪式的序曲。 廊道两侧整齐排列的石柱表面，蚀刻的符文蛇行蜿蜒，泛著神秘的银色辉光。 莫寧穿著样式统一的蓝袍，站在队列的中段，身体隨著人流机械地向前移动。 他谨慎地控制著自己的视线——没有左顾右盼，亦不会在某件物品上停留太久。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课：过度的好奇心可能招致死亡，而恰当的愚钝，有时反而是最好的护身符。 这支由268人组成的队伍，来自黑塔巫师学院势力范围內的七个王国。 所有人皆在15岁那年，通过了“精神共振”测试。 当额头贴上灵能水晶之时，水晶泛起的幽光证明了他们超出常人的精神天赋。 但天赋，仅仅是踏入巫师世界的门票。 “你们进入巫师学院后，如果想要留下来。”负责测试的学徒当时语气充满了冷漠，“必须努力修炼《基础冥想法》，两年內在灵魂深处凝聚出『灵环』。” 灵环，是巫师力量的基石。 没有灵环，永远无法施展巫术。 “凝聚灵环的速度，决定天资的高下。”学徒神情淡漠地补充，“超过两年仍旧未能凝聚灵环，便是废物。”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一句：“而学院，从不收容废物。” 过了数秒。 队伍前方忽然传来压抑的惊嘆声，像水波般向后扩散。 “看上面，天哪！” “屋顶去哪了？” “这就是巫术吗？” 莫寧终於按捺不住，小幅度地仰起了头。 只看了一眼，他便呆住了。 因为上方根本没有屋顶。 唯有一片凝固的、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线触及它的边缘时发生诡异的扭曲，仿佛正被那黑暗无声地吞噬。 “安静。”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私语。 这支新人队伍的最前方，身著灰袍的领路学徒转过身来。 他约莫30岁上下，面容苍白瘦削，深陷的眼窝里嵌著一对灰色的瞳孔。 瞳孔內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他的袍袖右胸绣著两道银线，这是二级学徒的標誌。 此人名叫莱特，之前曾简短地自我介绍过，负责引导新人进入学院。 “这是【永夜天幕】。” 莱特的声音在廊道中清晰地传开。 “这是恆久固化的三级巫术，自黑塔建立之初便高悬於此，迄今为止已守护学院1327年。”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好奇的脸。 “任何未得学院『巫灵』许可的生命，无论人类、精灵、兽化者，抑或是不自量力的异界生物，踏入此廊的瞬间，都將被永夜吞噬。 “闯入者不会立即死去，他们將在永恆的黑暗中无尽坠落，意识清醒，却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肉体脱水变成乾尸，一点点化为齏粉，灵魂隨之在虚空中慢慢消散，最终成为这天幕的一部分。”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几个胆小的少女听得脸色发白，不自觉地朝同伴靠拢。 莫寧抿了抿嘴唇，心底无声地咕噥道：“听起来倒是像极了前世的太空漂流。” 莱特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微笑，而是某种混合了轻蔑与傲慢的微表情。 他微微仰起头，以居高临下的姿態俯视著这群新人。 “三级巫术，”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著重量，“意味著背后所需的知识量庞大到常人难以想像，以及至少1500点的精神强度。” 上百张脸齐刷刷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通过精神共振测试的门槛不过是0.5点，凝聚灵环的门槛也只有1点。 1500点？这是一个足以顛覆他们所有认知的数字。 莱特看出了新人们惊嘆的对象，却皱起了眉头，语气带上了一丝斥责：“你们这群无知的蠢货，根本没明白重点。 “三级巫术所承载的珍贵知识，远比1500点精神强度更重要。 “如果让学院里的任何一位正式巫师，从两者之间做选择，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因为对於巫师而言，知识便等於力量，无尽的知识即等同於无尽的力量，足以比肩神灵。” 莱特最后强调了一句：“黑塔之所以为『学院』，而不是其它名字，是因为我们坚信——唯有知识，才是巫师永恆的基石。” 不少新人露出恍然与深思之色，眼中敬畏更甚。 莫寧想要微笑，却最终克制住了。 无尽的知识吗？ 对於其他新人来说，获得无尽的知识是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事。 可作为穿越者，他並非没有办法。 莱特继续说起了原先的话题：“黑塔学院拥有超过两千名正式巫师，但只有三位院长大人有能力施展三级巫术。” 他的目光如冷针般刺向人群： “你们中的绝大多数，若非通过测试踏进这里，终其一生——哪怕活到200岁——也休想亲眼目睹一个完整的二级巫术，更遑论三级。” 莫寧低下眼眸，在心底默念一句：“【真理秘瞳】！” 下一刻。 一颗仅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虚幻眼球，悄然浮现在视线右上方。 它由一缕缕流动的微光编织而成，瞳孔深处似有星云旋转，散发著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正是隨他穿越而来的“赠礼”——【真理秘瞳】。 眼球成型的瞬间，潮水般的低语声涌入耳膜。 这並非人言，亦非任何已知生灵的交流。 它模糊不清，仿佛隔著厚重水幕讲解著极为深奥的知识，明明近在咫尺，偏偏无法辨清。 与此同时，一行清晰的信息流直接烙印於他的意识中： 【真理秘瞳正在解析目標：三级复合巫术·永夜天幕】 【提示：目標巫术远超当前知识库层级，內部存在多层秘锁，仅可对外层结构进行有限解析。】 每隔十五天，【真理秘瞳】可以解析一次。 以往只能解析一些低级巫术物品，此次难得遇到三级巫术，他决定尝试一下。 虚幻眼球的瞳孔中，星云旋转骤然加速。 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仿佛有无数细针正轻刺著他的大脑皮层。 真理秘瞳的运作天然隱秘至极，加之莫寧掩饰得当，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的新人，正胆大包天地试图窥探三级巫术的奥秘。 莱特似乎颇为享受被菜鸟们仰视的感觉，继续开口道：“你们中的许多人，並未真正理解三级巫术意味著什么。 “从明天开始，你们將开始学习与巫术相关的课程，逐步了解巫师世界的方方面面。 “届时你们会明白，无论学徒阶段的零级巫术，还是强大的三级巫术，皆由標准的『灵印单元』构筑而成。 “最简单的零级巫术，如【光亮术】，仅包含1个灵印单元；而最常用的【魔力之手】，则由38个標准灵印单元构成。 “一级巫术的灵印单元，至少以百计，例如几乎每位巫师都会研习的【爆炎术】，便包含172个单元。” 莱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专注的脸，故意反问了一个问题： “有没有人知道，【永夜天幕】包含多少灵印单元？” 新人们茫然摇头。 莱特嘴角微扬，缓缓吐出一个数字：“超过13万！” 惊呼声顿时四起。 “这么多？” “太惊人了！” 几个数据的简单对比，让所有人深刻理解了三级巫术代表的意义。 这是真真正正的天堑！！ 就在这时。 真理秘瞳忽然轻颤一瞬，旋即化为点点星芒，黯灭消散。 【解析完成！】 几个字眼突兀闯入了脑海。 莫寧的视线中心，悄然浮现出一团同样唯有自身可见的微光。 第二章 巨大收穫 “走吧。” 二级学徒莱特以两个字终结了所有讲述，转身迈步走向前方。 队伍重新流动起来，杂乱的靴声再度响起。 莫寧隨著人潮向前，目光掠过那团微光。 就在视线触及的剎那，信息如解冻的冰河，在他意识深处奔涌刷屏： 【解析完成】 【真理秘瞳进入充能期，距离下一次解析倒计时15天。】 【收穫：一阶元素灵印碎片（暗影构型/能量转换构型/幻术构型）x11单元】 【收穫：一阶空间系灵印碎片（空间锚定构型/空间维度摺叠构型）x5单元】 【总计获得灵印碎片：16单元】 【全部灵印碎片已存入知识池。】 莫寧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 灵印碎片——残缺的巫术模型，对学徒而言，这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完整的巫术模型被学院严格管控，因为知识就是力量，想要获取知识，必须支付相应的代价。 而这些灵印碎片，虽不完整，却像是藏宝图的残片，指向通往力量深处的幽径。 据他所知，灵印同样存在著森严的等级。 一阶对应零级巫术，是基石中的基石，二阶对应一级巫术，三阶、四阶则分別对应著二级、三级巫术那令人仰望的领域。 像【永夜天幕】这样的三级复合巫术，其结构囊括从一阶到四阶的复杂灵印网络，而真正的核心与枢纽，必定是那些深邃如星的四阶灵印。 此次【真理秘瞳】仅触及最表层的“外围结构”，故而只能剥离出这些一阶碎片，已属侥天之幸。 可即便如此，多达16个碎片，这个数量依旧远超他的预期。 莫寧穿越到巫师世界已半年有余，【真理秘瞳】已经使用了十多次。 收穫最大的一次，仅仅获得2个灵印碎片，过去半年共计得到13个碎片。 这一次仅是三级巫术的“皮毛”，便抵得上过去半年的积累。 爆了！ 这次真的爆了！ 而最让莫寧心跳加速的，则是5个空间系碎片。 他已经知道，巫术有相当纷繁的派系，最常见的是元素派系，召唤派系，生命派系，幻术派系等。 相对冷门的巫术有死灵派系，诅咒派系，敕令派系，预言派系。 而空间派系与时间派系，属於最小眾、最艰深、最难以掌握的派系。 同时它们也是威能最可怕的派系。 与之相关的巫术知识，皆被各个巫师学院严格保管，即便是正式巫师也难以接触。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触摸到“空间”的奥秘。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锚定”与“摺叠”概念，哪怕只是残缺的公式与模型，其意义也非同小可。 很快。 队伍转过一个平缓的弯道，前方被廊道束缚的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极其宽广的圆形大厅，直接闯入了所有新人的眼帘。 目测直径超过一百米，地面铺设著打磨光滑的深灰色石板，拼接处严丝合缝。 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巨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撑起高得令人目眩的穹顶。 穹顶之上並非天空，而是鐫刻著庞大而复杂的星空图谱，在恆定光线下流转著微弱的辉光，缓慢而规律地运行，模擬著外界的夜空。 这景象让莫寧心头一震。 他清晰记得，在进入这座被称作“一號黑塔”的建筑前，他曾仔细观察过它的外观。 这是一座巍峨、冷峻、通体由某种黑色石材砌成的锥形巨塔，底座直径目测不过五十余米。 可眼前这座大厅的宽度，已经显著超过了黑塔外壁的限制。 唯一的解释，就是——空间系巫术的力量。 也许是空间拓展，或者其它更玄奥难言的手段。 黑塔的內部空间，远比外表所展示的要辽阔、复杂、诡异得多。 议论声如潮水般再度泛起，许多新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间尺寸上的悖谬。 “大厅怎么这么宽阔？” “比外面看起来宽阔多了！” “是幻术吗？还是说……” 莫寧聆听著私语声，忽然觉得黑塔学院就是一座无与伦比的知识宝库。 自己怀揣著【真理秘瞳】，简直就像是一只飢饿的田鼠，闯入了一座堆积著无数粮食的仓廩。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美妙、更幸运的事吗？ 待所有人进入大厅后，二级学徒莱特轻轻抬起双手拍了一下。 “啪！” 奇景骤生。 周围的灰色石壁，铭刻著符文的巨柱，乃至头顶缓慢旋转的星空穹顶，都在瞬间开始模糊、淡化。 短短一个呼吸后。 原先的景物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鬱鬱葱葱、生机盎然的树林。 “啊——！” 难以抑制的惊嘆声接连响起。 薄如轻纱的淡白色雾气在林间空地缓缓流动，缠绕著虬结的树根与低矮的灌木。 每一株树木皆有著极为清晰的纹理，苔蘚附著在背阴的树干上，藤蔓垂落。 空气骤然清新湿润起来，带著泥土、腐殖质、青草与不知名野花的混合气息，真切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莫寧仔细观察著树木，心中大为吃惊。 从逻辑上看，这应该属於幻术类巫术。 可视觉、听觉、嗅觉等五官感知，还有强大精神力赋予的灵性直觉，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是真实的树林。 “肯定是二级巫术！” 莫寧心中得出一个结论。 一级巫术不太可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精细且稳定的复合幻境。 再说学院底蕴深厚，二阶巫师估计为数不少，在此处使用一级巫术，未免有损学院的“逼格”。 他倾听著从树林中传来的细微窸窣声，將“幽静密林”列入了未来【真理秘瞳】的解析列表。 莱特欣赏著新人们目瞪口呆的表情，那种“看乡巴佬”的淡淡高傲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像这样的『秘法厅』，在黑塔学院超过百座。” 二级学徒的声音在林间的微光中显得清晰而疏离，“从此刻起，幽静密林就是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主要活动场所之一。” 他顿了顿，確保每个人都在聆听：“在这个地方，你们可以获得所有必要信息。 “比如每日更新的付费课程列表，学院发布的適合新人的任务与委託，又或者相关的考核信息。” 莱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信息，在巫师世界，往往比一时的力量更宝贵。” 莫寧立刻领会了这番安排的深层含义。 “幽静密林”不仅是学院提供给新人的信息交流中心，更是一道温和的界限与保护。 一方面可以让新人们逐步了解学院与巫师界，另一方面又能有效防止懵懂无知的菜鸟在危机四伏的区域里乱闯，触发某些致命的巫术陷阱，或闯入不该去的禁地。 “哦，对了！” 莱特似乎忽然想起什么，又提醒了一句：“这片树林並非只是装饰物，它是可以『进入』的区域。” “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能够找到进入树林的办法，据说学院会给予一些相当不错的奖励。” 这番话立即激起了一片喧囂。 “可以进入？！” “不是幻象吗？” 一张张脸庞上出现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莫寧同样心中一震。 这意味著幽静密林可能不仅仅是幻术，而是结合了空间拓展的复合型巫术。 其复杂程度和背后代表的知识量，恐怕又要上调一个等级。 这“特殊奖励”的诱惑，连同这片秘法厅本身蕴含的知识奥秘，都让他更加心痒。 莱特又拋出一个诱惑：“我记得上一次有新人进入树林还是六十多年前，如今这位天才女士，已经是一位强大的二级巫师。”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 前人已然做出了榜样，这很难不让人產生一种幻想——或许我也可以进入树林，成为另一个二级巫师。 莫寧的心“怦怦”跳了几下，后背却渗出了冷汗。 不对！ 这傢伙没安好心！ 贸然闯入树林的行为，绝对有致命的危险！ 第三章 得到了一件巫术道具 当初前往黑塔巫师学院那漫长而顛簸的路途中，马车厢內瀰漫的不止是尘土与年轻躯体的汗味，更有无数压低嗓音交换的、真假难辨的流言。 莫寧总是安静地缩在角落，耳朵却如最灵敏的探针，从那些混杂著兴奋与恐惧的窃语里，剥离出有用的信息碎片。 其中一件事被新人们反覆討论——上一届新人，总数三百零七人。 两年新人期结束之时，仅有一百五十三人最终成功凝聚灵环，得留在学院继续修炼。 近乎一半的淘汰率，已足够严酷。 但更令人脊背生寒的是后续——未能凝聚灵环的失败者，並非全部得以返回故乡。 登记在册安全离开的，不足九十人。 那么剩下的七十余人呢？ 答案是——死了，或者失踪了。 接近四分之一的总死亡率，揭示出了黑塔学院潜藏在阴影下的真相——这里绝非温情的象牙塔，而是一座机遇与死亡並存的险地。 而此刻。 面对莱特轻描淡写拋出的“探索幽静密林可得奖励”的诱惑，莫寧心中警铃大作。 让一群连最基础巫术都未掌握、灵环都未凝聚的纯粹新人，去尝试进入一个二级复合型巫术构筑的秘法厅？ 这其中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莱特微笑著说出“特殊奖励”，却对必然存在的风险只字不提。 这绝不是疏忽，而是一种隱藏极深的恶意。 莫寧感到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椎，心底將这位二级学徒列入了“危险人物”的名单。 绝对不要相信此人！ 他还暗暗警醒：“黑塔学院內的危险並不只是巫术，里面的学徒乃至巫师也很危险，今后必须谨言慎行！” 他偷瞄一眼旁边的新人，在心底嘆了一口气。 这些菜鸟依旧盯著树林，满脸嚮往之色，丝毫没有意识到二级学徒的险恶用心。 莱特似乎很满意自己拋出的“鱼饵”造成的效果，以最后一句话结束了指引。 “好了，我的工作就是將你们从湖畔城堡送到这里，现在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巫灵』会给予你们更具体的引导。” 说完这句话，他做了一个看似隨意的动作——右手拇指轻轻拂过腰带上一块不起眼的暗色金属扣，隨即手臂向外一挥。 “呼——！” 一大蓬苍白得近乎虚无的火焰，毫无徵兆地自他脚下升腾而起。 火焰没有丝毫热度，反而散发著幽幽的冷意，瞬间吞噬了他的袍角，向上蔓延。 “啊——！” 惊呼与尖叫响起，人群下意识地后退。 只见苍白冷焰迅速包裹了莱特全身，他的身影在火焰中扭曲、模糊，仅仅两三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小撮灰白色余烬。 马上有人反应过来。 “应该是巫术！” “莱特先生离开了。” 就在这时。 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机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通告：二级学徒莱特，认证序列號5-091-034，已通过『瞬影粉』触发传送协议，离开『幽静密林』秘法厅。 “当前秘法厅內无引导者，新人指引程序由学院『巫灵』接管，请各位认真听从引导。” 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先前莱特提到过巫灵，所以新人们只是惊讶了一下。 莫寧则將“瞬影粉”等字眼牢牢记在了心底。 这是因为学院面积太大，所以需要藉助瞬影粉移动，节省赶路的时间吗？ 真有意思！ 巫灵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在履行一套被铭刻了千百遍的程序： “任何新人於学院范围內活动，必须佩戴『导引环』。现在发放导引环。” 话音刚落。 每一位新人的正前方，一点幽暗的光芒凭空亮起、拉伸、塑形。 眨眼之间，一枚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简约的指环，便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指环材质奇特，乍看像是某种细腻的黑色石材，表面却流淌著极淡的金属冷光。 它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在环身外侧，浮雕著一座微缩的、稜角分明的黑色尖塔图案。 这无疑是黑塔学院的標誌。 大厅內涌起一阵骚动，学院的神奇手段，再度给了菜鸟们一次小小的震撼。 莫寧凝视著眼前的指环，瞬间联想到一个东西：“监控！这玩意大概率就是学院监控新人的手段。” 但他完全理解学院的这一举措。 站在管理者的角度，將数百名来歷各异、能力未知的新人纳入一个可控的监控与引导体系，是绝对必要的安全措施。 毕竟谁能保证，新人中没有藏著其他势力的探子，又或者更危险的东西？ 莫寧像其他人一样，轻轻接住了导引环。 导引环的分量有些重，感觉材质更像是金属，而不是石头。 巫灵的声音带著一丝催促：“各位，请佩戴导引环。” 莫寧老老实实地听从了命令，將指环轻轻套入右手食指。 下一刻。 导引环微微一凉，一股信息流从脑海深处涌起。 【身份绑定確认。】 【新人：莫寧。】 【认证序列號：7-118-256。】 【欢迎来到黑塔巫师学院。基础权限已激活。导引环基础功能加载完毕。】 莫寧凝视著指环，努力控制脸部肌肉，避免露出笑容。 珍贵无比的巫术道具，学院居然免费发放了一件。 讚美学院！！ 对於其他新人而言，导引环只能提供指引，帮助他们儘快適应学院的生活。 可对他来说，这又是一个可供解析的目標。 完全有理由相信，倘若使用【真理秘瞳】反覆解析导引环，绝对可以收穫大量巫术知识。 巫灵那平稳的机械音再度响起，开始阐述学院的生存法则： “黑塔学院內部通用货幣为『黑塔点』，比如基础生存保障的食宿配额，每月需消耗5黑塔点，首月的食宿配额免费，次月首日將扣除5黑塔点。 “借阅学院珍藏典籍，参与正式巫师或高阶学徒讲授的付费课程，使用特定修炼设施，兑换实验材料等等，皆需消耗相应额度的黑塔点。”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新人消化信息的时间，但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宣告： “学院崇尚等价交换与自我奋斗，更好的知识、更优的资源、更安全舒適的环境，皆需以黑塔点换取。请诸位努力赚取。” 没人觉得意外。 早在进入学院之前，新人们早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不劳而获在这里是笑话，弱小与怠惰则意味著被淘汰，甚至死亡。 总之——学院从来不养閒人！ “为鼓励各位积极探索真理，学院將为每位新人提供一笔初始资助。 “具体的资助额度，依据入学检测核定的精神天赋，进行差异化发放。” 巫灵的话，让所有人露出了期待之色。 “下面，宣布资助额度。 “7-118-001，西特，150黑塔点。 “7-118-002，麦卡，149黑塔点……” 隨著巫灵宣读的名字越来越多，人群的骚动变得越来越大。 排位靠前、听到自己获得高额资助的新人，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喜悦、骄傲，乃至隱隱的优越感。 自知精神强度较低的新人，则普遍脸色难看。 天赋的差距，在这踏入学院的第一天，就以如此赤裸直接的方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150点与100点黑塔点，或许在漫长的巫师生涯中微不足道。 可在最脆弱的新人期，50点的差距可能就意味著几次关键的课程，几本巫术典籍，甚至是生与死的距离。 莫寧的脸上，却是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静。 序列號的第三个数字，显然是根据精神天赋的高低排序。 而他的排序是256，在268名新人中几乎处於垫底的地步。 可想而知，学院资助的黑塔点自然不会多。 但，那又如何？ 巫灵的名单，终於提到了莫寧。 “7-118-256，莫寧，75黑塔点。” 仅仅是排位第一的西特所得的一半。 每月食宿需要5黑塔点，一年就是60黑塔点，余下15黑塔点根本做不了多少事。 莫寧心底无声呢喃：“看来得儘快找一条赚取黑塔点的门路。” 他想起从典籍中看到的某些传闻，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或许可以试著从学院弄一点研究资助。” 所谓的“研究资助”，说白了就是以学术研究的名义，从学院申请一笔黑塔点作为研究经费。 对於其他新人而言，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进入学院第一天的新人，对巫术的认知少得可怜，有什么资格谈学术研究？ 多数情况下，即便是学徒，申请资助也是难度非常大的事。 但莫寧觉得，自己有【真理秘瞳】，未必不能白嫖一笔经费。 第四章 我终將超越神明 巫灵平稳无波的机械音仍在继续，念出的数字却越来越低： “7-118-255，艾比，74黑塔点。” “7-118-254，迪亚斯，73黑塔点。” 数字的锐减显然藏著另一重含义——学院並不看好，这些人可以在巫师之路上走多远。 不看好，故而吝於投资。 人群中，一些原本压抑著的声音开始不加掩饰地浮起。 “嘖，真是废物。” “这点天赋，也配进黑塔？” 发言者多是衣著华贵、气质骄矜的年轻男女。 他们来自各大王国的显赫家族，惯於將世界分为三六九等，对“弱者”的鄙夷几乎刻入骨髓，此刻这份傲慢便轻易地溢出了言表。 莫寧的面色依旧平静。 正如二级学徒莱特所言，“对於巫师而言，知识便等於力量”。 他拥有【真理秘瞳】，能够从万物表象中萃取知识精华。 终有一日，他能构筑起登上力量金字塔顶端的台阶。 比肩神明？ 不。 我终將超越神明！ “7-118-268，莉婭，68黑塔点。” 巫灵的效率极高，名单宣读完的瞬间，引导程序便无缝衔接至下一阶段： “初始资助已发放完毕。 “各位新晋学徒，请即刻依照导引环提示，前往指定宿舍区域完成入住登记。完成后即可自由活动。” 话音落下，幽静密林仿佛被无形的意志所驱动。 在菜鸟们惊异的目光中，大厅周围原本静静矗立、与真实无异的林木，忽然开始了缓慢而有序的“挪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它们相互交错、让开，伴隨著低沉却並不刺耳的摩擦声，在浓密的林间，硬生生“开闢”出一条宽约两米、蜿蜒向前的小径。 小径地面由一条条盘根错节的树根自然铺就，两侧的树木枝椏微微向中间合拢，形成一道天然的拱廊。 这般景象，自然引得菜鸟们又是一阵惊嘆连连。 几乎同一时间。 莫寧食指上的导引环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一道信息直接流入脑海：【请立即沿幽静小径前行，前往76號宿舍区。】 所有新人都收到了相同的指引。 没有人敢於质疑或拖延，短暂的骚动后，人群开始向那条突兀出现的小径匯聚。 一个有趣——或者说，在莫寧看来颇具讽刺意味——的现象发生了。 新人们走向小逕入口的次序，几乎完美復刻了刚才的序列號排序。 天赋高、获得资助多的新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了最前方。 排在末尾、被嘲讽为“废物”的菜鸟，则沉默地缀在队伍的最后。 千百年森严等级制度塑造的社会观念，让每个人以最快速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莫寧如同其他“末位者”一样拖在队伍末尾，踏上了林间小径。 行走其间，与林木近在咫尺，感官受到的衝击更为直接。 树皮的粗糙感、微凉的湿意无比真实，鼻尖縈绕的草木与腐土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甚至能看到叶片上凝结的细微露珠，以及树皮裂缝中忙碌穿行的、米粒大小的深色甲虫。 莫寧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这真的只是幻术吗？” 连触感、嗅觉、乃至微观生態都模擬到如此天衣无缝的地步，他忽然觉得用前世的知识结构，理解巫师世界的“幻术”，或许天然便存在著谬误。 毕竟，两个世界的底层代码截然不同。 莫寧左顾右盼一会，暗暗咕噥道：“这里倒是一个阴人的好地方。” 幽静密林內应该存在不小的危险，如果使用【真理秘瞳】破解了密林的奥秘，或许能够利用密林处理某些满肚子坏水的傢伙。 比如——莱特。 其他新人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事，但莫寧觉得，自己未必做不到。 一分钟后。 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小广场出现在小径尽头。 广场连接著八条走廊，入口標识著一个数字，走廊两侧排列著一扇扇样式统一的黑色木门。 每扇木门表面，以浮雕技艺雕刻著黑塔的图案。 这里，显然就是新人们未来一段时间的棲身之所。 导引环再度泛起一丝冰凉的触感，新的信息隨之涌入脑海：【请前往8號走廊，4號寓所，完成身份绑定与入住登记。】 莫寧的目光扫过圆形广场，迈步走向了最右侧的8號走廊。 当他停步於第三扇门前时，门楣上那块原本黯淡的灰色水晶，內部悄然流转起幽光。 光芒匯聚、勾勒，形成一行优雅而神秘的符文——正是用秘灵文书写的“莫寧”二字。 所谓的“秘灵文”，正是巫师世界最通用的文字。 莫寧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的门板上。 一丝隱晦至极的波动，瞬息间掠遍他的全身。 【登记已完成。】 提示接踵而至。 木门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约二十平方米的居室。 室內陈设非常简单：一张铺著素色亚麻床单的窄床，一个嵌进墙壁的实木衣柜，一张厚重的橡木书桌，以及一把样式古旧的靠背椅。 唯一的“奢侈”，是房间內侧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竟是一片高大挺拔的白樺林。 莫寧的视线在樺树林上停留了一瞬。 他清楚记得，黑塔周围是嶙峋的黑色山石与低矮的耐寒灌木，绝无如此茂密高大的樺树林。 莫寧低声咕噥道：“又是巫术的力量吗？”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室內，锁定在书桌一角。 彼处整整齐齐码放著一沓纸张，纸张色泽微黄，边缘切割得异常平整。 这是鳞纹纸。 这种纸张的韧性极佳，具备优秀的防水性，即便在潮湿环境也能保存好几年。 在巫师世界，无论是复杂巫术模型的推演，还是魔药学、炼金学的研究，皆涉及海量数据，故而需要用纸张记录下来。 故而每位巫师都是不折不扣的“耗纸大户”。 莫寧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拿起最上方的一张鳞纹纸。 纸张表面带著浅浅的鳞片状花纹，这就是“鳞纹”这个名字的来源，摸起来却非常平整。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现在就来验证一下，这种方式能否赚取一笔小小的黑塔点。” 莫寧並不奢望太多。 10黑塔点、20黑塔点就足以让他满足了。 他將鳞纹纸在橡木书桌上仔细铺开，又拿起一支“墨管笔”。 这种笔的笔身由黑纹硬木製作，表面雕著漂亮的花纹，內嵌储墨囊与极细的黑银笔尖。 对於巫师而言，製造这种文具没有一丁点难度。 莫寧的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面上，无意识地转著手中的墨管笔。 他思考的並非某个深奥的公式，而是——该如何进行一场不著痕跡的“表演”。 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某些“观眾”通过导引环——或许是学院那无处不在的“巫灵”，又或许是某位学徒——正在观察几百位新人。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鑑別其中是否存在可疑目標。 而他所做的一切，必然会落入观察者的眼睛。 两秒后。 墨管笔的笔尖第一次触碰到了鳞纹纸。 莫寧先用规范而清晰的秘灵文写下一行行文字： “检测出精神天赋后，我在圣枪王国首都学习了几个月。 “所有人都告诉你我，你必须认真学习『秘法术数』。 “我必须得说，秘法术数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傢伙，入门阶段的学习简直就是一场折磨。 “离开王国后，又经歷了一段漫长的旅途，我终於踏足了大名鼎鼎的黑塔学院。 “虽然今天才进入学院，可这里的种种强大巫术，给我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对我来说，学院简直就是一座令人沉醉的巫术圣地！” 这近乎是一行废话。 不过翻阅任何一位巫师的笔记手札，类似“今日天气不错，早餐好像吃得有些多”或者“昨晚与魅魔鬼混的时间有点久，现在还感觉腰有点酸”的琐碎记录比比皆是。 正儿八经的研究內容，夹杂著乱七八糟的废话，本就是巫师们写笔记的常见风格。 在巫师的世界观中，秘法术数是研究一切巫术现象最核心、最频繁使用的工具与语言。 它远非寻常的数学，而是一套融合了平面几何、空间几何、线性代数、高等数学、魔力场论、因果概率与象徵逻辑等的庞大知识体系。 其中不仅包含大量精密的数学公式，更承载著一代代巫师从世界底层规则中提取的秘法定律。 例如。 在几何学中被称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定理，在秘法术数中有著更为深刻与实用的表达： “在均匀魔力介质中，於两点间构建稳定线性梯度力场，可实现巫力传导的路径最短、耗散最低、效率最优。” 这便是人尽皆知的“直线传导定理”，是秘法术数的最基础定律之一。 毫不客气地说，秘法术数是巫师的另一种魔杖。 不精通此道的巫师，或许能凭藉天赋或侥倖施展几个强大的咒语，但绝无可能触及巫术的真正奥秘，更遑论成为强大的巫师。 第五章 不懂术数的巫师，不是好巫师 莫寧手中的墨管笔，继续笔走龙蛇。 “学院分配的宿舍虽然有些简陋，但研究环境比摇摇晃晃的马车好太多了。 “说真的，我真怀念圣枪王国王室图书馆里的半年时间，每天都可以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据说图书馆的藏书超过八万册，可惜我只阅读了其中少部分。” 他停止了废话，开始进入了正题。 “这几天我正好有几个新点子，现在总算是安顿下来了，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验证新想法。 “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或许可以对次零级巫术【闪光】的架构做出一点优化。” 所谓的“次零级巫术”，可以简单理解为刪减版的零级巫术。 在正统巫师术语中，它们常被略带调侃地称为——戏法。 因为次零级巫术威力微弱，难以直接用於战斗，如同魔法世界里的儿童玩具。 但正因其结构简单、能量需求极低，即便未凝聚灵环、精神力微薄的学徒，也能通过精確的手势、咒音或媒介勉强驱动。 几乎所有巫师学徒，窥探魔力运作原理的第一扇窗口，都是次零级巫术。 而【闪光】，正是一个最基础的光系次零级戏法。 它的效果仅是瞬间爆发刺目强光，除了致盲片刻，几无他用。 可它却是研究“光元素激发-匯聚-释放”过程的经典模板。 莫寧的笔尖快速移动，流泻出更多看似隨意、实则精心铺垫的文字： “第一个想法是重构【闪光】基础能流脉衝的谐振模型，以期提升光能转化效率。 “第二个设想是改良启动咒文的共鸣频率，或许可以小幅度提升光元素的聚集速度。 “第三个……” 笔尖微微一顿，墨水在纸面洇开一个小点，仿佛思考在此凝结。 隨即文字再度淌出： “第三个设想，源於今日穿过『幽静密林小径』时的经歷，这个神奇的巫术给我带来了一个巨大的灵感。 “既然环境介质可以如此精妙地影响感知与空间感，那么【闪光】术是否也能超越单纯的『光强爆发』，转而追求对受术者『视觉信息处理层面』的短暂干预？” “具体而言，尝试在光爆的瞬间……” ***** 黑塔深处。 某个被层层符文隱匿的密室內。 无数细微的魔力丝线在虚空中穿梭、交织，最终匯聚成数百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朦朧光球，如同倒悬的星河。 一位身著灰袍的女学徒，正仰首凝视著这片“星河”。 她袍袖边缘，三道银线闪烁著冷冽的光泽——三级学徒。 在黑塔学院內的序列中，已然算得上是管理层。 当然。 管理的对象不可能是巫师，而是数量以“万”为单位的学徒。 最精確的数字是——58419名。 相比仅仅两千出头的巫师，学徒的数量多了近三十倍。 从这个惊人的比例亦可以窥探出来，晋升巫师是何其艰难之事。 女学徒的形貌与寻常人类迥异，容顏堪称精致绝伦，肌肤透著月光般的冷白，身形曲线在宽大袍服下依然惊心动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前一支玲瓏剔透的琥珀色小角，以及那双比精灵更为修长尖锐的耳朵。 后者，似乎昭示著某种古老血脉的传承。 每一个光球，都映照出一幅活动的画面，正是刚刚完成登记、身处各自寓所的菜鸟。 有人因疲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有人好奇地探索著房间每个角落，还有人对著窗外的白樺林发呆。 新人们初入陌生之地的惶惑、兴奋或茫然，在此一览无余。 “咦？” 一声轻咦从尖耳朵女学徒的红唇间逸出，她那对翡翠色的眸子倏然锁定其中一个光球。 光球內映出的蓝袍身影，既未休息也未探索，而是端坐在书桌前，正奋笔疾书。 赫然正是莫寧。 在数百个或静止或躁动的画面中，这抹沉静的书写姿態，显得格外特殊。 “刚进门就写日记？还真是个有意思的新人。”尖耳女学徒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对著那个光球凌空虚虚一抓。 光球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飘至她面前，隨即光影荡漾，尺寸扩大了十倍有余。 其中的景象顿时清晰如临其境：莫寧沉稳运笔的手势，乃至鳞纹纸上正在喷涌的秘灵文字跡，都分毫毕现。 尖耳女学徒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字句： “……这里的研究环境，简直是一座令人沉醉的巫术圣地！” “圣地？” 她嗤笑出声，声音带著一丝冰冷的讽意。 尖耳女学徒伸出舌尖，舔过嫣红的下唇，开口为“圣地”添上了一段“旁白”式的註脚： “是啊，圣洁的、充满知识的圣地！ “同时，也是一座不断吞噬血肉与灵魂的豪华墓地呢，我见过太多新鲜的身体在这里冷却。 “嘖嘖，那种刚逝去不久、还蕴著未散灵性的躯体，可是某些实验不可多得的优质材料。” 尖耳女学徒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接下来的文字上： “……或许可以对【闪光】的术法架构，做出一点优化。” “优化架构？” 尖耳女学徒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翡翠眸中的玩味瞬间被毫不掩饰的轻蔑所取代。 她心念微动，调取了此人的个人信息——序列號7-118-256，莫寧，16岁，精神强度0.52，精神潜力评级：低下，未检测到显性血脉天赋。 她瞄了一眼，隨即摇了摇头：“一个连灵环都未凝聚、天赋垫底到这种程度的菜鸟，踏入黑塔学院不到一天，就敢妄言『优化巫术架构』？ “我在学院待了五十年，看过数十批新人进入学院，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 她双手环抱於胸前，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使得灰袍下的曲线更为触目惊心。 她微微歪著头，翡翠色的眼眸锁定了那颗放大的光球，等待著这个新人如何用拙劣的表演收场。 光球中。 墨管笔尖未停，一行行秘灵文继续流淌： “……对受术者『视觉信息处理层面』的短暂干预？” “具体而言，尝试在光爆的临界瞬间，叠加一道极微弱的『视觉扰动脉衝』。” 尖耳女学徒环抱的双臂，不自觉地鬆开了。 多年浸淫巫术研究锻造出的、近乎本能的学术直觉，让她立即意识到，这个设想似乎……真的有几分可行性。 尖耳女学徒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迫切想要看到接下来的推演。 莫寧的笔锋持续游走： “这算不上真正幻术，只是借强光致盲的一瞬间，受术者视觉-神经-灵魂的链路处於『过载重置態』，此时嵌入特定频率的谐振结构，可短暂干扰其感知机制。 “或可称之为——『低配版幻术』或『类幻术』。 “虽然类幻术的干涉深度与持久性，远远及不上真正的幻术，但在实战之时，倘若目標缺乏准备，依旧有极高概率產生瞬时误判。 “根据我的初步估算，即便目標为一级学徒……嗯，精神强度小於2.0，否则精神和灵魂有能力抵御过载……类幻术有效的概率將会超过60%。 “倘若目標处於魔力消耗较大，或者精神疲惫等负面状態之时，类幻术有效的概率將会进一步加大。” 尖耳女学徒不自觉呢喃出声：“有点意思！” 作为三级学徒，並且正好在幻术方面有过一定研究，几乎在瞬间，她的脑海中就闪过了至少三种可行的基础灵印结构，能够完美实现莫寧所描述的“类幻术”效果。 她瞥了一眼光球中莫寧写满专注的脸庞，低语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傢伙的精神天赋不怎么样，在巫术研究方面倒是有著相当不错的天赋。” 这一刻，这位学徒全然忘记了先前的嗤笑。 尖耳女学徒真正来了兴趣，开始认真观看莫寧接下来的术数推导。 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莫寧简述完三个设想后，笔锋回到了起点： “现在对第一设想『能流脉衝谐振模型优化』进行基础推导。 “模型结构如下……” 墨管笔开始在鳞纹纸上勾勒出一个个复杂的符號与算式。 秘灵文与独特的术数符號交织，构成一幅充满几何美感与神秘律动的模型图景。 在巫师的世界里，巫术模型的推导与构建，本质是一场与无尽复杂性搏斗的智力苦役。 其间涉及的秘法术数计算浩如烟海，变量交织如乱麻，每一次叠代推演都可能衍生出数十页的算式。 这正是研究过程消耗鳞纹纸如流水的原因，亦是令无数巫师最头疼的事。 如【闪光】这样的次零级戏法，虽然结构简单到不足以用完整“灵印单元”来划分，但通常仅由三到四个简化单元构成。 但从本质上而言，次零级戏法和零级戏法的秘法术数，处於同一个研究层次。 故而与次零级戏法相关的能量流模型、相位匹配等术数计算，工作量依然不容小覷。 本来尖耳女学徒凭藉自身经验判断，这个叫莫寧的新人，哪怕构想再巧妙，想要完成这三个设想的初步推导，至少也需要一周。 这已是考虑到“此人具备不错的秘法术数天赋”的乐观估计。 如果换做普通新人，耗费一两个月甚至半途而废，才是常態。 然而。 尖耳女学徒的预判，在光球影像前迅速崩塌。 仅仅观看了一分钟，这张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讶异。 第六章 莫寧是难得的人才 “多维魔角变量演算式？” 尖耳女学徒不禁轻声自语，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这小子连这个都掌握了？基础功底相当扎实啊。” 绝大部分新人进入学院前，都会学习一些秘法术数的基础知识。 但掌握多维魔角变量演算式的新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这个演算式只是巫术研究中的基础工具，但它涵盖的变量多、耦合关係复杂，故而计算量庞大到令人望而生畏。 正式巫师往往依赖昂贵的“符文计算核心”或“术数傀儡”来承担大部分重复劳动。 而对学徒而言，上述工具是可望不可即之物，只能耗费巨量时间与心力去完成计算。 但多维魔角变量演算式的优势同样突出——计算精度极高，逻辑链条严密，可以省去大量反覆验证的时间。 故而眾多学徒对此又爱又恨。 几秒后。 光球展示的鳞纹纸上，一行简洁的结果已然跃然而出：“Θ55.4▽。” “怎么这么快？！” 尖耳女学徒心底的惊愕再也无法掩饰。 她对秘法术数的研究已超过四十年，自问对此演算式的熟悉程度已深入骨髓。 论手动计算速度，在三级学徒中也属佼佼者。 可眼下与光球中正在奋笔疾书的蓝袍身影相比，效率恐怕连对方的一半都达不到！ 尖耳女学徒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怀疑：“该不会是瞎矇的吧？或者用了什么取巧的谬误方法，恰好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数字？” 她实在难以相信，对方才18岁，今天才进入学院，竟然在秘法术数的纯计算领域展现出如此压倒性的速度。 她立即有了决定：“验证！必须立刻验证！” 尖耳女学徒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清脆的音节：“mi-ya！” 魔力应声波动，空气中泛起淡淡微光，眨眼间便在前方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虚幻之手。 这正是零级巫术——【魔力之手】。 该巫术脱胎於著名的一级巫术——【巫师之手】。 相比后者，前者的结构大幅简化，精度和威能皆缩水到了不足一成。 但它所代表的象徵意义却一点不小。 在黑塔学院乃至许多巫师组织，能够稳定施展【魔力之手】，便是晋升二级学徒的核心考核標准之一。 因为它標誌著施法者积累的巫术知识，以及魔力的微观操控，达到了一个新的精度门槛。 尖耳女学徒转头看向右侧，右手轻轻动了一下：“去！” 虚幻之手迅速掠了过去，瞬间穿透右侧的一堵墙壁，从隔壁房间取来了一张空白鳞纹纸与一支墨管笔。 这种“穿透障碍物”的能力，正是【魔力之手】的特性。 纸张悬於空中自动铺展，虚幻之手执笔，在纸面上飞速游走。 尖耳女学徒凝视著墨管笔，一行行复杂的公式、一团团嵌套集合、一个个特殊变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的计算同样高效、精准，带著三十年沉淀下来的简洁与老练。 十秒…… 十五秒…… 笔锋戛然而止。 鳞纹纸上，最终呈现的计算结果，赫然正是——Θ55.4▽！ 分毫不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铁一般的事实，確凿地摆在眼前。 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令人震动的事实——这个名叫莫寧、天赋评价“低下”的新人，在秘法术数的天赋上，恐怕达到了一个让她都感到有些匪夷所思的高度。 尖耳女学徒转头望向光球中那个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正沉浸在下一步推导中的年轻身影，低声呢喃道：“这小子確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从“不自量力的狂徒”，到“有点意思的观察对象”，再到“拥有意外亮眼的天赋”，最终定格於“秘法术数领域的难得人才”。 短短片刻，评价已然完成了不可思议的三级跃迁。 她恨不得將莫寧的秘法术数天赋抢过来。 可惜的是，血脉天赋可以强行抽离，可术数天赋是贯穿於灵魂中的一抹非凡灵光，没人可以捕捉到它。 尖耳女学徒的翡翠色眼眸內流转著思索的光芒：“或许可以將这个莫寧，推荐给导师。” 对於任何一位醉心於巫术研究的巫师，一个在秘法术数领域展现出强大天赋的学徒，都意味著难以估量的助力。 诚然，巫师可以购置“术数傀儡”或“符文计算核心”来处理重复性计算。 但它们有一个无法弥补的先天缺陷——绝对遵循预设逻辑，极度缺乏临机应变的创造力与灵性直觉。 它们无法在数据流的异常波动中捕捉灵感的火花，无法在计算陷入僵局时提出顛覆性的假设，更无法理解那些超越公式的、属於巫师的“灵感飞跃”。 一个拥有顶级术数头脑的学徒却可以，他们思维火花的一次偶然绽放，或许可以帮助巫师解决一个困扰许久的术数难题。 而知识就等於力量，这將直接帮助巫师获得强大的力量。 故而许多巫师都乐於招募具备杰出术数天赋的学徒。 尖耳女学徒又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假如导师收下莫寧当学徒，到时候我可以借著同门的名义，让莫寧帮忙解决一些秘法术数问题。” 学院的规章明確规定：一切交易必须遵循“双方自愿”的原则，禁止强迫交易。 虽然暗地里各种破事少不了，可没有人敢明著干。 而打著同门的名义，她能够以更小的代价，甚至不付出代价，“剥削”莫寧的劳动力。 最妙的是，由於次零级戏法和零级戏法的秘法术数处於同一层次，以莫寧展现出来的术数水准，他可以马上参与研究，用不著等著他慢慢成长起来。 尖耳女学徒甚至开始思考，明天可以整理几个……嗯，或者十几个术数难题，到时候一股脑丟给莫寧解决。 嘻嘻！ 这叫同门的关怀！ ***** 与此同时。 在804號寓所內。 莫寧端坐於橡木椅中，视线看似聚焦於鳞纹纸上，实则瞳孔深处倒映著一个唯有自身能感知的虚幻界面。 界面的表头，赫然是一行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让他无比亲切的方块字——多维魔角变量演算式·术数计算器（叠代版 v1.7）。 界面之內，並非静態的符文或图表，而是无数由微光构成的数字、符號与几何图形。 它们正依照著某种规则，进行著瀑布流般的疯狂跳动与重组。 每一个闪烁、每一次进位、每一次变量替换，都精准对应著现实中那个复杂演算式的某一步推演。 这正是【真理秘瞳】长期解析、学习大量巫术模型与计算公式后，衍生出的辅助能力之一。 它能將特定的、已成体系的秘法术数公式，转化为高效的內部计算进程，从而將巫师们最头疼的繁琐手动计算，化为近乎本能的“直觉输出”。 方才令尖耳女学徒震撼不已的“超凡计算天赋”，其本质，不过是这个隱藏於意识深处的“术数计算器”，在安静地全速运转。 不多时，计算器界面光芒微凝，第二个关键结果悄然浮现：“⊙= 16.2▲。” 莫寧的墨管笔尖落下，以选择性“誊抄”的方式，將计算器推导出的几个关键中间步骤与最终结果，记录於鳞纹纸上。 而看在旁观者眼中，这种“略过大部分演算步骤”的能力，便是“具备秘法术数天赋”的绝佳明证。 这代表著超卓的逻辑能力！ 亦意味著高人一等的思维速度！ “沙！沙！” 伴著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莫寧心底漾开了一丝淡淡的喜悦。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从三个月前成功將“多维魔角变量演算式”导入“术数计算器”以来，隨著处理的数据量日益累积，其內部逻辑似乎也在进行著某种微妙的自我优化与適应。 演算速度较之初创时，已然提升了近四成。 他完全可以確信，假以时日，当计算器“消化”了足够多的数据后，对於此类次零级巫术的常规计算，瞬间便可得出答案。 而每节省一秒时间，便意味著进步的速度更快一分。 “天赋垫底又如何？”莫寧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暗暗想到，“拥有术数计算器，我便拥有一条通往真理的捷径。”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樺树林”光影已从明媚午后转为黄昏。 此时此刻。 悬浮於面前的虚幻界面，已不再是一个孤立的窗口。 只见六个半透明的计算界面一字排开，每一个界面內，都有数十乃至上百个术数变量在疯狂流转、碰撞、叠代。 数百个符號同时跃动，构成了唯有他方能欣赏的术数交响。 终於。 最后一个界面上的光芒趋於平稳，所有跳跃的数字归於沉寂。 推演，结束了。 莫寧缓缓舒了一口气，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食指上的导引环。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带著些许研究受挫时的坦诚与思索的语气，轻声自语： “第一个设想的推导结果，与最初的预想存在一定偏差。 “能流脉衝的峰值提升幅度仅为4.2%，最终模型显示只有我预计的66.3%。” 莫寧摇了摇头，自我评价道：“太少了。” 第七章 將莫寧引荐给导师 黑塔深处。 观测之间內。 最初，尖耳女学徒尚能勉强跟得上莫寧笔下跃动的思维轨跡。 虽然这种“跳跃式”的推导方式，让她感到非常不適应。 但她明白，对於真正精通秘法术数、脑中已构筑起完整逻辑大厦的天才而言，许多中间步骤確如呼吸般自然，无需诉诸笔墨。 譬如其中一步关於“恆等脉衝能量律动”的转换——“⊙446Θ”恆等於二倍的“⊙178◇”。 对於像莫寧这样的人来说，確实一目了然，何必写那么多“废话”呢？ 可这对於“旁观者”而言，却极不友好。 每一次跳跃，都像逻辑的阶梯被凭空抽去几级台阶，迫使她必须耗费额外心力去填补空白。 她瞥了一眼光球中莫寧极为专注的侧脸，忍不住低声念叨道：“討厌的小子！你这么做，该不会只是为了节省几张鳞纹纸吧？” 对於新人来说，学院提供的黑塔点確实捉襟见肘。 每月5黑塔点的食宿费用，仅仅包括基本的吃饭和住宿。 除此之外的一切物品和需求，通通需要自己想办法，要么自己动手，要么自行购置，鳞纹纸亦是如此。 由於开支太大，新人们精打细算、甚至捉襟见肘是常態，抠抠搜搜地使用鳞纹纸也是非常常见的事。 此刻她竟莫名生出一股衝动，想要派一个硬木傀儡，给804寓所塞上整整一柜子的鳞纹纸。 別省了，行不行？ 五分钟后。 尖耳女学徒已经彻底跟不上节奏了。 纸面上的推导，跳跃得越来越恣意，符號与结论之间的逻辑链条，被压缩到了极致。 她的视线追逐著墨管笔，翡翠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毕竟身为三级学徒，此刻竟有被一个新人用最纯粹的“术数思维”碾压了，这实在有些伤及顏面。 然而理智冰冷地提醒著她，正如导师曾告诫的那样：“在秘法术数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一小时后。 尖耳女学徒震惊了。 整整一个小时，光球中的蓝袍身影未曾有过丝毫鬆懈。 笔尖移动的速度、思维跳跃的频度、乃至那种沉浸於纯粹计算中散发出的“气场”，没有丝毫衰减的跡象。 正常来说，高强度的秘法术数推导，是对精神力与心智耐力的双重压榨。 以她自身为例，保持类似强度的专注与输出，半小时已是极限，隨后效率必然下降。 而莫寧，他仿佛拥有一颗为计算而生的、不知疲倦的“永续核心”。 这种程度的脑力负荷，对他而言，似乎轻鬆得如同呼吸。 尖耳女学徒喃喃自语道：“我好像远远低估了这小子的天赋！” 四个小时过去了。 “……仅仅提升了3.2%，最终模型效能只有我理论预估的66.3%。 “太少了！” 当莫寧终於搁下墨管笔，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很不满意的咕噥了一句。 尖耳女学徒已然陷入了某种近乎“麻木”的震撼之中。 3.2%！！ 虽然只是对零级戏法【闪光】的能流脉衝峰值进行优化，可对於一个刚刚入门、理论上连灵环都未凝聚的新人而言，这个数值也堪称惊人。 许多新人进入学院的第一年，完整理解一个戏法的標准模型已属不易，改进对其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居然还不满足？！ 尖耳女学徒盯著莫寧的侧脸，心头有荒谬，也有恼怒。 唯独没有嫉妒。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双方在术数天赋方面的差距，宛若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所以她压根没有嫉妒的心思。 尖耳女学徒压下心头情绪，低语道：“不能再等了！” 她最初的计划，本等待莫寧完成那三个设想的全部术数推导，拿出一份更完整的“成绩单”，再嚮导师举荐这位。 但现在。 她改主意了。 这种级別的术数天赋，这种匪夷所思的思维耐力与效率，每一分钟流逝，都可能意味著被其他有眼光的巫师察觉、爭抢。 尖耳女学徒站直了身体：“现在就联络导师吧。” 她迅速从灰袍內衬的暗袋中，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事——一面精致绝伦的银镜。 镜框由纯银鏤刻而成，纹路繁复古老，光滑镜面並非用於映照容顏，其上以浮雕技艺，鐫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花瓣层叠的弧度、叶脉细微的纹路、甚至晨露將滴未滴的瞬间，都被凝固於镜中，栩栩如生到令人恍惚。 仿佛它即將挣脱束缚，在现实中绽放。 这无疑是一件巫术奇物。 尖耳女学徒对准镜面吐出一个清晰的音节：“da-li！” 剎那之间，她体內的魔力被精准引动，涌向掌中的银镜。 “嗡——” 银镜发出一声低沉震颤，竟自行从掌心浮起，悬停於半空。 镜面中央，一道宛如裂痕的血线凭空浮现。 浓郁得化不开的鲜红色彩，从血线中汩汩涌出，瞬息之间便將整个镜面浸染成一片赤红。 下一刻。 一朵鲜红欲滴、娇艷无双的玫瑰花，赫然自镜面中“生长”而出！ 每一片花瓣都饱满真实，茎秆上的尖刺清晰可辨，甚至有一股馥郁而纯粹的玫瑰芬芳，瞬间瀰漫在观测间。 视觉、嗅觉、触感等等，所有感知都明確无误地宣示：这应该是一朵真实的、刚刚採摘下来的玫瑰。 尖耳女学徒凝视著玫瑰，恭敬地喊了一声：“导师！” 玫瑰仿佛听到呼唤，花瓣在这一刻骤然完全绽放。 每一片花瓣流转过一丝红芒，光芒向著花心匯聚，最终在中央凝聚成一张女性的面庞。 面庞轮廓精致完美，却带著非人的冰冷光泽，她没有一根头髮，光滑的头颅更凸显出五官的锐利与淡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並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只结构精密、不时掠过细微蓝色流光的机械眼。 眼眶周围的皮肤上，纹著一朵与镜中玫瑰相仿的玫瑰图案。 导师的目光落在女学徒身上，声音近乎淡漠：“娜莎，你拥有三十秒。” 尖耳女学徒也就是娜莎，对导师的冷漠毫不意外。 导师伊琳是黑塔內著名的研究狂人，若非比较重视自己，绝对不会腾出三十秒时间。 娜莎不敢耽搁，语速极快地匯报导：“导师，我正在执行监控新人的任务，意外发现一名新人具备极强的秘法术数天赋。” 她顿了片刻，坦然说道：“这名新人才16岁，但他表现出来的术数天赋至少十倍於我。” 伊琳的机械眼缩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咔”的一声。 虽然导师没有说话，可娜莎瞬间读懂了导师用小动作表达的意思——我要看证据！ 尖耳女学徒立即说道：“刚才我亲眼看到，他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独立完成了次零级戏法【闪光】的结构优化。” 娜莎伸手虚抓了一下监控莫寧的光球，恭声说道：“导师，请看！” 光球闪了一下，飘到了玫瑰镜面之前。 尖耳女学徒又张开五指，做了一个“向后拉扯”的手势。 光球內的影像顿时如同时间倒流，画面飞速回退，房间光影变幻，纸上的字跡消失又浮现，最终定格在莫寧提笔写下第一个设想的瞬间。 画面上，秘灵文清晰可见： “第一个想法是重构【闪光】基础能流脉衝……” 紧接著，影像开始以二十倍速率播放起来。 画面闪动速度之快，足以让常人觉得头晕目眩，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伊琳的机械眼却高频颤动，將每一帧画面的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第八章 奖励 时间在静謐中流过了三秒。 尖耳女学徒娜莎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玫瑰镜面中的导师。 她如愿捕捉到了一个小细节——导师伊琳的眉弓，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丝。 与此同时，导师的机械义眼中，流转的蓝光似乎出现了剎那的凝滯。 而此刻，加速播放的光球画面中，莫寧恰好推导出第一个“多维角变量演算式”的结果。 以娜莎对导师的了解，这个小动作只意味著一件事：导师对这个新人展现出的计算效率，稍稍有一点讶异。 但只是惊讶。 这种程度的天赋，並不足以让导师马上表態。 娜莎心中暗自期待，当导师看到后续那更夸张的、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术数推导之时，將会是何种反应。 接下来的十五秒，伊琳的面庞恢復了漠然。 娜莎立刻醒悟，导师多半察觉到自己的窥探，故而控制自身每一丝情绪。 就在三十秒时限抵达的剎那，伊琳展现出了一如既往的对时间的精准掌控：“好了。” 这位巫师紧接著下达了另一个指令：“將这段观测影像传输给我！” 娜莎怔了一下，心头不可遏制地涌起强烈的嫉妒。 导师竟然索要完整影像！ 这意味著导师不再满足於这三十秒的惊鸿一瞥，而是打算投入更多宝贵的时间，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名叫莫寧的新人！ 尖耳女学徒被导师收下作为学生已有十七年，却从未见过导师对哪一个新人流露出如此直接而浓厚的兴趣。 她甚至有一种奇妙直觉，导师对莫寧的看重程度，似乎超越了自己这个特殊血脉拥有者。 娜莎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认真应了一声：“明白！” 话音刚落。 玫瑰镜面中，伊琳的面庞如水月般消散。 娇艷玫瑰迅速收拢，化为点点红光湮灭，镜面恢復成原本光洁的银白。 娜莎默默收起玫瑰银镜，低声自语道：“真是好运的小子，导师似乎真的看上你了！” 对於这个事实，尖耳女学徒有些意难平：“哼，如果没有我的引荐，这小子就算天赋再奇特，至少也得在底层摸爬滚打一年半载。 “导师是学院里的『玫瑰学派』的核心成员，这小子得到了导师的看重，可以得到其他新人难以想像的资源，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这小子。” 她翡翠色的眼眸转动，开始认真盘算起来：“至少得让他帮我解决掉积压的十个最棘手的术数难题。” 娜莎愉快地做出了决定：“对，就这么办！” 就在这时。 光球中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莫寧似乎是有些累了，终於放下了墨管笔，起身走到映照著樺树林的落地窗前，静静地望著远方。 只见一轮夕阳正缓缓沉入林海下方，將天际染成一幅交织著金红与絳紫的壮丽油画。 他专注地看了一会，忽然低语道：“为什么每日下午五时之后，太阳光冕的外围，总会稳定地出现三层光晕？ “內环深蓝，外环浅蓝，边界清晰，这不像是简单的色散，真奇怪！” 娜莎闻言愣了一下。 从出生到现在，落日外围的三层蓝晕，她日復一日地看了六十多年，早已將其视为呼吸般理所当然，从未想过要去追问一个“为什么”。 尖耳女学徒忽然反应过来：“这確实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现象，三层光晕背后必定隱藏著某种奥秘。” 娜莎的视线飘向了光球中充满求知慾的侧影，心头涌起了混杂著淡淡嫉妒和些许自惭的情绪。 她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確实有一颗真正追寻真理的巫师之心。” 巫师界有一句流传甚广的箴言，“永远保持对世界最初的好奇，是巫师登顶巫术高塔的必备品质”。 尖耳女学徒觉得，这个叫“莫寧”的学徒，显然拥有这样的品质。 又是三分钟悄然滑过。 光球內的蓝袍新人，依旧如雕塑般佇立於落地窗前，似乎正在欣赏落日余暉的景象。 娜莎忽然感到贴身收藏的玫瑰银镜，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 她迅速取出银镜，只见镜面上的浮雕玫瑰，正渗透出淡淡的血色辉光。 导师回讯了！ 娜莎有点吃惊。 她原本以为，以导师的忙碌程度，最快也要几个小时才有回应，甚至拖到明天才有回覆都不稀奇。 如此迅速的反馈，大大超出了她的预计。 尖耳女学徒不敢怠慢，立即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到镜面上的玫瑰图案。 指尖触及之处，玫瑰花纹骤然一亮。 导师的声音马上在脑海中响起：“观察莫寧，保护莫寧，帮助莫寧成长，直至莫寧获得正式学徒身份！” 像以往一样，导师的指令永远简洁清晰，乾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眼。 娜莎下意识地应道：“明白，导师。” 她抿了抿红唇，心情稍稍有点复杂。 因为尖耳女学徒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亲手为自己揽下了一个麻烦。 观察、保护、辅助成长，这意味著莫寧在未来一段时期內的安危与成长，將与她的责任直接掛鉤。 万一这小子发生了意外，或者成长缓慢，导师会不会归咎於自己？ 答案不言而喻。 另一方面。 尖耳女学徒完全明白导师下达此令的缘由。 因为黑塔学院有一条铁律：任何正式巫师，不得在新人凝聚第一道灵环、获得学徒身份之前，將其收为学生。 这条律令的背后，浸染著血的教训。 大约百年前，一位身怀古老血脉天赋的新人进入了学院，旋即被一位一级巫师破格收入门下。 短短数月后，一场“意外”发生了。 该新人在魔药实验室里观摩学习，结果实验室突然发生了猛烈的魔力爆炸，新人被炸得尸骨无存。 正常情况下，学院简单调查一番，便会以事故结案。 但一位精通预言与痕跡学的二级巫师，恰好也在关注这位新人。 这位巫师施法进行了一次追溯，发现了被精心掩盖的恐怖真相——新人並未死於爆炸，而是被其导师囚禁在一个隱秘空间，日復一日地活体抽取血脉本源。 真相大白后，学院高层震怒不已，將一级巫师永久性流放到了危险的外域。 但可怜的新人早已在极度残酷的实验中严重受创，就连灵魂都出现了残缺，没多久便死去了。 自此之后，学院便多了这条铁律。 它给予新人至少一年的缓衝期，让其充分了解学院的方方面面，学习基础知识，拥有最基本的辨別与自保能力，不至於懵懵懂懂的成了“试验品”。 导师的声音並未结束，继续传来第二道具体指令： “莫寧目前缺乏黑塔点，你通过合规流程为莫寧划拨一笔黑塔点，具体数额由你安排。” 最后这个冷漠的声音罕见透出一丝讚许：“娜莎，此事你做得非常好。” 娜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精致俏脸瞬间緋红如染，尖尖的耳廓微微颤动起来。 导师……夸我了！ 成为导师的学生后，这是她第三次获得导师的明確肯定。 前两次不过是平淡的“不错”，而这次的“做得非常好”显然代表著导师的高度认可。 隨后。 玫瑰银镜的血光缓缓平息，重归冰冷银白。 娜莎在原地来回踱了好几步，才勉强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压下去。 当她再次將目光投向光球中的莫寧时，脑子里驀然冒出一个有点荒诞的念头： “导师让我保护莫寧，乾脆以『看上他』为藉口，想办法与莫寧住在同一间寓所，全方位地提供保护，反正学院不禁止学徒与新人同居。” 导师如此看重莫寧，证明了这小子的秘法术数天赋，比自己想像得更加强。 而像这样的术数天才，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成为正式巫师几乎毫无悬念。 別说住在一起，就算每天晚上睡在同一张床榻，一起做欢愉的事，她也一点不亏。 再说了。 即便不结为伴侣，单单就近“藉助”莫寧的术数天赋，为自己解决一些棘手的术数难题，也能帮助自己快速提升实力。 第九章 玫瑰评议会 “同居”这个念头，如火花般在尖耳女学徒娜莎的脑海中闪烁了一下。 隨即被她强行掐灭了。 不行！ 这种做法太过张扬，无异於將莫寧置於聚光灯下，只会让更多审视的目光投向这小子。 这是导师伊琳绝对不希望看到的事。 娜莎凝思片刻，迅速调整策略——隱於幕后，悄然行事，逐步接触。 在不引起过多关注的前提下，为莫寧扫清障碍、提供资源，並自然而然地建立联繫。 虽然比较麻烦，但胜在稳妥。 至於导师交代的另一项任务——为莫寧提供黑塔点——则简单得多。 导师作为玫瑰学派的核心成员，掌控著一大笔黑塔点的分配权限。 通过导师拥有的巫术研究实验室，以合规的“资助学徒研究巫术”的名义划拨一笔小额黑塔点，流程上毫无破绽。 更妙的是，这种方式能將莫寧的名字，悄无声息地录入导师势力范围內。 娜莎嘀咕一句“就这么办吧”，转身走向了密室中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彼处矗立著一块高约两米、通体晶莹剔透的晶碑，材质似最纯净的水晶，大量玄奥符文如游鱼般时隱时现、流转不息。 这正是连接与控制所有新人“导引环”的核心枢纽之一。 娜莎將手掌轻轻按在碑面上，意识迅速与晶碑內奔涌的庞杂信息流接驳。 这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好像掌控了一个神奇的世界。 儘管尖耳女学徒並非第一次操控晶碑，依旧忍不住讚嘆了一声“奥秘在上”。 “好运的小子，”她唇角微弯，翡翠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 804號寓所內。 莫寧已在落地窗前佇立良久，凝视著落日边缘层层晕染的诡异蓝光。 他试图从记忆碎片、从这半年多对这个世界的有限观察中，寻找任何能够解释此现象的理论雏形。 蓝星绝无此等违背光学规律的天象——下午五时整，分秒不差地出现，边界清晰如刻度。 他有一种奇妙的直觉：这必然与巫术，与巫师们的人为干预有关。 可惜这远远超出了他当前可怜的知识边界，即便他想要研究一番，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又过了一会。 房间里縈绕的昏暗，忽然被光亮驱逐了。 莫寧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镶嵌在墙壁上的魔能灯，悄无声息地自动点亮了。 所谓的“魔能灯”，是一种以“初等魔石”为能源的灯具。 橘黄色的暖光挥洒出来，將斗室晕染得如同笼罩在静謐的黄昏薄暮里。 一块拇指头大小的魔石，便可支撑魔能灯持续发光至少三年时间。 在各个王国，唯有贵族阶层才用得起魔能灯。 但在黑塔学院，它只是普通宿舍里的標配。 莫寧小声念叨一句“真奢侈”，转身回到橡木书桌前坐下。 他的目光锁定了静静躺在桌面上的黑色导引环，一丝自我怀疑悄然滋生：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导引环只是身份標识和基础指引工具？学院並没有安排所谓的『实时监控』？” 就在怀疑浮现的剎那。 导引环內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被他敏锐捕捉到的魔力涟漪。 莫寧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拿起指环，重新戴回食指。 一道道信息流流水般从脑海浮现： 【权限提示：序列號7-118-256，莫寧。】 【学院鼓励一切基於理性与创新的巫术研究与改良尝试。现为你开放『初步研究资助』申请通道。】 【你可提交具体研究计划书，需包含理论依据、可行性分析、预期目標。通过学院相关评议会审核后，可获得额度不等的研究补贴。】 【是否启动申请流程？请备妥计划书后，使用导引环的『影像传导』功能提交。】 莫寧的眼眸中瞬间闪过满满的惊喜。 导引环果然是学院监视新人的工具！ 自己先前那场精心设计的术数表演，已经被“观眾”接收！ 而这所谓的“研究资助申请”，分明就是一个合乎规则的奖励方式。 学院確实看重精神天赋和血脉天赋，愿意资助更多的黑塔点。 学院同样看重新人的秘法术数天赋，具备这类天赋的新人，同样会得到更多资助。 更让莫寧惊异的是，这条信息透露出的学院研究体系运作模式——提交计划、审核评估、下拨经费——竟与他前世所熟悉的科研项目申报流程高度相似。 “高度组织化、流程化的知识生產体系……”他眼底光芒闪动，喜悦更深。 这种环境，对於拥有【真理秘瞳】、能够高效“生產”知识成果的他而言，简直是一座量身定製的舞台。 片刻之后。 导引环再次传来凉意。 新的授权信息涌入： 【你已获得权限：影像传导。有效范围：黑塔学院全域。】 “果然！”莫寧心中瞭然。 导引环绝不止目前展现的这点功能，它更像一个需要权限解锁的“多功能终端”。 新人阶段，只开放了最基础的部分。 他迅速消化了关於“影像传导”的使用方法——一种將实体图文信息，通过导引环上的灵印標记，转化为魔力信號並远程传输的巫术。 莫寧將写满秘法术数推导的鳞纹纸整理一番，叠放成一叠，再將导引环上浮雕的“黑塔”標记，对准了稿件。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立即感应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奇妙存在。 这正是巫术的基本构成单位——灵印。 只不过他尚未凝聚灵环，体內没有產生魔力，无法通过“魔力感应视角”观察灵印，只能大略感应到它的存在。 莫寧心念一动，“黑塔”標记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辉。 一道凝实的光束从中射出，如探照灯般將整叠稿件笼罩其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在光束照射下，坚韧的鳞纹纸仿佛失去了实体，瞬间变得半透明，纸上的秘灵文字跡却反而更加清晰，如同浮现在空中的幻影。 异状持续了约三次心跳的时间，隨即光束收敛，稿件恢復原状。 传输，已完成。 莫寧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这种“批量传输”的方式，比他预想的“一张张扫描”要先进得多。 等待了约莫两分钟。 终於，导引环再次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 他屏息凝神，接收信息： 【通告：序列號7-118-256，莫寧。】 【学院下属的研究评估机构『玫瑰评议会』，已完成对你提交的《关於次零级巫术“闪光”的优化方案》的审议。】 【审议意见：该方案构想具备一定新颖性，理论推导严谨，具备较高的可行性。】 【决议：为鼓励对基础巫术模型的深度探索与创新思维，玫瑰评议会决定授予你一次性研究激励补贴——300黑塔点。】 【款项已划拨至你的导引环帐户，目前余额375黑塔点。期待你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持之以恆，为构筑伟大的巫术高塔贡献一份力量。】 300点？！ 莫寧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臟重重跳了几下。 001號新人西特获得了150黑塔点，而他现在积累了375黑塔点，远远超越了所有新人。 他预想过会有额外收穫，甚至在心底设定了“乐观预期”——10点，或者最多20点。 毕竟这只是一个次零级戏法的改进设想，对正式巫师来说价值低得可怜。 然而，现实给予的回馈，是十倍於乐观预期的巨款。 这个“玫瑰评议会”竟如此“慷慨”！ 震惊过后，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 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不仅仅意味著未来一段时间內无需为基本的研究耗材发愁，更是一个无比清晰的信號： 他的“表演”成功了！ 他的价值，已经被学院內的某个巫师组织注意到，並愿意进行前期投资。 莫寧用力挥了一下拳头，发自內心地称讚道：“讚美玫瑰评议会！” 就在这时。 沁人的凉意，又一次从导引环泛起。 第十章 厚礼 莫寧小小惊了一下。 难道还有奖励？ 新的信息流隨即涌入： 【为支持你的后续研究，玫瑰评议会將额外赞助你一件基础研究辅助型巫术道具『达瓦的杂货单』。稍后该物品將送达你的住所，请注意查收。】 莫寧愣了愣。 达瓦的杂货单？ 这名字听起来古怪又平凡，甚至带著点市井气，完全不像一件“巫术道具”该有的名字。 但可以肯定，它应该由一位名叫“达瓦”的巫师发明。 才过了片刻。 “咚！咚！” 短促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莫寧有点惊讶。 怎么这么快？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入目所见，並非记忆中安静的宿舍走廊。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深沉如墨的幽暗虚空。 没有地板，没有墙壁，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绝对的空旷与寂静。 极远处，依稀可见点点星光悬浮，冰冷而疏离，仿佛是另一个维度的投影。 就在虚空与房门的交界处，一匹令人灵魂战慄的生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赫然是一匹骸骨战马，骨架高大而完整，呈现出歷经岁月打磨的灰白色。 它每一根骨骼的表面，都燃烧著苍白冰冷的火焰。 火焰安静地舔舐著骨头的轮廓，將马匹映照得如同从冥界踏出的梦魘。 它没有瞳孔，空旷的眼眶里跃动著两团最为凝实的苍白火苗。 儘管没有视觉器官，莫寧却產生了无比清晰的“被注视”感。 更可怕的是那苍白火焰散发出的气息。 仅仅是隔著数米距离，可一种源於生命本能的、对彻底湮灭的极致恐惧，便如冰锥般刺入他的骨髓。 灵性直觉在疯狂示警：哪怕只是被那火焰的光晕舔舐到，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会在剎那间化为虚无的灰烬。 就在莫寧的呼吸几乎停滯时，火焰骨马忽然有了动作。 它微微低下头，下頜骨张开，吐出一只朴实无华的深棕色木盒。 “嘭！” 木盒轻巧地落在门口，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下一秒，骨马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开四只燃烧的马蹄，踏入了无垠的幽暗。 “噠！噠！” 每一次踏在虚无之处，落脚点便会“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苍白火花，如同在黑暗中留下了一连串短暂而妖异的路標。 仅仅几个呼吸间，它与苍白的足跡便一同消融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莫寧猛地將门关上，这才发觉后背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透著一片凉意。 “这东西……至少是二级魔力生物吧？”他深吸几口气，一颗心砰砰狂跳。 所谓的“魔力生物”，也被称为“魔兽”，属於“灵性生物”的范畴。 但不是所有灵性生物都能被称为“魔力生物”。 灵性生物，是指体內蕴含灵性力量的生物——可以是野兽，可以是植物，甚至可以是某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魔力生物天生拥有特殊血脉，对魔力有著极强的亲和力，成年魔力生物全都可以施展至少零级以上的巫术。 它们的强弱通常参照巫师的等级粗略划分。 这匹骨马给他带来的威慑，远远超出他曾在学院门口看到的一级魔兽“铁角战犀”。 莫寧心有余悸之余，脸上又露出一丝笑容：“用二级的魔兽来送『快递』，看来玫瑰评议会的实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强。” 这是好事。 因为这意味著他抱住了一条相当粗的大腿。 在危机四伏、竞爭残酷的黑塔学院，背后有这样一个势力的保护，至少不会隨隨便便被二级学徒莱特这样的人坑死。 莫寧蹲下身，目光落在门口的木盒上。 盒子由深色木材製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古老而朴素，与適才令人震撼的交付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莫寧伸出手，指尖在触及盒盖前停顿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一只黄铜铸就的方形画框，静静地躺在木盒內的深色绒布上，映入他的眼帘。 它约莫成人手掌大小，边框打磨得光滑圆润，边缘蚀刻著细微纹路。 画框內嵌著的並非画布或纸张，而是一片纤薄平整、光可鑑人的暗金色铜箔。 铜箔表面空无一物，没有文字，没有图案，甚至连一丝加工的划痕都寻不见。 莫寧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这就是达瓦的杂货单？ 它看起来更像一件未曾完工的手工艺品。 他伸出手，小心地捏住画框边缘，將其从木盒中取出。 入手的一剎那，他不由得惊奇地“咦”了一声。 轻盈！ 超乎想像的轻盈！ 黄铜本该有的沉甸甸的质感荡然无存，指尖传来的重量感，竟比一片最轻薄的羽毛重不了多少。 他瞬间明白，这件巫术道具的品质，极大概率大大超过了导引环。 喜悦与一丝甜蜜的烦恼，同时涌上莫寧心头。 喜悦的是，又一件真正的巫术道具到手了。 烦恼则源於幸福的“负担”，曾几何时，可供真理秘瞳解析的超凡物品寥寥无几。 如今情况来了一个180度的逆转，可解析的目標正在快速增加，而真理秘瞳半个月才能解析一次。 莫寧收敛心神，將注意力重新聚焦於手中的黄铜画框。 很快，他感应到了其中的灵印。 他的精神力化为探针，轻轻触及了灵印。 “轰——！” 就在意识与之连接的瞬间，一股庞大杂乱的信息洪流，如同江河决堤，猛然冲入了脑海。 他的精神强度仅有0.52，骤然承受如此直接而大量的信息衝击，险些当场晕了过去。 虽然勉强抗住了，但他还是產生了强烈的晕眩感，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过了好几秒。 信息衝击的峰值终於过去，晕眩感如潮水般缓缓退却。 莫寧喘息了几声，开始瀏览被强行“灌入”脑海的信息流。 隨著理解的深入，他脸上的苍白逐渐被震惊所取代。 这分明是一个巫师版的“网购平台”！ 这……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杂货单”？！ 铜箔內罗列著数以万计、分门別类的物品清单。 从普通人使用的物品，到各式各样的灵性材料，再到魔力捲轴、巫术道具、魔药等蕴含超自然力量的物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每一件物品皆有著文字说明，栩栩如生的立体图案，以及对应的以黑塔点標识的价格。 在巫师界，不仅知识是財富，信息同样是財富，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 单单只是这么多物品的信息，便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財富。 达瓦的杂货单不仅仅是一件清单，还包括相应的购物权限，后者的价值更加巨大。 这东西的价值，绝对远远超出了300黑塔点。 不得不说，玫瑰评议会確实给了一份厚礼。 信息流中还包含了具体的“网购”方式：通过精神力锁定所需物品並完成“確认”，即可完成下单。 只要收货地点位於黑塔学院范围，或周边一百公里內已被该网络標记的安全区域，货物將在半小时內送达指定位置。 巫师们展现出来的聪明才智，以及巫术道具的神奇，让莫寧真心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更关键的是，达瓦的杂货单背后所代表的，不只是奇思妙想，更是巫师社会的组织性发展到相当高度的一个缩影。 或者说，这就是——巫师文明！ 莫寧再度低语了一句：“讚美玫瑰评议会！” 他將黄铜画框放入木盒，心中有了明悟：“黑塔学院对秘法术数天赋的重视程度，似乎比我预想得更高呢。” 折腾了这么久，莫寧確实有点累了。 他草草完成了洗漱，便躺在了单人床上。 被褥相当柔软，还散发著一股好闻的清香，没多久他便沉沉睡去了。 ***** 黑塔深处。 观测间內。 尖耳女学徒娜莎，再一次被名为“嫉妒”的情绪淹没了。 “我完成了导师布置的好几个高难度任务，得到了购买许可，还耗费了2000黑塔点，才拿到了达瓦的杂货单。 “这小子进入黑塔学院的第一天，就拿到了达瓦的杂货单，太不公平了！” 娜莎愤愤不平地咕噥道：“有秘法术数天赋了不起啊？！”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大概率是导师伊琳，私人给予这小子的赞助。 换句话说，不是实验室的“公款”，而是导师自掏腰包。 因为学院有管理制度，“公款”不可能隨意挥霍，但导师自己掏钱就没人管了。 她跟著导师几十年，从未获得过这种待遇，而这小子进入学院的第一天就得到了。 这让娜莎的心理如何平衡？ 尖耳女学徒愤愤了一会，心中又有了猜测：“看来导师在术数问题上遇到了重大阻碍。” 这是合乎逻辑的猜想。 若非如此，导师怎么会自掏腰包对一个新人“下重注”呢？ 所以一定是导师在术数领域遇到了很大的挑战。 病急乱求医之下，导师才会试图培养一个新人，寄希望於將来这小子可以帮忙解决难题。 娜莎想明白了这一点，再一次感嘆道：“真是一个幸运的小子！” 换做其它时候，导师没有被术数难题困扰，绝对不会如此“一掷千金”。 第十一章 同盟 一夜无话。 第一缕晨光穿过落地窗时，莫寧睁开了眼睛。 他望了一眼窗外，怔住了。 高大的白樺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竟是连绵不绝的雪山，一重叠一重，直至没入灰白色的天际。 漫天雪花正无声飘落，密集如撕碎的云絮，有几片擦过窗玻璃，留下转瞬即逝的水痕。 莫寧盯著一片雪花从窗前打著旋儿掠过，看它被无形的气流托起、翻飞、最终消失於窗框的下缘。 没有一丁点虚幻感。 雪花的六角形棱片，缓慢的飘落速度，那落地即融的湿润痕跡——他的眼睛、他的精神感知、甚至因【真理秘瞳】而日益敏锐的对“异常”的本能嗅觉，全都没有报警。 如果不是昨晚窗外还是樺树林，他会以为这座黑塔本就建在雪原深处。 “巫师们真会玩。” 莫寧小声感慨了一句。 將如此壮丽的风景，直接“搬运”到窗外，每天切换一次，每天都能欣赏到不同的风景。 放在前世，这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在巫术世界，这却变成了现实。 “咕~” 腹鸣声突然响起。 仿佛某个枷锁被打破，强烈的飢饿感立即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莫寧摸了摸肚子，忍不住抱怨道：“食堂什么时候才开放？” 从昨晚到现在，他仅仅吃了几块放在行李箱里的乾粮，现在確实是饿了。 早在踏足学院前，新人们在湖畔城堡等待的日子里，便通过各种渠道探听到了许多关於黑塔学院生存的“常识”。 入住学院的第二天，食堂才会正式开放。 假如没有携带食物，那么入住当天，就等著饿肚子吧。 就在这时。 导引环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熟悉的微凉触感传了出来。 一股信息流强势涌入了莫寧的脑海： 【今日是新人適应期，暂无课程安排。】 【公共食堂已开放。今日早餐供应：烤呼嚕兽肋排、鹰嘴豆浓汤、黑麦麵包。供应时限一个小时。】 【从即日起，食堂每天开放三次，开放时段分別为早上六点到七点，中午十二点到十三点，下午六点到七点，请合理安排时间前往。】 早餐便供应肉食，看起来似乎比较丰盛。 莫寧却眉头微蹙：“怎么感觉学院像是一片美食荒漠？” “呼嚕兽”是这个世界的常见肉用家畜，外形类似野猪，但体型稍小一些，体表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角质壳。 它们进食与酣睡时，总会发出沉闷的“呼嚕”声，因而得到了这个名字。 相比前世的猪肉，呼嚕兽的肌理粗糙，腥味较重，通常需要重料烹飪。 本来亲眼目睹种种神奇的巫术道具，莫寧对学院里的食物充满了期待。 可这份略显“粗獷”的菜单，让他有一种预感，巫师们醉心於巫术研究，似乎根本不重视口腹之慾。 有那么一瞬，他想起了“达瓦的杂货单”。 虽然昨天只是惊鸿一瞥，可他还是看到了许多食材，他有一种衝动，想要弄一批食材来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今天赚了一大笔黑塔点，犒劳自己一顿不为过吧？ 但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旋即被莫寧亲手掐灭了。 其一，学院里处处需要黑塔点，任何知识、材料、乃至更好的生活条件都明码標价。 375黑塔点並不算多，將宝贵的黑塔点用於“改善伙食”，未免有点奢侈了。 其二，当所有新人都聚集在食堂时，唯独自己闭门不出，自行解决三餐，无异於竖起一个引人探究的標靶。 “还是隨大流吧。” 莫寧理了理身上灰扑扑的新人袍服，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门扉开启的剎那，一股混合著各种情绪音浪的喧囂声，如同热浪般扑面而来。 目光所及，连接宿舍的圆形小广场上，此刻已聚集了上百名新人。 他们並非无序站立，而是三五成群，或高声呼喊，或低声密谈，形成一个个动態的小圈子。 “本人精神强度0.86！寻求两位强度不低於0.8的同伴！大家通力合作在后续考核中拿到一个高评价！” “本人具备视觉血脉天赋，感知非常敏锐！招收精神强度0.7以上的队员！”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核心诉求惊人地一致——筛选队友，快速抱团。 当初在湖畔城堡里，有一个重要信息广为流传：学院绝非安逸的象牙塔，无论是新人阶段，还是学徒阶段，皆有各种各样的考核。 其中不少考核项目，具备相当高的危险性，每年都有不少新人或者学徒因此丧命。 因为学院培养的是能应对危机、在复杂环境中生存並解决问题的巫师，而非关在实验室里的纯粹学者。 因此，有远见的新人们，在踏入学院的第二天，便开始了最原始的“资源整合”——以天赋、能力为纽带，结成最初的同盟。 这无关友谊，更多是残酷环境下的生存策略。 而在这种基於实用主义的速配中，像莫寧这样精神强度仅有0.52、天赋评级“低下”的新人，自然处於社交链条的最底端。 凝结第一道灵环的概率本就只有五成左右，精神强度低於0.6，几乎被所有人默认晋升希望渺茫。 选择一个这样的“潜在淘汰者”作为队友，在大多数人看来，无异於为自己背负上一个沉重的、可能拖累全队的负担。 莫寧对此心知肚明。 他没有试图挤进任何正在形成的圈子，只是微微低下头，加快脚步，沉默地穿过人群，朝著来时那条“幽静小径”的方向走去。 有几道目光隨著他的移动短暂地扫过，但仅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 精神天赋赋予了新人们良好的记忆力，很多人都记得这张“弱者”面孔。 谁会愿意为一个弱者浪费宝贵的时间呢？ 莫寧走到小广场外围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被眾星拱月的蓝色身影。 正是序列號第一的新人——西特。 此刻的西特正左拥右抱，將两名容貌出眾的少女揽在身旁。 左侧的少女一袭华贵长裙，湛蓝眼眸中流转著与生俱来的高傲——莫寧依稀记得，对方似乎是兰德王国的公主。 右侧的少女姿容更胜半筹，精致如瓷娃娃，服饰同样精美——她是一位伯爵的千金。 眾目睽睽之下，西特的左手环住了公主的肩头，右手则十分“自然”地搭在伯爵之女纤细的腰肢上。 这货的指尖甚至已游移至后腰曲线下缘，几乎触及饱满的弧线起点。 这个动作带著宣示“主权”的意味，以及满满的轻佻。 西特本人对此浑不在意，被他搂住的伯爵之女脸颊微红，却並未抗拒或闪躲，反而將身体更贴近了些。 周围或羡慕、或討好的目光，也集体默契地“忽略”了这个细节。 美人在怀，天赋卓绝，未来可期，此刻的西特，无疑正站在他人生迄今最志得意满的浪尖。 周围新人爭先恐后地与西特交谈，就算並不奢望与其成为队友，也要打好关係。 因为人人皆知，西特是这一批新人中最有希望成为巫师的人。 莫寧收回目光，低调而迅速地穿过人群，重新踏入了通往幽静密林秘法厅的小径。 当羊皮靴底跨过广场与小径的分界，触碰到由树根盘结而成的小径路面之时。 身后的所有喧囂、呼喊、奉承、低语，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抹去，霎时消失得乾乾净净。 唯有林间特有的混合著湿润泥土与清新生机的草木气息，縈绕在鼻端。 “难怪叫『幽静密林』！”莫寧顿时恍然，“『幽静』並非形容词，而是指这片区域被巫术施加了绝对的声音屏障。” 基於目前掌握的知识，对於“幽静”的力量源头，他心头有了一些猜测。 不多时。 小逕到了尽头。 初次集合的宽阔大厅，再度进入了莫寧的视线。 但眾人来时的那道入口，已然消失不见，唯有鬱鬱葱葱的树林，看不出丝毫曾经存在门户的痕跡。 而在大厅的另一个角落，一条条手腕粗的绿色藤蔓，从泥土中钻出来，弯成一道拱形门户。 门户旁摆放著一张木椅，椅子上坐著一个尖耳朵的绿色人形生物。 它身高仅一米出头，套著一件紧绷绷的棕色皮背心和短裤，露出细瘦的四肢。 它的皮肤呈现为苔蘚绿色，散布著墨绿色的纹路，高高翘著的二郎腿无聊的晃动著。 “地精！” 莫寧脑中立刻跳出这个名词。 第十二章 高山呼吸法 在莫寧居住的圣枪王国，人类的扩张早已將地精这类“低等亚人”的生存空间挤压到了极限，野外难得一见。 这还是莫寧第一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地精，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与书本上那些呆板的插图相比，真实的地精给人一种躁动不安、精力过剩的观感，仿佛每个毛孔都散发著狡黠与难以安分的能量。 另一边的地精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这道审视的目光。 它猛地转过头，一对鼓凸的、琥珀色的眼珠精准地锁定了莫寧，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下收缩成细缝。 “嘿！” 它喉咙里迸出一个短促尖利的音节，稀疏的几根鬍鬚因恼怒而翘起，隨著嘴唇的开合剧烈抖动： “黑头髮的菜鸟！看什么看？！没见过真正的地精大爷吗？老子是食堂的佛德主管！记清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地精佛德原本矮小滑稽的身形，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拉长、拔高。 它的轮廓在莫寧的视线中急剧膨胀、扭曲，瞬息间化为一尊高达五米、筋肉虬结的狰狞巨物阴影。 这阴影並非实体，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於远古的凶兽投影降临。 更诡异的是它的声音。 每一个字眼吐出，都不再是尖细的吵嚷，而是裹挟著层层叠叠、不断迴荡的混响，如同从深邃幽谷的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似无数个声音在齐声咆哮： “快——给——尊——敬——的——主——管——大——人——行——礼——！！！” 当“行礼”二字炸开时，那声音竟赫然化作了滚滚雷鸣！ “轰——隆——！！！” 无形的声浪裹挟著实质般的威压，轰然席捲整个空旷大厅。 地面传来清晰的震颤，悬浮的微尘簌簌抖落。 前一秒还是猥琐可笑的矮小绿皮生物，下一秒竟仿佛化身为狰狞凶兽。 地精佛德的诡譎变化，带来的衝击力堪称骇人。 这种视觉与感知层面的剧烈错位与顛覆，对於任何新人而言，足以在瞬间凿穿心理防线，令其心神屈从於恐惧。 莫寧亦在这一剎那经歷了剧烈的震颤，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拔腿逃出幽静密林秘法厅。 但心头仅剩的一丝清明，如同暗夜中的星辰，死死锚定了意识的最后阵地。 “不能逃！” 他强行遏制住肌肉的颤抖与后退的衝动，笔直地站在原地。 “呼——哧——呼——哧——”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隨之剧烈起伏。 这並非慌乱所致的喘息，而是一种刻意、精准、富有奇特韵律的呼吸模式。 胸腔的扩张与收缩，喉间气流的摩擦与停滯，皆在瞬间被调整至某种特定的频率。 这是秘术——【高山呼吸法】！ 当初莫寧被检测出具有精神天赋，与同期新人一起在圣枪王国都城待了几个月。 王室出於拉拢的目的，为新人们提供了不少资源，其中之一便是开放整座王室图书馆。 而莫寧为了“填充”外掛【真理秘瞳】的资料库，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图书馆內。 他从一部落满灰尘的王室秘藏中，获得了这种可以临时提振精神的秘术。 由於该典藏残缺不全，王室將其丟入了杂物室，却被他偶然翻了出来。 莫寧使用【真理秘瞳】凝聚的一丝“知识灵光”，解析【高山呼吸法】的奥秘，並成功將其补全。 这一刻，他耗费苦心修炼的秘术，发挥出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隨著几个循环的特殊呼吸，莫寧隱隱有一种奇妙错觉，自己宛若化为一座巍峨的山岳。 他脑中的清明迅速扩散，內心翻涌的恐惧如潮水般褪去。 在他的视野里，威势骇人的恐怖巨影，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般迅速消散、坍缩。 片刻之后。 原地只剩下一个浑身绿油油的瘦小地精。 佛德，又重新回来了。 莫寧瞬间意识到，这只地精很可能就是黑塔学院的一名学徒。 对方掌握了某种偏向震慑与幻惑的零级巫术，或者某种天赋能力。 而它出现在新人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上，扮演这样一个充满挑衅与威慑的角色…… “应该是考核！” 莫寧心中恍然：“湖畔城堡里的传言確实没错，学院安排的考核总会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来临，並且考核难度普遍比较高。” “看来这个地精就是考核官，让一个学徒来考核第一天进入学院的新人，確实有点坑人。” 他的思维甚至稍稍发散了一些：“学院倒是颇有包容性，连地精这类常被人类王国驱逐或奴役的亚人种族，也能凭天赋成为学徒。” 另一边。 地精佛德凸出的黄眼珠里，清晰地映出了莫寧从瞬间僵直、到深呼吸、再到迅速恢復平静的全过程。 它满心期待的“新人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滑稽场面並未出现，这让它绿油油的脸皮上闪过一丝错愕与惊疑。 这小子居然扛住了？ 还这么快就恢復了？ 佛德有些恼羞成怒，它用力蹬腿蹦到了椅子上，以此弥补身高的差距。 它竭力挺起瘦骨嶙峋的胸膛，用比之前更加尖利刺耳的嗓音吼道： “发什么呆？！菜鸟，听见没有？向我——尊敬的佛德主管——行、礼！” 莫寧平静地注视著这一切，完全无视了对方充满命令意味的话语。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著距离感的微笑，开口道：“佛德先生，非常高兴见到你。” 他知道学院的规章制度，学院內只有两个阶层，正式巫师和巫师以外的人。 新人与学徒的地位，並没有本质区別，故而他根本用不著向一个地精学徒行礼。 另一方面。 明白这只是学院安排的某种测试后，他心中已无半分波澜。 与一个扮演“考核官”角色的地精发生衝突，除了宣泄无用的情绪，没有任何益处。 一个合格的巫师，必须冷静地审视一切，做出最具性价比的选择。 此刻，表现出適度的镇定和礼节，远比反抗更有价值。 地精佛德明显又愣了一下。 它预想过新人可能会被嚇得瘫软求饶，可能会愤怒反驳，也可能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 但唯独没料到，对方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將它的威慑化解於无形，最后还给予了礼貌的问候。 这种感觉，就像蓄满力气的一拳狠狠砸进了蓬鬆的棉絮堆，空落落的无处著力。 它脸上刻意维持的暴怒与狰狞迅速消失，黄眼珠里再无半分之前的狂躁，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不难看出来，这只地精也是一位演技精湛的角色。 第十三章 差距 地精佛德的身体前倾，从木椅上跳了下来。 它依旧努力保持著那种程式化的高傲姿態——挺起胸膛，微微扬起下巴。 但姿態里已经没有了刻意的威慑，反而透著几分真实的审视。 它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平淡了一些：“小子，你让佛德大爷有点意外。” 这只地精顿了顿，黄色的眼珠微微转动，从上到下打量著莫寧。 “你一点不像那些差劲的傢伙。” 似乎是刚才的印象太过深刻，佛德甚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確认自己的判断： “完全不像。” 所谓的“差劲的傢伙”，无疑就是指那些在佛德的威慑下屁滚尿流的新人。 而它了解每位新人的基本信息。 所以它知道，莫寧的精神天赋非常平庸。 正因为如此，它才如此惊讶。 一个天赋垫底的新人，面对它的威慑，居然没有逃跑，没有尖叫，没有失態。 他甚至还礼貌地问候了一句“佛德先生，幸会”。 这让地精非常意外。 佛德侧过身，伸出一只绿色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的藤蔓拱门。 “进去吧。” 莫寧没有急著迈步。 他站在原地，对著这只地精微微一笑。 笑容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带著一丝不太明显的恭维：“佛德先生，您出现在这里，背后一定有一个传奇性的故事。”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落得更清晰：“希望有一天，可以坐下来与您好好聊一聊，听一听您的故事。” 这句话里的“传奇性”，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抬举。 而“聊一聊”，则传递了一重更隱晦的含义——我一直用平视的態度，看待地精这个种族。 对地精来说，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態度。 由於容貌、形象、生活习惯的缘故，人类对地精的歧视已经深入骨髓。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在各个人类王国，“你脏得像一只地精”是一句非常常见的骂人话。 地精，就是骯脏的代名词。 这已经成为了思想钢印。 莫寧丝毫不怀疑，佛德作为异类生活在学院里，平时没有少遭到明里暗里的歧视。 那些人类学徒看它的眼神，那些从背后飘来的窃窃私语，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 它一定经歷过太多。 莫寧觉得，向对方释放一些善意，未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穫。 反正又不用花黑塔点。 为什么不呢？ 他再次微微頷首，然后步履平稳地转过身，走入了通往食堂的拱门。 但佛德注视著这道背影，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双黄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毫无疑问。 这只地精对莫寧的印象更深了。 两秒后。 当莫寧跨入藤蔓拱门的那一刻。 他稍稍偏头望了一眼身后，只见幽静小径的出口，冒出了一道婀娜的蓝色身影。 这是一位女性新人。 莫寧移开视线，心中又有了明悟：“幽静小径远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如果我猜得没错，即便所有新人同时进入小径，只有当前一名新人完成了佛德的考核，下一位新人才会进入大厅。 “小径中必定存在某种巫术力量，会干扰新人对环境的感知。 “这么做应该是为了防止有人旁观考核，从而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这倒是挺公平的！” 对於莫寧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就算他表现出色，也不会被其他新人看到，他可以继续保持低调的形象。 ***** 黑塔深处。 观测间內。 尖耳女学徒娜莎，此刻正慵懒地靠在一张铺著柔软兽皮的宽大座椅中。 她將一双修长笔直、线条完美的腿，毫不客气地架在了面前一张矮矮的晶石桌案上。 这个隨性的姿势，使得灰袍的下摆自然滑落，毫无保留地展露出自小腿至大腿的惊心动魄的曲线。 肌肤並非人类常见的白皙，而是一种更接近冷月光泽的、毫无瑕疵的象牙白，光滑得仿佛最顶级的丝绸。 娜莎的目光，牢牢盯著光球中莫寧的身影。 適才莫寧与地精佛德短暂交锋的全过程，没有一丁点遗漏地落入了她的眼帘。 她精致的俏脸带著一抹专注的深思：“检测测量出来的精神强度是0.52点，刚才却突然暴增到了0.68点，持续了大概两秒，完美挡下了佛德的【地精震慑术】。” 娜莎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我就知道，这小子绝不像档案上写的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追隨著莫寧的背影，若有所思：“能够临时提升精神强度的秘法，对於凝结第一道灵环，恐怕会有不小的助益。” 原先尖耳女学徒预计，即便有导师伊琳的全力栽培，莫寧凝聚第一道灵环至少也需要一年半左右。 毕竟精神天赋摆在那里。 从0.52的起点，到达1.0的门槛，中间几乎隔著一倍的距离。 这不是靠术数天赋就能轻鬆跨越的鸿沟，而是需要实打实的积累。 但现在—— 她瞬间推翻了先前的看法。 娜莎喃喃自语的声音，在观测间轻轻迴荡：“如果速度快的话，这小子说不定一年就能成为一级学徒。” 这不是凭空臆测。 正常来说，极少有人能够在精神强度刚刚达到1点的时候，就成功凝聚第一道灵环。 大多数人需要多积累一些“余量”——让自己的精神强度超过门槛，才有足够的把握去衝击那道关卡。 以她本人为例，当初精神强度提升到1.06，才成功凝聚出第一道灵环。 而莫寧那门秘法，可以在短时间內將精神强度提升0.16点。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找到了合適的秘术，如果他能在衝击灵环的那一刻將自己的精神强度临时拔高—— 那么，他完全可以在精神强度刚刚达到1点时，便顺利凝聚灵环。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多花几个月甚至半年去积累那0.1、0.2的“余量”。 意味著他的晋升速度，將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娜莎又看了一眼莫寧，视线轻快地漂移了一下，锁定了另一个光球。 光球画面中。 一名名叫“贝婭”的女性新人，正在接受地精佛德的考验。 地精佛德站在木椅上，挺起胸膛，用標誌性的、带著古怪混响的声音怒吼： “……向尊敬的佛德主管——行、礼！” 声音如雷鸣般炸开，即使隔著光球，娜莎也能感受到一丝轻微的威压。 “啊——！” 这是贝婭的惨叫声。 声音悽厉刺耳，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贝婭掉头便逃，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蹌，居然摔倒在地。 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幽静小径，仿佛身后有一群恶魔在追赶。 娜莎的目光落在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清楚地看到—— 那位新人的蓝袍下摆，沾著点点湿痕。 很显然。 嚇尿了！ 尖耳女学徒的嘴角微微下撇，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意志如此差劲的新人，学院就该直接遣送出去，免得浪费资源。” 她记得，这个新人的序列號是232，精神强度0.6。 比莫寧还高了0.08点。 可两人的表现——一个天，一个地。 差距太大了！！ 很快。 贝婭惊恐万状地逃入了幽静小径。 娜莎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冷漠：“学院真没必要照顾这些废物的体面，就该让这些人在大庭广眾之下狠狠地丟脸。” 与常人的直觉相悖的是，连接幽静密林秘法厅的幽静小径，並非只有一条。 而是两条。 並且都是单行道。 贝婭进入的那条，正是返回宿舍区的小径。 那条路不会遇到其他新人，不会暴露出自己尿裤子的可笑事实。 娜莎看著贝婭一路逃回722號寓所，看著她反手关上门，看著她扑倒在床上—— 尖耳女学徒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两个字：“废物。” 作为出生贵族家庭的学徒，作为从小在等级森严的环境里长大的人，她骨子里对弱者有著深深的蔑视。 第十四章 闷声发大財 幽静密林秘法厅內。 地精佛德看著又一位新人从幽静小径的入口浮现，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 它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石板。 石板並不大，刚好可以握在它掌中，表面光滑如镜，边缘蚀刻著细密的符文。 这显然是一件巫术道具。 此刻，石板表面正浮现著一行秘灵文： 【序列號：7-118-232，贝婭。】 乍一看，文字像浮雕一样从石板表面凸出来，似乎隨时可能挣脱束缚。 可仔细观察，文字只是二维影像。 这种奇怪的反差，无疑是巫术造成的结果。 佛德的黄眼珠微微转动，脑海中浮现出贝婭进入大厅时的画面——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夹杂著好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厌恶。 那丝厌恶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佛德不是普通人。 它是一只地精，从小生活在人类世界，在无数白眼和轻蔑中长大。 作为异族，它对“厌恶”这种东西，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这让地精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它压低声音咕噥起来，声音细如蚊蚋：“一个被嚇得尿裤子的废物，竟然敢看不起本考核官。” 佛德低头瞥了一眼巫术石板，心念微微一动。 石板上的文字瞬间发生了变化。 只见“贝婭”的名字后面，悄然冒出五颗黑色的心形符號。 黑心，代表著负面评价。 五颗黑心——最差的评价。 佛德看著那五颗黑心，不舒服的感觉稍微缓解了几分：“这是最恰当的评价。” 然后。 这只地精又想起了贝婭之前的另一位新人——莫寧。 它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又咕噥道：“我喜欢这个小子，他居然知道我是地精中的传奇。” 刚才莫寧表现出来的態度，真真切切抚慰了佛德被深深刺痛的敏感自尊心。 “传奇”一词说出口后，石板上的字跡再次发生变化。 【序列號：7-118-256，莫寧。】 本来“莫寧”的名字后面，已经標记著四颗红色的心形符號。 红心与黑心相反——代表著正面评价。 佛德看著那四颗红心，暗道一句：“礼貌是一项值得称道的美德，而美德，应该得到適当的褒奖。” 它心念微动。 红心悄然增加了一颗。 从四颗变成了五颗。 五颗红心——最高评价。 做完这一切后，佛德还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接人待物是一项能力，良好的接人待物水准，可以让你活得更久。 “我见过太多傲慢的傢伙，最后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所以莫寧的行为应该得到鼓励。” 它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愉悦：“这很合理。” 考核官拥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权，这是学院的规则。 佛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做法违背了规则。 这时。 接受考核的另一名男性新人，已经走到了十米外。 这位身材高大的少年，看著地精守在藤蔓拱门旁，眼眸里带著满满的警惕。 以及——对异类的深深排斥。 佛德敏锐地感应到新人的排斥，它只感觉恼怒在胸膛里迅速膨胀。 恼怒迅猛的衝进气管，从嗓子里涌出来，最终演变为一句怒斥：“嘿！” 接著是一句毫不客气的羞辱：“没用的菜鸟，快点滚过来给本地精擦靴子！” 这一刻。 这只地精发自內心的希望，如果可以给莫寧打“六颗红心”就好了。 可惜规则不允许。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没有对比，同样感受不到某些人释放的善意。 佛德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 ***** 莫寧踏入藤蔓拱门后，树林瞬间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是一条两米余宽的寂静走廊。 突如其来的空间变换，让他呆了一下。 走廊两侧的墙壁由一块块红砖砌垒而成，地面铺著繁复精美的碎花釉面地砖，图案在廊壁镶嵌的魔石灯下泛著淡黄色光泽。 导引环泛起凉意，信息隨之而来。 【考核提示：序列號7-118-256，莫寧。】 【你已完成第一次全体考核“意志检定”，为了避免干扰其他考核者，你將被禁止进入幽静密林秘法厅，考核结束后自动解除该禁止令。】 果然是考核！ 莫寧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来时的拱门依旧佇立，但门后的大厅已沉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昏暗。 地精佛德与它的木椅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了无痕跡。 两个空间，被一扇门扉割裂成涇渭分明的世界。 对於这种令人惊奇的景象，莫寧已经见怪不怪了。 沿走廊行出十数米，拐过一个直角弯，又一扇形制相仿的拱门现於眼前。 从门外窥去，门內是一间光线昏沉、陈设简朴的大厅，白樺木製作的桌椅整齐排列。 然而，当他的身影彻底没入门內阴影的剎那，异变接踵而至。 光，改写了现实。 光线不再昏暗，而是如同春日正午时分，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的天光。 清亮、饱满、带著某种净化般的通透感，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桌椅依旧是那些桌椅，白樺木的纹理在强光下清晰可辨。 但四面墙壁，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流动的、荡漾著亿万碎金的水世界。 透明的屏障之外，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水域。 湍急的暗流无声奔涌，捲起细密的气泡，阳光穿透层层水波，化作无数摇曳晃动的粼粼光斑，在地面、桌面上跳跃、流淌，绘出瞬息万变的光之纹路。 更令人屏息的是水中生灵。 成群结队、形態各异的鱼类，正悠然穿梭。 有的披著彩虹般的鳞甲，有的拖著纱幔般的长鰭，姿態曼妙如舞；更有甚者，身体近乎透明，唯余內臟与骨骼泛著幽幽磷光。 它们大多与莫寧前世所知的鱼类迥异，奇诡而美丽，是只属於这个巫术世界的造物。 这竟然是一座水下食堂。 莫寧怔在原地，再次为巫师们的奇思妙想而惊嘆不已。 他环顾一圈，看到食堂內稀稀拉拉坐著十几个身影。 无一例外都是序列號靠后的新人，因为排名靠前的都在忙著拉帮结派。 所有目光都隨著他的进入而聚焦而来。 一名发色淡蓝的少年，率先开口问道：“嘿，伙计，我记得你，莫寧对吧，考核结果怎么样？” 新人们没有一个是傻子，全都猜到了这就是学院安排的测试。 莫寧同样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序列號244，艾克。 他立即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嘴唇费力地扯动嘴角，最终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 在新人们看来，这个动作已经昭示了一切。 艾克嘆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沮丧：“没关係，这里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通过该死的考核。” 这位蓝头髮新人伸手指向右侧，友好地提醒道：“取餐檯在那边。” 莫寧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他深深明白，隨意炫耀自己的成绩，招来的不仅仅是羡慕，更多的是他人的恶感。 而恶感，极有可能带来明枪暗箭。 这是人性使然。 所以——闷声发大財就好。 第十五章 考核奖励 食堂早餐的供餐形式，类似自助。 但可供选择的菜品寥寥无几。 数量最多的，是堆积如小山般的麵包，占据了一整张长桌，散发著刚出炉的、带著微焦气息的麦香。 而在餐檯之后，是两尊静立不动的人形。 它们——是的，只能用“它们”来形容——由某种漆黑的、纹理细密的木材整体雕琢而成，关节处可见精巧的榫卯与金属加固。 它们的形体粗具人形，但面孔却是一片光滑的木纹，仅有几个凹陷勉强勾勒出眼、口的位置，表情是永远不变的木然。 这是巫术傀儡！ 莫寧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在广袤的巫术体系中，“傀儡学”是一个枝叶繁茂的庞大分支。 无数巫师穷尽一生，或许也只能在某个细分领域略有所得。 黑塔学院昂贵的付费课程列表中，同样並不缺少与傀儡相关的学科。 不同的傀儡，强弱天差地別。 弱小的傀儡仅能执行固定指令，从事清洁、搬运等杂役； 而传说中由大师製造的高阶战爭傀儡，威能足以匹敌正式的巫师。 眼前这两尊，显然属於前者。 莫寧刚靠近取餐区域，其中一个静立的黑木傀儡，头颅便以一个略显生硬的角度转了过来。 一个平板、如同齿轮摩擦的机械音，自它口中传出： “序列號7-118-256，莫寧。身份已確认，欢迎前来新人食堂就餐。” 它伸出雕刻出五指轮廓的木手，从旁边摞起的餐盘中精准拿起了一块。 几乎同时，另一个黑木傀儡同步启动，五根木指以令人眼花的速度，將几种食物有序地码放入餐盘內。 整个过程流畅、高效，没有一滴汤汁溅出，没有一丝多余的移动。 莫寧看得一眼不眨，心中暗暗做起了比较：“动作精度比前世先进的工业机械臂更高，似乎还具备一定的自主判断能力。” 他自然而然地將“巫术傀儡”列入了未来值得深入探究的领域清单。 寻常巫师受限於精力与天赋的边际，往往只能择一至两个主攻方向深挖。 但莫寧觉得，自己拥有【真理秘瞳】，未必不能成为精通多个领域的“全才”巫师。 他端起盛得满满当当的餐盘，走向食堂一个角落，在一张临著水墙的桌子旁坐下。 其他新人大多坐在角落里，这是弱者们共同的默契。 波光透过透明屏障，在他面前的木桌上缓缓流动，几条散发微光的透明小鱼正好奇地凑近，隔著“玻璃”与他对视。 莫寧先切下一小块烤呼嚕兽肋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肉质纤维粗糙，腥气比较重，香料与肉的本味格格不入，只能勉强入口。 巫师们对美食的热情，比他预想的还要低。 但昨天研究了一天秘法术数，脑力消耗巨大，强烈的飢饿感很快压倒了味觉上的挑剔。 他不再细品，开始狼吞虎咽。 莫寧拿起一块坚硬厚实的麵包，咬下第一口，立即感受到了粗糙的麦麩。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將来我在学院拥有一定的话语权，第一件要改革的就是这该死的食堂。” 隨著时间不断流逝，一位位新人脸带惊恐的进入了食堂。 食堂里没有多少人说话，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进入学院的第一天，学院便给了新人们一个重重的下马威。 这似乎是在暗示——菜鸟们，想在学院里討生活，没有你们想像得这么容易！ 直到第四十八名新人出现时，终於诞生了第二位通过考核的人。 当然。 对新人们来说，这是“第一位”通过通过考核的人。 一个异常魁梧健硕的蓝袍身影，带著尚未平復的急促呼吸，大步流星的闯入了眾人的视界。 此人环视全场，有点得意的问了一句：“伙计们，刚才我通过了考核，这里有人通过了吗？” 食堂一片寂静。 魁梧新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嗤响，含糊不清的咕噥了一句：“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行的。” 此人没有再看任何人，大步走向了取餐点。 莫寧嚼著麵包，耳中捕捉到附近两个新人压得极低的议论： “是萨奇！序列號！” “萨奇精神强度的精神强度是0.86吧？难怪能扛住！” “果然，天赋高就是不一样！” 莫寧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萨奇的背影，心底大大鬆了一口气。 看来地精佛德的嘴巴比较严，並未向新人透露考核情况。 这意味著他可以继续保持低调，不至於第二天就成为焦点人物。 根据从湖畔庄园获得的信息来看，绝大部分考核，学院並不会公布结果。 学院似乎对“成绩排名”这类的事没有多大兴趣。 莫寧很喜欢这种做法。 前世有一句话叫做“出头的椽子先烂”。 虽然获得了玫瑰评议会的重视，但他本身並未掌握任何一种巫术，在危机四伏的学院，保持低调是最好的办法。 十分钟后。 最后一名新人进入了食堂。 第一次全体考核，结束了。 让新人们意外的是，序列號001的新人西特，虽然通过了地精佛德的震慑，却並非评价最高的那一个。 序列號014的女性新人——薇诺，成为了拔得头筹的新人。 按照她主动透露的信息，她从小修炼家族秘传的秘术，可以有效对抗精神震慑。 地精佛德给了她一个评价：“不错！” 而西特虽然通过了考核，却拒绝透露佛德的评价。 这已足以说明问题。 莫寧聆听著人群里流传的八卦，逐渐意识到一件事：“新人从踏入黑塔的第一天起，激烈的內部竞爭就开始了。” 这残酷，却合理。 早在湖畔城堡等待的日子里，一个信息便流传开来：学院分配给每一批新人的资源是固定的。 谁在考核、任务乃至日常表现中更突出，谁就能占据更大份额的“蛋糕”。 这意味著，表现相对较差的新人，资源必定会被挤占。 因此，天赋序列靠前的新人“强者”之间，竞爭便越发白热化。 恰在此时。 第一次全体考核考核的奖励，终於姍姍来迟。 莫寧食指上的导引环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一行信息无声地刻入意识： 【奖励提示：序列號7-118-256，莫寧。】 【你在第一次全体考核“意志检定”中表现优异，获得奖励30黑塔点，目前余额405黑塔点。】 莫寧迅速低下头，藉由舀汤的动作，完美地掩饰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根据湖畔城堡流传的“经验”，对於这类入门级的简单考核，表现最优者通常获得的奖励在10到20黑塔点之间浮动。 30点！ 这远超他的预期，也明显高於寻常水准。 “哗！” 喧譁声爆发了。 显然其他人同步收到了考核奖励。 莫寧的喜悦尚未平息，便感觉导引环再度泛起凉意。 第十六章 中大奖了 一道意想不到的信息流，骤然涌入莫寧的脑海。 【你在第一次全体考核中的出色表现，获得了考核官的高度讚赏，你將获得额外奖励。】 莫寧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地精佛德那张绿色的、带著几分倨傲的脸。 刚才地精佛德明明对他不冷不热，隱隱还有一点排斥，怎么任务评价忽然就变成了“高度讚赏”？ 这只地精怕不是有点精神分裂？ 【额外奖励一：你將获得魔药“寧神药膏”。该药膏具有快速回復精神力的效果。稍后奖励將直接送达你的寓所，请注意查收。】 莫寧只看了一眼，眼眸里便闪过浓浓的惊喜。 魔药！ 竟然是魔药！ 他记得很清楚，在【达瓦的杂货单】里，【寧神药膏】的標价高达68黑塔点/瓶。 这对於一个新人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 就算是序列號001的西特，手握150点“巨款”，也绝不会轻易將三分之一的財富换成这么一小罐东西。 所以这绝对是中大奖了。 【达瓦的杂货单】对这种魔药的效果，有更加详细的介绍： 【使用时只需取黄豆大小，涂抹於太阳穴及眉心，药力便会渗透皮肤，直接影响精神。】 【该魔药可以加快精神力恢復，在精神枯竭时涂抹一些，恢復速度能提升两成以上。】 【该魔药可以轻微刺激身体活力，从而促进身体自愈能力，因此具备一定的疗伤效果。】 【冥想时涂抹该魔药，药效会温和地滋养精神，让冥想的效果更好。】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几乎所有学徒都会购买【寧神药膏】，区別只是买多买少而已。 除了满满的喜悦外，莫寧心底还有疑惑。 另外，根据湖畔庄园流传的消息，前几个月的全体考核，只有黑塔点的奖励。 过了这段时间，新人们有了更多需求，奖励才会变得多种多样。 今天才第一次全体考核，他怎么就得到了【寧神药膏】这样的魔药？ 太奇怪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片刻。 紧隨而至的另一条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他头上： 【额外奖励二：你將提前获得第二次全体考核的信息。考核將於八天后开始。本次考核主题为野外生存，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请务必做好准备。】 莫寧眼眸中的喜悦凝固了。 学院组织考核的目的，显然是想要观察新人面对危险的应变能力。 但巫师世界的“野外生存”，绝不是前世的野营露宿。 这个世界的野外，少不了各种危险的生物。 提示信息明確说“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莫寧百分百肯定——到时候一定会遇到怪物袭击。 否则考核的意义在哪里？ 根据湖畔庄园里流传的消息，歷届新人的考核中，出现伤亡是常有的事。 更可怕的是，即便有人受伤甚至死亡，学院也不会救援。 换句话说——学院不在乎死人。 甚至可以这么认为，学院巴不得通过这种方式，筛除掉应变能力太差劲的新人。 学院不养废物！！ 他下意识地审视自己——拥有【真理秘瞳】，也积累了不少知识，可那些知识大多是关於秘法术数、关於灵印、关於巫术原理的。 根本来不及转化为战斗力。 不单单是他，大部分新人都是如此。 只有少部分新人，进入学院前便掌握了武技，在野外生存中有一定的优势。 莫寧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將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丟到危险重重的野外进行考核……学院真是太混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幸运的是，现在提前获得了信息，还有时间做准备。 莫寧不自觉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景象——新人们在宿舍区的小广场上拉帮结派，三五成群，热火朝天。 如今看来，这是正確的做法。 面对危险的野外生存，加入一个小团体互相扶持，安全性无疑会高很多。 但以他的情况，精神天赋垫底，估计很难找到强力的队友。 就算勉强加入某个小团体，搞不好会被当作炮灰——关键时刻推出去挡刀，危险时刻第一个被放弃。 莫寧无声地嘆了一口气：“只能靠自己了。” 此时此刻。 隨著考核奖励的下发，食堂里的骚动变得越来越大。 窃窃私语如同细微的电流，开始在新人间快速流窜、交匯。 “听说薇诺拿了28黑塔点！” “嘖，西特只拿到了25黑塔点。” “序列004的克里是26黑塔点，比西特还多1点！” “被地精嚇得逃跑是新人，不管逃了多远，一律没有黑塔点，九成以上的新人都没有黑塔点，考核难度太大了。” “该死的地精，以后等我成为了学徒，一定要狠狠地教训这个卑贱的地精。” 莫寧听了一会，意识到一件事——除了自己以外，似乎没有第二个新人获得额外奖励。 公认“第一”的薇诺，才拿到了28黑塔点，比他少了2黑塔点。 可想而知，她不太可能获得额外奖励。 很快。 西特推开椅子站起来，板著一张脸，带著公主与伯爵之女离开了食堂。 此人的离席，仿佛一个无声的散场信號。 新人们彼此交换著眼神，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这片波光摇曳的水下食堂。 像莫寧这样的“弱者”，自然选择落在后面离开。 这是弱者们的默契。 反正閒著没事，他开始悄悄观察其他人。 【真理秘瞳】除了解析巫术外，还具有许多实用小功能。 观察，便是其中之一。 十几条虚幻光丝浮现，瞬间勾勒出一枚简单的瞳孔。 莫寧將之称为——【洞察秘眼】。 他装作不经意的模样，瞟了一眼食堂入口。 【洞察秘眼】闪烁一下，跨越了二十多米距离，出现在食堂入口上方。 每一位离开的新人，皆落入了它的监控。 莫寧无需扭头，便能观察每位新人的脸，连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洞察秘眼】也有限制，必须与自身位於同一空间，双方间距不能超过200米。 最有趣的是，【洞察秘眼】还具备类似前世“人工智慧大模型”的学习功能。 只要有足够多的数据，它可以自主学习、自主分析，进而通过面部的眾多细节，窥探出目標潜藏的情绪。 虽然只是辅助功能，但莫寧觉得，只要用对了地方，照样可以发挥出奇效。 一分钟后。 当一位长著鹰鉤鼻的新人，快步离开食堂之时。 莫寧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脸色也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洞察秘眼】分析此人的面部细微表情，给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 【序列號186，坎达，当前心理状態：兴奋、紧张、恐惧。】 “兴奋”可以理解。 因为坎达可能在考核中的表现不错，得到了平均水准之上的奖励。 可“紧张”、“恐惧”就说不过去了。 他在紧张什么？ 又在恐惧什么？ 莫寧通过【洞察秘眼】的回放功能，一遍遍观察著此人的脸庞，將“坎达”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底。 第十七章 魔药初体验 莫寧的脚步刚刚迈入804號寓所，左脚尚未落地。 导引环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凉意，一连串信息如溪流般涌入脑海。 【权限提示：序列號7-118-256，莫寧。】 【鑑於你已经获得“达瓦的杂货单”，身份权限自动提升一级。你可以支付10黑塔点，开启专属安全储物柜。“寧神药膏”將直接送入柜中。】 莫寧微微一怔，隨即凝神阅读下去。 【安全储物柜受学院巫灵的严格保护。未经你的授权，任何人无法打开你的储物柜，也无法查看柜內存储的任何物品。】 【学院內设有多个存储间。在任何一个存储间內，你都可以打开自己的安全储物柜，存入或取出其中的物品。】 莫寧迅速理解了这套机制。 所谓的“安全储物柜”，说白了就是一个独立的储物空间——可以远程存放，可以隨时拿取，有权限保护，有巫灵监管。 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功能。 將来他肯定会得到一些危险的巫术道具，或许是有腐蚀性的药剂，或许是会自发辐射能量的材料，或许是某些不小心就会触发的不稳定物品。 如果放在寓所里，万一发生意外，比如爆炸了，那该怎么办？ 而放在安全储物柜里，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更何况储物柜还兼有“快递柜”的作用。 区区10黑塔点，换一个安全的私人空间。 太划算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以意念发出指令：“確认开启。” 导引环迅速给予反馈： 【已扣除10黑塔点。当前余额：395点。】 【安全储物柜已开启。“寧神药膏”已送达，请查收！】 下一瞬。 “咔——” 一声轻响，从书桌左侧传来。 莫寧循声望去。 只见书桌左侧的墙面上，出现了一条非常细的裂缝，旁边还有一抹奇怪的阴影。 他快步走过去，试探著伸手触碰那抹阴影。 指尖触及的瞬间。 一系列变化发生了。 阴影瞬间消散，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晨雾。 一个木製把手从阴影区域浮现出来，把手呈弧形，打磨得光滑圆润。 紧接著，一大块墙面区域，大约一米宽，两米高，悄然从灰白色变成了木质。 纹理细腻，色泽温润，与周围的石质墙壁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一扇木门。 莫寧看得一脸惊讶。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木门。 触手是木头的质感，带著一丝温凉，纹理清晰得可以一根根数过去。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真正的木门，而不是什么幻术或障眼法。 他暗暗猜想：“这是材质转换类的巫术吗？將墙壁转化为木门，有点意思。” 莫寧握住那个温润的把手，轻轻一拉。 木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的空间，也就是所谓的“安全储物柜”，比他预想的大了很多。 宽度有两米，高度也是两米，但深度达到了四米。 算下来，就是十六立方米的容积。 莫寧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个空旷的空间，心中又有了猜测：“应该是空间接驳类的一级巫术，学院將空间入口直接放在了寓所里。” 区区10黑塔点，换来两个巫术，其中一个还是罕见的空间系巫术。 这已经不能用“划算”来形容了。 这应该算是学院的福利。 储物柜的左侧，靠墙放置著一个货架。 货架有三层，材质与门扉相同，都是那种温润的浅色木头。 货架的第一层，一个黑乎乎的小罐子正静静躺在那里。 莫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火热。 寧神药膏！ 他微微踮起脚，伸手將那个小罐子拿了下来。 罐子触手一片冰凉，像是在摸一块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 仿佛触发了某种检索机制，莫寧的脑子里立即闪过许多信息。 “容器材料，大概率是『冰魔石』。 “也就是『玄黑石』颗粒，加入几粒『极寒冰晶』，以及少量魔石粉末，放在魔力熔炉內烧制而成。 “魔药炼製出来后，灵性会缓缓流逝。 “普通魔药在自然环境放置一年左右，灵性將会流逝殆尽，彻底变成废品。 “冰魔石可以有效地阻止灵性流逝，五年內灵性损失不会多於2%；放置十年也能保存90%的灵性。 “冰魔石的烧製成本並不高，所以它成为了一种广泛使用的魔药容器材料。” 这些语句从他脑海中流过，清晰得如同刚刚读过。 【真理秘瞳】的力量，赋予他超级强悍的记忆力，上述文字与原文一字不差，就连標点符號也一模一样。 当然，在巫师世界，这算不上令人震惊的能力。 几乎每个巫师，都具备过目不忘的能力。 只要精神强度达到100点，也就是一级巫师的门槛，自然而然就会拥有这种能力。 但学徒不行。 学徒想要做到过目不忘，必须藉助【记录眼镜】、【印刻灵瞳】之类的巫术道具。 在【达瓦的杂货单】中，这类物品的標价，起步就是200黑塔点。 而他，一分钱没花，就有了。 莫寧轻轻拧开了黑色小罐的盖子，一缕似香非香的气息，从细密的缝隙中悄然逸出。 这气息很难形容。 只是嗅到，便感觉精神一振。 先前考核时使用高山呼吸法，精神略微有些透支。 这种疲惫感如同薄雾般笼罩在意识边缘，挥之不去。 此刻，“薄雾”瞬间消散了。 莫寧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感觉……思维从未如此清晰过。 平日里需要努力才能抓住的念头，此刻如同溪水中的游鱼，一条条主动浮现，清晰可见。 莫寧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思考速度变快了少许。 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的加速。 他忍不住赞了一句：“不愧是魔药！” 只是嗅了一口药膏的气息，效果便如此显著。 那么涂抹的效果，会有多强？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学徒们为了修炼冥想法，几乎人手一罐【寧神药膏】。 他盯著黑色小罐，心中有了决定：“魔药学，以后要好好学。” 因为购买的成本太高了，如果自己会炼药，可以省下多少？ 他完全相信，凭藉著【真理秘瞳】，成为一名魔药大师不是遥不可及的目標。 莫寧犹豫片刻，有点兴奋地呢喃道：“乾脆试一下魔药的效果吧。” 根据他的了解，学徒练习冥想法时，只要挖一小勺【寧神药膏】，均匀涂抹在额头以及太阳穴，效果通常可以持续三个小时。 而一罐【寧神药膏】，差不多可以使用五十次。 浪费一点也没关係。 反正是奖励物品。 不心疼！ 莫寧拿起那支附送的金属小勺，勺沿浅浅掠过药膏表面，挖了大约三分之一勺。 药膏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青色，像清晨凝结在草叶上的露珠。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这团药膏。 皮肤接触，传来一片沁人的凉意。 莫寧將药膏分成三份，分別点在眉心，以及两侧的太阳穴，小心翼翼的涂抹均匀。 为了便於观察，他特意走到全身镜前。 两秒后。 他无比清楚地看到，药膏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淡青色，接著变成极浅的青色，最后竟变成了无色透明。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莫寧看得嘖嘖称奇。 又过几秒。 镜中的他，眉心与太阳穴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涂抹的痕跡，仿佛刚才药膏从未存在过。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凉意正从那三处缓缓渗入，沿著无形的脉络向大脑蔓延。 “这应该就是书籍里介绍的『精灵反应』吧？”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半年前在王立图书馆某本典籍中读到的內容。 第十八章 意外的惊喜(求追读) 精灵反应，全称叫做“灵性-精神交感反应”。 灵性，指的是魔药中蕴含的灵性力量。 精神，则代指人体的精神力场。 当药膏与皮肤接触，精神力场与灵性力量便开始相互影响。 精神力的波动会引导灵性的流向，而灵性的渗入又会反过来刺激精神力的活跃。 这就是魔药对人体生效的本质。 不是简单的化学作用，不是粗暴的能量灌注，而是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共振。 就像两颗相邻的音叉，一颗振动，另一颗也会隨之共鸣。 精神力场与灵性力量之间，存在著某种看不见的丝线，將它们悄然连接。 莫寧站在全身镜前，凝视著镜中的少年面孔。 眉心与太阳穴上的药膏已经彻底消失，完全融入了皮肤深处。 但清凉的触感並未消退，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沉。 如同无数条细密的溪流，正从三处源头缓缓渗入，顺著某种无形的脉络向內蔓延。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体內甦醒。 莫寧心念微微一动。 剎那间，一颗虚幻的眼球从他意识深处浮现——【真理秘瞳】。 这颗眼球通体由流动的微光凝成，瞳孔深处似有星云流转，散发著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一条条纤细至极的光丝，从秘瞳中延伸出来。 它们由某种无法言喻的微光凝成，如同活物般划过一道道弧线，瞬间没入了他的身躯。 这些光丝，被他私下取了一个牛气冲天的名字——真理之丝。 不算夸张。 因为它们本就是构成【真理秘瞳】的基本结构，是外掛在灵魂层面与他交融后，析出的可调用碎片。 每一根光丝，都承载著解析万物本质的原始衝动。 真理之丝有一个令人惊嘆的能力：实时探测、记录身体的任何细微变化。 包括魔力波动、精神波动、每一丝灵性的流向、每一缕能量的跃迁，等等。 最关键的是，【真理秘瞳】获得这些数据后，可以自动將数据转化为术数参数，以便后续的秘法术数研究。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莫寧之所以可以不断改进【高山呼吸法】，並积累了大量改进秘术的经验，该功能发挥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而对於普通巫师和学徒而言，想要记录自身的修炼数据，需要专门的巫术道具。 这类道具，往往价格不菲。 【真理秘瞳】的数据收集功能，等於为他节省了一大笔黑塔点。 此刻。 隨著清凉感像潺潺溪流一样，不断从眉心和太阳穴渗入，莫寧逐渐產生了一种精神“拔高”的奇妙感觉。 这感觉很难形容。 就好像原本站在山谷里，视线被山峰阻挡，现在正在缓缓升高，直到越过群山的峰顶，从更高的地方俯瞰大地。 视野开阔了。 思绪清晰了。 平日里需要努力才能抓住的念头，此刻主动浮现在脑海中。 他知道，这是精神受到魔药滋养催生出来的错觉。 “呼——哧——呼——哧——” 莫寧深吸一口气，胸膛再度以特定频率开始起伏。 这是【高山呼吸法】。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精密的充能过程，將空气中的某种无形力量吸入体內，进而转化为精神的燃料。 悬在面前的虚幻眼球，突然闪动了一下。 一道由光幕形成的简易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姓名：莫寧。】 【精神强度：0.52。】 【体魄强度：0.21。】 这是外掛集成的眾多实用小功能之一。 当初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属性面板，还暗暗期待会不会有什么“深蓝加点”之类的强大功能。 比如心念一动，精神强度就能蹭蹭往上涨，体魄强度也能一键提升，轻轻鬆鬆走上巫师世界的巔峰。 遗憾的是，他想多了。 这仅仅是一个监控面板，用来记录他自身状態的数值变化，让他可以直观地看到自己的成长轨跡。 “呼——哧——” 莫寧的精神高度集中，继续运转呼吸法。 魔药的作用，让精神更容易集中，就连运转呼吸法也有一种更“顺畅”的感觉。 片刻之后。 他感觉自己化为了一座高山。 一座经歷了无数风风雨雨的高山，巍峨，沉静，亘古不变。 这就是【高山呼吸法】的精髓。 而在魔药的加持下，这种体验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深刻。 属性面板上的数据，接连不断地跳动起来。 【精神强度：0.53。】 【精神强度：0.54。】 【精神强度：0.55。】 这是精神强度受到呼吸法的刺激，开始临时上涨。 上涨的速度，明显比先前在食堂里快了一截。 魔药的效力正在与呼吸法形成共振，將精神的活跃度推向更高的层次。 真理之丝开始疯狂地收集数据。 无数信息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来，匯成一股数据洪流，疯狂涌入【真理秘瞳】。 两秒后。 属性增长趋於缓慢。 【精神强度：0.67。】 【精神强度：0.68。】 莫寧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行数字，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这是之前的极限。 面对地精佛德的【地精震慑术】时，【高山呼吸法】將精神强度提升到了0.68。 这是迄今为止达到的最高值。 在魔药的加持下，极限正在被打破。 终於。 在莫寧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属性突破了某个极限。 【精神强度：0.69。】 打破了！ 但0.69並非终点。 属性依旧在上涨，只是速度进一步放缓。 “呼——哧——” 在从眉心、太阳穴涌入的凉意的助推下，精神的活跃度在持续走高。 【精神强度：0.70。】 【精神强度：0.71。】 【精神强度：0.72。】 数字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但每跳动一次，都意味著一个新的高度。 莫寧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思考速度变快了。 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的加速。 足足过了一分钟之久。 他终於產生了一种“难以为继”的感觉。 胸腹之间出现了轻微的火辣感，像是有一团小火在內部灼烧。 这感觉不重，却很清晰，像是一种警告：不能再继续了。 他自然而然明白，这是过度运转【高山呼吸法】，导致肺部轻度拉伤的徵兆。 已经到极限了。 莫寧暗道一句“体魄强度太低了”，適时停止了呼吸法。 胸膛的起伏逐渐平缓，呼吸的节奏回归正常。 而属性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提升到了一个让他惊喜的新高点： 【精神强度：0.83。】 0.83！ 从0.52到0.83，提升了整整0.31点。 这个数字，比面对佛德时的0.68还要高出0.15点。 莫寧情不自禁地暗赞一句：“不愧是魔药！”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学徒修炼冥想法时，会將【寧神药膏】当成必备之物。 隨后，属性开始快速回落。 【精神强度：0.82。】 【精神强度：0.81。】 【精神强度：0.80。】 速度比上涨时快得多，像是涨潮时缓慢上涨的海水，退潮时却一泻千里。 莫寧並不意外。 毕竟是临时性的属性增长，呼吸法的刺激消失后，精神强度自然会跌回来。 就好比停止踩油门，车速会慢下来。 三十秒后。 属性面板上的数字，定格在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数值上： 【精神强度：0.53。】 莫寧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原本以为，属性会回落到0.52，从哪里出发，回到哪里。 可现在，数字停在0.53，一动不动。 莫寧脑子里不由自主蹦出一个念头：“难道我的精神强度，永久性提升了0.01点？” 他有点不敢相信。 自己只是实验一下魔药的效果，配合呼吸法修炼了一小会儿，怎么可能收穫了0.01点的永久提升？ 一分钟后。 使用【高山呼吸法】的后遗症，终於来了。 由於使用了魔药的缘故，精神透支更加严重，莫寧產生了强烈的“被抽空”的感觉。 儘管魔药还在持续生效，他依然感受到了强烈的疲乏。 一双眼皮，不自觉地开始“打架”。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著他的意识，想要把他拖入某个黑暗的深渊。 莫寧强撑著看了一眼属性面板： 【精神强度：0.53。】 没变！ 真的没变！ 按理来说，精神严重透支的情况下，任何“临时性”的增益都无法维持。 但数据却没有变化。 这足以证明，这真的是永久性提升。 莫寧心中的喜悦，简直快要从胸膛里衝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只是实验一下魔药的效果，居然会收穫这样一个意外的惊喜。 莫寧硬抗著愈发强烈的睏倦，脑海里闪过一连串念头。 “这应该是【高山呼吸法】加上【寧神药膏】的双重效果。 “呼吸法刺激精神活跃，魔药给呼吸法持续提供燃料。 “两者叠加，帮助身体打破了某个隱藏的极限，最终导致精神强度永久性提升了0.01点。” 他满心诚挚地暗赞了一句：“讚美魔药！！”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將那只黑色的小罐子盖好，重新放回安全储物柜里，艰难地爬到床铺上。 身体刚一沾到床铺，便软得像一滩烂泥。 他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挺挺地躺了下来。 太累了！ 这种累，像是连续思考了三天三夜，又像是被人抽走了大半的精力。 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费力。 几乎在躺下的一瞬间，莫寧的意志就被疲乏彻底击溃了。 彻底沉睡过去的前一刻，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高山呼吸法】应该还有更大的潜力。”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流星，在他意识深处划过一道亮光，然后被黑暗吞没。 下一秒。 “呼嚕～” 愉快的小呼嚕声，在804號寓所內轻轻迴荡起来了。 第十九章 现在的新人太厉害了 黑塔深处。 观测间內。 “呼嚕~” 尖耳女学徒娜莎盯著正在酣眠的身影，翡翠色眼眸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刚才短短几分钟內看到的画面，给了她一次小小的衝击。 当莫寧站在那面全身镜前，开启安全储物柜的时候—— 娜莎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有点羡慕地咕噥道：“这小子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吧？” 对於当年刚刚入学的她来说，每一枚黑塔点都恨不得掰成十瓣花。 可这小子倒好，隨隨便便就花掉了10黑塔点。 太浪费了！ 娜莎嘟了嘟嘴，心里冒出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这是一种“我当年那么苦，凭什么你这么瀟洒”的微妙不平衡。 当莫寧打开安全储物柜，从里面取出那只黑色的小罐子时—— 娜莎吃了一惊。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花钱也太没节制了吧？！” 连基础冥想法都没有修炼，连灵环都还没凝聚，就急吼吼地购买【寧神药膏】——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你连基础冥想法都没学会，买这玩意儿干什么？ 娜莎並不知道这是任务奖励。 作为监察者，她虽然可以实时观察新人的一举一动，但任务奖励属於保密信息，她的权限无法查看。 不过，她拥有另一个权力——查看购物记录。 娜莎立即伸出手，按在矗立在观测间中央的晶碑上。 她很想看看，这个挥霍无度的小子到底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冤枉钱。 然而，晶碑呈现的信息，让尖耳女学徒呆了一下。 【序列號7-118-256，莫寧。购物记录：无。】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与【达瓦的杂货单】相关的交易信息。 那么问题来了，【寧神药膏】是怎么来的？ 娜莎沉思几秒，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该不会是额外奖励吧？” 从逻辑上来说，这是唯一的可能。 她用了好几秒，才接受了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学院的考核难度极高，通过考核已经不容易，想要获得额外奖励更是难上加难。 多少学徒在学院待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得到过额外奖励。 而这小子第一次考核，居然就获得了额外奖励。 娜莎的嘴唇微微抿起，心里那股“不平衡”变得愈发强烈。 当莫寧为了体验魔药的效力，將药膏涂抹到眉心和两侧太阳穴时—— 娜莎忍不住嘟噥道：“我从没见过比这小子更浪费的傢伙。” 魂淡！ 连基础冥想法都没有学会，就往脸上涂抹魔药——你是为了美容吗？！ 娜莎不愿意承认，这一刻她真的嫉妒了。 她嫉妒的不只是魔药，而是那种毫无心理负担的挥霍。 很快。 当莫寧开始运转【高山呼吸法】，精神严重透支，却满脸喜悦的时候—— 尖耳女学徒看得一脸纳闷：“这小子在开心什么？” 明明呼吸急促，明明额头冒汗，明明看起来累得要死——他笑什么？ 当莫寧疲倦到了极点，奋力爬到床铺上，秒睡的时候—— 娜莎的好奇心，已然攀升到了最高点。 她盯著那张沉睡的脸，听著那节奏稳定的呼嚕声，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终於下定了决心。 作为监察者，她拥有一个权限——使用黑塔学院的监控巫术，隔空检测新人的身体状態。 由於这项功能消耗的魔力，比普通监控多了不少，故而受到限制，不得隨意滥用。 只有紧急情况方可使用。 娜莎小声嘀咕道：“莫寧的状態很不对劲……” 她眯起翡翠色的眼眸，目光在这张疲惫至极的脸上来回扫视。 那深深的眼窝，那微微发白的嘴唇，那即使沉睡也无法完全舒展开的眉头——这一切都让她想起了某种熟悉的景象。 “嗯……就像是被『欢愉教派』的欢愉祭司，用生命吮吸仪式折磨过，我认为有必要仔细检查一下。”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联想有点离谱。 但实在太像了。 欢愉教派——这是盘踞在学院势力范围边缘的一个黑巫师组织。 最近十几年，学院一直將其列为重点打击目標。 她还记得，大约十年前，学院在晨星王国捣毁了一座欢愉教派的秘密祭坛。 当时她刚刚晋升三级学徒，有幸跟隨导师伊琳参与了行动。 其中有一个场面，至今想起来还让她皱眉。 三十多个贵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赤条条地倒在一座装饰奢靡的地下大厅里，一个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空气中瀰漫著令人难以忍受的怪异气息。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不知廉耻的欢愉祭司，最喜欢组织这种极度荒诞的聚会。 他们用掺杂了魔药的薰香迷惑心智，用诡异的仪式放大欲望，引诱著那些本就耽於享乐的贵族们一步步墮入深渊。 受害者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人间极乐，却不知每一次“欢愉”，都在被偷偷抽取生命力。 但欢愉教派成功抓住了人性最隱秘的欲望，所以他们的信徒发展得极快。 那些尝过甜头的人，很难再摆脱那种诱惑。 而一旦深陷其中，就会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挣扎越紧，直到被彻底吸乾。 这也是学院始终难以將其彻底剷除的原因。 尖耳女学徒重重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没错，很有必要。”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光球中的莫寧。 “嗡~” 晶碑震动了一下。 娜莎与晶碑之间，瞬间建立起了无形的连结。 下一秒。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她指尖泛起。 光芒在虚空中飘荡、匯聚、凝结，最终在女学徒眼前凝聚成一个同心双环光圈。 光圈缓缓旋转，內环与外环之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某种古老的测量仪器。 莫寧的身体数据，被巫术精准地检测出来。 娜莎的目光落在光圈上，仅仅只看了一眼，便“唰”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慵懒的姿態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光圈中央，清晰地浮现著一行数据： 【精神强度：0.53。】 娜莎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这位女学徒清楚地记得，莫寧入院时的精神强度是0.52，现在却是0.53。 提升了0.01点。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精神强度的提升，向来是一个缓慢而艰难的过程。 根据她的了解，很多学徒努力修炼冥想法，即便有著【寧神药膏】的辅助，半个月也未必能够增长0.01点精神强度。 而这小子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娜莎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她定定地看著光球中呼嚕一个接著一个的莫寧，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现在的新人，太厉害了。” 进入学院的第一天，就成功申请到了巫术研究项目，还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资助。 进入学院的第二天，便在考核中获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 不但拿到了额外奖励，还通过修炼秘法將精神强度永久性提升了0.01点。 ***** 再一次醒来时。 落地窗外的景象，让莫寧稍稍愣了一下。 “起雾了？” 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连绵的雪山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窗外只有白茫茫的水汽，在天地间汹涌奔流，將整个世界都吞没其中。 水汽碰到了窗户玻璃，凝结成一滴滴水珠，沿著玻璃缓缓滑落，拖出一道道蜿蜒的水跡。 可以隱约听到，窗外似乎有低沉的声响，穿透玻璃，渗入寓所內。 这些小细节，让莫寧有些发怔。 太真实了！ 这真的是用巫术“搬运”过来的美景吗？ 而场景的变化，预示著一件事——新的一天已经来了。 莫寧感受一下自身状態，有点不敢相信：“【高山呼吸法】透支了精神力，让我直接睡了一天？” 儘管如此，他並不感觉飢饿，精神状態更是达到了平生最好的状態。 他明白，这是魔药的效果——不仅让精神完全恢復，还给身体补充了能量。 根据他从书籍中了解的信息，【寧神药膏】中有一种特殊的灵性成分，蕴含著微弱的生命能量。 这种能量除了可以促使伤势缓慢恢復外，还有一个最质朴、也最救命的功能——扛饿。 他曾在一本軼事录中读到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位倒霉的学徒被困在绝境之中，隨身携带的食物早已耗尽，救援却迟迟不至。 所有人都以为此人必死无疑，可这位学徒竟然奇蹟般地撑了整整三个月，最终等来了负责调查此事的巫师。 支撑他活下来的，就是小半罐【寧神药膏】。 每当学徒饿得发慌时，便用指甲挖出米粒大小的一点药膏，以此维持生命。 此时。 莫寧感觉口渴得厉害，便走到落地窗旁的盥洗台前，拿起一只玻璃杯，放在造型独特的黄铜水龙头下面。 水龙头是一只小巧的狼头。 狼头巴掌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微微张开的狼嘴里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 雕像却没有寻常狼形的狰狞，反而透著某种古老而优雅的韵味。 最奇特的是，狼头没有开关，也没有任何可以拧动的部位，就那么静静地蹲在檯面上。 莫寧刚把杯子放好，狼头动了。 黄铜铸就的眼睛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转动一下，隨即嘴巴自动张开，一股清澈的水流从齿间流淌下来，落入杯中。 水流带著少许热气，在杯底溅起细小的水花，若有若无的温热水汽扑面而来。 大约七八分满时，他拿起杯子。 狼口瞬间合拢，滴水不漏。 这是学院里的自来水。 昨天刚入住时莫寧就试过，这玩意儿不仅能出水，还能精准控温。 他昨天试过，念“零度”，出来的水冰凉彻骨，杯壁上瞬间凝结一层白霜； 念“沸水”，出来的水滚烫，热气蒸腾，差点烫到他的手。 莫寧喝了一口，入口甘甜，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泉水，水质好得惊人。 除了房间稍微小了点，这学院的居住舒適度，其实並不低。 第二十章 领先一个版本 “哗啦~” 水流从水龙头的狼口淌下，氳氤热气散逸开来。 等待水杯接满的功夫，莫寧转头望了几眼窗外。 隱约中，他发现白雾深处，似乎屹立著一抹奇怪的白痕。 白痕很淡，很模糊，却异常坚定，无论雾气如何翻涌，它自岿然不动。 莫寧眨巴一下眼睛，猛然醒悟过来：“我知道了，这应该是瀑布！” 白痕，分明是倾斜而下的飞流。 低沉的声响，应该是瀑布坠地的轰鸣。 漫天白雾，则是瀑布激起的水汽。 这时。 水杯里的水满了。 狼口自动闭合了。 莫寧顾不上喝水，只是睁大眼睛观察著瀑布。 过了好一会。 他勉强分辨出了一些特徵： 一道巨型悬崖，横亘在远处。 一条银色巨龙，从悬崖顶端轰然坠落。 瀑布坠落的高度，目测超过一公里，砸入崖底一座巨大的湖泊。 正因为坠落距离如此之高，水流量如此之大，才產生了遮天蔽日的水汽，使得能见度变得如此之低。 莫寧站在窗前，心中涌起满满的惊嘆。 前世那些所谓的“世界闻名”的瀑布，在这道超级瀑布面前，大概只能算是一条小溪。 也只有穿越者，才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奇景。 他端起水杯直接灌了一大口温水，缓解了一下昏睡一天带来的口渴。 就在这时。 导引环的凉意不期而至，数道信息接连涌入脑海。 第一道： 【今日是最后一天新人適应期。从明日起，將正式安排新人课程。】 莫寧对此並不意外。 当初在湖畔庄园，新人们都知道，学院给予了两天適应期。为即將到来的做好准备。 从第三天开始，新人们將直面高强度的学习。 第二道： 【日常休閒场所“明镜湖”、“寒松林”、“风铃花园”已正式开放，开放时间无限制。入口位於宿舍区小广场，你可隨时进入。】 这也是预期之中的消息。 据说每个休閒场所都恆定著精妙的巫术，经过了学院的精心设计，风景足以令人讚嘆。 “风铃花园”这个名称，被提到的次数格外多。 据说花园內种满了一种名为“蓝带风铃”的灵性植物，它们感受到一定程度的风力，便会像真正的风铃一样，发出悦耳的声响。 当风力较大时，整座花园的铃声此起彼伏，宛若一场宏大的交响曲。 可以想像，很多新人都会慕名前去游玩。 但莫寧不为所动。 昨天睡了一整天，严重影响了他的计划，他已经很懊恼了。 今天的时间，没有一秒可以浪费。 第三道： 【新人商店已正式开放，开放时间无限制。入口位於幽静密林秘法厅西北侧，你可以前往商店购置所需物品。】 对於其他新人来说，这无疑是最有吸引力的消息。 各个王国的贵族们，平时难以买到的一些特殊物品，在新人商店里都有大量供应。 但莫寧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將这条信息滑过。 据他所知，新人商店里大部分都是普通物品——衣物、文具、日用品。 灵性物品只有寥寥几百种，而且几乎都是最低级的货色，专供新人使用。 昨天第一次考核额外奖励的【寧神药膏】，属於学徒阶段的“高档货”，连三级学徒都用得上，新人商店里大概率没有。 他拥有【达瓦的杂货单】，这个巴掌大小的黄铜画框里，藏著数以万计的物品。 相比之下，新人商店里的选择少得可怜。 所以他同样没有去逛一逛的意愿。 莫寧拿起牙刷，暗暗想道：“我好像领先了一个版本。” 五分钟后。 时针指向早上六点。 食堂开放了。 莫寧洗漱完毕，推门走出寓所。 从走廊中望过去，一张张写满兴奋的脸庞，立即映入了他的眼帘。 各种议论声飘过来，在晨风中轻轻迴荡： “听说商店里有【安神油】出售！等会儿去买一瓶！” “【安神油】有什么用？” “这东西有一定的灵性力量，將它涂抹在额头，可以帮助精神高度集中，这对於修炼基础冥想法有很大的帮助。” “那得去看看！” 莫寧注视著三道背影消失在幽静小逕入口，心中暗暗感嘆。 获得【达瓦的杂货单】之后，莫寧才真正看清了学院对新人有多么吝嗇。 根据往届新人的经歷，两年后，至少一半的人无法凝聚灵环，最终被无情地赶出学院。 假如学院愿意多倾斜一点资源，將【寧神药膏】这样温和有效的魔药，开放给所有新人。 那么会不会有更多人成功凝聚第一道灵环？ 答案不言自明。 对於那些只差临门一脚的人来说，这一丁点助力，或许就是成败的分界线。 但学院只是將【安神油】这种粗劣的灵性药剂，塞到了新人商店。 在绝大多数学徒看来，这玩意根本没资格被称为魔药。 所以可以肯定——学院刻意抬高了成为学徒的门槛。 利用有限的资源，通过眾多考核，成功凝聚第一道灵环，这才是学院眼中的合格学徒。 这样的制度，一方面可以筛选出了更优秀的新人，另一方面避免大量资源浪费在“废材”身上。 莫寧想到这里，大致明白了学院管理者的心態。 他走出走廊，脚步刚踏入小广场，立刻看到左侧出现了一条道路。 路面由大小均匀的卵石铺成，灰白相间，蜿蜒著延伸进一片稀疏的树林深处。 不少新人围在碎石路入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还有人按捺不住，已经踏上了那条路，三三两两地朝树林深处走去。 这显然就是休閒区域入口。 莫寧瞥了一眼那群乱鬨鬨的人群，暗暗摇了摇头。 导引环说这里是“休閒区域”，你们以为这真的是供人休閒娱乐的地方吗？ 昨天堵在食堂门口的地精佛德，施展的【地精震慑术】，没有让你们醒悟过来吗？ 学院需要的是努力衝击学徒的新人，需要的是认真研究术数的新人。 学院的土地，没有一寸是让人休閒的区域！ 莫寧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他加快脚步，踏入了幽静密林小径，身后的喧闹声骤然消失。 他打算先去食堂用餐，然后返回寓所继续学习。 今天，將是忙碌的一天。 ***** 深沉的夜色如同巨兽，將整片天地吞入腹中。 “呼——” 夜风扫过。 燃烧的篝火被风撩动，狂乱地舞动起来。 周围是无人的荒野。 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起伏的荒丘和稀疏的灌木。 远处是一片更深沉的黑暗。 莫寧站在篝火旁，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远处的黑暗。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他微微收缩的瞳孔。 两秒后。 “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著是令人心悸的喘息声。 “呼哧——” 那喘息粗重、浑浊，带著某种野兽特有的腥气。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柄重锤，一下一下敲打著莫寧的心头。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飢饿的猛兽盯上，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莫寧以最快速度摸了一下固定在腰带上的小口袋，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用力將其撒了出去。 同一时间。 他的左手抬起，指尖骤然亮起。 这是次零级戏法——【闪光】。 纸包在空中破裂，大量透明的粉末飞洒出来，如同纷纷扬扬的微尘。 而他的指尖，爆发出一团异常明亮的强光。 “轰——” 粉末感应到强光，瞬间燃烧起来，释放出比先前耀眼十倍的光芒！ 这一瞬间。 整片荒野被彻底照亮。 莫寧的眼睛已经及时闭上，但透过眼皮，依然能感受到刺目的炽白。 十几米外。 一片散落著乱石的灌木丛中。 一只黑乎乎的怪物，刚刚从中冲了过来。 这玩意身高超过三米，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移动的小山。下顎极为突出，两只外露的獠牙从嘴角伸出，不断滴著黏稠的唾液。 它的右手握著一根粗大的木棍，木棍一头绑著不知名的兽骨，看著极具视觉压迫力。 怪物被那突如其来的光芒刺中，闷哼了一声，两只硕大的眼睛紧紧闭上，眼角竟有泪水渗出。 【闪耀粉】搭配【闪光】，是低级学徒对敌的常见手段。 这种粉末被强光照耀后会剧烈燃烧，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可以在短时间內致盲对手。 过了一秒。 强光消散了大半。 莫寧猛地睁眼看向怪物，只看了一眼，瞳孔里便闪过浓浓的惊骇。 只见怪物的眼睛，竟然散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 莫寧瞬间意识到，这只怪物拥有强大的自愈天赋，可以在极短时间內修復受损的器官。 换句话说——它的眼睛正在快速恢復！ 莫寧来不及做任何事。 怪物已经睁开了眼睛。 “吼——！”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声音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莫寧身上。 他只感觉浑身一僵，手脚霎时失去了控制。 怪物大步冲了过来。 三米高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抖。 它举起那根粗大的木棍，重重挥了过来。 “呜——” 木棍撕裂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 就在木棍即將击中他的脑袋—— 整个世界，霎时凝固了。 风停了。 火光凝固了。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凝固的世界中响起：“模擬结束。” 第二十一章 战斗模擬 这正是【真理秘瞳】的另一项强大功能——战斗模擬。 只需消耗少量精神力，外掛便可以在意识中创造近乎真实的战斗场景，生成各种怪物，进行真实度极高的模擬对战。 这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宝贵的生存经验。 並不需要在现实世界冒著生命危险挑战那些恐怖的怪物，便可快速积攒战斗经验，熟悉不同怪物的攻击模式，寻找自己的应对之道。 这也是他为七天后的第二次全体考核所做的准备之一。 此刻。 莫寧盯著眼前那只仿佛被时光封印的、一动不动的怪物，忍不住抱怨道： “硬甲食人魔就算了，居然还是拥有双天赋的食人魔，这也太过分了吧？” 所谓的“硬甲食人魔”，可以理解为食人魔中的变异“品种”。 或者说——精英怪。 普通食人魔没有鎧甲，体表那层厚厚的土黄色或黑色皮肤，就是它们唯一的防御。 而硬甲食人魔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异——它们的体表腺体能够分泌一种特殊的粘液。 它们会將泥土涂抹在身上，与粘液混合，待其变干硬化，便形成一层天然的盔甲。 盔甲的硬度，不比石头差多少。 普通刀剑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更可怕的是，硬甲食人魔的体魄也比普通食人魔强了一大截。 同样的伤势，普通食人魔可能倒下，硬甲食人魔却能继续咆哮著衝过来。 硬甲食人魔的数量，比普通食人魔少得多。 根据莫寧的了解，大约五十只普通食人魔里，才会诞生一只硬甲食人魔。 即便是二级学徒，正面对上一只硬甲食人魔，想要杀死对方也要费一番力气。 倘若是掌握巫术数量较少的一级学徒，除非携带了巫术道具，否则只能落荒而逃。 而【真理秘瞳】模擬的硬甲食人魔，居然还拥有罕见的“自愈天赋”和“精神震慑天赋”。 像这样的食人魔，一百万只里未必找得出一只。 所以莫寧觉得，【真理秘瞳】太过分了。 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既往地平静和理性： “根据现有信息，学院安排的考核难度严重偏高，超过了92.5%的新人的能力范围。 “分析结果显示，有99.85%的概率，是考察新人应对危机的能力，还有67.92%的概率，是利用考核激发新人潜力。 “基於上述数据，考核中出现双天赋硬甲食人魔的概率为0.24%。” 莫寧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0.24%？ 出现概率只有千分之二点四的怪物，你居然放在模擬考核里？ 故意玩我是吧？ 莫寧正要开口反驳，【真理秘瞳】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巴： “模擬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危险，因此选择高难度的考核目標，更有实际意义。”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这话確实有道理。 虐菜虐上一万次，也不会有太大的提高。 挑战高难度目標，不断在失败中积累经验，才能真正的提高自己。 假如真的在野外生存考核中遭遇双天赋硬甲食人魔，或者拥有类似能力的怪物，他有了应对经验，不至於茫然无措。 好吧！ 被玩就被玩了！ 外掛顺手给出了一份免责声明：“所有战斗模擬皆基於现有资料库，可能与现实情况存在一定偏差。请谨慎参考。” 所谓的“现有资料库”，说白了就是莫寧从王室图书馆获得的信息。 他从未亲眼见过硬甲食人魔，更没有与之战斗过。 书本上的描述再详细，也只是文字，书页中的图画再逼真，也只是静止的图像。 外掛只能根据已知信息进行模擬，难免存在偏差。 即便如此，模擬依旧有著非常大的参考价值。 莫寧沉默片刻，发出指令：“再进行一轮战斗模擬。模擬对象依旧是硬甲食人魔。” 他紧接著补充道：“我需要增加三种道具。” 淡漠声音立即响起：“请挑选道具。” 一个巨大的道具橱窗，从食人魔背后缓缓浮现。 橱窗足有二十余米宽，上下分为数十层，其內陈列著数千个道具，密密麻麻，琳琅满目。 每一件道具都散发著淡淡的光芒，旁边悬浮著简短的文字说明。 所有道具都源於【达瓦的杂货单】，皆是適合野外生存的物品。 莫寧望著橱窗，目光开始在其中搜寻。 淡漠声音適时响起，开始提供建议：“食人魔的嗅觉非常敏锐。建议使用【净味喷雾】，清除自己的体味。 “或者使用【植物气息模擬喷雾】，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像植物，可以从嗅觉上融入环境，避免被食人魔盯上。” 莫寧从善如流。 他抬起手，朝著橱窗轻轻一招。 两件道具立即从陈列架上飞出，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稳稳悬停在他面前。 一个银白色的小罐，个头与大拇指差不多，其上漂浮著【净味喷雾】的標籤。 一个淡绿色的小瓶，上方悬浮著【植物气息模擬喷雾】的標籤。 前者的价格为3黑塔点。 后者则標价为2黑塔点。 它们算不上魔药，充其量只是蕴含著少量灵性力量的道具。 虽然单价只是个位数，可大多数新人囊中羞涩，肯定捨不得购买。 但以莫寧的身家，可以轻鬆负担。 ****** 五分钟后。 淡漠声音的一句话，宣告了战斗模擬的结束。 “精神力已消耗20%，达到了警戒线，本次战斗模擬即將关闭。” 莫寧只感觉眼前的荒野迅速变得模糊起来，意识重新回归了身体。 他睁开眼睛，又看到了熟悉的寓所。 从模擬场景的夜晚，突然回归现实里的白昼，他稍稍有点不太適应。 每模擬一次，便需要消耗少量精神力，刚才进行了二十六次模擬，就触发了预设的警戒线。 他不可能將精神力全部消耗完，否则今天还怎么做其他事？ 此次模擬除了积累了不少经验外，还有一个收穫——初步確定了一份购物清单。 一个虚幻面板悬在眼前，展示出了这份包括二十四种野外生存必备道具的清单。 清单的最后一行，计算出了总价格——98黑塔点。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莫寧有点头疼，却觉得很值得。 在刚才的模擬中，每一种道具都证明了价值，关键时刻可以保住他的小命。 莫寧凝视著清单，心中有了决定：“距离考核还有几天，每天都进行几十轮模擬，爭取让清单更完善。 “等到考核前最后一天，清单最终確定后，再进行一次大採购。” 他轻嘆一口气：“我不擅长武技，也很难找到可靠队友，只能花钱保命。” 他並不指望在考核中拿到优秀的成绩，更不奢望像第一次考核那样获得额外奖励。 莫寧只有一个目標——保住自己的小命。 心念一动，虚幻面板消失不见了。 他想到模擬中的几场战斗，眉头微皱：“精神强度还是太低了。” 这几场战斗中，【真理秘瞳】弄出了好几只怪物，他不得不多次多次施展次零级戏法。 这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精神力严重透支。 虽然这是极端情况，却真切反映了一个问题——他的精神强度太低了。 另一方面。 想要凝聚第一道灵环，也必须儘快提升精神强度。 莫寧默念一句：“打开【高山呼吸法】的数据。” 昨天涂抹【寧神药膏】运转该秘法，结果精神强度意外提升了0.01点。 【真理秘瞳】顺便收集了大量数据，这些数据非常有研究价值。 趁著数据还“热乎”，他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可以改进一下呼吸法。 第二十二章 疯狂的研究速度 对莫寧来说，【高山呼吸法】的意义，远不止是一门临时提升精神强度的秘术。 某种程度上，它是他在秘法术数研究道路上的第一位“领路人”。 这事得从半年前说起。 检测出精神天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圣枪王国的王室图书馆，从此与一排排沉默的书架朝夕相伴。 而进入图书馆的第一天，所有人就告诉他同一个道理：秘法术数是研究巫术的必备工具。 不精通术数的巫师，绝对成不了优秀的巫师，更成不了强大的巫师。 莫寧从善如流，將重心放在了术数领域。 王室图书馆里的术数书籍，可谓汗牛充栋。 即便没有两万本，也有一万五千本。 圣枪王国立国两千年，王室法雷家族统治这片土地也已一千二百载，搜集这么多书籍並非难事。 莫寧甚至翻出了不少一千五百年前的“术数古籍”。 让人惊奇的是，这些书籍看起来却与新书无异。 这得益於一种专用的零级巫术——【书籍修復术】。 哪怕纸张泛黄、变脆，哪怕破损残缺，哪怕被撕成粉碎，只需甩出一记【书籍修復术】，一本崭新的书便出现了。 顺便多说几句。 除了【书籍修復术】，巫师世界还有千奇百怪的专用修復术——【衣物修復术】、【壁画修復术】、【地板修復术】、【水管修復术】。 学院每年都会发布一些修復类任务，僱佣掌握各种修復术的学徒，修缮那些永远修不完的基本设施。 莫寧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时，真心觉得太离谱了。 他毫不怀疑，若从另一个时空弄一辆汽车过来，巫师们说不定会当场创造出一种【汽车修復术】。 即便车开上一千年，依旧保持著刚刚出厂的新车状態。 从商品经济的角度看，这类修復性巫术简直就是“毒瘤”般的存在。 回到正题。 莫寧在王室图书馆埋头学了几个月秘法术数，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图书馆珍藏的大部分术数书籍，主要讲述“纯粹的秘法术数知识”或者“次零级巫术模型”。 讲述“使用术数对巫术模型进行改进”的书籍，不仅比例不到两成，还普遍写得艰深晦涩，对新手非常不友好。 他曾就此事去询问图书馆馆长。 馆长先生告诉他：“术数知识积累不足，对巫术模型理解不深，很容易改进出错误的模型。 “即便是学院，也不建议一级学徒改进巫术，巫师们招募研究巫术的助手，通常只会挑选二级以上的学徒。 “如果你想要尝试著改进巫术，最好先成为二级学徒。” 莫寧对此颇不服气。 难道新人就不能改进巫术吗？ 直到三个月前。 他从图书馆某个角落翻出了【高山呼吸法】的残本。 巧合的是，【真理秘瞳】恰好在当天凝结出第一缕【知识灵光。】 知识灵光，正是外掛最强大的能力。 每隔九十天，这颗虚幻眼球会凝聚出一缕【知识灵光】。 灵光如同一把钥匙，可以打开通向无尽智慧海洋的某扇隱秘之门，让他在瞬息之间获得启迪。 莫寧果断使用灵光，尝试补全残本。 然后，令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他“听”到了许多呢喃。 不是听觉层面的“听”，而是灵魂直接接收到了某种神秘共鸣。 有的呢喃，讲述呼吸法的残缺部分； 有的呢喃，讲述如何將呼吸法转化为术数模型； 也有的呢喃，讲述从纯术数层面对模型进行优化； 还有的呢喃，讲述如何將改进后的术数模型，再转化为新的呼吸法。 【真理秘瞳】將这一切知识匯总、分析、推演，在他面前完整展示了——一套基於秘法术数的秘术研究改进標准流程。 从发现问题，到拆解模型，到术数优化，再到重构秘术。 每一环都清晰可见，每一步都明明白白。 秘法术数最关键的“应用”——如何將纸上知识转化为实际改进——这扇一直紧闭的门，轰然洞开。 虽然【高山呼吸法】並非巫术，但改进的方法是共通的。 正是得益於此，他才能在进入学院的第一天，便尝试改进次零级戏法【闪光】，最终惊动了玫瑰评议会，捞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此时此刻。 莫寧端坐在书桌前，將一张崭新的鳞纹纸铺平。 他右手握著墨管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再一次开始笔走龙蛇。 “昨天我意外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 开篇就是“震惊体”。 这是前世学会的小技巧。 那些年刷过的网页、点过的標题，早已化作某种难以磨灭的记忆，他知道什么样的开头容易抓人眼球，什么样的措辞能勾起好奇。 虽然巫师世界没有“震惊部”，但人性的弱点，贯穿了不同的晶壁系。 他继续写道： “第一次全体考核中，我幸运地获得了额外奖励——魔药【寧神药膏】，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小小地体验了一下，並尝试著运转【高山呼吸法】。 “结果我进入了精神严重透支状態，直接昏睡了一整天，醒来时后我惊奇地发现，自身精神力似乎发生了一点蜕变。” 他刻意停了一下，才写下下一句话： “从巫术研究的角度来看，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研究价值、也非常有潜力的课题。” 想要再从学院“捞”上一笔丰厚的黑塔点，这是必不可少的原始记录。 而【高山呼吸法】明摆著就是一个“捞钱”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墨管笔在纸面上飞舞之时。 一个唯有莫寧自身可见的虚幻界面，正一动不动地悬在他面前。 界面最上端，赫然是一行方块字： “【高山呼吸法】·术数计算器（叠代版 v4.0）。” 今天之前，版本號还是“3.5”。 今天，变成了“4.0”。 之所以不是“3.6”，是因为莫寧打算进行一次重大更新。 多达数十个版本的研究，正是他改进呼吸法的底气。 他甚至確信，自己对呼吸法的理解程度之深，已经超越了呼吸法的创立者。 就在昨天。 使用【真理秘瞳】搜集呼吸法数据时，他凭著那股近乎本能的术数直觉，便判定这一次会有不小的发现。 界面上，四个演算窗口同时亮起。 四道洪流般的数据，开始急速流淌。 昨天搜集的每一个数据，都依次匯入洪流，参与这场术数的狂欢。 有的数据替换了3.5版的旧参数，有的数据则与旧结构融合，形成新的节点。 每一秒钟，都有数以万计的运算在无声中进行。 这不是对结构的小修小改。 这是从最底层“代码”开始的一次彻底重构。 那些在3.5版中勉强凑合的近似值，被更精確的公式取代； 那些原本模糊的边界条件，被重新定义； 那些隱藏在数据深处的微妙关联，被一一挖掘出来，编织成新的术数单元。 【真理秘瞳】每一秒完成的计算量，换做一个普通的二级学徒，八个小时也未必可以完成。 而二级学徒每天演算八个小时的术数，脑力消耗差不多已经濒临极限。 所以可以近似认为：【真理秘瞳】一秒乾的活，顶得上二级学徒忙活一天。 ***** 黑塔深处。 观测间內。 “……一个非常有研究价值、也非常有潜力的课题。” 从莫寧笔尖流淌出来的秘灵文，立即被学院的强力监控巫术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字不差地浮现在光球中。 尖耳女学徒娜莎瞥见了这段文字，“唰”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她的翡翠色眼眸瞪得溜圆，一张俏脸上写满了惊愕。 看到“课题”二字的那一刻，她瞬间明白了莫寧想要干什么。 这位三级学徒脱口而出：“这小子这么快就要申请新的研究课题？！” 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小子进入学院的第一天，就成功申请了次零级戏法【闪光】的改进项目，从玫瑰评议会拿到了300黑塔点的资助。 这才过了几天，居然又要申请第二个项目？ 老实说，这个速度有点嚇到她了。 第二十三章 三大加莱精神方程式 娜莎盯著光球中的少年，目光里带著一丝复杂。 昨天她用探测巫术检测到莫寧精神强度的变化——那0.01点的跃升，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惊讶。 所以她自然明白，这小子新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尖耳女学徒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精神领域的研究，可比研究次零级戏法的难度高太多了，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虽然觉得莫寧有点好高騖远，可她对他这种行为非常讚赏。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娜莎见过太多新人，甚至是一级学徒，抱著家传的秘法敝帚自珍。 那些人將其当成压箱底的底牌，当成超越他人的依仗，唯恐被人覬覦。 这种心態太可笑了。 学院拥有多少好东西？ 那些沉睡了千年的典籍，那些堆满了整个楼层的秘卷，甚至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古老手稿——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们家传的又浅薄又低劣的秘术？ 別说是学徒级別的秘术，就算是巫师级別的秘术，学院的图书馆里都一抓一大把。 等到那些人获得了更高的权限，第一次亲眼看到图书馆內的书目，表情往往非常精彩。 真正聪明的人，进入学院后，会直接將其捐献出来。 而学院出於鼓励分享知识的態度，通常多多少少会奖励一些黑塔点。 她见过那样的人。 不多，但大多数都达到了比同龄人更高的高度。 光球中。 墨管笔停了几秒，又开始快速移动： “根据我相当有限的认知，在新人和一级学徒阶段，也就是精神萌芽开始萌发的初期……” “与提升精神强度有关的秘法术数程式，主要是三大加莱精神方程式。 “即——『加莱精神流变方程』、『加莱精神频震方程』、『加莱精神稳態敛合方程』。” 娜莎將文字尽收眼底。 然后，她感觉认知又遭受了一次小小的衝击。 她低语道：“很多三级学徒都没有涉猎过三大加莱精神方程式……这小子居然连这个都懂。” 三大加莱精神方程式——这是精神领域基础研究中，无法绕开的重要里程碑。 秘法术数时代的先驱者，加莱阁下，用简洁明了的术数语言，第一次揭示了精神增长的奥秘。 自此之后，精神领域的研究，才真正进入了术数时代。 这三个复杂的术数方程，娜莎当然学过。 但那是晋升三级学徒之后的事。 而眼前这个新人，连灵环都没有凝聚，却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 女学徒开始觉得，这小子突然开启精神领域的新课题，可能並不是好高騖远。 而是真的摸到了一点门道。 毕竟—— “这小子是导师都认可的术数天才。” 娜莎自然而然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轻轻舒了口气，继续更专注地观看。 光球里的手稿继续拓展：“而我正好对『加莱精神流变方程』有一定的理解……” “结合我自身依靠【高山呼吸法】提升精神强度的体会，或许可以著手研究一下其中的奥妙。” 娜莎看到这里，不自觉咂巴了一下嘴：“我还以为你真的掌握了三大方程式呢！” 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著一丝释然：“差点嚇到我了。” 只精通第一个加莱方程——这让女学徒觉得，这小子的“变態程度”处於一个可以接受的“合理区间”。 尖耳女学徒瞄了一眼莫寧的侧脸，又嘀咕道：“这个新课题说不定有申请成功的可能。” 在学院，申请研究课题有一个基本原则——必须是基於秘法术数的研究。 简单来说，就是实际中的问题，必须先转化为术数问题，构建一个具备可行性的术数理论框架。 划重点——理论框架。 再划重点——可行性。 两者缺一不可。 倘若只是凭著一句“这个呼吸法拥有改进潜力，经过个人验证，我的精神强度提高了”，就想要申请项目？ 抱歉！ 出门左转不送！ 因为这里是学院。 学院认为满意的研究，必须深入巫术的本质，逻辑必须严密，还必须具备可重复性。 而非一句“我认为”或者“我觉得”。 由於个体差异，谁知道你身上的经验，能否在其他人身上生效？ ***** 804寓所。 事实上。 莫寧正在进行的精神领域研究课题，只是一种“先上船后补票”的行为。 【真理秘瞳】早就给出了判断，【高山呼吸法】有著相当大的改进潜力 纸上这些言之凿凿的文字，这些仿佛深思熟虑的阐述——不过是在为即將成型的东西铺路。 “……正好对『加莱精神流变方程』有一定的理解。” 当他写下这行字的时候。 术数计算器经过疯狂的演算，已经取得了第一个阶段性的成果。 只是——阶段性。 不是——最终成果。 【真理秘瞳】获取的数据量如此巨大，时间又这么短，不可能完成所有数据分析。 但对於申请课题，这已经足够了。 莫寧以意念发出一道指令：“提取术数理论框架！” 又一个虚幻界面冒了出来。 一行行术数语言如同瀑布般迅速刷屏，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小半个呼吸后。 刷屏戛然而止。 一套结构极为清晰、逻辑严密得近乎艺术的理论框架，静静地呈现在界面中央。 莫寧认真阅读了接近一分钟。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莫寧握住墨管笔，笔尖再次触及纸面，流畅地游走起来： “基於加莱精神流变方程，我將提出以下设想。 “【高山呼吸法】临时性提升精神强度的本质，是『精神流变体』受到外在力量的刺激……” ***** 黑塔深处。 观测间內。 当莫寧正在阅读理论框架，笔尖长久地停下来时。 尖耳女学徒娜莎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我就说吧。” 她小声嘀咕，语气莫名的有点愉快：“精神领域的研究难度很大，构建一套理论框架，绝对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容易。”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的脚尖轻轻晃了晃。 三十秒过去了。 就当这位三级学徒以为，莫寧被如何设计框架难住了，多半会放弃这个项目时。 墨管笔突然动了。 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 一行行秘灵文从笔尖倾泻而出，爭先恐后地涌上纸面： “……外在力量的刺激，导致六个『流变常量』出现了无规律波动。 “本研究的核心目標，就是通过大量实验，获取足够多的数据，再分析数据找出流变常量的波动规律。 “数据分析的框架如下……” 隨后是大段大段的术数语言。 或许是为了提高课题申请成功率，这小子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省略很多推导步骤，导致阅读起来让人头疼。 这一次写得异常详尽，每一步推导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变量都明明白白。 其中的逻辑性、条理性，更是让娜莎有一种想要讚嘆的感觉。 尖耳女学徒聚精会神地看著，看著莫寧一口气写满了三张鳞纹纸。 她的目光在那些术数语言上停留，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跟著默念。 当莫寧再一次停下来时。 娜莎忍不住点了点头：“这一套数据分析方法……確实很有想法。” 顿了顿，她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 “在精神领域的其他研究中，这种分析方式好像也用得上。” 不知不觉之间，她再一次忘掉了刚才的看法——绝对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容易。 第二十四章 这小子真会捞钱 黑塔深处。 观测间內。 一个小时后。 尖耳女学徒亲眼看到，莫寧消耗了二十几张鳞纹纸，以快得让人吃惊的速度，完成了整套术数理论框架的构建。 对此，她只有一个评价： “这小子的天赋，太强了！” 放在学徒级別的项目中，这绝对称得上“鸿篇巨製”。 大部分学徒项目的理论框架，篇幅都在十张鳞纹纸以內，能写到十五页的已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这套理论框架的推导过程，透著十二分的严谨。 每一步都有据可循，每一处都有理可依，术数语言简练而优美。 却又不乏创造性。 不。 相对於新人来说，应该是——拥有相当高的创造性。 故而娜莎可以断定：“这个研究项目成功申请下来的概率，至少有80%。” 之所以是“80%”，主要是因为莫寧是一个新人，让人担心他能否独立完成项目。 学术研究不是写文章，需要大量的实验、反覆的试错、持久的耐心——这些对一个刚入学几天的新人来说，都是未知数。 假如他是一级学徒，那么成功率绝对不会低於95%。 而且，这小子第一个研究项目——优化次零级戏法【闪光】——还尚未完成。 同时进行两个项目，还要兼顾学业，时间、精力能跟得上吗？ 学院必定会考虑这一点。 但80%已经不低了。 她本人申请研究项目时，倘若有这么高的成功率，晚上睡觉都会偷偷笑醒。 光球中。 那只握著墨管笔的手，构筑完理论框架后，连一分一秒都没有休息。 马上开始撰写项目的“展望”部分： “本项目的目標，是提升【高山呼吸法】的效率，使其具备更出色的临时提升精神幅度的效果。” “基於理论框架和个人实验的预测，提升幅度將在3.2%到5.8%之间。” 尖耳女学徒瞄了一眼数值，適时点评道：“预测偏高了，但並非没有实现的可能。” 她看过不少学徒的研究项目申请，预测数值通常在2%到4%之间。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写下“4%”只是为了让申请书更好看。 一句话——虚標。 最后项目完成，实际效果能有两点几就谢天谢地了。 但光球中展示的二十几页鳞纹纸，以及严谨得令人欣赏的理论框架，给了娜莎很大的信心。 所以她觉得，“5.8%”的最高预测值不算离谱。 第二个展望，很快进入了女学徒的视界。 “新的【高山呼吸法】將具备永久性小幅提升精神强度的效果。” “同时，通过对『流变常量』的优化调整，使其可以適配更平价的【安神油】，以替代价格昂贵的【寧神药膏】。” “倘若普通新人坚持锻炼该呼吸法，预计两年內，精神强度的提升幅度为0.08-0.12点。” “假如该设想成功实现，那么新人凝聚第一道灵环的概率，將提升2.5%到3.5%。” 娜莎的眉头微微挑起。 用【安神油】替代？ 这个想法真是大胆！ 她回忆了一下理论框架，其中阐述的一些术数结构，似乎有一些机会实现这一点。 接下来的下一段文字，让她瞳孔微微收缩： “每年学院迎来一批新人，平均每批280人，按照2.5%到3.5%的概率，改进后的新呼吸法每年將为学院额外增加7到10名新人。 “假如將时间跨度拉长到100年，学院將会额外增加700到1000名学徒，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据。” 尖耳女学徒的翡翠色眼眸，瞬间睁大了。 这小子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画大饼”的技巧？！ 真正有经验的申请者才知道——“画大饼”，这才是申请项目的精髓。 这“饼”，自然是画给学院看的。 “饼”画得越是诱人，项目被批准的概率越高，学院批下来的经费越多。 负责审批项目的巫师也是人，也会心动，也会被宏大的愿景打动。 当然，“饼”並不是越大越好。 牛皮吹得太大了，学院根本不相信，项目申请肯定会被否决。 所以“饼”要画得要恰到好处。 当年她足足用了三年时间，才悟出了这一点。 可这小子进入学院第三天，就搞明白了。 嘖嘖！ 瞧瞧这套说辞，“时间跨度拉长到100年”，这种別具一格的画饼技巧，当真是令人佩服。 娜莎完全可以想像，换做她是负责审议项目申请的巫师，看到“700到1000名学徒”等字眼，难免会小小地心动一下。 虽然这些学徒资质较差，晋升巫师的概率小得可怜，但只要严格训练，照样是合格的劳动力。 种田的、採矿的、养殖的、打杂的……学院有的是地方需要人手。 审议巫师大概率会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批准该项目，並下拨一笔黑塔点。 反正钱不多。 万一成功了呢？ 光球中。 项目申请的撰写，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需求清单。 说白了，就是要钱。 “为了顺利完成研究项目，为建造巫术高塔贡献一份力量，恳请学院提供以下支持。 “【寧神药膏】：两罐。主要用於研究『精神流变体』的变化规律，收集相应的数据。” 尖耳女学徒有点想笑。 只是研究规律、收集数据吗？ 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昨天体验过了魔药，觉得魔药效果非常不错，趁著申请项目的机会，打算从学院多薅一点羊毛呢？ 她按捺住想笑的衝动，继续往下看。 “【安神油】：十瓶。主要用於研究『精神流变体』的变化规律，收集相应的数据。” 娜莎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飘在空中的其它光球。 许多新人正聚集在新人商店，热火朝天地挑选著商品。 女学徒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卖得最好的东西，就是【安神油】。 每瓶4黑塔点，价格適中，新人都负担得起。 明天就是第一堂【基础冥想法】课程，这东西正好用得上。 抹在额头上，能让精神更集中，让冥想效果更好。 光球中，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兴奋。 有人握著【安神油】，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功凝聚灵环的未来。 娜莎看著那些兴奋的脸庞，忍不住摇了摇头。 有人买到一瓶【安神油】就开心坏了，而有人拿著一叠鳞纹纸就能轻鬆换到十瓶，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新人与新人的差距，在【安神油】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需求清单的最后两项，很快呈现出来了。 “【魔力测量仪】：租借期一个月。主要用於测量记录数据。 “研究经费：600黑塔点。” 娜莎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按照惯例，学院不会按申请全额项目批准经费，大部分时候都会打个八折，甚至五折。 但这个呼吸法项目的申请写得很有水准，潜力看著也很大，600黑塔点也不算多。 审议巫师批准的概率很大，全额下拨经费的概率也不小。 学院对学徒有补助：一级学徒每月10黑塔点，二级学徒上涨到20黑塔点，三级学徒则达到了40黑塔点。 依次计算，她每年可以拿到480黑塔点。 也就是说，这小子单单申请的经费，就等於她一年多的补助。 真会捞钱！！ 娜莎不免满心都是羡慕：“如果我有这么好的脑子就好了。” 女学徒定定注视著光球，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小子之所以能发现这么多项目，是因为他恰好处於一个“盲区”。 简单来说，很多新人出於自身需求，发现了具有潜力的项目，但並不具备研究改进的能力。 而具备研究能力的人，至少是二级以上的学徒。 他们的选择更多，眼界更高，没有兴趣、也没有意愿去研究新人级別的项目。 这就是所谓的“盲区”。 而莫寧是新人，又是术数天才，便成了那个独占盲区的人。 第二十五章 兔子与巫术 第二个研究课题的申请，通过导引环提交上去后，学院的反馈比预想中慢得多。 莫寧倒也不急。 他很清楚，精神领域的研究不同於次零级戏法的改进。 前者涉及的术数公式更晦涩，推导过程更繁复，评审的巫师和学徒自然需要更多时间细细咀嚼。 更何况，这套理论框架可是【真理秘瞳】“出品”的精品。 逻辑之严密，架构之规整，足以让任何一个懂行的人多看几眼。 恐怕大部分二级学徒都难以写出这样的框架。 所以审核时间长一些，太正常了。 傍晚时分。 莫寧坐在食堂里的“专属”座位里，不紧不慢地对付著仿佛永远不变的鹰嘴豆浓汤、黑麦麵包。 今天多了一道新菜——炭烤独角兔。 独角兔的外形，与前世的兔子差不多。 但它们的额头，多了一只短小的黑角。 刚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在自家后院看到了一群关在铁笼子里的独角兔。 这具身躯的“前任”，是一个皮货商人家庭的小儿子，算得上家境富裕。 家里僱佣的厨娘，每隔几天就会去集市购买十几只独角兔，养在后院，隨吃隨杀。 当时他看见，这些不安分的独角兔，在笼子里用黑角互相顶来顶去。 小东西们吱吱乱叫，兔毛飞得到处都是，活像一群小號的斗士。 他一度以为，独角兔是一种性格暴躁的生物，独角是它们战斗的武器。 在王立图书馆泡著的那半年，他翻过一本叫做《驯养与演化》的书。 书中有一个篇章，专门讲述了独角兔长达两百年的演化歷程。 作者是一位巫师，也是一位极具耐心的观察者。 根据书中的介绍，独角兔是一种穴居生物，它们待在自己的巢穴时，会保持高度安静的状態。 它们的独角，也並非战斗的武器。 其內部有一种独特结构，可以放大源於外界的震动——无论是远处的脚步声，还是地表的轻微颤动，都会被独角捕捉，传递给感知器官。 藉助独角的感知，独角兔可以清晰感知巢穴周围的一举一动。 这些小东西甚至有一种相当厉害的本事——它们有能力分辨细微的振动频率，判断出出现在巢穴周围的是何种生物。 倘若是可以钻入地穴的天敌，独角兔会以最快速度离开巢穴。 莫寧这才意识到，自己最初对独角兔的看法，错得彻头彻尾。 书中还写道，两百多年前，人类开始大规模养殖独角兔。 它们被人类从地穴里抓出来，关进狭小的笼子，拥挤在一起，失去了独处的空间。 脱离了熟悉的环境，独角兔体內的激素开始变化，性格变得暴躁不安。 它们开始用那根原本用来感知世界的独角，互相顶撞。 这本质上是一种应激反应。 经过两百多年的驯养，这位巫师发现，独角兔的独角，出现了越来越短小的趋势。 作者认为，这是人为筛选影响了生物的自然演化。 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养殖独角兔的人，会刻意淘汰独角太长的个体。 因为它们打斗时对同类的伤害更大，容易导致死亡，造成经济损失。 作者在书中预测，再过数百年，人工驯养的独角兔，可能会成为一个没有独角的新物种。 除此之外。 这位巫师还做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研究独角兔感知外界震动的原理，剖析独角的內部结构，解析放大震动的机制。 最后作者创造出一种名为【独角震动感知术】的零级巫术。 这本书给了莫寧异常深刻的印象，也让他深深记住了作者的名字——一级巫师，希萨。 並非因为这个巫术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他从字里行间，看到了巫师真正的模样。 这是一群真正具备科学精神的人。 他们不满足於观察现象，还要探究背后的原理。他们不满足於利用自然，还要模仿自然、超越自然。 原本莫寧有过一个念头——借鑑另一个时空的仿生学，研究巫师世界的生物，凭藉著【真理秘瞳】应该可以创造出大量新巫术。 但事实证明，聪明的巫师们，早就走上了这条道路。 那一刻，他彻底放下了心中身为穿越者的傲慢。 此时。 莫寧伸手拿起一条烤兔腿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兔腿烤得又老又柴，儘管撒了好几种香料，依旧有一丝掩盖不住的腥味。 他忍不住在心底抱怨道：“还不如家里厨娘的水平！” 他真心有点怀念那个脸蛋胖乎乎，永远一副笑容可掬模样的厨娘——贝蒂阿姨。 周围新人“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风铃花园真是一个令人沉醉的地方。” “据说花园里的蓝带风铃接受了巫师的训练，它们的演奏水平並不比音乐家差多少。” “我更喜欢明镜湖的风景，那里的湖面像镜子一样，站在旁边简直分不清哪个是天哪个是地。” 莫寧有点难以理解。 难道今天一整天时间，你们这帮傢伙都在三个新开放的“地图”里游山玩水吗？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为这些肆意挥霍时间的同届感到惋惜。 就在这时。 熟悉的凉意，终於从导引环上泛起，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道信息流接踵而至，涌入他的脑海： 【通告：序列號7-118-256，莫寧。】 【学院下属的研究评估机构“玫瑰评议会”，已完成对你提交的《关於精神秘法“高山呼吸法”的改进方案》的审议。】 莫寧的咀嚼动作微微一顿。 又是玫瑰评议会！ 【审议意见：该方案构想具备一定的新颖性，具备一定的价值，理论推导严谨，理论框架完善，具备较高的可行性。】 看到这里，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对比第一个研究课题的反馈，这一次多出了两句话。 其中一句是“具备一定的价值”。 这句话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初在王室图书馆泡了半年，他几乎將那些关於学院运作机制的书籍翻了个遍。 其中有一本专门解读评审术语的手册，对每一句评语的背后含义都做了详尽剖析。 这句话的意思是：学院认为该项目有一定的实际应用价值。 说得具体一点：项目展望中说，该呼吸法可以帮助学院培养更多学徒，审议巫师认为这是一个有价值的项目。 相比之下，次零级戏法【闪光】的课题，並没有这个评价。 毕竟只是一个基础戏法的优化，能提高一点亮度，减少一点魔力消耗，仅此而已。 这倒不是说那个课题完全没有价值，而是价值太低了，评审巫师认为没有必要专门提一句。 另一句则是“理论框架完善”。 这个评价让莫寧心中更加喜悦。 这代表著，负责审议巫师，认可了理论框架在术数研究方面的价值。 巫师们极度看重术数研究，所以该评价的权重，甚至超越了“具备一定价值”这句话。 据他所知，大部分学徒的研究项目，皆难以获得这个评价。 他们往往可以提出不错的构想，也有能力设计可行的实验，却很难在理论层面达到让评审巫师认可的高度。 而他的框架——这套基於加莱精神流变方程、融合了【真理秘瞳】数据分析结果、经过术数计算器反覆推演的理论体系——却成功地做到了。 这一刻。 莫寧觉得，自己花费半个小时写了二十多张鳞纹纸，获得了应有的回报。 他几乎可以肯定，单单衝著这两句评价，这个课题申请的资源，就不会有折扣。 第二十六章 发財了，天地奇观 后续信息印证了莫寧的判断： 【决议：为鼓励对精神领域的深度探索与创新思维，玫瑰评议会决定授予你以下研究资助。】 【资金资助：600黑塔点。款项已划拨至你的导引环帐户。当前余额：985黑塔点。】 莫寧的嘴角不可遏制地上扬了一下。 发財了！！ 恐怕大多数学徒帐户里的资金，都没有他充裕。 这种感觉，就像是突然从温饱线跃升到了小康阶层。 本来余额应是995黑塔点，但下午他购买了3000张鳞纹纸，財富缩水了10黑塔点。 1黑塔点300张鳞纹纸，这个价格並不便宜。 没办法。 学院仅仅赠送了100张纸，对於他这种“耗纸大户”来说完全不够用。 莫寧压下心中的喜悦，继续往下看： 【物资资助：寧神药膏，两罐；安神油，十瓶；魔力测量仪，租借期两个月。】 莫寧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先前的考核获得了一罐【寧神药膏】，加起来就是三罐。 明天上完第一堂课，掌握基础冥想法后，他可以以更快的速度提升精神强度。 他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审议巫师如此慷慨，就该多要一点物资。 值得注意的是，仪器的租借期限，居然比需求的多了一个月。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测量实验数据最多只需要半个月就够了。 之所以写“一个月”，主要是为了凑一个整数。 难道审议巫师觉得，一个月不足以完成课题吗？ 莫寧的眼眸闪动一下：“巫师先生，恐怕您太低估我了。” 但接下来的信息，让他怔了一下： 【额外物资资助：金魁精油，十五瓶。】 【审议建议：滋养体魄可反哺精神，进而提高精神增长幅度。】 【全部物资將於一个小时內送至安全储物柜，请注意查收。】 【期待你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持之以恆，为构筑伟大的巫术高塔贡献一份力量。】 金魁精油？ 莫寧以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检索”到了相关信息。 金魁木是一种低阶灵性植物，生长缓慢，木质坚硬，叶片中含有微量的灵性成分。 经过蒸馏、提纯、炼製等多道工序，最终得到一种淡金色的油状液体——【金魁精油】。 定期將精油涂抹在皮肤表面，可以缓慢提升体魄值。 所以，审议巫师额外资助了一批精油，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寧沉思了一会，终於意识到一件事——这套理论框架存在一个缺陷。 他只考虑了精神层面的变化，却完全忽视了身体层面。 因为灵魂与肉体並非各自孤立的存在。 它们是同一枚硬幣的两面，是同一棵大树的根系与树冠。 体魄不够强健，绝对支撑不起强大的灵魂，也就不可能拥有强大的精神力。 基於同样的逻辑，適当的滋养体魄，对提升精神强度亦有所裨益。 审议巫师一眼就看出了理论框架的缺陷。 十瓶精油和审议建议，就是对方额外给予的提醒。 莫寧马上明白了为何【魔力测量仪】的租借期变成了两个月。 这里面蕴含著一个暗示：理论框架需要修改，还需要搜集更多实验数据，所以租借期需要延长。 他心中满是佩服：“不愧是巫师。” 对方能坐在评审的位置上，绝不是偶然。 丰富的经验、敏锐的洞察力、一眼看穿问题本质的能力，绝对是无数研究项目堆出来的。 用餐完毕后。 莫寧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食堂。 他已经决定，连夜修改课题的理论框架。 对於其他学徒而言，將体魄纳入框架，不啻是一场“大手术”。 首先，需要在框架中增加一个“变量集合”。 因为在术数语言中，“体魄”並非一个单一的参数，而是一组相互关联的变量的统称。 肌肉强度、骨骼密度、气血活跃度、细胞代谢速率等等，每一个维度都需要被量化、被定义、被赋予术数意义。 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集合，彼此独立又相互影响。 其次，新增一个变量集合，意味著整个框架的复杂度，至少会提升30%。 这不是简单的“加几行字”就能解决的问题。 框架中的某些部分，只能推倒重来。 原本精妙耦合的变量关係，会因为新成员的加入而失衡； 原本自洽的推导链条，会因为新因素的介入而断裂。 变量与变量之间的关係，要么重新定义，要么修改调整——没有第三条路。 对於大多数学徒而言，没有几天甚至十几天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 但对莫寧来说，这並不是什么大工程。 即將走出食堂之时，他忽然產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 莫寧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什么。 在所有具有精神天赋的人中，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只要在一定距离內被他人注视的时间超过某个閾值，就会触发精神力的特殊感应。 按照书籍里的描述，这种能力叫做——窥探感应。 而他，恰好具备该能力。 莫寧没有回头。 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加快速度，离开了食堂。 步伐平稳，姿態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在食堂內。 一道俏丽的身影，平静地將目光从食堂入口收了回来。 她坐在另一个角落里，面前摆著一份几乎没动过的食物。 她的左耳耳垂上，点缀著一颗朱红色小痣，如同一滴凝固的血。 ***** 804寓所。 莫寧一把关上了房门，將走廊和小广场的动静彻底隔绝在外。 他迈步走向盥洗台，小声呢喃道：“像我这样的后进生，表现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谁会关注我？” 他自问表现得足够低调，按理说应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以他想不明白。 莫寧拿著玻璃杯，在狼头水龙头下接了一杯温水。 狼头自动张开，水流从狼口淌下，热气散开，在镜面上蒙了一层薄雾。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转头望向了落地窗外。 与早上一样，窗外的世界依旧充斥著遮天蔽日的雾气。 他有点纳闷：“这样的雾气，与美景根本不沾边，学院怎么会將雾气『搬运』过来？” 这问题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没有答案。 他喝完水，正准备转身回到书桌前。 窗外的雾气，陡然翻腾起来。 仿佛神灵伸出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遥远的神国探下来，以伟大神力轻轻抹了一下。 雾气开始急速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一层层剥落，一片片消散。 翻涌了整整一天的白茫茫雾气，在几个呼吸间荡然无存。 世界迅速恢復了清晰。 莫寧顿时看呆了眼。 只见一道异常平直的悬崖，横亘在远方。 它宽得望不到尽头，如同大地的尽头被一刀斩断，留下这面笔直的巨墙。 就在这道悬崖之上，一条巨大的瀑布，挟带著亿万吨水流，倾泻而下。 水流从高天坠落，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从天际俯衝，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坠入了至少一公里以下的湖面。 千米落差！ 亿万水量！ 轰然砸落！ 湖水被砸得粉碎，溅起的水雾再次升腾，却还没来得及聚拢，便被新的水流再次砸散。 这一瞬间，天地间只剩下这一道白练。 它悬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 它落在这里，仿佛永恆不息。 莫寧怔怔地望著窗外，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才是“疑是银河落九天”真正的模样。 他足足看了五分钟，才终於回过神来。 这一刻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学院会將这片瀑布“搬运”过来。 特定的时刻，雾气会被某种力量驱散，“瀑布掛在绝壁高原”的壮丽景象，便毫无预兆地浮现眼前，给人带来巨大的视觉衝击力。 这是罕见的天地奇观。 莫寧深吸一口气，將震撼缓缓压进心底，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 魔能灯的橘黄光芒从头顶洒落，將书桌晕染成一圈温暖的领地。 他开始埋头搭建呼吸法的新理论框架。 王室图书馆的馆长，伦特爵士，曾站在两座书架之间，郑重地告诫过他一句话： “孩子，勤奋是巫师开拓未知巫术领域的利刃。 “我从未见过一个懒惰的傢伙成为优秀的巫师，一个都没有！ “珍惜你的每一分每一秒吧！” 莫寧发自內心地认同这句话。 ***** 清晨七时。 莫寧准时睁了眼睛，他坐起身来，下意识望了一眼落地窗。 不出意外，窗外的景色又发生了变化。 一条条浩浩汤汤的大河，河面涌动著滚滚浪潮，正从窗外奔流而过。 河面宽度至少有三公里，对面的河岸可见起伏不定的丘陵。 最奇怪的是，河流中央存在几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放在另一个时空，这是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莫寧瞄了几眼漩涡，小声嘟噥道：“河里肯定有很多大傢伙。” 他简单洗漱一番，准备前往幽静密林秘法厅。 儘管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他依旧双眸清亮，瞳孔深处没有半分睡眠未足的憔悴。 这一切要归功於另一种秘术——【蛇眠术】。 这也是他从圣枪王国的王室图书馆里，亲手打捞出的另一枚遗珠。 原始的版本是一门颇为鸡肋的冥思法——能让人快速入眠，却难以维持深度，往往睡了便醒，醒了再睡。 莫寧花了一周时间解析、推导、重铸。 如今他使用的，是【蛇眠术】的第七版叠代。 入眠速度压缩至三十秒以內，深度睡眠占比提升八成有余，相比原版有了巨大的提升。 所以醒来时，他才会神采奕奕。 第二十七章 死人了 莫寧最后理了理衣领，推门而出。 门开的一剎那，潮水般的喧囂扑面而来。 其中有惊叫，有追问，有七嘴八舌的转述，也有压低了却压不住恐惧的窃窃私语。 莫寧的脚步微微一顿。 “……加文死了！” “听说昨天半夜，他想一个人闯进幽静密林，结果死在小逕入口。” “序列號024啊！至少有九成希望成为学徒，真是可惜了！” “幽静密林这么危险吗？我还准备过一段时间研究一下，看能不能闯进去，幸好我没有去冒险。” 莫寧站在门边，並未流露出太多惊讶。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当初二级学徒莱特故意將幽静密林渲染得玄秘而诱人，口口声声“上一个进入者现在是二级巫师”，却对“危险”二字只字不提。 当时他便知道，这种悲剧迟早会发生。 加文这种没脑子又急不可耐的傢伙，就是第一个倒霉蛋。 学院里隱藏的危险，还有多少呢？ 他不知道。 但按照平均每届新人的死亡率四分之一计算，未来还有六十多人长眠於这一片充满巫术力量的土地。 莫寧聆听了一会议论声，將散落的碎片信息拼合成一条完整的敘事线。 大概深夜时分。 加文独自一人离开了宿舍区，悄悄进入了幽静密林。 小径与密林之间存在一道无形的屏障，没人知道加文到底如何突破屏障，进入了密林。 直到今天早上。 两名早起练习锻体术的新人发现，一道人影趴在幽静小径的入口处，脑袋朝向宿舍区。 根据目击者的言辞，尸体长满五顏六色的蘑菇，大的如拳头，小的如豌豆。 如此诡异的事，將两位新人嚇得不轻。 没有人敢触碰尸体。 两名新人立即通过导引环，向学院匯报了这件事。 没多久，一名学徒带著两个硬木傀儡抵达现场。 学徒只是略作检查，確认死者就是加文，便命令傀儡將尸体装入裹尸袋带走。 全程不足一分钟。 莫寧站在人群边缘，清晰瞥见了新人们眼眸深处的恐惧。 看得出来，加文的诡异死法，给了很多新人一个相当大的震撼。 当初在湖畔庄园，所有人都听闻学院隱藏著许多危险，但对此没有切身体会。 今天身边人的死亡，终於让新人们有了深刻的认知。 莫寧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学院为什么坐视不理？” 既然导引环是学院监控新人的工具，昨夜加文独自闯入了幽静密林，导引环必然捕捉到了这异常动向。 那么加文遇险之时，为什么学院没有出手？ 莫寧自然而然想到了答案：“学院没有义务为人兜底。” 倘若每次鲁莽都会得到救援，那么鲁莽便会成为常態。 今天有人闯入幽静密林，明天就会有人挑战更危险的区域，一次次在作死边缘试探，学院不可能、也没有意愿將资源填进这个没有收益的无底洞。 只要兜了一次底，便会有兜不完的底！ 所以——不救！ 莫寧聆听著议论，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冷意：“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莱特！” 他与加文非亲非故，並没有为其报仇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莱特非常碍眼。 所以——杀就完事了！ 新人们终究没有议论太久。 恐惧也好，唏嘘也罢，都抵不过日程表上那道即將开启的门。 三三两两的蓝袍身影开始移动，踏上通往幽静密林的小径。 从今天开始，新人生涯才算真正拉开帷幕。 莫寧照例拖在队伍最后，走得不急不缓。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紧绷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新人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生怕衣角擦到路旁的树枝，仿佛枝叶上涂著见血封喉的剧毒。 事教人，一教就会。 这话虽糙，理却半分不差。 很快。 幽静密林秘法厅出现在小径尽头。 莫寧刚刚踏入其中，便发现了一个醒目的变化。 只见一条数十米长、五米宽的黑色垂布，从穹顶正中央无声垂下。 它没有任何悬掛之物——上端仿佛凭空凝固於虚空，如同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钉在半空。 与学院里那些动輒扭曲空间、顛倒五感的巫术造景相比，这一幕並不算出奇。 故而没有人开口议论。 无需任何提醒，所有新人都已明白：这条黑布，必然要发生什么。 “嗡嗡”的议论声，在大厅內飘来盪去。 “今天是第三天，学院应该要公布日程安排了。” “听说第一个月的课程，几乎都是必修课。” “希望课程的价格不要太贵。” 序列001新人，西特，当仁不让地站在了最前方。 他距离黑布不足两米，身姿挺拔，目光灼灼，仿佛在无声宣告：这个位置，理所应当是我的。 莫寧瞥了他一眼，又掠过人群找到薇诺的身影——序列014，昨日食堂考核中压过西特一头的黑马。 此刻她安静地站在左侧第二排，神色平静，甚至没有多看西特一眼。 莫寧敏锐感应到了人群里的暗流——西特与薇诺似乎正在暗中较劲。 新人们按照序列號自发排列完毕，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仪式。 五秒后。 异变如期而至。 “呼！” 一股气流凭空出现。 黑布被吹得飘了起来，发出“唰唰”的抖动声。 几条鲜红的丝线，看材质似乎是金属，凭空浮现在黑布表面。 它们起初只有三五根，细如髮丝，蜿蜒游走，仿佛有生命的血痕。 眨眼之间，红色丝线分裂、蔓延、交织，勾勒出一个个特大號的红色秘灵文。 课程安排，终於显现出来了。 【今日上午八点，必修课《冥想的艺术——灵环与精神、灵魂的深层次关联》。】 【主讲人：绿梅（一级巫师）】 【费用：20黑塔点】 【三日后上午八点，必修课《巫术的史诗（首章）——从原始巫术时代到秘法术数时代的演化洪流》。】 【主讲人：石魂（三级学徒）】 【课时费用：3黑塔点】 每六天公布一次课程，两堂课之间通常间隔两天，这是新人们从湖畔城堡获得的消息之一。 毕竟新人们的基础知识非常薄弱，安排的课程太密集，菜鸟们根本吃不消。 当第一天的课程信息在黑布上彻底定格的剎那，人群如沸水般涌动起来。 “冥想”、“精神”、“灵环”等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了新人最重要的东西——【基础冥想法】。 想要凝聚第一道灵环，必须修炼【基础冥想法】，否则两年后只能灰溜溜地滚蛋。 这堂课的主要內容，显然就是讲解【基础冥想法】的核心要义。 而昂贵的课时费，立即在人群里激发出一股声浪。 “嘶！这么贵！” “湖畔城堡里的传言不是说，根据主讲者水平的不同，冥想课一般在8到10黑塔点之间浮动吗？” “就算主讲者是一级巫师，这个价格也太离谱了吧？！” “我的资助只有85黑塔点，昨天在商店用掉了15点，基础冥想法再扣掉20点，吃饭都成问题了。” 序列號靠后的新人，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很多菜鸟全副身家都不到100黑塔点，单单这堂课就需要支出五分之一的身家，意味著原本就紧张的日子变得更加拮据。 莫寧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一副“正在为黑塔点发愁”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內心没有半分波澜。 作为“985”级別的“高材生”，他对“昂贵”的感知变得迟钝了很多。 就在这时。 所有人的导引环，同时泛起一阵凉意。 【讲演堂已开启。请儘快前往食堂享用早餐，按时进入讲演堂。】 人群静了一瞬。 一些新人开始左顾右盼。 他们立即注意到一个问题——导引环提示讲演堂开启，可讲演堂到底在哪里？ “奇怪了！信息怎么没有指明位置？” “不告诉我们位置，我们去哪里上课？” 莫寧微微眯起眼睛，思维开始加速运转。 “据说学院超过七成的日常事务由巫灵管理，这个巫师版的超级智能，不可能犯下像这样的低级错误。” 一道亮光从意识深处划过，答案隨即浮现出来：“我明白了，学院的花样真是多。” 莫寧小幅度地转动脑袋，视线扫过秘法厅的各个角落，搜寻著任何可疑的位置。 第二十八章 外掛的另一种使用方式 过了两秒。 一个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明白了，这应该是学院安排的隨机考核。” 隨机考核——学院方面安排的不加预告的隨机测试。 湖畔城堡流转的眾多传闻里，这几个字出现过无数次。 传闻一：学院安排隨机考核的频次，比全员参与的正式考核，多了好几倍。 传闻二：某些看似平常的角落，可能埋藏了一条隨机考核的线索。 传闻三：某个平平无奇的时刻，可能突然蹦出来一个隨机考核。 传闻四：隨机考核真正考核的地方，是敏锐的洞察力，縝密的逻辑思维，以及超卓的行动力。 传闻五：隨机考核的奖励多种多样，不仅有黑塔点，也有魔药、灵性材料之类的道具。 现在莫寧觉得，传闻很有道理。 眼前的隨机考核，考核的不就是“敏锐的洞察力”吗？ 此时。 莫寧下意识循著薇诺的声线望去，恰好从人群中看到了对方的侧脸。 这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丽脸蛋。 造物主在勾勒这张脸时，显然耗费了不少心思，在脸庞上雕琢了颇为出眾的美貌。 但不止美貌。 山脊般高挺的鼻樑，利落的侧脸轮廓，没有半分冗余弧度的下頜，挺拔如松的站姿，为这副容顏赋予了一股勃勃英气。 莫寧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万一对方拥有“窥探感应”能力，触发了感应就不好了。 其他新人马上反应过来，喧譁如潮水般爆发了。 “讲演堂的入口被藏起来了。” “秘门！这肯定是一扇秘门！” “讲演堂大概率就在大厅里，我们必须自己找到入口。”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 昨日食堂那场突如其来的考核，奖励的黑塔点虽然不多，却足以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学院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刁难，背面都藏著甜头。 不少新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快步走向了大厅的不同角落。 莫寧並未注意到，在身后三米位置，另一道俏丽的身影，將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尤其是他“左顾右盼”的动作。 这位少女瞄了一眼莫寧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薇诺的侧脸，俏脸上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的左耳耳垂有一点朱红色痣，看起来相当醒目。 就在这时。 莫寧再次產生了被注视的感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可少女的反应快得超出常人，她抢在莫寧回头之前，小幅度迈出一步，身体转过一个角度，视线落向了大厅东北角。 莫寧扫了一眼，没有发现疑似窥探自己的人。 他皱了皱眉，又扭回了头。 同一时间。 他心念一动，將【洞察秘眼】召唤出来，悬停在大厅上方，监视著大厅內的一举一动。 朱痣少女略微低下头，用口型说一句话：“確实厉害。” 这个动作颇为怪异，像是在与他人沟通。 偏偏这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又不太像是对话。 通过观察莫寧的行为，她已经意识到，莫寧应该是最先发现这是一场隨机考核的新人。 ***** 黑塔深处。 观测间內。 尖耳女学徒娜莎，懒洋洋躺在兽皮椅上，两条光洁如玉的小腿轻轻晃荡著。 她右手拈著一颗暗红色的豆子，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蓝色纹路，將其丟进嘴里。 “嘎嘣！” 牙齿闭合的瞬间，豆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听著有点瘮人。 娜莎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咀嚼了两下，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这是尖叫豆。 黑塔的官方商店找不到这东西，这是地下市场才有的小零食。 两枚光球正悬在这位学徒前方。 其中一枚光球中，莫寧的模样清晰可见。 另一枚光球內，赫然是朱痣少女的窈窕身形。 “果然厉害！” 朱痣少女低头做出的口型，完整落入了尖耳女学徒的眼眸內。 解读唇语，正好在娜莎的能力范畴內。 这位三级学徒有点得意地“哼”了一声：“昨天我告诉你，莫寧才是这一批新人中真真正正的天才。 “我让你没必要太关注西特、麦卡这几个看似很强，实则相当一般的傢伙。 “你还不太相信，现在终於知道真理掌握在谁手中吧？” 娜莎手腕一动，又往口中丟了一粒尖叫豆。 “啊～” 又是一声惨叫传出。 尖耳女学徒的目光跃动一下，又锁定了莫寧的脸庞。 监控新人是一项颇为枯燥的工作，这一场隨机考核，对她而言，算是一次难得的娱乐活动。 ***** 幽静密林秘法厅內。 莫寧的视线如鹰隼般扫过整座大厅——边缘、中心、穹顶、地面、每一根石柱，每一块地砖。 凭藉著强悍的记忆力，他將此刻的大厅与昨天踏入时的画面做了一次快速对比。 结果是——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通过『陈设的变化来判断秘门位置』这条路，行不通了。” 莫寧心底的念头一闪而过，却没有半分沮丧。 他眼眸深处，一缕幽光掠过：“只能出绝招了。” 心念微微一动。 剎那间，一缕缕真理之丝，从他意识深处无声涌出，快速编织、交缠。 眨眼之间，一张细密的菱形光网已然成形，悬浮於虚空之中。 光网网眼大小均匀，每一条经纬的交匯处都凝结著一个精巧到难以想像的微型结构——六角形的枢纽，螺旋状的迴路，以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几何造物，共同编织成一座悬空的精密仪器。 这是他给【真理秘瞳】开发的“外掛技能”——或者说，是在无数次摸索中，偶然撞开的一扇小门。 最初，莫寧只是將真理之丝当作测量工具使用。 只需意念一动，光丝便可延伸至任何位置，瞬间反馈回极致精確的数据。 比如將一根真理之丝横跨圆形大厅，两端触及边缘的剎那，便可得到直径数据：125.8354米。 误差小於毫米级，比任何肉眼或工具都精准百倍。 直到两个月前。 莫寧在圣枪王国看到了一件名为“魔焰火炬”的低级巫术物品。 该物品能够產生高达2000度的魔力火焰，专门用於冶炼灵性金属。 他出於收集巫术知识的本能，隨手释放了几根真理之丝，对魔力火焰进行测量。 並召唤出【洞察秘眼】，记录火炬表面的魔纹。 【洞察秘眼】的精度非常高，连纹路最细微的转折都能分辨並记录下来。 虽然记录的魔纹徒具外形，无法解析深层的能量结构，但仍有不可忽视的研究价值。 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火炬点燃的瞬间，魔力如潮水般涌出。 就在那一刻，真理之丝颤动了。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颤动，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但颤动是真实的——光丝对魔力衝击產生了奇妙的魔力反应。 莫寧当时愣在原地，意识深处炸开一道亮光：“真理之丝，天然就是最隱蔽的魔力探测器！” 它能“看见”魔力流动。 它能“触摸”到能量涟漪。 它能感知到肉眼无法捕捉的、空间深处那些隱秘的脉动。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埋首於术法推导与反覆试验，確定这种菱形网格结构，可以有效放大外界的魔力波动。 他为其取了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探魔网】。 第二十九章 探魔网 幽静密林秘法厅里。 隨著莫寧心意，【探魔网】轻盈地掠向了大厅边缘，开始沿著密林缓缓滑行。 他的逻辑很简单：秘门大概率藏在边缘某处，沿著密林探索，是概率最高的选择。 而在他周围，一些性子急的新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在大厅里四处转悠。 但所有人都表现得小心翼翼，不敢轻易触碰大厅的物品——各种精美的石雕，那些看似普通的烛台等等。 因为“死鬼”加文的悲剧，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鑑。 人群中，有两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序列號001新人西特，以及他的队友之一，来自兰德王国的“菲比”公主，两人的表现吸引了很多目光。 西特缓步走向大厅边缘的密林，每一步都踩得极慢，仿佛脚下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隨时可能塌陷的深渊。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原本淡绿色的瞳孔，此刻竟透出诡异的暗红色，如同两枚刚刚熄灭、余温尚存的炭火。 他额头渗出点点汗水，呼吸微微急促。 走路，对他而言似乎是一件极其吃力的事。 紧隨其后的，是来自兰德王国的菲比公主。 这位公主双手捧著一枚精美绝伦的蓝水晶吊坠，吊坠正泛著幽幽的蔚蓝光晕。 她亦步亦趋地跟著西特，目光在他与吊坠之间来回移动，精致的脸蛋上写满紧张与期待。 不难猜测，这枚吊坠应该是某种具备探测功能的低级巫术物品。 莫寧的视线扫过了菲比公主的蓝水晶吊坠，又望向了西特汗湿的侧脸，稍稍停顿了一下。 新人们之间早有流言：西特身怀某种特殊血脉，所以才能占据序列001的宝座。 现在看来，传言似乎被证实了。 莫寧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二级学徒莱特故意释放『幽静密林內有奇遇』的信息，搞不好就是衝著西特的特殊血脉而来。” 这个念头虽然荒诞，可未必没有道理。 他在圣枪王国王室图书馆翻阅过太多笔记、手札、秘录。 那些纸页上，记载著许多关於“血脉”的惨剧——某些拥有特殊血脉的新人或者学徒，被心怀叵测的巫师盯上，最后血脉被活生生抽取。 而西特，恰好身怀特殊血脉，又有探索幽静密林的能力，被莱特“做局”的可能性並不低。 莫寧悄悄咂巴一下嘴，对学院內的险恶又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人心比巫术更不可测，欲望比诅咒更难防。 “低调！” 莫寧在心头再次默念这两个字。 过了几秒。 【探魔网】忽然有了变化。 光网中心那枚精巧的魔力感应结构，开始闪烁星星点点的光芒。 起初只是微弱的几粒，如同夜空中最早亮起的星辰，隨即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匯聚成一小片流动的光晕。 莫寧顿时心中一喜。 好像找到了！ 然而，喜意尚未蔓延，他的眼角余光便捕捉到了另一个动向。 西特加快了脚步，额头的汗水更多了。 菲比公主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同样绽放出百花齐放般的娇美笑容。 两人行走的方向，赫然指向了【探魔网】所在的方位。 很显然，两人也发现了异常。 莫寧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那些仍在四处乱转的新人，最后落回尚未显现的秘门所在。 最终他微微摇了摇头：“算了！这种出风头的事，就让西特去做吧，我不想被莱特这种噁心的傢伙盯上。” 念头落下的同时，他迈开步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通往食堂的方向。 朱痣少女立即留意到莫寧的举动，她做了一个抬脚的动作，最终靴子只是挪动了一小步，又重新落了回去。 她决定留在这里看热闹，顺便了解第一次隨机考核的结果。 【洞察秘眼】第一时间留意到朱痣少女的动作。 但后者只看了一眼，【洞察秘眼】排除了她的嫌疑，只是將其列为观察名单。 ***** 很快。 莫寧踏入仿佛水下餐厅一样的食堂。 与昨晚的喧囂不同，此刻的食堂清冷得近乎寂寥。 上百张桌椅旁仅零星坐著十几个埋头进食的身影，皆是天赋不出色的新人——这些序列號靠后的面孔，他多少有些印象。 他们自觉放弃了与西特、薇诺等人的竞爭，早早退场，將舞台留给註定要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莫寧轻车熟路地走到取餐檯旁。 黑木傀儡依旧沉默佇立，见他靠近，僵硬的头颅微微转动，平板的机械音响起： “序列號7-118-256，欢迎就餐。” 他扫了一眼今日早餐的种类。 只有三种：粗糙的黑麦麵包，一碗稀薄的豆粥，外加冷切的燻肉。 只能填饱肚子，与美味相去甚远。 莫寧端著餐盘，在昨天那个临窗的角落坐下。 水墙外的鱼群似乎认出了他，一群色彩斑斕的小东西快速聚拢过来，隔著透明的屏障好奇地打量著人形生物。 他尝了一口豆粥，心底暗自咕噥一句：“真怀念前世的豆浆油条！” 学院的“黑暗料理”已经到了让他难以忍受的地步。 吃都吃不好，哪来的精力研究那动輒数百页的典籍？ 莫寧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水墙外的鱼群——鳞片泛光，肉质看起来紧实细嫩。 他舔了一下嘴角，目光里闪烁著某种“吃货”的光芒：“看什么看！迟早把你们弄出来下锅！” 对普通新人来说，隔著这堵不知深浅的水墙抓鱼，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昨天盯著那水墙看了许久，心里已经有了些模糊的猜想。 只是需要时间验证。 五分钟后。 一股喧譁像流水一样冲入了食堂。 莫寧甚至不需要抬头，仅凭脚步声的密集程度便能判断出人数——至少三十人，或许更多。 兴奋的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群，在空旷的大厅里四处碰撞，惊得水墙外的鱼群四散游开。 “西特確实厉害！不愧是序列第一！” “秘门的开关居然藏在地砖下面，谁能想到啊！” “菲比公主那个吊坠太神奇了，接近到秘门五米就亮起来了。” 莫寧咬了一口麵包，不紧不慢地咀嚼著。 但他的耳朵微微竖起，静静捕捉著周围飘来的话语碎片，渐渐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菲比公主手持那枚蓝水晶吊坠，行至大厅西北角时，吊坠陡然绽放出耀眼的蔚蓝光芒。 西特蹲下身，逐块敲击石雕旁的地砖。 敲到某块六边形地砖时，声音与其他砖块略有不同，他再用血脉天赋仔细探察，最终確认下方存在魔力聚集点。 然后，这位001號新人做了一件胆大至极的事——撬开了那块地砖。 下方赫然是一个浅浅的凹槽，槽底並排刻著两个手掌形状的印记。 西特与菲比公主討论了一下，各自將手掌按了上去。 精神力涌入的瞬间，两个掌印同时亮起幽光。 凹槽底部的魔纹被激活，一道光束从凹槽中冲天而起，击中旁边的持剑石雕。 “嗡~” 石雕迅速滑入密林內，消逝在林间雾气內。 石雕脚下的一块地砖，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虚幻状態，直至彻底消失。 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洞口內一片昏暗，只能隱约看见几级台阶，除此之外再看不清其他东西。 西特获得了25黑塔点的奖励，菲比公主则收穫了20点，让新人们羡慕不已。 以上便是全过程。 莫寧若有所思。 一个人按上去没用，必须两个人同时按，门才会开。 他心头泛起嘀咕：“昨天是单人考核，考验的是意志与胆量，今天秘门却设计成两人开启，莫非学院在鼓励一定程度的合作吗？” 他紧接著想到了七天后的第二次考核：“如果有一个队友，安全完成野外生存的概率应该会高很多。” 此次隨机考核的本意，似乎也是在鼓励新人寻找队友。 莫寧有点头疼地嘆了一口气。 他的秘密太多了，他只想保持低调，真心不愿意找队友。 ***** 黑塔深处。 观测间內。 娜莎仰著头，翡翠色的眼眸望向悬浮於空中的那颗光球。 光球內，莫寧正坐在食堂角落，面无表情地对付著那碗稀薄的豆粥。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嘀咕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第一个发现了秘门的位置。 “其他菜鸟在大厅內四处乱转时，你看了好几眼隱藏著秘门开关的地砖。 “你不愿意出风头，所以才一声不吭吗？將奖励拱手让给了西特吗？ “这確实是一个聪明的举动，我见过不少表现抢眼的新人和学徒，他们的结局都不太好。 “与我同期的最出色新人，三年后在一次任务中变成了一具蜷成一团的乾尸，体重可能还不到30公斤。 “那个叫卡特的傢伙，死因有好几个疑点，我感觉大概率是被其他学徒狠狠地坑了一把，最终倒霉的送掉了小命。 “反倒是我这个精神天赋中等偏后的新人，成了同期新人仅有的两名三级学徒之一。” 娜莎又拈起一颗尖叫豆，眼眸中的兴趣越来越浓厚：“这小子到底掌握著多少手段？” 第三十章 隱藏彩蛋 匆匆用过早餐后。 莫寧没有在食堂多做停留。 他快步离开波光粼粼的水下世界，重新踏入了幽静密林秘法厅。 刚一进门，他的目光便被一样东西牢牢吸引——秘门。 只见在原先地砖所在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地洞。 从视觉上看，地洞显得非常怪异。 洞口明明与地砖平齐，却给人一种“隆起来”的感觉。 莫寧略微驻足，脑子下意识转了起来：“这是巫术扭曲光线，造成了视觉上的异象吗？不对，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他隱隱觉得不对劲，但受限於知识积累不足，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走到近处，可以看到洞內一片昏暗，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不知通向何处。 每隔几级台阶，左侧掛著一盏微弱的壁灯，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 此刻正好有一名新人迈步走下台阶。 此人右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身体陡然虚化，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倒影，边缘迅速模糊、扩散，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不是“走下了台阶”。 更像是“被吞进去了”。 莫寧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秘门旁，默默排在几名新人后面，准备依次进入。 排队的过程中，他心念微动。 由真理之丝编织成的菱形光网再次浮现，无声地展开，覆盖住秘门所在的区域。 他的本意只是观察一下这里的魔力波动——秘门刚刚开启，能量残留应该还很活跃，或许能捕捉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光网迅速展开，每一根真理之丝都开始捕捉最细微的魔力涟漪。 下一瞬。 莫寧的呼吸微微一滯。 光网上，赫然亮起了两团光晕。 其中一团较大，约有拳头大小，呼应著秘门所在的区域。 但另一团看著非常暗淡，比萤火虫的萤光还暗了不少。 它对应著——距离秘门大约三米的另一块地砖。 假如【探魔网】像刚才那样快速一掠而过，根本无法发现这里的魔力涟漪。 也就是现在“定点”检查，这才检测到了异常。 莫寧稍稍有点懵。 这是什么？ 他抬眼看了看那块地砖——灰色的石质表面，边缘与周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標记。 如果不是【探魔网】，他永远不会多看它一眼。 莫寧顷刻有了许多猜测：“这是另一道秘门吗？还是控制秘门的机关？又或者是学院设置的隱藏小彩蛋？” 他的意念微动，【探魔网】“嗖”的一下移动到第二块地砖表面，开始以特定频率振动起来。 光网上显现的光晕，隨之闪烁起来了。 所有信息，皆被【探魔网】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根据记录的魔力波动特徵，辅以大量的秘法术数计算，便可一定程度推演出相应的灵印结构，这就是——反向推导！ 或者说——反推。 通过反推的方式，破解巫术机关，才是最“正统”的巫师做事的方式，也是安全性最高的破解方式。 像西特那样莽撞的上前徒手拆解，冒著丟掉小命的风险，是古代巫师的破解法。 莫寧尝试著下达了一道指令：“反推破解秘门！” 【真理秘瞳】的虚幻眼球凭空浮现，瞳孔中的光晕连续闪动起来。 破解开始了。 两秒后。 莫寧看到了一个失望的结果。 【魔力波动数据不足，资料库积累不足，无法完成破解。】 他立即意识到，这大概率是以后学院为新人安排的考核，超出了现阶段新人们的能力。 此时。 前面排队的新人已经进入了秘门。 现在轮到他了。 莫寧收束住发散的思绪，迈步走下了台阶。 【探魔网】仍旧在继续震动，只要距离不超过极限，这种秘术可以远程工作。 右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失重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片刻之后。 世界重新恢復清晰。 莫寧眨了眨眼，让视线適应突如其来的变化。 当眼前的画面终於定格时，他不由得小小地惊了一下。 这竟然是一座小山峰。 不是大厅，不是地下室，而是一座真实的、矗立於夜空下的山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並非幽静密林那种被巫术笼罩的昏暝，而是真正的夜空。 漆黑如墨，不见星月。 夜风呼啸而来，带著山野特有的气息，无孔不入地灌入他的领口。 莫寧不由伸手紧了紧蓝袍的领口。 更诡异的是，原本向下的台阶，此刻竟变成了向上攀登的阶梯。 每隔十几级，右侧便矗立著一座石台，台上插著明亮的魔力火炬。 火焰在夜风中疯狂跳动，却始终不曾熄灭，將一段段阶梯染成暖橘色。 莫寧仰望深邃夜空，脑中念头如流水般淌过：“【探魔网】还在工作，这意味著山峰距离幽静密林秘法厅不超过五百米。 “这非常违背直觉，也说明进入秘门后，並非空间跳跃之类的巫术，而是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莫寧的目光掠过远处影影绰绰的群山轮廓。 一座座山峰静默地俯臥在黑暗中，轮廓模糊而巨大，如同一群沉睡的巨兽。 他脑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昨天【真理秘瞳】解析三级巫术【永夜天幕】时，我获得了几个一阶空间系的灵印碎片。 “碎片蕴含的空间知识，包括『空间切割』、『空间搬运』的基础原理。 “从空间巫术的角度来看，这大概率是將这片群山所在的空间『切割』下来，再整个『搬运』到学院內部。” 切割，封装，嵌入，如同从一块完整的布料上剪下一片，缝进另一件衣服的夹层里。 莫寧想到这里，心底涌起满满的惊嘆：“黑塔学院最初的建造者中，一定有一位极其强大的空间系巫师。” 数以百计的山峰，连同它们扎根的土地、环绕的气流，乃至这片被夜色笼罩的整片空间，被近乎神灵般的手段，塞进黑塔內部的某个角落。 这所需的空间造诣，远非普通巫师所能企及。 他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嗯，至少三级，甚至可能是四级。” 莫寧心中不由自主涌起强烈的嚮往：“不知道哪一天我才能掌握这般强大的空间巫术？” 就在这时。 “前面的，別挡道！” 一个带著不耐烦语气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莫寧微微一怔，隨即迅速调整面部表情。 他的肩膀下意识侧身让开道路，动作有些“慌手慌脚”，嘴里还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以天赋为標准，新人群体中早已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阶层。 序列號靠后的新人天然便被分为“低阶层”——像莫寧这样的“差生”，面对序列號前列的“强者”时，理应是这副小心翼翼的姿態。 对方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大踏步迈上了台阶。 莫寧飞快地瞄了一眼对方的背影，立即辨別出了此人的身份。 序列號086——乌玛。 在新人群体中，这傢伙的风评不太好。 对於实力比自己弱的人，乌玛向来极不客气，而面对西特、菲比公主那样的“顶层人物”，又是一副巴结跪舔的嘴脸。 典型的欺软怕硬。 莫寧收回目光，再次紧了紧蓝袍的领口，將试图灌入的冷风挡在外面。 他微微垂著头，跟在对方身后，开始攀登阶梯。 莫寧心底悄然打开一个小本本，其上写下了两个字——乌玛。 上一个记在小本本上的人，是二级学徒莱特。 之所以记下来，自然是准备以后给这两个傢伙“送温暖”。 上山的阶梯並不长。 一百多级石阶，在脚下逐级后退。 抵达峰顶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下沉式的半圆阶梯礼堂，呈现在莫寧眼前。 整个礼堂直径接近百米，一层层石阶向下延伸，如同另一个时空的露天剧场。 此刻已经有上百名身著蓝袍的新人站在台阶上，三三两两地分布著，却依旧显得异常空旷。 因为这座礼堂太大了，大到足以容纳十倍於他们的人数。 礼堂周围，屹立著一圈粗壮的石柱。 每根石柱顶端都放置著一只巨大的火盆，盆中烈焰熊熊，將整个礼堂照得一片亮堂。 而最令人惊奇的，是那些火焰本身——不时有一只只火蛇，从火焰中钻出来。 它们由纯粹的火焰凝成，在夜空中灵活地扭动著，仿佛真正的活物。 火蛇凌空舞动几下，隨即“嘭”的一声溃散成漫天火星，被夜风裹挟著飘向远处。 总之，这一切很巫师。 莫寧收回目光，沿著台阶向下走去。 按照新人们自发形成的“规矩”，他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人群后排。 隨著时间推移，讲演堂內聚集的新人越来越多。 八点整。 导引环微微一凉，一道信息无声地冲入莫寧的意识： 【课程提示：序列號7-118-256，莫寧。】 【参加必修课《冥想的艺术——灵环与精神、灵魂的深层次关联》，已扣除课时费20黑塔点。当前余额：965黑塔点。】 人群中瞬间涌起一阵哀嘆。 “好贵！” “我快没黑塔点了！” 即便是序列號001的西特，同样一脸肉疼。 莫寧却毫无感觉。 他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洞察秘眼】，准备全程“拍摄”整堂课。 十几条光丝游动，勾勒出一枚样式简单的眼球，上升到讲演堂上方，对准了场地正中央。 除此之外，【洞察秘眼】还额外分出一个“线程”，观察另一个目標——序列號186，坎达。 前天在食堂用餐，他閒著没事使用外掛观察新人，以积累面部表情数据。 结果【洞察秘眼】解析坎达的面部表情，意外发现此人的心理状態处於“紧张”、“恐惧”状態。 这显然不对劲。 自此之后，他便盯上了坎达。 才过了片刻。 讲演堂內忽然响起大片惊呼声。 “哇！” “天吶！” 每一根石柱顶端的火盆里，正在舞动的赤红色火焰，离奇地变成了绿色。 翠绿，幽绿，墨绿——层层叠叠的绿在火焰中交织、流淌，將整个讲演堂染成一片翡翠色的世界。 新人们的脸上、手上、袍服上，全都镀上一层幽幽的绿光，一个个变成了小绿人。 莫寧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以最快的速度，释放出第二张【探魔网】。 两张光丝网络同时铺开——这是他目前的极限。 光网迅速覆盖住最近的一具火盆，网络中心那精密的魔力感应结构急速闪烁著光芒，开始忠实地记录每一丝魔力波动。 魔力数据，本质上也是知识。 记录魔力波动，用途很多。 一来，將来学习、研究同类巫术，这是珍贵的一手资料。 二来，按照典籍的说法，魔力无处不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魔力海洋，而魔力波动可以在魔力海洋中传播很远。 每一种巫术都有其独特的波动频率，如果搜集足够多的魔力波动数据，只要对照一下，便可知道这是何种巫术。 数据足够详实的话，甚至能反向推导出施法者的某些特徵。 因为每位施法者，皆有独特的魔力特徵。 这种特徵，连巫师都很难分辨，但在魔力波动数据中，显得一目了然。 【达瓦的杂货单】上，便有不少专用於记录魔力波动的辅助性巫术器具，售价普遍在300黑塔点以上。 莫寧扭头观察著石柱，眼眸內露出满意之色。 他一分钱没花，便拿到了第一手数据。 必须得说，【真理秘瞳】的这些衍生能力，为他节约了太多的黑塔点。 第三十一章 一级巫师登场(求追读) “呼——！” 似乎受到某种刺激，所有火盆內舞动的火焰，开始急剧膨胀。 【探魔网】闪烁得更厉害了。魔力波动数据以三倍的速度狂涌而入，如同决堤的洪水。 莫寧立即做出判断——一级巫术。 其他新人看不出来，只是觉得开了眼界。 但他可以。 因为外掛已经积累了不少魔力波动数据，初步具备了实用性，可以轻鬆分辨一级巫术和零级巫术。 隨后。 令人惊奇的景象继续演绎。 一条条绿色的藤蔓，完全由绿色火焰凝成，偏偏却能保持稳定形態，迅速从火盆中延伸出来。 它们在空中蜿蜒、纠缠、生长，最终聚集在讲演堂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圆环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水波状的绿色涟漪，在环中一圈圈荡漾开来。 “咚——！” 一声奇异的闷响，从涟漪中冒了出来。 听起来仿佛是心跳。 心跳像是有某种奇妙的魔力，所有人感觉自己的心臟跟著跳了一下。 紧接著脑子里涌起一阵轻微的晕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灵魂。 莫寧心中惊嘆起来：“魔力共振！一级巫术太强大了！” 所谓的“魔力共振”，是一种奇特的魔力现象。 当强大的魔力散逸开来，便会形成魔力场，所有身在魔力场內的生物，体內魔力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 后者的魔力，像是受到无形之手的拉扯，魔力波动频率被强行改变了。 在这种条件下，双方的魔力发生了共振。 这不是伤害，却比伤害更让人心悸。 莫寧强忍晕眩，感受著体內魔力变化，心中暗道一句：“有点像前世的次声波对人体的影响。” 或许是求知的癖好，又或许是外掛的影响，他恨不得现在就好好研究一下。 又过片刻。 更浩大的异变发生了。 一条条绿色的丝线，如同灵蛇，急速从圆环中游出，飞向了讲演堂的各个角落。 它们触碰到了地面，触碰到了台阶，触碰到了石柱。 灵蛇触碰的位置，地面以令人吃惊的速度生长出了如茵的绿草。 草从无到有，从短到长，眨眼间铺成一片柔软的翠绿地毯。 草丛中，一朵朵奼紫嫣红的鲜花次第绽放。 红的、黄的、紫的、粉的——色彩斑斕，爭奇斗艳，仿佛春天在一瞬间降临。 眨眼之间。 原本庄严肃穆的讲演堂，竟然变成了一座漂亮的大花园。 最奇特的是，花园中还有一种奇怪的植物——它们长出了圆球状的果实，每一颗都散发著明亮的萤光。 数以千计的萤光果，如同无数盏小灯，点缀在这片奇幻的花园里，將整座讲演堂照耀得更加璀璨。 新人们都看呆了。 【探魔网】疯狂的闪动起来。 收集的数据一下子暴增了十倍。 莫寧被震到了。 对於这位巫师到底有多么强大，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比他的认知更深刻。 儘管主讲人——一级巫师绿梅——尚未登场，可这浩大的“开幕式”，已经给了菜鸟们一次相当大的震撼。 很快。 一道人影，从圆环中缓缓浮现。 新人们注视著这一幕，眼眸中全都露出了敬畏之色。 对於很多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一级巫师。 那些关於巫师的传说，那些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那些只存在於想像中的存在——此刻正在眼前凝成真实。 圆环迅速黯淡下来，火盆中的火焰也隨之回落。 一道穿著白袍的身影，终於清晰地显露出来。 白袍边缘绣著精美的暗红色花纹，样式端庄大气，线条流畅利落，每一处细节都透著精心设计的考究。 最令人注目的是，袍服表面隱隱流动著一层柔和的光晕，如同月光在水面上荡漾。 这正是一级巫师的服饰。 相比新人的蓝袍，或者学徒的灰袍，逼格高了何止一筹？ 新人们只看了一眼巫师，便齐刷刷地露出惊容。 莫寧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因为这位一级巫师，竟然是一位异族。 外形虽然是人的轮廓——有头颅，有躯干，有四肢——可露出来的头脸，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的皮肤，赫然是淡绿色的树皮。 纹理清晰可见，纵横交错，如同岁月刻下的印记。 它的鼻孔只是徒具外形，末端没有孔洞，两颗眼球是木质的，看不到瞳孔，散发著幽幽的绿芒。 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位巫师的头顶。 两根细长的枝丫从那里延伸出来，其上掛著一朵朵粉红色的梅花。 梅香瞬间压过了花园里所有的花香，占据著每一位菜鸟的神经，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谁都没想到，讲授基础冥想法的一级巫师，居然会是这般模样。 莫寧吞咽了一口口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怪叫『绿梅』这个名字！” 当时在秘法厅看到这个名字，他还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会有人叫“绿梅”？ 现在亲眼看到一级巫师，一切都合理了。 这不只是名字，更是对本体的直观描述。 全场寂静了几秒。 绿梅开口说话了：“本堂课我会提很多问题，第一个答对的奖励1黑塔点。” 它的声音极为悦耳，带著一丝难以描述的磁性，足以瞬间抓住每个听眾的注意力。 讲演堂內瞬间涌起一阵骚动。 对於这帮又穷又抠搜的新人来说，1黑塔点的吸引力绝对不低。 但莫寧手握巨款，对此毫无心动之色。 绿梅顿了一下，问出第一个问题： “这里有谁知道，我是什么种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莫寧脑海中的信息检索系统第一时间自动开启。 大段大段的文字从记忆深处涌出，在他的意识中飞速铺展： “很多灵性植物，当其体內积蓄的灵性达到一定程度，便会自然滋生出独立的灵性意识。 “这类生命通常以树木为主体，漫长岁月赋予它们足够的积淀，故而被统称为——树妖。 “但这並不意味著花花草草无法踏上这条路。 “事实上，某些花类植物若能打破灵性积累的极限，其蜕变后的形態往往美丽得令人惊嘆。 “可惜的是，魔力运作的底层规则极大限制了它们的可能。 “植株的体量决定了灵性的上限，草本植物寿命短暂、形体纤弱，难以承载足够的灵性完成蜕变。 “在树妖种群中，花草类所占的比例尚不足百分之一——这是自然的遗憾，也是规则的冷酷。 “由於体型庞大，树妖普遍行动迟缓，甚至终生无法移动半步。 “但规则从不封死所有的门。 “当树妖完成进阶，蜕变为另一种神奇生命时，它们將如蝉脱壳一般，彻底摆脱先天的桎梏。 “它们通过抽取生命精华，可以凝聚出全新的身躯，从而获得自由移动的能力。 “这类存在，从诞生之初便掌握著强大的天赋力量。 “它们被称为——树灵。” 从莫寧脑子闪过的文字信息，与某本书籍中的內容分毫不差。 书中记载的神奇生命，此刻真真切切走进了现实，这让莫寧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他知道答案，但不想开口。 保持低调，是他从踏入学院第一天起就坚持的原则。 一秒后。 终於有声音响起来。 这是一个清脆的女声，一丝兴奋，还有一丝生怕说错的忐忑： “尊敬的巫师阁下，您是一位拥有非凡力量和智慧的树灵！” 藉助居高临下的【真理秘瞳】，莫寧第一时间看清了第一个回答问题的新人——菲比公主。 她的俏脸因为兴奋而浮起两抹殷红，衬得本就绝美的容顏愈发动人心魄。 在本届新人中，她绝对是明星级別的人物。 兰德王国的公主，序列號029，精神强度0.82，属於最优秀的那一拨人。 耀眼的出身，出色的天赋，让她从踏入学院的第一天起，便註定站在聚光灯下。 而她也確实懂得利用这一切。 凭藉著这份资本，她与序列號001的西特结成稳固同盟。 再加上序列號038的伯爵之女黛拉小姐，这个“三人组”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队伍。 关於菲比公主的各种传言，在新人群体中从未断绝。 “听说菲比公主带了不少魔药进学院，她凝结第一道灵环的速度，很可能会比所有人都快。” “有钱真好啊！西特愿意与公主联手，估计也有魔药的原因吧。” “那天菲比公主跟西特结盟，西特当场搂住了公主的肩膀，公主当时没说什么，事后却跟西特吵了一架。” “嘖嘖，西特只是一个黑铁骑士之子，胃口倒是不小，居然想同时拿下菲比公主和伯爵之女黛拉小姐。” “听说他俩协商过了，菲比公主答应，只要西特成为正式巫师，她就愿意与他结成伴侣，但在此之前公主不会让西特碰一个指头。” 莫寧每次去食堂用餐，都会被迫接收一堆与公主相关的无聊八卦。 此刻看到菲比公主第一个抢答，他立即意识到一件事：“菲比公主应该受过不错的教育，绝非不学无术的绣花枕头。” 树灵本就极少，关於它们的信息更是稀少。 普通人若不进入学院，几乎不可能接触到这方面的知识。 但莫寧在心底摇了摇头：“一级巫师的提问没那么简单，如果我猜的没错，回答需要指明具体的树灵种类，也就是它成为树妖前的本体是什么。” 单单只是一句“树灵”，配不上那1黑塔点的奖励。 这也不符合学院一向喜欢设置高难度考核的风格。 果不其然。 绿梅轻轻摇头，言简意賅：“我需要更具体的答案。” 菲比公主“啊”了一声。 两抹红晕还掛在少女的脸颊，却已没了刚才的欢喜，取而代之是明显的沮丧。 莫寧在心底默默念叨起来：“从树皮表面的纹理来看，这位树灵巫师的原身，应该是一株『针刺梅』。” 他在王室图书馆看过不少介绍灵性植物的书籍，很多都是珍藏版本，配有异常清晰的插图。 或许是由於外掛的缘故，只是扫了一眼插图，插图像是被“刻”在脑子里，每一道纹路都清清楚楚，所以他可以分辨出来。 针刺梅的树干和树枝带著细小的尖刺，但树灵巫师头顶伸出的枝椏却看不到尖刺，这一点颇具迷惑性。 即便熟悉针刺梅的人，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莫寧在心里补了一句：“对於新人来说，这个问题的难度稍微有点过头了。” 但这很学院！ 第三十二章 基础冥想法(求追读) 又过了两秒。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阁下，应该是针刺梅！” “阁下，答案是针刺梅！” 前者是女声，清脆如玉，带著一丝少女特有的娇软。 莫寧循声望去，一眼辨认出这位新人的身份——序列號238，安雅。 与自己一样，她同样来自圣枪王国。 但与他这个皮货商人之子不同，安雅出身於子爵家庭，骨子里透著一股从小浸染的矜持与骄傲。 一颗朱红色的小痣，缀在少女白皙的左耳耳垂上，让人一眼看过便难以忘记。 后者则是一个少年。 莫寧的目光移向另一边——序列號156，雷米。 前来学院的路途中，他无意中听到过关於雷米的信息——父亲是黑石王国的一位学者。 莫寧微微挑眉。 居然有两个人知道答案。 看来新人里，颇多臥虎藏龙之辈。 绿梅立刻做出裁决：“安雅是第一个。奖励1黑塔点。” 安雅瞬间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笑容很短暂，刚在唇角绽开，便被她迅速收敛。 雷米则面色平静。 从这张带著稚气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丁点懊恼。 很多新人一脸羡慕。 讲演堂遍地都是“穷鬼”，没人会嫌弃1黑塔点少。 更何况这是从一级巫师手里拿到的奖励，日后说起来也是一桩可以吹嘘的谈资。 绿梅环顾全场，適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这堂课我提问的次数，至少有100次。你们有很多机会。” 菜鸟们立即兴奋起来，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很多新人看著巫师的眼神，都变得亲切起来。 在他们心中，绿梅显然与“好人”、“善良”划上了等號。 莫寧却若有所思。 一切行为皆有深层动机。 当初在湖畔庄园，他从未听说过“上课回答提问还有黑塔点奖励”的好事。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绿梅这么做？ 莫寧看著台上头顶梅花的树灵，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地精佛德。 同样是异类，同样生活在学院，同样面临著明里暗里的排斥。 佛德选择了忍耐。 它將情绪压在心底，心灵在忍耐中逐渐扭曲，才会將刁难新人作为一件乐事。 而绿梅，选择了“撒幣式授课”。 用一次次提问，用一枚枚黑塔点，通过这种方式贏得好感。 后者，显然更聪明。 所以聪明人——不，聪明的树灵——最终成为了巫师。 这位巫师適时中止了题外话：“好了。现在开始讲课。” 它紧接著提醒道： “按照学院要求，为了让各位付出的黑塔点物有所值，授课必须有足够高的信息密度。 “这堂课將持续三个小时。建议各位做好笔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整座山峰微微振动起来。 无数细小的符文光芒从石阶边缘亮起，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 一座座圆形石台从宽大的台阶上快速升起。 它们大小均匀，刚好够一个人伏案书写。 石台的顶部並非水平，而是与地面倾斜成大约二十度——这是长时间书写最舒適的姿势，不必低头，不必弯腰，手臂可以自然地搁在上面。 新人们惊讶片刻，隨即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飞快地从口袋中取出纸笔，將鳞纹纸铺在石台上，右手握住了墨管笔。 但也有人，確切地说，五位新人，尷尬地僵在了原地。 由於疏忽，又或者其他原因，他们竟然没有携带纸笔。 就好像另一个时空那些忘记带课本或作业的学生——手足无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周围飘过去的视线里，没有同情，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所当然。 莫寧站在后排，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对他而言，带上纸笔更多的是装一装样子。 【洞察秘眼】的基础功能之一便是记录。 只需消耗少量精神力，就能將三个小时的课程完整地记录下来。 还是超高清模式，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往后只要需要，隨时可以回顾课堂里的每一个瞬间。 这能力，比任何纸笔都好用。 这时。 绿梅木质瞳孔中的绿芒微微闪烁一下，突然展示出冷酷的一面： “有些人在学院里的第一堂课，却连纸笔都遗忘了。” 声音依旧悦耳，却已没了刚才的和煦，只剩下一种审判般的冷意： “从你们身上，我根本看不出对知识的敬畏，也看不到对知识的渴求。” 绿梅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出：“你们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应有的代价。” 它开始快速点名： “序列號184，乔尔；序列號193，內森；序列號228，玛琳；序列號249，妮可；序列號266，科林。” 被点到的新人，低著头不敢说话。 树灵巫师的宣判来了：“扣除10黑塔点。” 五名新人脸色一片煞白。 其他人则噤若寒蝉。 刚才菜鸟们只觉得巫师温和可亲，现在则深刻领略到——巫师终究是巫师，高高在上的威严不容冒犯。 莫寧的目光从那五张煞白的脸上掠过，心中微微一沉。 他注意到一件事：被惩罚的倒霉蛋，无一例外都是序列號靠后的新人。 在食堂就餐时，他们全都独自坐在一张餐桌旁。 反过来看，有队友的新人，就算自己忘记了，还有同伴的提醒。 莫寧在心底暗嘆一声：“看来真得找一个队友了。” 他整天沉迷於学习、研究，几乎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 倘若有一个队友——哪怕实力差一点，只要能帮著收集情报——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否则万一哪一天，沦落到与这五个倒霉蛋一样的窘境怎么办？ 讲演堂中央。 绿梅终於进入正题。 它的声音恢復了平静，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韵律： “在遥远的古代巫师时代，想要掌握基础冥想法，条件非常苛刻。 “首先，必须拥有2点精神强度以上的超卓天赋。 “其次，还需要经歷至少三年时间的苦修式冥想，才能凝结出独属於自身的冥想印记。 “但古代巫师的资质普遍极为出色，一旦拥有了冥想印记，半年內通常就能成功凝结第一道灵环。 “到了秘法术数时代，术数巫师们彻底改造了巫术体系，大幅度降低了入门门槛。” 绿梅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属於术数时代的自豪： “只要精神强度达到0.5点，將『標准冥想印记』灌注到精神世界，再坚持不懈地冥想，便有机会凝结第一道灵环。 “正是因为如此，有能力凝结灵环的人，数量比古代多了上百倍，最终为辉煌的秘法术数时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从古代冥想法到术数冥想法的歷史，是在场大多数新人都了解的事。 这堂课对新人们吸引力最大的地方，绝不是一级巫师绿梅。 而是——標准冥想印记。 据说这是可以让人触碰到魔力海洋，最终掌握强大巫术的神奇存在。 绿梅简单回顾一遍歷史，直接问道：“各位，冥想的本质是什么？” 全场寂静。 没有人回答。 就连脑子里装著一座图书馆的莫寧，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看过不少关於冥想的书籍。 有的从术数角度解析冥想，將之拆解成一个个公式、一道道变量； 有的从个人感悟的角度探討冥想，写得玄之又玄，云山雾罩。 莫寧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无论是术数解析，还是个人感悟，作者们对於基础冥想法的理解——全都不一样。 有人说是“精神的自我对话”，也有人说是“灵魂的被动滋养”，还有人说是“向內求索”。 每一种说法都自成体系，却彼此矛盾，无法统一。 这让莫寧產生了一种感觉：“標准冥想印记如同一枚种子，它被植入不同的精神世界，长出来的生命却千奇百怪。” 很多作者都提到了一个事实——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共识： 对基础冥想法的理解越深刻，未来的巫师之路就走得越是顺畅。 但怎么才能深刻理解，莫寧始终没有头绪。 讲演堂中央。 绿梅似乎没指望有人回答，自顾自地开口道：“各位，先看一个实验。” 它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捻。 两点翠绿色的光芒从指间冒了出来。 它们在虚空中飞舞，拖出明显的淡绿色尾跡，如同两只无形的画笔，在空中勾勒出两个物品的轮廓。 然后。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由尾跡勾勒出的轮廓，迅速变得清晰，最后竟然化成了真实的物品。 新人们看得瞪大了眼睛，眼眸里满是惊奇。 莫寧盯著那两件物品，在心底嘀咕起来：“怎么看著像音叉？该不会是音叉共振实验吧？” 这赫然是两件外形酷似音叉的银色金属物件。 一件比成年人还高，另一件也接近一米。 所谓的“音叉共振实验”，就是当两个音叉固有频率完全相同时，敲击一个音叉，另一个会隔空振动发声。 这是前世物理课的实验。 绿梅简单解释道：“这是【魔力音波叉】，专门用於应对音波类的巫术，但现在它是实验道具。” 树灵巫师抬起一根手指，隔空对准大音叉，轻轻点了一下。 “嗡——” 大音波叉剧烈振动了一下。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从音叉周围荡漾开来，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涟漪所过之处，光线亦出现了明显的扭曲，让后面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绿梅適时解说道：“你们可以將大音波叉理解为，无处不在的魔力海洋。” 它的目光投向了小音波叉：“这就是標准冥想印记。” 过了片刻。 小音波叉跟著振动起来。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颤动，几乎难以察觉。 很快幅度由缓至快，越来越剧烈，涟漪隨之扩散开来，与大的音叉遥相呼应。 最后，两个音波叉散发的涟漪，竟然连成了一片。 绿梅的语速泛缓，让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 “冥想的本质，好比两只魔力音波叉的共鸣，就是藉助標准冥想印记，从魔力海洋中找到属於自己的那一缕共鸣。” 讲演堂里安静极了。 新人们盯著两只仍在微微颤动的音叉，个个一脸深思之色。 绿梅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得意：“当然，以上只是我个人的理解。” 它瞳孔里的绿芒微微闪烁：“我教导出来的学徒，凝结第一道灵环时的精神强度，在整个学院应该是最低的水准。” 精神强度越低，意味著更早凝结灵环——这显然是一件好事。 站在新人们的立场，这代表著有更大的概率，在两年內凝结灵环。 绿梅话锋一转：“现在，我就来讲一讲，灵环与精神、灵魂的深层次关联，以及如何抓住属於自己的那一缕灵光。” 莫寧呆呆地注视著两只魔力音波叉。 这个比喻在他脑中反覆迴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终於。 一抹明亮的灵光，在他的脑子里陡然绽放。 莫寧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墨管笔。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好像抓住了“属於自己的那一缕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