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 第1章 东津星的间谍 东津星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 齐修坐在咖啡店的外摆座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没有咖啡,只有一杯透明的白水。 这杯水是免费的,由市政供水系统直连,过滤得十分乾净。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天了。 十天前,他还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下一秒,意识便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捲入了一片黑暗。 当他再次恢復感知时,就已经身处一个狭窄的金属罐头里了。 那是一个单人逃生舱。 齐修通过那位死得很惨烈的兄弟遗留下来的消息,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个倒霉蛋是新星联盟派来第六人类帝国的间谍。 他乘坐的运输舰被新星联盟自己人策划炸毁,製造了一场完美的意外。 而他,则会搭乘逃生舱降落在东津星,以名为齐修的孤儿身份,入学东津星第一军事学院,开始他的潜伏生涯。 现在,这个身份已经属於齐修了。 第六人类帝国的户籍系统只认晶片,出生即植入,终身绑定。 不久前,新星联盟的技术攻克了偽造和植入的难题,但成品率极低,每一枚都价值连城。 齐修找到了那枚偽装身份的植入式晶片,用逃生舱里的工具植入了自己体內。 紧接著,最大的问题隨之而来。 那个间谍隨身携带了一个手提箱,里面装有新星联盟提供的巨额军费。 可箱子设有密码,齐修不知道。 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组合,均以失败告终。 他不敢带著这个打不开的箱子四处走动。 一旦被第六人类帝国的安全部门发现,他这个冒牌间谍的下场只会比真间谍更惨。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只能將那个装满財富的箱子连同逃生舱一起,利用逃生舱的自毁程序,彻底销毁。 於是,他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黑户,一个只有身份晶片却没有一分钱存款的合法公民。 “你又在这里喝水?”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齐修的思绪。 齐修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女孩儿。 冉棠穿著素雅的连衣裙,长发扎成马尾,显得乾净利落。 这是她这个星期第三次找到他了。 按照新星联盟偽造的背景,他是冉棠母亲早已逝去的弟弟留下的血脉。 那位温婉的女士在战火中流落到东津星,在这里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对於亡弟留下的这个后辈,她充满了怜爱与补偿之心,坚持要接齐修回家照顾。 齐修当然不敢同意。 言多必失,住在一起,他这个冒牌货迟早会露出马脚。 他只能摆出一副少年人固有的、不愿寄人篱下的自立姿態,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最终,冉棠的母亲只好让女儿时不时来给他送些补给,確保他能撑到军事学院开学。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冉棠將装有食物和营养剂的袋子放在桌上,轻声问道。 齐修没有回答,而是做出了让冉棠有些错愕的举动。 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抓过邻桌那位正在看新闻的老头的手腕,將那手腕上佩戴的可携式终端屏幕转向自己。 屏幕上,硕大的日期和文字清晰地显示著——新生入学日。 “入学日。”齐修鬆开手,对那目瞪口呆的老头轻声道了句谢谢,然后转回头看著冉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冉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压下心头那份怪异感,继续说道:“第一军事学院是所贵族学校,学费只能自理,非常昂贵。”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报那里,不过……我妈妈说,她愿意帮你支付学费。”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而且,学院的入门考验很特殊,要求新生必须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战机,並驾驶它自行前往学院报导。” “我妈妈问,你喜欢什么顏色和型號的?她可以帮你买。” 齐修心中的警惕不自觉地增强了。 这听起来像是个试探。 冉棠的母亲嫁的不错,丈夫颇有势力,她自然也有这个財力。 说不定,她通过某种渠道,查到了真正的齐修偏爱的战机型號和顏色。 自己一旦回答错误,身份立刻就会引起怀疑。 “不用了,谢谢。”齐修乾脆地拒绝了,“我自己能解决。” “可是……”冉棠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几个一直等著她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女生看了齐修一眼,眼神里带著不易察觉的轻蔑,对冉棠说道:“小棠,我们该走了,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另一个女孩儿也附和道:“是啊,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老老实实去第三军校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东津星第三军校才是整个星区真正的精英摇篮。 而所谓的第一军事学院,不过是帝国为了安抚那些实力日渐衰落的旧贵族,给他们的子弟提供的一个镀金的场所罢了。 冉棠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但最终还是对齐修说道:“有什么困难隨时联繫我。” 说完,她便和那群人一起离开了。 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离开前,回头深深地看了齐修一眼。 那目光算不上友善,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齐修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不去不行啊。 那个安排了这一切的第六人类帝国高层间谍,肯定知道他齐修这个身份的存在。 自己如果不按计划去第一军事学院报到,必然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可问题是,自己流落街头这么多天,穷的叮噹响,那个神秘的高层却一直没有联繫过自己,也没有提供任何援助。 他是觉得只要自己还活著就行? 还是怕暴露身份,不敢有任何异动? 齐修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学院走一趟,至少要做出努力尝试的样子,证明自己尽力了。 可怎么去呢? 入门考验是驾驶自己的战机…… 齐修再次抓过旁边那个老头的手腕,飞快地在他的终端上查询起来。 那个被他再次骚扰的老头抬起头,看著这个举止怪异的年轻人,满脸都是无语,心想现在的小子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很快,齐修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所谓的必须驾驶自己的战机並非硬性规定,只是因为学院建在远离市区的偏远山区,没有任何公共运输可以抵达。 学院用这种方式,筛选掉那些连一架代步战机都买不起的穷人。 但规定里也留了个口子:如果没有战机,你也可以自己走过去。 走过去? 看著地图上那遥远的距离和崎嶇的地形,齐修立刻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脸皮厚一点,去蹭一蹭那些同样要去报到的新生的战机。 毕竟,东津星是整个东津星区的首府主星,许多来自其他行星的新生都会在这里的星港下船,然后再转往学院。 那里,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打定主意,齐修鬆开了那只被他攥了半天的手腕,对著一脸无奈的老头再次点了点头,算是道了谢。 然后,齐修起身,拎起冉棠送来的补给袋,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咖啡店。 他搭乘著免费的城市公共轨道交通,很快来到了东津星港的地面区域。 整个星港分为地面和太空两大部分。 地面部分主要承担民用客货运,而太空部分则是庞大的军用要塞。 当然,一旦进入战时,整个星港都会被军方接管。 齐修一边走,一边竖著耳朵听著周围人的交谈。 他从几个穿著时髦的年轻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第一军事学院、新生、北区…… 看来,要去星港北区才能碰见那些富家子弟。 齐修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脚向北区走去,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接近签到地点,请儘快完成本日签到。】 第2章 星港北区 这突如其来的机械声,让齐修的脚步直接停了下来。 系统? 作为穿越者大军的一员,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他迟到了十天的金手指。 齐修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在脑海中用意识询问道:“什么系统?” 【本系统为宇宙最强签到系统,致力於辅助宿主成为本宇宙的至高存在。】 【每日可在指定地点进行一次签到,签到成功后,可隨机获得奖励。】 机械声解释著。 齐修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骂人。 都快饿死了,你现在才来? 而且,还宇宙最强?还至高存在? 他现在只想解决眼前的入学问题。 “签到地点是隨机的?”齐修抓住了关键信息。 【是的,每日零点刷新签到地点,地点完全隨机。】 【可能在宿主附近,可能在东津星的任意角落,也可能在任何一颗星球上。】 齐修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隨机范围也太大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隨机到其他星球,那这个系统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別了。 “奖励呢?也是隨机的?” 【奖励为隨机科技造物。】 听到这个答案,齐修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心中的警惕反而提到了最高。 科技造物? 他现在身处的是第六人类帝国,一个社会管控极其严格的铁血国度。 从出生晶片到个人终端,从资產帐户到社会信用,每个人的一切都处在帝国的监控之下。 在这里,任何来歷不明的物品,尤其是高科技造物,都会被定义为黑货。 一旦被安全部门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个冒牌间谍的身份,根本经不起任何深挖。 这个系统说是雪中送炭,但更像是在他身边埋下了一颗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我签到获得的物品,会如何出现在我面前?是凭空出现吗?它们有合法的来源和身份证明吗?” “如果是用於战爭的造物,它有出厂序列號,有登记在册的合法所有权吗?” 齐修问得很是仔细。 毕竟,这关乎他的身家性命,不容有丝毫马虎。 【请宿主放心,本系统提供的奖励將以最合理的方式出现在宿主面前,並自动为宿主解决相关的手续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齐修紧绷的神经才终於鬆弛了下来。 这就好。 只要来源合法,那这个签到系统就是他目前的破局希望。 “完成本日签到。”齐修在心中默念。 【签到地点位於星港北区b-7停泊坪外围,宿主尚未抵达,无法完成签到。】 齐修抬头看了看星港內的指示牌,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朝著北区走去。 与人流混杂的公共区域不同,星港北区显得格外空旷和整洁。 地面由光滑如镜的合金铺就,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一艘艘造型各异的私人飞船和战机停泊在专属泊位上。 这里是属於富人的世界。 齐修一边走,一边留意著周围的指示牌,寻找著b-7停泊坪外围的位置。 然而,他逛了一圈,系统的提示音却再也没有响起。 他似乎迷路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正是之前在咖啡店外,跟在冉棠身边,那个对他投来审视与敌意目光的高瘦男生。 此刻,那个男生正站在一处观景平台前,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齐修心中一动。 签到奖励还不知道是什么,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他立刻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略带热情的样子,快步走了过去。 “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咖啡店见过?你是冉棠的朋友吧?”齐修主动开口套近乎。 那个名叫常奕的男生闻声转过头,看到是齐修,眉头立刻不悦地皱了起来,眼神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有事?”他的语气冰冷而疏远。 “我叫齐修,”齐修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敌意,笑著伸出手,“我看你也是一个人,是来这里接朋友的吗?” 如果对方是来接人的,那说明对方的朋友也是要去第一军事学院报到的新生。 自己跟著他们,蹭一架战机的机会就大多了。 常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根本没有理会齐修伸出的手。 “接人?我需要接谁?”他高傲地扬起下巴,“我是来提我自己的新战机的,最新款的雷霆-7型,你这种人听都没听说过吧?” “哦?那太巧了,”齐修顺势追问,“你也是东津星第一军事学院的新生?” 提到这个,常奕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仿佛压抑了许久的鬱气终於得以抒发。 “那是自然。” 他虽然看不起第一军事学院,但能用这所学校的门槛,来鄙视眼前这个穷亲戚,还是让他感到了快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齐修露出惊喜的表情,“我也是新生,咱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你看,既然这么巧,待会儿能不能顺路载我一程?你也知道,学院的规矩……” “载你?”常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锐了起来,“你凭什么?” 他上下打量著齐修,目光充满了鄙夷:“你以为第一军事学院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冉棠没告诉你吗,学费自理,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学院里的一切,从训练用的能量块、弹药,到机甲的维护保养,甚至是宿舍的床位,全都是要自费的。” “这是帝国给东津星创收的一种方式,也是筛选掉你们这种穷鬼的手段。” “你连一架代步的战机都买不起,就算我发善心带你去了学院,你交得起学费吗?你用得起训练设施吗?別做白日梦了!” 常奕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充满了刻薄与傲慢。 他对齐修的敌意,不仅仅是因为看不惯这种试图攀附冉家的穷亲戚,拉低了他们圈子的档次。 更是因为冉棠的父亲,那位在东津星颇有势力的男人,对他有过明確的驱赶暗示。 说完,常奕似乎觉得和齐修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时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要去专属的vip休息区了,你別跟著我,看著心烦。”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一扇標有贵宾字样的自动门走去。 齐修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但眼神依旧平静。 他並不在意常奕的嘲讽。 对方说的这些,反而让他对第一军事学院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看来,想在那里待下去,钱是必不可少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在空旷的北区大厅里閒逛起来,一边走,一边在心中呼唤系统,试图定位那个b-7停泊坪外围。 就在他绕过一个巨大的全息gg牌时,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声终於再次响起。 【叮!】 【已抵达签到地点:星港北区b-7停泊坪外围。】 【是否进行本日签到?】 “签到。”齐修毫不犹豫。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可变式战斗机vf-1s女武神。】 vf-1s女武神?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穿越前的一些古早动漫资料里看到过。 那是一款拥有三种变形形態的传奇战机。 【系统提示:奖励物品正在星际运输途中,预计將在十五分钟后运抵b-7停泊坪,请宿主前往站台凭身份晶片办理交接手续。】 齐修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被玻璃幕墙隔开的巨大停泊坪。 原来,所谓的合理合法,是这样实现的。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快步朝著b-7停泊坪的货物交接站台走去。 站台上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候了。 他们穿著统一的制服,看起来像是专业人士。 见到齐修这个看起来像个学生的年轻人走过来,其中一人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好,小兄弟,你也是来接机的?” 齐修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充满讥讽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接机?他配吗?” 常奕不知何时从vip通道里走了出来。 作为贵宾客户,常奕自然能第一时间得知运输舰的实时动態。 他看到齐修竟然还在这里,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我跟你们说,这傢伙就是个穷鬼,连去学院的交通工具都没有,跑到这里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蹭上哪位新生的战机,占点便宜。” 此话一出,站台上那几名职员的目光瞬间变了。 他们都是为那些前来报到的富家子弟服务的。 接送新生,代办手续,是一门利润丰厚的生意。 他们自然要確保自己的客户能有宾至如归的体验,绝不能让这种穷酸的苍蝇来打扰贵客的心情。 常奕的话,他们是很信的。 因为他们的工作性质,让他们对东津星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了如指掌。 常家,作为早期东津殖民舰队舰长的后裔,虽然如今实力大不如前,但在东津星区依然有著不小的名望和实力。 常奕这位少爷的话,分量自然比一个来歷不明的小子要重得多。 一时间,好几道不善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齐修身上,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就会立刻被驱逐出去。 但同时,他们也还是有些疑惑。 蹭机来这里做什么? 常奕非常满意这种效果,他缓步走到齐修身边。 “喂,你,靠边站,別挡著道。” “这里是卸货站台,我的新战机马上就要下来了。” 周围的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著齐修,等著齐修灰溜溜地离开。 然而,齐修却一动不动,他转过头看著常奕,缓缓开口。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我也是来取我的战机的。” 第3章 你就是齐修? 常奕脸上的表情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先是错愕,隨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你的战机?你是在梦里订购的吗?”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站台上那几名原本打算驱赶齐修的职员,此刻也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覷。 他们看向齐修的眼神里多了许多探究。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在硬撑? 不过,他们毕竟是专业的服务人员,见过的豪门恩怨,家族內斗比普通人多得多。 他们注意到,齐修虽然衣著简单,但布料和剪裁都相当考究,绝非地摊货色。 再加上常奕这种近乎失態的咄咄逼人,事情似乎並不像穷鬼蹭机那么简单。 说不定是哪个大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回来爭家產的? 或者是哪位大人物刻意安排的磨礪? 在这种可能性面前,他们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后退半步,將舞台完全留给了两位主角。 参与进去,万一站错了队,丟了饭碗都是小事。 好好看戏,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对於常奕的嘲讽,齐修恍若未闻。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对方一眼。 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头顶那片巨大的透明穹顶之外的景象吸引了。 就在刚才,深邃的宇宙中,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骤然亮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那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小变大,迅速摆脱了星辰的偽装,显露出庞大的舰体轮廓。 一艘巨型的星际运输舰到了。 它的光芒逐渐收敛,舰体表面的推进引擎喷口依次熄灭,显然是已经关闭了主引擎,成功切入了东津星的预定行星轨道。 紧接著,一层淡红色的辉光笼罩了整个舰体。 那是隔热护盾在与大气层摩擦时產生的壮观景象。 庞大的运输舰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峰,穿过云层,开始低空减速。 舰体下方,数个大功率的垂直起降推进器喷射出蓝色的等离子火焰。 巨大的轰鸣声被星港的隔音系统完美过滤,只剩下视觉上的震撼。 最终,这艘庞然大物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姿態,稳稳地降落在远处的泊位上。 “土包子。” 常奕不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看到齐修仰著头一动不动的样子,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对方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嚇傻了。 “看傻眼了吧?这还只是民用运输舰里比较普通的一款。” “从卸货到分拣,再到把我的宝贝疙瘩运到这里,至少还要十几分钟。” “我劝你,如果不想待会儿当著所有人的面丟尽脸皮,现在就赶紧滚蛋,还来得及。” 常奕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施捨般的仁慈,仿佛给了齐修一个天大的台阶。 齐修很想一拳打在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 但他知道不能。 在第六人类帝国,任何形式的暴力衝突都会被安全系统记录在案。 一旦动手,他和常奕都会被立刻带走调查。 以他现在这个经不起推敲的身份,任何调查都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他只能选择最有效,也最能反击常奕的方式——无视。 齐修收回目光,不再看天空,也不再看常奕,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具杀伤力。 常奕的脸色变得涨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原本,他针对齐修,只是因为冉棠父亲的暗示,想表现一下,顺便清理圈子里的杂质。 但现在,齐修这种油盐不进,淡然处之的態度,彻底激怒了他。 这已经不再是完成任务,而是变成了他个人的恩怨。 他今天必须、一定要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谎言被拆穿的模样! 隨著运输舰的平稳降落,站台上的自动化货运系统开始运转。 一条条磁悬浮轨道亮起指示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金属货运箱从远处的卸货区被传送过来。 然而,站台上的人並没有因此变多。 这里毕竟只是大型货物的卸货站台,主要是为了卸载像战机、飞车这类私人载具。 运输舰上的乘客,会从另外的客运通道离开。 因此,那些本该在完成工作后离开的职员,此刻都心照不宣地留了下来。 他们或靠著墙壁,或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但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齐修和常奕这边。 客户没催,他们也不急。 这免费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当然,他们心中也確实想看那两个人其中有人吃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个货运箱被运送过来,又被各自的主人或代理人领走。 终於,一个巨大货运箱沿著磁悬浮轨道,在轻微的制动声中,稳稳地停在了齐修的面前。 周围看戏的人精神一振。 难道……这小子真有战机? 这货箱可就停在他跟前啊! 然而,下一刻,一名负责操作终端的工作人员高声喊道:“常奕先生,您的雷霆-7型战机已经送达,请您確认签收。” “来了。” 常奕得意地应了一声,越过齐修,走到货箱前,用自己的个人终端在签收屏幕上轻轻一扫。 滴的一声,签收完成。 他转过身,脸上掛著胜利者般的笑容,故意对著那名工作人员问道:“对了,这趟运输舰的货都卸完了吧?应该没有其他战机了吧?” 那名工作人员在终端上划拉了几下,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 “是的,常先生,在b-7停泊坪的卸货清单上,这是最后一台私人载具了。” “哦。”常奕故意拉长了声音,然后將目光转向齐修,“听到了吗?最后一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齐修没有理会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而是看著那名工作人员,极为认真地说道:“肯定还有,你再查查。” 那名工作人员被他这股气势弄得一愣,心里竟然真的產生了一丝不自信。 难道是自己看漏了?还是系统出错了? 他下意识地又低头看了一遍终端上的清单,然后有些迟疑地回答:“先生,清单上確实没有了。” “那就不是清单的问题,”齐修说道,“回去找找,应该还有一个没记录的箱子。” 看著齐修那篤定的样子,工作人员的专业素养让他无法直接拒绝。 万一真有疏漏,责任可就大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先生,请您稍等,我再去后台確认一下。”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朝著后台控制室走去。 与此同时,在运输舰庞大的货仓深处,一名负责清点货物的地勤人员正准备提交任务完成报告。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货运主管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编號t-8848的货箱为何没有入库出库记录?立刻核实!】 那名地勤人员看到消息,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t-8848? 他怎么对这个编號毫无印象? 他连忙调出货仓的立体结构图和监控录像,飞快地检索起来。 很快,他就在一个备用的隔离货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標识的神秘货箱。 …… …… 站台上,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 那名回去核实的工作人员还没有回来,看热闹的人也一个没走,所有人的耐心似乎都出奇的好。 常奕已经完成了他的战机交接,但他並没有离开。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准备欣赏齐修最后的挣扎。 “喂,我说你。”常奕冷笑著开口,“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承认自己是在撒谎,很难吗?” “还是说,你觉得只要你站得够久,天上就能掉下来一架战机给你?” 齐修终於转过头,正眼看了他一次。 “我再说一遍,我真的是来取我的战机的。” “哈,还嘴硬!”常奕被气笑了,“好,我今天就陪你耗到底,我倒要看看,你这张脸皮到底有多厚!”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那个之前离开的工作人员一路小跑著赶了回来。 他的表情十分古怪,既有发现错误的紧张,又有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跑到齐修面前,喘著气问道:“请问……您就是齐修先生吗?” 第4章 咱也是有背景的人 “请问……您就是齐修先生吗?” 这句问话一出,原本还在等著看笑话的职员们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齐修。 常奕脸上那讥讽的笑容猛然消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齐修没有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 “太好了!”工作人员明显鬆了一口气,態度变得比之前对常奕还要恭谨。 “齐先生,您的货物確实已经送达了。” “不过,由於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主管想请您移步到內部货库去办理一下交接手续,您看方便吗?” 去內部货库? 这种待遇,在星港卸货区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通常只有极具身份背景的大人物,或者是军方运输极度敏感的物资时,才会动用到內部的封闭货库。 “带路吧。”齐修语气淡然。 “您这边请。”工作人员立刻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引导手势,领著齐修朝站台侧面的一道员工专属通道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金属闸门后。 站台上,低声的议论声四起。 常奕孤零零地站在自己那台崭新的雷霆-7型战机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里疯狂地否定著。 一个连去学院的路费都出不起的孤儿,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一架战机? 而且,还能够享受內部货库交接的待遇?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冉棠那个多管閒事的母亲!” 常奕突然想到了这种可能。 圈子里谁都知道,冉棠的母亲对她这个最后的亲人充满了病態的补偿心理。 说不定,这战机就是她偷偷买来寄给齐修的。 “对,一定是这样!”常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强行让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 但他並没有转身离开。 刚才大话已经说出去了,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如果现在就走,岂不是显得他心虚逃跑了? 更何况,他可是常家的大少爷,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一个穷酸黑户面前低头。 “我就在这里等著。”常奕咬了咬牙,冷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冉伯母能给你买一架什么样的破铜烂铁!” “当然,你最好骨头硬一点,別收那份施捨,否则我会让你这辈子在东津星都抬不起头来。” 另一边,齐修跟著工作人员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隔离走廊。 走廊两侧分布著密密麻麻的扫描仪和安检探头。 齐修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不可见的扫描射线扫过了自己的身体。 这不仅是星港的安全措施,更是第六人类帝国庞大监控网络的一个缩影。 很快,一扇厚重的装甲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向上升起。 这是一个面积近千平米的封闭货库,四周的墙壁全都是由抗高能打击的复合装甲板铺就。 在货库的正中央,静静地停放著一个巨大且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金属货运箱。 一名穿著高级主管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货箱旁,背著手,眉头紧锁地端详著它。 听到脚步声,货运主管转过身,目光越过工作人员,锐利地落在了齐修身上。 主管的內心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在这个星港工作了二十年,他自认为见过了各种各样的奇葩事,但今天这个编號t-8848的货箱,还是让他感到了无比的心悸。 没有始发港的入库记录,没有中转站的扫码记录,没有任何出库申请。 它凭空出现在了这艘防守严密、经歷了帝国海关数次反走私排查的星际运输舰上。 这简直是对帝国海关和星港安保系统的极大嘲讽。 但是,主管並不傻。 能够悄无声息地把这么大一个傢伙塞进运输舰,甚至篡改了底层的货运配载平衡系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星际海盗或者走私犯能做到的。 这必然是帝国某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或者是军方某个秘密部门的手笔。 更让他確信这一点的是。 对方並没有在运输舰降落后偷偷把东西运走,而是大摇大摆地走正常的卸货流程,仿佛就是在故意告诉他们。 我把东西放这儿了,现在我要取走。 这是何等的囂张,又是何等的底气! “主管,这位就是齐修先生。”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恭敬地匯报导。 主管微微点头,挥手示意工作人员退到一边,然后换上了一副平和而友善,却又不显得卑躬屈膝的笑容,朝著齐修迎了上去。 “齐先生您好,我是北区货运主管,林栋。”他伸出手,並没有因为齐修年轻的样貌和普通的穿著而有丝毫怠慢。 因为他很清楚,在帝国,越是看似普通的人,背后牵扯的势力往往越是恐怖。 “你好。”齐修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表现得不卑不亢。 “齐先生,您的货箱情况有些特殊,系统里缺乏一些必要的前置单据。” 林主管指了指那个巨大的黑箱子,语气温和地解释道:“不过您放心,既然东西到了我们的地盘,我们就会负责到底。” “只需您在这里进行一下生物识別与身份晶片的最高权限认证,生成一份提货凭证,您就可以把它带走了。” “没问题。”齐修心里暗自鬆了一口气。 看来,系统解决相关手续的方式,就是直接利用黑客技术在帝国的物流网里製造一个合理存在的假象,让这些人自己脑补出合理的解释。 林主管递过一个高精度的认证终端。 齐修將手腕贴了上去。 “滴,晶片认证通过,公民齐修,权限確认。”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看到认证通过,林主管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既然帝国的身份系统认可了这次交接。 那这就不是走私,而是某种不为人知的上层操作。 “齐先生。”林主管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黑箱子,压低了声音,十分懂事地询问道,“需要我把这里的人都清空,让您私下验货保密吗?” 齐修看著林主管那副谨慎的模样,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帝国,自己这个间谍身份如履薄冰。 但既然系统赋予了他一件凭空出现的物品。 那只要帝国查不出系统的存在,查不出他新星联盟间谍的底细,这份神秘,就是他目前最好的保护伞。 一个让人摸不清底细,背后疑似有著大人物站台的年轻人,谁敢轻易动他? “没必要弄得那么紧张。”齐修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在乎的隨意,“不过是一架用来代步的战机罢了,打开吧。” 听到战机和代步这两个词,林主管的眼神微微一闪。 现在正值开学季,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又正当好,再加上这手眼通天的神秘背景…… 林主管几乎瞬间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剧本。 这绝对是东津星区,或者是其他星区某位实权大人物的私生子,被隱瞒身份安排到东津星第一军事学院来镀金的! “明白了。”林主管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开启货箱。” 隨著他在终端上输入指令,黑色金属箱发出一阵低沉的泄压声。 紧接著,箱体四周的金属板如同莲花般向外展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一瞬间,整个货库里只剩下呼吸声。 静静矗立在那里的,是一架涂装为白底,辅以黑色和红色条纹的流线型战机。 它的线条凌厉而优雅,充满了极致的空气动力学美感与暴力的机械张力。 就在齐修看到这架战机的第一眼,脑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哼,別拿这个宇宙那些破铜烂铁来比较。】 【本造物为vf-1系列可变战斗机的最高规格指挥型號——vf-1s女武神(valkyrie)。】 【这是专为王牌飞行员与中队指挥官量身打造的战爭艺术品,是初代《超时空要塞》中象徵绝对战力与领袖地位的旗舰机。】 【本机搭载热核涡轮引擎,具备三种无缝切换的作战形態。 战机形態(fighter)提供在大气层与宇宙空间中的绝对超高速制空权。 半人型形態(gerwalk)拥有无与伦比的低空悬停突击与近地火力压制能力。 全人型机甲形態(battroid)则专为残酷的近身格斗与复杂地形的巷战而生。】 【好好驾驶它吧,別辱没了女武神的名號。】 齐修听著系统的介绍,看著眼前这架充满压迫感的战爭兵器,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不仅是代步工具,这简直是目前最完美的保命底牌。 然而,齐修满意,一旁的林主管和工作人员却已经是彻底震惊了。 那名工作人员震惊,纯粹是因为这架战机看起来就贵得离谱。 那流畅的装甲拼接工艺,那深邃的金属反光,绝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民用战机能比擬的。 而林主管的震惊,则是因为他懂行。 他的目光锁定在战机机头那四门造型奇特、闪烁著危险光芒的雷射炮上。 然后,他又扫过机翼下方那四个明显是用来掛载重型反舰飞弹或高能武器吊舱的军用標准掛点。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代步战机?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架纯粹的,未经过任何民用阉割的现役军用大杀器! 要知道,前往第一军事学院报到的新生確实非富即贵,其中也不乏弄到退役军用战机来充门面的权贵子弟。 但是,一架掛载了四门未知型號主炮,带著杀伤性武器掛点的新型战机? 这绝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 这必须是军部核心高层特批,甚至直接从某个秘密实验基地里开出来的。 林主管看向齐修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尊敬,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位大少爷的背景,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齐,齐少爷。”林主管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变了,腰板微微弯下了几分,“这架战机的规格实在是太惊人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需要我直接安排內部的牵引车,帮您送到星港的vip起飞坪吗?” 他这是在主动示好,也是在为齐修考虑,毕竟开著这么一架大杀器在民用区晃悠,太引人注目了。 然而,齐修却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 齐修转过身,脑海中浮现出常奕那张欠揍的脸,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就顺著货运轨道,帮我送到外面的b-7交接站台去吧。” “毕竟,我还有个朋友,在那里满心期待地等著我呢。” 第5章 根本买不到的型號? b-7交接站台。 原本聚集在这里看热闹的星港职员们,因为长时间等不到结果,再加上各自都有工作在身,已经散去了大半。 看著周围渐渐冷清下来,常奕心中的焦躁感反而平息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满意。 人越少越好。 等会儿那个叫齐修的穷小子灰溜溜地空著手走出来。 虽然少了一些人围观嘲笑,但自己也能少费点口舌。 最重要的是,万一那小子真收了冉棠母亲暗中资助的战机。 自己当面戳穿的时候,也不至於因为提起了长辈的名字而招来非议。 就在这时,常奕手腕上的可携式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条全息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在东津星富二代圈子里的狐朋狗友。 常奕接通了通讯,全息投影出一个染著一头扎眼蓝发的青年。 “哟,奕哥,你的新玩具到了没啊?”蓝发青年笑嘻嘻地问道。 “刚签收,最新的雷霆-7,状態完美。”常奕扬了扬下巴,心情好了一点。 “那太好了!明天学院就有战机竞赛,你这台雷霆-7在咱们这批人里绝对算得上是顶配了,怎么样,报名不?” 听到战机竞赛,常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第一军事学院虽然是个贵族镀金所,但那里面也的確有一批真正的疯子和军事狂热分子。 战机竞赛,看似是比拼战机性能,实则是考验驾驶技术和神经反应的危险游戏。 常奕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非常清楚。 他买这架雷霆-7,纯粹是为了在同学面前装面子、泡妞用的。 真让他开著战机去那些险恶的峡谷地形里玩命极限穿梭? 他的技术也就是堪堪够用,能平稳起飞降落就不错了。 “不报。”常奕乾脆地拒绝道,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种小打小闹的比赛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我这可是新机子,还在磨合期,磕了碰了你赔我?” “切,没劲。”蓝发青年翻了个白眼,“行吧,那你赶紧来北区的云端会所,兄弟们都在这儿等你开新机子来庆祝呢!” “马上就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常奕掛断了通讯,抬头看向站台深处的员工通道。 十分钟了,那小子还没出来。 “装神弄鬼。” 常奕嗤笑一声。 就在他准备走向自己的战机,启动引擎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时。 有机械轰鸣声从通道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同於民用货运轨道的轻巧,更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且庞大的物体在缓缓逼近。 常奕的脚步停住了,转过身,看著那扇巨大的闸门。 原本准备散去的几个职员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回头望去。 闸门升起。 最先走出来的,是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然的齐修。 紧跟在他身后的,並不是什么常规的货运箱,而是一台重型履带式牵引车。 而在牵引车上,那架白底黑红条纹的vf-1s女武神,犹如一位沉睡的神明,彻底展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我靠!”一名懂行的职员手里的数据板直接掉在了地上,“那是军用武器掛点?还有雷射主炮?” “这涂装,这气动布局,这是哪家重工的最新概念机吗?” “太漂亮了,这简直是艺术品啊!” 讚嘆声与惊讶的声音在站台上此起彼伏。 常奕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强行咽了咽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滑稽。 但那微微颤抖的眼角还是出卖了他內心的翻江倒海。 他怎么也没想到,齐修不仅真的弄来一架战机,而且还是这样一头令人胆寒的钢铁巨兽。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买的!” 常奕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著能让自己找回场子的藉口。 看著缓缓走到自己面前的齐修,常奕强行挺起胸膛,维持著他那脆弱的自尊心,针锋相对地冷笑了起来。 “怎么?这就是冉伯母给你的施捨?看起来是挺唬人的。” “不过,越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往往越是不中用。” 常奕指了指自己旁边那架雷霆-7,拔高了音量,仿佛是在给自己壮胆。 “看到了吗?我这台雷霆-7,搭载了最新型的动力引擎,全装甲防御系统,裸机价值就超过了三百万帝国信用点!” “你那台像是个拼装玩具一样的东西,能飞得起来吗?” 齐修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常奕那台造型確实不错的雷霆-7,然后露出了一副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 “哇哦,三百万?好贵啊。” 齐修的语气里充满了造作的惊嘆,但眼神中却满是戏謔。 “不过,常大少爷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去买这种流水线上批量生產的大路货呢?” “大路货?”常奕仿佛被踩了尾巴,直接叫了起来,“你懂不懂战机!雷霆-7可是今年星区销量前三的爆款!” “哦,销量前三的爆款。”齐修点了点头,笑得更加灿烂了,“这就对了嘛,大家都能买到的东西,可不就是大路货吗。” 齐修拍了拍vf-1s的起落架。 “不像我这架,这是你花多少钱,托多少关係,都根本买不到的型號。” “你放屁!”常奕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抬起手腕,打开了便携终端的全息搜索界面。 “在东津星,就没有我常家查不到的战机型號!” “你这破铜烂铁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下单买一架一模一样的。” “vf-1s,女武神。”齐修好整以暇地报出了名字。 常奕冷哼一声,立刻在帝国民用及军退战机资料库中输入了这个名字。 一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硕大的红色提示。 【查无此型號,请確认拼写是否正確】。 常奕愣住了。 他不信邪地又切换到了更高级的星区黑市网络进行检索,甚至还偷偷拍了照片搜索。 结果依然是未匹配到相关信息。 怎么可能? 常奕再也无法维持他那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做派。 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撂下,就如同夹著尾巴的丧家之犬,猛地钻进自己的雷霆-7驾驶舱,启动引擎。 隨即,他在一阵仓皇的轰鸣声中冲天而起,逃离了这个让他顏面扫地的地方。 看著常奕逃跑的背影,齐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顺著自动扶梯登上了vf-1s的驾驶舱。 而在万米的高空中。 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的雷霆-7內,常奕颤抖著手,拨通了一个被他標记为高度机密的通讯號码。 那並不是他自己的父亲,而是冉棠的父亲,冉正阳,东津星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通讯很快接通,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著金丝眼镜,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的面庞。 “常奕?我不是说过,没事不要用这个频段联繫我吗。”冉正阳的声音很沉稳,但明显透著不悦。 “冉叔叔,出事了。”常奕將刚才在星港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匯报了一遍。 “您说,那架军用战机,会不会是冉伯母心疼那个叫齐修的,动用了你们家的什么隱藏关係偷偷送给他的?” 常奕试探著问道。 终端的另一头,冉正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色阴沉如水。 在他的视线前方,正悬浮著一份加盖了帝国安全局sss级绝密印章的档案。 档案的照片上,赫然印著齐修的脸。 “我夫人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她要有能耐调动军部的绝密战机,我现在还能安稳地坐在这儿?” 冉正阳冷冷地回绝了常奕愚蠢的猜测。 “这小子水很深,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从现在开始,你想尽一切办法,让那个齐修远离小棠,远离我夫人。” “但是,儘量不要发生正面衝突,明白吗?” “明……明白。”常奕赶紧掛断了通讯。 宽敞的书房內,冉正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死死地盯著齐修那份绝密档案。 一个凭空出现的所谓亡妻弟弟的血脉? 一份连他这个级別都无法查看详细內容的绝密档案? 现在又多出了一架来歷不明的军用大杀器。 “是我的政敌故意安排在小棠身边的钉子?” “还是军部那边想要插手东津星的內部事务,借著这个由头来敲打我?” 冉正阳在官场沉浮多年,生性多疑。 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牌之前,他决定先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 “先让这小子去第一军事学院折腾吧,反正那里的水也不浅。” …… …… 此时的齐修,已经稳稳地坐在了vf-1s女武神的驾驶舱內。 他並没有自己动手操作那些复杂的摇杆和按钮。 他只是利用顺手“借”来的东津星地图缓存,將第一军事学院的坐標输入了导航系统,然后极其乾脆地按下了自动航行的按钮。 齐修將座椅向后调了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带著不解。 【宿主,本系统签到出的所有科技造物,均已將相关驾驶或使用技能直接灌输给您。 你为何不选择亲自驾驶,体验女武神的速度与激情?】 “能自动,何必手动?” 齐修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慵懒地在脑海中回答道。 “开飞机多累啊,有那閒工夫,我不如攒点精神。”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期待著明天的签到。 第一天就给了超时空要塞的旗舰战机。 那明天呢? 来一艘《群星》里的泰坦?或者乾脆来个主宰? 更或者,来个焚天神兵。 只要能搞到那种一炮碎星的玩意儿。 管他什么新星联盟的假间谍身份暴露不暴露,大不了直接物理超度整个东津星。 自己再去宇宙深处当个逍遥自在大军阀。 第6章 没钱的悲剧 东津星第一军事学院,距离星港直线距离约一千二百公里。 两个小时后,齐修抵达了目的地。 轰鸣声在群山之间迴荡,vf-1s减慢了速度,缓缓降低高度。 睡醒的齐修向窗外看去。 不愧是东津星区最顶级的贵族军事学院。 这哪里是一所学校,这简直是一座建立在大山之中的庞大要塞与奢华庄园的结合体。 连绵起伏的山头上,矗立著一座座高耸的金属穹顶建筑。 山谷之间,巨大的全息投影模擬出各种复杂的作战环境。 而在那些设施之间,则错落著碧蓝的人工湖泊,鬱鬱葱葱的恆温植物园。 很快,学院的塔台引导著齐修降落在了新生报到处专属的停机坪上。 齐修刚从战机上跳下来,一个穿著学院制服,胸口別著徽章的青年便快步走了过来。 接待人手里拿著一台数据板,目光在vf-1s女武神的机身上流连了许久,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战机,太野性了。 然而,当接待人將目光转移到齐修身上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齐修穿著一身毫无特色,没有任何家族徽章的便装。 全身上下散发著一种与这所贵族学院格格不入的平民气息。 不管怎么看,眼前这个年轻人都像是一个在街边打零工的小年轻。 “这位兄弟,这战机开得很稳啊。”接待人露出一个职业但不失高傲的微笑,“不过新生报到处是不允许隨行人员停留的。” “你的僱主呢?请他出来核验身份吧,你可以去后山的临时生活区等他。” 显然,接待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齐修只是某位大少爷花钱雇来帮忙把新战机开过来的代驾罢了。 毕竟,能拥有这种级別战机的人,绝不会穿得这么寒酸。 齐修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淡淡地看著对方:“没有僱主,我就是新生。” “你?”接待人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了明显的错愕和怀疑。 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光凭穿著打扮看人偶尔会翻车,直接验证才是最稳妥的。 “好的,请出示你的身份终端,或者配合进行晶片扫描。” 接待人收起笑容,公事公办地举起了手里的扫描仪。 齐修伸出手腕。 滴。 一道蓝光扫过。 数据板上弹出了齐修的档案信息。 当接待人看清上面標註的【录取类型】时,他的表情比刚才看到战机时还要震惊。 特招生! 在第一军事学院,这三个字代表著一种极其特殊的群体。 第一军事学院名义上是顶级军校,实际上里面多是一些混日子、镀金的权贵子弟。 但为了在东津星区的校际联赛中不至於输得太难看。 学院高层每年都会花高价,从平民阶层或者偏远星系,强行“买”来一批天赋异稟,战斗力爆表的军事天才。 这些人,就是特招生。 他们是第一军事学院用来和第三军校抗衡的底牌,是这所贵族学院里最凶狠的打手。 接待人看齐修的眼神变了,不仅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反而多了点敬畏和忌惮。 “原来是齐修同学,失敬了!”接待人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嘴脸,甚至微微鞠了一躬。 “入学手续已经为您自动办妥了,请问您需要立刻办理住宿吗?” 齐修点点头:“先说说情况吧。” “是这样的,学院实行全开放式管理,一切设施均需自费。” 接待人熟练地介绍起来:“普通单人宿舍每学期十万信用点,如果你喜欢安静,我们还有独栋別墅区,每学期五十万信用点。” “不仅如此,宿舍內的深度睡眠维生舱使用费,高浓度氧气过滤费,甚至是市政特供的饮用纯净水,都是按量计费的。” “当然,也有包月包年的套餐。” 齐修听得嘴角直抽搐。 喝水都要钱? 还按量? 剥削在这里简直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想了想自己比脸还乾净的口袋。 虽然拥有了一架价值连城的战机,但他现在的现金流依然是彻头彻尾的零。 “不需要。”齐修果断地拒绝了住宿的提议。 接待人也没有强求,说道:“学院里也有很多同学嫌弃宿舍条件,更愿意去东津星市区的高级酒店长包房,隨意就好。” “对了,明天是学院的正式开学典礼,地点在中央大礼堂。” “特招生作为学院的门面,届时需要代表新生方阵入场,请您千万不要迟到。” 交代完这些,接待人便识趣地离开了。 齐修没有立刻离开报到处,而是走到大厅的展示架前,隨手拿了一本装帧精美的《第一军事学院新生指南》。 他迫切地想了解,自己这个特招生的身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翻到特招生介绍那一页,齐修的目光迅速扫过文字。 【特招生优待政策】 【1.免除基础学杂费。】 【2.確定报名后,即刻发放一百万信用点作为安家费。(註:该资金將由学院专员以实物手提箱形式,提前交付至特招生手中,凭箱內特供晶片激活。)】 【3.每年为学院爭取的星区奖项越多,年末发放的专项奖金越丰厚,上不封顶。】 齐修盯著括號里那段话,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实物手提箱。 提前交付。 他终於明白了。 那个被他连同逃生舱一起启动自毁程序炸成灰的箱子…… 根本就不是什么新星联盟提供的巨额军费。 那特么是第一军事学院给特招生的合法安家费啊! 就因为自己是个假冒偽劣的间谍,以为那是贼赃不敢留,生生把一百万合法的启动资金给炸没了。 “造孽啊……” 齐修捂著胸口,痛心疾首地离开了学院。 他现在连一百信用点都掏不出来,只能开著战机返回了市区。 至於住宿问题? 住什么宿舍,市区里那些由政府出资维护,四季如春的免费恆温市民公园里的长椅不香吗? …… …… 第二天清晨。 东津星市区,那家熟悉的咖啡店外摆区域。 齐修坐在昨天的老位置上,面前依然是一杯免费的直饮白水。 不一会儿,冉棠拎著一个装满热腾腾食物的纸袋,准时出现在了街角。 “你昨天去报到了?”冉棠將食物递给齐修,眼神中带著好奇,“我听常奕说,你弄到了一架很厉害的战机?是小舅留给你的吗?” “算是吧。”齐修含糊地应付了过去。 冉棠也没有深究,她坐在齐修对面,轻声说道:“虽然你已经顺利入学了,但我妈妈还是很担心你的生活费问题。”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接受我们的直接资助,我可以帮你在市区或者学院附近找一份轻鬆点的兼职,至少能解决你的日常开销。” “兼职?打工?” 齐修吃著三明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齐修拒绝得非常乾脆。 原身那个间谍到底会些什么技能,他一无所知。 如果跑去打工,暴露出一些根本不属於齐修这个人的习惯或者技能。 很容易留下蛛丝马跡,引起帝国反间谍部门的注意。 对於一个潜伏者来说,少做就等於少错。 被拒绝的冉棠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隨时找我。” 看著冉棠离开的背影,齐修转过头,看向邻桌。 那个昨天被他强行借看时间的乾瘦老头,今天依然坐在那里。 不过,今天,老头显然学聪明了。 他一只手端著咖啡杯,另一只手捂住手腕上的便携终端,警惕地看著齐修,像是在防贼。 看到齐修依旧望著自己,老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主动开口。 “別看了!第一军事学院的开学典礼是正午十二点,现在才早上八点,早得很!” “多谢。” 齐修笑了笑。 他站起身,將吃剩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便前往附近免费停靠民用载具的广场,去开自己的战机了。 临走前,他对著老头挥了挥手算作告別。 看著齐修渐行渐远的背影,老头愜意地抿了抿咖啡,嘴角勾起了看好戏的笑容。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老头嘟囔著,“今天上午那几个小时,可是学院那群小疯子们的舞台。” “傻子才早早就跑过去待著。” 第7章 疯狂的战机 东津星的平流层。 vf-1s女武神的驾驶舱內,齐修靠在驾驶座上,看著全息舷窗外的蔚蓝天空。 距离他从市区起飞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没有直接前往第一军事学院,而是故意在东津星的公共空域里绕了几个大圈。 目的只有一个,寻找今天的签到地点。 然而,那冰冷的机械音就像是死机了一样,迟迟没有响起。 “系统,你这签到地点的判定范围到底有多大?” 齐修终於忍不住在脑海中发问:“我都在天上飞了这么久了,东津星这么大,总该碰上了吧?” 【本系统已明確告知宿主,签到地点完全隨机,可能在任何一颗星球上。】 【既然宿主在东津星飞了这么久都没有触发提示,那说明…… 今日的签到地点,根本就不在东津星唄。】 齐修嘴角微微抽搐。 还真不在东津星? 那不就意味著今天的签到作废了? 他现在连离开东津星的星际船票都买不起。 更別提驾驶这架性能逆天,但绝对没有合法跨星航行手续的女武神去其他星球了。 “算你狠。” 齐修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这个气人的系统计较。 他伸手在自动导航仪上重新设定了第一军事学院的坐標。 就在vf-1s刚刚调整航向,准备脱离公共空域,前往学院的专属航线时。 一架通体涂装成暗紫色的轻型战机突然从云层下方斜插了上来。 它极其危险地擦著女武神的机翼掠过,然后稳稳地挡在了齐修的正前方。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一阵杂音,接著是一个略显轻浮的男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喂,后面的哥们儿,新生吧?” 齐修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只是放慢了速度。 对方见齐修不说话,也不在意:“不用紧张,今天学院有特殊安排,为了保证空域安全,所有自行驾驶战机的新生,都必须走临时规划的规定航线。” “我看你偏离航道了,好心过来提醒你一下。” “跟著我飞,別乱跑,不然被学院的防空系统锁定了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那人的语速很快,且语焉不详,似乎是在刻意隱瞒著什么细节。 齐修看著对方战机尾部那明显的学院通行编码,心中有些疑惑,但並没有过多怀疑。 毕竟,这所贵族学院的规矩本来就多得离谱,搞个什么临时航线也是正常的。 “谢了。”齐修淡淡地回了一句,便控制著vf-1s,保持著安全距离,跟在那架紫色战机的后面。 …… …… 与此同时,第一军事学院,中央大礼堂外围的vip休息室。 常奕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定製学院礼服,手里端著昂贵的红酒,脸色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周围,围著几个同样衣著华丽的年轻男女,都是他在东津星富二代圈子里的狐朋狗友。 “奕哥,事情都办妥了。”一个染著黄毛的男生凑上前,压低声音諂媚地说道,“耗子已经把那小子引到无限制赛道的入口了,引导线也给他亮起来了。” 常奕冷笑了一声,摇晃著酒杯里的红色液体。 “很好。” 无限制赛道,那是第一军事学院开学季保留的传统节目,也是学院最狂热的赛事。 在这条赛道上,没有任何规则。 允许使用除致命武器外的一切非致命性干扰手段,比如高能电磁脉衝、致盲闪光弹、甚至是直接的物理撞击。 每年的坠机率高得嚇人。 “那小子的战机看起来挺唬人,但我敢打赌,他绝对是个连g力抗压服都没穿的土鱉。” 黄毛幸灾乐祸地说道:“等他一头扎进那些急转弯的峡谷,再加上其他选手的亲切问候,我保证他会连人带机一起摔成废铁!” “到时候,冉伯母就算想怪罪,也只能怪他自己不长眼,乱闯赛道。” 常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冉正阳让他不要和齐修发生正面衝突,他自己也咽不下星港那口气。 既然不能正面衝突,那就借刀杀人。 “走吧,开学典礼要开始了。”常奕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整理了一下衣领。 以后这种无聊的典礼他们可以不去,但今天是第一天,按照规矩,必须到场露个脸。 “我们就舒舒服服地坐在礼堂里,等著看那小子的坠机新闻吧。” …… …… 另一边,齐修跟著那架紫色战机,穿过了一片浓密的积雨云后,眼前豁然开朗。 在两座险峻的山峰之间,拉起了一道巨大的全息引导线,闪烁著刺眼的萤光绿。 “到了,顺著引导线飞就行了。” 紫色战机在频道里留下一句话后,便猛地拉升机头,脱离航线,消失在了云层中。 齐修看著那条明显经过人工精心布置的引导线,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这学院还真是家大业大,一个临时航线搞得跟什么盛大赛事的入场通道一样。” 他没有把这和赛道联繫起来,只是觉得这是贵族学院特有的排场。 vf-1s平稳地驶入了两山之间的通道。 然而,刚飞进通道没多久,齐修的雷达屏幕上突然亮起了几个刺眼的红点。 紧接著,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產生了剧烈的涡流震盪。 四五架造型各异,涂装极具攻击性的战机,正排成一个楔形阵列狂飆突进。 “赶著去投胎啊?” 齐修嘟囔了一句。 他不想惹事,秉持著低调潜伏的原则,立刻操作操纵杆,將vf-1s往航道的边缘靠了靠。 他主动给这些看起来像是急著去报到的路怒症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然而,他的退让並没有换来和平。 就在那几架战机呼啸著从他身边掠过时,处在楔形阵列左翼的一架银灰色战机突然毫无徵兆地改变了航向。 它的机头猛地向下一压,直衝vf-1s的侧翼撞来。 不仅如此,那架银灰色的战机机腹下方,还同时闪烁起了刺目的电火花。 一枚高能电磁干扰弹拖著蓝色的尾焰,径直朝齐修的驾驶舱射来。 “臥槽?有病吧!” 齐修瞳孔猛地一缩。 这已经不是什么路怒症了,这特么是谋杀! 生死关头,系统灌输在齐修脑海中的那份属於王牌飞行员的肌肉记忆瞬间觉醒。 齐修的双手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在操作台上掠过。 “切断自动巡航!” “手动驾驶模式,介入!” “矢量喷口下压,侧向滚转!” 原本如同温顺绵羊般匀速飞行的vf-1s女武神,在这一刻仿佛突然甦醒的星兽。 战机尾部的热核涡轮引擎爆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尾焰,庞大的机身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空气动力学的不可思议的横向翻滚。 那枚电磁干扰弹几乎是擦著女武神的腹部装甲飞了过去,在远处的山壁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电磁风暴。 而那架企图撞击的银灰色战机,也因为齐修的极限闪避而扑了个空,从vf-1s的上方险险掠过。 齐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想苟著,但这並不代表他是个可以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他现在的明面身份是第一军事学院的特招生。 特招生是干什么的? 是学院花钱请来的打手! 如果第一天报到,就在半路上被几个路人甲给欺负得坠机了。 那他这个特招生的身份不仅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更会引起高层的怀疑。 一个废物,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齐修猛地將推力杆推到底。 vf-1s机身化作白色的闪电,死死咬住了那架银灰色战机的尾巴。 而此时,前方的战机群似乎也察觉到了后面的异样。 原本只是赶路的其他几架战机,竟然纷纷放慢了速度,开始在空中进行战术穿插。 他们显然是把齐修当成了新加入的成员,开始了一场极速狂飆的空中围猎。 …… …… 同一时间。 无限制赛道的终点,也就是第一军事学院后山的露天观景台上。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正实时转播著赛道內的画面。 观眾席上人声鼎沸,无数高年级的学员和外围的赌客们正挥舞著手中的投注单,歇斯底里地吶喊著。 “郭驍尘!乾死他!老子压了你十万!” “喻戎呢?喻少为什么还在后面晃悠?冲啊!” 人群中,有看好各路明星选手的,也有对那些不知死活的新手报以嘲笑的。 然而,当全息屏幕的画面切换到第十三赛段的峡谷入口时,整个观景台突然安静了一瞬。 画面中,一架从未露过面的战机,正以一种极其疯狂的姿態,在四架战机的围剿中左突右闪。 它的机动动作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 “那是谁的机子?这涂装没见过啊!” “好可怕的g力承受极限,这驾驶员是怪物吗?” 而在赛道內,位於第一梯队的一架深黑色战机中。 喻戎通过后视雷达看著那架死咬著郭驍尘不放的vf-1s,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亢奋光芒。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在同龄人中,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把战机开出这种压迫感的对手了。 “这种速度,这种反应,你到底是谁?” 喻戎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猛地拉起了操纵杆,竟然在极速航行中完成了空中调头,迎著齐修的方向加速冲了过去。 “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斤两!” 齐修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更不知道有一个战斗狂人正在朝他逼近。 他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 前面那个最先向他开火的银灰色战机。 “敢拿电磁弹射我,老子今天非把你机翼给你撅了!” 前方是一段极其险峻的一线天峡谷地形。 两侧的岩壁如同刀削斧劈,最窄的地方仅能容纳一架战机侧身通过。 雷达上显示,前方的郭驍尘正在疯狂减速,准备调整姿態进入峡谷。 然而,齐修却眼神冰冷,双手稳如泰山。 减速? 在他的字典里,在追杀猎物的时候,就没有减速这个词! 齐修没有丝毫犹豫,不仅没有收油门,反而再次开启了加力燃烧室。 vf-1s女武神带著震天动地的咆哮,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硬生生扎进了那山区峡谷之中! 第8章 金钱如此美丽 “疯了,那傢伙绝对是疯了!” 无限制赛道的终点观景台上,爆发出了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在如此狭窄的峡谷地形中,以五百公里的时速不减速突入,这等同於宣告自杀。 哪怕是那些自詡为天才的明星选手,到了这里也必须乖乖將速度降低,依靠极其微小的矢量操作来维持平衡。 “参赛名单里有这號人物吗?”一个高年级学员难以置信地翻看著自己的终端。 “没有,完全查不到这架战机的註册信息。” “涂装没见过,型號没见过,这总不能是今天才来报到的新生吧?” 与此同时,第一军事学院的院长办公室內。 院长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面前同样悬浮著无限制赛道的实时直播画面。 原本只是趁著开学典礼前的空档,看看这群小崽子们胡闹的他,此刻的目光有些火热。 “这是谁?” 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手指在数据板上飞速操作。 “报告院长,没有该战机的参赛记录,看这气动布局,很像是军方某种未解密的新型试验机。” “我们暂时不清楚驾驶员的身份。”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调取空域安防日誌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院长看著屏幕,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 看了片刻,他突然摆了摆手。 “不用了。”院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前象徵著帝国荣誉的勋章,“等会儿自然会知道的。” “时间差不多了,开学典礼要开始了,跟我走吧。” “是,院长。” …… …… 群山之中。 空气撕裂声在岩壁间迴荡。 前方,驾驶著银灰色战机的郭驍尘已经满头大汗。 他引以为傲的驾驶技术,在这种极速压迫感下变得有些不够格了。 后视雷达上,那架白色的怪物距离他越来越近,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引擎尾焰。 “该死,这傢伙是哪里冒出来的?” 郭驍尘咬牙切齿,他可是东津星区有名的天才,怎么能在一个无名之辈面前吃瘪? 就在这时,齐修终於稍稍拉回了一点推力杆。 他当然不是害怕了,而是因为峡谷实在太窄,他不减速的话,就会直接撞烂郭驍尘的战机。 虽然他很想这么做,但他现在的身份经不起帝国安全局的事故调查。 但这並不代表他会放过对方。 下一秒,vf-1s女武神的机体发生了令人惊骇的变化。 机身腹部装甲解锁,向下翻开。 两条粗壮的机械长腿从引擎舱下方展开。 机翼根部的装甲同步展开,双臂机械结构从中伸出。 矢量喷口打开,女武神的制动能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恐怖地步。 齐修借著这股狂暴的制动力,与郭驍尘的战机拉平了身位。 砰!砰!砰! 机械臂狠狠地在银灰色战机的座舱盖上砸了三拳。 这三拳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砸穿防弹玻璃,但却让郭驍尘的驾驶舱內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你大爷的!” 郭驍尘被这极具侮辱性的一幕彻底激怒了,怒气腾腾地握住武器发射钮。 但他忘了,在失去平衡的时候还想开火,代价是惨痛的。 战机的机翼狠狠地擦在了右侧的岩壁上,爆发出大片的火花。 伴隨著沉闷的巨响,战机彻底失控,翻滚著砸向了下方的深谷。 好在这是赛道,防撞系统激活过后,柔性缓衝凝胶包裹住了郭驍尘的驾驶舱。 人没事,但机子算是彻底报废了,比赛也隨之宣告结束。 解决掉那个烦人的路怒症后,齐修重新將战机切回全战机形態,一骑绝尘地衝出了峡谷。 至於那个半路调头想来找他麻烦的喻戎? 早就被齐修那不减速过峡谷的疯狂操作甩在身后吃尾气了。 五分钟后。 vf-1s女武神稳稳地降落在了终点观景台旁的停机场上。 齐修推开座舱盖,深吸了一口山间新鲜的空气。 他远远看著观景台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心中直接鬆了口气。 “人还挺多,看来开学典礼还没结束,还好赶上了。” 齐修一边想著,一边顺著登机梯爬了下来。 然而,他却听到了极其不对劲的欢呼声。 “冠军,第一名,他打破了无限制赛道的歷史记录!” 齐修愣在原地。 “什么冠军?什么无限制赛道?” 他抓过一个路过的激动学员,经过短暂的交流后,齐修终於弄明白了真相。 自己被那个带路的混蛋骗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开学典礼的会场,而是一场狂热的竞速赛。 齐修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此时已经是十二点几分了。 “要遭……” 齐修暗骂一声,转身就想跑去真正的礼堂。 “这位同学!”赛事负责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將黑色的密码箱塞进了齐修的怀里。 “这是你的冠军奖金,十万帝国信用点,不记名筹码,隨时可以兑换!”负责人激动地看著齐修,“同学,你到底是谁?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齐修听到十万信用点这几个字,原本想迈出去的腿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箱子。 脑海中闪过了那个被自己亲手炸毁的一百万安家费。 开学典礼重要吗? 缺席就缺席吧。 反正新生那么多,就差自己一个,上面那些领导应该发现不了。 有了这十万,自己至少不用去睡大街了! “谢谢老板!”齐修一把將箱子搂紧,毫不留恋地转身钻进人群溜之大吉。 …… …… 此时,中央大礼堂。 盛大的开学典礼正在进行。 院长站在高耸的讲台上,目光扫视著下方整齐排列的新生方阵。 突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停留在了左侧的一个方阵前。 按照规定,特招生作为学院的利刃,是要站在新生方阵最前列担任带队標兵的。 但此刻,那个位置却是空著的。 院长偏过头,低声询问站在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厉锋,缺席的那个特招生是谁?” 厉锋,学院的教导主任兼特招生专属导师,一个以铁血手腕著称的退役军官。 他闻言立刻查阅了手中的数据板,低声匯报。 “院长,缺席的是齐修。” “他来自天恆星区,是个孤儿。” “背景调查显示,他是东津星行政长官冉正阳夫人娘家那边的血脉。” “至於实力。”厉锋顿了顿才说道,“按照我的估算,他的综合实战能力,大概能排在第三军校的前五十名左右。” 院长冷哼了一声。 东津星区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第三军校。 第一军校哪怕开出高额安家费,也招揽不到最顶尖的天才。 “只是第三军校前五十的水平,似乎並不值得我们在开学第一天就对他如此纵容。” “典礼结束后,去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第一军校也是有规矩的。” “明白。”厉锋点了点头,正准备將齐修记入违纪名单。 突然,他手腕上的特殊通讯终端震动了一下。 厉锋低头看了一眼,原本严肃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院长。”厉锋压低了声音,“空域安保处那边传来消息,找到齐修的踪跡了。” “他今天早上入校时,被人恶意引导,开进了无限制赛道,被迫参赛了。” 院长挑了挑眉毛:“那他现在人呢?在校医院抢救?” 厉锋回道:“不,他没坠机。” “今天无限制赛道的冠军就是他。” 此话一出,院长的眼神变了。 “就是那个第一?”院长再次確认道。 厉锋点了点头。 “既然是那个第一,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院长转过头,看著厉锋,眼神中燃烧著野心:“厉锋,今年的校际联赛战机项目,我想要看见我们第一军校,拿到一块很久没有见过的金牌。” “你能做到吗?” 厉锋挺直了腰板,眼中同样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请院长放心,我会亲自为他规划最残酷,也最完美的培养路线。” “很好,去办吧。” 厉锋领命,悄然退出了礼堂。 而此时,齐修抱著那个装有十万信用点的小箱子,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开学典礼? 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市区买个属於自己的便携终端,解决黑户通讯的问题。 然后,找个舒服的酒店,美美地睡一觉,等待明天零点的签到刷新! 就在齐修偷偷溜回人群散去的停机场,准备上机的时候。 如同钢刀般冷硬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地传了过来。 “齐修同学,典礼还没结束,你抱著奖金,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第9章 几个失眠的青年 齐修的脚步僵在了半空中。 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几步开外的厉锋。 中年男人穿著笔挺的军服,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肩膀上那代表身份的暗金色肩章在阳光下闪烁。 “长官好。” 齐修立正,做出了极其標准的帝国军礼。 这是他特意学来应付其他人的。 厉锋走到齐修面前,並没有回礼,直接开口道:“我是厉锋,学院的教导主任,也是你们特招生的专属导师。” “听说你早上遇到了点意外,被迫去无限制赛道跑了一圈?” 齐修心中一紧,看来自己被坑的事情,学院高层早就一清二楚。 “是的长官,我被人误导了航线。”齐修老老实实地回答,此时装傻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被迫参赛,还能以打破歷史记录的成绩拿到第一。”厉锋眼中带著欣赏。 “你的战机驾驶技术,可比资料上写的要出彩得多啊。” 齐修没有接话。 言多必失,对方在试探他的底牌。 见齐修保持沉默,厉锋也没有深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被人误导不能成为你缺席开学典礼的理由。” “作为特招生,你本该是新生方阵的表率,但你却为了十万块的赌局奖金,选择做一个逃兵。” 齐修默默搂紧了手里的箱子,在心里吐槽。 什么叫为了十万块? 老子的饭钱都在这里面了!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要是把那一百万安家费补给我,我能去当逃兵? “鑑於你今天的无纪律表现。”厉锋盯著齐修的眼睛,“从明天开始,我会对你严加看管。” “你每天的训练量,將是普通学员的三倍。” “我会亲自盯著你,把你身上那些属於学生的散漫习气彻底剔除。” “如果你觉得受不了,或者不愿意接受这种管束……” 厉锋停顿了一下,祭出了最后的杀招。 “你可以退回学院给你的资助金,立刻办理退学手续,转校去你想去的地方。” 退学? 开什么玩笑! 新星联盟费了那么大代价,才把自己安插进这个帝国贵族学院。 如果自己开学第一天就因为受不了训练而退学,那绝对会立刻引起新星联盟的反常监控。 更何况…… 那一百万安家费早就连同逃生舱一起化成了灰烬,他拿头去退给学院啊! “没问题!” 齐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声音洪亮得连厉锋都愣了一下。 “教导主任教训得是,我保证服从安排,绝不退学!” 齐修的表现堪称完美,一副知错能改,还无比热爱学院的模样。 厉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想让齐修退学,这可是院长点名要的校际联赛夺金王牌。 刚才的威胁,不过是军中老兵常用的驯服刺头的新兵手段罢了。 “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明天早上六点,特招生专属训练场见。” 说完,厉锋转身大步离去。 …… …… 与厉锋分开后,齐修钻进了东津星最繁华的商业街区。 便携终端专卖店在这条街上至少有七八家。 齐修推门进去,店里只有一个戴著厚框眼镜的年轻店员,正趴在柜檯上百无聊赖地刷著什么。 “买终端,能联网就行。” 齐修简明扼要地开口。 店员抬起头,麻利地从柜檯下摸出了一台外壳磨砂黑的便携终端。 “这款最实用,八万信用点。”店员把终端推到齐修面前,“绑定实名需要帝国居民识別码。” 齐修將识別码报了出去。 店员低头录入,停顿过后,抬起眼镜看向齐修,语气变得谨慎了几分。 “第一军事学院的新生?” “嗯。” 店员把终端翻转过来,屏幕上弹出了简短的加密界面。 “请输入你自己的终端密码。” 齐修走了过去,有点慢吞吞的。 那个原身留下的信息极其的少。 他將那仅有的几缕零散记忆仔仔细细地又过滤了一遍。 密码…… 有了。 齐修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在验证框里输入了第一次尝试。 屏幕红了。 错误。 他没有慌,將记忆里那串数字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 第二次输入。 屏幕变绿了。 店员这才放鬆了神情,接过终端继续完成绑定流程,嘴里嘟囔了起来。 “每年都有黑户说自己忘了密码来找我补绑,现在只要有人输错一次我的小心臟就要提起来一次。” 齐修没有接话,付完钱,带著新终端走出了店门。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新终端,屏幕亮著,信號满格。 终於是个活人了。 …… …… 夜里,齐修在商业区里开了一间四星级酒店的套房。 该瀟洒就得瀟洒。 套房的落地窗正对著东津星的夜景。 齐修把窗帘拉上,直接扎进了软得像云朵的大床。 不到三分钟,呼吸声绵长而均匀,彻底睡死。 然而,东津星的这个夜晚,註定是个不太平的夜晚。 第一军事学院,某座独栋宿舍。 檯灯的光晕把整间宿舍照得橘黄而明亮。 喻戎双手抱著数据板,眼睛盯著屏幕上那段被他反覆翻看了七八次的赛道回放录像。 画面里,那架白色的战机正在做那个不减速冲入峡谷的疯狂动作。 五百公里每小时。 不减速。 喻戎盯著这个画面,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又慢慢落了下去,然后又翘了起来。 他已经这样看了快两个小时了。 他反反覆覆地推演,想搞清楚对方到底是用了什么进入峡谷的姿態角,才能在那种速度下做到零机翼刮蹭。 然后他看到了战机变形的那一段。 半人型。 算不上特別珍贵的技术。 但他从没有在任何比赛中,亲眼见过有人在高速飞行时成功完成这个切换。 因为那个时机窗口细得像刀刃。 差零点几秒,要么失速,要么直接翻机。 “可你就这么做到了。” 喻戎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拍,向后仰倒,双手枕在脑后,对著天花板笑了出来。 “而且还顺手拿拳头砸了郭驍尘三下,真是……”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措辞。 “真是一个很过分的人。” 喻戎平时对对手这个词並不敏感。 这个星区能让他认真去想对手两个字的人,屈指可数。 但今天,这个算进去了。 喻戎想著,把檯灯关掉,翻了个身。 然而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架白色战机在峡谷里穿梭的画面。 他翻了另一面。 还是那架白色战机。 “搞什么。”喻戎低声骂了一句,把被子蒙上脸,强行闭目。 兴奋劲儿还没有散,睡不著。 …… …… 灯光同样是亮的。 郭驍尘低著头,看著缠绕在手腕上的白色固定带,沉默了很久。 他在回想今天的事情。 不是在懊悔,而是在復盘。 他是个骄傲的人,打心眼里认为自己的天赋在东津星区的同龄人里是顶尖的。 但今天,他被一个完全没有出现在任何赛事名单上的陌生人,先是在正常飞行状態下被死死咬住。 然后在峡谷里被追得毫无还手之力,还被人用拳头砸了座舱盖三下。 这意味著对方还留著相当大的余裕。 他今天不是输在了运气上,而是输在了实力上。 郭驍尘把这个事实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过了好几遍。 等他把这口气咽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沉淀了许多。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数据板,在里面建了一个新文件,把今天失误的每一个节点逐条敲了进去。 然后存档,关屏。 “找到你之前,先把自己练好。” 他对著关掉的屏幕轻声说了一句,侧躺下去,把受伤的手腕放在最舒適的位置。 …… …… 另一边,东津星高档住宅区,常奕家族在这里的私人公寓。 公寓顶层的露台上,一张悬浮烧烤台上烟气裊裊,冰桶里插著几瓶顶级合成香檳。 六七个衣著光鲜的年轻男女围坐成一圈,笑声不断,气氛热络。 这是常奕私下里维繫人脉关係的惯常做法。 然而,今天常奕却只是坐在圈子最外侧的躺椅上,脸上是勉强撑著的漠然。 “奕哥?”一个白衬衫男生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你今晚好像不太对劲啊。” 常奕没有回答。 停了几秒,他站起身。 “我出去走走。” “啊?怎么了?” 常奕没有解释,拿起外套,走进了室內。 露台上,几人面面相覷,气氛有些凝固。 “算了,你们別管他,他这两天心情都算不上好。” “是因为那个齐修?”对面一个留著利落短髮的女生说道。 白衬衫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接下来我跟你们说的事情,你们可別跟其他人说。” 几人纷纷点头,神情里带著一种八卦的瞭然。 第10章 我来当部长? 东津星的早晨,阳光带著独特的橘红色调,穿透稀薄的晨雾,洒落在了第一军事学院。 这种有別於其他星球的晨光,是这颗星球大气层中特殊的矿物微粒折射所致。 齐修准时抵达了学院,將那架惹眼的vf-1s女武神停在了偏僻的临时停机坪上。 有了新买的便携终端后,他的行动確实便利了不少。 不需要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询问。 只需连接上第一军事学院的內部网络,特招生专属训练场的位置便清晰地標註在了全息地图上。 顺著导航,齐修穿过了一片鬱鬱葱葱的恆温植物园,来到了一处位於山体內部的巨大开阔地带。 这里就是特招生专属训练场。 齐修准时报到。 不过,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 偌大的训练场里空空荡荡,除了站在场地中央,犹如一尊铁塔般的教导主任厉锋之外,再无他人。 “长官好。”齐修走上前,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然后忍不住问道,“厉主任,怎么就您一个人?” “其他新生呢?就算特招生人少,也不至於就我一个吧?” 厉锋看著齐修,解释道:“你忘了昨天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因为你缺席了开学典礼,作为惩罚,你需要加练。” “所以,你必须比其他人来得更早,练得更多。” 齐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吐槽了一句万恶的官僚主义。 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大声回答:“明白!长官!” “很好。”厉锋点了点头,“不过在开始正式训练之前,我需要先测出你的身体极限。” “只有了解了你的底子,我才能为你量身定製最完美的训练计划。” 说著,厉锋走向一旁的控制台,按下了几个按钮。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训练场地面的金属板向两侧滑开,升起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军中特种训练设备。 重力调节室、高压神经反应测试仪、极限负重模擬器…… 每一样看起来都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息。 “进去吧,从重力室开始,慢慢来。”厉锋指著那台泛著蓝光的舱室说道。 齐修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齐修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虽然系统在赋予他战机驾驶技术的同时,也附带强化了一定程度的身体素质。 但在这种纯粹的军事化极限压榨下,他依然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放进榨汁机里的海绵擦。 乾瘪的身体变得更加乾瘪了。 “好累,早知道就不顶替原身这个倒霉间谍的身份来入学了。” 齐修一边在四倍重力下艰难地做著规避动作,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当然,吐槽归吐槽。 齐修心里很清楚,累点总比死了强。 如果不顶替这个身份,他不仅拿不到帝国合法的身份晶片,更无法在这个处处充满监控的社会里生存下去。 累,是他现在必须付出的代价。 与此同时,在特招生专属训练场上方的一间隱蔽观察室里。 第一军事学院的院长正背著手,透过单向透明的强化玻璃,注视著下方正在挥汗如雨的齐修。 而在院长身边,还站著一个乾瘦的老头。 如果齐修在这里,一定会立刻认出来这个老头。 这个老头正是前两天在咖啡店外摆,被他强行借用了两次便携终端的那个傢伙。 此刻,老头正端著一杯热茶,看著下方测试数据不断飆升的齐修,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吃惊。 “这小子的身体素质和神经反应速度,確实有点变態啊。”老头嘬了一口茶,嘖嘖称奇。 “这死不要脸的傢伙,那天抢我终端的时候,动作就快得离谱,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院长转过头,看著老头,笑了笑:“怎么,常老,对这个年轻人有兴趣?” 被尊称为常老的老头撇了撇嘴,眉头微皱:“有兴趣是有兴趣。” “但我就是想不明白,这小子既然有这种天赋,怎么会混得那么落魄?” 常老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学院给特招生的资助费是一百万信用点。” “这笔钱在东津星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虽然算不上巨款,但也绝对够他在学院里舒舒服服地生活下来了。” “难道是他拿著钱去地下赌场挥霍光了?” “不应该啊。”常老自问自答地摇了摇头,“我看他在咖啡店外摆蹭免费白水喝的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可不像是个烂赌鬼。” “倒像是个……抠门到了极点的穷光蛋。” 院长没有接常老关於钱的话茬,这並不重要。 他看著下方的齐修,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常老,既然您也看出了这小子的潜力,那我想请您亲自出山,教导他。” 这位看起来貌不惊人的乾瘦老头,其实是东津星区极其有名的一位老牌教官。 他曾经带出过无数优秀的帝国军官,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加上脾气古怪,才退居幕后,在这第一军事学院里掛了个閒职。 常老眯著眼睛看著下方的齐修,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既然有这么个天才落到了我们手里,老头子我自然是要为帝国好好培养一番的。” “而且……看著他,我恰好有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哦?什么想法?”院长好奇地问道。 “把厉锋叫上来。”常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下方的厉锋。 院长点了点头,通过內部通讯频道呼叫了厉锋。 下方的训练场上,厉锋的便携终端闪烁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信息,然后走到测试舱前,敲了敲玻璃。 “齐修,你先在这里维持当前强度训练,我上去一趟,別想著偷懒,机器都有记录的。” “是,长官!”齐修大声回答,声音里透著一丝疲惫。 看著厉锋转身走向电梯,齐修立刻长出了一口气。 他原本紧绷的肌肉鬆懈下来,开始在重力室里偷偷摸摸地调整呼吸,寻找最省力的姿势。 没过多久,厉锋就从观察室回来了。 只不过,此刻厉锋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异样,眼神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走到控制台前,关掉了重力室的设备。 “出来吧,测试暂时到这里。” 齐修如蒙大赦,赶紧从舱室里爬了出来,一边揉著酸痛的肩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厉锋的脸色。 “长官,我是不是哪里没达標?” 厉锋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问了一句。 “齐修,你听说过我们第一军事学院的战斗航空部吗?” “战斗航空部?”齐修愣了一下。他在来之前的確查过学院的一些基本资料。 “听说过,就是那个所谓的飞行联队,简称战联部。” “好像是专门管理学院战机、组织飞行训练和赛事的部门吧?” “没错。”厉锋点了点头,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齐修。 “那你想不想当部长?” 齐修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我?来当部长?” 第11章 特权的好处 空旷的训练场內,厉锋的话音落下后,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齐修满脸的错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在重力室里被压得產生了幻听。 “长官,您別开玩笑了。”齐修乾笑两声,指了指自己。 “我昨天才刚来报到,今天是我第一天正式上课,连学院的食堂大门朝哪边开都没摸清楚,您让我去当战联部的部长?” 厉锋看著齐修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眉头微皱,语气严肃地催促道:“这不是在开玩笑,你只需要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齐修收敛了笑容,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突然把一个重要部门的头把交椅砸到一个新生头上,这绝对不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厉主任,这个所谓的部长,该不会是个只有名头,没有实权,专门用来背黑锅的虚职吧?”齐修试探著问道。 “虚职?你太小看战联部了。”厉锋冷哼一声,解释道,“战联部是第一军事学院最核心的学生组织,没有之一。” “它不仅掌控著学院所有公共战机的调度权,更掌握著丰厚的训练资源分配权。” “作为部长,你甚至有资格直接向学院高层申请专项资金,以及决定校际联赛的参赛名单。” “不仅如此,在东津星区的军方眼中,第一军事学院战联部的部长,天然就具备了进入军队基层指挥官考察名单的资格。” “可以说,只要坐稳了这个位置,毕业后直接进入帝国军队的核心部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因为如此,学院里有无数双眼睛盯著这个位置,很多背景深厚的高年级学员,为了竞爭这个部长,私底下的手段层出不穷。” 听到这里,齐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既然这么多人想要,那为什么要选我?”齐修盯著厉锋的眼睛,“我一个毫无根基的新生,突然空降过去,这不等於把我放在火上烤吗?” 厉锋当然不会告诉齐修,这是院长和那位古怪的常老共同做出的决定。 他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谎。 “因为过几天,东津星区会有一场极其重要的飞行青年锦標赛。” “这场比赛的含金量很高,但根据规定,你作为刚刚入学的新生,是没有资格代表学院参赛的。” 厉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我需要你去参加。” “你在无限制赛道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只要你成为了战联部的部长,你就可以强行拿到一个参赛名额。” “我要你代表第一军事学院去参赛,並且拿个冠军回来,搓一搓第三军校的锐气!” 听完这个理由,齐修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打比赛? 出风头? 还要去当什么部长面对一群权贵子弟的敌意? 这完全违背了他苟全性命,低调潜伏的初衷。 他现在顶替的是一个间谍的身份。 在那种备受瞩目的赛事中频繁拋头露面,肯定会引起过多的关注。 万一暴露了什么不属於原身的习惯或者破绽,那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他得罪的潜在敌人可是第六人类帝国和新星联盟这两个庞然大物。 任何一方发现端倪,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对不起,长官,我拒绝。”齐修乾脆利落地摇了摇头,“我资质平庸,恐怕难当大任。” “我只想老老实实在学院里训练,不想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厉锋显然没料到齐修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厉锋软硬兼施,两人展开了激烈的拉扯。 “齐修,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命令!” “长官,就算您把我关禁闭,我也干不了啊。” 就在齐修准备死咬不放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 他的签到系统是完全隨机的。 今天签到地点不在东津星,明天、后天呢? 如果他想要获得那些逆天的科技造物,就必须去各个星球或者特定地点完成签到。 而在第六人类帝国这种严密监控的社会里。 跨星航行不仅需要昂贵的船票,更需要极高的身份许可和通行资格。 他一个普通的特招生,根本弄不到这种资格。 但是…… 如果是战联部部长呢? 如果是代表学院去其他星区交流或者比赛呢? 齐修的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长官。”齐修突然改变了態度,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答应去当这个部长,並且为您拿下了那个冠军。” “那学院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些私人问题?比如跨星航行的特批手续和费用?” 厉锋看著齐修態度软化,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大手一挥。 “只要你能拿到冠军,证明你的价值,这点小事,我亲自帮你办妥!” “成交!”齐修斩钉截铁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达成交易后,厉锋立刻將一份电子任命书发送到了齐修的新终端上。 “现在,去战联部上任吧。” “用你的拳头和实力,让那帮自以为是的傢伙闭嘴。” 齐修看著终端上的任命书,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等齐修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厉锋转身走进了观察室,来到了院长和常老的面前。 “院长,常老,他同意了。”厉锋恭敬地匯报导。 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常老,有些不解地问了起来 “常老,现在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要突然把他推到战联部部长这个风口浪尖上了吧?” 常老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说道:“很简单,战联部里有几个小傢伙,天赋不错,但也傲气得很。” “他们可是眼巴巴地盯著那个部长位置很久了。” “现在突然空降一个新生骑在他们头上,他们肯定不会服气。” “有竞爭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 常老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起来:“更重要的是,无限制赛道上的表现只能证明他是个优秀的驾驶员。” “但我想要的,是藉此看看他有没有应对复杂局面,以及驾驭桀驁不驯之人的手腕。” “我想培养的,不仅仅是一个王牌飞行员,而是东津星区未来的一位统帅。” 院长闻言,不禁有些惊讶:“统帅?常老,您这期待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而且,齐修目前的背景档案虽然清晰,但昨天的表现实在有些超出常规,他身上似乎还藏著不少谜团。” 常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背景?谜团?我只问你一句,他植入的帝国身份晶片,核验过没有?有没有问题?” “核验过了,绝对是真实的帝国公民晶片,没有被篡改的痕跡。”院长肯定地回答。 “那不就得了!”常老笑了起来,“身份晶片没问题,那他就是帝国的人。” “不管他是哪个没落家族的私生子,还是其他星区某个老傢伙偷偷派来歷练的暗子,只要晶片认他,帝国就认他。” 对於帝国的身份晶片技术,常老有著盲目的自信。 这是帝国歷代科学家心血的结晶。 即使是帝国最强大的敌人,花费了无数精力和时间,也未曾破解和偽造过。 既然晶片是真的,那齐修的忠诚在逻辑上就是闭环的。 “行了,老头子我在这儿也待够了。”常老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我得去战联部那边转转,顺便扇扇风,点点火,看看这小子到底有没有成为统帅的资质了。” 第12章 请求与我对战? 齐修走出山体內部的训练场时,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了。 刚刚在重力室里的那番极限压榨,彻底掏空了他这具身体里的能量储备。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发出了一阵阵雷鸣般的抗议。 “饿死了……” 齐修捂著肚子,通过终端上的学院地图,很快在训练区附近找到了一座综合生活服务区。 这里有食堂,咖啡厅,甚至还有几家装修精致的小卖部。 齐修快步走进最近的一家小卖部,径直走向摆满各种能量棒和营养剂的货架。 他隨手拿起一根看起来最普通的合成蛋白棒,扫了一眼包装上的价格標籤。 “五百信用点!” 齐修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蛋白棒扔在地上。 虽然他目前还有一万多信用点,算是有了一点小小的资本。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愿意当冤大头。 一根在外面的平民区最多只卖五信用点的蛋白棒,在这里竟然翻了一百倍! “抢钱啊这是。”齐修把蛋白棒放回原位,转头看向收银台后那个昏昏欲睡的店员。 “哥们,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免费的食物供应?或者……稍微便宜点的?” 店员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齐修,翻了个白眼:“这里是第一军事学院,没有免费的东西。” “就连你呼吸的高浓度过滤氧气,也是算在你的学费帐单里的。” “嫌贵?嫌贵出门左转去市区的救济站吧。” 齐修被噎了一下,彻底打消了在这里消费的念头。 “算了,还是回市区找点便宜的填饱肚子吧,顺便在广场上蹭点免费的直饮水。” 打定主意后,齐修转身离开了生活区,准备前往临时停机坪,驾驶他的女武神回东津星市区。 然而,当他远远地看到临时停机坪的情况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那架白底黑红条纹的vf-1s女武神周围,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有拿著终端拍照的,有对著战机气动布局指指点点的。 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机械狂的学员,正试图翻过隔离带去摸一摸起落架。 “那是昨天在无限制赛道上打破记录的战机吧?太帅了!” “听说驾驶员是个疯子,直接不减速过了死亡峡谷!”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兴奋的议论声。 齐修最討厌的就是被围观。 一旦他现在走过去开战机,立刻就会成为眾人瞩目的焦点。 这对於一个潜伏在暗处的间谍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齐修摇了摇头,立刻压低了帽檐,准备转身退走,等这群狂热分子散了再回来开战机。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个眼尖的学员突然指著他大喊了一声。 “哎,你们看!” “那个人的背影,还有衣服上的標记,是不是昨天领奖台上的那个冠军?” 唰。 几十道目光瞬间锁定了齐修。 “真的是他!” “等等,你们看他校服领口上的徽章只有一条槓?” “臥槽!他真的是个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这一发现,顿时让人群沸腾了。 一个新生,开学第一天就开著战机,在无限制赛道上把一群高年级的人按在地上摩擦,打破了歷史记录。 这种极具传奇色彩的故事,瞬间点燃了这些热血青年的激情。 “大神!收徒吗?” “冠军兄弟,给我签个名吧!” “兄弟,来大干一场吧!” 一群人呼啦啦地朝齐修围了过来。 齐修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立刻发挥出之前在训练场里展现出的变態身体素质,像一条泥鰍一样在人群中左躲右闪。 “借过借过!我肚子疼急著去厕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齐修终於摆脱了那些狂热粉的围堵。 他一溜烟地逃出了学院大门,蹭了一架目前还不认识他的战机,回到了市区的平民区。 在平民区的一家苍蝇馆子里,齐修点了两大碗最便宜的合成肉盖饭,狼吞虎咽地吃了个乾净。 然后又去广场的免费饮水机旁灌了一大肚子水,这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这该死的学院,怎么谁都想跟我比一场了。” 齐修打了个饱嗝,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是时候去那个什么战联部看看情况了。” 齐修偷偷摸摸地返回了学院,特意避开了停机坪的方向,按照终端上的指引,来到了战斗航空部的所在地。 这並不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而是一座位於半山腰的巨大半圆形机库。 机库的金属大门上方,用极其张扬的字体写著“战联部”三个大字。 大门敞开著,里面停放著十几架闪烁著金属光泽的各式战机。 机械臂起起落落,身穿整齐制服的地勤人员正在进行著维护工作。 整个战联部透著一股严谨而又狂野的军事气息。 齐修刚走到大门口,就注意到了机库上方的一个隱蔽监控探头正跟隨著他的移动而转动。 而在战联部二楼的一间透明玻璃办公室內,一个穿著修身制服的短髮女人正盯著面前的监控屏幕。 高晴漪,战联部人事与招募主管。 一个在学院里以消息灵通和眼光毒辣著称的存在。 “哟,稀客啊。” 高晴漪看著屏幕里那个左顾右盼的齐修,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 她当然认得齐修。 作为情报达人,她早就拿到了昨天无限制赛道的第一手资料,也清楚地知道这个叫齐修的新生有多么恐怖的潜力。 “看来是昨天出了风头,今天想来我们战联部抱大腿了?” 高晴漪理所当然地认为齐修是来申请加入战联部的。 毕竟,整个学院里,没有哪个优秀的飞行员不想进入战联部。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下了楼梯。 齐修刚走进机库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走过来的高晴漪。 “你好呀,齐修学弟。”高晴漪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上下打量著齐修。 齐修看著眼前这个气质干练,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文静的学姐,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高晴漪直接打断了齐修的话,语速极快,像是在发射连珠炮。 “齐修,新生,昨天无限制赛道的冠军,打破了歷史记录。” “战机驾驶技术一流,心理素质过硬,你来战联部的目的我也很清楚。” 齐修愣了一下,心想这学姐难道已经接到厉锋的通知了? “你既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高晴漪再次抢断,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你是来申请加入我们战联部的对吧?学弟,你的眼光很不错!” 齐修:??? “虽然你是个新生,按理说要经过严格的考核期,但是,我看好你。”高晴漪自顾自地说道,完全不给齐修插嘴的机会。 “只要你填了这份申请表,以后跟著学姐混,学姐保证让你在战联部里吃香的喝辣的,资源隨便用。”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现在在学院里没什么根基,很容易被那些老生欺负。” “但在战联部,只要我罩著你,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高晴漪看起来文静,可一旦开启招新模式那张嘴简直就像是装了马达,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她还极度喜欢在別人刚要张嘴的时候进行预判和打断。 齐修张了好几次嘴,硬是一句话都没插进去。 “那个,学姐,你先听我说……” 齐修提高了一点音量。 “不用说了,我都懂!”高晴漪拍了拍齐修的肩膀,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年轻人嘛,害羞。”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资歷太浅,直接要核心成员的位置不好意思?没关係,我直接给你批!” 齐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他猛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停止手势,大吼一声。 “停!” 巨大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迴荡。 不仅让高晴漪愣在了原地,连周围正在工作的地勤人员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讶地看了过来。 齐修揉了揉被高晴漪吵得发疼的太阳穴,盯著那张充满错愕的漂亮脸蛋,一字一句地说了起来。 “学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来申请加入的。” 第13章 关於身份的闹剧 “学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来申请加入的。” 齐修的这句话很有作用。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沉浸在自己慧眼识珠剧本里的高晴漪,声音戛然而止。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自信的笑容消失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齐修。 在第一军事学院,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脆地拒绝战联部的招募,更別说是在她高晴漪亲自开口的情况下。 短暂的寂静过后,机库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小子说什么?他不是来申请加入的?” 一个正在给战机拋光的学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满脸错愕。 “我去,这新生也太狂了吧!高学姐亲自给他台阶下,他居然不领情?” 高晴漪在战联部,甚至在整个第一军事学院里,都算得上是公认的女神级人物。 她不仅长得漂亮,业务能力极强,而且人脉极广,很吃得开。 看到女神受挫,立刻就有几个平时爱慕她的高年级学员站了出来,打抱不平。 一个穿著高档定製版飞行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生大步走了过来,眼神不善地盯著齐修。 “喂,小子,你既然不是来申请加入的,那你跑到我们战联部的地盘上来干什么?閒逛吗?” 男生的语气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还是说,你以为昨天跑了个什么破无限制赛道的第一,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跑到这里来找茬了?” “就是,一个特招生而已,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说好听点叫特招生,说难听点就是学院花钱雇来的打手。” “怎么,打手想翻身做主人了?” 这些人大多出身豪门世家,骨子里就带著对平民阶层和特招生的轻视。 在他们看来,特招生就是工具,根本没资格在他们面前摆谱。 看著这群群情激愤的权贵子弟,齐修嘆了口气。 他本不想这么高调,但厉锋那个老傢伙硬生生把他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上。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我不是来找茬的,也不是来参观的。”齐修迎著眾人不善的目光,神色平静,“我来这里,是为了上任。” “上任?”那个穿著定製夹克的男生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上什么任?战联部的地勤保洁员吗?那倒是挺適合你这种特招生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齐修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而是抬起手腕,在便携终端上点了几下,调出了那份电子文档。 “我是来上任战联部部长的。”齐修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此话一出,整个机库的笑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突然剪断,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著齐修。 “部长?你疯了吧!”那男生瞪大了眼睛,像看白痴一样指著齐修。 “上一任部长上个月刚去军区报导,现在部里所有的事务都是由副部长赵策代任的。” “他也是特招生,但在学院里摸爬滚打了三年,拿了无数个奖项,才坐稳了这个副部长的位置。” “你一个昨天刚入学,连我们战联部门槛都没跨进来过的新生,跑来说你要当部长?” “你以为战联部是你家开的杂货铺吗!” 在眾人的认知中,战联部的部长从来都是经过重重考核,由各方面评估挑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 一个毫无资歷的新生空降部长? 这在第一军事学院建校以来的歷史上,都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齐修懒得多费口舌,他直接將终端屏幕翻转,展示给站在最前面的高晴漪。 “高学姐,你是人事主管,这份任命书的真假,你应该能看明白吧?” 高晴漪狐疑地凑了过去。 一开始,她的眼神还带著几分不以为意,但当她看到屏幕上方那个標誌时,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兹任命:第一军事学院战术指挥系新生,齐修。】 【即日起,担任战斗航空部正职部长,全面接管战联部一切事务。】 【签发人:第一军事学院院长。】 【附签发人:特招生专属教导主任,厉锋。】 在那行文字的下方,赫然盖著院长专用的生物加密电子印章,那是绝对不可能偽造的最高权限。 高晴漪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齐修。 “高主管,他在虚张声势对吧?赶紧叫保卫科的人把他轰出去!”旁边那个夹克男生不耐烦地催促道。 “闭嘴!”高晴漪突然冷喝了一声,平日里温和的女神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其严肃的主管威严。 她转过身,看著机库里目瞪口呆的眾人,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五雷轰顶的消息。 “这份任命书是真的,而且是院长亲自签署的特许指令。” “从现在起,齐修,就是我们战联部的新任部长。”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 院长特许? 空降部长?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本? 齐修看著被镇住的眾人,满意地收起了终端。 他看向还处于震惊状態的高晴漪,极其自然地开口。 “高主管,既然確认了,那我的权限应该已经同步到你的系统里了吧?” “啊?哦……对,已经同步了,部长。”高晴漪下意识地连称呼都改了。 “很好。”齐修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作为新任部长,现在要下达我的第一个指令。” 眾人立刻竖起了耳朵,以为这位新官上任要烧什么三把火,或者要对刚才嘲讽他的人进行清算。 结果齐修指了指大门外:“你,或者你找个人,立刻用你们的高速代步飞船送我去特招生专属训练场。” 高晴漪愣住了:“去训练场?可是……战联部还有一堆交接手续和財务报表等著您签字確认呢。” “那些事以后再说,我快迟到了。”齐修一脸严肃。 开什么玩笑,外面的学院大道上还不知道游荡著多少因为他昨天打破记录而陷入狂热的粉丝。 要是靠两条腿走过去,他怕是还没走到训练场,就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作为一名优秀的间谍,绝对不能暴露在不可控的聚光灯下! “快点,服从命令。”齐修催促道。 高晴漪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部长? “我亲自送您去。” 高晴漪无奈地嘆了口气,转身从自己的专属机位上启动了一架红色的流线型小型代步飞船。 齐修极其熟练地钻进了副驾驶,飞船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瞬间衝出了机库。 直到飞船消失在天际,机库里的眾人这才如梦初醒。 有人立刻掏出终端疯狂拨打赵策的通讯地址,但传来的全都是对方暂不方便接听的盲音。 …… …… 与此同时。 学院深处,一处幽静的湖畔亭台內。 原本呼风唤雨,被所有人认为是板上钉钉的新任部长人选,战联部现任副部长,赵策,此刻正站在乾瘦的常司康面前。 赵策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极力压抑著心中的怒火。 “常老,我不明白。”赵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浓浓的不甘,“我在学院三年,为战联部拉来了多少赞助?摆平了多少豪门子弟的纠纷?” “甚至於,上个月林部长走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是我一个人在扛!” “现在,您和院长却要让一个昨天才刚刚入学,连规矩都不懂的新生来骑在我的头上?” “他凭什么?” 常司康坐在石凳上,悠哉悠哉地往湖里撒著特製的鱼食,看著湖水里翻腾抢食的锦鲤,头都没抬。 “你觉得很不公平,是吗?”常老的声音苍老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赵策咬牙切齿,“就算他在无限制赛道上打破了记录,那也只能证明他是个优秀的飞行员。” “管理战联部,需要的是统筹能力和人脉!” 常司康终於停下了撒鱼食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住了赵策。 “统筹能力?人脉?”常司康冷笑了一声,“赵策啊赵策,你是不是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真以为那些豪门子弟是服你的管理?” “你这三年所谓的成绩,不过是吃了前人留下来的资源整合红利罢了。” “那些世家子弟给你面子,是因为你懂得妥协,懂得在他们的利益之间走钢丝。” “但战联部,是第一军事学院的利刃,不是菜市场!” 常司康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赵策的遮羞布。 “你太圆滑了,圆滑到了失去了特招生该有的狼性。” “如果让你当部长,战联部迟早会沦为那群权贵子弟的后花园。” “可是那个齐修就有狼性吗?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赵策依然不服气,极力爭辩。 “他有没有,我自然会看,但我知道,你没有。”常司康挥了挥手,“回去吧,如果你觉得委屈,大可以辞去副部长的职务。” 赵策死死地盯著常司康,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湖畔。 常司康看著赵策愤然离去的背影,眼神古井无波。 他很清楚赵策的性格,这个人有野心,但格局太小,遇到挫折容易走极端。 齐修空降过去,这第一把火,必然要从赵策的反扑开始烧起。 “小子,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就让我看看你怎么破这个局吧,顺便挫挫赵策的锐气。” 常司康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古董级通讯终端发出了刺耳的震动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显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按下接听键,全息投影亮起,常奕那张年轻却透著几分阴鬱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大爷爷,下午好。” 常奕极力维持著恭敬的姿態,但语气中的急躁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第14章 七大家与校园震动 常司康看著这个血缘上的后辈,毫不客气地戳穿了窗户纸。 “收起你那套虚偽的问候吧。” “怎么,派人在天上没弄死那个新生,现在跑来找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哭诉了?” 被一语道破心机,常奕的脸色在全息投影中变得有些难看。 但他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维持著那大爷爷的称呼。 “大爷爷,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常奕的语气变得强硬了几分:“战联部部长的任命,必须有您这位老教头点头才行。”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同意让那个来歷不明的齐修去当部长?” 常司康坐在湖畔的石凳上,理所当然地说道:“为什么不能同意?” “他天赋极高,打破了记录,学院需要这样的人才去校际联赛上拿金牌。” “可是他的身份有问题!”常奕急切地辩驳道。 他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大爷爷,我不妨直白地告诉您,这不仅仅是我的意思,更是冉家的指示!” “那个齐修,自称是冉伯母已故弟弟的儿子。” “但冉家查过他的帝国档案,那份档案加密级別极高,而且那架疑似军方未解密型號的战机根本查不到来源。” 常奕压低了声音,显得极其神秘和严重:“冉家怀疑,这个齐修是其他星区安插在东津星的钉子,甚至可能是帝国军部某位大人物派来监视我们的眼线。” “您现在把他推到战联部部长这种敏感且握有实权的位置上,这不是在给冉家,给我们常家在东津星区埋雷吗!” 常奕本以为,搬出冉正阳这座大山,再加上家族利益的捆绑,常司康哪怕再固执,也会有所顾忌。 毕竟,常家现在正极力想要搭上冉正阳这条线,重振家族声威。 然而,常司康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却突然大笑了起来。 “利益?政敌?钉子?” “常奕啊常奕,你们父子俩的格局,也就只有这屁大点的地方了。” “我不管他是谁的私生子,也不管他是哪方势力派来的。” “只要他的身份晶片是第六人类帝国核发的真品,只要他穿著第一军事学院的军服,他就是帝国的兵!” 常司康猛地站起身,一股铁血军人的威压透过全息传来。 “我常司康这辈子,只为帝国培养能打仗、能杀敌的將才统帅。” “至於你们那些狗屁倒灶的家族算计,別来沾边。” 啪! 常司康极其粗暴地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看著黑掉的屏幕,常司康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很清楚,自己这番话不仅不会让常奕收手,反而会激怒对方,让常奕更加疯狂地去针对齐修。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统帅之路,从来都不是铺满鲜花的温室,而是要在高压、阴谋和四面楚歌中杀出一条血路。 如果齐修连常奕这种级別的紈絝子弟和地方官僚的针对都扛不住,那他也就没资格坐稳那个位置了。 另一边。 东津星豪华公寓內。 常奕看著通讯中断的终端屏幕,脸色扭曲成了一团。 “老顽固!老不死的东西!” 常奕怒吼一声,抓起桌上的名贵水晶杯,狠狠地砸在了墙上,玻璃碎片四溅。 他快气疯了。 常司康根本不管常家的死活,甚至变相地在给那个他最看不起的齐修铺路。 凭什么? 一个来歷不明的穷酸黑户,先是弄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顶级战机,然后又在无限制赛道上出尽风头。 现在,居然还一跃成为了自己都要仰望的战联部部长! 但常奕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学生的身份,根本无权调动常家的核心资源去对付一个受学院高层保护的部长。 强行乱来,只会引火烧身。 “查!必须狠狠地查!”常奕眼神阴鷙。 东津星区是七大家族的天下,除了冉家和常家,还有另外五家势力盘根错节。 “只要他是个活人,总会留下蛛丝马跡。” “战机来源、资金流水、生活习惯……只要我挖出他哪怕一点点不合法的把柄,就有了名正言顺出手的理由。” “齐修,你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死得越惨!” …… …… 与此同时。 那架小巧精致的红色代步飞船,极其囂张地直接降落在了特招生专属训练场的大门外。 舱门打开,齐修长出了一口气,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总算是安全避开了那些狂热的学员。 高晴漪也跟著下了飞船。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此刻竟然空无一人。 “嘖嘖嘖,齐部长,你排面可以啊。” 高晴漪调侃道:“第一天就把这偌大的特招生训练场给包场了?” 齐修也是一脸懵逼。 早上的时候厉锋还说要对他进行三倍训练,怎么现在人去楼空了? 不过齐修也乐得清閒,没人管最好。 “可能是去开会了吧。” 齐修隨口敷衍了一句,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准备闭目养神。 然而,高晴漪这种情报达人兼八卦狂魔怎么可能让他安静下来。 她凑到齐修身边,极其自来熟地打开了自己终端的全息投影模式。 “部长大人,你似乎还不知道你在这所学院里引发了多大的震动吧?” 高晴漪笑嘻嘻地点开了第一军事学院的內部学生论坛。 唰~ 密密麻麻的帖子占据了齐修的视线。 【爆料!无限制赛道神秘战机型號解析!疑似军方未解密重器!】 【扒一扒新任战联部部长齐修的真实身份!据传是某隱世门阀继承人!】 【惊天大瓜!空降部长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权力的交易?第一军事学院的至暗时刻!】 齐修看著那些加粗飘红的標题,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高晴漪指著热度最高的那条关於战机的帖子,兴奋地说道:“你看,我们学院机械系的几个老教授都下场分析了。” “他们说你的那架战机,无论是气动布局,还是那个能够完成半人型变形的机械结构,都远远超出了目前市面上的民用科技水平。” “现在全校都在猜,你到底是军方哪个秘密基地的试飞员,还是哪位权势通天的大人物的私生子。” 高晴漪单方面地滔滔不绝,齐修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这太危险了。 新星联盟给他偽造的身份虽然目前看来无懈可击,但那是因为帝国安全局还没有真正下狠手去深挖。 一旦他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一旦那架女武神的来源被彻底定性为不可查证的黑户科技…… 帝国的反间谍部门就会立刻扑过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他必须儘快建立起真正的自保之力。 单靠一架女武神是不够的,如果被帝国军队包围,一架战机根本无济於事。 签到! 必须疯狂签到! 他需要系统提供更多的黑科技,甚至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还有钱,他需要大量的钱去打通关节,偽造更完美的行动轨跡,甚至在关键时刻买命。 “系统,你大爷的,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刷个东津星的签到地点啊!” 齐修在心里暗暗祈祷。 就在高晴漪兴致十足地讲著论坛里的八卦,齐修满脑子都在想著怎么搞钱和签到时。 突然。 头顶出现了大片的阳光,再然后,阳光又被巨大的阴影遮蔽。 一股狂暴的向下风压犹如颶风般席捲了整个训练场。 高晴漪的话音猛地停滯,头髮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 齐修和高晴漪同时抬起头。 一艘体型庞大、通体涂装成深灰色、舰体上印著醒目的第六人类帝国军方运输序列徽標的重型大气层內运输船出现了。 此时此刻,它正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等离子引擎轰鸣声,缓缓降临在训练场敞开的正上方。 齐修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如满弓。 军方运输船? 直接开进了学院的特招生训练场? “臥槽,不会吧。” 齐修咽了一口唾沫,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么快就暴露了? 帝国的反间谍行动效率这么高的吗? 连个调查过程都不走,直接出动军方大型运输船来抓自己这个疑似间谍? 还有…… 新星联盟的偽装技术就这么拉胯吗! 第15章 什么叫签到地点在战场? 狂风呼啸。 运输船降落在训练场的中央。 起落架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沉重的闷响。 齐修站在不远处,双腿已经调整到了隨时可以爆发逃跑的最佳发力点。 他在脑海中疯狂模擬著突围路线。 先抢夺高晴漪的代步飞船,然后去启动女武神进行星际流亡…… 嗤~ 运输船的侧面舱门伴隨著液压泄气的声音打开,厚重的金属跳板降到了地面。 最先从跳板上走下来的,不是全副武装,准备实施抓捕的帝国宪兵。 而是一个穿著笔挺军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厉锋。 看到那张熟悉的老脸,齐修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满是冷汗。 “嚇死老子了,还以为要英年早逝了。” 齐修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旁边的高晴漪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看著走下来的厉锋,极其识趣地退后了两步。 “齐部长,既然是厉老魔找你,那我就先撤了,战联部那边一堆烂摊子还等著我回去处理呢。” 高晴漪挥了挥手,毫不留恋地钻进自己的红色小飞船,一溜烟地飞走了。 齐修迎著厉锋走了过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抱怨和试探。 “厉主任,您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上午训练场就您一个人,下午倒好,直接连人带场地都给清空了,还弄了这么个大傢伙过来。” “怎么,学院这是打算把我装箱打包,秘密处决了?” 厉锋没有理会齐修的烂话,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一扬下巴。 “其他特招生早就出发了,就差你一个,別废话,上船。” 齐修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机舱入口。 虽然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迫於厉锋的淫威,还是硬著头皮顺著跳板走了上去。 一进机舱,內部的景象让齐修微微一愣。 这艘运输船的內部已经被改造成了极其舒適的客舱。 宽大的减震座椅上,稀稀拉拉地坐著二三十个穿著学院制服的年轻人。 这些人看面相都比齐修要成熟一些,显然是第一军事学院的高年级学员。 其中,甚至还有几个胸前佩戴著特招生独有的狼头徽章。 当齐修走进来时,只有寥寥几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大多数人都戴著隔音耳机在闭目养神,或者专注地看著手中的战术板。 没有预想中的震惊,也没有因为他成为战联部部长而引发的敌意或諂媚。 齐修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这些人肯定老早就被集中到了这艘飞船里进行封闭管理,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外界那些炸裂的新闻。 在他们眼里,齐修不过是个迟到的陌生新生罢了。 厉锋紧跟著走入机舱,按下了关闭舱门的按钮。 “找个位置坐好,系上抗g力安全带。” 厉锋站在过道中央,声音通过舱內广播传遍每一个角落。 飞船猛地一震,强大的推力將齐修死死地压在椅背上。 运输船以极其粗暴的方式直刺苍穹,脱离了东津星的大气层。 “厉主任,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儿?”齐修看著舷窗外逐渐变得深邃的宇宙星空,忍不住开口问道。 厉锋走到齐修旁边的空位坐下,淡淡地解释道:“今天是这批高年级精锐去外太空进行模擬陆地战场考核的日子。” “你虽然是新生,但战机驾驶技术过硬。” “但未来的校际联赛不仅仅只有空战,还有更加残酷的机甲陆战和协同突击。” “我带你来,是让你去旁观学习的,看看那些即將毕业的老生是如何在实战中生存的,对你大有裨益。” 听到只是去旁观,齐修的眼睛咕嚕嚕转了一圈,厚脸皮的属性再次发作。 “厉主任,既然是学习,如果我学得好,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战术意见,学院有奖金髮吗?” 齐修搓了搓手指,一副市侩的模样:“您也知道,我今天才刚上任,为了学院的荣誉,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厉锋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各种各样桀驁不驯的天才。 但像齐修这种把贪財写在脸上,还敢明目张胆跟他要钱的特招生,还是第一次见。 “没奖金。”厉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如果你真能看出点门道,我自掏腰包,私人赞助你一万信用点,算作你的饭钱!” “主任大气!”齐修立刻喜笑顏开,甚至比拿了战机赛第一还要高兴。 不一会儿,运输船平稳了下来。 舷窗外,一艘千米长的帝国军用星际战舰静静地悬浮在太空中。 运输船犹如一只归巢的飞鸟,精准地驶入了战舰的接驳舱。 眾人有序地下了船。 这里是真正的太空前哨站,气氛肃杀。 那群高年级学员被其他军官带走,前往机甲整备区做最后的投放准备。 而齐修则跟著厉锋,来到了位於战舰上方的观景居住站。 这里是一处悬空突出的环形建筑,四周全是由高强度透明复合玻璃打造的全景落地窗。 从这里往下看,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那颗被完全改造为战场的荒芜小行星。 居住站內也配备了最顶级的全息投影设备,可以无死角地转播小行星上每一个角落的战斗画面。 “考核离开始还有段时间,你先自己在这里转转,熟悉一下地形环境。” 厉锋指著大屏幕上的地形图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去和站內的技术军官交涉全息雷达的参数调整了。 齐修百无聊赖地在大厅里溜达起来。 就在他走到一台提供免费合成饮料的贩卖机前,准备接一杯水解渴时。 脑海中,那道提示音突然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接近签到地点,请儘快完成本日签到。】 “臥槽!” 齐修手一抖,刚接满的饮料撒了一地。 他顾不上擦拭,內心狂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没地方签到搞黑科技来自保,没想到出个差的功夫,居然撞上了刷新点。 “签到!”齐修在脑海中迫不及待地大喊。 【距离签到地点过远,签到失败。】 齐修愣了一下,有些恼火。 “过远?你倒是给个大体方向啊!” 【本系统不提供导航服务,请自行探索。】 “你特么……” 齐修翻了个白眼,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宽敞的居住站里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疯狂默念签到。 从休息区走到技术控制台,又从控制台绕到了紧急逃生舱通道。 【距离过远……】 【距离过远……】 一连试了几十次,全都是失败的提示。 最后,齐修无奈地走到了居住站最边缘,也就是那片全透明的全景落地窗前。 这里是在物理距离上,最接近下方那颗模擬战场小行星的地方。 他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看著下方那片布满陨石坑和人工废墟的荒凉大地。 “签到。” 这一次,系统的提示音终於变了。 【叮!】 【签到地点位於小行星地表c-4战区,宿主尚未抵达,无法完成签到。】 齐修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玻璃窗外那颗相隔著茫茫宇宙真空的小行星。 “你耍我呢?”齐修在脑子里疯狂咆哮,“签到地点在战场里面?” “你让我怎么去?直接打破玻璃跳下去肉身硬抗大气摩擦力吗!” 系统用一种高冷且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復了一句。 【那是宿主需要解决的问题,与本系统无关。】 说完,系统便彻底隱匿,再也没有了声音。 “算你狠……” 齐修咬著牙,盯著下方那颗暗红色的小行星。 既然刷出了签到点,那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每一次签到机会都可能是一张救命的底牌。 可问题是,自己现在以旁观者的身份被关在观景台里,根本没有合法的理由和权限下场参与考核。 齐修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正在和技术军官核对数据的厉锋身上。 第16章 后勤小兵与华丽登场 “厉主任,商量个事儿唄?” 齐修凑到厉锋身边,脸上堆满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厉锋盯著全息屏幕,头都没抬:“说。” “您看啊,这次模擬战场考核,既然是为了让我学习,那光在这儿隔著玻璃看有什么意思?” 齐修指了指窗外那颗灰扑扑的小行星,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您让我也下去实地感受感受,保证学得更深刻!” 厉锋终於转过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盯著齐修:“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模擬实战战场。” “虽然没有实弹,但雷射模擬器的痛觉反馈是100%真实的,被打中一枪,疼得你三天都缓不过来。” “我不怕疼!”齐修拍著胸脯,满脸正气,“为了学院的荣誉,为了帝国的未来,这点疼痛算什么?” 厉锋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上午还在重力室里累得像条死狗,现在倒是一副视死如归的嘴脸。 “你是想下去混实战经验,好在校际联赛里拿名次吧?”厉锋自认为看穿了齐修的小算盘,但也没多想,“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光看確实学不到东西。” 他沉吟片刻,抬手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行,我给你安排个身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可能让你直接进主力突击队。” 齐修连连点头:“没问题,能下去就行!” “b战区还有后勤兵的名额。”厉锋调出名单,“你以这个身份空降到b-6据点,没有主战装备,只有基础步枪、急救包和单兵口粮。” “记住,你的任务是观摩学习,下去之后,跟隨后勤小队行动,不许擅自离队。” 齐修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凝重的表情。 “明白!坚决服从命令!” 十分钟后。 一艘小型运兵船从战舰腹部脱离,拖著淡淡的尾焰,朝著小行星表面俯衝而去。 船舱內,齐修穿著厚重的基础防护服,怀里抱著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制式步枪。 在他周围,坐著七个同样装束的士兵。 只不过这些人的防护服上没有任何学院標识,看起来像是真正的职业军人。 “新来的?”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瞥了齐修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第一军事学院校徽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了不易察觉的轻蔑。 “是,前辈好。” 齐修堆起笑脸打招呼。 中年汉子没接话,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其他几个队员也都没搭理齐修,自顾自地检查著装备。 气氛有些尷尬。 齐修也不在意,反正他的目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运兵船剧烈震颤起来,开始突破小行星稀薄的大气层。 舷窗外,暗红色的地表飞速逼近。 十分钟后,运兵船以近乎野蛮的姿態砸在了b-6据点的简易跑道上。 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齐修跟著后勤小队跳下船,踩在鬆软的红土地上。 b-6的后勤据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前进基地,几排模块化营房,几台正在充电的工程机械,还有稀稀拉拉走动著的士兵。 远处的地平线上,隱隱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环形山和人工挖掘的战壕。 “后勤第四小队,集合!” 一个戴著少尉军衔的年轻军官小跑过来,手里拿著一块数据板。 齐修所在的那支小队立刻列队站好。 少尉扫了一眼名单,目光落在齐修身上,眉头皱了皱。 “第一军事学院的?” “是!”齐修立正。 少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地开始宣读任务。 “本次模擬战场规则:五大战区互相攻防,最终占领分区数量最多的战区获胜,全程禁止外部补给,禁止空降增援,模擬绝境作战环境。” “我们b战区的选择是进攻c区,其中第三联队是前锋主力,已经推进到了c-5战区边缘。” “你们的任务是跟隨联队后勤,向前线运送弹药和医疗物资。” 少尉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的环形山:“看到那边没有?翻过那道山脊就是c-5战区,现在收拾装备,二十分钟后出发。” 后勤队员们默默散开,开始往身上掛载物资箱。 齐修也分到了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里面装满了能量弹匣和急救凝胶。 箱子很沉,压得他肩膀一歪。 “小子,背不动就放下来,別逞强。”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难得开口说了句话,但语气里明显带著调侃。 齐修咧嘴一笑:“没事,就当负重训练了。” 他把箱子往背上一甩,用束带固定好,稳稳地站住了。 中年汉子眼中闪过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漠的表情。 二十分钟后,后勤第四小队跟隨一支三十多人的步兵分队,踏上了前往前线的道路。 崎嶇的地形让行军变得异常艰难。 每走一步,鬆软的红土都会没过脚踝,加上背上的负重,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齐修咬著牙跟在队伍最后面,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距离签到地点过远】 【距离签到地点过远】 系统每隔几分钟就会在他脑海里刷新一次提示,提醒著他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六个多小时,必须抵达c-4战区。 可按照现在这个龟速,等走到c-5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齐修正盘算著怎么脱离队伍独自行动,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三联队的人!” “沈烈,是沈烈!” 原本沉闷的行军队列突然热闹起来,不少士兵加快脚步朝前涌去。 齐修顺著人群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一道山樑上,站著十几个身穿精锐突击装甲的军人。 为首的那人格外引人注目。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套流线型的黑色动力外骨骼,肩章上闪烁著少校军衔的银色星光。 冷峻的面容,锐利的眼神,浑身上下散发著身经百战的杀伐之气。 沈烈。 b战区第三联队的先锋指挥官,第三军校的传奇毕业生,军部近年力捧的新星。 关於他的传说,齐修已经听厉锋在飞船里嘮叨了许多。 平民出身,逆天改命,战绩华丽到令人髮指。 从军校时期开始,但凡他参加过的模擬实战,从未有过败绩。 全军上下把他吹得神乎其神,视为此战必胜的王牌。 厉锋就是让齐修把沈烈当作榜样去衝击。 此刻,沈烈正站在凸起的岩石上,身后是b战区的战术全息投影。 “第三联队的战士们!” 沈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四野,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c-5战区是c区的门户,拿下它,就等於打开了通往c区腹地的大门。” “我们的任务,是在三个小时內突破c-5的所有防线。” 他抬手在全息投影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红色箭头,直指c-5的核心地带。 “我决定,正面平推c-5的第五小区,以最快速度撕开敌人防线,不需要迂迴,不需要等待后勤,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了兴奋的欢呼。 沈烈的战术简单粗暴,正合这些骄兵悍將的胃口。 但齐修却皱起了眉头。 第17章 伏击与团灭 齐修盯著全息投影上的c-5地形图,第五小区位於一片开阔的平原中央,四周全是制高点。 如果敌人提前在周围环形山布置了伏兵,正面推进无异於自投罗网。 “c-5的第五小区地形太开阔了,如果敌人提前布置伏击……” 齐修自言自语地声音被嗤笑声打断了。 “哈哈,这谁啊?一个后勤兵也敢质疑沈长官的战术?” “看校服,第一军事学院的?难怪,那破学校出来的能有什么水平?” “沈长官的战术是他能懂的?老老实实扛箱子得了。” 周围的士兵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更是直接拍了拍齐修的肩膀,语气里带著教训的意味。 “小子,第一次上战场吧?沈长官打了多少场胜仗,他的判断还能有错?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跟著走就是。” 齐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在这些士兵眼里,沈烈就是神。 而自己,不过是个来镀金的菜鸟。 队伍继续前进。 翻过山脊,c-5战区的彻底展现在眼前。 广袤的平原,平原中央矗立著几座人造的防御工事,像沉默的巨兽趴伏在地表。 平原四周,环形山层层叠叠,黑洞洞的射击口若隱若现。 齐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 沈烈的主力部队已经衝进了平原,而迎接他们的,是从四面八方环形山中倾泻而下的雷射火力。 冲在最前面的几台突击机甲被密集的雷射命中,驾驶舱內爆出一团白烟。 模擬阵亡系统激活,那些士兵被强制弹出战场。 沈烈的部队陷入混乱。 然而,沈烈本人却如同战神附体,驾驶著一台银白色的机甲在火力网中左衝右突,连续规避了十几道雷射,竟然毫髮无伤。 “不要慌,保持阵型,向前推进!” 沈烈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带著令人心悸的冷静。 但他的部队却无法保持阵型了。 环形山里的火力太猛,每一秒都有士兵被击中淘汰。 伤亡数字在战术面板上疯狂跳动,很快就超出了正常承受范围。 “长官,伤亡太大了!请求暂时后撤重整!” “不准撤!”沈烈厉声喝道,“敌人的伏兵暴露了位置,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机会,所有单位,全速向前,撕开他们的防线!” 齐修站在后方山樑上,看著下面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那简直就是在送死。 但诡异的是,沈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伏击。 他的机甲虽然在规避火力,但始终保持著向前突进的方向,目標直指平原中央的防御工事。 “难道他另有目的?” 齐修盯著沈烈的行动轨跡,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一枚隱藏极深的电磁炮从环形山阴影里射出,直奔沈烈机甲的侧翼。 沈烈猛地拉起操纵杆,机甲在空中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翻滚,堪堪躲过那道致命的光束。 但机甲的左臂却被擦中,爆出一团火花。 “该死!” 沈烈没有停下,操纵受损的机甲继续向前。 终於,在付出了近三分之一的伤亡后,沈烈的机甲衝到了防御工事前。 他抬起右臂,机甲肩部的重型火炮轰然开火,一道耀眼的能量束贯穿了工事的薄弱点。 轰! 防御工事炸成一团火球。 紧接著,四周环形山里的伏击火力骤然减弱。 那些隱藏的火力点,竟然需要靠这个工事来维持供能! “原来如此。” 齐修终於看懂了。 沈烈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伏击,他故意正面推进,吸引敌人暴露所有火力点。 然后用自己当诱饵,赌的就是能在被击落之前,摧毁那个核心供能工事。 这是一场豪赌。 而他赌贏了。 “冲啊,沈长官攻破第一道防线了!” 原本士气低落的士兵们沸腾起来,吶喊著向前衝去。 环形山里的伏兵失去了供能,火力急剧下降,很快就被后续部队一一拔除。 沈烈站在被摧毁的工事废墟上,机甲冒著黑烟,但他的身影在士兵们眼中却无比高大。 齐修站在后方山樑上,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傢伙,確实是个狠人。 但也確实是个疯子。 “后勤第四小队,快!前线需要补充弹药!”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命令。 齐修回过神来,跟著队友们扛起物资箱,朝平原方向跑去。 然而,刚跑出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齐修本能地往旁边一扑,滚进了一道浅浅的土坑里。 下一秒,十几道雷射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了后勤小队刚才站立的位置。 白烟升腾。 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那个刚才嘲讽过齐修的年轻士兵,还有另外四个队友,都被雷射命中了,身上冒出代表阵亡的白烟。 他们满脸错愕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强制弹出战场。 齐修趴在土坑里,抬起头,望向天空。 一艘隱藏在云层中的敌方隱形无人机正快速爬升,消失在稀薄的大气层里。 “妈的……” 齐修骂了一句,从土坑里爬出来。 周围一片狼藉,七个队友阵亡了六个,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而远处的平原上,沈烈的部队正在欢呼胜利,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齐修看著那些被淘汰后垂头丧气离场的队友,又看了看更远处那片暗红色的环形山。 c-4战区,就在那个方向的后面。 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反正现在自己是孤身一人,后勤小队也报销了,正好可以脱离大部队,悄悄摸向c-4。 “长官,我们小队遭遇空袭,只剩我一个人了,请求指示!” 齐修按住通讯器,用儘可能慌张的语气匯报导。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后勤指挥部忙乱的回覆:“第四小队全体阵亡?你……你先原地待命,等后方派新小队来接应你!” “明白!” 齐修切断通讯,嘴角勾起了笑意。 原地待命? 傻子才原地待命。 他扛起物资箱,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那片暗红色的环形山,悄悄摸了过去。 …… …… 此时,战舰观景居住站內。 厉锋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眉头紧锁。 屏幕上,代表著齐修的生命信號正在朝c-4战区移动。 “这小子搞什么鬼?怎么偷偷行动了?” 厉锋低声自语。 在他身后,一个穿著便装的乾瘦老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端著杯热茶。 “怎么,你那宝贝学生不听话了?”常司康笑眯眯地问道。 厉锋转过身,恭敬地点了点头:“常老,齐修脱离了大部队,正在往c-4战区方向移动,他去那儿干什么?” 常司康走到屏幕前,看著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眼中闪过精光。 “c-4……有意思。” 他抿了口茶,喃喃道:“那小子,该不会是衝著那个人去的吧?” 第18章 名將之殤 齐修在崎嶇的地形中穿行。 靠著系统灌输的王牌飞行员级別的空间感知能力,他总能提前发现空中的巡逻无人机,及时躲进阴影里。 物资箱已经被他扔在半路了。 那玩意儿太沉,背著它根本走不快。 反正又不是真的来打仗的,轻装前进才是王道。 【今日签到剩余时间:5小时21分】 系统提示每隔段时间就会刷新剩余时间,像催命符那样在齐修脑海里迴荡。 所以,齐修加快了脚步。 翻过山樑,前方出现了一条乾涸的河床。 河床底部相对平坦,正好可以快速通行。 齐修刚准备跳下去,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引擎轰鸣声。 他立刻趴在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三台涂著b战区標识的轻型突击机甲正从河床另一头驶来,机身上布满了雷射灼烧的痕跡,显然刚经歷过一场恶战。 机甲后面,跟著二十多个步行士兵,一个个灰头土脸,士气低落。 齐修刚想站起来打招呼,却突然发现那些士兵的肩章不对。 不是后勤部队,而是正规作战部队。 “什么人!” 最前面的那台机甲发现了齐修,机甲胸口的探照灯亮起,刺眼的白光直射过来。 齐修举起双手,从岩石后面走出来,大声喊了起来。 “自己人,b战区后勤第四小队的,我们小队被空袭打散了,就剩我一个!” 机甲驾驶员没有放鬆警惕,操纵机甲慢慢靠近,用扫描仪对准齐修。 “身份確认,第一军事学院,齐修,隶属b战区后勤序列。” 確认是自己人后,机甲驾驶员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带著疑惑。 “后勤兵?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里是c-5战区边缘,离后勤据点几十公里远。” 齐修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奉命向前线运送紧急物资,结果半路遭遇空袭,小队全灭了。” “我迷失了方向,正在找大部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找大部队?”机甲驾驶员从驾驶舱探出头,看了看齐修身后空荡荡的背带,“物资呢?” “扔了。”齐修脸不红心不跳,“背著物资走不快,我想先找到大部队,再回来取。” 驾驶员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还挺有想法。” 旁边一个士兵忍不住笑出声:“这小子,倒是机灵。” “行了,既然是自己人,就跟我们走吧。”驾驶员摆了摆手,“我们也是刚从前面撤下来的,正在寻找临时集结地。” 齐修想了想,问道:“长官,前面战况怎么样了?我听说沈烈长官攻破了第一道防线?” 提到沈烈,那几个士兵脸上明显浮现出崇敬之色。 “何止是第一道!”一个年轻士兵兴奋地插嘴,“沈长官带著我们连克三道防线,现在已经推进到c-5的核心地带了!” “听说再攻破第四道防线,就能和c区其他的友军会师!” “对,敌人根本挡不住沈长官的锋芒!”另一个士兵附和道,“咱们b战区这次肯定要贏!” 齐修默默听著,心里却隱隱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 以c区表现出来的伏击水平,不可能这么容易让沈烈连克三道防线。 除非…… “別废话了,快走。”机甲驾驶员打断眾人的议论,“沈长官命令我们在二线集结待命,隨时准备投入下一轮进攻。” 队伍继续前进。 齐修跟著这些人,终於来到了临时搭建的集结地。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矿坑,现在被改造成了简易营地。 几十台机甲杂乱地停放著,数百名士兵或坐或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齐修找了个角落坐下,拧开水壶灌了几口。 快到了。 不只是时间,还有位置。 齐修看著远处那道绵延的山脉,山脉后面就是c-4战区。 就在这时,集结地边缘突然传来了骚动。 “战报!前线的战报!” 通讯兵狂奔而来,手里挥舞著数据板,脸色煞白。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拢过去。 “怎么了?前线打贏了吗?” “沈长官是不是已经攻破第四道防线了?” 通讯兵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沈……沈烈长官他……战败了!” 集结地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一个机甲驾驶员衝上去抓住通讯兵的肩膀,直接摇了起来,有些不愿意相信。 “不可能!沈长官怎么可能战败!” 通讯兵被摇得七荤八素,但还是断断续续说出了战报內容。 沈烈在进攻c-5第四道防线时,遭遇了敌人精心布置的密集火力网。 敌人动用了电磁干扰装置,所有机甲的通讯和火控系统全部瘫痪。 沈烈率领的先锋部队陷入包围,在近乎盲战的情况下被逐一击破。 沈烈本人更是被三台敌军机甲集火,驾驶舱被命中,重伤退出模擬。 抓著通讯兵的那个驾驶员鬆开手,踉蹌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他士兵也都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们心中的神,那个战无不胜的传奇,竟然败了? 齐修站在人群边缘,眉头紧锁。 电磁干扰。 密集火力网。 他突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沈烈就落入了陷阱。 b战区太依赖沈烈的个人能力,而c区则將计就计,故意让沈烈连破三道防线,让他和他的部队產生轻敌心理。 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用电磁干扰废掉他们的优势,一网打尽。 这不是沈烈的失误,而是b战区指挥层的失策。 他们太想让沈烈创造奇蹟了,以至於忽略了最基本的战术常识。 “战区指挥部命令!” 又一个通讯兵衝进集结地,手里举著一份加急指令。 “鑑於我们联队主力全灭,指挥部决定,暂停对c-5的进攻,所有剩余部队转向a区,支援那里的攻势。” “我们自行组织防御,等待后续指令。” 自行组织防御,等待后续指令。 说白了,就是被拋弃了。 b战区要集中兵力去啃a区,而他们这些残兵败將,被扔在c-5当弃子。 “操!” 一个士兵狠狠踢了一脚身边的矿石堆,发泄著心中的愤怒。 其他人也都面色很是难看。 他们刚刚经歷了惨败,士气跌到谷底,现在又被自己人拋弃。 接下来的命运可想而知。 要么被c区的主力部队轻鬆歼灭,要么举手投降,退出模擬。 齐修看著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脉。 c-4战区,就在那里。 签到点,就在那里。 只要翻过那道山脉,就能抵达c-4,完成今天的签到。 而现在,这里还有几百个被拋弃的残兵。 齐修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能说服这些人,跟著自己向c-4方向移动…… 不,不对。 c-4现在应该是敌占区,贸然过去只会自投罗网。 齐修盯著战术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沈烈的部队虽然在第四道防线被全歼,但那只是主力部队。 如果能把散落在各处的残兵整合起来,形成力量…… 敌人刚刚围歼了沈烈的主力,一定会认为b战区在c-5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他们会把注意力转向其他方向,而忽略对后方的清理。 这正是渗透的好时机。 c-4作为c区的后方战区,防御力量必然空虚。 如果能趁虚而入,占领几个据点。 不仅能为b战区挽回一点顏面,更重要的是,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入c-4,完成签到。 齐修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 但问题是,自己一个后勤兵,凭什么说服这些人? 第19章 残兵与残兵的交锋 齐修沉默地思索著。 就在这时,有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后勤第四小队的队长。 他不是被无人机击中淘汰了吗? 齐修有些疑惑,隨即反应过来。 模擬战场里,被击中的士兵会弹出淘汰信號。 但那个中年汉子在被击中前好像往旁边躲了过去,可能只是被擦中,並没有完全淘汰。 “前辈!” 齐修快步走过去。 中年汉子坐在石头上,默默抽著烟,看到齐修过来,眼神里闪过了复杂的情绪。 “你小子,倒是命大。” “前辈,您也活下来了?”齐修在他旁边坐下。 中年汉子吐出烟圈,点点头:“擦了个边,防护服报警但没触发淘汰。” 他顿了顿,看著齐修,突然问了起来。 “小子,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听说第四小队就剩你一个了。” 齐修把之前编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中年汉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盯著齐修的眼睛。 “你一个后勤兵跑了几十公里,而且还把物资箱给扔了,你糊弄鬼呢?” 齐修正想著说辞。 中年汉子却突然嘆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想管你打的什么主意,反正现在这局面已经输定了。” “模擬结束过后,奖金是没了,加练也少不了。”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站起身。 “我要去找其他残兵,能凑多少算多少,至少在被歼灭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齐修闻言,连忙说道:“前辈,我跟你一起去!” 中年汉子瞥了他一眼:“你?” “我虽然是个后勤兵,但跑得快,眼力也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修拍著胸脯,说道:“而且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地形,往c-4方向走,可能有机会。” “c-4?”中年汉子眉头一皱,“那是敌占区,去那儿送死?” “不一定。”齐修压低声音,指著战术地图,“您看,c-4紧挨著c-5,是c区的大后方。” “他们刚围歼了咱们的主力,肯定以为咱们在c-5已经没威胁了,后方必然空虚。” “如果能趁虚而入,在c-4搞出点动静,就算不能扭转战局,至少也能给指挥部看看,咱们不是只会等死的废物。” 中年汉子听著听著,眼神渐渐变了。 他重新打量起齐修。 这个年轻人似乎跟以前那些来蹭资歷的人有些不同。 “有点道理。” 他沉吟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试试。” 齐修心中狂喜,但脸上依然保持著冷静。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不急。”中年汉子摆了摆手,“光咱们两个人不够,得先收拢更多残兵。” 他抬起头,望向集结地里那些绝望的士兵。 “我去跟他们说,你在这儿等著。” 看著中年汉子大步走向人群,齐修心中很是满意。 成了。 而且,时间还够。 只要能说服足够多的人跟著自己向c-4方向移动,就能趁乱接近签到点。 至於能不能真的占领c-4的据点,那不重要。 签到才是最重要的。 …… …… 时间流逝。 约两百人的队伍沿著乾涸的河床,悄悄向c-4战区移动。 队伍里有机甲,有步兵,甚至还有几台工程维修车。 所有人都沉默著,脚步轻快,儘量减少声响。 齐修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身上多了套轻型护甲,手里的枪也变成了性能更好的突击步枪。 这是那名叫郑虎的中年汉子给他弄来的。 郑虎是后勤第四小队的队长,在军中混了十几年,人脉广,威望也高。 他出面收拢残兵,果然比齐修自己说话管用得多。 没有费多少口舌,他们就聚拢了將近两百人,其中甚至包括几个低级军官。 此刻,这几个军官走在前方,摊开战术地图低声討论著。 “再往前五公里,就是c-4的警戒范围了。”那个少尉指著地图的红线,“过了这条线,隨时可能遇到敌方巡逻队。” 郑虎看向齐修:“小子,接下来怎么走,你说了算。” 齐修也不推辞,蹲下来盯著地图。 c-4战区的地形比c-5复杂得多。 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峡谷和环形山,非常適合隱蔽渗透。 但同时,也更容易遭遇伏击。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標註的位置。 那里是c-4战区最核心的据点。 如果能拿下那里…… 不,不能想那么远。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抵达c-4战区范围內,想办法完成签到。 时间紧迫。 更何况,到了c-4战区还要去找更加准確的签到位置。 不能大张旗鼓地攻击核心据点。 齐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蜿蜒的峡谷上。 “这条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底部平坦,適合隱蔽行进。” “如果能从这儿穿过去,就能绕开c-4外围的警戒哨,直接插到他们的后勤补给线附近。” 少尉盯著地图看了片刻,皱眉道:“峡谷確实隱蔽,但也是天然的伏击点。” “如果敌人在峡谷出口布置兵力,我们进去就是瓮中捉鱉。” “所以要快。”齐修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几人,“敌人刚在c-5打贏,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不会想到我们敢从后方渗透。” “而且,咱们这两百號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走大路肯定暴露,走峡谷反而有奇袭的机会。” 郑虎叼著烟,狠狠吸了口过后,把菸头碾灭:“我赞成小齐的想法,反正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搏一把。” 另外几个低级军官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少尉收起地图,压低声音传令下去,“全体注意,保持静默,沿峡谷行进。” 队伍重新启动,蜿蜒钻入峡谷入口。 …… …… 峡谷开始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隱约能看见出口,再往外就是c-4战区那片暗红色的环形山地貌。 就在这时,齐修的余光捕捉到侧上方有动静。 他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所有人蹲下,枪口指向四周。 “怎么了?” 郑虎压低声音凑过来。 齐修眯著眼看向侧上方的岩缝:“那边,有人。” 话音刚落,那道岩缝里突然探出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下面的人,报出你们的番號!” 郑虎大声回应:“b战区后勤混编队!你们是哪部分的?” 岩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穿著少校军服的男人站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手里提著一把改装过的电磁步枪。 “b战区?你们是从c-5撤下来的?” “是。”郑虎站起身,“我们有两百人,准备从峡谷绕到c-4后方打游击。” “打游击?”少校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支队伍,“就凭你们这群残兵败將?还有后勤兵?” 他的目光里满是不屑。 他跳下岩缝,带著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过来。 那些士兵虽然也带著战斗痕跡,但精气神明显比齐修这支队伍强得多。 “从现在开始,你们归我指挥。”少校直接宣布,“我是b战区独立突击营营长,周震。” 郑虎眉头微皱:“周长官,我们已经有计划了。” “计划?”周震有些不屑,“你们那叫什么计划?往c-4渗透?送死还差不多。” 郑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周长官,我们这两百人,如果正面冲,就是给敌人送人头。” “只有从后方渗透,才能……” “够了。”周震打断他,“我不需要听你个后勤兵的纸上谈兵。” “我刚刚从c-5北线撤下来,那边的情况我最清楚。” “c区的主力在向d区移动,c-5北线的防守已经空虚。” “我们现在的正確做法,是立刻掉头北上,趁敌人兵力空虚,重新夺回c-5的据点,给指挥部完美的交代。” 他扫视周围的眾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谁愿意跟我北上,夺回c-5的?” “我保证,只要打贏这一仗,所有人都能拿到双倍奖金,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队伍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有些人明显心动了。 毕竟周震是少校,又是独立突击营的营长,跟著他显然比跟著后勤兵更有前途。 齐修站在旁边,拳头慢慢握紧。 他费了那么大劲,才把这些人聚拢起来,说服他们往c-4走。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三言两语就要推翻所有计划,把队伍带向另一个方向? 齐修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如果跟著周震北上,別说完成签到了,连c-4的边都摸不著。 而且,周震的判断是对的吗? 砰! 枪声在峡谷中炸开。 周震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齐修举著突击步枪,眼神很是平静。 第20章 枪口下的选择 枪声在峡谷里消散得很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震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防护服上有块区域闪烁著橙色警告光。 橙色代表轻伤,不触发淘汰机制,但会让防护服的局部硬化装甲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內失去防护效能。 换句话说,齐修这一枪打得刚刚好。 打疼了人,但没让人出局。 周震踉蹌了两步,倒在一侧的岩壁上,眼神里先是错愕,然后是怒火,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 他是少校,是b战区独立突击营营长,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 他被一个后勤兵,一个穿著第一军事学院校服的毛头小子,当著两百多號人的面,开枪打倒了。 周震的副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制式手枪,枪口直指齐修,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走形。 “你一个后勤兵敢袭击长官!找死!” 他眼神阴戾地看著齐修,重重强调了后勤兵三个字。 那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鄙夷。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子穿著第一军事学院的校服,胸口掛著的是后勤序列的徽章,说白了就是一个过来镀金的二代。 第一军事学院那种地方出来的东西,打仗未必会,撑面子的功夫倒是不少。 周震倒下之前,他还留著几分面子没跟这小子计较,毕竟触怒一个权贵子弟,將来麻烦不少。 但现在? 这小子居然真的动手打了人! 峡谷里的气氛凝固了。 两百多双眼睛在齐修和副官之间来回扫动,没人出声,没人动弹。 郑虎站在最靠近齐修的位置,看著这一幕,下意识地想开口调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低声向旁边的几个士兵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一件让他自己也没缓过神来的事情。 “居然刚好触发轻伤状態,既没打穿,也没触发淘汰。” “这种精度……” 郑虎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旁边几个阵亡后还没离开,留在旁观区的步兵忍不住低声交谈了起来。 “他真的开枪了?真的打了长官?” “这第一军事学院的,是来打仗的还是来麻烦的?” 副官的枪口依然对著齐修,但齐修没有任何反应。 他把步枪慢慢放低,枪口指向地面,神情和刚刚击倒周震前没有任何区別。 就像刚才那一枪,不过是对著靶子做了个热身练习。 他走向倒在岩壁边的周震,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周长官,我跟您说三件事,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让您的副官把我送出局。” 周震咬著牙撑起半个身子,脸色阴沉,眼神像是要把齐修生吞活剥了 但他的嘴唇抿著,没有像副官那样用言语来表达愤怒。 能以少校军衔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周震不是蠢人。 他知道现在是该开口说话的时候,不是叫人开枪的时候。 “说。” 周震挤出这一个字。 “第一。” 齐修没有丝毫废话,直接把战术板从腰间取下,投影亮起,显示出他手绘標註的无人机轨跡图。 “您说c区主力向d区东移,防守空虚,北上夺回c-5有机会。” “但是,我观察了十七架c区空中侦察无人机的飞行轨跡,全部但是指向c-5以北的方向。” “c区的人不是在撤兵,他们是在提前侦察北线地形,给下一轮的包围圈打基础。” “你要是领著这两百多號人往北上,走到一半,会从四面八方钻出来敌人。” “就像c-5第四道防线对上沈长官那样,一个都逃不出去。” 周震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嘴上不说,但这个信息让他心里有了几分动摇。 “第二。”齐修继续说,用手指在战术板上划出一条路线,“往c-4走,看似是自投罗网,但c-4是后方补给区,不是主战区。” “c区刚在正面打了一场大胜,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扩大战果上,c-4的守备力量现在最少,这是窗口期。” “一旦c区消化了胜果,开始收缩防线,这个窗口就关上了。” “第三。” 齐修的声音低了下来,停顿了片刻,直视著周震。 “我开枪打的是您的防护板,不是真的要害,这一点,您心里有数。” “我愿意在战后接受任何处分,但前提是,这支队伍必须继续往c-4走。” “如果我判断错了,输了这场仗,您再来算帐,我一个字都不会还嘴。” “但如果这支队伍因为走错了方向,在北线全灭,那这个帐,没有人算得清楚。” 峡谷里再次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齐修刚才那番话的沉默。 郑虎没有说话,但没有说话就代表了他的立场。 周震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防护服上的尘土,橙色的警示光还在胸口一闪一闪。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副官。 “收枪。” 副官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著周震:“长官……” “收枪。”周震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还要平静,“既然他把话说到这份上,我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转过身,背对著齐修,用只有两人之间距离才能听清楚的声音,冷冷地撂下一句话。 “战后,你给我等著。” “好的。” 齐修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把战术板收回腰间,转向那些还站在原地的士兵。 “走吧,时间不多了。” 確实不多了。 …… …… 与此同时,小行星c-6战区边缘的一处废弃矿洞里。 一支八人精锐小队正整装待发。 他们穿著第三军校特有的深蓝色战斗服,装备比b战区的大部分士兵都要精良得多。 为首的那个人靠在洞口的岩石上,手里拿著一份加密信息,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罗奎。 第三军校战术指挥系三年级,连续两年获得全校综合战术评估第一。 是那种无论走进哪个战场,都会被人反覆提起的名字。 他面容俊朗,但眉宇之间有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傲气,像是一把开了锋的刀,不论朝哪儿搁都是锋芒毕露。 “罗学长。” 身旁的副手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信號的最后定位在c-4战区中央的据点附近,但现在信號静默了,可能是主动隱藏了,也可能是遭遇了什么。” 罗奎把加密信息折起来塞进口袋,抬眼扫了一圈洞內整装待发的队员。 “静默就更有意思了。”他轻描淡写地开口,“第三军校的猫鼠游戏,可不是让咱们来走过场的。” 副手点了点头:“明白,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罗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站起身,顺手从岩石上拿起了自己的头盔扣上。 “现在。” 他走向洞口,停在门槛处,不回头地说了一句。 “c-4不止咱们一支队,今晚可能有点乱,但谁都別想跟我们抢。” 小队成员们对视一眼,没有人废话,只有金属零件咔噠咔噠地响,枪械保险一个接一个解开。 罗奎拢了拢头盔的连接卡扣,大步走进了c-6战区的暗夜里。 第21章 这小子真是新生? c-4战区,比预想的情况还要鬆弛。 队伍借著地形掩护,从峡谷侧翼绕出来之后,齐修趴在山樑上观察了过后,便招手让眾人跟上。 这里的地貌和c-5截然不同。 c-5是交火区,到处都是爆炸坑和雷射灼烧过的焦土。 但c-4安静很多,补给站的灯光在远处的山坳里闪烁,物资运输车沿著固定的轨道来回滑行。 连巡逻的节奏都懒洋洋的,走几步停几秒,完全没有模擬战斗的紧张感。 胜利的消息显然已经传遍了整个c区,前线贏了,后方自然鬆了口气。 队伍顺著山樑往前推进,脚步放得极轻。 “跟预判的没差別,c-4確实空虚。”郑虎跟在齐修旁边,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这一步,你赌对了。” 齐修没有因为被夸了就飘起来。 他只是专注地盯著前方,拿著已经关闭了回声定位的战术板,大致比对著地形。 “运气好。” 郑虎扯了扯嘴角,叼著空烟杆,侧头看向齐修。 现在没理由点菸,他只能咬著个空烟杆过乾癮。 “小子,你跟我说实话。” 郑虎的声音很是低沉:“你为什么那么执著於往c-4走?就你说的那些理由?” 齐修没有说话。 “立功的话我信,但不是全部。”郑虎看著齐修的侧脸,语气里带了点什么,“你知道c-4有什么,或者,你知道c-4有谁。” 齐修心里有了想法,面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地回头看了郑虎一眼。 他简单说道:“直觉。” “就那么简单?” “就那么简单。” 郑虎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把目光放回前方。 “行,不说就不说,但你心里最好有数,別把这两百號人当成你的棋子。” “他们不是,你知道的。”齐修轻声回了一句。 郑虎没有再说什么了。 队伍继续向前压进。 推进了大约三公里,前方的峡谷出口收窄,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 走到队伍最前面的侦察兵突然举起拳头。 所有人蹲下。 侦察兵趴在岩石后,用手势比划了出来。 十个人,两台轻型机甲,c区巡逻標识。 齐修悄悄爬到前沿,贴著岩壁向外看去。 峡谷出口正前方,一支c区巡逻队正漫不经心地沿著补给路线移动。 那两台机甲的驾驶员明显也是极其轻敌的状態,机体探照灯开著,完全没有做任何隱蔽处理。 胜利方的傲慢。 这是好事。 齐修把郑虎和周震副官拉到旁边,三人头挨头,用最低的声音商量起来。 “从正面打,那两台机甲火力太猛,己方会有伤亡。” 齐修的手指在地面的尘土上划出了简单的示意图。 “我带一个五人小队,走左侧那条岩缝绕后,你们在正面保持隱蔽。” “等我打出信號,你们再一起动,对了,你们有几颗电磁手雷吗?” 郑虎往后招了招手,没一会儿,一个士兵悄悄爬了过来,往郑虎手里塞了三颗黑色的手雷。 “缴获的,还剩下这最后三颗。” “够了。”齐修把三颗手雷揣进战术包,低头又確认了一下那张示意图。 “机甲的关节部位防护比主装甲薄,电磁手雷炸关节,瘫痪之后失去机动力,后续的步兵就好处理了。” 周震副官在旁边听著,一开始脸色还是铁青的,但听到后面,那种铁青里开始混入了別的东西。 他闭上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这算是某种默认。 齐修点了点头,叫来五个身手利索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带著他们顺著左侧那条狭窄的岩缝,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峡谷里,正面的士兵们屏住呼吸,眼睛全盯著出口方向。 周震靠著岩壁,双臂抱在胸前,冷眼看著齐修那群人消失的方向。 时间过去了大约五分钟。 出口处,两台机甲还在慢悠悠地走。 然后,几乎没有任何徵兆。 砰。 砰砰。 两声闷响,两台机甲的左侧膝关节同时爆出了蓝色的电弧。 那是电磁脉衝的顏色。 两台庞然大物歪歪斜斜地倒向地面,驾驶舱里传来了急促的报警声,机体全力推动抢救动力,但没有任何效果。 关节报废了,机甲就等於废了。 “打!” 峡谷两侧岩石后面,密集的雷射枪火力倾泻而出。 那十个步行的c区巡逻士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各自身上的防护服接连亮起红色的淘汰提示。 整个战斗从电磁手雷投出,到最后一名敌方士兵被淘汰,不超过八秒钟。 己方,零伤亡。 “我的老天爷……” 站在郑虎旁边的一个年轻士兵把枪口慢慢放下来,眼睛直盯著出口那片狼藉,喃喃开口。 “这小子真是后勤兵?” 旁边一个岁数大些的老兵抖了抖嘴唇:“这丟雷的技术可比我们突击队还厉害得多。”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难怪敢开枪打长官,是有两把刷子。” 周震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但他旁边的副官悄悄看了他一眼,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此刻不是说什么的时候。 齐修从岩缝里绕回来,手里多了一台c区的制式通讯器。 通讯器的外壳有些磕碰,但指示灯还在亮著,显然还在运行。 他把那台通讯器递给一个擅长截获信號的士兵,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不久后,士兵把通讯器还给他,同时递过来一份用手写方式记录的截获信息。 齐修低头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坐標和代號。 【鼠-棠,末次信號定位c-4-7高地附近,信號已静默,追踪小队持续推进。】 【鼠-苍,c-3区,追踪小组已逼近。】 【鼠-峰,b-2区,已伏击失败,目標逃脱,追踪中。】 齐修把那张记录纸收进口袋,没有声张,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环形山的方向。 c-4-7高地。 那个方向,离他现在的位置算不上远。 所以,那个代號棠的目標是什么? …… …… 太空中,观景居住站里。 第一军事学院的参观学员围著全息大屏幕,看著各个战区的实时画面,议论纷纷。 “这是战联部新上来的那个部长吧?就是在无限制赛道上拿第一的那个?” “我滴个天,他一个新生,今天怎么就混进作战序列了,而且还敢打周震那种人?” “模擬战场也是战场,那小子活腻了?” “怎么可能活腻了,你没看见战斗完了么,那个包抄绕后的方式,那个电磁手雷的使用时机,哪个地方像是活腻了的样子?” “零伤亡啊!打一支机甲加步兵的混编巡逻队,乾乾净净的零伤亡!” 几个学员里,有人带著激动,有人带著不可思议,也有人带著若有若无的羡慕。 总之,气氛热烈,怎么都静不下来。 角落里,有个学员端著杯热饮,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椅背上,隨口说了一句。 “嗯,还真有几把刷子,不愧是天降的部长。” 大屏幕的另一侧,稍微偏僻一点的休息区里。 厉锋背著手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全息画面。 齐修的位置信號正在向c-4-7高地靠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厉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耳朵。 “厉主任。” 是院长房书平的声音。 房书平走上来,看了看旁边,说道:“常老,你也在。” 常司康端著那杯已经续了三次热水的茶杯,从沙发上撑著膝盖站起来,哼了一声表示应答。 房书平转头,盯著屏幕上的c-4战区,说:“这小子,今天在战场上的表现,我已经看到了。” “比我预期的,要快不少。” 常司康咧开嘴,难得露出个完整的笑。 “我就说嘛,你们这些搞行政的眼光太短,看一个人光看资歷看背景,不顶用。” “真正的统帅,扔到战场里他自己就会长出来。” 厉锋没有插嘴,只是继续盯著屏幕。 就在这时,居住站大门处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门缓缓滑开。 常司康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变成了老神在在的意味深长。 “终於来了。” 第22章 冉棠与钓鱼计划 来人站在门口,背光而立,让人有些看不清面容。 等他走进光线里,常司康才慢慢把茶杯放下,神情如常,不喜也不忧。 冉正阳。 东津星区安全委员会委员长。 他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穿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色常服。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冉家人。 走在前面的是东津星区资源调配委员会的主任。 他负责星区资源的分配,是东津星区权力结构里真正意义上管著口袋的那个人。 最后那人是星际贸易监管局的局长,手里握著东津星经济命脉的进出口关口。 东津星的大宗贸易,没有他点头的,一分钱的货都出不了港。 他们走进来之后,原本聊得热闹的人们都收了声,各自找地方坐好,假装在看屏幕。 房书平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 “冉委员长,好久不见。” “房院长客气了。”冉正阳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我只是过来看看战场情况而已。”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像是閒话家常。 但常司康站在旁边,並没有选择相信。 冉正阳知道这次模擬战场的规模,知道第三军校的猫鼠游戏安排,知道冉棠被选为高价值目標。 所以,来的不算突然。 但来了,总归是有原因的。 “第三军校的猫鼠游戏,军部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规则清楚,安全保障到位,冉小姐没有危险。” 房书平说这话时,语气很是篤定。 冉正阳点了点头,却没有因为这句话就彻底鬆弛下来。 他只是摘下眼镜,用拇指慢慢擦了擦镜片,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只是想来看看。” 三人又交谈了几句,话题绕了一圈,最终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战场局势上。 资源调配委员会的主任看著屏幕上c战区的画面,嘆了口气:“b战区今天损失不小,沈烈那小伙子是个將才,但这次冒进了。” 冉正阳把眼镜重新戴上,答了一句:“胜负在战术,不完全在人,c区的反伏击布置相当精心,不是沈烈的错。” 几句话交谈完,几人各自散开,冉正阳带著两个冉家人走向居住站的另一侧,离开了房书平三人的位置。 厉锋把目光重新放回屏幕,半晌,说了一句:“齐修的位置还在往c-4-7方向走。” “嗯。” 常司康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 …… 模擬战场,齐修把那张手写的截获记录掏出来,再次看了一遍。 鼠-棠。 c-4-7高地附近,信號静默。 根据他死皮赖脸从系统那里要来的最后信息,那里也是签到的地方。 还真是不得不去了。 “妙啊。” 齐修在心里感嘆完毕,然后把记录纸揣回口袋,把脑袋凑到郑虎跟前。 “郑大哥,刚截获的c区通讯里有很重要的消息。” 郑虎嚼著空烟杆,直接回道:“说来听听。” “c-4-7高地附近,有个被第三军校的人追著跑的高价值目標,信號已经静默了,但追踪的人还在找。” 郑虎停止了咀嚼,侧过身子,正式打量了齐修一眼。 “你的意思是,过去救人?” “不完全是。”齐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你知道第三军校的猫鼠游戏吧?” 郑虎沉吟了几秒,点点头。 这个在联合演练里流行的游戏规则,在军中並不算什么秘密。 高价值目標作为鼠,混进战场里被第三军校的各方追捕,追到的一方可以获得额外的评分奖励。 但鼠本身的战斗力不弱,抓捕难度相当高。 这个游戏之所以和主战场互不衝突,是因为双方都知道规则。 鼠不会真的去触碰主战局,第三军校的人也不会以影响主战局为代价去抓捕,两条线各跑各的。 “所以。”郑虎把这个逻辑顺了一遍,皱眉道,“你知道那个高价值目標是谁?” “不重要。”齐修没有正面回答,“重要的是,如果第三军校的追踪小队把那个目標逼出来,我们可以在中间做一件事。” 郑虎的眼睛慢慢眯起来,有些危险的感觉。 “你想用那个高价值目標当诱饵。” “对。” 齐修把战术板打开,全息投影里浮现出了简单的布置图。 “第三军校的追踪小队从c-6方向过来,那个目標现在藏在c-4-7的高地附近,我们在中间设伏。” “等追踪小队把目標逼出来,我们趁机把追踪小队打掉,顺手把目標带走。” “这样,我们就进了c-4,打掉了第三军校的c区追踪小队,还顺手救了人。” “只要有了人,我们就有了引诱c区第三军校那些人的诱饵,也就有了影响战局的手段。” 郑虎看著那张图,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周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听著了,听到这里,嗤笑一声。 “真是够自私的,你是认识那个目標吧?” “你绕著弯子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去救人,还想拉著我们给你当挡刀的吗?” “要救人你直说,拿我们当棋子,我不干!” 齐修转过头,看向周震,眼神平静,没有怒气,也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就只是看著他。 “周长官说得对,那个目標確实可能是我认识的人。”他停了一下,“但这不影响这个计划本身的合理性。” “您是觉得这个方案在战术上有问题,还是觉得我的私心让您不舒服?” 周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这两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方案没有明显的问题,不舒服是真的,但说出去显得格局小。 齐修没有等他的回答,转向郑虎等人。 “各位,你们觉得呢?” 郑虎叼著空烟杆想了很久,最后吐了口气,把那根烟杆从嘴里抽出来,弹了个手指。 “第三军校的追踪小队不是普通的学员,能被派去打猫鼠游戏的,都是精锐里的精锐,这个你清楚吗?” “清楚。” “清楚就好。”郑虎把眼神扫过周围那些正在等结果的士兵,拔高了声音。 “那就按这个来,但有一条,战术方案要细化,不能走钢丝,我要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清清楚楚,没有糊涂帐。” “好。” 郑虎一表態,周围大多数士兵的表情跟著鬆动了,有点跃跃欲试的意味在里面。 周震孤零零地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些人,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把手插进口袋,跟著队伍慢慢往前走。 孤掌难鸣。 这种滋味,不好受。 但比不好受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一个穿后勤服的小子,在他面前把这一切处理得这么驾轻就熟。 队伍重新出发了,向著c-4-7高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压了过去。 远处的天边,暗红色的岩壁在光线里沉默地矗立,什么都没有暴露,什么都没有说。 但某个角落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第23章 两师相对 夜色无边。 队伍停了下来。 齐修把战术板放在膝盖上,身边围著郑虎、周震的副官、那名少尉,还有几个低阶小队长。 c-4-7高地。 准確地说,是c-4第六联队补给站。 它负责向附近的几只联队输送弹药、燃料和医疗物资。 打掉这里,附近的补给链就会產生断裂,至少六个小时之內,前线联队將陷入弹药告急的境况。 而六个小时,已经足够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了。 计划並不复杂。 队伍分成三路。 郑虎带著主力步兵和两台还能运转的机甲,从高地西侧的山脊展开,作为正面压制力量与信號屏蔽。 周震的副官和其余小队,绕到东侧的峡谷入口处设伏,拦截可能赶来的援军。 第三路,是齐修独自出发,先行潜入高地外围进行侦察。 这是齐修自己提议的。 名义上的理由是单人目標小,更容易在地形里隱蔽接近,摸清补给站的守备漏洞,给大部队的攻击提前打开突破口。 这个理由说得通,郑虎接受了,周震那边阴著脸没吭声,算是默认。 但只有齐修自己清楚,真正的原因另有其他。 在他死皮赖脸的请求下,系统终於给了提示。 【签到地点位於c-4第六联队补给站內部,宿主尚未抵达,无法完成签到。】 今天的签到地点,就在那个补给站里面。 …… …… 另一边。 c-4-7高地的山腰处,不起眼的岩洞里。 冉棠靠著岩壁,侧耳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她驾驶的轻型机甲停在更深处的阴影里,机体左侧的装甲板有几道被雷射贯穿的缺口。 能量电池的指示灯已经从绿色变成了让人焦虑的橙红色。 弹药不多了。 准確地说,是非常不多了。 主炮舱里还剩下最后半组能量弹匣,如果换成连射模式,最多撑半分钟的持续输出。 但冉棠没有慌张。 她是第三军校的新生,但她的战术素养不是刚入学才建立起来的。 从小跟在父亲冉正阳身边耳濡目染,她对战场局势的判断,比绝大多数同龄人冷静得多。 笑声和说话声隱隱约约传过来。 “哎,听说了吗?b战区今天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沈烈那小子直接重伤淘汰了!” “哈哈,活该!让他狂,真以为自己是战神了?” “就是就是,前线兄弟们这次立大功了,咱们后方也轻鬆,等著领奖金吧。” “来来来,肉煮好了,赶紧吃……” 冉棠的嘴角抽了抽。 这哪是战场? 这根本就是野营。 看来c区確实是贏麻了,后方完全没有进入战备状態。 她同样也知道,战局確实已经明了了,剩下来的不过是收尾。 所以,那群傢伙才有时间来抓她。 …… …… 外面的声音停了。 然后,清朗的声音从岩洞外面传了进来。 “冉棠同学,你已经撑了將近八个小时了。” “说真的,我很欣赏你。” 罗奎站在岩洞外面,身后是几名精锐成员,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著几分难得的温和。 “但欣赏归欣赏,现在有另外两支追踪小队正在赶来的路上,你的能量电池还有多少,我比你更清楚。” “你的弹药,也已经不够了。” “我的建议是,现在出来,按规则投降,结束这局,乾乾净净。” 他的语气里带著某种真实的惋惜。 冉棠没有立刻开口。 她侧过脸,看著机甲驾驶舱內那道从装甲缺口渗进来的夜风,指尖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再想想。” 冉棠的声音没有慌乱。 罗奎眯著眼睛。 他在第三军校打了两年猫鼠游戏,见过各种各样的目標,有逃得漂亮的,有崩溃投降的,也有强撑到最后的。 但冉棠这种状態,他没见过。 被逼到这个地步,弹尽粮绝,还要用再想想来回应? “你在等什么?”罗奎问。 “等机会。”冉棠简短地答。 就在这时,远处的岩壁上,有道细小的光芒闪过。 只有极少数人能在漆黑夜色里,从这个距离准確地捕捉到这道光点。 冉棠是其中之一。 砰。 不算大的闷响,罗奎机甲肩部的数个感应探头爆出了火花,隨即熄灭。 感应探头报废,机甲的远程感知覆盖范围直接缩减了百分之六十,近场扫描出现了无比巨大的盲区。 就在这一刻,冉棠猛地踩下推进踏板。 受损的机甲喷出最后储备的那点推进燃料。 她从岩洞里猛衝出来,左臂的雷射炮对著罗奎机甲最近的那台追踪成员当胸一炮。 中了。 那台追踪机甲的胸部装甲炸开,阵亡提示弹出,那人的模擬战场权限强制结束。 冉棠没有停,趁著罗奎机甲还在调整传感器角度的空档,整个人从机甲里弹射出来。 人离机甲,落地,翻滚,稳住。 腰间的制式步枪已经举起来了。 然后,从黑暗里又衝出来了一群人。 七八个步兵从侧后方的岩石堆里跃出,雷射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追踪小队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冉棠找了块岩石半蹲下去,旁边那人刚换了弹匣,探出枪口压制右侧的追踪成员。 “打得不错。”齐修低头换了个瞄准角度,“就是机甲弹射有点早,白白让了他们一台机甲。” 冉棠转头看了一眼。 熟悉的面孔。 校服领口掛著第一军事学院的徽章,穿的是后勤兵的配置,却有著和这身打扮完全不搭的精准射击手感。 她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一枪。 打掉罗奎感应探头的那一枪。 那个距离,那种精度,那个时机,说是后勤兵的水平,她反正是不信的。 “你是专门来救我的?”冉棠问。 “顺路。”齐修回答。 冉棠看著他,嘴角扯出了复杂的表情。 她前两天刚在咖啡馆外面见过的,那个蹭免费白水喝、抢人家老头终端看时间的…… “你真的是第一军事学院的特招生?” “別聊了,打完了再说。” 齐修堵死了后续的寒暄。 因为,远处,高地方向爆发了大规模的交火。 郑虎带著机甲从西侧山脊压了下来,两台机甲的主炮把c-4-7高地外围的防御工事打得火星乱溅。 地面的步兵散开,跟著机甲往前推进,战术清晰,层次分明,完全不像是残兵败將。 罗奎稳住了阵脚,把剩余的四名追踪成员整合起来,对著齐修和冉棠的方向发起了反压制。 雷射束擦著岩石掠过,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灼痕。 齐修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眼,缩回来,用手肘碰了碰冉棠,指了指罗奎机甲所在的高地。 “机甲的驾驶舱连接处在左侧肩关节下方,你的枪打不透主装甲,但那个位置的复合装甲比主体薄了差不多三成。” 冉棠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齐修,眉头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台机甲的弱点位置?” “看过手册问过人。” 冉棠没有再追问,借著岩石的遮掩,从左侧绕出去,配合两个步兵形成了简单的交叉压制。 罗奎的反应很快,机甲的姿態调整了过来,主炮锁定了冉棠的位置。 这攻击打不死人,只会让人有点疼。 但也就在这一刻,齐修从左侧探出身子,几发精准连射打在了罗奎机甲左肩关节下方的薄弱部位。 装甲板凹陷,红色的警告灯在驾驶舱內亮起,机甲的左臂活动受限,主炮的旋转角度被锁死了。 冉棠的最后五发弹匣打光,全部命中了那道已经出现裂痕的薄弱装甲。 其他人补枪过后,罗奎机甲的左肩装甲彻底炸开,驾驶舱侧面报警声频率急剧上升。 隨即,强制阵亡淘汰系统的白色烟雾从驾驶舱顶部喷出。 “你是谁!报上名来!” 罗奎的声音通过机甲外置扩音器传出来,愤怒中带著不甘。 齐修站在旁边,平静回答道:“平平无奇的后勤兵罢了。” 罗奎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著齐修胸口那枚第一军事学院的校徽,嘴边憋出几个很难听的字。 “长官。”齐修的语气很有礼貌,“阵亡了就別说话了,不好看。” 罗奎机甲彻底熄火,强制淘汰系统把他踢出了模擬战场。 余下几名追踪成员机甲受损,战力大幅削减,在郑虎部队的合围下被一一解决,各自淘汰出局。 战斗结束。 高地外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补给站里隱约传出的骚动声。 补给站那群c区人员,已经缩回去当缩头乌龟了。 眾人在高地入口处匯合,补给站的大门紧闭著。 郑虎带著机甲把出入口堵死了,周震副官的小队也从东侧赶了过来,没有碰上援军。 两百多人围在补给站门口,低声议论著。 “怎么打?”郑虎叼著空烟杆,看向齐修。 一群人也都跟著把目光移了过来。 齐修正要开口,旁边的冉棠先说了一句话。 “不用打,直接炸了。” 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齐修转过头,看著冉棠,安静地等著后文。 第24章 我自有秘密武器 “直接炸了?” 周震皱著眉头,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用什么炸?”他指了指那道金属防护门,“就我们手头这点儿手雷存货,怎么可能炸开厚装甲的仓库大门?” 他並不认识冉棠,不知道她的身份。 当然,若是知道的话,他也会反对,只是语气会变得平和很多。 “不是炸门。” 冉棠取出自己的终端,把里面存著的文件调了出来。 那是补给站的內部结构全息投影。 投影的细节极其清晰,连內部秘密通道的標註都有。 “我是分配在补给站的兵,所以,我早就把结构图复製下来了。” 冉棠的语气很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叛变。 从开始的时候,学校就说了可以自行投靠战区。 毕竟,叛变也是模擬的环节。 “补给站的核心储物区在中段,东西两侧各有通风管道,直径足够投入標准手雷。” 冉棠指著深处的某个標註区域。 “但这里是备用储存区,有三层隔离防护,炸掉其他区域,里面的装备也会完好无损。” 模擬战场里用的手雷是烟爆型,主要產生衝击波和烟雾,不会造成人员淘汰,但对设备和防护结构会產生真实损伤效果。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冉棠顿了顿,继续说道:“把手雷从通风管道里投下去,可以引发连环爆炸,爆炸產生的超压衝击足以让內部隔音门变形。” “按照换算比例,能让补给站的正门从內部断裂开锁。” “不是我们打开,是门自己开的。” 听完过后,几个步兵小队长开始低声交谈。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气氛慢慢从沉默转向兴奋。 周震站在人群里,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反对。 他们本就是残兵,弹药早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能在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下拿下补给站,这是他们这支队伍目前最大的机遇。 “里面的武器够装备多少人?” 周震最终还是开了口。 但这次,他问的是实质问题。 “那个储存区里,我看到过四百份以上的单兵弹药包。”冉棠直接回答,“装备你们两百多人,绰绰有余,甚至还有富余。” 周震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再说话。 郑虎看向冉棠,说道:“那你来指挥,怎么投,从哪个位置,你比我们熟。” 冉棠没推辞,直接点开了结构图,开始分配位置。 齐修站在旁边,听著她的安排,心里盘算了一下。 冉棠这么干脆利落,当然不是纯粹因为战术合理。 他从冉棠刚才那眼神里看出来了。 她很清楚:作为老鼠,一旦有了自己的队伍,主动权就不一样了。 老鼠多了,猫也得掂量掂量。 等冉棠分配好任务之后,眾人散开,各自找到了对应的通风管道口位置。 三枚手雷,三个人,三道管道。 砰砰砰。 几乎同时,三声闷响在补给站的金属壁面內炸开。 然后,是连续的破碎声。 补给站里守军那点胸有成竹的状態,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混乱里荡然无存。 郑虎站在补给站门口,竖直腰板,提高了声音,对著那道颤动的金属防护门喊了一嗓子。 “里面的人听著,按换算比例,你们那道门的內部锁扣,现在已经处於破坏状態,等我数到三,自己开门出来!” “一!”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二!” 门缝里有烟雾渗出来。 “三!” 哐当。 大门从里面弹开,伴隨著一阵白色的烟雾,扬起了不小的灰尘。 周围的人一起愣了两秒,隨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郑虎拍了拍手,顺手竖了个大拇指,回头朝冉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精確,进去!” 郑虎、冉棠、周震三个人,几乎同时有迈步往前走的动作,然后彼此看了一眼。 郑虎叼著空烟杆,没有说话,推门走进去了。 冉棠跟上。 周震也跟了上去。 三个人都想立头功,这时候谁都不想让。 等他们进去处理里面的情况,齐修找了个机会,绕进了补给站的边缘区域。 没有人注意到他。 齐修穿过没有灯的走廊,在没有任何人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周围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清剿声。 “签到。” 【叮!】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雷神锤动力突击装甲-gen2猎手型。】 【系统提示:奖励物品正在运输途中,预计三十分钟后以最合理的方式送达。】 【附加说明:宿主身体数据已完成装甲適配强化,骨骼密度、肌肉强度、神经同步率均已达標,可完美驾驭。】 雷神锤动力突击装甲。 gen2猎手型。 齐修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有点熟悉,又有点不確定。 然后,某块记忆的碎片浮了上来。 《光环》。 他穿越前接触过的那套科幻作品的名字。 这套装甲出自那个世界里的unsc,是海军情报局旗下分水岭设计局的產物,专门为高风险特种作战打造的试验型號。 这也是斯巴达战士的標誌性装备。 在那个世界里,这东西只有经歷过严格生化强化改造的超级战士才能穿。 常人往里一钻,很容易被战甲的动力与响应速度扯断身子。 但是,系统给他做了適配强化。 一个没有经过任何改造的普通人,理论上,也能发挥出这套装甲的完整战力? 也就是说,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穿著这个宇宙目前根本不存在的特种战甲上战场了。 既然系统如此给力。 那帝国查他的身份? 查吧。 帝国来抓他? 来吧。 等他签到出足够的战力,大不了直接拎著傢伙事儿打出去。 齐修把美好的幻想收了收,走出角落,前往正门。 刚走出来,就正好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冉棠一行人。 郑虎抱著装满弹药包的大號物资箱,脸上带著实打实的满足感,连空烟杆都没叼了。 旁边的周震扛著两个更大的箱子,一声没吭,但脚步比刚才稳多了。 “里面的人怎么处理了?”齐修问。 “全部被打出了阵亡提示,强制淘汰了。”郑虎放下箱子,拍了拍手。 他顿了顿,把脸转向齐修,拧著眉说:“但是,情况不算好。” “说。” “信號屏蔽有紕漏。”郑虎放低了声音,“里面的人发出了求援信號,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拦截了。” “来的人,不会只是一个巡逻队。” 周围的人听了这个消息,气氛又沉了下来。 刚刚因为拿下补给站燃起来的那点兴奋,很快就被这盆冷水浇灭了。 郑虎看著齐修,问道:“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再逃半个小时,我就有办法。”齐修说,“我自有秘密武器。” 周震冷哼一声,忍不住开口。 “模擬战场的规则是,从考核开始那一刻起,就不能向战场內部增加新的装备或者人员。” “这是基础规则,大家都知道的。” “你都已经进来了,你还能有什么东西?” 齐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费心解释,也没有再哄他了。 签到完成了,他本来就不怎么想接著打下去。 但他总不能利用完郑虎他们,就不管了吧。 可对於周震,他就没有那个烦恼了。 “冉棠。”齐修转向冉棠,“c区这附近,哪里的防守最薄弱?” 冉棠直接打开战术板,把c区的地形图调了出来。 “这里,c区后方的物资中转站,守备兵力少,位置孤立,是整个c区后方体系里链条最弱的那个环节。” “好,我们去那里。”齐修扬了扬下巴,朝郑虎示意道,“把武器分给大家,出发。” 郑虎一点头,手底下的人立刻散开开始分配。 周震站在原地,看著齐修直接绕过他去跟冉棠確认路线,脸色难看极了。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这场模擬结束过后,那件对长官开枪的事,他一定要把它拿出来说清楚。 没有任何含糊的余地。 朝上级拔枪,就算在模擬战场里,也是实打实的军规问题,跑不了的。 从齐修的实力来看,他可以確定齐修是第一军事学院的特招生了。 就是个特招生吗? 没了学院高层那点袒护,特招生也只是个普通学员。 第25章 连我们都没有权限? 太空中,居住站里。 来自各校的学员散布各处,但基本都在看c-4战区的画面。 刚开始看的人,都是衝著猫鼠游戏里的追踪部分来的。 毕竟,罗奎的名气就摆在那里。 但没想到,比罗奎追人更好看的,是那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残兵队伍。 “那个叫齐修的,据说是第一军事学院今年的特招生,还是那边今年无限制赛道的第一名?” 一个戴著第二军校徽章的学员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旁边的人接了话:“对,空降了他们战联部的部长,今年才入学的新生,直接被摁进了部长席位,那边闹得挺厉害的。” 几人说著说著,话题顺势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好像认识冉棠?” “我也注意到了,两人在镜头里说了几句话,看那个样子不像是初次见面。” “这倒是个问题……” 几人同时把脑袋往另一个方向转了过去。 冉正阳就在那边的房间里。 他们想凑过去问问,但仔细想了想也没有去。 算了,认识又怎么样,不认识又怎么样。 反正好看就行了。 “继续看,好戏还没完呢,那帮人刚从补给站里出来,看来打算接著往c区里推。” “没错,c区也派人去追他们了。” …… …… 居住站的另一侧,靠著落地窗的位置。 冉正阳独自站在窗边。 他身后,还是那资源调配委员会主任冉朔,和贸易监管局局长冉培。 “天恆星区那边的档案权限,我去申请过了,他们给的回覆是不行。” 冉正阳的声音低平,眼神里有细小的锐芒在闪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就算是委员会系统也调不到?”冉朔皱眉。 “就连联合审查权限也打不开。”冉正阳摘下眼镜,轻轻擦了擦镜片,“这个级別的加密,只有核心军部或者皇室直属系统能做到。” 冉培明白意思,低声说了一句:“所以不是普通的家族或者政敌派来的。” 冉正阳把眼镜重新戴上:“没错,但我必须弄清楚齐修是哪方的人。” “那就只能等了。”冉朔嘆了口气,“派出去查消息的人要跃迁数个星区,顺利的话,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最坏的情况,大概两个月吧。” “但现在才第几天?小棠和那个齐修的关係就已经……” 冉正阳停顿下来,没把话说完。 他看了一眼屏幕,画面里,冉棠和那个后勤服的年轻人正在看地形图。 “先不论那小子背后是什么势力。”冉培接过话,“至少有一点是明確的。” “他现在的帝国身份晶片是实打实的,这一点连安全部门都確认过了。” 冉正阳说道:“晶片是真的,不代表人是乾净的。” “当然,但你想想,如果是皇室的意思,那就算你查出来什么,又能怎么样?” 冉朔的声音带著无奈的感觉:“帝国说到底还是皇室的,咱们不过是代管一方的人。” 冉正阳没有回答。 他收回目光,转向了窗外的星空,半晌,说了一句。 “再等等,总会有答案的。” …… …… 与此同时,那艘战舰中,靠近模擬战场转播控制室的位置。 厉锋走在前面。 常司康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踱著步,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手里换了杯新的热茶。 房书平走在最后,时不时地低头看看手里的终端。 控制室里的设备比居住站更精密,视角也更多,可以在全息大屏上把战场任意一个角落放大到相当高的精度。 总负责人蒋景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著一杯没喝的热饮,眼睛盯著屏幕。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身材干瘦但脊樑笔直,是个一眼就能看出来在军队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军人。 厉锋进门,先在他面前正正经经地行了一个军礼。 “蒋长官。” 蒋景转过身,目光在厉锋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到他身后的常司康和房书平身上,嘴角扯出了短暂的弧度。 “听说你这次把常老请下山来了,还真是不容易。” 常司康嗤笑道:“我是自己下来的,用不著人请。” “当然,当然。”蒋景笑了笑,转向房书平,“房院长,这次运气不错,今年的特招生里算是出了个好苗子。” 房书平谦虚地说:“还在培养阶段,蒋长官过誉了。” 几人落座,寒暄了几句,自然而然地把话题拉到了屏幕上那个正在c区后方横衝直撞的队伍。 “把那小子扔进战场里自生自灭是你的主意吧,常老。”蒋景看向常司康,语气不算是责问,更像是感慨。 “我哪有那本事,是他自己要下去的,”常司康摆了摆手,“顺水推舟罢了。” 蒋景看著屏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几人正聊著,控制台那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提示声。 一名负责外围信號监控的技术官员猛地抬起头,声音有些不稳。 “长官,有运输舰接近了。” 蒋景眉头一皱,转过身:“哪支部队的调度?” 技术官员把终端递过来,蒋景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没有来源编號,没有航行授权,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技术官员吞了口唾沫:“按照信號特徵,是……是皇家运输舰,长官。” 蒋景抬起头,盯著那名技术官员,几乎是逐字说出来的。 “皇家运输舰?” “是,长官,我核验了三遍。” “它要干什么?” “发来了通知信號,说要向模擬战场地表投放物资。” 蒋景把手里那杯没喝的热饮放在了控制台的边缘,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 “谁批的?联合演练可是有明確规定的,开始之后,任何外部补给都……” “没有批准,长官。”技术官员低声说,“而且,我们发出了权限验证请求,对方的回覆是,我们的权限不足。” “连我们都没有权限?” 厉锋站在后面,下意识地说出了口。 常司康手里的那杯热茶停在了半空中。 房书平沉默地把终端握在了手心里。 蒋景走向通讯控制台,拨出了最高等级的加密频道,向那艘停在小行星轨道上的运输舰发出了直接联络请求。 回应很快,只有一行字。 【权限不足,无法应答。】 蒋景把那行字看了三秒,神情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连他都没有权限。 这句话的分量,所有人都明白。 第六人类帝国在结构上,更像是体量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星际企业。 皇室是那个占据绝大多数股份,掌控最终话语权的大股东。 而他们这些军官、官员,说到底,也只是依赖於帝国这个体系运转的小股东。 甚至於,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连员工都算不上,不过是各管一方的分部代理人罢了。 连蒋景都没有权限知晓。 这说明对方运来的东西,是真正意义上皇室级別的事务。 控制室里的气氛变了,由刚才的热络变成了罕见的凝重。 常司康把那杯茶放回茶托。 他看著全息屏幕上那艘线条修长的运输舰,用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那舰上的东西,是要投给谁的?” 听起来是疑问,但没有人回答他。 无人运输机从运输舰脱离,在太空中展开了航行模式,朝著地表方向俯衝而去。 全息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开始向模擬战场的地表方向缓缓移动。 …… …… 居住站里,消息也传过来了。 冉正阳握紧了放在窗边的那只手。 “皇家运输舰。” 冉培压低声音,带著克制的慌乱:“你之前提过,李家那边有人嫁了个皇室的远亲,那这次,会不会是因为李家的关係?” 冉朔神情凝重,说道:“如果真是给李家的,那说明李家在皇室那边搭上了线。” “这对东津星的权力格局……” “看看再说。”冉正阳打断他,“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他重新望向舷窗外的星空,那个运输机的轨跡越来越清晰。 皇家插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26章 从天而降的机甲 第26章 从天而降的机甲 c战区指挥部,临时搭建的战术大厅里。 康哲站在全息地图前,双臂抱胸,表情阴沉得让人窒息。 他是c战区的总指挥,以冷静多谋著称。 但今天,他觉得自己的冷静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两百多人的残兵败將,从c—5战区的烂摊子里爬出来,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c一4,还拿下了他们的补给站。 这已经不是意外了,这是他的耻辱。 “猎犬、山魈、暗影,召集你们的原因很简单。” 康哲看向大厅里聚集的几个小队长,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他平时说话方式里少有的杀气。 “本来,b区的那群残兵没有任何值得担忧的地方,我才放纵著他们的存在,没有大范围清缴。” “但现在,他们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c区整体的后方稳定。” “让他们继续在c区乱窜,补给线路极有可能出现更大的缺口,那时候前线联队將会直接告急。” 他俯身向前,食指落在桌面的全息地图上。 “猎犬从东侧绕,走峡谷夹道,截断他们的后路。” “山魈从西侧推进,贴著山脊压过去,重型机甲打头,步兵跟进,把他们往中间赶。” “暗影从正面直推,隱形开路,掐断他们前进的方向。” “三路合拢,中间兜死。” 康哲直起身,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不要俘虏,我要全灭。” 三个小队长齐声应是,转身出去了。 1 另一边,c—4战区的暗红色地表上。 队伍沿著山谷行进,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 因为,所有人都从空气里嗅出了危险逼近的气味。 冉棠走在队伍前列,战术板横在臂弯里,眼睛没有片刻离开。 她在规划路线,同时也在判断哪条路更难被提前伏击。 “这里。”冉棠指了指战术板上的一道標註。 “c—4的地形是东高西低,如果走东侧的山脊,可以提前看到大范围的移动信號,但暴露度也更高。” “走这条峡谷地道,虽然视野差,但可以有效遮蔽我们的热成像信號,增加对方侦察的难度。” 齐修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走峡谷。” 冉棠把路线推送给了郑虎,队伍调整方向,顺著地势折了个角。 走在队伍侧面的周震,眼神扫过齐修的背影。 他已经数了好几次了。 这个年轻人说话,从来不废话,指令清晰,不解释,不重复,也不问人同不同意。 不问同不同意,是种很奇怪的习惯。 放到正经军队里,这叫不尊重指挥体系。 但放到现在这种环境里,每一次那种不废话的直接指令,確实都没有造成任何真正意义上的错误。 周震想著这个观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冉棠手里的战术板突然闪起了红色的警告边框。 她立刻低头,眼神有些无奈。 【权限异常,信號核查,来源:c区指挥部】 “权限被发现了。”再棠直接开口,没有迟疑,“c区那边反应过来了,应该很快会踢出我的访问权限。” 郑虎把空烟杆从嘴里抽出来,骂了一句。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用你那战术板?” “不知道,也许十分钟,也许五分钟。” 郑虎又把烟杆塞回嘴里,继续走,但步伐明显加快了。 大约三分钟后,战术板的红框消失了。 同时,所有关於c区內部的战术信息也隨之清空,只剩下了公开可见的地形图。 但在这三分钟里,再棠已经把能截取的信息全都截下来了。 她把整理好的数据递给齐修,齐修扫了一眼,指了指远处山脊的方向。 “西侧有重型机甲的信號,东侧有小型快速飞行器,正面还有东西,但我读不出来,应该是隱形的。” “三路。”郑虎眼皮跳了一下,“妈的,这是要包饺子。” 周震的副官拿著自己那台战术板,迅速推算了一下几个方向信號逼近的速度,抬起头。 “最快十分钟,最慢半小时,第一波就会接战。” 队伍里顿时蔓延出了无声的低气压。 有个士兵站在后排,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要不咱们散开撤?分头跑,他们总不能所有人都盯著,能逃几个是几个。” 这句话没有引来驳斥,反而招来了几个默不作声的点头。 郑虎扭了扭脖子,叼著烟杆走到齐修面前,两人並排走著,他压低了声音。 “小子,你那个秘密武器,到底有没有?” 郑虎愿意相信齐修有,但他需要一个確认。 “要是没有,咱们现在分头跑还来得及。”郑虎语气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威胁。 “分散游击,拖时间,也是一种打法,不算输。” 旁边,冉棠插了一句,语气冷静,带著近乎专业的分析口吻。 “分头跑,死的更快。” 郑虎转过头看她。 冉棠继续说:“c区的包围圈已经成形了,他们要的就是我们分散。” “一旦分散,各个击破,反而效率更高,反倒是整体行动,还有对抗的余地。” 郑虎沉了沉,没有反驳,把目光重新落回齐修身上。 齐修没有立刻答话。 他抬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正在看著他的士兵。 有期待的,有怀疑的,也有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逃跑路线的。 这时候,旁边传来了周震的声音。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也不是之前那种充满敌意的冷哼,而是近乎平等的问话。 “你真有后手?” 周震走了过来,停在齐修旁边,看著他,语气里有某种难以掩盖的迫切。 他知道的那件事,不是秘密,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情。 东津星区附近有个土著文明,百年前被帝国发现,並於数十年前协助发展。 数十年的技术输入和资源援助,把那个文明硬生生推进了快车道。 但扩张速度太快,內部矛盾也在积攒。 最近,独立派和附属派之间的摩擦已经演变成了有组织的武装衝突。 用那个星球自己的话说,是內战。 用帝国的话来说,是叛乱。 所以,帝国要出手了。 很快,东津星区的驻军就会接到镇压独立派的命令。 周震不是怕死的人。 但是,上前线不是玩乐的,上前线是去立功的,功勋越高越好。 但他同样清楚的是,功勋积累是需要在战场上活著才能说的事。 这次模擬战场的成绩,会直接影响参与镇压任务时的编队安排。 高成绩意味著更好的位置,更好的支援,更低的伤亡概率。 所以,现在这支队伍的输贏,不只是模擬战场里的一个数字。 这是切切实实会影响到他后面命运的东西。 他不得不在意。 不得不开口问。 齐修看了周震一眼。 然后,他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等。” 周围的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了。 郑虎叼著烟杆,盯著齐修的侧脸,最终把嘴里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时间过了大约五分钟。 远处的天边传来了低沉的引擎轰鸣。 那声音穿透了稀薄的大气,带著与模擬战场里任何飞行器都截然不同的厚重质感。 眾人抬起头。 那艘涂著皇家徽记的无人运输机正在突破大气层。 它的外形与军用运输机完全不同,线条格外流畅,专门为悄无声息的行动打磨过。 它精准地悬停在他们头顶二十米的位置。 货舱底部的固定卡扣鬆开,一个两米五高的黑色金属箱体稳稳地降了下来。 全场寂静。 郑虎的嘴巴开了又合,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 “皇————皇家?” 冉棠皱著眉头,眼神里有真实的困惑:“没有任何先例,皇家会参与模擬战场。” 周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意识到自己后退了,又重新迈了回来,但脸色並不好看。 齐修转过身,面色平静,脚步不停,向那个已经稳稳落地的箱体走去。 “別碰!” 周震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慌乱:”皇家物资,不能私自开箱,那是死罪! ” 齐修脚步没有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丟下了一句话。 “它是给我的。” 周震愣在了原地。 身后的士兵们没有人开口,只有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把所有人都淹进去了。 齐修走到箱体前,停下来。 箱体感应到了他的接近,蓝色的冷光从金属缝隙里慢慢渗透出来。 安静极了。 整支队伍的两百多號人,在这一刻,全都停下了脚步。 第27章 今日转折 第27章 今日转折 箱盖从两侧缓缓向外翻开。 里面的光先出来了。 深蓝色的冷光,从装甲板接缝处渗出来,像是夜里的星河被压缩进了箱子里。 雷神锤动力突击装甲,gen2猎手型,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眾人的视线里。 整套装甲深灰色的主体涂装,在蓝光的映照下流动著复杂的金属光泽。 头盔是楔形的,没有多余的凸起,整体极其紧凑。 正面三组主传感器阵列嵌在面罩两侧,侧面还有两组辅助探测模块。 顶部的战术数据天线收折在一道窄槽里,下顎处有一层薄薄的呼吸过滤模块。 躯干部分是一体化设计,胸甲和背甲浑然一体,没有突兀的拼接痕跡。 背部的微型聚变反应堆模块是整套装甲最厚重的区域。 胸口没有任何徽標,乾净得让人摸不清来路。 四肢是分段式复合装甲板,关节处露出柔性鈦合金与陶瓷复合材料的缓衝层,既不影响运动幅度,又保住了核心关节的防护烈度。 小腿外侧,有两排形状扁平的推进器喷口,安静地收在装甲板下,看起来和其他部位融为一体。 齐修脱下身上那套普通的后勤防护服。 防护服落地,他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普通的作训內衣。 他走进去了。 装甲的感应系统启动,內层的贴合结构开始收缩,自动契合齐修的体型参数。 头盔从上方扣下,锁定卡扣一一咬合,系统启动提示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低沉而乾净。 整个穿甲过程不超过四十秒。 郑虎站在人群外围,嘴里的空烟杆掉下来了,他没有去捡。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经手过的装甲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单兵战甲,东津星区的特种部队用的是第七代增强外骨骼。 他见过,但没见过这个规格的单兵战甲。 其余帝国制式的,黑市缴获的,军部內测的,也没有一套是眼前这个样子的。 “这是什么东西。” 郑虎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是因太过震惊而说不出语气的平静。 旁边几个士兵也在说话,七嘴八舌的,但没一个人声音大,都压著嗓子。 “没见过这个型號。” “帝国军部有这东西吗?” “那是皇家运输舰送来的,齐修长官是皇家的人?” 冉棠站在人群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不是在看那套装甲,她是在看齐修。 那个蹭免费白水喝的人,那个强行借人家老头终端看时间的人,那个穿著后勤服在模擬战场里搅得c区鸡飞狗跳的人。 现在穿上了皇家运输舰送来的单兵战甲。 周震站在人群后方,脸色经歷了好几轮变化,最终固定在了一种复杂的表情上。 皇家运输舰。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皇家运输舰出现,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他回想起自己那声別碰,还有更早之前的那一枪,以及这一路上自己说出去的每一句话。 周震悄悄把那些记忆往深处压了压。 同一时刻,战舰里的眾人。 常司康端著茶杯的手没有动,茶也没有喝,只是盯著全息屏幕里的画面。 厉锋站在他旁边,盯著那个画面,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房书平的终端在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学院委员会那边传来的加急消息。 他暂时没有去接,把终端翻了个面,继续看屏幕。 此时此刻,蒋景终於开口说话了。 “帝国目前在役的所有单兵战甲型號,我记得都清楚,那个不在里面。” 其余的人更加满脸震惊了。 连去过不少星区交流的蒋景都没有见过,那岂不是皇家的秘密装甲了? 闻言,常司康把茶杯放下,放得极轻,没有声音。 “这小子。”他说,“比我以为的,还要复杂许多啊。” 另一边,居住站靠近落地窗的区域。 冉正阳看著全息屏幕里那道身影。 那艘皇家运输舰出现的时候,他就在等一个答案。 现在,他还没有等到,但他已经可以排除很多可能性了。 不是政敌。 不是其他星区的地方势力。 不是军部某个官员的暗子。 这几条,他在那道皇家徽记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划掉了。 —— 他静静地看著那个穿著他从未见过的装甲、站在一群残兵面前的年轻人。 片刻后,他转过身,向某人发了一条简短的加密消息。 【暂停所有针对齐修的动作。】 模擬战场里,装甲系统初始化完成。 齐修站在那个空箱子旁边,面罩內的传感器阵列在扫描周围的地形和移动信號,將所有数据实时渲染在面罩內层。 整片战场在投影中清晰得像是变成了透明的。 他对著郑虎和冉棠,把面罩翻起来,露出脸,平静地开口。 “皇家借给我的试验品,测试阶段。”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別呆著了,继续走。” 郑虎低头,才发现烟杆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摸了摸口袋,没有找到备用的,只好衝著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你们都听见了,走吧。” 冉棠跟上了齐修,走了两步,凑过来,声音压低。 “那是什么装甲?我没有见过任何相关的资料。” “试验品。”齐修回答,语气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听说性能不稳定,偶尔会掉线。” 这是在为装甲增加符合试验品的特徵。 冉棠看了他一眼,沉默了,没有再追问。 她不傻,追问不会有答案,那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队伍重新出发,目標c区后方物资中转站。 行进到一片开阔地带的时候,齐修突然抬起右拳,示意停止。 所有人蹲下,枪口散开指向四周。 三秒后,一架c区的侦察机从头顶一百米处掠过,飞行轨跡平稳,没有任何减速或者侦察盘旋的跡象。 完全没有发现他们。 眾人等到侦察机消失在视野里,才站起来,继续走。 但这一次,三个方向的信號比之前更清晰了。 猎犬、山、暗影,三支小队正在有序地压缩包围圈。 郑虎凑到齐修旁边,声音很低。 “还有几分钟就会被咬上,怎么打?” 齐修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平静。 “让他们追。” “等他们到了,我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第28章 胜利的夜晚 第28章 胜利的夜晚 率先追来的並不是那三支小队。 是另外的队伍。 它的代號叫黑蝎。 它的队长叫霍仑。 霍仑出身军人世家,从他懂事起,他身边的东西就不是课本和玩具。 是机甲模型,是战术板,是各种型號的控制杆。 十八岁那年,他初次参与星区的演习,就拿到了军部未来之星的评级认定。 他的座驾是经过东津军部批准改装的机甲,外壳涂成了极深的哑光黑,铭牌上写著队伍的名字。 黑蝎。 四门雷射炮在静止状態下完全收入装甲內,不展开就根本看不出来。 霍仑驾驶著这台机甲,带著另外三台僚机,从中转站的方向而来。 他在进入通讯范围的时候,就打开了公共频道的扩音器。 声音覆盖了这片区域的所有频道。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听著,b战区的残兵们,我叫霍仑,黑蝎小队队长。” 他的三台僚机同步开启了全息外投模块。 半空中浮现出黑蝎的標誌,暗红色的轮廓在c—4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听说你们在后方搞得挺热闹的,还收拾了罗奎那小子?” “不错,有点意思。” “但你们的路,到这里为止了。” “我数三秒,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各自触发淘汰,模擬过后我请大家吃饭,我买单。” 公共频道里没有人应声。 郑虎站在队伍里,目光扫向那四台从正面逼近的机甲,拳头攥了攥,转向冉棠。 冉棠已经在低头分析了。 战术板上,那四台机甲的移动参数被她標註出来。 她眼神里有了清晰的判断,但也有毫不掩饰的凝重。 “硬打,损失会很大。”冉棠说,“霍仑的装甲参数不是標准型,我们的制式武器很难有效击穿。” 毕竟,机甲本就不该由步兵来管。 周震站在郑虎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找到了周围可以利用的地形遮蔽,在心里推演著各个方向的撤退路线。 霍仑的倒计时还在公共频道里进行。 “” 没有人动。 —” “” 还是没有人动。 “三。” 沉默。 霍仑的声音停了两秒,然后发出了短促的笑。 “行,有骨气。” 他操纵机甲,四根炮管从装甲伸出。 齐修站在队伍里,平静地听完了这些,然后转过身,看著周围的士兵。 “原地隱蔽,三分钟。” 他说完,面罩扣下,朝著那四台机甲逼近的方向走了出去。 郑虎反应了一下,没有说话。 冉棠盯著那道背影,嘴唇动了一下,也没有出声。 周震皱眉,但他没有动。 齐修走进了开阔地带。 四台机甲的炮口指向他,但没有开火。 霍仑的机甲停在最中央,探照灯亮起,白光压下来,把他站立的位置打得极亮。 “就你?”霍仑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著困惑,“你那边的人呢?” 齐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著那四台排布在他面前的机甲。 “我没有见过你那套装甲。”霍仑继续说,语气里有好奇,“但我见过很多装甲。” “在帝国的作战体系里,单兵战甲和机甲,从设计逻辑上就是两回事。” “机甲是为战场设计的,它的功率、装甲密度、武装配置,是单兵战甲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就算你那套装甲再特殊,再精密。”霍仑的声音变得轻鬆起来,“面对四台战场级別的机甲,就是一只站在铁壁前面的虫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近乎真诚的建议。 “你们的队长让你出来,是要用你换时间,让他们逃跑的吧。 17 “你不用这样,这没必要。” 齐修从进入这片开阔地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站著。 四台机甲的武器系统已经完成了锁定,所有的瞄准標记都压在了他身上。 霍仑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嘆了口气。 “开火。” 四台机甲同时开火,覆盖了齐修所在的位置。 雷射束在地面砸出焦痕,爆炸衝击波把周围的尘土掀了起来,短暂地遮蔽了视线。 但是,那道身影不见了。 霍仑的传感器还没有重新锁定,右侧僚机的驾驶舱里已经炸响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台机甲的主炮被人从外面砸碎了。 砸碎主炮的,是一个拳头。 那台僚机的驾驶员还没有明白髮生了什么,机甲的左臂就已经不见了。 被人直接用手扯了下来。 齐修的手抓住机械臂的连接关节,藉助装甲动力系统提供的力量,以最好的角度將整条机械臂撕离了主体。 被扯下的机械臂在半秒后成了武器,横扫过去,砸向第二台僚机的驾驶舱。 驾驶舱的强化玻璃没有被砸碎,但机甲的颈部连接结构已经断裂,整台机甲在扭转中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 驾驶员的淘汰提示弹出,白色的烟雾从机甲的应急接口涌出。 两台僚机,三秒內报废。 霍仑来不及整理信息,第三台僚机已经做出了最直觉的反应,推力杆推到最大,机甲加速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然后,那道深灰色的身影追了上来。 速度不合理。 那不应该是单兵战甲能达到的速度。 小腿外侧的推进器喷口留下了两道短促的焦跡。 齐修借著这股推力追到了正在撤退的僚机身后,端在了机甲背部装甲上。 机甲的推进引擎承受了横向衝击,失速,侧翻,在地面打了几个滚,最终以残碎的姿態停了下来。 三台僚机,全灭。 整个过程极其短暂。 短得让霍仑有些来不及反应。 霍仑沉默了。 他承认这是他的失误。 拥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必然是接受过帝国改造手术的人。 对付这样的人,应该先拉开距离,再进行火力消耗才对。 他的错误预判导致了他的小队损耗超標。 然后,愤怒来了。 改造人又怎样,他不信普通人与改造人的差距真有传言中那么大。 “来!” 霍仑没有废话,两枚电磁飞弹的发射架从肩部装甲推了出来,所有的武器系统亮起,同时锁定。 雷射束和飞弹几乎同时发射,覆盖面积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 装甲面罩內的传感器阵列完成了轨跡预演。 齐修的身体以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扭转,肩部装甲侧过去,避开了正面的雷射束。 同时,他的背部推进器短促点火,横移了不足半米。 两枚电磁飞弹在他刚刚离开的位置炸开,蓝色的电磁衝击把地面的尘土掀成了半空中的一道幕。 然后,他已经到了霍仑面前。 没有任何停顿,一拳砸在了黑蝎机甲的胸甲上。 黑蝎机甲的装甲厚度是標准型的一点五倍。 这一拳没有砸穿,但机甲胸甲的合金结构在衝击下產生了內陷形变。 极快的第二拳砸在同一位置。 胸甲的內陷深了,装甲与內层驾驶舱之间的缓衝结构压缩到了极限,警报声在驾驶舱內部密集炸响。 紧接著是第三拳。 胸甲裂开了缝,从缝隙里可以看见驾驶舱的內壁。 霍仑的脸出现在了那道缝隙后面,看著他。 强制淘汰系统触发,白色烟雾从黑蝎机甲的顶部应急口涌出,霍仑的模擬战场权限强制结束。 黑蝎机甲彻底熄火,一动不动地停在那片焦土上。 远处,郑虎和冉棠带著队伍从隱蔽处站了起来。 没有人立刻说话。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欢呼声炸开了。 最先开口的是那些从开始就跟著郑虎的老兵,然后是年轻士兵,然后是周震手下的那批人,最后是周震本人。 周震没有欢呼,只是站在那里,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头顶的战舰位置。 这神经反应速度明显属於改造者的范畴。 那看来是军部派来的人。 是因为要参与实战,所以才派来参加模擬战场吗? 第29章 五个联队的礼遇 第29章 五个联队的礼遇 周震能够推测出来,其他人自然也能。 蒋景站在控制室里,没有碰那早就凉透的热饮。 全息屏幕上,黑蝎小队四台机甲还冒著白烟。 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不是单兵战甲能做到的事情。” 控制室里没有人接话。 常司康把茶杯搁在膝盖上,指节轻敲著杯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常老,你在军部待的时间比我长。”蒋景直接问道,“那种反应速度和力量输出,你怎么看?” 常司康盯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怎么看?” 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用眼睛看。” 蒋景没接话,等著他继续。 “改造手术。”常司康接著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听得极为清晰。 “神经同步率,骨骼密度,反应閾值,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数值。” “帝国军部有改造计划,皇室直属的特种序列里也有,但那是高度保密的东西,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来用的。” “我从前在军部的时候,见过几个实验体。” “他们的反应速度確实远超常人,但代价是寿命大幅缩短,而且精神稳定性堪忧。” “后来那个计划被转入更深层的保密级別,连我都不知道后续进展。” 房书平在旁边听著,眉头慢慢皱起来。 “常老,您的意思是,齐修是那个计划的產物?” “我不知道。”常司康摇了摇头,“但今天这场战斗,確实符合我对那些实验体的印象。” “超出常理的反应速度,超出常理的力量,还有那套装甲。”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雷神锤装甲。 “那东西不是帝国现役的任何一款,如果说是皇家新研发的试验型號,倒也说得通。” 房书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里带著某种篤定。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 他抬起头,看著蒋景和常司康。 “他现在穿著第一军事学院的校服,他的帝国身份晶片通过了最高权限核验,他是我们的学生。” “仅凭这两点,就已经足够了。” 常司康斜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算是某种程度的认可。 “房院长说得对。”蒋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至於其他的,等模擬结束,自然会有答案。” “现在该关心的,是c区往那个方向调了多少人。” 技术官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划动,把c区的兵力变动实时標註在了战略全息图上。 蒋景扫了一眼,眉头细微地动了一下。 “五个联队?” “林纬倒是给足了面子。” 居住站靠近落地窗的区域。 再正阳把从控制室传来的实时数据看了將近一分钟,才把终端从面前放下。 冉朔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改造手术。”冉朔说了这个判断,“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齐修的来 —— 歷,比我们最开始设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更往上。 “往上多少?”冉培接过话,直接说出了关键,“核心军部,还是皇室直属?” 冉正阳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深邃的宇宙星空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不管是哪一方,我们现在已经惊动它了。” 冉朔皱眉:“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冉正阳神情回归到他一贯的那种温和而不动声色的状態。 “那边,我已经发消息过去了,让他们收手。” “至於小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全息屏幕上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她今天的表现,不差。”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冉朔和冉培对视了一眼,选择了沉默。 他们都清楚,再正阳不是真的放下了对齐修身份的疑虑。 他只是在做一个更稳妥的判断。 打草惊蛇这件事,做一次就够了,不能再做第二次。 b战区指挥部,临时战术大厅。 参谋王绍把那份战报读了第三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把终端平放在桌面上,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也在看他。 大家的眼神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没有人先开口。 最后还是王绍先说了话,声音带著某种干分克制的怪异感。 “c—4补给站,失守。” “黑蝎小队,全灭。” “罗奎小队,全灭。” “c区调动了五个联队,正在向c—4后方方向压缩包围圈。” 他把这几句话一字一顿地念完,停顿了一下。 “诸位,这支队伍是从我们c—5战区失利之后,自发组织起来的残兵。” “两百人。” 沉默。 指挥官廖远背著手站在战略全息图前,看著那几个代表残兵队伍的信號点,没有说话。 “廖长官。”另一个参谋开口,“要不要考虑向c—4那个方向增兵支援?” 廖远沉默了大约五秒,才缓缓开口。 “来不及了。”他说,“c区往那边压了五个联队,我们的增援部队赶不上的。” 王绍接著说:“那,我们放弃那个方向,不管了?” 廖远转过身,看向大厅东侧的方向,语气平静。 “c区把五个联队都朝那边调过去了,a区这边,我们的压力会减轻不少。” “让a区的四个联队加快动作,趁著这个窗口多抢几个据点。” “至於c—4那边。”廖远重新转回来,目光在那几个信號点上停了一秒。 “他们自己选择了继续,那就让他们打吧。” c区指挥部,战术大厅。 林纬站在全息地图前,脸色难看。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的气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著,压到了每个人都不太敢出声的程度。 林纬盯著那个区域的標记看了很久,才开口,语气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冷。 “你们告诉我,帝国的改造手术在哪个级別才会批准实施。” 没有人接话,这不是真的在问,是在推演。 “皇室直属序列,或者军部特种最高级別。”林纬自己把这句话接了下来“让这个级別的东西来参加一场联合模擬演练,意味著什么?” 参谋长宋晗慢慢开口,语气谨慎。 “意味著,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演练了。” “对。”林纬把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意味著有人在借著这次演练,在看我们c区的表现。” “是试探。” 宋晗皱眉:“林长官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在这里丟人————” “不仅仅是丟人。”林纬打断他,“是態度的问题。” 他转向作战参谋,声音压低,带著不容置疑的清晰。 “猎犬、山魈、暗影,通知他们,单打独斗的阶段结束了,放缓推进速度,等待统一指令,配合中转站的守卫部队完成夹击。” “我要的不是击退,是全灭,一个不留。” “是。” 號令从指挥部发出,那三支追踪小队接到了指令,各自调整了行进速度,从四面合拢的步伐变成了稳步推进的节奏。 他们不著急了。 补给站和物资中转站的守卫已经完成了部署,前路已堵,后路在关,两侧在收,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队伍踩过暗红色的碎石地面,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樑,c—2战区后方物资中转站的全貌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中转站外围的灯光密集,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地面,留下了一条一条明亮的轨跡。 二十多台机甲以扇形阵列部署在中转站的外围防线上,机身的武器系统都处於激活待命的状態。 更远处的高台上,重型炮台的架设已经完成了大半,两台大功率的干扰塔正在进行最后的连接调试。 这是为了防守而摆出来的姿態,也是为了围歼而搭建的战场。 沉默漫布在整支队伍里。 有人悄声开口,声音极轻,但在这种死寂里反而传得很清楚。 “这是打一场战役的配置————”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百多个人,从c—5的废土爬出来,一路摸到c—4,打掉了补给站,打掉了黑蝎,打掉了罗奎。 然后走到了这里,看见了二十多台机甲和还在架设中的重型炮台。 就为了围他们这两百人? 所有人的目光,毫无例外地落在了那道深灰色的身影上。 齐修站在队伍最前列,面罩扣著,看著远处中转站的方向,一动不动。 齐修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可以打。 “ 第30章 单骑闯阵 第30章 单骑闯阵 齐修盘算的事情与任何人想像的都不太相同。 是周震给他提供了这个思路。 在周震確认他的身份的时候,他从那句话里读出了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帝国改造手术的超级士兵。 这个身份,比任何一个他临时编造的掩护,都更能保住他目前这层脆弱的偽装。 他是冒牌货,他是穿越者,他顶替了新星联盟间谍的身份,用假晶片混进了第六人类帝国的户籍体系。 只要那些大人物认真查他,这层偽装极有可能就会裂开。 但是,如果那些人认定他是皇室或者核心军部的秘密產物,那查他这件事本身就会触碰另一层的权限壁垒。 帝国的官僚体系越庞大,他的偽装就越安全。 他需要把这个误判坐实,坐得足够深,深到那些有权限质疑他身份的人,也要掂量著不敢隨便伸手。 而打下这个中转站,就是最好的一块砖。 另一方面,他还有一个更长远的盘算。 新星联盟把他安插进来,那个幕后的高层还没有和他接触过。 对方一直沉默,可能是因为在观望,在確认他的价值,也可能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 如果他打出足够的动静,足够让那个人认为他有接触的价值,那他就有了主动谈判的筹码。 留在第六人类帝国,是走钢丝。 前往新星联盟那边,也未必就是坦途。 所以,他需要把两边都维繫著,等看清楚了,再做决断。 打下来,才有后话可说。 齐修转过身,走回了队伍里。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动,没有人提前开口,等著他说话。 他把面罩翻起来,露出脸,平静地开口。 “我先进去。” 郑虎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反对,是因为他需要想清楚这个方案的逻辑。 “里面的人会以为我是来斩首的。”齐修继续说,“他们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然后,你们从侧面摸过去,再棠负责找补给站的供能塔。” 他看向冉棠。 冉棠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补给站的供能系统有备用方案,但主供能塔只有一根,炸掉它,整个中转站至少停电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用吗?” 周震从人群里开口,语气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 “够。”齐修说,“中转站黑了,那些传感器要切换成独立电源模式,切换有延迟。” “那二十分钟,是他们最乱的时候,也是你们最好走的时候。” 周震沉默了几秒,开口问了最核心的那个问题。 “你一个人,在里面撑多久?” “不需要撑。”齐修说,“我进去,打乱他们的指挥节奏,然后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是斩首,所以,补给站的守卫会先来对付我,只要他们动了,侧翼就空了。” 郑虎把空烟杆重新叼回嘴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圈,找不出明显的破绽,抬眼看向周围的人。 “各位,有没有人有別的想法?” 没有人说话。 周震最后开了口,声音简短。 “就这么打。” 齐修的动作极其安静。 面罩扣下,贴著地面快速移动,藉助地形的起伏规避中转站外围那些探照灯的扫射轨跡。 第一层警戒线是步兵哨位,间距不小,漏洞很多。 齐修从两个哨位之间的盲区穿过去,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第二层是轻型机甲的巡逻路线,路线有规律,间隔时间固定。 他趴在一块裸露的岩石后面,等了二十二秒,等那台机甲完成了这一段的巡逻路线,转向下一段,然后站起来,走了过去。 —— 第三层的时候,他被发现了。 警报声在机甲的驾驶舱里炸响,同时向整个中转站的內部通讯网发送了信號。 中转站里的反应比他预估的还要快。 三台机甲在十二秒內完成了包围,炮口指向他,紧接著是那些持枪的步兵从侧翼绕了过来。 “停下!” 齐修停下来了。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態。 中转站里的指挥官鬆了口气。 然后,那口气就停在了喉咙里。 最近的那台机甲被一只手抓住了炮管。 整台机甲在惯性和助力的共同作用下被拎起来,往另外两台机甲砸了过去。 连续的金属撞击声在中转站內部迴响,三台机甲乱成一团。 那些步兵的枪口还指著齐修,但枪已经没法扣动了,因为根本找不到站定的机会。 那道身影的移动速度让视野里的每一次瞄准都变成了一场徒劳。 那不是人能做到的速度。 中转站里的指挥官在这一刻確认了一件事。 那不是斩首,那是诱饵。 他猛地转向通讯台,张嘴喊道:“所有人不要管他,去守侧翼。” 话没说完,供能塔的预警信號已经亮了。 紧接著,爆炸的声音从中转站的深处传来,不是很大,但非常准確,正好落在供能塔的核心连接点上。 整个中转站的灯光全灭了。 黑暗压下来,连探照灯也熄了。 那三支追踪小队已经代替了补给站的守卫来围拢这片区域,但他们没想到局面会翻得这么快。 他们追的是诱饵。 等他们意识到这一点,东侧峡谷方向的人影早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峡谷深处,一块被三面岩壁围住的凹地。 队伍停了下来。 郑虎把人头清点了一遍,又清点了一遍,最后把数字说了出来,声音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感慨。 “三个模擬轻伤,全员存活。” 没有人大声说话,但那种情绪从每个人的表情上渗出来了。 压不住,也不想压。 有个年轻士兵坐在石头上,抱著枪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抬起头,看向齐修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话。 “长官说打,就真的打下来了。” 旁边的人没有应声,但没有人反驳。 自从这支队伍组起来,到现在,没有一次是输的。 那种盲目崇拜的情绪不是一下子涌出来的,是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从c—5过来,到中转站的黑暗,一层一层叠加。 现在,它已经叠得很高了。 有个老兵半开玩笑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带著某种討好的意味。 “长官,你缺不缺人手?我们这几个,愿意跟著你。” 旁边几个人立刻跟著点头,眼神里有几分认真,几分试探,但主要是认真。 齐修没有听见,或者说,他没有去想这件事。 他正在盘算下一步的事情。 再棠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摸出了一管营养剂,递了过来。 “还有六个小时,模擬结束。”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劝,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活过去,不管战区输贏,你们都算是完成考核了。” 齐修接过营养剂,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喝。 “还没结束。”他说。 “什么意思?”冉棠侧过头,看著他。 齐修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更远处的黑暗里。 c—2战区。 第31章 我们还要行动 “补给站指挥部。” “我在里面的时候,看见了他们的通讯记录。” 齐修把战术板亮起来,几行加密过的信息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郑虎的眼睛快速扫了一遍,停在了某一行。 “沈烈?”他抬头看向齐修,“沈烈的残部还在c-2?” “对。”齐修把那一行放大,“沈烈在第四道防线重伤淘汰了,但他的部队有一批在之前的交火里散出去了,没有被集中围歼,保存了不少。” “他们现在在c-2,没有联络上指挥部,处於失联状態,但也没有被成功清缴。” “为什么没被清缴?”周震的副官在后排开口,皱著眉头。 “c区的注意力全在我们这边。”齐修说,“他们调了五个联队来围我们,c-2那边的巡查频率降低了,沈烈的残部趁著这个空档躲进去了。” 郑虎嘬了嘬空烟杆,想了一会儿。 “我们现在的兵力,要进c-2,胜算有多少?” “不高。”齐修没有粉饰,“但有沈烈残部在,胜算会高很多。” “还有一件事。”冉棠开口,声音很冷静,“b区现在的总分是第二,和第一差两个小区。”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从指挥部的通讯记录里扫到了战区积分的实时匯总。”她继续说,“沈烈战败之后,b区的士气確实垮了,但在a区那边的推进,这几个小时里推进得不错,补了不少分。” “两个小区。”周震把这个数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如果能多占一个区,分差就可以追平,甚至反超。” 郑虎不说话了,只是慢慢叼著烟杆。 几秒后,周震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 他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尘土。 “让我去联络指挥部,等我把消息带回来,咱们再做决定。” 郑虎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评论,只是点了点头。 周震走开了。 郑虎把空烟杆从嘴里取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这人,总算是开窍了一点。” 他声音很低,大概只有齐修听见了。 齐修没有接话,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冉棠。 冉棠在旁边看著他,目光里带著某种复杂的东西。 她一直想问,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现在,周震不在,郑虎也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 “齐修。”她开口。 齐修看向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冉棠问得很认真。 “我认识的齐修,是我妈弟弟留下的血脉,是我应该照顾的亲戚。” “但那个齐修,不会在模擬战场里单挑四台机甲,更不会有皇家运输舰专门给他送装甲。” 齐修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 冉棠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人。 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至少,不是全部的实话。 齐修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的身份晶片是真的,我的出生记录是真的,我和你的血缘关係也是真的。” “那些是真的,就够了。” 冉棠盯著他的眼睛,等著他继续。 齐修顿了顿,继续说:“至於其他的,有些事情,我自己也还在弄清楚。”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你母亲。” “至於皇家运输舰,那套装甲,那些战斗力……” 他停了停,斟酌著措辞。 “你可以理解为,有人在我身上做了某些安排,具体的,我不能说。” 冉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 她说。 “我相信你。” 不知道从哪个节点开始,那种初见时的陌生感已经悄悄退了。 剩下的是某种更平等的东西,说不上是多亲密,但也不再是完全的陌生。 至少算得上真正的亲戚了。 就在这时,周震回来了。 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声音,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阴沉,而是某种被压著的清醒的振奋。 “指挥部回復了。”他走到几人面前,蹲下来,把通讯器的屏幕翻给他们看。 【鑑於独立混编队之突出战功,授予临时独立行动权限,可自由选择撤离或继续作战,指定队长:齐修。 如选择继续,指挥部將提供有限情报支援。】 “他们给你当队长了。”周震看著齐修,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调侃,“正式的。” 郑虎叼著烟杆,把屏幕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废话。 “打还是撤?”他直接问。 周震抢先开了口,这次没有任何迟疑。 “打。”他说,“我们都走到这儿了,撤回去算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少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只是直接说事。 “动静搞大一点,对b区的最终积分是有用的。” “c-2战区里。”冉棠接过话,“除了沈烈的残部之外,还有第三军校猫小队在追另一个高价值目標,就在c-2战区边缘的位置。” “c-2战区里。”冉棠接过话,“除了沈烈的残部之外,还有第三军校猫小队在追另一个高价值目標,就在c-2战区边缘的位置。” 郑虎的眉头动了一下:“那几个精锐追捕小队,现在还在c-2?” “嗯。”冉棠把战术板调出来,把那个大致方位標註了出来。 “那个方位是毒蜂小队,他们一直在c-2打独立的猫鼠游戏。” 周震说道:“那就连他们一起解决掉。” 商议的结果在出乎意料的短暂时间內就落了地。 队伍开始收拾,整理弹药,检查装备,背起了能背的东西。 两百人借著夜色掩护,从峡谷里悄悄动了起来,向c-2战区的方向开始急行军。 …… …… 同一时刻,c-2战区边缘的一处废弃中继站里。 毒蜂小队的七个人,坐的坐,靠的靠,各自处於某种休息的状態里。 但是,枪都没有放远,弹匣状態良好,隨时可以切回备战状態。 叶子衿靠在墙壁上,手里拿著那份最新的积分匯总,手指在屏幕上缓缓上下滑动。 她的脸很有辨识度,颧骨稍高,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看起来很乾净,也很沉静,是那种一眼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人。 “姐,冉棠的信號踪跡,最新的定位点是在c-4战区。” 说话的人叫宋弦,是毒蜂小队里资歷最浅的,但消息最灵通。 因为,她的兄长在c区的信息管控部门工作,消息比別人快一步。 她也是入学日那天在咖啡店外摆,说了那句“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老老实实去第三军校就好了”的那个人。 “c-4?” 旁边另一个队员抬起头:“那不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吗?” “正因为乱,才好藏。”叶子衿说。 她把那份积分匯总放下,坐直了身体,把几人的目光一一扫过去,说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的事情。 “学校今天把冉棠的价值调到了最高。” 没有人立刻说话。 “比其他所有目標加起来都多?”宋弦確认了一遍。 “对。”叶子衿说,“谁拿到她,谁就是这次猫鼠游戏的第一,不论其他的积分怎么算。” 沉默了大约五秒,队伍里一个叫闻釗的男生把枪放在了膝盖上,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那还等什么,去打。” 叶子衿没有立刻点头。 她把冉棠的最新信號踪跡又看了一遍,然后看了看那个信號周围標註出来的大量兵力移动数据,皱了皱眉。 “她身边有很多人。”叶子衿说,“不是一两个,是一支队伍,而且,c区刚才把五个联队都往那个方向调过去了。” “什么?”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明显比上一次更长了。 “五个联队。”叶子衿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里有著不同於以往的谨慎。 “所以,我准备换个打法,不是直接抓,是跟著c区的兵力行动,用部队对部队。” 宋弦慢慢消化了这句话,半晌,开了口。 “姐,和她在一起的那支队伍,和冉棠本人,你觉得……” “我知道。”叶子衿打断她,站起身,手指按住了通讯器,准备上报信號,“所以我们要聪明一点。” 她上报了冉棠的信號踪跡,確认了毒蜂小队跟隨c区部队行动的请求,把通讯器收进了战术包。 “走了。” 七个人站起来,动作整齐,枪械保险逐一解开。 叶子衿走在最前面,目光平静,但那种平静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运转。 外面的夜色还很深,但方向已经定好了。 第32章 於无声处的枪火 偏爱科幻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 c-2战区,废弃矿坑的深处。 赵亦洵蹲在一块巨大的矿石旁边,把手里的战术板翻过来翻过去地看。 四周的人或坐或站,散得很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他这边瞟,等著有人先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一个叫曾文的老兵先开了口。 “我看这两个小时,c区来巡的人少了一半不止。”他的声音很低,带著多年军旅磨出来的那种沉稳。 “我当兵这么多年,这种情况就一种解释。” “他们在別的地方被缠住了。”旁边另一个人接过话,“b区那边可能发了什么大动静,把c区的兵力吸过去了,所以我们这边才轻鬆了。” 赵亦洵没有说话,继续看著战术板。 “那就等唄。”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靠后的位置钻出来,他叫刘崇,是沈烈参谋组里年纪最小的。 “c区忙著对付其他人,顾不上我们,时间耗过去,模擬结束,皆大欢喜,不是挺好的吗?” “就你那点出息。”旁边有人低声呛了他一句。 刘崇不服气:“这叫战略眼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模一样的道理。” “那你让沈长官来当这根青山,我看他有没有意见。” 刘崇闭嘴了。 提到沈烈,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一下。 沈烈在第四道防线重伤淘汰,这件事对整支队伍的士气的打击,不比那场战败本身来得小。 曾文接著说:“等也可以,但往哪儿靠拢?指挥部那边失联了,我们连自己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能不能和外面联繫上了?”赵亦洵抬起头,扫了一圈眾人。 安静了几秒。 “信號干扰器还在,而且,就是没有了干扰,我们发出去的信號也会被截获,发信號就是一场赌局。” 宋启明皱著眉头说:“c区那边的反应速度比我们快,我们联繫自己人,可能还没联繫上,c区就先找来了。” “那不就是说,等和主动出击都是死路。” “那倒不一定。” 赵亦洵把战术板放在了膝盖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调出了一张地形图。 这张地形图是沈烈原本的进攻计划图,开战前每一个核心成员都拿到过。 c-2战区,中央核心区。 “沈长官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赵亦洵说。 他把地形图翻转,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c-2的战区指挥权移交设备,就在中央核心区。” 沉默片刻之后,有人开口了,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 “长官,你的意思是……” “不需要和主力匯合,不需要打通通讯,不需要等。”赵亦洵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只要把那个设备控制住,c-2就算被我们占领了,这和c区还剩多少战力没有关係。” “然后呢?”刘崇的声音从后面飘出来,这一次没有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抢到了,c区还是会回来抢的。” “抢到了,就守住六个小时,直到模擬结束。”赵亦洵说。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六个小时。 听起来很长,但如果算上c区已经把大量兵力调走的现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曾文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 “我跟。” 宋启明看了一眼地图,也站了起来,没多说话。 刘崇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低声嘟囔道:“早说有这种好事,我刚才还说什么青山的,丟死人了。” “出发。” 赵亦洵把战术板收进战术包,起身,走向了最前面。 四百多號人,在沉默里,悄悄地动了起来。 …… …… c-2战区。 齐修趴在岩石后面,透过面罩里的传感器阵列,把下方峡谷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有那些热成像信號分布得相当均匀,机甲信號压在步兵信號的后方,阵型规整,进入了完全的静默状態。 专业。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围剿部队,而是提前花了时间做过侦察,精心埋进来的。 郑虎趴在他旁边,把那片轮廓扫了一遍,压低声音问道:“他们是衝著我们来的?” 齐修摇了摇头。 “不是。” 这个判断来自於他们整个行军过程中的细节推演。 从他们离开峡谷凹地出发,一直到现在。 这支队伍全程保持著无线电静默,连战术板的信號发送都被压到了最低功率。 c区都未必能实时追踪他们的位置,更別说提前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线,在峡谷里提前设好这么大规模的伏兵了。 准备这种规模的埋伏,需要时间,需要情报,需要部署。 而这一切,显然在很久前就开始了,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出发。 “那埋的是谁?”郑虎用手肘轻碰了一下齐修的臂甲。 冉棠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同样趴在岩石后面,战术板的屏幕亮度压到了最低,凑近才看得见。 “沈烈残部的最新信號,在c-2战区的西北方向,移动中,速度不慢,方向是……”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与齐修对视了一眼。 “是这条峡谷。” 郑虎慢慢把空烟杆在嘴里转了个方向,没有说话。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个伏兵,埋的是赵亦洵。 齐修把目光重新落回峡谷,那些静默的热成像信號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沉默如石,等待著猎物入网。 “怎么办?”周震的副官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周震本人也走了过来,蹲在齐修另一侧,没有说话,等著他的判断。 齐修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著那片埋伏,又看了看峡谷另一侧那片深邃的黑暗,然后把视线抬起来,对著郑虎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等他们进来。” 郑虎理解了,慢慢点了点头。 c区的人埋伏赵亦洵,齐修他们埋伏c区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但等待的那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 所有人散开,沿著峡谷上方的岩石带悄悄铺开,找好各自的隱蔽位置,把武器安静地架在了岩石的缝隙里。 …… …… 峡谷底部,c区伏兵的位置。 毒蜂小队的七个人,紧贴著岩壁,保持著和周围伏兵一样的静默姿態。 叶子衿靠在岩壁上,早已经把战术板关闭,防止光泄露出去,只用眼睛盯著峡谷入口的方向。 宋弦凑到她旁边,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朵,声音细得像是气音。 “姐,我追踪到了冉棠的新信號,她跟那支残兵队伍一起,现在在c-4战区,离我们很远。” “知道了。”叶子衿没有动,眼睛依然盯著峡谷入口。 “那我们现在……” “继续等。”叶子衿打断了她。 她们现在和c区的这支伏兵混在一起,有合法的跟隨权限,但影响战局的主动权不在她们手里。 叶子衿是个分得清边界的人。 她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自己动,什么时候只能跟著別人动。 现在,是后者。 更何况,跟著这支伏兵,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她们在等待的过程中,把旁边那个话多的c区士兵聊透了。 沈烈的残部,赵亦洵。 在c-2连续折腾了將近四个小时,绕进去的巡查分队有两支没有按时回来,后来找到的时候,淘汰了一多半。 c区专门为赵亦洵打点了这一处峡谷的埋伏,用时將近三个小时。 並不是因为赵亦洵有多可怕,而是因为c区在其他地方已经消耗了太多,剩下来能调配的有效力量,已经不足以用正面的方式去打一场消耗战了。 “所以,这是笼子,不是铁拳。” 叶子衿在心里这样想著。 闻釗蹲在她旁边,把枪横著放在膝盖上,低声说了一句。 “姐,那个赵亦洵,我在战史里见过这个名字。” 叶子衿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参军两年,积功升到上尉,据说是沈烈手下最能打的实战型参谋,打法跟沈烈是两个风格,沈烈喜欢赌,他喜欢稳。” 叶子衿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峡谷入口的方向,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是机甲的步伐,沉稳且缓慢,带著战场老兵特有的谨慎节奏。 赵亦洵走在最前面,机甲的动力系统调到了最低功率,儘量减小声音。 他选择走这条路,不是因为不知道有埋伏。 而是因为,这是通往c-2核心区的最近通道。 他赌c区把主力调走之后,后方的防御力量不足以在这条路上布置大规模的伏击。 在机甲身后,是成群的步兵,沿著两侧岩壁的阴影处排成了散兵线,人与人之间保持著合理的间距。 这支残兵,走得相当稳。 c区伏兵的武器系统悄悄激活,锁定开始。 就在这时,峡谷上方,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也极其精准的枪声。 光芒在赵亦洵眼中骤然绽开。 第33章 黎明中躲猫猫 枪声在峡谷里炸开。 赵亦洵的反应速度极快。 在那道光芒从上方射来的瞬间,他操纵机甲往峡谷左侧的岩壁方向移了一步,主炮自动转向,锁定来袭方向。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那道光,打的不是他。 峡谷右侧岩壁上,一个c区伏兵的机甲肩部装甲爆出一团火花。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来自上方的雷射束精准地覆盖了c区埋伏阵型的核心区域。 伏兵的静默状態在这一刻彻底碎掉了。 有人发出指令,有人换了阵型,有人朝上方还击,整个峡谷在三秒內从死寂变成了枪声和光束交织的战场。 赵亦洵在这团混乱里停了將近两秒,飞速做出了判断。 上方来的那波打击,是打c区的,不是打他的。 而且,那个精度,那个时机,那种对埋伏阵型的精確覆盖,说明上方那批人对峡谷里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全部压过去!” 赵亦洵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沉稳,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率先开火,机甲的雷射主炮锁定了峡谷右侧岩壁上那台已经暴露位置的c区机甲。 一炮命中了对方的驾驶舱侧面,白色的淘汰烟雾隨之升腾。 他身后的步兵散开,两翼包抄,从下方对c区的伏兵展开了压制射击。 上方,齐修不需要下令,队伍早就按照既定的位置铺开了。 郑虎的小队压制峡谷左侧,周震副官的小队压制右侧,中间留出了赵亦洵部队进攻的通道。 两支不同的队伍,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事先沟通的情况下,完成了某种自然的配合。 c区这支伏兵大约三百多人,精锐程度比普通巡查队高出不止一个台阶,但在上下夹击的情况下,选择变得极其有限。 上方的压制让他们无法维持阵型,下方赵亦洵的机甲让他们无法正面对抗。 他们试图往峡谷更深处撤,被周震副官的小队在路口提前堵住了。 试图集中火力往上方突,齐修便从侧面插了进来,三台c区机甲在二十秒內逐一被解决。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用时不到八分钟。 最后三个c区步兵触发了主动淘汰,烟雾升起,白色的退出信號安静地消散在了峡谷的夜风里。 然后,峡谷安静了。 上方的人开始往下走,下方的人停了脚步,两支队伍就这样在峡谷的中段匯在了一处。 赵亦洵从机甲里探出头,看著从上方岩石带走下来的那些人,目光落在了最前面那道深灰色的身影上。 “你们是哪支队伍的?”赵亦洵的声音沉著。 “b区残兵。”郑虎代替齐修开了口,叼著空烟杆,语气很是隨意,“从c-5过来的,走了大半夜。” 赵亦洵把郑虎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那乌泱泱的一群人,皱起了眉头。 “c-5?”他重复了这两个字,“c区往c-4调了五个联队,是因为你们?” “大概是。”郑虎说,“我们把他们的补给站和物资中转站都打了,他们不高兴了。” 赵亦洵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大笑,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在这个时候,这个表情已经算是相当罕见的了。 “怪不得。”他说,“我说怎么巡查的人突然少了,原来是被你们缠住了。” 这时候,齐修走到了赵亦洵的机甲旁边,仰头看著从驾驶舱里探出来的那张脸,开口说了话。 “赵上尉,c-2的战区指挥权移交设备,你知道在哪儿吗?” 赵亦洵从机甲里跳了下来,落地,在齐修面前站定,把面前这道没见过的奇特装甲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知道。”他说,“我正在去那里的路上。” 他们两人就这样相互看了一会儿,没有再废话。 需要说的事情,彼此都已经清楚了。 …… …… 与此同时,稍远处的一块岩石旁边。 冉棠从峡谷里的c区伏兵残留的通讯设备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向了旁边那七个人。 “你是冉棠。”叶子衿先开了口,语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討好,只是陈述事实。 “你是毒蜂小队的队长。”冉棠说,“我知道你,第三军校猫鼠游戏的王牌。” “王牌不敢当。”叶子衿笑了笑,“不过,今天是栽了。” 冉棠没有接这个话,而是直接问:“c-2中心区域的防御部署,你们清楚吗?” 叶子衿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你们可以拒绝回答。”冉棠说,“但你们已经阵亡了,通讯器归我。” 叶子衿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通讯器,递了过去。 叶子衿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通讯器,递了过去。 “所有的情报都在这里。”她说,“c区指挥部的实时通讯记录,我们一直在跟进。” 冉棠接过通讯器,快速翻阅起来。 c-2中心区域的兵力部署,火力点位置,巡逻路线,换防时间。 一切都有。 她把那些数据全部导入了自己的战术板,然后把通讯器还给了叶子衿。 “谢谢。”她说。 叶子衿看著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和那个齐修,是什么关係?” 冉棠直接说道:“亲戚。” 叶子衿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再问。 …… …… 齐修和赵亦洵的部队,从c-2中央核心区的西侧绕了进去。 郑虎带著主力步兵在外围形成了鬆散的警戒网,周震副官的小队守住了两个最主要的撤退通道。 c-2的战区指挥权移交设备被安置在中央核心区一栋圆顶金属建筑的地下层。 它是c-2战区合法存续的核心,只要这台设备处於被控制的状態,无论c区还剩下多少部队,还有多少战力,c-2都算是易主了。 但根据模擬战场的规则,它不能被带出c-2的地理边界。 一旦出界,控制效力自动失效。 这个设计本来是为了防止某一方轻易地靠著偷袭就拿下整个战区,同时也意味著,抢到了还得守住。 中央核心区的守卫比赵亦洵预估的要少,比齐修预估的要符合现实。 c区抽调了兵力去追缉,留在核心区的守卫减少了將近三分之二。 剩下的十来台机甲和步兵,在面对两路协同攻击的时候,撑了將近十五分钟,才被打出了阵亡提示。 那台设备,落入了他们的手里。 接下来,是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黎明还没有来,c区调回的兵力陆陆续续地涌进了c-2。 第一波是三个巡查分队,在中央核心区外围被郑虎的步兵打散,各自淘汰了一多半。 第二波是一支直属联队的前锋,正面突破被赵亦洵带著机甲小队顶住了。 打了將近半小时,打到弹药告急,齐修上去补了半场,把那支前锋打出了缺口。 第三波来的时候,郑虎的警戒网已经出现了漏洞。 有三台机甲突进了核心区的外围,在走廊里和齐修打了將近八分钟的近身战。 走廊太窄,齐修的装甲反而成了优势,三台机甲先后在逼仄的空间里失去了机动余地,被逐一解决。 凌晨四点半,c区指挥部放弃了大规模的正面强攻,换成了小队渗透搜寻。 凌晨五点整。 模擬战场的结束哨音骤然响起。 第34章 庆功酒会 哨音响了很久才停。 郑虎把空烟杆从嘴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抬起头,对著天上喊了一嗓子。 “妈的,熬过去了。” 这一句话,在整个c-2战区里炸开了某种情绪的阀门。 欢呼声从各处涌出来,不成形,不整齐,但真实。 疲惫的人靠著岩壁慢慢坐下去,不想动了。 有人把头盔摘下来扔在地上,有人直接躺倒,还有人去抱了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抱著。 齐修站在中央核心区的圆顶建筑门口,把面罩翻了起来,望著东边天际线上那道模糊的橙红色光晕。 这颗小行星的昼夜更替速度和东津星不一样,但是,黎明来的方向是一样的。 赵亦洵走过来,和他並肩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黎明前的暗里,等著那道光再亮一点。 最终,赵亦洵说了一句话。 “谢了。” 齐修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久后,那艘深灰色的战舰腹部打开,一艘小型飞船脱离了接驳舱,朝著小行星地表降了下来。 飞船停在齐修面前的时候,厉锋走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齐修身上那套装甲,停顿了两秒。 “模擬结束了,上船。”厉锋说。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没有立刻迈步走回去,而是停在原地,看著齐修。 这是一种等待。 等一个解释,或者哪怕是半句话。 齐修把面罩重新扣上,走向飞船,走过厉锋身边的时候,停了脚步。 “厉主任,有些事,不方便说。”他说,“你明白的。” 厉锋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在第一军事学院教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 有明明资质平庸,却靠家族关係进来的;有真正天赋出眾,却性格散漫的;也有沉默寡言,把所有底牌藏得密不透风的。 但是,背后有皇家运输舰,驾驶著连蒋景都叫不出型號的装甲来上课的,只有齐修这一个。 他没有继续追问,跟上了齐修的脚步,上了船。 …… …… 飞船返回战舰接驳舱的过程中,厉锋旁敲侧击地问了两次。 一次是关於装甲的来源。 “测试阶段的產品,具体来源,我没有权限透露。” 齐修想起事先查好的自身档案,加密层级极高,连他自己能看见的信息都少得可怜,话才说得这么顺。 “您要是有疑问,可以去走官方渠道,但我估计,大概也查不到什么。” 厉锋的嘴唇动了一下,在心里把那个官方渠道的申请过了一遍,最终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最高权限加密,不是他能碰的。 第二次是关於昨晚的独自行动。 “您让我去旁观学习,我学到了,顺便把c-2打下来了。”齐修说,“不算白去吧,厉主任。” 厉锋盯著他看了將近五秒,最后,嘆了口气。 “回去休息。” …… …… 观景居住站那边,房书平和常司康早就把那一段对话听进去了。 厉锋回来之后,几个人简单商议了一下。 蒋景的意见最直接。 “查不了,就不查了,他打出来的战绩是真的,你们学院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房书平点了点头,说道:“往后,这学生就按正常流程培养,其他的事,就当不知道。” 常司康坐在最角落的那把椅子上,喝了一口早就凉掉的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几人互看了一眼,各自散开了。 从这间观景站出去,就是各自的事了,没有必要在某些细节上再做过多的停留。 …… …… 专门负责接送的小型运输机,把齐修送到了第一军事学院的特招生训练场外围的停机坪上。 时间还早,四点五十分。 天色刚刚开始发白,最早的那一道光只是在远处山头上描了一笔,还没有铺开来。 训练场停机坪上,那架白底黑红条纹的vf-1s女武神安安静静地停在角落里。 昨天折腾了半天,那些追著要签名要合影的狂热学员,早就回去睡觉了,停机坪上现在没有一个人。 齐修从运输机上跳下来,走向女武神,脑子里精神得很,完全没有疲惫的意思。 系统灌输给他的身体底子,恢復速度本就比常人快,经歷了整晚的高强度战斗之后,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醒感,比任何咖啡因都有效。 他走到女武神旁边,伸手拍了拍起落架的侧面,正准备检查一下停机状態,背后传来了一双高跟鞋踩在停机坪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噠噠噠。 清晨的空气里,那串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哟,部长大人回来了?” 高晴漪走过来,穿著一件薄薄的运动外套,手里捧著两杯热饮,头髮没有扎起来,隨意地披在肩上。 和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情报达人比起来,现在的她看起来轻鬆了很多,但眼神里那种消息灵通的锐劲儿,分毫未减。 “你怎么在这儿?”齐修问。 “我住学院宿舍啊。”高晴漪理所当然地说,“我家又不是东津星的,我爸调过来任职,我一个人住宿舍。”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齐修一眼。 “听说你在模擬战场里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齐修嘴角抽了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 “拜託,战联部的情报网是干什么的?”高晴漪翻了个白眼,“你穿著皇家运输舰送来的装甲,单挑了四台机甲,还带著两百多残兵翻了c区的盘。” “这种事情,瞒不住的。” 齐修沉默了一下,没有接话。 高晴漪看出他不想多聊这个,很识趣地换了话题。 “说正事。”她走到齐修面前,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战联部的財务状况,你得想办法了。” “什么意思?” “战联部的运营经费,学院只出一半,剩下的一半需要我们自己拉赞助。” “以前赵策代理部长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 “但现在你空降过来,那些富家子弟都不太服气,很多原本愿意赞助人,现在都在观望。” “如果再拉不到赞助,下个月战联部的训练经费就要砍大半了。” 齐修皱眉:“战联部不是有很多富家子弟吗?找他们要钱唄。” “不行。”高晴漪摇头,“战联部不能接受任何部员家族的资助,这是规矩。” “为什么?” “保持独立性。”高晴漪解释,“如果接受部员家族的资助,那战联部的决策就会被那些家族影响。” “今天李家出钱,就要多给李家的子弟训练资源,明天王家出钱,就要多给王家的子弟安排比赛。” “这样搞下去,战联部迟早变成那些家族的私兵。” 齐修沉默了一下。 “那怎么办?” “拉赞助啊。”高晴漪理所当然地说,“找那些不涉及部员家族的企业或者个人。” “我不认识什么豪门。”齐修老实说。 “冉家啊。”高晴漪说,“你不是冉家的亲戚吗?冉正阳的夫人不是你姑妈吗?” 齐修沉默了一下:“冉正阳可不待见我。” “你怎么知道?” “见过两面,自己看出来的。” 高晴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她说,“反正下个月之前,必须拉到至少三百万信用点的赞助,不然战联部的训练计划就要泡汤了。” 齐修嘆了口气。 “行,我想想办法。” 高晴漪点了点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我先走了,有事隨时联繫我。” 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 齐修看著她走远,把自己那杯也喝完了,爬上了女武神的驾驶舱。 他没有设定目的地,只是切换到了手动驾驶模式,操控女武神平稳升空,在东津星低空的公共飞行通道里开始转圈。 一边转,一边在脑海里等著系统的提示音。 他把东津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飞了个来回,什么都没有。 【距离签到地点过远……】 【距离签到地点过远……】 “不在东津星,也不在那颗小行星,应该是更远的地方了。” 齐修靠在座椅上,这才感觉到了一点点困意,但还没有到非睡不可的程度。 他把飞行模式切到了自动巡航,把座椅向后调了调,枕著手臂,眯著眼睛望著舷窗外那片逐渐亮透的蓝色天光。 今天没有签到。 那就等明天。 反正这种事急不来,攒下的底牌早晚会用上,用上的时候,才是关键。 齐修正想著这些,腕上的便携终端振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发信人:常司康。 消息很短,就两行字。 【b区庆功酒会,今晚。】 【去不去?】 可乐小说——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 第35章 飞行锦標赛 齐修盯著那两行字看了几秒。 “庆功酒会是怎么回事?”他回了过去。 常司康的回覆很快。 【廖远知道了你的来歷,说是想见见我的学生,顺便感谢感谢你。】 齐修把终端放在腿上,靠著驾驶椅思索起来。 廖远,b区指挥官,模擬战场里选择放手让他们去打的那个人。 那倒也算合理。 他重新拿起终端,发出新消息。 【酒会上能拉赞助吗?】 这次等了將近一分钟,回復才来。 【你要拉赞助?什么赞助?】 齐修把战联部的经费情况简单说了两句。 常司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復了一行字。 【你下午先来云水池,我让你进得去,能不能成,看你自己。】 然后,通讯那头就没有声音了,显然是单方面掛断了。 齐修盯著屏幕,把终端搁回腿上。 他想得並不复杂。 战联部的赞助,按规定要用在训练设施和竞赛经费上,这两块的水分都有限。 但是,財务上的那些模糊地带,歷来是有先例的。 他不需要多,几十万信用点的灰色空间,对他目前的处境来说已经是相当宽裕的缓衝了。 吃饱饭,租个像样的地方住,別再露宿公园长椅,就这点要求。 不算过分。 女武神在低空转了两圈。 齐修把目的地设成市区的一处免费公共停机场,切回了自动模式,闭上眼睛,补了四个小时的觉。 …… …… 下午。 东津星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切下来,把路面照得明暗不均。 齐修换了身乾净的便装,搭著轨道交通,在云水池站下了车。 云水池,东津星最出名的一处高端居住区,不是那种新兴的豪华公寓,而是经过数百年沉淀下来的老牌居所。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从帝国军政体系里退下来的那批老人物。 有的掛著顾问头衔,有的彻底退出了江湖,也有的依然在幕后维持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影响力。 总之,是那种藏龙臥虎的地方。 门口守著两个护卫,穿著深色的制服,腰间掛著制式枪械,看起来不苟言笑。 当齐修走到门前,报上自己的名字和来意之后,那两个护卫的態度却出奇地平和,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冷眼相待。 其中一人进去核验了一下,出来,指了指旁边的悬浮车。 “上车,我送您过去。” 齐修上了车。 悬浮车沿著云水池內部的绿化带小路滑行。 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低矮灌木和大片的天然植被,偶尔能看见某个隱在树丛后面的独栋院落的屋顶。 安静,乾净,几乎让人忘记这里在东津星的正中心。 常司康的住处在半山腰的位置。 悬浮车停在一道白色矮墙外,院门是那种不带任何锁具的推开式,像是默认了隨时有人进来。 护卫送到门口就离开了,齐修自己推门进去。 小院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靠里的位置种著几棵东津星原生的针叶树,树下摆了张石桌,石桌旁边是一把摇椅。 常司康就坐在那里,手里捧著茶杯,看起来和咖啡店外摆那个磨磨蹭蹭喝茶的乾瘦老头没有任何区別。 “来了。”常司康抬了抬眼皮,“进来坐。” 齐修走进院子,四下扫了一眼,感慨道:“真会享受,这个地段的房子肯定很贵吧?” “贵。”常司康理所当然地说,“很贵。” “那您倒是不客气。” “我在星空中飘了大半辈子,住过的地方,条件好的屈指可数,条件差的数也数不清。”常司康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 “现在有条件享受了,享受享受有什么问题?” 齐修没有继续扯这个,直接问道:“您叫我来,是要做什么?” “穿件像样的衣服。”常司康站起身,“不然,晚上的酒会,你打算穿那身便装去?” 他转身走向屋里,示意齐修跟上。 屋子里陈设简单,但每一件东西放在那里都恰到好处,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 角落里站著一台机器人裁缝,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运转起来流畅得很。 常司康朝机器人裁缝抬了抬手。 机器人裁缝亮起了传感器,对著齐修快速扫描了两圈,发出一声简短的確认提示音,隨即开始工作。 齐修和常司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著。 “你想要赞助。”常司康说道。 “是。”齐修也不绕弯子,“您要赞助吗?不用多,隨便几亿就够。” 常司康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表情里有一种克制的无语。 “还真是不要脸。”他说。 “您这话,我就当夸我了。”齐修说。 “厉锋跟你说过飞行青年锦標赛的事,你没忘吧。”常司康换了话题。 “没忘。”齐修说,“前天就查过了,但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参考信息,难度每年都不一样。” “对。”常司康点了点头,“规则就是这样,参赛选手决定了赛事的强度,没有固定的参考线,而且每个人只能参加一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年的情况,比往年要复杂。” “复杂在哪?” “第三军校出了个孙科,这人的直觉极强,在驾驶战机这件事上有种近乎本能的偏执,很难缠。” “还有第二军校的寧思,这人走的是精密控制路线,比赛里从不冒进,但只要他认定了时机,出手必然到位,歷次校际赛成绩稳定。” “第四军校的钟予有些不同,她不擅长单挑,但是团队指挥上有一套,每次拉人和她配合的,成绩都要比单独参赛高出不少。” 常司康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著说了起来。 “乌磯星那边有个叫贺原的,靠自学起家,打法野路子,但正因为这样,打出来的套路都是常规反应无法预判的,很麻烦。” “荒芒星来了个女的,叫凌昕,据说是那边军校按照歷年冠军数据復刻出来的全能型选手,我没有见过真人,但光看数据,不好对付。” “还有就是今年的团体赛。”常司康把茶杯搁下,目光直接落在齐修脸上。 “团体赛是多人配合,你自己一个人再厉害,碰上一对配合默契的,也会吃大亏。” “战联部那边有没有合適的搭档?”齐修问。 “人员暂定,今晚再说。”常司康站起身,朝机器人裁缝那边看了一眼,衣服已经好了,掛在旁边的架子上。 齐修换上了那套衣服。 剪裁合身,顏色低调,深藏蓝的底色,领口和袖口是细密的暗纹,看起来没有什么张扬的地方。 但穿在身上,就是和那些批量定製的普通礼服截然不同的质感。 “清水湾山庄,就在云水池附近,自己找过去。”常司康坐回摇椅,重新端起茶杯,“路不远,別迟到。” 齐修朝他点了点头,走出了院子。 院门在背后轻轻合上。 他打开终端,搜索清水湾山庄的位置。 结果显示,直线距离只有五公里,沿湖方向走就能到。 齐修把导航路线记了一下,抬起头,往那个方向走去。 …… …… 另一边,东津星的某栋高档公寓里。 落地窗前放著一张长桌,桌上是一盘没怎么动的热菜和几瓶开了的饮料。 常奕靠在椅背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听著周围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 “昨晚的模擬战场,你们看了没?”黄毛把饮料推到嘴边,“那个齐修,穿著皇家运输舰送来的装甲,把黑蝎小队四台机甲全打废了,一个人打的。” 旁边那个白衬衫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复杂:“我看到了,那个反应速度,不正常,改造的。” “皇家直属改造序列的人,会跑来参加学生模擬战场?”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托著下巴,眉头拧著,“这事怎么想都奇怪。” 常奕没有开口,听著这些话,心里乱得很。 他让人去查齐修的身份,结果什么都没查到,档案加密级別高得离谱。 然后今天,模擬战场那边的消息传来,皇家运输舰,改造人级別的身体素质,单挑机甲。 再加上他打电话给冉正阳,冉正阳给他的回覆只有一句话。 暂停所有针对齐修的动作,不要再惹他。 常奕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把情绪压了下去。 不是他怕了,是他没有任何可以动用的手段了。 惹不起。 这三个字他以前从来没有用在同龄人身上过。 “行了,別聊他了。”常奕开口,把话头截断,“今晚不是有个宴会吗?走吧” 常奕站起身,把那些盘绕在脑子里的乱麻暂时拋到了脑后。 一行人起身,往门口走。 不久后,飞船停下,有人说道:“清水湾到了。” 第36章 酒会外的年轻人 这场庆功酒会,从筹备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场单纯的庆功酒会。 消息在东津星区的上层圈子里扩散的速度,从来都比任何人预估的快。 那艘皇家运输舰,那套没有任何现役註册信息的装甲,以及那个凭藉单兵战甲正面击溃四台战场级机甲的年轻人。 在短短半天之內,就已经成了东津星区上层餐桌上最常见的话题。 皇家,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人来东津星区。 这是所有人都想搞清楚的问题。 东津星区的管理权,歷来是东津星区內部的事情。 皇室虽然从未放弃名义上的最终话语权,但百年来鲜少真正插手具体事务。 这种平衡是心照不宣的,也是脆弱的。 如果皇室真的打算重新伸手进来。 那方式绝不会是大张旗鼓地发一道明旨,而是先悄悄把一枚棋子放进来,测试反应,观察局势,再决定下一步。 齐修,是不是那枚棋子? 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没有人敢把这个可能性排除掉。 正因如此,廖远发出去的邀请,收到的回覆比预期多了將近一倍,所有人都想来,所有人都想近距离看一看那个年轻人。 …… …… 清水湾山庄的正门外,停车区已经排了不少车。 车型都不普通,有定製款的私人悬浮车,也有几辆军用规格改装的民用版本。 它们各自安安静静地停著,像是某种沉默的权力展示。 山庄的建筑是东津星常见的那种山水融合风格。 主体建筑用的是暖色的天然岩石材料,大块大块地堆砌出厚实的轮廓,顺著山势往上延伸,和背后的山体几乎连成了一片。 採光做得很好,几处高挑的落地窗把室內的光线引进来,又把室外的山景框进去,內外的界限变得模糊。 李家家主李宏达,站在山庄正门外侧的一块平台上,手里端著杯茶,脸朝著山庄外围的停车区,等著什么。 他旁边站著的,是他的儿子李旭升。 二十五岁,身材修长,穿著军部低级军官的制服,肩章上的標誌是少尉级別,看起来刚刚才迈进军部的门槛不久。 “今晚的酒会,你只有一件事。” 李宏达没有转过身,目光落在远处的停车区,声音不大,带著一种云淡风轻的压迫感。 “查清楚,齐修是皇家哪一脉的人。” 李旭升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下,才开口。 “如果他本来就不打算透露,那我去问,他只会搪塞,我也不能强迫他说。” “搪塞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李宏达转过脸,看了儿子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一个真正背靠皇室主脉的人,和一个背靠皇室旁系的人,说话时的底气是不一样的。” “主脉的人不需要遮掩,旁系的人会选择模糊。” “聪明的遮掩和底气不足的模糊,也是不一样的。” “你去试,多问几个方向,慢慢感受。” 李旭升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了下来。 他这个少尉的位置,是靠著李家的关係进去的。 军部里头的那些资歷深的老人,对这种空降进来的关係户,表面客气,背地里谁都看不上。 李旭升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也很清楚他需要做什么。 今晚,是他在李家面前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不是他和齐修的正面交锋。 他只需要带回来足够多的有效信息,就算完成了。 停车区的方向,常奕的私人悬浮车滑进来,停稳。 一行几个人下了车,走向山庄的侧面入口,那是另一处比正门低调一些的宾客通道。 李宏达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回山庄里面去了。 李旭升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 …… 常奕他们在侧门验证了一下身份,跟著引路的服务人员往里走。 走廊里的光线柔和,铺著消音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掉了。 黄毛凑到常奕耳边,压低声音,带著兴奋劲儿说道:“奕哥,今晚来的人不少,我看刚才停车区里有李家的车。” 常奕应了一声,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別的神情。 李家,东津星区七大家族里走军部路线最彻底的一家。 家主李宏达在军部里有不浅的根基,家里这一代的继承人李旭升也刚刚进了军部。 他们常家在李家面前算不上重量级,但勉强够得上平等打招呼的门槛。 走廊转了个弯,眼前开阔起来,是一处宽敞的露台,露台外就是清水湾的山景。 李旭升正从正门那边绕过来,和常奕这行人恰好在露台上相遇。 双方互相打了个招呼,常奕的表情维持著恰到好处的礼貌。 就在这时,山庄停进来一辆普通得出奇的计程车。 计程车停稳,车门推开,一个穿著深藏蓝衣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齐修抬起头,扫了一眼山庄门口,然后把计程车的费用付了,往里走。 常奕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往里走,避开这个人。 “常奕。” 清晰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常奕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著已经走到近前的齐修,努力维持著脸上的平静,憋出两个字:“干嘛。” “你是我今晚认识的唯一一个熟人。”齐修走到他面前,表情相当真诚,“万一我找不到认识的人,还得靠你给我介绍介绍。” 常奕:“……” “我们不熟。”常奕冷冷地说。 “熟不熟的,不是这样算的。”齐修看著他,语气轻鬆,“星港那次,你专门跑过来给我科普第一军事学院的收费情况,那算不算过命之交?” 常奕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那叫什么过命之交。” “那总归是过心之交吧?”齐修不紧不慢地接著说,“更何况,你还特意安排人带我去无限制赛道开了一圈。” “我这人最念旧情,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暖著呢。” 常奕的眉头彻底皱死了,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旁边的黄毛和白衬衫对视了一眼,都悄悄把头转开,努力控制著表情。 李旭升站在边上,把这几句对话旁听完了,眼神动了动,心里把某些信息记了下来。 常奕最终没有多说,拉著黄毛就往里走,步伐比刚才快了將近两倍。 他身后那帮人跟著进了山庄,消失在走廊里。 露台上只剩下齐修和李旭升。 李旭升走上来,伸出手。 “李旭升,军部第四作战部,少尉。” 齐修握了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並排往里走。 “第一军事学院的特招生,昨天模擬战场里的事,我在居住站上看了转播。” 李旭升打开话头,语气隨意,像是两个普通的年轻人在聊天。 “那套装甲,型號查不到,皇家新研发的试验型號吗?” “测试阶段的东西,具体情况没有公开权限。”齐修的回答不快也不慢,“李少尉应该比我更清楚,军部的保密程序是什么规格的。” 李旭升轻轻笑了一声,换了个方向。 “那皇家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东津星区的年轻人了?这倒是让我有些好奇。” “这个我就更不清楚了。”齐修说,“是上面的安排,我接到什么指示,就做什么事。” 李旭升把上面这个词在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追问具体是哪里的上面。 这个说法本身,是一种隔断进一步追问的方式,也是一种有意无意的暗示。 走廊里的两个人安静了片刻,然后齐修先开了口,话题转了一个让李旭升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李少尉,家里有没有做生意的?” 李旭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家里主要走军政那边,生意上不太涉及。” “那您本人呢?” “我刚进军部,哪有时间做生意。”李旭升说,微微皱了皱眉,“问这个做什么?” “给战联部拉赞助。”齐修言简意賅。 李旭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您找错人了,我们李家是第三军校的股东,给第一军事学院战联部提供赞助,这事不合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诚恳,甚至带了一点惋惜。 但他心里其实想得很清楚。 在搞清楚齐修的確切来歷之前,给他任何形式的实质性援助,都是在一场还没有落定的局里仓促押注。 不聪明。 他相信,今晚在场的其他所有人,也是同样的判断。 两人走进了山庄內部的大厅,分开,各自散入了人群里。 大厅的空间相当宽阔,是那种把室內室外打通的设计,一侧的大幅落地玻璃直接对著清水湾的湖景,湖面安静得像是一块反光的镜面。 齐修把周围的人扫了一眼。 他知道这一晚不会容易。 但不容易,和做不成,是两回事。 …… …… 与此同时,清水湾山庄外面,沿湖的那条景观路的下方,有一处凹入山壁里的暗室。 暗室的灯光只有一台设备屏幕发出的淡蓝色光,把四个人的脸照得模糊。 屏幕上,是一张人脸的照片。 不是齐修,是廖远。 b区指挥官,廖远,今晚的庆功酒会主人,东津星区驻军序列里排名前十的军事长官。 “酒会开始后,我们就得进去了。”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在暗室里低低地响起,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確认一件已经商议好多次的流程。 “栽赃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好了,独立派的制式弹药,有来源记录,追溯过去会对上。” 屏幕上廖远的照片安静地停在那里。 他们要的很简单。 刺杀廖远,並將其栽赃给扶持的泰特兰帝国。 然后,希望东津星区以此为由,向那个文明增派足够规模的兵力。 把兵力从东津星区调走,才是真正的目的。 东津星区现有的驻军规模,对於他们来说,始终是无比碍事的门槛。 第37章 刺杀与蓝色的光 齐修在大厅里转了將近一个小时,喝完了两杯没什么味道的轻酒精饮料,然后在一张靠近落地玻璃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战绩不太好看。 他问了差不多二十几个人。 有帝国军部的,有几个家族的代表人物,还有两三个商业体系里的中间人。 回答的方式各有不同,但中心意思高度一致。 时机不对,缘分不到,改日再谈。 齐修把这些话在脑子里收整了一遍,想明白了癥结在哪里。 他现在背著一个皇家相关的標籤。 这个標籤,对於那些真正有野心的人来说,或许是值得押注的一张牌。 但对於绝大多数已经在现有利益格局里站稳了脚跟的人来说,它代表的是风险,是不確定性。 给一个来歷不明的皇家相关人员提供赞助,等於在一局还没开始的牌局里先把筹码推出去。 没人愿意这么干。 除非那个人有足够的底气,足够的判断力,愿意在看不清全局的时候做一次主动的赌注。 齐修侧过脸,看著落地玻璃外那片平静的湖面,想著这件事。 人不够多,路子不够广,背景不够清晰。 三个条件同时不满足,这单生意今晚本来就不该指望谈成。 他今晚真正的收穫,也许只是认识了几张脸,记下了几个名字。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落座了。 不是悄悄凑过来的那种,是很坦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端著杯饮料放在桌上,和齐修一起看了几秒窗外的湖景。 “你就是那个昨晚在模擬战场里翻了c区的小子?” 声音带著某种特有的沉稳,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镇定,而是常年在大场面里打磨出来的本质。 齐修转过头。 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的样子,脸上有几道细纹,眼睛沉著,不太像是文职系统里出来的人。 “您是?”齐修问。 “廖远。” 齐修想起了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 b区指挥官。 那个在c-5战场的烂摊子里,看完了他们队伍的情况报告,选择放手让他们去打的人。 “廖长官。”齐修抬手,行了个军礼。 廖远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客套。 两个人就这么在落地玻璃旁边坐著,各自端著饮料,聊了一会儿。 廖远问了几个模擬战场里的细节,都是那种非常具体的战术问题,不是走过场的场面话。 比如中转站那一段,为什么选择单独突入,而不是等全队做好阵型之后统一进攻。 比如和赵亦洵的队伍匯合那一段,为什么在峡谷顶部等到了c区伏兵全部暴露之后,才选择动手。 齐修答得很直接,把当时的具体判断逻辑说了出来,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掩饰其中几处本质上是侥倖的部分。 廖远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偶尔低声说一句,然后把自己当时在指挥部里做出那些判断的原因也说了一遍。 说完,廖远把杯子放下,看著他说了一句话。 “你今晚来这儿是找赞助的吧。” 齐修愣了一下,然后说:“看来消息传得很快。” “常老提了一句。”廖远说,“我帮不上这个,军部系统里对这种资金往来有限制,我不方便出面。” “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认识几个经济体系里的人,等我这边打听过了,我让人联繫你。”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齐修把这句话认真记下来,道了谢。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廖远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不久后,常司康也出现在了酒会现场 他被三四个人围著,半推半就地举著杯子,嘴里说著齐修听不清楚的话,脸上是一种老人家应付社交的敷衍表情。 庆功酒会的仪式流程走完,主持人说了几段话,b区的那些参加了模擬战场的人陆续被点名提到,现场响了几次掌声。 齐修的名字被提到的时候,他正好站在落地玻璃旁边的阳台出口处,在吹风。 东津星夜里的山风比白天凉得多,从湖面上带了一点水汽过来,不算难受。 他靠著阳台的扶手,脑子里正在盘算今晚空手而归之后,明天怎么想別的办法。 背后传来了走路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快,听起来是一个人,而且很年轻。 “我找了你半天。” 喻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著杯饮料,表情是那种藏不住兴奋的样子。 齐修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是第一军事学院的人。 “你怎么进来的?” “我让人带我进来的。”喻戎理所当然地说,“但这很重要吗?”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我是来找你谈一件事的。” “谈什么?” “飞行青年锦標赛。”喻戎把杯子放在阳台扶手上,转过身正对著齐修,“我知道你不一定想参加。” 齐修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著他,等他继续。 “但是。”喻戎说,“如果你参加,你就能给战联部拉到赞助。” “谁的赞助?” “我的。” 齐修把这个回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了挑眉。 “你?你家里能同意?” 喻戎说:“我自己名下有个小公司,规模不大,但够运作一笔赞助经费,通过几层转包,合规路径走下来,帐面上乾净,来源合法。” 齐修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为什么要赞助战联部?” “因为我想和你比。”喻戎说得毫无遮掩,那种战斗狂人的直白在他脸上一目了然。 “你在无限制赛道上的那些操作,我反覆看了好多遍,想不明白的地方有好几处。” “我想在锦標赛上和你正式比一场,对等的条件,对等的赛道,不是一方追著另一方跑的那种。” “锦標赛是正式赛事,你要报名,我也要报名,这样就有机会同场。” “赞助是顺带的,我也需要在锦標赛里出成绩,如果战联部的参赛状態够好,对我也是好事。” 齐修沉默了几秒。 这个逻辑是成立的,而且喻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绕弯子的跡象,是货真价实的直来直去。 “多少?”齐修问。 “赞助金额?五百万,我运作一下,这个数字可以出来。”喻戎没有丝毫犹豫,“但你要参加,而且,你要和我比,认真比。” 齐修嘆了口气,装出一副被人押著走的为难模样。 “锦標赛那种大场面,我其实不太想去,太显眼了,我这人比较低调。” “有什么好低调的。”喻戎皱眉,“你昨晚在模擬战场里那么打,哪里低调了?” 齐修说道:“那是迫不得已。” “你根本就是喜欢打。” 喻戎盯著他,说得相当篤定:“我看过你在无限制赛道上的回放,那种机动角度和节奏,只有真正享受驾驶的人才能做出来,不是被逼的,是你自己想那么飞。” 齐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正面承认,也没有继续否认。 “那就这样。”他说,“五百万,锦標赛上我和你比,但我不保证让你贏。” “我也没让你让我贏。”喻戎的嘴角扯了起来,终於有了那种真正高兴起来的样子,“我只要你认真比就行了。” 两人在阳台上把这件事定下来,没有什么正式的文书,就是对著山下的湖景,互相看了一眼,算是达成了共识。 齐修重新进了大厅,走向那排摆著各式菜餚的长台,扫了一圈,盘算著哪些东西值得捡一点。 他上午什么都没吃,中午在云水池那边也没有蹭到饭,到现在是真的饿了。 他端起一个空盘子,在长台边慢慢走著,选菜。 就在他把一块看起来还不错的烤肉夹进盘子里的时候。 旁边那个身穿侍从服装的人低头向他侧过来,手从制服下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握在掌心里,只露出了一截冷色的金属。 手指已经扣上了。 下一秒,那只扣著扳机的手指用力按下。 长台另一端,蓝色的光也亮起来了。 念不休力作《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点击立即阅读! 第38章 还有杀手 枪声在大厅里炸开。 不是那种演习场里经过削减的模擬声,而是真实的金属弹头撞击空气的爆裂声。 带著压倒一切的穿透力,在宽阔的大厅內壁反射回来,叠了一层,又一层。 齐修的思维比其他人都快。 他侧身,盘子倾斜,那块烤肉滑落了出去,在地毯上发出细小的声音,和枪声比起来,轻得像是不存在。 子弹没有打到他。 但是,不是因为他躲得足够快,而是因为蓝光先来了。 从大厅侧面的位置,一道冷色的蓝光短促地扩散开来,某种凝滯场的边界张开,把那枚已经出膛的子弹锁在了弹道的末端。 子弹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减速,不是偏移,是真实意义上的静止。 在距离齐修腹部大约三十厘米的位置,那枚弹头悬在空气里。 大厅里陷入死寂。 然后,各处的谈话声、杯盏的碰撞声全都停了,在场的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把目光投向那枚悬浮的子弹。 那个穿著侍从服装的刺客在触发扳机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怔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被困住的弹头上,表情在两秒內从篤定转向了错愕,最后变成了某种近乎荒诞的困惑。 常司康站在大厅靠近窗边的位置,手里握著一个不算大的设备。 设备外壳是暗金属色的,造型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凸起,像是某种高度精简之后的最终形態。 蓝光就是从那个设备的顶端发散出来的。 常司康的神情平静,一点都不像是刚刚出手拦截了一颗子弹的人,倒更像是在喝茶的间隙隨手做了一件不值得特別在意的小事。 大厅里的其他人,那些手握杯盏、身形笔挺的军政人物,反应也比齐修预料的要平静得多。 有人微微侧了侧身,有人把手放在了腰间某个不显眼的位置,目光扫过去,確认了情况,然后又收了回来,没有太大的骚动。 这是东津星区军部的酒会。 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没见过场面的。 那名刺客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平静里,直接做出了决定。 他的手收回来,枪口调转,抵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常司康的手腕猛地一翻,蓝光向那枚枪口扑去,但中间隔了半个大厅的距离,那道凝滯场扩散到那里的时候,慢了半秒。 半秒,已经足够了。 第二声枪声更短,更闷。 刺客倒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挣扎,就那样侧倒在了长台旁边,身体蜷缩著,地毯被一点一点渗透。 常司康把那个装置握在手里,看著地上的人,缓缓呼了口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嘆息。 “这速度,没赶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纯粹的遗憾,不是对那个刺客的,而是对一次审讯机会就这样消失了的惋惜。 廖远从侧面走过来,蹲下去,在刺客的颈部探了一下,站起身,朝身后的副官点了点头。 “收了,先移到停车区,等军部的人来处理。” 副官应了一声,示意两个护卫进来。 大厅里的气氛重新缓和了。 人们开始重新说话,声音低,但是有了。 谁干的? 有没有其他人? 用的是哪家的弹药? 这些问题在人群中没有定论,只有各种猜测叠在一起,聚成一团含糊的声浪。 齐修弯腰把掉在地毯上的那块烤肉捡起来,放在了旁边的空盘子上,走到长台前面重新换了一块新的。 他一边吃,一边看著常司康手里那个设备。 那个东西不大,整体重量估计也就三四百克,外形低调,不像任何一种他在帝国民用市场上见过的防御装置。 悬浮並锁定一枚出膛的子弹,需要多强的禁錮力? 而且,那个场的形成速度,快到足以在子弹飞出去不到三十厘米的时候就完成拦截。 这是一个退休老头隨身携带的东西。 齐修的视线从那个装置上收了回来,落到了大厅里其他那些人身上。 他以前觉得,第六人类帝国的底子,是他暂时搞不清楚深浅的那种。 现在,他觉得这个判断需要重新修正。 第六人类帝国能够跨越无数光年,占据如此庞大的星域,维持如此精密的管控体系,从来都不是单靠规模和人口堆起来的。 它的技术,尤其是军事技术,很可能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想像。 一个退休的教官,隨身携带著那个级別的防御设备,轻描淡写地拦了一颗子弹。 那军方真正在用的,又是什么规格? 齐修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展开,然后顺著它往下想。 女武神足够厉害。 雷神锤装甲在模擬战场里打了漂亮的战绩。 但如果帝国真正动起来呢? 如果帝国的反间谍部门有一天认定他有问题,调动的不是几台普通的警用机甲,而是军部级別的压制力量呢? 他现在的底牌,够不够用? 答案很清晰:够不够还很难说。 但还有另一条路。 如果他不是被压制的对象,而是系统內部的一分子呢? 如果他身在军部,坐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那些查他身份的人,就要先掂量掂量动他的代价。 帝国的官僚体系越庞大,那些人越不敢隨便伸手。 树大好乘凉,这个道理在任何文明里都不会失效。 齐修端著盘子,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去,把这条思路在脑海里顺了一遍。 他还没想完,常司康走过来了。 乾瘦老头端著他那杯茶,在齐修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他一眼。 “吃得挺稳。”常司康说,语气带著某种测试的意味。 “饿了。”齐修理所当然地回答。 常司康嗤笑了一声,但没有说別的,喝了一口茶,把眼睛转向大厅里那些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了一会儿,然后常司康开口了。 “那一枪,是朝你打的。” “我知道。”齐修说,“我想知道可能是谁。” “看不出来。” 常司康的回答简短,但齐修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不寻常的成分,不是在糊弄,是真的在斟酌。 “那枪和子弹都是制式装备。”常司康继续说,“是帝国本体的制式规格。” “帝国本体的人,对帝国本体的人动手。”齐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范围就大了。” “所以我说看不出来。”常司康平静地说,“没有足够的线索,下结论只是胡猜。” 齐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这个问题,把话头转了个方向。 “那个刺客的尸体,最后怎么处置?” “得看军部那边怎么评估价值。”常司康说,“如果军部认为这个刺客没什么用,那就直接烧掉。” “但如果他们觉得有价值,能从里面挖出更多的线索,那就会强行处理一下,儘量恢復受损的脑部组织,提取留存的记忆片段。” “能提取多少?” “看损伤程度。”常司康说,“这傢伙用的是从太阳穴进去,损伤相当大,能提取到什么,我不乐观。” 齐修把刺客、枪、记忆这几件事在脑子里拼了一遍。 他对记忆提取技术有一种本能的警惕。 如果帝国能提取死者的记忆,那他自己那些属於穿越者的、完全不属於这个宇宙的记忆。 一旦哪天被人提取出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必须更加小心地活著。 “不怕死吗?”常司康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齐修转过头看他。 常司康看著他,不是隨口一问的轻飘,而是在认真等待答案。 “刚才有颗子弹差点打到你,你现在坐在这里,脸色跟之前一模一样,连饭量都没变。” 常司康说:“有三种可能,第一,你训练有素,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第二,你心理素质异於常人,真正做到了不恐慌。”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第三,你是傻的。” “我觉得您想说的是,这三种可能,对於您想要培养的统帅来说,哪种才是合格的。”齐修说。 常司康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等他自己说完。 “前两种都可以是合格的。”齐修说,“真正意义上不怕死的人,往往是了解了死亡之后真正代价的人,所以他们做事会格外谨慎,会珍惜每一次活下来的机会。” “但是,不恐慌,不代表不珍惜自己的命。” “这两件事,不矛盾。” 常司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不算太傻。”他说。 …… …… 停车区。 廖远和他的副官站在那辆刚刚把尸体搬出来的运输车旁边。 周围是四五个穿著山庄制服的护卫,把这块区域围了起来,不让无关的人靠近。 夜里的山风比大厅里凉了不少,从湖面那边来的,带著水汽。 廖远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拢了拢,低头看了一眼停在地上的那个黑色袋子,然后重新抬起头,吹著风,和副官聊著。 “这人进来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廖远问。 “有。”副官说,“他掛在前胸的徽章位置偏了,山庄的服务人员一向很在意仪表,这种细节是不会有问题的。” “但当时我没在意,觉得只是太忙走形了。” 廖远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责怪的意思。 军部那边的人应该快来了,他打了电话,对方说五分钟,现在已经过了两分钟。 停车区的灯光不算强,最亮的几盏都在入口的那一侧,他们站的这个地方处於灯光的边缘,有些暗。 副官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暖了暖,继续说道:“那个子弹朝齐修打的,明眼人都看见了,会是针对他的吗?” 廖远摇了摇头:“不好说。” “也许是针对他,也许是误伤,也许根本就是顺手,真正的目標另有其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晚在场的人里,任何一个都有资格成为目標。” “包括我,包括常老,包括那几个家族的代表,不能隨便下结论。” 停车区外侧的那条入口道路,有灯光先亮起来了。 是车灯,很亮,从下方的山道上打上来,把停车区的入口照得刺眼。 廖远和副官都看向那里,等著军部的车进来。 那辆车进了停车区的门,速度没有减慢。 “怎么还不减速。”副官皱起眉头。 廖远的脚还没来得及动,那辆车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向的跡象,车头稳稳地指著他们这个方向,油门没有松。 “跑!” 轰鸣声已经淹没了一切。 …… …… 大厅里,齐修刚把盘子里最后一块东西送进嘴里,大厅侧面的那堵墙轰然碎开了。 碎石和玻璃渣在气流里炸散,一团灰白色的粉尘从破口处涌进来。 粉尘伴隨著滚烫的引擎气流,把最近的两张桌子掀翻,菜餚和酒水泼了一地。 粉尘散了一点。 一台机甲站在破口里,肩部的雷射炮已经展开了。 齐修看著这台机甲,心里只冒出了一个念头。 还有杀手。 第39章 星际文明的不讲道理 机甲没有停顿,直接选择了开火。 齐修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大厅里的局势在两秒內就坏透了。 因为,第二台机甲的身影从碎石里站了出来,炮口扫向右侧,把那边正在尝试组织反击的几个人逼退了。 常司康把手里那个防御装置举起来。 蓝光扩散开,把一束雷射偏折了几度,让那道光从宾客的密集区扫了过去,打在了墙壁上,而不是打在人身上。 但偏折有极限,两台机甲同时开火的情况下,那个装置应付一台已经勉强,应付两台,根本不够用。 有人从腰间拔出了配枪,对著第一台机甲的传感器阵列集中射击。 三发两中,机甲的头部传感器爆出了几道火花,主摄像头受损。 短暂的识別延迟让机甲的炮口偏转了两个角度,给了大厅里的人一点点转移的空间。 就是这一点点,几个人滚到了桌子后面,几个人退到了走廊入口。 大厅里的布置因为机甲的进入而变得支离破碎,原本用来营造氛围的那些陈设,此刻全变成了碍事的障碍物。 李旭升背靠著廊柱,从廊柱后面探了半个脑袋出去,观察那两台机甲的移动。 他把情况发出去了,手指按著通讯器,等著那边的回音。 第一台机甲迈步走向大厅中央,脚步每落一下,地板就震一下。 常司康站在原地,把防御装置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 那道蓝光变窄,凝成了一道更细的线束,打在第一台机甲的膝关节连接处,把关节的传感器短路了一处。 机甲的左腿动作迟滯了,走路的节奏出了一点点问题。 左脚每次著地都比右脚晚了一拍,幅度微小,但机甲的重心开始一点一点偏移。 “出去。”常司康没有转头,声音压得极低,但方向很准,是对著齐修说的。 “你。” “出去。”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没有变,但意思很清晰。 这里应对机甲的人不缺,真正需要撤出去的,是那个背后藏著皇家標籤的年轻人。 死一个军部的老教官,换一个正在培养的统帅,划算。 齐修已经在动了。 他贴著大厅侧面的那段完整的墙壁往侧门的方向移。 机甲的视野受损,主摄像头的识別有延迟,这是他能利用的唯一窗口。 他到了侧门,推开,出了大厅。 走廊里是空的,刚才的人全都往更深处躲了,走廊这段没有人。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脚步没有放慢。 然后,他听见了门响。 走来的是两个人,穿著深色的轻型单兵装甲,不是机甲那个规格,是人穿著走动的那种。 他们覆盖了头部和躯干的主要区域,手里拿著短管雷射枪械,进来就散开了。 一左一右,占住了走廊的两侧。 中间从外面进来的第三个人,体型中等偏高,步伐轻快。 他看到齐修,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嘴角带著一种很轻鬆的弧度。 运气不错。 杀一个皇家改造士兵,比他想的更值得来一趟。 他对旁边两人做了个手势,两支枪同时指向了齐修的方向。 齐修没有退。 走廊的空间很狭窄,退是退不过他们的火力覆盖范围的,退只会给对方更好的瞄准条件。 他往前进了一步。 两枪同时打来,他的身体侧转,避开了其中一枪,另一束雷射蹭过了他的左肩。 他到了左侧那人的近前,手肘压住了对方的枪管,往下一带,枪口偏向了地面。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那人的护甲前胸,借力侧推,把他推向了走廊的墙壁。 那人的脑袋磕在墙上,护甲本身挡了大部分的衝击,但还是踉蹌了一下,枪差点脱手。 右侧的那人重新调整了角度,要再次开枪,齐修已经把左侧那人拉过来挡在了身前。 中间那个人依然站在原地,看著走廊里这团混乱,脸上带著饶有兴味的神色。 反应速度、动作节奏,皇家改造的底子確实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装甲腰侧位置抽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短刃,刃面覆著一层蓝色的能量涂层。 中间那人的速度起来了,没有预兆,直接是满功率。 他脚踩地的动作都消失了,只剩下近乎流线型的推进,短刃的角度卡进了齐修防守的空档里。 齐修往后撤了一步,短刃擦过了他的侧腹。 齐修往后撤了一步,短刃擦过了他的侧腹。 他重新站稳,把那次被进了近身的惊讶压了下去。 这人的速度,不比系统强化过的他慢多少。 右侧那人趁著这个空档,绕到了侧面,换了角度,再次瞄准了。 齐修左手抓住了右侧那人的枪管,往上一送,枪口朝了天花板,扣动扳机的那只手猛地一颤。 雷射束打在了走廊顶部,把灯具炸碎了两个,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一截。 中间那人再次切入。 这一次,他没有用短刃,而是用肘部直接砸向了齐修的右侧颈部。 齐修扭头躲开了主要衝击。 但肘部的力道远超常人,即便只是蹭到一下,也让他感觉脖子后侧的肌肉一阵发麻,蹭了一下也让他感觉到了脖子后侧肌肉里一阵发麻。 他退了两步,肩背贴在了走廊的另一侧墙壁上。 三个人同时看著他。 中间那人站定,神情没有变,但齐修从他的呼吸频率里看出了一丝意外。 意外是双向的。 这人没想到他能在这种情况下支撑这么久。 他也没想到,一个星际文明里,连普通刺客都有这样的身体素质。 系统灌输的底子够用,但够用,不代表碾压。 这一点,他判断错了。 走廊里的对峙停了將近三秒。 然后,轰鸣声从山庄外侧传来。 不是机甲,是更大的东西。 那种声音厚重,带著高功率等离子引擎特有的震动频率。 从很远的地方就已经能感觉到大气的颤动,一点一点地往近处逼来。 中间那人侧了侧脸,听了两秒。 那轰鸣声越来越近,从山庄外侧的上空掠了过去,气流压下来,把走廊尽头那扇门拍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 紧接著,山庄外侧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爆炸声没有间隔,像是某种高频率的精確打击在短时间內密集输出。 爆炸的光芒透过走廊尽头那扇门上方的玻璃透进来,把走廊里的阴影打碎了几次。 中间那人收了短刃,对另外两人做了个手势,脚步转向,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动作沉稳,没有任何慌张的跡象,只是在完成一次撤退决策。 他们走得极快,在下一声爆炸的光亮里,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深处。 齐修走到走廊尽头的门旁边,推开了一道缝,朝外看。 山庄外侧的停车区方向,有几处火光,烟雾正在消散,地面上残留著金属破碎后的碎片轮廓。 停在空中的,是东津星的护卫队飞船。 机身侧面的武器系统还处於激活状態,炮口朝下,覆盖著整个山庄外围的区域。 它在半空中打掉了那几架机甲。 齐修把扶在门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没有感慨那艘飞船打得多准多快,他感慨的是另一件事。 护卫队飞船的反应就这么快。 到达,定位,击毁,这一套流程跑下来,前后用了多少时间? 这才是东津星区驻军力量日常运转的速度。 平时,是一种状態。 战时,是另一种状態。 齐修把门关上,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等著大厅那边的动静平息下来。 消息在这个夜里很快传开了。 廖远死了。 停车区的那一撞,把他和站在他旁边的副官都卷进去了,当场没有生命体徵。 山庄外围那几架机甲被护卫队击坠后,驾驶员启动了自爆装置,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审讯的活口。 那几台机甲的来源,正在追溯。 但初步判断,使用的弹药里有一部分是泰特兰帝国独立派的制式装备。 消息已经发往核心军部了。 第40章 帝国的开战野望 停车区的残骸还在清理中,几台工程飞船悬在低空,用机械臂把那些碎裂的金属构件一块一块地归拢起来。 大厅里的灯光恢復了,工作人员临时搭起了隔断,把破口遮了起来,看起来勉强过得去了。 齐修在大厅一角的椅子上坐著,手里端著一杯还热的茶。 这杯茶是常司康让人给他端过来的。 常司康在他旁边,同样端著茶,神情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是,杯子里的茶比刚才浅了一些,显然是真的喝了。 常司康突然说道:“飞行锦標赛,可能要推迟了。” 齐修把茶杯放在腿上,侧过头看著他。 “你知道今晚的事情,军部那边会怎么判断?”常司康自言自语地说,“那些机甲里的一部分弹药,是泰特兰帝国独立派的制式装备。” “那是证据?”齐修问道。 “对,是证据。”常司康回答,“是嫁祸,还是真的是那边的人,这两种可能现在都摆在桌上,军部需要时间核查。” “但无论核查结论是什么,东津星区的核心军部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 齐修低头看著杯子里起伏的茶,没有开口,等著常司康往下说。 “如果核查的结论指向独立派,那就要给一个交代。” 常司康说道:“而且,东津星区一直在拖著那边的问题,没有真正动手,是有人在等这个机会呢。” “所以,会出兵。”齐修说。 “肯定会出兵。”常司康喝了口茶,“锦標赛是星区的大事,时间本来就卡得很紧。” “如果出兵的消息今晚就確定了,锦標赛要么推迟,要么缩减规模。” 齐修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想到了喻戎,想到了那五百万的赞助,想到了高晴漪说的下个月的財务窗口。 “如果推迟,那就推迟吧。”他说,“这种事,急不来。” 常司康看著他,接著说道:“锦標赛推迟了,但出兵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参与进去?”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齐修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参与?以什么身份?” 常司康解释道:“军校学员参与实战,有歷史先例,帝国有这个制度。” “尤其是在镇压这类的行动里,表现会被直接计入毕业考核的权重。” 齐修把茶杯在手心里转了转。 “我问您一个问题。”他说,“实战意味著什么?真正的伤亡?”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常司康的语气里带著篤定,“我们对上泰特兰帝国的独立派,不是两方势均力敌的硬战,是碾压的清剿行动。” “论火力规模,论战术体系,论支援响应速度,独立派跟我们的差距,不在一个级別上。” “这不是给你的安慰,这是客观的力量对比。” “你去了,有可能打,但是,真正意义上危及生命的情况,绝不会出现。” 齐修没有立刻给答案,靠著椅背,把这件事从各个方向拆开来想了一遍。 签到系统是完全隨机的,今天没有刷出东津星,昨天也没有。 如果明天的签到地点依然不在东津星,那他待在这里也是等。 而如果出兵了,整支队伍要前往泰特兰帝国的星系,可能会路过不少星球,会停靠不少中转站,每一个都可能是签到点。 更何况,打仗,是一个能让他的皇家改造士兵这个標籤变得更清晰更立体的场合。 帝国体系里,军功是最硬的通行证。 军功够多,够重,那些想查他身份的人,就要先想清楚动他的代价和收益比。 他把这些条件都摆在一起,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问题只有一个,他不太想去。 不想去,不等於不能去。 这两件事他一直分得很清楚。 “我要想想。”他没有立刻点头。 这是他的习惯。 不管最终做什么决定,先表示需要斟酌,对方反而会更重视你最终的那个答案。 常司康没有追著问,只是嗯了一声,换了话题,和他聊了一会儿接下来的安排。 等到外面的工程飞船把停车区的碎片基本清理完,常司康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朝他点了点头。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消息了,我来找你。” 齐修看著他走出去,把杯子搁在了旁边的桌上。 …… …… 与此同时,帝国核心军部的议事厅灯火通明。 是那种只有在最紧要的事態下才会临时启用的高级圆形议事厅。 圆形布局,十几个席位按照圆弧排开,全息图像的数据在桌面中央的展示区悬浮著,隨著发言者的话题切换而跳转。 参与议事的人只有十五个,但这十五个人里,每一个身上压著的权重都不是普通文字能够衡量的。 东津星区的匯报已经传回来了。 刺杀,机甲攻击,廖远死亡,独立派制式弹药。 这些关键词被放在最开头,用红色標註。 主持议事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络腮鬍子修剪得整齐,眼神带著多年在权力核心里打磨出来的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 “情况说完了。”他把匯报的流程截断,直接说道,“意见,各自说吧。” 桌上安静了两秒。 右侧第一个席位的人先开口了。 “核查结论还没出来,独立派是不是主谋,现在下定论为时过早,建议等核查完成之后再做决定。” 主持那人抬了抬眼皮,等著下一个。 左侧第二个席位的人开口了,声音比较年轻,带著锐气。 “廖远是东津星区驻军序列里前十的长官,我们不採取行动,那以后敢动我们人的势力只会更多。” “核查可以继续,但行动不能等核查完了再说。” 第三个声音接了进来。 “泰特兰帝国那边的独立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有扶持,有资源输入,有数十年的援助,结果换来的是枪口朝向我们。” “如果这次不彻底处理,那我们以后对任何一个援助的文明,都没有威信可言了。” 这几句话说出来,圆桌上有几个人的表情动了一下,但没有人反驳。 “我说一句。” 角落里的席位,有个声音压得很低,但圆形议事厅的设计让那句话传得很清楚。 “泰特兰帝国的独立派,目前的规模是多少,武装力量是多少,如果我们出兵,预估的清剿时间是多少?” 这个问题把话头引向了具体的评估。 主持那人朝旁边的参谋示了个眼色,全息展示区的数据切换了。 一张星系图出现在中央,泰特兰帝国的位置被標註了出来,独立派的已知据点在地图上逐一亮起。 参谋开始匯报,语速平稳,报得很清楚。 对比的数字出来之后,圆桌上沉默了片刻。 不是因为结论不明朗,而是因为,那个数字明朗得太过头了。 “清剿时间,乐观预估是两天,保守预估不超过六天。”参谋说完,退回到了旁边的位置。 主持那人扫了一圈圆桌,最后开口。 “等什么?”他说,这不是反问,是结论。 “东津星区死了不止一个人,等核查结论出来,还要再多等多久?” “帝国的规矩,不是等对方把理由凑齐了,才允许我们动手。” “是我们想动,我们就能动。” 圆桌上没有人说话,然后,陆续有人点头,有人把终端上的確认键按了下去。 反对没有出现。 结论落定了。 消息打包成了加密指令包,经由核心军部最高权限的频道发出,跨越漫长的星际距离,朝著东津星区的方向传去。 …… …… 东津星区,驻军总部。 指令在清晨五点零七分落地,比任何人预计的都要快。 值班的通讯官把那个加密包的验证码核了三遍,確认无误,立刻拍响了桌上的紧急召集按钮。 消息传到了东津星区驻军序列里每一个有权限接收的终端上。 核心军部在指令里直接点了名。 新的总指挥是东津星区驻军序列里所有人都认识的一个名字。 没有爭议,没有疑问,因为那个名字本身就是爭议和疑问的终结者。 实战派,能打,打过的仗没有一场是靠著数据推演拿下来的,全是用战场上的真实判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这个人接手,意味著这件事不会走那种稳扎稳打的保守路线。 会快,会狠,会直接推到底。 第一道命令从那个新任总指挥的终端上发出来的时候,接收端上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已经开始了。 命令很简短,只有一句话的核心內容。 各大军校,出人。 第41章 旗帜下的不可避免 消息在天亮之前就传到了东津星区的各大军校。 萧烈戈。 这个名字对於东津星区的军事圈子来说,不需要任何註解。 帝国核心军部点了他的名,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萧烈戈出身行伍,从最底层的士兵一刀一枪地打到今天的位置,手里没有一块勋章是靠著关係拿来的。 他有一套很简单的理念,简单到让很多人觉得幼稚,又让更多人觉得无从反驳。 军校的人,必须上战场。 纸上谈兵的將领带不出能打的兵。 模擬战场那套东西,就是他搞出来的。 当年拍板的时候,各方阻力不小,有人说这危险,有人说这不合规,有人说模擬战场和真实战场根本不是一回事。 萧烈戈坐在那个会议室里,把所有的反对意见听完,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就让他们去真实战场里体验一回,回来再告诉我哪里不一样。” 这话堵死了所有后续的发言。 模擬战场推行了下去。 现在,真实战场的命令下来了,萧烈戈要各大军校出人。 消息在第一军事学院的內部网络上出现的时间是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六点钟,学院的內部论坛就已经炸开了。 帖子的数量在半小时內翻了数十倍。 大部分的內容是在打听消息,问这次出人的具体標准是什么,问新生算不算,问报名之后能不能反悔。 有人开始联络家里,想走关係把自己从这次出兵的名单里摘出去。 同时,新生可以不去,这是有明文规定的,战场不是给刚入学的新生准备的。 但可以不去,不等於不能去,主动报名也是被允许的。 通往战场的门,就这么开著,每个人自己决定要不要走进去。 高晴漪在寢室里坐了將近二十分钟,把那条通知从头到尾看了四遍。 她最终站起身,走到桌边,打开了报名系统的界面。 她不是那种衝动的人。 她知道战场是什么,但更重要的是,她本人不想落在別人后面。 手在报名按钮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去。 与此同时,喻戎在训练场的角落里拿著终端,盯著那条消息,嘴角已经慢慢咧开了。 旁边的人走过来,问他要不要报名。 “废话。”喻戎把终端揣进口袋,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理所当然。 他已经在等这种机会很久了。 他没有感受过真实的危机感,没有真实的那种每一个判断都关乎存亡的锐度。 他需要那种锐度。 报名的界面在他手边打开了不到三秒就被他关掉了,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的名字早就已经在那上面了。 他是第一个提交的。 而在另一栋宿舍楼里,常奕背靠著床头,把那条消息看完,然后把终端扣在了被子上。 他爸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电话很短,只说了一件事。 不要去。 常奕没有问为什么,他也不需要问,他能猜到理由。 泰特兰帝国那边的独立派,虽然和帝国的力量差距很大,但真正打起来,变数谁都说不准。 常家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没有人愿意把唯一的底牌押在一场胜率看起来很高但依然存在风险的仗上。 常奕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把终端拿起来,按掉了几个询问他要不要报名的消息。 然后,他想起了齐修。 如果齐修去了,如果齐修在那边又打出了什么动静,那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就会更大了。 常奕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咬了咬后槽牙,把终端放在了枕头边。 他没有打开报名界面,但也没有立刻去睡觉。 他就这么枕著手臂,盯著头顶,在某种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清楚的情绪里待了很久。 …… …… 早上八点半,齐修在女武神的驾驶舱里把东津星从南到北转了一个来回。 【距离签到地点过远……】 还是这句话。 他把引擎调回怠速,靠在座椅上,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清晨的东津星上空飘著一层薄薄的晨雾,阳光从雾里透出来,把云层的边缘染成了橙红色。 这颗星球说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可惜他没什么心思欣赏。 终端振动了,是常司康。 【想好了吗?有想法就来,没想法的话,下午来。】 齐修把终端拿在手里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来。】 …… …… 齐修把女武神停在常司康的私人停机场上。 说是私人停机场,其实就是常司康这处宅邸的后院扩展出来的一块平地,不算大,但足够停几架战机。 常司康站在院子里,手里端著茶杯,看著齐修从驾驶舱里跳下来。 “想好了?” “想好了。” 常司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朝停机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战机就停这儿吧,我让人看著。” 齐修回头看了一眼女武神,问道:“这架战机,我不能带去吗?” 常司康说道:“军用战机伤了毁了都算军队的,不心疼。” 齐修嘴角抽了一下:“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抠门似的。” “你不抠门?”常司康斜了他一眼,“你在咖啡店蹭免费白水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 齐修:“……” 他没有反驳,因为確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喝完了一杯茶,常司康才放下杯子,拍了拍手。 “走吧。” “去哪儿?” “去集合。”常司康说,“你不会以为军队会来接你吧?” 他朝后院的方向指了指,那里停著一艘小型飞船,外壳是深灰色的,没有太多装饰,是常司康自己的私人交通工具。 “上船。” 齐修跟著常司康上了飞船。 飞船从云水池的停机坪起飞,切入了东津星的高空航道,隨后向外层的太空区域继续爬升。 隨著高度的增加,东津星的轮廓在舷窗里慢慢缩小。 从一片连绵的陆地和海洋,变成了一个带著浅蓝色大气层的弧面,最后变成了一颗被光照亮一半的球。 “萧烈戈这个人,您了解多少?”齐修问。 常司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他是我见过的最纯粹的军人。” “纯粹?” “纯粹的实战派。”常司康说,“他不看数据推演,不听智脑分析,他只信自己在战场上看到的东西。” “模擬战场就是他搞出来的?” “对。”常司康点了点头,“他当年在军部提这个方案的时候,反对的人不少。” “理由是什么?” “太残酷。”常司康说,“模擬战场的伤亡率虽然不高,但心理压力是实打实的,有些人经歷过之后,精神状態出了很大的问题。” “但他坚持。” “他坚持。”常司康重复了一遍,“他说,如果在模擬战场里都撑不住,那上了真正的战场,只会死得更快。” 齐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 “那您觉得,他说得对吗?” 常司康没有立刻回答。 他喝了口茶,看著舷窗外那片逐渐深邃的星空,过了很久才开口。 “对。”他说,“但代价也很大。” 飞船在太空中航行了大约两个小时,速度不快不慢。 舷窗外的视野突然开阔了。 齐修靠在座椅上,往舷窗外看。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战舰。 一个实实在在悬浮在太空里的庞然大物,就在他们飞船前进方向的正前方。 长度近二十公里。 他在东津星区待了这些天,见过不少舰船,见过军用的运输舰,也见过民用的大型客运舰。 但没有见过这个规格。 近二十公里的体量,意味著它本身就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太空堡垒,一个能够在宇宙里自给自足的完整生態系统。 那种震撼,不是因为它有多华丽,而是因为它让人真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帝国。 他以前觉得,有了女武神,有了雷神锤装甲,自己多少算是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但此刻,看著这艘二十公里长的钢铁巨兽,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在第六人类帝国的军事力量面前,他手里的那点东西,真的不算什么。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他能在这样的体系里站稳脚跟,爬到足够高的位置…… 那他的身份,就真的没人敢碰了。 齐修盯著舷窗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看够了没?”常司康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看够了。” “那就准备出去。”常司康说,“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科幻小说小说的魅力。 第42章 战舰中的学习 飞船平稳驶入战舰的机库。 机库连接著宽阔的走廊。 常司康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方向很熟。 齐修跟著他,把走廊两侧的布局顺手记了下来。 比如,舱门的编號,转弯的方向,哪里是功能区,哪里是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这是他的习惯,进入陌生空间就要把路记清楚。 走廊在第三个分岔口向左,拐进了更安静的区域。 常司康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敲了两下。 里面有人说道:“进来。” 常司康推开门,齐修跟著进去。 房间不算宽,陈设简单,一张操作台,几把椅子,操作台上方悬浮著几个全息窗口。 坐在操作台后面的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常司康,又看了一眼齐修,站起身。 上官琢。 看起来四十岁出头,脸型偏长,眼神沉稳,军服上的肩章標识是陆军指挥体系里中等偏上的级別。 他不是常司康的学生,但两人认识的时间比很多人想像的长。 “常老。”上官琢走上前,和常司康握了握手,“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常司康说,“上次见你,还是在军部的考核场上。” 上官琢笑了一下,看起来没那么凶了。 “那时候您还说我飞得太莽撞。” “现在也莽撞。”常司康毫不客气地说,“不过,莽撞有莽撞的好处,至少你不怕死。” 上官琢没有反驳,目光转向了站在常司康身后的齐修。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学生?” “对。”常司康点了点头,“齐修,今年刚入学的特招生,模擬战场里翻c区的那个。” 上官琢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客气的打量,而是真正在审视一个有可能上战场的人。 “我看过你的战斗录像。”他说,语气直接,“那套装甲的机动性和你的反应速度,不像是普通军校生的水平。” “皇家借给我的试验品。”齐修说,“测试阶段。” 上官琢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 常司康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上官,人我交给你了,有两个要求。” 上官琢挑了挑眉:“您说。” “第一,照看好他,別让他死在战场上。” “第二,教他。”常司康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在陆军这么多年,该教的东西,都教给他。” 上官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常老,您对他就这么有信心?” “没有。”常司康回答得很乾脆,“但我觉得他值得试试。” 上官琢看了看常司康,又看了看齐修,最后点了点头。 “行,我接了。” 常司康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过身,拍了拍齐修的肩膀。 “好好跟著他学,別给我丟人。”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直接走出了指挥室。 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指挥室里只剩下齐修和上官琢两个人。 上官琢在战术桌边坐下,示意齐修也坐。 “常老很少亲自带人来找我。”他说,“你最好真的值得他这么做。” 齐修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著,等他说完。 上官琢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说道:“跟我来。”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一处战机整备区。 这个区域比机库小一些,但设备更密集。 几架战机整齐地排列在专用的泊位上,每一架旁边都有地勤人员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上官琢带著齐修走到其中一架战机面前,停了下来。 齐修打量著眼前的这架战机。 涂装是標准的军用深灰色,机身上印著第六人类帝国陆军的徽章和一串编號。 “天戟-01。”上官琢说,“陆军的標配型號,也是这次行动的主力战机。” 他走到战机侧面,拍了拍机翼下方的装甲板。 “全能型战机,兼顾太空战、大气层內空战和行星登陆攻坚战,是目前陆军战机部队的標准配置,通用性强,维护成本相对低,打烂了不心疼。” “具体的参数呢?”齐修直接问。 “十四点八米,双发ff-201x紧凑型热核脉衝引擎。” 隨后,上官琢绕到战机正面,指了指驾驶舱下方的位置。 “能量转换装甲,在承受雷射或粒子攻击时,可以將部分衝击能量转化为机体自身的补充能源。” “不是免疫,是缓衝,別指望它挡住一切。” 齐修点了点头,把这些参数记在脑子里,然后问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武器呢?” 上官琢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像是在说终於问到点子上了。 “肩部双联装电磁脉衝机炮,採用电磁加速发射贫铀穿甲弹,兼顾实弹穿透和电磁干扰。” 他的手移到了战机胸部的位置。 “胸部微型粒子压制发射器,两组,可调功率,最低功率可以当常规火力用,最高功率能切开普通战舰的舱壁。” 这已经不是什么压制了,这是实打实的破甲火力。 齐修接著问道:“掛载武器呢?” 上官琢指了指机翼下方的几个掛点。 “標准配置,两枚中程等离子空对空飞弹,两枚空对地重力脉衝炸弹。” “如果有需要,可以换装其他配置,但这次行动,这个配置够用了。” 齐修更加確认了一件事。 加入军部,融入这个体系,才是最安全的生存方式。 在这个体系里待得越深,那些想从外部查他底细的人,就越不容易隨意伸手。 树大好乘凉,这条路,他走对了。 齐修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上官琢看了看手腕上的终端。 “快了,大概几十分钟。”他顿了顿,“你可以在整备区等著,也可以去生活区休息,到了时间人我会来找你。” “那我在这儿等著,熟悉熟悉战机。”齐修说。 上官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齐修走向了那架战机。 …… …… 大约四十分钟过后,整备区的广播响了。 “所有人员注意,舰队集结完毕,预计三分钟后出发。” “请各作战单位做好最后检查,重复,请各作战单位做好最后检查。” 上官琢回来了。 齐修跟著他穿过整备区,来到了一处观测走廊,可以看到战舰外面的太空景象。 齐修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象,沉默了一会儿。 十五艘战舰。 排列成队,在太空中安静地悬浮著。 最大的那一艘长度超过三十公里,比他们所在的这艘战舰还要大上一圈。 舰首的位置有一道醒目的红色涂装,在深灰色的舰体上格外显眼。 上官琢站在他旁边,语气平静:“那是萧烈戈的指挥舰。” 齐修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艘巨舰。 十五艘战舰,最大的超过三十公里,最小的也有十几公里。 这样的力量,用来对付一个被第六人类帝国扶持起来的文明的独立派…… 难怪常司康说,这是碾压。 广播再次响起。 “全体注意,舰队即將进入跃迁准备状態。” “次级摺叠引擎启动倒计时,跃迁距离,三十二光年。” 舷窗外的景象开始有了变化。 每艘战舰的舰体表面都亮起了淡淡的光芒,是次级摺叠引擎启动时的表现。 光芒从舰尾开始,沿著舰体的轮廓向舰首蔓延,最后在舰首的位置匯聚成了明亮的光点。 上官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次级摺叠引擎和大型跃迁引擎不同,这东西的能耗低,精度高,適合短距离跳跃。” “三十二光年算短距离?”齐修问。 “在东津星区范围內,算。”上官琢说,“三十二光年,放在一颗行星上,那是无限远,放在一个恆星系內,那是长途。” “但在星区范围內,这只是家门口,在星域尺度上,这是没出门,在整个宇宙里……” 他笑了一下。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齐修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第六人类帝国的疆域到底有多大,他现在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但从上官琢的这句话里,他能感受到那种规模。 广播倒计时开始。 隨即,光芒吞没了一切。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舷窗外的景象完全变了。 原本在东津星附近能看到的那几颗亮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星空。 舰队已经抵达了泰特兰帝国的边缘空域。 上官琢转过身,走向指挥室的方向。 “走吧,接下来要开始干活了。” …… …… 舰队在跃迁结束后迅速散开。 十五艘战舰分成了七个小组,每两艘战舰负责一个泰特兰帝国独立派的恆星据点。 指挥舰留在原地,负责全局指挥。 齐修跟著上官琢回到了陆军作战指挥室,战术桌上已经投射出了泰特兰帝国的星系图。 几个红点標註在星系图上,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独立派控制的恆星据点。 上官琢站在桌边,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红点。 “我们的目標,艾索斯七號星。” 他把星系图放大,那颗行星的全貌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艾索斯七號星看起来和东津星有些相似,蓝绿色的表面上有大片的海洋和陆地。 “这次的行动类型是剿灭型行动,流程是有顺序的。” “第一步,战舰从太空获取制空权,把这个星系里泰特兰独立派的太空军事力量清除掉。” “第二步,战舰对目標星球的主要据点进行轨道轰炸,摧毁固定的军事设施、指挥中心、弹药库。” “儘量在地面行动开始之前,把敌方有组织的抵抗力量打散。” “第三步,陆军进场,清剿地面上的残余抵抗。” 他顿了顿,看向齐修。 “你的任务在第三步。” “第一步和第二步,不需要你参与,因为你没有太空战的经验。” “而且对上泰特兰独立派的太空军事力量,我们的战舰不需要战机辅助。” “所以,你只管地面。” 齐修点了点头,接著问道:“独立派的地面军事力量是什么配置?” “单兵武器为主,有少量轻型机甲,已知的重型装备数量极少,主要依赖固定炮台和防御工事,机动作战能力不强。” 上官琢顺手把这次行动的情报简报推送到了齐修的终端上。 两人站在舷窗边,上官琢讲了大约半个小时的相关知识。 从泰特兰帝国的作战条件,到独立派的作战风格,到陆军战机进场之后的標准通讯协议,每一块都说得清晰。 上官琢讲东西的方式,和厉锋不一样。 厉锋的路子是逼,把压力堆满,让你在高压下形成反应。 上官琢的路子是教,把逻辑说清楚,让你自己想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齐修更习惯后者。 “常老把你交给我,我就得对你负责。” “但你记住,战场上没有谁能真正保护谁,能保护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记住了。”齐修说。 上官琢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看著战术桌上的星系图。 大约二十分钟后,广播再次响起。 “艾索斯七號星抵达,预计五分钟后进入作战空域。” “所有作战单位注意,所有作战单位注意,请做好战斗准备。” 第43章 从天空落下的烟花 强力安利《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直达精彩。 齐修站在整备区的舷窗前,看著外面的太空。 他看不见独立派的战舰。 因为距离太远了。 但他能看见己方的战舰。 另一艘战舰的舰首,那组巨大的主炮已经开始充能。 那就不用多想,脚下这艘战舰的主炮也在充能。 果不其然,不久后,就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 “三。” “二。” “一。” 超视距打击从发出到抵达目標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短到,艾索斯七號星上什么都没有变。 …… …… 艾索斯七號星,戈格城。 天还没亮,城里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 街道是泥土混合著压实的砾石铺成的,两侧的房子是当地特有的土灰色。 矮墙厚实,窗户很小,是这个星球习惯了强风天气之后演化出来的建筑风格。 当然,中心城区已经替换成了科技风格的建筑。 守城的哨兵叫吞莫,二十三岁,加入独立派已经快两年了。 他站在城区边缘的瞭望台上,双臂枕在瞭望口的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两眼无神地朝著天空发呆。 天上有星星,很多。 艾索斯七號星的大气污染比泰特兰本星少很多,所以夜晚的星空比他小时候见过的都要清澈。 他经常站在这里看星星,想著那些星星附近是什么,有没有什么地方比艾索斯七號星更好。 今晚风不大,这颗星球偶尔会有很强的地表风,扑面而来的时候会把眼睛吹得睁不开,但今晚没有。 吞莫打了个哈欠,准备换个姿势靠著站著等天亮。 然后,有个光点从视野的右上角划了过来,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 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那道轨跡在脑子里拼出完整的形状,它就已经穿过了他的视野范围。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吞莫从瞭望台上直起身子。 他看见那些光点落向了城区东侧的方向,然后,光先来了。 比正午的阳光还要亮的光,从地平线下方爆发出来。 那光把整座城区的背光面照亮了,把他自己的影子拉成了细长的黑线,投在了他背后的地板上。 然后,声音才来。 让地面都开始颤抖的闷响,从脚底一路传上来。 吞莫抓著瞭望台的边缘,把自己稳住。 第二轮打击来了,目標是城区北侧。 又是那种亮光,先於声音出现,然后声音跟来,地面再次颤动。 城里的人开始醒了,有人开门出来,有人站在窗口向外张望。 说话的声音从各处涌上来,叠在一起,分不清在问什么。 吞莫的目光在天空里搜寻,他在找发出那些打击的东西在哪里。 他找到了。 轨道上,那几艘他们的战舰消失了。 准確地说,是在消失之前先亮了一下。 亮得很短暂,一两秒,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亮了起来。 然后散开,散成碎片。 碎片在轨道的高度拉出了一条绵长的弧线,像是一道不成形状的流星雨。 他看著那道弧线,明白了那是什么。 他们的战舰,就这样在轨道上爆开了,像是绚烂无比的烟花。 如果在別的地方,在別的时候,那也许会是很美的东西。 但现在,吞莫抓著瞭望台边缘的手指缓缓收紧,有种消失已久的情绪再度出现。 他在第一次开枪的时候感觉过一次。 那是恐惧。 …… …… 齐修站在舷窗边,看著轨道打击在艾索斯七號星的夜侧留下的光弧。 战舰已经把制空权拿下了。 对方那几艘战舰,连一轮完整的反击都没有组织起来。 力量的差距,就是这样呈现的。 不是在对抗里逐渐分出胜负,而是从第一秒开始就已经是单方面的覆盖。 对方甚至没有机会撑到知道自己在与什么对抗的那一刻。 现在,轨道轰炸进行到了一半。 战舰在持续清理著地面上已知的军事设施,每一次打击的坐標都是精確標定过的,误差不超过两米。 齐修盯著那些打击的光芒,想了很多事情,想得有点出神,直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上官琢走到他旁边,也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开口。 “怕吗?”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没有任何预兆。 齐修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上官琢,想了想,如实说道:“不怕。” 他顿了顿,说明了原因。 “怕的前提是不了解对方,现在我知道对方的战力,知道接下来的流程,我没有什么可以被未知嚇到的地方。” “不忍吗?” 齐修这次沉默得更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认识他们,不了解他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 “如果我说不忍,那是假的,如果我说无动於衷,那也是假的。” 他顿了顿,接著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很复杂。” 上官琢没有评价他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换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泰特兰人长什么样吗?” 齐修摇了摇头。 上官琢抬起手腕,在终端上调出了一组全息图像。 图像投射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个类人的生物,但和人类的差异很明显。 皮肤是浅灰色的,带著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头部比人类略大,额头宽阔,下頜窄小,眼睛很大,瞳孔是深紫色的,没有眼白。 耳朵的位置是两个细小的孔洞,被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著。 手指比人类多一根,六根,每一根都很细长,关节处有明显的骨节突起。 身高比人类矮一些,成年个体的平均身高大约在一米五左右,但身体比例和人类相似,四肢修长,躯干偏瘦。 穿著打扮看起来和人类没有太大区別,只是面料的质感和剪裁方式不太一样。 “这就是泰特兰人。”上官琢说。 “我在东津星见过。”齐修说,“不知道他是哪边来的,就在街上,路过的时候看见了,当时没多想,只记得眼睛很特別。” “那是附属派的人。” 上官琢收起全息图,解释了起来。 “帝国对泰特兰有政策倾斜,允许他们在东津星区的部分星球从事贸易往来。” “东津星上有一个不小的附属派社区,在北区。” “而大部分泰特兰人,其实並不关心独立或附属,他们只想好好过日子,做生意,养家餬口。”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但战爭来了,他们也没得选。” 齐修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没有说什么。 上官琢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常老说得没错。” “说什么?” “说你值得试试。”上官琢说,“不是因为你的反应速度,也不是因为你的驾驶技术。” “是因为你的脑子还清醒。” 齐修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著。 “行了。”上官琢拍了拍他的肩膀,“轰炸就要结束了,该我们上了。” 轨道轰炸进入了最后的清理阶段,主要据点的打击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是对已知的移动目標进行定点清除。 这部分会快很多,因为移动目標的数量少,坐標確认一个打一个,不需要等待。 上官琢走回了指挥台,开始处理接下来的行动准备工作。 与此同时,天戟-01的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仪錶盘上的指示灯一排一排地亮著,显示所有系统都处於正常状態。 齐修换上了飞行服,戴上了头盔,坐进了驾驶舱。 然后,他安静地坐著,等著出发的命令。 第44章 签到,企业號 舷窗外的星空重新变得安静。 隨即,广播响了。 “轨道清理完毕,各登陆单位注意,进入待命状態,等候指令。” 上官琢从战术桌前抬起头,朝旁边的通讯官点了点头。 “接通东伊號指挥室。” 屏幕亮起来,全息投影里出现了一个留著寸头的中年男人。 舰长赵恆山。 负责艾索斯七號星的整体清剿行动。 赵恆山直接说道:“上官,地面情况出来了。” “轨道打击摧毁了东部的指挥中心,北部的军事基地也已全部摧毁,南侧的地面驻扎点打掉了大部分,但是……” 他顿了顿,朝旁边的参谋示了个眼色。 全息投影的侧面出现了艾索斯七號星的地图,几个区域被红色圈出来。 “这几处地点夹杂著平民区,没有完全摧毁。” “明白。”上官琢把那几个坐標记了下来,然后问道,“对方地面上还有多少有组织的抵抗力量?” 赵恆山把手边的一份数据推过来。 上官琢看了看,问道:“独立派有没有可能在平民区里藏重型武器?”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高。”赵恆山说,“他们的物资储备不充裕,重型武器的数量本来就少,能藏的地方有限。” “我们的侦察无人机已经在低空扫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的信號,但不能完全排除。” 上官琢沉默了片刻,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平民疏散情况怎么样?” “轰炸之前发了警告信號,对方语言系统已经翻译过了,理论上他们知道该往哪里跑。” “但具体跑了多少,留了多少,我没办法给你精確数字。” “好。”上官琢把地图上的几个標註区域扫了一眼,然后开口。 “我申请每一路配两支战机小队。”上官琢说,“以空对地压制为主,控制制空权,配合地面军队的推进节奏。” “防止对方有轻型飞行器试图在地面上进行低空轰炸,这种打法你们经歷过吧?” “经歷过,让人很头疼。”赵恆山说,“分配是你的事,我只要最后的结果。” “我要的结果是,艾索斯七號星的独立派,从今天开始,不存在了。” “明白。” 两人的通讯到这里就结束了,赵恆山那边的画面关掉了。 上官琢转过身,看向整备区的方向,开始著手分配。 …… …… 整备区的广播在五分钟后响了。 各小队的编號被逐一报出,对应的任务方向隨之推送到了每个人的终端上。 齐修的终端振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任务方向是北部山区隱蔽据点確认与清剿,配合第三路陆军。 小队编號是北-3,队长编號推送过来的时候还附带了一个通讯频道的入口。 齐修点开了那个通讯频道。 “北-3在线的都报一下。” 说话的人声音不算年轻,话语简练,是那种经歷过不少事情后说话会自动过滤掉废话的人。 “任务小组一號,在线。” “二號,在线。” “三號,在线。” “四號,在线。” “五號,在线。” 然后是齐修。 “临时编入,也是在线。” 频道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秒,然后队长的声音再次出现。 “確认一下,你是第一军事学院的特招生,对吧。” “对。” “行,临编就临编,北-3总共七机,你是六號,我叫江溯,你们叫我队长就行。” 有人发出了问话:“队长,这次任务的具体方向?” “北部山区,情报標註了三处疑似区域,我们负责其中一处,另外两处有其他小队。” 江溯把坐標推送了过来,齐修接收之后在头盔的显示界面里打开了地图。 是一处海拔不算高的山区,植被密集,地形起伏,藏人的条件不差。 “这种地形,轨道打击为什么没处理?”二號机问了出来。 江溯说道:“范围太大,如果轰炸整个区域,植被覆盖下面是什么不好说。” “代价不可控,所以留给我们陆军来解决。” “收到。” 探索科幻小说的无限可能,尽在分类导航。 “还有一点。”江溯补充道,“这次任务的目標是清剿,不是摧毁。” “独立派里有一部分人是被徵召的,自愿参与的並不全是主力,区別对待,能带回来的带回来,能投降的接受投降。” “明白了,队长。” 几个声音陆续应和,態度里没有异议。 “出发。” 七架战机从东伊號的机库里滑出来,引擎点火,在战舰的外层大气边缘排成了一列纵队。 艾索斯七號星在下方,比在整备区看到的更清晰了。 蓝绿色的表面上几处火光还在燃烧,周围的云层被热气流推得变了形状。 齐修从机载雷达上能看见地面上那些密集的移动信號,正从预定的出发点往各个方向延伸。 北部的山区在地图的上方,从当前位置飞过去大约需要十分钟。 七架战机调整了方向,以紧密的编队形態向北部的山区飞去,进入了植被密集的丘陵地带。 “各机散开,各自覆盖负责区域,保持通讯频道畅通,有情况立刻上报。” 江溯的声音在频道里响了最后一句,然后各机开始分散。 七架战机从紧密的编队里散出来,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拉开,覆盖了山区里一大片的范围。 齐修负责的区域是最北侧的一块。 他把战机的速度降下来,切换到低速侦察模式,机载传感器全功率开启,开始扫描下方的地形。 植被在机载摄像头的红外模式下呈现出了一片杂乱的热图。 各种温度的信號叠在一起,动物、植被、地热,分布得很散。 他把速度进一步降低,贴著山脊线慢慢往前挪。 就在这时,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接近签到地点,请儘快完成本日签到。】 齐修的眉梢动了一下。 还真的来了。 他没有说话,操控战机保持著既有的航行状態,然后在脑海里回应。 “签到地点在哪里?” 【签到地点位於艾索斯七號星北部山区,坐標偏北偏东四点七公里,宿主尚未抵达,无法完成签到。】 齐修在头盔的导航界面里把那个坐標標註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坐標的位置,然后把那片区域放大,往那个方向飞过去。 【叮!】 【已抵达签到地点:艾索斯七號星北部山区隱蔽据点外围。】 【是否进行本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宪法级重型探索巡洋舰 ncc-1701企业號。】 【系统提示:奖励物品正在跨星际运输途中,预计十天后以最合理的方式送达,请宿主耐心等候。】 十天。 第一次签到的十五分钟,第二次签到的三十分钟。 这次,是十天。 他想到了那艘船。 宪法级重型探索巡洋舰,ncc-1701,也就是企业號。 勇敢地前往无人去过的地方。 齐修想了想,觉得自己拿到这艘船之后,多半会用来逃往无人去过的地方。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艘真正意义上的星际巡洋舰,和女武神是战机、雷神锤是单兵装甲不同。 这是一艘可以在星际之间独立航行的船。 一旦有了它,他就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主动逃离能力。 这笔买卖,值。 正当他在脑子里规划企业號的用途时,他確认了一件事。 这里是独立派的据点。 藏得很深,情报没有標註到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漏网之鱼。 他刚准备报告给江溯,下方的布防队形忽然动了。 他们发现了他的战机。 几道光束从植被下方射出来,是单兵携带的轻型雷射枪械,打不穿战机的装甲。 但信號已经暴露,对方显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离开。 更轻的嗡嗡声从周围传来,是两架轻型飞行单人机,从山脊另一侧飞了出来,朝著他的方向追了过来。 齐修反手把战机一拉,发动机推力推到六成,速度提了上来,同时打开了频道。 “队长,发现未標註据点,有人员,轻型飞行器两架,正在追击,坐標已上传。” “收到,注意规避,等待支援。” 第45章 碾压而过的铁幕 江溯把坐標推送给了和北-3配合的那支陆军部队。 陆军的联络员很快接通。 “北-3,收到坐標,確认位置,我们这边分出两个步兵班加一台轻型机甲,负责清剿这处据点。” “预计二十分钟后和六號机匯合,叫他在附近等著。” 江溯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转发给了齐修。 “六號,甩开追击之后在標註点附近等待,地面单位二十分钟內到,跟他们匯合再进。” 得到齐修的回应后,江溯把频道切出来,回到了总任务的协调上。 北-3的另外六架战机各自在负责的区域里进行搜寻,有的已经发现了少量散兵,处理得很利索,没有太大的波澜。 山区的地形不利於逃跑,但同样不利於快速推进,地面军队的速度比预期慢了一点,不过也在可控范围內。 …… …… 那两架轻型飞行器追了不到三公里就放弃了。 它们的速度確实跟不上,折返的时候很果断,显然知道继续追没有意义。 齐修把战机绕了个圈,切回低速侦察模式,在那个坐標附近找了一块视野开阔但不容易被发现的山脊,悬停在那里等著。 下方的据点没有追人的动静了,沉寂下去,像是在等著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大约十七分钟后,地面上出现了移动信號,是整齐的推进队形。 陆军的人到了。 带队的人在快到匯合点的时候开了通讯,是个嗓门不大但说话很乾脆的女人。 “六號机,我是陆军a编组三班的班长,苏尚,和你配合的就是我们这边。” “收到,我在山脊,坐標发给你了。” 苏尚看了一眼坐標,抬起头,在山脊的方向找到了那个悬在半空里的战机轮廓,点了点头。 “那个据点,你进去过吗?” “没有,只是扫了一遍,传感器看出来有人员布防,两架轻型飞行器,剩下的不確定。” “好,我们先在外围侦察一遍,你在上面配合,等我的命令。” 两人的交流乾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苏尚把手边的两个人叫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两人消失在植被中。 …… …… 那个隱蔽据点里,气氛已经坏了一段时间了。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清楚。 但最直接的导火索,是那架战机从头顶飞过去的那一刻。 那个时候,整个据点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被发现,意味著帝国的人很快就会来。 来了,就算能打,也未必打得过。 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 但明白,不等於达成了一致。 据点的负责人叫陶根,四十出头,是独立派里少数真正从军队里出来的人,打过几场硬仗,也见过比这更难的处境。 他坐在据点最深处的一间砖石小屋里,听著外面的嘈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外面至少有两拨人在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有人乾脆推开了他的门。 进来的是一个叫默坎的年轻人,二十岁出头,加入独立派不到半年,眼神里有那种初生牛犊的烈劲,还没有被现实磨平。 “长官,我们应该撤。” 他直接说了,没有任何迂迴。 “撤去哪?”陶根抬起头,语气很平。 默坎顿了一下,接著说:“往更深的山里,帝国的军队要进来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可以……” “他们有战机。”陶根说,“你在外面跑,战机在上面盯著,你能跑到哪里去?” 默坎的嘴停了一下,然后又动了起来。 “那就打,我们在这里设了防,他们进来,我们就往死里打,就算打不过,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外面进来了另一个人,是据点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叫尔帕。 五十几岁,鬍子很长,早已经远离战场,但他在独立派里待的时间比陶根还长。 “打什么?”尔帕的声音比默坎低沉,“你知道那些战机从高空上能打出什么来吗?你见过轰炸的结果吗?” 默坎反驳道:“在山里,他们不敢用轨道打击,那样会把整个山区炸乾净。” “是,他们不敢用轨道打击,所以他们派了地面军队来。”尔帕说,“你以为地面军队比轨道打击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同时看向了陶根,等他表態。 陶根把这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让外面的声音也压了下去。 “告诉我,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能打出什么成果。” 默坎说:“三十七个人,单兵武器齐全,有四挺重机枪,两门轻迫击炮。” 默坎说:“三十七个人,单兵武器齐全,有四挺重机枪,两门轻迫击炮。” “弹药呢?” “单兵武器弹药够用,重机枪的弹药只有一个基数,迫击炮的炮弹剩得不多,打不了几轮。” 陶根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条件过了一遍。 三十七个人,单兵武器,一个基数的重机枪弹药,打不了几轮的迫击炮。 对面是帝国的地面军队,还有战机在上面配合。 胜算,他脑子里没有冒出这两个字。 他从来不是那种为了战斗而战斗的人,他加入独立派是因为他见过帝国附属政策对他们这一代人造成的影响。 但他同样知道,死在这里,不会改变任何东西。 “投降。” 他最终说出了这两个字。 默坎的脸色变了,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长官,您是在说,不战而降?” “是。”陶根说,“投降不等於放弃,活著才有可能等到下一个机会。” 尔帕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鬆开了一直握著的那把枪的枪托。 外面还有人在嚷嚷著要打,但声音已经小了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有默坎那种烈性,更多的人,其实早就想活著出去了。 就在据点內部还没有完全统一意见的时候,外面的植被里出现了响动。 来了。 没有时间再討论了。 轰鸣声从上方传来,那架战机从山脊的方向俯衝下来。 低空掠过的气流把据点外围的植被压得弯下了腰,同时把那台轻型机甲的位置照亮了。 苏尚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是通过广播设备放出来的,用的是泰特兰的通用语言。 齐修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据点里的人听懂了。 “投降,放下武器,站到空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內部爭论了近二十分钟的事情,在这一刻被外力终结了。 默坎站在据点的中央,看著那些陆续放下武器走出去的人,攥著枪,腮帮子鼓著,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陶根从那间小屋里走出来,经过默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放下。” 他平静地说了这两个字,没有停留,继续往外走去。 默坎站了很久,最后,枪托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然后,他跟了上去。 …… …… 苏尚站在据点外围,把那三十七个人清点了一遍,確认了武器全部收缴,向陆军的联络员发去了完成信號。 齐修在上方绕了一圈,確认了据点里没有遗漏的信號,然后把战机拉高,重新开始搜寻。 山区很大,这一处解决了,还有別处。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停留太长时间,转了个方向,继续往更北的方向飞过去。 天色开始变亮的时候,附近的最后一处据点被清剿完毕。 陆军的信號在地图上逐一变为绿色。 江溯在频道里说了收工,然后切出了频道。 七架战机从各自的位置回收,排成了回航的编队。 一艘体型不算大的飞船缓缓降落在了临时划定的停机坪上,舱门打开,走下来一批穿著与帝国军队风格截然不同的人。 是从东津星区带过来的泰特兰附属派的官员团队。 他们在帝国官员的陪同下走下飞船,清点了一遍移交过来的设施清单,然后开始对艾索斯七號星的各个区域进行接管。 留守的陆军单位按照计划缩减到了一个標准监管营的规模,负责维持最初的秩序稳定,等附属派自己的管理体系能独立运转了,再进一步撤离。 齐修把天戟-01停回了东伊號的机库,脱下飞行服,在整备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坐在机库的椅子上,仰著头,看著整备区的顶棚,心里想著一件事。 他要安安静静地在帝国体系里爬格子。 齐修打了个哈欠,刚准备闭眼歇一会儿,上官琢的声音从整备区的入口传了过来。 “睡什么,还早呢。” 齐修睁开眼,看见上官琢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两个热饮的密封杯,把其中一个递了过来。 “艾索斯七號星这边进展比预计快,指挥舰那边已经发来通知了。” 上官琢把手里的热饮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我们不在这里等著了,下一个目標,艾索斯三號星。” 齐修把热饮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苦的。 “什么时候出发?” “半小时。” 第46章 胜利的会议与阴谋 东津星区的塔灵星不是个特別重要的地方。 它的大气层稀薄,地表以<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岩石为主,看起来像是不太有生命力的地方。 塔灵星旁边有一颗气体行星。 气体行星的一侧,有一艘战舰藏在里面。 这艘战舰很小,比一般的巡逻舰还要小一圈,外壳经过特殊处理,对帝国的常规探测系统几乎没有反射信號。 它从另一个星区开过来,一路换了三次航线,绕开了所有的帝国巡逻路线。 在东津星区的军力调往泰特兰帝国方向的时机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这里。 舰內的灯光很暗,只有仪器的指示灯亮著,几处局部照明在工作。 科研舱里,一个穿著研究员制服的中年男人弓著腰,把脸凑到了探测仪的显示屏前。 他盯著里面那些密集的波动曲线,手指头在数据板上飞快地划动。 看了大约两分钟,他忽然直起身,把数据板握在手心里,推开科研舱的舱门,快步走向指挥舱。 “长官。” 他在指挥舱的入口停了下来,声音里有一种克制著的兴奋。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塔灵星里面,已经可以確认了。” 坐在舰长席的那个人没有立刻转过身。 他先是把手里那个终端的画面慢慢收起来,然后才转过身,把目光落在那个科研员身上。 方折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確认了就好。” “信號的强度在预期范围內吗?”他继续问。 科研员把数据板翻转过来,把屏幕对著方折。 “超出了预期,那批东西被封存的时间虽然很长,但保存状態很好,能量波动的衰减率远低於我们当初的估算。” “换句话说,”科研员压低了声音,但忍不住往上翘的语调出卖了他,“里面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更完整。” 方折把那个数据板接过来,扫了一遍,然后放回去。 “带好设备,等这里的气流稳定一个窗口期,我们就出发。” 他说完,重新把目光收回到了眼前,看向了那面舷窗。 舷窗外是气体行星翻涌的橙黄色,厚重而密集,像是某种永无止境的东西。 他的脑子里同时转著另一件事。 帝国档案里,塔灵星下面封存的是一支曾经被帝国彻底消灭的文明留下的技术遗產。 在那个文明的歷史里,某个时期开始,他们的技术把生命向著另一个方向推进了。 他们把肉体理解为一种工具,可以被拆开,可以被替换,可以被改造成更適合战爭的形態。 他们拋弃了自然给他们的身体,也拋弃了与身体联繫在一起的某些东西。 比如,对死亡的恐惧。 比如,对疼痛的感知。 比如,某种属於生物的模糊的自我意识。 他们把这些都关掉了,换来了更纯粹的战斗机器。 最后,他们还是被帝国消灭了。 无论把单个个体改造得多强,面对帝国的兵力覆盖,最终的结局还是无法改变。 但帝国没有销毁他们的技术。 帝国把那些东西封存了起来,运到了偏远的塔灵星,存在了地表下面,交给了极少数高级別的研究人员继续研究。 高层们知道这件事情。 但他们彼此之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对方知道与否。 这种信息的不对称,是方折需要的。 等他把那批技术拿走,帝国那边的高层会开始互相怀疑是谁动了塔灵星。 那种怀疑会像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某个时候发芽,使土地长出裂缝,把帝国內部的某些东西慢慢撑开。 不需要很大的裂缝。 只要让帝国那些把持权力的人开始怀疑彼此,內部的协调效率就会下降,对外的军事资源调配就会出现空档。 而那个改造了他的文明,就能从那个空档里找到机会。 方折在脑子里把这个逻辑顺了一遍,从某个角度来看,这是一个非常精密的计划。 但他知道精密的计划总是会遇到不精密的意外。 比如齐修。 那个在清水湾的走廊里,在完全没有装甲辅助的情况下扛住了他们三个人的年轻人。 他带著那种来歷不明的超出常理的身体素质,出现在了东津星区,出现在了第一军事学院,然后出现在了廖远的酒会上。 方折目前不確定齐修是什么来头,也不確定他將来会不会成为一个变量。 但眼下,东津星的主要注意力都在泰特兰那边,塔灵星的窗口期很难再有了。 先做眼前的事。 方折把这个念头收起来,站起身,走向了科研舱的方向。 …… …… 泰特兰帝国的首都星,会议厅。 大厅的採光很好,高挑的穹顶让自然光从顶部倾泻下来,把那些摆放整齐的席位照得很亮。 会议是胜利的会议,但胜利的味道比任何一个人预想的都要平淡一些。 参与会议的是泰特兰帝国的附属派官员和帝国的军方代表,双方坐在会议厅的两侧,討论著接下来的移交和重建细节。 数字,资金,人员,时间表。 互相的伤口要用什么来填,大家都在讲,讲得很细,但听起来都很远。 齐修站在会议厅外面的走廊里,靠著墙,看著玻璃幕墙另一侧那些说话的人。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资格进去。 他只是一个参与了清剿行动的军校特招生,不是任何会议的参与者。 他只是在等上官琢出来。 会议厅里的声音一点都传不出来。 齐修想了一会儿企业號的事,又想了一会儿东津星的事,然后无所事事地盯著玻璃幕墙发了一阵呆。 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上官琢走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份没处理完的文件,脸上是那种长时间开会之后特有的轻微倦色。 “等久了?”他走到齐修旁边,停了下来。 “还好。”齐修说,“会议內容不方便说吧。”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无非就是资金和人员的事,听著热闹,做起来麻烦。”上官琢把那份文件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你对这种事感兴趣?” “不感兴趣。” “那你在这里站著发什么呆?”上官琢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在等你。”齐修回答得很直接,“没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上官琢笑了一下,把身体靠在了走廊的另一侧墙壁上,和齐修隔著走廊的宽度,相对著站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上官琢先开口了。 “这次行动,你表现得不错。” “那个没有在情报里標註的据点,如果不是你发现了,按原计划推进,清剿结束了可能还有漏网的。” 齐修没有接话,只是听著。 “常老让我带你,我就要对你的事情负责。”上官琢继续说,“所以,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他停了一下,让那个停顿有了一种隱隱的重量。 “你想不想去军部?” 欢迎来到科幻小说的奇幻大陆,入口在此:。 第47章 军部才是我的家! 走廊里很安静。 会议厅里那些人还在说话,声音隔著玻璃幕墙一点都传不出来。 齐修把上官琢的问题在脑子里想了几遍。 你想不想去军部? 这不是一句隨口说说的话。 上官琢在帝国军事体系里站稳脚跟十几年了,不是那种会隨便开空头支票的人。 他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试探的跡象。 这是认真的。 “您说的军部,是指什么级別的接触?”齐修没有立刻答应,先把问题摆出来,“观摩学习,还是掛个编制,还是別的什么?” “现在是掛不上编制的,你还是军校学生,帝国有规定。” 上官琢解释道:“我说的是学习,东津星区的军部有一处战术研究部,常老当年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 “那里有一批专门研究战术理论和实战案例的军官,有在役的,也有像常老这样掛著顾问头衔的退役老人。” “我想让你去那里待几天,旁听,看,跟里面的人聊,接触一下帝国军部真正的运转逻辑。” 上官琢停了一下,接著说道:“常老的意思也是这样,他说你在军校里能学到的东西有限,离真正的战场还差一层东西。” “差哪层?” “差眼界。”上官琢说,“你对整个帝国军事体系的运作,知道得太少了。” “知道得越少,出错的可能就越大。” 这个理由没有漏洞。 “军部那边,会不会有人提出质疑?”齐修换了一个方向,“毕竟我是学生,直接去军部旁听,这不是正常的流程。” 上官琢看了他一眼,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会有人好奇,但常老那边会打招呼,战术研究部里的人认常老的面子,这不是问题。” “至於皇家那件事。”上官琢停顿了一下,“事实上,那件事反而给你省了不少麻烦。” “军部的人,没有人会去刁难一个背后隱隱约约站著皇室標籤的人,只会更客气。” 这个判断和齐修自己的估计高度吻合。 皇家標籤是个双刃剑,它能嚇退一部分人,但同样会引来另一部分人的警惕和窥探。 在军部內部,层级森严,体系完整,那种窥探被压制在了规矩的框架里,换成了表面的客气。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合適的环境。 “几天?”齐修问。 “看进度,快的话四五天,慢的话可能一周。”上官琢说,“你学院那边的课,我会让人和厉锋打招呼,旷几天课不是问题。” “还有一件事。”齐修想了想,把另一个顾虑说了出来,“飞行锦標赛,我记得上次说可能因为出兵而推迟?” “重新定档了,五天后。”上官琢说,“你要是学完了,赶得上。” 齐修把这几条信息拼在一起,结论很清晰。 去。 没有任何理由不去。 军部是他现在最需要接触的地方。 了解帝国军事体系的內部逻辑,认识一批真正身处权力核心的面孔。 这些比在第一军事学院多上几天课要有价值得多。 齐修没有任何犹豫了。 “我同意,什么时候出发?” “先回东津星,我去安排,你在战舰上等著。”上官琢把口袋里的那份文件拿出来,重新展开,扫了一眼,然后折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有点时间,你好好休息,到了地方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齐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 …… 东伊號在跃迁结束后,稳稳地进入了东津星附近的轨道。 大气层上方,东伊號的一间小型会客室里。 上官琢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常司康面前,坐了下来。 “您对这孩子到底有几分了解?” 常司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问了一句。 “这趟出去,他表现如何?” “出乎意料的稳。”上官琢说。 “战斗里呢?” “有两架轻型飞行器,他独自甩脱了,等待支援期间没有冒进。”上官琢的语气里带著某种不动声色的认可。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动,这一点,大部分军校生做不到。” 常司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著上官琢往下讲。 “但是,他有一个习惯让我有点困惑。” “什么习惯?” “他很喜欢开著战机出去转。” 念不休笔下的世界,尽在《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 上官琢皱了皱眉,说道:“出去绕圈,没有明確的方向,有时候往东飞一段,有时候往西飞一段,没有规律。” 常司康把茶杯放下,没有说话。 “我问过他,他说喜欢开战机出去兜风。”上官琢说,“但这个理由我总觉得不太够。” 上官琢沉默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你这次来,是为了让我帮他安排军部那边的旁听?”常司康换了话头。 “对,战术研究部,您在那里有老朋友。”上官琢直接说道,“我希望他能在那里待几天,不用学什么具体的技术,就是让他看看,感受一下。” “为什么是战术研究部?”常司康问,“那里的人,嘴皮子比战场上的刀都利,你把一个军校新生扔进去,你不怕他被人绕进去说糊涂了?” “我不怕。”上官琢语气很是篤定,“他那个脑子,不容易被绕糊涂。” 常司康听到这里,嘴角勾了一下。 “行。”他说,“我去打招呼,战术研究部那边交给我,你放心。” “还有一件事。”上官琢说,“他在军校那边的课,会落下几天,需要有人跟厉锋那边解释一下。” “这更简单。”常司康摆了摆手,“厉锋那里我来说。” “房院长那边……” “房书平这个人我比你清楚。”常司康说,“他对齐修的要求只有一个,拿奖项,別的他不在乎,齐修在不在学院上课,他不关心。” “您確定?” “我確定,我待会儿就去找他,当面问清楚。” …… …… 常司康没有耽搁,直接联繫了房书平。 两人约在了东津星区军部附属的一处会客室。 “常老,您找我来,是为了齐修的事情?”房书平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对,我准备让他在军部的战术研究部里旁听几天,时间不长,最多一周。” 常司康说道:“他那边的课会落下,我来问你,有没有问题?” 房书平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別的想法。 “军部战术研究部,常老,您这是要给他铺路了?” “早了点,但先让他接触一下,没有坏处。” 房书平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常老,您说铺路,我理解,也支持。” “但我有一个要求,这个要求您也清楚,不是第一次说了。” “锦標赛的奖项,我要拿到。”房书平的语气平和,但意思很清楚。 “第一军事学院在星区里的名声,这几年靠的就是校际联赛的成绩撑著。” “所以,锦標赛期间,他必须回来参赛。” “锦標赛定在五天后,他旁听的时间来得及。”常司康说,“这一点我给你保证。” “那就没有问题了。”房书平把茶杯放回去,“您说旁听几天,就旁听几天,课的问题,我让厉锋那边不用管。” “只要奖项拿回来,怎么安排都行。” 常司康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点了点头,也不废话,起身道了別。 …… …… 东伊號重新起航,这一次不是向著泰特兰帝国的方向,而是转过了方向,向著更深的太空飞去。 上官琢在驾驶舱里处理著文件,没有和齐修说太多话,偶尔抬起头,告知一下大致的飞行时间。 齐修靠在整备区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著舷窗外的星空。 星空和在东津星上空看到的不一样了。 这里更暗,更深,那种深邃是在一颗行星附近永远感受不到的。 又过了將近一个小时,上官琢走过来,说了一句话。 “快到了,你去舷窗那边看看。” 齐修站起身,走向了整备区靠近外侧的那扇舷窗。 那是一座太空据点。 不依附於任何行星,悬浮在星系的空旷区域里,保持著自身的轨道运动。 外壁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天线阵列,武器系统的炮口在几个方向均匀分布,对著外太空的方向保持著静默的戒备。 几艘规格不同的战舰停靠在据点外侧的停泊区,最大的一艘与东伊號体量相同,最小的几艘看起来是纯粹的通勤飞船。 那就是东津星区军部的所在。 不在任何行星的土地上,在太空里。 在这里,它不属於任何一座城市,不属於任何一个地方势力,它只属於帝国。 齐修从远处观察著那个据点,没有说话。 第48章 舰队军港的日子 东伊號减速,沿著停泊区的引导信號靠近了军部据点的外壁。 “你没有进入核心据点的权限。” 上官琢走过来,说道:“这是正常的流程,不是针对你。” “就算是军部的正式军官,没有对应级別的权限,一样进不去核心区。” “我明白。”齐修说,“那我在哪里等?” “据点外侧有一片附属区域,主要是停泊区和生活服务区,往来的人都在那里中转,相当於一个悬在太空里的军事港口。” 上官琢把一块访客身份晶片递给齐修。 这种晶片是临时的,有效期七天,权限只覆盖生活区和公共区域。 “你就在生活区里待著,吃饭睡觉,我每天来找你,安排旁听的时间。” “战术研究部在据点的第七层,有权限的人才能进,但他们会定期来生活区开放討论,你想参与的话,到时候报名就可以。” “除此之外,生活区里有模擬战斗的沙盘室,有战术推演的自助系统,有图书馆,有一个不大的训练场,你自己安排。” 上官琢把这些情况一条一条地交代了清楚。 “我的终端號你有,有任何情况直接联繫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生活区里的人来来往往,不全是军部的人。” “有商业採购的,有来往的军校学员,也有各方的代表,遇到了正常对待,正常做人就行了。” 齐修把这些都记下来,点了点头。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上官琢在转身之前,多说了一句,“你带了换洗衣服没有?” “没有。” “生活区的服务站,自己去领,报我的编號,直接记在我的帐上。” 上官琢说完,走向了东伊號与据点对接口方向的走廊,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处。 齐修站在原地,把访客晶片在手里转了一下,然后跟著引导標识走向了生活区的入口。 生活区比他预想的要宽阔一些。 主体是一个圆柱形的空间,顶部有透明的圆形穹顶,能看见外太空的星空。 这里用了人造重力系统,站在地面上的感觉和在行星上没有太大区別,只是稍微轻了一点点,脚落地的时候有一种细微的虚浮感。 靠墙的一侧是一排餐饮区,十来个自助点分布开来,菜单的种类不多但来源多样,既有帝国本土的食物,也有几种其他文明的特色食物。 齐修隨手拿了一个看起来最普通的套餐,找了靠近穹顶视野好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打量著周围。 生活区里的人不算多,但背景相当杂。 有穿著各种军服的人,来自不同的部门,但很多面孔都是通过新闻才能看见的存在。 靠近另一侧的角落里,有几个他认不出来的类人种族的面孔。 体型和人类接近,但皮肤偏深,眼睛更大,说的话通过隨身携带的翻译设备转成了通用语。 不是泰特兰人。 是另一个文明的。 齐修没有凑过去问,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 吃完饭,他把餐盘放回了回收口,在生活区里隨意地逛了起来。 训练场在最深处,通过一条走廊连接,走廊两侧是一排储物柜。 训练场此刻空著,没有人在用。 旁边的沙盘室锁著,需要申请才能进入。 图书馆倒是开放的,齐修进去扫了一眼,排列整齐的书籍占满了整面墙。 齐修隨手取了其中一本关於多兵种协同战术的手册,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来看。 …… …… 他在图书馆里看了將近两个小时,才把那本手册翻完,记下了几个觉得有用的要点。 正要站起来,有人从旁边的椅子上跳了出来,差点把旁边的书架蹭歪。 “我就知道是你!“ 齐修抬起头,看见了高晴漪。 她穿著不是平时那套学院制服,而是一件简单的飞行员外套。 头髮扎得很高,精神头十足,手里还捏著半块没吃完的能量棒。 “学姐。”齐修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才想问你这个!“高晴漪把能量棒塞进外套口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眼神里带著那种遇到了大新闻的兴奋。 “你来军部生活区干什么?” “旁听。”齐修说,“被上官琢带过来的。” “上官琢?”高晴漪的眼神一亮,“陆军的上官琢?你和他认识?” “认识,泰特兰那边的清剿行动,我跟著他的舰队去的。” 高晴漪盯著他,有那么两三秒没有说话,这对於她来说是相当少见的状態。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我来理一理。” “你一个今年刚入学的新生,先空降战联部当了部长,然后皇家运输舰给你空投了装甲,然后你参加了泰特兰清剿行动,现在你在帝国军部的生活区里坐著看手册。” “是的。” 高晴漪问道:“谁的关係?” “常老。” 高晴漪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感嘆。 “你知道我为什么跑来这个生活区吗?” 高晴漪自问自答:“我爸在军部战术研究部里掛了一个顾问编制,这次泰特兰清剿行动,他在前方指挥,我是跟著他来的。” “今天打算来找他报平安,顺便蹭个好饭。” 齐修有些意外,问道:“你父亲是战术研究部的顾问?” “掛职顾问,本职是东津星区联合舰队的一个分部的参谋长。” “他掛那个头衔,主要是帮战术研究部把前线的实战数据整理归档。” 高晴漪说:“他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东津星区的军方圈子里,算是有几分面子的。” 她顿了顿,把视线落在齐修面上。 “你现在能待在这里,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有人打算在这里好好培养你?” “说不准。”齐修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高晴漪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她也没有追问,换了一个方向。 “飞行锦標赛,定档五天后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来得及回去吗?” “来得及,我问过了。” 高晴漪点了点头,然后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学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说。” “参赛名单里,很多人知道了你的事情,还有皇家装甲那件事。”高晴漪顿了顿,接著道,“他们都觉得你是改造士兵。” “我知道。”齐修说。 “问题就在这里。”高晴漪说,“锦標赛里,很多人听了这个说法之后,不是退缩,是在磨刀。” “我统计了一下,有不少参赛选手已经开始组队了,打算联合针对你。” “他们的逻辑是,就算你是改造士兵,飞行比赛靠的是技术和战机配合,人数够多,一样能形成战术优势。” 齐修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没有特別明显的表情变化。 “好,知道了。” 高晴漪看著他,等了两秒,发现他真的就说了这四个字,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就这反应?” “那你希望我什么反应?”齐修看向她,语气很平静,“他们来,他们联手,这很正常。” “换我是他们,我也联手。” 高晴漪盯著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她站起身:“行,反正我提醒你了,你自己想清楚。” “我去找我父亲了。”高晴漪挥了挥手,“有事联繫我,锦標赛上见。” 她走出图书馆,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齐修合上了书。 上官琢在快到傍晚的时候回来了。 他比出去的时候多了两分疲色,但脚步还是稳的。 “准备好了没有?”他走进图书馆,看见齐修坐在那里,问了一句。 “准备什么?” “课。”上官琢说,“战术研究部的人说,明天开始给你上两天的课,我今天给你打基础。” “课程內容是什么?” 上官琢说:“帝国军部的指挥体系结构,战役级別的战术设计基础,以及跨兵种协同的基本逻辑。” “不是考试,就是聊,他们问你,你问他们,有疑惑的地方当场解决,不用担心说错什么。” “今晚你跟我来,我先把框架理一遍给你,这样明天进去了不至於什么背景都不知道。” 两人离开图书馆,穿过生活区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小型的会议室,上官琢打开了战术推演系统,把几组基础的图表投射在了桌面上。 就这样,一直聊到了深夜。 齐修没有感觉到疲倦,倒是上官琢在接近午夜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乾脆地说了句今天到这里,明天继续。 …… …… 接下来的四天,齐修每天都在生活区、图书馆和那间小型会议室里来回。 白天跟著上官琢学,或者等战术研究部的人来生活区的开放討论室,和那些真正打过仗、指挥过战役的人聊上几个小时。 学的速度快得出奇。 上官琢第一天讲的框架,他第二天就已经能反向提问了。 战术研究部的那几个人,有两个每次来开放討论都会多和他聊一会儿,言语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 一个年轻人,第一次接触这套体系,四天之內能到这个程度。 上官琢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想了想,给出的判断和那些顾问一样。 改造手术的產品。 帝国改造手术的一个已知效果,就是强化了神经系统对知识和逻辑的处理效率,记忆和推演能力都会提升。 这能解释得通,他就没有深究了。 第四天快结束的时候,上官琢拿著终端,在齐修的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上官琢推开门,看见了齐修坐在床上。 “你经常开战机出去兜风。”上官琢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这件事摆了出来。 “我注意到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想问一下,你开出去,是在做什么?” 免费读全本第48章 舰队军港的日子,连结:。 第49章 想要冒险 齐修把手里的食物放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考虑了一下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说系统让我到处找签到点,上官琢听完只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但谎话也不能撒得太离谱,上官琢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说谎的方式,得足够接近真实才行。 “喜欢冒险。”齐修说,语气很直接,“具体解释的话,就是喜欢开著战机到处飞,找那种没有特定目的地,隨时可能碰上什么的感觉。” 上官琢把这个回答听完,没有说信或者不信,只是多看了他几秒。 “只是因为喜欢?” “只是因为喜欢。” “你每天都要开战机出去一圈,路线不同,但都是附近的所有地方。”上官琢说,“这种选择,不太像只是隨便出去逛逛。” “我也不知道具体会碰上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所以每次方向都不一样。” “至於都是附近的地方,原因很简单。”齐修说,“能租的飞船飞不了太远,就是这么简单的逻辑。” 上官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这个回答过了一遍。 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把腿交叠起来,看著齐修。 “冒险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用一个更正式的方式来做?” “什么意思?” “军部的星区巡逻队。”上官琢说,“东津星区的边界巡逻任务,定期会有轮换。” “飞行的区域比你自己在兜圈子要大得多,范围覆盖到整个星区,沿途的情况也复杂得多。” 齐修手边的终端屏幕发出了一声低鸣,他没有去看。 “我能进吗?”他直接问,“我的身份不是军方现役人员,这种身份能进巡逻队?” “正常情况不行。”上官琢坦然地说,“但情况如果特殊,有人运作,不是没有先例。” 他停顿了一下,把剩下的话补完了。 “东津星区歷史上,有以观察员身份短期加入星区巡逻队的案例。” “这个身份不是现役军人,但有隨队行动的权限,任务期间享受对应的安全保障。” “换句话说,就是掛著头衔,跟著巡逻队出去转。” 齐修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要宽鬆一些。 “你在帮我安排这件事吗?” “在想,还没有確定。”上官琢说,“所以我今天来问你,如果你有意愿,我去运作,如果你不感兴趣,这件事就算了,不强迫。” “感兴趣。”齐修没有任何犹豫。 签到系统的隨机范围,已经明確地覆盖到了多个星球,甚至有可能更远。 东津星本地的飞行,这些天都没有刷出新的签到点,系统的提示音始终都是距离签到地点过远。 一个有权限在星区范围內合理跑动的名头,对他来说是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星区巡逻队,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上官琢看著他那个乾脆的回答,点了点头,把终端拿出来,做了个简短的记录。 “我去想办法,你先把锦標赛的事情处理好,巡逻队那边需要时间,不是一两天能运作完的。” “明白。”齐修说,“锦標赛是明天,我得回第一军事学院那边去,今天晚上就出发。” “回去吧。”上官琢站起身,把椅子推回了原位,“这几天学的东西,好好消化,有问题隨时联繫我。” “等锦標赛结束了,我让人通知你,巡逻队那边有消息的话,你会第一时间知道。” 两人简短地道了別,上官琢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消失之后,齐修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拿起之前放下的食物,吃完了最后一口,把包装叠好扔进回收口。 …… …… 上官琢离开生活区,没有立刻去处理自己的其他事情,而是先联繫了常司康。 两人的通讯很短。 常司康听完了上官琢说的星区巡逻队的事情,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来运作。” “您有渠道?” “东津星区星区巡逻队的现任队长,当年是我带出来的人。”常司康的语气平稳,带著从容。 “这件事,我跑一趟比你省事得多,你別管了。” 上官琢道了谢,掛断了通讯。 常司康把终端收回口袋,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他把齐修进巡逻队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时机合適。 锦標赛拿了成绩,军部这边的旁听也结束了,巡逻队是下一步,逻辑是对的,步子不快也不慢。 …… …… 与此同时,齐修的终端亮起了来电的提示。 《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口碑炸裂,好评如潮! 没见过的终端號。 “齐修。”冉棠的声音从通讯里传过来,没有任何绕弯子,直接说道,“你在哪里?” “在军部生活区,准备一会儿出发回学院。”齐修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问常老要的。”冉棠说,“他告诉我了。” 这倒是一个合理的路径,常司康知道他在哪里,冉棠也认识常司康,走这条路没有任何问题。 “找我有什么事?” “我妈妈过几天生日。”冉棠的语气很平静,“她希望你能来,家里的小聚会,不是什么大场面。” 齐修思索了起来。 他顶著的这个身份,是冉棠母亲的弟弟留下来的儿子,是对方最后的亲人。 按照原身那个间谍设计好的背景。 这种场合他不去,才是异常。 更何况,冉棠的母亲一直在照顾他,补给没断过,这份情他也不是完全不记在心上的。 “行,我来。”齐修说,“什么时候?” “锦標赛后三天。” “没问题,记下了。” 冉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说。” “这次泰特兰那边的清剿行动,我也参加了。”冉棠说,“c区模擬战场之后,我就报名了,跟著第三军校的队伍去的。” 齐修问道:“然后呢?” “我想问你,你参加那次行动,是为了军功,还是为了別的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出乎意料,但也不是完全没法理解。 冉棠是那种喜欢把问题想透彻的人,她问这种问题是她的习惯。 “两者都有,但如果要排个主次的话,军功排后面。”齐修说,“我更想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冉棠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你知道吗,我也很想出去。” “但是你没有。”齐修直接说道。 “我没有,我爸不让。” 冉棠的语气平静:“他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在让我学各种东西。” “东津星区的权力格局怎么运作,各个家族之间的关係脉络,怎么在商业谈判里找到最有利於冉家的切入点。” “他说,他要培养我当他的接班人,让冉家的名字在东津星区继续保持分量。” “这不好吗?”齐修问,语气里没有评判。 “不知道好不好。”冉棠说,“我只是觉得,我做的很多事情,不是我想做的,是他认为我应该做的。” “这两件事,有时候是一回事,有时候不是。” “但分清楚这两者,已经很不容易了。” 齐修没有给出什么安慰或者建议,只是说了一句。 “那你自己怎么看这件事?” 冉棠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没想好,所以我才在问別人。” “但你问的是我,我可能不是最好的参照对象,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我知道,我只是想听听。”冉棠说,“而且你说话比较直接,不绕弯子,这挺好的。” 两人在通讯里又聊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別重要的事情,就是隨便说说。 最后是冉棠先说要去做其他事了,道了別,掛断了通讯。 齐修把终端放下,在房间里整理了一下隨身的东西,然后出门,走向了停泊区的方向。 …… …… 常司康的院子里,那架vf-1s女武神停在后院的空地上。 常司康站在院子里,手里端著他那杯永远都在喝的热茶,看著齐修从飞船下来。 齐修走向女武神,摸了摸起落架,確认了一下状態,然后回过头,看向常司康。 常司康喝了口茶:“锦標赛的参赛名单我看了,里面有不少人知道了你改造士兵的说法,都研究你飞行风格的研究飞行风格。” “有多少人组队了?” “我知道的,三伙,加起来十几架战机,都是今年参赛的。” “才十几架?” “聚在一起的十几架。”常司康看了他一眼,“还有些人单独打算在赛道上拦你,没有明著组队,加起来只多不少。” 齐修对著夜空想了想,然后耸了耸肩。 “来就来,比就比。” 常司康看著他,把茶杯晃了晃,嘴角动了动:“去吧,別迟到了。” “您放心。” 齐修登上了驾驶舱,把导航设定在了第一军事学院的停机坪,然后靠进了座椅里。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院子里扩散开来。 女武神离开了地面,穿过了东津星的低空,向著学院方向飞去。 第50章 锦標赛的单人绝尘 飞行锦標赛的赛前通知里有一条规则,写得很简短。 为確保竞技公平,本届飞行锦標赛单人赛及团队赛期间,所有参赛选手须统一使用赛事官方提供的標准型竞速战机。 个人战机不得参赛,违者取消资格。 齐修没有任何意见。 把自己的东西带进比赛確实不公平。 他把战机停在了特招生那边的停机坪上。 这个偏僻的停机坪比平时热闹得多。 锦標赛的气氛,在整个学院里早就烧起来了。 厉锋站在停机坪入口处的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脊樑笔直。 他看见了走过来的齐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转身往里走。 齐修跟上去。 两人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会议室。 里面已经有人了。 都是第一军事学院这次参加锦標赛的选手。 齐修进门的时候,喻戎正靠在窗边,手里拿著薄薄的竞速战机参数表,看得很是认真。 厉锋走到会议桌前,把手里的终端搁在桌上,开口说话了。 “人到齐了,说几件事。” 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的单人赛,分成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两条赛道同时开跑,每条赛道各出十五名成绩最好的选手,共三十人晋级。” “第二阶段,三十人匯合,换新赛道,再比一场,决出最终名次。” 他扫了在场的人一圈,目光在每张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我的要求很简单,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別给学院丟人。” “至於名次。”厉锋停顿了一下,“能拿最好,拿不到,我也不强求,只要不是最后几名,我就当你们没有出错。” 这话说完,有个叫梁子昂的高年级嗤笑了一声。 “厉主任,我看您是想说,您对拿奖的期待,全压在某一个人身上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方向不是厉锋,而是站在门口没有动的齐修。 齐修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梁子昂反而先移开了眼神,不动声色地把参数表翻到了下一页。 厉锋像是没听见那句话,继续往下说。 “赛事官方战机,天梭-r3,轻型竞速型,最高速度两千四百公里每小时,反应灵敏,操控阻尼比较小,和普通战机的手感不一样。” “今天一早,你们每人有一个小时的適应飞行时间,適应完了,下午两点,正式开始第一阶段。” “现在,跟我去赛场领战机。” 会议室里的人站起来,往外走。 喻戎把那份参数表叠好,塞进口袋,走到了齐修旁边,和他並排出了门。 “这几天怎么样?”他问,语气隨意,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在打招呼。 “还行。”齐修说,“你把参数表看了多久了?” “从昨晚。”喻戎理所当然地说,“那玩意儿的横滚阻尼是偏轻的,转弯的时候用力要控住,不然会过冲,你记一下这个,等下上机感受感受。” 他说完,顿了顿,声音降了一点。 “还有件事,等下有空和你说,赞助的事情。” “出了什么问题?” “先上机,等下再聊。” 喻戎加快了一点脚步,走到了前面去。 齐修没有追问,跟著队伍朝著赛事停机场走去。 …… …… 天梭-r3专门为锦標赛设计,没有任何军用组件,机身轻巧,外观像是被压扁的流线体。 齐修绕著分到自己手上的那架走了一圈,把手掌贴在机腹的装甲上,感受了一下材质。 很轻。 是那种为了追求速度而牺牲了几乎所有防护厚度的轻。 它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快。 齐修爬进了驾驶舱,坐定,把安全带系好,把舱內的仪表和操控布局看了一遍。 隨后,他感受了一下操纵杆的阻尼。 喻戎说的没错,確实偏轻,轻到他稍微施了一点点力,那个感觉就已经快要触到閾值了。 齐修启动了引擎,將油门推到最低挡,感受著发动机的震动频率。 一个小时的適应时间,从现在开始。 …… …… 適应飞行的时候,外围的观察区已经围了不少人。 消息传出去了,说是第一军事学院这次来了个改造士兵,皇家的人,战机开得出神入化。 来的人里,有三分之一是衝著这个消息来的,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夸张。 天梭-r3在空中掠过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用终端录像,试图把各架战机的飞行轨跡记下来,对比参数,找到规律。 录像录到某一段的时候,有个人停下来,把画面倒回去,看了两遍,拿著终端凑到旁边的人面前,不说话,只是把那段画面递过去。 旁边的人接过来,皱了皱眉。 “这是他在適应飞行?” “对。” “適应飞行的时候,横滚角度就做到这里了?” 没人接话。 画面里,某架天梭-r3在一段弧形飞行段里,机身横滚到了近乎九十度。 隨即,他在那个角度上稳住,保持了大约两秒,然后平滑地收回来,接入了下一段轨跡,没有任何抖动。 九十度横滚的时候,飞行员承受的侧向g力,在这种速度下,大约是正常人能承受极限的一点二到一点五倍。 超过这个数值,人的眼部血管就会开始出现问题,视野发红,隨后意识模糊。 专业的飞行员穿著g力防护服,可以勉强撑过短暂的峰值,但绝不会在那个角度上维持两秒。 人体的上限在那里,撑不住就是撑不住。 “他没有穿g力防护服。”拿终端的人说,“就那身普通飞行服。” 没有人接话了。 …… …… 下午两点,第一阶段正式开始。 锦標赛的场地在东津星区联合航空运动基地,是一片专门为赛事改造过的山地地形。 高低起伏,地势复杂,山谷和峡谷交错,在里面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两条赛道同时运行。 赛道a负责靠近赛事主场地的那片山区,赛道b绕进了更深处的峡谷地带。 坡度更陡,视野更差,被选手私下里称为绞肉机。 抽籤决定赛道,齐修抽到了b。 赛道b的参赛选手共三十二人,分成四组,每组八人同时起跑,取最终速度排名,前十五名晋级。 齐修分在了第三组。 起跑台上,八架天梭-r3並排停著,等待起跑信號。 旁边有人在做最后的热身,活动手腕,深呼吸,各自进入比赛状態。 齐修把安全带再检查了一遍,手放在操纵杆上,感受著引擎的震动,目光落在赛道入口的方向。 赛道b的入口是一道很窄的山谷开口,两侧的岩壁几乎垂直,只够两架战机並排通过。 而且,进去了就没有超车的空间,只能靠整体速度的压制。 信號灯亮了。 绿色。 八架战机同时推动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起跑台上叠了一层又一层,推著气流往四面扩散。 前两秒是直线加速,齐修把油门推到了极限位置,感受著机身在加速段里的响应。 在天梭-r3的最大推力下,他和其余七架战机的位置拉出了差距。 不是大幅度的领先,只是一个机身的长度。 但在这种宽度只够並排两架的赛道里,一个机身的领先已经足以把其他人的超车意图彻底锁死。 进峡谷。 光线暗了一截,两侧的岩壁在视野里快速后退。 第一个弯道在前方两百米。 这个弯道的曲率半径是整条赛道里最小的一个,几乎是九十度的急弯。 官方数据显示,这里是赛道b歷年来发生最多意外的位置。 歷届参赛选手在这里的標准处理方式,是提前减速。 大约在入弯前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开始制动,用接近最低推力的状態完成转弯,出弯再重新加速。 这样做最安全,但会损失大约两到三秒的时间。 齐修没有减速。 他在入弯前五十米的位置,把机身横滚到了七十度,用侧飞的姿態切进了弯道。 七十度横滚,持续时间约一点三秒,侧向g力峰值大约是正常人极限的一点一倍。 在他的感受里,那只是一股略微增强的压迫感,和他之前在军部生活区里翻阅资料时靠在椅背上的感觉,没有本质区別。 出弯,恢復水平,重新推回最大推力。 他没有损失那两到三秒。 后面的七架战机,有三架在这个弯道前就已经开始制动了。 它们和他之间的距离,从一个机身,变成了不止一个机身。 …… …… 第三组的计时结果出来了。 第一名,齐修,赛道用时六分四十一秒,打破了歷史纪录,比原纪录快了將近四十秒。 第二名是另一所军校的选手,七分五十八秒。 其他的人,都在八分以上。 计分系统把这个数字投到了赛场的全息大屏上,让所有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第一阶段的所有四组跑完之后,三十名晋级选手確定了。 第二阶段,三十人换了新赛道。 新赛道是在东津星区联合航空运动基地外围更大的一片空旷地带设置的。 没有峡谷和山谷,是完全开放式的空间,看起来像是一片无边的三维迷宫。 由悬浮標誌物和全息边界划定出赛道范围,选手在里面自己选择最优路线。 这种赛道,拼的是对三维空间的判断,还有在高速运动状態下实时规划路线的能力。 齐修扫了一眼全息地图,把大致的拓扑结构在脑子里建了个模型,然后关掉了终端。 第二阶段,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犹豫上。 进去,找最短路径,在每一个有选择的节点上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决策,不回头,不犹豫。 他开出来的路线,在后来的回放分析里,被赛事技术团队拆解了將近一个小时。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那是这条赛道有史以来路径效率最高的一次飞行。 不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別人没发现的捷径,而是因为他的身体状態实在太好,甚至能完成180度掉头的操作。 改造手术,恐怖如斯。 最终成绩,单人赛第一名,齐修。 …… …… 颁奖仪式在赛后一小时结束,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高晴漪在人群里找到了齐修,把手里那杯庆祝用的起泡饮料推给了他,然后理所当然地带著往人群外侧走去。 “我已经帮你推掉了三拨想要加塞过来打招呼的人了。”高晴漪说,“你知道那有多累吗?” “那谢谢了。”齐修拆开了那杯饮料的封口,喝了一口。 “起码你还知道说谢谢。”高晴漪鬆开手,整理了一下外套。 “今晚有个聚会,赛后的庆功宴性质,不是官方的,是几个学校私下里搞的,我要去,你跟我去吗?” “去。” “就这么直接?”高晴漪有些意外,“我以为你要推。” “饿了,去蹭饭。”齐修把空杯子扔进了旁边的回收桶里,拍了拍手。 高晴漪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嘆气。 “行,蹭饭就蹭饭,跟我走。” …… …… 聚会在基地附近的一栋临时接待楼里,宽敞,人不少,菜餚摆了好几张长台,灯光暖得刚好。 高晴漪进来就被人认出来了,她在东津星区的圈子里有一定的熟识度。 打招呼的人陆陆续续过来,她应付得游刃有余,嘴巴就没停过。 齐修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判断了一下这片区域的人流密度,然后悄悄往长台那边移了过去。 长台上的菜餚比他预期的要丰盛。 他端起盘子,低头专心挑菜,安静了將近十分钟。 “齐修。” 声音从旁边传来,齐修侧过脸,看见了喻戎。 他换了一身便装,从军校的统一制服换成了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 手里端著一杯没怎么喝的东西,站在长台边缘,表情比白天收敛了一点。 “找你说件事。”他说。 “赞助的事?” “对。”喻戎把杯子放在了长台上,声音压低了一点,“出了点状况,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不了。” 深挖科幻小说精品,是您的淘书宝地。 第51章 想断我財路? 齐修把盘子放下,转过身,面对著喻戎,等他说下去。 喻戎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考虑要说多少,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不是我这边的问题。” 齐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追问。 “那就先放著。”他说,“等你那边搞定了再说。” 喻戎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把杯子重新拿了起来,走向了聚会里另一处角落。 齐修重新拿起了盘子,低头,继续挑菜。 那个钱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这中间横了一脚,他现在没有答案。 但答案不著急,明天还有团队赛要打。 先把今晚的饭吃完。 聚会快结束的时候,高晴漪找到了齐修。 她把手里的那杯饮料喝完,把杯子搁在了旁边的收碟台上,然后看著他,直接说道:“你和喻戎聊了什么?” “赞助的事出了状况。”齐修说。 高晴漪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只是把那两件事在脑子里关联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过头,看了看时间。 “今晚回去早点睡,明天团队赛,你有没有想好组队的事?” “想了一部分。”齐修说。 “和谁?” “还没定,明天开幕仪式上看情况。” 高晴漪把这个回答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拿起外套,走向了出口。 齐修也没有再留,拎起隨身的包,跟著走了出去。 …… …… 赛事接待楼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 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校,今天参加了单人赛,明天要参加团队赛。 他们是高晴漪说的那拨提前组队的人里的核心成员。 坐在最里侧的人叫谢子明,东津星区第四军校的单人赛第三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身量中等,眉头有一道习惯性皱起来的纹路,说话不快,但说出来的每句话分量都不轻。 “今天的单人赛成绩,你们都看到了。”谢子明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 “六分四十一秒,比原纪录快了將近四十秒,那种非人的机动动作和抗荷能力,根本不是正常飞行员能做出来的。” 对面有人咽了口唾沫,接道:“改造士兵的身体素质太恐怖了。单挑的话,在场没有任何人有胜算。” “没错。”谢子明点了点头,“如果让他正常发挥,明天的团队赛也只是他一个人的表演秀。” “所以,常规的跑法已经贏不了他了,我们必须换思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著他。 谢子明把手肘撑在桌上,眼神变得狠厉:“明天的团队赛,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规则允许战略性阻截,他个人能力再强,但也带著三个队友。”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抢第一,而是联合起来,在赛道里彻底围剿他。” “围剿?”旁边的人问。 “对,围剿。”谢子明把手里的终端屏幕推到了桌子中央,上面是团队赛的赛事规则。 “团队赛有强制协同节点,赛道狭窄的地方也不少。” “我们要用两到三支队伍的兵力,形成包围网,把他的飞行空间彻底锁死。” “不管他组了谁,只要我们联手逼迫他减速、偏航,甚至把他逼出赛道边缘,他的速度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他再快,也不可能直接撞穿我们的战机阵型。”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眾人:“只要把他按死在团队赛,总成绩的百分之六十他就拿不到,冠军就还是我们的,这是唯一的办法。” 桌上有人补充道:“喻戎应该会和他一组,但喻戎最近资金出了问题,状態未必好。” “另外两个队友,他现在还没定,肯定是临时拼凑的短板。” “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谢子明站了起来,会议到这里基本结束了。 “今天晚上,各自回去和队伍交代清楚战术。” “明天赛道上,谁遇到齐修,谁就负责卡位,其他人立刻补上。” “明天开幕仪式上,我们就知道他最终组了什么队,到时候再看。” 六个人陆续站起来,带著各自的心思往门口走去。 …… …… 停机坪的早晨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安静。 齐修早早就来了这里,打算开著战机外出看看签到地点。 天梭-r3是团队赛用的官方战机,今天早上应该只有官方维护人员才会在这一带活动。 但有两个身影不太对。 他们的位置在靠近中段的几架战机旁边,穿著赛事工作服,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做例行检查。 只是,例行检查,通常不需要一个人用身体挡著另一个人的操作。 只是,例行检查,通常不需要一个人用身体挡著另一个人的操作。 齐修没有改变步伐,继续往前走,但走的方向微微偏了一点,从天梭-r3的侧面绕了过去。 他走到了离那两人最近的位置,角度正好能看见被挡住的那个人在做什么。 那是很小的工具,接触的位置,是战机控制舱的散热格柵背后。 不是维护接口,是散热格柵。 散热格柵背后有什么? 控制系统的辅助冷却管道,以及,连接主控制迴路的次级信號线。 能做的事情,不比昨天少。 齐修的脚步停了。 “早上好。”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够清晰。 挡著的那个人反应了一下,转过半个身,脸朝著他的方向,嘴角还带著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早,您好,这里是官方维护区域……” “我知道。”齐修打断了他,“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用的是哪家厂商的维护工具。” “標准的官方配置,这是……” “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对方的话卡住了。 因为想要让他看那个工具,就必须把那个工具从散热格柵背后的位置取出来。 而一旦取出来,旁边那人在那里做的事情,就会暴露在开阔的视野里。 僵了两秒之后,做事的那个人没有选择,把工具从格柵后面慢慢取出来了。 但取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工具。 一根细线隨著工具一起带了出来,线的另一端连著战机內部的某个元件,被工具带得往外探了一截。 那是次级信號线,没断,但被接触过了。 旁边维护区域的官方人员,这时候正好朝这边走过来,做例行巡检。 看见这个画面,他们的脚步猛地停了。 有个人俯下身,把那条细线的状態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把手里的巡检终端打开,切到了紧急报告界面。 那两个人都知道事情到这里结束了。 挡著的那个人先动了,往停机坪的侧面出口走,速度比正常走路快了两倍。 齐修跨出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没有用大力,只是扣著,对方走了两步,被这个力量牵著,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別急。”齐修说,“这么早就要走,不把事情交代清楚,不合规矩。” 第52章 第九小组 停机坪上的气氛凝固了几秒。 被扣住手腕的人回过头,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逼到了墙角的僵硬。 另一个做事的人站在战机旁边,没有动,手里还攥著那根被带出来的工具。 官方维护人员已经把紧急报告发出去了,停机坪外侧的通道里开始传来脚步声。 齐修没有鬆手,等著那边的人过来。 赛事安全官队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走路很快,到了停机坪入口就开始扫视场地,把情况过了一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把现场封起来。” 他下达指令,同时走向了那架被动过手脚的战机,蹲下来,把散热格柵附近的区域仔细检查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拨通了上级的通讯。 声音压得很低,但齐修站得够近,听清楚了说的是什么。 信號线被动过,接口位置有细微的操作痕跡,具体改动內容需要技术鑑定,战机暂时不能上场。 齐修鬆开了手。 被他扣住的人没有再试图走,只是站在原地,把脸转开,不看任何人。 十分钟之內,赛事安全组的人全来了,停机坪被拉起了隔离线,所有战机停飞待检,两个被抓住的人已经被带走问询。 技术团队的鑑定结果,比预想的出来得更快。 那根被接触的次级信號线,接口处被做了一个极细微的物理接触標记。 如果战机在高速飞行状態下遭遇强度超过閾值的侧向g力,那个接口的固定结构会產生微小的位移,导致信號传输短暂中断。 短暂的信號中断,在正常飞行下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在高速横滚机动的时候,足以让战机在最关键的转弯节点上,產生无法修正的偏航。 赛事安全官把这份鑑定结果递给了监察委员会,同时发出了通报。 他们背后的学校,在通报里被具名,连同几条赛事纪律处罚条款,一起发到了所有参赛单位的通讯频道上。 处罚通报是公开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收到了。 被具名的那所学校,当届参赛的选手,就这么站在人群里,感受著周围那些目光。 没有人对他们说什么. 但那种无声的审视,比任何语言都要让人无地自容。 那所学校的带队教官走出了观看区,在外面的走廊里站了將近二十分钟,没有回来。 后来有人问过那所学校的一个选手,他们教官出去做什么了。 没有人说那教官在做什么,但人人都心知肚明。 这件事会从赛场一路传回东津星区各处,传进那些关心校际联赛成绩的人的耳朵里。 名声这东西,破掉容易,补回来难。 停机坪恢復了秩序,技术团队把所有参赛战机重新过了一遍,確认没有其他问题,才给出了可以继续的结论。 被动过手脚的那架战机被换成了备用机,重新编號,进入待命状態。 …… …… 开幕仪式在赛场的主礼堂里举行。 礼堂的空间足够装下所有参赛队伍,外加观察员和隨队人员。 座位排得很满,靠近前排的那几列坐的是各学校的带队教官和部分学校高层。 后排留给参赛选手,按学校和队伍编號分区落座。 主持人站在台上,把今天的事情简短提了一下,没有废话,直接切进了团队赛的规则讲解。 团队赛,四人组队,每队必须来自至少两所不同的学校,不允许纯粹的单校组队。 这条规则的目的,是强制推动跨校之间的协作与竞爭交织,防止单一强校垄断赛果。 报名截止时间是开幕仪式结束后的三十分钟內,逾期不候,未组队者无法参赛。 赛道为环形三维结构,分成七个赛段,每个赛段的地形和宽度不同。 第一赛段是宽阔的直线加速区,第二赛段进入低空山地,第三赛段切入城市废弃模擬区,该区域建筑密度高,视野受限。 系统为您匹配了科幻小说分类,点击查看详情。 第四赛段是唯一的太空化高度赛段,离开大气层,进入近轨道的低重力区间。 第五赛段返回大气层,进入峡谷穿越段,第六赛段回到开阔地带,第七赛段是衝刺终点的直线。 整圈比完,取队伍四名成员全部到达终点的总时间,以最慢的那名成员抵达终点作为计时结束节点。 这条规则把团队赛彻底推进了另一个维度。 个人能力极强的选手,如果不懂得照顾队友,或者等待队友。 那他的快只会拉大內部差距,对最终名次毫无帮助。 所以,如何搭配队伍,如何分配角色,如何在高速比赛里保持四人的整体节奏,是团队赛真正的核心。 规则讲解结束,主持人宣布组队时间开始。 礼堂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原本安静落座的选手们开始移动,各自寻找合適的搭档,走来走去,低声交谈,礼堂里的嗡嗡声升高了一截。 齐修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礼堂,把几个可能的选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晴漪是战联部的,但她今天代表的是军部那边的联合观察组,不是参赛选手。 喻戎,肯定是第一个要谈的人。 他有意愿,有能力,而且昨晚虽然提了赞助出了状况,但赛事合作本来就是另一回事。 剩下两个名额,得找得力的人。 他扫了一眼礼堂的人群分布,把今天单人赛里记住的几个面孔在脑子里对应了一下位置。 喻戎在他之前先走过来了。 他绕过了两排座位,在齐修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赞助的事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係,我处理。”他说,“团队赛,你要我吗?” “要。” “好。”喻戎把终端拿出来,点开了组队申请界面,“另外两个人你有想法吗?” 齐修说:“我看了一下今天单人赛的成绩,赛道b第二名,那个叫宋启阳的。” “他用的是整圈最保守的路线,但成绩排在第二,说明他的绝对速度控制做得极好,稳定性不会差。” 喻戎在脑子里把那个名字和赛道录像对应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是第六军校的,符合跨校要求,我去问。” “另外一个。”齐修说,“赛道a那边,第三名,叫陈予,她的路线选择里有两处反直觉的走法,结果都是对的,判断力不错。” 喻戎站起来,把这两个名字发到了终端备忘录里,走进了人群。 大约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跟著两个人。 宋启阳,中等身材,眼神沉稳,站定之后不说话,只是打量了齐修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安静等著。 陈予,比宋启阳矮半个头,短髮,把手揣在兜里,有点不走寻常路的隨意感。 他看见齐修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算是打招呼。 四个人,各自確认了一下,喻戎把组队申请提交了上去。 系统回馈,第九小组,確认。 礼堂里的组队时间还剩下最后几分钟,周围还有几组人在谈,但大部分已经定了。 齐修扫了一眼可以看见的范围,把认出来的几张脸与组队情况快速做了个对应。 组队时间结束。 广播通知,各小组前往指定出发位置,二十分钟后,团队赛正式开始。 四个人站起来,往礼堂出口走去。 天梭-r3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等著它们今天的最后一场任务。 齐修走到了分配给第九小组的那排战机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三人。 宋启阳和陈予都是第一次和他同场,脸上各有各的沉稳,没有说多余的话。 喻戎站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了天梭-r3的机身上,看向赛道入口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藏得很深。 很快了。 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第53章 疯狂的歼灭 赛道从出发台往外延伸,直到消失在东津星的地平线里。 七个赛段,地形各异,设计者显然在每一段里都埋进了让飞行员头疼的东西。 第四赛段的近轨道低重力区间是这条赛道最特別的地方。 从大气层顶部衝出去,进入一段短暂的近太空飞行,然后再在规定的时间窗口內折返,穿回大气层。 引力和惯性的叠加方式在那一段里完全不同。 正常飞行的本能反应在那里往往是错的,需要主动克服肌肉记忆,用另一套逻辑来操控。 大部分选手怕这段,因为练得最少。 裁判组的出发台上,旗语信號准备就绪。 十八支参赛小组的战机停在了出发位置,发动机的低频轰鸣连成了一片。 第九小组的出发顺序,排在第十六位,属於靠后出发的一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绿灯亮起,第一组的战机衝出了出发台。 接下来每隔四十五秒,一个小组出发。 时间倒数里,第九小组四架战机的引擎热身完成,系统就绪。 旗语信號变绿。 四架战机同时推动油门,出发台的地面在引擎尾焰里震动了一下,然后,整个第九小组消失在了赛道入口的方向。 …… …… 第一赛段是直线,风阻是最大的阻力来源。 齐修把油门推到了最大位置,把自己的飞行轨跡调整到了理论上气动损耗最低的角度,直接拉到了最高速度。 喻戎跟上了,整个过程和他的偏差不超过两个机身长度。 宋启阳的速度建立得比前两人慢一点,但稳,出了直线段进入第一个弯道时,他已经和喻戎拉平了。 陈予的起步是最激进的,初始加速比齐修还快半拍,但持续性略差,在直线段的后三分之一开始掉速,最终以比宋启阳稍微落后的位置进入弯道。 四个人的速度梯队在第一赛段结束时已经稳定下来。 齐修在前,喻戎紧跟,宋启阳和陈予並排在后,四架战机保持著一个鬆散但有效的编队形態。 第二赛段,低空山地。 山地段的特点是高度频繁变化,飞行员需要在短时间內连续判断地形起伏,保持战机和山脊之间足够的安全间隔,同时又不能因为过于谨慎而损失太多速度。 谢子明的小组在这一段里发出了第一条组间频道信號。 这件事本身不违规。 组间频道是公开频道,任何小组都可以向其他小组发信號。 规则里没有禁止沟通,只是不允许肢体性碰撞和故意破坏赛道设施。 齐修的组內频道里没有收到这条信號,但组外扫描功能把那个频段的信號捕捉到了。 內容是加密的,他听不出具体內容。 但加密信號出现在团队赛开始后不久,而且是从谢子明的小组发出的,这件事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有人在联络,不是衝著我们赛道信息来的。”陈予的声音从组內频道里出来,“我扫到了加密信號,三个来源,对应三个不同的小组编號。” 她把三个编號说了出来。 齐修把这三个编號和出发台上的面孔对应了一下。 谢子明的小组,还有另外两支单人赛排名在前十之內的小组。 “知道了,保持正常飞行,不用管他们。”齐修说。 喻戎在频道里没有说话,但发了一个收到的確认信號。 第三赛段,城市废弃模擬区。 这一段是赛道里唯一的人造地形段。 高楼密布,街道纵横,能见度低,雷达反射信號在这里会產生干扰,导致传感器的精度下降。 进城市段之前,那三支和谢子明联络的小组改变了飞行路线。 本来是七八架战机分散开来,各走各的路线。 但此刻他们开始合拢,把飞行轨跡调整成了一种收缩型的包围弧线,弧线的中心,是第九小组的大致方位。 城市段一进去就是低能见度的环境,雷达干扰更是让精確追踪变得困难。 这是他们选的时机。 “他们进来了。”宋启阳的声音低沉,语气没有波动。 城市段的街道宽度因区域不同而有差异,最窄的地方只够两架战机並排通过,最宽的主干道可以容纳六七架。 谢子明的小组分成了两路,从主干道的东西两侧同时逼近,试图把第九小组夹进一条宽度不够的街道里。 另外两支联络过的小组,一支绕到了前方,占住了出口方向的一段主干道,低速横向飞行,像一道活动的路障。 另一支从后方跟上来,速度匹配第九小组,保持適中的跟隨距离。 规则里允许战略性阻截。 但规则里同样允许规避。 齐修拉起了机头,把飞行高度拔高了四十米。 城市段的建筑物高度参差不齐,有些区域的楼顶之间有宽阔的空隙,有些区域几乎是连成片的天际线。 他选的那条路,是从楼顶层面掠过去的。 那个高度,不在东西两路夹击的预计路线上,也越过了前方横向阻截的小组的飞行高度。 但那个高度也有问题。 楼顶之间的气流非常复杂,建筑物对气流的扰动在顶部最强,任何速度控制上的细微错误都会被放大。 齐修没有减速,在气流扰动里保持住了机身的姿態,用比正常更频繁的微调动作把轨跡维持在稳定的区间里。 喻戎跟了上来,和他的横向间距保持在一个机身宽度,两人並排在楼顶高度飞。 宋启阳和陈予做了一个更稳妥的处理。 他们没有跟著拔高,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宽的主干道绕行,损失了大约两秒的时间,但避开了主要的干扰气流。 城市段结束之前,那几支联络过的小组已经把包围弧拢上来了,大致形成了一个包围网的雏形。 但包围网里是空的。 他们要包围的人,已经从楼顶层面出去了。 …… …… 第四赛段,近轨道低重力区。 从城市段出来直接拉升,大气层的阻力在高度增加的过程里快速降低。 天空的顏色从橘红色变成深蓝色,再变成接近纯黑的深邃。 战机在这里的运动逻辑改变了。 地面的参照系消失了,只有飞行速度和方向向量存在。 不少选手在这一段里速度下降了,因为惯性处理出了问题。 要么反应过度,要么反应不足,各种小幅度的偏航把时间一点一点吃掉。 那三支联络过的小组,在大气层顶部完成集结之后,调整了战术。 包围变成了追击。 他们没有继续试图圈住第九小组,而是分成了两个方向。 一个方向负责跟在后面施压,另一个方向绕路抢先,试图在第五赛段的峡谷入口形成卡位。 这个战术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第五赛段的峡谷入口宽度有限,如果前方有战机低速横向堵住入口,后方追击小组再施加压力。 第九小组就会在峡谷入口前陷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但这个战术有一个前提。 抢先的那支小组,必须比第九小组更早抵达峡谷入口。 在低重力区间里,齐修没有保留速度。 他把引擎推到了最大,在这个没有大气阻力干扰的区段里,做出了整场比赛里最高效的加速,把自己的速度推到了天梭-r3能力的理论上限。 抢先的那支小组比第九小组先进入低重力区,但出去的顺序,在齐修进场之后就已经改变了。 他们慢了。 不是出了什么技术问题,是单纯的速度比较。 他们的最高速度,比齐修的最高速度,差了一个不可跨越的量级。 第五赛段入口,齐修到了。 抢先的那支小组,落在了他后面八百米。 第54章 主礼堂 峡谷,是那种最让飞行员头疼的地形。 两侧岩壁近,通道弯,视线差,任何一个判断失误都会被峡谷的地形无情地惩罚回来。 齐修在峡谷入口减了一点速,不是因为他需要,而是因为他需要等人。 不是等喻戎,喻戎跟得住,问题不大。 是宋启阳和陈予。 他在频道里发了一段话。 “宋启阳,陈予,峡谷段跟著我的轨跡走,不要提前判断,我在哪里你们就往哪里跟,相差半秒以內,不用怕。” “收到。”宋启阳的声音先响起来,简短,但能听出他在调整呼吸。 陈予的回答更短:“好。” 四机编队进入了峡谷。 追击的小组跟进来了。 后方有两架战机,距离大约三百米,速度匹配,明显是有经验的选手,在峡谷里保持追击而不减速,不是容易的事。 你需要对前方的弯道有预判,对对手的速度变化有感知,同时还要为自己留出足够的制动空间。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至少在这个赛段上不会犯低级错误。 但他们追进来了,这是个错误。 峡谷里没有超车空间。 两侧岩壁的间距在最窄处只比天梭-r3的翼展宽出不到四倍,任何一架战机的横向移动都会挤占相邻机位的安全边界。 在这种条件下,追击方等於被锁在了一条单行道里。 前面有人减速,后面就得跟著减速。 这是一种完全被动的状態。 齐修没有在峡谷里直接甩掉他们,那太费时间了,而且不必要。 在峡谷里做高速摆脱需要付出额外的能量代价。 而这些代价换来的仅仅是拉出几百米的距离优势,在后续的开阔赛段里很容易被对手用更优的线路追回来。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 在第五赛段的第三个弯道处,他压低了飞行高度,贴著峡谷底部的岩石以极低的余量飞过,同时向左侧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转。 天梭-r3的左翼气动面在那个姿態下会產生一个对应的湍流尾跡。 那个湍流尾跡,对於一架跟隨距离在三百米內的战机来说,是一道不可忽视的气流扰动。 跟在后面的第一架战机在进入那段湍流区域的时候,机身发生了一次轻微的偏摆。 在三百米以外,那个偏摆轻微到几乎不可见。 但在峡谷里,在那个弯道处,那个偏摆,恰好让战机的右翼尖端越过了赛道的边界线。 边界线是虚擬的,由全息標记系统实时生成,精確到厘米级別。 越过就是越界,越界就是强制警告。 赛事的规则很简单:第一次警告,记录在案;第二次警告,淘汰出局。 第一次警告。 那名飞行员做了修正。 但问题在於,在峡谷的弯道里做修正动作,意味著必须把一部分注意力从路线规划转移到姿態控制上。 而弯道不会等你。 他减速了。 第二架战机跟得太近,当他看到前机减速时,制动窗口已经缩小到了极致。 两架战机在峡谷里发生了一次短暂的混乱。 紧接著,双方都触发了越界淘汰。 出了峡谷,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的安利:。 第六赛段是开阔地带。 谢子明的小组在这里发动了最后一次阻截尝试。 他们从侧面切入,试图用平行飞行的方式把第九小组往赛道边缘逼。 四架战机,並排飞行,压缩第九小组的横向空间。 这个战术用在单架战机或者两人小组上是有效的,但用在四人小组上,需要面对的不是一个追踪目標,而是四个。 齐修没有横向躲避,他没有退,反而进了一步。 他把速度推上去,径直插进了谢子明小组的並排阵型里,从两架战机的间隙里穿了过去。 间隙很窄,只有大约两架天梭-r3机身宽度的距离,但够用。 从那个间隙里穿过去的瞬间,谢子明小组的两架战机都做了本能的规避动作,阵型散了。 散了的阵型需要重新收拢,收拢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第九小组已经到了他们的前方。 喻戎跟著穿了进去,宋启阳从外侧绕行,陈予借著混乱的窗口也通过了。 四架战机,全部越过了那道阵型。 谢子明的小组重新拉回来,速度损耗已经无法弥补了。 第七赛段,衝刺直线。 没有弯道,没有地形,只有终点线。 这是天梭-r3这款机型最纯粹的一段飞行。 第九小组,完整的四架战机,以整齐的编队姿態衝过了终点线。 最慢的,是陈予,但她的时间只比宋启阳慢了不到两秒,对总成绩的影响极其微小。 赛事计时系统的数字定格。 第九小组,总时间三十一分四十七秒。 排行榜上的数字开始更新,其他小组的成绩陆续出来,一个一个往下排。 最终,第一名,第九小组。 观看区的全息大屏把排行榜放出来的时候,安静了不到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 观看区里的人大部分都看懂了这场比赛的意义。 这不是一场靠运气贏下来的比赛。 这是一场从战术设计到执行层面都无可挑剔的胜利。 …… …… 颁奖仪式的地点在赛场主礼堂。 三段式颁奖,先是单人赛,再是团队赛,最后是综合表现奖。 单人赛的领奖台上,金牌得主是第九小组的成员之一,也是唯一在两个项目里都站上领奖台的人。 主持人念名字的时候,齐修站起来,走向台上,接了奖牌,面对镜头站了两秒,然后走下来了。 团队赛的领奖台上,四个人站成了一排。 喻戎站在最右侧,奖牌掛上去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头抬起来,神情比平时平静了一点,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落了地。 宋启阳和陈予是第一次在这个级別的赛事上拿到团队奖。 两人的表情各有不同,但都没有做出什么夸张的反应,站得很稳。 镜头停在这四个人身上的时间比之前每一张领奖台的照片都长。 综合表现奖没有第九小组的人。 那个奖项的评估维度更多,考虑的是全程的飞行风格和赛道適应性,最终由两位不同的选手获得。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往出口散。 第55章 雾园午茶 回到第一军事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学院里的聚会是自发组织的。 发起人是战联部的几个人,晴漪是其中之一,还有几个负责赛事运营的干事。 地点定在了学院那栋靠近山顶的综合活动楼里。 活动楼的顶层有一处露台,视野很好,能看见学院周围的山脉轮廓,以及更远处的天际线。 天际线上有几颗星已经亮起来了,在东津星傍晚的暮色里闪著冷白色的光。 露台上摆了几张桌子,食物和饮料都是自带拼凑出来的,没有任何正式聚会的仪式感,倒更像是一帮人聚在一起打发傍晚的时光。 高晴漪来的时候,抱了一箱不知道从哪搞到的轻酒精起泡饮料,把箱子搁在桌角。 她拍了拍手,衝著周围的人做了个隨便拿的手势。 喻戎来得比齐修早,他在露台的边缘靠著栏杆站著,手里拿著一杯东西,没有加入周围的谈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对著山脉发呆。 齐修到了,隨手从高晴漪那箱子里拿了一瓶,拆开,喝了一口。 味道偏甜,酒精含量很低,更像是加了气泡的果汁饮料。 周围的人有在復盘今天比赛细节的,有在討论谢子明那拨人在城市段耍的那套包围战术的。 也有纯粹在凑热闹喝东西的,三三两两地靠在桌边,聊著和比赛完全无关的话题。 高晴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喻戎今天没怎么笑,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赞助那件事,我有点猜到了是谁在横了一脚。”高晴漪说,眼神往喻戎的方向瞟了一眼,“不是喻戎的问题,是他家里的原因。” “具体?” “他家里有人不想他在这件事上表態太明显。”高晴漪说,“喻家在东津星区不是最大的,但脉络挺复杂的,他们在某几件事上的站队,歷来要经过家族的审核。” “给背景不明的战联部部长提供赞助,以换取正式比赛的对战机会,这件事在喻家人看来,可能不只是一笔生意那么简单。” “他们觉得这是在表態。” 齐修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那瓶饮料又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喻戎从栏杆那边走过来了。 他没有拐弯抹角,走到齐修面前,直接说了一句话。 “赞助,可以给了。” 齐修看著他,等他说完。 “家里的態度变了。”喻戎说,语气平稳,看不出情绪,“他们今天看完比赛之后,改了主意。” “他们觉得押注值得了?”高晴漪在旁边接了一句,没什么恶意,只是把那层窗户纸直接戳开了。 喻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 他重新看向齐修,伸出手。 “五百万,原计划不变,只要你和我在下一个正式赛事里认真比,帐可以在本周內走完。” 齐修握了他的手。 “成交。” 高晴漪把这一幕看完,在旁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嘆息,然后转身去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五百万的赞助在战联部的圈子里传开,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最先来的是另外三个院校的战联代表。 他们今天也参加了锦標赛,成绩不算最顶尖,但看完今天的比赛,下了某种决定,在喻戎的赞助刚一落地之后,就结伴过来了。 一个是东津星区体育联合会的背景,带著赞助意向书,金额是三百万,点名要战联部明年开幕赛的冠名权。 一个是企业背景,说是家里做能源贸易的,对锦標赛这类高曝光度的赛事有长期的投入兴趣,开口是两百万的年度赞助。 一个是媒体背景,不谈钱,谈的是独家专访和直播授权,换算成等值服务大约是一百五十万上下。 高晴漪在旁边看著这几拨人依次谈完,嘴角抽了两下,然后低头,把每一笔的细节飞速记在了终端备忘录里。 然后,又有人来了。 不是今天赛场上见过的面孔,是一个在东津星区做军用零件贸易的商人,姓方,他说他今天在转播里看完了整场比赛,特意赶来的。 他的赞助方向比较特殊,不要冠名权,也不要曝光度,只要求在战联部的年度训练採购里,优先考虑他代理的几个品牌的零件供应。 这件事高晴漪有权限直接答覆,答完,那笔赞助也落了。 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战联部这一晚上进帐的赞助总额,已经越过了两千万。 高晴漪在露台的角落里对著终端核了好几遍,反覆確认数字,才把终端放下,抬起头,发出了一声真正意义上的感慨。 “你知道我们战联部上一年全年的赞助总额是多少吗?”她看向齐修。 “不知道。” “六百八十万。” 高晴漪平静地说出这个数字,然后把目光扫向那几个还在聊著后续合作细节的人,用一种非常平稳的语气补充道: “一晚上,超了一年的三倍。” 齐修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已经空了的那瓶饮料扔进了旁边的回收桶里,站起来准备去找点吃的。 …… …… 聚会一直持续到了接近夜里十点。 高晴漪还在角落里对著终端处理那些赞助细节,她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一种疲惫的专注。 齐修找高晴漪道了声別,拎起隨身的包,准备往楼下走。 他打算今晚回军部生活区那边,和上官琢確认一下星区巡逻队的进展,顺便把这几天的东西整理一下。 明天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今晚把时间利用起来会更从容一些。 楼道的灯光是暖的,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被吸收得很乾净。 他下到了二楼的转角处,准备继续往下走。 “齐修。” 声音来自转角旁边的那扇半开著的门里。 他停下来,朝著那扇门看过去。 门里的人走出来了,是一个身著制服的中年男性,制服上的徽章是学院行政序列里的高级別標识,是学院秘书处的人。 “您好。”齐修说。 那人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態度明確。 “有位前辈希望见您,就在三楼的会客室,方便吗?” “现在?” “对。” 齐修在脑子里把眼前这种情况过了一遍,没有拒绝,跟著那人上了楼。 三楼的会客室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摆设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两张椅子,一张茶几,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坐在椅子上的人,大约五十五六岁的样子,头髮整洁,眉目沉静。 他穿的不是制服,是一件普通的深色便装。 但那种坐姿,那种看人的方式,和便装完全不匹配。 那是常年处理复杂事务、在任何场合都不会真正放鬆的人。 带路的人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那人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齐修坐下来。 “我叫沈言。”那人先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强调的成分,“东津星区首席行政秘书长。” 齐修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东津星区首席行政秘书长。 不是军方,不是某个家族,是行政体系里事实上负责整个东津星区日常政务运转的最高层级的行政官员。 “沈长官。”齐修平静地说。 沈言微微点了点头,把茶几上的那杯茶往齐修面前推了推,示意可以喝。 “今天的比赛,我看了直播。”沈言说,“你的飞行和战术,我印象深刻。” “谢谢。” “但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为了谈比赛。”沈言的语气没有变,“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这件事你或许已经有所感知,但没有人明確告诉过你。” 他顿了顿,然后说道:“东津星区的很多人,现在都在关注你。”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在等什么吗?”沈言看著他,问道。 齐修没有立刻回答,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想了几秒,然后说道:“等我的底牌翻出来。” 沈言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种认可。 “准確。”他说,“但我来见你,不是为了等你翻底牌的,我来见你,是想告诉你,你目前的路子,我觉得是对的。” “把自己放进帝国的体系里,而不是站在体系的外面。” 这几句话说出来,语气不重,但分量在那里。 沈言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走向了门口。 到了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明天午后,雾园茶楼,有人邀请你去喝一杯午茶。” “什么人?”齐修问。 “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言推开了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会客室里只剩下那盏落地灯的灯光,把这间不大的房间照得极其安静。 齐修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是东津星本地特產的一种草本茶,微苦,回甘很淡,余味里带著一点点的涩。 雾园茶楼。 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沈言说,有人邀请他。 在东津星区能让行政秘书长亲自上门传话的人,不会是个小人物。 齐修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走出了会客室。 走廊里的灯光还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边。 窗外,东津星的夜还很深。 第56章 权力的边界 清晨。 高晴漪比齐修来得早。 她坐在机库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昨晚那几笔赞助的合同草本。 齐修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咬著一根能量棒,一边嚼,一边对著屏幕皱眉头。 “昨晚睡了几个小时?”齐修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隨手带来的两杯热饮中的一杯推到了她面前。 “四个小时。”高晴漪头也没抬,把那杯热饮拿过来喝了一口。 “合同的问题?” “不只是合同。”高晴漪嘆了口气,把终端屏幕转向齐修。 “你看,喻戎那笔是五百万,有三个合规的转包路径,每一层的税务节点都得处理乾净,这个我没问题。” “但方老板那笔,採购优先权的协议涉及战联部的年度预算分配权,这个不只是我能拍板的,要走院方的审核流程。” 齐修把屏幕看了两眼,说道:“院方这边,找房院长谈,他对拿钱这件事向来不难说话。” “对,我也是这个想法,等下我去。”高晴漪把屏幕转回来,喝了口热饮,看向齐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午后有个约。”齐修说,“上午应该是空著的。” “那正好。”高晴漪撑著桌沿,压低了一点声音,“战联部接下来的方向,我想跟你聊聊。” “你说。” “现在的情况是,赞助到位了,帐面上有钱,但光有钱是不够的。” 高晴漪说话的时候,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现在赞助方进来了,意味著战联部必须真的跑起来,有成绩,有声势,才能把这些资源吃稳。” “你打算怎么跑?”齐修问。 “校际联赛是最快的出口,但不能只押这一条线。”高晴漪的眼神变得敏锐,“我想把战联部改成一个真正对飞行员有用的地方,吸引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愿意进来。” 齐修点了点头:“有实力的人,也会挑地方待。” “对,所以待遇要跟上。”高晴漪说,“装备、训练资源、比赛名额,这些战联部都能给。” 两人把这件事聊了很久,从训练体系聊到了对外合作的框架,中间高晴漪还拿著终端记了好几条。 最后,是齐修把话题转开了。 他拿起已经快喝完的热饮,隨口问了一句,语气很轻。 “沈言,你了解这个人吗?” 高晴漪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里带著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 “你见过他了?” 齐修没有隱瞒,点头道:“昨晚,他让人把我约到楼上的会客室,聊了几句。” 高晴漪把终端放下,把两条腿盘起来坐在椅子上,背靠著椅背,像是在整理思路。 “沈言这个人,在东津星区的存在感和他实际掌握的权力,完全不成比例。” 她说道:“东津星区有七大家族,有军方,有驻扎在这里的各种帝国职能部门,但真正把这一切捏在一起让它正常运转的,是行政秘书长这个职位。” “他负责的是什么?” “协调。”高晴漪吐出这两个字,“军方和民政之间,各大家族和帝国直属机构之间,不同的利益方每天都在產生摩擦。” “这些摩擦不能靠硬碰硬来解决,必须有人在里面搭桥,打圆场,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沈言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六年了。” 齐修接著问道:“他背后是谁?” 高晴漪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这个很难说清楚,他和七大家族里的每一个都有往来,但和任何一家都没有明显的捆绑关係。” “有一种说法是,他是帝国直属的人,是星区总督的幕僚班子里的关键一环,他的忠诚对象是帝国,不是东津星区的任何一方势力。” 齐修有些疑惑:“还有一种说法?” “还有一种说法是,他是帝国行政体系里走出来的技术官僚,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军方背景。” “他的根基就是那个职位本身,以及在十六年里积累下来的所有人脉和欠债。” 高晴漪侧了侧脸,看著齐修,眼神里带著点好奇。 “他昨晚找你,说了什么?” “说有人邀请我去喝午茶。”齐修说。 高晴漪盯著他,把这句话的意思想了两秒,然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那个人,如果是沈言出面来传话的,那至少得是总督级別的。” 她顿了顿,添了一句。 “东津星区的总督,是董诚,他是帝国在东津星区的最高行政长官。” 齐修没有接话,把手里已经空了的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 “那我午后去看看。” …… …… 雾园茶楼在东津星的一处山腰地带。 “那我午后去看看。” …… …… 雾园茶楼在东津星的一处山腰地带。 不靠近任何繁华的商业街区,也没有任何显眼的標识,只有一条细窄的路从山道里延伸出来,把访客引上山腰。 建在山腰上的院落四面都有树,叶片偏暗,在阳光下反著一层微弱的银光。 外面看,安静,不张扬,像是一处普通的私人茶馆。 沈言在茶楼门口等著,穿的还是昨晚那件深色便装,站在阴影里,看见齐修走上来,点了点头。 “准时。”他说。 “您说午后,我就午后来了。”齐修说。 沈言带著他往里走,说话的声音很低。 “东津星区是一个复杂的地方,复杂在於,这里的权力结构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军方有军方的逻辑,家族有家族的算盘,帝国直属机构有帝国直属机构的立场。” “这些力量在这里共存,不是因为他们彼此信任,而是因为他们彼此制衡。” “每一方的手,都伸不到另一方的核心地带,这是东津星区的生態。” 齐修跟著他走,没有急著接话,只是听著。 “权力是有边界的。”沈言说,“不管是哪方势力,当他们往边界外伸手的时候,就会碰到阻力,就会付出代价。” “你的意思是,有人一直在维持著这个边界?” “不是维持,是在利用这个边界。”沈言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人真正在为东津星区的平衡服务,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服务,但结果是,平衡被维持住了。” “所以,一个来歷不明的新人进场,各方都在看,但没有人贸然出手。”齐修接道。 “对。”沈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因为出手就意味著越界,越界就意味著把自己的底牌摆出来,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弱点。” “在这种地方,不出手,有时候比出手更安全。”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沈言推开了里侧一扇半掩著的木门,侧开半步,示意齐修先进。 …… …… 房间比想像的要小。 一张矮脚的茶案,两侧各放了一个坐垫,茶案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壶里的水还在冒著热气。 坐在对面坐垫上的人,抬起头,看了齐修一眼。 五十出头,面容温和,气质不显山露水,穿著一件很普通的素色上衣。 如果不知道他是谁,站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齐修把这张脸和脑子里已有的信息对上了。 董诚。 东津星区的星区总督。 “坐。”董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刻意营造的威严,就是很普通地邀请人落座的语气。 沈言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了,退了出去,只剩下房间里两个人,以及那壶还在冒著热气的茶。 齐修在坐垫上坐下,身体坐得很放鬆。 董诚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把茶壶放回原位,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没有急著说话。 齐修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沉默持续了將近两分钟。 “你知道我是谁?”董诚开口,语气和问候天气差不多。 “知道。”齐修说,“东津星区总督,董诚。”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 “不確定。”齐修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坦然,“但大概的方向,我猜是和巡逻队有关。” 董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一个很轻微的弧度。 “常司康向我提了你的事情,他说你想进星区巡逻队,以观察员的身份隨队。” “他跟我说,你这个人值得给这个机会。” “常老高看我了。” “常司康的眼光,我信。”董诚把茶杯放下,目光平静地落在齐修身上,语气不变,但问的问题换了方向。 “你的背景,我查过能查到的部分,查不到的部分也让人看了一遍,看不进去。” “皇室那边的档案,有加密的理由。”齐修说。 “当然有。”董诚点了点头,“但有些东西,档案里查不到的,不代表看不出来。” 这是一次很温和的试探,温和到像是在无关紧要的閒聊。 “东津星区的权力格局,歷来不欢迎外人插手。”董诚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排外的敌意,只是在陈述事实。 “不是因为我们封闭,而是因为每一次外部力量强行介入,都会破坏这里花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平衡。” “帝国直属机构、军方、家族,每一方都在这个框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您是担心我打破这个平衡?” “不是担心。”董诚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不疾不徐地说道,“只是想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齐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给出了一个真实的答案。 “我来东津星,是因为这里有我要就读的军校。”他说,“我在这里的每一步,都是因为眼前有路,我就走了。” “没有更多了?” “没有更多。” 董诚把这个回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齐修脸上停留了几秒。 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因为齐修说的,恰好是真话。 没有预谋,没有布局,没有被哪方势力派来撬动东津星区格局的使命,只是一个顺著眼前的路往前走的年轻人。 东津星区的权力边界再细密,也伸不到宇宙的另一端,伸不到一个从別的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的真实来歷里。 董诚终於放下了那杯茶,换了一个话题。 “常司康说,让我亲自安排你进巡逻队,这件事,我今天就可以帮你办妥。”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朝著门口走去,在推门之前,停下来,回过头。 “关於你的那些事情,我今天在这里不谈,但以后有机会,我倒想看看。” 他推开了门。 沈言还等在外面,两人对视了一眼,沈言把路让开。 董诚走出去,语气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走吧,我的飞船就停在后山的停机坪,我带你去基地。” 齐修站起身,跟著走了出去。 第57章 新天基地 董诚的飞船不大。 是相当实用的中型行政专用飞船,机身的涂装是东津星区行政序列的標准配色。 舱內陈设简洁,几排座椅,一张工作檯,工作檯上摆著两块正在运行的终端屏幕。 飞船起飞之后,董诚在靠窗的那排座椅上坐下来,示意齐修在对面坐。 “以后去巡逻队,那边有固定的交通班次。”董诚隨口说道,“今天算是特殊情况,顺路带你去。” “基地在哪里?” “新天基地。” 新天基地。 这个名字,这几天在军部那边已经有人提过了。 东津星区的总基地。 不依附於任何行星的太空综合据点,军事、行政、科研多功能一体,是整个东津星区权力体系真正意义上的核心所在。 它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军事功能,更是帝国在东津星区宣示主权的象徵。 “进过新天基地的人,在东津星区的圈子里算什么级別?”齐修直接问。 董诚斜了他一眼,嘴角轻微地翘了一下。 “问得很直接。” “我觉得绕弯子没有必要。” 董诚没有否认这个逻辑,思考了一下,才说道:“严格意义上说,进过新天基地不代表什么,里面有很多普通的后勤和维护人员,他们也在里面。” “但是,如果一个年轻人,凭著一个观察员的身份,进入了新天基地,並且隨著巡逻队在星区范围內活动,那说明有人愿意把这扇门打开一条缝。”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董诚说,“门缝能变多大,进去之后你能看见什么,能做什么,取决於你自己。” 这个答案,齐修满意。 两人各自坐著,飞船在大气层內飞行了一段,然后穿出云层,进入了更高的轨道。 “巡逻队,你了解过吗?”董诚在对面开口。 “了解了一点,星区边界的例行巡逻,轮换制,主要任务是维护边界秩序,处理非法越境和小规模衝突。” “大框架是对的。”董诚点了点头,“但具体的,你进去了自然会知道,我不在这里代劳。” 他停顿了一下,接著说了一段话,语气里带著某种很平静的严肃。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进了巡逻队,你代表的不再只是你自己,也不是第一军事学院,而是这支队伍和整个东津星区的星区防卫体系。” “巡逻队的任务看起来日常,但实际上,它是东津星区在边界地带唯一的实体存在,它的一举一动,都在给外部势力传递信號。”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明白。”齐修说,“不能擅自行动,任何超出权限的举动都会带来外交和军事层面的连锁反应。” “这是一方面。”董诚说,“另一方面,我说的是心理层面。” “进了巡逻队,你会看见很多常规视角看不见的东西,关於东津星区的边界,关於边界之外的世界,关於这片星域真实的状態。” “那些东西,有些会让你觉得,原来如此。”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会让你觉得不安。” 飞船里的气流很轻,舷窗外的星空已经完全展开了。 “遇到让你不安的东西,不要急著做判断,也不要急著行动,先把它装进去,想清楚了,再决定下一步。” 董诚说完,就不再说话了,转过头,打开了面前那两块终端屏幕,开始处理手头的文件。 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齐修侧过脸,看向舷窗外的星空。 深邃,宽阔,一望无际。 …… …… 新天基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齐修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舷窗外。 它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太空据点都要大。 从外侧看,它更像是一座自成体系的太空城市群。 主体结构的外壁覆盖著標准的防御装甲,几处位置有明显的武器系统隱藏在装甲下方,没有展开,但轮廓依稀可辨。 外围有多个停泊区,规格各异,从小型通勤飞船到大型战舰,分布在不同的区域,秩序井然。 几条发光的引导轨跡从停泊区的方向延伸出来,把进港的飞船导入对应的泊位。 飞船沿著引导轨跡滑入了一处中型停泊区。 舱门打开。 “跟我来。”董诚把终端折起来,夹在臂下,走向舱门。 两人穿过停泊区的走廊,进入了基地的內部通道。 通道宽阔,壁面是哑光的深灰色,照明均匀,没有多余的装饰,所有东西都服务於功能。 走了大约五分钟之后,董诚在一处分岔口停了下来,叫过来了一个穿著基地制服的年轻人,吩咐了几句。海量科幻小说作品匯聚p> “带他去巡逻四队的休息区,队长彭嘉树在里面,让他自己报到。” 说完,董诚转过身,朝著另一条走廊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对著齐修说了一句话。 “在巡逻队里,好好干。” 然后,他走远了,脚步声消失在了通道的转角处。 那个年轻人有些拘谨,站在原地,等著齐修。 “走吧。”齐修说。 …… …… 新天基地確实很大。 大到需要专门的內部运输系统才能在各区域之间移动。 那是一种小型的轨道运输车,速度不快,但是稳。 运输车在宽阔的內部轨道上滑行,两侧是不同功能区的舱门,標识著各自的编號和职能分类。 齐修扫了几眼那些標识,把方位大致记了下来。 “巡逻四队的休息区在生態站那片区域?”他问旁边那个年轻人。 “是的,生態站是基地里的居住和休息功能区,有完整的绿化和生活配套,所有不在任务中的队伍都可以在那里休整。” 运输车拐了一个弯,前方的光线变了,从那种功能性的冷白色,变成了暖色调的日光模擬光。 前方是一道高大的隔离门,门上的材质是透明的强化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绿意葱葱的大片植被。 那就是生態站。 隔离门缓缓开启。 那里面,真的有一片极其完整的生態系统。 乔木,灌木,草地,甚至还有不少人工的小溪蜿蜒而过,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穹顶里传得很远。 穹顶上方是模擬天光的照明系统,把这里的光线调成了接近东津星正午的感觉,温暖,饱和,让人一下子忘记了外面的星空。 齐修在生態站的小路上走著,环顾了一圈,找到了感觉。 这里设计的目的很明確,在长期的太空驻扎任务里,给人提供一个能恢復状態的地方,把大脑里那些紧绷的东西鬆开一松。 那个年轻人带著齐修穿过了一片绿地,在一处有遮阴棚的休息区停了下来。 遮阴棚下面有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壶水,还有几个空杯子。 坐在椅子上的人正低著头,看著手里的一块数据板,神情专注。 他大约三十出头,身材不高,但骨架宽,肩膀厚实。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齐修身上。 眼神不算冷漠,但也谈不上热情,像是在做习惯性的观察和评估。 “彭队长。”那个年轻人走上前,说道,“总督那边安排的,这位是齐修,从今天开始以观察员身份隨队。” 彭嘉树把数据板放下,站了起来,比齐修高了差不多半个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齐修从头到脚扫了一眼,表情里没有任何特別明显的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你多大?” “十八。” “飞行小时数?” “不多,但够用。” 彭嘉树盯著他,停了两秒。 “不多但够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的飞行小时数,可能比你预期的要少很多,但实际表现不会让你失望。” 彭嘉树把这个回答听完,没有表情上的变化,但眼神里的评估味道更浓了一点。 “你知道观察员是什么意思吗?” “跟队行动,没有独立决策权,服从队长指挥,不主动越权介入任务。” “对。”彭嘉树说,“观察员,是最低级別的隨队成员,比后勤支援还要靠后,你明白吗?” “明白。” “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背景,进了我的队,就按我的规矩来,可以?” “可以。” 彭嘉树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桌上拿起了那个数据板,把一份文件推送到了齐修的终端上。 “这是队伍的基本规程,今天下午之前读完,有问题来找我,没有问题等我们正式出勤的时候再说。” 他重新坐下,重新低头,去看他的数据板,像是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那个年轻人示意齐修,事情交接完了,转身离开。 齐修站在遮阴棚外,看了彭嘉树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了生態站上方那片模擬天光的穹顶。 暖色调的光从上方均匀地散下来,把这里的每一片叶子都照得发亮。 他把终端里那份文件打开,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看。 …… …… 数天后,冉棠母亲的生日到了。 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 第58章 冉家府邸 常司康的院子里。 齐修在石凳上坐著,手里拿著常司康隨手递过来的点心,啃得有些心不在焉。 常司康坐在他对面,眼神看著院里的那棵大树,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將近两分钟。 最后,齐修问道:“您今天也去?” 常司康点了点头:“我和老冉家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今天去,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只是为了帮我盯著?” 常司康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相当平淡地说道:“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齐修没有接话。 …… …… 冉棠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树影已经有些偏了。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浅色外套,头髮半扎著,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一点。 她推开院门,看见齐修坐在石凳上,常司康坐在对面。 两人都在,神情都很平常,像是已经把今天的事情聊完了。 “常老。”冉棠先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齐修,“你们已经聊完了?” “聊完了。”常司康站起身,把手里的茶杯递给院子里的助理,整了整衣服,“走吧,別让你父母等太久。” 三人走出了院子,停在了门外的小路上。 冉棠的飞船停在不远处,一辆私人制式的通勤飞船,机身很乾净,没有任何家族徽章,低调。 在去飞船的这段路上,冉棠走在齐修旁边,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几句话。 “我妈妈很期待今天,她提了很多次了。” “她知道你经歷了很多事情,也知道你不太愿意多说,她会体谅的。” 齐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冉棠加快了步伐,走到飞船旁边,打开了舱门。 常司康走上来,踩上踏板,进了舱,在靠里侧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像是要在路上养精神。 齐修和冉棠相继进舱,飞船缓缓起飞,朝著冉家所在的方向飞去。 飞行途中,没有人说话。 …… …… 冉家的府邸坐落在东津星区政务区的外围地带,不在最核心的位置,但也不偏僻。 大门没有任何铺张的装饰,就是厚实的实木,门边两株修剪整齐的常绿灌木,绿得很安静。 飞船落在了府邸外侧的停机区,三人下来,往里走。 管家在门口等著,见到常司康,欠了欠身,把人引进了內院。 內院比外面要大得多,一片真正的草地,几棵乔木,石板路蜿蜒,把不同的区域连起来。 今天的聚会不大,只有家里的亲近人和几位熟识的长辈,没有任何宾客往来的那种热闹,安静,私人。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內院的廊下,说著话。 管家带著三人穿过內院,进了主楼,在一间掛著薄纱窗帘的厅堂前停下来,轻轻敲了敲门框。 “太太,常老和小棠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客人。” 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不高,但温和。 “进来吧。” …… …… 厅堂里的光线柔和,是窗帘滤过的自然光,没有开电灯。 屋子里有淡淡的草本香气,来自摆在角落里的一枝干花。 齐妙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旁边的茶几上摆著几杯茶。 她五十岁出头,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轻一些,眉眼温柔,鬢角有几缕浅灰色,梳得很整齐。 齐妙问道:“茶凉了,我让人换一杯?” “不用,姑姑,这个温度正好。” 齐妙笑了一下,心里很是欣慰。 她已经盯著齐修看了好一会儿了,从进门到现在,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他脸上落。 “你跟你父亲,连说话的节奏都像。”她停了停,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他当年也是这样,从不多话,但你知道他听进去了。” 齐修没有接这句,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像是默认,又像是在迴避什么。 齐妙也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 十几天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孩子就是这个样子。 礼数周全,態度恭敬,但始终隔著一层薄薄的什么东西,不让你靠太近。 她理解。 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那么多年,突然冒出来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姑,换谁都不会一下子就热络起来。 “我听说你还是没有住处?”齐妙换了个话题,“我这边有空著的院子,收拾一下就能住,离你们学院开车只要一刻钟。” 齐修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姑姑,我真的不需要,也已经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齐妙看著他,语气还是温和的,但眼神里有一种篤定,“你不是嫌远,你是怕麻烦我。” 齐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这个人,从小野惯了,住別人家里反而不自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姑姑您能认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住不住在一起,不影响这个。” 齐妙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领情,是不想欠太多。 这种心思,她太熟悉了。 她弟弟当年也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肯要,寧愿在泥地里滚得满身是伤,也不愿意伸手让人拉一把。 “我不是要把你关起来。”齐妙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就是想,你每天回来,能有口热饭吃,有人跟你说句话。” “你一个人在外头,生病了都没人知道。” 齐修的眼皮动了一下。 “姑姑。”他开口,声音不高,“您的好意,我都记著,住处的事,咱们先不急,行吗?” 他看著她,眼神是认真的,不是敷衍。 “等我这边安顿好了,我隔三差五就过来蹭饭,到时候您別嫌我烦就行。” 齐妙被他最后那句话逗得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行。”她点了点头,把那个话题收了回去,没有再逼,“那你今天留下来吃晚饭,这总行吧?” “行。” 齐修这次答应得很乾脆。 毕竟,今天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 …… 冉正阳出现的时候,厅堂里的气氛已经温和了不少。 他推开门,扫了一眼室內,目光在常司康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了齐修身上。 他走进来,和常司康打了个招呼,声音平稳,分寸得当,是多年官场歷练出来的那种自然。 然后,他对齐修点了点头。 只有点头,没有更多。 没有拉家常,没有额外的问候,没有任何试图拉近距离的动作。 那种礼貌,是以沉默为底的礼貌。 齐修回以一个同样简短的点头,没有主动开口。 两人就这样在同一个房间里待著,各自坐著,各自和旁边的人说话,中间保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 冉正阳这一天没有问过齐修任何问题,没有提军部,没有提战联部,也没有提任何和东津星区政治有关的话题。 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和常司康说几句,或者应著齐妙的话接两声,把该有的存在感维持在那里,但把所有的边界都画得清清楚楚。 齐修把这个状態看在眼里,没有贸然打破,就顺著这个节奏,稳稳地待著。 外面的廊下,下午的光已经开始慢慢暗淡了。 管家进来,在冉正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冉正阳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平静。 他站起身,对著厅堂里的人说了一句话。 “有位客人来了,我去迎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厅堂。 管家还没有来得及退远,厅堂的门就重新被推开了。 来者的脚步声轻而稳。 一个身影走进了厅堂的光线里。 齐修认出了那张脸。 是董诚。 第59章 星区最大的意志 董诚走进厅堂的光线里,步伐不紧不慢,神情和平时在行政据点里没有任何区別。 温和,沉稳,不显山露水。 冉正阳跟在他身后,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 “齐妙女士,生日快乐。”董诚走到齐妙面前,微微欠了欠身,把手里提著的一个木盒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 “董总督亲自来,已经是最好的礼了。”齐妙站起来,伸手示意他落座,“快坐,茶已经凉了,我让人再换一壶。” “不用那么麻烦。”董诚坐下,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在常司康身上停了一下,点了个头,然后落到了齐修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著他。 常司康端著茶杯,嘬了一口,眼皮也没抬。 冉正阳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著这个场面,慢慢地,他拼出了一张大致的图。 董诚认识齐修,而且不是那种初见之交的认识。 东津星区的总督,亲自认识了这个来歷不明的年轻人。 还有常司康,从最开始就把齐修往战联部推,往军部推,往一切有分量的地方推。 这两条线,在这一刻,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房间里。 冉正阳在心里把这件事转了一圈。 他看向齐修,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有节制。 “齐修,听说你最近去了一趟军部生活区,跟著军方那边学了几天?” “是,上官长官带我去的,待了几天,听了听那边的东西。” 冉正阳点了点头:“上官琢,那是个很不错的领导者,能跟著他学,是好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分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董诚开口了。 “巡逻队的事情,我今天已经安排好了。”他看向齐修,然后顺带扫了冉正阳一眼。 “他从明天起,以观察员身份隨四队出勤,队长是彭嘉树,星区边界的例行巡逻。” 厅堂里安静了两秒。 冉正阳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鬆开,动作细微得近乎无跡可寻。 巡逻队。 是总督亲自安排进去的。 他把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也过了一遍。 东津星区的总督不是那种会隨手帮一个军校生走后门的人。 他处理的是星区层面的事,他的时间值钱,他的每一次出面都有对应的重量。 他亲自去见了齐修,亲自把他送进了巡逻队。 这背后站著的,是什么。 冉正阳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压下去,面上是波澜不惊的,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半分,露出了一个真诚的讚许表情。 “那真是好事。”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发自內心的支持感,“星区巡逻队,那是实打实的歷练,比在学院里窝著强多了。” 他转向齐修,语气变得有些长辈式的宽厚。 “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见见真正的东西,你这步走对了。” “多谢冉先生。”齐修平静地说。 冉正阳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视线转回了董诚那边。 “董总督,您今天能来,我们蓬蓽生辉。” “今天是齐妙女士的日子,我是顺路,不多打扰。”董诚说,转向齐妙,態度温和而收敛,“老朋友的生辰,来喝一杯茶,没有別的意思。” 齐妙笑了笑,让人换了新茶。 厅堂里的气氛重新转入了平稳,话题散开了,开始聊一些家常。 冉正阳偶尔开口,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远,也没有越过任何一条隱形的线。 他是这种场合里最得体的人。 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齐修身上,停一下,然后收回来。 齐修没有去接那道目光,只是安静地喝著茶,听著周围人说话,像是一个没什么要事要处理的普通年轻人。 …… …… 傍晚的饭桌是在內院的廊下摆开的。 天光还没有完全退,草地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余暉,把几棵乔木的影子拉得很长。 菜餚是家常的,没有任何铺张,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 董诚在饭后就告辞了,冉正阳送他出去,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神情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异样。 饭桌上没有太多的人,只有常司康、冉棠、齐妙,还有齐修。 冉正阳吃得很快,说他还有文件要处理,向齐妙道了声歉,先行回了书房。 桌上就剩了四个人。 饭吃了一半,冉棠端著碗,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对齐修说话。 “你真的明天就去巡逻队了?” “对。” 冉棠把手里的碗放下,夹了筷子菜,边吃边说:“我听同学提过一件事,说是星区那边最近不太平。” “哪个方向?” “塔灵星。” 冉棠停顿了一下,把接下来的话说得更低了一些。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只是听说了个大概,好像是有不明势力在那边的空域里出现过,而且抢走了某些东西。” “带走了什么?” “不知道。”冉棠摇了摇头,“消息是从第三军校那边流出来的,不是官方说的,可信度说不准,但说的人不只一个。” 塔灵星。 齐修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和东津星区的星系图对了一下,那颗星球在星区边界附近,算是靠外侧的位置。 “说的是什么性质的势力?” “说不清楚,有人说是独立派的残余,有人说是其他星区渗透进来的,还有人说是根本查不到来歷的。” 冉棠看了他一眼:“不管是哪种,如果巡逻队要去那个方向……” 她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完。 但意思明確。 齐修端著碗吃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我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冉棠皱了皱眉,“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小心一点的。” “我很小心。” 冉棠盯著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只是嘆了口气,重新端起碗。 “行,你小心就好。” 饭桌上,常司康坐在对面,看著这段对话,把嘴里的东西慢慢嚼完,没有介入,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齐妙在旁边听著,神情里有担忧,但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往齐修碗里添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出门在外,不能亏待自己。” …… …… 离开冉家的时候,东津星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常司康的飞船停在院外,两人上了飞船,一路没有说什么,各自坐著,看著舷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 直到飞船落在了常司康院子外侧的空地上,两人走进院子,助理给续了茶,退了出去,常司康才开口。 “塔灵星的事情,你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 “那你怎么看?” “真假不知道,但不是空穴来风。”齐修说,“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巡逻队可能会接触到那个方向的任务。” “接触了,怎么办?” “按规矩来,听彭队长的。” 常司康嗤了一声,把茶杯放下,直起身,看了他两秒,然后说道:“你那个回答,是真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两者都是。”齐修说,“真正的危险来了,我不会去做超出权限的事情,但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常司康没有追问,把这个回答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明天就是报到的日子了。”常司康换了话题,语气里没有太多的修饰,就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嗯。” “彭嘉树这个人,我见过,直,不绕弯子,你和他打交道,不用想太多,他怎么说就怎么做,比什么都省事。” “我知道了。” 常司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重新搁在石桌上,发出了一声细小的碰击声。 “训练这件事,你到了那边,不能松,懂吗?” “懂。” “锦標赛上那几个动作,我都看见了。”常司康说,“你的身体素质是不错,但是,不错,和真正上了战场够不够用,是两回事。” “我知道。” “知道就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行了,你去休息,明天出发別迟到。” “您放心。” 常司康没有再说话,端著茶杯,往院子里的石亭方向走去,背影在院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乾瘦。 齐修在石凳上又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塔灵星…… 第60章 你怎么自备飞船了? 正在阅读:第60章 你怎么自备飞船了?,最新章节尽在。 新天基地的生態站在凌晨时分变得很安静。 那片模擬天光的穹顶在夜间切换到了低亮度模式。 彭嘉树依旧坐在遮阴棚下,手里拿著那块数据板。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但没有在翻页。 他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然后,生態站的入口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彭嘉树抬起头。 齐修走了进来。 他在彭嘉树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往外拿了两杯真空封装的热饮,推了一杯过去。 “来这么早?”彭嘉树看了他一眼,接过那杯热饮,没有客气,直接喝了起来。 “早来了好熟悉一下。”齐修拆开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其他队员明天早上才到。”彭嘉树说,“你比规定时间早了將近七个小时。” “知道,睡不著。” 彭嘉树没有追问睡不著的原因,那不是他关心的事。 “观察员的权限范围我跟你说清楚。” 他放下那杯热饮,身体坐正,语气变得乾脆。 “出勤期间,你跟著队伍走,不单独行动,我没有发令之前不主动出击,这是基本的。” “明白。” “如果遇到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我来不及给指令,你的处置原则是先保护自己,然后联繫我,不要自作主张。” “理解。” “我知道你打的那场模擬战场。”彭嘉树说,“但那是模擬战场,规则清楚,输了最多就是淘汰。” “真正的巡逻任务不一样。”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但没有任何故意营造紧张感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他认为必须说清楚的事情。 “巡逻线上有什么,有时候我们自己也不完全知道。” “情报会有延迟,通讯会有干扰,你看见的东西和实际情况之间,永远有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是这份工作里最危险的地方。” 齐修平静说道:“我记下了。” 彭嘉树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那杯热饮。 “塔灵星方向。”齐修隨口问道,“这次的路线会经过那边吗?” 彭嘉树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问这个?” 齐修直接说道:“听说最近那边有些动静。” “消息灵通。”彭嘉树把热饮放下,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只是沉默。 “路线计划还没定,等队员全到齐了,我再做最后的確认。” 齐修没有再追问,端著热饮,往后靠进了椅背里。 …… …… 新天基地的核心行政区。 这里的照明始终是功能性的冷白色。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这里都不会切换成暖光,因为这里从来没有睡觉的时候。 办公室里,董诚在看一份文件。 今天晚上从东津星区最外侧的监测节点发回来的例行报告,內容繁杂,有用的部分不多。 他已经看到了第三页。 门敲了两下。 “进来。” 沈言推门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 “有情况。” 董诚把手里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放下,抬起头,等著他说。 “一艘运输舰,正在朝新天基地的方向来,已经进了近程感应范围,预计四十分钟左右靠港。” 沈言说:“来源登记是核心军部运输序列,標准的民用货运规格,但掛著军部的通行授权。” 董诚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核心军部。 运输舰。 主动靠向新天基地。 “目的地写的是哪里?收件人是谁?” “新天基地,收件人是……” 沈言停了一下,把终端翻到了那份通行申请的截图,推到董诚面前。 “是齐修。” 董诚盯著那个名字。 然后,他慢慢地靠回椅背,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叠。 “核心军部。”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但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某件事。 “是的。” 沈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块终端放在桌面上,確保两人都能看见那份截图后,开口说道:“这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是皇家运输舰,送了一套没有现役註册信息的单兵战甲。”董诚说,语气轻描淡写。 “这次是核心军部。”沈言接道,“两个不同的来源,两批东西,都送给同一个人。” 他顿了顿,把下一句话说得很缓。 “那他背后的东西,比我们最开始估计的,要更加复杂。” 董诚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做出结论,只是说了一句话。 “皇家送了一套装甲,让他在模擬战场上打了一场让整个东津星区都注意到他的仗。” “现在核心军部送来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沈言把那块终端重新拿回来,划到了下一页,內容里有几行被加密处理了,普通的通行权限解不开。 “货物详情加密了,需要和运输舰直接交接才能解权限。” “走。”董诚站起身,把桌上的文件合上,“过去看看。” 两人出了办公室,沿著走廊往军港方向走。 一路上没有太多的交谈,但沈言在第二个分岔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东津星区这个地方,我待了十六年了,见过不少人进来,各方势力派来的,军部提拔的,皇室安插的,每一种我都大概知道是什么路数。” 董诚走著,没有打断。 “但是齐修这个人。”沈言继续说,“我没有办法套进任何一个我熟悉的类型里去。” “每次以为摸清楚了一个边,转头就又多出来一条线,连上的还是更大的东西。” “你是怕,还是觉得有意思?”董诚平静地问。 沈言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诚实的回答。 “两者都有。” 军港的灯光比走廊更亮,白色的照明把整个停泊区打得很清晰,光影没有死角。 那艘运输舰已经在引导轨跡的指引下,缓缓滑入了一处中型泊位。 机身的涂装是標准的灰白色,没有任何多余的標誌,只有舰首的位置印著一串不长的序列號,以及核心军部的运输授权標识。 运输舰停稳,舱门打开,两个穿著军部標准制服的人走下来,在舷梯旁边等候。 领头的那个年纪不大,三十岁出头,看见董诚过来,立刻挺直了身板,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总督,我是核心军部联合运输序列第十四支队队长陆沛,奉命执行此次运输任务。” “辛苦了。”董诚还了礼,语气平和,“货物是从哪里发来的?” 陆沛的神情稳了稳,才回答。 “发件方是联合研究院未知编號实验室,直属核心军部管辖,具体的实验室编號在文件里,但受到保密限制,我无权口述。” 联合研究院未知编號实验室。 这个说法,沈言在旁边听完,下意识地把眼神往董诚那边看了一眼。 联合研究院是帝国最高级別的综合性研究机构,直属核心军部,里面有多少个实验室,有多少个项目,对外是不透明的。 一个连编號都无法口述的实验室,说明它的保密级別在运输队长有权知晓的范围以上。 “货物接收人是谁?”董诚继续问。 “齐修,第一军事学院特招生,目前掛靠东津星区星区巡逻四队,观察员身份。” 陆沛回答道:“收件人身份由核心军部行政办公室核定,我们只负责运到,交接由收件人本人完成。” “货物详情,需要什么权限才能解密?” “收件人本人的生物识別,或者收件人本人授权的第三方。” 董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向沈言,说道:“联繫齐修,让他过来。” 沈言已经把终端拿出来了。 …… …… 彭嘉树的终端先响了一下。 不是他的,是放在桌上那块终端,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號码。 但齐修认识。 他拿起终端,接通。 “过来一下,军港。” 齐修把他那杯喝了一半的热饮放在桌上,站起来,拿上背包。 彭嘉树看著这一幕,眼神里带著疑惑。 “哪里?” “军港,有东西到了。” “什么东西?” “我的飞船,可能。”齐修说得很平静,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彭嘉树愣住了。 他盯著齐修,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的飞船?” “嗯。” 彭嘉树的嘴张了张,想了好几个接话的方向,最后只说出来了一句。 “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飞船?” “来了就知道了。”齐修扣好了背包的扣子,往生態站的出口方向走,“彭队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彭嘉树拿起了他的数据板,跟上去了。 …… …… 军港的灯光在夜里把整个停泊区照得刺眼。 两人走进军港的內侧通道,远远就看见了那艘停稳的运输舰,以及站在舷梯旁边的两个人。 董诚和沈言。 彭嘉树的脚步在认出董诚的一瞬间慢了两拍,然后重新走稳,表情没有大变,但多了一层细微的谨慎。 齐修走到了运输舰旁边,停下来,对著陆沛行了个点头礼。 “我是齐修。” 陆沛拿出了一个生物识別器,完成了验证流程,然后把手里的一个数据晶片递过来。 “这是货物信息,您解锁之后,我们开始交接。” 齐修接过晶片,把它插进了自己终端的接口,生物识別再过一次,屏幕上的信息解密了。 他把屏幕朝向自己,低头看著,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然后,他把终端放回口袋里,抬起头,对陆沛说道:“可以打开货舱了。” 运输舰后部的货舱舱门缓缓开启。 作者“念不休”推荐阅读《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第61章 第一站,雪原茫茫 货舱足够大。 舱门完全打开之后,里面的灯光亮起,把那个空间照得一览无余。 飞船安静地停在货舱中央,被几组重型磁力锁固定在舱底。 圆碟形的主舰体,圆柱状的次级舱体从主舰体中心向下延伸,两侧短舱向后伸展。 整艘飞船占据了货舱绝大部分空间,长度大约两百八十多米,高度超过七十米。 不是帝国任何一款现役的飞船型號。 彭嘉树站在齐修旁边,盯著那艘飞船,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董诚的表情平静,眼神仔细捕捉著这艘飞船的每一个细节。 陆沛在旁边开口说道:“货物已运抵,请收件人確认状態,运输舰的装卸系统將协助將飞船移出至停泊区,完成后我们即可签收。” 董诚转向齐修,语气比他的表情还要平静。 “来源。” “测试阶段的实验型號。”齐修说,“具体细节没有公开权限,我也只是收件人。” 董诚没有追问,换了一个方向。 “飞船的数据,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齐修说,“巡航速度是曲速六级,最高可以达到曲速八级。” “主要的武器配置是六座十二门固定的基相位炮,还有两管光子鱼雷发射器,防护上搭载了偏导能量护盾。” 董诚在旁边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曲速引擎。”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某件事。 “曲速六级。”他继续说,“我查过相关的技术文献,曲速六级对应的速度,大约是光速的三百九十多倍。” “三百九十二点五倍。”齐修补充了一个更准確的数字。 董诚看了他一眼。 “曲速引擎这套技术是南域那边星区的推进技术,东津星区这里,包括整个东域,目前还没有稳定的量產版本。” 他停下来,把下一句话想了想,才说出口。 “联合研究院,有没有可能,已经在研究各大区域的技术体系了?” 这个问题他是在问自己,不是在问齐修。 齐修没有接话。 董诚把目光重新落在那艘飞船上,然后说道:“你愿意把这艘飞船用在巡逻任务上吗?” “可以。”齐修说,“我驾驶它,但彭嘉树是队长,任务期间我听他的。” 董诚的目光移向彭嘉树。 彭嘉树对上董诚的目光,停了两秒,然后开口。 “明天的巡逻路线,我重新规划一下。” 这话等於默认了。 董诚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沈言,低声说了几句话,沈言拿起终端,开始处理对应的登记手续。 此时,运输舰的装卸系统已经启动,磁力牵引光束將飞船从货舱中缓缓移出,稳稳地放置在大型停泊区b-3的中央。 飞船停稳后,陆沛那边的交接流程也完成了。 运输舰在规程走完之后,缓缓退出了泊位,从新天基地的引导轨道里滑出,消失在了外太空里。 停泊区里,只剩下那艘飞船。 齐修站在停泊区的入口处,看了看那艘飞船,然后看向董诚。 “我去飞船上休息了。” “去吧。”董诚说。 齐修走向停泊区,走到了那艘飞船的舷梯旁边,登上去,舱门在他身后合上。 停泊区里剩下的几个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看著那艘飞船。 彭嘉树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盯著飞船的舰首看了一会儿,最终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著某种复杂的平静。 “他说是实验型號,您信吗?” 董诚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往走廊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停泊区里迴响。 沈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走廊里。 彭嘉树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时间。 快凌晨两点了。 他转过身,也走向了走廊。 …… …… 齐修在舰长椅上坐下,把双手放在控制台的边沿。 签到系统在他进入飞船之后,已经悄无声息地把驾驶这艘飞船所需要的知识灌输完毕了。 那些知识在脑子里是清晰的,隨时可以调用,隨时可以转化成操作。 他靠著椅背,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 新天基地的生活区里,巡逻四队其余的队员陆续从各处赶来,按照出勤规程,在集合点等候。 星区巡逻队执行的是日常巡逻、情报收集、节点观测等任务,並非大规模作战。 而且,星区有很多支这样的巡逻队,每队形成巡逻循环,防止徇私枉法行为。 故而,巡逻四队目前总共六个人,除了彭嘉树和齐修,还有另外四个。 老魏,四十出头,技术主任,负责战机与武器维修,很少说话,但动手的速度极快。 老魏,四十出头,技术主任,负责战机与武器维修,很少说话,但动手的速度极快。 苏圆,二十七岁,通讯和情报分析,短髮,眼神活络,说话直来直去,是队伍里消息最灵通的人。 林安邦,二十九岁,战术副官,习惯性地把手叉在腰间,进来之前在第三军校当过三年的助教。 施寧,二十二岁,最年轻的正式队员,飞行技术扎实,安静,话不多。 这四个人在集合点见到了等在那里的齐修,反应各有不同。 苏圆第一个开口,她上下打量了齐修一眼,语气里带著直接的好奇。 “你就是那个锦標赛冠军?” 齐修点了点头:“嗯。” 林安邦和老魏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收回去,看向彭嘉树,等著出发的指令。 施寧站在队伍的末尾,悄悄打量了齐修两眼,没有开口。 彭嘉树站在集合点的正前方,把今天的任务简报快速过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 “今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跟我来,出发前我说清楚。” 五人跟著彭嘉树,穿过內部通道,朝著军港方向走去。 走到大型停泊区b-3的外侧走廊时,苏圆的脚步率先慢了下来。 她透过走廊,看见了里面的那艘飞船。 然后,林安邦也看见了。 然后是施寧,然后是老魏。 四个人停在了走廊里,谁也没有立刻说话,各自用各自的眼神看著那艘飞船。 苏圆第一个开口,直接问道:“这是什么型號?” 彭嘉树回答得很乾脆。 “是齐修的,巡逻任务用这艘。” 四道目光同时转向了齐修。 齐修站在走廊里,被这几道目光对上,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老魏问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齐修回答道:“实验型號,联合研究院那边的东西。” 老魏把这个回答听完,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从飞船上收了回来,低头。 他看著手里的技术板,开始在上面记录什么。 彭嘉树走到走廊的终端前,调出了今天的路线规划,把路线图投射在了旁边的全息屏幕上。 “今天的路线我重新规划了,有几个节点调整了方向,具体的你们回舰上再看,现在进港,准备出发。” 六个人跟著走进了停泊区。 …… …… 飞船离开新天基地的时候,东津星的方向还有一线晨光。 齐修坐在舰长椅上,把控制台的导航系统调出来,把今天的第一站標註出来。 m-5星舰控制ai的交互界面在控制台前方的全息层里亮著。 飞船在引导轨跡的末端脱离了新天基地的引力范围,进入了星区內部的自由航行区。 彭嘉树把路线的最后几个节点確认了一遍,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是他带过的最奇怪的一次任务。 这也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一艘飞船。 他看了一眼齐修的方向,齐修神情安静,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彭嘉树收回目光,把今天的出勤备註打开,开始记录。 不久后,舰桥的舷窗里,远处出现了一道光。 飞船减慢了速度,引擎推力降到了维持轨道观测的最低挡。 有颗行星完整地出现在了舷窗的视野里。 从远处看,是那种近乎纯白的顏色,不均匀,带著细微的凹凸感,是某种极寒地貌才有的纹理。 方林星。 茫茫雪原。 第62章 异常信號与观光 舷窗外,方林星的白色轮廓越来越清晰,也让人越来越有身临其境之感。 齐修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转向彭嘉树。 “继续走?” 彭嘉树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落在控制台的信號显示屏上。 “在附近停一下。”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飞船的推进引擎减了档,速度慢下来,在方林星外围轨道上保持了悬停。 苏圆已经把通讯频道切过来了。 手指在信號分析台上快速划动,把那段数据截图放大投影在舰桥的全息屏幕上。 是一段异常信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断续的,不稳定,像是某个设备在间歇性地向外广播。 信號强度不高,但覆盖的频段很特殊,不属於方林星民用或者军方常规使用的波段范围。 林安邦看了一眼,开口说道:“上一个巡逻队没报,可能是没发现。” “也可能是前几分钟才出现的。”苏圆接道,“时间节点对得上,他们离开,我们抵达,中间有个窗口期。” 彭嘉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段信號的波段参数调出来,对著屏幕看了一会儿。 “还有一种可能。”林安邦顿了一下,“某些傢伙有针对巡逻队飞船的规避手段。” “上一个巡逻队用的是標准编制的战机,这种信號对他们来说是透明的,但对我们这艘来说,不一样。” 他侧过脸,看向齐修。 意思很明確,说的是这艘飞船上那套不属於现役帝国军方系统的传感器阵列。 彭嘉树把这几个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做出了决定。 “下去看看。” “几个人?”苏圆问。 “四个。”彭嘉树说,“我、林安邦、苏圆、齐修,老魏和施寧留守。” 老魏在旁边抬起头,扫了一眼,没有说话,点了个头,算是收到了指令。 施寧也没有提出异议,站在原地,把视线收回去,看向那块信號屏幕。 …… …… 机库在飞船舰体下层的第二舱段。 昨晚彭嘉树就把战机移过来了 四架,整整齐齐地停在泊位上,引擎盖板已经完成了预热检查,隨时可以启动。 这不是之前在泰特兰那边清剿行动里用的天戟-01。 那种型號是陆军战机体系里的全能型配置,设计逻辑偏向於大气层內的攻坚战。 停在机库里的这四架,涂装是深蓝底色,侧面印著金色的编號。 机体的轮廓更厚实,机翼后掠的角度更大,发动机进气口的位置比天戟-01宽了將近一圈。 守星者p-7。 齐修站在其中一架战机旁边,扫了一眼。 双发脉衝聚变引擎,高效率的燃料转化率配上储量充足的燃料舱,续航拉出去能跑很远。 主武器是双联电磁轨道机炮,拆护盾、逼停舰船、击毁战机,都能干。 射速慢,但穿透力强,打上一炮基本就能让对面想清楚要不要继续。 四枚惩戒型拦截飞弹掛在翼下,用来对付舰船的。 单枚的爆炸当量够大,有需要的时候连环引爆,一次性解决中型目標不是问题。 辅助武器是全自动机翼脉衝点防炮,负责拦截各种靠近的存在。 来的是飞弹, 打飞弹,来的是无人机,打无人机,来的是小型战机,也打。 这套系统是自动运行的,不需要手动操作,战斗人员可以腾出注意力专注在主要目標上。 续航够、雷达远、火力够用、皮实耐打。 在星区巡逻这种任务环境里,遇到什么麻烦都能第一时间撑住。 这也是齐修把自己那艘飞船拿出来用的原因。 飞船本身是个更大的存在,但单兵战机留在飞船机库里,是一个现实的保险。 万一某天身份出了问题,暴露了,那艘飞船的体量太大,逃跑的代价太高,但战机是隨时可以弹射出去的。 多一条退路,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多余的。 彭嘉树走进机库,检查了一眼战机的状態,然后扫了眾人一圈。 “通讯走加密频段,间隔三十秒一次状態播报。” “信號来源在方林星地表,坐標我推给你们了,进入大气层之后维持低速,动静儘量小。” “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林安邦点了点头。 苏圆把战机旁边的攀爬梯拉过来,麻利地上了驾驶舱。 齐修走向自己分到的那架,扶著机身爬上去,系好了安全带,把引擎推进到预热完成的状態。 机库的舱门缓缓开启,外面是漆黑的太空和那颗白色的行星。 四架战机依次滑出,在方林星外围轨道上编成了一个菱形。 四架战机依次滑出,在方林星外围轨道上编成了一个菱形。 “进入大气层,跟我。”彭嘉树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菱形编队调整了进入角,四条引擎尾跡在太空里留下了短暂的光。 …… …… 进入大气层的时候,热摩擦在战机的外壳上留下了橘红色的光晕。 高度降下来,那层大气变得真实了起来,在机身外壳上摩擦出低沉的鸣响。 云层穿透之后,齐修的视野里出现了地表。 是纯白的。 大片大片的,白色铺满了整个视野,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那里。 中间有起伏,有山丘的轮廓,有被风蚀出来的沟壑。 但顏色就是那样纯粹的白,没有任何的杂色,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 齐修上辈子没见过雪。 他在城市里长大。 那种城市里,冬天最多是下一点薄薄的水雪,在柏油路上落下来,很快就融了,根本谈不上什么白色。 但眼前这个,是真正的雪。 它很厚,把整个世界都压进去的那种厚。 山丘的顶部,沟壑的底部,起伏的地表,全都埋在里面,只剩下形状,没有顏色。 苏圆的声音从通讯里传过来:“前方三十公里,信號强度增加了。” 齐修把视线收回来,把专注力放回控制台上。 信號来源在这片雪原的某个地方。 四架战机保持著低高度,在雪原上方缓缓飞行,引擎功率压在了最低的维持状態,连机身带出的气流都儘量往小了控制。 雪面上偶尔有风,把表层的雪粒捲起来,在低空里飘著,散成一道细碎的白色。 齐修看著那片白,和那些飘在空气里的雪粒,没有说任何话。 然后,前方的地形变了。 雪原的轮廓在某处出现了一个边界,边界的那侧,有什么东西在晨光里反光。 信號来源区域,到了。 第63章 金属海洋 还没靠近到足够的距离,警报响了。 主管侦查的苏圆最先说道:“地表有主动扫描信號,对方在让我们主动出现。” 四架战机几乎同时进行了姿態调整,拉高了一点距离,保持在扫描范围的边缘处。 齐修把目视距离拉到了最大,看向那片在晨光里反光的区域。 那不是什么建筑群,也不是什么驻扎的军事单位。 那是金属。 大片的,反光的,一望无际的金属。 以及无边无际的机械。 露天的,没有顶棚,各种型號的矿產挖掘机械密密麻麻地铺开。 轨道式的、臂架式的,庞大的传送带把挖出来的东西从这头运到那头。 地面被开凿得坑坑洼洼,每一个坑里都有不同深度的作业层面,人员和机械在里面移动。 从高空往下看,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巢穴结构。 规模庞大到了让人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的程度。 林安邦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这里是矿区,毕竟方林星是矿產行星,挺常见的。” 方林星的行星地质组成里,有极高比例的重金属矿脉,是东津星区內几个主要的矿產供应地之一。 这种露天矿区在方林星地表有很多处,分属不同的矿產开发企业,每一处的规模都不小。 但这一处的信號,不在巡逻队的已知矿区备案记录里。 彭嘉树已经在打联络频道了。 “前方矿区注意,这里是东津星区星区巡逻四队。” “我们收到了来自你们方向的异常信號,请確认你们的矿区备案编號和信號来源。” 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回来。 “星区巡逻队?”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迟疑。 “我们这里是定安集团方林星东北区域开採基地,备案编號……等一下,让我找一下。” “翻了半天了。”苏圆在旁边低声说,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任。 “找到了,备案编號dan-7721,我们的信號应该是矿区通讯中继台的问题。” “最近设备老化,有时候会串频,很抱歉影响到了你们。” 彭嘉树把dan-7721在资料库里核了一下,备案存在,但记录更新时间是三年前,之后没有任何补录。 “你们的备案记录有三年没有更新了,申请扩区没有走程序,中继台串频的问题也没有上报。” 彭嘉树说著,语气保持著平稳:“我们需要入区做一次例行核查,请配合停止主动扫描。” “这个。”那头迟疑了一下,“巡逻队的入区核查,我们这里需要提前走程序,申请备案,现在这种情况……” “不需要提前申请。”彭嘉树打断了他,“例行安全核查,是巡逻队的直接职权范围,不需要矿区预先同意。” 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和什么人低声商议著什么。 然后,一道新的信號出现了。 苏圆第一个发现,她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弹出来了。 “有战机,矿区里面有战机起飞了。” 齐修已经看见了。 是一架单人战机,从矿区西侧的某个停靠点起飞。 它的速度起来得很快,低空掠过矿区上方,然后改变了方向,朝著雪原深处飞去。 “就是那架战机。”苏圆的声音里有一种篤定,“信號源对上了,就是它。” 彭嘉树的指令几乎没有停顿。 “苏圆、林安邦、齐修,去追,我下去和矿区负责人谈。” “收到。” 三架战机脱离了编队,推进功率推上去,朝著那架战机的方向追了过去。 …… …… 彭嘉树把战机降落在了矿区西侧的一块平整地带,打开舱门,跳了下来。 迎上来的是一个穿著厚重矿区工作服的男人,五十岁出头。 他站在那里,神情里有一种很难掩饰的不安。 “负责人?”彭嘉树没有废话。 “是,我是定安集团东北区域基地的运营主任,汤德。”那男人点了点头。 彭嘉树走向了矿区的管理建筑,汤德跟著走,低声说道:“刚才驾驶那架战机的人,是我们矿区的工作人员。” “他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可能是最近有些紧张,所以才……” “坐下说。”彭嘉树推开了主管理室的门。 里面有一张大型的操作台,一排监控屏幕,还有两三个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的工作人员。 “你们先出去。”彭嘉树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那几个人看了汤德一眼,汤德点了点头,那几人才快步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那架战机,驾驶的是谁?” 汤德站在操作台旁边,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腹部。 “我们矿区的技术总管,蔡寻。” “技术总管,不是飞行员,他有战机驾驶资质?” “他是从帝国军部退役下来的,以前是飞行序列,退役之后来了我们这里做技术工作,资质是有的。” 汤德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磕磕绊绊。 “那架战机,是矿区的备案资產?” 这个问题,汤德停顿了一下。 “不是。” “那是哪来的?” “我们也不完全清楚。”汤德的眼神往侧面偏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我们矿区最近这段时间,接连丟失了不少战机零件,每次数量也不多,仓管记录里显示的都是消耗性损耗。” “但是最近一次內部盘点,有人把具体数字算了出来,发现那些消耗性损耗加起来,已经够拼出一架完整战机的。” 他停了一下,把下面这句话说得很低。 “现在看来,可能是蔡寻拼的。” 彭嘉树把这段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接著问道:“蔡寻最近的行动记录,有没有异常?” 汤德掏出了一块数据板,把几条记录推给彭嘉树。 “这是他近三个月的出行记录,大部分都在矿区正常范围內,但这两条。” 汤德指了指屏幕上被红色標註出来的两行。 “这两次,他去了矿区西侧十四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坑,进去了,待了两三个小时才出来。” “我们没有跟进,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彭嘉树问道:“那处矿坑还在开採吗?” “没有,那坑停工了,地质结构不稳定,报废的,现在是封闭状態。” 彭嘉树把那两次记录的时间节点记下来,然后换了一个方向。 “拼出来那架战机,用的是你们矿区的零件,性能怎么样?” 汤德的表情有些苦涩,有些无奈,但回答还是给了出来。 “我们矿区的人,工资不低。”他说,“在这种偏远行星上工作,补贴是相当厚实的,在帝国的收入水平里,属於上层那一段。” “所以,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不管是装备还是私人物品,向来捨得花钱。” 他停了一下,才接著说道:“他们买来供自己用的那些战机零件,自然也是很强的那批,绝对不会是市面上的大路货。” …… …… 通讯频道里,彭嘉树的声音传过来。 “上报了,已经通知了方林星的监管安全部门,他们那边会接手追捕的工作。”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齐修把追击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没追上,比我们的守星者快了一些,在雪原上绕了一圈,拉开了距离。” “那就准备返航吧。”彭嘉树说,“蔡寻这边,已经有地方监管部门介入了,后续交给他们,我们的任务到这里。” “收到,我们分开往回飞,说不定路上能发现什么。”林安邦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苏圆也应了一声。 三架战机在彼此的通讯里道了一声,各自调整方向,开始返航。 雪原在这个时候显得比来时更大了。 空旷的,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雪面起伏的轮廓,和偶尔从某个冰缝里漏出来的风声。 齐修將推进功率维持在適中档位,战机平稳地贴著雪原低空飞行。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声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接近签到地点,请儘快完成本日签到。】 齐修的手指在操控杆上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签到地点,在方林星上。 方向,和返航的方向不同。 他把控制杆调整了一个角度,战机开始偏离了返航路线,朝著系统给出的方向飞去。 第64章 签到进行时 彭嘉树的战机里,有个窗口一直开著。 是队伍的实时位置追踪,战机在地图上移动,之间的距离被白色的虚线標註出来。 齐修的位置,和另外两人的方向不一样。 他在明確地往另一个方向走,而且走的距离在持续增加。 彭嘉树打开了通讯。 “齐修,你的方向不对。” 齐修的声音传来。 “蔡寻可能是朝那边飞了,我追踪一段距离。” 彭嘉树说了一声知道了,结束了通讯。 …… …… 矿区的审讯还没有结束。 方林星监管安全部门那边已经派人来了。 来的人姓周,四十多岁,穿著方林星地区安全部门的制服,看见彭嘉树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初步情况怎么样?”彭嘉树直接问。 “异常信號那边,我们的人去看了,什么都没有了。”周司卫把数据板上的截图调出来,推到桌面上。 那个位置上有痕跡,有人工清理过的地表,有金属刮蹭地面留下的印记,但设备本身已经不在了。 彭嘉树问道:“带走了?” “带走了,而且手脚挺快,我们抵达的时间不算慢,但还是没赶上。” 周司卫喝了口水,把数据板翻到下一页。 “蔡寻那个人,我们把他近年的记录仔细查了一遍。” 他平静说道:“有一个地方,是你们之前问到的废弃矿坑。” “那边我们进去看了,挖掘机器有被人动过的痕跡,模式不是开採,更像是某种针对性的定向取样。” “取样。”彭嘉树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那里是什么矿坑?” “方林星东十四號废弃坑,当年停工的原因是地质结构不稳,坑道壁有坍塌风险,不適合继续大规模开採。” 周司卫说,语气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但是,当年这个矿坑停工,还有另一个没有公开的原因。” 他把视线从数据板上抬起来,看向彭嘉树。 “那处矿坑底层,有一批洛斯晶石的矿脉。” 彭嘉树的眼神停在那里,变得有些凝重。 洛斯晶石。 它本身的用途谈不上广泛,在民用领域几乎没有实际价值,科研领域里也只有少数几个方向会用到它。 但是,它是东津星区製造某种特殊武器的关键原材料。 一种歼星武器。 通过洛斯晶石激活后產生的能量共振,在目標行星的地核层面引发链式反应,最终的结果是行星级別的地质崩解。 东津星区把这类武器归入了极度受控的封禁武装名单。 製造一枚,需要多方联合监管,生產过程受到全程追踪。 任何试图私下获取洛斯晶石的行为,都会直接触发最高等级的安全警报。 但是,蔡寻的小动作居然没有被发现? 彭嘉树把声音压得很低。 “蔡寻取样的数量,大概是多少?” “不確定。”周司卫摇了摇头,“挖掘机器的工作日誌被人清空了,我们只能从残留的切割痕跡推算,但误差很大。” 彭嘉树接著问道:“他拿著这些是想做什么?” “不知道。”周司卫说道,“但是,如果他的目的是想把这东西交给某个人。” “那那个人想用它做什么,就值得认真想想了。” 两人在这间主管理室里又说了几句,周司卫站起身,把数据板收起来,向彭嘉树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追踪工作,我们这边会全力推进,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会联络你们。” “麻烦了。” 周司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里。 彭嘉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时间。 已经跳过一轮换勤了,再下一个轮换的巡逻队大概已经在等候通知了。 他打开通讯,叫了一声齐修的名字。 “快了,马上回来。”齐修的声音传过来,很是平静。 “好,我在矿区这边等你,然后一起走。” …… …… 雪原上方,齐修的战机放慢了速度。 系统的提示音变成了那种表示即將到达的短促双音。 【已抵达签到地点:方林星东一六七区域雪原。】 【是否进行本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记忆消除棒。】 齐修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奖励。 黑色。 细长。 黑衣人世界。 这个东西属於在人类和其他文明共存的宇宙背景下,专门用来消除目击者记忆的工具。 单次使用,对著对方的眼睛触发,消除的是短期记忆,范围可以通过调整参数来设定。 实用价值,谈不上特別高。 但也不是没有用。 在某些必须让对方彻底忘记某件事的场合,这东西比任何言语上的掩盖都要乾净。 齐修调整了战机的航向,准备返航。 然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道裂口,悄无声息地从不远处雪山的某处展开。 那种边缘极其规整的开口,只有机械结构才能製造出来。 裂口里有灯光,暖色调的,和外面的苍白完全不同,在雪原的背景里格外显眼。 一艘飞船从那道裂口里出来了。 驾驶舱里只有一个人。 齐修没有立刻动,只是盯著那艘飞船。 那艘飞船也没有立刻起飞。 它在雪山的裂口外悬停了一下,传感器阵列的扫描光在雪原上扫了几圈。 然后,扫描光停在了齐修的战机上。 反应快得出乎意料。 下一秒,不知道怎么来的能量护场启动了。 护场把整座雪山全部笼罩了进去。 然后,那艘飞船缩回了那个裂口內部。 齐修按下了通讯:“蔡寻的飞船在我这里,我已经看见他了。” 彭嘉树的声音传来,很是急促。 “位置?” 齐修回道:“方林星东一六七,雪山方向,他现在有护场覆盖了整座山。” “但是,他並没有直接逃走,可能是雪山里有什么东西需要拖延时间。” 彭嘉树说道:“你先盯著,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过去。” “收到。” 护场把那片空间笼罩得密不透风。 齐修把战机悬停在护场的高空处。 从这里,可以看见除地底外的任何逃跑路线。 齐修把通讯频道调到了加密状態,等著彭嘉树他们的方向传来引擎的声音。 雪原上的风吹过来,把护场边缘的几粒雪打在了战机的机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第65章 传送环与未知战舰 蔡寻的飞船缩回去之后,裂口就合上了。 雪山的表面恢復了原样,看不出一丝痕跡。 如果不是护场还在,齐修甚至会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通讯频道里,彭嘉树的询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过来。 齐修每次都回答得简短,然后把频道切回静默。 不久后,引擎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首先是彭嘉树的战机,然后是林安邦的,苏圆的,后面还跟著六架不同型號的空中载具。 那些载具的涂装是方林星安全部门的標誌,深灰色,机身上有醒目的编號。 它们的速度比彭嘉树他们慢一些,但编队保持得很整齐,两两一组,呈扇形展开。 彭嘉树的战机最先靠近,在齐修旁边悬停下来。通讯频道里传来他的声音。 “情况?” “没有变化。”齐修说,“护场一直维持著,他没有出来,也没有任何通讯。” 彭嘉树嗯了一声,然后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开始和安全部门的人沟通。 安全部门的编队在护场外围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每一架载具都把武器系统预热到了待发状態,炮口指向护场的方向。 其中一架载具脱离了编队,朝著齐修的方向靠过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那是一架比守星者大一圈的指挥型载具,机腹下方掛载著多组传感器阵列,机身上有方林星安全部门的字样和徽章。 载具在齐修战机侧方约二十米处悬停,侧舱门打开,一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朝齐修招了招手。 那个人穿著方林星安全部门的制服,肩章上的標识显示他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 “你就是巡逻四队的那个飞行员?”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语气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 “齐修。”齐修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方林星安全部门应急处置组的负责人,严东林。”那人说,“你们队长已经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了,现在我需要你把你看到的细节再跟我说一遍。” 齐修把从发现裂口到蔡寻的飞船缩回、护场启动的过程说了一遍。 他的敘述很简洁,没有添加任何主观判断,只是把看到的事情按照顺序讲了出来。 严东林听完了。 “你说那艘飞船的传感器阵列扫描了你的战机,然后立刻启动了护场?” 齐修点了点头:“是。” “从扫描到启动护场,大概多长时间?” “不到两秒。” 严东林转过头,看了一眼护场的方向,然后又说了一句话。 “你之前说,他缩回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 “没有。” “也没有任何通讯?” “没有。” 严东林把这些问题问完,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行,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你们巡逻队的任务是发现和上报,处置是我们安全部门的职责。” “你们可以在外围保持监视,但不要进入护场范围。” 齐修没有异议,把战机稍微往后退了一些。 严东林把注意力转回了护场方向。 “蔡寻,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帝国安全法,现责令你立即关闭能量护场,配合我方人员进行调查。” 没有回应。 严东林等了几秒,再次开口。 “蔡寻,这是第二次警告。关闭护场,出来接受调查。” “如果你拒绝配合,我方將採取强制措施。” 还是没有回应。 严东林切断了喊话频道,切换到內部指挥频段。 “各单位注意,目標拒绝配合,准备执行强制破障。” “第一轮火力覆盖,瞄准护场中心点,齐射。” 六架安全部门的载具同时调整了姿態,武器系统从待发状態切换到了发射状態。 齐修在远处安静看著。 六道能量束同时击中了护场的同一个点。 蓝白色的光束在护场表面炸开,能量扩散的波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护场的整个表面都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衝击波把护场周围的积雪掀了起来,白色的雪雾向四面八方扩散,遮挡了视线。 雪雾慢慢散去。 护场还在。 它表面的光晕比之前暗了一些,能量波动的频率也变慢了。 但是,它的整体结构依然完整,没有出现任何裂口或者穿透的跡象。 严东林的声音从指挥频道里传出来。 “第二轮准备。” 安全部门的载具重新调整了姿態,武器系统的功率指示器跳到了更高的档位。 第二轮齐射开始了。 雪原上的轰鸣声更大,衝击波把更远处的积雪也掀了起来。 雪雾散去之后,护场还在。 但它的光晕已经明显暗淡了,表面的能量波动变得紊乱,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闪烁。 但护场还是没有消失。 严东林的声音依然平静。 “第三轮准备。” 安全部门的载具不缺弹药,也不缺能量。 在这个距离上,他们有足够的火力持续轰下去,直到护场彻底消失。 …… …… 雪山內部。 那道裂口合上之后,內部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雪山早已经被掏空了。 从外面看,它是一座完整的雪山。 从里面看,它是一个巨大的多层实验室。 最顶层的角落里,堆著不少洛斯晶石。 在“人人书库”app上可阅读《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无gg的最新更新章节,超一百万书籍全部免费阅读。即可访问app官网 蔡寻站在实验室的主控台前,双手撑在檯面上,低著头。 他的飞船早已经关停了。 显然,他完全没有逃跑的想法 主控台的屏幕上,显示著护场的实时状態。 衰减很严重。 蔡寻开始操作起主控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调出了一个通讯界面。 那是一个加密程度极高的发送通道,接收方的標识被隱藏了,只有一串代码。 他开始编辑信息。 內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方林星暴露,护场预计在四轮轰击后崩溃。” “我已按照预定方案启动底部装置,请按协议执行后续步骤。” 他把信息发送出去,然后关闭了通讯界面。 然后,蔡寻在操作台上设置了另一个指令。 当护场能量归零后,將所有剩余能量转移至最底部的装置。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操作。 能量转移一旦开始,就会自动运行到底,没有任何中途停止的可能。 设置完成后,蔡寻转过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储存柜。 柜子里放著几排试剂。 试剂是深蓝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把几支试剂放进隨身携带的保护容器里,然后走向实验室的最深处。 最底层的房间比上面的空间小很多,但里面的东西比上面任何一层都要精密。 房间中央是一个由洛斯晶石组成的仪器。 那些晶石被切割成统一的规格,按照复杂的几何结构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球体。 球体的表面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是某种能量在晶石內部循环。 球体的周围,是很少见的合金结构。 蔡寻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锁死。 他走到洛斯晶石球体旁边,把试剂插入了球体表面的几个接口。 试剂里的深蓝色液体开始缓慢地注入球体內部。 球体表面的光流动得越来越快,顏色也在发生变化,从微弱的光变成了明亮的蓝白色。 蔡寻退后了几步,靠著墙壁,坐了下来。 …… …… 雪原上方。 护场在那几道光柱的轰击下直接碎裂了。 淡蓝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雪山完整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严东林还没来得及下达下一步指令。 一道蓝光从雪山內部冲天而起。 那道光柱的顏色是蓝白色,亮度高得让战机的自动光柵保护瞬间启动。 光柱穿透了大气层,在极高的空中打开了一个圆形的开口。 那个开口的边缘是规则的几何形状,內部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传送环。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严东林的声音最先响起,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震惊。 “所有人后退,保持距离,不要靠近那个传送环。” 没有人需要他提醒。 每一架载具都在本能地后退,包括巡逻队的战机。 齐修把战机的推进功率推到了最大,快速远离那个传送环的范围。 传送环的內部,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首先是轮廓。 巨大的金属轮廓从传送环的黑色內部缓缓浮现。 那个轮廓的边缘有光在流动,像是某种能量在金属表面循环。 然后是一部分舰体。 那艘战舰的舰首最先从传送环里出来,形状是弧形的,表面覆盖著某种不像是帝国製造工艺的装甲板。 然后是更多的舰体。 舰体上有多个炮塔,那些炮塔的指向在不同方向移动,在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从外观来看,它与帝国任何一款现役或者退役的战舰都不一样。 传送环在这艘战舰完全驶出之后,开始缓慢缩小。 雪原重新安静了下来。 那艘战舰悬浮在雪原上方,它的体积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渺小。 齐修盯著那艘战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帝国的战舰。 它来自哪里,是谁建造的,为什么会出现。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在他已知的信息范围內。 然后,那艘战舰有了新的动作。 它的舰体表面有几处舱门同时打开,从里面分离出了多个小型物体。 那些物体的尺寸比安全部门的载具稍大一些,外形是扁平的,表面有同样的深灰色装甲。 它们从战舰上分离之后,没有立刻移动,而是在战舰周围悬停了几秒,像是在接收指令。 然后,它们散开了。 朝著不同的方向飞去。 严东林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所有人注意,不明物体正在扩散,不要主动接触,保持监视,隨时准备……” 他的话没有说完。 那些扁平的小型物体在散开之后,同时释放出了某种干扰信號。 所有的通讯频道在同一瞬间被噪音覆盖,齐修的耳机里只剩下了刺耳的白噪音。 他切换了几个备用频道,全都是同样的结果。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战舰的舰首在缓慢转动。 它正在对准某个方向。 齐修顺著那个方向看过去。 那个方向,是方林星军事力量的总部所在的方向。 战舰的炮塔同时亮了起来。 第66章 消失的肉体 方林星军事力量总部,代號磐石堡。 磐石堡用的是最高规格的复合装甲,外围还有永不停歇的能量防护力场。 驻扎在磐石堡的人,时间长了,都会养成一种別处没有的鬆弛感。 他们打心眼里相信,这里出不了事。 磐石堡的商业休閒区,空气里带著咖啡和烘焙的混合香气。 几个年轻的通讯兵换了便装,站在甜品店的展示柜前,脑袋凑在一起,认真地研究著那一排顏色各异的蛋糕。 “这个抹茶层叠蛋糕,今天是特供款,限量的。”其中一个矮个子男生用手指点著玻璃柜,声音里带著迫不及待的渴望。 “但是这个焦糖核桃塔也不错。”旁边的女生托著下巴,左右看了两眼,“上次吃的那个,我现在想起来还回味。” “回味个什么,你就是捨不得选,年年都是这样。”第三个人语气嫌弃,“你每次都最后决定,然后卖完了怪我们没等你。” “哪有!” “有的有的。” 几个人在展示柜前低声拌嘴,毫无气质可言。 但是,磐石堡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 当你確信自己待在全星区最安全的地方,任何人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戒备放下来。 就在那个矮个子男生终於举起手,准备指著抹茶蛋糕叫店员的时候。 警报声响了。 甜品店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互相看了看。 “这是什么警报?”矮个子男生问。 “好像听过。”女生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里翻找,“但是想不起来了。” “训练警报?”第三个人隨口猜道,“上个月好像搞过一次演习……”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 “不对!” “这是大气层內敌袭警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气层內。 不是外太空。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东西已经越过了外太空防线,越过了轨道警戒网,越过了行星大气层外层的自动识別系统,直接出现在了方林星的大气层內部。 “那为什么没有外太空来敌的前置警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磐石堡的防御系统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已经自动进入了作战状態。 能量防护力场启动了。 磐石堡的外围地表有淡蓝色的光从地面渗出来,把整个堡垒笼罩在里面。 然后,第一道黑色光柱落下来了。 轰。 整个磐石堡抖了一下。 力场的光晕在撞击点那里剧烈地涌动了一圈,隨即恢復了稳定。 逃窜的人们停下来了,有人回过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立场扛住了。”一个人说,声音里带著理所当然的庆幸,“这东西抗轨道轰炸的,就算是战舰的主炮打下来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第二道黑色光柱落下来了。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它们几乎同时落下,覆盖了磐石堡外围力场的每一个方向。 这不是单炮轰击。 这是舰队级別的集火覆盖。 立场的光晕在密集打击下开始大幅波动,蓝光的边缘变得模糊,能量输出的频率开始不规则地跳动。 …… …… 雪原上方。 齐修看著那艘战舰,脑子里安静得异常。 一艘战舰打出了舰队的火力。 这话说出来不像是真的。 但眼睛看见的就是这个。 与此同时,那艘战舰的舰体表面更多的舱门打开,更多小型物体从里面分离出来。 它们有翼面,有发动机,有武器掛点。 那是战机。 大量的战机从战舰上分离,像是被拋撒出去的浮尘,迅速在整个雪原上空散开,覆盖了所有方向。 通讯频道里是白噪音。 没有通讯,没有指令,只有那些正在快速扩散的战机轮廓。 齐修没有去想別的。 他把推力杆推到了最大,机头对准了正上方,垂直爬升。 战机以高仰角快速向上衝去,大气层的浓度隨著高度的提升开始降低,视野在变大。 只要出了大气层,只要回到飞船上,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 爬升。 爬升。 爬升。 然后,那艘战舰上的防空炮系统注意到了他。 炮击从战舰舰体的某处打出来,光束从他战机的左侧掠过,偏差不超过十米。 太近了。 齐修做了个急速横滚,把飞行轨跡的预判性打乱。 然后,他没有直线衝上去,而是直线向远离战舰的方向衝去。 直线向上只会是靶子,还是先逃离战舰的覆盖区域再说吧。 …… …… 雪山內部,最底层。 洛斯晶石碎了。 那个精密的球体结构从內部崩解,晶石碎片散落在了合金底座的周围。 那些合金结构消失了。 蔡寻也消失了。 准確地说,是他的生物性躯体消失了。 他还在那里,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站在那间底层实验室中央的,是一具完全由精密金属构成的机械体。 一架小型飞船,悄无声息地从实验室顶部的隔离舱段里降了下来。 舱门打开了。 走出来的那个人,全身覆盖在一件厚实的黑色宽袍下,连手都缩在袖子里,看不见任何暴露在外的部位。 黑袍人从飞船上走下来,踩著地上散落的晶石碎片,走向实验室的深处,走到了那具机械体面前。 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那具机械体,或者说,看著蔡寻。 “恭喜,成功永生了。” 黑袍人的声音很平静。 蔡寻看著黑袍人。 “別说那种大话了。” “这不过是用了比第六人类帝国更高级的技术手段,把自己从生物性肉体换了个更耐用的载体。” “你们把这件事叫做永生,在我看来,叫做换壳。” 黑袍人没有反驳,只是接著说道:“无论你如何定义它,结果已经在这里了。” “你现在不再受时间的约束,不再受生物性衰竭的限制,也不再有任何需要用外部设备来补偿的身体弱点。” “这件事本身,无论你赋予它什么名称,它的价值都不会改变。” 蔡寻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他直接说道:“把配套的东西给我。” 黑袍人没有犹豫,一只手从宽袍的袖子里伸出来了。 那只手把一个东西托在了掌心,向前递出。 是一个圆环。 它的材质是某种非常均匀的金属,表面有密集而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电路图形。 蔡寻看了一眼那个圆环。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那只手上。 “你们不进行改造?”蔡寻问道,带著好奇。 黑袍人平静回道:“改造与否,对我们而言,並没有太大的区別。” 蔡寻盯著那只手,又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 “不是人类?” 黑袍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只手轻轻移动,圆环跟著移动,向蔡寻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像是在催促。 “你之前已经答应的事情,儘快完成。”黑袍人开口,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答应了的事情,就会做。”蔡寻说,“这一点,你们在决定接触我之前,就应该已经確认过了。” 黑袍人的帽兜动了一下,像是某种程度上的点头。 “那就够了。” 蔡寻伸出机械手,从那只肉体的手掌里拿起了那个圆环。 他把圆环握在手里,低头,感受了一下它的质量。 比预想的要轻。 比预想的要活络。 他能感觉到某种来自圆环內部的回应,像是一个被激活的东西在等待著他的下一步指令。 黑袍人收回了那只手,重新退入宽袍里。 “方林星的情况,我们会按照计划推进就好。”黑袍人转过身,朝著来时的飞船方向走去,“你不需要再停留在这里了。” 蔡寻站在碎晶石的地面上,没有动,只是看著黑袍人走远。 直到黑袍人重新进了飞船,舱门关上。 蔡寻才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圆环。 然后,他转过身,朝著实验室的出口方向走去。 那艘正在轰炸磐石堡的战舰,以及散布在整个天空里的战机,是整个东津星区迟早会注意到的事情。 蔡寻握著圆环,走向出口,消失在了通道里。 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科幻小说作品,《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名列前茅! 第67章 被封锁的天幕 蔡寻站在雪原上。 风很大,把地表的积雪切成了细碎的粉末,在他的机械体周围打著旋儿。 他站在那里,任由风雪在他的金属外壳上磨出细碎的声响。 肉体的消失,说起来很简单,四个字,机械改造。 但只有经歷了那个过程的人才知道,那不是一次手术,也不是一次改造,而是一次彻底的置换。 把所有生物性的东西,逐一取出来,逐一替换。 神经系统是最后被替换的,因为它需要在新的连接建立之前持续维持意识的完整性。 最后一刻,当最后一段生物神经被替换的时候。 他以为会有某种巨大的感知断层,以为会有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或者虚无。 但没有。 只是从一个状態切换到了另一个状態,中间没有任何间隙。 他还是他,意识还在,判断还在,记忆还在。 只是他装载意识的容器,换了一个材质。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的原因。 不是因为那些所谓的永生。 他接下来要做的那些事情,需要不会因为睡眠和疲惫而中断的载体,需要可以在极端环境下继续运作的载体。 肉体是不可靠的。 机械是可维修的。 就是这么简单的逻辑。 蔡寻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圆环。 他握紧了圆环,然后,把它拋了出去。 圆环在空中旋转,飞出了大约五米的距离。 在落地之前,圆环被激活了。 圆环的纹路开始发光,从最內圈往最外圈,蓝白色的光顺著那些密集的细纹流动。 圆环的旋转速度加快,直到它在空中稳稳悬住,自转的轴线垂直於地面,环面朝向了前方。 然后,环面里的那个圆形开口开始变化。 它的直径在扩张,蓝白色的光从边缘向內部蔓延,把那个圆形开口填满了。 但填满之后,里面不是实心的光,而是另一面景象。 传送环。 蔡寻看著那个开口里透出来的画面,確认了目的地,然后朝前走去。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踩在雪地里,踩出两行深陷的足跡,走入了蓝白色的光里。 消失了。 雪原上只剩下那个悬浮的圆环,在自转了几秒之后,光慢慢退去。 没有任何声响,圆环也隨之消失了。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 黑袍人的飞船从雪山的顶部出口升了出来。 黑袍人站在舱门口,宽袍在高空的风里向后扬起来。 但无论风有多大,那件宽袍的帽兜始终严严实实地压著,没有任何晃动。 黑袍人朝著那艘悬浮在更高空处的战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口。 “动静再大一点。” 战舰没有回应,但它收到了指令。 …… …… 方林星军事力量总部的方向。 磐石堡的防御在连续的高强度轰炸下逐渐失效。 那里的结构在连续的光柱打击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崩塌声,带动周围的地表都跟著下沉了一截。 战舰的炮击开始从固定区域转向了全范围覆盖。 它不再只盯著磐石堡,它的炮塔开始旋转,把射击角度覆盖到了整个能够触及的视野范围。 方林星地表的雪原上,那些光柱从天而降,把积雪在瞬间蒸发,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深坑。 与此同时,从战舰上分离出来的战机已经扩散到了整个方林星的上空。 它们的飞行轨跡不是隨机的,是有组织的覆盖式扫荡,以战舰为中心向外辐射,把整个方林星的大气层空域分割成一个个区块,逐一清理。 齐修在大气层外缘的低轨道上快速移动,躲著那些已经延伸到高层大气层边缘的防空炮射界。 然后,背后的传感器发出了警报。 有东西在追他。 是一架战机。 它在方林星的高层大气里就已经锁定了齐修的战机,一路咬著上来。 它快於他,但不是碾压式的快。 齐修把推力杆往前推,把速度拉起来,同时打开了后视传感器的显示屏,盯著那架战机的移动轨跡。 它的追击轨跡是直线的。 齐修等了两秒,等那架战机把距离压缩到了一公里的时候。 他把推力杆猛地往侧边一压,战机做了一个急剧的横向偏移。 那架战机的第一道火力从他刚才的位置扫过。 拉开距离,重新锁定,第二道火力又来了。 齐修把战机压入了一段弧形机动,绕到了追击方向的侧后方,让那架战机的追击轨跡变成了一条被他导引的曲线。 那架战机的反应速度很快,它的转向率也不低。 它跟著齐修的弧形机动做出了同样的修正,但修正的角度落后了那么一点。 就是那一点点的滯后,让齐修的战机完成了转身,让那架追击的战机从追击位变成了迎面位。 两架战机面对面地冲了过来。 齐修开了一炮,打在了对方战机的左侧发动机舱。 那里是发动机进气口和主推进单元之间的结合部,是整个发动机系统最脆弱的位置。 那架战机的左侧发动机舱隨即炸出一团橙红色的火球,推进力失衡,战机在惯性作用下开始翻滚,轨跡变成了一条无法预测的乱线。 翻滚持续了大约四秒,那架战机减慢了速度,静止在了原地。 它的驾驶舱还是完整的。 还没死。 齐修把战机转向,朝著那架战机打开了近距传感器,想要確认驾驶舱里的情况。 传感器的扫描结果在屏幕上显示出来了。 机械化改造人。 就在齐修盯著传感器屏幕的时候。 一个机械化改造人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锁定了齐修的战机。 浅蓝色的眼睛盯著驾驶舱的方向,瞳孔里的光环旋转得极快。 那个机械化改造人没有武器。 或者说,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他朝著齐修的战机飞了过来。 速度很快,不亚於任何一架战机。 齐修把战机拉了一个急转,同时启动了电磁轨道机炮。 两发电磁轨道弹向那个机械化改造人飞去。 但是,那个改造人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机动,身体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躲开了两发电磁轨道弹。 齐修立刻调整了射击角度,再次开火。 这一次是六发连射。 那个机械化改造人没有再躲。 他伸出了右手,掌心的位置亮起了一道蓝光。 一道能量屏障在他面前展开,把六发电磁轨道弹全部挡住了。 能量弹在屏障上炸开,化作了一团团蓝色的光雾。 齐修看著那道能量屏障,眼神凝重。 他打不穿。 没有继续浪费弹药,齐修把战机的推进器推到了最大输出,朝著远离那个机械化改造人的方向飞去。 那个机械化改造人追了上来。 速度比齐修的战机快。 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齐修把战机的速度推到了极限,同时启动了所有的电子对抗系统,试图干扰那个机械化改造人的传感器。 那个机械化改造人的速度慢了下来,能量屏障的频率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 齐修抓住了这个机会,把战机的航向再次调整,做了一个急转弯,绕到了机械化改造人的侧面。 然后,他发射了剩下的两枚惩戒型拦截飞弹。 两枚飞弹同时命中了机械化改造人的侧面。 那个机械化改造人被衝击波推出去很远。 但他的能量屏障还在。 它只是闪烁了一下,顏色变暗了一些,但没有碎裂。 机械化改造人稳住了身形,重新锁定了齐修的战机。 浅蓝色的眼睛里,那圈光环旋转得极快,像是某种算法在处理大量数据。 然后,他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齐修没有回答。 “不说也没关係。”那个机械化改造人的语气很平静,“我已经把你的战机型號和飞行特徵记录下来了。”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继续追。 他转过身,朝著那艘战舰的方向飞了回去。 齐修继续朝著飞船的方向飞去。 …… …… 那个机械化改造人回到了战舰上。 他穿过机库,走过走廊,来到了战舰的指挥室。 指挥室里,黑袍人站在主控台前,背对著门,正在看著全息屏幕上的一堆数据。 “队长。”机械化改造人开口,“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个帝国飞行员,驾驶技术很好,我的僚机被他击毁了。” 黑袍人没有转过身。 机械化改造人说:“他的飞行特徵,我记录下来了,下次再遇到,我能认出来。” 黑袍人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机械化改造人说,“我建议封锁天幕。” “理由?” “我不想让他跑了。”机械化改造人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浅蓝色的眼睛里那圈光环旋转得更快了,“我要杀了他。” 黑袍人平静开口:“你確定吗?” “確定。” 黑袍人没有再说什么,在主控台上操作了几下。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传送环坐標。 传送环在太空中打开了。 “確定。” 黑袍人没有再说什么,在主控台上操作了几下。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传送环坐標。 传送环在太空中打开了。 比之前的大得多。 直径超过了一公里。 从传送环里,缓缓驶出了一个装置。 那个装置是球形的,直径大约两百米,表面覆盖著密集的能量阵列,每一个阵列都在发出淡蓝色的光。 球形装置从传送环里完全驶出之后,悬停在了方林星的高空轨道上。 然后,它开始释放能量。 一道蓝色的光从球形装置的底部射出,向下扩散,笼罩了整个方林星。 那道蓝光很淡,像是给整颗星球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那个机械化改造人看著那道蓝光,浅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他知道这个装置是什么。 封锁天幕不需要这种级別的装置。 这是为了屠星。 球形装置释放的能量,会在一段时间內彻底改变方林星的大气成分,让所有暴露在蓝光下的生物在几个小时內死亡。 机械化改造人看著那道蓝光,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他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他是背锅的人。 黑袍人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让东津星区彻底注意到他们。 让整个帝国知道,有一个组织,有能力在帝国的领土上屠灭一颗星球。 机械化改造人收回了目光,打开了传送环,走了进去。 他需要去换一架新的战机。 因为,他不打算放过那个帝国飞行员。 …… …… 齐修的战机在近地轨道上飞行著。 他看见了那道蓝光。 从高空轨道上落下来,笼罩了整颗星球。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没有急著去试探那道蓝光。 因为有人已经去了。 远处,有几架方林星安全部门的载具正在朝著蓝光的方向飞去。 他们大概是想去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第68章 巡逻队的保卫战 那几架载具飞得很快。 六架机组成两列,机头都对著同一个方向。 对著蓝光落下来的方向。 齐修盯著它们,它们在高层大气的边缘保持著悬停。 通讯频道里依旧是很难听的白噪音。 但在安全部门载具之间,有一段短程的加密频道在断续地传著东西。 信號微弱,加密程度很高,但距离够近,齐修战机的传感器阵列硬是把那段信號解密出了一部分。 是人声。 “走不了,上面有东西在轨道上封著。” “低轨道的口子被堵死了,其他人刚才试过。” “跑不出去,现在只能往大气层里躲。” “那道蓝光不知道是什么,先不管,先活著吧。” 齐修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想了想。 他们不是去试探蓝光是什么东西的。 他们是在逃命,往大气层里躲,以为稠密的大气层能遮蔽一些东西。 然后,最前面那架载具撞进了蓝光的边缘。 它没有爆炸,没有立刻解体,什么戏剧性的东西都没有发生。 它只是很突然地停止了发动机的声音。 那架载具在蓝光边缘停了大约半秒。 半秒里它什么都没做,引擎不转,姿態控制系统不动。 然后,它开始下坠。 完全失去动力之后的自由落体。 机身在大气层里翻滚,气流把它压成了一个无规律旋转的碎片。 机翼的连接处在气动载荷下发出了金属撕裂的声响,从两侧向內摺叠,与机身脱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驾驶舱的应急弹射系统启动了,但弹射后的减速伞包没有打开。 减速伞包的展开需要电力。 蓝光影响的不仅是机械结构,还有电气系统。 所有的电气系统,一旦进入蓝光覆盖的范围,就会全面失效。 弹射出来的驾驶员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撞向雪原。 后面五架载具的飞行员看见了这一切。 他们立刻降低了机头,但反应时间不够。 最后面的那两架躲开了,但中间那一排,三架载具的机头还没有完全拉起来,就已经进入了蓝光的边缘。 同样的过程,重复了三次。 发动机停转,姿態失控,自由落体,撞入雪原。 齐修的脑子非常条理清晰。 蓝光会影响战机的各个系统。 那意味著他的战机也无法通过。 他的守星者p-7是標准的帝国制式,发动机控制是电控的,姿控系统是电控的,武器是电控的,座舱密封是电控的。 一旦进入蓝光范围,他会和那几架载具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以自由落体的方式砸进雪原。 他需要一架不依赖帝国电气系统的战机。 例如,那艘战舰的那些战机。 从里面出来的每一架战机,都轻易穿过了蓝光。 它们都能正常飞行。 那些战机的控制系统,不是帝国的东西。 林安邦的猜想是对的,那些傢伙有针对帝国科技的手段。 所以,必须抢一架他们的战机。 齐修把这个逻辑確认了一遍,然后把目光移向远处。 战舰的机库还在向外分离战机,但那些战机都朝著方林星地表的方向散去了,覆盖扫荡。 只有一架在往高层大气飞。 那个机械化改造人换了一架战机,往齐修的方向来了。 浅蓝色的传感器扫描光从远处打了过来,锁定了齐修的位置。 齐修没有逃。 他把战机的姿態压低,对著那架来袭的战机迎了上去。 两架战机以相对速度在高层大气里对冲。 距离压缩到了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在最后的二十米,齐修启动了守星者p-7机身下方的近战用电磁衝击炮。 那门炮的用途不是击毁战机,是在近距离製造一个局部的高压电磁脉衝,干扰对方战机的传感器阵列。 炮打出去的瞬间,对方战机的机体在那片电磁脉衝里抖了一下,传感器阵列的蓝光熄灭了两秒。 两秒足够了。 齐修把战机拉起,从对方战机的正上方擦过,机腹距离对方的驾驶舱盖不超过三米。 在掠过的那一刻,他锁定了对方驾驶舱盖的连接卡扣位置,启动了机翼前缘的近距穿刺爪。 穿刺爪是守星者p-7的应急脱壳工具,原本设计用来在紧急情况下抓住舱壁协助逃生。 但齐修用它干了另一件事。 穿刺爪准確地卡进了驾驶舱盖的连接卡扣,沿著卡扣的轨道向侧面推动,把整块驾驶舱盖从机体上剥离了下来。 舱盖碎裂,气流倒灌进了驾驶舱。 对方战机在高层大气里失去了驾驶舱盖,气流的压力导致战机本身在失控的气动力下开始翻滚。 零九號被气流冲了出来。 他的机械化躯体在高层大气里暴露,他没有任何外部防护装备,但这对他来说不构成威胁。 他悬停在空中,浅蓝色的眼睛里光环高速旋转,在搜寻著自己的目標。 但他看见的,是齐修已经调转了战机的机头,跳进了那架被他打爆驾驶舱的战机。 齐修就这么坐进了那架战机的开放驾驶位置。 他的手摸到了控制杆。 他不需要知道这架战机的任何原理。 他只需要飞。 那架战机的引擎在他的操作下重新稳定了推力,他拉起机头,朝著蓝光的边缘飞去。 进入蓝光的边缘,战机没有抖动,没有电气失效,所有系统保持正常。 他穿过了蓝光。 蓝光在他周围像是什么都没有,光线落在战机的装甲板上,没有任何反应。 穿过大气层外缘,进入太空。 齐修在低轨道上稳住了战机,把速度降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下方,方林星的蓝光从大气层里透出来,把整颗星球镀成了一种让人不安的顏色。 他活著出来了。 …… …… 远处,零九號打开了与战舰之间的通讯。 “我的战机被夺走了。” “有多余的战机可以给你。”黑袍人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语气很平淡,“继续。” “那个飞行员衝出蓝光范围了。” “我知道。” “这不会影响计划。”黑袍人说,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漏网一条鱼,没什么关係,不是一两个人能掀翻这件事的。” “而且,我们本来就需要有人把消息带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接著说:“你今天的表现说明了一件事,你的战斗记忆还不够多,经验还不够充足,对手每次都能找到你机动轨跡里那一点点的滯后。” “今天过后,你需要重新进行战斗记忆灌输,把这次交战的每一帧都纳入学习素材。” “那个装置那里,我会让人去看著,你去处理地表的反抗者,用实战积累经验。” “收到。” 零九號把通讯关掉,转过身,朝著方林星大气层的方向重新飞了下去。 他已经把那架战机的飞行特徵、操作习惯、反应逻辑全部记录在了资料库里。 下次见面,他不会再让那人逃掉。 …… …… 企业號静静地悬浮在方林星高轨道的阴影里。 齐修的战机靠近到了识別范围,触发了停机坪的引导信號。 他驾驶著那架来歷不明的战机,沿著引导信號慢慢靠近了企业號的机库入口。 舱门识別到了异常,没有立刻打开。 语音提示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无法识別来访飞行器型號,请进行身份验证。” “齐修,巡逻四队观察员,验证码零七七四。” 短暂的停顿之后,机库舱门开了。 那架战机滑进去,停稳。 舱门在身后关上。 老魏和施寧站在机库里,两个人看著那架战机,都没有立刻说话。 那架战机的外壳涂装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顏色。 某种非常深的蓝灰色,边缘有极细的暗红色描线,机翼的结构和比例跟任何一款帝国现役型號都对不上。 齐修从驾驶位跳下来。 老魏把视线从战机上收回来,看向齐修,先问了一句:“彭队长和林安邦呢?” “不知道。”齐修说,“通讯信號被屏蔽了,传不进去,也传不出去,方林星上面的情况现在没法確认。” 老魏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三个人走上了舰桥。 施寧在通讯台那里试了两遍,两遍都是同样的结果,外部通讯完全被那个装置发出的干扰信號压死了。 “发不出去。”施寧说,“帝国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飞船有光束传送系统。”齐修说,“但是,蓝光有干扰,传送过程中目標进入蓝光范围,大概率会出问题。” 施寧想了想,说道:“那就离开方林星,跳去最近的星球,从那里上报。” “飞船现在没动。”齐修说,“那艘战舰发现不了我们,但动了就不一定了。” 施寧皱了皱眉,想了两秒,重新开口。 “那艘战舰是在方林星大气层以內,那层蓝光本身也会產生干扰,我们从高轨道跳跃,被发现的概率应该不高。” 齐修把这个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正要开口,传感器阵列的警示音插了进来。 低沉的,短促的双音。 低沉的,短促的双音。 有新的空间波动出现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传感器屏幕。 是跃迁波动。 来自方林星外侧的近轨道区域。 老魏从旁边的监控台上调出了那个方向的实时画面,投影在舰桥的全息屏幕上。 画面里,一个空间裂缝正在闭合,闭合之前,从里面驶出了一艘飞船的尾部轮廓。 是跃迁进来的飞船。 老魏的脸色变了。 “换防时间到了。” 舰桥里安静了下来。 第69章 灭绝倒计时 那艘飞船的轮廓出现在画面里,速度很快。 东津星区巡逻队的制式飞船,標准的行政蓝涂装,舰体侧面印著四组数字,是属队编號。 它刚从跃迁里出来,还没有完成识別扫描,还没有拉起通讯,甚至还没有调整好速度。 齐修看著那艘飞船,往前凑了一步,把手搭在了通讯台的边沿。 然后,方林星的大气层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 不是蓝光。 是黑光。 准確说,那不是可见光。 这是能量密度超过空间承受极限之后產生的光学畸变,不属於任何已知的自然光谱。 它从那艘战舰的舰首,穿透了方林星高轨道上的薄薄大气,准確地落在了那艘刚完成跃迁的巡逻队飞船上。 从亮起来,到那艘飞船消失,根本没有让人有反应的时间。 没有爆炸,没有碎片,没有任何电影里会有的那种戏剧性的画面。 巡逻队的飞船就那么没了。 像一块被人从纸上擦掉的铅笔画。 传感器屏幕上,那艘飞船的识別信號亮了很短暂的一下,然后消失了。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 施寧站在那里,盯著传感器屏幕上那个消失了的信號,手指把通讯台的边沿攥得有点用力。 老魏把那段画面回放了一遍,又回放了一遍。 然后,他停在了那艘巡逻队飞船消失的那一帧,低著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段黑光的能量特徵被分解成了几组数据,排列在全息屏幕的左侧。 五秒后,通讯频道里有东西传来了。 是识別信號。 是东津星区巡逻队换防编队的识別码,也是那艘刚刚被消灭的飞船应该发出的编號。 信號完整,格式正確,频道对,周期对,每一个参数都符合帝国巡逻队通讯规范。 甚至连信號强度都经过了精细的调製,刚好符合那艘飞船与企业號之间当前距离应有的衰减值。 但那艘飞船已经没了。 施寧第一个反应过来。 “模擬信號。” 齐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魏把那段识別信號的频率分析拉出来,放在全息屏幕上。 “信號是提前录好的。”老魏说,语气很平静,“標准帝国制式编码,復现精度极高。” “这东西是提前获取,然后提前录製的。”施寧说,然后停了一下,加了最后一句话,“他们在这里有准备。” “东津星区有內应。”齐修说,“这个可能性,从发现传送环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要考虑进去了。” 三个人把这件事沉默地放在了心中。 屏幕上,那段模擬信號还在发送,周期性地发送著,把那艘已经不存在的飞船模擬成还在正常巡逻的状態。 帝国那边不会知道换防失败,不会知道方林星上发生了什么,不会发来救援,不会有任何反应。 因为信號显示一切正常。 “那就不能等了。”老魏说。 “对。”齐修说,“等不是办法,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那个发蓝光的装置再开著,方林星上的所有人都会死。” “帝国战舰跃迁的时间很短,最近的据点到方林星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施寧说,“只要把通讯接通,把那个干扰装置打掉,救援就能来。” “所以就是两件事。”齐修说,“打掉装置,接通通讯。” “再加一件事。”老魏补充,“不能让那艘战舰在我们打装置的时候打掉企业號。” 三个人都看著彼此。 战舰的主炮发射的那种黑光,攻击的是跃迁出来的飞船。 企业號目前躲在方林星的一颗小卫星的阴影里。 那颗卫星的轨道高度刚刚好,既能让企业號避开那艘战舰的主探测扇区,又不会干扰企业號自身的传感器工作。 这个位置是老魏特意选的,他对比了方林星周围所有天体的轨道参数,最后选了这个地方。 到目前为止,这个位置是安全的。 但安全是脆弱的。 那艘战舰目前把所有的探测资源都集中在了跃迁窗口附近。 它要拦截任何试图跃迁进入方林星轨道的帝国飞船。 企业號不在它的主探测扇区里,这是运气。 运气是有保质期的。 一旦那艘战舰完成了对跃迁通道的封锁,它就会把探测资源转向周边空间,进行地毯式的目標筛查。 到那时候,企业號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不是很长的时间。 外面,有几架战机从方林星的大气层里钻了出来。 外面,有几架战机从方林星的大气层里钻了出来。 三架,编队鬆散,飞行轨跡是覆盖式的搜寻模式。 看起来是来找倖存者的。 齐修看著那三架战机,把脑子里那个刚才想成形的计划最后確认了一遍。 那架被他抢来的战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追踪信號,没有任何<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的跡象,状態乾净。 意味著这种战机被抢,对方是不知道的。 意味著开著抢来的战机回到方林星,不会一进去就被发现异常。 “抢那几架。”齐修说,“然后进去。” 老魏和施寧没有表示异议。 老魏走向机库,施寧跟上,齐修转回了自己的舱室,打开了舱室角落里的那个锁扣箱。 箱子是金属的,表面有磁锁,识別了齐修的生物特徵之后自动解锁。 里面放著的,是雷神锤系列动力突击装甲。 齐修把装甲穿上。 老魏和施寧也已经穿好了各自的装备。 那是巡逻队的制式装甲,防护性能不如gen2猎手型,但这两个人穿著那套东西和穿著便装一样自然。 星区巡逻队不挑软柿子。 齐修走出舱室的时候,老魏正在机库门口等著。 他看了齐修身上的gen2猎手型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施寧站在老魏身后,视线在那套装甲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转向了机库的方向。 三个人走进了机库。 那三架从方林星出来的战机还在外面扫荡,距离企业號还有一段距离。 时间窗口在收窄。 三人登上了各自的战机,机库舱门缓缓打开。 “分头咬。”齐修说,“不要让他们发出通讯。” 通讯频道里传来老魏和施寧简短的两声確认,然后是静默。 三架守星者p-7从机库里滑出,在企业號的阴影里迅速加速。 他们沿著阴影的边缘绕了一段距离,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对那三架外来战机完成了包围。 三发精准的电磁轨道弹同时打出,分別命中了三架战机的通讯天线阵列。 那三架战机的通讯系统在同一时刻静默了。 三架战机反应过来,启动了规避机动。 但齐修要的不是摧毁它们。 三架守星者p-7在包围圈收紧的同时,切换了武器模式。 电磁脉衝弹头,强度刚好能让战机的电子控制系统和武器系统短暂瘫痪,而不损伤动力装置和结构完整性。 脉衝命中了。 三架战机的仪表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操纵杆失去了响应,武器系统离线。 好在,推进器仍在以恆定推力运转著,维持著当前的飞行矢量。 三具机械化改造人从战机里飘了出来,想要反击。 但在他们完成规避动作之前,守星者已经用定向电磁脉衝把他们全部压制在了原地。 三具改造人同时僵住了,保持著起步的姿势。 齐修驾著守星者p-7靠近了其中一架战机,確认了里面的状態。 电子系统需要重启,但动力系统完好,机体结构完整。 机器还能用。 三个人换乘了那三架外来战机。 他们启动了战机的自检程序,几秒后,控制系统重新上线,武器系统復位,一切就绪。 三架战机调转了机头,朝著方林星大气层的方向飞去。 第70章 斩首行动 三架战机进入方林星大气层的时候,蓝光没有任何反应。 就跟它对齐修之前抢的那架一样,没有任何影响。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內,但真正確认的时候,齐修还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艘战舰的识別系统並不高级。 或者说,它对於己方信號的信任程度高得有些异常。 这意味著对方对自己的体系有绝对的自信,自信到不会在识別环节设置多余的验证。 自信往往意味著漏洞。 不过,大气层里的情况比预想中要更混乱。 齐修分析了一下大气层里的信號分布。 局部的通讯死区,几个位置有强烈的电磁干扰,像是那艘战舰在特定区域布置了信號压制节点。 不是全频带阻塞,那样会影响自己的通讯。 对方用的是定向压制,精確到每一个可能被地面倖存者用作联络的频率窗口。 这种压制方式需要非常精准的情报支撑。 齐修把地图上的几个节点標记出来,然后把这份分析推给了老魏和施寧。 “我去战舰。”齐修说,“你们两个,先去找倖存者匯集,然后再去找装置。” 三人在大气层里做了一个方向分叉。 齐修的战机往战舰的方向而去,老魏和施寧的两架则压低了高度,往装置的大致方向飞去。 齐修在出发的过程里,脑子里想的事情很简单。 军功。 他需要的不只是活著离开这颗星球。 活下来是最低標准,是底线,是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情。 他需要的是拿下这件事的主要功绩。 需要的是让方林星这件事的档案里,他的名字出现在最关键的那一行。 方林星出了这种级別的事,事后清查,一定会追溯到每一个在场的人,以及他们各自做了什么。 如果他是打掉了战舰主指挥,以及中止了对方整体攻势的那个人。 那这件事在档案里留下来的,就是一个极其清晰的標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现在是巡逻队的观察员,是一个没有任何军方正式职位的学生。 但如果军功足够重,职位就会来,官衔就会来。 东津星区里的人就会开始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存在来对待,而不是某个背景不明的新生。 职位越高,他在这个体系里就越深。 那些想从外部查他底细的人,就越不容易隨意伸手。 他们的手会被体系本身挡住,会被一层一层的审批流程挡住,会被那些不愿意让外人触碰自己地盘的本土势力挡住。 更重要的是,那个安排了原身进第一军事学院的帝国高层间谍,迟早会主动来联繫他的。 他不需要去找那个人,他只需要把自己放在足够显眼的位置上。 让那个人看见,让那个人知道,新星联盟投入的这颗棋子,正在发光。 齐修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屏幕上。 战舰的机库入口出现在了视野里。 战舰还在向地表输出火力,几组炮塔在旋转,光柱一道接一道地落下去。 防空炮台注意到了齐修的战机,炮口的指向已经完成了调整。 但防空系统识別到了己方信號,炮口开火慢了一段很短暂的时间。 齐修把战机的机头对准了机库入口,推力拉满,以接近极限的速度冲了进去。 战机进入机库的瞬间,机库里的对空系统才响起了警报。 战机在机库里减速,拉起机头,在撞上最深处的舱壁之前完成了强行制动。 机库里有其他战机、地勤机械和正在进行补给的存在。 警报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立刻衝过来。 他们大概没预料到有人会直接把战机开进来。 齐修打开了驾驶舱盖,站了起来。 他踩在驾驶舱的边缘,整个机库的布局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被他扫描了一遍。 入口、通道、掩体、武器架、人员分布。 两个机械化改造人从机库的侧门里衝过来了,手里是某种短管能量武器。 枪口已经开始蓄能,蓝色的光在枪口內部跳动。 他们没有防护装甲,他们的躯体本身就是装甲。 第一个改造人举起了武器,还没有开火。 齐修已经跨越了那两步的距离。 他的速度比改造人更快。 左手扣住了对方的枪管,往侧面一压。 能量束打向了机库的地板,在合金板上烧出了一道焦痕。 齐修右手的衝击拳打在了对方的胸部装甲上。 齐修右手的衝击拳打在了对方的胸部装甲上。 装甲的动力加成让那一拳的力道超出了一般单兵装甲的上限。 机械化改造人的胸部装甲內陷了,推力把他带离了地面,砸在了机库侧壁上。 第二个改造人绕到了左侧,出脚扫向齐修的腰侧。 齐修没有闪避。 他接了这一脚。 然后,他借著脚力的推送反过来旋身,右肘压在了对方的颈部连接处。 那个改造人的头部传感器阵列在那一击之后高频闪烁了两次,然后熄灭了一半,行动变得迟缓。 齐修没有继续。 毕竟,他没有时间在机库里耽搁。 绕开了那两具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改造人,齐修朝著机库的纵深方向的通道跑去。 战舰里的走廊两侧的舱门密度极高。 但每一扇舱门上都有標识牌。 他不认识那种语言。 那些符號的构成方式和他见过的任何文字系统都不一样。 但他能看见哪个標识的旁边有最密集的人员流动。 人员流动最密集的,是那些连接向更深处的通道。 齐修沿著那条通道跑,通道里的警报声和他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有两组人试图拦截他。 第一组三个人,穿著轻型防护服,手里拿著某种短柄武器。 他们站在通道的拐角处,枪口对准了齐修来的方向。 齐修在拐弯之前就已经预判到了他们的位置。 他在进入拐角的瞬间降低了重心,整个人几乎贴著地面滑了过去。 枪响在他头顶上方,能量束烧穿了空气。 他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穿了过去,没有减速。 第二组只有一个人,但那个人穿著明显更高级的外骨骼装甲。 齐修没有和他纠缠,他在对方举枪的瞬间改变了方向,闪进了一条侧面的岔道。 岔道更窄,灯光更暗,墙壁上布满了管线。 那个人跟了几步,但齐修的速度太快,通道又太窄,外骨骼的体型反而成了障碍。 不是所有人都是机械化改造人。 这艘战舰上有相当比例的普通人,他们没有超出正常人类范围的速度和防护能力。 这部分人,他不需要去解决。 绕过他们就够了。 他需要找到那个给指令的人。 那个指挥这一切的人。 战舰的纵深越来越深。 走廊的灯光顏色从白色变成了暗红色,意味著即將抵达战备状態下的核心区域了。 核心区域,就是指挥室所在的方向。 然后,那个指挥室的舱门出现了。 齐修把舱门往外拉。 门没有动。 他换了个位置,双手扣住门缝的边缘,把整个手臂的力量集中在了腕部。 装甲动力系统的辅助功率拉到了最大。 舱门整体往外倾斜了,然后倒了。 倒下的那一刻,那扇门把走廊的灯光遮住了,巨大的金属板砸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齐修站在那道缺口前,抬起头。 指挥室里,有一个人站在主控台前,转过身,正看著他。 黑袍,帽兜压得很低,看不见任何面部特徵,只有宽袍下层的那一双手,没有缩进袖子里,静静地垂在两侧。 那双手的轮廓。 很平静,没有任何战斗之前应该有的紧绷感。 黑袍人看著齐修,然后开口了。 “我听说过你。” 第71章 大逆转 黑袍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齐修没有停下来回应他,也没有理会那句话里可能包含的任何意思。 他已经在动了。 他踩著倒下的舱门边缘,推力拉满,冲向了黑袍人。 他打算抓住他。 到目前为止,这艘战舰上的所有疑问,他能找到答案的地方,就是眼前这个人。 距离压缩到了五米。 然后,他停了。 不是他主动停下来的,而是他突然就动不了了。 从脚踝到颈部,所有的肌肉都失去了响应,就像是身体和他的意志之间忽然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的眼睛还能动,耳朵还能听,呼吸还在继续。 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没有光,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手段。 黑袍人的手甚至没有抬起来,就那样垂在宽袍两侧,像两段被人遗忘在那里的事物。 而齐修就僵在那里,保持著衝刺姿势,定格在了指挥室的中央。 黑袍人看了他片刻。 然后,他侧过脸,去看主控台上的某个屏幕。 那个屏幕上的內容齐修看不清楚,角度不对,而且他连转动脖子这件事都做不到了。 黑袍人盯著屏幕看了大约十秒,嘴里发出了一段很轻的声音。 那段声音不是说给齐修听的,语调也不像是在通讯,更像是某种自言自语。 齐修能判断出那是一种语言,但那套语言的音节构成方式和他听过的任何语言系统都不一样,完全无法解析。 然后,黑袍人转了回来,重新看著齐修。 他说了一句话,这次换成了帝国通用语。 “计划可以改变。”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是在確认某件事。 “你活著,比你死了,更有用。” 齐修盯著那个帽兜,什么都看不见。 黑袍人没有再解释,没有再开口,他转过身,朝著指挥室另一侧的一道舱门走去。 那道舱门不是主入口,是侧面的一道,齐修在进来之前没有注意到它的位置。 黑袍人走到那道舱门前,舱门打开了,他走了进去。 临走之前,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转回身,抬起了右手,朝著齐修进来的那个缺口方向虚推了一下。 那块倒在地上的舱门从地面浮起来了,以原来的速度倒回去,嵌回了门框里。 锁死的声音很清脆。 然后,里侧的那道舱门也关上了。 整个指挥室安静了下来。 齐修在那种禁錮里保持了大约十几秒。 他的脑子一直在转,在想他能动用的每一个选项,在想那道看不见的力量是什么,在想如果他能动的话,他第一步会做什么。 想到第九步的时候,禁錮消失了。 没有任何前兆,没有逐渐减弱的过程,就是从完全无法动变成了可以动。 齐修安静站在原地。 那个人走的时候打开了另一道舱门,那道舱门通向的地方应该是战舰更深处的通道。 追不上了。 甚至都不知道他走向了哪里。 齐修在指挥室里站了一会儿,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那种禁錮是什么,他没有答案。 那个黑袍人说计划可以改变了。 因为什么改变。 因为他闯进了指挥室? 因为他表现出了某种对方之前没有预料到的能力? 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然后,齐修想起了酒会。 想起了那场发生在东津星的袭击,想起了廖远。 那次袭击的时机和方式都带著极佳的协调感。 袭击者精准地知道廖远的位置,精准地知道护卫队的反应时间,精准地在护卫队抵达之前完成了撤离。 那次袭击不是临时起意的刺杀,是一次被严密计算过的行动。 但行动的目的是什么,他一直没能完全想清楚。 廖远的死带来的连锁反应至今还在东津星区的权力格局里缓慢扩散。 那些反应最终会导向什么结果,目前没有人能准確预测。 那场袭击的策划者,和眼前这艘战舰上的黑袍人,使用的是同一套技术体系吗? 还是说,他们是同一个组织的不同分支,在同一段时间里执行著各自被分配到的任务? 线索不够。 齐修把这些问题暂时搁置了,转向了当前最实际的问题。 这艘战舰还在,方林星还在被打,他能做的事情,比把黑袍人的计划搞清楚更直接、更有用。 他走到主控台前。 主控台的显示语言和走廊上的標识牌是同一套符號,他不认识。 但控制台的结构逻辑,他能读。 每一套控制系统,不管使用什么符號体系,它的功能分区的逻辑都是有规律的。 高频操作集中在中央,低频操作分布在两侧,紧急控制项目做了明显的顏色区分。 齐修把目光锁定在了几个顏色最显眼的控制节点上。 他伸手,开始操作。 第一个节点,引爆测试。 他把那个控制项的参数扭到了最大,然后按下了旁边的確认键。 什么都没发生。 他等了三秒,把另一个节点的参数调到了极限位置。 战舰的舰体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应该是某个系统被强制超载之后的热胀反应。 电弧从主控台左侧的一组散热管道里窜出来,把管道表面烧出了一道焦黑的裂纹。 齐修把那个节点的数值又往上推了一格。 震动变大了,电弧变成了一小团持续燃烧的火苗,把散热管道的金属外壳烧得开始软化变形。 他开始系统性地破坏主控台上的每一个他能够影响的子系统。 战舰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某几个舱段里开始传来设备失效的报警声。 那些报警声此起彼伏,在走廊里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底噪。 走廊里有人跑过,有人在喊什么,有人试图推开指挥室的舱门。 但那道被黑袍人合上的门被某种方式锁住了,推不开。 齐修在主控台前完成了最后一个操作,然后转身,走向了指挥室侧面那道黑袍人离开时用过的舱门。 那道门没有锁。 推开过后,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灯光已经切换到了应急状態,昏红色的光把通道染成了某种很深的顏色。 他顺著通道走下去。 黑袍人已经不在了。 整个战舰深处,除了那些跑过来报警处置的人员,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再去关注的东西了。 他需要出去了。 …… …… 与此同时,在方林星的地表。 彭嘉树站在一处雪原边缘的岩石掩体后,把外围的情况扫了最后一遍。 他的耳机里传来的,是老魏的声音。 “我这边到了,三个安全部门的人,两个有轻伤,能动。” 彭嘉树依旧没什么底气。 他这边,他自己,林安邦,苏圆,加上途中收拢的七个安全部门的倖存者,四个人有伤,但伤势不影响战斗。 加上老魏那边,总共十四个人。 他没有时间再去找更多的人了。 那个球形装置还掛在轨道上,蓝光还在往下落,每过一分钟,就有更多的人暴露在那道光里。 “装置在持续释放能量,大气成分在被改变。” “按照目前的扩散速度,再有大概几个小时,整个方林星的地表大气就会变得不適合任何碳基生物呼吸。” “装置的位置確定了?” “確定了。”苏圆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里传来。 林安邦接道:“方向是东北,距离这里大约四十公里,基座周围有防御火力,之前有两架安全部门的载具试图靠近,都被打下来了。” 彭嘉树一直没有开口,他在听,在想。 他说:“我们可以试著像齐修那样,开那几架我们打下来的战机。” 同意的消息传来。 很快,三架战机起飞了。 蓝光在战机外壳上没有任何反应,三架战机以標准的攻击编队快速爬升,朝著高轨道上的球形装置而去。 彭嘉树留在了地面,把安全部门的倖存者重新整编了一遍。 十个人,分成三组。 一组负责压制正在方林星地表扫荡的战机,干扰它们的行动节奏,为空中的三架战机爭取时间窗口。 一组负责保护正在尝试接通通讯的设备。 那是从几架被击落的安全部门载具上拆下来的备用通讯组件,只要信號能绕过那几个压制节点发出去,就够了。 一组待机,隨时补位。 雪原上有战机的引擎轰鸣声。 两架对地扫荡的战机已经察觉到了地面有组织的抵抗,开始向彭嘉树这边调整了方向。 彭嘉树没有等它们靠近,开始主动出击。 与此同时,三架战机在高轨道上完成了攻击阵型的展开。 球形装置的表面有那些密集的能量阵列,能量阵列发出淡蓝色的光,在整个装置外壳上形成了某种互相交织的光网。 那个光网具有防御性质,苏圆的两次试射被偏折了,光束打偏了方向。 那个光网具有防御性质,苏圆的两次试射被偏折了,光束打偏了方向。 老魏在通讯里说了一句话。 “打能量输入节点,不是表面,是连接点。” 他在飞过装置周围的时候,已经用高精度传感器把装置的外部结构扫描了一遍。 光网的维持需要能量持续供应,能量不是平均输出的,是通过几个固定的输入节点分配到整个装置的。 打防御最强的表面,效率最低。 打那几个节点,才是最快的路。 三架战机把攻击目標锁定在了那几个节点的位置,各自负责其中的几个,同步开火。 光柱分別命中了对应的节点。 每打掉一个节点,光网的对应区域就会出现一片空白,光网的整体结构开始变得不完整。 第三轮射击之后,最后两个节点同时被命中。 光网的所有区域都出现了空白,那些光线像是在某个瞬间被人从根部剪断,消失了。 防御消失了。 三架战机把所有武器对准了球形装置的主体结构,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 光束命中主体,能量阵列的结构在那一轮齐射下开始从中间向外侧碎裂。 蓝白色的光在碎裂的过程里向外扩散了一下,然后熄灭。 装置的主体在碎裂之后失去了悬浮能力,从高轨道上开始缓缓向下坠落,在方林星的大气层外缘完全解体,碎片在大气摩擦中变成了流星的痕跡。 方林星上空的蓝光,消失了。 地表的顏色重新恢復了那种冷白色。 彭嘉树看著天空里蓝光退去的过程,深吸了一口气。 负责接通通讯的那一组已经完成了设备的连接,通讯组件的指示灯亮起。 从方林星发往最近的帝国据点。 格式是帝国紧急军事求援的標准编码,附带了方林星当前的情况摘要和位置坐標。 发送完成。 然后,太空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空间裂缝展开时的光芒,在方林星的高轨道上同时亮起了十几处。 每一处光芒里,都有一艘战舰的轮廓正在从跃迁状態中浮现。 十几艘帝国战舰,在同一时刻跃迁到了方林星轨道上。 第72章 回到东津星 独家!念不休专访及《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创作幕后,仅限可乐小说。 东津星区有很多閒余战舰。 这话听著矛盾,但在帝国的军事部署逻辑里,閒余和战备並不是对立的概念。 东津星区作为东域的门户之一,承担著对数个附属文明的监管警戒任务。 警戒需要的是持续的存在,而不是集中的爆发。 所以,东津星区的舰队配置模式和其他星区不同。 他们保留了大量的中小型战舰,分散部署在星区边界的各个节点上,平时执行巡逻和威慑任务,战时可以在极短时间內完成集结。 这些战舰的舰员常年处於轮换状態,每一艘战舰在任何时刻都有至少三分之二的岗位处於有人值守状態。 这是帝国在军事体系上的成本极高的冗余设计。 星区內的任何一颗行星发出紧急求援信號,从信號发出到战舰抵达,整个过程需要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一分钟。 这是帝国用无数次的战爭经验换来的教训,也是帝国能够维持如此庞大疆域的原因之一。 那些战舰的舰长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边境巡逻是一件消磨人的差事。 日復一日地沿著固定的航线飞行,扫描那些永远不会有任何异常的空域,填写那些永远不会有人仔细看的巡逻日誌。 时间长了,人会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训练和规程把另一种东西刻进了他们的骨头里。 当那个信號真的来的时候,身体的反应会比大脑更快。 所以当第一艘战舰从跃迁窗口里衝出来的时候,舰桥上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紧张。 他们只是按照训练了无数遍的流程,完成了目標识別、武器解锁、火力分配这一整套动作。 等到紧张感终於追上他们的时候。 炮口已经指向了那艘黑袍人的战舰,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 …… 齐修在战舰的机库里找到了一架完好的战机。 他把那架战机的控制系统快速检查了一遍,確认了各项数据在正常范围內,启动了引擎。 那艘战舰內部,已经有几处开始冒烟了。 他在主控台那里做的那些操作,正在逐渐產生效果。 能量供应系统的过载给几个主要舱段的供能造成了不稳定,不少设备在断续地失去响应。 警报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战机从机库里滑出,推力杆一路推满,机头对准了机库出口的方向。 飞出去的瞬间,他注意到了那艘战舰外部的变化。 护盾。 那艘战舰的舰体外侧出现了一道很薄的能量护盾。 那意味著那艘战舰已经確认了外部的威胁。 帝国的战舰来了。 三艘主力战舰从低轨道上调整了炮口方向,指向了那艘战舰。 第一轮炮击落下来。 那道护盾在光柱的打击下发出了剧烈的涟漪,能量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把护盾的表面压出了一层层的波纹。 护盾没有碎,但那种压制足够让战舰无法移动,无法自由输出火力。 传感器屏幕上,齐修看见了那艘战舰的推进系统开始有了新的动作。 战舰正在自己打开一个传送环。 传送环从战舰舰首的位置展开,蓝白色的光把那片空间染成了不真实的顏色。 帝国战舰的第二轮炮击在同一时间落下。 那道护盾在第二轮打击下顏色黯淡了很多,波纹的振幅变得更大。 护盾表面开始出现局部的破碎跡象,某几处已经开始出现半透明的裂缝。 但传送环完成了。 那个开口在战舰舰首的正前方稳定下来,深邃的黑色內部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帝国战舰没有给它足够的时间。 第三轮炮击精准地落在了护盾最薄弱的那几处裂缝上。 护盾碎了。 但那艘战舰在护盾碎裂的同一瞬间完成了最后的推力输出,机体进入了传送环。 它从舰首开始,一点一点地没入那个黑色的开口。 帝国战舰的第四轮炮击落在了已经部分消失在传送环里的舰体上,把还在外面的一段舰尾打出了明显的缺口,碎片在太空里飞散开来。 然后,那艘战舰完全没入了传送环。 传送环的边缘开始收缩,蓝白色的光在收缩的过程里越来越暗,最终消失。 帝国战舰的主炮光束穿过了黑袍人战舰消失后留下的空域,打在了方林星的大气层里,在大气中烧出了几道明亮的轨跡,然后消散了。 齐修在战机的后视传感器里看见了这一切。 黑袍人战舰消失的同时,那些从他起飞之后就一直在追杀的敌方战机也同时失去了控制。 它们的推进器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工作,机身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像是一群被人同时拔掉电源的玩具。 齐修看著那些坠落的战机,把操纵杆往侧面压了一下,让开了其中一架从他侧方滑过的失控战机。 那架战机的驾驶舱里坐著一个机械化改造人。 他面部的传感器阵列已经完全熄灭了,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战机从他下方掠过,然后向下坠落,在几秒后撞上了雪原,在白色的地表上炸开了一团橙红色的火球。 所有的敌方战机都在坠落。 那些在雪原上空扫荡的,那些在装置周围盘旋的,那些正在和帝国安全部门残兵缠斗的,全部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控制。 它们从方林星的天空中落下来,像是一场金属和火焰的雨,在雪原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燃烧的残骸。 齐修把战机的通讯系统打开,切换到了帝国巡逻队的加密频道。 频道里不再有白噪音了,蓝光装置被摧毁之后,所有的通讯干扰都消失了。 “彭队长。”齐修对著通讯器说。 “齐修?”彭嘉树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回来,背景里有风声和远处零星的爆炸声,“你在哪里?” “空中,刚从敌舰上抢了一架战机飞出来,你们那边怎么样?” “装置打掉了,求救信號发出去了,帝国的援军已经到了。”彭嘉树的语速很快,是战斗结束后肾上腺素还没有消退的状態。 齐修说道:“敌舰逃了,帝国舰队刚到它就逃了,走得很乾脆。” “逃了?”彭嘉树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甘,“十几艘帝国战舰围著它,让它逃了?” “它有传送环技术。”齐修说,“帝国舰队的主炮打在它的护盾上,护盾碎了一瞬间,然后传送环就开了,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频道里安静了片刻。 彭嘉树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传送环技术在东津星区的情报库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帝国的跃迁引擎和传送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空间移动方式。 跃迁需要计算坐標、启动引擎、进入摺叠空间、从目標坐標退出。 整个过程有固定的时间窗口,可以被拦截,可以被追踪。 传送环不一样。 它打开,它通过,它消失。 没有跃迁窗口,没有摺叠空间的能量特徵,没有可以被追踪的尾跡。 “行。”彭嘉树说,“先匯合,帝国舰队那边已经派了登陆船下来,安全部门的人在雪原上设了一个临时集结点。” “你往基座方向飞,我把集结点坐標推给你。” 齐修的终端收到了一组坐標。 他把坐標输入战机的导航系统,调整了航向。 …… …… 回到新天基地的过程很安静。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舷窗外的星空从方林星的陌生星图变回了新天基地外围那片熟悉的天区。 新天基地的停泊区里,董诚已经在等著了。 他站在停泊区的入口处,穿著那件素色的便装,和齐修上次在雾园茶楼见到他时几乎一模一样。 沈言手里拿著终端,在快速翻看著什么,看到一半,抬起头,看见了走过来的齐修。 沈言把终端放下,对著董诚低声说了一句。 董诚转过头。 齐修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 “总督。” “回来了。”董诚说,语气比平时稍微轻了一点,但还是那种他特有的平静,“方林星那边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简报已经送过来了。” “巡逻四队的观察员齐修,在方林星事件中独自突入敌舰內部,破坏了敌舰的主指挥系统,缴获敌方战机一架,並成功生还。” “你想要什么奖励。” 齐修没有犹豫。他把那个已经在脑子里反覆確认过的答案说了出来。 “正式的体系职位。” “好,明天等消息。” 董诚似乎早有预料,没有再多说。 他对沈言点了点头,两人走向了走廊深处。 沈言在转身之前,朝著齐修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也跟著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 …… 董诚和沈言进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沈言把门带上了。 那是方林星事件的处置报告草案。 里面有大量的內容,但沈言直接翻到了人员评级那一页。 “现有的情况,足够支撑一个正式编制的任命。”沈言说,“问题是给什么级別,以及掛在哪个部门下面。” 董诚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数据板的屏幕上,但没有真的在看那些文字。 “军部体系里,能给的最高初始职位是什么?” “要看哪个序列。”沈言在旁边坐下,把数据板拿过来,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调出了东津星区军部现行的职位编制表。 “陆军序列,最高可以从少尉起步,但需要前线指挥官的推荐信和至少一次实战表现评定。” “海军序列门槛更高,初始最高是准尉,再往上必须有舰桥服役时长要求。” “特勤序列最灵活,可以给到中尉,但特勤序列的晋升通道比陆军和海军窄很多,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他確实不適合特勤。”董诚说,“特勤是消耗品,培养周期短,使用周期也短,用完就扔,他不是用来消耗的。” 沈言把特勤序列的选项从屏幕上划掉。 “那就只剩下陆军和海军。” “他在泰特兰清剿行动里跟著上官琢飞过陆军战机,表现上官琢报上来的评定是优。” “方林星这次他又是单兵突入敌舰,地面近战和单兵作战的能力有目共睹,陆军序列更適合他。” “军衔。”董诚说。 “少尉是最稳妥的。”沈言说,“有泰特兰的表现评定,有方林星的实战记录,再加上常司康和上官琢的联合推荐,少尉的任命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要给中尉,需要在军部的联合评审会上过一遍,会有阻力,但不是过不了。” “少尉够了。”董诚说,“正好可以看看他的实力。” 两人把剩下的细节过了一遍。 沈言把初稿整理完,把文件发给了几个对应的部门。 “最快明天,慢的话后天,流程就能走完。”沈言说。 董诚嗯了一声,站起来,理了理制服,往办公室的门口走去。 “这个结果,让他明天等著就行了。” 沈言把终端收起来,跟著站了起来。 …… …… 齐修回到了分配给他的舱室。 今天的事情,能做的都做了,没做到的,比如抓住黑袍人,那不是他能力范围之內的失误,而是对方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判。 这两件事,界限清楚。 他靠著舱壁,把眼睛闭上,准备睡一会儿。 然后,终端响了。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连续响了两下。 第73章 军部核心 齐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高晴漪。 他接通了。 “你还活著啊?”高晴漪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语速还是那种她特有的乾脆节奏。 “方林星的事情,锦標赛刚结束没两天,你就去搞这么大的阵仗?” 齐修有些无语:“我当然还活著。” 高晴漪语速极快:“我看到你名字出现在方林星事件的通报里了,你是今天才发现,星区巡逻队的差事没那么好干对不对。” “事情已经解决了。”齐修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这边有个事情想跟你说。”高晴漪的语气切换成了处理正事的状態。 “战联部那几笔赞助的合同,已经全部走完流程了,都签完了,款项在陆续到帐。” 齐修平静回答:“嗯,知道了。” “按照你之前和喻戎谈的条款,以及另外几个赞助方的合同细节,有一部分处理费用,是应该以回扣形式返还到你个人帐户的。” 她停顿,然后语气带了询问的意思。 “你还要不要?” 齐修靠著舱壁,想了两秒。 “不要了。” “不要了?”高晴漪有些意外,“那是不少的数字,你想好了?” “想好了。”齐修说,“那笔钱拿了,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麻烦比用处多。” 他说的是实话。 金钱对他来说確实暂时没什么用。 他现在需要的是体系里的位置,是军衔,是职务,是那些能让他在帝国的权力结构里站稳脚跟的东西。 钱是工具,不是目的。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涉及金钱流动的事情都会被放大审视。 方林星事件之后,他的档案会被军部的各个部门反覆调阅,他经手的每一笔资金都会被查得清清楚楚。 为了一点回扣给自己的档案添上一笔不必要的註脚,不值得。 高晴漪说道:“行吧,你说不要就不要,我把它转入战联部的公共帐户,作为下一季度的训练预算。” 然后,高晴漪换了一个话题。 “方林星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新闻上说得含含糊糊的,什么不明武装、未知技术手段、帝国舰队成功挫败袭击,全是套话。” “你在现场,到底怎么回事?” 齐修想了想,把能说的部分说了一遍。 这些內容在军方通报里都会出现,提前告诉高晴漪不算泄密。 “好。”高晴漪说,“你在新天基地好好休息,战联部的事情,等你回来学院,我再跟你细聊。” “嗯。” “掛了。” 通讯断开,舱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齐修把终端放回到床头,靠著舱壁坐了一会儿。 …… ……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停在了他这扇舱室的门外。 两声敲门声,不急不缓。 齐修站起来,把门推开。 门外站著一个穿著新天基地內勤制服的人,年龄不大,脸上带著专职传话的人特有的公事公办的神情。 “齐修先生。”那人说,“您有空的话,请隨我来,有人请您去其他地方。” “哪里?” “军部核心据点。” 核心据点。 他在军部生活区待了那么多天,跟著上官琢旁听了战术研究部的討论,在图书馆里翻完了十几本战术手册,在沙盘室里推演过不知道多少场模擬战役。 但核心据点的门,他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现在,那扇门要为他打开了。 “好,走吧。”齐修拿上了隨身的东西,跟著那人走向停泊区。 …… …… 从新天基地到军部据点,比他想像的时间要短很多。 跟隨念不休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的冒险。 內勤人员在门边的终端上刷了一下,隔离门开了。 那人带著齐修走进去,然后在走廊的第一个转角处停了下来,对齐修点了点头。 “前面您自己走,是那扇开著的门。” 齐修看向走廊的深处,那里有一扇门,虚掩著,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走过去,推开了门。 这个房间比他在生活区用过的任何一个空间都要正式。 里面是一张长桌,桌上有几块正在运行的全息屏幕,屏幕上的內容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被关掉了。 董诚坐在长桌靠里的那一侧,椅子背对著全息屏幕,看著门口。 旁边坐著上官琢,军服穿得整整齐齐,肩章上的標识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坐。”董诚说。 齐修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和两人对视。 董诚说:“流程走得比我预想的快一点,该走的部门都批了。” 齐修没有说话,等他说完。 “军衔,少尉,帝国陆军体系,现役编制。” 上官琢在旁边开口补充了一句。 “参谋序列不等於坐办公室,我这边算是你的直属对接人,有任务的时候通过我来下达。” “学籍那边,常老已经和学院打过招呼了,转成保留状態,年度考核,只要你不主动退学,学籍就一直在那里。” 齐修没有异议。 这是个比他预想的还要灵活的安排,进可以在军部体系里稳稳扎著,退可以继续在学院里维持著不显眼的学生身份。 两条线同时走,不互相妨碍。 “方林星那边。”董诚的声音再次响起,“上官琢会整理报告,里面会提到你。” “但有一些细节,比如那艘战舰指挥室里发生的事,如果你觉得不適合写进去,可以在报告初稿出来之后再说。” “我知道。”齐修说。 黑袍人的存在,那种让他无法动弹的能力,还有那个蔡寻,那枚圆环。 这些东西写进正式报告之前,需要他先想清楚应该怎么写,写到什么程度,以及哪些东西需要暂时压著。 那些东西太超出帝国现有认知了,写进去,带来的不只是调查,是连带著他自己也会被拖进调查的那种后续。 “报告那边,给我一点时间。”他说。 “不急。”上官琢说,“还需要再梳理几天,最快下周出初稿。” “好。” 三人把剩下的几件零散的事情说完,上官琢和齐修一同离开了那个房间,董诚留在了里面,继续处理手头的东西。 走廊里,上官琢在转角处停了下来,看了齐修一眼。 “之前在生活区待的那几天,你每天晚上学到很晚。”他说,“那个习惯,现在也保持著就好,多的不说。” 齐修点了点头。 上官琢转身,走向了走廊更深处。 齐修则往属於他的房间走去。 然后,终端震动了。 来电的提示音,低沉的那种,说明对方有紧急標註。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冉棠。 他接通了通讯。 冉棠的全息投影在他的终端上方展开,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头髮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 背景是冉家那间他见过一次的客厅,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窗玻璃上映著室內灯光的倒影。 “我爸说,他知道了方林星的事情,以及军部的任命。” 齐修等著她说下去。 “他想为你摆宴。”冉棠说,“不是为了炫耀,他说,是为了让你的名字被该知道的人知道。” “你什么时候有空?” 第74章 战爭的前奏 “最近两天有空。” 齐修靠著舱壁,看著全息投影里冉棠的侧脸。 她好像在低头看什么。 “那就明天。”冉棠说,“傍晚,家里。” “好。”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通讯断开了。 舱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齐修没有立刻去做其他的事情。 冉家的宴会。 冉正阳愿意为他摆这场宴,理由是让他的名字被该知道的人知道。 这句话值得细想。 该知道的人,说的不是普通的官员,不是泛泛的圈子,而是那些在东津星区的权力格局里真正有分量的位置上坐著的人。 他现在的军衔是实的,职位是实的,但他背后的脉络,在大多数人眼里还是一片空白。 空白是危险的。 空白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往里面填东西。 政敌可以说他是某方势力的棋子,反间谍部门可以说他是潜伏进来的钉子,不怀好意的家族可以说他是冉家豢养的打手。 只要他的背景够模糊,这些说法就都有市场。 但参加这场宴会就不一样了。 出席宴会的人,会亲眼看见他,和他说话,观察他,做出他们自己的判断。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些判断不一定是正面的,甚至可能是带著审视和戒备的。 但只要他们亲自判断了,那个空白就不再是空白了。 他的形象会被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填充起来,形成一套具体的认知。 这套认知哪怕存在爭议,哪怕充满矛盾,也比那片空白要安全得多。 因为空白可以被人隨意定义,而爭议需要证据。 更重要的是,在场的那些人,彼此之间也有著各自的利益关係。 今天对他表示了善意的人,明天就和他有了一条隱形的联繫。 这条联繫不是忠诚,不是友谊,只是利益上的默契。 但在东津星区这种地方,利益上的默契,往往比任何盟誓都要可靠。 冉正阳很清楚这一点。 他摆这场宴,表面上是在帮齐修,实质上也是在帮自己。 这场宴会,对冉正阳来说,是一次低成本的政治投资。 他很乐意做这笔投资,是因为他已经判断,这个投资值得。 而这个判断本身,也是齐修目前拥有的最重要的背书之一。 所以,明天的宴会,不能缺席,也不能出错。 齐修把这些想清楚,把终端收起来,靠著舱壁,闭上了眼睛。 …… …… 在距离东津星区很远的地方。 那艘从方林星撤离的战舰出现在了一颗行星的轨道上。 从外太空看,它的表面是深褐色的,大气层几乎不存在,<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岩石地表上有密集的人工构筑痕跡。 但那些构筑痕跡不是建筑,而是嵌入了行星地壳深处的能量管道网络。 这颗行星已经不是一颗行星了。 它的地幔被挖空了,填充进去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能量缓衝材料。 地核被一套巨大的能量转换装置包裹著,把整颗行星的地热转化为可以用於武器系统的定向能量。 赤道线上,十二个主炮阵列均匀分布,每一个都可以独立瞄准开火,也可以同步锁定同一个目標。 这不是一艘战舰,这是一颗可以移动的行星,是一颗被製造成了武器的星球。 黑袍人的战舰停在轨道上。 一艘飞船从轨道处飞来,停在黑袍人战舰的停泊区里。 出来的人,是方折。 黑袍人在舰桥里等著。 方折走进舰桥,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问道:“护盾没顶住?” “没顶住。”黑袍人的语气依然平静,“时间不够,导致方林星的装置也被摧毁了。” “预料之中。”方折说,“那个装置本来就不是用来长期占领方林星的,它的作用是测试。” 黑袍人回头:“测试什么?” “测试帝国的反应速度。”方折走到黑袍人旁边,也看著那面全息屏幕,“从方林星发出求援信號到帝国舰队跃迁抵达,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分钟。” “这个反应速度,比我们在泰特兰那边观察到的还要快。”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等方折继续说下去。 “这意味著,帝国在东津星区的战备状態,比我们之前评估的要高。”方折说,“帝国巡逻队的传感器体系也比我们预期的更灵敏。” 黑袍人点头:“塔灵星的技术失窃,帝国高层已经知道了,但他们还没有公开,只是在提高战备等级,把更多的战舰部署到边界节点上。” “这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怀疑內部了。” “让他们怀疑。” “他们越怀疑,越不敢动。”方折平静说道,“越不敢动,留给我们的时间就越多。” 这是整个计划里最核心的逻辑。 帝国太大了。 大到它的军事力量分散在广袤的星域里,每一个星区都有自己的驻军。 每一个驻军都有自己的指挥体系,每一个指挥体系背后都有不同的家族和利益集团。 如果帝国是铁板一块,那么无论黑袍人的文明拥有多么先进的技术,都无法正面对抗帝国那种规模的军事力量。 但如果帝国不是铁板一块呢? 如果帝国的高层开始互相怀疑,开始担心塔灵星的技术被某个內部势力私吞了。 开始担心边界上的异常调动是某个星区总督在暗中积蓄力量,开始把原本应该用来对付外敌的注意力转移到內部的权力斗爭上。 那么,帝国那庞大的军事力量就会被自己锁住。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用信息的不对称,用怀疑的种子,用帝国自身的庞大和复杂,从內部瓦解它的行动能力。 再然后,就是真正的入侵了。 方折说道:“那些技术在帝国的档案里封存著,他们自己不敢用,但他们也捨不得销毁。” “现在,该让帝国知道,他们当年捨不得销毁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什么。” 黑袍人面对著方折,问道:“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方折说,“倒是你需要换一艘战舰,蔡寻的进度需要人盯著。” “圆环给他了。”黑袍人说,“接下来的事情,他能做。” “做没问题,但做得对不对是另一回事。”方折的语气不带评判,“蔡寻有能力,但他的目標和我们的目標不是百分之百重合的。” “去盯著他,是確保他不会在关键节点上偏轨。” 黑袍人没有异议,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方折。” 方折看著他。 “那个传送环的技术参数,东津星区那边已经有人见到了,迟早会往上报。” “让他们报。”方折说,“我本来就打算让帝国知道我的存在,传送环是打招呼的方式之一。” 黑袍人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舰桥侧面的通道里。 方折在空荡荡的舰桥里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终端拿出来,发出了一条加密的消息。 …… …… 齐修回到东津星的时候,天色已经入夜了。 常司康的院子里还亮著灯。 常司康坐在院子里,手边那杯热茶还冒著气,看到齐修推门进来,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找个地方坐。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人就这样简单地交代了一声。 齐修在常司康对面坐下,把视线落在那杯热茶上,想了想,没有开口。 还是常司康先说话了。 “方林星的简报,我看了。” “您觉得呢?” 常司康把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缓缓开口。 “那个球形装置,向大气里释放的那种物质,帝国的技术团队已经在分析了,初步的结论今天下午发到了军部內网。” 他停了一下。 “那不是武器。” 齐修看向他,等著下文。 “准確地说,那是一种改造工具。”常司康把茶杯放下,“它释放的那种物质,会在接触之后改变碳基生物的神经系统结构,让受体变得更適合进行机械改造。” 齐修说道:“也就是说,那个装置本意並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批量预处理改造对象的。” “是的。”常司康说,“这东西,往战场上一扔,敌方的士兵不会立刻死,但他们的身体会被悄悄地变成適合改造的状態。” 常司康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继续开口。 齐修思索著那个兵器的逻辑。 吞掉敌方的兵员,直接將其转化为己方的战力。 这种战法如果大规模应用,比传统的战爭效率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一场战斗打下来,死掉的人越少,可以被改造吸收的人就越多,己方的力量就越大。 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军事技术,这是一套完整的战爭模型。 齐修开口道:“这种技术很適合大规模战爭。” “非常適合。”常司康平静地说,“帝国的技术团队说,单颗行星完成覆盖,需要的装置数量和时间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眼神变得有些深。 “塔灵星的东西丟了,然后方林星出现了这种技术,时间隔了多久?” 齐修没有回答。 因为常司康不是在问他,是在自己说话。 “塔灵星封存的,是帝国歷史上消灭过的一支以机械改造为核心的文明留下的技术。” 常司康的声音很清楚。 “你接下来,不管在军部里接到什么任务,不管去哪里,记住一件事。” “小心。” “那些人,他们已经不在乎被帝国发现了,或者说,他们想要的就是被发现。” “一个躲在暗处的敌人是可怕的,但一个从暗处走出来,主动让你看见的敌人,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著,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齐修把这句话记在了脑子里。 他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对著常司康微微鞠了一躬。 “多谢,常老。” 常司康摆了摆手,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齐修转身,走出了院子。 那些让你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往往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第75章 铁幕摇摇欲坠 冉家的客厅在下午就开始有了人的声音。 齐修抵达的时候是五点半,比宴会正式开始早了一个半小时。 冉棠在门口等他,穿著顏色低调的正装,妆容轻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沉稳,少了几分学生气。 “来了。”她说,语气和平时差不多。 “嗯。” 冉棠带他往里走,走过那条掛著几幅东津星区地图摹本的走廊,在客厅侧面的一间小厅里停下来。 齐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边放著一杯热饮,膝盖上搭著一块薄毯,见到齐修进来,她微微抬起身,弯了弯眼角。 “回来了。” 和常司康昨晚说的一模一样,但语气里多了一层齐修不太说得清楚的感觉。 “回来了。”齐修在她对面坐下,顿了顿,“方林星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 “我知道。”齐妙说,“新闻里说了,帝国舰队到了,情况处置完了。” 她没有多问细节,也没有显出担忧。 冉棠在旁边坐下,三个人在小厅里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太要紧的话,最后是齐妙先把一件正事提了出来。 “小棠去军部实习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齐修点了点头:“听冉棠提过。” “她想去,正阳不同意,我替她跑了一趟。”齐妙的语气很平静,“定下来了,下个月开始,在军部的行政辅助序列里,掛一个见习的名头。” 齐修看了冉棠一眼。 冉棠坐在那里,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军部那边的圈子比她接触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复杂。”齐妙继续说,语气平稳,但意思很清楚。 “我不担心她的能力,我担心的是,她一个人在那里,碰上那些水很深的局面,身边没有认识的人。” 齐修把她的意思听明白了。 “我会注意的。” “不是让你保护她。”齐妙轻描淡写地纠正了一下,“小棠不需要被保护,她比你想的更能应付事情。” “是让你有事记得联繫,彼此有个照应,就这么简单。” “好。”齐修点头,“这个可以。” 三人在小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外面的走廊里开始有人声传进来。 冉正阳出现在小厅的门口。 他穿著深蓝色的正装,领口的扣子系得很整齐,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进来之前,视线先落在了齐修身上,停了不到两秒,然后换成了平时与下属谈事情时惯用的那种表情。 “来了。” “来了,冉先生。” 冉正阳听见了那个称谓,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在家里,叫冉叔就行。” 齐修点头:“冉叔。” 冉正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视线在齐修身上扫了一遍,落在他军服肩章上的少尉標识上,停了一下。 “军部的任命,我听说了。”他说,“参谋序列,少尉,灵活调配。” “是。” “做好了,以后路会很宽。”冉正阳说,“做不好,那就算了。” 这话说得很直接,但不刻薄,是很实际的处世態度。 齐修没有表示谦虚,只是点了点头。 冉正阳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对冉棠和齐妙说了声宴会快开始了,然后走出了小厅。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齐妙端起那杯热饮,轻轻喝了一口,神色平静。 冉棠站起来,对齐修说:“走吧,我带你进去。” …… …… 宴会厅在另一个地方。 齐修跟著冉棠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將近三分之二的位置坐了客人。 这个数字,在一个还没有正式开始的宴会里,说明来的人对冉家的分量很清楚,没有人用迟到来彰显姿態。 齐修在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眼神扫了一遍在场的人。 制服和便装各占一半。 制服这边,有帝国驻东津星区行政机构的人,有几个军方代表,还有两个他在上官琢那里旁听时见过一面的战术研究部的顾问。 便装这边,是东津星区各个家族和商业势力的代表人物。 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每一个人的站位和交谈对象,都隱隱反映著他们在东津星区权力格局里的位置。 冉棠第一个带他去见的,是两个军方代表。 这是经过计算的顺序,从重要的先开始,確保在人还没有完全到齐之前,先把最需要留下印象的那几个位置打点到。 两个军方代表,一个是东津星区驻防指挥部的副指挥官,一个是星区联合舰队的分部参谋长。 副指挥官姓贺,五十出头,身材宽厚,握手的力道很稳,对齐修的態度不算热情,但也不冷漠。 “方林星的事,我看了简报。”贺副指挥官说,语气带著没有隱藏的讚扬,“打得不错。” “是整个巡逻四队打的。”齐修说,“彭队长的指挥,苏圆他们的配合。” 贺副指挥官把这个回答听完,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一种认可。 分部参谋长姓高。 高晴漪的父亲。 齐修和他对视了一眼,高参谋长只是很正常地伸出手,握了一下,说了一句辛苦了。 然后,热门分类科幻小说榜单一周更新,点击p>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齐修跟著冉棠在宴会厅里走了一圈,见了差不多十五六个人。 七大家族里来了三家的代表,都是副家主或者家族议事会的成员,没有家主亲自出席,但这个级別的代表已经足够说明他们对这场宴会的態度。 有一个东津星区民用航运公会的会长,见到齐修之后兴趣浓厚,主动聊了很长时间关於方林星事件的细节,直到被旁边的人悄悄拉开才停下来。 还有两个来自其他附属文明的来访代表,他们不认识齐修,是临时被介绍认识的,交谈很短,但都留了联络方式。 齐修的脑子一直在转,记名字,记脸,记这些人彼此之间说话的方式,以及他们在提到某些话题时的態度变化。 …… …… 將近九点,宴会进入了比较鬆散的阶段。 主菜结束了,餐厅里的人开始自由走动,音乐变得轻了,谈话声提高了。 齐修和冉棠找了宴会厅侧面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站了一会儿。 “觉得今天怎么样?”冉棠问,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还行。”齐修说,“认识了很多人。” 冉棠点头:“那我回头给你一份今晚的宾客名单,標註好每个人的背景,你回去对著看一遍。” “好。” 这时候,有人推开了宴会厅侧面的那扇小门,走了进来。 高晴漪。 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快而稳,有目的地直接朝著齐修和冉棠的方向走来。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过来打扰你们。”高晴漪说,在冉棠旁边站定,“但算了,不过来的话我坐不住。” 冉棠把位置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个地方。 高晴漪看向齐修,直接进入正题。 “你的参谋职位,我打听了一下。” “参谋序列,掛靠军部直属,不掛在具体的执行部门。” 高晴漪压低了声音,语速变快:“你知道这种编制在东津星区军部体系里,通常用来干什么吗?” 齐修看著她,等她说下去。 “用来做跨区域的机动调配。”高晴漪说,“换句话说,你今天可能在陆军,明天可能在海军,后天可能被派到某个偏远的边界节点上去。” “你的任务不是固定的,是根据需要隨时调整的。” “这种培养方式,在东津星区的军部体系里非常少见,因为成本太高了。” “通常,只有那些被军部高层认为有潜力成为未来统帅的人,才会被放进这种培养路径里。” 齐修把这几句话听完,没有说什么。 高晴漪盯著他,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於是嘆了口气。 “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秒钟的激动吗?” “我在想事情。”齐修说。 “想什么?” 齐修说道:“想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这个潜力。” 这是灵活调配、跨区域机动的综合型人才培养模式。 听起来都是好话,但好话的背后,是风险。 意味著他会频繁地暴露在不同的战场环境里,意味著他面对的不確定因素会比普通军官多得多。 也意味著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表现,都会被放在一个更高的標准下被审视。 但反过来想,这也意味著他会接触到更多的签到地点。 系统给他的签到地点是完全隨机的,范围已经扩展到了多个星球,甚至可能更远。 如果他只是在一个固定的岗位上待著,签到系统的作用就会被极大地限制。 但如果他被频繁地调配到不同的区域、不同的星球,那么他触发籤到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他可以用系统给的黑科技快速积累实力。 用不好,他会在某一次任务中暴露自己的秘密,或者乾脆死在战场上。 …… …… 宴会厅的另一侧,冉正阳与来访代表交谈了大约二十分钟,送走了一批人。 他端著酒杯,在宴会厅里缓缓走动,经过几组还在谈话的客人,点头示意,但没有再停下来深聊。 走到一处靠窗的位置,他停下来,把目光落在不远处冉棠的方向。 冉正阳端著酒杯,看了片刻。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家人的想法而改变决定的人。 齐妙替冉棠去爭那个军部实习的机会。 他当初拒绝,不是因为他觉得冉棠不適合,也不是因为他想把她绑在冉家的利益棋盘上。 他拒绝,是因为那时候的时机不对。 军部对於一个家族子弟来说,正常时期是一个需要非常谨慎布局才能涉足的地方。 但时机是会变的。 东津星区,是边缘地带。 边缘地带在动盪时期的命运,完全取决於你手里攥著什么。 而那个时候,军队,才是所有东西里最需要握住的那一个。 冉棠去军部,不再是一个冒险的选项,而是一步非常稳妥的布局。 冉正阳端著酒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了回来,朝著门口的方向走去。 宴会还没有结束,但他需要先离开一会儿。 《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正在可乐小说引发阅读狂潮,你还没看? 第76章 黑暗开始 齐修回到据点的时候。 终端震动了。 上官琢。 【有空来一趟,有任务要讲。】 上官琢的办公室在军部据点的第四层。 齐修推门进去,上官琢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终端,看见他进来,把终端放下,直接开口。 “方林星事件,帝国在全面推进后续调查。” “但在调查有结果之前,军部那边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上官琢站起来,走到墙上的星区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新的红圈。 “军部的远程探测阵列定位到了这颗异常星球,ek-427,之前在我们的星图上是空白的,没有任何记录。” “一颗不在星图上的星球?”齐修问。 “不是不在星图上,是被刻意从星图上抹掉了。”上官琢说,“军部把探测阵列的灵敏度调到了最高,才在背景辐射里找到了它的能量特徵。” “那颗星球的质量和体积都符合普通生命行星的標准,但它的能量辐射强度,是同等质量行星的几十倍。” 齐修看著星图上那个红色的坐標点。 一颗能量辐射强度几十倍於正常水平的星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军部判断,那颗星球就是黑袍人势力的基地?”齐修问。 “可能性很高。”上官琢说,“ek-427的位置很特殊,它在东津星区的边界地带,靠近三个星区的交界处,属於管辖权相对模糊的区域。” “如果有人想要在东津星区建立一个秘密据点,那里是最理想的位置。” 齐修把目光从星图上收回来,看著上官琢。 “所以,这次任务的目標,是解决那颗星球?” “对。”上官琢说,“军部的命令已经下来了,组织一支联合舰队,前往ek-427,对那颗星球进行全面的军事清剿。” “黑袍人势力的基地也好,他们暗中占领的行星也好,不管那是什么,把它夺回来,或者把它彻底摧毁。” 上官琢把星图关掉,全息屏幕切换到了一份人员编制的文件。 “接下来,调集的陆军编队已经定了,包括三支集团军,其中一支是我自己带的。”上官琢转回来,看著齐修,“你隨我一起去,参谋序列,隨队行动。” 齐修问道:“我的飞船可以上吗?” “可以,董总督那边已经批了,你的飞船可以作为隨队支援单位,彭嘉树那几个人,如果他们自己愿意,也可以跟。” 齐修想了想,点头。 “彭队长那边,我来说。” “好。”上官琢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把终端推到齐修面前,“这是这次行动的框架简报,你先看一遍,明天跟我去见另一个人。” “哪个人?” “你的直接搭档。”上官琢解释道,“你在这次行动里掛的是联队参谋的职位,小联队,但是精锐。” “联队长是谁?” “曾知节。” 这个名字,齐修在军部这段时间没有听过,但上官琢说到这个名字的方式,让他判断这不是一个无名之辈。 “他的背景?” “我的老朋友,也是帝国陆军里公认的实战型指挥官之一。”上官琢说,“他带的联队,是这次行动里战斗力最强的单位,没有之一。” “他愿意带一个新参谋?” “他已经看了你的档案。”上官琢说,“他说,挺好,明天见了你再说。” 齐修把终端拿过来,把框架简报打开,快速看了一遍。 “行,明天一起去。”齐修把终端推回去,站起来,“还有別的吗?” “睡去吧,明天来找我,我们早点出发。” …… …… 第二天一早,上官琢带著齐修穿过了军部据点的好几道隔离闸门,进了一处更深的区域。 上官琢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目標很明確,在某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他在门旁的终端上刷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多功能会议室,战术沙盘占据了房间中央的大部分空间。 站在沙盘旁边的人,比齐修预想的要年轻一点,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结实,站著的姿势很隨意。 他侧脸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頜的细长疤痕,不新,顏色已经和肤色接近了。 上官琢走过去,两人握了握手。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曾知节转过来,看向齐修。 “对。”上官琢说,“齐修,陆军少尉,军部参谋序列,这次隨你的联队。” 曾知节把齐修上下打量了一眼。 “方林星的事我看了,一个人衝进敌舰破坏主控台,还能活著出来。”他说,“有意思。” “运气好。”齐修说。 “运气好是实力的一部分,不用谦虚。”曾知节摆了摆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示意齐修和上官琢也坐,“来说点实际的。可乐小说,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曾知节先开口。 “我的联队说是联队,其实只是有联队编制的特种小队。” “正式编制二十七人,外加这次临时附编的几个支援单位,总战力大概在四百人上下。” “你的任务很简单。”曾知节直接说,“在我边上,隨时给判断。” “我需要的不是你给我出教科书上的方案,我需要的是你在实战里发现我可能没注意到的东西,然后告诉我。” 齐修点头:“我懂。” “另一件事。”曾知节停了一下,“上官说,你有一艘性能特殊的飞船。” “是。” “飞船在太空里,地面突入的时候用不上,但如果出现意外,需要快速撤离或者提供轨道支援,能调动吗?” “隨时可以。” 曾知节点点头,没有追问那艘飞船的来歷。 这让齐修对他的好感多了一些。 “行,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 ……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 方折站在一道敞开的传送环前面。 那颗行星的轮廓在传送环的后面若隱若现。 它是诱饵。 被设计用来吸引帝国的侦察目光的诱饵。 它確实有价值,確实有能量读数,確实有不符合常规的信號特徵。 所有这些都是真实的,但它的作用不是发动攻击,而是吸引帝国的注意力和军事资源到这个方向。 方折真正需要的东西,在更远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过了传送环的边缘。 空间在他身周摺叠。 然后,展开了。 他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另一个行星的內部。 一个被完整改造过的空间,穹顶延伸到视线之外。 地面是经过处理的平整金属合金,灯光来自於嵌在穹顶里的无数点状能量源。 外太空里,有几个固定的传送星环悬浮在行星轨道上,正在缓慢地旋转,每一个星环里都有货物在通过。 这里是那个改造了方折的文明打造的时间断层。 那个文明在很久以前就掌握了一种技术,可以製造出一种时间流速的差异。 从外部看,这里只是一颗普通的行星,任何侦察手段都探测不到內部正在发生的事情。 但其实,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部的数百倍。 生產线在全力运转,武器系统在被测试和改进,从帝国军队的战斗数据里逆推出来的反制技术在被逐渐整合进新的设备里。 这就是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建立起足够发动一场战爭的实力的原因。 方折走进了一条主通道,通道两侧是忙碌的工作区,穿著统一深色工作服的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操作著设备。 他走到了一处技术台前,停下来,对著那里的负责人问道:“针对帝国战舰的反制方案,目前进度到哪一步了?” 那人把手里的数据板递过来。 “根据您提供的帝国舰队战斗数据,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帝国主力战舰护盾频段的分析,逆推出了三套对应的穿透方案。” “目前两套已经完成了模擬验证,还有一套正在修正参数。” 方折接著问道:“推进模式呢?” “帝国的標准跃迁引擎,我们已经能够在它们完成跃迁坐標锁定之后发出干扰信號,干扰成功率在模擬验证里是百分之七十三。” “七十三不够。”方折把数据板递迴去,“提到九十五以上,再来找我。” 那人点头,把数据板接回去,转回了自己的工作檯。 方折往通道的更深处走去。 通道在某处开了一个大门,里面是一个宽阔的空间,中间放著一圈椅子,椅子上已经坐了一些人。 那些人,形態各异。 有些和蔡寻一样,是完全的机械化改造,但改造的精密程度和完整程度明显高於蔡寻,细节更精致,动作的流畅度也更高。 有些还保留著部分生物性特徵,但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人类形態,改造的比例让他们的外形介於生物和机械之间。 他们看见方折进来,有些调整了坐姿,有些目光跟著他移动,但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任何人站起来。 这里不需要那些礼仪。 方折在那圈椅子中间走了一圈,把那些人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在其中一把椅子前停下来,坐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帝国现在有麻烦了,他们內部开始怀疑彼此,他们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他们的军事资源已经开始往错误的方向移动。” “这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好的时机。” “这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好的时机。” “是时候报復回去了。” 第77章 新闻与事实 东津星的新闻平台不太平静。 几条性质完全不同的消息接连出现,叠在一起,让整个星区都有一种隱隱的不对劲。 最先是一条简短的官方通报,发在东津星区行政公署的公共信息平台上。 標题很短,只有十几个字:方林星异常事件调查结果公布,確认外部势力介入。 正文没有太多细节,措辞很克制,只说方林星遭遇了不明武装力量的滋扰,帝国舰队已成功处置,当地秩序正在恢復。 这条消息本来可以就这样过去,毕竟边界事件在东津星区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些词每隔几个月就会在通报里出现,读起来和天气预报差不多。 但接下来的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先是星区联合商会发了一条声明,说鑑於近期星区安全形势的变化,建议各成员单位加强货运船队的护航配置。 这条声明没有点名任何具体威胁,但安全形势的变化,在商会的措辞体系里属於最高级別的预警用语。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七年前东津星区和邻区因为贸易配额问题差点擦枪走火的时候。 这条消息在东津星区的各大信息平台上被疯狂转发。 然后是第三军校的一位退役教官,在一个军事评论节目里说了一段话。 他说方林星事件里的不明武装,使用的技术手段和帝国已知的任何敌对势力都不匹配。 这不是普通的边界摩擦,这是有人在用东津星区做某种测试。 节目播出后两个小时,这位教官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补充说明,说他刚才的发言仅代表个人观点,不代表任何官方立场。 但这条补充说明发出来的时候,原节目的切片已经在东津星区的民用网络上传开了。 再然后,事情开始从线上蔓延到线下。 东津星几个主要城区的民用物资价格出现了小幅波动,涨幅不大,大概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 物价部门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说是正常的市场调节,不存在供应紧张的情况。 但就在这条声明发布的同时,几个大型物资仓储企业的货运调度数据被人匿名爆料到了公开网络上。 数据显示,在过去极短的几小时內,这些企业向军方背景的採购方交付的物资数量,是平均值的十几倍。 这几件事叠加在一起,东津星区的舆论开始发酵了。 咖啡馆里的人在议论,星港候机区里的人在议论,普通社区的公共频道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討论帖子一条接著一条。 “那个外部势力到底是谁?” “东津星区真的要打仗了吗?” “这次是真的,你们没感觉到吗?军港那边的管控级別明显提高了,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工作,他说停泊区的战舰数量多了不少。” “所以我们是要去打別人,还是別人要来打我们?” “我不信,东津星区这里,帝国驻扎了多少兵力,对方打过来不是找死吗?” 更多的人开始说话,更多的猜测开始涌进来。 有人说是泰特兰帝国的独立派捲土重来了,有人说是边界外的某个附属文明叛变了,有人说是新星联盟的渗透行动被发现了。 还有人说东津星区只是更大规模军事行动的一个中转站,真正的目標是別的星区。 这些猜测大部分都没有任何根据,但它们反映了一种普遍的心理状態。 人们在试图为自己感受到的那种不安找一个名字,找一个可以理解的理由。 而在这些嘈杂的猜测声里,有一个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要打仗了。 不是边界上的小规模摩擦,不是附属文明的內乱镇压,不是巡逻队级別的遭遇战。 而是真正的,需要调动主力舰队的那种战爭。 这个判断没有官方证实,但它在民间的传播速度比任何官方通报都要快。 每个人都在按照这个假设行动。 这就是齐修在东津星市区那家咖啡店外喝水时,从周围人的交谈和终端屏幕上看到的景象。 他坐在老位置上,面前还是一杯免费的直饮白水。 邻桌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低声討论要不要把下个月的跨星旅行取消掉。 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三个穿著工装的人在爭论军方会不会徵用民用的货运飞船。 更远的地方,一个中年女人在终端上反覆刷新著公共信息平台的页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刷新的频率暴露了她心里的不平静。 齐修把这些景象收进眼底,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了起来。 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观察市民的战爭焦虑,是来等人的。 彭嘉树到了。 他穿著便装,深灰色的外套,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普通的东津星居民没有太大区別。 两人没有在咖啡店停留,沿著街道往前走,拐进了一条人少一些的巷子。 “新闻都看了?”齐修先开口。 “看了。”彭嘉树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不快,“方林星之后,我就知道事情不会停在那里。” “ek-427。”齐修说出了那颗星球的名字,“军部定位到了一颗不在星图上的星球,能量辐射强度是正常行星的几十倍,判断是黑袍人势力的基地。” 彭嘉树没有立刻接话,走了几步,才说:“所以那些新闻不是假的。” “不是假的,但也不是全部的真相。”齐修说,“出兵是真的,目標是ek-427是真的,黑袍人势力在那里有基地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 “但新闻里那些关於东津星区要打仗的猜测,有一部分是有人在推。” 彭嘉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推?” “信息扩散的速度和方向不对。”齐修说,“正常的军事调动信息泄露,会沿著特定的渠道传播,比如军属圈子,比如物资供应商的上下游,比如星港的工作人员。” “但这次的信息扩散,覆盖面太广了,速度也太快了。” 彭嘉树把这个信息仔细想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让东津星区的人觉得要打仗了?” “有可能。”齐修说,“让一个星区陷入战爭恐慌,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恐慌会消耗行政资源,会扰乱物资供应,会在军方和民间之间製造信息不对称。” “这些东西,在真正的战爭开始之前,就已经在削弱一个星区的防御能力了。” 听完,彭嘉树说道:“所以我们是不是要去打那个地方?” 齐修点头:“看你自己。” 彭嘉树把眼神从齐修身上收回来。 “当然要去。” 齐修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了巷子,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街道上的人流比刚才多了一些。 “苏圆他们那边,我去说,出发的时间定了告诉我。” “好。” 彭嘉树转过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了。 齐修朝著新天基地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与董诚的会面。 …… …… 董诚的办公室在核心据点的二层。 他请齐修过来,说是有些话要当面讲清楚。 齐修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言不在。 董诚一个人坐在那张不大的桌子后面,桌上没有开启任何全息屏幕,只有一杯水。 “坐。” 齐修在他对面坐下。 董诚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了。 “新闻,看了?” “看了。” “怎么看?” 齐修想了想,把刚才和彭嘉树说的话,换了一种方式说了一遍。 “信息扩散的速度和覆盖面不对,像是有人在推。” 董诚接著说道:“推的人,你能猜到是谁吗?” 齐修听出了里面试探的意思。 董诚在问他知不知道那些新闻的背后主使。 如果他和那些推波助澜的人有某种关联,他对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会和他只是作为一个分析者的反应不一样。 齐修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的回答不需要偽装。 因为他確实不知道。 “猜不到。”他说,语气平稳,“信息扩散的渠道太分散了,有星港的,有物资供应商的,有军属圈子的,有退役军官的,还有普通市民的社交网络。” “这些渠道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共同节点,如果要推,需要同时在这些渠道里都有布置,我不知道东津星区有哪个势力能做到这一点。” 董诚听完,没有立刻说什么。 齐修看著他,等著下文。 董诚说:“方林星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些人,他们选择方林星作为第一个公开出现的点,不是隨机的。” “方林星在东津星区的边界內侧,位置敏感但不核心,在那里製造事件,既能让帝国注意到他们,又不会直接触发帝国的全面反击。” 他端起水杯,终於喝了一口。 “现在他们做的事情,是同一个逻辑的延续,用信息在东津星区製造战爭恐慌,但不直接发动攻击。” “这些都是准备工作。” 齐修问道:“准备什么?” 董诚看著他,眼神平静。 “准备真正的攻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准备真正的攻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黑袍人,或者黑袍人背后的势力,正在用信息和军事动作的组合,一步一步地把东津星区拖进他们预设好的节奏里。 方林星是试探,信息扩散是铺垫,ek-427是下一个节点。 而他们现在要去ek-427。 这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如果他们不去,ek-427就会成为黑袍人势力在东津星区边界上的一个稳固据点。 后续的攻击会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但如果他们去,他们就是在朝著对方预设好的方向移动。 董诚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知道是陷阱,还是要踩。”他说,“不是因为蠢,是因为有时候,踩陷阱是拆陷阱的唯一办法。” 齐修点了点头。 “我明白。” 两人把剩下的几件具体事情过了一遍。 然后,齐修站起来,准备离开。 董诚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了他。 “齐修。” 齐修停下脚步,回过头。 董诚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只是看著他,语气和刚才討论信息战时一样平静。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知道的那些事情,比你应该知道的要多,来找我。” 齐修和他对视了一秒。 “好。” 他推开门,走出了会议室。 董诚还在试探他。 齐修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终端震动了。 是上官琢。 消息只有一句话。 【来一趟,有件事。】 第78章 舰队陨落 上官琢的办公室门开著。 齐修走进去,上官琢坐在办公桌前。 “说之前,先问你一件事。”上官琢转身看著齐修,“ek-427这次行动,你的飞船,那个叫企业號的,以及彭嘉树他们会跟著去,对吗?” 齐修说道:“对,已经说好了。” “好。”上官琢点了点头,“那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和这个有关。” 他早已经组织好了措辞。 “我大致了解你的飞船性能,董总督那边批了隨队许可,军部这边也没有异议,这是程序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把目光落在齐修脸上,语气很是认真。 “但程序之外,还有別的事情。” 齐修问道:“什么事情?” “你自己。”上官琢说,声音不高,“你喜欢到处跑的那个习惯。” 齐修没有否认。 为了签到,他確实经常到处乱跑。 上官琢接著说道:“在军部生活区的时候,你就每天开著战机出去兜风。” “方林星事件的报告里,你也是开著战机在雪原上到处转,才撞上了蔡寻藏身的位置。”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叠在膝盖上。 “我不是在批评你,方林星那次,如果你没有到处转,可能会晚很久才发现,后果也会严重得多。” “你的这个习惯,在某些情况下是有用的。” 他话锋一转。 “但ek-427不一样,作为进攻战,我们是主动进入对方预设的战场。” “在这种行动里,任何不在计划內的单独行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齐修把他的意思听明白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是说,让我在ek-427行动期间,不要自己开著飞船到处跑。” “对。”上官琢的语气很直接,“在战事没有解决之前,你的飞船跟著舰队行动,你的位置在曾知节的联队里,你的注意力放在参谋工作上。” “不要单独离队,不要自己去探查任何不在任务范围內的东西。” 他看著齐修。 “能做到吗?” 齐修没有立刻回答。 系统给他的签到地点是完全隨机的。 如果ek-427正好有一个签到点,而他因为上官琢的限制错过了,那损失的是他自己。 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行动期间,我不会擅自离队。”齐修说,“如果发现任何与任务目標直接相关的情况,需要我单独行动才能处理的,我会先向曾知节报告,由他决定。” 闻言,上官琢很满意:“行,这个可以。” 他刚打算说下一件事,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曾知节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块数据板。 “来得正好,我正好要说你的事情。”上官琢看著曾知节,示意他说。 曾知节没有坐下来,直接对著齐修开口。 “联队的人,你还没见过,行动前应该混个脸熟。” 齐修问道:“什么时候?” 曾知节直接回道:“现在就可以,他们在生活区等著。” 两人站起来,上官琢在后面说了句回来告我一声,两人应了,走出了办公室。 …… …… 曾知节带著齐修穿过了几条走廊。 训练场的门开著,里面有人在做状態训练,动作很规整,每个动作都有清晰的实战意图。 空地上,三三两两散著一些人,穿著不同的军服,有几个在用终端看什么,有几个在低声交谈。 见到曾知节走过来,那些人陆续停下了各自的动作,有些点头,有些站直了,没有什么整齐划一的敬礼,但態度是到位的。 曾知节把跟著他进来的齐修介绍了一下,很短。 “联队参谋,齐修,少尉,军部直属序列,隨队行动,参加过方林星那次。” 接下来的时间里,齐修跟著曾知节在这些人里走了一圈。 他们每一个都有至少五年以上的实战经验,最长的一个,打了將近二十年的仗。 大多数人对齐修的態度,都是很克制的观察,不排斥,但也没有立刻接受。 这是正常的。 他们是经过了大量实战的老兵。 他们用来衡量一个人的標准,不是档案上的记录,而是在战场上他站在哪里,他怎么做判断,他出问题的时候怎么处理。 这些,只有上了战场才能看出来。 见完这些人,曾知节带著齐修去了另一个地方,一间小一些的会议室。 里面已经有人了。 坐在那里的人,年龄和齐修差不多大。 二十岁出头,皮肤偏深,发色是很淡的棕色,鼻樑高,眼神有些锐利。 他见到齐修进来,站起来,打量过后,伸出了手。 “孙博,联队主参谋,你就是那个少尉。” “齐修。”齐修与他握了握手。 三人坐下,孙博把一份文件推到齐修面前。 “我已经看了你的档案。”孙博很直接地开口说道,“方林星的战报,泰特兰的评定报告,以及你在军部旁听期间的学习记录。”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他的判断。 “你的实战表现,是一等的,不用质疑。” “但你当参谋,这件事,我个人有些疑惑。” 曾知节在旁边没有开口,只是端著水杯等著孙博说下去。 孙博把文件翻了一页,不是在给齐修看,而是自己確认某件事。 “参谋的工作,不只是给指挥官提供判断,还需要在极端信息压力下保持逻辑的稳定性。” “也就是要在我们无法拿到完整信息的时候,用最少的已知量给出最可靠的推断。” “这件事,需要的是一种特定的思维方式,和战场上那种即时的身体反应,是两种不同的能力。” 他把文件合上,直接看向齐修。 “你是一个战场上很强的人,但你的战斗方式,从档案上看,更依赖直觉和个人判断,而不是体系化的推演框架。” 他说这话,没有刻意的贬低,语气里是那种很实事求是的质疑。 “所以我的问题是,上官琢为什么把你放进参谋序列,而不是让你直接进战斗编制?” 这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齐修把孙博的话听完,很平静地开口:“你认为我当参谋不对,我可以理解,但原因不是我没有这个能力,而是你还没看见这个能力。” 孙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等著看见那个能力。” 曾知节在旁边终於开口了。 “孙博,你每次遇见新人,都喜欢先给人一个难题。” “不这样的话,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孙博把文件拢起来,动作乾净,“和一个接不住话的参谋搭档,比没有参谋更麻烦。” 三人把接下来行动的大框架简单对了一遍。 落地之后如何分配任务,情报系统如何对接,在现场遇到超出预案的情况如何处理。 讲的都是原则,具体的要到了地方再看实际情况。 说了大约四十分钟,曾知节把终端收起来,朝外走去。 “准备吧,两个小时后集合。” …… …… 两个小时后,停泊区里开始有了动静。 齐修和彭嘉树他们把企业號从大型泊位上开出来,引导轨跡把飞船带出了新天基地的停泊区范围,进入了等候区。 等候区里,已经有其他战舰就位了。 帝国陆军的运兵战舰,海军的支援战舰,以及几艘配备了远程探测系统的先导舰。 曾知节他们的编队有自己的飞船,停在战舰的机库里,不需要开著飞船过去,走的是標准的隨舰方式。 所有单位集结完毕之后,先导舰率先点亮了跃迁引擎的准备信號,其他战舰依次跟上。 跃迁的光芒从先导舰开始,往后延伸,整支舰队的舰体表面都在跃迁前的瞬间亮了起来。 然后,他们进入了摺叠空间。 短暂的失重感,再然后,是陌生的星空。 为了防止有埋伏,舰队没有直接跃迁到ek-427的轨道,而是分成了六支小编队,分別跃迁到了目標行星附近六颗不同的恆星周围。 这是最稳妥的包围推进方式。 六个方向同步逼近,任何一个方向遇到伏击,其他五个方向都还在,不会被一口吃掉。 企业號跟著曾知节那支小编队进了战舰停泊区,从第四接近方向推进,目標是在最短时间內抵达ek-427的外围轨道。 然后,ek-427出现在了探测屏幕的边缘。 那颗星球从这个距离看,只是一颗普通的岩石行星,表面覆盖著深褐色的纹理,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舱桥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屏幕上。 几个形状不规则的物体,散布在行星轨道的边缘,没有任何能量信號,没有任何推进器的特徵。 是残骸。 彭嘉树走上前,盯著屏幕上那些不规则的形状,把图像放大。 那是几艘战舰的残骸。 解体了,但还没有完全冷却,热成像里能看到残余的温度轮廓。 是帝国的战舰。 那些残骸安静地悬浮在ek-427的轨道边缘,就好像是谁特意摆在那里的。 第79章 相对的枪火 残骸里能辨认出来的,只有两艘。 一艘是帝国海军序列的先导舰型號,舰首的標识已经被爆炸破坏,但舰体的轮廓还在,不会认错。 另一艘更大,是陆军运兵战舰,舰体断成了三截,两截还大致连著,第三截已经漂离了很远。 通讯里,曾知节的声音传过来。 “所有小队注意,发现帝国战舰残骸,疑似第四接近方向先导组。” 彭嘉树开口说道:“还是联络问题。” 齐修在他旁边,顺著这个方向往下想。 在跃迁前,通讯是正常的,途中的中继信號也没有问题。 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一支编队发出过求援信號,更没有任何一支编队报告发现过异常。 这些残骸,已经相对冷却了,说明遭遇战发生的时间,不是在刚才,而是更早。 那段时间里,这些战舰被打成了残骸,但通讯频道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什么都没有。 而是一切都在正常地回应,一切的信號都在说,安全,正常,按预案推进。 “他们破了加密通讯。”齐修说出来了,“就像方林星那样。” 破了加密之后还能模擬帝国的通讯格式,让所有人继续相信一切正常。 这需要足够的通讯样本,足够的算力,以及足够深入的內部情报。 这可远比破解星区巡逻队的信號要难得多。 曾知节的声音从通讯里再次传过来。 “这是针对我们的陷阱,所有编队立刻提高戒备等级,隨时准备外出迎敌。” 话音落下的时候,探测屏幕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开始移动了。 一道,两道,三道。 跃迁信號在ek-427的另一侧密集地出现,有什么庞大的东西从摺叠空间里钻了出来。 出来的,是三艘战舰。 和方林星那艘黑袍人的战舰类似,但是更大。 黑色的舰体,没有任何標识,没有任何可以识別来源的特徵,从跃迁窗口里驶出,以极快的速度展开了战斗队形。 曾知节所在的运兵战舰,迅速调整了方向,舰体拉起了护盾信號。 舰队进入了临战状態。 然后,敌方战舰开火了。 一开火就是全功率。 三艘战舰的主炮在同一时刻点亮。 那道光束的直径,比方林星那次要粗出一倍不止。 顏色是一种很深的蓝白混合,在深太空里看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里划开了一道裂缝。 帝国先导舰的护盾在第一轮打击下,撑住了,但护盾能量条直接跌掉了將近一半。 曾知节的运兵战舰收到了先导舰的警告,立刻调整了护盾分配,把更多的能量往舰首集中。 第二轮打击。 这一次,三艘敌舰的目標不再只是先导舰,而是分散开来,分別瞄准了编队里的所有战舰。 帝国的战机编队从机库里冲了出来。 数不清的战机迅速散开,在敌舰和帝国舰队之间形成了一道战斗屏障,开始对敌舰的舰体进行密集的骚扰性攻击。 战机的攻击对那种厚度的舰体装甲伤害有限,但足够给敌舰造成麻烦。 敌舰的近防炮系统被激活,开始追著那些战机打,三艘敌舰的火力被分散了一部分。 帝国战舰趁著这个窗口还击。 战舰的主炮同时对准了其中一艘敌舰,三道光束匯聚在一点,打在了那艘敌舰的舰体中段。 护盾出现了明显的应激反应,舰体表面的护盾层剧烈震动,亮度急剧上升。 但护盾没有碎。 那艘敌舰放缓了速度,把炮口转向了那艘战舰,从主炮发出了一道低功率但覆盖面极广的扩散型射击,把三艘战舰全部拦在了射击范围里。 扩散射击的穿透性不如集中炮,但它不需要穿透,它需要的是把护盾的能量快速消耗掉。 战舰的护盾能量在那一轮打击后快速下滑。 曾知节所在的运兵战舰主要承担陆军投送功能。 其配置本来就不是为这种规模的舰对舰对抗设计的,战机编队是他们唯一有效的攻击手段。 那些战机在敌舰周围的近防炮网里穿梭,打掉了两个近防炮台,撕开了敌舰侧面装甲的一个缺口。 但缺口被內部的应急隔离系统封住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结构破坏。 先导舰的护盾率先被击穿。 护盾击穿之后,主炮直接打在了舰体上,能量衝击波把舰体的一整片装甲板撕开,內部舱室直接暴露在太空中。 舰长下达了紧急密封指令,紧急密封只能隔离受损区域,但无法阻止战斗力的下降。 第三轮打击落下来的时候,运兵战舰的护盾条已经不足百分之三十了。 “全体注意,护盾预计无法支撑下一轮完整打击,各单位立刻准备疏散。” “所有人员按照疏散编號前往对应飞船停泊位,每艘飞船以满载为目標,儘量多收取人员,重复,儘量多收取人员。” “收到疏散令后,飞船立刻离舰,不等待,不恋战,先撤出交战区域。” …… …… 企业號的停泊位在运兵战舰的中段机库。 齐修已经在驾驶舱里了。 彭嘉树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苏圆、施寧、老魏、林安邦迅速各就各位,同时企业號的停泊舱口已经开始涌入人员。 陆军的支援单位,工兵、侦察兵、后勤人员,按照疏散编號挤进了机库,排队进入企业號。 运兵战舰的舱壁外面,能听见护盾在持续承受打击时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敲著一块快到极限的玻璃。 然后,舱口关闭。 企业號脱离了停泊卡扣,滑向了机库的出口通道。 通道的尽头,出口的闸门打开,外面是交战区域的太空,远处有帝国战机的残影,还有三艘敌舰发出的那种深色的主炮光束。 企业號飞出了出口,进入了太空。 其他飞船也陆续从运兵战舰的各个机库出口里飞出来,散开,每艘飞船都在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送离那艘已经快撑不住的战舰。 齐修把目標方向设定在了远离三艘敌舰的那一侧。 然后,运兵战舰的护盾碎了。 最后一轮打击落下,护盾能量层崩解,深色的主炮光束打穿了舰体的侧面,从一侧进,另一侧出,把舰体贯穿了。 舰体表面炸开了几处明亮的爆炸,然后推进系统停止了工作,整艘战舰失去了动力,开始在太空里缓缓漂移。 周围的帝国飞船开始用各自的引擎全力驶离这片区域。 然后,屏幕上的探测数据出现了异常。 敌方战舰表面有新的能量读数被標註出来,位置在三艘敌舰的舰体顶部,每艘各一个,正在快速积蓄能量。 苏圆的声音在舱桥里响起。 “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他们对敌方的了解几乎为零。 能量积蓄完成,然后,三艘敌舰同时释放。 是一种很特殊的辐射型能量,向外扩散,覆盖范围极广。 帝国飞船里,跃迁引擎全部在同一时刻报出了警告。 跃迁失败。 坐標锁定中断。 摺叠空间无法稳定。 那种辐射,直接干扰了跃迁引擎的摺叠空间生成机制,让帝国的所有飞船在这片区域里失去了跃迁能力。 齐修並没有太担心。 曲速不需要摺叠空间,它靠的是对局部空间的拉伸和压缩,和跃迁的底层原理不同,受到的干扰效果也不同。 速度会受影响,但不会直接失效。 曲速准备完毕的提示在屏幕上亮起。 齐修把推力杆往前推,曲速引擎点火。 企业號的速度陡然提升,舷窗外的星空在一瞬间变成了拉伸的光线。 但速度比正常的曲速慢,明显的慢。 “覆盖半径能估算吗?”彭嘉树问。 “数据不够,估不了。”苏圆的声音很平,“只能跑,跑出干扰范围,跃迁就能用了。” 彭嘉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舱桥里,所有人都保持著工作状態,没有人说话,只有屏幕上的数据在实时更新。 两百六十七个人,填满了企业號的大部分空间。 企业號在曲速状態下持续飞行。 然后,苏圆的声音从屏幕前传过来。 “前方有行星,引力读数正常,大气层存在,有氧气,有热成像。” 然后,她把探测数据里的另一组数据单独標註出来,推送到了彭嘉树和齐修的屏幕上。 那是那片热成像里的一个特殊特徵。 金属合金的残骸轮廓,破碎的舱体,以及一个明显的衝击坑。 坑里,是一艘坠毁的战舰。 苏圆对著屏幕,把那个残骸的轮廓放到了最大,指出了残骸侧面一处还依稀可辨的標识。 帝国军徽。 但不是东津星区的型號,是另一个星区的序列標识。 彭嘉树盯著那个標识,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靠过去,降低速度,看看情况。” 第80章 时间? 彭嘉树说完,就没有再开口。 齐修调整了航向,把企业號的速度降下来。 那颗行星的大气层边缘在舷窗外逐渐变得清晰。 苏圆把探测数据推送过来。 大气成分可以呼吸,氧氮比例在正常范围內,地表温度偏低,但在人体可承受的区间里,重力係数是標准值的零点九三。 “你有没有想过,那艘战舰可能是陷阱。”苏圆转过来,对著彭嘉树说,“放在那里,等我们靠近。” “想过。”彭嘉树说,“但我们现在的情况,和陷阱比起来,没好多少。” 他说的是事实。 企业號带著两百六十七个人,在曲速引擎受干扰的情况下,漂在这片陌生的星空里。 弹药走的时候带得很少,因为疏散令下达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去拿。 能源储备还够,粮食和水也是够用的,但那是在不发生任何额外消耗的前提下。 齐修开口了。 “运兵战舰第一时间一定发过求救信號,问题是,那个跃迁干扰辐射很有可能同时也屏蔽了通讯频段。” “即使没被完全屏蔽,那些黑袍人也有截取和追踪信號的能力,方林星就是例子。”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发送求救信號。”彭嘉树接著说,显然已经跟上了他的思路。 齐修看向舷窗外那颗星球的方向:“对,他们很可能有一套完整的信號追踪系统。” “只要有任何帝国標准的通讯信號在这片区域里出现,他们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定位。” “用通用频段发,黑袍人会比东津星区的援军先到;用帝国加密频段发,他们可能直接追踪过来。” “所以,我们不能用帝国的標准频段求救。” 齐修最后说道:“至少不能在东津星区的频段上求救。” 苏圆立刻明白了。 她直接问道:“你想用那艘坠毁战舰的通讯系统?” “对。”齐修说,“那艘战舰不是东津星区的,是另一个星区的序列。” “每个星区的通讯加密体系是独立的,使用的频段和协议都不一样。” “如果我们能修復那艘战舰上的通讯系统,就能用另一个星区的频段发出求救信號。” “那些黑袍人就算能截取到信號,也未必能像对付东津星区的信號那样快速破解。” “不一定能成,但值得赌一把。”彭嘉树看了老魏一眼,“老魏不管碰到多烂的通讯设备,也比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强。” 老魏已经把工具包从座位底下翻出来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齐修把企业號的航向调整到进入大气层的角度,开始下降。 …… …… 飞船穿透云层。 那颗行星的地表从一片模糊的绿褐色,逐渐变得具体起来。 山地地形,连绵起伏,植被稀疏,地表有大量风化的岩石露出来。 坠毁的战舰就在那片地形的边缘。 衝击坑里的土壤带著高温烧灼过的痕跡。 战舰的主体残骸陷在坑里,折断的截面可以看出明显的结构撕裂特徵。 企业號减速,在距离残骸不远处那片相对平整的地表上找到了降落点。 舱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陆军的人先下去,侦察兵分成了两组。 一组围绕著降落区域建立警戒圈,另一组拿著探测仪器朝著远处展开。 齐修和彭嘉树跟著下来。 老魏扛著工具包,走在他们旁边。 眾人开始朝著残骸的方向移动。 地形不算难走,但视野里全是单调的灰褐色,加上气温偏低,整个行进的过程显得格外沉闷。 靠近的时候,残骸的规模比在空中看起来更大。 折断的舰体残段大约有七千米长,陷在坑里的那一段更长,露出来的侧面可以看到密集的弹痕。 彭嘉树在距离残骸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用手里的终端对著残骸侧面那处標识扫了一下。 標识已经严重损毁,但还能辨认。 不是东津星区的序列,这一点可以確认。 “通知企业號,把这个標识的图像发过去,让苏圆帮忙比对一下是哪个星区的序列。” 林安邦在旁边把图像上传。 很快,苏圆的回覆传回来。 【资料库里有几个相近的结果,但不是完全匹配,需要更多的参考信息,比如舰体编號或者舱体铭牌,尝试找找。】 彭嘉树把回復收起来,转向了残骸。 “进去找。” …… …… 进入残骸的过程比想像的困难。 舰体的结构在坠毁的衝击下变形严重,很多通道已经扭曲到人无法通过的程度,只能绕行或者找到变形较小的舱段切入。 齐修和彭嘉树带著老魏,以及三个陆军工兵,从主舰体后方一处被撞开的舱壁缺口进去。 里面的照明系统全部失效,只剩下隨身携带的手持照明设备。 光束扫过的地方,到处是散落的设备残骸,被甩飞的零件,以及因为衝击力被扭压在一起的结构钢材。 没有任何生物组织的痕跡。 没有血跡,没有遗体,没有任何人类或者生命体存在过的直接证据。 就好像这艘战舰出发的时候,里面就没有人。 “这不对。”彭嘉树举著照明灯,看著一处完全空荡荡的控制台。 “战舰的控制台旁边,正常情况应该有固定座椅,以及束缚带的安装位,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齐修扫了一眼,確认他说的没错。 控制台是完整的,但控制台面前的地面上,没有安装任何座椅。 这艘战舰已经被人拆解过了。 他们把这个信息先记了下来,继续往里走。 通讯系统一般位於舰体的核心舱段,通常是整艘战舰结构防护最厚的位置。 设计上就是要在战舰被摧毁的时候儘量保留通讯系统的完整性,方便发出最后的求救信號。 但问题是,这艘战舰的折断位置,正好在核心舱段附近。 折断的截面<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核心舱段的外壁被撕开了一条长口子。 齐修爬过了一段倾斜的通道,从那条口子里钻进了核心舱段。 老魏跟在后面,把工具包递进来,自己也跟著钻了进去。 核心舱段的內部比其他区域保存得完整一些,但通讯设备的机架已经在衝击中整体脱落,砸在了舱段的后壁上。 机架变形,设备外壳破碎,里面的模块大部分已经碎成了碎片。 老魏蹲在那堆残骸面前,拿出工具,开始逐一检查。 检查的过程大约花了四十分钟。 他把每一块还能辨认的模块都过了一遍,把那些碎片按照大致的功能分了堆,最后站起来,对著彭嘉树摇了摇头。 “不行。” 老魏的话不多,但这两个字已经说清楚了全部。 “就算我带齐了所有零件,也没法把这套系统恢復到能发出信號的状態,毁得太彻底了。” 他把其中一块碎片拿起来,在照明灯下看了看。 “而且,你看这个截面,这不是衝击力造成的损毁,这是定向的高能爆破,有人专门炸了通讯系统。” “在坠毁之前?”齐修问。 “或者坠毁的时候,时间点说不清楚,但那个爆炸是专门针对这套系统的,不是隨机的舱段损毁。” 彭嘉树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块碎片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还给老魏。 “把这里能带走的东西,有用的部件,先清点一下,能用的东西带出去。”他转向那几个工兵,“你们先开始。” 工兵开始动手。 齐修和彭嘉树退出了核心舱段,站在外面。 此刻的光线已经稍微暗了一些,这颗行星的日照时长比东津星短得多。 就在这时,终端震动了。 是外出侦察的那一组发回来的消息。 【发现疑似人工建筑,坐標已发送,距离当前位置约四十公里,请指示。】 念不休说:阅读本书! 第81章 发不出的消息 念不休力作《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点击立即阅读! 坐標在终端的地图上標註出来,齐修和彭嘉树都看见了。 “人工建筑,是废弃的,还是有活动跡象的?”彭嘉树对著通讯问。 外出侦察的那边回復很快。 【没有发现活动跡象,建筑外部状態完整,但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员驻扎了。】 【初步判断是某种军事设施,具体情况需要靠近才能確认。】 彭嘉树把终端收起来,转向齐修。 齐修已经在想这件事了。 残骸里的通讯系统彻底损坏了。 但那个人工建筑,如果真的是军事设施,里面就很有可能有独立的通讯装置。 军事基地的通讯系统一般比战舰上的设备更稳固。 因为基地不会在空中飞,不会经歷大规模的机动损耗,很多通讯设备是地面固定安装的,生存性更高。 “去。”齐修说。 两人重新匯合了陆军的指挥单位,带著一支规模適中的小队出发,把其他人留在企业號附近待命。 快靠近的时候,侦察兵先行一步传回了更详细的图像。 是个基地,规模不小,从外部能看到几栋独立的功能建筑,以及围绕建筑群构建的防御墙体。 彭嘉树站在一处高点,然后说了一句话。 “不是东津星区的型號。” 他说的是防御墙体的规格。 东津星区军事设施使用的预製件有统一的模数。 彭嘉树在巡逻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他能一眼认出来。 眼前这个基地用的那种预製件,厚度和模数都不一样。 “我们可能不在东津星区了。”他说,没有任何隱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修没有感到意外。 ek-427本来就在三个星区的交界处。 战舰被击伤之后进行跃迁也好,受到干扰之后被推离了原来的位置也好,漂进另一个星区的管辖范围,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问题是,哪个星区。 陆军的小队长,一个叫江望的中士,在旁边开口。 “如果我们真的跑到了別的星区,那出去的时候就麻烦了。” “企业號没有东津星区以外的通行识別码,一旦碰上那个星区的巡逻力量,我们就是不明身份的武装飞船。” “会先开枪,后问话。”另一个陆军的班长补了一句。 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接话。 彭嘉树说:“先进去,找到通讯设备再说。” …… …… 基地大门的锁机构完全失效了。 门缝里有大量氧化的痕跡,金属表面有一种长期暴露在潮湿空气里才会形成的锈蚀层。 但奇怪的是,锁的內部零件磨损程度,和锁的外部氧化程度完全不匹配。 老魏蹲在门边,用手抹了一下锈蚀层,在照明灯下看了看,没有说话。 进了基地,情况更奇怪了。 建筑的结构很完整,没有明显的损毁,室內的设备排列整齐,有些还停留在使用到一半的状態。 操作檯面上放著半张没有写完的记录,工具架上的工具按照规定掛著,只是表面落了很厚的灰。 没有人,但也不是人走了之后那种清理过的空旷。 更像是,所有人在某一个瞬间,统一离开了这里,把所有正在做的事情都停在了原地。 苏圆的声音从终端里传过来。 “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信號屏蔽吗?” 老魏举起了探测仪,扫了一圈,摇了摇头。 “没有,信號是通的,没有任何屏蔽设备在工作。” “那奇怪了。”苏圆说,“我们这边试著发了一个低功率的测试信號,结果……发不出去。” 齐修问道:“发不出去是什么意思,硬体故障?” 苏圆回道:“不是,硬体是正常的,频段是通的,但信號发出去之后就消失了。” “不是被屏蔽,是就这么消失了,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检测到明显的干扰源。” 这句话让齐修愣了一下。 信號发出去,消失了,不是被屏蔽,而是就这么消失了。 他把这个信息和眼前这个诡异的基地放在一起,但暂时没有结论,只能先把这个细节按下。 通讯设备在基地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建筑里,从外部就能看出来。 因为建筑顶部有几根很高的信號天线。 天线的状態是正常的,没有倒塌,也没有明显的物理损坏。 老魏带著两个技术兵进了那栋建筑。 设备是完整的,电源系统也是完整的,在技术兵接上了备用电源之后,通讯台顺利启动了。 老魏在操作台前坐下,开始尝试发送信號。 信號发出,然后消失。 他换了频段,再发,消失。 他把功率调到最高,再发,还是消失。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设备架前,把架子上的一台独立频谱分析仪拿出来,插上备用电源,打开,让它开始自动扫描信號环境。 扫描完成,频谱分析仪给出了结果。 所有频段都是乾净的,没有任何干扰信號的特徵,没有任何屏蔽层的存在。 但信號確实出不去。 老魏在这件事上沉默了將近十分钟,把所有能想到的硬体原因都排除了一遍。 然后,他对著通讯器叫了彭嘉树一声。 “来这里一下,我有个想法,但是我不確定是不是对的,需要你们帮我判断。” …… …… 外面,齐修和彭嘉树在和那几个陆军的小队长討论接下来的流程。 情况摆在这里。 通讯发不出去,跃迁用不了,曲速受干扰,飞船上还有两百多人。 江望把问题说得很直白。 “留在这里不是办法,那些黑袍人有追踪能力,他们在东津星区的边界上打了这么大一场,不可能就放著我们这艘飞船不管。” “他们肯定正在搜寻,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个班长说:“那就走,开著飞船跑,跑到通讯正常的地方再发信號。” 彭嘉树摇了摇头。 “企业號是什么你们都看过,不是帝国陆海军序列里的任何一款飞船,没有东津星区以外的星区註册编码。” “我们一进入其他星区的防御范围,对方的预警系统第一时间就会把我们標记为不明身份武装单位。” 那个班长接著说道:“那就大范围广播自己的身份,让他们知道我们是帝国军人。” “广播之前,东津星区的援军不会比那些黑袍人先到。” 齐修直接反对道:“那些人有截取和追踪信號的能力,广播信號出去,他们肯定比帝国先收到,然后先到。” “那就没有办法了?” 齐修看了彭嘉树一眼。 “等老魏,他有想法。”彭嘉树说,“如果实在没有解决通讯的办法,那就只能冒险走,留在这里无异於等死,那些黑袍人一定在慢慢搜过来。” 江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终端震动了,是企业號那边的苏圆发来的消息。 苏圆在齐修他们前往这个基地之后,就在对比残骸战舰的各项信息。 包括標识序列、结构模数、设备规格,以及从残骸现场带回来的一块舱体铭牌上的生產编號。 那条消息不长,齐修看完之后,把屏幕转向彭嘉树。 彭嘉树看完,表情没有大的变化,但眼神里出现了很震惊的情绪。 那条消息內容如下。 【比对完成。 坠毁战舰型號和序列已確认,隶属於恆远星区,型號为恆远-9型早期侦察舰,该型號已於约五十年前停產退役。 根据帝国档案,该舰隶属的编队在五十三年前执行例行巡逻任务后失联。 正式记录为:失踪,原因不明,全舰人员未归。 但是,根据热成像的冷却速度以及地表衝击坑边缘的状態,坠毁时间估算为十到十六小时之前。 残骸中未检测到任何生物组织残留,包括遗体、dna痕跡及其他生命活动的有机痕跡。】 五十三年前失踪的战舰,十几个小时前坠毁,里面没有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跡。 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单独拎出来,都已经很奇怪。 拼在一起,更是奇怪到了一种让人暂时没有框架去容纳它的程度。 然后,终端再次震动了。 是老魏。 “你们来一下,我这里有发现。” 第82章 追兵將至 跟隨念不休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的冒险。 通讯设备室里,老魏站在操作台旁边,手里拿著一块从设备架后面拆下来的小型模块。 齐修和彭嘉树进来的时候,他正对著那块模块研究,把它在照明灯下翻来翻去。 “说吧。”彭嘉树在他旁边站下来。 老魏把那块模块放在操作台上,推到他们两人面前。 “你们看这个,这是通讯系统的中继放大模块,按道理说,这种东西的寿命是几十年的量级,基本上装上去了就不需要换,除非损坏。”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块,放在第一块旁边。 “这是我从设备架后面的零件箱里找到的同型號备用件,注意看生產日期。” 生產日期刻在零件的侧面,一串標准的帝国历日期格式。 第一块,装在通讯系统里的那块,日期是十一年前。 第二块,备用件,日期是五十七年前。 “这个基地,按照备用件模块的生產日期推算,应该至少有五十七年以上的歷史。”老魏说,“为什么备用件的日期更老呢?”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让两人真正过来的那句话。 “但更奇怪的是这个。” 他走向另一处设备架,把架子上一个独立的小型电源模块取下来,拿回来放在操作台上。 “这个型號,早已被全帝国强制销毁。” “原因是这个型號的某种內部材料在长期运行后会释放有害辐射,损害人员健康,帝国下了全面回收令,回收率据我所知接近百分之百。” “但这里有,而且,这是装在设备里正在用的,不是库存。” “结合备用件的日期,这个基地的情况说不通。” 彭嘉树的语气很平静。 “说得通,如果这里的时间是紊乱的。” 老魏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这个方向想的。”老魏说,“但时间紊乱这种东西,我只在一些禁止研究的技术文献里看到过。” “这是已知文明禁止的武器,用的人会遭到所有文明联合討伐。” “时间紊乱也能解释通讯信號出不去的问题。”齐修接著说,“如果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和正常空间存在偏差,信號在传播的过程中会因为时间梯度的扭曲而失去方向性。” “那不是信號被屏蔽,而是信號在传播途中因时空扭曲迷失方向,消散在了偏差层里。” 老魏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和他在频谱分析仪上看到的现象是匹配的。 “那我们在这里待著,会不会也受到影响。”江望站在门口,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立刻给出答案的问题。 如果时间紊乱的影响是持续性的,並且作用范围覆盖了这个星球。 那他们在这里停留的每一分钟都在承受影响。 但眼下没有手段检测这种影响,也没有对照组来判断偏差程度。 彭嘉树做了决定。 “走。” 他转向老魏:“能不能留下什么信號发射器,或者找到什么能標记这个位置的东西,方便以后来找。” 老魏已经在动手了。 他从设备架上取下了一台小型位置信標发射器。 这种东西在任何军事基地里都是標准配置,用於在遭遇打击时留下基地位置记录。 他更换了信標发射器的电池,確认其定位模块工作正常,然后將发送间隔调到最低频率。 既能保证信號持续,又不会因为信號太强而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放在外面比较稳妥,里面的空间场如果真的有偏差,信標在里面发出的位置数据可能本身就是错的。” 他把信標带出了基地,找了一处比较隱蔽的岩石缝隙,把信標卡进去,確认了工作状態。 然后,所有人向企业號的方向撤离。 …… …… 回到企业號,重新进入太空的时候,齐修的第一件事是让苏圆把標准时间校准程序跑了一遍。 企业號內部的时间基准和外部標准时间的比对结果,直接出来了。 没有偏差。 在这颗星球上那段时间,从企业號內部看,和外部宇宙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这说明,时间紊乱的影响范围只局限在行星地表,或者只局限在那个基地和坠毁战舰附近的区域,没有扩散到轨道层面。 这也意味著他们自身没有受到什么额外的影响,这是目前唯一让人稍微鬆了一口气的地方。 目標方向是离开ek-427区域,离得越远,辐射的干扰越弱,速度就能逐渐恢復。 舱桥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苏圆把企业號的探测数据实时更新著,彭嘉树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块显示航速的屏幕上,没有说话。 …… …… 在企业號离开那颗行星的同一时间。 在很远的另一处空域里,一艘战舰正在从跃迁窗口里驶出来。 舰桥上,全息屏幕的一侧,一道通讯连线正在建立。 “说吧。” 方折的投影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他那间简洁的指挥室。 他坐在那里,样子和往常没有太大区別。 舰桥里那人站在屏幕前,表情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因为他的脸本来就不是人脸,精密的金属关节和光感传感器构成的面部,在设计上就不包含情绪表达的功能。 他叫赵朗,或者说,他原来叫赵朗。 那是他还有人脸的时候的名字。 他把方林星之后发生的事情陈述了一遍,包括企业號的逃脱,包括曲速引擎在干扰辐射下的表现。 “我的舰队没有提前针对曲速引擎做过专项压制准备,这是情报的漏洞,不是执行的失误。”赵朗说,但语气里没有辩解的成分。 “我知道,不怪你。”方折说,“那套干扰辐射是专门针对帝国標准跃迁引擎设计的,曲速引擎的底层原理和跃迁不同。” “这一点我们的技术团队之前评估过,认为东津星区出现曲速引擎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没有纳入预案。” 他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艘飞船的性能参数,你们有没有来得及採集?” “採集到了一部分,速度受干扰后的数据,还有它的外形结构扫描。”赵朗说,“曲速六级以上的规格,但受干扰后速度大幅衰减。” “说明它的曲速引擎和干扰辐射之间还是存在一定的耦合干扰,只是耦合係数比標准跃迁引擎低得多。” 方折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把一张图像推送到了赵朗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人物照片,从公开情报库里截取的。 “这个人,你在战斗过程中有没有观察到。” 赵朗看著那张照片,把他在方林星附近战斗中的所有传感数据调出来比对了一遍。 “没有確认到个体。”他说,“但那艘飞船里有人,不是无人战机。” “他肯定在里面。”方折说,“这个人是帝国的改造士兵,战场直觉和应激能力超出了普通士兵的范畴,你的队伍遭遇这种程度的对手,要格外小心。” “若是能抓,就抓回来。” “活的。”方折补充道,“死了就没意思了。” 赵朗把这个指示记了下来,没有多说。 屏幕里,方折转了一下身,像是要去看另一边的什么东西。 “我要去看那几支舰队的进度了。”他说,“ek-427那边的事情,你继续推进,按照计划。” 通讯断开,屏幕暗了。 赵朗转过身,看向舰桥另一侧的任务协调员。 “外出搜寻的几艘飞船,回来了多少?” “两艘回来了,还有三艘没有信號。”任务协调员回答,“按照预定的搜寻路线,最晚再有半个小时,应该就能收到那三艘的回报。” 赵朗在心里把时间算了一下。 企业號的速度受限,在已知的性能参数下,它能跑多远,跑到哪里,大致的范围是可以估算的。 等那三艘回来,把搜寻范围往可能的逃跑方向叠加,收缩的速度会快很多。 赵朗做了决定。 “不等了,先出发,那三艘让他们自己跟上来就行。” 任务协调员执行了这个指令。 赵朗转向了舷窗。 舰队重新启动了推进系统。 然后,跃迁窗口展开,赵朗的舰队进入了摺叠空间。 几秒后,他们从另一处跃迁出来,到达了下一个中继坐標点。 那里,距离一颗行星不远,行星表面有一处热成像特徵。 赵朗让传感器扫了一圈,探测数据显示,行星地表有一个位置信標,正在以很低的频率稳定地发送位置信號。 任务协调员把信標的发送频率和编码格式分析完,说了一句话。 “是帝国军方制式的位置信標,型號是军事基地標准配置款,有人最近刚激活的。” 赵朗盯著那颗行星。 那个位置信標,是有人刻意留下来的,刻意留在这里,很可能就是为了標记这个位置,方便以后寻找。 而他们的追踪数据显示,企业號的逃跑路线和这颗行星的位置存在高度的关联性,它之前在这里停留过。 赵朗没有立刻下令,反而沉默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了那个熟悉的东西。 第83章 平静的磁星 赵朗看著那颗行星,沉默了將近十秒钟。 任务协调员等著他的指令,没有催促。 赵朗最终开口,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炸掉这颗行星。” 任务协调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炸掉。” 赵朗重复了一遍。 命令层层传下去,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们的行动方式本来就是如此,炸掉是常规操作。 对他们而言,无论什么行星都一样,他们不差这一颗。 武器系统的操作员把命令接下来,调出了武器库的清单,找到了对应的型號,標註了出来。 仿造的帝国重力裂变弹,kv-99型。 这种弹的设计逻辑不是直接摧毁,而是从星球內部瓦解。 弹体进入星球地壳一定深度后引爆,释放出一种特殊的重力震盪波。 这种震盪波会沿著星球的地层结构向四周传播,逐层將地层的密度稳定性摧毁。 密度稳定性一旦崩溃,星球內部的压强平衡就会失效,地核的高压物质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向外喷射,把整颗行星从內往外炸开。 整个过程从弹体引爆到星球彻底解体,通常不超过四分钟。 kv-99型在帝国的武器序列里属於限制级別,使用需要高级授权。 原因不是杀伤力不足,而是破坏面积太大。 但对他们而言,碎片扩散到哪里都无所谓。 操作员把弹体从武器舱里调出来,装入发射通道,完成了最后的引信校准。 目標坐標已经锁定。 “发射。” 弹体离开了舰体,加速,进入了那颗行星的大气层。 没有任何防御系统的回应。 那颗行星沉默地接受了它。 弹体穿过大气,穿过地表,钻入地壳,在预定深度停止了推进,引信启动。 那颗行星炸开了。 从外太空看,是一道非常壮观的景象。 星球的表面先是出现了几条明显的裂缝,裂缝里喷出了深红色的高压熔融物质。 然后,裂缝迅速扩张,像是一个被人从里面撕开的纸壳。 地核的物质在极短的时间里向四面八方喷射,把整颗行星的残骸推向了四个不同的方向。 碎片在太空里以扇形展开,带著高温的余热,在深色的星空里划出了一片橙红色的扩散区域。 信標消失了。 和那颗行星一起,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 赵朗没有看那个过程。 他转向探测屏幕,把企业號上一次出现的坐標数据和飞行轨跡调了出来,开始计算可能的逃跑方向。 曲速引擎在干扰辐射影响下的速度衰减幅度,是他们之前採集到的数据,这个数据是可靠的。 用这个速度,配合企业號最后已知的航向,能圈定出一个范围。 范围不小,但在这片区域里,可供停留的坐標点是有限的,绕不开的节点只有几个。 赵朗把这几个节点標註在了星图上,然后点了其中一个,下达了跃迁指令。 舰队重新启动。 跃迁窗口展开,把这片已经瀰漫著碎石和高温残骸的区域留在了身后。 …… …… 企业號里,探测系统在同一时刻收到了那颗行星消失的信號。 一颗质量在標准参数范围內的行星,它的引力特徵从探测网格里一下子抹掉了。 苏圆把探测数据调出来,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彭嘉树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把那组数据看完了。 “炸星球了。”他说,语气很平静,仿佛行星消失是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没有人接话。 没什么好说的,能把一颗行星炸掉,那个位置信標留在那里的意义已经不重要了。 能炸星球的武器和那种量级的行动能力,说明对方的规模远超他们在方林星时见到的那支力量。 齐修在舰长椅上,把目光放在那组正在更新的探测数据上。 曲速引擎的状態界面显示,干扰辐射的强度在下降,企业號的速度也在缓慢地恢復。 这说明他们离ek-427的主体区域越来越远了。 速度在恢復,这是好事。 但炸了那颗行星,这是坏事。 那颗行星上的时间异常还没有上报过,老魏留下的信標也没了。 如果要以后再找回来,除了靠坐標,没有其他手段。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苏圆的声音从通讯位那边传过来。 “前方探测到飞行编队,信號格式是帝国標准军方编码,正在识別序列。” 彭嘉树走向探测屏幕旁边,把数据放大了看。 几艘飞船,编队形式是標准的星区巡逻队格式,三前两后的菱形阵型。 飞船型號在资料库里有对应的条目。 建新星区巡逻队,制式巡逻飞船为旭光-12型。 老魏在后面说了一句。 “建新星区,我们都已经跑出去这么远了。” 苏圆把通讯频道调到了帝国军方標准的紧急求助频段。 彭嘉树坐到了通讯位的椅子上,拿过了话筒。 “建新星区巡逻队,我是东津星区星区巡逻四队,企业號。” “我们遭遇了来歷不明的武装力量袭击,请求协助,重复,请求协助。” 频道里有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对方的声音出现了。 念不休的铁粉们,《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最新章节已发布! “企业號,收到你的求助,请报告当前坐標和编队人数。” 苏圆把坐標数据推送给了彭嘉树,彭嘉树念出来了,然后补充了编队人数。 “企业號,坐標和编队信息核实完毕,请保持当前航向,等待进一步指示。” 对方的通讯断开了一段时间,像是在內部商量什么。 然后,对方的声音重新出现。 “企业號,我们编队长决定协助你们,就近前往建新星区近域军部据点,但需要面对面了解过后,我方才会发送引导坐標。” 彭嘉树回答收到,掛断通讯频道,把话筒放回了支架上。 “走吧,去见见他们。” 彭嘉树站起来,对齐修说了一句。 企业號向那支巡逻编队靠近。 两艘飞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可以直接目视的范围。 齐修把企业號的速度降下来,保持在了和对方编队相同的巡航速度。 对方编队里,一艘飞船开了舷窗的外部照明灯,往他们这边打出了一道长光,是帝国军方传统的识別信號。 彭嘉树让老魏把企业號的识別灯也开了,回了一道光,照在了对方的舷窗外。 確认程序完成。 彭嘉树和齐修乘坐一艘小型对接梭,从企业號飞往对方编队的旗舰。 舱门打开。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军服的肩章標识是建新星区巡逻队的序列。 她的脸上带著审视的表情,不够友善,但也没有到敌意的程度。 “我是建新星区巡逻十一队队长,罗晴嵩。”她说,“你们刚才说遭遇了来歷不明的武装力量,具体是什么情况?” 彭嘉树把方林星之后发生的事情,从ek-427的遭遇开始,到跃迁引擎<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扰,到炸掉那颗行星,挑重要的说了一遍。 罗晴嵩把这些听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能炸行星的武器,在帝国的序列里,属於限制级別。”她说,“如果是帝国军方內部的人干的,是越权使用。” “如果不是帝国內部的人,那他们能用那种武器,意味著什么,你们比我更清楚。” 彭嘉树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罗晴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出了结论。 “我可以带你们去最近的军部据点,那里有权限调阅东津星区的档案,可以核实你们的身份和这件事的真实性。” “带我们去。”齐修在旁边说,语气平稳,“我们没有任何异议。” 罗晴嵩转向了通讯员。 “发坐標给企业號,所有编队跟上,目標建新近域据点,速度正常巡航。” 齐修和彭嘉树乘坐对接梭返回了企业號。 舱桥里,苏圆已经把通讯频道打开,在等对方发坐標。 坐標发来了。 一串標准的帝国星区坐標格式,目標是建新近域据点。 苏圆把坐標输入了导航系统,企业號的航向隨之调整。 齐修他们早已回到了企业號上。 然后,对方开火了。 两艘飞船精准地对准了企业號的舰体侧面,中功率射击。 但距离如此之近,若是被打中,也已经是必死的结局了。 好在,企业號的护盾更快。 齐修的手正放在护盾启动的按键上。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预感,是因为他一直放在那里。 能量层把那两道光束完整地弹开了。 齐修没有还击,没有尝试通讯,把推力杆推满。 飞船进入了曲速状態。 对方的第二轮射击打在了企业號已经离开的位置,什么都没打到。 齐修把企业號的航向调离了刚才那串坐標的方向,往另一个方向飞。 探测屏幕上,对方没有追过来。 齐修看著探测数据。 对方在接到求救通讯之后的反应,正常,协商的內容,正常,发来的坐標,用帝国军方標准格式,也正常,没有任何可以发现破绽的地方。 但开火了。 而且开火之后没有追击,那支编队正在对之前的通讯频道、交互数据、武器发射记录进行某种操作。 “他们在销毁痕跡。”齐修想通了。 “那群人渗透进巡逻队了。”彭嘉树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施寧在后面说道:“或者,整支队伍都是他们的。” 没有人否认这个可能性。 齐修看向探测屏幕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特殊的能量读数,一直在屏幕边缘,是他之前就注意到但没来得及细看的东西。 苏圆跟著他的视线把那个数据放大了。 能量特徵极其异常,磁场强度的读数已经超出了探测仪的標准量程。 那个方向,有一颗中子星。 不是普通的中子星,是磁星。 一种具有极端强磁场的中子星类型,磁场强度比普通中子星高出十个数量级以上,是已知宇宙里磁场最强的天体之一。 齐修把磁星的位置在星图上標註出来。 脑子里,有个轮廓开始成形了。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把那个坐標记下来,调整了一下企业號的航向。 彭嘉树注意到了航向的变化,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下来。 齐修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彭嘉树也没有问,只是跟著把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到了再说。”齐修说。 企业號朝著磁星的方向飞去。 第84章 浅浅引诱 齐修把磁星的数据投射在主屏幕上。 然后,他把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磁星的磁场强度已超出探测仪量程,探测数据无法完整显示其实际强度。 而磁星的星震触发机制是外部能量的衝击,衝击强度达到某个临界值,就能在磁星表面引出磁涌和伽马暴的联合爆发。 磁涌是一种极端强度的磁场衝击波,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內把覆盖范围內所有带电粒子的运动方向全部扭转。 任何依赖电磁原理运作的设备,只要没有在物理层面完成绝磁屏蔽,就会被一次性摧毁。 伽马暴是高能伽马射线的定向爆发,足以穿透普通的舰体装甲,让內部的电子系统和生物体同时遭受损伤。 黑袍人的战舰,从方林星的遭遇到ek-427的战斗,他们展示的所有武器系统和防护系统,底层逻辑都是电磁原理。 他们没有展示过任何绝磁屏蔽的能力。 把追兵引到磁星附近,让他们主动开火,用他们的高功率武器轰击磁星的表面,触发星震,引爆磁涌和伽马暴。 然后,齐修藉助企业號的机动性绕到追兵战舰的后面,用追兵自己的舰体来挡住主要的衝击方向。 这是计划的完整逻辑。 齐修说完,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这个计划成立的前提,是企业號的机动性足够快,能在磁星爆发的瞬间绕到追兵后面,把对方变成一道盾牌。 还有一个前提,是黑袍人的战舰没有针对磁涌做过专项防护。 后者无法提前確认。 赌注很大。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现在的处境是什么。 跃迁引擎还受到干扰,曲速速度低於正常水平,对方能炸掉一颗行星,当地的巡逻队有渗透。 他们向外发出去的任何通讯信號都可能被监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 边域的这片区域,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闭合的陷阱了。 不是死在这里,就是赌一把。 没有人说话。 终於,站在后排的一个工兵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舱桥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们选择相信你。” 其他人没有附和,但也没有人反对。 彭嘉树把那块全息星图的光標移动到了磁星坐標上,点了一下,確认了目標方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怎么分工。”他转向齐修。 “我驾驶企业號,只有我最熟悉它。”齐修说,“需要你带几个人开战机,分担掉追兵可能释放的战机编队。” 彭嘉树问道:“企业號里有几架战机?” 齐修回道:“五架,標准陆军配备。” 彭嘉树在心里算了一下。 另外从这批陆军里再找几个有战机驾驶资格的人。 凑起来,最多能组一个小型的护卫编队。 “行,我来安排。” …… …… 在很远的另一片空域里,赵朗的通讯终端亮起来了。 他接通。 是另一艘战舰的舰长,通讯画面里那人四十出头,面部已经进行了局部机械化改造。 左侧面颊和下頜有金属覆层,眼部有標准的光感增强模组,是潜伏任务的標准配置。 “赵朗,出了什么情况,我这边刚接到匯报,有艘飞船在逃。” 那个舰长的意思很清晰,这片区域是他的责任范围,出了问题他要知道。 “我的失误。”赵朗说,语气很平静,“企业號,一艘从ek-427战场上逃跑的东津星区飞船,曲速引擎。” “我们当时没有准备对应的压制手段,让它跑了。” “我现在就去解决。” 那个舰长沉默过后,说:“我在建新近域潜伏,离那边更近,况且我这边有编队,我已经安排了先行追踪。” “你去追,我配合。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赵朗没有拒绝。 “但有一点。”他停了一下,“那艘飞船上有方折要的人,活的,不能打死。” “哪个人?” “帝国的改造士兵,听说是东津星区那边的。” 那个舰长的表情略微动了一下。 “帝国的改造士兵。”他重复了一遍,“方折为什么要这个人。” “我没问,他没说。”赵朗说,“你也別问,我们做好自己的那部分就行了。” 那个舰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通讯里的事情处理完,两人结束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之后,那个舰长转向了他旁边的导航员。 “信號追踪进展。” “范围在缩小。”导航员说,“他们的曲速速度受干扰影响,跑不快。” “按照现在的追踪速度,再有大约二十分钟,范围能缩小到可以直接定位的程度。” 二十分钟过去了,传感器阵列的扫描精度再次提高,信號的方向已经非常清晰了。 “发现目標。”传感器操作员说,“就在前方,曲速状態。” 全息屏幕上,一个光点被標註出来,飞船的轮廓扫描结果在旁边生成了一个框图。 舰长走到屏幕前,放大框图细节查看。 圆碟形主舰体,圆柱状的次级舱体从中心向下延伸,两侧短舱向后伸展。 “就是它。”他说,“追上去,武器系统热机,低功率,不要击毁它。” …… …… 企业號的探测屏幕上,那个跟上来的光点出现了。 苏圆把那艘战舰的型號识別扫描跑了一遍,对比资料库,没有任何匹配的条目。 和方林星那艘一样,没有任何可以识別来源的特徵。 但明显比方林星那艘要小,大概是那艘的三分之二规模,机动性应该更高。 “不是之前追我们的那艘。”苏圆说。 彭嘉树在旁边,把那艘战舰的追踪轨跡回溯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建新星区的星图。 “追踪信號是从建新近域方向来的。”他说,“那支巡逻队发出去的信號,对方估计是根据那个方向来的。” 齐修没有说话,只是把那艘战舰在星图上的位置和磁星的位置做了一个简单的对比,计算了一下需要的机动时间。 够。 “他们已经是第几批了?”施寧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带著某种控制得很好的情绪。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法回答。 建新星区有渗透,东津星区有渗透,这片边域的某个地方,还有这艘战舰。 黑袍人的网,已经不知道覆盖到了什么范围,帝国內部有多少个位置被他们填进去了,没有人知道。 齐修把企业號的航向调整了,朝著磁星的方向飞去。 对方跟了上来。 追踪保持著固定的距离,没有试图快速缩短。 武器系统的能量读数在探测屏幕上是清晰的,他们锁定著企业號,但没有开火。 “看来他们想要活的。”彭嘉树低声说,“所以只是追著,但不急著打。” “对。”齐修说,“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他开始往磁星的方向引导,速度保持在对方能跟上的范围內,不太快,不太慢,把那艘战舰牵著走。 磁星的能量读数在探测屏幕的一角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然后,那艘战舰从机库里释放了战机。 探测屏幕上,一批小型信號在那艘战舰附近密集地展开,快速散开,朝著企业號的方向飞来。 苏圆把数量统计了出来。 “二十四架。” 彭嘉树转向齐修,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齐修点了点头。 彭嘉树转身,走向战机舱的方向。 正在阅读:第84章 浅浅引诱,最新章节尽在。 第85章 破舰 企业號的战机舱口开了,五架战机依次滑出,进入了太空。 那二十四架战机已经在前方展开,速度很快,正迎面衝来。 彭嘉树没有犹豫,对著前方冲了过去。 第一架战机在他的目標范围里出现,锁定,开火,一道光束打在机身中段。 那架战机爆了,碎片散开,没有任何弹射舱弹出来。 彭嘉树从那个爆炸中穿过去,锁定下一个目標,开火將其击毁。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没有弹射的飞行员,从第一架,到第二架,没有任何一个飞行员弹射逃生。 那些战机在被打中的瞬间,没有任何逃生动作,直接爆炸,整架战机和驾驶舱一起碎掉。 “里面真的有人吗?” 林安邦的声音从通讯里传过来。 彭嘉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刚才那架爆炸的战机碎片在探测屏幕上重新回溯了一遍,放慢速度,找到了驾驶舱残骸的碎片画面。 “里面有人,但不是普通的飞行员。” 彭嘉树把他看到的说了出来。 …… …… 那艘战舰的机库里,操控台前,坐著二十几个机械化改造人。 每一个人的后颈和颅骨侧面,都有一组外露的数据接口,从接口延伸出来的线缆连接著操控台上对应的插口。 他们通过那些接口驾驶外面的战机。 直接神经接入,反应速度和坐在战机驾驶舱里的人完全相同。 甚至因为去掉了物理空间和机体惯性对神经的干扰,在某些微操层面比真实驾驶还要快一点。 每一架在外面飞的战机,都是他们身体的延伸。 一架战机在碎片里爆炸,和那架战机接口的改造人的后颈插口上弹出了一段连接断开的提示光。 那段线缆缩了回去,操控台上对应的插口变成了红色。 那个改造人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只是把那段线缆的接头插进了旁边一个新的插口,切换到了另一架战机的神经接入。 继续飞。 另一架战机在彭嘉树的射击下命中,爆炸,又一个插口变红,又一次切换,没有停顿。 机库里的所有人都处於这种持续的状態里。 …… …… 舰长站在舰桥里,看著前方那场混战的探测数据。 对面只有五架战机,数量差距还在,压制优势没有消失。 更让他关注的,是企业號的位置。 那艘飞船在战机混战开始后,没有停在原地,而是一直在移动,速度在缓慢加快。 方向是他在探测屏幕上一直注意著的那个区域。 磁星的方向。 那片区域的磁场强度异常,他的战舰在进入这个星系的时候传感器就报了警,探测到了超出量程的磁场读数。 磁星是已知宇宙里高危险的天体之一,靠近是愚蠢的行为。 那艘飞船是在往那个方向跑吗? 但是,他已经很少去思考了。 “加速,追上去。”他对推进员说,“低功率武器保持锁定,对方的护盾在掉,消磨就行,不用打穿。” 推进员执行了指令,战舰的速度提高了,和企业號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 然后,企业號忽然连续发动了两道轰击。 舰长看著护盾能量条下降的数据,有些烦躁。 方折要活捉,所以他不能直接把企业號打穿,只能用低功率的武器磨掉对方的护盾,等护盾消耗完了再用抓捕系统强制停机。 但对方不一样,对方可以全功率打他。 好在,企业號的护盾掉得比他的快,数量差距和战舰体量差距摆在那里。 时间拖长了,对方只会更难过。 “把功率调高,不用打穿,但护盾消耗速度加快。”他说,“他们耗不过我们的。” 他的推进员把攻击功率调高了,下一轮的轰击比之前的力度更大,企业號的护盾能量条掉了更大的一截。 企业號在那轮高功率轰击下顛了一下,舰桥里的扶手被好几个人同时抓住了。 护盾能量条的数字还在齐修视野里的屏幕上。 他没有在意这个数字,因为他现在看的是另一个数字。 距离磁星的剩余距离,已经进入了理论上可以触发星震的范围区间的边缘。 那个范围不是精確值,是一个区间。 因为磁星的內部状態是持续变化的,触发星震需要的外部能量临界值也在波动。 但他需要的,正是那种不精確。 可乐小说,让阅读,永远快人一章。 不精確意味著对方无法预判,无法预判意味著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提前撤离。 两发轰击,那是他和彭嘉树提前约定好的信號,在任何通讯可能被监控的情况下,用武器发射的次数和间隔来传递信息。 两发的意思是:计划进入最后阶段,开始往约定方向撤。 如果等会儿成功了,企业號就会去约定方向匯合。 如果企业號没有飞过去,那就是失败了,彭嘉树他们自行逃跑,不需要回来。 彭嘉树已经听到了那两发,已经在往约定方向带著几架战机撤了。 那艘战舰的火力调高了,下一轮轰击打在了企业號的护盾上,力度更大。 齐修看著护盾能量条,看著磁星的距离数据,看著追上来的那艘战舰在探测屏幕上越来越近的標註。 然后,他继续往磁星的方向飞,速度开始往最大值推,不再维持让对方好跟上的速度了。 对方的战舰也加速了,追著上来,武器系统保持著锁定,在追赶中持续打击。 企业號的护盾在持续消耗,每一次被打,护盾能量条的数字就往下掉一截。 磁星就在前方,近了。 探测屏幕上,那艘追来的战舰发出了一道更高功率的攻击,齐修看著那道光束的轨跡。 它马上就要打在护盾上了。 然后,企业號在那一轮高功率攻击落下的瞬间,转向了。 一个急速的侧机动,把飞船从原来的航线上拉了出来,绕向了那艘追来的战舰侧方。 那道高功率的光束没有打在企业號上,而是沿著原来的轨跡继续向前飞,打在了磁星的表面上。 磁星的表面,在那道高能光束的撞击下,出现了可以在探测屏幕上明確观察到的振动。 然后,那个振动在极短的时间內扩散开来。 磁星的內部,已经积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极端压力,在这一刻找到了释放的方向。 最先爆出来的,是磁涌。 一道肉眼看不见,但所有电磁探测设备都在同一瞬间报警的衝击波,以磁星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伽马暴在磁涌后面,从磁星表面的应力断裂区域向外喷射。 高能伽马射线形成了一道可见的蓝白色光柱,在太空里划出了一道极其明亮的轨跡。 企业號已经出现在了那艘战舰的另一侧,把那艘战舰夹在了自己和磁星之间。 那艘战舰在磁涌的第一波到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磁场衝击波穿过了战舰的外层装甲,渗入了舰体內部,所有未做绝磁处理的电路,在那一瞬间同时失效。 推进系统的信號灯全部熄灭,武器系统的能量迴路在磁涌过载下烧断了。 通讯阵列的信號发射模块被磁场击穿,彻底沉默。 然后是伽马暴。 那道蓝白色的高能射线撞在了战舰的舰体上,穿透进去,在舰体內部的几个关键舱段留下了贯穿性的损伤。 那艘战舰的舰体在伽马暴衝击下出现了一道裂缝,从中段开始,沿著装甲板的接缝蔓延,一直延伸到了推进系统的舱段位置。 推进系统的舱段从那道裂缝的末端开始解体,碎片喷射出来,战舰失去了动力,在太空里慢慢停了下来。 完全停住了。 企业號的护盾在磁涌里也受到了衝击,能量层被磁场扭曲,系统报了一个短暂的警告。 但企业號早有准备,实际损伤没有到断电的程度。 伽马暴的直接衝击被那艘战舰的舰体遮挡了绝大部分,传到企业號这里的,是散射辐射,强度已经大幅衰减。 齐修把企业號稳住,把探测屏幕上那艘已经动力瘫痪的战舰看了一眼。 机库里会不会还有飞船,他不知道,但推进系统已经没了,追是追不了了。 伽马暴还在持续,但强度已经在下降。 磁涌的第一波已经过去,后续的余震在探测数据上可以看到,强度逐渐减弱。 齐修把通讯频道打开,切换到了彭嘉树那边的加密频道。 “彭队长,情况解决了,发坐標给我,我来接你们。” 彭嘉树的声音从通讯里传过来,背景有战机引擎的噪声,但很稳。 “收到,我们在。” 坐標发来了。 齐修把那个坐標標註在导航系统里,企业號的引擎重新点火,朝著彭嘉树他们的方向飞去。 然后,他把目光放回到了那艘动力瘫痪的黑袍人战舰上。 战舰的壳还在,结构没有完全解体,里面应该还有设备,还有数据,还有那些做了机械化改造的存在。 然后,他把目光放回到了那艘动力瘫痪的黑袍人战舰上。 战舰的壳还在,结构没有完全解体,里面应该还有设备,还有数据,还有那些做了机械化改造的存在。 这是目前他能接触到的关於黑袍人最近距离的样本。 不去看一眼,说不过去。 第86章 决斗?不如逃跑 企业號在残骸散布的区域里减速,舷窗外漂浮著黑袍人战舰解体后的碎片,在探测屏幕上形成了密集的干扰背景。 彭嘉树他们的战机停在了约定坐標上。 五架战机里有一架机翼受了损,推进系统还能用,但速度已经上不来了。 施寧驾驶著那架受损的战机最后一个靠近了企业號,对接口打开,战机滑进了机库。 彭嘉树从驾驶舱出来,问道:“那艘战舰还有没有东西值得去看?” “值得。”齐修说,“推进系统没了,里面的东西还在,肯定要去看看。” 企业號靠近了那艘动力瘫痪的黑袍人战舰。 舰体从中段裂开了,裂缝从推进系统舱段延伸到了主舰体的外壳,缺口里能看见內部的舱室结构。 但大部分舱段的完整性还在,外壳没有大面积解体,里面的设备不可能全部报废。 齐修把企业號停在了那艘战舰侧面一处相对完整的对接口附近,让老魏去检查对接口的兼容性。 老魏戴上了手持式传感器,贴近对接口扫了一遍,回来说可以强制接通,但不保证气密。 “穿防护服进去。”彭嘉树做了决定。 企业號上的防护服数量有限,勉强够他们几个人用。 几人穿好防护服,进入了那艘战舰的內部通道。 通道里没有照明了,磁涌把所有电路全部击穿。 只有他们自己携带的手持照明设备在黑暗里散发光芒。 苏圆扫过通道右侧的一处舱室。 舱门已经在磁涌中失效,半开著,里面的设备已经全部报废。 操控台上,有二十几个人。 他们坐在固定的座椅里,后颈的数据接口上还连著线缆,线缆的另一端插进了操控台的插槽里。 磁涌来临的瞬间,那些线缆传导了磁场衝击,把那些数据接口直接击穿了。 苏圆对著那些人扫了一遍,没有人回应,没有人动。 每一具躯体上,机械化改造的比例都非常高,面部、四肢、躯干,有些人保留了部分生物组织,有些人已经接近完全机械化。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处。 在那些完全机械化改造的躯体后面,靠著舱壁,坐著五个没有做过任何改造的人。 普通人,看起来是普通的人类。 他们穿著简单的工作制服,脸上有明显的恐惧和痛苦的表情,但和那些改造人一样,死了。 老魏在旁边低声说:“伽马暴穿透进来了,他们没有防护。” “而且他们待的位置,正好是伽马暴衝击方向的正面。” 那几个没有改造的人,比那些机械化改造的人死得更快。 因为机械化改造的外壳对伽马射线有一定的吸收作用,而纯生物躯体没有。 这里面,一个生存者都没有。 林安邦开口了,把他观察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改造的和没改造的,比例大概是五比一。”他说,“那些没有改造的,做的是什么工作?” 苏圆把手持传感器在那五具躯体上扫了一圈,找到了他们的工作標识。 “技术维护,设备检修,以及情报分析。” 没有一个是战斗序列的岗位。 “所以,改造是给战斗用的。”齐修说道,“操控战机、承受极端环境、做那些需要超出正常生物限制的工作。” “但技术维护和情报分析,需要的是灵活的判断力和对细节的理解能力,改造反而会损失这些。” “所以,改造不是谁都能做的。” 这並非因为改造珍贵,而是因为改造是有选择的。 只有被选中用作战斗工具的人,才会接受改造。 那些没有被改造的人,某种程度上,在这个体系里地位也许比那些改造人更高。 因为他们承担的是机器无法替代的那部分工作。 彭嘉树没有说话,往通道更深处走。 武器舱里有一些损坏程度不同的设备残骸。 老魏在那里停了一会儿,把几块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小型模块取下来,放进了隨身携带的收集袋里。 数据存储区在主舰体的中段,离裂缝最近,伽马暴衝击最重的区域。 大部分的数据存储介质已经被击穿了,但在最內层的一个带有额外屏蔽层的密封舱格里,有几块介质的外壳还是完整的。 老魏把那几块介质取了出来,並不能確认里面的数据是否还在,但拿走比留在这里好。 停机坪在战舰的尾部,那里的结构完整性相对最好,离裂缝最远。 停机坪在战舰的尾部,那里的结构完整性相对最好,离裂缝最远。 不少飞船停在那里,但只有两艘外形完好。 一艘是標准的侦察型飞船,单层壳体,机动性高,搭载人数上限是二十个人。 另一艘是中型的货运转运飞船,结构更厚实,搭载人数上限在一百八十人左右。 老魏把两艘飞船的系统状態检查了一遍,给出了结论。 “侦察船完好,立刻可以启动。”他说,“货运船的推进系统有一处受损,需要修復,时间不好说,但比在外面修要方便,里面有自动化的修復设备。” “先把货运船修好,然后分三批走,分散突围,总有一批能跑出去找到援军。”彭嘉树说。 求援信號之前已经发出去了,通讯频道的加密格式和上报路径,按照帝国星区巡逻队的標准程序走的。 但没有人知道那些信號有没有被截获。 考虑到建新巡逻队的渗透程度,乐观的假设是信號传到了正常的接收点,帝国军部那边已经在响应。 悲观的假设是信號在传出去的过程中已经被拦截了,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两种假设都要考虑,所以分批外出是最稳妥的方案。 “货运船交给我修。”老魏把收集袋放在了停机坪的地面上,把两艘飞船的位置看了一眼,开始琢磨顺序。 他先去了侦察船那边,把侦察船的系统整体检查了一遍。 备用能源满载,推进系统正常,导航系统正常,通讯系统有一个模块信號衰减了,但不影响基本通讯功能。 侦察船可以立刻启动。 他转向货运船。 货运船的损伤在右侧推进系统的第二节助推舱段,磁涌衝击把那个舱段的电路击穿了。 助推舱段失去了和主推进系统的协调驱动能力,单靠主推进系统可以启动。 但速度和机动性会大幅下降,长途飞行的燃料消耗也会大幅增加。 老魏走到了停机坪旁边那艘战舰的库房舱段。 磁涌把照明击穿了,但库房里有一套独立电源驱动的自动化修復设备,防护很好,所以完好无损。 他按下了发条储能的释放键,库房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 自动化修復设备的控制台在最里面,老魏在那里坐下来,把货运船的推进系统损伤数据输入了进去。 系统分析了大约三十秒,给出了修复方案。 需要更换那个助推舱段的电路连接板,以及重新校准主推进系统和助推舱段之间的驱动协议。 老魏把库存扫了一遍,找到了备用连接板。 那是一块被包裹在防磁保护层里的备用电路连接板。 因为防磁保护层的原因,磁涌没有击穿里面的电路,这块板是完好的。 他把那块板取出来,对著规格看了一眼,和货运船的助推舱段型號对上了。 库房的自动化修復臂在他的指令下开始运作,把损坏的旧板从舱段里拆了出来,然后把新板装进去,固定,连接。 货运船的推进系统状態灯从红色变成了黄色。 黄色意味著系统识別了新的连接,但驱动测试还没有跑完。 驱动测试需要时间,自动化设备在按照程序一步一步地推进。 老魏把目光放在了那几块从战舰里取回来的数据介质上。 他拿起其中一块,对著库房的灯光看了看外壳的状况,然后把它送往了企业號。 等货运船修好了,到了能连接终端的地方再试著读取。 停机坪那边,彭嘉树让陆军的工兵检查了侦察船的最大搭载状態,確认了人员分配方案。 企业號的通讯系统重新把求援信號发了出去。 这次发的不是一个频道,是能覆盖到的所有开放频段,帝国军方的、民用的、星际商业的,全部。 信號发出去的那一刻,无论有没有被拦截,至少有了希望。 …… …… 距离那片区域不算太远的空域里,赵朗的战舰正在推进。 通讯终端的屏幕亮起来,方折的投影出现了。 方折站著,不是坐著,说明那边有什么事情正在进行。 “进度如何。”方折开口,语气平静。 “还在追踪。”赵朗说,“那艘飞船脱离了ek-427之后,干扰辐射的覆盖范围在衰减。” “他们的速度在恢復,但我已经根据上次信號的方向持续推进,应该不会太久。” 方折没有立刻说话。 几秒的沉默。 “你联繫过那边的频道吗?” “联繫了,无回应。”赵朗说,“上次传回来的信息是已经锁定目標,正在接近,之后就断了。” “断了多久?” “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从锁定目標到完全失联,那中间发生了什么,可能性不多。 以那艘战舰的规模和配置,遭遇那艘飞船之后没有理由输。 除非,那艘飞船做了什么他们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方折直接问道:“你觉得,那艘企业號,它做了什么让我们损失了一艘战舰?” 赵朗不喜欢猜测,如实回答。 “还不知道具体过程,没有任何回传的战斗数据。” 方折在屏幕里轻轻点了下头,意味不明。 “这件事,拖下去只会更麻烦。”他说,“我不想在这个节点上牵扯太多精力在一艘飞船上,但也不能让它就这么走掉。” 他看向赵朗。 “儘快解决,不惜代价,但如果实在无法捕活,那就不要留下任何倖存者。” 赵朗明白了。 之前的要求是活捉,但那个要求现在已经降级了。 捕活是优先,但如果捕活的代价太高,或者情况失控,那就直接解决问题,不留尾巴。 通讯断开,赵朗把探测屏幕上的数据调了出来,把那艘黑袍人战舰最后回报的方向叠加在星图上,圈出了最可能的区域。 战舰开始加速,朝著那个方向驶去。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赵朗让推进员把引擎推到了最大持续输出。 那片区域离他不算太远了。 当他的战舰进入探测范围,传感器扫描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赵朗看见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他们的战舰残骸,解体的舱段漂浮在太空里,推进系统彻底瘫痪,通讯系统寂灭,已经是一具彻底沉寂的躯壳。 另一个,是企业號。 就停在那艘残骸旁边,对接口连著,有人进进出出。 赵朗没有停顿,直接开口。 “武器热机,战机释放,全速压制,目標企业號,不要击毁舰体,集中攻击护盾。” “告诉战机编队,驾驶舱方向不能打,不要伤到里面的人,其他部位没有限制。” 战机从机库里冲了出来,四十八架,比上一批多了一倍,展开成扇形,朝著企业號的方向扑去。 …… …… 企业號的警报响了。 苏圆看著探测屏幕上那个突然出现的战舰信號,把数据报了出来。 “对方的武器充能中,战机已经释放,四十八架,正在接近。” 彭嘉树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来,他还在那艘战舰残骸的停机坪里。 “货运船修好了吗。” 老魏在库房里听见了,看了一眼进度条。 “马上,最后的收尾环节了。” 彭嘉树快步走向侦察船,同时对通讯里的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不管修没修好,启动,能飞多快飞多快,准备走。” “企业號,能拦多久拦多久,等货运船出来。” 齐修已经回到了企业號的驾驶舱,把护盾能量全部集中到了面向来袭战机的那一侧。 那四十八架战机分成了两个波次,前波次直接朝著企业號的护盾层覆盖区域射击,密集的中低功率光束把护盾层的能量持续磨损。 后波次绕向了企业號侧面,试图从侧面展开包围。 齐修没有打算硬撑,毕竟这不是一场要打贏的战斗。 他把飞船侧移,让出了一部分侧面包围的空间,对接口强制分离,还用残骸的舱体遮住了一部分侧面的攻击角度。 然后,齐修把企业號的武器系统打开,集中对准了赵朗战舰的舰首。 他想要逼著对方的护盾能量往舰首集中,牵制对方的火力分配。 赵朗的战舰在企业號的攻击下把舰首护盾的能量条往上拉了一截,主炮的输出在那一刻略微降低。 货运船从残骸战舰的停机坪里出来了。 推进系统刚修完,驱动测试还没跑完,老魏直接强制跳过了测试,让系统直接进入运行模式,推进系统在黄色警告状態下启动。 紧接著,三艘飞船,企业號、货运船、侦察船,在那片战场里散开了。 赵朗的战机编队面对突然散开的三个目標,开始做重新分配,战机的队形在调整的过程里短暂地出现了一个空隙。 齐修把企业號朝著那个空隙推了过去,曲速引擎预热完成的提示在屏幕上亮起来。 护盾在那一轮打击里又掉了一截。 齐修不打算恋战了。 护盾在那一轮打击里又掉了一截。 齐修不打算恋战了。 他把推力杆推过了曲速启动线,企业號的速度陡然拉起来,穿过了那个战机队形的空隙,进入了曲速状態。 舷窗外的星空变成了光线,赵朗的战舰和那四十八架战机,瞬间被甩在了身后。 货运船紧跟著企业號进入了空间跃迁,侦察船稍慢了半拍,但也钻了出去。 三艘飞船,三个不同的方向,分开了。 第87章 骇人的战线 赵朗看著探测屏幕上消失的三道信號,没有立刻说话。 传感器阵列把残余的信號尾跡提取出来,分析出了三条大致的逃跑方向。 “分三路,各自追踪,优先级,企业號第一,其余两艘次之。”赵朗对导航员说,“企业號的方向,抽调二十架战机,配合飞船追踪,另外两个方向各自分十四架去追,通讯实时同步。” “收到。” 隨著几艘飞船的带路,战机编队按照方向分成了三路,各自朝著目標飞去。 赵朗走到了通讯终端旁边,把方折的频道调了出来。 方折那边接通得很快,像是一直等著。 “说。” “三艘飞船,企业號加上两艘从战舰残骸里出来的飞船,分三个方向逃跑了。”赵朗说,“我已经分三路追踪,但有一个情况需要告诉你。” 方折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那艘我们在建新部署的战舰,企业號进去搜寻过了,他们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屏幕里的方折沉默了几秒。 那艘战舰里有什么,赵朗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只是武器系统和改造人,还有数据存储介质,还有那些足以暴露整个体系部分架构的设备痕跡。 “他们把里面的东西带走了多少。” “不知道,没有任何记录可以参考。”赵朗说,“但他们在里面停留了足够的时间,足够拿走他们想拿的东西。” 方折把这些听完,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情况有些失控了,是我的判断出了偏差。” “我以为ek-427那边的部署足够把他们留住,但没想到有曲速引擎,也没想到他们在那么恶劣的情况下还能做那么多事情。” 他停了一下。 “这件事的后续运作,我来处理。” “帝国那边已经知道的东西,在我们开始正面的行动之前,知道和不知道,其实区別没有那么大。” “但有一件事。”方折的语气在这里出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变化,“那些数据介质,不能让他们完整地分析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追不上的话就算了,但如果追上了,那些介质是优先级。” 赵朗记下了,通讯断开。 他转回到了导航台前,把企业號方向的追踪数据看了一遍。 企业號的曲速速度,在这几次接触中他们已经有了比较完整的参数了解。 企业號是在向哪个方向跑的? 他把方向在星图上延伸出去,圈出了在那个方向上的几个可能的停留点。 其中一个,是垦利星区的边域。 …… …… 三艘飞船,三个方向。 货运船的推进系统在高负荷运转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报警。 在急速机动和持续高功率输出的压力下,原来那处修復的接缝开始出现细微的抖动。 驾驶货运船的飞行员把速度降了下来,儘量维持在推进系统勉强稳定的范围內。 降速之后,追上来的那十四架战机以及飞船出现在了后方的探测屏幕上,距离在缩短。 货运船上的陆军指挥官打开了飞船的武器系统,让几个有战机驾驶资格的人出来拦截。 但只有两个人有资格,飞船也只有两艘小型对接梭,根本拦不住。 那十四架战机很快追上了货运船,其武器系统集中打向了推进系统那个已经不稳定的接缝位置。 那处接缝在集中打击下彻底断开了,货运船的推进系统失去了右侧助推舱段,速度暴跌,飞船开始在太空里缓慢地漂移。 舰內,对接梭里的那两个人来不及出来,在战机的打击下,对接梭的出口被一道光束封死了,卡在了內壁上,出不去。 货运船停了下来。 另一路,侦察船。 侦察船的机动性比货运船要强得多,在复杂的机动规避下让战机编队没有找到稳定的打击角度,一直消耗著时间。 但侦察船的武器系统太弱,没有办法还击,只能一直跑,一直绕,消耗燃料。 然后,侦察船飞进了一片小行星密集带。 那里的小行星群提供了大量的遮挡,侦察船的小体量在那些岩石之间穿梭,战机的追踪频繁被遮断,追踪难度急剧上升。 侦察船钻进去之后,战机编队里有两架在追踪过程中撞上了小行星,另外几架在边缘徘徊,没有继续深入。 侦察船消失在了小行星密集带里,暂时脱离了接触。 …… …… 企业號进入垦利星区边域的时候,探测屏幕上有一支巡逻编队正在例行巡逻。 齐修没有立刻靠近,他先在距离对方足够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把探测数据扫了一遍。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靠近。 他把对方的飞行轨跡看完了一个完整的来回,確认了编队內部的通讯频率和飞行习惯,没有发现任何刻意的异常。 然后,他把企业號的通讯频道打开,切换到了帝国军方紧急求援频段。 “垦利星区巡逻队,我是东津星区巡逻四队,企业號,遭遇武装袭击,请求协助。” 这次,他同时开了另一个监控模块,把自己发出去的信號和对方接收后的延迟做了对比。 如果对方有通讯中继的截获操作,延迟会偏高。 对方的回应来了,延迟正常,在合理的通讯距离范围內。 “企业號,收到,请保持当前位置,我们前往確认。” 五艘飞船朝企业號靠近,过程里没有武器热机的能量读数出现,护盾也没有展开。 对接完成,两名持武装的巡逻员进入了企业號的对接口,態度中规中矩,不热情,但也没有敌意。 和建新那次一样,对方提出需要核实身份,把双方都带去垦利近域据点当面確认。 这次,齐修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开口说了一个请求。 “在走之前,我需要先发一条加密简讯,发送到我的联繫人,告知对方我的位置,这是我的正常安全程序。” 对方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点了头,没有阻止。 这一个细节,很重要。 建新那支巡逻队,对方在开火之前,没有给他任何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人想到要给他。 因为对他们来说,让外部知道企业號的位置,是需要避免的事情。 这支队伍让他发了。 齐修把一条加密简讯发向了上官琢的终端。 內容只有位置坐標和一个状態代码,表示他在垦利星区边域,已被当地巡逻队接触,暂时安全。 然后,他跟著那两名巡逻员,走向了对方的飞船。 …… …… 垦利近域据点里,一间小型的询问室。 齐修在椅子上坐著,对面是一个垦利星区安全部门的审讯员,年纪不大,没有废话,也没有试图施压。 身份晶片扫描,编制確认,军衔核验。 上官琢那边发来了回復,提供了担保,整个核实过程大约用了四十分钟。 然后,审讯员出去了,进来的是另一个人。 这个据点的负责人,阮嘉,中年,面型偏圆,看起来不像军人,更像一个做惯了行政工作的管理者。 他没有任何试探的铺垫,把他在意的东西直接问了出来。 “东津星区那边的联合舰队,在ek-427遭遇的那支武装力量,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齐修把他能说的说了一遍,没有隱瞒。 因为现在隱瞒没有任何意义,这件事迟早要完整地上报到帝国军部。 阮嘉在听的过程里,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他的终端上记了几个字。 全说完之后,阮嘉沉默了起来。 然后他开口,说了齐修没有预料到的话。 “东津星区那边,我已经收到了关於你的確认信息,你可以开飞船走了,我们不会留你。” 齐修没有立刻站起来。 “但我有个建议。”阮嘉把他的终端放在桌上,轻轻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星图,范围覆盖了东域的十几个星区。 “现在,星区边域极其危险,我建议你先不要离开这个区域,就留在垦利近域据点。” 齐修看著那张星图,等阮嘉说下去。 阮嘉用手指在星图上点了几个位置,那些位置都在东域边缘,分布在不同的方向。 “我们收到的確认来自多个渠道,但这件事已经不只是ek-427那边的问题了。” 他停顿了一下,把接下来的话组织了一遍。 “那支势力,他们已经公开了自己的存在,没有继续隱藏的意思了。” “他们自称,星光联邦。” “星光联邦,是帝国歷史上消灭过的一个以机械改造为核心的政治实体,帝国的歷史档案里,最后一次关於他们的记录,是六百年前。” “但他们不仅没有消失,他们在这六百年里持续地积蓄力量,渗透了无数的帝国內部岗位,改造了无数的人,建立了我们还没有完整看清楚的基础设施体系。” “而且,他们与十个星区同时开战了。” 齐修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保持了他的沉默。 十个星区,同时开战。 这不是一个渗透势力,这是一个已经发展到了可以正面撕开帝国边疆的规模的力量。 十个星区,同时开战。 这不是一个渗透势力,这是一个已经发展到了可以正面撕开帝国边疆的规模的力量。 “现在星区边界都是最前线,但也是信息最完整的地方。”阮嘉说,“留在这里,比你现在回到东津星区要安全,也更有用。” “我留下来。”齐修说,没有犹豫。 阮嘉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据点分配给齐修的临时住所的位置说了一下,然后,很乾脆地离开了询问室。 …… …… 大约十分钟后,齐修的终端响了。 他接通了。 “你在哪里?”冉棠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高晴漪的声音。 “垦利星区边域,据点里,很安全。” 高晴漪询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冉棠也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妈很担心你。” “不太確定,可能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知道了。”冉棠说,“注意安全。” “嗯。” 通讯断开了。 齐修把终端收起来,在那间询问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询问室,朝著据点的停泊区走去。 企业號停在外围泊位上,那几块从黑袍人战舰里带出来的数据介质已经被拿走了。 停泊区的走廊里,施寧站在企业號的舷梯旁边,看见齐修走过来,微微鬆了一口气。 “其他人呢。”齐修问。 施寧摇了摇头。 “货运船的信號丟了,在那边被追上了。”她停了一下,然后说,“侦察船最后的信號是进了一片小行星带,之后就没了,不知道是失联了还是……”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彭嘉树在侦察船上。 齐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停泊区的入口处,看向企业號。 然后,远处,据点外侧的方向,天际边出现了一道很长的光束。 光束从深空某个方向打了过来,打在了某颗卫星上。 爆炸的声音迟了很久才传进来,但在真空的太空里,那道光,看得一清二楚。 爆炸的余波在大气层里扩散,远处的云层被震动得微微颤抖。 停泊区外侧的警报响了起来。 第88章 来袭 立即阅读第88章 来袭:,开启今日精彩。 帝国处理渗透,从来不是一件快的事。 但这次,快了。 消息从彭嘉树那边先到的。 侦察船钻出小行星带的时候,推进燃料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程的量了。 苏圆把备用的信號放大模块拆下来接到了通讯系统上,把功率拉到了最大,往东津星区的方向连发了三条加密简讯。 第三条发出去的十分钟后,东津星区军部那边收到了信號,回传了確认。 侦察船靠著最后一点燃料,挣扎著进了最近的一个帝国民用补给站。 彭嘉树他们下船补了燃料,才回到东津星区的军部。 彭嘉树进了上官琢的办公室,关上门,把从企业號进入ek-427开始,到分三路逃跑,侦察船进小行星带,再到现在,完整地说了一遍。 上官琢坐在那里,没有打断,一直到彭嘉树说完。 “货运船的信號。”上官琢开口,“最后確认是被打停在了原地,还是被打碎了。” “被打停的,推进系统瘫痪,最后的位置信號还在,但之后没有了。”彭嘉树说。 “收到。”上官琢记下来了,把这个坐標推送给了搜救序列的部门,標註了紧急等级。 然后,他把彭嘉树说的另一件事单独提了出来。 “渗透的问题,建新星区那支巡逻队,你確认是整支队伍,不是个別人员?” “他们先是正常接触,然后直接开火,开火后立刻销毁痕跡。”彭嘉树说,“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是整支队伍配合的操作,至少队长是知情的。” “好。” 上官琢把这份简报整理成文件,加密后抄送了董诚,以及军部联合安全部门的负责人。 这条消息在帝国军部的体系里开始流动,层层上报,每过一个级別,阅读它的人的级別就往上走一格。 最终,那份文件里最核心的两件事,在极短时间里,同时出现在了东津星区、建新星区、以及附近几个星区的联合安全审查部门的案头。 第一件,ek-427的伏击,帝国联合舰队遭受重大损失,敌方使用了包括行星级武器在內的超规格装备。 第二件,建新近域巡逻队存在被整队渗透的可能性,范围待確认。 联合安全审查部门把两件事结合来看,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舒服的结论。 单独渗透一支巡逻队,不够。 因为那需要情报支撑,需要知道这支队伍何时会与帝国正常通讯体系进行核实接触,需要把通讯的扰码更新到和正常版本完全一致。 这些工作,需要的是对帝国巡逻体系內部运作机制的深度了解。 而深度了解,来自长期身处其中的內部人员。 不是一个,是一批。 那批內部人员分布在帝国的哪些岗位上,分布在哪几个星区,目前没有人知道,但搜寻必须开始。 联合安全审查部门使用了那些从黑袍人战舰残骸里提取出来的设备碎片和材料样本。 从那些设备上,技术部门找到了一些特徵性的製造工艺痕跡。 那些工艺痕跡在帝国的技术档案里有对应的条目,来自六百年前被消灭的那个文明留下的记录。 工艺痕跡不只是製造层面的,更是改造层面的。 机械化改造人的植入模块上有特定的纳米焊接特徵,那种特徵在正常的帝国改造技术里不存在。 用这个特徵做追踪,等於给了安全部门一把钥匙。 任何在帝国体系內部进行过机械化改造,但改造工艺带有这种特徵的人,理论上都可以被识別出来。 於是,他们从高位开始排查。 因为高位的人接触到的核心信息最多,渗透的价值最高,如果存在高位渗透,那么整个安全体系的漏洞是最大的。 建新星区的安全副总理,在扫描中发现了微量的特徵性纳米焊接痕跡,位置在右侧颈部的一处外观正常的皮肤下。 那处痕跡来自一个极小的数据採集模块,薄如纸片,植入在皮下,收集周围的声音和通讯数据,定期加密压缩后向外传送。 它不是机械化改造,它是一枚间谍设备。 建新星区安全副总理身上的设备採集范围,覆盖了他过去三年里出席的所有会议,以及他经手过的所有文件。 他对此毫不知情,因为那枚设备是在他七个月前参加的一次星际会议的休息间隙里,由一个服务人员接触他时植入的,整个过程在他的意识里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他不是渗透者,他是被动的情报来源。 然后,搜寻继续,发现了另外几个类似的情况,以及,在一个更低级別的岗位上,发现了一个真正的主动渗透者。 建新近域据点的通讯部门有一名中级协调员。 他的右臂骨骼內部有一处完整的纳米增强骨,那是星光联邦的工艺。 他在建新近域待了十一年,一直做的是例行通讯协调工作,无功无过,从来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 那支被整队渗透的巡逻队,其通讯扰码之所以和当前版本完全一致,是因为这个协调员在扰码更新后的第一时间,就把新版本传了出去。 目前,这个协调员已经被控制。 除了建新星区这一处,在相邻的几个星区里,搜寻也陆续发现了几处类似的情况。 没有人涉及冉正阳,那位在东津星区有著举足轻重地位的官员,他的办公室和他本人,经过了完整的排查,都是乾净的。 …… …… 垦利近域据点里,询问室的相邻房间。 阮嘉坐在那里,终端上是一道接一道涌进来的情报简报。 关於臥底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了走廊里,推开了询问室对面的那扇门。 齐修不在里面了。 阮嘉走向停泊区,走廊里的广播在他走动的过程里播出了据点进入战备状態的指令。 停泊区里,齐修站在企业號的舷梯旁边,施寧在一边,两个人都在看远处那道已经消散的光束余跡。 阮嘉走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那是星光联邦的先行攻击。”他说,“目標卫星上有帝国的远程探测阵列。” 他把手里的终端递过来,屏幕上是那份刚收到的文书。 文书的內容是边域进入战备状態,而作为从星光联邦追杀中活下来的齐修,暂时不能回到后方了。 他需要协助对付星光联邦。 齐修接过来,看了一遍。 施寧在旁边,没有看,只是继续看著远处的星空。 齐修把终端还回去,没有立刻开口。 阮嘉的语气很平静:“我要去查看数据介质的解析进度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例如离开这里?” “没有。” “那好,愿意留下来,就留著。”阮嘉收回了终端,转身往走廊那边走,脚步稳定,没有慌乱。 齐修站在企业號的舷梯旁边,把那道已经消失的光束的方向在脑子里记了下来,大致估算了那颗被打掉的防御卫星的位置。 然后,他转向施寧。 施寧站在那里,把眼神从星空上收回来,看向他。 “彭队长怎么样?” “活著,已经回到东津星区了,上报了那边的情况。” 施寧在这句话落下后,微微点了个头。 远处的星空里,又有一道细光从某个方向划了过去。 不是朝著他们的方向,是更远处的另一颗卫星,距离太远,爆炸声传不到这里。 但那道光,齐修看见了。 星光联邦很想夺回那些数据介质啊。 第89章 告一段落 那几块从黑袍人战舰里带出来的数据介质,被分別装在独立的防磁保护盒里,摆在操作台上。 技术部门的人已经换了两批了,毕竟这种工作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时间长了眼睛会花。 阮嘉没有走,他就坐在旁边,看著那些人工作。 目前的解析进度,用一个词来形容,很慢。 垦利近域据点的数据解析设备是边域標准配置里偏上的规格,解析普通的军用加密数据,通常不超过两个小时。 但这批介质不一样。 读取头能够接触到数据层,信號也能出来,但出来的信號在经过解码环节的时候,一直卡在同一个位置。 那是某种全新的结构,让所有的解码尝试都在同一处失效。 “换一个方向。”阮嘉开口,对坐在操作台前的技术员说,“不要从主数据层入手,试试边缘的校验段,校验段的加密强度通常比主体低,从那里找突破口。” 技术员点头,调整了解析策略。 进度条往前走了一点,然后又卡住了。 不在同一个地方,但同样是卡住了。 阮嘉把这个结果记了下来,在他的终端里写了几行分析。 这时候,门开了。 进来的是据点行星防御部的负责人,叫钟浩。 他在阮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绕弯子。 “我们找到那艘战舰了。” 阮嘉转过头看他。 “就是之前一直在追企业號的那艘,攻击也是他们打的。” 钟浩把终端推过来,屏幕上是探测报告。 “我们的远程探测阵列在最近两个小时里,把这片区域重新扫了一遍,发现了一处能量读数异常的区域。” “在哪里。” “距离垦利近域据点大约八个天文单位,靠近外围星带的边缘。” 八个天文单位。 在星区尺度上,这个距离非常近,近到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能够打掉那几颗卫星。 也近到让阮嘉立刻明白了另一件事。 敌方的隱蔽科技有些超乎他们的想像了。 阮嘉说道:“他们没有走?” 钟浩点头:“没有走。” 阮嘉思考了一会儿。 “你想主动出击?” “没错。”钟浩语气没有变化,“如果他们一直在外围等著,他们下次打的可能不只是卫星。” “而且,现在我们有了他们的位置,这个窗口不会很长,他们隨时可能移动。” 阮嘉转过身,看向正在做解析工作的技术员,那个进度条还停在原地。 他做了决定。 “出去打,有几艘可以用的战舰?” “连同据点的驻防编队,一共五艘,两艘重型战舰,三艘中型支援舰。”钟浩说,“火力不算强,但足够打一场了。” “出发吧。”阮嘉说,“我会记录在案的。” …… …… 五艘战舰从垦利近域据点的停泊区里驶出。 两艘重型战舰在前,三艘支援舰错开方位跟在后面,展开成一个宽鬆的队列。 钟浩在旗舰的舰桥上,把探测报告上標註的那片区域在星图上標记了出来,设定了接近路线。 “进入打击范围了。”传感器操作员报告。 “武器热机,各分配两枚中程飞弹,粒子束辅助压制。” 武器系统的能量读数开始上升,飞弹发射舱口打开。 三艘战舰的主武器同时锁定目標,飞弹的光芒在发射舱口里积蓄。 “发射。” 六枚飞弹从战舰舰体侧面的发射舱里喷射而出,尾焰在太空里拉出六道橙红色的轨跡,以极快的速度朝著目標飞去。 与此同时,三道粒子束从战舰主炮<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出,覆盖了目標区域的外围空间。 探测屏幕上,那艘战舰在飞弹抵达之前,突然开始移动了。 战舰从那片遮蔽区域里驶出来,机动性很高,把六枚飞弹的锁定信號在最后时刻分散掉了。 命中的只有两枚,都打在了护盾上。 另外四枚,追丟了目標,打进了太空深处,自毁了。 钟浩看著探测屏幕上快速移动的目標,把第二轮打击的参数重新计算了一遍。 他们的战舰速度比第一轮预估的快,第二轮需要提前量。 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那艘战舰,没有还击。 在他们完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之后,武器系统保持著锁定状態,但没有发射。 这不合理。 “提高戒备等级,他们在等什么?” …… …… 传感器阵列的扫描结果,在帝国五艘战舰发射第一轮飞弹的前十几秒,就已经完成了。 企业號就在那个据点的停泊区里,停泊信號清晰,飞船轮廓扫描完整。 赵朗盯著那个信號看了几秒。 那艘飞船,以及飞船上的东西,以及飞船驾驶员,都在那里。 那个据点的防御力量,按照他的评估,不强,但也不弱。 正面打进去,打贏的可能性不低。 但打进去容易,在帝国援军抵达之前带著目標打出来难。 时间很短,短到他確定无法完成撤离。 通讯终端的屏幕亮起来。 方折的投影出现了。 “退。” 方折就说了这一个字。 赵朗看著那个投影,没有立刻回应。 “理由。” 方折说道:“垦利那边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那些数据介质,短期內是破不了的,回来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赵朗把通讯掛断,转向了传感器操作员。 “开传送环。” 蓝白色的光从舰首位置开始积蓄,向外扩散。 钟浩在旗舰的舰桥上看到那道光,立刻下令进行第二轮打击。 六枚飞弹再次发射,轨跡指向了传送环正在成形的那片区域。 但传送环比飞弹更快。 战舰的舰首穿入了蓝白色的光里,飞弹追著正在消失的舰尾打进去,几道轻微的爆炸闪光在传送环的边缘亮了一下,然后传送环收缩,消失。 探测屏幕上,目標的信號消失了。 飞弹的跟踪程序失去目標,自毁指令启动,六道橙红色的爆炸光点在太空中绽放,然后消散。 钟浩盯著探测屏幕看了几秒,对通讯员说了一句话。 “告诉阮嘉,目標使用传送环撤离,未能击毁。” …… …… 传送环把战舰送到了一颗气体行星的阴影里。 那颗气体行星的旁边,有一颗岩石卫星。 卫星上,有一座完整的港口设施,深入岩石內部,从外太空看不到任何人工构筑的痕跡。 赵朗的战舰减速,进入了港口的引导轨跡,缓缓驶入了岩石內部。 机库里,地勤人员已经在等候了。 赵朗从舰桥里走出来,在机库地面上站定,看了一眼手里的终端。 方折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好好休整,下一步指令等我。” 赵朗把终端收起来,往內部通道走去。 …… …… 垦利近域据点。 阮嘉把钟浩发回来的消息看完,放下终端,在椅子上靠了一下。 传送环。 探测屏幕上留下了完整的启动序列和收缩过程的数据。 技术部门的人已经在把那些数据提取出来了,这是目前为止帝国获得的关於传送环技术最详细的观测数据。 他走到了走廊里,找到了齐修。 齐修站在停泊区的入口处,一直在看星空,他也看见了远处那几道光束,以及后来那一片蓝白色的光。 “知道了。”齐修说,“传送环走的。” “是。”阮嘉走到他旁边,在走廊的扶手旁站定,然后说正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不是在询问齐修的去留,是在问他在据点里的工作方向。 齐修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 “据点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巡逻。”阮嘉说,“那几颗卫星被打掉了,外围的探测覆盖有盲区,临时补的探测浮標精度不够,需要有人飞出去做近距离的巡逻確认。” “几个方向。” “三个。” “我来做。” 阮嘉没有表示意外,点了点头。 “不需要企业號,据点这里有標配的巡逻战机,一人一架,你去停泊区领一架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注意外围星带,那里的小行星密度高,容易丟信號。” 齐修记下了,转身,朝著停泊区走去。 停泊区里,巡逻战机停在固定的泊位上。 齐修在签领台那里报了编號,领了一架,检查了推进系统和武器系统的状態,確认正常,然后上了驾驶舱。 引擎点火,战机从停泊区的出口通道里滑出,进入了外侧的太空。 外面的星空很安静,那几道光束的余跡已经完全散掉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齐修把导航系统调出来,把第一个巡逻点的坐標输入进去,推力杆往前,战机加速。 巡逻路线绕著据点的外围走一圈,覆盖三个盲区方向,在已知的小行星密集带外围做近距离扫描。 然后,他进入了那片小行星带的边缘区域。 小行星的密度在探测屏幕上显示得很清楚,大小不一,分布没有规律,战机在里面飞需要持续的注意力。 他绕著小行星带的外缘,把探测屏幕上的数据扫了一遍。 然后,系统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接近签到地点,请儘快完成本日签到。】 第90章 陆军单位也是造物? 可乐小说 - 专注提供最舒適的阅读体验。 那片小行星带离据点不算太远,约莫四十分钟的飞行距离。 齐修把巡逻路线走完,確认了三个盲区方向都没有异常,把数据发回据点的监控中心,然后掉头,往小行星带里飞去。 小行星带的外缘,岩石大小参差不齐,最小的只有几米,最大的有几公里。 战机在那些岩石之间穿行,每一次变向都需要提前量,因为战机的速度和石块之间的距离,容错率很低。 齐修把速度降下来,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减速,让系统確认了位置。 【已抵达签到地点:垦利星区外围小行星带z-17区块。】 【是否进行本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合<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陆军,一个標准战略单位。】 【系统提示:奖励物品將於三天后以合理方式抵达宿主当前坐標最近的停泊区,请宿主做好接收准备。】 齐修在驾驶舱里思索了起来。 他获得过vf-1s女武神,获得过企业號,这些都是科技造物,是战机,是飞船,是可以驾驶和操控的装备。 但这一次,系统给的不是装备。 是人。 准確地说,是合<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是群星里的陆军单位。 不是战机,不是飞船,是用来在地面上进行军事行动的士兵。 他对这个游戏里的概念是有印象的。 但他脑子里立刻冒出来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游戏里的一个陆军单位,换算到现实中是多少人? 群星里的陆军单位是抽象化的表示,不是真实的人数换算。 那现实里呢? 而且,系统给的是基础的合<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陆军,还是科技树点满之后的那种顶尖配置? 齐修没有答案。 只能等运到据点的时候,自己亲眼去看了。 他重新推了推力杆,战机从小行星带的那片开阔区域缓缓移动,重新穿入了密集的岩石之间,往外侧飞去。 …… …… 出了小行星带,齐修把巡逻方向往外围的第二段路线调整,那里是之前被打掉的防御卫星的残骸区域。 卫星的主体已经碎成了几个大块,在行星的轨道上缓慢地漂移著,碎片周围散布著更小的金属残片和烧焦的隔热材料。 几组工程机甲正在残骸区域里进行拆除和清理作业。 那些机甲將可回收的探测模块和通讯设备从残骸里拆出来,装进运输舰的货舱里,把彻底报废的碎片推进专门的回收舱。 运输舰的旁边,停著一艘帝国海军的护卫战舰,护盾处於展开状態,探测系统在持续扫描周围的空域。 据点派人来重建了。 齐修把通讯频道切换到了据点工程队的频段,报了自己的编號,说明了情况。 那艘护卫战舰那边回应了。 “收到,我是护卫编队的舰长米博远,我们在对接运输舰之前,需要確认一下这片区域的残骸分布,你现在方便配合做近距离扫描吗?” “方便。” “好,跟我来。” 战机和护卫战舰拉近了距离,齐修跟著那艘战舰绕著残骸区域走了一圈,把探测数据实时发送给了工程队的协调员。 然后,米博远的通讯请求单独发过来了。 “你现在有时间,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不是命令,是请求。 “有时间。” 运输舰开始工作,机械臂从舱口伸出来,开始对接残骸里的大块金属,护卫战舰停在了工程区域的边缘,停泊灯亮著。 齐修驾驶战机靠在了那艘战舰的对接口旁边,进入了对接程序,穿过走廊,走进了战舰的舰桥。 米博远站在战术桌旁边。 他年纪大约四十五岁,脸上有几道浅的伤疤。 “米博远。”他伸出手,握了一下,“久仰,企业號在ek-427和磁星那边的表现,我在简报里看到了。” “运气好。”齐修说。 “说说他们的战舰。”米博远转向了战术桌,把星图调了出来,“你在里面待过,近距离看过,告诉我你看到的一切,越详细越好。” 齐修在战术桌旁边站下来,把他在那艘战舰里走过的区域,从通道布局到功能舱段的分布,一段一段地说了出来。 米博远在战术桌上把这些內容逐一標註,一直听到齐修说完,才开口。 “好,说完了,谢谢你。”他把星图收起来,转向齐修,“你愿意跟我去看看那片战场吗?” “哪片?” “就是他们发起攻击的那片区域,距离我们大约十三个天文单位,我的战舰刚才確认了一个坐標,那里有一些残留的能量特徵,我想去看看。” 齐修想了一下,没有拒绝。 “走。” …… …… 护卫战舰把工程队的事情交给了另一艘飞船坐镇,米博远调整了战舰的航向,向那个坐標推进。 期间,米博远在舰桥里简单说了一些他知道的情况。 建新星区的渗透清查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找到了那个协调员,第二阶段在做横向排查,看看那个协调员在十一年里通过他的岗位接触到了什么信息,以及那些信息最终流向了哪里。 横向排查的范围,已经扩展到了和建新星区有通讯往来的三个相邻星区,其中包括垦利。 垦利这边目前没有发现主动渗透者,但发现了两处被动的情报採集点,都是通过服务人员在目標身上植入微型设备的方式实施的,和建新安全副总督那个情况类似。 “他们的渗透方式很有意思。”米博远说,“主动渗透者只有极少数,大部分工作是通过被动採集来实现的,被採集的目標不知情,不需要知情,他们只需要出现在关键的地方就够了。” “这样,即使被动採集点被发现了,也找不到主动渗透者。”齐修说。 “对,成本极低,风险极小。” 到了目的地。 那片区域在星图上是一片普通的空域,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天体,只有稀疏分布的几颗小型岩石漂浮在那里。 但探测屏幕上,那里有几组残留的能量读数,温度略高於背景温度,说明有能量活动的痕跡还没有完全消散。 米博远让战舰减速,进入了低速巡航状態,把探测精度开到了最高。 屏幕上的数据逐渐清晰起来。 那片区域,有四处散点式的能量残留,分布在大约两个天文单位的范围內。 每一处都有明显的金属颗粒密度,这是某种东西被摧毁后形成的特徵。 米博远把那四处的坐標一一標註出来,然后在星图上连了一条线。 “你看这个分布,东南两个方向,西北两个方向,这不是隨机的战斗地点,这是哨位。” “他们在垦利据点的外围布置了哨位,这些哨位发现了什么,就打什么,打完了撤,这样垦利那边永远不知道哨位的原始位置在哪里。” “每一次打击结束,哨位立刻移动,下次用新的位置,旧位置的残骸,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齐修问。 “按照那个最老的残留的时间,至少两个星期。”米博远说,“也就是说,垦利那边被监视了至少两个星期,我们完全不知道。” 舰桥里安静了一下。 两个星期,据点里所有的飞船进出情况,所有的战舰调动情况,都在对方的监视范围內。 “他们的哨位是从哪个方向转过来的。”齐修问,“如果能確定原始出发点,那就能反推他们在这片区域的基地位置。” 米博远把那四处残留的温度曲线调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看了几秒。 “东北方向有一颗气体行星,我已经让据点那边的探测阵列对那个方向做了重点扫描,初步判断,他们的隱藏点就在那里附近。” “我们去看看。”齐修说。 米博远点头,把航向输入了导航系统,战舰调转方向,朝著东北方向的那颗气体行星飞去。 第91章 重大发现 点击,开启《让你去当间谍,你成帝国统帅了?》的奇妙旅程。 那颗气体行星在探测屏幕上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淡黄色,大气层里流动著氢和氦的混合云带。 它是一颗极其普通的气体行星,质量中等,体积中等,没有任何值得特別注意的特徵。 星光联邦的战舰在那里待过,帝国据点派来的调查组已经来过了,把那个位置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 然后他们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舒服的结论。 没有发现任何星光联邦的科技装置。 没有隱藏的武器平台,没有数据中继站,没有任何可以解释那艘战舰为什么能在大气深处长期潜伏的技术设备。 齐修的战机在大气层內部沿著调查组標记过的扫描路线飞了一圈。 探测系统把周围的气体成分、压力梯度、温度分布都实时显示在屏幕上,数据很清晰,但没有任何异常。 米博远的战机在他旁边保持著相同的速度和航向,两架战机在大气深处並排飞行,像是两只在深海里游动的鱼。 “调查组的扫描记录我看过。”米博远的声音从通讯里传过来。 “他们用的是標准探测协议,覆盖了从电磁到引力的所有常规波段,没有发现任何人工造物的特徵。” 氢和氦的混合云带在高压下会產生一些特殊的电磁现象,那些现象在某些非常规频率上会有微弱的响应。 齐修把其中一个频率的增益调高,屏幕上的背景噪声增加了,但在一片均匀的噪声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周期性波动。 不是自然现象。 自然现象的波动是不规则的,幅度和周期都会隨著大气环境的变化而隨机浮动。 但这个波动的周期非常稳定,幅度也在一个极其狭窄的范围內保持恆定。有人在刻意维持它。 “我看到了。”米博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也切换到了那个频率,看到了同样的波动。 “不是自然信號。” 齐修把战机的航向对准了那个波动的源头。 两架战机在大气深处穿行,周围的压力读数在持续攀升,战机的外壳在大气的挤压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深度在增加,那个波动的强度也在缓慢增加。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它悬浮在大气深处,被一组微型的姿態维持推进器固定在当前的位置上。 外形是一个不规则的球体,表面覆盖著某种深色的材料,和周围的大气背景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那个周期性的信號波动,仅凭视觉扫描根本不可能发现它。 齐修让战机的机械臂伸出去,靠近那个球体。 机械臂的末端装有標准的军用传感器,可以近距离扫描物体的材质和內部结构。 扫描数据在屏幕上逐行显示出来。 外壳材料是一种帝国资料库里没有记录的复合合金,內部结构是一套极其紧凑的能量转换装置和信號发射模块。 信號发射模块的频率,和星光联邦战舰在ek-427以及磁星区域使用的通讯频段,部分重合。 “这是一枚信標。”齐修说,“星光联邦留在这里的定位信標。” 它的功能不是主动发送信息,而是被动地维持一个极其微弱的周期性信號。 任何星光联邦的单位经过这片区域,都可以通过识別这个信號来確定自己的位置,或者接收信標里储存的信息。 “调查组为什么没有发现它?”米博远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 齐修把信標的信號频率和调查组使用的扫描协议对比了一下。 调查组的协议覆盖了从电磁到引力的所有常规波段,但他们的扫描逻辑是基於帝国標准信號特徵的主动探测。 发送探测波,接收反射信號,分析反射信號的特徵。 这个信標不反射探测波。 它的外壳材料是一种极其高效的吸波材料,对帝国標准探测波段的吸收率接近百分之百。 调查组的探测波打在它上面,就像光照在黑色的绒布上,几乎没有反射回去。 所以在调查组的扫描结果里,它是不存在的。 齐修把战机的机械臂收回来,把信標的坐標和信號特徵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然后,他联繫了据点,把发现信標的情况上报了。 据点的回覆来得很快。 运输舰释放了一艘专门用於精密作业的回收飞船。 飞船伸出一组带有多层屏蔽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將那个信標连同周围的大气样本一起,从大气中封装进了一个特製的隔离容器里。 整个过程用了將近四十分钟。 封装完成后,回收飞船把隔离容器送入运输舰的货舱,运输舰的舱门关闭,隔离容器被固定在一组缓衝支架上。 齐修作为信標的第一接触者,按照帝国军事规程,需要隨同信標一起前往科研中心,接受相关的询问和记录。 米博远的护卫战舰还有防御卫星重建的护航任务,不能离开太久,两人在运输舰的停泊舱里简短地道了別。 “那个信標里的东西,如果能解析出来,告诉我一声。”米博远说。 “如果能的话。”齐修回答。 运输舰的跃迁引擎启动了。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舷窗外的星空从垦利边域那片熟悉的景象变成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区。 科研中心所在的这颗行星,有一个很长的正式编號,但在这里工作的人都叫它铸学星。 铸学星是帝国在东域规模最大的科研行星之一。 整个行星的地表被划分成了数十个功能各异的科研区域,从基础物理到应用工程,从生物科学到人工智慧,每一个领域都有自己的独立园区。 行星的轨道上停泊著多艘专用的科研空间站,和地面的实验室形成了从微观到宏观的完整研究体系。 运输舰在铸学星北半球的一处军用科研区降落了。 舱门打开,齐修走下来的时候,看到阮嘉正站在停泊坪的边缘等著。 “你也来了?”齐修走过去。 “数据介质要移交,正好顺路。”阮嘉把手里的终端收起来,看了一眼从运输舰货舱里被小心翼翼运出来的隔离容器。“那个信標,你在哪里发现的?” “星光联邦战舰藏身的气体行星內部,大约两千公里深度。”齐修把发现的过程简要地说了一遍。 阮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数据介质里那些关於时间的研究资料,和这个藏在大气深处的信標,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数据介质那边,进度还是很慢。”阮嘉和齐修並肩走在停泊坪通往科研区的走廊里,把最新的情况说了一遍。“但技术组找到了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时间。”阮嘉说,“那些加密层里,被破解出来的片段里反覆出现了一组和时间相关的参数。” “不是標准的时间计量单位,是某种描述时间流速偏差的数学表达。” 齐修的脚步停了一下。 方林星那颗行星上的时间紊乱,ek-427那颗被炸掉的行星上那个时间流速异常的地下基地,现在又是数据介质里关於时间的参数。 星光联邦在研究的,不只是机械改造和战爭技术,他们在研究时间本身。 “技术组的人说,那些参数描述的是一种让局部空间的时间流速和外部宇宙產生可控偏差的方法。” 阮嘉继续说道:“如果那不只是理论,而是他们已经掌握的技术,那很多之前解释不通的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比如他们怎么积累了现在的规模。”齐修说。 阮嘉点了点头。 两人在走廊的分岔口分开了。 阮嘉带著那几块数据介质前往军用科研区的核心实验室,齐修则跟著护送信標的那批人,走向了另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是铸学星军用科研区的外来物品检验中心,专门用於对来源不明的科技造物进行初步的检查和记录。 隔离容器被推进了一间扫描室,几台不同波段的扫描设备从各个角度对信標进行非接触式的初步分析。 齐修在隔壁的询问室里接受了一次標准流程的询问。 他把每一个步骤都清楚地陈述了一遍,询问员在终端上逐条记录。 询问结束后,询问员站起来,把记录好的文件推送给了另一个部门。 然后他看了看齐修,用一种例行公事的语气说了一句。 “按照规程,来自边域前线的人员在接触未知科技造物后,需要做一次免费的身体检查,排除可能的辐射或生物污染,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齐修没有拒绝。 这种检查是帝国军方的標准流程,他在方林星事件后也做过一次,流程很熟悉。 检查室在走廊的另一端,里面摆放著几台標准的军用医疗扫描设备。 一名穿著白色制服的医疗师引导他躺进了一台全身扫描舱,扫描舱的环形扫描器从他的头部移动到脚部,把身体的各项数据逐层记录下来。 大约十五分钟后,扫描完成了。 医疗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点了点头。 “没有问题,各项指標都在正常范围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辐射残留或生物污染。” 齐修从扫描舱里出来,整了整衣服,走出了检查室。 天色还早,他没有立刻回分配给自己的临时住所,而是走出了军用科研区的大门,朝著铸学星北半球那座紧邻科研区的城市走去。 那座城市叫明理城,是铸学星上最大的民用聚居区,居住著科研人员的家属和为科研区提供配套服务的各类人员。 军用科研区的检验中心里,齐修离开后,那间检查室的门被关上了。 刚才那个穿著白色制服的医疗师站在操作台前,把齐修的全身扫描数据从设备里调出来。 他没有按照標准流程將其归档到军方的例行检查资料库里,而是打包成了一份加密文件,发送到了一个没有在中心公共目录里显示的內部地址。 然后他走出检查室,穿过走廊,走进了另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的安保等级比检验中心高出两级,门禁系统需要多重生物特徵验证。 他在最里面的那扇门前停下来,门禁系统扫描了他的虹膜和植入晶片,门开了。 房间里,有一个人背对著门站著,正在看墙上的一面全息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人员档案,照片是齐修的,旁边標註著他的军衔、编制和履歷。 医疗师走进去,在距离那个人大约三米的位置停下来,行了一个礼。 不是军礼。 是第六人类帝国普通公民对皇族成员的標准行礼姿势。 那个人转过身来。 “结果。” “可以確定,齐修接受过改造手术。”医疗师把齐修的扫描数据推送到了那面全息屏幕上,和一份帝国標准改造士兵的数据模板並列显示。 “神经系统的传导速度超出正常人类基准值数倍,肌肉组织的应激反应閾值同样显著提升,所有指標都和帝国改造士兵的標准特徵高度吻合。” 那个人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对比,没有说话。 医疗师等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 “需要进一步调查他的改造来源吗?他的档案里没有改造手术的记录,说明改造不是在帝国军方的正规渠道完成的。” 那个人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重新转过身,看向窗外明理城的灯火。 “不用。”他说,“改造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站在哪一边。” 他停了一下。 “继续观察,保持距离,不要让他察觉到。” “是。” 第92章 留下来的礼物 赵朗在港口內部的一间小型指挥室里等著。 他没有坐,只是站在操作台旁边,把手放在檯面上,看著屏幕上那颗气体行星的数据。 方折的通讯接通了。 “撤退之后,信標的情况怎么样了?” 方折没有问他战线上的事情,直接问的是信標。 “已经被发现了。”赵朗说,“企业號上的人找到了它,现在应该已经在分析了。” 方折在通讯的另一端沉默了一下。 “找到就对了。” 赵朗抬起头,从屏幕上收回目光,转向了通讯终端的投影方向。 他问道:“你是故意的?” “那个信標本来就是让他们发现的。”方折说,“在那颗气体行星里藏那么长时间,我要的不是让我们的战舰有一个定位中继,我们有的是中继,不缺那一个。” “那个信標的外壳材料,是吸波合金,对帝国的標准探测波段吸收率接近百分之百,这一点,是帝国的技术组只要仔细检测一次就能发现的事情。” 赵朗听著,没有打断。 “他们会研究这种材料。”方折继续说,“然后他们会发现,吸波合金的生產工艺里,有一道纳米级別的晶格排列程序,需要一套特定的智能控制系统才能完成。” “而那套智能控制系统的底层架构,在他们的技术资料库里,是有记录的。” “战时压力之下,帝国军方会开始尝试应用这套架构,用来提升武器的精度、战机的自动规避性能、战舰的损伤控制效率,以及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 “他们会以为这是自己的技术復原挖出了宝贝。” 赵朗把方折的话在脑子里推演完整了。 帝国把那套架构用进了自己的武器系统,武器系统联网,作战平台互联,形成一张覆盖前线的信息网络。 但其实,那张网络里跑的是他们的架构。 他们了解那套架构,了解它的每一个接口,每一个潜在的漏洞,每一个在特定条件下会產生响应的触发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那张网络,等於是他们铺的。 “帝国的智能化军事体系。”赵朗说出了最后那个结论,“会变成我们的延伸。” “不只是延伸。”方折说,“是手。” “时间线大概多长?” “他们越著急,越快。”方折说,“现在,他们和我们全面开战了,他们会非常著急,任何能提升战斗力的东西,他们都不会放过,更何况是这种从自己的档案库里找出来的技术。” 他停了一下。 “三个月,最多六个月。” 赵朗把这个时间记下来了。 三到六个月,帝国会把那套架构整合进前线作战系统,然后,那张网络就成形了。 “那个信標里,还有其他东西吗?”赵朗问,“除了那种材料。” “有一段压缩数据,用了双重加密。”方折说,“帝国的技术组,面对我们的加密方式,正常情况下要破开需要很长的时间。” “但那段数据的第二层加密,用的是一种他们资料库里有现成解密密钥的旧格式。” “他们只要破开第一层,就会发现第二层可以轻鬆解开,然后他们会以为,第一层才是重点,第二层是早期版本留下来的遗留设计。” “里面是什么?” “那套智能控制系统的应用指南。”方折说,“写得非常清晰,非常详细,手把手地告诉他们怎么把它整合进现有的军事网络。” 赵朗在这句话落下后,沉默了比较长的时间。 “这是一颗种子。”他最终说。 “是。”方折简短地回答。 通讯断开了,赵朗站了很长时间,没有动。 …… …… 铸学星上,军用科研区边缘的那栋建筑里。 万恆在那面全息屏幕前站了很久,直到医疗师离开,屏幕上只剩下齐修的档案和那份扫描数据的对比图表。 他是第六人类帝国第十七皇子,母妃的家族在帝国边域有著不算小的影响力,但在中枢,家族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他很早就想清楚的事情。 帝国的歷史,对於普通人类来说,是漫长的积累和传承。 但对於皇室而言,那段歷史是亲歷的,是被几个一直活著的人拉扯著走过来的。 第六人类帝国的起源,在民间有很多版本,但万恆从小听到的那个版本,是只有皇室內部才知道的真相。 当年,人类联邦鼎盛时期,有一支联合探索舰队驶入了一片未知空间。 那片空间的物理规律不同寻常,时空结构极其复杂,整支舰队在进入后几乎全部失散,部分被摧毁,部分永远无法回头。 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来自三艘各自独立脱险的飞船,在那片异常空间里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身体受到了某种外来因素的影响。 那种影响的最终结果,是他们停止了衰老,还伴隨著某种难以言说的能力。 三个人带著这个改变,各自在新的地方扎下根来。 第一个,是帝国皇室的祖先。 他当年落脚的地方,正是后来成为第六人类帝国起源地的那片星域。 他花了將近两百年,在没有人知道自己不死的前提下,暗中整合资源,铺设人脉,构建出了一张当时那片星域里最稳固的权力网络。 到了人类联邦解体,星域陷入动盪的那段时期。 他收拢了大量的流亡舰队和失去归属的星系,以一种近乎神话般的速度,打造出了帝国的前身。 然后,他开始了执掌帝国。 第二个,则扎进了当时人类联邦最精锐的军事力量里,在帝国建立之后,成为了核心军部的实际奠基人之一。 那两个长生种之间,有著非常微妙的默契。 他们都知道对方的存在,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但从未有过任何正面的衝突,更像是两个认清了边界的人,各自守著自己的那一块。 皇室有皇室的事,军部有军部的事。 第三个,则走向了不同的方向,加入了后来的新星联盟。 这三人之间的关係,万恆从来没有搞清楚过。 他只知道,帝国內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权力交叉,从最一开始就带著这段歷史的底色。 这也是为什么,皇子之间的竞爭,从来就不是简单的皇位爭夺。 更本质的东西,是如何在这张多方力量共存的棋盘上,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建立属於自己的立足点,让那些真正掌握力量的人,不得不承认你的存在。 军功,是最直接的路。 皇室可以长生,但长生的皇室同样需要合法性。 他来到边域,来到铸学星,为的就是这个。 但他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一个档案里找不到改造记录,身上却有著改造特徵的年轻人。 帝国核心军部的安排,是一种可能。 那位一直活著的老傢伙,从不按照正常的逻辑出牌。 如果他看中了某个人,他有的是手段把那个人培养成一把刀,然后把刀藏得严严实实。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某个皇子比他先走了一步。 终端的震动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幕僚,苏平,从联络频道里出现了。 “殿下,我已经把今天的资料整理完了。”苏平是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失去节奏的沉著人。 “你怎么看。”万恆说。 “先说背景。”苏平说,“齐修,东津星区第一军事学院特招生,战联部部长,参与了泰特兰清剿行动,方林星事件中独自突入敌舰。” “现役军衔少尉,陆军参谋序列,无家族背景记录,无正式改造档案,以上是我们目前能核实的內容。” “能核实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万恆说,“我想知道的,是核实不到的那些。” “核实不到的部分,恰恰是最有价值的地方。”苏平停了一下,“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人,能在极短时间內从一个新生做到这个位置,背后一定有人在推。” “但我们查不到是谁在推,这本身就是一个信號。” “能把痕跡藏这么干净的,不是普通人。” 万恆在屏幕前站著,没有回应苏平的话,只是听著。 “但他现在在铸学星上,这是一个窗口。”苏平说,“不管他背后是谁,只要他还没有完全被某一方锁死,就值得试一试。” “你的建议是?” “直接接触。”苏平说,“给他一些他真正需要的东西,而不是表態和承诺。” “他需要什么?” 苏平说:“我们能给他的,是一个有实质权限的位置,用真正的资源来体现诚意,而不是一个空头支票。” 万恆沉默了片刻。 他说道:“前哨站点。” “边域那边,目前有数个方向需要建立前哨站点,用来补充侦察盲区。”苏平说,“如果我来运作,可以为齐修拿到其中一个站点的建立和管辖权。” “一颗行星的实际掌控权,哪怕是无人行星,也是一块真正的地基。” “他如果聪明,就会明白这代表什么。” 边域的前哨站点,不是什么重要的战略要地。 但对於一个需要建立自己根基的年轻人来说,那块地方的意义远超它的军事价值本身。 那是一块可以从零开始经营的地方,一块没有其他势力干涉的地方。 “去安排见面。”万恆说,“不要在军事区里,在明理城,找一个普通一点的地方,他现在在城里。” “好。” 苏平的投影消失了。 万恆重新看向那面显示著齐修档案的全息屏幕,把它关掉了。 …… …… 明理城的主街上,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茶馆。 来喝茶的,大多是铸学星科研区的工作人员,进来点一杯茶,坐一个下午,是这里最常见的消遣方式。 齐修在靠里的位置坐了大约四十分钟,把手里那杯茶喝了一半。 然后,有人在他对面坐下来了。 来人是个中年男性,穿著便装,看起来和这家茶馆里的其他顾客没什么区別。 “齐少尉。”那人说,“有人想见您。” “谁。” “万恆。” 齐修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了那人一眼。 皇子。 他在边域待的这段时间,已经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各种来源,各种渠道,出现的频率足够让他建立起一个基本的轮廓。 皇子在边域,是来立功的,这是帝国皇室的惯常做法。 来找他,是因为他有用。 有用的人,被人找是正常的事情。 问题是,他需不需要这个渠道。 他在脑子里快速想了想。 军部那边有上官琢,有董诚,那是他目前最稳固的依託,但那条线更多的是给他提供了合法行动的框架,不能为他提供真正意义上的独立资源。 如果皇子能给他实质性的东西,那就值得谈。 “在哪里见。”齐修问。 那人报了一个地址,是明理城里一处靠近科研区的独立建筑。 “走吧。”齐修站起来,把那杯没喝完的茶留在了桌上。 建筑不大,外墙是普通的合金材料,进门需要身份晶片扫描,但安保的力度不算显眼,是一种刻意控制存在感的配置。 里面只有一个人。 万恆站在靠窗的地方,窗外是明理城的夜景,灯火连成片,一直延伸到科研区围墙的方向。 他转过身,看向走进来的齐修。 目光平静,带著评估,但没有那种皇室成员对下属惯有的俯视感。 “坐。”万恆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齐修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和这位皇子对视,等他先说。 万恆的眼神没有迴避,在齐修落座之后,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第93章 占领孤单星球 万恆开口的方式,和齐修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直接说到了实质。 “我知道你接下来需要什么。”万恆说,“不是军衔,不是职务,是一块可以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齐修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表態,只是保持著注意力,听他说下去。 “边域现在有数个方向需要建立前哨站点,补充盲区。” 万恆把他的终端放在桌上,一张星图出现在了桌面的全息层里,几个標註了红色坐標点的位置分布在边域的不同方向上。 “其中一个,我可以帮你拿到。”万恆说,“正式的建立和管辖权,不是掛名,是实际的。” 齐修把那张星图看了一遍。 几个坐標点的位置各不相同,距离战线的远近也有差別,有一个在边域最外围的方向,距离垦利据点和几个星区的交界地带都不算太远。 “站点建好之后,后续的运营和人员配置,在军方规定的框架內,你来决定。”万恆的语气平稳,陈述著已经想清楚了的方案。 “帝国会负担基础设施的建设费用,但站点的管辖序列,我来给你调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编制,不掛在任何一个现有的指挥链下面。” 这意味著这个前哨站点不会成为某个大型指挥体系的附属,不会隨时被调走或拆分。 然而,万恆耳边,苏平的声音通过微型传讯设备轻声传来。 “殿下,这个方向说完了,下一步可以说合作的条件,时机合適。” 万恆没有让节奏停下来。 “我需要你的地方,是让这个站点真正发挥作用。”万恆说,“边域侦察、异常信號追踪,以及如果战线推进,你这里是第一个能做出反应的节点。” “每隔一段时间,情报会通过我这里流通,你那边收到的,比正常渠道快。” 这是核心的那部分诚意了。 信息差,在战场上意味著的不只是判断优势,有时候是生死的差別。 苏平的声音再度传来,声音很低,只有万恆能听见。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说明他在评估,不是在排斥,可以继续推进,把合作的具体框架说清楚,要具体,不要空泛。” 万恆照著这个方向调整了措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不要求你对我表態,也不要求你脱离现有的编制关係。”他说,“我要的很简单,你在边域的每一次行动,如果涉及到对星光联邦的接触,在上报军部的同时,给我一份同步的情报。” “这是我的条件,单一,清晰,不附带其他要求。” 齐修沉默了几秒。 苏平的声音这次没有出现,万恆独自等著。 “情报同步,可以。”齐修说,“前提是不影响我对军部的正式匯报,也不影响我在站点里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不影响。”万恆说,没有犹豫。 “站点的建立任务,什么时候能下来?” “三天以內。” “那就没问题了。”齐修站了起来,对万恆点了点头,“有具体的东西传过来再联繫。” 他没有做任何形式上的行礼,转身,走向了门口。 万恆看著他离开,没有喊住。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苏平的声音这次从门另一边,通过终端传来。 “直接就走了,不寒暄,不客气。”苏平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好奇,“这个人,有点意思。” “能用。”万恆低声说。 他低头,看向桌面全息层里那张星图,把那个坐標点的位置对照了一下,然后开始操作他的终端。 …… …… 申请走的是正式的行政程序。 万恆在背后运作,换了几道手续,把原本需要三天走完的流程压缩到了不到两天。 任务性质,前哨站点建立,边域坐標d-17,行星一颗,目前无人,无资源开採价值,近期需建立侦察据点。 任务负责人,陆军少尉,齐修,东津星区参谋序列。 管辖形式,独立编制,不併入任何现有指挥链。 物资运输舰,七十二小时內抵达。 齐修把任务文书看完,收起了终端。 他找到了施寧,施寧在企业號的维护通道里,蹲在一处引擎接口旁边。 “有个任务。”齐修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你要不要一起去。” 施寧把扳手放下,抬起头,看了他几秒。 “我算了。”施寧说,“有些东西,我跟著不太方便,你自己去吧。” 齐修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施寧重新低下头。 …… …… 企业號离开铸学星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d-17坐標点在边域外围,企业號的曲速引擎在辐射干扰已经消散的情况下恢復了正常速度,抵达只需要不长的时间。 那颗行星出现在舷窗里的时候,齐修把速度降下来,在轨道上绕了一圈。 岩石地表,稀薄的大气层,气温在人类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外,风速很高,地表扫描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活动。 没有什么可以开发的资源,没有任何人想在这里待的理由。 但帝国要在这里建一个侦察据点,那这块地方就有了意义。 只要据点在,就需要人,需要物资,需要通讯,需要防御。 而这一切,他来管。 然后,很突然,第二天,签到系统的提示音直接就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 【已抵达签到地点:d-17行星北侧轨道区域。】 【是否进行本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復兴级战列巡洋舰。】 齐修在驾驶舱里坐著,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確认了一遍。 復兴级战列巡洋舰。 他穿越前接触过不少科幻影视,星球大战这个级別的战舰他有印象,不是最大的那种,但也绝对不小。 【系统提示:奖励物品正在从超空间跃迁途中,预计十七分钟后抵达当前坐標。】 十七分钟。 比上次快了不少。 他把企业號停在轨道上等著,没有做任何其他操作。 十七分钟过后,那颗行星的轨道侧面,出现了一道超空间跃迁的特徵光芒。 然后,战舰从超空间里穿出来了。 復兴级战列巡洋舰,长度2916米,舰体宽度1483米。 深灰色的舰体涂装,舰桥高耸,舰体侧面排列著整齐的武器炮台。 齐修驾驶企业號靠近了那艘取名为泰坦號的战舰。 引导信號从泰坦號的停泊区入口传了过来,自动把企业號带向了停泊位。 机库內部,灯光明亮,地面整洁,停泊支架整齐排列,每隔一定距离有一个技术维护站。 机库里,有人在等著。 二十三个人,穿著统一的舰员制服,站成两排,面向停泊位。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性,头髮短而整齐,面型硬朗,眼神沉稳,站姿笔直。 齐修从舷梯上走下来,那个中年男性上前一步,对他做出了一个標准的舰员行礼。 “船长,我是泰坦號舰长,陶克。” 齐修扫了一眼那两排人,然后看向陶克。 “你们怎么在这里?” “隨舰配置,百分之百效忠於船长。”陶克说,语气平静,“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命令,服从船长的所有决定。” 齐修把这个答案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 签到系统提供的配套人员,这倒是第一次。 他在机库里走了一圈,把周围的布局大致看了一遍。 机库里停著两个战机联队的完整配置。 旁边的停泊区,是大气突击登陆艇,还有若干地面载具,停在机库最里侧的专用区域。 齐修转向陶克:“货舱里面还有什么?” “预製地面基地,模块化展开型。”陶克说,“是復兴级標准配置,每艘出厂必带,用於行星表面的快速据点建立。” 这套东西,加上帝国运输舰运来的额外物资、那二十三个人,以及战机联队和登陆艇。 他手里有的,已经远超一个普通的边域前哨站点应该有的配置。 等那边的合<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陆军到位之后,他也就有了足够的船员了。 齐修把货舱最后看了一眼,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 …… 第二天,帝国的运输舰出现在了轨道上。 那颗行星出现在舷窗里的时候,齐修把速度降下来,在轨道上绕了一圈。 岩石地表,稀薄的大气层,气温在人类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外,风速很高,地表扫描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活动。 没有什么可以开发的资源,没有任何人想在这里待的理由。 但帝国要在这里建一个侦察据点,那这块地方就有了意义。 只要据点在,就需要人,需要物资,需要通讯,需要防御。 而这一切,他来管。 然后,很突然,第二天,签到系统的提示音直接就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 【已抵达签到地点:d-17行星北侧轨道区域。】 【是否进行本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復兴级战列巡洋舰。】 齐修在驾驶舱里坐著,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確认了一遍。 復兴级战列巡洋舰。 他穿越前接触过不少科幻影视,星球大战这个级別的战舰他有印象,不是最大的那种,但也绝对不小。 【系统提示:奖励物品正在从超空间跃迁途中,预计十七分钟后抵达当前坐標。】 十七分钟。 比上次快了不少。 他把企业號停在轨道上等著,没有做任何其他操作。 十七分钟过后,那颗行星的轨道侧面,出现了一道超空间跃迁的特徵光芒。 然后,战舰从超空间里穿出来了。 復兴级战列巡洋舰,长度2916米,舰体宽度1483米。 深灰色的舰体涂装,舰桥高耸,舰体侧面排列著整齐的武器炮台。 齐修驾驶企业號靠近了那艘取名为泰坦號的战舰。 引导信號从泰坦號的停泊区入口传了过来,自动把企业號带向了停泊位。 机库內部,灯光明亮,地面整洁,停泊支架整齐排列,每隔一定距离有一个技术维护站。 机库里,有人在等著。 二十三个人,穿著统一的舰员制服,站成两排,面向停泊位。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性,头髮短而整齐,面型硬朗,眼神沉稳,站姿笔直。 齐修从舷梯上走下来,那个中年男性上前一步,对他做出了一个標准的舰员行礼。 “船长,我是泰坦號舰长,陶克。” 齐修扫了一眼那两排人,然后看向陶克。 “你们怎么在这里?” “隨舰配置,百分之百效忠於船长。”陶克说,语气平静,“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命令,服从船长的所有决定。” 齐修把这个答案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 签到系统提供的配套人员,这倒是第一次。 他在机库里走了一圈,把周围的布局大致看了一遍。 机库里停著两个战机联队的完整配置。 旁边的停泊区,是大气突击登陆艇,还有若干地面载具,停在机库最里侧的专用区域。 齐修转向陶克:“货舱里面还有什么?” “预製地面基地,模块化展开型。”陶克说,“是復兴级標准配置,每艘出厂必带,用於行星表面的快速据点建立。” 这套东西,加上帝国运输舰运来的额外物资、那二十三个人,以及战机联队和登陆艇。 他手里有的,已经远超一个普通的边域前哨站点应该有的配置。 等那边的合<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陆军到位之后,他也就有了足够的船员了。 齐修把货舱最后看了一眼,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 …… 第二天,帝国的运输舰出现在了轨道上。 书友都在討论区,畅聊科幻小说小说的魅力。 那颗行星出现在舷窗里的时候,齐修把速度降下来,在轨道上绕了一圈。 岩石地表,稀薄的大气层,气温在人类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外,风速很高,地表扫描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活动。 没有什么可以开发的资源,没有任何人想在这里待的理由。 但帝国要在这里建一个侦察据点,那这块地方就有了意义。 只要据点在,就需要人,需要物资,需要通讯,需要防御。 而这一切,他来管。 然后,很突然,第二天,签到系统的提示音直接就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 【已抵达签到地点:d-17行星北侧轨道区域。】 【是否进行本日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復兴级战列巡洋舰。】 齐修在驾驶舱里坐著,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確认了一遍。 復兴级战列巡洋舰。 他穿越前接触过不少科幻影视,星球大战这个级別的战舰他有印象,不是最大的那种,但也绝对不小。 【系统提示:奖励物品正在从超空间跃迁途中,预计十七分钟后抵达当前坐標。】 十七分钟。 比上次快了不少。 他把企业號停在轨道上等著,没有做任何其他操作。 十七分钟过后,那颗行星的轨道侧面,出现了一道超空间跃迁的特徵光芒。 然后,战舰从超空间里穿出来了。 復兴级战列巡洋舰,长度2916米,舰体宽度1483米。 深灰色的舰体涂装,舰桥高耸,舰体侧面排列著整齐的武器炮台。 齐修驾驶企业號靠近了那艘取名为泰坦號的战舰。 引导信號从泰坦號的停泊区入口传了过来,自动把企业號带向了停泊位。 机库內部,灯光明亮,地面整洁,停泊支架整齐排列,每隔一定距离有一个技术维护站。 机库里,有人在等著。 二十三个人,穿著统一的舰员制服,站成两排,面向停泊位。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性,头髮短而整齐,面型硬朗,眼神沉稳,站姿笔直。 齐修从舷梯上走下来,那个中年男性上前一步,对他做出了一个標准的舰员行礼。 “船长,我是泰坦號舰长,陶克。” 齐修扫了一眼那两排人,然后看向陶克。 “你们怎么在这里?” “隨舰配置,百分之百效忠於船长。”陶克说,语气平静,“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命令,服从船长的所有决定。” 齐修把这个答案在脑子里消化了一下。 签到系统提供的配套人员,这倒是第一次。 他在机库里走了一圈,把周围的布局大致看了一遍。 机库里停著两个战机联队的完整配置。 旁边的停泊区,是大气突击登陆艇,还有若干地面载具,停在机库最里侧的专用区域。 齐修转向陶克:“货舱里面还有什么?” “预製地面基地,模块化展开型。”陶克说,“是復兴级標准配置,每艘出厂必带,用於行星表面的快速据点建立。” 这套东西,加上帝国运输舰运来的额外物资、那二十三个人,以及战机联队和登陆艇。 他手里有的,已经远超一个普通的边域前哨站点应该有的配置。 等那边的合<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陆军到位之后,他也就有了足够的船员了。 齐修把货舱最后看了一眼,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 …… 第二天,帝国的运输舰出现在了轨道上。 那颗行星出现在舷窗里的时候,齐修把速度降下来,在轨道上绕了一圈。 岩石地表,稀薄的大气层,气温在人类勉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外,风速很高,地表扫描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活动。 没有什么可以开发的资源,没有任何人想在这里待的理由。 但帝国要在这里建一个侦察据点,那这块地方就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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