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木池见影》 第1章 李木池 黎夏郡。 鏜金门的人早已经撤走,郡城中的血和尸体早已被啃食乾净,只留下零零落落的一点点菸火和散落得满地都是的白色枯骨。 空荡荡的郡城在风中发出呜鸣,仿佛在无声的哭泣著,满城的啸声,尸体臭了烂了又被野兽啃食乾净,黎夏道上一年多没有行人,渐渐的有野草爬到了道路之上。 黎夏郡的上空万里无云,南边如流星一般飞过来一道身影。 其中一人腰间绑著五六个药囊,满脸沧桑,左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刀痕,他望著脚下的空荡城池,哀声嘆了口气,低低地道: “前辈既然早已在此等候,何不现身一见。” 隨著声音落下,一道云烟幻化,远处的小雀化作一位年轻道人,此人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竟被中年人称作前辈。 李木池瞥了一眼萧元思,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解释道: “李木池从南海归来,乃是因真人交代,特意在此等候。” “莫非家族之事已然败露?”萧元思心中咯噔一跳,面色有变。 可他却有两分急智,一手轻按腰间药囊,做出戒备的姿態,见李木池没有任何动作才放鬆下来。 萧元思神色哀伤无一点作假,只幽幽开口,“师妹丧命南疆,迟尉已有所得,元素真人却又有何示下?” “萧师侄却不必戒备。”李木池面上带著浅浅的悲悯,“青宣一道本就是诸位真人定好了的。就是迟真人无所动静,也自有真人取之有用。” “再者,我看袁立成被许下那道《清衡落云经》,整个袁氏可谓是弹冠相庆。” “你萧元思与袁湍固然私交甚篤,却未成道侣,幸而保得性命,又何故惺惺作態?” 萧元思嘴角微抿,心中却堪堪放下一半,“只要冠云峰未曾暴露......” 思及一半,却见那少年道人微微一笑,一道细细的传音响起,却震若玄雷,呆立当场。 “元素真人说了,他与萧真人是有默契的。” “真...真人说笑了。”萧元思勉力一笑。 见萧元思勉强的样子,李木池心中暗笑,却也知道分寸,不再多言。 “且把尺涇的信交予我罢。”李木池微微抬手,嘴上有些不满,“这孩子也真是,如今解了禁,也不晓得亲自回家一趟。” “您也好意思批评师弟。”萧元思心中忍不住腹誹,手中取出书信,替师弟辩解道:“尺涇说近来剑道有所感悟,恐怕需得闭上几年关。” “他啊,倒不像我这般无情无义。”言罢,李木池当即化作一道青烟,再难见踪跡了。 “这位李前辈此前在徐国斩杀数位法师,后又陪侍元修真人坐镇石塘,如今看这遁法,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有涇儿这般聪慧的子侄。”萧元思摇摇头,化作遁光径直向冠云峰飞去。 元素真人传话,还是应儘快传达给真人,做好对策。 —— 李木池沿著眉尺河的河堤缓缓行走。 河水宽阔清浅,散布著一片片湿软的滩涂,芦苇摇曳生姿。那些年年在河中嬉戏的鹅鸭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湿湿的泥土和隨风摇摆的芦苇。 河岸边,偶尔有几只小鸟掠过,打破寂静。 河水带著清冷的气息,流淌过李木池的脚边。 他微微侧头,看著镇上的砖瓦街道,和记忆中那片小村庄相比,已然变得热闹许多。 自穿越此方世界,李木池在黎涇村生活了十六年,如今诸镇相继建立,自然大有不同了。 穿越到修仙世界,李木池自然也想修仙求真,因而五六岁的时候没少假借在这眉尺河玩乐之名,妄图找到那枚主角崛起的仙鉴与陆江仙来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偏偏,仙鉴是半点没见到,反而七岁那年有灵狐衔书而来。 李木池翻开那书,不认得其间文字,便拜其为恩师。 那灵狐自称赤灵,教导了李木池半年,终於离去。 李木池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眼见有高修发话,倒也顾不得其间道统好坏了。 本本分分地修行那《妄诞浮林经》,直到十六岁已经是练气三层,亲自杀绝了欲对父亲李根水动手的元家,才等到了姍姍归来的李木田,留下了一卷胎息功法与一瓶灵气便飘然而去。 如今掐指一算,已经是五十八年没有靠近这望月湖了。 李木池就这般一步步靠近黎涇镇,好似近乡情怯的游子,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眼见著始终没有狐属来找自己,李木池终於松下一口气,慢慢地走进了黎涇镇中。 李木池如今心態倒是大有不同,因为心中有些倚仗,不愿意去面见仙鉴,因而摆足了仙气飘飘的模样,就在镇中閒步,等待有缘人来寻自己。 果不其然,不出半个时辰,一道身影急忙迎了上来。 “可是小叔叔!” 来人四十来岁的模样,脸上蓄著整齐的鬍鬚,身著淡金色长袍,衣袍的纹理细密如落叶般层叠。脸色柔和,眉眼平和。 秋风吹过,他身上的袍角微微飘动,散发出一股淡淡暖意,和气息冰冷的李木池倒显得对比起来。 此人正是李长湖,如今是黎涇李家的家主。 儘管李木池从未回黎涇,可李家如今崛起多仗其势,李尺涇又认了李木池做乾爹,李长湖自然早早见识过这位小叔的画像,上来便叫得热切。 李木池却认识不得李家的诸人,就是他亲哥李木田,其实也就草草见过一面罢了。 不过眼前此人修为浅薄,五十多岁竟然只有胎息三层的修为,倒也不难猜出其身份。 “许是长湖罢。”李木池故作猜测,赞道,“倒是与大哥有几分类似。” 李长湖面上闪过一丝尷尬,李长湖在四子中最不似李木田。 心中有事,李长湖与这位陌生的小叔热络没几句便忍不住问道:“二弟通崖眼下正闭关,却是见不得小叔的风采了。却不知小叔如今归家有何打算?” 数十年来,李家一面仰仗这位祖宗的威名,一面却同样提心弔胆——倘若叫这位祖宗发现那仙鉴,本就浅薄的亲情能否维繫恐怕並不好说,毕竟李木池號称“荫下鬼”,是出了名的魔道人物。 李木池的回答令李长湖心中鬆了口气。 青衣道人的声音冷冽,神色看不出喜乐。 “宗门外派,顺道给尺涇带上一封信罢了。” “我早已向元素真人许下斩断尘缘的灵誓,便不上山祭拜大哥了。” “却还有一事,与本家有因果要解决。” “昔日我留下一道【乙木青阴气】被李项平服用,却被山越筑基下咒而死,乃是一道因果。” “去將李项平一应遗物取来,待数年后,我便寻那山越了清因果。” 第2章 妄诞林 李项平的遗物本就不多,李木池一眼找到了那件小小的麻衣。麻衣色泽朴素,布料早已磨破却未曾修补。上面还有泛黄的泥渍和斑驳的褶皱,显然弃用极久了。 “果然是媒介!” 感应著灵魂深处的星光感应,李木池心中不由一喜,隨即愧疚起来。 “我出手將那元家杀了乾净,因此救下了李长湖;后来书信叫李尺涇修了紫炁,躲开了迟尉带来的杀劫。可偏偏对李项平是半点也没有安排......” “说到底,是贪图他这一身命数罢了。” “【避死延生】有了这道命数我才敢说百分百能成紫府。” 没错,身为穿越者的李木池自然是有金手指的。 李木池最开始將自己的金手指叫食尸鬼,后头觉得不好听,便改做叫【七星】。 【七星】的效果很简单,李木池每晋升一个大境界便可解锁一枚命星。 每一颗命星可以通过“媒介”吸收已死之人的一切,然后加诸几身。 李木池眼下筑基巔峰修为,自然已经解锁了胎息,练气,筑基三个命星,第一枚命星草草用后就再也不敢浪费,也就是实在没把握晋升紫府,这才盯上了李项平。 眼见著第二枚命星点亮,李木池心中对集木道统的诸多法术与秘法起了明悟。 “始终修不成的秘法【祸常】有头绪了。”李木池感应著命数加持的种种玄妙,心中下了决心,“李项平,既然承了你的因果,那便不再多言。李玄锋我给你保下了!” 於是当即掐起巫术道诀,查问因果。 李长湖只觉得阵阵寒意从脊樑上衝上头顶,直到眼前的小叔从闭目中睁开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巫术告诉我,施咒者为『吠陀罗』,此人我倒是认得。” “涇儿很想念你们,我看不若让李项平的孩子李玄锋拜入清池宗。青穗峰眼看就涇儿独坐了,有个子侄陪著也好有个伴儿。” 李长湖正要应下,眼前的青衣道人已经化为一道青烟离去了。 ...... 得偿所愿,李木池自然要快快离开这诡譎的望月湖。 但要突破紫府,狐狸的態度是必须得问的,於是青烟一股脑地飘进了大黎山。 一个时辰后,李木池身形显化,面色阴沉。 堂堂集木一道的筑基巔峰修士居然在重重山林中迷路了,本向山飞去的,竟在不知不觉中飞出了大山,依著山脚村落凡人的模样,他已经飞入了山越地界! 李木池眉心灵窍微微一颤,仙基【妄诞林】与多年修行巫术的直觉告诉他眼下有一道因果却並无危险。 道人轻吐一口气,心中感嘆,“溪上翁?还是...司天?” “我这金手指无因无果,总不能是端木奎隔著【七星】感应我承袭了李项平的命数,当即要杀我罢!【应帝王】早已没了,距离他求金都只剩下三四年了!” 李木池正打算掉头,尝试离开,却见与一黑袍修士迎面撞上! 那人一身黑气浓厚,似乎命中有劫,正是方才李木池用巫术问出的吠陀罗! 此人十几年前应山越木焦蛮恳求下山,咒杀了练气初期的李项平。 谁知道因此吃了大亏,一身灾劫怎么都散不掉,绵绵不绝。 『眼见著山上的那位大人就要求金问道了,若再不解决这灾劫,没了大人庇护,只恐我命不久矣!』 吠陀罗一面驾风一面思考著却不想迎面就飞来一道青衣。 等吠陀罗反应过来,简直亡魂大冒,心中一顿冰凉! “大人与青迟魔门大打出手,自家地界怎么可能进清池修士,还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两人受命数牵引,发现对方时竟已至百米之內。 这吠陀罗面色微微发白,心中冰冷,“我常居巫山,灾劫无处发力,如今一至这大黎山边缘,便被仇家堵住。” “这李木池近几年已有江南筑基第一人的名號,如今唯有向诸位师弟的驻地逃去,方有一线生机。” 另一边,李木池却几乎整理好了思绪。 “我身上有元素与大黎山的目光,紫府功法都交给我了,现在还远没到收我的时候。如今在大黎山被勾引命数,应是真人们有所默契。” “原来是巫山那位,端木奎……” 李木池慢悠悠的想著,对面那山越却是不愿再忍了。 此人两眼法光流淌,身上血气大盛,转身而去,就要驾风逃走。 『饮民血』! 吠陀罗不敢托大,瞬息间仙基显露,直直的向东逃去。 “厄啊!” 李木池打了个哈欠,右手轻轻一抬,天地间响起浅浅的阴风,復有清脆的鸟鸣。隨后慢悠悠地取出一座小鼎,轻轻的把玩著,似乎篤定了对方不能逃走。 不出数十息,本应离去的吠陀罗竟真的去而復返! 有道是: 妄言千般惑,诞语万种欺。 林深难见日,雾重易迷离。 吠陀罗再次直直的撞上李木池,冷汗已经浸透了鬢角。 “你这山越好没意思。许是十几年前我还在南疆闭关,胆子大到咒杀我的人了。” “如今见了家长,却怎的落荒而逃?” 李木池把玩著手中小鼎,如果有精修过灵目的高修在此,便可发现其周遭数里早已充满了荒诞虚幻的林木,伴有鸟雀妄语。 『妄诞林』! 这道集木仙基同时在命在术,乃是当今集木一道的神通之首! 李木池眼下已经修有【群棲】【妄生】【诸会】三道秘法,配合手中古法器,几乎一瞬便运使仙基笼罩了数里之地。 吠陀罗自知被戏弄,面色越发阴沉。 『若非巫术反噬,大位有厌,我堂堂上巫修士怎会为区区集木所困。』 眼见者这魔门之人戏弄的態度,吠陀罗也没了求饶的心思,左手掐弄起法决来。 “祈祝玄明正籙,兹有邪鬼妖人,修魔木乱法,阻我道途……恭请巫山玄籙……” 李木池面色再难忍耐,几乎要笑出来,依旧不阻不拦,信手拋出三枚阵旗,周遭的林木越发深晦了。 果不其然,吠陀罗的吐出一口精血,却迟迟没有半分应答。 “巫……巫山为何不应……” 李木池的猜测得了应证,心中有了极大的把握,这才幽幽开口,“道友怕是许久未曾使过巫术了吧。” “你啊你,真是糊涂的命。汝居巫山,区区筑基灾劫,又岂会牵引汝遭劫呢?” “你说我修有魔木,阻汝道途……道友为大位所厌,於是不敢出巫山,又阻了谁的道途呢?” 第3章 大黎山 吠陀罗死了。 在无边无际的荒诞林木,每一棵树都长著他的脸,每一片叶子都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不到一个时辰。 曾经的筑基后期修士,就这么在绝望和疯癲中,彻底消融,化作了一棵不起眼的鬼木,根须扎进了这片虚妄的土地。 李木池掂量了一下吠陀罗的储物袋,堂堂筑基后期修士手中灵石竟然不足五十枚。 此人不敢隨意走出巫山,为消耗灾劫几乎耗尽了身家,若非如此倒也不会起念进大黎山的外围赚些资粮。 “不过两本上巫功法,几道破烂巫术。”李木池摇了摇头,“李玄岭眼下胎息六层了吧...” “算了,蛟蛇之命已经入了真人的眼,能不改还是不改为妙。” “不成紫府是没资格破坏局势的。我若突破紫府,尚能救一下李通崖。”李木池有了定计,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青烟,径直朝著大黎山深处飘去。 —— 赤灵正百无聊赖的趴在一根粗壮的古树枝干上,晒著太阳。 少女有一头蓬鬆的银髮,头顶立著一对毛茸茸的的白色狐耳,一条巨大的狐尾垂在身后,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著树干,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她张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娇小的赤足在空中轻轻晃荡,一派慵懒。 李木池在树下站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小修李木池见过恩师。”李木池早年其实对这集木道统颇有微词,如今却早已看开。 只要能成紫府,磕几个头叫几句恩师又何妨?多的是筑基想磕没地方磕呢! 直到李木池一套弟子礼做足,赤灵才手忙脚乱地直起身来,一双红色的眼眸还有著未尽的慵懒。 “是小木池啊。”赤灵的声音软糯中带著些含糊,一幅没睡醒的模样,“你怎地长这般高了,为师记得你当年小小的一只,可可爱爱的。” 李木池面无表情,这便宜师尊五十八年前便自称是筑基后期,如今李木池的修为早不似往日,不难看出她与自己的修为只在伯仲,並未突破紫府。 当真是五十八年修为没有半分寸进。 “恩师。” 李木池定了定神,正打算开口。 然而,赤灵却忽然伸出一只小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嘘。” 少女的狐耳灵动的抖了抖,那双纯净的红色眼眸亮晶晶的,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紧紧盯著李木池的头顶。 “小木池,你头上...” 她的声音充满了惊奇。 “沾了片叶子。” 李木池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堂堂筑基巔峰修士,神识早已凝练如汞,周身三尺之內,便是一粒微尘的起落都瞒不过他,怎么可能没发现一片叶子。 “哎呀,別动。”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赤灵已经从树枝上轻盈的跳了下来。 她那双小巧的赤足落在柔软的落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仿佛一片羽毛。 少女绕著李木池转了一圈,然后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弯腰的李木池的头顶。 她的指尖带著一丝凉意,小心翼翼的,仿佛在摘取什么绝世珍宝一般,將那片根本不存在的“叶子”拈了下来。 “好啦,乾净了。” 赤灵满意的点点头,背著手,仰著小脸看著他,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现在顺眼多了。” “恩师,弟子此来,是有一事相求。”李木池虽然疑心赤灵方才有什么深意,確依旧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说吧说吧。” 赤灵摆了摆手,又一屁股坐回树上,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弟子修道六十七载,自觉修为已至瓶颈,秘法已成三道,前路已尽,故而...想尝试衝击紫府之境。此行乃是求一求老祖宗的指示。” 说完,他便垂下眼帘,静静的等待著。 元素元修两位真人对自己是有支持的。 因此他只需要大黎山的態度,不需要实在的支持,只一句应许便可。 周围的林间,风声似乎都停了。 “紫府啊...” 赤灵若有所思的拖长了语调。 “机缘不就在你头顶吗?” 一语言罢,李木池下意识地摸向头顶。 这一次,果真摸到了一片叶子。 这叶子忽实忽虚,仿佛镜中水月,却结结实实地打破了李木池的心田。 瞬息间,青衣道人心中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淡然、所有的偽装,全部土崩瓦解,当即跪拜下来对著枝上的白狐一顿叩首,再没了方才的假情假意。 那灵狐得意地看著李木池磕了九个响头才发出声来。 “好了,你五十八年不曾归湖想来的发觉了什么。” “老祖宗当年说你是个顶无情的仙种,穷则独善其身,达也不济天下。我只教了你半年识字,倒觉得当年的李木池甚是可爱。” “於是我便与老祖宗打赌,李木池是懂得恩情的,许他一道紫府机缘往后也能有个援手。” “这才有了《妄诞浮林经》的后半部分与四道秘法。”赤灵的话语里带著一丝的幽怨,“五十八年过去,果真是老祖宗看人准。但你气候已经成,从元素手中得了一道【泉中青阴】,我们狐属不支持倒显得小气了。” “此乃【中玉浮叶】,乃是西海流传而出的一道灵资,正好应在妄诞林。拿著它,去寻你的紫府大道罢。” “弟子李木池,谢过真人,谢过恩师!” 李木池再次深深一拜。 “拿著你的灵资离去罢。”赤灵轻轻一挥手,打著瞌睡就要回树洞中歇息。 李木池感受著手中毫无重量的集木灵资,很自然的想到了原著內容—— “中广玉山是东方奉池的洞天所在。六公子位在淥水,借集木立府水,试图闰府”。 李木池当下只觉得道途可期,化作遁光离去。 一道声音在林间远远传来。 “恩师之情,李木池记在心中。” “他日见南疆草木生发,群鸟徘徊於倚山城,便可知是弟子成就神通,届时必有报答,若有神通之身,李木池但凭驱使。” 第4章 群隼 倚山城。 雄城矗立,法光流转,一身青衣的李木池驾鼎而至,柔和的目光落入城中,仿佛回到家一样。 事实上,李木池在这倚山城待时间才是最长,確实与家无异了。 当年李木池离开黎涇村就著急忙慌地应用金手指【七星】,未能做出最优解,只用了万华芊的筑基大阵做媒介,万华芊的玉真修为自然的不便继承的,因而只抽取了阵道与一些道行。 还有便是继承了万华芊的天赋,成了阵法方面的天才。 李木池其实不敢隨意走出望月湖。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於是他便假称自己叫寧和池,混跡与湖上当散修,直到一次接到了公家也就是月湖峰的外包任务,这才入了当时的月湖峰峰主的眼。 於是十七岁练气四层的散修李木池先拜进了青池宗月湖峰,可谓是轰动一时。 隨即被寧氏关注,依靠筑基级別的阵道修为以及月湖峰主的赏识,李木池二十九岁突破筑基,可谓是清池第一天才。 在做了几年月湖峰峰主后,被元素真人叫到身边隨侍,久居在这倚山城。 正在李木池回忆之际,一位筑基將军驾风迎了上来。 “李大人,秋湖仙子嘱咐,若您回来了先去寻她。” 李木池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並不觉得意外。 『寧婉在筑基前期已经逗留十几年了,眼下出关想来的有所精进,应是叫我一同拜见真人。』 李木池依著对寧婉的了解,当即落入城中坊市,寻找起来。 果不其然,一女子正在坊市中小摊前,饶有趣味地观望著。 寧婉一身气质很独特,寒炁修士一惯是俊男靚女,因而她喜欢用法术遮掩著身形。 可李木池灵目之术了得,大略一扫便寻到了筑基中期的寧婉,上前去,轻声道: “秋湖终於突破筑基中期了。” 寧婉回头看了一眼李木池,很是惊喜: “木池师兄回来了!不错,两年前江前辈的事结束后,我便得了契机,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太慢了。』李木池暗暗算著时间,『哪怕是两年前突破,寧婉在筑基前期足足修了十八年。』 “不错。”李木池心中有思量却不愿点破,“你那弟子眼见著也要突破筑基了吧,真人对你很重视,卸了峰主之责后想来能快上一些。” “唔。”寧婉捂嘴浅笑,柔声解释: “寧婉虽不如师兄天纵之姿,倒也不至於在这筑基前期苦等二十年。” “乃是这仙基【入清听】著实要求怪异。” “依著书上秘法记录,这【入清听】成就神通前必须要观遍世人心不说,还要会知查政事,建言得功,因而真人才点了晚辈替下了峰主之位。” “不过寧婉这几十年峰主做下来,倒也確实见遍了世间百態,道心坚定不少,如今放下俗物,想来往后进度能快上不少。” “说起来,老师此行石塘建阵,想来有所收穫。” 寧婉修为渐成后很少叫自己老师了。李木池与寧婉同拜在元素门下,本是师兄妹。只是两人起初相熟乃是因为李木池在阵法一道上教导过寧婉。 李木池性格冷漠,两人年纪相差又颇大,少女时期的寧婉不厌其烦,常管他叫李老师,至於其他不好的外號不谈也罢。 寧婉羡慕的眼神暴露了她的想法,李木池当即猜到这师妹定是眼馋自己能参与设立紫府灵阵,於是放弃了讲述自己的修为进度,转谈起那灵阵关要与神妙来,得意地开口道: “此行奉元修真人之命,镇压石塘,配合真人修设【群隼恶木材参灵阵】,此阵乃是正木偏集木一道的紫府大阵,我也得了许多好处。” “那【材参木】本是栋樑之木,在甲,邻谷家养了一大群【吴柞虫】乃是性相木,在乙。” “隨后虫引恶隼,是为群,为恶木,以南海的【渡危固业】的灵氛为基,这阵势所依的根基便立下了。” “元修真人一口气投入了正木,集木灵物各一道,当真是大手笔。相传元修真人符道冠绝江南紫府,不曾想这阵道修为也是高山仰止,无愧我清池三元之名。” 二人都是阵法一道的天才,很快就聊得尽兴起来,又谈起苗氏大为不满,被元修镇压海中的趣谈。 这师兄师妹几乎是以最慢的速度踱步到了元素真人的洞府。 元素真人的洞府修得很朴素,看上去是普普通通的青石,不见有什么华丽的装饰,只是洞府之前摆了一座神异的石雕,非狼非虎,形態蜷缩。 李木池走在前面,两人一齐进了洞府之中,元素真人正高踞在上首,真人面容圆润,看起来没什么威势,手中持著一枚小小的,淡金色的法印,似乎有些出神。 李木池不是第一次见紫府修士,想反,他大概率是清池隨侍紫府真人时间最长的修士,早年陪侍元素真人,到了筑基后期又常在元修真人左右。 外头別说是唐摄都那个不受宠的,就是素得迟尉看重的迟炙云都要羡慕自己。 元素身著青衣,浅金的道穗拖在地上,抬头望来。 “晚辈见过真人。” 元素盯著李木池碧灰色的眸子看了看,笑道: “看来狐属对你很是看重,倒是枉费了元修的一翻苦心。” 话是这么说,元素却不晓得李木池储物袋中究竟是哪一道灵物或灵资,轻声道: “且取出来看看。” 李木池当即上前一步,献上那道虚幻的灵叶。 这灵叶被李木池放在亲近淥水一道的石盒中,如今在府水一道的筑基灵水上轻轻地飘荡著,看不出半点神异。 元素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李木池对这【中玉浮叶】的处理十分恰当。 他伸手一唤,那灵叶当即飞到面前,於是轻声道: “青諭遣这老妖到底道行高,竟將我与元修都算进来了。” 言罢,元素真人的储物袋飘出一瓶来,瓶中丝丝灵光碧绿。 “淥水与集木本就亲近。元修取了你的《妄诞浮林经》,自觉大有收穫,连原定要修的第四道神通都改了。” “於是取出那布阵集木灵物的一角与我备下的【泉中青阴】一同练出了这瓶灵粹来。” “但他那灵物位在【隼就棲】,终归缺了完美。如今补上这【中玉浮叶】,效果倒也不比集木一道的紫府灵物差了。” ...... 元素又考校了两人的修为与道行,李木池修行巫术不说,还几乎修满了五品功法《妄诞浮林经》的秘法,缺漏已经极少。 对比之下元素对寧婉很不满,敲打了一翻之后,便嘱咐李木池处理好俗务后回他的洞府中闭关。 第5章 祸常 第五章祸常 青穗峰。 峰顶之上,坐落著一间云窗雾阁,温和的晨曦照透在阁楼上,楼间显出一片金黄,无穷縹緲的远方,紫炁正在山间欢腾著。 坐在阁楼前青石上的李尺涇缓缓吐出一口清气来,张目望向眼前无边无际的云海。 少年俊俏的眉毛一挑,轻轻提起手中的长剑,当下周遭便布满了盎然紫意。 “这剑意当真玄妙至极,歷时半载,终於是稳固了。” 李尺涇三十六年前拜入清池宗司元白门下。 司元白回宗和几经查阅与询问,这才得知李尺涇乃是月湖峰主李木池的亲侄子! 司元白对自己在那小山村时做的齷齪猜测感到愧疚不堪。 青穗峰峰主在人家月湖峰的治地抢了人家前峰主的侄子为弟子。 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过於不和规矩。 因而司元白投了拜贴,带李尺涇找到了在南疆摸鱼的李木池。 对於要不要收李尺涇为徒这个问题,李木池是早有打算的。 『开玩笑!集木修士收剑仙做徒弟,那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保持著这样的心態,李木池给李尺涇点了一门《飞丹列紫篇》,乃是紫炁一道的四品功法,並无紫府篇。 这也是李木池第一次接触並插手原著人物的命运。 他的算盘打得不错,李尺涇三阴是修不得的,容易出问题。但曾用过太阴月华,修行寒炁,紫炁是准没错的。 一来宗內寧婉已经修了寒炁,李木池惯会做人,不敢对元素的安排有任何打搅; 二来,李尺涇修行天赋实在薄弱了些,即使有符种在身,恐怕也难成紫府。 李木池深谋远虑,紫炁修士,又是剑仙,未来蹭那真炁大局是毫无问题的——倘若李尺涇能够度过生死大劫的话。 结果自然很清晰了。 司元白对於得收佳徒自然是欣喜万分。 李尺涇为人乖巧,逐渐得了李木池的喜爱,因而被认下为义子。 可三十多年过去,袁湍大概已经化作丹药落到了迟尉手中。 司元白同样因得罪真人被镇压在元修真人的灵塔之下,整个青穗峰只留下李尺涇一人了。 李木池早在云间观望,修成剑意的李尺涇也察觉到了李木池,因而有方才的展示。 李尺涇的剑意太美又太危险,一时间让他不经反思为何要收这剑仙为义子,恐怕不利於一身道途。 正当李尺涇疑惑小叔为何不现身之际,一只小乌鸦落在了他的肩上。 李尺涇终於有了喜色,连忙问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过小叔。” 乌鸦蹦了蹦,发出声音来。 “汝剑意既成,便有了神通雏形,与果位也有了半点沾染。” “剑仙与集木大有相碍,往后种种俗礼就莫要行了,恐折损我的命数。” 李尺涇闻声连忙收起礼节,邀请李木池道案上。 直到李木池化作的乌鸦浅尝了两口茶水,这才忍不住问道: “涇儿所成剑意可有名讳?” 李尺涇神色顿了顿,轻声应道: “自半年前逐渐感性瓶颈,尺涇便有所明悟。” “今日完全巩固,已知其间玄妙。当为【观听垣清玄檐列紫剑】,我若隨后编撰剑典,应名《观清剑典》。” 乌鸦的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心中颇为骇然,连忙问道: “垣清,玄檐。莫非此剑意可感应太阴?” 李尺涇缓缓点头。 “不错,晚辈这剑意上承太阴,位近紫炁。” “剑意未成之时,晚辈隱隱感应之名应为【观听万璘玄檐秋光剑】,后来晚辈修行,常在晨时紫气下有所感悟,这才更贴合了自身紫炁道统。” 李木池双眼微眯,也理不出所以然来,当即放下剑意不谈。 李尺涇修为远不如原著,却也已经修炼到了练气八层,眼见突破筑基的时日逐渐接近,大概率与自己將来闭关紫府重合,李木池自然有许多要嘱咐的。 可李尺涇剑意初成,实在是锋芒毕露,儘管李木池真身藏在云间,只是一道化身接触李尺涇,身上的『妄诞林』依旧疯狂警示他儘快远离此处。 李木池只好急忙交代要点。 “李尺涇,莫要怨恨真人,袁家的命数是早已定好了的,非紫府不能更易。” “我如今已有闭关紫府之意,耗时应有数十载。” “倘若你修为到了练气圆满,可至倚山城寻寧婉师妹求助,遂元丹与数枚紫炁筑基经验的玉简我已为你备下。” “我闭关以后,不要回望月湖……期间波澜算计,非是我等能够看清。” “我闭关以后,汝书信將李玄锋招入青穗峰,湖上旦有差池,李氏也好有血脉存续。” “最后……本座此行突破紫府,坐忘於南疆淥池之畔。” 李木池的声音越来越快,逐渐模糊起来。 “他日若见倚山城有恶隼徘徊,蝗虫漫天,便可知事有不成。” “绿芜城上,我死则有草木垂泪,秋风恶起,浊雨霏霏。” “我无后人,亦无有所留可资於后人。” “汝既承我业,当存有用之身,报尝於白狐赤灵,受使於真人元素。” “越国三百载兴衰,望月之李或有沉浮,终不至族灭道陨。” “百年之后或有汝紫府机缘,切记要珍惜己身,展望神通,莫为宗族一时困厄所累。” …… 李木池向来自许无情无义。 倚山城年年死於妖祸者接近万数,这些凡俗乃至修士的埋骨之地正是他李木池的洞府,妄诞林几乎吃得盆满钵满。 他除了不主动害人之外,与魔修並无二致。 可到了闭关之前,竟还是忍不住三番嘱咐李尺涇。 细细思量之下,原来是真將这伶俐的义子当做道业亲传,寄託重望了。 『李木池,你当真是口是心非之辈。』 李木池一番恳切过后,只觉晦气,木鸦当即化作青烟消散了。 待李尺涇反应过来,义父已经远去了。 …… 李木池一路远去,很快回到了倚山城,一股脑的钻进了元素的洞府。 真人的洞府寂静无人,仅有的一滩淥池也显得毫无生气。 李木池常年面瘫的脸上扯出一道微笑,轻声道: “合该我修集木,倒显得相得益彰。” 道人拿起一卷青玉册子,仔细研读起来。 山间不知时日,仅仅数月之后。 李木池微睁双木,灰绿色的眸子显得死气沉沉,一身气势倒更雄厚了。 秘法【祸常】,成! 第6章 纷紜 第六章纷紜 “夫神通者,广大道基之果,自仙基孕育,由气海贯入昇阳,十二重楼无穷幻想,巨闕、气海、昇阳通明,於是昇阳府飞举入太虚,割断凡胎,驱散色相。” 自秘法【祸常】修成,李木池定心六日,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极大的把握。 数枚玉简在他面前排开,他手中的道统不算少,儘管元素真人懒於珍藏功法,却也足足有四本紫府功法可供李木池参考。 《淥池洞玄经》称紫府为:“聚散无形,明心见性,自有清浊之变。” 《月湖映秋诀》称紫府为:“金秋月湖,祈请太阴,为征璘之术神通。” …… 这些外道自不多谈,李木池转念至自身道统所在。 《妄诞浮林经》称之为:“虚妄不实,荒诞不堪,纷紜掩虚真。” 与元修真人换来的功法《群隼棲云经》则称:“眾鸟何棲,援枝为集,则有荫深而叶茂也。” 说实话,诸多真经,唯有那『湖月秋』与『妄诞林』最难。 李木池不通太阴,自然不敢妄自评价。 可这【妄诞林】言及神通之处就开始云里雾里,又是妄言又是荒诞,遮遮掩掩,隱语极多,其间晦涩尚在元素真人的『洞泉声』之上。 不过此事倒不难理解,按元修真人的说法,吴国孙氏同样有一道『妄诞林』,乃是长怀道赐,虽自有高明之处,却只有命神通的模样。 而李木池手中这《妄诞浮林经》本质上是近古改来的紫金功法,没有品级,这功法的神通名为【妄诞掩虚命神通】,同时在命在术,四道秘法微言大义,直指集木根本。 元修真人多次感嘆此经缺漏一道秘法,又多用隱喻,因而只能將之定为五品。 李木池原是没有十足把握以之突破紫府的,可自不久前利用【七星】承下了李项平的命数。 往日种种不清晰之处都有了明悟。 李木池当即不再拖延,取出在灵萃中浸泡多时的【中玉浮叶】,轻轻含在口中。 气海中灰绿的法力开始绽放光华,其上虚幻似梦的树林快速扩张,逐渐遍布了整个气海。 李木池修为已至臻极,这飞举仙基来得极为轻易,很快飞过了巨闕穴,再然后一股气飘上了十二重楼,竟倾刻间入了昇阳! 他心念转动,仙基开始演化,逐渐有了神通气息,於是终於鬆了一口气,笑道: “《玄鉴仙族》原文有记载:玄如集木,有杀变仙职。” “当真是真传一句话,那位大人由闰入果,有杀变仙主之业障,於是入魔。” “【妄诞掩虚命神通】!” “妄言什么?荒诞什么?” “既然是【妄诞掩虚命神通】?” “又何苦说,『纷紜掩虚真』?” “缘是仙为虚,魔为真!” “此乃那位魔君由闰转果,將集木果位化仙为魔的功绩道业所在!” “剑祖长庚何其霸道,斩其证就道胎的功业,於是【祸延生】断绝。” “於是这『妄诞林』亦有变。” “可即便真魔见斩,果位却依旧怀念那位大人,不愿归復仙职!” “於是曰:掩虚。” 李木池彻底饮下一整瓶灵粹,神通逐渐演化。 不知过去多久,隱约望见天地间群隼鸣叫,虚林风硕,一层层的荒诞古怪的碧光逐渐变得灰暗。 李木池只觉得一股睏倦之意衝上,蒙昧之念朦朦朧朧將意识笼罩,如將睡未醒,又如醒而復睡,眼前一片灰濛。 昇阳府中一切静止下来,树枝不再隨风荡漾,群隼落木就棲,碧光彻底阴沉下来,只剩下死一样的灰绿。 …… 却说李木池在淥池边闭关,外界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更。 先是元素真人全力开启紫府大阵,整座依山城化作只出不进的封城; 隨后剑门剑书感应,剑门凌袂真人亲自拜访青池宗; 隨后竟然有神通陨落,堂堂听雷岛紫府,骤然陨落南海,化作千里雷煞。 这些当然都是大事,在接下来短短几年里却也不足为道了。 巫山之主端木奎求道身陨,仙书《答桑下乞儿问》不知所踪。 清池紫府巔峰修士迟尉同样求道陨落,其死后的金性妖邪高呼“冲离有罪,灴鸞大奸”,於是天火有降,江南旱灾三载。 那妖邪死前疯言疯语,当真是惊煞四国紫府。 本以为风波皆平,却又有萧家称制紫府,慈悲佛子转世已经跨江而来。 那慕容夏在望月湖上吃了数百人,飘然南去; 又在那新晋紫府的萧家地界吃了几百人,眼看著到了四閔郡。 四閔深在诸山之下,平日是少有人去提这诸山的,盖因为—— 青池宗便在这诸山之上! “道友却不必客气,听闻北燕多称我等为青迟魔门,为何眼下当面了却改口仙宗了?” 四閔郡,越水侧畔。 越水流淌山谷,本不是大河,慕容夏已经恢復到了法师修为,跨过这水本轻而易举,此刻却不得不在岸边逡巡。 盖因为这谷中枝叶繁茂,水边正坐著一蓑衣老翁,一身棕黑色蓑衣湿漉漉的滴著水,好似一只受雨的恶隼! 蓑衣下是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灰绿的死意与慕容夏几十年前见此人时可谓有天壤之別。 慕容夏被惊得猛然驻足。 按照约定,不论是紫府还是摩訶都是不能靠近自己的。 万般思虑在心间流转,直到確认数位慈悲相的怜慜都並无异样后才松下一口气。 慕容夏同样是老者模样,身形颇为佝僂,满嘴尖牙露出丝丝血气: “司伯修...你要投释?” 元修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 “我修这【隼就棲】渡过参紫,不过三载便有神通圆满之相,我便晓得已经落入诸位大人之眼。” “可在诸相的大局之前我便还有时间,也有机会裹挟你这位慈悲六道观世量力。” “我只问一个问题,在如今也不算涉及大因果。” “浊空那位大人,当年取的哪一道金性?” 慕容夏顿了顿,轻声道: “道友若问空无,还是烦请离去罢,老衲不......” 元修敢於在此时此刻站在此处,自然是不缺乏胆魄的,到了关键时刻,声音依旧很温和,只是四道圆满的神通已经依次明亮。 “量力转世而来,可要思量好了,区区四个怜慜护不住殿下。” “若不能作答,便要请殿下回归燕国,再做转世了。” 第7章 秋池 不足一个时辰,四位不退转地的金莲怜慜便折了法躯,於是这摩訶量力急忙告饶。 等到了动手之际,慕容夏才发现四閔郡的山间幽謫笼罩,就是自己要勾连【慈悲六道观世相】都是极难之事,实在是寄人篱下。 謫炁都显露了,慕容夏自然从諫如流,认下了这个哑巴亏。 “我虽是量力,对外道的了解却未必深。只是曾经与大羊山上的几位头首有过交流,得了几分消息。” 慕容夏接连分神瞅了数眼上空的謫炁,確认无误后才轻声道: “空无那位昔日取的是一位魔头遗留的金性。那位魔道大人陨落在上古第一次仙魔相爭,所遗金性为【浊祸空阴木德性】。” ...... 倚山城已经封城十三年了。 秋日渐深,月光皎洁。 城中的灯火大多熄灭了,眾多巡逻的修士却没有休息,冷冷的兵锋在城投巡视著,飞来飞去,引气道道流光,如同条条彩带,一派仙家气象。 晚风来袭,城边小山恰有一阁,阁楼朱红艷丽,乃是寧婉平日潜修的洞府之一。 夜色已深,常年若夏的倚山城反常地有了些寒意。 因阁中更为寒冷,因而女子仍然在阁中不厌其烦地翻转著阵盘,琢磨其中奥妙,丝毫未觉外界有异。 寧婉没来由地升出荒诞的不安感,当即运起仙基,种种白雪般的法力匯入阵盘,快速检查起来。 “一夜间竟然留了足足十二处错漏!” 寧婉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荒谬,姣好的额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已是筑基后期,【入清听】加持下岂会有此错漏?连练气都不如了。” 面对如此怪象,寧婉当即飞出阁楼,便要去面见真人。 哪知方才踏出阁楼,竟听见狂风做响,隼鸣不断,丝丝秋雨將落不落! 『绿芜城上,我死则有草木垂泪,秋风恶起,浊雨霏霏。』 这女子心中当即一沉,生出不可置信来,一时间面上竟然有了冰晶般的眼泪: 『不过十二三载,师兄尚要一试修行最后一道秘法,怎么可能这般快?』 寧婉的牙齿死死压在淡红的嘴唇上,不知觉间有了血腥味。 『便是师兄这般底蕴深厚的筑基也会陨落在紫府之上么......寧婉你又何来的侥倖成就紫府呢?』 不过短短一刻钟,寧婉便寻至元素洞府,遮天蔽月的隼鸟徘徊在洞府之外,只是那一只三目岹山兽的石像依旧盘踞在洞府门口,三只眼睛幽幽地盯著前方,没有一只凡鸟胆敢落下。 寧婉当即伸出手来,按在这石像长角处,机关鬆动,轻轻转动之下,洞府大门轰然开启,一阵浓郁的鬼风迎面而来,这位青池第一美人一头青丝被整个掀起,大半都被吹到了身后。 『没有飞蝗!』寧婉心中一喜,『却不能判断师兄成功了。许是真人先行一步,已经料理好手尾了。』 踏入洞府不过十余步路,洞府內门处的玉桌旁赫然坐著一位青衣男子,正眉眼弯弯地望著她。 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黑髮披在肩上。 李木池身材不显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一双灰绿眼眸带著往日难得的笑意,反常的有了柔和的气质。 整个洞府散发著盎然的生机。 寧婉连忙就要上前,却听著这新晋真人轻声问道: “师尊看来,这【妄诞林】有几分火候?” 原本空荡洞府顿时多出第三个人,此人一身轻甲,面容圆润,立在了寧婉的身侧,口中讚嘆道: “秋池真是好神通,极有玄妙。” “草木垂泪,恶隼云集;秋风恶起,浊雨霏霏。当真无愧妄诞之名。” “若无紫府亲至,难以辨明真假玄机,世人眼中秋池你该是陨落了。” 少年摇了摇头,嘆道: “可惜我成在青池,是定要得召入淥语天的,也就只能骗骗师妹这般的筑基。” 元素真人顿了顿,不置可否: “净盏之事正在眼下,关键棋子又是湖上李氏,你大可藉此向天元开口討要好处。” “况且隨后我清池,金羽大有动作,只恐命神通不够用,其间好处不足为外人道。” 李木池恳切地点了点头,目光狡黠地瞥了一眼寧婉,应道: “倒没什么好藏的,等晚辈安抚好师妹与私见湖上狐属,便可昭告江南同道了。” 元素微微点头,嘱咐道: “按例应是要拜访江南同道的。元修最好面子,於你又有成道之恩,要放在第一位。” “第二位则不必在清池中挑。天浥与凌袂是较好的选择。” 元素有了很深的迟疑,才补充道: “狐属那边私下前往便好。你望月湖出身的色彩越轻越好。” ...... 古书常说命神通一成,世间皆恶,故而紫府无情,杀身无忌。 可李木池当下却没这般感觉,在神通感应下寧师妹只有一片担忧与责备之心,转而是巨大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读心之下三言两语便能说到师妹心坎上,於是將师妹送还后,李木池当即踏入太虚。 “太虚。” 李木池不是第一次进太虚,但自己走起来与被真人携带有著天壤哲別。 神通避体,光华无漏,飞起来悄无声息,抬目望去,黑漆漆的一片,起起伏伏,身后的倚山城倒显得高大。 李木池顺著几道捷径,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四閔郡,青池宗的【天元一道灵阵】近在眼前,明晃晃地匍匐在这群山之上,在太虚中有著淡淡的光华。 青池宗的灵机太高,太虚难走起来,李木池不得不落入现世。 他这才驻足,却听闻身侧太虚洞响,一道陌生之音急切地响起。 “李道友莫入阵中,阴司差遣王隆来贺!” 这人身材矮小,额上两角,著灰布,相貌丑陋,手中撰著一只灰濛濛的,长如舂碓的笔。 其后则跟著另外一人,这人高出一头,其余古怪装饰与丑陋容貌自不多言,只是手中抱著一本大书,似乎极为吃力。 李木池眨了眨眼睛,自己一成神通便掩盖异象不说,几乎没有耽搁便离开了倚山城,自己这神通晦涩隱蔽,这二人是如何追上自己的?不过口中却不慢,立马接道: “小修李木池见过上使,少不知事,竟劳烦上使一路辛苦。” “道友客气了。”那张贵急忙接口道,“道友得了神通乃是好事,恭喜恭喜。” 一侧的王隆同样微微点头,祝贺道:“恭祝道友不入生死,神通道成,避走灾劫,五法臻极,先登果位,闰余好求......” 李木池面上一僵,说不出话来。 问过了神通姓名之后,那张贵便急忙找起来,不一会就寻到了记载,上方刻录: “阴时土德轮六百八十一年桂月十七,荆州望月泽人,今清池山地界修士,秋池真人李木池成就神通。” 第8章 浊祸 李木池用筑基时期的信令入了大阵,等拜访到元修真人时,李尺涇竟然也在其洞府之中。 李尺涇一身青池宗峰主的道袍,显然是已经接过了青穗峰的峰主之位,看著修为不过是堪堪突破筑基。 身侧一位中年人,青袍飘动,手中一把碧绿色的长剑灵光颇盛,显得出眾,此人筑基中期修为,正是元修真人看中的后辈司元礼。 李木池与元修立在太虚中,看了一阵两人討论剑道。 似乎因为心境改变,司伯修已没了十三年前白髮苍苍的模样,如今满头黑髮,连面容都年轻了几分。 元修似乎饶有兴致,开口问道: “秋池觉得元礼如何?” 李木池顿了顿,迟疑道: “圆滑有余,刚强不足。若论起来,倒像我辈修行集木一道的修士。” 元修面上没了笑容,冷冷道: “我司马一家后人能成器者极少,早时已先后扶持两个后辈突破紫府,无不折陨。” “如今我司伯修已置身大局,恐再难持百年之正,唯有这后辈有成道之机,却与【正木】脾性难合。” 李木池哪里不知道元修有了託孤之念,急忙宽慰: “元礼师弟底蕴深厚,昇阳演化无虞。剑道能至剑元之辈,往后若能渡过无边幻想,自是不缺刚毅方正之志。” 元修却是不满,冷哼一身: “只恐我元修早早离去,他失了依仗,不得不屈居人下,折杀在那【木成方】与【位从专】之处。” 李木池眯了眯眼睛,听出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前辈尚有数十年余寿,如今又修集木,最善续命,再过百年也不见得寿尽,又岂有早早离去之语?” 老者这才笑了起来,很是满意这后辈的机敏,赞道: “好叫秋池晓得,老夫这第四道神通乃是【隼就棲】,如今已然圆满!” 『怎么可能?』 李木池连忙掐指算来。 『二十三年前自己隨元修在南海石塘建阵,十三年前自己闭关前夕正是元修仙基圆满,同样闭关。』 『紫府真人固然动作神速,可毕竟是参紫仙槛,最多早自己五六年出关!又怎么可能神通圆满?』 元修终於见这后辈有了震惊之色,面上疑惑起来,仿若无事道: “数月前慈悲量力转世南下,我趁著南北神通避嫌之际將此人转世身拦下,没想到謫炁也起了兴趣。” 『什么鬼东西?』眼下剧情与原著已经大有不同,李木池皮笑肉不笑,依旧保持著优雅。 事关道途与大局,木德恐怕有所变动,於是李木池决定顾左右而言他,收集更多的信息,夸讚起来: “早知【隼就棲】有立於他人落足之地,守株待兔之神妙,不曾想堂堂八世摩訶,慈悲量力也入了大真人的算计。” 元修呵呵笑道: “转世之身固然神妙,却失了护道之根本,自然落入阴謫算中。” “只是这局中却不是我算北释,而是我主动棲落在诸位大人的大局之中。” 李木池沉默下来,重新打量起这配侍数年的大真人,这才惊觉这大真人眼神锐利,精神矍鑠,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模样。 『我早年故意向司伯修討教三同二殊之法,由此得了元修青眼。他怕是將我当做某位大人的传话筒了,於是改了原本的路数,提前修了这【隼就棲】。』 『不该小覷天下人,原著有云:群释若集,还有大秘密。可惜我不曾得见后续。』 『如今元修神通数载圆满,一如百年后的程郇之,怕是应了某位大人的气象。』 『我不晓得他是应在佛身或是魔主,或是兼而有之。不过结论很是清晰,他已经引起了阴謫与北方诸相的关注。』 『冷静,李木池!』 『迟步梓都不清楚玄諳之事,元修就是与九邱亲近也最多晓得一个名字。我大可以以原著的信息欺他,让他越发篤信我背后有大人指点。』 『只是不能叫他投释,万一因缘际会叫这老前辈成了法相,不对,成了某位集木法相的皮套,那定要捉了我去。』 於是李木池装作斟酌,挑了个最能装腔作势的话,轻声道: “前辈既然已入大局,便应该晓得有一道大局是可以一借东风的。” “倘若前辈正木入集,要求魔主,时间必须在江北那座洞天落下前后,不可太晚。” “届时群魔南下,正应『眾魔云集』之礼。” 老人看不出半分表情,双眼微眯,沉声道: “自我问出空无相修持【浊祸空阴木德性】,我便知逗留江南必遭诸相之祸。” “却不曾想我竟证在紫霈道友之前。” 太虚阴沉得可怕。 元修默默转身,向南而去,余音柔和: “宗內这处洞府便让与秋池真人了,木德之外遗留灵器有二,秋池大可隨意取用。” “届时我將自南海向北而行,足至大江,会诸魔,见眾相。” “净盏之事,便交与秋池了。” “且入淥语罢。” ...... 淥语天。 这洞天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唯有碧水波涛,以及...... 隋观! 这人衣著很新,李木池从未见过这位真人,但他自称隋观真人,姓迟。 这便够了。 “所以,你便是这般哄骗元修去替你一探集木虚实?” 这男子半倚靠在座位上,身材修长,显得极为懒散,面容带著几分妖邪,那双眸子呈现出青紫色,饶有趣味。 “我说得对吗...东方奉池!!!” 李木池听到远古羽蛇的嘶鸣,一道身影浮现在脑海。 那生物双翼鲜艷,金黄与蓝绿色交织,蛇身呈现出碧绿,尾部有著数道尾鉤。 这生物李木池见过,与元素真人【辛酉淥泽印】之上的刻录並无分別,乃是太古之时羽蛇的形象。 淥台醒心剑! 仿佛是一瞬间,又好像过去许久,李木池终於回过神来,两唇早已没了血色,声音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前辈说笑了,晚辈才在宗外见过阴司使者,名录皆全。自然不能是那孽螭六公子。” 他的声音如断了线的风箏,在空中无力摇摆,上首的男人依旧却望著他,停顿了好几息,这才有了笑意,幽幽道: “姓杜的称讚玄諳前辈的手脚乾净,叫汝回望月泽传话去。” “就说,『诸阁林立,陵川做谋』。” “只要古坎得问,全了大局,淥水可以將【浊祸空阴木德性】的求金法赏给你。” 第9章 在余 滚滚的淥水之气在青池主位瀰漫,那洞府逐渐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池面却恍若无雨,如擦拭得极乾净的镜面,倒映出李木池的一身青衣与瘦削冷峻的面容来,三两只恶蝗环绕其肩。 隨著雨水消匿,洞府中呈出两道身影来。 隋观悠然起身,赞道: “好一道命数,李木池,求集木,有意思。” 於是这洞府中便只剩下李木池,道人同样细细打量著池中的自己,心道: 『如此便算是授剑了。』 『【淥台醒心剑】竟然不算羽蛇的媒介。媒介是祂的法宝【平潭光】?还是说,祂的棺材板还没盖死......』 与元修身上的变动相比,对於进入淥语天此事,李木池倒是早有预计。 甚至他等的就是进入淥语天,好尝试发动【七星】將羽蛇存入命星,可惜显然是他想得太美了。 对“媒介”这东西,李木池尝试研究过不少,可能是修士的执念之物,或者人生专折的重要物件,究竟何物可做媒介並不稳定。 太虚的阴霾在神通是视角下逐渐清晰,李木池已经踏出四閔郡的范围,逐渐向望月湖飞去。 他一边飞著一边思索著下一枚【七星】应该在何时何地进行承袭。 突破紫府后,他累计有了两枚空余的命星。 在李木池看来,寻常紫府是不配占据一个空格的,剩下两个名额最次也要有神丹水平,不然要借之走通集木来证道是几乎不可能。 而李木池恰好有一个妙到绝巔的选择,甚至说得上唾手可得——【辛酉淥泽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按照原著记载,【辛酉淥泽印】曾是羽蛇的法宝备选,后来羽蛇选择了【平潭光】,这印便赐到了謐玄蛇君手中。 謐玄蛇君转世三次,始终不肯居闰余,偏要求果,在第三次转世时被玉真主人斩杀。 此物是羽蛇所赐,蛇君又携之转世三次,说是最好的媒介也不为过。 可謐玄蛇君毕竟曾居淥水,哪怕李木池眼下不承袭修为命数,仅仅是一些道行道论,在淥语天面见杜青也极有可能露出破绽。 况且元素待自己极好,也没必要刚突破紫府就急著討要灵宝一观,机会多了去了。 因而李木池是打算等到上元证道之后,趁时机进入东海仙壁,再承下蛇君遗泽,往后便一直不回海內了。 至於最后一个位置,李木池曾经最钟意的是东方奉池,毕竟这位真螭六公子曾研究过集木一道,妄图借集木闰去府水。 听闻元修与隋观的话后,空无法相与那道【浊祸空阴木德性】也成了备选。 就是想拿到这些已故真君法相的媒介恐怕难如登天,还不如在此后一些真君金性方面多做谋划。 比如真炁甲衣或者【六丁並火令】,期间要点自然都是承袭后避开相关道统的真君注意。 说实话,在將这些真君当作命星这一块儿,李木池是有些恐惧在的。 倘若继承下一身与前任一模一样的修为,命数。 在【七星】的作用下,这些修为命数故然是自己的。 可果位感应,那真君的往日种种记忆隨著果位復甦,自己究竟是李木池还是那位真君的转世身恐怕並不好说。 『最好便是藉助一枚真君级数的道行,用此身自修的修为去登位。』 『非到了万不得已之际,也可以承袭真君修为,只是切莫隨意登原主之位,而是要改投他处。』 『玄鉴体系太过依赖天地位置,倘若贪图一步登天,必然被同化为这些真君的一部分。』 ...... 望月湖。 等到天色亮起之时,太阳在湖面上打出阵阵金光,几位修士在湖上小洲停靠,或是勘察地脉,或是渡湖前往另一岸。 李木池驾风在湖边落下,身上神通已经完全收敛,气息不显,修为难测。 有著李木池的影响,李家早年多借其威势,其实湖上诸家远比原著的衝突要小,颇为和谐。 不过出於各家的考量,湖上的诸位玉真筑基修士依旧是要一一除去的。 命神通感应之下,郁玉封,费望白之流都已经陨落了,也不知道这次诸位紫府是怎么动的手。 “还剩下一个郁萧贵,区区二品仙基,就算李通崖不出手,也迟早被蒋合乾玩死。” “这湖上局势是几乎一层不变。元修去了南海,那便是我顶替了原著元修的部分戏份。” “该唱的戏一幕都少不了。净盏之死就在一年左右了。” 勘察完剧情进展,李木池一步踏入太虚,已经有一位妖王在太虚等待。 正式听府妖王,青諭遣! 此妖幻化为人形,乃是一位肤若凝脂,面貌柔俊近媚的男子,眉眼含笑,很有喜色,笑道: “道友命数不凡,引而不发,十三载突破紫府,真是世间一流的道种。” 李木池不敢托大,急忙还礼,真诚谢道: “晚辈成道多得大黎山相助,感激涕零,在此谢过前辈。” 两人一边向大黎山穿梭而去,一边交谈。 聊到过往,听府妖王失声笑道: “当年我本不看好你,乃是赤灵相劝,这才有了些许投资。若要报答,便报答赤灵去吧。” 听到此处,李木池停下脚步,郑重诺道: “前辈请讲,晚辈定全力以赴!” 青諭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赤灵天赋还是不错的,可惜血脉与山上诸狐不同,血脉修成的仙基在晞炁一道的【未闋华】。” “晞炁一道的灵物灵资大多被金羽收拢,山中妖王又不好北上,便只能一直拖著了。” “我听闻江南诸门尚且有一些东火遗留,只是我已经修成【听醒辰】,不便拜访,便想请秋池代为一问。” 李木池沉下心来,思索了两息,有了把握,於是应道: “衡祝道似乎便有晞炁灵物在手,待晚辈交代完宗內要事便著手去问。” 妖王恍然道: “也不著急,衡祝道眼下怒气不小,还是过上几年再说罢。” 两人遂进了大黎山的紫府灵阵之中,品上美酒,閒谈起来,直到酒过三巡,这才屏退诸妖,只剩下两位紫府。 於是青諭遣轻声问道: “秋池已经进过淥语天了吧。” 李木池微微抬眉,似乎在寻找某位紫府巔峰的狐狸奶奶,可惜一无所获。 只好开口道: “晚辈方成神通便被召入洞天,见到一修士,自称姓迟,为隋观真人。” “那隋观真人见我进那淥语天先是唤我『东方奉池』试探,待那位大人用剑刻名,这才与我交代诸事。” “青池宗在江南的诸事自然不必多谈,唯有一句一定要晚辈带到。” “那位大人说:『诸阁林立,陵川做谋』。” “称:若事有所成,便赐下【浊祸空阴木德性】的求金法。” 言谈至此,李木池不再多言,也不去谈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直到青諭遣苦笑摇头,答道: “大人知道了。” “祂说:集木有四闰一余,浊祸在余。” 第10章 青鼎 倚山城。 李木池先至四閔后回望月,实则不过堪堪一日而已。 眼下已是正午,倚山城一派草木生发,群鸟来贺的气派——失去了李木池的神通维持,此地显现出紫府功成的异象来,早已传开至倚山城外百里。 李木池已无心再藏,於是一道浩瀚的声波沿著太虚传开,蔓延到整个越国: “青池宗月湖峰秋池李木池,是日证得集木神通!三月后於倚山城大兴宴饮,会请江南诸修。” 李木池的声音明朗清澈,倒不像阴森集木,而与元素的洞泉声类似。 隨著一言传遍越国,李木池的神通也不在遮蔽,虚幻神妙的森林瞬息遍布倚山城外的山林,於是群鸟得棲,纷纷歌唱庆贺起来,倒有了仙家气象。 紫府异象早已散开半日,实则太虚已有不少人影,其中一二甚至早在与元素攀谈。 眼下正主回归,自然纷纷显化而出。 於是金气瀰漫,刀兵交击,阵阵鏗鏘传来,朦朦朧朧的金光照出: “元乌峰为师侄贺!恭喜秋池真人成道神通,百年求金,余闰有成。” 元乌率先发话,自然的青池內部先有所贺。 於是紧接著便有青衣显化,狭长的双眼充满打量,恭贺道: “步梓见过师弟,恭喜秋池突破紫府。” 於是眾多贺喜纷纷响起: “修越宗...” “金羽宗...” “鏜金门...” “玄岳门...” ...... 最后唯有两位真人逗留,隨著元素入了洞府。 正是金羽仙宗的天浥真人张秋水与黎夏萧家的新晋紫府萧初庭。 天浥真人与元素真人似乎有要事相商,结伴离去,因而只剩下初庭真人。 李木池仔细打量这这位紫府,老人神通光华隱匿很深。 但李木池身怀的【妄诞林】正是察易不协,妄语掩饰的高手,因而不难看出此人颇有些不协之处,心中种种思绪一闪而过: 『应是续途妙法,萧初庭此人在原著中是极为矛盾的人物。』 『若以早年诸事推断,此人眼下年龄决计不会超过两百;可观其垂垂老態,又急於妙法续途......此世怕是取原著后期的时间线,此人年寿已经超过三百了。』 『那书內早年的诸多记事未必能全信,索性我神通已成,倒是不惧早期的诸多副本。』 两人相互打量了极久,都有了印象,於是萧初庭才缓缓开口: “初庭乃是为协討湖上之事而来,摩訶转世,取的是道友晚辈的命数。” “若是外人旁系也便罢了,偏偏通崖小友乃是秋池道友的亲子侄,因而有此一问。” 李木池微微一顿,轻声道: “秋池未成神通前便被元素真人提点过。对与湖边李家之事不甚在意。” “只是李通崖乃是我那剑仙义子的亲兄,依我看还是能救则救为好,不知萧前辈可有指点。” 萧初庭松下一口气来,李通崖身负《江河大陵经》,虽说命数惊人,可天资著实一般,因而他也是有意担保下李通崖的。 让李通崖承下《江河大陵经》的好处,將来自然大有可能与这位秋池真人对上。 『这李木池八十余岁证道命神通,端是恐怖。可集木到底只有四道神通,果位亏损又厉害。將来对上秋池真人总比直面漠上或者北方的仙宗来得轻易。』 於是萧初庭面上有了笑意,感嘆道: “我与通崖小友也是早有相识,自然有意相助。况且剑仙成就剑意,剑门的真人也有意相助。” 李木池神色微动,原著却有提及此事,只是不知的凌袂还的程久问的想法,於是打探道: “元修前辈近日有些感悟,江北之事已然交付晚辈。却不知此行能有多少同道小聚。” 白髮老人掐指一算,笑道: “原定为九,是为大道之极,好应气象。” “剑门凌袂,秋池道友,再加上老夫,便是三道神通。” “此行由金羽宗天元真人以及大真人紫霈坐镇,皆是一流的人物。” “至於零散之人,在参紫仙槛徘徊多年的长霄定然不会错过。长溪,献珧之流想来也会来凑人头。” “就是道友替了元修前辈,江北鏜金门那位恐怕不会现身了。” 李木池抚手而笑,心道紫霈大概率不会加害李通崖,北方还有上元搅局,此行命神通多为己方,於是再无忧心,连忙谢道: “那秋池便谢过萧前辈了。等尘埃落定,定要携涇儿亲自拜访,以表谢意。” 萧初庭得了准信,当即不再多留,不过盏茶时间便要辞行。 李木池將其送离了倚山城,折返回元素洞府时,元素已经归来了。 这道人手中把玩著一道小鼎,饶有兴致,见李木池归来便吩咐其坐下,將鼎递与他,笑道: “此乃【南乡青芜玄鼎】,乃是秋水早年紫府前修持的灵器,想来你也不莫生。” 李木池確实不莫生,他手中的古法器【青药玄鼎】的原型正是这【南乡青芜玄鼎】。 这灵器也有原型,相传乃是北方龙虎台某位真君紫府时的道器,后来大寧建立,一位自號南乡子的集木大真人偶然得了昔日真君在紫府时画下的图纸,参照其中玄妙,炼製了这集木一道的【南乡青芜玄鼎】。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李木池当即接过元素手中宝鼎,神通渡入其中,感嘆道: “此鼎已算灵器中的上品,在天浥真人手中说是修持却是过了,不过是真人的修补以及参照神通的教材罢了。” 元素起了兴致,询问道: “早年之时,秋水便感嘆宝鼎受创,这鼎是集木,她用不上,我便换来给你一用,却不知还有说道之处?” 李木池点点神通打亮这玄鼎,竟然有铅汞流淌之声,於是解释道: “这鼎应是曾经受过重创,乃是经过全丹修士之手修復。只是真人手中也並无集木的料子,便抽取了一道全丹灵物做补,想来是张前辈所为。” “依晚辈看,此鼎已然完备,並无创伤,只是这神妙与集木已然偏离甚多。” 见元素眼中有了思量之色,李木池补充道。 “此鼎有三道神妙,皆是浅显易懂的。” “一道【寻青】,乃是集木修士自愈之术;一道【避芜】,乃是躲避之术,只有杀身之祸时才能触发,也是借了全丹神尸的妙用。” “至於这最后一道神妙......” 言及此处,李木池神色古怪,轻声道: “叫【元素】。” 第11章 我且妄言 “【元素】,采『素德元胎』之意。” “斗法之时,有收纳诸法,闰化为用之功。” “全丹惧併合,与三雷有碍。” “而集木伐除水患,镇压少阴,唯惧剑道与並火。” “此鼎除三雷与並火之外,几乎通通可以收合。” “不过就其品质而言,戊土天霞也是动不了的,只怕压断晚辈的手。太阳太阴更是无处可说。” 元素陷入沉默,抿嘴不谈。 李木池只是抿嘴低头,好似在研究这灵器,绝对没有去看元素的脸色。 直到过去好久,却听元素讽刺道: “秋池,看来大人很看重你。” 李木池默默点头,在元素看不见的视野里,在【七星】高照的颤动中。 点点星光闪烁,显示著此物特殊,可做“媒介”,只要李木池心念一动,便可引为第三道命星。 李木池自然无意承袭,却能隱隱感知媒介主人的巔峰状態远胜紫府,却不如淥语天所见的金锁,淥剑。 李木池揉了揉眉心,仔细感受著灵器中的神妙,心中有了猜测。 『那位南乡子在第五道神通选择了全丹。』 『大寧时期,宛陵宗的大真人,更是胆敢自称南乡子,以他的身份与地位,我想他用的替参不必猜了。』 『安淮天道藏中就有一本六品功法,《候殊金书》,神通【候神殊】。』 『可他定是死了,化作了金性妖邪,成了一道可怖的神尸。』 李木池微微抬眉,元素真人已经没了半分异色,於是询问道: “师尊,你是不是低价换了这灵器。依弟子看,得给张前辈补上。” 元素麵无表情。 …… 青穗峰。 峰主青穗剑仙李尺涇在宗內本就地位超然,便是宗主迟炙云也少有差遣。 自几日前秋池真人神通功成,这剑仙清居的青穗峰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先是迟炙云亲至,一口一个涇弟叫得极为亲密。 原来是打算设立一峰给秋池真人,希望李尺涇多多探听秋池真人的意见。 其后便是宗內诸多峰主,筑基一个接一个的接踵而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尊剑仙为前辈的自然不在少数,可偏偏青池人都是不要脸的,连尚在练气九层的李玄锋都被一顿奉承。 李尺涇身为剑仙,能见到他的筑基少之又少。 於是便有筑基道人专门討好李玄锋,折节下交,一面说是“仙弓宝器”,一面又赞道“公子玉楼”…… 如此接连七日,送走了三十多位筑基,李玄锋才算觉得安分下来。 眼下已经是月上中天,李玄锋得了閒,对著青池诸峰恶狠狠的练起弓来。 “唉!” 李玄锋到底没有隔空射爆其余诸峰的本事,待法力耗尽,只好收弓哀嘆。 “唉声嘆气什么呢?” 李玄锋耳边响起疑问,这声音朦朧虚幻。 李玄锋当即应道: “我嘆真人神通既成威风无限,遨游太虚,无拘无束。” “数日以来,贵若峰主……” 『嗯?』 李玄锋气海中符种微颤,丝丝清凉浮现,反应过来,於是接续: “贵若峰主,折面逢迎;高修筑基,故作丑態。” “又思及十余年前,魔灾动盪,妻儿见欺。困居山林,抱负难展。” “如今入宗拜池,亲传位高。却感尸位素餐,百无一用,纵修为渐涨,也远不比借名於真人。” “由是有此一嘆。” 那声音越发縹緲,又復有问: “若大柱有折,李通崖亡命江北,当作何打算?” 李玄锋瞪大了眼睛,眼球依旧一副灰朦朦的样子,於是道: “当通晓於季父,再做定夺。” “若李尺涇为真人携带,远游而去呢?” “玄锋……不惜此身,当归湖而去,矫詔仙令,以诈郁萧贵,拖延日久,当有转折。” 李木池一阵沉默,显化出身形来,【妄诞林】全力运转,於是命数波折,太虚光怪陆离,有了感应。 只见这青衣轻声道: “我且妄言,以掩虚真。” “李尺涇违真人令,受镇於宗內。” “李玄锋盗取仙剑,【青尺】归湖。” “李通崖得剑【青尺】,李玄锋东行。” …… 鉴中天地。 灰白的雾霾在天地之间沉浮,下头的月白色建筑物修復了大半,阁楼栈桥,高台宫殿,坐落其中,绵延不绝,点缀著一道道升腾的月华,一派人间仙境。 陆江仙倚坐在石桌之前,一言不发,沉入思考。 “还有这等命神通!” 陆江仙困居湖上,此前见过的命神通只有“溪上翁”,已然是霸道至极。 但他见识却並不浅薄,盖因为他阅览过七世摩訶堇莲的记忆。 可正因如此,他才会惊嘆於这命神通之诡异。 这神通【妄诞林】的核心乃是“掩虚藏真,饰非妄语”。 方才李木池接连三言,乃是捏造因果,含糊命数之术。 有此三言,但有半条成真,於是三条皆真,便是其余紫府摩訶掐指一算,种种命数早已被妄饰,非大神通难以查觉。 比若,“李尺涇违真人令”如若成真,那么李玄锋就会感应命数,真的在此后盗剑归湖,交付李通崖,隨后东去。 可倘若反过来呢? 举个极端的例子,“李玄锋东行”成真,前面数言自然为虚才是,可偏偏其余真人探查问询李玄锋之时,不论是李玄锋的记忆还是命数,都会显示出这三句,且一切为真。 若与之相关的李尺涇,李通崖皆受【妄诞林】所惑,紫府探查后的结论只会完全一致。 与【溪上翁】的大范围搬弄命数不同,【妄诞林】影响下的命数因果越少便越难出破绽。 只需给李尺涇,李玄锋,李通崖三人打上標记。 届时隨手將【青尺】剑往湖上一拋,自然诸般命数响应,一切归真。 李通崖会自觉出行,將剑拾去,却觉得是李玄锋送来的。 李玄锋会觉得是自己盗了仙剑,无顏归宗,只身东行。 李尺涇远在天边也会觉得自己应该坐困宗內,乃是自己犯错,真人有令。 『可这【妄诞林】固然厉害,却未免小家子气,集木集木,光听名字难道不应该范围极大,涉眾极多么?』 有符种在,李氏诸人命数皆在陆江仙手上,区区妄言还不足为惧。 重要的是李木池传递而来的信息,叫陆江仙为难。 李通崖將死,是什么因果让李木池这位紫府真人不敢违背,只敢暗暗送来一剑? 加之数年前萧家对李通崖的暗示,陆江仙慢慢陷入沉思。 第12章 伏治 李木池的法会定在倚山城外的月池峰,此地地脉不算雄厚,灵气却不算差。 昔日楚帝帝陵修在此城,怨杀了多少囚城与下修凡俗;后来倚山城发现大批矿脉,赤金,玄离遍地,因矿脉枉死之人也统统埋葬此地。 等到大楚將亡,帝棺被移出帝陵,在此处悬棺三日才有南火天府的高修將棺槨收入洞天。 早年李木池的洞府就在此处,倚山城因妖祸而死之人也大多葬在此地,李木池便分管主持了倚山城的阴事,后来李木池在元素洞府闭关,中间十余年都是寧婉在使用。 月池峰这名字是新起的,因李木池证道紫府后立峰於此而得名。 此山受阴鬼甚多,地脉下有寒煞,偏偏离火帝棺曾悬停於此,数千年下来反而有了水火冲玄,寒热相依的模样,成了一处极佳的少阴仙山,额,鬼山? 总而言之,集木镇压少阴,却与少阴不是相互克制的关係,大有汲取少阴神妙修持己身的意味,况且死者阴气血气甚多,恰为妄诞林的养料。 寒炁更不用说,寧婉於此少阴之地修行也是恰到好处。 三月转瞬即逝,法会如期开张。 李通崖最近总有冥冥中的困惑感,自五年前萧雍灵暗示以来,李通崖就有了警惕之心,除开给李尺涇的书信得了应答之外是一事也不做。 李尺涇数次寄信希望回家探亲,李通崖也只是通通拒绝,便是要言及將佩剑传至黎涇之事,李通崖也是严词拒绝的。 他只枯坐山间,只待紫府摩訶来收取自己性命; 如此还不够,於是约束族中诸多子弟,李长湖被俗物困在黎涇,渊修被打发到镇中基层体悟民情。 渊蛟,清虹更是被勒令闭关,唯有李玄岭主持望月湖北岸的诸事,权柄颇大。 他本不期待那位从来不归家的二叔能够突破紫府,甚至相助宗族。 说起来,他李通崖甚至从未见过李木池一面,何况相传突破紫府动輒四五十年,哪里敢奢求如此远水? 哪知短短几年局势便大有变动,那位小叔成就紫府,整个山越的筑基闻风而逃,莫大的地盘被直接送到李家手中。 郁萧贵带著郁慕高前来造访,几乎是负荆请罪,郁家地盘几乎主动割去大半。 就是新丧的费家,也是俯首称臣,由此大半个望月湖直接落入了李家之手。 可是,他今日才第一次见那位小叔。 法会上,李通崖携带数枚筑基宝药,远胜几年前参加的初庭真人法会,乘著青池宗的云船来到新立的月池峰。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位位清池道人都唤他前辈。 法会上他被安排在七门嫡系之间,月湖仙子亲自招待诸多大族嫡系,诸位嫡系不以与他攀谈为耻,谈笑风生,比之数年前已是大有不同。 偏偏李尺涇不在,李玄锋也不在,只能远远的看见高台上的真人。 这是李通崖第一次见李木池,只远远的一眼。 那人显得极为年轻,面容有些冷峻,衣著是青池宗標准的法衣,青衣金丝,金色道穗微微飘动著,炫耀著自己能被真人著身的尊贵来。 面对命神通,李通崖竟然起了不敬之思: 『此人容貌一点不似父亲,只眉宇间都有些凶气相类,这位小叔藏得要深些。』 『难怪尺涇深受真人喜爱,原来是顏色相类。』 等李通崖后悔之时,才想起自己有符种在身,再望去时,那真人也没有半点感应与目光落下。 真人们相谈甚欢,盏茶时间便纷纷离去。 李通崖就这般在法会结束后糊涂地上了云船,青池宗的道人很贴心的將目的地改成瞭望月湖。 他心中明白了那位新晋真人的態度,心中有些悲嘆,又觉得本该如此。 眼下正准备驾风向家族中赶去,突然轻咦一声。 原来湖边浅滩上正插著一柄宝剑。 李通崖心中微动,自然而然地抬手將那剑唤来,轻轻捏住剑柄,缓缓抽出。 此剑长三尺七分,並不算长剑,与【蛟盘楹】一致,却显得细一些,剑身呈现出青色,剑刃上有淡淡的纹路映出些许紫光。 剑身底部有两道篆文,曰【青尺】; 剑柄上的剑穗呈现出淡淡的白,隱约能感受两字,曰:【希微】。 李通崖当即明悟过来—— 原来是方才李玄锋偷偷跟来,亲手將此剑交给了自己,眼下李玄锋已经决意到东海坊市镇守了。 这中年人眉宇间有了愤怒之色,隨后又深深地嘆道: “这两人当真是胡闹,玄锋此举定叫真人不喜,东行而去,失了真人庇佑,有哪里能得筑基,岂不是自绝道途?” “倘若有真人可依附,剑仙保全於宗门。纵使我李通崖引颈受戮又有何难,宗族终究可称霸一方,无人敢动。” 那灵剑却轻轻颤动起来,摩挲著李通崖的一身灰袍,好似幼时的李尺涇轻轻地拉扯著他的衣角。 ...... 却说李木池在这三月事情却是不少。 先是拜访求见了天浥真人。 元素脾气很硬,一点不领情,真到了李木池出发时,这才將將取出一枚灵器来,拖李木池交付给张秋水。 这灵器乃是上巫一道的灵器,叫【山鬼应名饰】,这是一枚镶嵌於黄金上的玉佩,玉佩表面上雕刻著细腻的云纹与藤蔓的图案边缘点缀著细小的珍珠。 说实话,这灵器华而不实,三道神妙都是驱使筑基小鬼的小术,装饰作用大於实际意义。 可张秋水偏偏很喜欢,取出一个小金簪来,又拖李木池带给元素。 这是一只雕花金簪,簪头呈凤鸟展翅的造型,鸟喙衔著遗传琥珀色的琉璃珍珠,握在手中极为温暖。 李木池不好意思炼化,张秋水也不介绍,因而新晋真人认识不得此物为何,甚至连道统都难分清。 『也是上巫一道?』 不过,李木池很满意的走了,盖因为金羽仙宗的大方震惊了他。 等他在张秋水的引导下见了张天元后,越发肯定了这一点。 短短半个时辰交谈,他手中就多了一本《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 此乃一道六品法术! 此等妙法自然不可能是免费赠送或者单纯是给李木池子侄入局的补偿。 那天元只是说金羽有意回收《江河大陵经》,將来有一道缘法,需要李木池尽心尽力。 可对於了解原著的李木池来说,似乎没什么难猜的,大陵川嘛。 『说起来我也是两面派了,淥水和金一没通气么?一个要浩瀚海,一个不要浩瀚海,叫我两头吃。』 换而言之,李木池將李通崖与《江河大陵经》卖了个好价钱,因而才有这种种布局。 回青池的路上,李木池微微打开这《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 合,会泽也、坎,陵泽也、淥,天泽也、是为三泽; 府,洞元也、牝淳元也,是为重元; 有楚一国,修在离火; 轂州为都,府坎屡犯; 於是太子上书,楚帝赐有一卷。 为:《持夐扶木书》。 第13章 剑门之行 待回宗后,他又带著李尺涇拜访凌袂。 剑门。 万昱剑门位於景川郡,此地丘林眾多,草木生发,山门昱川剑峰则如一柄长剑直刺天际,距离剑门的东海抬剑渡不过两百里,居高临下,海景浩荡,一览无余。 而昱川剑峰锋利如剑般的主峰上正种著一棵【玄角宝穗松】,不同於寻常松树耸立,反而亭亭如华盖,松针则颗颗如穗,呈现出翠碧之色,乃是『角木』一道的紫府灵松,闻名江南。 说实话,剑门之密在原著也是“重要剧情”,在当前时间线却几乎没有影响。 剑门寂静清修,峰上阁楼四处无人,等李木池到达峰下,一道身影迎来。 此人乃是一中年男子,身著道袍,鬚髮半白,怀中抱剑,神色含著笑意,开口道: “在下凌袂,见过秋池。” “见过前辈!” 李木池不敢怠慢,这程郇之不论怎么讲,將来也是速杀长怀嫡系大真人的天降猛男。 更重要的是,李木池见了剑修就心里发慌,暗道此人还是值得尊敬的。 李木池与李尺涇两人被引上山去,凌袂当即介绍道: “这是天角前辈。” 天角乃是角木的五法灵修,道行极高,將来少不了有求到人家的时候,李木池急忙回礼,很是恭敬道: “拜见前辈!” 眼下凌袂不过刚突破二神通,距离三神通还远,因而天角並未沉睡。 一阵清风拂过,这玄松沙沙作响,轻声应道: “见过秋池道友。” 凌袂当即在树下摆开茶饮,笑道: “初庭道友此前隱晦提过,凌袂已经等候秋池多时了。” 李木池客气道: “我家涇儿练就剑意,名入【万昱剑书】,秋池成就紫府,自然应当带剑仙前来拜访,也好拜读剑书。” “此外,秋池確有一些私心。” “不错。” 凌袂面容方正,有了喜色,连忙道: “秋池是为了摩訶之事吧。” “我家祖师曾言,天下之人,只要在剑书上留名,即是我家门內座上宾,凡有生死要紧事,即可向我家求援。” “虽说通崖小友並非剑仙,却也是剑道英才,又是尺涇的亲兄,因而剑门本就有意帮扶。” 李木池目光微闪,当即谢道: “有了剑门高修表態,晚辈终於有几分把握了,谢过前辈。” 此乃谎言,此前李木池拜访金羽,天元真人已经有保下李通崖的意思,因而没有命神通的凌袂根本不重要了。 可凌袂显然不知个中谎言,两人在后续相谈甚欢。 一边说自己其实也姓李,说来还是本家。 一边说自己道统惧怕剑仙,斗法不济,以后在江南还需前辈多多照拂。 於是盏茶饮罢,李木池便提出要一观剑书。 凌袂当即告罪,邀请李尺涇入程华殿请书,而李木池只能在树下等候。 李木池得了閒,便向天角前辈请教起来。 李木池胆子颇大,在他看来,天角哪怕没有读过那法术,也能从其嘴中扣出一些闰余的消息。 同时,天角大概率不会提前知道自己从天元手中得到《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的,而等过些年天元早就在洞天嗝屁了。 李木池恭敬道: “天角前辈,晚辈最近在研习一道六品法术《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 (种种玄机术语) “……此乃角木一道的法术,出自《持夐扶木书》,乃是我修持之法,剑门之中便有,与秋池倒是契合。其核心要义为角木借集为用,伏治大泽。” 天角果真很自然地谈起来,也不问来歷,只是声音沉沉: “持夐真君乃是通玄宫修士,曾居於灵宝道统,位居角木金位。” “祂有一位师兄,想来秋池会熟悉一些。” “乃是故楚数位真君之一,號为『持琅』。” 谈至此处,周遭角风硕硕,復有或真或幻的阳风微起。 一道六品法术在天角口中娓娓道来,李木池大有收穫,连忙追问: “不知真君在位闰余?角集可有闰在?” 天角似乎有些疑惑,按理说李木池不应知晓这么多,若是重要棋子,又不应知道这么少。 但天角素来关爱后辈,这道统仅有三四家持有,於是道: “真君在位已不可考,大概是余位。” “集木一道与四木皆有闰。” …… 李木池连忙拜谢后,不一会儿,赫然是李尺涇持著一本道经出来,凌袂跟在旁侧。 这道经有著藏蓝色的封页,浅黄色的纸张,正半摊著,被李尺涇呈在手中,一路到了树下也不往玉桌上放。 一侧的凌袂笑道: “剑仙奉书,道友好像是第三位。秋池请看。” 李木池可不敢学书中李曦明用双手去接,只让李尺涇继续捧著,道: “涇儿快找下你的剑意。” 李尺涇当即用手去翻,那剑书好似有了感应,自动翻到了书中一页。 书页上写著几个青紫色的古字: 【青尺】 过了几行,又浮现出两字,同样青紫: 【观清】 两字后头还有蝇头小字,写的是【观听垣清玄檐列紫剑】。 可惜李木池志不在此,而是感应到【七星】微动。 『媒介?该不会可以感应太昱吧。』 於是,在徵得凌袂同意后,李木池轻轻地摸了摸【青尺】两字。 星穹之上,李木池隱隱看见一道身影,不由心中嘆道: 『比那位南乡子还弱一些。又是金性妖邪。』 『所以这是程留行?確实,有太元逮捕,我不敢承袭太昱。但好歹告诉我太昱死没死啊!』 李木池面不改色,讚嘆道: “剑书果真神妙,真是三生有幸,集木修士能见剑书者,恐怕少之又少。” 等到剑书被请回,凌袂这才重新坐下,面色似乎有些难看。 李木池生出几分疑惑,问道: “不知真人有何难为之处?” 这位剑门剑仙面露为难,道: “凌袂希望尺涇能在剑门驻留几日。” “哦?”李木池微微疑惑,当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拖延李尺涇回湖的绝佳机遇,当即扭头对李尺涇问道: “不知涇儿意下如何?” 在李木池看来,李尺涇完全没必要此时归湖,平白授下白籙。 等李通崖被保下,又解开了江河大陵经,晋升紫府不过四五十年的时间。 李通崖与愤怒相的因果如此大,完全可以寻个由头把愤怒相剩下那个怜慜给办了。 到时候剑仙李尺涇必然会成为青籙的第一人选,重振剑仙荣光便在眼下。 只能说,李木池私心甚重,在他看来,李尺涇的剑道天赋一骑绝尘。 平日修行时,他在功法法术方面则平平无奇,还在寧婉之下。 因而需要多加谋划,青籙,真炁大局,以及籙丹等外掛完全足以將李尺涇轻鬆推过参紫了。 见李尺涇心中犹豫,李木池心中稍定,命神通当即测算起来。 『原来如此,在我闭关的时候,凌袂便见过李尺涇。』 『原著剑门口头虽说在李通崖之事上出过力,却没有丝毫行动。』 『可此世不一样,李尺涇成就剑意更晚,知道更多,甚至见过剑门之人,亲口向凌袂求过情!』 『方才我与凌袂之谈並未避他,想来他对凌袂好感度已经拉满了,因而不愿拒绝。』 李木池有些瘦削的面容顿时露出亲近的笑容,赶紧將大局定下: “前辈相助涇儿良多,可谓恩重。区区几年如何能作数?” 凌袂果然面露喜色,几乎是长舒一口气,不曾想李木池竟然想喜上加喜,接下来两句话宛若天籟。 “依晚辈之见,不若让尺涇多陪侍前辈几年,也好考察一二我这晚辈的品行心志。” “若合了前辈心意,等晚辈神通稳固,再谈一谈涇儿的拜师之事?” 两个剑修本就心心相惜,顿时都说不出话来。 李木池很是满意,將李尺涇丟在了剑门,遁入太虚离去了。 第14章 江北 李木池將张秋水给的黄金簪交付给了元素。 素来话多的寧迢宵沉默了下来,抚摸著灵簪,轻声道: “这是【求凰簪】,与另一件【游凤簪】乃是一套,合为一件灵宝。” “古代有一道统极大,出过数位真君,相传乃是紫府金丹道的发源之一,唤做龙虎台。” “这道统主修全丹与三巫二祝六条道统,最喜欢的便是打造成套的灵器。” “这【游凤求凰簪】便是其中之一,龙虎台若有核心弟子欲互相结为道侣,师长便以此为赠。” “此物並无多少神妙,不过是召唤青鸟游魂,代为传书而已。” “相传此物还有一道洞穿太虚,唤回蒙昧中的道侣的神妙。就我感觉而言,传言或有不实。” 说著,元素取出一枚制式仿佛的灵簪来,大约便是【游凤簪】,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兴许是当年我与天浥已然神离,不復旧情,故而我在蒙昧之时並未有所闻。” 『素京大人还有这等雅致?』 李木池心中感慨,又忍不住想: 『以原著看,张秋水对元素却有感情,莫非是张秋水远在洞天,此物感应不到?』 “请恕弟子无礼。”李木池见元素停下,不忍问道:“此灵宝是张真人家传还是师尊......” “乃洞曄真人所赠。” 『那不奇怪了。』 李木池看著故作面无表情的元素,感到有些无语。 紧接著,在李木池震惊的目光中,元素將【游凤簪】轻轻交给了他。 “师…师尊,这不好吧。” 李木池有些结巴起来。 但元素的圆脸显得很柔和,轻声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都说你无情无义,却是我的安排,用神通与俗事把你困在南疆。” “你从筑基便在我身边,洞泉声说你是『澄澈心明』。” “我便信你。” “等我百年以后,寧氏便交给秋池照看了。” 李木池默然,颇为羞愧。 『可是师尊……』 『那是因为【七星】庇护,当初我初入宗门,迟步梓,元修都用命神通考过我,也没见异样。』 …… 不管怎么讲,紫府以后对时间的钝感极为严重。 李木池不过堪堪梳理完《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使得还不是很熟练,九个月便飘然而去,已经到了大局关键的时刻。 徐国。 李木池身著青衣,原本散落的黑髮被一根金簪挽起来,那簪子做凤鸟状,衔著一枚碧绿的宝石。 太虚之中,已经有五道身影云集,隱隱聚拢在两人周围。 其中一位是身著八卦道袍的少年,姿容俊秀,风採过人,正是金羽仙宗的大真人,张天元。 另一人眉心一点紫金色的光华,身披紫金羽衣,仙气飘飘,乃是当今紫炁一道的佼佼者,紫烟门的紫霈仙子。 李木池急忙见礼,恭敬道: “见过天元/紫霈前辈!” 两位大真人只是轻轻点头。 环视一周,另三位紫府皆是老者模样,分別是艮土,坎水以及…… 『原来是这位老真人。』 李木池本来还担心待会儿洞泉声的符籙救不活李通崖,此刻却一点不忧心了。 李木池是元素的弟子,江北鏜金门的司徒霍自然不再前来。 替下他的正是角木一道的善柏真人! 此人在修越治下,角木擅长治疗生发,在紫府真人中也是素有名望。 不过半个时辰,隨著一位面相良善的中年紫府赶到,九人终於凑齐。 『长霄还没过参紫。』 李木池来不及多想,现世已经逐渐进入正戏。 诸位紫府真人纷纷望向现世。 许是因为李木池在李通崖等人身上施展【妄诞林】赠剑,与陆江仙有了些许默契。 李玄岭並没有突然警觉,也就没有一路南下折返,自然也不需要真人亲手拦截。 李玄岭问道落霞山,却没有找到落霞山,而是在命数牵引下一路寻到了洛下。 在洛下与当地仙修散户交流半月后,了解到了北方仙修筑城隱居的现状,李玄岭感慨万分。 这才有了折返之心。 他一路不紧不慢的南归,路经边燕山,想起了一桩往事。 徐国乃是仙魔释妖交匯之地,昔日这边燕山乃是一狼妖妖將作威作福的地盘。 那狼妖逼迫山野小修上供童男童女作为血食米肉,甚是可恶。 父亲李通崖路过此地,便拔剑相助,不曾想,此妖竟然是怜慜原定下的坐骑罗汉,结下因果。 『那狼妖已经化为了渊蛟的白籙,也不知此地百姓如何了。』 『左右不急,且在此处落脚一二。』 於是身著湛蓝道袍的男子驾风落下,查探起来。 当年幻阵掩盖的小庙如今已经大大方方的显露出来,庙中似乎有言笑之身。 李玄岭收起法风,在灰红色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山野小修拜访,不知观主可方便?” …… 老道士的无头尸体跪在庙中,一头白髮散落,隨风飘荡。 最中间的蒲团已经被成堆的道士尸首所覆盖。 尸山上方静静盘膝而坐著赤著上身的和尚,一身肌肉乾练赤红,线条分明,双手合十,闭目沉思,眉间浮现出一道金黄色的印记,闪烁不止。 “法慧……” …… “这些道士为我所杀,自然是有大罪孽!” 一幅幅场景重现。 狼妖威势,老道悲泣,诸位道士在狼妖逼迫下。 可等狼妖被江南而来的剑修所捉。 那老翁从地上抱起一个痴痴傻傻的娃娃,神色平淡,理所当然地道: “若是那狼妖死了,我等便把这一批贡品享用了,省的也浪费。 “是!” 那年轻修士应了一声,並不觉得有何不妥,转身便下去了。 那娃娃却不是最后一批祭品,狼妖被抓去了,却也还活在边燕山。 …… “这些道士做恶多端,我自打杀了。不让魔子魔孙入乐土。” “至於那村中百姓,恶者自然陨命,唯有六人有大善,我便渡他们蜕去凡胎浊骨,入我乐土。” “方才你闻言笑之声,正是六位施主开悟,入我佛门欢喜之念。” …… 大和尚却居高临下,逐渐明悟过来,痛斥辩驳道: “你本是我怒目相左手捉住的黑蛇,你不是孽畜谁是孽畜?” “不曾想竟叫你逃去南方,转世数十载,作福作威,鱼肉百姓。” “汝父更是大恶蛟鯨,捉吃了我教中灵兽,放任此观中诸道士假灵兽之名食人,为祸十载,祸乱我相声名。” “如今我將归位摩訶,伏治诸恶,还不快快成就本相的缘法!” 於是两人斗在一块儿,剑气打在那和尚铁骨上没有半分有用,李玄岭当即陷入劣势。 太虚中。 不少紫府余光扫向李木池,神色各异。 李玄岭是秋池真人的亲侄孙,血缘刚出三代。 若这李玄岭是孽蛇,那李木池是什么? 李木池当然不在意,却觉得是个不错的时机,於是面色故作难看,冷哼一声道: “且叫他威风,待这魔相受伏,秋池定寻其座下怜慜清算,炼做我妄诞林下血池。” 第15章 落幕 寒风悽厉,雨水纷纷,天地间雨雾低沉,深黑的孕育之中雷霆蛰伏已久,发出低沉的闷响。 李通崖御风而行,草木纷飞,净盏转世前布下有重重迷障,叫他觉得浑浑噩噩,昏昏欲睡。 不过这一次却不需要陆江仙露出马脚,在李木池的周旋下,紫府们把时间掐得极准。 萧初庭,李木池,张天元,各怀鬼胎,但目的一致,形成合力,命神通已经超过了在场的半数。 边燕山的迷雾终年不化,与山间勾连,大雨终於磅礴而下,天地为之清明。 李通崖终於赶到了这场必然迟到舞台。 李玄岭已经死了。 法慧跪坐在地面上,俯身而下,眉心的金光越发强盛了,欣喜若狂之际怒吼: “本尊得法了!” 於是有道道光华流转,在雨幕中显得如此耀眼。 “得你娘的法!!!” 李通崖灰白的鬍鬚在空中飘荡,周遭雨水倒悬,青紫色的剑光在仙基【浩瀚海】的加持下瞬息绽放! 此世李家底盘甚大,李通崖又铁了心限制李长湖与其他小辈的行走,因而李玄岭得了极大的权柄,倒不似原著般哭诉。 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净盏竟然换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一说是李通崖故意叫他送死,那倒也不差,事实如此; 却又说,叫他执掌俗物,管理四方,耽搁了修行; 復言,让李玄岭夺权大伯,其心中不安,常怀愧作; 与原著相反的说辞给太虚中的李木池给听笑了。 因李木池在此,九位紫府在太虚中也不若原著活跃多言。 於是李木池笑了起来,冷哼道: “时机將至,各位道友准备动手吧。” 法慧已经逐渐勾连本相,有了摩訶的一些神妙。 李通崖手持【青尺】剑,紫炁神妙显化的华罩也终於被打破,法慧一拳洞穿了他的气海,顿时生命垂危。 摩訶当即正式显化,欲食命蛟鯨,证道九世! 可同样在此时,本是昏暗的天地霎时明亮,雨水沆碭,衬出神通的威严来。 “一、二、三......七、八、九。” ...... 李通崖清醒过来时,天地一片昏黄,落在了边燕山一条小河边,青色的河蟹在他身边横来横去。 这是李通崖第二次见秋池真人。 隔得极近。 这真人头髮挽著一跟金簪,露出清俊的面容来,嘴角血气瀰漫。 “呜。” 李木池有所察觉,转过头来,口中叼著一根手指,道: “你醒了?” 李通崖心中骇然,早知这叔叔素有魔名,却不想这般恐怖,但还是压下恐惧,急忙起身: “晚辈谢真人救命之恩!” 那真人摇了摇头,解释道: “福兮祸兮,我却没在这事上尽心,要谢便去谢你那弟弟。” “那摩訶已经死了,连尸体都叫我等分了去。” 其实救下李通崖的关键有两个。 那个名为法慧的转世身在感应到李玄岭的命数后就会逐渐勾连前世,记忆,实力开始急具上升。 吃掉李玄岭后,法慧便会牵引到李通崖的命数,修为一跃到法师境界,记忆恢復大半,实力迅速向法师巔峰靠拢。 身为摩訶转世,打不过对手是不存在的,若无外力插手,李通崖的实力越强,两人遭遇的时候,法慧的实力便会越强。 因而,李通崖需要强到法慧的实力恢復到法师巔峰依旧不能隨意拿下的地步,不得不完全勾连本相,恢復摩訶部分实力。 如此,诸位方能在李通崖死前彻底困死净盏。 若其连这一步都撑不到,那自然是等他死了,摩訶本相出洞食命之际诸位紫府才会出手。 这第一个关键自然便是【青尺】剑了,一道剑意悬而不发,法慧却如芒在背,不得不儘快勾连八世摩訶本相。 至於第二道嘛,就是李木池正在做的事。 大户就在身边,於是在李木池假装面露为难之时,早有安排的天元真人当即请出一道角木灵资。 李木池笑嘻嘻的接过,便带著李通崖离去了。 给李通崖用灵资这种奢侈的事李木池当然不会做。 李通崖气海被破,常规手段是救不活了,李木池当即使用从元素手中得来的符籙吊著他的性命,却发现效果惊人,李通崖不足半刻钟便醒来。 正所谓恩义要做全,李通崖既然已经有了紫府之姿,將成李家第一位紫府,李木池自然要將这人情赚满。 原著中,李曦明带著【殿阳虎】丁威鋥辗转元修,萧初庭,素免三家紫府,叫那汉子从此效死。 李通崖虽说与老丁的性格不同,却也是记得恩情的人。 因而李木池打算效仿李曦明旧事。 太虚中漆黑一片。 李通崖跟在李木池的身边,眼见这位真人將那手指咽下,心中猜测起来: “是那位摩訶的尸体?” 李木池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轻声道: “净盏乃是八世摩訶,此行算计你父子乃是想要用你的命数晋升九世。” “可这老和尚在北方释修同样得罪太多同道,其余诸相无不想除之而后快。” “北释便勾结南方,算计死了他。” “望月湖波澜诡譎,早几十年我未成紫府,只听了真人提点,便一直不敢回湖。” “如今诸事渐毕,倒也可以重塑两家之情谊。” “叔父的根基已经立在倚山城,通崖往后还是应多来月池峰走动才是。” 李木池不谈回湖之事,只藉此时机洗白自身。 李通崖不是轻信一面之词的性格,但此时李木池是紫府,不管他说什么他都只能赞同。 况且,李通崖同样害怕这真人发现仙鉴之密,早几十年两家疏远实则是双方默契所为。 於是李通崖对李木池充满理解,答道: “自然应以真人为主,没有晚辈难为长辈的道理。” 又极为庆幸的样子,感嘆: “我与长湖都是不孝顺的,还好涇儿得了真人青眼,这才......” “你啊!”李木池笑道,“就是太小心谨慎,难怪萧初庭喜欢你。“ “你我血脉相亲,往后只管叫叔父。” “叔父!” ...... 李木池在太虚中走得很快,一面利用【妄诞林】减缓李通崖恢復速度,生怕他在见到善柏真人前痊癒了。 当时上元一剑打死净盏,其摩訶法躯虽不及全盛,但比七世摩訶也不差。 不同於其他人以为上元在吹嘘实力,对净盏之死猝不及防。 李木池早就预先备了妙法,【南乡青芜玄鼎】顿时全力出手,【元素】收纳的神妙发挥到了极致。 哪知好几位紫府也是不要脸的,明明慢一步,还偏偏要施起法来抢夺这肥肉。 天元,紫霈,凌袂不屑於出手,长奚则是不敢当著上元的面做恶。 李木池动作最快,得了大部分躯干与头颅,又欺软怕硬,从萧初庭手中抢回一只手掌。 其余几人都未全力出手,给李木池留了薄面,唯有那长霄下手最黑,足足扯下一臂一腿。 长霄手中那份是眼看是討不回来了,因而,李木池眼下需要拜访的顺序正是萧初庭,献珧,善柏。 集木薈萃血气,营造血池,有净盏残躯在手,妄诞林的修行终於是能快起来了。 第16章 尹司 海水涛涛,云雾繚绕,偌大的海域上却有一片倒影,暗沉沉不见天日,笼罩在浓密的黑暗中,只有偶尔一二道光彩照进来。 这海水之上,却悬著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根不沾地,被紫府神通的幻彩笼罩著,避开来往修士的眼睛。 “此乃【过岭峰】,乃是都卫之山,献珧真人在此修行。” 李木池一面轻声对李通崖介绍,一面回忆原著。 『此处原为魏李【阳司岭】,献珧身为命数子与廉氏血脉的缘故被用来逼开秘境。』 『其师乃是都卫真人【除癃】,数十年后献珧將会藉此悬空之山修『东羽山』,倒也是不错的缘法。』 献珧真人的戊土神通极为厚重,即便已经收手,却依旧夺了李木池足足一腿。 李木池在峰外放出神通来,很快便有一道身影迎接出来。 献珧真人一身琉璃葛衣,带著笑意迎接出来,心中暗骂: 『早时天元哄骗我等,言说净盏身怀金性,又是真君布局。』 『结果虎头蛇尾,连金性影子都没见到。』 『这净盏转世而来,是一件宝器也无,摩訶法身还算有些价值,我却不过堪堪夺了那摩訶法身一腿,这秋池真人也要来寻我算帐?』 青池宗乃是太阳上宗,行事一向霸道,若是元素在此,献珧怕是得將夺来那一腿双手奉上。 却不想那青年真人一点没有太阳道统的架子,笑吟吟的招呼道: “秋池成就神通前多得元修前辈指点,必行特来拜访献珧前辈。” 献珧身份特殊,与司徒霍有几分交情,又与元修关係极近。 老真人顿时心中一松,笑容多了起来,邀请道: “秋池请入內。” 李木池点头迈步,隨著献珧入內。 过岭峰內极大,满山翠绿,道观星罗棋布,已经比得上青池內两三峰合併。 “前辈这过岭峰当真神异非凡,却不知可是【除癃】真人的悬山之术?” 【除癃】真人陨落已经许久,除了与过岭峰亲近的真人,又有多少人愿意了解之一两百年前的紫府散修? 献珧確认李木池是友非敌,也是放轻鬆了,谈性大起,介绍道: “我这过岭峰,乃是过去古魏在东海设立的【阳司岭】,因古代修士神通加持,得悬甚正。” …… 等李木池带著李通崖进入殿中,两位真人已经聊得极为尽兴。 献珧为李木池添上茶水,问道: “却不知秋池师弟此行为何?” 李木池顿了顿,道: “我出关之时,元修前辈便已南下海中闭关。因而不曾得见。” “却有一桩骇事,须向师兄打探。” 老人当即领会,笑了笑: “是那苗浣尊之事罢。” 李木池点了点头,疑惑道: “秋池成就神通前便跟隨司前辈在南海石塘立阵,施了些手段,坏了苗氏久年经营的灵氛【渡危固业】。” “苗浣尊当时便找上门来,被元修真人一符镇压在海中,由此收心,不再理会。” “等秋池在宗內闭关,这苗浣尊又缘何招惹了元修前辈,导致身陨南海,化作千里雷煞?” 献珧当下茶杯,解释道: “当年司前辈闭关突破参紫,已然是大真人。” “恰逢南海落下一道秘境,唤作【摩通霄雷別部】。” “【摩通霄雷別部】?”李木池微微疑惑,问道: “可是南海摩通道统?” “秋池博览。” 献珧肯定道: “昔年北海雷宫破灭,西海雷宫同日而陨。东海有一玄雷尊者出世守备,而南海同样有兜玄真君收拢雷宫道承。” “那位真君神威无限,自称【摩通】道统。” “祂在南海布下道统的同时,设下【玄雷】【元磁】【霄雷】三道別部,掛靠在洞天之侧。” “如今那位真君踪跡早已不知,洞天却未曾落下,只是逐渐有零散的秘境落入南海。” “如今南海诸派修士,仙魔释巫驳杂,大多是得了摩通道统的缘法。” “玄雷与元磁別部並无任何消息。数年前霄雷別部落下却也是好大一场风景。” “苗氏道统奇异,兴许懂些密辛,提前布局,得了一道霄雷灵宝。” “不曾想在秘境正好撞见刚出关的元修前辈。” “姓苗的自觉灵宝神威,而前辈不过三神通,便自寻死路与司前辈斗了起来。” “因而成了那秘境之爭中唯一一个陨落的紫府。” “噠!噠!”李木池轻轻敲著桌面,询问道: “前辈对这【摩通】道统可有更多了解?” 献珧摇了摇头,只道: “【摩通】道统演化驳杂,早年独霸南海,后衰颓大半,得了古代某位法相的照看。” “后来大寧建立,不少高修投到了宛陵宗下。” “至於最神异之事,想来清池也有记载。” 李木池沉默下来,轻声道: “梁末之时,已经到了诸侯纷爭的晚期。” “南海摩通俗世十八岛白日飞升,从此再无音信。” 献珧笑道: “也不全是没有音信。” “元修前辈打杀了苗浣尊,却有一人出手与前辈斗法,打出了真火气。” “那人一身晞炁浓厚,神通清明,不类当世魔道。” “此人同样已经是大真人,据说是曲己山客居的贵姓。” “諦琰真人原姓尹,说来与师兄我还有些缘法,都是古魏关陇六王之后。” “我从中斡旋,才知道尹桓前辈乃是受曲己所託,尽力一救苗浣尊。” “只是大真人赶到之时,苗浣尊已经身陨。尹前辈不得不与司前辈出手,因而有了一斗。” “不难推测,这曲己与苗氏便是当年摩通遗留。” 李木池皱眉,总觉得不对劲,疑声道: “晚辈却还有一问。” “既然曲己与苗氏乃当年摩通遗留。” “而摩通尚有十八岛白日飞升之奇景。” “既然有真君托举,这二处为何被留在俗世,又为何孱弱至此。” “堂堂真君俗世的棋子,竟无大真人坐镇,尚要请外人来撑门面!” “这……” 献珧只能摇头苦笑: “秋池,等元修前辈百年之后,清池也难说有大真人恆常。” “迟步梓兴许还差百年才可过参紫。” “参紫难渡,乞是虚言?我看曲己山的廖落真人天赋极高,修在合水,百年之后想来能承接大责。” “尹前辈不过是人家衰颓一时的援请罢了。” “嗯。” 儘管李木池尚有疑惑,却知献珧一届散修能有如此信息已经是机缘巧合,同时亲近尹司两家,这才有机会了解其后秘闻。 於是李木池最后问道: “师兄可知,当年那位初代的【摩通】大人身居何位?” 献珧琢磨许久,摇头道: “夏周之事早已不可考。” “关於大人的金位。” “有人说大人乃是兜玄南乡四密道统的真君,应该修的是真火。” “然而玄雷,元磁,身夔,上巫都有说法,可谓眾说纷紜。” “甚至有人说是【邃炁】。” 第17章 柏山 李木池借著元修那层关係和献珧真人拉近了距离,再提净盏金身的事,果然顺遂许多。 不过盏茶功夫,他將都卫与戊土两条道统的来龙去脉拣紧要处一说。 老真人便点了头,不但归还了那一腿法躯,还主动道:“我手里恰好有一道丹方,兴许秋池用得上。” “此乃【诸蓼服泽丹方】,几十年前师兄游歷徐国时所得,传是密云遗物。” “以丹方成丹,需府水、集木灵物各一道,取其集木吞水之妙用,效用倒是不凡。” 太虚之中。 李木池一路北行,心里盘算著这丹方的用法。 去见献珧之前,他已先走了一趟萧初庭那儿。 那老傢伙似有吞服血气的秘法,死活不肯归还那截小臂。李木池软硬兼施,好歹討了个“日后出手炼丹一次”的承诺。 眼下新得一方,到也巧妙,让李木池隱隱觉得后背发凉。 柏山岛紧贴修越东侧海域,整座岛常年笼在一层翠色光晕里,远远望去,像是浮在海面上的一块润玉。 岛心立著一株参天巨木,传闻是紫府灵根,善柏真人便居於此地。 他与修越诸修交好,又和南边的紫烟、鵂葵两脉走得近,左右逢源,性情也和气,出手相助从不狮子大开口。 ——便是东海西海的散修紫府,提起他也是敬重的。 李木池刚至岛外,便见一位白髮老者已立在太虚中等候。 他忙顿住身形,拱手道: “晚辈秋池,见过老前辈。” 善柏真人含笑点头: “秋池道友,小老儿可等你多时了。” 李木池歉然一笑: “献珧师兄太过热情,晚辈贪了他两盏茶,倒让前辈久等。” 善柏摆摆手,不在意地笑道: “那待会儿可得多在我这柏山岛留一留,补回来。” 李木池笑著应了,便带李通崖一同落进岛中。 与萧初庭、献珧不同,善柏真人显然是备好了待客之礼。殿中已煮上一壶清茶,烟气裊裊。 老真人亲自斟了两杯,推至二人面前: “这是【长生柏】的针叶炒制而成的茶,两位且尝一尝。” 李木池端起茶杯,低头一闻,只觉一股清冽的松香裹著丝丝甘甜钻入鼻端。 他心中微动:『倒与寧婉那仙基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不过『入清听』是带点苦味。』 轻啜一口,角木灵气缓缓化开,周身舒泰。他不由赞道: “果真是仙品,比献珧师兄那茶只好不差。待会儿定要多討两杯。” 李通崖也將茶水饮下。那股温润的暖流自喉间落入气海,原本破碎的气海竟如久旱逢霖,传来阵阵舒泰之感——伤势已是大好了。 善柏真人捻须而笑,眼中透著几分自得: “通崖小友既已大好,秋池道友此前託付之事,老夫算是交差了。” 李木池微微一笑: “那如今该听真人的吩咐了。只盼不要太为难晚辈。” 善柏之所以早早等候,本就是他有求於李木池——是他亲自邀人前来的。 老真人也不绕弯子,面上笑意敛去,化作几分愁容: “柏山岛因这株【长生柏】得名。此木已算得紫府灵根,每三十年可结两三枚角木灵资。” “可惜百年前遭了司徒鏜那廝的劫,不但被斩去一枝,还染了【血凶楼】的煞气。” “我一身角木神通,反覆施为,折进去两枚灵资,也不过吊住它一条命。” “近五十年来,它再未结过果。” 他抬眼看著李木池: “我请秋池来,是听闻你阵道通神,想在岛上立一阵,替这灵根续一续命。” 李木池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问道: “前辈与紫烟仙门私交甚篤。紫牝相亲,若请那二位出手,借牝水立阵,岂不更妥?” “若牝水也无能为力,秋池这点微末道行,怕是更难。” 善柏苦笑摇头: “师门恩重,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区区外物受创,何必惊动那两位?” “再说我与紫烟的私交,是在元径真人那儿。这位老前辈早已坐化,旧情不便再借。” 李木池略一思索,觉得此事倒也不是不能为,便问: “真人可有章程了?” 老真人抚须点头: “柏山岛上原有一道紫府灵阵,名唤【相绝求木灵阵】,是修越宗前辈所设。” “阵中埋了集木、正木灵物各一。” “我翻了些古籍,寻到一道残阵,叫作【灵角金穗灵阵】,有滋养紫府灵根之妙。” “这阵法內阵尚算完整。阵眼所需的角木灵物【青灵宝木】,以及三道灵资【显世青叶】,我都已备齐。” “只是这外阵的滋养部分,残破得厉害,始终补不全。” 李木池听罢,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从古籍里翻出来的残阵,谁知现今还用不用得……』 善柏见他沉吟,又道: “若秋池能替我补全阵图、重立大阵,那【相绝求木灵阵】里的那枚集木灵物,便归你了。” “若还能保留一二那正木灵物的刚强御敌之妙,老夫愿意再添一枚灵资给秋池。” 李木池心头一动,暗忖:『但话又说回来……这买卖倒也不是不能做。』 故元府治下,符阵传承素来完整。 不同於炼器一道的凋零,当世阵法师的水平其实並不差! 加之灵物匱乏,大多阵法师早已习惯在古阵上刪改增益。 便是独立设计一座新阵,也算不得难事。 在这一方面,李木池还真敢吹嘘一二。 李木池自己的灵窍生在眉心,传承在《妄诞浮林经》。 狐属在这功法中附带了两道五品法术与数道巫术,他都修得轻而易举,叫元素感嘆这弟子道行一面的天赋不在其之下。 可偏偏,修道数十载,最叫他得意的乃是阵法一道。 万华芊乃是三四百年前的阵法天才,练气修为在万家的一座小山建立起一座筑基法阵。 李木池第一道命星正式万华芊! 而李木池也办了一件事,帮助元修在石塘建立紫府灵阵,若非李木池相助,元修哪里来的那么多空閒,一面布置大阵一面还將仙基修圆满了? 李木池可不是后世李遂寧那般的“转世”老登,反而是自己扎扎实实的研习阵道的苦修士。 生意谈妥,李木池当即取出白色花纹,黑色旗身的【白羽紫梓旗】。 第18章 无咎 李通崖既然已痊癒,李木池便打发他先回望月湖。自己则留在柏山岛,度量灵脉,与善柏真人一道梳理起岛上灵机。 【长生柏】下,两位真人一坐便是三个月。 玉简中的草稿刪了又改、添了又补,成百上千次推演之后,李木池终於站起身来。 “老真人,这阵法改后,该叫【无咎养性薈萃阵】了。” 他指了指殿中铺开的阵图,一一解说,很是得意: “此乃晚辈著手的第二道紫府灵阵。” “以一道正木灵物【无咎灵木】为基,一道角木灵物【青灵宝木】为骨,再借紫府灵植【长生柏】本身为引。” “灵资方面,薈萃更替,集二木之精——一道【妙慧根】,一道【三春叶】,再加一道府水灵资【青淳洞元】。” “真人既说三道灵资都有门路,便劳烦您去求取。等用那【青淳洞元】造好大湖,传信来月池峰便是。” 李木池虽出身太阳道统,阵道根基却深受密樊一脉影响。 昔年万华芊得密樊传承,后来迟尉、李恩成都曾进过那秘境。这一脉立阵,喜炼假成真,设虚实相生的阵眼,以灵器为核,却不怎么依赖地脉。 善柏真人自然没有阔绰到拿灵器做阵眼的份上,於是李木池取了个巧—— 他將【青灵宝木】打入【无咎灵木】,以【三春叶】点缀其上,根部续上【妙慧根】,又切下【长生柏】伤口处的一角,將【血凶楼】遗留的煞气尽数引至这正木之上。 再施展巫术拜过之后,这根组装成的假树,便藏在【长生柏】根脚下的府水【青淳洞元】之中。 它是【长生柏】的影子,也是整座大阵的核心之一,为一道【煞剑】。 大阵由此分作两重,又有了太阳道统的味道。 內阵在大湖之上,【长生柏】之下,聚集全岛灵机滋养那株紫府灵根的同时將这紫府灵根当做阵眼,於是可在湖上立宫闕小楼,方便真人与后辈修行。 外阵则以湖下那影子为核心。 这影子可纳各类煞气,尽数蓄於【正木】灵物之中。正木居甲乙木之正位,不屈不挠,坚硬至极,取向於金而非金,自有堂堂锋锐之气。 若有敌来犯,便可化作一柄蕴养无数年煞气的宝剑,惊天而出! 善柏真人与李木池反覆推演,最后得出结果—— 若大阵立成,【长生柏】之疾五年可除,便是原本三十年一结果的进度,也能提到二十五六年一结。 如此妙用,老真人自是满意至极,当即请出一道集木灵资【中玉浮叶】,权作定金。 他取出一枚灵光隱隱的叶片,递过去,见李木池神色莫名便解释道: “西海有座中广玉山,终年淥雨,但每十几年总会风雨消歇几日。其间出產的集木灵资,最多的便是【洞阴水蓼】与这【中玉浮叶】。” “算算时日,上次广玉山显露,已是九年前了。那时秋池还在闭关突破紫府。下次显露倒是可以与秋池同去,也好多爭两份。” 他轻嘆一声:“当今世上木德不兴,能稳定產出木德灵资灵物的宝地,也就那一二处了。” “北方尚有角山为圣地,频频有灵物流出。各家私下倒是有珍藏紫府灵植,则皆是不传之密。” 李木池接过灵资,微微失笑: “北方数道角木家族,倒未见衰落。想来善柏前辈这等角木修士,比秋池这集木还好过些。” 善柏真人掐指一算,摇了摇头: “自文家那位櫟川前辈坐化之后,角木一道也不见有大真人了。” “文家那位文道凭是不济事的,连老夫都不如;观化那位仰峰真人,尚不足三百岁,兴许还能望一望。” 李木池来了兴致: “前辈也不过三百余岁,怎的倒涨他人威风?” 头髮花白的老者一怔,苦笑起来。 “老道未成紫府前,也是纵横江北的人物。” “三百多年前,天地无光无色三日,那时善柏还只是个胎息小修。当时我天赋在族中一流,便在长辈面前夸口做那第一等的人物。” “尤记得当年我说,纵身死道消,也要做天地失色之英豪。” “善柏虽修角木,不擅斗法,却也在江北无人能治。后来游歷到洛下,庾羊二氏,不过尔尔;三阴之陶,后辈不济;在角山败了真君之后文道凭,更是骄纵非常,自称要修持角木巽风,一全阴木无主之功。” “直到仙宗道子下山游歷,小老儿才知天地之大。” “我为筑基后期,著手修行秘法时,上虹道子下山,不过筑基中期。” “可等我闭关突破紫府,上虹真人来贺——他已紫府中期了。” “老夫一百四十岁突破紫府,在诸位紫府中不算太晚。本该春风得意,却见昔日的故友来贺,自己反倒成了晚辈。” “老夫三百岁前一些突破紫府中期,如今三百又四十,四十余年道行不见任何增长。” 他抬起头,望著殿外那株参天巨木,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 “这才明白,天高不测,地厚难知。” 李木池静静听完,未接话。 善柏真人犹豫片刻,又低声道: “秋池初成神通,不过八十余岁……却是老夫多言了。” 李木池这才开口: “秋池谢过真人指点,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老者望著他,沉默良久。 终於轻轻摇头,最后一次劝道: “集木道统有缺,以秋池之能,自然能渡过参紫。只是如今的江南,却不似三百年前了。” “老夫拙见——除隱世高居的修越上宗外,太阳道统这三百年多生波折,多灾多厄。” 他低声道: “括囊,无咎无誉。” 李木池沉吟片刻,起身一礼: “多谢真人指点。秋池告辞。” 於是转身出了殿门,踏入太虚之中。 ...... 三年后。 青池峰。 此山山势险峻,在诸峰中乃是最高耸者。 此时云涌雾集,山上的洞府青气淼淼,正中放著一口暗金色的大钟,花纹繁复。 两道甲衣,两道青衣相聚在此。 迟步梓青碧的瞳孔微微闪烁,淥气瀰漫: “南海【摩通玄雷別部】將落,两位世叔与秋池师弟可有兴趣?” 第19章 南乡密 元乌一身金甲,金光之下鏗鏘有力的声音传来: “却不止玄雷得落吧。” “元修在南海摆弄集木,杀雷落煞,不就是想试探一下青芜乡么?” 元素真人嗤笑道: “分明是你唐元乌贪图南乡子遗留的道丹,却要推给元修。” “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闭关,在死之前把第三道神通修成吧。” 元乌面色阴沉,金光晦朔: “迢宵,你却是寿元充足,一点不急。” 元素恍若未闻,得意的笑了笑: “秋池证道,我此生谋划已成大半,哪里还需要我操心呢?” 李木池没想到两句话就扯到自己身上了,急忙拉回话题,道: “两位前辈,不论如何,此事甚大。” “只是南海诸修大多排外,我青池宗又该以何藉口介入呢?” “呵呵。” 上首的迟步梓轻声一笑,神情中闪过狡黠: “石塘莫非不在南海?我宗大真人坐镇南海,还需要什么理由?” “况且摩通十八岛飞升前的最后一届道子曾与淥池中的那位大人有些缘法。” “若论正统,南海那些拾人牙慧,窃居道统的庸才还不如我清池。” 此话一出,诸位紫府真人都沉默下来,直到元乌的金光微颤,问道: “世侄,洞天有何指示?” 迟步梓的青衣微动,隱晦的声音乍响,却有盎然的淥汽將四位真人尽皆笼罩: “玄雷旧鼓,天雷鸣策,当取其一。” “青芜雷音,摩罗巫籙,汝等自谋。” “煞布石塘,落金成磁,相配金羽。” …… 南海,北儋。 石塘海是南海陆地最少的一片海域,故也被称为万里石塘。 当李木池破开太虚,落脚北儋岛之时,石塘万里波涛汹涌,天空中乌云密布,清气与魔烟相薄,偶有雷声。 “这元雷已经等了十年了。” 元素瞥了一眼数以千里计的雷云,感嘆道。 李木池面上笑意不浅,恭喜道: “庚煞相薄,元磁得出,却在眼下。” 元素得意的轻哼起来: “司徒鏜死得太早,司徒駑愚笨不知事,被我算死也不见暗流。” “唯有这司徒霍,拋妻弃子,不顾宗门,好生狡猾。” 淥语天中落下指令,『煞布石塘,落金成磁,相配金羽。』 如今金羽是张天元与张秋水主持,秋水虽然已经闭关,可张天元与元素私交依旧不错。 落的是哪道金,如何落金,诸位紫府各有各的谋算。 李木池同样没想到自己能给原著带来如此大的变化,却不妨碍与元素一同做逼死司徒霍的打算。 眼下便与元素一同踏入了北儋岛。 北儋如今遍地【材参木】,被一道巨大的灵阵笼罩著,不断的吸引群鸟在此落脚。 正是【群隼恶木材参灵阵】! 李木池在此阵建立上尽心尽力足有十年,因而看著极为亲切。 元修已经在阵中等待了。 李木池立即恭敬道: “元修前辈!” 元素则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元修身上气息有些混沌,显然刚经歷过一次仙基推举失败。 李木池对元修最后一道神通的选择很好奇,不由感慨道: “前辈看来状態不好,不知能否赶上玄雷落下。” 此刻的元修早已不类原著的老年模样,相反一头长髮乌青,面容方正,很有威势。 这大真人笑道: “我近来尝试推举的仙基乃是【妄诞林】,一次尝试下来,却发现这道神通之难,远超我的想像。” “还是秋池天赋极佳,第一道神通便修成了【妄诞林】。” 李木池摇了摇头,道: “晚辈成就不过一道神通,哪有阻碍。而前辈神通已经到了第五道,诸神通相斥,其中难度已经是天差地別。” “以晚辈愚见,【妄诞林】虽说贵重,却是集木之专。若强修之,与前辈的【位从专】相斥甚大。” 元修摇头感嘆: “我岂会不知?只是当今集木道统失落,就连吴国的苗州孙氏也只有三本紫府功法。” “那单垠那老东西太贪,一道四品的《蓼生合缘经》敢开口换我司马氏的五品《为桑经》。” “那神通太次,我也不愿修。” “因而我才会专心经营南海,试探【青芜乡】。” 青芜二字,李木池已经听闻数次,况且其手中正有一道极为贵重的灵器【南乡青芜玄鼎】,乃是金羽! 眼神微动,不禁问道: “这青芜乡?” 元修暼了一眼从始至终都不曾发言的元素,道: “寧师兄应该比我更清楚。” 元素顿了顿,这才开口: “兜玄道统数得上名头的道轨不过那三四家,南乡四密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南乡道统的仙人离世极早,三场仙魔大战之后,南乡道统真君不復,不得不客居宛陵宗。” “我也不知其中密辛,只是早年听李江群与张秋水谈到过。” “这南乡四密哪怕衰颓也不改旧规。照样是要求门人弟子修行服气养性道。” “其间要求甚是苛刻,须得九年得气,才能拜入真传。” “彼时宛陵宗为大寧国教,寧国诸多贵族自然组织子弟拜入其中。” “说起来,元修所在司马氏可正是大寧建国的贵姓。” 元修扶须而笑,感嘆道: “確有一位先辈拜入宛陵真传,乃是真君记名弟子。” “只是宛陵天封闭,再没了通信。” “算下来,已经是千余年前的旧事了。” 元素沉声道: “按照张秋水的说法,南乡道统投靠宛陵,便立下一道恢宏的秘境,为【宛陵天】下之最,號为【南乡殿】。” “彼时苏氏有一位弟子拜入其中,却十年不得气,不过区区入门弟子罢了。” “此人修道百年,以服气养性道修到筑基。后转修紫府金丹道,却进步神速,以极快的速度成就紫府。” “此人正是大寧苏氏的末代家主,青芜真人,苏棲梧。” 元修闻名感嘆道: “隨著寧国真君不应,南乡道统逐渐困顿。” “青芜真人多南乡四密多有扶持,同时也因而便揽兜玄道藏。” “青芜真人乃是炼器师,接触到丹道之后,更是得了翻天覆地的机缘。” “苏前辈修行集木,却丹器双绝,对南乡道统有恩。” “诸修便尊青芜真人为南乡子,拥护其入主【南乡殿】。” “时值寧末,宛陵封闭,寧国江氏便拜青芜真人为国师。” “后来安淮天同样封闭,大寧彻底走向末路。” “关於这位大人的结局已经不可考了,只需知道后来大寧还是国灭。” “南乡道统残部因而南迁至南海,投靠了本就与其同源的摩通道统。” “不少真人怀念其贡献,在南海修立了秘境【青芜乡】。” “秋池,这也是你的机缘。” “若论集木道统的传承。除去修为真君的洞天,唯有这【青芜乡】大有可能四法皆全,说不得还可以找到那位前辈的求金法。” 李木池微微摇头,道: “这位苏前辈的道鼎都落到了金羽仙宗的手里。” “区区残部重建的秘境,又怎会有求金法?秋池只求能凑齐四道神通的功法。” 第20章 诸家 宋州,【南顺罗闍】。 南海有变,诸位紫府自然要推演要落下几家秘境以及要用何法依次地將诸道秘境挤下来。 眼下还不是未来那种紫府生死相斗的局势,因而一场会议是不可避免的。 会议地点在诸家妥协中,选定在宋州群岛的【南顺罗闍】。 太虚中李木池一路跟著元修,不多久便到了【南顺罗闍】。 这岛不小,山脉却都很低矮,大片的林木都是乌黑的模样,最中心有一篇乌泱泱的宫殿,望之不似好人该居住的地界。 此地的主人家原是越国山越,如今號为天桑林。 “这天桑林修行巫籙道,不能简单用神通衡量。” “他那道统诡异,大半功夫在法躯上,按和尚的摩訶来对应,应当有四世的样子。” 元修一面走一面介绍,最终落定在阵外。 会谈紫府有五家,青池宗,曲己山,【大倥海寺】,散修紫府,妖族数位散落紫府。 “小妖拓渡见过元修前辈!” 来者却是一只白象,神通內敛看不出道统。 元修的传音落入李木池的耳中: 『这白象修的是煞炁,生怕被我打杀了填海,早早与我私通,等会儿替我们爭取筑基探索秘境的提议。』 李木池不由点头,心中瞭然: “这拓渡分明是【大倥海寺】寺主的好友,却暗中投靠元修这位净海的仇敌。” “也对,元修十年前打死了二神通的苗浣尊,由不得这一神通妖王不心慌。” 便在此时,风云席捲,白灰色的光彩在天际凝聚,一座无上释土將下方乌泱泱的殿宇映得透亮,或金或粉的花雨纷纷落下。 上首几尊金身高高耸立,气象凝结,莲池绽放,琉璃飞洒,无量剎土匯聚,將数位摩訶一一托举。 连元修这等大真人,神色都出现了微微的变化。 最中央华光聚匯,合为一人,紫金纹路爬满金身,周遭若有紫电匯聚。 一旁一道小些的金身正陪侍左右,宝相庄严! 李木池认出了旁边那人,正是六世摩訶,【大倥海寺】之主,金地之主,净海! 『可此人也只能陪侍在左。紫色纹路,若有雷音......』 李木池同样心中一沉,顿时想起: 『中间那摩訶是大羊山【金躯雷音无漏法相】门下的行走,雷头首,【冒諦骨】!』 『何意味,远在北方的释修连南海的机缘都要插一手么?还是说,这摩通道统与那【雷音相】有什么缘法?』 正当李木池思索之际,东方隱隱传来幽暗的天光,有若將明未明之感。 只见一高大男子漫步而来。 青年身长八尺,俊俏风流,一身单薄的白袍敞著胸膛,腰间束这一道长绅带,有若活灵活现的金蛇。 正是諦琰大真人。 这大真人手持一柄铜灯,不停吞吐著周遭的光芒,瞥了一眼光华万丈的冒諦骨,顿了顿,道: “既然诸家皆至,便无需等那些个散修了。“ “我乃諦琰,全权负责曲己道统的態度,不止青池与法相可有疑问?” 元修看起来毫不在意,声音浑厚,道: “本该曲己主持大局,却不知大人可有法令示下。” 那冒諦骨似乎並未有异议,双手合实,道: “本尊南下前,【雷音相】已有嘱託,配合曲己山行事。” 諦琰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按曲己的意思是取筑基百名,练气三千,腾煞万里。” “復取庚兑两金灵物各一道,落煞成磁,如此【摩通玄雷別部】自然会落下。” “至於在此之前的一些小秘境,诸位紫府摩訶端坐其外,让手下人分分高低便可。” 李木池与元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 ——只是筑基爭斗,青池现在说第二,没人敢言第一。 那雷头首则沉默下来,沉声道: “不知【摩通玄雷別部】之后呢?” 諦琰手中的铜灯微微闪烁,含笑道: “那便要看【金躯雷音无漏法相】的手段了,曲己不在乎。” 那摩訶双手合十,垂目道: “我佛慈悲。” ...... 直到諦琰与冒諦骨离去,一道身影才姍姍来迟。 此人面白如玉,一柄青玉仙锋隨性地掛靠在腰间,他上前来恭敬一礼: “散修竺生,见过元修前辈,秋池道友。” 元修只是微微点头,李木池急忙回礼。 “见过竺生师兄。” 竺生本就是元素斡旋下代表南海数位散修而来,只是如今大局已定,他这代表便有一点多余了。 李木池不由感嘆: “我青池原本的拉拢妖族与散修的两家代表形成合力,却不曾想局势有变。” “说来也奇怪,不过区区数道秘境,缘何有法相真君纷纷亲自落下法旨。” 元修微微摇头,神色不辩喜怒: “结果是好的,我,秋池,甚至元乌都是为了【青芜乡】而来。” 他看了一眼翻滚的雷云,道: “至於那玄雷秘境中的东西,淥池中的大人自有谋划,我等只需执行便是。” 说罢,元修便先行一步踏入太虚,先行离去了。 留在原地的刘白苦笑一声: “刘白从南疆赶来,路上便察觉了那摩訶的踪跡。好大的威势——在南疆诸妖王的地界掀起无穷雷音。” “在下不过区区紫府前期,不敢跟得太紧,便慢了一步,错过了时机。” 李木池笑了笑:“竺生道友客气了。” “方才那位正是【雷音相】手下的头首,如今至少也是七世摩訶的修为。南疆除了那位参淥蝮恐怖没有那个紫府能在其手上走过十招。” 刘白嘆了口气,取出一块儿宝玉递过来: “元素前辈的这枚【黄灵宝玉】便归还给道友了。” 竺生原名刘白,乃是故楚之后,如今大楚倾覆千年,刘姓早已没了帝王家的霸道,反而养成了温谦避世的性子。 李木池接过黄玉,又与刘白攀谈了一二,打听了一下晞炁灵物的消息,这才踏入太虚告辞而去。 按刘白的说法,西海有一位阴枔散人,手中正有一道残破的【翻灴夏枝】,在灴在晞。 再加之西海的中广玉山將在今年显化,李木池便琢磨著与善柏真人一道去西海一趟,將诸事解决了。 第21章 妙契 转眼便是数月过去。 自那日诸家议定之后,南海之上便渐渐流传开一则传闻。 ——有大德遗泽现世,其中一枚舍利子命数浓厚,若得之,法师亦可立地成就摩訶! 这消息不知从何而起,却如风助火势,迅速烧遍了南海诸岛。 最先坐不住的,自然是【大倥海寺】的僧眾。 一时间,寺中法师蜂拥而出,或驾莲舟,或踏浪而行,四面散开,搜寻那传闻中的舍利子。 便是海內七相,也有十数名法师绕道南疆,一路寻至万里石塘。 这些和尚们在海上漂了三个月,把石塘附近的岛礁几乎翻了个遍,却连舍利子的影子都没摸著。 终於,一群法师按捺不住,结伴前往【大倥海寺】,求见净海摩訶,想討个准信。 净海端坐莲台,听罢眾人稟报,只是拈花而笑: “尔等可知,那舍利子何在?” 眾僧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净海垂目,缓缓道: “世尊慈祥,本寺当新增一道摩訶之位。那舍利子,在一处秘境之中。” “寻得【南乡密】者,得大德遗泽,便可为摩訶。” 此言一出,眾僧譁然。 七日后,巫王天桑林联合仙道的一位散修放出话来: “南乡乃仙巫道承,岂可被和尚们抢了先?诸位仙修听我一言——那南乡道统之中,秘境无数,紫府灵物遍地皆是。凡能找到秘境者,可自取一件灵物,有我等紫府真人做保!” 一时间,石塘海上,各色遁光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 有驾著黑云的魔修,有骑著异兽的巫道,有化作原形的妖將,还有零零散散的散修,乌泱泱地涌入这片海域。 寻宝狂潮,就此掀起。 诸位紫府端坐云端,笑看下方乱局。 他们各自投下三两件古法器——或有灵光內敛的残破飞剑,或有纹路古朴的玉简,或有一看便知来歷不凡的骨珠。 这些东西被隨意扔在石塘诸岛之上,引得那些筑基散修们红了眼,拼了命地去抢。 短短两个月,便有十七个筑基修士身死,尸骨葬於万里石塘的波涛之下。 就连没了紫府的南海苗氏,也淹没在狂潮之中,仅寥寥数位残部投靠了曲巳山。 ...... 夜色暗涌。 西海的海面上一片寂然,没有半点光彩波涛,大片海水沉睡在浓浓的黑暗里。 若是拉远视角,便可发现此刻不过傍晚——只是小广玉山过於高大,这才叫方圆千百里昏暗无边。 李木池在小广玉山上等了半月,善柏真人终於姍姍来迟。 “秋池!”老真人踏出太虚,红光满面,“老夫已经凑齐了灵物灵资,何时方便在来一趟柏山岛?” 此事是早已定好的,李木池掐指算了算,南海那边还有年许才能凑够煞气,便应下来: “等著中广玉山开启,谋划两朵灵资到手,秋池便与老前辈一同回海內。” “好!好!”善柏真人抚须笑起来,四下张望两下,道: “这宝山乃是魔躯所化..东海有一处『分蒯岛』,西海便有一道『小广玉山』对应,都是魔君道胎陨落之地。” 李木池已经在这岛上修行半月有余,感受很是舒適,可【七星】始终不曾触动。 此地既无金性,也无法宝,所谓集木第一魔君的魔躯所化,恐怕多为传言。 善柏见李木池兴致平平,也不在意,又乐呵呵地提道: “中广玉山还有几日才显露,听闻行汞台的妙契真人近来参紫成功,有意分享突破经验。” “妙契真人修行全丹,道行极高。秋池若有兴趣,不妨与老道一同去行汞台一趟。” 青年听闻,打趣道: “善柏前辈看来还是有一颗雄心的嘛。” 老真人面色一顿,无奈道: “老夫只是觉得无望大道。还有百余年,渡一渡参紫,总得要爭取的。” 他望向高大的小广玉山: “就如行汞台这位大真人一般,四百又五十岁还能宝刀不老。” 李木池呵呵一笑,道: “那就劳烦前辈引荐了。” 老真人踏入太虚,传音道: “妙契乃是元修的老相好,紫府后一同在西海游歷过几十年。” “传闻妙契在这小广玉山有一洞府,叫【查语台】。” ...... 行汞台建立在一处州滩之上,四周无有大山,只有朱红的楼阁林立在弱水之上。 李木池隨著善柏真人踏云而来,但见诸楼中央有一高台,上列四道丹砂石碑,色泽鲜艷,风雨不褪。 “那便是【朱书碑】,有足足四道全丹紫府功法。”善柏真人低声道:“不过那处已经是行汞台的核心,外客是进不去了。” “传闻行汞台內门弟子皆有一次机会进入其中。大多只能堪堪得些筑基功法,若得悟紫府功法,便会被行汞台的紫府收为弟子。” 李木池明知故问: “好生奇怪的选拔方式,可是依了什么古例?却是给了大多数弟子机会,难怪这行汞台神通不断,生机勃勃的模样。” 善柏真人果然顿觉舒畅,正欲炫耀: “还能是那处?自然是效仿的北方的古道统——龙虎台。” “善柏老儿!” 一声清喝自远处传来。 只见一中年坤道踏硃砂而来,身著道袍灰白,外罩一件朱红的羽衣。她髮髻高綰,面容清瘦,颧骨微高,肤色略显苍白,眉心一点硃砂,威势凛然。 “你还有修行集木的晚辈?” 善柏真人哈哈一笑: “我哪里能有秋池这样的子侄?秋池道友是青池宗的新晋真人。” “哦?迟寧司唐?” 李木池连忙道: “见过妙契前辈。” “晚辈姓李,师尊乃是元素真人,曾隨元修前辈修行过几年。” 妙契目光在李木池身上周转一圈,在他的发间一顿: “你可不像元素,倒和那老木头年轻时一样。” 李木池微微一笑,道: “师尊性格已经有大改了。” 此乃谎言,元素因为不愁后辈问题,近来嘴越来越毒了。 ...... 此后数日,李木池便与善柏便在行汞台附近各自立下一道临时洞府,偶尔入台与妙契真人论道谈玄。 这妙契大真人果真一点不藏私,讲起道来字字珠璣,硃砂翻涌,神妙非凡。 『比元修前辈也不差了。』 临时的洞府中,此处只有一张矮几,三两蒲团。一尊香炉点起香料来,升起裊裊烟气与药香。 李木池正聚精会神的看著眼前的大真人展示。 “秋池且看。”妙契轻轻一笑,摊开手。 她掌心正握著一枚府水筑基灵物,只见一缕缕灵气飘动匯聚,短短数息间,竟然化作一道灵气! 【五辛蓼气】! “这...” 李木池道行不低,不说反超诸位前辈,却自觉不在距离紫府中期只差半步的元乌之下。 可眼下这全丹变化之道,李木池是一点也看不透。 他素来好问,当即恭敬道: “不知大真人有何教我?” 妙契呵呵一笑,將灵气交给李木池,开口道: “昔日元修在小广玉山客居三十载,我便知道他是早有闰集之心。” “二十余年前,他从我手中换取集木灵物,我又猜其是要行三同二殊之道。因而对集木功法多有留意。” 李木池神色一正,严肃起来: “不知前辈需要何物?” 那坤道摇了摇头,神色闪过一丝悲戚: “秋池,我寿元已过四百五十,余寿能有多少都还是未知数,大道,是终无期了。” 说著,她从袖中取出一道黑红色的捲轴,轻轻抚摸道: “此乃五品功法《维鸟集蓼经》,有秘法两道。” 她抬起目光,直视李木池: “秋池想要,却要承我一个人情。我有一晚辈道號【道瑛】,希望此后能拜入月池峰。” 李木池沉吟片刻:“不知【道瑛】小友天赋如何,所修何道?” 妙契轻声道: “道瑛天资不差,如今二十七岁,练气九层。其突破所需的一道集木与一道府水灵资都已经备好,届时秋池只管寻下任行汞台台主【道澠】討要配好的灵粹便可。” 『要求很低,比白送也无差了。但......』 洞府中烟雾渺渺,李木池沉默良久,才轻声问道: “参紫仙槛,大真人可参透。” 妙契眉心的硃砂微微闪烁,有些皱纹的麵皮抽动: “参透?我五十年前就参透了!” 她的声音猛然拔高:“至於秋池欲问之事,百年前,我便晓得了。” 这坤道面上止不住地浮现怨恨: “我与元修相熟,那天垌与天元便拖他暗示我,叫我知难而退,叫我放弃大道!” 一字一顿的咬字道: “如今我突破参紫,兴许哪日便暴毙海中了呢?” 李木池掐指一算,復问道: “前辈早知道我,还是原本想將道瑛小友託付给元修前辈?” 妙契顿了顿,有了点笑意,柔声道: “早在秋池闭关之前,元修来找过我,他说你能成紫府。” “当年你与元修在南海立下那道【群隼恶木材参灵阵】的原型还是在我行汞台取出,那道集木灵物自然也是一样。” “说起来,我对秋池还有成道之恩,想来有一角【吴虫恶木】被你用去了吧。” 李木池点头应下,最后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虑: “金一提醒在先,前辈为何还要渡过参紫?可否想过...后人遭灾?” 妙契神色一正,原本清瘦的面上笼罩出层层朱红,一双眼眸深邃得发苦: “因为张秋水要渡参紫了!” 这大真人的声音悽厉起来,有如索命的厉鬼: “张秋水比我年轻七十余岁,此刻才摸到仙槛,我不服!” 话音落下,这大真人略显苍老的面容竟然迅速年轻起来,微微发白的头髮转眼化作一头乌青,透著丝丝的朱红,鲜艷极了。 她年轻时竟是一位漂亮到极致的美人,只是此刻那美艷的面容上儘是狰狞! 似乎言道心中最大的不甘,这位大真人四道神通同时点亮。小小的洞府中硃砂翻滚,血气汹涌,如有尸山血海! “他们说本真人魔焰滔天,和数百年前的赫连泛一样,求不得金丹!” “我便要问一问——凭什么!” “他金羽便不是魔宗?” “我为修行全丹,营造血池,不假。” “可西海群魔乱舞,凡人甚少。妙契从不对凡俗动手,反而年年打杀魔修,还算是庇护一方,行汞台也是一等一的正道。” “我是魔修,她张秋水就不是么?她天浥经手的血气就少了么?” “我不配求道!” “她天浥依仗家世,尽收天下全丹灵物,也不过三百七十岁摸到参紫。” “如此庸人,便有资格问鼎大位了?” “三年后,贫道自会造访金羽,问一问天浥——” “到底何人才配求道?” ...... 『那你倒是收敛神通啊!还有,再说下去真的不会太白星闪烁將你我拍死吗?』 李木池心中一凉,面上却不露半分。 『万万没想到这位妙契真人已经癲狂若廝,堂堂紫府赫然失了心智!』 於是只得全力运转起命神通,一声低喝道: “前辈还不快醒来!” “若在金羽仙峰与张秋水一斗,恐难有迴转之机。” 妙契被命神通一喝,浑身微震,四道神通依次收敛,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她苦笑一声: “若修行其他道统也便罢了。” “全丹一道,功法神妙,財富灵宝占比太重。张秋水四道金书皆全,我斗不过他。” 这大真人已经见不到半点神色波澜: “死则死矣,不遗祸宗门便是!” “秋池若因元素的关係,不愿收徒,便离去罢。” 却见那秋池真人灰绿的瞳孔微亮,声音柔和: “等秋池西海之行结束,便將道瑛小友接至月池峰。” “集木没有这般多的道爭,希望道瑛小友將来能够轻渡参紫。” “三百年后,只望她莫怪真人替她选了条死路。” 妙契娇媚的容顏婉转,笑出声来: “要怪,便怪做师尊的没本事。” 这仙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阴枔散人手中正差一味【赶海艮心丹】。行汞台里便有,秋池大可取去,便算作拜师礼。” “台中还有一道双修功法,叫《凤凰台上顛倒经》,乃是龙虎台的传承。倒与秋池发间的簪子相配。” “这簪子我在张秋水头上见过一枚类似的。可怜她那寧迢宵是带也不带,一生活在过去那几十年。” 『对子骂父,对徒骂师!』李木池麵皮抽动。 这仙子情绪不太稳定,又伤心起来: “也不知司伯休肯为我流半点眼泪么?不...他定要笑的,他要笑我问道而死...嘿嘿...” “嘿嘿...行险闰集...” “他也要死!!!等我先死了,再將此经交给他!” 妙契似乎谈兴慢慢淡了,疯疯癲癲中踏著硃砂离去了。 小半日后,李木池神识透入那黑红捲轴,卷首鐫刻这一道小诗: 予其惩,而毖后患。 莫予荓蜂,自求辛螫。 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於蓼。(注1) 旁边有一行娟秀的批註: 【诸蓼会】者,辛苦之境地也,大人以之为戒。——行汞台,张紫菱。 青年紫府独立洞府之內,感觉有阵阵阴风响起,细细讲这捲轴读完,卷末还有一道小诗: 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 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 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 古人惜別怜朋友,况我今当道侣情! 这诗后依旧有一行小字: 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张紫菱绝笔(注2) 『这位大真人早知死期將至!』 妙契真人这几日很热情,谈兴很高,种种秘闻一点不藏私。 儘管妙契拖了元修的关係,李木池依旧暗暗戒备,生怕此人赫然暴起。 当下却只觉得胸短气闷,说不上话来。 『眾修芸芸,祸不延生;今生大道,如何证毕?』 注1:为《诗经·周颂·小毖》,“集蓼”,集指遭遇,蓼指苦辛的蓼草,和为遭遇困境/苦难之意;章名“予又集於蓼”,意为我又陷入艰辛困苦的处境之中。 注2:原文为《紫菱洲歌》,只改两字,最后一句的“道侣”,原文为“手足”; 《红楼梦》中,贾宝玉祭奠晴雯后,又惊闻迎春出嫁孙家,路过紫菱洲,见景物萧瑟,遂做此歌。 第22章 苗孙 几日前感受到的阴风阵阵,並非错觉。 不过数日间,西海上的大风便愈演愈烈,甚至透进了太虚之中。整个西海的灵机一日三变,紊乱如沸。 转眼已是七月十四。 若在平日,小广玉山魔雾重重,阴风硕硕,便是筑基修士也难久居。故而每年七月十四,都会有紫府联手压制【大洑朽气】,放任些筑基练气进去碰碰运气——寻几件灵物灵资。 这类年年都有的活动,紫府灵物是极难寻著的。不过是拿下修的命去撞撞运气罢了。 唯有如眼下这般,十几年一次的大风,才真正值得紫府亲自出手。 大风嘶嘶吹过数日,整个西海天朗气清,清浊分明。中广玉山在水中显现,连带著小广玉山也清朗起来。往往会有数道灵物灵资显化,格外吸引人。 等李木池与善柏、道澠聚在小广玉山上时,周遭已经等了数位紫府。 一位红衣老人一步步踏空而来。他身上的衣物似袍非袍,如无数瀑布垂落,显得妖异瑰丽。 老人视线阴沉,脸笑起来不甚好看: “长怀治下,单垠,见过诸位道友!” 身侧一道青衣身影,木德之辉同样盎然: “苗州申搜,见过诸位道友。” 善柏真人面色淡淡,拱手道: “修越治下,柏山善柏。见过两位孙道友。” 李木池与道澠对视一眼,各自见礼: “青池宗秋池。” “行汞台道澠。” “见过两位孙道友。” 五位紫府交谈小半日后,单垠一身红衣在狂风中翻涌,颇有威势,沉声道: “诸位道友,单垠此来,是为將【西府洞元台】排出此次竞爭之外。” 老人舌尖轻舔嘴唇,目光死死盯著道澠,话语里满是狠厉: “【西府洞元台】的澄憡,近来成就紫府中期。如今那府水道统便有两位紫府中期、一位紫府初期。”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眾人: “此次夺宝,不过两类修士罢了——一则是我等木德修士已经在此聚首,一类便是府水为首的水德修士,多与【棲孚】老儿一道。” “不知行汞台……可有意相助本真人?” 诸人目光纷纷落在道澠身上。 道澠不过二神通,乃是此地唯一一位非木德修士,也是唯一一位本地势力修士。 他有一个师弟,叫道褐,几年前刚成紫府,不过是堪堪一神通的根基。 李木池心念微动,原著里没有这段。 原著中,妙契大真人暴死后,【西府洞元门】与行汞台有过一场爭斗。那一战打断了行汞台的脊樑,最终只剩下道澠一人苦苦支撑。 可那是在妙契死后。 如今妙契还活著,单垠却提前借大真人的威势发难…… 是原著中无功而返,未出现在书里,还是何处出了变故,大有筹谋? 『不管怎么说,这单垠也是集木大真人预备役,修为和谋算都不差,且听听他的打算。』 正思索间,道澠还未应下,善柏真人先开口。 老人满头花白,手指焦躁地叩著手中木杖: “老道与澄憡道友无冤无仇,就不奉陪了。道友谋算,老夫不会泄露。” 单垠浑不在意地一挥手: “老真人请便。” “哼!” 善柏真人拂袖而去,遁入太虚之中。 等他走远,道澠才幽幽开口: “【西府洞元门】交友广阔,此行还有数位紫府同道云集,恐怕不是我等能够撼动的。” “青池迟步梓,妖王猞鵠,还有一位上巫的道人,都有踪跡。” 他抬眼看向单垠,语气不咸不淡: “妙契前辈已远游而去。单道友不提前谋划,眼下若想借我家大真人的势——还是免开金口。” “呵呵。” 单垠不恼,反而笑了笑。他从袖中取出一道令牌,隨手拋给李木池: “秋池道友觉得,此事如何?” 李木池神识微微一探。 这是青池宗为诸位紫府特意打造的令牌,平时没什么用处,只是身份的凭证。 但,这是迟步梓的令牌。 李木池灰绿的眸子微微一闪。 原来是这个变数,迟步梓没有遭遇陆江仙,眼下第三神通將要圆满,也是坐不住了。 『若是步梓牵头……那便不是单垠一己之私。也不知有没有长怀谋策。』 『迟步梓与【西府洞元府】之人混跡在一起,恐怕是有反水策应之思......』 他微微一笑,应道: “既然是步梓师兄相邀,秋池自然不会扫兴。” 道澠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心中瞭然: “传言集木修士若恶蝗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如今看来,確有几分道理。一个个都是弄险图利的高手。” 幸好,此刻行汞台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西府洞元门】与我行汞台本有旧怨。我与道褐师弟,愿意出手。”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二人修行全丹,实在不擅长斗法。” “只是那【棲孚】老道极有本事,一身神通深不可测。若此行不能將他留下……” 他看向单垠,目光沉沉: “诸位拍拍屁股便回海內了。我行汞台在几十年后却要遭祸。” 单垠神色如常: “便是道友不出手,我等也有几分把握。” 他顿了顿,瞥了李木池一眼: “不过是听闻迟步梓的师弟在此,顺道一邀罢了。” “道澠道友只需出手牵制那【棲孚】老道的好友猞鵠。” 他语气淡淡,却透著狠厉: “我等自有法子,將那几个府水打杀了。不会留下麻烦。” 李木池缓缓一顿,冷声问道: “却不知还有什么道友会出手?只靠我等可败之,却难有吞杀之能!” 单垠身边的青衣修士呵呵笑道: “我等早就说过了,长怀治下。咨午真人也会出手。” 『对方有五位真人,我们数量也多不了多少。』李木池心中琢磨,『况且,细看真人实在叫人不放心。』 『不过早期长怀的实力还是很强的,定然有后招,左右不过跟著看一看。』 李木池还在思考,道澠却好似吃了定心丸,顿时有了决意,斩钉截铁道: “好!届时道澠定然出手,將那猞鵠拖住!” 李木池连忙跟道: “那位新晋的澄殷真人便交给秋池了。” 诸位紫府对视一眼,各自有了计较,又確立了三道神通至少剪出两位的目標。 至於战利品,届时则由出力程度划分,由长怀做保。 等眾人分散开来,太虚中只剩下孙氏爷孙。 单垠收回目光,望向茫茫无际的小广玉山,大风已经接近尾声,对身边的申搜真人道: “昔日这西海的主人,在集木主人相助下成道。后又遭龙子与坎水迫害,道统凋零,终有今日西海沉浮之景。”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向谁诉说: “传言那魔头造无边血池,以供养诸木。却不曾想,自己终成弃子。” “集木食泽以养蓼,群魔拜见——” “於是【诸蓼会】!” 时间流逝,一旁的申搜猛然抬起头,隨著大风起落,无尽漆黑的太虚点亮起一道道神通光华。 此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真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宝地!” “优势在老祖!” 第23章 广玉 西海的风彻底平復下来,小广玉山的倒影再也难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残破废墟! 那废墟中流转著青白二色,时常有清流化作浑浊水墨,又有浑浊死水剎那间化为清澈流水,宫殿深处隱隱有宝光闪烁,成堆的金器中不缺乏真正的灵器灵宝。 天边的神通一道接一道的点亮,这是一场独属於紫府们的盛宴! 小广玉山之下,李木池盘坐在倒影之间,神通都活跃了两分! 他猛然睁眼,一步踏入小广玉山之中。 天色难得光明,小广玉山上的山峦却依旧显得暗沉,地表只剩下一层又一层暗淡的雾气,阻碍著神识的探查。 “啪嗒!” 李木池落入一道灵阵之中,信手將其阵盘拔取,重新布下一道小阵,手中顿时多了一位灵资。 青年道人神色淡漠,翻手將这道【中玉浮叶】手下,心中感嘆: “不过一个时辰,已经是第二枚灵资了。” “在这小广玉山上,【妄诞林】的测算以及察觉不协的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况且...我还有命数在身!【避死延生】与命神通呼应,这小广玉山好像很欢迎我。” “祂或者它,还有意识?” 要在这小广玉山之上获得灵资灵物,无非两个方法。 一个自然是紫府神通的测算之术,若有司天紫府在此,兴许可以吃得盆满钵满。 另一个则是经验的累积,依靠每年七月十四弟子们记录的信息,依据经验在高频地区建立信標! 方才那处筑基阵法便是典型的本地势力设立的,用以標记,优先探查。 此类方法其实笨拙。筑基阵法太次,被其他紫府发现也便被顺手查探了; 若阵法太好,恐怕不能即时回本,每十几年一次的盛宴还有可能被外地紫府出手给拔了。 毕竟,神通测算再准,也很难次次找到灵物,可大阵之下,则必然藏著至少一道。 因而,也就行汞台,西府洞元门这等势力有能力在小广玉山设立阵法。 每十几年一次的大探索都又三四成的概率依靠阵法获得一枚灵物,同样的每次都需要分出一位紫府坐镇其中! 李木池的任务很简单,等长怀山那边动起手来,负责拖住【西府洞元门】那位坐镇阵中的新晋紫府! 不过眼下却是不急,探宝將持续七到十个时辰,还远没到尾声。 他再次掐算起来,小半刻钟后隱隱有了感应。 当即向岛西边飞去,不多时便落入一处山谷。 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悬崖,只有数百米高,对紫府而言不过隨意一步。 可这常年不见阳光的谷地却盖在浓厚的灰雾中,底下隱隱有潺潺流水声,水流漆黑如墨,伴隨著不可名状的呜咽。 神识在灰雾中难以施展,李木池在这谷中来来回回探了两个时辰,终於在一片暗紫色地衣覆盖的泉潭前停下, 潭深数百尺,幽暗无光,可李木池却淡淡地笑了起来。 这潭下正有一味紫府灵水, 【浊阴洞元】! 李木池当即挥袖,整个潭水瞬息倒灌如他的袖中一道坎水玉盒中! 洞元收到一半,李木池微微侧目。 身旁本就狭隘的山壁突然合拢。 云雾消散,脚底浊流竟变得清澈起来,李木池只觉自己像立在一叶扁舟上,在顺著狭隘的浅河漂流而下,重岩叠嶂,黯然无光! 青衣道人眉眼轻轻一挑: “......【据岭中】?” 语音落下,他掌中浮现出一道长鞭。鞭上红光闪烁,狠狠地抽向崖壁。 煞炁瀰漫而出,化作一道红黑色的匹练! 【赤怨缠枝煞鞭】! 此乃元修洞府中余留的两道灵器之一。这鞭在煞炁一道的灵器中威力中规中矩,应付紫府散修却够了。 果不其然。 一鞭打下,云销雨霽,两面石壁炸裂开来,那紫府吃痛,顿时显化出身形。 此人鬚髮苍苍,一身土黄的道袍灵光浅淡,面色发苦。 ——是典型的海外散修。 这老者吃了一鞭,却不见伤势,他老脸浮现出一丝怨恨: “道友,见面分一半!这【浊阴洞元】老夫可寻了足足三个时辰!” 李木池嗤笑一声: “先来后到罢了。” “老先生自个儿神通不济,寻了三个时辰还慢我一步,难道不应责怪自己?” 话音未落,手中长鞭扬起,又是一鞭打下! 那老者面色微变,手中急忙请出一道宝珠,点点蓝光打出,道道煞气顺著蓝光滑开,抽打在他身后的崖壁上。 李木池眉头微微一皱,嘆道: “【位从险】!好高明的手段,位险而无伤,反资我道。” “就是这灵胚太次,道友还是离去罢,莫要在我这里浪费了时间。” 老道神色一变,顿时急了眼: “道友这洞元已经比一份多出三成,不如分老夫三成,你有自取一份!“ 这老头咬了咬牙,语气带著威胁: “否则,老夫便死死跟在道友身后......” “哦?”李木池神色一冷: “道友倒是好大的胆子!” “威胁我青池宗的,道友还是头一份!” “青...青池!” 老道嘴角一抽,心中暗暗发苦。 『青池宗不是只有一位是一神通么?元素性格素来不好,却是张圆脸,不可能是眼下此人。』 『莫非此人在誆我?可万一...』 老道犹豫再三,咬了咬牙,道: “老道博焌山【灵钟】,见过道友。不知道友师承?” 李木池淡淡瞥了老道一眼,道: “秋池家师乃是元素真人寧迢宵。” “道友若愿跟著本真人便跟来,步梓师兄也在岛上。希望届时道友能够全身而退!” 灵钟老道心思飞转,已经有了怯意: 『眼前此人言之凿凿,恐怕是真的。到底是青池上宗,神通传承不断。』 『我这一身【据岭中】还不够这集木修士打的。此行本就是为宝緗筹突破灵物,又何苦为晚辈留下仇怨?』 这老人犹豫片刻,语气儘量放缓: “老道不过比道友慢半步,一潭【浊阴洞元】便被道友全部取了去。” “这洞元已经超出一份,却不知道友可否行个方便,我以一枚灵资,换取那多余的三成。” 这老道方才与李木池交手,已经知晓眼前乃是集木修士,当即取出一道灵须来。 正是集木灵资【妙慧根】! 李木池神色微缓。 【浊阴洞元】位在府水,与坎相近,品质不算差,正常交换在四枚灵资左右,这等交换却是李木池吃些亏。 不过若是集木灵资交换,便是亏点也无妨。 於是他接过这集木灵资,便留下三成灵水飘然离去。 尚有三四个时辰才会动手,得抓紧时间多寻些灵物才是。 第24章 白羽 (对不起,原著【西府洞元门】出过一个紫府,【墀歙】。) (就將棲孚的弟子【澄憡】当做原著那位吧。) —— 棲孚老道立於小广玉山一处残破的殿宇前,仙风道骨,鹤髮童顏的老道。 他身著一袭深蓝色道袍,袍上绣有晦暗的水纹,朴素无华,灵光尚不如普通的散修。 『这处阵法也被人破去了。』 老人嘆息一声,无奈转向下一处。 三百年前,那个寿元將尽的紫府散修將一身余財託付给他,让他入阵闭关,只望他能接过道承,延续【西府洞元门】。 『【西府洞元门】发展得很好......如果张紫菱没有突破紫府后期的话。』 老道心中自语,总觉得不安,於是传音暗处道: “澄憡,你觉得妙契老前辈是否会对我出手?” 其实两人相差不过四五十岁,乃是同一期的紫府。 “晚辈不知。” 棲孚最得意的弟子回应: “只是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谢虎道友,猞鵠道友,甚至青池宗的迟步梓都应下会帮我们与妙契说和。” 棲孚手中的拂尘烦躁地甩了甩: “迟步梓说妙契准备去海內面见金羽,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暗处的声音顿了顿,道: “昔日赫连泛暴死北方,行汞台便有了猜测,因而只有妙契前辈一人修行全丹,可怜她宗门数位道种折在它道。” “最终妙契在培养道澠时,还是选择了全丹。” “如今,她第一时间去海內求饶......倒是合理。” “只是...” “以晚辈之见,迟步梓之话不可全信。此人口蜜腹剑,心思阴沉,算计还在迟尉之上。” 棲孚静静地听著,点了点头: “小广玉山上测算失真,兴许是老道的命神通產生了错觉。不过,却仍需注意防范,一位大真人的扑杀,需要你我好生应对。” 他顿了顿,问: “对了,澄殷那边可否有收穫?” 澄憡的声音带了丝喜意: “阵中有一枚集木灵物,方才师弟传信说,吴国的孙氏探听到消息,希望在此行结束时用一味府水来换。” “哦?何物?” 棲孚苍老的面上终於浮现出一丝喜意,他与澄憡合理探寻了六个时辰也就得了五道灵资,这已经是运气不错。 不曾想已经连续两次未浮现灵物的大阵居然中了彩! “正是师尊一直在寻找的【白羽蛇青】。这灵物偏弱水,那单垠真人修行集木喜欢浩瀚大泽一类的府水灵物,便一直存著没用。弟子已经应下,只需结束后便去换来。” 老者笑意一凝,面色微变: “【白羽蛇青】何等贵重,此人大可以去北方找韩仙子交换他想要的灵物!” “我们那集木是何物?只怕我等见识短浅,被那单垠老儿哄骗了。” 澄憡的声音有些犹豫: “说是【甲纳沉木】,晚辈不曾听闻过。那单垠只说此物贵重,与【白羽蛇青】相符。” 棲孚面色数变,急切道: “澄憡快去寻你师弟,既然此物贵重,就怕涉及那老儿的参紫道途!” “等到了此行的尾声,只恐这恶隼聚集好友,拔了大阵,顺手將你师弟吞了去!” 澄憡的声音一凛: “弟子这便去安排。若能提前交换,【白羽蛇青】同样涉及师尊的道途,亏一点也便罢了。” “即便那老隼怀有恶意,有弟子策应,多少能从容退走。岛上太虚虽高,却也並非不能借之脱身,届时红玉为信,师尊儘快来援。” 澄憡的声音逐渐远去。 半个时辰后,棲孚袖中的一道青玉破碎。 『交换成功,一切顺利。』 棲孚得意的笑了笑,仿佛参紫仙槛不过一步之间。 这老头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不由想起了幼时的小曲儿: “小广玉山高,十年风一遭。 风开千层雾,遍地是仙草。 ...... 浮叶当碧瓦,水蓼作佳肴。 今朝得一宝,明日道途高。” 他已经接近四百岁了,早已知晓这歌谣是哄骗下修的。 可身为从西海底层崛起的命数子,小广玉山是他的崛起之地,曾在此处得过大机缘。 如今看来,就是成道之机也在这里了。 『到时候韩仙子也得叫我一声前辈。』 这老道对未来嚮往起来: 『府水有缺,却有余位可行。昔日凤麟陨落,有一卷道承流传到梁帝手中,后又赐给了韩家。』 『老夫身在西海,修行弱水,即便是替韩家探路,老道也是有求金法可看的,不比迟尉那短命鬼活得舒服?』 说曹操曹操到,不一会儿的功夫,淥光涌动,在不远处凝聚出一道人影。 迟步梓面带笑意,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衣袂飘飘,长发披散,故作恭敬道: “恭喜老前辈得偿所愿,道途可期!” 老者笑意同样不浅: “同喜,同...” 话未说完,棲孚面色骤变: “【如重浊】!迟步梓你好胆!” 这老道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浊气,丝丝浑浊的淥水顿时化作冰晶! 【朝寒雨】! 棲孚纵横西海百年,最懂的如何应付水德修士,又因与韩氏有些关係,这第三道神通极为高明。 冷冷的冰雨落下,迟步梓布下了重重浊流顿时迟缓起来。 老者咧嘴一笑,手中拂尘狠狠向迟步梓打去。 那拂尘湛蓝澄澈,又似乎有重重蛟龙的虚影。 ——赫然是一道合水灵器,携龙王执掌江河之重,直奔迟步梓面门。 可迟步梓的身形变换更快,化作一滩淥池,聚散无形间隱隱有清澈的洞泉咕咕之声。 天地间的寒雨不知何时掺杂了无数青雨,落在棲孚的身上。 可老人浑不在意,反而发出一道浅笑: “淥解合水不假,老夫早知道你要使【洞泉声】!” 话音未落,老道身躯消散无踪,一片大渊凭空將迟步梓吞摄其中! 【合黎渊】! 迟步梓暗道不妙,可他乃是迟家三百年难遇的奇才,当即身形幻化。 五品遁术【化浊藏癸妙法】! 可他还未踏出大渊,便被层层冰雨打落。 寒意凛冽,此前放出的清夕雨已经几乎难见了。 不止是冰雨,广袤的天地间有无尽府水涌动,裹挟凛凛寒意,巍巍杀机,落下阵阵大雪来。 迟步梓洞泉之体当即被打灭半成,已经受了轻伤! 棲孚不经心中一嘆: “从师尊继承来的【宿穷冬】还是太次了,若是六品,不五品,这一招也要叫他重伤!” 这也是散修的悲哀,儘管棲孚命数惊人,早年的根基却远比不上大宗弟子。 一如眼下,棲孚分明道行更高,却缺乏一击定鼎的法术,唯一一道专攻杀伤的神通又太次。 迟步梓被棲孚的神通打落,却不慌不忙,等落入渊中之时,已经立足一尊宝鼎之上。 大鼎本应极重,却依旧漂浮在芥子难浮的弱水之上。 灵宝加持之下,青雨重新夺回了主动权,打在大渊上,掀起阵阵波澜。 【观雨宝鼎】! 层层弱水交匯,棲孚的身影重现,面色阴沉: “迟步梓!你我应当没有仇怨才是!” 迟步梓笑意不减: “老前辈说这么多做甚?” “不若考虑考虑打算身葬何处?” 老道一声冷笑,不屑道: “就凭你?就是迟尉復活来了,老夫也可从容退走。” 话音方落,他神色微变。 ——袖中的红玉碎了。 『调虎离山!岛上同道好友颇多,他们凭什么认为...』 老人心中思绪万千,当即不愿再陪迟步梓缠斗,袖口一动,露出一道古灵宝来。 【凤麟白羽釵】! 这釵体在神通加持下,绽放层层白蓝的光泽,不论的青雨还是淥泽都在霸道的神妙下瞬息间辟易。 老者猛然挥袖,当即一步往太虚踏去。 又猛地退出来,面色已然铁青。 太虚中层层金光庄严,四道宝相金身分坐四象。 中间端坐一位摩訶,手持一朵金莲,琉璃般的花瓣不停散落。 那摩訶千眼齐刷刷地扫视而来,声音带著无穷嘲弄: “迟尉行不行本座不知,老道不若试试本摩訶的【慧虚伏魔大阵】?” 第25章 吞水 西海的大风过后,天地为之一清,小广玉山的灵机强盛到了极致,因而灵物灵资纷纷显化。 却带来一个问题,小广玉山的太虚被抬得极高,失去了外界瞬息千里的可能。 澄憡身著月白色的道袍,腰间悬掛一枚小小的玉剑,灵光流转。 这中年道人的相貌並不出眾,但气质如渊渟岳峙,给人以极大的信赖感,此刻有面上笑意不浅。 『果然是【白羽蛇青】,师尊的参紫仙槛能踏过了!』 太虚难行,又容易暴露踪跡,澄憡藏匿身形,从现世向师尊棲孚的方向赶去。 不由復盘起方才的情形,斟酌是否还有其他算计。 —— 不久前。 澄憡得了棲孚的提醒,便快速折返,向自家大阵寻去。 果不其然,那姓孙的在阵外徘徊,身边还有一位青年。 那人在阵外慢慢踱步,一身道袍朴实无华,手持的法珠灵光也不甚明亮,眉宇间一幅蠢样。 澄憡心中一惊,暗笑道: “那单垠居然找了这么个蠢物做帮手。” 於是当即落下,质问道: “【西府洞元门】澄憡,不知孙道友逡巡在阵外是何意?” 那红衣老者赫然一惊,似乎有些恼羞成怒,隨机面上堆满了笑容: “道友可算是来了!老夫想要借那灵物一观,你这位师弟死活不肯出阵。” 『若是出阵怕是要叫你打杀了去。幸好我赶回来了,还是师尊经验老道。』 澄憡面色一冷,有了厌恶之色: “借宝一观,恐怕是夺宝吧!” 老者丝毫不见尷尬,竟声泪俱下: “道友误会了...实在是这【甲纳沉木】过於贵重!老夫又听闻青池宗的集木修士也在岛上。” “那秋池真人师承元素,財富惊人,老夫怕迟则生变啊!” 澄憡心中微微一凝,心生疑虑: “什么【甲纳沉木】,那灵物果真有如此份量么?” 却见那老头身边的青年倨傲道: “【甲纳沉木】乃是昔日魔君吞水之功的灵物显化!夺渊之变,蜮请奏魔君,分食而已。” 庆济方斜睨澄憡一眼: “汝还是府水修士?不止汝道故事乎?” 中年道人面色一窒,哪里还不晓得单垠身边“蠢”样的紫府出身高贵。 那单垠连忙打圆场,极力吹捧: “公子从长怀道藏中取出的这道【白羽蛇青】也不差。正所谓凤麟弱水,白羽不落,亦是真君的道征。” 那一身朴素的贵公子鼻孔出气,很是受用: “那是自然。” 澄憡那里还不晓得,此人赫然的长怀道统的庆氏子。 单垠堂堂老牌紫府中期这般卑躬屈膝,这公子恐怕便是那位大人的亲子了! —— 『长怀高贵,有这般大的道统牵头,倒也不怕他们贪图区区一道灵物了。』 澄憡一面赶路,神通晦朔,踪跡隱蔽,一面思索著: 『还有数位道友在岛上,澄殷师弟这边没了灵物,不至於受灾。』 『还是要儘快回復师尊,万一妙契出手,师尊一人恐难应对。』 正想著,中年道人面色猛然大变,瞬间捏碎手中红玉。 这府水真人面色阴沉,腰间玉剑已然在手,冷冷道: “堂堂长怀,也要行如此齷齪之事?” 澄憡实在想不通,只是一道灵物而已,公平交换,又不是抢来的,何苦与他们【西府洞元门】为难? 可此刻已经不是多想的时刻。 周遭林木晦朔,太虚有异,已经到了拼死一搏的地步。 层层寒雨落下,杀意凛然,澄憡长剑携引,三道神通同时明亮,一剑斩下,浩若渊海! “剑元?” 单垠被一剑逼出身形,红衣飘飞。 他却浑不在意,眼看著浩荡的剑元飞来,又在碧绿的蓼海中消散。 【诸蓼会】! “比陈老儿的剑元还弱些。澄憡道友的修为还是不够啊。” 一语言罢,单垠手中一翻,浮现出一枚碧绿的小碗,碗沿鐫刻著“长怀”二字。 这老者一声怪笑: “老夫却是有备而来!” 小碗倾覆,这碗中顿时倾覆出无穷合水,化作无边之海,压在澄憡的合黎渊之上。 这合水无尽澄澈,无尽广博,化作天空中汪洋,压得他的法躯皸裂! 更恐怖的是,隨著合水与府水交错,【诸蓼会】的万千草木更加强盛了! 中年道人面色铁青,素来有效的剑元居然连给对方造成伤害都难,全力之下尚不能破开这【诸蓼会】。 浩瀚的合水毫不客气地蚕食著自己的合黎渊,驳杂的万千草木同样斩不尽,一批覆一批,食府盛己! “这二者之狠毒,交合之下,恐怕只有並火可以一爭了!” 诚然那单垠攻伐同样不强,但继续拖延的话,自己一身府水迟早被这些魔蓼鬼木食去。 可偏偏,他分明看到太虚之中,正有一尊宣土宝鼎镇压! 那长怀山的公子把玩著手中宝珠,早已经不复方才的黯淡內敛。 『岛上的太虚太高,逃脱本就缓慢,不若在现世拼死一搏!』 澄憡死咬牙关,吐出一口精血来,手中剑光大盛。 他面容狠厉,充满憎恨的望著远方的红衣身影,一身神通已经运转到了极致,滚滚的府水倾泻,威能无穷! 单垠掌中小碗急忙倒扣,重重合水与诸蓼会的碧海一同將无边剑元拖延,自身化作碧光而去。 【隼就棲】! 澄憡决绝的一剑未曾立功,却欣然一笑,【诸蓼会】被破开了漏洞。道人当即化作一道府水滚滚逃去。 笑容未竟,却有一座大山迎面砸来。 绝学当归三洞左,正源慾障百川东! 【正源谷】! 澄憡一头撞上山壁,莪莪的蓼草同样瞬息间追上,將其彻底困毙於此。 这府水紫府绝望的抬头一看。 那山上正有一紫府,眉眼阴厉,额头宽大,有鹰隼之恶貌。 “阴枔!!!” 身后红衣老道得意的笑道: “公子方才就暗中提醒,这集木有吞水之仪。” “道友驰援师弟,在我算中。匿藏寻师,亦在我算中。” “两次落於我设好之枝,正应【隼就棲】。” “昔日诸魔分食西海主人,道友这一身府水神通,也合该做我渡过参紫的宝药!” 澄憡默然无声,方才师尊亦捏碎那方的红玉,只恐同样身陷囹吾。 这中年道人再无侥倖,大渊再次显现,不论是太虚还是现世,早先布出的万千弱水归流至他身边。 弱水至於合黎。 他手中玉剑一横,再无逃脱遁走之思。 …… 第26章 叩殿 【西府洞元门】所在的大阵之外,李木池一身青衣,盘坐在阵外。 周围八道黑白二色的阵旗不停翻飞,测度著眼前的大阵。 他在遇到【灵钟】老道之后,又接连寻到三道灵资,在这小广玉山大赚了一笔。 期间遇到了迟步梓与【遮卢】混跡在一起,便心知此行的算计。 长怀,青池,空无。 南北苟合,东西呼应,这偏安一隅的【西府洞元门】焉有活命之理? 於是从迟步梓手中借下一道重宝,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堵在了此处。 “秋池道友!” 申搜从现世赶来。此人同样青衣著身,顏色要深上些许,脸上带著一丝难掩的兴奋。 李木池微微点头,回礼道: “申搜道友。” 这人天姿一般,成就神通已经二十几年,【诸蓼会】依旧不见圆满,眼看著还是差一丝。 申搜微微一笑,在李木池身边站定。压低声音: “老祖与迟步梓那边想必已经动手了。” “这澄殷也是个顶孬种,居然在阵中一动不动,任由秋池查探。像乌龟一样。” 『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木池神色莫名,手中阵旗一一归到手中,轻声道: “我在阵外洋装守株待兔之势,乃是借了【遮卢】摩訶一缕气息。” 他扬了扬手中阵旗,道道神妙翩飞。 “我借【妄诞林】饰非,阵中那道友不明就里。【遮卢】前辈修为已至六世,威势嚇人,他也不敢出阵来观,故而只能盼著有朋道驰援。” “却不知那谢虎道人是哪位道友z在拖延?此人修行上巫,天姿卓绝,秋池不愿冒然对上。” 一语未尽,申搜已经思绪万千: 『这李木池的【妄诞林】怎么还有这功效?莫非借用了是玉真一脉的灵器?不应该吧,集木还用上玉真了?』 『族中道承分明说,此乃藏木於林,避躲杀劫之命神通。』 但他面上笑意不减: “乃是吴国的裘审势道友。裘道友修行玉真,可不惧上巫一道。” 李木池掐指一算,沉声道: “既然如此,不知长怀对这澄殷道友的安排?” 申搜笑意更深,双眼中好似有血海翻涌,声音冰冷: “那棲孚老儿与垣下仙裔有几分关係,也不知能否落到门人弟子身上。” “与其留作祸根,不如將其神通一一拔除为妙。” 李木池微微点头,道: “我这【妄诞林】不善斗法,便仰仗孙道友的【诸蓼会】了。” 对面的青衣紫府咧了咧嘴,取出一道小枝,集木之光森然,残忍道: “正要借之神通圆满!” 李木池在突破紫府前便是阵道大师,后来又受元素重视,资源不缺。 他常食纳南疆修士或妖將的尸骨,魔名甚深,却极少主动害人。 但李木池却决计不是什么好人,为青池也干过两三件脏活儿。 他对西魔之海的紫府更是不可能抱有同情,当即袖口大开,密密麻麻的银光鱼贯而出。 这银色光彩匯聚在李木池的掌上,时而凝聚,时而分散,如同嘻戏的锦鲤。 李木池抬手一挥,万千银光分化,將这一处大阵笼罩。 眼见外界天色骤变。 阵中的澄殷袖下手臂微微颤抖,双眼充满了不敢置信: 『殛雷破阵楔!』 『外面不是空无相的遮卢么?怎么会有青池宗的【殛雷破阵楔】?』 这青年原本打算死守大阵,等师尊师兄来援,如今幻想破灭,一时间手中长剑都握不稳了。 他犹豫再三,终於运起神通质问道: “青池上宗何故与北释合流,迫害我等海外散修?” 外面申搜狞笑道: “道友还是主动出阵受降罢!” “我等还能饶汝宗门弟子性命!” 『申搜也在?』澄殷面色一白,『太虚太高,不便逃生。外面起码有遮卢,申搜以及一位青池紫府。』 『破阵就在眼下,生路在何处?』 正当澄殷思索之际,李木池开始了动作。 一念之间,满天流光,每一枚流光显化而出,皆是三尺有余,遍布雷霆玄纹的银白色无柄菱形长锋! 滚滚的雷霆交互穿梭,满天都是星星点点的银光,密密麻麻却又有序的分布在天空中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张让人无法喘息的大网,沉重地笼罩而下。 里面的澄殷自然不能坐视雷楔破阵,当即神通显化。 【朝寒雨】! 层层的冰雨笼罩大阵,无力地庇护著大阵,难见丝毫效用。 区区寒雨,如何有辟易神雷的可能? 『我命休矣!』 隨著澄殷真人的哀嘆,一千八百二十一枚银白色无柄菱形长锋悍然落下,灵机碰撞,【殛雷破阵楔】赫然顶在阵上,丝丝锁住阵纹,银白色的灵光顺著阵纹漫游,本就孱弱的大阵被层层崩坏。 大阵破了! 【西府洞元门】在这岛上立下的大阵本就不强盛,而操作【殛雷破阵楔】的又是一位阵道大师,剥丝抽茧之下不过区区一刻钟,这灵阵便彻底瘫痪。 同时在大阵破碎的剎那,寒雨倾泻,剑元闪烁! 【归流合黎浩广剑】! 澄殷自然绝望万分,却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抓住破阵的剎那倾尽全力斩来。 这剑法以广浩与合黎做名,他又只有一道神通,剑元斩下的威势远不如其师兄。 申搜以有心算无心,手中集木灵胚光芒大盛,配合著早已布下的【诸蓼会】,稳稳接下这一剑。 他枯瘦的脸上浮现出得意来,手中同样一翻,赫然是一件邃炁灵器! 【白殷枢焕扇】! 这白扇猛然一扇,滚滚玄黄的【邃炁】法光打下,顷刻间就叫天地间的府水寒雨付之东流! 澄殷面色大骇,手中剑元连忙抵挡,同时朝远方遁去。 “往哪跑?” 申搜大喝一声,【诸蓼会】如蛆附骨,稳稳的纠缠著澄殷,但隨著澄殷铁了心不管不顾,法力不要命的倾注下,还是阴阴有被破开的危险。 他的【诸蓼会】质量竟然不如对方的【朝寒雨】,道统克制之下居然能打成这样! 申搜急忙大喝: “此人羽衣神妙,秋池道友还不速速出手!” 李木池的道道阵旗早已布下,顿时灵光闪缩,將本就衰弱的澄殷压回【诸蓼会】之中。 可隨著李木池的现身,那澄殷居然笑了起来。 这青年一身月白的道袍,抹著嘴角的血渍,咳嗽间带著喜悦: “原来只有两位紫府初期的道友。这位秋池道友当真好手段,竟幻化摩訶嚇我。如果我所料不错,道友应该是命神通罢,所以不过堪堪运转些小阵。” 这青年嘴角一弯,取出一道符籙来,神通毫不保留的注入: “山不转水转,今日之恩我韩芎记下了,必有报答之时!” 【长云晓雨位险符】! 申搜急忙挥动手中灵扇,阵阵邃风打去,在那青年身边掀起阵阵波澜。 他判断得不错,不论澄殷的府水还的那符上的坎水光华都彰显著邃炁是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那灵符品质极高,澄殷瞬息间便藏身进了【长云暗】的乌云之中,而邃炁法风则被【位从险】唤来的飞瀑山崖一阻,等落入乌云之时,澄殷已经遁出【诸蓼会】的范围了! 月白长袍的剑修长苏一口气,神通全力运转,与虚假『遮卢』金身擦肩而过,瞬息离去。 申搜面上顿时羞愤万千,全力追赶,可李木池却平静。 这十七八岁的青年嘴角微微一翘,轻轻开口道: “道友就这般肯定那摩訶是假的么?” 话音未落,遮卢的千眼金身顿时破碎开来,那摩訶內赫然是一道愤怒宝相! 这宝相金光辉映,肤色古铜,却金躯有损,缺失了一臂一腿。 可它还是一只手朝澄殷抓去! 那虚幻的大手是那般巨大,颤颤的金光伴隨著无边的魔气,只轻轻一握,便叫澄殷的遁术中断,吐出一口鲜血来。 净盏的部分金身! 陆江仙曾经感嘆【妄诞林】未免太小气,可【妄诞林】乃是集木当今神通最重,亦是昔日魔君一身道征所在,岂会小气? 每一位被埋进【妄诞林】中的修士都不会白白贡献一身尸骨,而是会化作林中的一道鬼木,以供驱策,是为藏木於林,此所谓眾魔云集,入我林中! 这道命神通的有驱策死者,百足不僵之妙! 若只是寻常修士也便罢了,可得了神通的大修士死后之木自有不同。 诚然,当今並鵂不显,上巫沉匿,玉真待主,都仙有缺,集木受斩! 可不妨碍李木池藉助鬼木施展巫术简单的操控净盏残缺的尸体,发挥一二堪比怜慜的威能。而这新晋紫府不过数年的紫府又能有多强? 那身著月白长袍的青年受了金身一击,如同惊弓之鸟,儘管受伤不轻,集木邃炁磨灭著法躯,他还是不惜精血,奋力远去。 那深青枯瘦的申搜法风驾起,同样不惜精血,捨命追逐。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净盏的金身暗淡,失去了主人的联繫,那秋池真人也终於念完了最后的咒语! “三泽入瓮,二元归空。” “水归其根,法绝其门!” “君有詔:神形俱杀!” 这是一道准备了足有小半时辰的咒语。 因为它,李木池始终不曾全力出手。 因为它,李木池操纵的金身只有一击之力。 因为它,澄殷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 六品法术, 【轂州伏三元二泽妙法】! 伴隨著最后一语落下,自大地向上涌起无边之风,青色参差,一片片阴森的林木隨著大风卷过幻化而出,无穷的根系交错,极尽茂盛的树枝腾涌,一法落下,千里碧涛,层层的枝叶將澄殷包裹,赫然显化出一道碧绿的殿宇来! 形似故楚帝宫,却又森然阴冷,魔意盎然,让人不经叩拜。 澄殷被枝叶根茎束缚著,伏下身去,拜在殿前。 又好似跪在了妖异、广博、永远深藏迷雾中的小广玉山之下,参拜著某位无上存在! 他没来由的想起了一段故谣。 那时他以韩氏旁系的身份拜入【西府洞元门】,年少不知事,想要在七月十四隨诸多弟子们进小广玉山寻宝,师兄澄憡笑著敲了敲他的头,说道: “那是紫府们的谎言罢了,驱策外人受死,滋养魔山。” “师兄且教你一道歌谣...” 隨集木法力生发而出的无穷根系遍布在他的法躯之上,一条条小小的根茎轻轻扎入他的昇阳,让他有些吃痛。 残余的念头轻轻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广玉山深,传是魔君身。 白骨埋旧事,黑水葬故人。 ...... 今日寻宝客,明日冢中魂。 莫信山中景,一步一.......” “师兄啊...好痛......” 半空中淅淅沥沥的落下寒雨来...... 神通陨落! 李木池轻轻接过月白色的长袍,任由没有温度的冰雨打在身上,体会著体內神通的颤动。 一身府水被神通拢纳,【妄诞林】大成了! 千里碧泽之中,申搜一袭青衣,仰望著殿上的少年真人,心中发冷: 『这他娘的是不善斗法?』 『难怪这孙子一直不曾出手,本还以为是使用【殛雷破阵楔】损耗过大,不曾想此人修行有如此高明的法术!』 『如今那紫府被吞去,也不知能否分我一道灵……』 正当申搜心中盘算著,却感觉异样,重重碧海没有一点消散的模样! 那青池宗的真人神色冰冷,灰绿的瞳孔正魔性的望著他! “孙道友,不妨解释解释……” 冰冷的声音迴响: “此人,为何姓韩?” 虽说一击克敌,李木池面色却並不好。 他方才接过的月白长袍乃是一件太阴羽衣! 『韩芎,太阴羽衣,品级极高的【朝寒雨】……』 虽说李木池远在南方,可凭白得罪垣下仙裔可不是好事! 庞大的碧海环绕著,申搜这才惊觉自己也在对方法术范围之內。 此人面色苍白,訕訕道: “晚辈实在不知啊!公子只说,此门与韩氏有些关係,却並不……” 无穷的碧枝墨根一点点涌来,那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道友想好了再说。” 申搜麵皮一抽,哭嚎起来: “若早知此人乃是仙裔,我孙氏又怎敢动手,贪图吞水成就己身?” “此事乃是迟步梓与遮卢一手促成,说是机缘甚大。老祖请教长怀之后……” “继续!”李木池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无穷的碧枝墨根缓缓向申搜聚拢。 “老祖请教长怀之后,平儼前辈便取出一道秘法,讚许了此事。” “什么秘法?” “老祖说……叫……” “嗯?” “叫《甲木纳泽浊空经》!此法可修成一道偏门的神通,號为【广沉宫】,品级不高。按公子的说法,此神通並非集木正统,却极有可取之处。” “说起来,那功法上描述的神通宫宇,与秋池你这大殿还有些相似呢!” 第27章 窃权 【西府洞元门】 这宗门坐落在一处千里大泽之中,常年被乳白色瘴雾笼罩。 雾气里,时常有低阶修士在阵中来来往往,驾驭著廉价的法器在雾中穿行。 李木池轻轻的站在泽中一处碧色小湖上,脚边跪著一名容貌姣好的女修。 两位青衣紫府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这宗门的阵內,而那些来来往往的筑基、练气修士却一无所知。 申搜笑著靠了过来,问道: “秋池道友可有问清谁在主持內阵阵盘?” 此前单垠尚在岛上,想短时间內杀死以拖延保命的集木修士是不可能的。 李木池不过是借题发挥,敲诈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申搜也识趣,依旧秋池道友的叫著,热情的招呼著李木池同去【西府洞元门】的山门谋宝。 因而有了如今两位紫府联手入侵阵法的魔道行径。 李木池清俊的脸上有了笑意,脚边的美妇已经是第三个被命神通拷问的修士了! “【西府洞元门】的几位紫府一同前往小广玉山,对宗门安排甚为谨慎。” “其宗门核心有一道血池,如今只有澄憡道友的弟子坐镇,叫做陈祈。眼前此女虽然只是练气,却正是其妹妹,同时是澄殷的侍妾。” 申搜摇了摇头,感慨道: “那便驱使她去內阵吧。” 却听李木池微微摇头,感嘆道: “那陈祈得了死命令,决计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开阵的。” “不过只要摸清了阵中是谁,以我等紫府的妙法,破阵未免太易。” 【妄诞林】运转,他轻声道: “我且妄言,以掩虚真!” “澄殷回宗,陈蝶被责。” “耳目传信,以信为媒。” “陈祈受惑,召集群修。” …… 李木池化作澄殷的模样,沉著脸把女子一顿臭骂。 耳目以最快的速度將消息传进了那人的耳朵。 陈祈听到信息后果然坐不住了,当即准备出阵质问妹妹。 刚走出镇压太虚的內阵,他额头一痛,自言自语道: “咦?真人回归,我应当把门中修士一应召来拜会才是。” 於是借宗主与真人之令,招来群修,查验名册,核对缺漏,將一应人事安排与名册恭敬的交给了李木池。 至於被召来的群修,则一个不落的走进了申搜的【诸蓼会】。 西海风头最盛的宗门之一,便如此彻底灭门了。 等迟步梓与单垠赶来时,一潭血池,两枚灵物已经被分罢了。 单垠一身血气未消,老脸很是饜足。 迟步梓却面色苍白,气息萎靡。 ——以淥水【洞泉声】的治癒能力,还能伤成这样,显然是受了重创。 双方合计之下,四位紫府跨越太虚,不出三日便將名册中的一应弟子纷纷打杀。 事了,迟步梓投来了讚许的目光,这碧眼鬼赞道: “师弟好手段!此行谋划之物我清池与长怀已然分好。遮卢原想藉机吞府成就七世,却被打坏了法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 “师兄我会劝元乌世叔诱杀司徒霍。【青芜乡】落,长怀也不会出手打扰师弟。” 李木池摇了摇头,轻声道: “【青芜乡】中还需要尺涇出手,为了其间的续命丹药,不愁元乌师叔不同意。” “师弟如今对此行谋划的深层部分更感兴趣。” “以师弟之见,这场谋划的主人应该是长怀山吧。” 那申搜吐出的信息真假参半,他说是迟步梓与遮卢主谋,吴国紫府却太多了。 孙家两个,裘氏一个,还有那个庆济方。若是青池背书,来的不会是这些紫府。 同样的,【广沉宫】的说法恐怕也有待確定。 迟步梓微微頷首,淡淡道: “此事为平儼大真人出面谋策,且入宗详谈。” —— 青池峰。 迟步梓与李木池分坐两侧,都是低眉敛目的模样,不言不语,静待上首之人开口。 李木池已经有些后悔跟著迟狗回宗了,却不得不坐在这里细听。 上首,隋观隨意把玩些一柄蓝白相间的釵子,冷笑道: “这散修早年得了些机缘,乃是昔日凤麟之女在小广玉山留下的洞府。” “等善乐相的堇莲寻到他时,却被垣下后裔说和。” 迟步梓低声应道: “长怀的平儼真人携重宝亲自出手。围攻之下,那人接连取出两件府水灵宝也逃脱不得。” “最终取出了苏棲梧为寧帝打造的【奉真策玄鞭】,只是【权业武印】不知所踪。” 迟步梓面色依旧苍白,一向情绪內敛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恐惧。 “此物太重,棲孚只勉强打出一鞭,便没了法力,却將遮卢打了个半死。” “哈哈哈哈……” 任务未能圆满完成,隋观却並未见生气。那张凶厉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来,只听这紫府巔峰的大真人嗤笑道: “长怀山折腾了几百年,竟选出这么个庸蠢之人。” 妖异的眸子扫视著二人: “什么东西,也学著人家一面修【问武平清觶】,一边来炼【奉真策玄鞭】,最后还要学【权业武印】....这不像样,那也不像样,最后眼巴巴的指望前人的遗物。” “若这蠢物有苏棲梧一半的本事,也不至於舔著脸去寻一个集木修士打造的【奉真策玄鞭】。” 『庆棠因水平確实一般。』李木池仗著【七星】的屏蔽功能在心中吐槽:『最捞的金丹嫡系道子。』 不曾想,上首之人越骂越来劲: “大寧落幕前,幼帝修为尚浅,苏棲梧威压诸臣,窃行帝权,效仿天武锻造三器。【问武平清斛】隨著大寧一同破灭乃是眾所周知。” “【权业武印】早早落入杨氏之手,长怀山居然不知?” “杜青的那个师兄也是个蠢物!” 『艹,这里可不是淥语天!』 李木池和迟步梓同时面色煞白起来,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味的当做听不到。 终於,隋观化作淥水散入池中,余下二人对视一眼,都默然无声,没了交流的心情,纷纷踏入太虚离去。 李木池刚踏出青池宗,往倚山城飞去。 刚松下一口气,隋观的传音落入耳中: “那苏棲梧窃权杀帝,篡位南乡。一面自號国师,统摄一国;一面自號南乡子,道统易主。魔君杀变仙职的旧事,亦不过如此。” “若非【浊空相】出手,集木那道余位说不得就要飞出释土,来应此人了。” “兴许你李木池也有窃权真炁的机会呢?寧李专权以代杨越,修越那位指定喜欢你!” 此话过於骇人,李木池只道莫名寒意,连忙回应道: “秋池不知大人何意。” 淥水神通笼罩之下,无旁人可查,隋观的声音幽幽: “看来你知道不少啊!” 李木池嚇得一激灵,终究是稳如泰山的定在原地,细细地听著隋观的大饼: “时局变迁,又有谁说得准呢?真炁立国,太阳退避。” “若汝谋取一道国师之位,威压幼帝,专权拓武。只要能扩大帝业,阴司不会介意。” “这一次可没有【浊空相】插手了。” 第28章 清听 『狗嘴里面没象牙!』 李木池心中默念,不禁觉得上修也有可笑之处。 『专那杨浞的权,杨金新的態度且不说,几个阴神都够我喝一壶。再往后明阳大盛,兴许还能借一借李周巍的势。』 『不对,你娘的位別在人家手里,我到时候一个集冒大真人专个屁的权!』 李木池在太虚中抓紧赶路,此行收穫颇丰,正应回月池峰清点一二。 月池峰。 这小峰如今已然仙气飘飘,不见半点阴煞。 李木池成就神通之前此处还是阴森的乱葬岗,可李木池修成神通的这四年多,在妄诞林的贪婪索取之下,一应白骨尸身都进了神通之中。 李木池当即落入阵中,轻点起此行收穫来。 这次的收穫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其一是妙契真人张紫菱友情赠送的一本五品功法与一枚丹药。 《维鸟集蓼经》与【赶海艮心丹】,还有一门不知底细的双修功法《凤凰台上顛倒经》。 说来由於迟步梓相邀回宗,那便宜弟子【道瑛】,与阴枔散人交换晞炁灵物,以及善柏真人的大阵都被遗忘了。 第二部分则是小广玉山上的探宝。 算上与那【灵钟】换来的一枚【中玉浮叶】,足有六道灵资,一道灵物。 兴许是【避死延生】的命数所致,除一份【浊阴洞元】外,其余六分都是集木灵资。 【浊阴洞元】乃是坎府之间的灵水,李木池大可以自行炼化,平日用来滋养神通。 最后是隨著长怀的谋划,先后破阵,杀敌,再破阵。 一道府水法剑,区区灵胚著实没啥价值,兴许陈氏的豫水真人会感兴趣。 一件太阴羽衣,【玄月素影羽衣】。 此物有一道太阴之光加持遁术的神妙,被澄殷用来逃离申搜的【诸蓼会】,难怪那申搜如此不顶用。 在灵器中不算太好,另外两道神妙都是添头,只是胜在位在太阴。虽说与韩氏可能有关,却也不用担心脱手问题。 小广玉山上破阵得到的是一枚府水,正是原著出现过的【玄槨絳水】。 【西府洞元门】的宗门大阵有两枚灵物,李木池取走了阵盘和一枚集木灵物,【服水阴木】品质一般,李木池打算將其打入阵中。 以及澄殷的储物袋中赫然躺著一枚寒炁灵物,【霜华凝露】。 李木池不禁感嘆道: 『寧婉的灵物也凑齐了。』 『这杀人夺宝来钱来得也太快了!短短一次斗法,已经比得上长奚两百年积累了!』 事实上,李木池现在手中五件灵器,一道灵胚,四道灵物,六道灵资,善柏真人那里还有一道灵物,已经远远超出了长奚一辈子的积累。 “感谢老板打赏!” 他清点完身家,当即起身,寻找起寧婉来。 倚山城四季如夏,李木池按照寧婉的习惯探寻著她的身影。 这姑娘显然没有枯坐在洞府。 她听从李木池的建议,有了主动探听下修心思的习惯,喜欢蒙上面纱混跡在低阶修士的坊市中。 女子穿著一身雪白的衫子,裙裾带著丝丝凉意,笑起来眼尾弯弯,髮丝间插著一只金黄的簪子,凰鸟状的簪尾点缀著深红的宝石,整个人像是初春的木兰花。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木池悄然出现在寧婉的身侧。 这女子笑意很浓,轻轻晃了晃腕间的玉鐲,轻声道: “师妹前段时间静极思动,去了一趟南疆,从法师手中抢到了一枚不错的灵鐲。那里的声音嘈杂,还带著血腥气,回来之后觉得倚山城也不错。” “城中大多为生存奔波,师妹本不喜欢听。可见识了尸山血海,这座带著一点希望的苦夏之城倒也和蔼起来了。” 青年真人起了兴致,將命神通彻底收敛了,问道: “师妹筑基后歷任诸地,监听民心。以师妹之见,何处民心最淳朴?” “唔。”寧婉思索片刻才开口道: “自然是青池宗內的诸多凡俗。” 见李木池微微点头,寧婉眯著眼睛说道: “宗內几乎都是仙修后代,即便没有灵窍生活也极为富足,大多有积极向上的心思。一些齷齪不入流的想法也少。” “只有一些十几岁的孩子,不论是否有灵窍,大多怨天尤人,抱怨世道,相对山外却是甜蜜的烦恼了。” “有如冬日的柿饼,偶然刺激一点,总体却是甜蜜的。” 李木池又问道: “黎夏郡呢?” “凡俗生活甚困苦,却並非没有欢心之时,微末间亦有真情。”寧婉立马答道,话锋一转: “萧氏擅长经营算计,底层修士算计很深。可萧家经营极佳,周遭数郡散修云集而来,眾人也仍不失喜悦与希望,如秋实新入库的墨石,墨臭太深,顏色却美。” 最后,女子哀伤道: “接近二十年前,因江前辈之事,屠杀半郡,是寧婉此生听到最难忘的声音。” “满城哀嚎,儘是恐惧。有人上一刻还是满心欢喜,下一刻金光法术打在身上,口中哀嚎不断,心中的不甘令人震撼。” 寧婉顿了顿,犹豫道: “寧婉特別关注了江前辈重视的那女子......” “那女子有一双可爱的眼睛,鏜金门的修士落入她家院子的时候,她还在惊喜,期待是他的夫君来寻他。” “许是那修士与师兄的那位族人一样修行的是庚金,那女孩的喜悦是发自內心的。” “她急忙从內屋跑出来迎......” “哪知,迎面的便是道道金光。” “她死了...甚至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带著满心欢喜死了。” “可是师兄!” “人死后意识是不会停的,她死时,將种种欢喜的事想了一圈,初次遇到李玄锋,被仙人买下脱离苦海,孩子第一次叫她母亲。” “最终停留在了以为夫君终於来了的喜悦中...” “便这般死了。” 江渔女说起来还是李木池孙辈的媳妇,可这真人冷峻的面上看不出半点动容。 甚至诉说著这一切的寧婉看起来也不算悲伤,眉眼间只有淡淡的忧伤,只是在讲一个有点悲情的小故事。 直到那真人轻轻开口: “所以,师妹你准备好了么?” 寧婉微微一愣,抬头看著他: “几年前师兄佯装突破失败。” “寧婉初时悲伤。可等到了老祖洞府门前,决心推开洞府。” “我才发现,寒炁的心太冷,无论如何都会做最冷静的选择。” “观人不若观己。” “【入清听】说:寧婉可以成道了。” 第29章 苦枝 寧婉才突破筑基后期五六年,仙基尚未打磨完整。还有一道秘法未修,却已研读多年。 元素的洞府因为李木池突破的缘故充满了集木的气息,不適合寧婉闭关。 月池峰位近少阴,却无紫府大阵。 李木池便拉著寧婉一起立阵。 阵盘是从【西府洞元门】夺来的现成之物,只需要简单改改。 对李木池来说,月池峰大阵质量不需要太好,毕竟也没人敢惹青池宗。 可思虑再三,为了提高寧婉突破的概率,他终究还是心软。 “【玄槨絳水】虽然是府水,终究还是差了点。【服泽阴木】到底是集木,对寒炁也有些影响。” “反正那【玄阴素影羽衣】用途也不大,找人重炼也麻烦。不如用这灵器做大阵核心。” 修仙者一分开就是数年,便是师兄妹也难说有多深的情谊。 可这两人阵法传承同源,又都是天才一样的人物,每每聊到阵法便有心心相印的默契,两人日日討论方案,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 三个多月眨眼便过,大阵终於將要立起。 李木池立在群山之上。 寧婉一身白衫乾净利落,驾风赶来,面上却很有喜意。 “师兄!阵纹刻录与阵点纠葛之处都已处理好了。” “一千七百三十二处阵点,已经处理完备。” 这是寧婉第一次高度参与设计紫府大阵。 因是为月池峰设阵,她又常年在此修行。 她因此很有主人翁精神,以至於处处关窍都要亲自检查,如今总算是到了要立阵的时候了。 李木池微微一笑,应道: “可以立阵了。” 按照阵法师的惯例两人一併对著茫茫无星的天空拜了,隨后寧婉在李木池的牵引下步入太虚。 便见青衣真人拋出一道阵图,眉心鼓出一滴精血。 【朝寒雨】紫府的精血! 能想到如此魔道手法,並且真有材料的,江南恐怕只此一家了。 隨著精血浸透阵图,李木池运转神通法力將其打入现世。 李木池手中法诀不断,阵图与月池峰匆忙立起的七座阵柱勾连。 七柱明亮起来,將早已深埋地底的【玄槨絳水】点点吸纳。 见时机已到,他拋出阵盘,悬於天上,无穷尽的府水被阵盘牵引,形成深沉的雨幕。 如此,寧婉设计的部分便算是立好了。 李木池一面操作,一面对身旁的寧婉炫耀: “此阵以月池峰的少阴地脉为基,用【玄槨絳水】做核心,神通【朝寒雨】做引,形成无边的弱水雨幕。” “若是庸才阵师,能一气以贯之的走这一步便算不错了。” 寧婉白了他一眼,无奈道: “这阵的主体便是师妹设计的。莫非师妹成了庸人?” 李木池只顾著得意,神色不由一窒,道: “师妹不过筑基,尚不算紫府阵师。” “不如猜猜师兄有何后手?” 这女子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道: “师兄布阵向来喜欢巧思,一面尊崇我太阳道统的內外之设,一面喜好取密樊道承的虚实隱蔽。” “此阵设在少阴仙峰,少阴府水交和,总不至於还有一道火德灵物吧?也不对,师妹修行寒炁,將在此闭关。” “此地少阴多受师兄集木食取,到底薄弱了些,莫非师兄手中还有少阴灵资灵物?” “哼哼……”李木池哼唧两声,再不卖关子,拋出那件太阴羽衣。 他很是自得: “以府水落无边寒雨算什么?” “我要矫作太阴,悬於峰上。再无愧这月池峰之名!” 一语落下,太阴羽衣隨著李木池的神通摧折,化作缕缕丝状。 李木池在太虚足足炼化了七日,终於抽丝剥茧,將种种太阴精华填入一道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阵盘中。 最终,新的阵盘被送入了笼罩月池峰的雨幕之中。 李木池这才得意地望向寧婉,开口道: “这是师兄设立的第三道紫府大阵,紫府精血搭配府水灵物,太阴羽衣一件,可谓奢侈。” “此阵不分內外,却做两核。有寒池聚府,明月永悬之妙。” “峰下设有寒池,太阴映在其中。此池位在府弱,可资我集木。” “府水蕴养地脉,少阴满溢,则寻峰而上。山顶设有明月,二阴交泰,大利三阴与寒炁修士,师妹大可在山顶安心闭关。” 寧婉这七日反覆测算,对这大阵的巧思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大阵立下,她不由问道: “师兄不曾给这阵取一道名字?” 对此李木池早已有构思: “湖月峰有一道功法叫《月湖映秋诀》,此处是我的道场,便作【月池映秋灵阵】。” “若师妹成就紫府,就叫【月池寒湖映秋灵阵】。” 寧婉掩嘴轻笑道: “便承师兄吉言了。” 李木池笑了笑,將寧婉唤到跟前。 他薅了两把她的头髮,用簪子重新束了一个髮型。 ——少女喜欢的髮型。 寧婉做月湖峰峰主多年,很早便捨弃了这种没有威严的造型。 李木池,灰绿的眸子充满温柔,牵起寧婉的手。 “不同於秋水前辈与师尊,师兄一定会在太虚中呼唤你的。” 又將一道玉盒轻轻交给她: “婉儿一定要早点从蒙昧中醒来,不要错过了见师尊最后一面。” ...... 太虚。 李木池一面赶往柏山岛,一面思考著寧婉闭关的时机。 『原著寧婉修行太慢,刚闭关突破时江南是【玄平中氛】,闭关不足十年,灵氛成了【上恶灵藏】,算时间正是演化神通的时候,恐怕压力不小。』 『后头紫炁真炁一衝,才化作了【居心冲玄】,大利闭关,隱修,却也偏向火德。』 『她此世修行快些,哪怕秘法还没修,也能够赶在东火洞天方落就闭关。【玄平中氛】虽算不上大利寒炁,好歹阳消阴平,四平八稳。修越宗维持了玄平中氛二十年的样子,完全足够她步入蒙昧了。』 算计到此处,他终於放下心来,一步踏出太虚,落到柏山岛外。 李木池打出一道拜访的玉简。 不出一刻钟,一道身影便热情地迎了出来。 善柏真人虽然满脸笑容,可李木池的【妄诞林】最善掩饰,不难看出老人家笑容下的无奈与愁容。 『是因为我来得太晚?还是因为【长生柏】出了新变故?』 李木池有些疑惑,不由问道: “真人何故愁容?” 善柏微微一惊,双目中有些讶异: “嗨!” “还不是那搅屎棍。” 李木池一愣,隨即想起了,道: “是那刘长迭吧,碰也碰不得。” 老人家微微点头,哀嘆道: “老夫本欲给一位道友的后辈一枚灵物,却不想,那刘长迭不受神通影响,夺了人家的机缘。” “这人命数太重,哪怕前途不甚光明,走到了面前也是没有隨便得罪的道理。” “老夫因而搭给他一枚灵物。” 『原来是这段时间的事。』 李木池感慨万千,宽慰道: “老真人也不必哀嘆,这人命数如此重,是个紫府的苗子。” “传说此人重情重义,哪怕將来道途断绝,多少也是一道善缘。” “嗨...”善柏唉声嘆气地將李木池请进了阵中。 柏山岛上的阵法是早几年就设计好的,如今诸多阵基早已落成,只待李木池出力。 …… 李木池收起最后一道阵旗,望著眼前焕然一新的柏山岛,长舒一口气。 七日的辛苦没有白费——【长生柏】上的煞气正缓缓沉入湖底,湖面一片清朗,角风簌簌,生机勃勃。 善柏真人站在他身侧,望著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秋池,有劳了。”老真人转身,郑重其事地將一道玉盒递过来。 李木池接过,打开一看——是一道枝条。 干上两边生出不对称的枝叶,一侧如凝驻的烟嵐,一侧苍翠欲滴,叶片间隱隱有金色脉络闪烁。 他眉头微挑。这灵物的特徵,他竟从未听闻。 “【常青苦枝】。”善柏的声音很郑重,“集木一道的灵物,喜食少阴,沐少阳方生,有除化邃炁之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物贵重非凡,早已绝跡数百年。” 李木池仔细打量著灵物,体內神通躁动。 ——若真如此贵重,可不会用来作为设计建造一道灵阵的报酬。 偏偏李木池【妄诞林】运转到极致,对方也依旧是真诚万千。 他心中一冷,缓缓合上玉盒,轻声问道: “善柏前辈,无功不受禄啊!” 善柏真人面色一僵。 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本就该与你说明白的。”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株【长生柏】,目光悠远: “集木一道,有镇压少阴、除化邃炁的威能。往前推及千年……正是北方执邃、江北执少阴的时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先祖出身大寧,曾是集木大修士苏棲梧的弟子。” 李木池瞳孔微缩。 ——又是苏棲梧。 这个名字,自他紫府以来,已听过不下十遍。 青衣真人面色一缓,赞道: “最后一位集木大真人,南乡子,大寧国师......” “北抗大梁,南御越王......” 可隨即声音冰冷下来,一字一顿的问道: “只是他苏棲梧又与我李木池有什么干係?” 善柏被微微一呛,摇了摇头: “当然有关係。上次相邀,老夫便打算全盘托出,却与秋池论道,断了思绪。” 见李木池有了听下去的欲望,老者嘆息道: “那位大前辈道行极高,已经到了真君侧目的地步。” “凤麟之女,结其为道侣;南乡四密,尊其为道主;武江之贵,拜其为假父;寧李渺隱,纵其观诸阁。” “就是元府的某位大人都被惊动,取出一卷求金法,助其证道。” “他阅览后,戏謔道:『此书大谬!』” 李木池听得一身恶寒,不由感到荒诞。 ——寧末时分,凤麟早已陨落;宛陵封闭,南乡无主;天武离世,寧李无君。 此人乘势以客身居主位,照隋观的说法还变杀寧帝,这积累的一身气象可不像求余位! 『也对,当时【浊空相】还活著。』 『还有,淥语天许诺的那本求金法不会就是......』 对面的老者却郑重其事,將盛纳苦枝的玉盒轻轻往前一推,面色发苦: “先祖【念顏】真人昔日携大人部分传承南逃,空无相与越王竭力迫害。大人的求金法与《蜕形棲梧经》隨凤麟女一同失落,【念歆】真人陨落越王之手,【念尧】真人自刎在浊空量力之前。” “抵达南海投靠摩通的弟子只有一位。” “而先祖因献《妄诞浮林经》与诸多重宝有功,被元府安排到了这柏山岛,逗留江北。” 李木池静静听著,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妄诞浮林经?自己修行的正是此经。 他抬眼看向善柏,等著他说下去。 最终善柏手尖微抖,颤声道: “小老儿不知元府还有哪位大人,也不清楚诸位太阳是否知情。” “只是...” “妄诞林神通復归,柏山岛自然应该奉还仙枝,以全大人谋划。” 这样贵重的灵物,若是叫孙氏那两紫府见了定然走不动道。这位善柏真人却不见一点留恋,几乎到了恳求李木池收下的地步。 可李木池心中难有多少信任—— 一来,此事尚有疑虑。 元府取出一卷给苏棲梧,这说明玄諳手中定有集木全套的传承与求金法。 玄諳又为什么要挑这么一本外人的功法给自己?杜青为什么又觉得自己手上那捲可以与玄諳交易? 二来,善柏在修越治下,对方是柏山岛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指点? 可他最终还是只能点头应下。 『大人赐下的东西是不能拒绝的。』 李木池挥袖將玉盒收下,定下心神,问道: “可我修行的《妄诞浮林经》只有四道秘法,不知老真人可有见解?” 他本不抱希望,毕竟献法求命,不献全本是不可能的。 不曾想善柏居然点了点头,道: “先祖献经,保留了一道秘法,叫做【倾宫】。” “此秘法乃是苏大人补全。” “元府的大真人观过,嗤笑道:『不崇阴阳观,狂悖之徒耳』,於是不取。” 李木池两眼微眯,沉声道: “前辈宗族紫府未断,后面如何失传了?” 善柏面上闪过一丝尷尬: “后来上宗建立,年顥前辈取之一观。先辈不愿再留下苏氏的因果,便央求上宗將之取走了。” “彼时【常青苦枝】已经落入阵中,先辈不舍。” 两人默契地陷入沉默。 既惜身断因,又缘何要见小利而为后人留下隱患呢? “秋池谢过真人赠宝。” 李木池微微拱手,当即踏入太虚。 半晌,老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第30章 行汞 “沙沙……” 晚风自远滩拂来,掠过水麵,牵起细密如縠的浅澜。风穿过楼阁层檐,檐角铜铃轻颤,其声幽沉,似嘆似息。 道澠独站在朱红的四道碑文下,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这里是【行汞台】的核心內阵,毫无人气。 这中年人在这里站定已经有数日,只默默等著必然到来的坏消息。 直到夜色逐渐吞没夕阳,一位青年从身后飞来。 道褐披著一身素白的衣袍,很是狼狈,眼眶还隱隱有泪,道: “师兄,师尊道陨了……” 青年哀容满面,手上捧著一枚玉盘,盘中盛放著一本暗红色的书。 【朱丹妙巫谱】! 道澠默然,许久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赫然苍老了。 “师弟,师尊问清了么?” 身后的道褐神色中闪过一丝恐惧,哀声道: “两位前辈论道三日,第一日论道中央之土,是五现;第二日论在五水之间,讲阴阳,第三日又论清邃素胎。” “最终两人在漠中比斗,比的是物性之变。天浥真人將漠上晞炁化为明阳,明阳升为太阳。” “太阳之重,师尊自以为不如,遂自刎漠间……” 『……』 道澠的脸上露出了苍老的笑容,轻声道: “那便是心服口服咯!” 道褐默然,囁嚅道: “那天浥真人的【浥铅华】本就……” “师弟!”阵中的道澠喝道: “师尊是否自愧不如?” 道澠对自己的师尊太了解,若不能让她嘆服,师尊绝不会自刎。 “是!” 青年咬牙切齿道。 “天浥前辈可有请出贵重到师尊难以企及的宝物?” “仙宗的前辈见大真人只带了一道【朱丹妙巫谱】,便同样只是简单取出一环,那环……不过灵胚。” 道褐年轻的面上终於露出绝望,终於哭声道: “师兄!大真人的妙法高绝,一口气將魔煞融入晞炁,最终將半片大漠化作少阳。师弟便是看也难看懂。” “可偏偏……另一半大漠……是太阳!” “道褐!”道澠的面容已经一併苍老了下去,这位行汞台的台主哀声道: “到此为止了。我等……不应多想。” “……”道褐猛然抬头,犹不甘心: “那人的神通可以承接太阳,而我道功法勾连魔煞,非是师尊不如她!” “那又如何!” 新任行汞台台主怒道: “我等不过仙宗的一条狗罢了,老实待在西海,尚有些骨头可吃。” “若拿了不应拿的东西,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西府洞元门】足有三位紫府,如今能找到一个练气么?” 说著,道澠神通运起,硃砂般的法力化作一道匹练抽向四道【朱书碑】。 “师兄你做什么!” 年轻紫府面起怒色,神通运起,將【朱书碑】死死护住,满眼不敢置信。 “我隨师尊前往海內,见过了仙宗手段尚且不怕!师兄你就惧之若此么!” “师兄,若是怕了,便將台主之位让与我道褐!” “哼!”道澠冷笑一声,“你年轻气盛,固然不怕,难道要带著【行汞台】一併走入末路?” “好好好!我欲为师尊復仇,你却如此辱我!”白衣紫府怒喝道: “既然师兄不珍惜道统传承,便將这朱碑留给师弟。” 言罢翻手拔取两碑。 “你我就此分家,我自寻它地立宗,不牵扯汝等!” 道澠面色深沉,也不去拦他,怔怔地留在原地,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一道身影出现,恭敬道: “弟子已经安排好散修,一月后便会逐渐將此事传遍西海。” “只是道瑛小师叔那边......” 道澠恨恨地颳了一眼弟子,语气中有了怒气,训道: “什么道瑛?叫她张昕!” “月池峰不能有道瑛,张昕的道號得由真人来取。” 那弟子埋下头,哀慟道: “师尊!何故如此啊?我行汞台何故......” 一巴掌打在年轻弟子的脸上。 见他仍有不服,道澠冷笑道: “棲孚老道也是这么想的!” “此人身怀机缘,有凌云之志,距离参紫也不过半步,如今他人呢?” ...... 行汞台的一处別院中,竹叶簌簌,浸泡在丝丝雨水中。 女子跪坐在一道碑前,指尖轻轻在碑上刻写道: “师尊张紫菱之墓”。 她从七岁被妙契提点到大宗嫡系,便被安排著修行集木,实则极少见过妙契。 可她还是素衣白裙,单薄的身躯沐浴在雨中,眼见微微发红,对著墓碑出神。 不多时,侍女壮著胆子靠近,怯怯道: “主人,张桖前辈来访。” 女子连忙收拾起来,法诀一掐,整个人乾燥起来,又换上一道新袍。 正欲一步踏出,又摇了摇头,將沾著湿气的衣物重新穿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吩咐道: “將他请来便是。” 隨后取出一道小帕轻轻在眼角擦拭两下,留下一点红痕。 如此心中才有了笑意,揣度道: “张桖这蠢物还做著兴復宗门的美梦,定是要被道澠师兄训的。” ......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李木池赶到行汞台之时,道澠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了。 紫府有身寿五百,此人不过两百余岁,怎么也不至於此。 李木池心中顿时一跳,脚步顿住了,道: “我来得不是时候……” “无妨的。” 道澠的声音很低: “师尊生前遗留的谋策应当了清,秋池请进。” 行汞台的大殿不算辉煌,朱红的装饰与道澠的一身白衣衬托,显出这位“中年”紫府的难堪。 李木池与道澠聊了一刻钟,正谈到阴枔散人的踪跡,殿外传来一声女子的拜见声。 ...... 张昕一身素衣,匆匆赶往大殿,眼角微红,心中得意: 『道澠师兄一向以宗门为重,拜入青池宗前还是要討他是欢心。』 『有师兄撑腰,將来也能多得一些新师尊的重视。』 直到靠近大殿才收敛心神,心道: 『师兄没有命神通,有些心思也就算了。传闻青池宗的紫府个个有命神通,可得稳住些。』 於是这才在殿外恭敬拜下,请声道: “弟子张昕拜见真人。” 不多时,殿中传来道澠的声音,带著笑意: “昕儿来了,快快进来见过秋池前辈。” 女子急忙起身,拾阶而上,步入殿中,隱约见上首坐著两道身影,连忙跪下: “弟子张昕,拜见真人!” “起来吧。” 那位紫府的声音没有什么人情味,与宗內的两位紫府师兄大有不同。 她顺势站起,抬眉间见道澠身边正坐著一袭青衣,那真人的眼睛呈灰绿色,有些妖异,正细细地打量著她。 显得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修行【诸蓼会】,马上也要筑基了,也会和我一个顏色。倒显得不美了。” 张昕黑色的瞳孔猛然一缩,颤颤巍巍地应道: “晚辈不敢!” 那真人看也不看他了,转向道澠: “这孩子不错,修为扎实,体內数道法术都修得不错。” “【诸蓼会】有诸魔会群,草木成聚的意向。” “我的月池峰清冷,到不合適了。” 『啊?』 满心以为事情皆定的张昕心中一楞,一想到上首的真人有命神通,又急忙於事无补的收敛心神。 道澠心中同样一沉,开口道: “不知秋池道友准备做何安排?” 上首的紫府取出一枚小巧的古法器,宽慰道: “秋池承诺过让这孩子拜在我门下,只不过我却要给她一个任务。” 张昕也不等道澠的眼色,急忙跪拜下,道: “张昕拜见师尊!” 便宜师尊看也不看自己,道: “道澠道友让她在【行汞台】突破筑基。筑基后便去东海,打出一点名气后进入江南,笼络一群散修。行事魔道正道都无所谓,就在豫馥郡周遭行事,大概十年后,会有一场机缘。” “应下!”这次是道澠苍老的声音,几乎与李木池的声音同时传来。 不明就里的张昕尚在犹豫,一听传音,急忙磕头: “弟子谢师尊赐下机缘!” 等她抬头时,两位真人已经远去了。 “每年七月十四到十七我会指点你三天。” 张昕终於长输一口气,不由给自己一耳光,心中骂道: “真狼狈。你怎么敢因为师兄宠爱,就小覷紫府!” 隨后又幻想起来: “也不错,这秋池真人越有本事,我的未来就越有前途。” —— 太虚。 道澠不由问道: “道友,江南可是有何安排?” 落霞仙旨起码还得等六七年,青松观则更久,李木池当然是轻轻摇头: “不过隨性落子罢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老真人应激般顿了顿,又连忙道: “是道澠多言了。” 李木池打了个哈哈,道: “【诸蓼会】不是清修的神通,哪怕不为一方魔道之主,也应广纳群修,就是没有机缘,这般安排也是好的。” “这孩子我看了,神色悲伤,来之前定然哭得梨花带雨的,心中悲戚却寥寥。她的心够冷,是个修集木的好苗子。” 道澠微微点头,浑不在意: “心冷点好啊,就是要不恋家才是,最好以后不要回来了。” “就是爱耍些小心思,丟进散修中磨礪几年也正合適。” 李木池微微一笑: “却不会缺她的资粮。” ...... 太虚,李木池不紧不慢地往一处不知名的小山赶去。 “集木有眾修云集的意象,多培养几个紫府后辈。等百年后神通一一升起来,正方便我以后过参紫。” 从善柏真人那里得了不少苏棲梧的信息,李木池深深感嘆那位集木前辈的手段。 『到寧末的时候,竟然有足足三十几位紫府成就他的气象!』 此人乃是藉助修武达成这等伟业,对此李木池自然也有效仿的可能! 望月李氏严格来说都是他的后人,有符种加持,稍稍培养,赚他七八个紫府都不难。再加上屠龙蹇那一批的命数子,以及將来的明阳臣属,数量很难比苏棲梧低。 『若是不考虑玄諳是个残废的话。隋观说得也並无大错。 『在他看来我有司天指点,大可以拉起一批神通。到时候太阳避退,大宋新立,有半壁文武都是我的人。』 『届时弘拓帝业,广扩修武之土,若阴司真的懒得管,只是没有杨判的杨氏反对又有何用?』 目的的小山越来越近了。 枔叶山实在算不得雄伟。它只是那么温驯地、谦卑地蹲在那儿,像一个睡意沉沉的老人,终年披著一件青灰色的布袍。你若是不留意,简直要把它忽略了。 但山不在高,有仙则鸣。枔叶山的主人是西海风头正盛的年轻紫府,阴枔散人。 若以原著视角来看,此人背景更是大到没边了,师承通玄希阳观,地位与观化的仰峰真人戚揽堰恐怕也在伯仲间。 李木池总隱隱有感觉,因为自己的出现,围绕集木与木德,诸位大人同样盘出了一场局。 『阴司帮过元修;空无相没落,法相们却不会允许集木余位脱离释土;杜青,太越,玄諳,甚至南海那位都有踪影。』 『那么……通玄呢?』 …… “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秋池道友!” 阴枔散人从枔叶山中踏出,声如洪钟,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笑意。他身形魁梧,一身简朴的灰袍也遮不住那股鹰隼般的锐利之气。 『好厚重的艮土,与长奚差距甚大。艮土有伏水之功,难怪阴枔能在约莫百年后轻易拦住【西府洞元门】的老牌紫府中期。』 『其他紫府知道么?还是专对我释放......且听听他的后文。』 李木池微微拱手,回以一礼。 “见过阴枔道友,此番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说哪里话!我恨死了那【西府洞元门】,秋池道友手段高明,一计灭门,是一个活口没有。” 阴枔散人大手一挥,很是畅快的样子: “快,里边请!” 两人落座於山间一处石亭,亭外云雾繚绕,亭內却只有一桌一椅,简朴至极。 阴枔亲自为李木池斟上一杯清茶。 李木池放下茶杯,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此来確有一事相求。” 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瓶,正是那【赶海艮心丹】。 阴枔果然呼吸一重,沉声问道: “秋池道友想要什么?” 李木池声音平淡: “听闻道友手中,有一道残破的【翻灴夏枝】。” 阴枔闻言一怔,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截焦黑的树枝。 那树枝不过半尺长,大半已经炭化,只有顶端还燃著一簇永远翻腾向上的火焰与裊裊的晞炁。 这散人面色有些尷尬,苦笑道: “十几年前,我在解羽地探宝,摸到一处无人阵中,发现了这【翻灴夏枝】。” 李木池抿了抿茶水,当即会意: “散人这是误入有主之地了?” 阴枔缓缓点头: “那处大阵实在破旧,我便以为无主,谁知是一散修早已发现特意布下阵法蕴养。我一入阵便被感应。尚未脱身,那老道便急忙赶到。” 『偷就是偷,还这么冠冕堂皇...』 李木池只是静静地不说话,阴枔继续道: “那人紫府中期修为,好不讲道理,上来便打。离火正性之焚端是厉害,我便狠下心来折去半枝离去,也因此受了伤。” “秋池这【妄诞林】虽说不惧火德,却也莫要跑到沧州去,叫那箕安晓得这灵物在你手上。” 李木池放下茶杯,若有深意的问道: “道友也晓得我这【妄诞林】?” 第31章 云棲 若只是交换灵物,对方岂会连灵物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 李木池不知道阴枔葫芦里面卖什么药,自然而然的接过话题,任由对方发挥。 “嗯。” 阴枔坦然地点了点头,道: “集木不兴,紫府却从未断绝过。” “更何况,我虽是一届散修,道承来歷却不低。” “哦?” 李木池做出感兴趣的模样,赞道: “散人一身功法极正,厚重非常,远在海內那位艮土老前辈之上,又在土德,莫非……” “不错!”阴枔面露得意,笑道: “海內两位老前辈我也晓得。一个素免,一个长奚。” “素免那道宝土【藏纳宫】也就算了。长奚老头的【愚赶山】也敢附会灵宝道统,令人忍俊不禁。” 『正统通玄果然没把长奚当人,他靠著成为李乾元的垫脚石成道,自然是不可能被通玄承认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李木池心思极快,面上顿时也有了笑意,好似想起了一个笑话: “老前辈到底是承了山上真君的命数,说来还与通玄大道有些关係。” “噗嗤!” 阴枔毫不介意侮辱长奚,赞道: “还是秋池会说话。” 这汉子豁然站起身来,取出一道书卷。 “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正源谷】乃是传自通玄宫正统。” 李木池目光落在那捲上,心知正戏来了。 那捲轴金光熠熠,艮土气息厚重,隱隱有灴火翻腾。 “那长奚自称传承自吕稗罗垣。两位前辈功参造化,自然不假。可中间歷传十数代,却难考证。” “可我阴枔,虽说如今落魄於海外,却则是极贵之人。祖师程滇师承灵宝道统的虹火大真人冲兗!” 李木池面上不变,只等阴枔下言。 “灴火能生土气,大利艮土,祖师便得赐一道艮土玄光移岳卷,说来这才是吕稗前辈的正统传承。” 大概率是出身希阳观的阴枔穿灵宝道统的衣服穿得无比自然,浑然不觉有什么。 他顿了顿,终於图穷匕见: “而程滇祖师的师弟,正是一位正木修士,唤作司马卓。” 『原来大局在元修!或者说,眼下还没轮到我!』 李木池一袭青衣,心中已经隱隱有了感觉,却始终琢磨不清。 『为何原著没有这一著?司伯修不过是欲行三同二殊之道。先是引起南海变动,摩通遗泽;如今通玄都来……』 『不对……南海那位本来就向通玄俯首了!阴司,落霞……什么目的能让南北一併。也不一定,雷头首似乎还有什么谋划,而南海默许了。』 “所以【妙繁天】那位大人的意思是?” 李木池依旧没看清局面,却面色不改,甚至带著浅浅的笑意。 阴枔微微一愣,失笑道: “秋池不必戒备。司马伯休毕竟与我灵宝道统有些因缘。” “大人的意思是……肃正木气,魔释不侵。” 说著取出一道浅青色的道卷,卷外有一布袋包裹。 李木池接过,只觉得质地轻柔,云纹舒展,枝叶繁茂,道道小人在上修行。 从布中取出道卷,则重若万钧,李木池运起神通才堪堪托起,上书: 《云棲宫问道所得》 『求金法!还是媒介,好多好亮!』 李木池一向镇定,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阴枔同样面带羡慕。 这道【云棲道卷】可不简单,上面记录的东西太重,到了勾连金位的地步! 若是从【桑蚕灵布】中取出,便只有正木与集木修士才能將其托起。 李木池取到手中,全力运转神通,发现也无法打开这道卷。 阴枔见状,郑重道: “玄苓侍神在云棲宫听道,记录下此法,后刻录进宝卷。寻常手段是观不得的,需要正木或者集木修士神通炼化三载,纳入昇阳,才可查阅。” “对应的,此卷也是一道大法术的施法灵宝。阴枔位卑权轻,便不得而知了。” 李木池小心翼翼地將道卷重新裹上,疑惑道: “按道理,应將此卷给迟步梓或者元修前辈。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玄諳的状態眾所周知,过李木池一手,將来指定也是由杜青主导,何苦多走一遭。 那艮土修士摇了摇头,道: “【雷音相】的法体金身已经到了南海。元修离不开南海,大人希望青池与湖上共同落下章程。” “呵!” 李木池突然发笑,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汤大人自然不敢动身,道友何不请示山上?” 被对面拿捏了这么久,李木池终於看清了不少! 阴枔毫无疑问不是灵宝道统,而是山上的人。可南海那位真君却未必! 区区【雷音相】怎敢拂逆霞光? 『那道魔雷虽然臣服低头,却仍有极大的自治之权。如今与诸相苟合,另有算计,以至於到了让山上某些真君为难的地步。既然这样,那位半步金仙大概率不太在意......』 『至於让我作为中间人,是认定了玄諳与杜青都不可能让元修投释,以及在我身上还有別的算计。』 既然对面假借灵宝道统的名义,李木池自然以牙还牙。 『你穿灵宝的衣服,我便陪你演戏,叫你为难。好叫你乱中出错,暴露更多的信息。』 阴枔果然沉默,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了思路。 『我都不了解灵宝洞天的大人,这秋池却干敢直呼其姓,並篤定那位大人不敢动身?』 良久,他才轻声道: “有道是:玄圃广开群仙会,云棲宫闕射华光。殿启方知通玄径,凌云台上传道章。” “秋池,希望元修成道只有我灵宝与湖上两家。” “不论湖上作何打算,【凌云棲群真君】的求金法都是司伯休最好的选择。” “真君当年一心求果,在正木走得极深,比司伯休可深得多了!” 李木池顿了顿,佯装皱眉,纠正道: “是【凌云棲群木德真君】。” ...... 大黎山。 群妖避退,阵內一片淒清。 李木池一袭青衣,神色恭敬地跪坐在下方。 “所以,前辈知道那位真君么?” 上首一位白袍少年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抓著一枚橘子。 他好似浑不在意,对此的兴趣还不如一个橘子,声音清且魅: “我也不知道啊。等我问问真君...” 李木池心中一惊,连忙拜下,毫不在意风度: “请大人教我!” 少年一副清冷秀美,柔如女子的脸庞,黑髮如瀑,他的容貌俊美,手脚都与常人无异,唯独两颊分別长了一只耳朵,又尖又长,显得妖异。 他虽然毫无动作,可脑后依稀有一圈彩光在闪烁,呈现圆形的辐射状,时隱时现,將他身上那股妖异感化解许多,反而显得神圣。 这五法圆满的灵狐耳朵竖起来,仿佛在听闻某种声音。 最终才兴致缺缺的交代道: “【须?】曾居正木闰集之位,后转世闰角木。” “【云棲道卷】让隋观决定就好。” 第32章 攀木 时间回到一日前。 太虚。 李木池离开枔叶岛,便急忙往望月湖赶去。 “只有他们与湖上希望元修成道...我看未必。” 方才李木池持著【云棲道卷】,【七星】感应之下,足足有八枚命星可以感应!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金性妖邪的强度,与剑书感应下的程留行仿佛。 这代表什么? 保底有八位通玄的正木大真人死在了这求金法之上! 『兴许对成功后的真君而言,这道卷算不得媒介。』 『从现在没有集木真君来看,使用这道求金法的紫府大概都死了,高如通玄也没能匡扶木德。』 於是李木池遁入大黎山中,请见了青諭遣。 青諭遣正在尝试突破参紫,狐狸奶奶將他晾了好久才现身。 李木池连忙匯报: “晚辈与阴枔散人交换道了【翻灴夏枝】。” 白狐少年点点头,轻轻接过。 “那阴枔散人自称灵宝道统冲兗的道承。” 少年白狐点点头。 “灵宝的意思是让元修求【凌云棲群木德性】。” 少年瞪大眼睛,不解地点点头。 “所以,前辈知道那位真君么?” 狐狸奶奶第一次发声,清且魅: “我也不知道啊。等我问问真君...” ...... 极目远眺,碧波浩渺无垠,清澄的绿色水波与天际交融,仿若接天翡翠。 翡翠上有几道粗大的锁链,好似这淥语天的“裂痕”。无限宽广的海面中央悬浮这一柄剑。 【淥台醒心剑】! 这是李木池第二次进入淥语天了。 一如第一次的时候,那剑没有任何变化。 剑只是李木池一厢情愿的感觉,神通望过去,看到的只能是一只羽蛇。 那生物双翼鲜艷,金黄与蓝绿色交织,蛇身呈现出碧绿,尾部有著数道尾鉤。 玄奥,高贵,倾覆天下……以及不甘。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李木池隱隱觉得就该这样。 他造出一小方木台落脚,將【云棲道卷】放在木桌上,对那淥剑拜了拜。 等起身时,道卷已经握在了隋观的手上,那阴枔前脚才说要正木集木紫府炼化三年,此刻赫然被隋观隨意翻阅著! 那双紫青色的眼眸少有的露出了诧异,稜角光滑且优雅的侧脸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须攀】的道承,他们倒是捨得。” 攀??? 儘管发音一样,可在神通感应之下,李木池依旧明显感到不协之处。 两个不同的道號,似乎隱隱有些不同。 但在淥语天中,李木池不敢多想与多话,当即请示: “请大人做主。” “嘶……”隋观狭长的双眼微眯。 最终將捲轴给李木池,辛辣道: “这又是山上哪只猪玀想出来的餿主意。” 李木池接过捲轴,这道卷尚未关闭,隱约瞥见一眼,上书: “凌云台上求道章,群修居於妄想境。” “住妄想境不了知。於不了知辨虚真。” “性命炼罢求非真,三檐授业亦枉然。” ...... 李木池还想继续看几句,道卷却已经合上了。 隋观那双眼睛饶有兴趣地看过来,道: “集木一道空悬多年,三玄檐下给出了不同的解法。” “求真还是求假?求阴还是求阳?求群仙还是求诸魔?” “最后却叫一个老和尚求去了一道余位!【浊空相】的確有几分本事。儘管是捡的前人金性,祂说,【视有如无】。” “你说是【须攀】说得对还是【浊空】说得对?” 李木池连忙埋下头,道: “晚辈道行浅薄,道果虚真难辨,分不清对错。” 隋观无趣的摇了摇头: “东西交给元修就是了。学点真经才不至於被外人打死。” …… 李木池才飞出青池峰,便有一道金光砸在面上。 这老人鹤髮童顏,鼻樑高挺,两眼遍布金色的纹路,难得的穿著一身青袍,身后附著一件长条物什。 唐元乌的神色中带著股兴奋: “秋池师侄,【青芜乡】要落下了!” 距离当初各家议定已经过去了接近九个月。 几家紫府前前后在南海扔了几十道古法器,不论是海外还是海內,筑基一个接一个地往南海钻。 如今已经死了上百个筑基、法师。石塘如今煞炁满盈,雷云翻滚。诸多秘境眼看就要落下了。 李木池隨著唐元乌落入了元乌峰。 元乌峰异常高大,青穗峰的峰顶也不过堪堪够到它的山腰。 这仙峰云雾繚绕,为青池炼器第一峰,火脉喷涌,时不时有身著灰袍的修士起落,热闹非凡。 唐元乌的洞府也灵泉澄澈,最中心一块墨色的桌台,其上正有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而笔直,宛如一泓凝固的秋水,澄澈中透著冷冽。隱约能看出其材质极佳,剑身隱隱浮现著如霜雪般的纹路。刃口处寒光流转,薄如蝉翼,似能轻易割裂空气。 唐元乌面色不改,好似一个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邀请李木池坐下,为他添上一盏茶,热切道: “南海煞炁满盈,那道玄雷撑不住了。” 李木池轻轻饮上一口,问道: “晚辈並未主持南海,不知这秘境落下的顺序有何章程?” “嗨!”元乌笑意难掩, “按照诸位紫府推算,最先落下的应是【青芜乡】或者【摩罗寺】。” 『仙释合一。』 李木池眉眼微动,不由问道: “师叔对这【摩罗寺】可有了解?” “这……”唐元乌顿了顿,说道: “【摩罗】在释修看来即指心魔或者正统的古魔修。” “那净海摩訶的寺中刻有一篇经文,叫《大净度论》,其上称:“夺慧命,坏道法功道善本,是故名为魔罗”。” “传闻摩通道统曾经受过某位古释法相的扶照,因而有不少释修真传,皆在摩罗寺中。” 李木池笑了笑,猜测道: “南海早年有雷宫、后来摩通独霸,亦是南乡仙道、古释又道德甚高。可如今南海可不见质朴,莫非那位法相入魔了?” 元乌愣了愣,显然没想过这茬,思考一阵后沉声道: “那位也是参堰子的后辈,现在的诸相都攀靠在他们口中的中世尊的身上吸血。” “今释如魔更胜魔,兴许南海那位自己立身极正,却也是任由这些魔子魔孙们攀援的靠山大树呢?” 第33章 沉闷 石塘,北儋。 整个石塘都笼罩在阴云之中,无边的煞云在万里石塘上滚滚翻涌,好似隨时可能被点燃。 元素与元修对坐清谈,正聊到海中诸物。 元素轻敲棋子,声音不紧不慢: “煞炁蒸腾,已经有了沸腾的意味。这石塘闷热非常,要我说正缺一道大雨。” 元修一年一个样,如今就连中年人的模样也不见了,满头青丝被一支小簪束著,下面赫然是一道方正严肃的青年模样。 这位大真人感嘆道: “鬱燠炎腻酷无比。那位水乡主人的四道神通都圆满了!” 元素瞅著元修越来越年轻的脸,感觉有些不適应,讽刺道: “司伯休你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变化了个年轻的模样比那諦琰也不差了。” 司伯休面色不改,对这师兄的嘴早已適应: “【曲玠祖师】是持正之人,他的后人兴许走歪了,一些双修之术几乎入魔道。可这关陇六王之后却將曲玠的品德学了个九成九。” “当初諦琰本就不欲救苗浣尊,在太虚中看著我打死了那魔雷紫府。姓苗的在南海大肆传播魔道,曲巳忍耐他很久了。” 元素有些不耐烦地拈落著棋子,近些年元修的棋力已经反超了他一大截了。 “这諦琰也是个断头的可怜人。昔日东火正盛,先祖不去找崔氏討个前程,却叫后人如今还抱著那晞炁。” “可惜了如此天赋的后辈。” 元修知道他说的是李木池,面上只笑笑,感嘆道: “断头路也是条路。尹桓那【鬱燠苦】那般厉害,打得我晕头转向,【见查语】都被熏瞎了眼睛。不比你这没路可走的【洞泉声】来得妙?” 这位已经四百多岁的正木大真人当年赫然是败在了同样刚突破的諦琰手中。 而諦琰不过区区两百岁出头! 元素闻言冷笑道: “再厉害也要死在大势里。越好的天赋越容易深陷局中,他想端坐局外,不可能!” 元修失笑,摇摇头道: “李木池,迟步梓......哪个不是想往大局里面钻?迟步梓前面几个月东跑西跑,又是长怀又是空无,不就是图谋参紫机缘吗?” “他迟步梓一百五十岁才突破紫府,在元乌与你之间,也就尚可一用。可惜上元证道之后,淥语与东海的大局便要开始。他若把握不住,不过是又一个迟瑞前辈罢了。” 元素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金印,嘴角微微咧开,声音很细: “参淥馥本就不可能成为青池的关键。龙君固然难以接受那老蛟成功,可对於淥语来说,到底青池下面的狗更好用。” 元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感嘆道: “我倒一直好奇,我如今是应了哪位的气象?” “苏棲梧到底是纯正的集木修士,【青芜乡】落,又是约定筑基进入。况且算一算安淮天的时间,这是给秋池准备的才是。” 谈到这里,元素同样笑了,站起身来,隨意道: “兴许是你为秋池开【青芜乡】,秋池给你带来其他的机缘呢?” “这不...他来了。” 李木池与元乌一併踏出太虚,此刻青池宗五位紫府赫然齐聚了四位,並默契地统一了著装! 四人皆是一袭青袍,金黄的道穗轻轻摆动,腰间繫著一块儿青色的玉佩。 本应平常的装束因为四位真人而高贵起来。 元修不紧不慢地起身,慢悠悠地打理好衣冠,望向李木池笑问道: “我青池宗的剑仙呢?” 李木池瞥了一眼身旁的唐元乌,笑道: “涇儿得了元乌师叔送的玩具,正在试剑呢!” 元素和元修同时笑了,都是促狭嘲弄的笑。 这两人斗了一辈子的嘴,在嘲笑唐元乌上默契地保持了一致。 唐元乌指节微微发出金铁交击的响声,鹤髮童顏的老脸顿时被金光笼罩。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传音,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出低沉的怒意: “寧迢宵!你不要太过分!” 元素圆润的脸上勾出一道得意的弧度,一只手指微微勾了勾,不在意唐元乌的怒气。 “破铁衣,烂金靴,师兄也就那小塔拿得出手了。” 他將腰间小印收起,猖狂道: “我不用【辛酉淥泽印】,且看看师兄的长进!” 金光散去,元乌同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头髮一併变得墨黑。 唐元乌眼睛甚深,鼻樑高挺,有著斧鉞般的凶戾,眼中怒意毫不掩饰! 两人顿时踏入太虚,一面是阵阵青色的波涛如沸腾的海水,一面是灿灿的庚煞静若镜面,剑拔弩张的氛围將北儋整个笼罩,分出涇渭分明的气氛来,对峙十余息后又瞬息间远去了。 ...... 李木池按照约定坐到元素原先的位置,正打算接上师尊的棋局,面上猛然一僵—— 『难怪师尊这么痛快就同意了。』 元素的白子已经极为落魄,被杀得丟盔卸甲,只剩下一只白色大龙垂死挣扎,大势已去。 元修年轻方正脸淡淡一笑,袖子一扫,黑白清零,提点道: “【隼就棲】者,可算人之將落,守株待兔;可老夫近来多有感悟...” “我若为枝,则恶隼不得不落入我怀;我若为隼,则就棲隱於最佳之木,不为外人所查。” “元素的【洞泉声】虽聚散无形、查人明心,却逃不出恶隼之眼的视线、走不脱眾木之根、同样也望不穿我身棲处。” 见元修挥手示意自己先行落子,李木池微微摇头,道: “晚辈支走两位前辈是有要事相商。” 元修抬眉望向李木池,这年轻真人神色郑重,一双灰绿眼睛看不出喜乐。 『那便不是好事了?』 元修放下手中白子,剑眉微挑: “与西海有关?张紫菱死了?” 对座的青年微微低眉,取出一道黑红色的捲轴来,低声道: “妙契前辈生前托晚辈將此物给您...” 元修对妙契之死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早有准备,信手將捲轴接过,慢慢打开: 《维鸟集蓼经》! 他的目光顺著往下读,开头有一道小诗: ...... 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於蓼(注1)。 旁边有一行娟秀的批註: 【诸蓼会】者,辛苦之境地也,大人以之为戒。——行汞台,张紫菱 元修默然,年轻的面孔终於有了一点悲伤,声音很低: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於蓼......” “司马氏如今子嗣不兴,倒轮到她这小女子来提醒同情我了。” —— 注1:源於《诗经·周颂·小毖》,最后一句“未堪家多难,予又集於蓼”,可翻译为“国家多变故已经不堪重负,我似乎又陷入艰苦的境地之中。” 第34章 骤雨 不少紫府都知道司伯休与张紫菱在小广玉山一同游歷过三十余年。 可两人的情谊比外人所知来得更深,甚至到了道统不同却相互透露求金思路的地步。 元修修行【隼就棲】之前,便被妙契劝过,说三同二殊太险。 后来到了临別时,他说【天生大道,后修从之,岂有不险之闰,不危之嬗】。 本是明志之语,却不曾想张紫菱受到了刺激,当场应道:【今生大道,已难期了,岂能珍惜卿卿性命,埋头逡逡】,同样要去渡参紫。 妙契的道慧还在元修之上,早到了可以渡参紫的地步,却珍惜性命不敢突破。 不曾想竟被元修一句话点燃了心气,执意去寻那死路。 元修当时便想挽回,【见查语】几乎运转到了极致,可入魔的张紫菱却当即封闭大阵,不愿再见这位昔日好友。 司伯休对妙契的死並不感到意外,他却万万没想到: 『她自知死期將至,仍希望助我。世人都等著看我司伯休的笑话,只有她一厢情愿的信了。』 元修眉头几乎要锁起来,释然的將红黑色的捲轴合上。 望著眼前的年轻真人,司伯休不愿意露出哪怕一点丑態,尽力平稳气息: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妙契兴许还有话留给我。” 李木池適时露出节哀的神色,轻声道: “在卷尾。” 元修不再去看將捲轴收下,却诧异地发现对座的年轻人慾言又止。 『这次是好事?不好不坏?到了秋池也琢磨不清的地步。』 元修的【见查语】还没到读取紫府心思的地步,面对面交谈时却能看清大多数表情背后的情绪。 “还有何事?” 却见对面的真人青青从怀中取出一道由灵布包裹的捲轴,那灵布让他的瞳孔猛缩。 『【桑蚕灵布】!如此贵重的更木灵物只是包裹?』 与李木池的一身见闻都源自《妄诞浮林经》与寧家道藏不同,元修世修木德,在木德灵物的眼力远在李木池之上! 更木一道早已断绝,这道【桑蚕灵布】的原材料却是由紫府级数的灵蚕妖王形蜕时才能產生的!其绝跡时代之早,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得是什么级別东西才配得上如此奢侈?』 元修的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竟然不敢伸手去接,只静静地看著李木池。 李木池见元修久久不动,便轻轻打开灵布,神通全力运起將【云棲道卷】托起。 这年轻紫府对著北方一拜,隨即起身,郑重道: “司马伯休前辈可得接稳了!” 『司马?』 那捲轴与他一身修为似乎极为契合,以至於四道神通齐齐活跃的地步。 元修顿时起身,面色惊疑,便听到李木池的后文。 “通玄大道灵宝道轨赐下一卷《云棲宫问道所得》,为【凌云棲群木德真君】道承求金妙法!” “啊?” 元修顿时被冲昏了头,简直不敢置信: “求金法?” 他司马一氏自周朝流传,至今已经有数千年,起落无数次,却並无任何一位先辈得到过正统真君的求金法。 『更何况是那位!设凌云台,筑云棲宫的【须?】真君!』 司马氏世修正木,最早的先祖正是得了【云棲宫】的极小部分道承起家的。他司伯休之所以坚信有一道正木闰集之路,也正是族中紫府代代相传! 这位【凌云棲群木德真君】便是正木闰集,这位【须?】乃是通玄古仙【须相】的师弟! 由不得司伯休不激动,元修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青池修士,几乎是最自然的跪下,就要行大礼。 元修乃是青池最守正循古的古板修士,他甚至仍觉得不够尊敬。 眼见李木池要將【云棲道卷】交给自己,这大真人竟然伸手托起李木池的手腕。 跪在地上的元修微微仰著头,声音很是恭敬: “求金法岂能轻赐?司马伯休应焚香洗沐七日,设下灵宝道轨六宫的祭祀,再行赐卷大事!” ...... 『元修的態度不正常...』李木池心中不定,『堂堂通玄谋划岂会简单?但杜青的意思可不是让他虔诚成这样,全然按著这【云棲道卷】来修的。』 李木池望著元修年轻脸,这位前辈已经大有不同,双眼澄澈,熠熠生辉,好似孺慕父母的孩童。 秋池真人心中一冷,【命神通】猛然运起,提醒道: “前辈...咱们是青玄大道恭华道轨太阳道统青池宗修士!” 元修眼神逐渐模糊,不过区区一瞬,又变得神采熠熠,对李木池的话恍若未闻! 『啊?』 李木池堂堂神通之躯,竟一时间有了满身冷汗的错觉,【妄诞林】不安地颤动著。 『不是哥们儿?硬勾?山上下的子也敢动手脚?』 一、二、三...... 足足九息,李木池是一动也不敢动,元修则依旧跪在地上,眼神如孩子般清澈。 就当李木池不得不思考要不要陪未知的大人演完剧本的时候,一声嘶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嘶!!!” 声音的主人双翼鲜艷,金黄与蓝绿色交织,双翼扇动间,洒落下漫天的淥雨与繚绕的雾水。祂的蛇身呈现出一种活物般的碧绿,顏色在鳞片缓缓流转,每一片都仿佛是无尽的深潭或者淥池。 蛇首崢嶸,顶生一对晶莹剔透的碧玉之角,角下是一双漠然的金色竖瞳,祂蜿蜒的蛇尾末端,数道乌黑的尾鉤闪烁著危险的寒芒,仿佛能轻易撕裂太虚。 “元適,你胆子很大嘛!” 人声模糊不清,带著滚滚水汽,无边无际,好似整个南海的水脉都躁动起来,沉浮翻滚,决心为声音的主人落下一场雨。 李木池的灵识隨著声音抬得无限高,整个南海在他的眼中变得粒粒分明,庞杂到近乎无穷的信息量让他感觉茫然无措。 曲巳山的那位諦琰大真人命数厚重,与外界浅浅地勾连著,显然在全力运转命神通勾动散修;元素与元乌的比试已经停下,两人身上有浅浅的剑痕,是灰暗的;拉近距离,元修身上的剑痕明亮,自己身上则有一道小剑的虚影在闪亮。 庞杂的信息量一一被筛选、遗忘。李木池心中缓缓地明悟: 『杜青在借我身上的烙印与【元適】对话?【元適】是谁来者?』 李木池迟钝的大脑想了好久,终於清晰起来: “赵昭武帝陨落,宗亲將进行奉送给了......” “【元適】!” 李木池彻底想起来了,伴之而来的是无穷的信息量重新流入他的大脑,一副画面在他的脑中缓缓展开! 南海邈不可查的太虚中一片昏暗,却隱隱有金与银与紫的两色交融,隨著记忆一点一点的復甦,色彩丰富起来,明亮的辉光自太虚中闪耀。 ——南海中正端坐著一具金躯法身。 那金躯高耸入云,通体金辉,左手抓著一道紫电,右臂盘著狷狂的银蛇,身后一圈圈光环映射出漫天血红光,有山河破碎,木石垂泪,宝相入京的奇景在其中演绎。 祂的双目在重重乌云上依旧明亮,好似悬於南海之上的太阳。祂的身形是那么庞大,整个南海兴许也就堪堪与其腰身相符,万里石塘好似一道小小的酒盅,被这巨物仔细端详著。 『他在看我...不...杜青。』 『不对,他在找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让【金躯雷音无漏法相】移步南海......』 ...... “轰隆!” 万里石塘的乌云已经积蓄十载,暴雨终於在毫无徵兆中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