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路明非没有开挂!》 第1章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了……不是我怎么残了? “掛鉤嘶全价!!” 路明非敲下这行字的时候心绪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指指点点,按照他的脾气,对手玩的再噁心也无所谓,烦的不行了就在公屏上打个“gg”出来,噁心人本身也是一种本事。 但噁心人也得有个度啊?开掛什么意思? 他情绪激动的在將这句没有屏蔽词的话在公屏上复製了无数条,而对方只是回了轻飘飘的一句“我妈妈喊我吃饭了下次再较量吧嘻嘻”成功让路明非哑了火。 掛鉤的嘴硬一时间竟然让路明非有些索然无味,此妈非彼妈,游戏里的马是薛丁格的马,路明非诅咒的是这个妈,不是人家现实里的妈。但如果非要拿现实里的妈妈来说话,那路明非就没话说了。 慷慨激昂立刻转变为垂头丧气,路明非撑著脑袋,操控著滑鼠关闭了游戏界面,双眼无神的盯著电脑屏幕上的蓝天白云,好似受了很大的打击。 其实不然,没什么打击,他单纯的在发呆,他不仅在游戏上是个行家,在浪费网费这一块也是。 胡思乱想的领域里更是个超级大神,人话说就是——现在是幻想时间。 未满十八,是男高中生,除了语言系统格外发达和大脑空间十分空旷以外,路明非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別之处,但人再穷不能穷志气,人再衰不能没梦想,他是个有梦想的男人,以后一定要和陈雯雯结婚的那种。 至於陈雯雯是谁?她是路明非的暗恋对象,具体是怎么喜欢上的就不多说,懂得都懂。少年慕艾也不需要什么太重要的理由,可能仅仅是觉得对方长得好看。 但梦想只是梦想,与其说是梦想,不如说是幻想,他是个纯路人,放在偶像剧里当个背景板可能都有些不够看,更別说和故事的女主角结婚了……除非这个故事是文青病加绿帽癖加喜欢自我陶醉的神人写的。 路明非自认为他已经凑齐了当某个故事的主角的条件了,天生废柴但心底有一股子隨时会熄灭的小志气,爹妈神秘消失但每月会给他打钱,寄宿在叔叔家里天天当受气包,在学校里更是被嘲讽的对象。 怎么看都是主角命,但奈何不是主角。 於是废柴就真的只是废柴,受气就是真的受气,被嘲讽了就只能打个哈哈当没听懂。 人家当主角的挨了欺辱会强忍愤怒然后暗暗发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他受了欺负只能乖乖抱著脑袋往地上一蹲嘴里大喊一声好汉饶命。 好了,幻想时间结束,再想下去路明非就怕自己想不开了。 “网管!结帐下机!” …… 摸著退了临时网卡的钱,又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个钢鏰,路明非莫名有些心酸,天色已晚,口袋里的钱又凑不出来一顿饭钱,撑死了就是买瓶营养快线然后坐个公交车,回去了也不知道婶婶有没有给他留饭。 眼下就只有一个解决办法了……走路回去,省下来的钱买两个麵包一瓶水。 说干就干,路明非拐弯走进便利店里,拿了两个便宜麵包和一瓶矿泉水,身上的钢鏰正好花的乾乾净净。 一边啃著麵包,一边低头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路明非在心底要说一句很不实在的话,他没把那里当家,因为那里生活的一家三口也没怎么把他当成亲人,很像是搭个伙过日子,但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和叔叔一家又不太合適。 总之很复杂就是了。 路明非踢著路边的石头,百无聊赖又无所事事,於是,地砖和地砖之间的缝隙就成了他绝对不能踩的界限,他专注的看著脚下的路,小心翼翼的迈著步子,生怕踩到了地砖之间的拼接处,好像那样就会一脚陷进泥土里然后抽不身子。 但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路明非也知道,他只是在无聊的时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人在无趣的时候都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只是…… 路明非顿住脚步,快速將麵包啃完,弯腰捡起被他踢了一路的小石头。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平平无奇的玩意儿好像在发光啊? 神秘矿石?天外陨铁?被恐怖分子隨手丟在地上的石头炸弹? 摇摇头,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继续发散思维了,再想下去他就会把这东西想像成玄幻小说里主角隨手捡的古朴戒指,然后会有老爷爷钻出来说你丟的是这个金锄头还是银锄头又或者是平平无奇的铁锄头,不等主角回答老爷爷就立刻说你这么稳重那我就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你好了。 路明非是准备把这东西丟了的,只是这石头拿在手里还挺温热,大冷天的多了个暖手的玩意儿还说什么,拿著也是拿著,既然这玩意这么特別那就乾脆拿一路唄,总不能真是什么有辐射的石头或者炸弹吧? 幻想和现实,路明非还是分得清的。 要是它真能这么一直发光,拿回去当个小夜灯也是好的。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等到路明非拖著身子走到家门口,石头里也没冒出什么老爷爷和他说话,更没有爆炸,好像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石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温热,没再多想,抽出钥匙捅开门锁。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婶婶站在门口,自上而下的打量了路明非一番。 那种眼神说不上討厌也说不上担心,路明非对上婶婶的眼神,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没坐到公交,走路回来的。” “没坐到公交……我看你是把坐车的钱也花了。”婶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转过身,径直走向沙发继续观摩起了苦情剧,中年妇女貌似都喜欢看这玩意儿,“饭在锅里,应该还热,觉得凉了就开火热一下,碗自己洗。” “是是是,得令了。”路明非连声应道。 吃饭,喝口开水,洗碗,然后洗漱睡觉,明天又要上学了。 反正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路明非觉得今天也是个没什么波澜的一天,和以往经歷的所有休息日都一样。 盖著被子数羊的时候,路明非莫名就想到了今天在游戏里碰见的那个傢伙,按道理来说,开掛的傢伙不值得他记住,开掛了还有些打不过他的人更不值得他回想。 他只是想到了对方下线之前说的那句“我妈妈喊我吃饭了”,多平常的一句话,他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刺眼。 唉,早点睡觉,早点起床,早点去学校,这样能多看两眼陈雯雯。 路明非裹著被子翻了个身,紧闭双眼,缩在小床和墙壁构成的角落里。 “我妈妈喊我吃饭了。” 路明非眼皮抽了抽,莫名觉得有些冷,他从床上跳了下来,拿起自己塞进抽屉里的石头子,就是他今晚在路上捡到的那个。 石头被他用水洗了一遍,已经看不出任何光泽,只有那股还算暖热的温度依旧没有消退。 是个合格的暖宝宝。 他把石头揣进睡衣口袋,重新缩回被窝,小心翼翼的將石头握在手中。 现在不冷了。 睡吧路明非,做个好梦,他在心底默念著。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那颗石头在路明非手里,淡淡的映射著羸弱的光线。 路明非觉得身子像是沉在了云朵里,如同棉花糖般的质感贴著背后,一点点陷了进去,一点点下沉。 脑袋有些重,意识渐渐模糊,仿佛世界在摇晃。 这些感受都是入睡的前奏,路明非清楚得很。 半梦半醒之间,路明非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很温柔的声音,他以前听过很多次,但已经很久都没听见过的声音。 顺应著呼唤,他缓缓睁开眼,第一反应觉得很冷,但在这之后,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眼前的一锅鸡汤里,以及那双正在盛著鸡汤的手。 熟悉的手。 缓缓抬头,入眼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柔和的眉眼弯著笑意,路明非认得这副眉眼,他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见相似的,叔叔和婶婶都说过,他的长相很大一部分遗传了他妈妈。 我妈妈喊我回家吃饭了。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老、老……妈?”这个词念起来有些拗口,哪怕是在梦里也是这样,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嘴巴和眼睛鼻子一样酸,不,准確的说,是浑身上下都在发酸发软。 肠子和心臟都在颤抖,只有双腿依旧稳健,保持著坐姿,丝毫不动摇。 “誒,听见了。”声音带著少有的温柔,路明非印象里,自己的老妈一直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急不可耐等等,总之是个超级女强人。 这么温柔的语气他也听过,只是很少,现在到了梦里,反而能再听一次。 路明非连忙专注的盯著那副熟悉的眉眼,没敢去看她脸上的神情,怕自己哭出来,他决定转身背对著那双柔和的眼睛,至少不能在她的注视下流下眼泪,自己那一副邋遢又可怜的模样不能被她看见。 他把握著著轮椅的扶手,熟练的操控著它向著侧面转动,这个梦真的是…… 等会儿? 路明非视线缓缓向下,掠过那双熟悉的眼睛,掠过桌上的鸡汤,沉淀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没看错的话他好像坐著的是个轮椅吧? 难怪这么稳健,原来坐上轮椅了。 不是?他坐上轮椅了?! 路明非使出了便秘时才会用出的狠劲,但依旧感应不到双腿的存在,就像是它们从来没存在过。 大概是梦的缘故吧,人在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时候,便会下意识的在梦里重现自己想见到的东西,可能是人,可能是回望某件令自己后悔的事,但人的脑力是有限的,维持著自己想看见的东西已经很难了,再多渴求几分,再多希冀几分,脆弱的梦境怕不是会直接崩溃掉。 路明非不太敢渴求更多,坐轮椅就坐轮椅吧,只是……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再看一眼自己老爹。 “薇尼!开瓶器在哪儿?”又是一个令路明非耳熟的音色。 他现在觉得这个梦可太棒了,残了就残了吧。 “自己找去!”乔薇尼说道,声音里没了刚刚令路明非感慨的柔和。 他迫不及待的昂起脸,看著传来声音的方向,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著一瓶加强型红酒,包装上的字母路明非看不懂,但这个人他倒是认识。 大概是这场重聚他等了很多年的原因,印象里的永远平静的老爸,现在也有了情绪化的表现,鬢角也多了点浅灰色的白。 路明非专注的看著自己老爸的脸,连对方眼睛里的睫毛都能数的清,可或许是有些太专注了,看的对方都有些不好意思。 路麟城晃动了几下手里的酒瓶,尷尬的笑了笑:“儿子,本来打算喝伏特加的,但现在找到了更好的。” 说著,他走近了些,路明非的视线隨著他的脚步一起移动,眼睛里的世界有些模糊,路明非觉得是自己可能在梦里近视了的原因,看什么东西都模糊。 他觉得这个梦好真实,轮椅扶手的质感,映入眼帘的房屋布置,耳边听见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真实的可怕。 而且他觉得自己做的也挺不错的,虽然总有些许温润的水在向著眼皮外边涌,但他尽力控制住了没让它们滴下来。 憋了多年的困惑和委屈像是一汪望不见底的水潭,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里头蓄了多少,只知道它散发出来的味道是苦咸的,令路明非不安的。 他怕自己绷不住,於是只能当做没看见那口深不见底的水潭,省的这个美梦和他的眼泪一起崩溃。 直到路明非看见乔薇尼不耐烦的拿过酒瓶,隨手掰断了瓶口之后,他彻底绷住了,连没流出来的眼泪都憋回去了。 不是?这又是哪跟哪?他老妈掰断酒瓶的动作十分熟练,甚至完全看不出用了多少力气。 年龄不详,有修为在身? 家人重逢的梦怎么变成武道无穷我身无拘的梦了? 乔薇尼见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连忙把鸡汤推了过去,低声嘱咐:“老妈熬了好久的汤,趁热喝。” “额……哦。” 第2章 暗红色的头髮?谁啊? 这顿饭吃的很慢,路明非低头嗦著早就没了任何味道的鸡骨头,小心翼翼的偷看自己已经快记不清面容的爹妈。 乔薇尼看著他吃吃喝喝,自己根本没动过那锅汤,路明非说了很多次她都没动,至於路麟城,他一杯一杯的喝著酒,给路明非满上过一次,但路明非没喝。 喝了酒容易醉,可能在梦里他醉不了,但他怕自己真的醉了。 醉了,梦就塌了,他也吃不完这顿饭。 平心而论,乔薇尼的手艺还是差点意思,为了去腥所以在醃製肌肉的时候下的手有点重,肉进了嘴还透著一股难言的咸味,汤太稀,鸡汤的稠和暖根本不到位,路明非甚至在汤里看见了没拔乾净的鸡毛。 但他依旧执拗的认为这顿饭可比婶婶今晚留在锅里的那顿饭好吃多了。 等到骨头已经嗦不出任何东西了,乔薇尼才开了口:“老妈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先睡觉吧。” 不愧是他老妈,一眼就看出来他心里憋了很多东西。 路明非没反抗,任由乔薇尼推著自己拐进了房间,铺的整齐的亚麻床单映入他眼帘,一看就知道能睡的很舒服,外面呼啦啦的暴风雪也阻挡不了那张小床散发的暖。 到了这个关头,路明非却突然不敢了,他清楚的知道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方才感受到的爱意也是假的,自己想多在这个梦里待一会儿是实实在在的。 乔薇尼扶著他上床,帮他盖好被子,甚至还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路明非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他只是捨不得。 路明非一直望著乔薇尼的眼睛,想说话,没说出口,嘴巴的笨拙转变成了眼底的怯惧,外面轰隆隆的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大概就是那个声音让他恐惧也让他难过。 “老妈——”路明非嘴唇嚅动,声音很低,“我其实……” “妈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乔薇尼搬来一个凳子坐在路明非床头,“早点睡吧,妈妈看著你睡。” 路明非就不说话了。 很多话说不出口,很多委屈只能藏进眼底,但好像又没什么好说的,那些怯惧在一瞬间就被乔薇尼的温声细语消解了。 他只觉得自己老妈真厉害。 “睡不著?”乔薇尼问。 “睡不著。”路明非摇摇头,又点点头,他倒不是睡不著,精神上的疲惫是真的,但撑著眼睛不敢休息也是真的。 “在担心明早的问话吗?”乔薇尼又问。 “什么?”路明非很诚恳的表露了清澈的愚蠢。 乔薇尼像是没听见似的:“肯定会让你留下来的,你老爸这两天就是为了这事情忙前忙后。” “什么?”路明非再次表达愚蠢和懵懂。 乔薇尼继续说著:“这么点事你爸要是办不下来,我就拿大衣柜砸死他。” 这句话路明非听懂了,但是不好评价,只能撑著笑脸打了个哈哈:“老妈神功盖世。” “那可不!”乔薇尼像是得了胜的孔雀,肆意伸展著自己的尾羽,“当年在卡塞尔参加3e考试的时候,你老妈我的成绩可超出你老爸一截呢,儘管血统都是s级,但你老妈我一拳锤死他不成问题!” 卡塞尔?3e考试?血统? 听起来是某种很魔幻的世界观。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梦很有发展潜力,符合他对自己的那个评价——脑子里有很大的剩余空间。 胡思乱想领域大神。 但路明非其实不怎么想听这个,梦里的东西再魔幻都是假的,这是场还没醒的梦,他只想在闹钟响之前多看看老爸老妈的脸。 望著他的眉眼,乔薇尼突然笑了,低声打趣道:“这么些年没见,有没有谈女朋友啊?谈了几个?好看不?” 路明非立刻就缩了缩身子,他很想说他今年还没满十八岁高中都没毕业在仕兰里谈恋爱是要被老师批的等等,但望著老妈的眼睛,那些话又说不出来,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白裙迎风飘著,发卡压著柔顺的长髮,淡淡的清香扑进眼底。 於是他眼中多了点憧憬:“有个……有个暗恋对象。” “暗恋对象?”乔薇尼蹙著眉头,“没跟你处上啊?” 路明非哂笑几声:“人家大概也看不上我吧,我就一路人,当背景板都被嫌弃普通。”他有点想缩进被窝里躲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梦里的老妈提一嘴这个,就连胸口都有些堵。 承认自己没能力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更何况是在十七八岁这个年纪。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好像在通过这种触碰来感受那只鸡消化的怎么样了似的,可终究是感觉不到,他也只是窘迫所以给自己无处安放的双手找点事情做。 隔著睡衣,入了手的质感很真实,他甚至摸到了自己的六块腹肌。 多希望这不是一场梦,他现在的形象想来应该也算是个很有型的男人,肯定不是那个刮点风下点雨就得感冒的弱鸡。 “人家叫什么啊?”乔薇尼看著他带著躲闪的眼睛,轻声问道。 “陈……”路明非脱口而出,却卡住了。 舌尖抵著牙齿,后面“雯雯”两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喉咙被堵住似的,千言万语都被这个简单的姓氏堵在了后头。 但他心口突然软了一下,有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颳了一下心臟,呼吸都因此而停滯了一瞬间。 他顿住了,到底想吐出一个什么名字,他根本就不知道,可身体却诚恳的用心尖发软这种举动来告诉他,那个人存在於胸口。 不是?哪位啊?! 他想不明白,但心头的柔软骤然化作寒冷的铁,连意识都在被那层镀著灰色的铁一点点的夺走,脑海里多了几分破碎残缺的画面。 路明非什么都没看清楚,只瞥见一双张扬又温润的眼睛,以及那一头暗红色的长髮。 但那抹暗红好像是触及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路明非只感觉到脑袋好像被人用锤子重重的砸了一下,胸口里的柔软迅速转变为疼痛,那是一种很隱秘的疼,时时刻刻存在,稍微触及,就疼的想满地打滚。 是一场大雨,撑伞会被地上溅起的雨水沾湿裤腿,躲进屋子里,依旧能闻到潮湿咸腥的气味。 “老妈,我……”路明非嘴唇嚅动,眉头紧紧皱著,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该醒了,这个梦已经做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心难安。 “鸡,很好吃,汤也很好喝,就是……有点咸了。”路明非撑著最后一些模糊的感觉,儘量把话说清楚,“还有就是,我其实……我其实挺想你们的,很想很想。” “有关於女朋友的事情,我、我说不清楚,我不知道——我……” “你们不在的日子里我有在好好生活的,真的真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叔叔婶婶,他们……” 路明非剩下的半句话说不出口了,他想告诉乔薇尼他已经尽力了,只是婶婶依旧有些不待见他,他想说自己在那个家里活的有点委屈但其实也还好,反正习惯了。 “老妈——”他喘了几口气,好像是溺水的人突然上了岸,挤出一个微笑来轻声呢喃,“我要睡著了。” 意识骤然剥离,最后这句话耗尽了路明非所有力气。 他眼睁睁的望著自己从身体里飘出来,和孤魂野鬼似的,这时候他才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相貌长开了,侧脸的线条也硬朗了,眼睛居然是金色的! 只是…… 路明非说不上来具体原因,他觉得这个魔幻未来版本的自己,好像是受了什么精神折磨似的,嘴角永远向下抿著,眼底少了青涩却只剩下疲惫,璀璨邪异的金色也盖不住那股溢出来的沉重。 直觉告诉他,这个自己很累,很多难过缠绕在心头,却一个都说不出口。 什么经歷才会造就一个这样的人? 为什么一想到暗红色的头髮就会疼?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该醒了。 “我!” 路明非一把按住自己的嘴,那个艹字还是被他憋了回去。 他好像是被烫醒的! 手心里传来的火热,疼的他死去活来,他记得自己是握著那颗奇怪石头睡著的,现在手心发烫肯定也是那个奇怪石头的缘故。 他抬手定睛一瞧,惊得差点喊出声。 那颗石头髮著令他移不开眼的强光,黏在他手心里,而且“黏”字根本形容不了这个状態! 这块石头,在融化。 要融进他的手里! 他立刻回神,另一只手强硬的抓住石头,想把这玩意儿拔出去。 可不拔倒还好,稍稍用力,石头融化的速度更快了,几乎就是那么一两秒钟的事情,石头就这么当著路明非的面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图案,刻在路明非手心。 路明非呆愣住了,紧接著急吼吼的衝进了卫生间,开启水龙头反覆冲洗。 但好像是来不及了。 冰凉的水从手心流过,划出一阵滋啦啦的声响,他的感觉没错,手心的温度的確很高,都烫出水蒸气了。 不管他怎么冲洗,这个印记都洗不掉,而且就算洗掉了又能如何?那块石头是当著他的面融进他掌心里的。 沉默之际,路明非盯著水龙头,刺骨冰冷的自来水刺痛了他的胡思乱想,心中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了刚才没能喊出口的“臥槽”。 印记红彤彤的,格外的亮,但很快又黯淡成不起眼的铅灰色,奇妙的质感停留在手心里,但路明非现在是感受不了那么多东西。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命不久矣了,从来没听说过人和石头融合在一起还能活的,就连jojo里的安杰罗都是处於一个死了但没完全死的叠加態,奇幻漫画都这样说了,他肯定更惨,说不定活不了几天。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爸妈,也娶不到陈雯雯了。 “娶不到陈……雯雯?”路明非有些困惑的低声复述了这半句话。 他皱著眉头,心底涌出来几分心悸,可更令他在意的,是他在梦里见到的那残破的画面。 髮丝飘扬沾著血色,暗红色的瞳孔张扬又温柔。 可那对眸子很快又变了样,一点张扬的味道都看不出来,只有淡淡的沉静和懵懂停留。 梦里梦到的,应该做不了数才对,可这股疼痛感又是哪来的呢? 他轻轻摸著自己的胸口,那种隱秘的疼,从梦里追了出来,缠著四肢百骸不鬆手,挠著心揉著肝,像是一场躲不开的暴雨,只能望著大雨落下,手里没伞,周围也没有能躲雨的地方。 难道是自己想像力太强把梦里梦到的当真了? 路明非皱著眉,抬眼望著镜子。 他愣住了。 路明非猛地眨眨眼,手指颤抖的摸著自己的眼尾。 金色的烛火点亮在狭小漆黑的卫生间里,异样的狰狞从竖瞳里射出。 是梦里见到的那个自己所拥有的眼睛。 他的梦……成真了? 第3章 一觉醒来变成敏感肌了 清晨,路明非收拾好了所有的惊讶和难以置信,吃了早饭背著书包精神饱满的上学去了。 梦里所经歷的一切,包括夜半时分诡异石头以及在镜中窥见的金色竖瞳,他一个都没忘,这些事情显然不是能在现实里发生的,一般人要么怀疑自己疯了,要么是觉得自己没睡好出幻觉了,但路明非不一样,他是个大心臟。 所谓的心大,可以说是没心没肺,概括一下就是既然你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我顺从了,也可以说是麻了,生活將我反覆捶打竟然使我如此甜美可口,该咋样咋样懒得反抗了。 关於昨天的经歷,令他担忧的反而不是那个破碎的记忆画面,暗红色的长髮並没有牵动他多少心绪。 他半夜对著镜子照了一两个小时就琢磨著怎么让那个金色的竖瞳消失。 路明非倒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火影忍者他也是期期不落的追,什么样的神奇眼珠子没见过,但放在现实里,什么宇智波什么日向什么乱七八糟都有个奇妙的眼珠子,但放在现实世界里反而让他犯了难。 他又没查克拉,他哪知道怎么让眼珠子恢復平常。 於是,在苦思冥想未果之后,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柜子里翻出了自己中二时期买的美瞳给自己戴上了。 小玩意儿还挺好使,虽然瞳孔有点轻微变色,但好歹是没那么嚇人了。 哼著没人知道来源的小曲,路明非迈著细碎的大步走进教室,刚回到座位就瞧见了自己的同桌苏晓檣举著小镜子补妆。 苏晓檣,人送外號小天女,素来以霸道骄傲的性格和家里真的有矿而威震八方,嘴巴里吐出来的话不是霸气的嚇人就是毒死人不偿命,指望她说几句好听的话不如相信路明非是秦始皇转世。 但路明非得承认,小天女这个外號也並不只是因为对方的性格才得来的,一般女生兼顾著骄傲毒舌和有钱两个特质,得到的外號多半是“囂张的富二代”,而苏晓檣能得来“小天女”这么个外號,只能说,这个世界还是看脸的。 就像他一样,虽然人人都或明或暗的喊他“衰仔路”、“路神人”,但也没人说他猥琐阴暗,这就说明他其实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糟糕,至少肯定是不丑,就是抽象了点。 他定眼一瞧,觉得对方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现在手里拿著的路明非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正在往眼袋部位小心扑著,溢出来的粉末很细腻,带著丝丝缕缕的幽幽淡香,她正在盖黑眼圈。 只是—— 香气有点莫名的浓郁了,他鼻子都有些不舒服。路明非不是没见过小天女因为没睡好所以大清早坐在座位上补妆的景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他能这么清晰的闻见化妆品的味道。 甚至是苏晓檣轻微且不自然的侧头动作,很小的歪曲幅度也被他瞧见了,他觉得应该是落枕。 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路明非將书包塞进课桌抽屉,隨口打了个招呼: “早啊小天女,昨晚没睡好?” 苏晓檣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一边继续著手里的动作,一边问道:“作业呢?” “什么作业?” 侧目望著路明非那张写满了“精神饱满”的脸和无神的双眼,苏晓檣舒出一口长气用於平復心情,她已经猜到路明非昨天都干了什么。 无非就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休息日所以必须在游戏领域奋斗一整天。 至於作业…… “你的作业写没写,我不关心。”苏晓檣放下镜子,满意的点点头,但没什么好语气,“但你还说让我把作业给你抄,周五放学的时候我就给你了,现在我的作业呢?” 这么一说路明非倒是想起来了,他从书包里翻出几个练习册,封皮上的姓名栏里印著娟秀的字跡。 嘖,没一本是他的。 路明非將练习册推了过去:“还你了。” “你没抄?” 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苏晓檣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我……好像没带。” “切,没带就是没写唄,等会儿老师检查的时候你总不能说这个理由吧,按照老师的意思肯定就是要你回家拿了。” “不。”路明非摇头,从抽屉里抽出练习册,“我的意思是我没把它们带回去。” “……厉害。”苏晓檣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对著路明非比了个大拇指。 说路明非笨吧,他还知道这玩意儿得写自己又不会所以特意找別人借了准备抄,说他不笨吧,他居然能蠢到把答案带回去但是忘了把作业带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犯了毛病,还是觉得路明非现在这些蠢模样有些碍眼,苏晓檣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真心实意的话。 “现在好歹也高三了,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你成绩又算不上特別好,堪堪搭著去年一本线,而且你家里又没那么多资源支持你,出国留学或者和某些大企业沾关係你一个都达不到。你好歹想想以后怎么办啊,就这么点时间……” 说著,苏晓檣顿了一下,皱著眉头一脸不解:“总不能老是盯著人家陈雯雯看一天吧?你得考虑点实际的东西。” “还有你的手……昨天受伤了?缠这么多绷带。” 路明非没接小天女的话茬,反倒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他原本以为只要戴上美瞳並且给手上缠几圈绷带,把异样的瞳孔和痕跡遮住,他琐碎无聊的日子就可以这么继续优哉游哉的过著,可事情却不尽如人意。 说来有些诡异,路明非没怎么认真听苏晓檣说的话,基本处於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况,但他眼中的世界就像是电影院的大屏幕,苏晓檣说话时他眼前就有了若有若无的字幕,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他有些不適应的眯著眼睛,想著看见的东西越少就越能专注於眼前,从而降低对周围的感知,但他悲催的发现他又错了,越专注,感受到的东西就越多。 第一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聊的八卦,教室外走廊上的嬉戏打闹,隔著几米开外某个同学奋笔疾书补作业的笔锋沙沙声,所有的声音都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场宏大辉煌的交响乐,而他像站在最前方的指挥,想让哪边的声音更大就挥挥手上的指挥棒,那个方向声音就吵的不可以思议。 “喂!” 路明非被这声骤然扩大的呼喊嚇了一跳,猛地打了个摆子,看向苏晓檣,一脸无辜。 他眨巴眨巴眼睛:“怎怎怎怎么了?” 苏晓檣一见他这副模样,很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我说那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对吧?” “听了听了,你劝我实际一点嘛,我知道的。”路明非连忙答道。 和小天女多说几句话,这感觉倒也不错,路明非心想,这並不是因为小天女突然像是被人附了身一样关心他所以他对小天女一整个狠狠爱住了,而是他突然发现,和小天女聊天时,那些吵闹声在一点点的消退。 里面的逻辑也不难懂,没有一个观察目標时,他就在无意识的观察著所有人,当有一个具体的目標时,他的注意力反而转移了。 快说谢谢小天女。 苏晓檣看著路明非眼底突然拥挤到快要溢出来的感激,不禁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算是搞不明白了,怎么有人能这样,她不就是……多嘴问了句对方手为什么缠上绷带了吗? “你你你、你手上,我还问了你手上为什么缠绷带了呢。”苏晓檣往后缩了缩,下意识选择离路明非远了些,但这声困惑还是传递了出去。 “啊,这个啊,它这个——”路明非低头瞧著被自己包好的手心,犯了难。 该怎么说?手艺活干多了所以受伤了?太虚假而且有歧义。 昨天被恐怖分子绑架了但他英明神武智力超群逃离了魔爪但是不小心被对方用刀子划伤了手心?有点扯。 玩三国杀神周瑜集齐了四个花色天降业火尔等灰飞烟灭被烧伤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有点复杂……”路明非努著嘴,憋出来了四个字。 这人脑子有问题,苏晓檣在心底对自己这么说道。 “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怎么关心。”苏晓檣別过脸去,刚准备继续补妆,但手里的动作却莫名一滯。 儘管路明非没看她,但路明非能察觉到对方已经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也咬紧了牙,那只是一些很轻微的摩擦声,但他还是听见了。 与之而来的,是他耳边重新泛起的喧囂声,还有那熟悉的脚步声。 陈雯雯来了? 他下意识昂起脸,看向窗外,清丽柔顺的长髮在眼帘擦出一抹墨色的痕。 小白裙依旧是小白裙,小白鞋依旧是小白鞋,一切都熟悉的很,少女身上披著的校服外套並没有盖住自她身上溢出来的文艺气,反而被校服衬托的更加清纯。 女孩在前几排放下书包,和身侧的一名看上去十分阳光开朗的男孩说著话。 现场的局面莫名有些诡异,路明非清楚的知道自己既是在偷偷看著陈雯雯,也是没在偷看陈雯雯(他素来光明正大!),但他也知道苏晓檣不仅是在看著陈雯雯,也是在看著和陈雯雯交谈甚欢的班长赵孟华。 好复杂的局势,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就算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 路明非现在算是看见了,他有点想笑。 “你要偷看陈雯雯就老老实实的看,別拿那种神色看我。”苏晓檣別过脸,重新面对著路明非,一字一顿的说道。 她好像很確信路明非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在自己身上。 路明非正了正神色,清清嗓,没搭腔。他又不傻,这时候搭腔不是明摆著告诉小天女说我刚刚就是在偷看你了甚至还笑了,小天女一怒之下指不定能整出什么活儿呢。 你问小天女为什么要突然和路明非说这句话?路明非知道对方正生气呢,大伙儿都参加了苏晓檣举办过的一场饭局,人家当时还高调宣布她要追赵孟华所有人不许和她抢,要抢也行那就看看抢不抢的过她。 路明非当场还夸了对方是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儘管现实情况是他刚夸完就迎接了小天女一击毫无收力的板栗,但他还是很佩服对方。 人家至少还有什么话都敢说呢,简单直接,爽快率真,放在武侠小说里指不定就是一代天骄,江湖上人人追捧的侠女。他不一样,他只会胡思乱想,真心话涌到嘴边了都能变个色然后甩出去成了令人捧腹一笑的白烂话。 多好的女孩啊,真的是…… 等会儿? 路明非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他结合了一下小天女今早和他说的所有话,得出来了一个结论。 “你怎么……知道的?”路明非结结巴巴,眼珠子一阵乱瞟,声音不自然的压低,“我我我没看陈雯雯啊?” 苏晓檣假笑著:“是,你没看行了吧。” 布、布兑! 他觉得自己对陈雯雯那点小心思已经是保密局来了都要摇头嘆气束手无策了,怎么小天女一眼就瞧出来了? 难道说小天女一直在偷偷的关注他? 肯定是错觉,苏晓檣肯定是在试探他,他要是承认了才真的犯了错,等著他的就是小天女毫不留情的取笑了。 不如保持平静,一切照旧。 路明非凭藉著超人般的意志力强撑著自己保持平常,悄咪咪的看几眼陈雯雯,手上的动作不停,补作业。 说起来很奇妙,不管今早到底经歷了什么,他的手其实一直没停过,从意识到自己作业没写的时候开始,就下意识的开启了补作业模式。 每个学生都有这个模式,路明非也不例外,他只是觉得这个模式今天用起来格外顺手,连答案都没怎么翻过,扫一眼题目就会了。 看来补作业真的能激发人的潜力,能把他从不会逼成会。 只是嘛,有一点他倒是很在意。 说起来有些奇怪,他闻到了陈雯雯身上的味道。 是一股很浓郁的味道,他不自然的蹙著眉头,下意识把这气味和刚才从苏晓檣身上闻见的气味做了个对比。 感觉,不如,苏晓檣好闻。 思量著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突然停了笔,一个更重要也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摆在了他面前。 “苏……小天女,小天女你能听见吗?” “干嘛?烦死了一天天的。” “我问你个问题。” “有话快说。” 路明非缓慢转动脑袋,眼底的浅栗色愈发厚重,但困惑依旧不变模样。 他看著苏晓檣问道:“作业……你写那些练习册花了多久?” 苏晓檣思索一番:“大概两个小时?” “好……”路明非点了点头,一时间愣在了座位上。 “怎么?现在才发现自己补不完了?是不是有点……”苏晓檣本想嘲讽几句,但视线却不经意间触及到了路明非的课桌,一时间让她把那些话憋了回去。 几本练习册摊开摆著,每道题都写满了,几乎都是最直接最简便的步骤,得出的结果和她看过的答案完全一致。 “……你写的?”她眨眨眼睛,她清晰的记得路明非刚翻开这些练习册时呈现出的空白,以及对方笔锋的沙沙响动。 她当时还以为对方要破罐子破摔,抄反正是来不及不如直接乱写,没曾想居然会是这样。 路明非有些哑口无言,他愣愣的点点头:“可、可能是我写的吧,我说不清楚。” “哟呵!深藏不露啊小路子!” “苏大人莫要折煞了小人,我好像是一时衝动被逼无奈然后很无可奈何的把它们写了出来……大概是这样。” “你成语用的依旧是一坨。” 路明非眯著眼睛,没理会苏晓檣那句不咸不淡的讽刺,只顾著望著自己的丰功伟绩沉默。 第4章 XX来的,这里谁叫李嘉图? 一上午的课程路明非如同平常一样挑著听,就是太难了不听太简单了也不听,上不去下不来的等级他就听一会儿。 不难理解,少年人的心思总是怀著天和地,云和雨,困在一个小方块里坐一会儿就似乎是要了他的命,更何况还要去聆听理解那些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 好不容易熬了一上午,路明非终於可以鬆口气,舒缓几下神经。 过於安静的环境带给他的並不是舒缓和睏倦,而是纯粹的折磨,除开讲台上的粉笔刷刷声之外,他连自己同桌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觉得这得怪苏晓檣离他太近了,所以他多出来无法安置的那部分注意力就全集中在苏晓檣身上。 但说来很奇怪,儘管他没怎么听课,但那些东西就像是被某个人拿著刻刀一点点的往脑子里刻,想忘掉都难。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开窍了。 当然,这里说的是学习能力。 总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路明非也不想以后天天上课的时候听著苏晓檣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度日如年。 一来显得他像个痴汉,二来那感觉的確不好受,过于敏锐对他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 x先生或者小姐,你也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完全落在路明非的观察之中吧? 这句话在路明非脑子里闪了一遍,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思来想去,他决定请假,给自己半天时间缓一缓,如果实在是找不到解决办法,那就没法子吧,既然生活要这样折磨我,那我就顺从,摔倒了就找个坑趴一会睡够了再继续前进。 可敏锐的神经在下课铃响后,一直在悄咪咪的颤著,惹得路明非眼皮子一跳一跳。 他眨巴几下眼睛,没有延续日常行为——下课时偷瞄一下陈雯雯的侧脸,而是缓缓扭过头,顺应了自己的直觉。 视线一转,只见他的同桌瞪著两个比灯泡还要大的眼睛盯著他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路明非好不容易把那个没吐出的艹字给咽回去,紧皱眉头,“小天女,你疑似是有点嚇人了。” “你今天有些奇怪……”苏晓檣没接话茬,反而揪著莫名其妙的点说著,“儘管你每天都很奇怪,但今天就是特別奇怪。” 路明非愣了一下,嘴巴的反应比心跳更快:“这个槽又要从何吐起啊?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奇怪的?” “別低估了女人的直觉。”苏晓檣眼底闪过一丝敏锐的寒芒,“你小子……今天很不对劲。” “你想多了吧——” “可能吧。” 苏晓檣可不会说这个结论是她观察出来的,她今天一上午可谓是在吃惊和大吃一惊中度过的,从一开始的“哇路明非这小子看陈雯雯看的好认真”进阶到“这小子怎么又盯上赵孟华了难道是羡慕嫉妒恨”最后变成“不对这死人怎么老是有事没事把脖子往我这边拧他到底想干嘛”。 她不想承认自己今天上午绝大多数时间在关注路明非,但路明非带给她的惊异程度的確有些超標了,自打眼睁睁的看著他把空白无比的练习册写满而且结果全正確的时候开始,苏晓檣就很难忍住不分出注意力来观察他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那个成绩年年吊车尾的同学突然有一天像开掛了似的考试拿了满分,你怎么想?这小子肯定是作弊了! 但现在问题是,路明非是当著她的面写的,甚至有些题目她自己都写不出来,所以她怀疑路明非在扮猪吃老虎,现在演了好几年终於露出马脚不演了。 只是……恕她直言,经过一上午的观察,她完全没看出来对方在扮猪吃虎,反而觉得对方更蠢了。 “一上午你都一惊一乍的。”苏晓檣將脑袋扭了回去,自顾自的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数学老师丟粉笔砸人的时候就数你反应最大,砸的又不是你……” “有那么明显吗?”路明非有些为难的摸著鼻子,他觉得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了,儘管被那些驳杂的动静折磨的精神萎靡,但他自信自己没露出什么具体表现。 “粉笔在飞行的途中,你下意识转了身,视线跟著粉笔跑。”苏晓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臭臭的。 路明非第一反应就是——姐们,你没事观察我干嘛? 他眼皮跳了几下,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其实已经在脸上写出来了。 苏晓檣盯著他的脸瞧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你转身的时候肘了我一下。” “……对不起!” 望著路明非骤然弯下的腰,苏晓檣撇撇嘴,脸上那些臭臭的表情也消失了,她倒也没那么在意被人莫名其妙肘了一下,反正被肘的是小臂又不是一些私密部位,主要是不疼,比起肘击,更像是提醒。 她更关注路明非当时的表现。她清晰的看见,路明非的脑袋转动,粉笔飞在哪儿,他的脑袋就转到哪儿,视线永远对著那半截粉笔。 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而已,但她就是在意。 不过也的確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反倒是因为被莫名其妙肘了一下反而得到了一个坏心情。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苏晓檣张扬锐利的瞳孔一时间鬆懈了,哼著小曲从路明非身侧挤了出去。 午饭时间,她可不想饿著肚子听今天下午的课,会睡著的。 可刚走到教室门口,她又顿住了脚步。 转过身,望著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路明非,她莫名觉得对方脸色貌似不太好。 准確的说,今天一上午路明非的脸色都不太好,惨白惨白的,像是生了什么大病。 “平常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跑的最快了吗?”苏晓檣蹙著眉,“今天你怎么居然还有閒心和我扯皮不去吃饭?” “你这么说,搞得我像个饭桶……”路明非望了望她张扬又骄傲的眼睛,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不是吗?” “……是!” “生病了?” “没有。” “要我帮你跑一趟请个假吗?反正我现在也閒。” “真不用,非得请假的话我自己去说。”路明非连连摆手。 “嘖,好心被当驴肝肺了,走了。”苏晓檣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走了。 路明非並没觉得苏晓檣的表现有什么异常,常言道,没有两个人生来就是当仇人的,儘管他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得罪了小天女,但人家多少也是个大人物,没和他计较,除了当时用力的踩了他一脚之外没有其他的报復。 大多数时候,他们更像是平平常常的男女同桌,男的犯贱女的骂那种,无非就是小天女在毒舌领域上有点天赋,说起话来一套又一套,好听的没几句,但隱藏在毒舌下的到底是嫌弃还是关切,路明非还是分的清楚的。 天天都能看见的人,再怎么不在乎也算是认识了,见他表现异样,关切的问上几句也是合情合理。 而且他现在的確是不舒服。 路明非深呼吸了几口气,偌大的教室陆陆续续的空了,只剩下映在窗边的阳光和他一个人。 起身,感受了一会儿难得的平静,他坐在了小天女的位置上,人家的位置靠窗,更適合晒太阳。 他现在觉得阳光也挺有意思的,透著亮堂,映在手掌心很暖,光线里的灰尘也在轻轻舞动。 这种感觉是孤独吗? 不像。 他只是有点困了。 午睡一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吧?小天女不会介意的,只要他睡著了以后不流口水就行。 或许还能再次梦到那个地方,再和自己爸妈聊上一两句。 那种令人心悸的下沉感再次袭来,手心被阳光晒了一遍,很暖热。 路明非眯著眼睛,阳光一点点黯淡,最后只有一缕轻蔑的闪亮,映照著鲜艷的暗红色。 他困惑著,懵懂著。 直到暗红色开口说话。 “李嘉图,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还要继续参加活动吗?” 谁? 第5章 「i?U」 声音冷冽清晰,在小小的观影厅里游荡著。 一张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晦暗不明,但路明非却看著那些人在第一时间转过头,和路明非一起看著那个突然闯进的人。 她昂著脸,没什么表情,可她所携来的光芒足够压倒所有人,过於耀眼,以至於路明非认为这位大姐貌似是特意跑来出风头的。 真是光彩耀人的美女,路明非心说。 他专注的望向那一头梳的整整齐齐的暗红色长髮,以及那双略显锐利的暗红色的瞳孔,莫名有些失神。 印象里的某个破碎画面似乎就是为这个女孩量身打造的,一切都过於相似,可看著对方的脸,路明非並不觉得有多沉重,那股隱秘又剧烈的痛感好像並不是因对方而升起。 他都快忘了那种疼了,比下意识聆听小天女的心跳更折磨人。 路明非愣神之际,女王似的人走近了,站在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阵子。 他堪堪回神,摸了摸鼻子,转过脸去。 一直盯著別人看反而被人家发现了,脸皮再厚也有点尷尬,更何况他不是什么厚脸皮。 “跟你说过,別穿这种打折的衣服了。”她的声音不復冷冽,溢出来的平和温润几乎要点燃路明非鼻腔里的冷空气。 路明非此刻才明悟——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李嘉图?” “我们一直这么叫你。”女孩挑了挑眉头,高傲的侧过脸,视线在台下扫了一圈,“李嘉图·m·路,这就是你的名字。” 说著,她招招手,她身后跟著的两名女生立刻扑在路明非面前,手脚麻利的帮他换起了衣服。 但路明非没让她们得逞,在意识到对方准备扒他衣服的瞬间,他立刻双手抱胸敏锐的向后退了好几步,面对著伸到面前的四只魔爪,他面露惊骇,闪转腾挪通通躲过。 现场好像变成了一出猫捉老鼠的小型舞台剧,路明非负责当老鼠。 “不是?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干嘛一上来就脱我衣服?!” “什么换衣服的我听不懂!这衣服穿著挺舒服的我就穿了怎么了?花花绿绿的多好看……別!別!” “你说这个谁懂啊我连我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都不知道呢!这他妈是哪里你们又他妈是谁啊?!誒誒我秋裤!我秋裤露出来了!” 在路明非义正辞严且手脚灵敏的抗议下,暗红色头髮的女孩翻了个无奈的白眼,嘆了口长气。 她摆摆手,那两名帮路明非换衣服的女生便立刻低著头下了台,转身就跑的没影了。 路明非逃过一劫,深深的舒出一口长气,视线偏移,只见台上另外几个穿西装的同学一併看著他,死死的看著他,搞得他一阵莫名奇妙。 “爱心,大写u。”路明非指指点点,数著那几位衣服上的图案,“爱你?这个意思吗?谁的主意啊?是不是有点油腻了……” 没等他多吐槽几句,女孩走近了,压低了声音说话:“你师姐我可是特意帮你来充门面的,你就拿这种反应来对待我?!” “不是啊大姐?我们很熟吗?充哪门子的门面啊?再说了谁充门面是通过脱人衣服实现的?”路明非齜著牙,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连珠炮般的询问一股脑的从嘴巴里窜了出去。 “你这么说话可真让人觉得恼火……嘖,算了,接下来別说话,我叫你干嘛就干嘛。” 路明非心底憋了一大串疑惑,但就被这么一句不容置疑也不容反驳的“別说话”压了下去。 他骤然想起了睡著之前手心里的暖热,以及昨晚梦境结束后,自己眼底闪烁的金辉。 总不能真是梦到什么就是什么吧?梦有这么神奇吗? 还是说这又是什么魔幻的开端?自己想像力怎么这么丰富! 闻著鼻尖徘徊的淡淡幽香,路明非眯了眯眼睛,他知道这是身边女孩的气味,觉得这种香气很熟悉,但说不上来具体。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个超级巨大的问號,那个问號就活在他心底,他什么都不知道。 索性也就懒得反抗,任由问號旋转。 女孩拉著他的衣袖,这是个很有分寸的动作,如果一上来就拉住他的手,他说不定要小鹿乱撞然后胡思乱想了,被人拽著衣袖倒不会让他特別不適应。 他跟著女孩朝著台下走著,又朝著印著出口二字的光亮处走著,小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移动而缓慢移动,都在看著他。 路明非顺著光亮一眼望去,却诧异的发现这里的人他还都认识,基本上都是文学社的人。他算是仕兰中学文学社的骨干,入社的退社的,那些资料都是他来整理的,自然认得这些人。 其中最令他移不开视线的目光有两种,一个是淡淡的灰,一个是清雅的浅绿。 一个是赵孟华,一个是陈雯雯,两人靠的极近,似乎是刚鬆开拥抱,赵孟华脸上徘徊著阴晴不定,陈雯雯脸上除了淡淡的红晕之外就只剩下吃惊。 看样子,好像是赵孟华和陈雯雯表白然后陈雯雯答应了。 路明非嘴唇颤了,面对这样的结果他其实並没想像中的那么难受。 人在没有结果之前总喜欢把结果往好处想,但其实对於坏结果也算是早有预料,路明非没曾想过好结果,他知道自己得不到那个好结果,对於坏结果,他早就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也没多难受,他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他以为自己会发狂发燥,大喊大叫,或者是老老实实的低头缩著肩膀,如果有人来关心他他就撑著脸笑一笑说没事就该这样,不过应该是没人会来关心他。 但这一幕真抵到眼前了。 路明非现在只觉得平静了。 可能是太乱了,他没那么多心思去难过感伤,大概是这样。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拉著他袖子的这位大姐究竟是何方神圣,和那副破碎的画面很贴近,但似乎又不是画里的主角。 “李嘉图今晚很累了,我们得先走了。” “谢谢各位同学的关照,李嘉图是个安静的性子,就是不喜欢说话。” “为什么是李嘉图?我们就叫他李嘉图,李嘉图·m·路,我们所有人都这么叫他。” 暗红色的头髮擦著鼻尖闪过,痒痒的,路明非也走出了放映厅,没说任何话。 出了门,夜色骤然亮了,星星和月亮一起闪著,柔和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路明非抽出自己的手,后知后觉问道:“你是来救场的?” “不然呢?” 女孩眼底的冷淡和高傲在一瞬就消失了,强撑起来的盛气凌人也一下子找不著了,比闪烁一阵后彻底黯淡的星星都难找。 路明非低下脑袋,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西装上勾勒著別样的花纹,衬衣上画著一个大大的小写字母“i”。 他不说话了,反正也没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自己被人拉了出来,那个灰暗又封闭的小空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很伤心?还是说惊讶於被一个超正点的辣妹救了?” 看著路明非脸上的神情,女孩问道。 “我只是有点懵。”路明非摇摇头说道。 女孩向后看去,確定没人追出来,才鬆了口气,紧蹙著眉头脱下高跟鞋,紫色的丝袜裹著足弓,轻鬆的踩在了有些凉的水泥地上,她这才轻鬆的笑了笑:“穿高跟鞋真的难受死了。” “难受就別穿唄。” “来救场的大姐头不管是气势上还是身高上都得比小弟高才行!也就你这么个蠢蛋才会傻乎乎的往那里一站然后被人羞辱了,你的这些个高中同学没一个好鸟,就看著你在台上当小丑。”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呢。”路明非顿了顿,低声说著,“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陈雯雯和赵孟华贴在一起了。” 路明非有些难受的解开衬衣的扣子,那个小写“i”也隨著一起分裂。 “这么平静?我还以为……”女孩眨眨眼,暗红色的眸子在月色下闪著光。 话没说完却被路明非打断了:“我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了……我干嘛和你说这个?真的是——” 路明非的確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突然说一嘴这样的话,他只觉得身边这个女孩值得他信任。 儘管他知道,对方就是特意跑来出风头的,这一点在女孩人前人后两种模样的表现更加让他深信不疑。 但出风头归出风头,跑来帮他撑场子也是实打实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台上,身上写个“i”,和別人一起构成“i?u”,但想来被表白的人是陈雯雯,表白的人是赵孟华,他是自愿还是被逼的或者被骗的,说到底都不重要了。 这个场合他肯定是要伤心一阵子的,尤其是自己还被人当成了恋爱游戏的一环。 就像是他预想过的那样,如果陈雯雯是小说里的女主角,他最多算是个路人背景板,暗恋著女主角却从不说出口因为觉得自己不够格。可大结局的时候就没必要把他这个路人也带上吧,非得亲眼看著男女主角走到一起自己还得帮忙撮合吗?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思前想后,女孩却走至路明非身前,暗红色的瞳孔一时间占据了路明非的视线和思绪。 女孩竖著手指点著他的眉心:“你现在像是一个被人拿去擦屁股的小白兔玩偶。” 路明非不爽的撇撇嘴:“有那么衰吗?” “没那么衰,儘管被拿去擦了屁股,但看起来像是个已经想通了的小白兔玩偶。”女孩狡黠的笑了笑,瞳孔一闪一闪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出风头?” “师姐帮师弟不是天经地义嘛~哦不对,你还没答应入学呢。怎么样怎么样?只要你答应入学,以后我就罩著你了,今晚只是个小开端!”女孩说,“別说压一压那个什么赵孟华的风头了,明天带个头套帮你把他们打一顿都行!” “好啊,我答应。”路明非却笑了,“你说的话算数吗?我挺看不惯赵孟华的,他要是挨了顿毒打我还挺高兴的。” “当然可以!”女孩眼睛亮亮的,“我——” 路明非的嘴並没有停:“不止啊,我在学校受他那么多欺负,何止是一顿打能了结的。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打断他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膊?你这么厉害肯定都能办到吧?” 这下子轮到对方不说话了,暗红色的眸子里盘旋著沉默,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不少。 晚风呼啦啦的吹,明月高悬。 於是夜色渐渐沉沦,关上了身后的门,只剩下月亮透著的光线点亮眼前的世界。 路明非摇摇头:“答应入学没什么,我就別变成赵孟华那种人了,没什么意义……等会儿,什么入学?!” “卡塞尔学院啊!你记性真差!”女孩歪著脑袋,不高兴的努努嘴,“我怀疑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路明非:“……”怎么又是卡塞尔? 而且他倒不是记性差,主要是他真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笨!古德里安教授不是说过一次了吗?!”看著他的反应,意识到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时,女孩的声音儼然多了些波动。 路明非心说古德里安又是谁的部將就他叫这个名他说的那口子话难道是我能参透的吗,但嘴上还是很老实的嘟囔著:“你再强调一遍,我肯定能记住。” “陈墨瞳!” “好好好,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你复述一遍!” “陈墨瞳。” 路明非別过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摸著鼻子,他尷尬时总是会做出这个动作。 “再复述一遍!”张扬又锐利的眸子盯著他,暗红色有些黯淡,沉沦在明艷的黑灰。 “陈墨瞳陈墨瞳陈墨瞳……”路明非看著那双眼睛,复述了好几遍。 “陈墨瞳是谁?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人?”张扬的眸子稍稍眯著,像只发现了猎物的猫,“而且我敢保证,仕兰里绝对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路明非一下子清醒了,站起身来,背靠墙壁。 小天女手里提著打包好的汤汤水水,歪著头盯著他。 第6章 午饭分你一半 到了这时候,苏晓檣反而一点都不急了。 她回忆了一会儿自己刚刚看见的场景,路明非紧皱眉头,睡的丝毫不安稳,嘴里默默反覆念叨著那个什么“陈墨瞳”,好吧,她並不好奇陈墨瞳是什么人什么动物,可是对方能让路明非就算是睡著了都念叨,那肯定就是对路明非很重要了。 儘管,苏晓檣的印象里,整个仕兰中学大概没有叫陈墨瞳的傢伙…… 与之相反的是路明非,他真急了。 有些事情不拿到檯面上说,就是个半斤八两的玩意儿,一摆到檯面上,一千斤也不止。要问他陈墨瞳是谁?他怎么知道陈墨瞳是谁?一个染著暗红色头髮的辣妹? 路明非支支吾吾:“诺诺是一个一个一个……” “诺诺?”苏晓檣蹙眉,又是个新词汇。 “诺诺?”路明非也顿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嘴巴里又蹦出来个新词汇。 人在左右脑互搏的时候真的会流露出一些令旁人忍俊不禁的表现,路明非猛地摇起了头,双手举起连连摆著,嘴巴里喊著说没有诺诺什么诺诺我也不知道诺诺是谁,但脸上的表情明明写著我知道谁是诺诺而且我和诺诺很熟。 苏晓檣瞧了一会儿,看乐了,乾脆也懒得追问了。 她耸耸肩,若无其事的坐在了路明非的位置上,也没打算强行把路明非拉起来。 或许是和路明非相处久了,她的吐槽功力也是飞速增长,顺口说道:“你现在的表现就像是在说『诺诺啊你不认识她是我的幻想朋友是个很正点的辣妹而且她就是陈墨瞳』之类的。。” 路明非菊花一紧,神色一怔,顿时就不出声了。 这反应是苏晓檣没想到的,她诧异的挑著眉头:“我说中了?” “对的对的。”路明非点点头,但很快就立刻皱著眉摇头,“不对,不对不对!”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行吧。”苏晓檣没打算追问,瞭然般的点点头,自顾自的拆起了包装。 路明非鬆了口气,抬头望了眼教室的掛钟,下午一点多,正是吃饱喝足睡大觉的时候,他闻著空气里飘起来的香气,肚子很不爭气的咕嚕了几声。 教室里也没別人,就他和小天女了。 他又把视线转移到小天女脸上,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声问道:“你没吃午饭吗?” “何止是午饭。”苏晓檣娇嫩的脸蛋上顿时涌起了慍色,她攥著一次性筷子,手心握的咯吱咯吱响,“昨晚没睡好再加上我闹钟坏了,今天的早饭我也没来得及吃!” 至於为什么没睡好,路明非很识趣的不问了,他和小天女认识这么几年,多少也算是了解一点对方。 小天女可不会因为没睡好闹钟没响没吃早饭之类的小事而慍怒,一连串的倒霉事情根本敲不碎这个女孩的骄傲和朝气,路明非更愿意用一句伟人曾用过的话来形容她,她就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永远朝气蓬勃,永远活力满满,同龄人眼里沉重的打击落在她身上,最多就是让她皱皱眉头。 路明非自己就不一样了,被打击了就趴在地上缩一会儿,能睡一觉是最好,睡不著就当是地上有人掉了钱他就快找到了,脑子里想的是莫名其妙,精气神活像个即將收摊的晚霞。 总之,能让小天女从昨天开始就生闷气,生到了今天依旧没消的状况,不是他能打听的。 誒,有些偏移话题了,他本来还以为这些汤汤水水是苏晓檣关心他所以替他打包的,原来人家自己也饿著肚子。 路明非很克制的把脑袋扭了回去,低著头,看著桌上爬满的刻痕,似乎是被人用手工刀一点点轻轻划出来的。 刻著的是什么他看不懂,只知道它们在阳光照射下,有些晃眼睛。 他睡眼惺忪,打算再睡一觉,不过得等小天女吃完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睡,闻著桌上残留的饭菜香气说不定又能做个好梦。 “喏,给你的。” 清冽的声音刺破模糊滑腻的幻梦气泡,一下子把路明非彻底拖回了现实世界。 路明非望著面前的一次性碗筷,里头盛了一大碗汤,汤表飘著明黄色的油脂,一个硕大的鸡腿沉在里头,鲜嫩的肉质足够光滑,能映射他萎靡的脸色。 一看就是上好的玩意儿,掌管火候的人要是没点手法,肯定是做不出来这么诱人的燉鸡。 “给……我的?” “给你的。” 苏晓檣自顾自的低头用勺子挖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你还是照照镜子吧,脸色已经差的让我以为你命不久矣了。如果怎么样都得死那不如让你做个饱死鬼,就当做是本小姐的一片善心。” 路明非只能听见苏晓檣说了一大堆话,毒舌的本分依旧被她完美发挥,听不出有几个好词。 但鸡汤的香味是真的,毒舌里溢出来的关切也是真的。 “我……”路明非吞了口唾沫,拿著一次性塑料勺,手指轻颤,好似是有千万斤的石头压在胸口,又好似是把千万斤的石头从胸口上挪开。 他看了眼苏晓檣的侧脸,张张嘴巴,没说出来话。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有说不出来什么话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哪怕是知道世界在下一秒就要毁灭了,依旧能打著哈哈说一句真厉害啊毁灭世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毁灭的,可到了现在,反而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勺子在空中悬停了老半天,终究是落了下去,一口浓郁的汤便顺著食道滑入腹中。 他抿了抿嘴唇,轻声呢喃:“谢谢。” 这声道谢倒是不轻不重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被竖起耳朵的苏晓檣听见了。 她这才侧过脸,望著神色复杂的路明非,轻声回应。 “不谢,承蒙惠顾十五元,明天记得把钱给我。” 路明非脸上的复杂顿时没了,他苦巴巴的皱著脸:“你以后肯定是个成功的奸商,一碗鸡汤一个鸡腿就要收我十五!” “成功的商人我认,成功的奸商我不认。”苏晓檣顿了顿,又推过去两个小碗。 一个碗里压满了米饭,一个碗里是满噹噹的水饺。 她又说:“薺菜猪肉馅的,不吃就別动,我少收你五块钱。” 路明非立刻变脸,衝著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天女,仗义!实在!”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觉得路明非这个人嘴巴里大概是蹦不出什么特別好听的词汇。 夸一嘴人美心善也是好的啊!仗义又实在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端著碗抿了一口鸡汤,嘴巴里被鸡肉塞得鼓鼓囊囊的,声音有些含糊,放在以前路明非肯定是当她吃到了好吃的所以憋了一大堆语气助词来夸讚食物,但现在不一样。 “做梦嘛,梦到的东西別太当真,偶尔幻想一下也很正常,我以前还幻想过自己被绑架了然后我爸妈哭著喊著帮我凑了好几亿赎金呢……” 反正路明非是都听清楚了,说的再含糊,他的脑子也自动帮他归类好並呈现在他视网膜里。 俗称的有字幕。 “我明白的……” 路明非知道对方是在安慰自己,可他心底只剩下无奈的嘆息。 如果梦境就只是简单的梦境那倒也就算了,大不了他多看几本心理学的书然后给自己诊断一下,可现在的情况就是梦境里的东西貌似是真的。 就拿他现在这夸张的感知能力来说,他都不好意思开口说小天女真洒脱你说得对。 他现在甚至能感受到小天女吞咽的声音,以及那些被她咀嚼的细碎的食物在顺著食道往下滑的动静。 “不过你梦到的东西倒是有意思。”苏晓檣瞥了身侧一眼,这一眼几乎把路明非的侧脸几乎都定格在她视网膜里,“居然是个超正点的辣妹,原来你的爱好是这个……” 男孩的侧脸並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难看普通。 换句话来说,其实也还挺清秀的,而且脸上乾净,没什么痘痘红斑之类的玩意儿。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成这副模样的。 而且梦中的幻想情人明明是个辣妹,怎么到了现实里就只盯著陈雯雯那么一根绳子死命的往脖子上套,陈雯雯和辣妹这两个字沾边吗? “不止呢。”路明非整理了一下心情,摇摇头,嘴唇嚅动。 於是,瞳孔里偶尔会亮的浅栗色暗淡了,像是渐渐收走夕阳余暉的夜色,暮气刚涌现时,唯有月色是独一的光亮。 漂成了银白,地面像是落满了灰,灰尘里昂扬著说不完的心事,可那些说不完的心事堵到了嘴巴又都说不出口。 “你有些话想说?”苏晓檣问道。 “我本来还想和你说说我刚刚都梦到了什么呢……”路明非笑了笑,有点勉强,又不像是勉强。 明里暗里,微笑中都带著点茫然和释怀。 “现在你不想告诉我了?” “告诉你也没什么。” 路明非顿了一下,他直愣愣的侧过视线,望著小天女张扬又锐利的眼睛。 他头一回觉得,那里头也不只是被张扬和锐利占据,最深处透著一抹沉淀好的柔和。 只是沉淀的太深,很多人都看不见。 “你別笑话我就行。” 苏晓檣面色古怪的抽了抽嘴角:“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陈雯雯和赵孟华走到一起了。”路明非说,“就在一个看电影的小包厢里,我和徐言言徐淼淼几个人站在台上,身后是电影末尾的鸣谢名单,我衣服上被人画了个小写的『i』,再凑一凑其他人,组合起来就是个『i love u』,看上去像是赵孟华搞的,我还看见他和陈雯雯拥抱呢,文学社的所有人都在场,都在祝贺他们,除了……我大概也是在祝贺吧。” 路明非在其中憋了半句话,他突然想到了那个梦,他没在那一张张人脸里看见小天女的脸。 苏晓檣瞭然的点点头,没怎么在乎路明非梦里的具体场景,反倒说:“我现在有两个问题,你愿意回答吗?” “你问唄,我看著答。” “很好。” 女孩从汤里拽起另一只鸡腿,丟进路明非的那半碗鸡汤里,嗦了口手指头上油脂,立刻换上一副凶狠表情:“给你的报酬,不许说谎!” “是是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路明非瞧著自己碗里两个大鸡腿,连连点头。 苏晓檣闭目沉吟,立刻问道:“那我问你那我问你,文学社里有陈墨瞳这么个人吗?” “没有。”路明非立刻摇头。 “那你喊她名字干嘛?”苏晓檣回忆了一会儿她当时提著汤汤水水走进教室时的场景,那语气那表情…… 噫~ 她彆扭的抖了抖身子:“我看你喊得还挺入神,笑的像是快败了的菊花。” “有你这么形容人的吗……”路明非无语凝噎。 “別扯,快答快答!” “哦,陈墨瞳就是……”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低著头继续说道:“她是来救场的。她说什么师姐帮师弟天经地义,只要我答应入学,以后就是她罩著我,什么赵孟华陈雯雯的都不值一提,只要我愿意点头她甚至可以带个头套帮我把他们俩打一顿。” “哦~”苏晓檣意味深长的缓缓点著头。 她在憋笑。 路明非看出来了。 路明非摆著严肃脸:“说好的不许笑话我。” “明白明白!”苏晓檣彆扭的向下弯著嘴角,瞥了路明非一眼,低著头嘟囔,“原来是喜欢姐姐这一类的……” “別说了!” “你看你,急了,哎呀不说了不说了。” 苏晓檣继续向下弯著嘴角,在心底大声喊著这时候可千万不能笑出声。 她真的尽力了。 可紧接著,一个问题涌上了脑门。 “什么入学?入什么学?什么师姐师弟?”苏晓檣蹙著好看的眉,下意识问道。 “好像是什么卡塞尔学院,应该是国外的大学吧。”路明非耸耸肩膀,目光对准了鸡汤,准备开动里面的两个大鸡腿。 这俩玩意儿怎么这么诱人呢?明晃晃的勾引他…… 必须狠狠惩罚! 他对卡塞尔没什么概念,但苏晓檣有啊。 苏晓檣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仕兰传奇男主、千万美少女的梦中情人、面冷心热的淡然帅哥、所有仕兰学子公认的大师兄——楚子航,这位貌似就是去了卡塞尔学院。 她面色复杂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居然还能想像到自己要入学卡塞尔,还得別人求著你同意……” 后半句话她没说,她本来准备点评一句看来你在仕兰的確很不如意,但这话说起来又有些太伤人,乾脆就咽回去了。 “你知道卡塞尔?”路明非诧异的顿住动作。 “你不知道卡塞尔?”苏晓檣也顺势瞪大了眼睛。 “我……应该知道吗?” “你都梦到了你不应该知道吗?” “什么跟什么啊,你直接说唄……他妈的原来还真有卡塞尔学院啊?!” “当然啊!你以为楚子航在哪儿读的大学?!” “楚子航?” “嗯吶!” 路明非这下子不说话了,他隱隱约约觉得这个大学可能並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大学。 不,不是可能,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学。 他低著头,望著眼前两个大鸡腿,突然觉得它们没那么诱人了。 事情一下子就复杂了。 路明非嘆了口气,用筷子夹了个鸡腿塞回苏晓檣碗里:“我一个人吃不太好,再说了你两顿没吃了,肯定比我饿……谢谢你给我解谜,我真不知道卡塞尔什么的。” 苏晓檣毫不客气的用手拿起鸡腿往嘴里塞:“你就——” 她顿时愣住了,没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苏晓檣原本是想说路明非肯定是知道卡塞尔,不然怎么会梦到呢?可路明非偏要说他不知道,既然不知道,自然就要感谢她帮路明非解惑,这个鸡腿又被路明非送了回来递到她嘴边了。 闹了半天在这里等她呢? 苏晓檣的唇角向上牵扯出一个很隱秘的弧度,瞥了一眼有些落寞的路明非,尤其是对方拿著筷子对准鸡腿然然后又放下筷子,这动作格外的刺眼。 她立刻上手,从碗里拿出鸡腿,顾不得油腥,直接塞进路明非手里。 “吃这玩意儿你就像我这样吃就行,很爽的!”苏晓檣豪放的咬下一块肉,大口咀嚼著,没有半点淑女模样。 路明非愣愣的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鸡腿。 心底总有话藏著,可那些话都在小天女面前显得不合时宜。 第7章 远方的回音 又是一年春,沉淀了许久的严寒已经被升起的太阳扫平,南方的春天没有小说话本里写的那么美好,但只凭体感来说,的確不错,少了冬天的湿冷和阴寒,多出几分湿漉漉的暖。 高三的日子在得过且过中一天天过去,有了这几天的適应,路明非现在並不担心自己的高考了,儘管还没彻底把思路理清楚,但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是实打实的,更聪明的大脑,更敏捷的思维,更协调更灵活的四肢,以及一颗渴望解开困惑的心。 这样的少年郎或许会一不小心走上歧路,但至少会走路,比原地趴著翘起二郎腿睡大觉的强。 路明非现在最大的烦恼反而不是那些过於灵敏的感知了,俗话说的好,过一天是过,过两天也是过,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没被逼到觅死觅活其实就变相说明他已经快適应这些玩意儿了。 他现在最烦的是身上没零花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啊,为了还小天女那天隨口说的十五块,他省了两天早餐钱,口袋里剩下的钢鏰让他连买瓶营养快线都得犹豫的多斟酌几下。 不过,他自己有省钱的小妙招。 身为滚刀小天才,他在讲价这一块还是有点成就的,好说歹说也能让摊贩给他便宜点,能他点东西那就是更好中的更好,比如说现在,他要帮婶婶买菜。 婶婶是个比斤斤计较还要精明的家庭主妇,买多少菜要花几个钱,整个家里没人比她更清楚……好吧,一般来说买菜的只有她或者是路明非,只要比路明非清楚就是比所有人清楚。 她自是知道自己给出去的资金被路明非悄咪咪的吞下了多少的,只是她和路明非都心照不宣的不说这个事情而已。 仔细想来也好笑,路明非其实知道婶婶为什么从不点破他的小动作,没人比他更知道原因了。 说白了,这些钱,算是路明非爸妈寄来的抚养费,叔叔婶婶比起路明非,更喜欢路明非的抚养费。 路明非砍完了价,算了算这次剩下的钱又能在网吧里待一两个小时,便乐呵的提著菜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婶婶布置下来的任务不止是买菜,还要帮他那个身高一百六体重一百六的堂弟路鸣泽买新一期的小说绘,最重要的事情,最最最重要的事情,他还得去一趟小区门口的传达室,看看投向大洋彼岸的信笺有没有回覆。 高三了,他没那么操心自己的未来,叔叔婶婶倒是天天和他说,觉得他这个成绩卡著一本线上不去也下不来,真要是高考万一考砸了可就真说不过去,婶婶本著探路就探路总比待在原地趴著不动强的想法,就敦促他往国外的大学投递信笺。 路明非知道婶婶的意思,第一是想让他出国留学,说出去有面,邻里街坊以后说起他来也会点头称讚叔叔婶婶说他们为了侄子也是操心都送他出国了,也算是对他爸妈有个交代。 第二嘛……帮他的堂弟路鸣泽探路,要是他路明非都能出国,没道理婶婶的宝贝儿子路鸣泽不行。 但路明非其实並没抱多少希望,寄出去的十几封申请信都被回绝了,无非是什么什么我们承认您的优秀但我们不能让您成为我们的一员,路明非在等最后一封,也只有芝加哥大学没给他回信了。 再拿一次拒绝,彻底断了婶婶的念想,再好不过了。 “有我的信吗?”路过门卫亭,路明非伸著脑袋问道,“路明非,或者mingfeilu。” “美国寄来的倒是有一封。”门卫把信交於他手。 路明非就著阳光一个词一个词的看著,读到中段,反而让本就没什么兴致的他彻底沉默了。 谁能和他解释一下,但这个卡塞尔学院……什么意思? 他不是给芝加哥大学发的申请吗? 偏偏是卡塞尔—— 他怀揣著质疑將目光专注到信封的邮戳,的的確確是伊利诺州的標识,不像是苏晓檣弄出来捉弄他的。 跟著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一个包裹,路明非签收完毕,拆开后又將信將疑的看著里头那个沉重的大块物体。 诺基亚n96,新款式,富贵人家才用得上的高档货。 开机,手机还剩大半电量,联繫人一栏里仅有一个名字,路明非在信里见到过这个名字,也在梦里,听陈墨瞳提起过这个名字。 古德里安。 梦里的东西在一个个变成真,可能离他很近,可能离他很远,但貌似终归会是他要经歷的一部分。 他也会变成那样吗? 路明非心里头想著自己在梦里见到的那一幕,那个面容已经成熟了的自己。 看不出多少情绪在脸上流转,眼底阴沉的透不出半点亮堂,疲惫和心酸已经写满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 他心头莫名涌现上一股难以掩饰的恐慌,像是一直往前跑的人,突然被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手抓住脚踝,他抚著胸口,靠著门卫亭缓缓向下,坐在阳光下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稍作休整,他耷拉著肩膀提著东西小跑上了楼,回信和一同寄来的手机则被他收好藏进口袋。 “东西倒是买齐了。”婶婶拨弄几下袋子,又审视著路明非,“去过门卫亭了吗?” 路明非点头如小鸡啄米:“去了,收到回信了,说是不適合,我撕了丟了。” 於是婶婶就不答话了,面色复杂的难以形容,她在想什么路明非也很清楚,首先是庆幸,庆幸她眼里这个没出息的侄子没让她吃惊,其次就是遗憾了,她也想自己儿子出国留学,能多个人帮忙探路那肯定是好的,还有些驳杂的情绪,路明非不好说,也不想知道。 维持一个表面上的亲人身份已经是个拼尽全力了,就別再互相猜心思互相折磨了。 而至於路明非为什么要说谎……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只是觉得,既然你见不得我好,那就见不得我好吧,我要是真好了就不告诉你了,你劳神妒忌,我还要担心你劳神妒忌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对两方都好,省事还省力。 “今晚不回来吃饭了。”路明非低著头,转身走到门口换鞋,“有人约我打球。” “谁啊?” “就……几个朋友。” 婶婶复杂的面色立刻就变了,眉头倒竖,声音如煌煌天雷,神情如镇压凶宅的石狮:“说了多少遍?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都都都是同学——”路明非尷尬的笑了一声,穿好鞋逃跑了。 他要找的人也的確是同学,还是同桌呢。 第8章 小天女你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摸著口袋里的手机,路明非心底的嘀咕一阵又一阵,掏出手机望了一眼通讯录里的姓名栏,古德里安这个彆扭的中文名静静躺在里头,怎么看都觉得梦幻。 路明非缓缓舒出一口气,一边朝著学校的方向走去,一边按下拨號键。 班上的花名册他很久以前看过一眼,明明只是隨意一瞥,他现在回想起来,上面的每个数字每个名字都清晰的嚇人。 他拨通了苏晓檣留下的號码。他由衷的希望这不是对方家长的號码而是苏晓檣本人的,毕竟他也不想和对方爸妈说你好我叫路明非你女儿苏晓檣有没有空我找她有事。 和长辈交往什么的,他完全不擅长,属於是人生的空白了。 电话铃响了一阵,接通后,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裹挟著困惑。 “餵?” “额……” “我家里什么都不缺,不需要你推销什么东西。” “小天女……”路明非摸著鼻子,有些彆扭的开口说道,“你现在在哪儿?我有个好大好大的事情要找你。” 苏晓檣一听是路明非,声音里的困惑倒也消失了,儘管还没弄清楚对方是怎么搞到她號码的,但值得对方直接打电话说的事情,思前想后也不是什么小事。 “只能当面聊吗?”苏晓檣歪头夹著手机,手上的动作不停,“在电话里简单说说情况唄。” 她在涂指甲油呢。 “最近大家不都在往国外的大学投申请信嘛,我也投了点。”路明非顿了顿,“基本上都被拒绝了。” “嗯哼~”苏晓檣鼻腔里哼出几声微弱的哼鸣,就当是回应,示意路明非继续说。 “但芝加哥大学的回信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並不是芝加哥大学给我回信的。”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我知道这说起来很难相信,但你得相信我。” “我信我信,具体什么情况?”苏晓檣隨意回道。 “卡塞尔回信了,以芝加哥大学的名义回復我的,让我去参加卡塞尔学院的面试。”路明非说。 “……你在哪儿?” “学校门口。” “等我一会。” 他自己都觉得梦幻,也觉得不可思议,明明只是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地方,他甚至都没朝著卡塞尔投过申请,可对方偏偏回復了,甚至还要他去参加面试。 可路明非在掛断电话后,最让他心悸的反而不是卡塞尔学院这档子事情了。 他有些悲哀的想著,自己刚从婶婶手指头缝里抠出来的那么点零花钱,现在又要神秘消失了。 请人家出来聊事情,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吧,至少得请对方喝杯奶茶。 “不是?我干嘛要找她啊?”路明非站在奶茶店门口的时候,心底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人家和我关係很好吗?我找她商量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合適?” 不过眼下的情况就是他已经喊了,对方也应了,想那么多也就没了意义,不如想想见面的时候开场白要怎么说。 路明非点了两杯热奶茶,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慵懒的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来车。 太阳渐渐西沉,少了午后的炽热,余下的是沉淀后的清朗,天边烧著火红色,世界一时间静的有些可怕。 好像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係。 他其实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看上去像是等人,但他知道其实不是,从他瞒著婶婶把这些东西藏好的那个瞬间开始,他其实就不需要谁谁谁来帮他拿主意了。 有句话说的好,面对岔路不知道该怎么走的时候就拋硬幣决定,不是说要把一切交给运气,而是硬幣飘在空中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知道自己想往哪边走了。 人生的一个个决定匯聚成了命运,而那些决定则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里。 从他瞒著婶婶藏好手机和回信的那一刻开始,他其实就知道了自己的想法。 现在喊小天女出来还说有好大好大的事情发生,只是给自己找点安慰,他想从小天女嘴里听见他渴望的答案,他希望那个答案不只是他认可,也希望其他人能认可那个答案,最好是不用他询问直接从別人嘴里说出来的那种。 习惯了隨波逐流的人,突然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做一次主,不安伴隨著细密的担忧反覆盘旋。 路明非低下脑袋,视线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来回瞟著,手却渐渐沉稳了,两杯奶茶被他摆在面前,他轻轻的深呼吸著,摸出口袋里的信,默默的又读了一遍。 手机又响了,路明非刚接通,立刻传来小天女直率的嗓音:“我到学校了,你人呢?” “在学校前门的奶茶店里。”路明非眼巴巴的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校门,小天女颯爽的英姿一瞬间就挤进了眼中的世界。 所谓世界的主角大概就是这样了,出场的瞬间就能夺走所有聚光灯,小天女就是这样的人。 如果这是一场话剧,那他大概算是没抢到门票,於是只能踮著脚尖站在人群里的观眾,连个座位都没有。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卡塞尔学院找上。 而且在梦到的那几个奇幻梦境里,卡塞尔这三个字从始至终都存在,这个学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餵?餵?!路明非?!” 听筒里的声音渐渐肆意,路明非立刻回神,知道自己是走神了,下意识忘了自己还在打电话了! 他急忙回覆:“我已经看到你了,你等我一……” “你都看见我了?”小天女好像没怎么听他说话,隨意转了几个圈,视线从这边扫到那一边。 他看见那双张扬又骄傲的眸子定格在自己眼中。 和別人对视的感觉可真奇妙,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可你就是知道对方在看著你。 世界的主角將注意力全然落在了他这个小配角身上。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盪了一圈。 少女风风火火的朝著他这边走来,他有些迟疑的揉了揉自己的眼角,下意识別过视线。 一进奶茶店,苏晓檣立刻凑过来说:“说说吧,这么急吼吼的找我,到底什么情况?” 路明非將奶茶推了过去:“我现在改口说我约你出来只是想请你喝杯奶茶你信吗?” “把我当傻子耍很好玩儿是吧?” “不、不好玩。” “有事说事!”苏晓檣摸著奶茶杯杯壁的余温,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我可是放弃了大好的休息日特意出来的!” 说著,她把手放在路明非面前,舒展手指:“我指甲油都没涂完呢!” “我本来是想让你给我点建议的。”路明非耸了耸肩膀,那封回信被他摆到小天女面前,“可你还没赶来的时候我其实就想通了,或许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建议,反正是我的人生。” 这句略显洒脱的话倒是路明非说了谎,他想通的那个瞬间其实是在和小天女对视的时候。 当时他整个人好似顿时通透了,配角也有配角的人生,配角不该只是主角的陪衬,除了绿叶之外,他们还会是新生的芽,是枯死的黄,是被泥土分解的养分。 完成了绿叶的职责后,该怎么活怎么死以后怎么走,和鲜艷的花朵无关,他得学会为自己做决定。 就像是那一个个堆起来的梦,都是他的梦,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小天女说的挺对的,他是该现实些了。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用手肘顶了路明非一下:“那你喊我出来干嘛?请我喝奶茶你不知道上学的时候请?” “这个嘛……”路明非缩了缩脑袋,他刚开始的確是想让小天女帮他参谋一下,只是在刚才的那个瞬间想通了而已。 但他总不能说小天女你的作用已经发挥完了,你看我一眼就是你最大的作用。 太曖昧,而且也太……不好形容,搞得他像是什么把小天女当成女神那样敬仰的狂热粉丝,恕他脸皮不够厚,实在是难以做到。 “我想让你教我说话。”路明非摸出手机,诺基亚n96的边角闪著黑色的芒。 “哟,换新手机了?”苏晓檣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道。 那么旧的怎么处理……广子招租。 “没,和回信一起寄给我的。”路明非顿了顿,解锁屏幕,点开了古德里安的头像,“信里说,我要是想好了就给这位叫古德里安的人打电话,但我实在是没有经验,你在国外待过,说不定能现场教我怎么回復。” “这还差不多。”苏晓檣蹙著眉点头。 这才像样!喊她出来说什么有大事结果到了现场却说请她喝奶茶,耍她好玩儿啊? 你要说路明非其实是暗恋她藏了好几年现在准备表白了都行,无非是当面拒绝一次,单纯的喝杯奶茶,她的时间难道不是时间了?! 得到了肯定,路明非直接了当的拨通了號码,铃声没响几下,立刻便被接通了。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並非是路明非想像的话语,而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是路明非同学吗?” 还他妈是中文!! 路明非眼睁睁的看著小天女的脸色瞬间一整个垮掉,眼睛里写满了怀疑。 “你耍我?!”苏晓檣双手抱胸,信誓旦旦。 “我冤枉啊!真的是卡塞尔的回信,也是他们给我寄的手机!”路明非觉得自己是竇娥。 好在电话那头的人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连忙大喊,也还好路明非开了免提,那急迫的嗓音立刻穿透了两人的爭执。 “是是是!就是卡塞尔!我是古德里安,是负责中国区域的面试考官!”那声音急不可耐,“路明非同学,我等待你的电话好久了已经等了,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在丽晶酒店里。” 没什么口音,但是语序混乱,听的人抓耳挠腮。 路明非挠了挠脸颊:“您……中文说的真好。” “谢谢夸奖,都是校长的建议,学院里都要学中文,我这是对著新闻联播学的!” 苏晓檣无趣的耸耸肩,捧著杯子抿了一口:“看来你也不需要我给你当翻译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路明非侧著脑袋夹住手机,双手合十对著小天女虔诚的拜了好几下。 “干嘛?”苏晓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別噁心我!” “谢谢。”路明非轻声说著,眼神很认真,“小天女,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呕——莫名其妙。”小天女耳根子一红,很是嘴硬。 第9章 哈基明非,你这傢伙…… 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的小床,今天一天经歷的事情不算多,但却让路明非感到沉重的疲惫。 要说直接睡觉,他的確睡得著,可是有件事情一直徘徊在心头,让他不得不注重。 头顶的灯泡淡淡的,缠绕著一圈又一圈萤光,路明非抬起右手,经过几天的沉淀,手心里的纹路已经很模糊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见什么顏色之间的差异。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路明非嘆了口气,他即便是看不见那个印记,但他依旧能感受到印记的存在。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都是这样,从来就是只有零和正无穷,起了头就没有回头,迈出一步之后就只能继续向前迈步。 没有这个印记,一切安好,他按部就班继续浑浑噩噩,但有了这个印记,他就会忍不住多想,然后顺著那一个个奇怪的梦继续前行。 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把右手剁了,那些奇怪的东西还是存在,已经刻进了他骨子里。 与其被那些梦推著走,不如想一想,这些奇怪的梦能否被他合理利用。 比如说——主动渴望某些东西,然后让梦带著自己前去看一看,就像第一次无意间触发梦境那样,他前往了遥远的未来,见到了一个沉默的自己和父母。 那傢伙的脸色的確有够臭的,路明非一想到那个瘫痪的自己,心底忍不住嘟囔著。 如果所谓的成熟就是变成那个鬼样子…… 还是最经典的那个困惑,什么样的经歷才能把他变成那样? 坐以待毙是个没有尽头的苦差事,他得主动一些才行。 “今晚要做一个美梦!” 儘管有些幼稚,但路明非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也印在了心底,甚至双手合十开始求神仙告奶奶,耶穌上帝路西法如来佛祖道教三清每一位神仙都被他在心底骚扰了无数次。 但这只是路明非知识的极限,並不是路明非语速的极限,如果他知道更多宗教神仙,说不定现场可以来一段跳大神,每个宗教的祭祀舞都跳一遍。 不是什么玩笑话,他真的会这么干的,毕竟这个虔诚的愿望可是关係到他接下来的所有决定。 究竟是自己利用梦境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被一个个梦推著走,就看今晚了。 抱著这样的想法,路明非裹紧被褥,缓缓沉入睡梦。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膜的內部是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的灵魂从膜的外部进入,往里头挤,脑袋昏昏沉沉,世界鸡零狗碎,身子越来越轻,最后缓缓下沉。 直到可以睁开眼,直到他睁开了眼。 阳光耀眼的让路明非忍不住闭上眼睛,感受著自己的热泪盈眶。 被大中午的灿烂太阳晒一下都这样,並不是说什么他真的哭了。 稍稍適应了一会儿光线,他再次睁开眼,盯了一会儿眼前的新世界,耳边的歌声混著哗啦啦的水流声,不刺耳,纤细的少女声线里满是悠扬的柔。 这並不是什么他熟悉的地方。 是某个宾馆的双人房,他现在就躺在靠在窗户这边的一张床上,另一张床上也躺了个人,背对著他,背影有些……路明非不好形容,他已经看见对方隱藏在薄t恤底下隆起的肌肉线条了。 怎么想都是个很有型的男人。 和这样一个男人睡在宾馆里的同一个房间,路明非猛地鬆了口气,还好是双人房,不然他现在就要想很多很多有关於菊花爆满山和好一朵美丽的野菊花的事情了。 重新侧过身,以背部对著背部,他眯著眼睛望著窗户。 不知道是哪个傻子乾的,睡觉也不知道拉个窗帘,阳光耀眼的他想死。 或许是映照他的心之所想,身体自然而然的行动了,窗帘拉上一半,布下的阴影足够挡住他的双眼不至於在睡觉时还要被太阳照射。 路明非却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这具身体……似乎並不是完全由他掌控的,准確一点来说,他更像是一个看客,而不是什么亲身参与者。 不管是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还是拉上一半窗帘,更像是他有了这个想法,然后身体觉得他想的对,所以就干了。 余光停留在另一侧窗户上,或许是眼前的阳光没那么娇艷了,窗户上模糊的倒影映入眼帘,路明非瞧见了,依旧是自己的脸。 没多少变化,和现在的他比起来也就是髮型或者穿著上有点不一样。 “你睡不著吗?”声音闯入寂静,有些熟悉,但又透著一股子溢出来的冷酷和简约。 路明非脑子里对这个声音是有印象的,只不过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可没等他记起来是谁,身体却已经躺回了床上,这次是面对著另一张床,视线聚焦在对方的背影。 路明非开口说著:“阳光太辣眼睛了,这么晒一两下,我反而不困了。” 这句话不是路明非想说的,而是身体下意识说的,或者说,是梦境里的这个路明非说的话,和他这个外来者並无关係。 “我也不困。”男人说著,转过身,看著路明非。 路明非顿时瞪大了双眼。 他妈的!楚子航! 路明非只凭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谁,可不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仕兰中学超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到的男神么,女生为了谁能和他离的近一些爭抢的头破血流,男生以被別人夸你有楚子航十分之一而感到自豪。 他妈的,为什么楚子航和他在同一间宾馆的同一间房里?而且语气平和熟悉的让他几乎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而且!而且! 该死的!路明非,你朝哪里看啊?!你別数人家眼睫毛啊! 他睡觉前不是许了一个要做个美梦的愿望吗?就算是没梦到自己以后结婚生子什么的,那好歹也应该是自己完成了梦想或者大学毕业保研读博然后走上人生巔峰迎娶白富美啊,为什么会梦到这里? 他要做的美梦为什么要和楚子航绑定? 难道说!他是男—— 不是! “你在想什么呢?”楚子航望著路明非的眼睛,突然觉得里头多了很多东西。 梦里的路明非哂笑一声:“想起一些仕兰的事情,我以前也听过墙角来著,她们爭论的都是师兄你的事情……不过我脑子里现在的確有些乱,像是有什么人一直在里面嘰嘰喳喳。” 时过境迁了,爭论楚子航到底喜欢谁的女生们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他这个听墙角的傢伙反而在数楚大少爷的睫毛。 路明非就是这么想著的,而已经渐渐想通了的路明非在接收到这个想法后,刚放下的心现在又吊起来了1. “哦。”楚子航点点头,没多大反应,坐直身子翻起了床头摆的书。 可很快,他又淡然自若的说著:“应该是血统的问题,血统高的混血种经常会胡思乱想,不要太在意脑子里的一些偏激想法。” 算是对路明非的后半句话的一个解释和关心了。 总之,正急头白脸的入梦路明非听完了这话反而诡异的沉默了,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反而让他开始觉得楚子航这人也不错,没他想像的那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儘管聊的什么血统什么混血种,他还没太弄清楚,但他能弄明白的是关心,楚子航的確是在关心他没错。 看起来,在这个未来里,他和楚子航应该挺熟悉的。 不熟悉也不能睡同一间房对吧? 反正他现在也只是个旁观者,可能会影响到路明非,但真的影响路明非也不太可能。 被动的、懵懂的进入梦境,梦到的一切往往都是由自己主导身体,另一个他则被压制在意识的深处,只会对一些特定的东西做出反应,比如说暗红色头髮之类的。 而当他主动的想梦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反而由不得他做主,只能做一个能稍微影响一下另一个自己的旁观者。 如果这是什么超能力,那这个超能力也太彆扭了。 他藉助著余光瞥了几眼房间內部的装饰,突然愣住了,莫大的心悸震住了他。 房间里並没有什么收音机,电视也没开…… 歌声是哪来的?! 好像是为了回应他的思绪,水流声和歌声一起停止了,紧接著便是开门的响动,沐浴露的香气顺著暖洋洋的雾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柔顺的长髮拖在少女腰间,她裹著浴袍,背对著路明非走到墙边,看著屏幕一片漆黑的电视机。 路明非:“……” 啪嗒一下,少女轻轻碰了一下电视的开关,电视亮了,《辛普森一家》毫无顾忌的开始演绎著剧集。 少女回头望了路明非一眼,完美无瑕的容顏突然蹦出了一个很难形容的微笑,像是一只抓到了老鼠的三花猫。 “干嘛这样看著我?”路明非被她这么一瞧,莫名有些心虚,摸著鼻子反问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哎呀,楚南师兄脸上的確没什么脏东西。”少女弯著嘴角笑著,“就是心里嘛~不好说咯。” “你应该叫他路师兄的,夏弥。”楚子航说著,他早就不是坐在床头了,而是抱著书,靠在墙边,挺直了腰板站著。 “怎么,那个处字说出来,让你以为我在点你?” “我在和你说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那你就纠结礼貌吧,姑奶奶我懒得听。” 夏弥又是哪位啊?为什么一副大家都很熟的样子啊?为什么要在两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之间穿著浴袍吹自己还没干的头髮啊? 他的美梦为什么这么丰富多彩?他都要流鼻血了喂! 夏弥的眼神在路明非脸上颳了好几圈,忍不住想笑,但每次都很好的忍住,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些什么。 渐渐地,或许是沉默的楚子航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瞧著楚子航手里的书,一字一顿的念出了封面上的端正字体。 “翠玉录?” “嗯。”楚子航点点头,俊朗冷硬的面容上泛出点点困惑,“从地升天,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真难理解。” “如此可得世界的荣耀、远离黑暗蒙昧,这两句要结合在一起,而且译文並没有完整的表达出原意,多关注一下牛顿牛爵爷阐述的原文。”夏弥低声嘀咕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一点也不难啊。” 顿了顿,她似是进入了状態:“完整版的原文里应该提到过『太一』这个概念,即英语中的『it』,把这个『it』搞懂了,一切都好说。” “炼金术里一般用於指代被火焰灼烧的东西,这里是这个意思吗?”楚子航倒是一副好学生模样,遇见了不懂的东西,对谁都可以不耻下问。 “要不试试將这个『it』理解成精神呢?”夏弥又说。 说实话,路明非一个字都没听懂,两个不同阶段的路明非都是。 藏在心底的路明非正在疯狂吐槽这两位聊天內容里的各种槽点,而路明非却是比他知道的多一些,很自然的插了一句话:“为什么夏弥师妹你这么懂啊?” 夏弥好笑的別过脸瞧著路明非说道:“路师兄没选修『炼金化学』吗?翠玉录算是龙族典籍中最经典的一段残章了,我以为每个人都要学呢。” 龙族?旁观的路明非蹙起了眉。 “龙族?”梦里的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龙族!龙族龙族龙族!怎么你了?”夏弥搞怪的吐了吐舌头,煞是可爱。 楚子航站在旁边解释著:“夏弥是预科生,提前接触过龙族的存在。” “卡塞尔还有预科呢?”路明非诧异的挑著眉。 “有的,在北大附中旁边,毕业成功就直升本部,失败就当做普通的高考生完成毕业程序,然后参加高考。”楚子航顿了顿,床头的ipad被推到路明非面前,“夏弥,性別女,入读预科前就读於北大附中,户口也在那儿,一家四口,父母,她,以及她哥哥。” 我超!盒! 路明非瞧著ipad里的信息档案,愣了一会儿后又恢復平常。 而旁观的那位,心底则泛起了更多思绪,他面对这些一个个还没企及的梦境,其实最主要的一点他到现在还依旧困惑著,那就是梦里这些魔幻的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所谓的卡塞尔,现在已经给他发了招生简章,距离真实的世界仿佛就隔著一层薄薄的纱,戳破那层纱很难吗?不难。 从这个梦境里得到的东西已经让他有了想法。 只要去一趟北大附中,如果能看见夏弥,他就能確定了。 如果夏弥的確存在,那么陈墨瞳,以及……另一个和陈墨瞳有些重合的身影,应该也存在。 再往后推一推,如果陈雯雯和赵孟华確定关係的当天晚上,他真的是站在台上扮演一个卑微的“i”,哪怕只要有那么一点能贴合的跡象,他就都能確定了——梦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暂时没发生但的確都是真实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如果什么都不做,真的会变成他见到过的那个自己……糟糕的自己。 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他不想自己变成那样。 “如果太一指代精神?上和下是否就指代龙和人不同的精神世界?” “可以这么理解吧,大概就是描绘了如何从人变成龙的一个过程。” “人可以变成龙?” “谁知道呢?反正翠玉录的作者是这么认为的。” 有关於《翠玉录》的爭论还在继续,楚子航和夏弥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著,可还没继续多说几句,夏弥突然顿住了。 她莫名眨了眨眼,视线缓缓移动,看向路明非,看向了路明非眼底闪耀著的璀璨熔金色,她打了个寒颤,额头滴下一滴轻微的冷汗。 路明非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眨了眨眼睛:“看著我干嘛?”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眼底的异色已经褪去,可夏弥依旧记得那抹惊艷和狰狞。 她打了个哈哈:“没事没事,路师兄突然沉默了,我还以为你睡著了呢。” “你这么一说我的確困了。”路明非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刚才脑子里一直嘰嘰喳喳的,现在好多了。” 一点都不好。 路明非撑著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头疼欲裂。 主动不仅让他掌控不了梦境走向,甚至还让他根本待不了多久,脑袋又昏沉却又疼得无法形容。 凌晨四点的城市安安静静,路明非强撑著身子出了门。 他爬上窗台,凝望著睡梦中的世界。 眼底的金色忽明忽暗,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10章 於是,这个世界开始有了巧合 巧合这两个字有魔力。 同学在街道上碰见,你来一句好巧啊,我也来一句好巧啊,但其实大伙心底都有数,这个城市就这么点破大的地方,要去哪儿玩和能去哪儿玩,就那么一两条街,碰见了很正常。 而如果说有那么一天,你晚上做梦梦到了明天出门会被同班同学开车撞,而你第二天早上的確被对方开车撞了。 这就不叫巧合,一般得用天方夜谭来形容。 路明非今天碰见了一个天方夜谭的事情。 “毕业……旅行?”路明非迟疑的看著计划表,下意识问著身边的小天女。 “毕业旅行。”小天女点点头,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要去首都?” “对的对的。” “文学社的一致决定?” “一致决定!” “……” 路明非现在想让天上注视自己的大神收了神通。 不是哥们?他昨晚才做了个梦还寻思著说找个机会去首都看看,万一真找到了夏弥这么个人,结果这场突如其来的毕业旅行直接没给他半点拒绝的机会。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首都有什么好逛的?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困惑,苏晓檣很没兴趣的挑了下眉头:“据说是要去看看天安门,很多人没去过所以都想去,但……的確有些太挤了。” 路明非是何许人也,一眼就瞧出了小天女的想法,他直接了当的问了:“你貌似不想去?” “的確不想去。”苏晓檣耸耸肩膀,很无所谓的回答道。 其实从她说过的那句话里就能看出来,人家小天女也是见过吃过的人,既然知道天安门很挤,自然是去过了。 路明非挠了挠自己的脸:“明天上午就出发……是不是有点太著急了?” “你如果愿意去,那就別问那么多,跟著大部队走就是了,如果不愿意去,也不用问那么多,反正和你没关係。” “我肯定是去的呀!” “那就別问那么多。” 对於自己要去找人的事情,路明非其实是没底的,人生地不熟倒还好,他现在得赌一个概率问题。 如果夏弥现在已经在预科班就读,那他肯定是找不到了,梦里的东西他记得很清楚,ipad里有关於夏弥的资料中完全没有提到过预科班的位置。如果夏弥现在仍然在北大附中就读,其实也不太好找,首先他得合理的混进去,其次他也不知道夏弥的年级,只知道对方肯定不是高三,得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扫一圈。 第二种情况还算方便的,至少人家夏弥长得好看,属於是星星堆里的月亮,太阳系中间的太阳,只要扫一眼就能瞧见的那种。 难点就在於他怎么混进去。 路明非將计划表放下,脑子里掠过好几个方略,包括但不限於乔装打扮成学生家长进去参观、翻墙进去偷偷摸摸的观察、在网上装未成年漂亮小女孩把附中的某个老师或者学生钓成翘嘴然后拿聊天记录当把柄,让对方接他进去。 但只要是稍微复杂一点的计划都会因为时间不充足而被放弃,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偷偷摸摸,反正他要干的事情的確也得避著人。 时间在思绪中划过,一缕痕跡都没留下。 匆匆忙忙便到了第二天清晨,路明非睡眼惺忪的提著行李箱赶到学校门口集合,其实拋开一切的额外思绪不谈,这次可以就是一个简单又愜意的旅行,副社长赵孟华大手一挥牵头包了大伙儿的机票和酒店,社团的活动经费肯定是不够的,所以他自己额外还补了很多。 路明非和赵孟华有点不对付,再加上他梦到过那个有点油腻的梦境,內容就是赵孟华和陈雯雯在一起了,还拿他当背景板和表白墙,心底的不爽自然就多了许多。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吃狗大户的机会,路明非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愿意放过。 总之,这次旅行名义上是毕业旅行,但总透著一股子怪味。路明非想凭著这个机会验证梦里的事情,而且他觉得赵孟华可能是想通过这次旅行达成一些小目的……大概是为了泡陈雯雯吧。 无所谓了,路明非现在看开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难道真的要他看著陈雯雯和赵孟华在一起然后明明心里憋屈的要死却还得撑著笑脸祝福祝贺吗?別噁心他了。 把某个人放在心底的过程,是个很快也很简洁的过程,往往就是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而把某个人从心底剔除,有些复杂,但其实也不算很难。 他和陈雯雯之间说到底又没什么,暗恋就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已,断了这份念想,兵不慌马不乱,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 路明非来的还算早,校门口的人潮零零散散的,去往机场的大巴车很无趣的停在原地,路明非也就懒得往里面凑了。 他转身前往早餐铺,四个包子一杯豆浆,以前能让他吃撑的分量,现在就是勉强给他填填肚子塞牙缝,婶婶都说他这几天饭量越来越大,就差拿著电饭锅直接扒饭。姿势美不美观无所谓,因为真的饿起来也管不了那么多。 路明非蹲在马路旁,一边啃著包子,一边听著校门口细碎零落的聊天声,听墙角这件事他没多少兴趣,但架不住现在的確无聊,而且他真的能隔得这么远也能听见。 聊得內容和他想的也差不多,也是在討论赵大款突然大撒幣请大伙儿旅游究竟是想干什么,有的人拿段子举例子什么为了拥抱某个人所以拥抱了整个班,有的人直接了当的说一起旅行可以培养感情,无非就是赵孟华肯定是为了陈雯雯才做出这样的事情,其他人只是顺带。 路明非並不关心这些,直到他看见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从私家车上跳下来,提著行李箱朝著校门口走去。 他顿时咽下嘴里的包子,高声打著招呼:“小天女!这里这里!” 苏晓檣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顿住脚步:“我吃过早饭了。” 那双锐利又张扬的眼睛被路明非收入眼底,他哂笑一声,缩了缩脑袋没多说话。 谁都知道小天女要追赵孟华啊,当初人家小天女豪迈的发表宣言的时候,大家可都在场呢。他高声喊著小天女,也不是真的要和对方打招呼,只是提醒校门口聊八卦的那几位,收敛点。 现在的情况就是赵孟华想泡陈雯雯,还拿毕业旅行当幌子。 路明非不知道小天女能不能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但他还是希望小天女能想不明白的。 总有人说长痛不如短痛,真相是最伤人的刀,晚知道不如早知道,但路明非就是希望小天女能更晚知道,因为在抵达那个最终节点之前,他觉得小天女至少是高兴的,他希望把这份高兴延长。 很幼稚,也很没效果。 小天女一手提著行李箱,站在路明非面前,高高的昂著下巴。 与之相对的是路明非,他很没形象的蹲在马路牙子上,黑色的行李箱放在一边,手里的包子还剩半个,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 好吧,这两人其实不太適合同框。 路明非摇了摇一次性杯子,將豆浆一饮而尽,混著包子一起咽下。 他深深的喘了口气后才说:“你不是不想去吗?” 小天女没好气的扫了一眼空旷的学校门口,咂咂舌:“我的確不想去啊,但我总不能……总不能看著陈雯雯和赵孟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说说笑笑旅游吧?” 得了,看来人家早就想明白了。 但想明白了,不代表著人家打算什么都不做。 路明非瞬间就懂了苏晓檣的意图——她是来破坏別人的二人世界的。 文学社大舞台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心思,赵孟华想泡陈雯雯,陈雯雯顺口答应是暗暗的顺著赵孟华的意思,苏晓檣是来搞破坏的,而他,他是为了验证一个查不到根源的梦所以去找人。 没有人是真正单纯的想要旅行的,就连那些无关紧要的其他人都是抱著看八卦的心思才来的。 或许他们的確想看看天安门,但不代表著他们对八卦不感冒。 也好,过不了多久就要人生有梦各自精彩了,什么小心思什么隱秘想法,也是懒得藏了。 路明非顿了顿,拍拍裤腿的灰尘站起身,双手合十又对著苏晓檣拜了拜:“小天女,看完天安门以后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老是衝著我拜干嘛?我又不是什么泥菩萨!”苏晓檣毫不犹豫的吐了个槽並且拒绝,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你好麻烦,我不想帮。” “我发现每次拜完你之后我的运气就会好。” 路明非可不会说他在想著要找机会去一趟首都,看看能不能找到夏弥这个人的时候,在心底默默向著小天女祈祷了几秒钟。 倒霉的人向幸运的人祈祷以借一借运气,很合理吧? 结果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毕业旅行的消息,因此他对小天女更加深信不疑了。 “那是你霉运到头了所以稍微转变了一下,但你依旧是倒霉神转世。”小天女吐槽的自然是路明非的糟糕运气了,走在路上能被路过的汽车精准的溅一身水,大家並排要去某个地方的时候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石子绊倒,每次没写作业的时候第一个被点名检查,而且检查到他没写之后老师往往就不检查了直接叫他出去站著。 路明非有多倒霉,身为同桌的苏晓檣还是有数的。 “我这次是真的有大事。”路明非虔诚的弯腰拜了几下苏晓檣,“希望幸运的小天女能保佑我成功!” 苏晓檣往后窜了几步,漂亮的眉头皱著,很用力的剜了路明非一眼:“下头!” 路明非觉得她说的对。 但现在不是骂他一句下头就能解决的事端,对於成功二字的定义,他其实也说不上来是找到了算成功还是没找到算成功。 他希望自己能找到。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怕自己霉运缠在飞机上,间接导致坠机变成牢大。 “欧內盖……” “噫——你正常点!別噁心人!” “你保佑一下我唄。” “行行行我保佑你还不行吗?” “谢谢!”路明非立刻撒丫子跑了。 没跑多远,单纯的转了个身又走进早餐店,多买了两个肉包以及一瓶纯牛奶。 苏晓檣蹙著眉看著他:“干嘛?我说了我吃过早饭了。” 但其实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往前走了几步,倒不是她真的没吃早饭,而是她不怎么想拒绝路明非带著道谢的好意。 “我知道啊。”路明非愣了一下,又看著自己手上拿著的东西,“又不是给你的,我没吃饱。” 苏晓檣:“……你死。” “纯牛奶的確是准备给你的。” “你死一半。” 路明非摸了摸后脑勺,觉得有点不对味,他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把包子也给你?” 苏晓檣翻了个白眼道:“我缺你这俩包子吗?!”她又不是非得要路明非给点什么东西,牛奶的確是带著道谢意味的示好,所以她接受,但她不是饭桶,一定要路明非把包子也给她。 她一把抢过路明非手里的纯牛奶,插了管子喝了两口:“什么时候出发?” “你问我我问谁去?”路明非四下张望了著,视线在接触到大巴车旁的陈雯雯时顿了一瞬间,紧接著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掠过,“还差那么几个人没来,估计快了。” 苏晓檣看著他的脸色,打趣道:“哟,今天不偷看陈雯雯了?” 这么直接了当的话还是让路明非老脸一红,不过这次他没再很焦急彆扭的否认:“我还以为我藏得很好嘞,你怎么知道?” “就你以为別人不知道了。”苏晓檣別过脸,目光在陈雯雯的脸上定格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又问。 “所有人都知道。”苏晓檣说。 “她……也知道?” “哼,她最清楚不过了。” “好吧。”路明非点点头,又蹲下了,没再说话。 第11章 我追著梦的光点~ 其实除了找到夏弥之外,还有个更简单的验证方法,那就是啥都不乾等就行了,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文学社的大家真的聚在一个小播放厅里看电影,然后结尾是赵孟华表白,陈雯雯答应,只要出现了这个,路明非就真的能確认自己的梦是真是假。 太拖沓,也太被动。 如果世界上的事情只用靠一个“等”字就能完成……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路明非不晓得。 但他迄今为止將近十八年的人生,多数时候都是靠著一个“等”字。 自己的人生是个什么模样,路明非不好说,但心里有数。 越早知道真相,越早给自己定个念想。 广播最后一次播报,银白色的机翼划开无形的空气,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落了地,可那只银白色的鸟却向著天空衝去。 蠢蠢欲动又十分主动的人自然会在登机之前就给自己搞一点小特权,这里说的就是赵孟华。 大家坐的都是经济舱,就他额外出了点钞票给自己和陈雯雯升了舱,不过倒也没人发表什么不满,毕竟社团经费就那么点,別说旅游了,让大伙儿在市內逛两圈就得见底,赵孟华肯定是贴了不少钱。 都是通情达理的正常人,没人会对赵孟华干的事情不满意。 除了…… 路明非现在正襟危坐,似乎即將要奔赴某个绞肉机般的战场,面色沉稳却隱约阴沉的將要滴出水来。 当然,並不是他不满,主要是坐在他旁边的人现在很不满,所以他得摆出这副表情来,以表示“小天女你等下要是憋不住了不要迁怒我我和你是同一边的”之类的。 他不知道这是否管用,他希望这有用。 无妄之灾什么的除了有字母倾向的人之外谁都不喜欢。 飞机衝破云层时的光芒万丈透过了窗,路明非下意识扭过头,望著窗外的景色发呆。 他想说这玩意儿谁发明的怎么这么漂亮,但堵到嘴边的话就只剩下一声由衷的感慨。 “喔——” “你要死啊!”苏晓檣压低了嗓音,机舱內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因为这声感慨看向了他们这边。 善意的恶意的,理解的嘲笑的,什么类型的目光都有,儘管知道並不是在看自己,但苏晓檣还是觉得彆扭。 搞得好像是她躲在暗处这点小小的、隱忍不发的不满被发现了似的,突然落在眾目睽睽之下。 路明非把视线扭了回来,低声解释:“没见过嘛,感慨一下。” “你没坐过飞机?” “没坐过啊,怎么了?” 他答得那叫一个坦坦荡荡毫无顾忌,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值得顾忌的,没坐过飞机的人多了去了。有的人是没那个需求,有的人是为了省钱所以选择更便宜的火车。 苏晓檣得了回復就没说话了,心里头想的什么谁也说不上来,但至少脸上倒是保持著嘴角向下。路明非心说苏晓檣这人真可恶,就连生闷气都要偷偷的生。 “你要不切换成闭目养神模式呢?”路明非一边说著,一边从口袋里拿出还没拆开包装的眼罩。 原本是买来留给自己的,眼下的情况苏晓檣应该是更需要这玩意儿。 眼不见心不烦是对的,很多时候只要看不见,就能乐呵呵的假装无事发生,而且现在的情况就是飞机已经起飞了,赵孟华和陈雯雯肯定是两个人在另一个舱室里坐在一起,说不定还有说有笑呢,如果小天女非要升舱多半也就是坐在一个偏远的位置眼巴巴的看著,不仅浪费钱还要憋一肚子火。 戴上眼罩,两眼一闭,直接睡觉,最愜意的一集。 “你把我当什么了?”苏晓檣有些不满的回瞪了路明非一眼,把眼罩推了回去。 路明非愣了一下,紧接著便理解了苏晓檣的意思,女孩没他想像的那么脆弱和难过,只是单纯的很不爽而已。 她不需要什么眼不见心不烦,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內心强悍的人。 “我自己有。”苏晓檣从口袋里摸出眼罩一把戴上,脑袋一歪便没了任何声音。 路明非:“……”看来他胡思乱想的能力又有进步了。 他也顺势把眼罩戴上,紧巴巴的,压著眼窝,不算特別舒服。 好在他是个不怎么挑的人,能睡著就行。 路途还远。 恍惚之际,眼中的世界沉浸在纯粹的漆黑里,手心的暖热愈发明显,路明非隱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但就像是每一次梦到奇幻世界那样,意识从身体里缓缓剥离的感觉並不好受,似乎是灵魂突然迷失了方向又找不到躯体,呆呆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一下就能听见很多东西也能看见很多东西,都是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诡异又吵闹的杂音,如同数据流般呈现的世界,他尽力去安抚大脑想让眼前流动的东西慢一些,可总是找不准诀窍。 直到灵魂抵达了某个节点时,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世界彻底陷入沉默。 模模糊糊的画面映在瞳孔之內,並不是某种很具体的画面,如果非要路明非来形容,他会说,这是大脑在视网膜上一笔一画慢慢勾勒出来的。 只是一间小屋,布局有些乱,落地窗前站著一个纤细的身影。 视角再拉远些,夕阳坠下的角度恰到好处,余暉带著的暖几乎要渗透外套直达皮肉,高楼大厦的阴影里,躲著的是一片老旧的小区,某一栋楼还保留著红砖外墙,数不清上面沉淀了多少年岁。 他能闻到些许热油沸腾时的气味,偶尔也有些稚童的笑声挤进耳朵。 可不论景色如何,烟火气能有多浓厚,他其实只能看见那个纤细的身影,宽厚的卫衣套在那人身上,下半身是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那人的指尖轻轻点著落地窗,夕阳把对方的影子拉的很长。 看不清脸。 夏弥。 没经过任何思考,路明非直接得出了答案。 儘管有些武断,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人就是夏弥。 於是,夕阳在瞬间落了下去,面容模糊的人儿依旧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搭在落地窗前。 路明非凭藉著本能,想凑近些,他想著观察一下周围,至少把周边环境记住,等会儿下了飞机以后也就有了个具体目標,大海捞针的確很难,但首先得知道的自己要捞哪根针。 縹緲的梦將他送至落地窗前,没能如了他的愿,他几乎看不见周边任何的地標性建筑。 眼前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纤细的身影,他在窗户外头飘著,对方在窗户內的小房间里站著。 路明非这才发现,对方並不是画面里已经定格住的人。她的身躯隨著呼吸而轻微抖动,她赤裸的足弓也因为太阳沉没后而发凉蜷缩。 可她只是站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模糊的面容中只能看清楚一双炽热璀璨的金色竖瞳,路明非並不能从里头看出什么情绪来,淡淡的萤光缠绕在对方的眼尾。 路明非只知道她在看著窗外的世界,从晚霞渐起时便在了,等到太阳收走了所有的金黄,她依旧站在这里。 “真是……”路明非轻轻吸了口气。 银白色的飞鸟抵达终点,起落架落下的轰鸣声在耳边颳了一圈又一圈,轰鸣声盖住了一切思绪。 画面开始摇晃,直到彻底崩溃成无数个细小的碎块。 路明非揉了揉耳朵,清醒后才察觉到自己的眼罩有些湿润。 是汗吧?顺著额头流下,然后钻进眼罩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乾爽的很。 “所以你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別乱动啊!” 还没摘下眼罩,熟悉的嗓音进了耳廓。 路明非现在觉得苏晓檣一定是个表面上看起来豪爽直率但其实是个有起床气的傢伙,从语气里就能听出来了。 除非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不然睁眼后的那几分钟脾气一定很不好。 果不其然,他的眼罩被苏晓檣一把扯下,对方有些凶恶的盯著他,嘴角依旧向下弯著。 “我这是提醒你飞机落地了。”路明非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那些小动作给合理化了。 “多此一举。”苏晓檣翻了个白眼,又把脸扭了回去。 自此就没了太多的话,路明非现在清醒多了,目標也有了,在座位上待了一会儿,等到苏晓檣彻底清醒后,路明非才站起身,苏晓檣坐在外边,他靠著窗,眼看著对方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很乾脆的从对方身前的小空档跃了过去。 物理意义上的跃了过去,像只矫健的岩羊,落地甚至没发出半点声音。 只有苏晓檣一个人看见了这一幕,她跟见了鬼似的,用力揉了几下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睡懵了,一时间出现了幻觉。 “还不起来?你准备再睡一觉?”路明非问道。 苏晓檣怔愣了一下,起身顺著人流下机。 几个小时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时间这玩意儿真是一点都把握不住。 机场外,路明非望著头顶灿烂的骄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就被乾燥的空气呛到了。 第12章 一脚踩碎败狗魂,长官我是你这边的人! 磨蹭了好一阵子,期间还用力掐了自己好几下,苏晓檣確定自己的確很清醒,清醒的不能再清醒,所以刚刚在飞机上看见的那一幕根本不是幻觉。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越过拥挤的人流,扯著路明非的手臂,困惑的询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先、先撒开。”路明非四下张望了一下,悄咪咪的用了点力气把手抽了出来,“做到什么?” “就——跳的那一下!”苏晓檣的眼珠子从左下角望到正上方,又从正上方瞥到右下角,似乎是模擬了一遍路明非的举动。 “你不是都说了吗?就跳了一下啊。”路明非面色如常。 他並没觉得这有什么很难解释的,最近他都快被婶婶嫌弃吃得太多了,像个饿死鬼投胎。 都这么能吃了身体发育一下怎么了?很合理啊! “如果是体育特长生跳这么一下,我信。”苏晓檣依旧有些纠结,“但是吧……”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大跳是路明非干出来的事。 路明非还能有这个特长?!她怎么从来都没发现呢?! 一想到这里,苏晓檣反而有些恼了,並不是对於路明非隱藏的很好所以恼怒,而是在质疑自己的观察力。 “你小子藏得还挺好。”女孩脸色臭臭的,嗓音急急的。 “如果我想藏,我什么都能藏得住。”路明非单手叉腰,昂著脑袋一脸骄傲。 苏晓檣立刻就皱了眉:“真的?” “当然是——” 路明非眼珠子一转,本想给一个肯定的答覆,但视线却不经意流转到了人流最前方的那两人身上,一男一女说说笑笑的,赵孟华一手一个行李箱,一个黑一个白,陈雯雯披肩的墨色长髮自然垂下,只能看见她捂著嘴微笑。 “假的。”路明非改了口,神情也收敛了。 他没能听见苏晓檣的追问,转眼一看,果不其然,对方现在也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两位身上,没时间和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说来也奇怪……真的很奇怪。 暗恋和放弃暗恋,都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总不至於在一瞬间就能彻底消解心底的落差。 可路明非觉得,自己心里头的那点细微的拥堵,好似彻底消失了,乾乾净净,没剩下半片砖瓦。 追溯根源,好像就是因为苏晓檣的那几句轻飘飘的话。 “就你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所有人都知道。” “她最清楚不过了。” 就这样。 反正,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和陈雯雯无关,和赵孟华也无关,人家怎么样是人家的事,他该干嘛干嘛就对了。 跟著大部队又一次坐上大巴,路明非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窗外的阳光热烈的毫无遮拦,空气乾燥的他想咳嗽,大多数同学都是这样,在湿润温暖的地方待久了,突然来一次北方,还是风沙和雾霾比较严重的城市,自然很不適应。 小天女坐在路明非身前,一个人坐著两个位置,没人敢说她的不是。 只是路明非知道,她倒不是真的有那么霸道非要一个人坐两个位,而是因为她现在不想其他人坐在她身边。 她看著前面说说笑笑的並排坐著的一男一女,已经沉默好久了,但由於大伙儿都还在换了环境的適应期,没什么人察觉出她的异样。 而且很明显,她的状况比其他同学要好得多。 路明非有些迟疑的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温热的质感时刻提醒著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正好问问小天女,把对方的注意力从最前面那两位身上引走。 他很乾脆的起身,搬开小天女的行李,顺势坐下,低声询问:“我知道你现在很不爽,但你先別不爽,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苏晓檣斜了他一眼,虽然路明非的举动没让苏晓檣发作,但那些积累好的不爽也隱隱约约的迁怒到了路明非身上。 “我们很熟啊?”苏晓檣毫无刻意压低痕跡的反问脱口而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了。 她知道自己正在释放的低气压有多强烈,所以也顺势就猜著路明非坐过来问事情得鼓起多少勇气。 路明非眨眨眼睛:“可以很熟吗?” 苏晓檣:“……?” “和熟不熟的没关係,就是单纯的问个问题。”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了……糖果,塞进了小天女手中,“你以前就来过这里吧?” 小天女接了糖,脸色好看了些,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不该说,所以现在態度明显有些软化。 “这么明显的问题你就別问第二遍了。”她轻轻嘆了口气,撕开包装將冰凉的水果糖塞进嘴巴里。 硬糖裹著廉价且发腻的甜味,她用舌头將糖果从左边顶到右边,又从右边顶到左边,於是那股子浓烈的甜便在口腔里游荡开来。 俗话说得好,吃了甜的,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她觉得现在没那么闷了,嗓音里自然就没了那股冲人的劲。 “想问什么直接说。” 路明非拿著小本子和笔,认真询问:“你以前在这里久居过吗?” “你查户口啊?还是冒充警察做笔录?” “不是,只是问你对这边熟不熟悉。” 苏晓檣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水果糖被舌头推到腮帮,回答的很诚恳:“住过一段时间,大大小小的景点都去过,特色小吃之类的也都尝了,十分建议你买杯豆汁尝尝味道。” 路明非眼睛一亮:“很好喝吗?” “很难喝,这个苦不能我一个人受。”苏晓檣精致的五官皱在了一起,似是想到了什么噁心的东西。 @豆汁——恶评別看! “那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跑题了。”路明非紧急拉住了自己即將偏离的思绪,继续问道,“北大附中你逛过吗?” “去过一两回。”苏晓檣点头说道。 “周围有没有什么比较欠改造的老旧小区啊?” “你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 “不记得了。” “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欠改造的老旧小区?周边被高楼大厦环绕的,就它没怎么改造的那种。” “哎——” 苏晓檣长长的嘆了口气,望著路明非认真的模样,想骂一句白痴,但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这里是哪儿?首都! 放在古代得叫京城,是天子脚下的地界,这片地方不允许出现欠改造的区域。到了现代,依旧尽力维持原样的,也就是一些当地的特色文化性质的建筑,以及一些保留下来的建筑文物,再就是特定的场景,比如说天安门之类的。 属实是奇葩人干奇葩事了。 “你要是想找四合院,我隨便就能把你领过去,但你非得找个欠改造小区,还得是被各种高楼大厦哦环绕就它没变化的……你不觉得这有点强人所难吗?”苏晓檣翻了个白眼反问。 路明非连连点头,觉得她言之有理。 儘管首要目的没能达成,依旧没找到具体地標,但次要目的算是成功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现在小天女的关注点不是赵孟华陈雯雯了。 “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你到底在找什么啊?”苏晓檣的眉头很自然的微微蹙起。 这些问题不像是毫无准备的人能问出来的,可一个有了准备的人却依旧问著这种问题。 她只能说准备了个寂寞。 路明非咧开一口大白牙,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你不觉得这种旧时代和新时代的两种风格对比起来很有意思吗?我想拍张照片,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还挺文艺哈!” “我好歹是文学社的骨干!” “那就请文学社的骨干大人自己去慢慢找吧,小女子还有更重要的事就不陪你犯文青病了。” 多扯了几句,苏晓檣和路明非很自然就抬上槓了,无非是你一言我一嘴,谁也不让著谁。 可这时候,一个温柔的嗓音插了进来。 “路明非,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路明非和苏晓檣一起抬头,陈雯雯扶著过道的栏杆,低著头,看著他们俩。 准確的说是看路明非。 路明非清晰的看见,小天女本来已经有些好转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垮了,又变成了臭脸美人。 “是。”路明非衝著陈雯雯点头,脸上带著微笑。 但很快,他就脸红了,虽然微笑还保持著,但从脖颈处开始蔓延的红润是无法掩盖的。 倒不是什么害羞,单纯是因为……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脚尖处正被人踩著,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好像是苏晓檣的鞋子。 陈雯雯没想那么多,她好似完全没看见路明非红润的脸色,平静的说道:“你有这个想法可真的太好了,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见了。嗯……那样的小区很显眼,应该不算难找,我觉得你可以——” “当然很好找了。”苏晓檣侧过脸,视线紧紧的盯著路明非从脖子往上蔓延的红,扯著嘴角微笑,“我这才想起来,的確有那么个地方,我跟你一起去……毕竟我拍照技术好。” 路明非现在明白了。 在受了这么多常人不可忍受之脚指头痛之后,路明非彻底想明白了。 苏晓檣对赵孟华可能没多喜欢或者多爱慕,但她真的很討厌陈雯雯。 嘶~ 她更用力了! 路明非涨红著脸,用力的点著头,嘴角抿成一条缝,尽力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陈雯雯有些担忧的皱著眉,关切问道:“路明非,你不舒服吗?” 路明非连连摆手,脑袋埋低,数著铁皮过道上的一共有多少道铁锈。 在旁人看来他是害羞到说不出话来,但只有苏晓檣和他知道真相。 痛,太痛了。 第13章 所谓的巧合,是命运的必然 天安门很拥挤,路明非隨著人流从这头走到那头,那头走到这头,周围的同学逛了一大圈已经隱隱约约有那么点心满意足的意思,准备是回酒店吃个饭再安排下午的时间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 路明非在出发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在飞机上做个那样的梦,原本的打算是跟团一起来,但多留几天不跟团一起走,为此他甚至动用了自己攒下来的所有钱財,就为了保证接下来几天的大开销。 可现在的情况有了变化,如果运气好,他说不定今天下午就能达成目的。 又能省一笔钱,舒爽! 路明非从包里翻出一个有些老旧的相机,掛在脖子上。动身之前叔叔特意塞给他的,说是看到了好看的景色就多拍几张相片。 可更多的、没明说的意思大概是让他好好玩一玩,就当是放鬆心態,可能叔叔觉得他投了那么多申请结果一个肯定的答覆都没有,这会儿正伤心呢。 所以他才能这么轻鬆的出一趟远门。要知道婶婶可是很不情愿他出来的,因为婶婶觉得他会在外面多花很多没必要花的钱,只是叔叔直接拍板了,婶婶不好反驳。 和赵孟华聊完了天的陈雯雯,不经意的一瞥,就瞧见了从路边小店里走出来的路明非,目光著重落在了路明非手里攥著的塑胶袋上,袋子透明,里头装著几瓶水和几个麵包。 “路明非?”陈雯雯蹙了一下眉头,“大家现在要回去吃饭了。” 显而易见,她是想问路明非买这些东西干嘛,但换了个更高级的询问方法。 “我就不吃了,还有事情要干呢。”路明非答得心不在焉,他摆弄了几下胸前掛著的相机,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演戏演全套,儘管他並不会什么摄影,但拍几张照片还是会的。 而且他相信陈雯雯肯定也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是不知道陈雯雯为什么会特意跑过来多嘴问一句。 “好吧。”陈雯雯点点头,手指勾著衣角,看起来有些扭捏。 “社长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路明非为了儘快脱身,递了个台阶过去。 “那个……要是真的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方——”陈雯雯轻轻吸了口气,缓缓说著,“能不能洗出几张相片给我也看看?” 路明非此刻才有些想明白了。 眼前这位可是真真正正的文艺少女,和他这种半吊子文艺青年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说那些话可能就是说说,真找到了隨便拍张照甚至都可能不拍,但陈雯雯可是真的当了真,而且她可能是真的想看看定格在相机里的那些新旧对比的画面感。 有句话该怎么说?最適合文艺少男少女抒发多愁善感的,无非就是一些老相片和老地方,他们要一边看著新世界,一边怀念著老故事,托著晚风诉说著自己那些幼稚又拧巴的思绪。 大概就是这样了。 “好的好的。”路明非打了个哈哈,算是应下了这个要求,反正他最后也能说自己找了一下午也没找到。 他转身就跑了,急急吼吼风风火火的。 结合梦里那个楚子航递给他的ipad,他隔著屏幕看见了那样一句生平介绍,夏弥在进入预科前就读於北大附中。 也就是说,她所居住的地方,那个老旧小区,距离北大附中不会很远。 沿著人行道走到尽头,再拐弯,就是公交站台,他在逛景点的时候特意找了位遛鸟的大爷问过该怎么走,几个需要下车换乘的站点他可是都记牢了。 才拐弯,口袋里的手机震得嗡嗡作响,路明非接起电话,脚步不停。 “你要跑哪儿去啊?”手机传出来的声音轻飘飘的,漫不经心的感觉都快溢出来了。 “我当然是……”路明非顿住,看著屏幕上的来电號码,“小天女?你把我號码存下来了?” “没存啊,找了找通话记录——抬头,目视前方,公交站台这里!”小天女说著,声音又大了些,足够路明非听著声音扭头。 公交站台下,苏晓檣歪著头对著路明非招手,脑袋和肩膀之间夹了个手机,另一只也没空著,端著一本旅游杂誌。 路明非在走到苏晓檣身边时,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质疑:“你不是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吗?还要买旅游杂誌?!” 总之就是一个先质疑再质疑。 “杂誌的尾页有地图。”苏晓檣翻到最后一页,详细的缩略图呈现在路明非眼前,“给你看的,我用不上。”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北大附中附近吗?你打算腿过去啊?” “我问过吗?” “哼哼。”苏晓檣话语末尾的那几句冷哼就象徵了很多意思了。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就没继续问这些白痴问题了。 诚然,他的確不希望接下来的路程有小天女在身边的,不论是真的找到了什么,还是无功而返,说到底,这都解释不了,苏晓檣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执著於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也不可能解释说我在梦里梦到了所以我现在想找到。 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对方自己是神棍吗? “附中那边我还算熟悉。”苏晓檣没追问,自顾自的將被风撩动的长髮捋到耳后,“刚回国的那段时间,我爸是准备把我送进那里读书的,但……有些难,他没办到,所以我就进仕兰了。” “你在车上说的不是气话嘛,没必要和我一起去的。”路明非脱口而出。 苏晓檣很果断的踩了他一脚,虽然没怎么用力,但这番深刻的警告还是宣扬的很到位。 “什么气话!”小天女嘴巴一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拍照技术的確不错啊!” 完全就不提她当时还说的那句“想起来了的確有那么个地方”,她当时说的就是气话,路明非心下彻底明了。 可气话归气话,她还是把自己说出去的话当成了泼出去的水,说了要和路明非一起去就是要一起去,收回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路明非老老实实的举起双手摆了个法国军礼:“先说好,我没把握,不一定找得到,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定就是白跑一下午无功而返。” “扯那么多干嘛?搞得像我很有把握似的。”苏晓檣嘖了一声,又蹭了一下路明非的腰,“车来了,走吧。” 一路上就没太多的话,路明非对著地图发呆,小天女吃了路明非两个麵包,几次转车几次停顿,路明非一直在想,他应该拿出什么理由来搪塞小天女。 他又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拍张照片的,最主要的目的依旧是找人,得找到夏弥,光找到一个相似的地方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说起来,他还有过翻墙进附中,然后趁著上课时间在走廊上多逛两圈,看看能不能在某个教室里看见夏弥的。 但那位遛鸟大爷的一句话就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附中今天放假。 於是就只能靠那个笨办法,去找梦里的那栋红砖墙堆起来的筒子楼。 歷经许久,漫长的行程结束。 路明非收好旅游杂誌,下了车,面对著下午两点的娇艷太阳犯难。 街巷纵横交错,阳光明晃晃的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回来的光刺的人眼睛生疼。道路整洁,绿树成荫,入了眼,大多都是近几年新建成的住宅区域,与他梦到的那个沉淀了岁月的红砖楼沾不上任何关係。 路明非並不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他用的办法也基本就是笨方法。 问路。 大马路上隨便拉个人问。 但可惜,问了好几圈也没个结果,他说不出什么地標性建筑,也不知道具体地址,连“那个地方离附中很近”这个思路都是他推测的,这种时候基本上就不能指望能问出来个所以然。 苏晓檣一直跟在后头一言不发,见他泄气的蹲在原地又翻出了地图发呆,苏晓檣才不急不躁的说道:“这一片都是翻新的地方,你要找的东西得去老校区后边的那块胡同里找,那边还没怎么改造呢。” 路明非顿时眼前一亮,眼巴巴的望著小天女:“还请苏大人指点!” 苏晓檣昂著脸蛋,小得意的精气神几乎要溢出来了,率先走在前头顺口说道:“跟我来吧,先说好,我也只是路过几次,不一定能找到。” “大海捞针这种事情大家都没把握嘛,理解理解。” “你也知道是大海捞针啊?我说白了,已经路过好几个类似的地方了,没一个能入你眼,你到底要找什么呀?” “就……那个地方。” “要求还挺高!你真不是梦到了哪句说哪句吗?” “这个……”路明非尷尬的挠了挠脸,无意之间戳中的口子所造成的伤害才是最真实的伤害。 类似於你有没有发现对面领先一把无尽所以打人很疼和这波虽然打了个零换五还丟了大龙的確有点小亏。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高楼大厦被脚步拋在身后,眼前的世界渐渐被一些拥挤的五六层左右的居民楼替代,街边开著各种小店,夫妻炒菜馆子、修车的卖锁的烟纸店铺,各种各样,生活气息厚重了不少。 路明非试图著將眼前的一切和梦里的画面重叠,可越这么想便越难受,脑子胀胀的像是被人一直用小锤子砸,五感灵敏的不可思议,孩子们的打闹声、某个小店里溢出来的饭菜香味、甚至是砖瓦缝隙里一点点往外冒的青苔。 世界清晰的有些透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所有的信息匯聚在脑子里,几乎要是在本就不灵光的大脑开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派对,最后某个神经元受不了了自製了一个大炸弹给大伙儿都炸死。 他现在快被那个炸弹炸死了! “等会儿等会儿……”路明非脚步虚浮,眼前发黑,手心还烫,他顺势拐弯走进街边的家常菜馆子,“饿昏了,先吃个午饭。” “你早饭都吃那么多包子了现在居然还饿?!”苏晓檣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可看著路明非的表现也不像是说胡话。 因为路明非现在真的是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一副饿死鬼模样。 苏晓檣立刻就想到了在公交车上无聊的时候,自己吃下的那几个麵包,一想到把路明非造就成这副饿死鬼模样有自己一部分原因,她就莫名有些心虚,也就顺著路明非意思跟著一起走进了饭馆。 总而言之,先点菜吧。 而且她其实也饿了,那俩麵包根本不顶饱,完全配不上在天安门里来来回回走那么多路的消耗。 落了座,苏晓檣看著脸色愈发难看的路明非,困惑的摸不著头脑。 看起来的確是饿了,但饿成这样是否有些…… 当务之急是弄点小甜水。 苏晓檣从冰柜里拿了两瓶饮料,又点了几个炒菜,前台的小妹戴著鸭舌帽,一笔一划的把她说的都记了下来,转身就去了后厨。 热油的香味顺著滋啦啦的响动传了出来,苏晓檣从前台抓了两块店家摆好的饭前甜点意味的廉价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路明非手里。 “喂!喂!好点了吗?”看著路明非把巧克力咽下去后,苏晓檣才推了推他的肩膀,在他眼前竖著手指,“这是几?” “我只是饿了,又不是要死了。”路明非低声吐了个槽。 “那你一副自己要死的样子。”苏晓檣翻了个白眼,终於是鬆了口气,拧开瓶盖又把饮料推了过去。 “好多了已经……”路明非依旧低垂著头,感受著手心的温热质感。 其实,从走进这家店开始,各种感官就已经停止发燥了,具体原因他说不上来,只是手心依旧温热,甚至可以用滚烫来形容。 他已经被这种疼折磨过有一段时间了,已经快適应了,所以现在才能面不改色的搭话。 路明非喝了一大口饮料,甜津津的流水顺著咽喉淌了下去,缓了缓继续说道:“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国人这辈子最难拒绝的三句话,分別是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都是孩子,好似一切的不合理,前面加上这三句话之间的任何一句,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苏晓檣虽然感到奇怪,但终究是没多说什么,她心底其实有很多好奇,但路明非总喜欢把那些令人好奇的点表示出来,却一个都不解释,总之就是很吊人胃口。 她决定以后找个机会好好的问一问。 不多时,方才见过的前台小妹端著盘子走了过来,几个菜飘著令人流口水的香味,静静的躺在桌子上。 路明非愣了一下,好似才缓过神,转过脑袋对著她说著:“麻烦帮忙盛两碗饭,谢……谢谢。” “不麻烦,两位稍等。”前台小妹隨口答了一句,露出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苏晓檣注意到路明非的眼角顿时抽了好几下,而且嘴巴里好像嘟囔了一两个音节,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是骤然顿住的身体好像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她又把视线转移到前台小妹的笑容上,此刻也有些隱隱吃惊,单纯的吃惊於对方躲藏在鸭舌帽下的容顏。 肌肤白嫩的像是漫画里的精灵,眯著的眼睛只露出一丝缝隙,睫毛交错之间有阳光流转,异样的晶莹质感缠绕在她的眼尾。 惊心动魄的美……不,用“美丽”这两个字来形容对方,是完全不合適的,应该用“完美”来形容。世界上所有的活物都不能用“完美”来形容,真正的完美只能出现在刻刀之下,而当你把目光放在这个女孩的脸上时,你便会觉得,这是雕塑活了过来。 她现在还好,真的,只是很吃惊。 而且她也理解了路明非为什么明明已经惊讶到像是见了鬼却仍旧压制著自己的惊讶了,任何男性见到这样一个女孩都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前台小妹转身就走了,苏晓檣又收回视线,看著已经有些呆愣的路明非,打趣的说道:“怎么?看呆了?” 路明非久久的没回过身,嘴唇嚅动,什么声音都没吐出,但那唇形苏晓檣倒是看明白了。 好像是在说夏什么什么。 “小夏,四號桌吃完了,收拾一下!” “知道啦!我先帮六號桌的客人盛两碗饭!” 几句轻飘飘的交谈声,擦著苏晓檣的耳朵掠过,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惊讶的看了一眼忙前忙后的那个纤细身影,又诧异的看著路明非,眼睛瞪得老大了。 他怎么知道对方姓夏? 第14章 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 “你怎么知道人家姓夏?” 一顿饭下肚,刚结完帐走出门,苏晓檣便迫不及待的低声问道。 “我就是……知道啊。”路明非温吞著,下意识想扭头去看夏弥的背影,可这个动作还没施展便被他强硬的扼死在萌芽里,“我听见了,当时隔壁那桌人结帐的时候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他倒是没说假话,另外那桌客人走的时候喊过一声“小夏结帐”,苏晓檣大概是没听见,那时候女孩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他身上。 没办法,毕竟他当时一副饿死鬼就快要饿死了的模样。 隨口扯了一句就当是解释了,能不能堵住苏晓檣困惑又好奇的脑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自己好震惊。 从他看著镜子里那对瑰丽的金色竖瞳开始,再到现在真的找到了夏弥这样一个人…… 儘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路明非真的见到了夏弥时,他胸中翻涌的震惊依旧是如惊涛骇浪一般。 街边飘著摊贩碗里的热气,蓬勃的鲜香,路明非抽动了几下鼻子,好似一切思绪都藏进了鼻腔里的那缕烟。 龙,卡塞尔学院,楚子航,他爸妈,陈墨瞳,以及……和陈墨瞳有些像的某个不知名的人。 也就是说,都是真的。 深吸一大口气,路明非晃晃脑袋,强打起精神,今天下午的事情还没了结,还得拍两组合適的相片再回去。 但现在心態已经不一样了,他没必要继续强行去找梦里的那栋红砖堆砌的筒子楼,只需要隨便拍几张类似的玩意儿就行,如果苏晓檣真的要问你刚刚一点都不含糊怎么现在却糊弄了,他也能说不多做无用功来搪塞对方。 “別说她的事情了,竖子安敢乱我道心。”路明非手指纠缠著扭曲成一个莫名其妙的手势,立在自己唇边,含含糊糊的说著,“苏大人,咱们出门一趟可是有正事在身,莫要被这些红粉骷髏迷了眼。” 苏晓檣嘴角抽了抽:“路天师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是哪一出,陈雯雯还等著我拍几张相片给她呢,就是提醒你咱们身上还有重担。”路明非又说,这句话纯粹是激一激苏晓檣转移她注意力的。 他在机场大巴上就已经明了了,还是那句话,苏晓檣不一定有多喜欢特別喜欢赵孟华,但她绝对很討厌陈雯雯。 现在他故意说这是重担,无非是把陈雯雯拿出来当靶子。 “什么陈雯雯等你的照片?我怎么不知道?” “我动身的晚你动身的早,就这么个间隙唄,社长当时小心翼翼的问我能不能拍到了好的相片就洗出来给她几张,我一想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就应下来了。” 苏晓檣脸色一沉:“这就是你路过那么多相似的地方却一直都不满意的原因?就因为陈雯雯?” 路明非觉得这些话不能再顺著继续说下去了,扯陈雯雯的大旗的確能转移注意力,但是把小天女惹毛了,他今晚还能不能当个完整的人甚至是两说。 “当然不是了!”路明非义正辞严的否认了。 他得到的回应仅限於一个带著怀疑和警惕的眼神,苏晓檣没接话,缓缓点著头,示意他继续说。 “当然是因为您啊苏大人!”路明非搓著手,一副狗腿子模样,“您想想,她要她想要的,我拍的是我想要的,她喜不喜欢我拍出来的照片还很难说。但您可是和我一路走来的,在拍照这个领域您是权威,我要是不挑剔点,您拍了些不入流的相片,那不是毁了您的名声嘛~” 这几天路明非可以说自己和小天女的关係好了不少,至少从纯粹的冤家同桌进化成了不那么纯粹的欢喜冤家同桌,他对小天女也有了点新认知。 苏晓檣不是猫系的女孩子,没那么阴晴不定反覆无常,人家是属於猫头鹰系的女孩,只要他肯放下点面子顺著毛捋,多说几句好话,小天女一乐呵就什么都忘了,也顺带著升不起什么怒火。 “嗯——”苏晓檣连连点头,“这话说的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算你过关。” “还得是苏大人教育的好哇,好就好在一个……『好』字上。” 路明非悄咪咪的打量了一下苏晓檣的侧脸,眼见著对方嘴角尽力平稳,完全看不出任何上扬的意思,但唇边轻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思。 她憋笑呢。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苏晓檣豪爽的摆摆手,像是在驱散空气里逸散的狗腿粒子,“既然路天师这么看重本官的意见,那本官也就捨命陪天师了。今天不拍出一组合適的相片带回去给你的那个陈社长交差,反而显得本官气量狭小肚子里撑不住船。” cosplay这一块的行家说是,一秒入戏。 路明非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气,这一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那些过度敏感的神经现在也消停了,安安稳稳的做著自己分內的事情,下午的灿烂阳光重新变得耀眼粘人,小巷子里交错的声响包裹著滚进耳朵里。两人並排走著,苏晓檣很自然的一边走著一边介绍一些特色小吃,脚步轻快,马尾辫掛在脑后左摇右晃的。 路明非知道小天女其实並不喜欢扎马尾,据她说,这个髮型除了省事之外没有任何美丽之处,但今天她就是扎了,秀丽的长髮聚成一团,灵活的摇摆著,他落后小天女半步,目光跟著眼前的马尾左看看右看看。 他心情还是很复杂,来之前的信心满满和好气满满,现在它们通通得到了满足,但回答他自己的却並不是开心或者难过,只有震惊和一些复杂的难以言表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自己做过的第一个梦,想到了那样的自己,想到了未来的他脸上抹不开的沉默,以及眼帘下垂时盖不住的疲惫。 一切的一切,自那双瑰丽的黄金竖瞳开始,隨著“夏弥”被他確认…… 他註定会成为那样一个人吗? “路明非!路明非!?” 手臂被人用力摇晃著,他懵了一瞬间,紧接著便昂起脸,视线专注的盯著小天女那张带著兴奋的俏脸上。 俏脸微红,嘴角疯狂上扬,她好像很开心。 “怎么了?”路明非问道,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苏晓檣指了一个方向:“你说的是不是那个!” 路明非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呼吸为之一顿。 本身吃饭的时候就比较晚,再加上又走了这么一段路,焦躁的阳光已经变了模样,沉甸甸的向西边坠著,划过的几分璀璨也早就变成了橘黄。 又是一天的黄昏。 红砖堆砌的筒子楼沉默的立在原地,样式老旧,满是时代感,和周围贴著廉价瓷砖的楼房格格不入,像是一个已经走不动路,只能撑著点力气缓缓坐下的老人。太阳西斜,映在红砖的每一寸,其中有一层格外显眼,落地窗完美吸收著夕阳释放的暖色。 他梦见的那栋楼,他见到了,他梦见的那个人,他也见到了。 一切都压在视网膜上,有些重。 路明非一时间愣住了,其实苏晓檣也没好到哪去,她迟疑著呢喃道:“真够老旧的……应该就是你要找的风景图吧?” 路明非想说他要找的东西早就找到了,眼前的楼房,不过是锦上添出来的花。 可他不能说,梦里的一切都是粘稠的,说出来,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 他顿了顿,將相机从脖子上拿下,塞进苏晓檣手里。 “你找个角度拍几张吧,你手艺比我好……”路明非唇舌鼓动,他觉得自己吐出的每个字都带著轻微的颤抖。 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八岁的男孩,有幻想,有奇思妙想,有梦想,但当那些一个个想像里的东西真的呈现到他面前时,心头翻滚的恐慌不是一瞬间的清醒就能抚平的。 他现在得找个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至少得是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待一会儿。 苏晓檣模模糊糊的接了相机,转眼就看著路明非背身一路小跑,忍不住大喊:“喂!你干嘛去?!” “我去买两瓶水!你想喝什么?” “北冰洋咯!” “我知道了!” 苏晓檣蹙著眉歪著嘴,心道路明非又开始奇奇怪怪,不过也没多想,反正她印象里的路明非就是奇奇怪怪。 看上去没什么心计,可又想的太多,人又笨笨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她找著角度,快门的闪光顺著咔嚓声亮著。 路明非手里提著两瓶汽水,背靠著街边小店的墙,瓶身的冰凉透过手心,暖意和寒意彆扭的模糊在了一起。 他在想,如果一切都是註定好的,那他此刻的寻找和验证,是不是也是剧本里已经写好的部分,只是他没梦见过?他再如何,是不是也会变成剧本写好的那样,变成一个疲惫无趣的人? 这种事情是想不明白的,他很清楚,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哟,在这儿呢?”苏晓檣扬了一下手里的相机,绑著的带子在风中飘扬著,“任务完成了,该打道回府了。” 她很自来熟的从路明非手里抢了一瓶汽水,拧开瓶盖,昂头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气泡在舌尖跃动,带著北方特有的直率爽快。 “呼!”她压下喉咙里的气嗝,长舒一口气道,“累了一下午了,今晚我要大吃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一觉!” “小天女……”路明非迟疑的抬起眼睛看向她,迟疑和忧鬱在那双有些泛著栗色的瞳孔里徘徊著,苏晓檣看的一清二楚,“那个——” 苏晓檣鼻腔里哼出一声困惑:“嗯?” 路明非觉得自己声音乾涩的厉害:“你觉得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你要改行算命了?”苏晓檣反问。 “不,不是……我其实想问,你觉得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路明非又说著,手心的冰凉几乎要把那点点暖热意味完全盖住。 “干嘛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好奇……隨便问问。” 苏晓檣缓缓点著头,眼珠子上下晃悠著,打量了几下路明非此刻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还能变成啥样啊?人会变但也不会变,不管怎么变,你大概还是这副德行,喜欢胡思乱想,嘴巴又欠,唯一的优点就是没什么坏心眼了。” 路明非现在很想反驳自己也是有坏心眼的,比如说他特意搞了女號用来吊著自己那个身高一百六体重一百六的堂弟路鸣泽,靠著一些网络话术把对方钓成了翘嘴。 但此时说这些话也有些不合时宜。 “但你肯定不会变成赵孟华那样。”苏晓檣顿了顿又说道。 “和他又有什么关係?”路明非一听这个名字就有些不得劲,语气又沉了下去。 “行行行知道你和他不对付啦。”苏晓檣很无所谓的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不是同一种人,他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不一样,你是无头苍蝇,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会藏自己的心思。” 路明非苦笑著:“对哈,我连暗恋陈雯雯都藏不住。” “我看你现在也不像是要死命吊在陈雯雯那根绳子上的样子。”苏晓檣说著,莫名有些口渴,把瓶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低头把玩瓶盖,“我现在看你就挺顺眼的。” “你就是单纯討厌陈雯雯。” “屁!我以前很討厌你的你知不知道?” 路明非检索自己的大脑,貌似只有一个场合能对上。 他有些好笑的皱著眉:“就因为高中开学那天?” “就因为这个!” “你真小心眼。” “嘖,不说了,你以后也別问我这种问题,谁知道以后啊,我连明天早上吃什么都不知道。” 閒聊到此为止了,有关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小天女说了一大堆,有道理也没道理。 他只觉得小天女有一句话说的很好,谁都不知道以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还不是那个糟糕的样子,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背后沾上的墙灰:“走吧,回去了。” 第15章 欢迎来到地狱…… 望著渐渐西沉的蓝天白云,路明非不得不感慨小城市就是比不上大城市,至少在各种出行方式上完全比不了。 他都没见著公交站牌呢,却转眼望见了地铁站。 本来还有些沉迷於那些胡思乱想的大脑立刻清醒了,路明非眼巴巴的望著通向地下的自动扶梯,顿住脚步询问身边的女孩:“小天女,你坐过地铁吗?” 苏晓檣一听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你想坐地铁回去啊?”苏晓檣不表態,“地铁並不能直达酒店,我们到了站的话,大概还需要再走个一公里……我很累了,真的。” “哦。”路明非点点头,“那你打车回去吧,我坐地铁。” 说著,他给小天女塞了一百块钱。 意思就是打车钱。 苏晓檣:“……” 她也不缺这一百两百的吧? 眼看著路明非铁了心要坐地铁了,苏晓檣很是心累的嘆了口气,把手里红彤彤的票子推了回去,领头踩在扶梯上。 她转头看向身后:“下去吧,坐一次就知道了,没什么新奇的。” 路明非立刻就跟了上去,又能听见苏晓檣別小声的碎碎念。 “你刚才做的那件事情不地道你知道吗?” “怎么个不地道法?” “也就是我一起出来了。”苏晓檣不高兴的向下弯著唇角,“一个女孩子跟你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忙了一天,你给人家一百块钱让人家自己打车回去,自己转身就准备往地铁站里钻……你至少得把人送上车再转身去地铁站。” 路明非被她说了这么一大通,有点发蒙,摸摸后脑勺:“好像是哈。” “把好像去掉,就是。”苏晓檣白了他一眼,“亏我还觉得你没什么坏心眼呢,结果你干出来的事情净是些气人的事。” 扶梯在平稳中缓缓向下,夕阳的余暉被眼前渐渐明亮的地下世界遮盖,瓷白的砖反射著冷色调的微弱光芒。路明非有些新奇的左顾右盼著,人生当中第一次踏入神奇的地下交通网络节点,像是钻进了这座城市皮肤下的血管。 比起他来,苏晓檣就平静多了,轻车熟路的领著他在自助售票机面前操作,隨口还会叮嘱几句什么该怎么买票以及过安检的时候別紧张就当是火车站的安检。 头顶的站点灯牌摇曳著柔和的光,路明非跟了一路,这会儿盯著上车点上方刻著的站点信息和行程信息发呆。站台上的行人並不多。 儘管已经是渐起夜色,但骇人的晚高峰还没到点。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路明非放眼望去,地铁的铁轨隔著一道透明的玻璃窗,在他的视线里不断延伸。 或许是错觉,幽暗的隧道里似乎有些风声,在轻轻挠著他的耳朵。 “確定好路线,你得学会看。”苏晓檣教的那叫一个尽心尽力,“我们在这里上车,坐四站路,然后换乘三號线,再坐——” 苏晓檣的声音顿住了。 正在聆听她传授秘籍的路明非奇怪的瞥了她一眼,却见她似是困惑似是迟疑的俏脸发白,紧紧盯著告示牌上的地铁线路规划。 “怎么了?”路明非关切道。 “我记错了?”苏晓檣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记错什么?” “这地铁线路图,和我印象里的有些出入。” “那就是记错了唄,你难道经常坐地铁吗?”路明非顺著苏晓檣的话头说著,而且他觉得苏晓檣记错了也很正常。 小天女出门回家基本上都有司机接送,说白了,如果不是她实在是討厌那种娇生惯养的路子,她家人绝对是准备把她娇生惯养好好呵护的。 “也就坐了那么几次。”苏晓檣低声嘀咕著,有些不自信,她现在也觉得自己记错了,但她记错了这种事情有点不可能。 倒也没什么大碍,她转身领著路明非去看列车运行图,刚站住身子,路明非还没什么,可她的脸已经白的发青。 “又怎么了?” “这些……” 苏晓檣犯难的咬了咬嘴唇,电子大屏散发著幽蓝色的光,上面的显示的线路清晰明了,而且十分简洁……就是能让人一眼看懂的那种。 但是,这里是哪儿? 首都。 首都的交通线全画出来,能简洁就有鬼了! 她现在遇见怪事了。 “嘶——” 苏晓檣现在格外的敏感,路明非突然抽冷子吐出的一口痛呼像是在她耳边炸响的惊雷,她冷不丁的剧烈抖了一下,连忙转眼望向路明非,蹙眉说道:“干嘛?我很累了,懒得陪你发神经哦。” 路明非脸上堆著笑,右手插进口袋,掌心的火辣痛感几乎要顺著神经往心臟里钻,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铁,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更要命的事情是,他现在只觉得这种火辣的痛感在愈演愈烈,完全没有消停的跡象。 要死,他一个“要不我们坐地铁回去吧”的念头,貌似惹出麻烦来了。 儘管他现在仍旧不知道周围有什么异常,但手心每次发热的时候总会有些事情发生,这一点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要么他会做一个关於未来的梦,要么……今天下午手心发热的时候,他在下一个拐弯就遇见了夏弥。 现在手心发热,代表了什么? 而且这种剧烈的痛感,是从来没有过的。 路明非脸上僵著笑容,望著脸色苍白的小天女,出声安慰道:“没事,大不了不坐地铁了,打车回去。” “那个……路明非?”小天女指了指路明非身后,目光却有些不安的扫视著周围,“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啊?” 路明非心说可不是吗现在奇怪死了,但明面上他不能这么说,小天女现在情况不是很好,这是显而易见的,他在这时候更得表示平常以此稳住对方。 “没有吧,很平常啊。”路明非插进口袋里的手掌已经疼得发抖了,他依旧憋著,平静的环顾了一圈。 他下一秒钟就后悔了,这话不该说的那么轻鬆的。 入了眼,除了他和小天女,一个行人都找不到。世界一下子就变得光怪陆离,脚下踩著的地砖不知何时多了些许细密的青苔,泛著冷色光的白瓷砖,也隱隱堆叠著淡黄。 透过玻璃,幽暗的地铁隧道內,吹出的冷风声越来越响亮了,他敢保证这不是错觉,他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残忍的冷意,鸡皮疙瘩悄然竖起。 “真的很平常吗?我出幻觉了?”小天女眼巴巴的望著他,路明非头一回见到小天女露出这样的神情。 “打车走吧,垃圾地铁,不坐了。”路明非的右手藏在口袋里,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强硬且不容拒绝的用左手拉著苏晓檣的袖子,顺著来时的路,快步小跑。 只要脱离这个有些糟糕的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仅他这样想,苏晓檣也是这样想的。 但有些地方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甚至,不是你不想来就能不来,不想走就能不走。 路明非加快脚步,心稍稍静了,视线也愈发锐利。 这种状態很不错,他能看见平日里被自己的大脑忽略掉的东西,仅仅是几个转身,他连上行的台阶都找不到了,脚下的地板蔓延著无穷无尽的青色,灯火通明的地铁站渐渐陷入沉淀过的灰濛濛。 头顶的灯依旧亮著,只是……太黯淡了。 “告诉你个事情啊小天女。”路明非的眼珠子左摇右晃,他亲眼看见白瓷砖一点点泛起了枯黄色,“坏消息,就像你看见的那样,我没找到回去的路。” 苏晓檣自然知道他是顺著原路返回,而且又不瞎,她也知道返回的路已经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方才还有的自动上行的扶梯,现在也没了踪影。 原本光线交错的地铁站,现在的可视范围不到四米,没起莫名其妙的浓雾,但就是看不清前方。 她有些不安的抓紧了路明非的手臂,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前的情况,她的確是做不到这事了。 路明非將手臂抽了出来,因为他觉得再这么下去,小天女可能会把自己的手臂抱在怀里,抱著其实也没事,但他怕手臂上的肌肉碰著了小天女身上的软肉。 这就涉及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了。 他是个十八岁的处男。 “別怕,再怕也没用,让我想想……”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手心里的火热质感,已经下降到一个能让他感到很难受但又不会让他太为难的程度。 一边被疼痛刺激著,一边被渐渐模糊的世界蒙蔽著,他在这时候反而清醒了。 比以往过的每一天都清醒,世界清晰的可怕,可视范围很小也无所谓,他现在连脚下青苔蔓延的痕跡都能精准捕捉,小天女加速且不安的心跳声,他自己渐渐平缓的心跳声,风声里夹杂的隱晦呢喃,大脑在颤抖时发出的震动…… 他从未觉得世界如此美丽过。 “首先我得跟你道歉,要是我没突发奇想要坐地铁的话,大概就没这档子事情了。”路明非平稳了呼吸,又拽住了小天女的手臂,强拉著她朝著一个方向走去,“或者在你要陪我坐地铁的时候我拦著你,你大概也不会牵扯进来。” 苏晓檣俏脸煞白,紧张兮兮的询问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不知道啊?”路明非很无辜的摇了摇头。 小天女就快气笑了:“那你一副『眼前发生的事情都是我的错』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知道点內情呢?!” “总之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情。”路明非顿了顿,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望著小天女眸子里的慌乱,“我有个很合理的解释你愿意听吗?” “这时候还解释什么?”苏晓檣万万没想到都这个节点了路明非还有心思扯东说西。 路明非故作深沉的捻著自己的下巴,缓缓点头:“我觉得是鬼打墙,你怎么看?” “我看个鬼啊!” “你还有其他高见?” “这时候还高见?你还有心思高见?” 苏晓檣很没底气的把这几句吼了出去,又很没底气的瞧著四周,低下头,目光依旧是瞧不见自己的脚尖。 儘管她平时也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但是吧,现在的情况却让她认为一定是周围的原因才让她瞧不见的。 她语气里多少带著点不安的颤抖:“你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停。”路明非突然打了个暂停手势,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小天女更近了。 这个距离放在平时,可能会让小天女觉得他在耍流氓之类的,总之就是过於亲密,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清楚的知道小天女现在需要离他近一些,仅仅是离他近一些,小天女的不安感就不会失控般的飆升。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他压低了声音,视线扭到了另一边,儘管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来了。 “什么?什么声音?”小天女紧张的攥著自己的衣摆,“我什么都没听见。” “好,没听见,没事,我听见了就行。”路明非眯著眼睛,栗色的眸子在灰濛濛的世界里迸发出一阵刺眼的金色亮光。 美瞳下掩盖的异色,如今,成了他刺穿模糊的神器。 一道清晰又柔和的黄色光束,刺破了灰濛濛的世界。 是铁轨呼啸时迸发的剧烈摩擦声,腐朽了大半的地铁在这时候突然进了站,扭曲的车头快速从路明非和苏晓檣的视线里划过,苏晓檣只能看见地铁的怪异,而路明非看见了更多。 他清晰的看见,在擦过自己面前的那第一节车厢里,有个人在盯著自己,纤细的身影分辨不出具体,他只看见了对方眼中耀眼狰狞的熔金色。 地铁停了,轰隆声隨著消退,车门开启,没有任何提示音,也没有任何乘客下车。 准確的说,不一定有什么乘客。 苏晓檣紧张的拽了一下路明非的衣袖,儼然是把路明非当成了主心骨:“现在怎么办?” “等,等一会儿。”路明非默数著时间,“至少等两分钟。” 两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车门依旧开车,地铁內也没有任何乘客。 除了刚才从眼中擦过的那位莫名其妙的傢伙。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苏晓檣:“你现在害怕吗?” “我肯定不、不怕!”苏晓檣昂著头大声说道。 路明非望了望地铁座椅上的青苔,弯著腰,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小腿。 “眼下的情况就是没得选的情况,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而这个地铁又不走,很明显就是来接我们的,准確的说,我们必须要上车,你不怕是好事。” “老实和你说吧,我现在小腿肚子快抽筋了,你不怕,我怕。” “但怕也没用,上车吧,让人家等太久了也不好。” 话音落下,路明非一把抓住苏晓檣的手,女孩的手很嫩,有些滑,他差点没抓住。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掌心里传来的轻微抗拒和认命般的顺从:“你刚才还说了今晚要吃顿好的,然后要美美的睡一觉……上车前我想提个要求。” 苏晓檣心头一紧:“什么要求?” “我也要吃顿好的,你请客。” “……这时候说这个真的合適吗?” 苏晓檣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该怎么应付路明非接下来的话而且还不能让他感到负面情绪,而且也想了很多路明非到底会说什么。 只是她的確没想到,路明非沉默良久后开口说的却是这个。 路明非感受著掌心里的质感,那些轻微的抗拒隨著他这句不著调的话消失了,或许是他突然打岔让苏晓檣分了更多的精力去想其他事情,也可能是这句话给了苏晓檣一个错觉,那就是他对於脱离这个环境有把握所以才顺著他任由著他胡来。 他其实没说谎,现在的情况就是苏晓檣梗著脖子硬说不怕,具体的就是他和苏晓檣两个人都怕的要死。只是他看起来很轻鬆很果断,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安抚苏晓檣也是手到擒来,但是说白了,他其实是没招了。 路明非没有任何把握。 他完全不知道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盘旋,从地铁进站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声音愈发强烈清晰。 进去,上车。 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不要乱看,不要乱说,就当做无事发生。”路明非轻轻闭上了眼睛,明艷瑰丽的金黄色,被完全盖住,“我带你出去,记得请我吃饭。” 第16章 地狱给了你一脚並说这里不欢迎你 绝世高手在决斗之前就是闭目凝神的,俗话说叫刷时髦值,高端一点的说法这叫高手风范,总而言之就是很帅。 但现在的情况並不是什么高手决斗,同理路明非闭著眼睛也不是为了刷时髦值。 一朝踏错人间路,遍地皆是梦幻景,路明非心底默念著莫名其妙的打油诗,双眼紧闭,所有的思绪都藏在这句打油诗里了。 方才的一切让他渐渐有了思路,在周遭开始產生变化时,手心里的滚烫几乎要疼得他满地打滚,可现在,地铁就在眼前,可视程度不足三米,手心反而不烫了。 不是说他完全相信这玩意儿,主要是这个印记多少是代表了点东西的,具体的路明非说不上来,但抽象一点的他还是能稍稍付出信任。现在肯定没刚才那么危险,他这样想著。 踩上地铁的金属隔板,几声清脆的铁皮破裂声顺著耳蜗钻了进来,路明非眼皮子一抖,心底慌得不行,但面色沉著,低声嘱咐:“小天女,记得別睁眼,你跟著我走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苏晓檣隨声应了一句,也跟著上了地铁。 路明非拉著她,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儘管双眼已经被彻底盖住,能看见的东西无非也就是一片漆黑,但人类是个神奇的东西,失去了一部分,自然就会得到另一部分,路明非看过很多书,其中就有介绍盲人的世界。 目不能视,於是其他感官或间接或直接的敏锐了许多,在缺少了视觉这个要素之后,听觉则格外延伸了不少。 路明非现在的状態和那样差不多,看不见,但听得见,没有双眼,但是耳朵灵活的像是长了眼睛。 世界安静的可怕,只有些细碎呕哑的嗓音来回摇曳,他不知道苏晓檣有没有听见这些,他只是由衷的希望苏晓檣听不见这些。 的確是有些恐怖。 “你在心底默数时间,每十秒钟就隨便说两句话,问我问题或者隨口乱扯都行。”路明非又叮嘱了一句。 他紧紧攥著小天女的手,指尖感受著女孩手心手背的细腻质感。 也不能说他在耍流氓,耍流氓那叫本著色心全身心投入,他主要是想记住这种感觉,只要发生了任何变化,他都能感知到。 车门悄无声息的关上了,身下的地铁开始快速飞跃。 “路、路明非,你……”苏晓檣闭著眼睛,俏脸煞白,说出的话也有些断断续续,“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等会儿要吃什么。”路明非答道。 此刻苏晓檣的心跳真的像是在过山车上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冒险,时而急躁时而舒缓,她诧异的反问著:“你这傢伙怎么这么淡定啊?” “类似这样的大难临头我已经经歷过无数次了。不管是没写作业当场被点名上台,还是因为忘了买鸡蛋被婶婶抓住站在门外反省,还是考试前说好的拜孔子结果拜到了耶穌……但是——”路明非隨口扯了好几个和当前情况毫无关係的场景,突出一个槽点满满。 所有的槽点最终都浓缩进了“但是”,这两个字有魔力,它代表著前面说的都是屁话,后面才是重点。 “但是这些经歷让我知道,遇事慌乱没什么大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苏晓檣的心思一顿一顿的,忍不住出声吐槽:“你在烂话领域的天赋肯定是人中龙凤。” “別扯这个,我让你默数读秒,你数了吗?”路明非的手指发了点力,攥的苏晓檣生疼。 这也算是个隱晦的提醒了,直接了当的用动作表態,他现在不像他表现的那么淡定。 “嘖。”苏晓檣吐出一口浊气,“一分钟了。” “再数一分钟。”路明非说。 话音落下,两人一起听著地铁运作时悄无声息的轰鸣,一时间没了话语。 世界沉默的可怕,让人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苏晓檣另一只手空閒著,摸了摸自己扑通扑通的胸口,又摸了摸身下的座椅。 用力一抓,便抓住了一片粘稠的滑腻,很难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类似於腐烂了的脑组织被人用管钳砸成的泥却仍旧残留著神经反射,缓缓蠕动,又像是案板上活蹦乱跳的鱼,但是却是被扒了皮除了鳞剃了骨的鱼。 它不是一个死物,鲜活的质感在她指尖弹跳。 “又一分钟了!”苏晓檣忍著噁心大声喊道。 “好,保持十秒钟说一句话就行。” 他没听错,他的心跳平稳的可怕,正处於一个很轻微的加速状態,像是稍稍喝了点二锅头,血液加速循环,有些头晕,但头晕也正常。 这个状態已经维持很久了,得了苏晓檣两次提醒,他已经確定了自己的心跳每分钟跳多少下。 別小看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数自己的心跳,再往后,苏晓檣如果数错了时间也不要紧,他可以凭藉自己的心跳来推算时间。 这种分心二用的做法难得很,但现在就是这么轻轻鬆鬆的就能达到,路明非觉得现在的自己能做到很多事情。 一声气阀的哼鸣掠过,身下的地铁缓缓恢復平静,路明非稍微心算了一会儿,从他们上车到现在一共过了三分钟半。 脚步声渐渐逼近,很沉稳,踩在铁皮上格外的响,路明非能感觉到手心里攥著的那抹柔软已经开始冒汗了,儘管一直没说话,但他也知道苏晓檣此刻的心思。 肯定是害怕的。 谁也不想遇到这种鬼事情。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更用力了些,顺势拉著对方站了起来。 目不能视,但他听见的东西更多,周遭的环境反而被一些无形的东西反射进了他耳朵里,大脑帮他模擬出一张简笔图画,车厢內的布局反而比眼睛看到的更清晰。 那个脚步沉重的傢伙,站在他面前,吐出的气息都能贴在他鼻樑上,从这一点就能判断出对方身高近两米,而且肯定是个壮硕玩意儿。 招惹不起,这个仇他先记下,现在要转移阵地。 路明非拉著小天女往前一节车厢走去,在连接处停顿了一会儿,仔仔细细的聆听了一阵。 只有风声,只有铁轨摩擦声,只有苔蘚蔓延声。 他也就放了心,紧紧拉著小天女的手,缓步向前。 这节车厢清净了很多,没有那烦死人的吐息,只有一些细碎的、柔和的响动,像是伏在他耳边呢喃著什么话,他反正是一个字都没听。 手心的暖热渐渐有了活力,缓慢鼓动著,像是长了个节拍器,和心跳的频率贴合,无形的波痕自路明非双耳周围盪开,被切开的空气破碎成一块又一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路明非形容不上来。 世界清晰的呈现在耳朵里,比方才更清晰,更有力,也更美,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倒掛在山洞里的蝙蝠,周遭一片漆黑,却不妨碍他能听见世界为他奏响的声波。 “路路路路明非!”小天女突然开了口,声音颤抖著,“好像有什么东西扒著我裤腿。” 路明非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的人形玩意儿,还用力跺了一下,清脆的咔嚓声顺著左耳通到了右耳,他的嗓音听不出半点哆嗦:“被树枝刮到了。” “……地铁里有树枝?” “有的兄弟,有的,谁家熊孩子带上来的吧,说不准。” “真有吗?” “你信我就完了。” 隨口又扯了几句话,地铁再次放慢,直到完全停止。 这一次,车门却没有开启,路明非清楚的听见了,车门完全没开。 像是抵达了终点站。 什么破烂地铁!只有两站路? “一分二十秒。”路明非呢喃著,“算上开关车门和那个大傢伙上车的时间,正好是五分钟……说不定是奥特曼搞的鬼,那些光之国的傢伙们在地球上也是只能待个三五分钟。” “那我们等下能碰见奥特曼?”小天女的思路也是被路明非不断用烂话给引开了,下意识追问道。 “不一定。”路明非摸著下巴,“说不定是人间体。” “圆大古?” “万一是高山我梦呢?” “別是正木敬吾就行……” “你是不是只看过迪迦?” “谁说的!我幼儿园的时候还看过泰罗!” “我看的艾斯,他分尸的功夫不孬,给小小的我看的一愣一愣。” 他一边隨口扯著鬼话,趁著小天女的心思被引开,他一边拉著小天女继续踱步。 上车时候他就看了,他们是上的第三节车厢,现在是第二节,再往前就是第一节。 也不知道地铁有没有司机。 “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很重要。”路明非顿了顿,“我在上车之前就看见了,第一节车厢是有人的,地铁还没停住的时候,它盯了我们一路。” 苏晓檣的心顿时悬起来了:“那我们现在是?” “在第一节和第二节的连接处,往前走一步就是第一节车厢。”路明非说,“还是那句话,別看,別停,而且接下来你不能再说话了,我如果没看错的话,它当时在盯著我。” “你打算怎么办?” “找突破口,只要它不像艾斯那样话不投机直接把我分尸了就行。” 苏晓檣的小心臟揪起来了,一突一顿,这时候谁能说自己不怕,她很想说能不能就在这里停下,说不定再过一两分钟就可以消停了,可虚无縹緲的事情给出的希望也是虚无縹緲的。 这个世界没有光之巨人,不会有人在这个节点察觉到异常跑来救她和路明非,问题只能靠自己解决。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分段式的缓缓吐著,缓解著心底的不安。 路明非等她做完这一切,突然扯了一句:“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觉得自己的状態好极了。” “有多好?” “我能感觉到地球在自转。” 苏晓檣:“……?” 如果今晚能平平安安的出去,她决定离路明非远点,这人脑子好像不太正常。 无话,往前走著,苏晓檣能感觉到路明非抓著她的那只手瞬间紧了些力气,像是整个人都绷紧了。 此刻,她脑海里闪过一道雷霆。 她是闭著眼的,路明非呢? 树枝的说辞也好,还是领著她缓慢往第一节车厢走著也好,全程没有半点磕磕碰碰,答案好像已经显而易见了。 她觉得路明非其实说是和她一样闭著眼睛,其实不然,路明非全程要保持冷静还得保持清醒,不管是看见了什么都不能慌,因为如果路明非一慌,她也得失措。 现在路明非看见了什么呢? 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才会全身紧绷呢? 苏晓檣双眉紧紧蹙著,身躯里的勇气重新有了甦醒跡象,她贝齿轻咬,嘴唇被她磨出了几个缺口,丝丝隱秘的痛感混著铁腥气沾染著舌头。 她得睁眼了,至少不能把什么都踢给路明非,自己在一旁当个乖乖的娃娃,言听计从。 就算什么都做不到,也不能就这么莫名的经歷完这么一大段艰难。 “別睁眼,別想太多。” 温热的手掌突然盖住了她颤动的眼皮,睫毛轻轻擦著对方的手掌心。 这话是路明非伏在她耳边说的。 紧接著,一阵空落的质感顺著手心传递进心臟,她一直被人抓紧的那只手突然得了自由,可她心底却像是空了一块。 “路明非?!”苏晓檣诧异的挑著眉,双眼虽然紧闭,但却如同有某种东西指引著她,她下意识面对著路明非的方向。 而路明非那边的情况就很难说了,感觉到地球自转什么的不过是託词,他真正想说的是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但从他一走进这节车厢开始,世界就变了,像是从空旷的山洞瞬间转移到了无边无际的深海,或者说,像是被埋进了土里,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山峦崩塌的巨响在耳边盪了一圈又一圈。 天塌了说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苏晓檣颤动的眼皮,大声询问:“你就是北斗星司?!” 回声在空旷的车厢里游移著,路明非喊完这么一嗓子,莫名觉得有点尷尬。 可他依旧能听见,自己对面站著一个人,身高大概抵住他的上唇瓣,矮他半个头。 这声莫名其妙的询问没能得到任何答覆,只有无言的嘆息。 空气一时间就凝固了,冷硬的质感顺著鼻腔蔓延,路明非心底泛起无穷无尽的恶寒。 “哥哥。”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轻声说著,语气很柔和,“又一个千年,不知道是第几个千年,我们又见面了。” “你说你是南夕子队员?” 儘管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路明非觉得既然得到了回復,那就是可以交流的对象,他下意识又扯了句艾斯奥特曼的梗。 “这一次的你成熟了很多……是因为得到了馈赠的原因吗?” “你说你是岛民?” “不愿意睁眼看看我吗?” “嘰里咕嚕说什么东西我问你话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路明非大义凌然道,可其实心底已经开始嘀咕著无穷无尽的小九九了,他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但所有的思绪在匯聚成一座高塔之后又变成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叫路明非我妈妈是乔薇尼我爸爸叫路麟城我是爸爸妈妈生的。 “不愿意睁眼也没关係。”那人站在路明非面前,鼻息灼热,烧著路明非的脖颈和锁骨窝,“能再见你一面真是太好了,所以这次就免费帮你解决一个小麻烦吧……下次记得远离地铁,祂的尼伯龙根是蠢货,分不清你是谁。” 声音渐渐收敛,听觉重新活跃,路明非大脑里的世界骤然变了模样,简笔画的线条胡乱无序,胸口像是被人打上了一个活生生的烙印,烙铁生硬的在心臟上刻画图案。毫无疑问,这就是恐惧,而且是恐惧的集合体。 他所有的心烦意乱,在地铁站浮现异常时,就诡异的被压制住了,他自己都惊异於自己的冷静和淡定,但是现在不同,那些被压住的心慌和惊惧,在一时间完完全全的迸发了出来,刻骨铭心,时时刻刻折磨著他的大脑。 路明非撑不住身子,靠著身后的铁皮缓缓向下滑坐,四肢提不出半点多余的力气,牙齿发抖,唇舌打著哆嗦。 紧接著,脑海里浮现出一双灿烂瑰丽的熔金色瞳孔,是他在地铁到来时见到的那一双,威严和愤怒在瞳孔中闪烁著寒芒,一声悠长严肃的呵斥在脑海里震动。 “滚出去!” 路明非捂著肚子,身子倒飞了好几米,他觉得被某位路过的假面骑士赏了一个大飞脚,肋骨都快被踹断了! 紧接著,苏晓檣急躁中带著担心的声线响起。 “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识睁开了眼,他望著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又抬头看著地铁的乾净铁皮,儘管浑身上下疼得他想打滚,但现在他也挤不出什么打滚的力气了,缓缓舒了口气,心下彻底安定了。 灯火通明的世界真美好。 “路明非,你——”苏晓檣依旧闭著眼睛,顺著声音找到了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路明非,“没事吧你?!没事吧?说话!说句话!” “没事。”路明非挤出点力气嘟囔了一句,“你现在可以睁眼了。” 苏晓檣猛地睁开了眼睛,预想中的诡异和精神污染並没有出现,她和路明非就是在一个坐满了的普通车厢里,车厢內所有人都在看著路明非,同时也在看著她。 “这、这……”苏晓檣的手指,很是纠结的缠著衣角,“到底什么怎么回事……” “我建议你先扶我起来。”路明非有气无力道,“还有,你欠我一顿饭。” 这后半句话有很多意思,最为明显的意思就是——刚才不是幻觉。 第17章 睡觉?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著觉的?! 今晚是个漫长的夜晚。 苏晓檣撑著路明非的身体,推著他出了地铁站,行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她忍不住出声问道:“到底什么情况啊?” 她望著漫天霓虹,城市夜间的喧囂混杂著无限漫长的热闹气,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她在地铁上不小心睡著了,梦到的幻觉而已。 可不管是路明非所说的话,还是他现在这副浑身无力的鬼样子,都在提醒著苏晓檣,刚才並不是梦。 “你问这些……”路明非有气无力答著,“我哪知道?” 他心里想的更多,有关於什么艾斯奥特曼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矮他半个头的神秘人。 以及那个傢伙说的什么馈赠。 什么馈赠?他路边捡的那块石头?是否有些扯? “你不如想想等会儿吃什么。”路明非缓了口气,將那些嘈杂的思绪吹走,瞪著死鱼眼看向小天女,“我现在好饿。” “吃吃吃!吃死你去!”小天女顿时来了劲头,“怎么一天到晚总想著吃呢?!” “不吃饭我干嘛?饿著肚子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啊……”路明非压低了声音碎碎念。 “我请行了吧?真的是——”小天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现在也的確不是说话的时候,找个小包厢,点几个菜多上两瓶啤酒,到时候再问也是一样的。 她现在只希望今晚真的是到此为止了,別再出什么么蛾子,她的小心臟打不住。 而就在这时候,她突然觉得肩上的重量少了许多,侧过视线一瞧,果不其然,路明非已经半撑著自己的身体堪堪站直了。 清秀的面容被浓郁的夜色笼罩,鬼头鬼脑的气质自路明非身上散发,他猛地拐了个弯,靠著路边的大石墩坐下了,小声说著话。 “我看见赵孟华他们了,离我们几十米远,靠这里坐一会儿,省的他们看见了说閒话。” 苏晓檣半信半疑的朝著路明非所看的方向望去,路灯下几个人影並排走著,有说有笑,其中算徐岩岩徐淼淼这两人最显眼,双胞胎两人都揉著自己的肚子,看上去是美美的吃了顿晚饭才回来的。 但说白了,这些也只是苏晓檣推测出来的,如果不是路明非,她压根不会看那么远,而且也不会带著猜测去推测几个人影分別谁是谁,大晚上的谁分得清? 可路明非就分清了,明明她从路明非身上感受到的只有疲惫和无力,但路明非就是分清了。 这傢伙的观察力就真的有这么敏锐? 苏晓檣有些不高兴的皱著眉:“说什么閒话?看见了就看见了唄。” 路明非奇怪的瞥了她一眼:“赵孟华誒,被他看见了不太好吧?” “你管他做什么?” “你不是要追赵孟华吗?” “那是我的事情。”苏晓檣不悦道,“什么时候该避嫌什么时候没必要刻意避嫌,我可比你清楚多了,如果不是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也不会累成这样,我也就不会扶著你走这么一路。” 话题被她掰扯的清清楚楚,路明非的小心思也被她掰扯的清清楚楚,苏晓檣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朝著路明非面前走了一大步,用力的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除了吃饭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曖昧,还有没有別的东西?” 这句话反而是路明非答不上来了,他仰头望著被城市的绚烂染成暗橙色的天空,疲惫和清醒两种矛盾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很累没错,但同时也清醒过头了。 几十米外的喧囂声,几位认识的人互相聊著的话题,晚风拂过树叶时落下的细碎,甚至是马路对面便利店的自动开关门的响动,所有的声音共同编织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包裹著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感觉。 是一股抽离感,置身事外,空洞的站在最上方,俯视著目光所及所有人的反应。从那个充满怪异魔幻的地铁里出来之后,面对著这样一个正常又喧闹的世界,他反而有些不適应了。 真的只是因为小天女说过要追赵孟华,所以他现在才为了保险提出避嫌之类地意思吗?他想或许不止是这样。 说来有些奇怪,他觉得自己和小天女之间隔著某种东西,就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戳不破也看不著。 但场面话还是得说的。 “行,苏大人教训的是,是小民的胡思乱想的毛病犯了。”路明非轻声道,脑袋別到另一边去,不再看小天女张扬锐利的瞳孔,“我现在好饿,今晚必须吃一顿很贵很贵的大餐。” “依你依你。”小天女从钱包里翻出一张卡,“隨便你点,今晚我请。” 那么点避嫌的小心思现在路明非也提不起来了,既然小天女坚持,那就隨她去吧,无所谓了,他觉得自己看开了。 他现在介於一种莫名其妙的状態,类似於“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多年的鱼我的血已经凉透了”之类的。 总而言之,摆了。 爱咋咋地,他现在只想吃一口热乎饭,好犒劳犒劳自己疲惫的神经。 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手心处的温热质感就此彻底褪去,那些吵闹的声音也渐渐平息,只剩下疼痛的耳蜗提醒著刚才的一切並不是幻听。 他回头还得好好研究一下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接下来的一段路,路明非也不需要苏晓檣继续扶著他了,从那种奇妙的状態退出来之后,身体倒也不至於是一点多余的力气都榨不出来,和盲人的听觉更灵敏是同一个道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再把全部的精力灌注於双耳,身体自然就多了些力气。 路明非觉得这很科学。 两人进了酒店,赵孟华几人刚和前台聊完正好就看见了他们俩,路明非有气无力的同时双眼有神的模样实在是太矛盾了,不惹人瞩目都不难,尤其是这几位还算是熟知路明非的人。 “路明非你这是?”赵孟华面色古怪,走近了些,搓了搓手率先开口,“被车撞了?” 无他,路明非现在的確有些惨,刚才在外边光线不好,小天女还看不出来什么,现在进了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一眼就能瞧出路明非的不对劲。双臂无力下垂,头髮被汗水全部粘在额头上,嘴唇发白,衣服背后还全是灰。 整个人脏兮兮的。 小天女紧紧抿著嘴唇,她退后半步,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后背,算是帮他掸点灰尘。 路明非无话可说,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梦幻般的旅途的终点,他莫名其妙的倒飞了出去,感觉上像是被人用力踢了一脚,可落在身体上却的確很像是被车撞了。 这时候点头又有点丟面,不点头的话也只能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脚,貌似更丟脸。 路明非脸色臭臭的,不说话了,也不给反应,俗话说的装高冷。 赵孟华眼珠子转了几圈,貌似在憋什么鬼点子,但苏晓檣在场,他有些话也不好说,主要是苏晓檣脸色其实也不怎么好看,他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外边经歷了什么,但他猜测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但现在,每日一贤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於是他清清嗓,正了神色道:“我说你也是,出门在外有什么困难直接说嘛,我听说你今天下午和苏晓檣一起去拍照去了?” 话题又被引导到这方面了,路明非看了眼身后的苏晓檣,衝著赵孟华点点头。 “怎么样?有没有拍到你想要的东西?”赵孟华摸著下巴又问。 “他拍到了。”苏晓檣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两人之间,“中午忙到现在,饿死了,我们俩现在要去吃饭,少说两句吧。” 算是解围,只是没人想到会是她来解围。 赵孟华错愕的看了苏晓檣一眼,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路明非,笑脸上多了点黑:“那就不打扰了,不过路明非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有些狼狈了。” 苏晓檣紧绷著脸,用力吸了一口气,抬手伸向身后,看都不用看就精准的抓住了路明非的衣领子:“吃饭!”路明非直接人麻了,被小天女黑著一张脸直接拽走了,只留下赵孟华几个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犯了什么忌讳。 酒店餐厅里,苏晓檣自己出钱开了个包厢,空调吹著適宜的暖风,春夜酝酿的寒凉被缓缓盪开。 路明非脱了外套,又把自己黑色的长袖袖口向下拉了一些,盖住手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出来的青肿,他盯著窗外的光景目不斜视,这座载著几百几千年歷史的城市,在夜幕下奏著柔和狭长的美丽,灯火勾著人山人海,儘管听不见,但他觉得这里热闹极了。 独处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对著某些东西发呆出神,不一定真的在想什么事情,他只是在放空自己的大脑。 餐盘一个个的往桌上端,小天女一口口的尝,路明非还是那样,盯著窗外的光景发呆,惹得小天女一阵侧目。 或许是察觉到了小天女正在看著他,他转过脑袋,看了一眼小天女,灯火在他眼底明灭,倒映著城市的夜景,乾净又透明。 好像是才反应过来菜已经上完了,路明非用力眨了眨眼睛,抄起筷子开始往碗里夹菜。 明明在来之前一直喊饿,结果上了桌以后,他反而吃的不急不躁,每一口都吃的很慢,一句话也没说。 安静的路明非身上並没有那么多显眼包的特质,平日里贱兮兮的神色,偶尔的手贱和嘴欠,亦或者是耷拉著脑袋支支吾吾的怯惧模样,此刻都荡然无存了,反差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展示了某个人的另一面。 苏晓檣此刻不得不承认算她看走了眼,或许路明非从骨子里来说並不是个话很多的人,安静才是他的根本。只是有的人习惯於用一些摸不著调子的话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想法,有的人则用沉默来对抗他人的目光。 她嘆了口气,站起身抄起啤酒,一瓶推给了路明非,一瓶留给自己,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一股子憋在心底的鬱闷气也隨著一个酒嗝轻鬆吐出。 “我现在要问你话了,你做好准备。”苏晓檣目光不善的在路明非脸上颳了几圈。 路明非缩了下脑袋,有些莫名,他挠著头嘀咕:“也没说有这个环节啊……” 苏晓檣本想著借著这口酒精把心底憋了好久的疑惑全部脱出的,但是从肚子里涌出来的第一句询问,却根本不是什么路明非你好奇怪或者你对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看法之类的。 而是…… “赵孟华刚才就差骑在你头上了拉……吃饭不说这个,主要是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反抗?”苏晓檣现在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纯粹,连说话都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 路明非被问的一愣,眨眨眼睛,困惑的看了眼小天女,又低下头继续吃著碗里的饭菜,只是动作快了些。 “不好回答吗?”苏晓檣又问,顺势帮路明非开了盖,啤酒瓶的瓶身多了些气泡,滴在路明非手上,“喝两口,喝两口就能回答了。” 路明非觉得这里头肯定还有阴谋,不然好端端的干嘛要他喝酒? 殊不知小天女现在还真没想那么多。 在问出这样的问题之后,她现在脑子里满是路明非刚才沉默的身影,脑子里徘徊的全是不看不知道越想越生气的想法,她还以为路明非不好意思说,乾脆就准备灌他两口,毕竟酒壮怂人胆。 而路明非现在的毫无反应更让那股子说不上来的火气烧的更旺了。 “你喝不喝?”苏晓檣心一横,拍著桌子站了起来,酒瓶子都顛了个起身。 路明非看著盘子叮叮噹噹,哆哆嗦嗦的回答著:“我我我不会喝酒啊!” 嘴上这么说,但他知道这啤酒看来是不喝不行了,不然脱不了身。 此刻已经不是在问问题了,小天女莫名其妙的搞了场服从性测试,他只能对著瓶吹了一口。 见他喝了,苏晓檣也不燥了,她慢悠悠的低头夹了两口菜才说:“还是那个问题,你刚刚怎么就不知道反抗一下?” “我反抗什么?” “反抗赵孟华啊!” “反抗他干嘛?” “你別反问我这些弱智问题好吗?你脑子怎么长的?明明刚才还——” 可能是喝了点啤酒,酒精有些上脸,苏晓檣现在脸蛋红红的,不高兴的翘著嘴:“刚才在地铁上还挺有种的,怎么现在又变成怂炮了?” 路明非哂笑几下:“这不是一个性质。我也懒得反抗什么,他想过一过嘴癮就给他过了唄,而且我也没那个精力和他爭论,说白了我现在好累,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放在以前,路明非会觉得自己这几句话就是託词,是他懦弱后给自己留下的找补,但现在不是。 他真的没那点心思陪赵孟华玩谁更厉害谁更牛逼的小游戏了,还有一大堆问题憋在肚子里想不明白呢,何必要把精力放在赵孟华身上。 见苏晓檣俏脸通红却沉默了下来,路明非又说:“而且你不是要追他吗?我可不想万一你成功了但我却和他彻底撕破了脸,到时候我们俩见了面也容易尷尬……我没几个朋友的,真的,小天女你算一个。” “还有这方面的原因?” “有吧,我临时想到的。” 苏晓檣:“……” “总而言之,没什么好爭的,他愿意过嘴癮就给他过去吧,懒得搭理他了。”路明非说著又灌了口啤酒。 一旦放开了,他反而觉得啤酒这玩意儿不错,心跳不经意间加了速,血液的循环也在加快,脑袋晕乎乎的,真想直接倒头睡一觉。 吃饭的速度也快了不少,越喝越渴越喝越饿,路明非此刻的心思全放在餐盘里,全然没顾及到此刻的沉默究蔓延了多久。 小天女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她盯著路明非的侧脸,思考著刚刚那句话是真还是假。俗话说的好,往往不经意间说出口的话才是真心话,至於路明非有没有考虑到她曾经放过豪言要追赵孟华所以顾忌她,她想应该是有的,沾了点轻微的比重,但那也算是有她一部分的原因。 沉淀在胸口的拧巴怒气也消了不少,她迟疑著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以后他要是再这样你就直接顶回去,別总想著顾忌谁,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路明非没回话,只是低著头,也没有多少动作。 似乎整个人都顿住了,被这句轻飘飘的话镇住。 应该是没人和他这样说过,苏晓檣心想,所以突然被人这样告知,路明非会不適应也不知所措。 她手上的动作放轻了,声音也轻了:“哎呀我也不是想搞点什么肉麻的,就是在和你就事论事而已。” 依旧是迟迟听不见路明非的回覆,她想著或许现在路明非需要安静一下? 轻轻吸了口气,苏晓檣放平心態,声音也压低了:“总之,別想太多,你就——” 一声如钻墙电钻般的哼鸣打断了苏晓檣的话。 呼嚕声,从低著头毫无动作的路明非身上钻了出来。 苏晓檣脸上摆好的平静和柔软一时间全部僵住了。 路明非可能没想太多,但她肯定是想多了。 这人不回答她的话,貌似根本就不是什么心思重想得多,而是早就睡著了! 他睡著了!他居然还有心思睡觉! 苏晓檣顿时被气的不轻,站起身刚准备把他拉起来说几句重话,可话语抵在舌尖又莫名的软了。 她推了一下路明非面前已经快空了的啤酒瓶子,嘴巴无声嚅动了几下,重新坐下自己生闷气去了。 第18章 彼女の秘密特训进行中 为期两天的毕业旅行热热闹闹的结束了,路明非在这场旅行里收穫了很多东西,但基本上和旅行无关,他感觉自己是个走过场的人,来了,看一眼,走了,没什么留恋。 由於那天晚上的经歷过於离奇,他决定先歇几天,停止胡思乱想,最好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也千万別有什么怪梦,为此,他特意在心底衝著小天女祈祷了好几天。 可能是这种虔诚的確有效果,也可能是那天晚上消耗太大了,他手心的印记,这几天很安生,从不燥热也从不发亮,搞得他一时间都快忘了自己手心里还有这么个玩意儿。 没了那些梦的干扰,再加上那天晚上阴差阳错的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感官,路明非由衷的感慨著这几天的平静和美丽,终於可以不用戴耳塞就能睡一个饱饱的安稳觉。 儘管躺著的这张床不过是个很小的床,就够他翻半个身,还会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爆鸣,但路明非其实很喜欢这张床,床小不一定的是缺点,稍稍伸展手臂,一下子就能搭到床的边缘,背后靠著墙角,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便由此而生。 路明非满意的眯了眯眸子,赖了会儿床,便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今天还得上学。 別看什么毕业旅行什么笔试面试轰轰烈烈,但说到底,大家还没毕业,这些都只是高三生活中的一环,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財做基础,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书本才是最合常规的出路。 路明非踩著铃声走进教室的门,由於今天早上小小的赖了一会儿床,洗漱的时间都是挤的,就更別提捯飭个人形象了,他现在顶著一个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会觉得异常熟悉的鸡窝头,嘴里叼著半根没吃完的油条,因为腾不出来嘴,只能用鼻子打哈欠。 越过一双双或打趣或鄙夷或夹杂著困惑的眼睛,路明非坐回座位,看向身边低声打著招呼:“早啊,小天女。”他眯著眼睛多看了几眼,小天女那被淡妆遮掩过的黑眼圈立马呈现在他眼前。 “你又没睡好?”路明非问道。 苏晓檣闭著眼睛嘖了一声:“你以为人人像你那样心大啊?我做好几天噩梦了都!” 又是这样,小天女已经明里暗里好几次暗示他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女孩一直想要一个具体的答覆,无非是好奇他那天晚上扮演的角色以及奇怪之处,但每一次他都会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 这一次也一样,路明非打了个哈哈,啃著油条说道:“我睡的就挺好的,离家一趟才发现家里的床舒服,在首都那两天我也没睡好,没睡好就容易做噩梦,你现在是正常现象。” 见他又一次迴避,苏晓檣很隱晦的嘆了口气,没多追问,毕竟现在还在大庭广眾之下。 她另起势头,很是悠閒的端起自己的马克杯,杯盖轻轻切著杯口,就像是电视剧上演的那些王公大臣,端著茶杯优哉游哉的摆姿態,等著观望的下人们给出反应。 “干嘛?”路明非被这一声声轻微的擦碰声弄得浑身不適应,“你有什么话想说?” “两个消息,你想听哪个?”苏晓檣不急不慢的说著。 “这个时候不应该先说好消息和坏消息,然后问我要听好的还是听坏的吗?” “让你失望了,我这里只有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 “那先听好一点的坏消息。” 苏晓檣手里的动作隨著路明非的抉择而为之一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有情人要终成眷属了。” 路明非:“?” “赵孟华和陈雯雯。”苏晓檣缓慢说道,这些话说出口时,她其实也没觉得多遗憾多伤心,“我听了一上午赵孟华那几个跟班之间嚼的小话,很显然赵孟华是把表白这件事摆上日程表了。” 路明非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了一声,又问道:“更坏的坏消息呢?” 苏晓檣从抽屉里摸出一封拆了头的信笺,邮编格外熟悉,信纸被她取出摆在路明非面前,进入路明非眼睛里的第一句话便是信笺末尾的留款。 您亲爱的诺玛。 “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邀请,昨天我也收到了。”苏晓檣喝了口马克杯里的温水,慢悠悠的,好像很游刃有余,“我跟你讲哦,我现在是情场失意,指不准就要什么场得意了,现在你多了个这么强悍的竞爭对手……准备好接受失败了吗?” 路明非虽然目前是处於不知道该问谁所以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的状態,但不代表著他真的就是个笨蛋。 相反,他脑子转的挺快的,虽然一时间还没弄明白梦啊龙啊之类的东西,可至少有一点他现在是確信不疑的。 这个卡塞尔学院,肯定不简单,说不定就是霍格沃兹魔法学院的现实版本。 路明非把剩下的油条一口塞进嘴里,顺手抽出几张小天女桌上摆著的袋装手纸,擦了擦指尖和唇角的油腻后便说道:“貌似星期六就是面试吧?我们又要一起去?” “什么叫『又』啊?”苏晓檣心底被这个字顶出来些许莫名,她抖了一下肩膀,像是把鸡皮疙瘩从身上甩走,“你说话注意分寸。” 路明非没理她的这点小莫名,反而自顾自的凑近了说著:“这不是好事吗?那个小天女啊,咱们俩也都这么熟了,您看这个……” 小天女严肃的双手交错比了个大大的叉:“有事说事,別来这套啊我警告你。” “老实讲,我怕自己发挥不好。”路明非搓著手陪著諂媚的笑脸,“您看看这个面试时的话术上……您有没有閒心指导一下我?” 苏晓檣蹙著眉头,第一时间就想拒绝掉这个麻烦差事,所谓的教別人如何面试,並不是说什么教对方几句撑场面的话术就能应付过去的,短时间內如何观察面试官,如何总结面试官所问问题的深意,甚至是如何看人下菜碟,这些东西可不是突击半个小时就能教完的。 再说了,路明非这傢伙,搞得好像她就很自信能发挥好似的,试问如果不是楚子航去年报了这所卡塞尔学院,仕兰里谁知道这学校?这所大学神秘的嚇人,除了一个“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的名头之外,什么信息都不漏的。 这要怎么教? 拒绝的话堵到了嘴边,苏晓檣望著路明非那双乾净的有些透明的眼睛,看著眼前这个有些衰衰的人。 貌似该怎么教不是她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捫心自问,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拒绝。 俗话说得好,做人最重要的是讲良心,这样才能干乾净净也毫不亏欠的活在世上,挨了损得损回去,被人帮了也得帮回去。 那个晚上不至少也能说是同舟共济了,她如果就这么拒绝了,是否有些—— “好好好,我教我教。”苏晓檣硬生生將摇晃脑袋的势头止住了,说出去的话也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你想一天就学会所有面试技巧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尽力教你一些公式……就今天中午,顺便一起去吃个午饭,开个包厢。” 路明非自然是看出了她的迟疑,笑了一声却说:“其实也没什么,你要是觉得麻烦就算了。就像你说的那样,这种事情临时抱佛脚抱不出什么东西……” “谁说我觉得麻烦了?!”苏晓檣眉头倒竖,拍桌而立,“我告诉你路明非!今天你学那就学,你不学也得学!所以你学还是不学?!” 课堂舒缓安静的前奏顿时被这么一声大喝打断了,所有人都惊讶的转过脑袋盯著站起来的苏晓檣看。 什么叫你学就学不学也得学?这是在玩什么逼宫的游戏吗? 苏晓檣迎著这么多人的目光,也不脸红,就突出一个强硬,死死盯著路明非,等著他的忽地啊。 路明非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就是这么愣愣的盯著苏晓檣,好像是被这么一句话给镇住了。 但苏晓檣知道,並非如此。 她单手扶额,莫名觉得有些丟人,连说话都少了点力气:“我请客,不用你掏钱。” “哎呀!小天女您最大方了!”路明非的老脸顿时笑开了花,“您怎么知道我最近手头紧啊?” “你哪天手头不紧?”小天女虚著眼睛坐下,端起书本挡著脸。 …… 时间悠悠晃过,转眼就到了午饭和午休时间。 路明非对著一大帮子菜大快朵颐,突出一股子梁山好汉般的豪爽,也可以说是饿死鬼投胎的囂张,总而言之就是有吃法没吃相,就差端著盘子开舔了。 苏晓檣撑著自己的额头,根本没动过几下筷子,莫名觉得路明非这副模样让她有些丟脸,儘管这里也没別人,但她其实也可以算是“別人”,当著她的面摆出这副姿態来是要干嘛?怎么的路明非婶婶虐待他不给他饭吃? 或许是猜到了她的困惑和无奈,路明非在打了个饱嗝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我最近饭量有所见长……” 苏晓檣瞥了一眼桌上被吃的乾乾净净的几个大碗,闭著眼睛吐槽道:“你管这叫有所见长?真的不是从人进化成饭桶了吗?” “哎別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聊正事,时间紧任务重呢!”路明非抽出纸巾擦著嘴,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酸奶,只想著快点把这个话题略过去。 “做个小测试,现在把我当成面试官就行。” 女孩隱晦的翻了个白眼,掏出纸笔摆在饭桌,活脱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要先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卡塞尔邀请参加面试,你的特质是什么?成绩?能力?家庭背景?” “你问这些话的时候还真能问的出口啊?”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卡塞尔看上。”苏晓檣有些头疼的咬著笔帽,“你成绩不行,能力差点意思,家庭背景也平平无奇,只能说你可能有点没被大家看见的特殊之处,具体是哪里特殊我也不知道啊。” “话特別多算吗?”路明非眼巴巴的问了一句。 苏晓檣这下不笑了,她想到了前几天晚上也是和路明非吃了一顿饭,那个晚上路明非可不是个话多的人。 与之相反的,那样的路明非和现在的路明非像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少了插科打諢和模稜两可,她也搞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路明非。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而不是听別人说出口的,除了个別傻逼之外。 苏晓檣低垂眼帘,视线在空白的纸张上划过,轻声追问:“你真的是话多吗?” “额——大概?” “我换个思路,你先坐直了,眼睛別乱看。” “收到,长官!”路明非正襟危坐,面色沉著,眼睛里写著我可是团员啊巴拉巴拉巴拉。 苏晓檣撇撇嘴,没因为自己得到的只是敷衍而感到不满,她现在倒也放开了,乾脆就顺著思路往下发展。 “你为什么申请我们卡塞尔学院?”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我没申请誒。” 苏晓檣:“……?” 路明非捻著下巴继续说道:“我只申请了芝加哥大学,但芝加哥大学的回信是卡塞尔学院以联谊学院的名头寄给我的,他们说芝加哥大学没看上我,但他们看上了。” 苏晓檣这才觉察到不对劲,那天下午她根本就没问清楚。 她一直以为,路明非是申请了芝加哥大学和卡塞尔学院两个学校,因为两个学校可能关係好,所以一起给他回信,以卡塞尔的名义,只是芝加哥大学不要他而卡塞尔愿意给他个机会。 结果到头来却是这样的原因,不请自来的卡塞尔? 那她们这些主动申请卡塞尔的还有些没拿到回復的算什么? 她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只是隱晦的瞥了路明非一眼,心下对卡塞尔学院的疑惑更多了些。 路明非特殊吗? 在几天之前,她完全可以说路明非当然很特殊,能在仕兰中学里混成这样,不特殊就有鬼了。 但这只是阴阳怪气的说法。 而放到现在,她要说路明非的確很特殊,但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 她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儘管什么都没看见,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想忘掉都难。 想忘掉都难吶…… 想忘掉都—— 苏晓檣突然有些困惑,她看著手里捏著的笔以及空白的纸张,想写几个句子来描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写不出来。 她回顾著那天的经歷,中午跟著路明非坐公交,跑了好几站转了好几次车,然后抵达附中,吃了个饭,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就…… 然后就回酒店了,但中间好像不知道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所以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了,然后她又和路明非一起吃了个晚饭,那个时候路明非表现的很安静也很疲惫,说的一些话也很透彻。 最后的最后,她训了几句话,好像是在问路明非什么问题,但路明非睡著了,她就一边生著闷气一边僱人帮忙把路明非抬回房间里。 是、是这样吗? 苏晓檣心底积蓄著浓浓的一层困惑,裹了一圈又一圈,纠缠的落在心头,好像是这样,但又好像不是。 她目光灼灼的望著路明非,想说自己的记忆好像是出了差错,但实在是想不起来哪里出了差错。既然路明非这么特殊,他或许知道关键? 眼下的面试培训儼然是进行不下去了,苏晓檣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太阳穴,並说:“路明非……我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情。” “什么啊?”路明非疑惑反问。 “就是——”苏晓檣拉长了音调,拖了好久才说,“前几天晚上,我们在附中那边拍完了照片,然后就……坐地铁回去了?顺便还一起吃了个晚饭?” 路明非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並不简单.jpg 但他面色不显,点点头,同样皱著眉,用著困惑的语调说著话:“我好像在饭桌上睡著了?” “不对,不是这个。”苏晓檣依旧紧锁眉头,“在这之前,好像是地铁站吧?我们在地铁站里遇见了什么东西对吧?” “有遇见过什么东西吗?”路明非回以困惑。 “没有吗?” “有吗?” 苏晓檣也得不到一个確切的答案,感性和理性两根不同的神经都在告诉她,路明非现在说了谎,他们那天绝对是一起经歷了什么复杂的事情,不然的话,她现在想起路明非,浮现在脑子里的標籤应该是“有点奇怪的衰神同桌”,而不是简单又复杂的两个字“朋友”。 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那种心臟被揪住的恐怖感她还记得,但具体的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出问题了? 苏晓檣叼著笔帽,起身说著:“帐我结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路明非摆摆手以表告別之意。 望著苏晓檣的背影,路明非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心,困惑的自语道:“是你搞的鬼?还是……其他怪东西?” 第19章 这些个字怎么能组成一句话呢? 【星期六,晴天。 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就是今天,但我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毕业旅行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每当联想到关键部分时,总会觉得回忆变成了一件很难的事情,脑子里连贯的记忆瞬间就变得生涩,像是那种喝多了酒然后断片的感觉,於是大脑就自动帮我开始填充空白,但那些被填充的部分又让我觉得根本不合理。 每次想到关键时刻,我想不起来,只能靠猜,猜完了又捫心自问,永远得不到一个確切又肯定的答覆。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心理也很健康,医生说我只是太累了需要多休息,我並不觉得医生说的有问题,只是…… 只是有些事情,天知道,地知道,路明非也知道,我不知道。】 苏晓檣停了笔,看著日记本上自己写好的几个字几句话,有些无力的嘆了口气。 眉头微蹙,视线不经意间就专注的落在了“路明非”三个字上,惹得她一阵咬牙切齿。 这个傢伙!自己都旁敲侧击问了那么多次了,一个具体回復都没有,每次都打著哈哈说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你应该记错了,可这个死人撒谎的时候到底有多明显,自己又不是看不出来。 算了,面试更重要。 苏晓檣望著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厚重的嚇人,淡妆根本就盖不住这片糟糕的黑,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会在面试中留下外形上的小瑕疵了。 握好眉笔,力道带著一丝不肯服输的倔,细腻的纹理缓缓盖住明媚面容的憔悴。 她特意从衣柜里挑出一件裁剪得体但却不显张扬的米白色衬衫,一条蓝白色的牛仔裤,鞋子则是低调平常的匡威高帮鞋,是很平常的穿著,她自小和父母出入各种场合,理所应当的学到了一个道理——没必要的张扬只会显得自己气势不足。 只是黑眼圈…… 镜子里的俏丽女孩泄点力气,脸上的表情松松垮垮的透露著不高兴,她挽起袖子,又给自己补了一层粉底遮掩。 司机送苏晓檣来到丽晶酒店,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五星级,全球有连锁,她毫无顾忌的低头走了进去,跟大堂经理摆摆手示意今天不是来酒店订什么酒席,她走进电梯,电梯关门的时候,她正尽力吹著嘴唇边缘的泡泡糖。 “等会儿等会儿!” 突然,纤细的手指卡在即將关门的电梯门缝里,苏晓檣一愣,连忙吹破泡泡,赶紧按下电梯的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分开,入了眼的第一印象便是那头难以让人忘掉的暗红色长髮,女生比苏晓檣高一些,暗红色的瞳孔稍稍眯著,总觉得她像个狐狸,正憋著一肚子稀奇古怪的恶作剧坏水。 女生低头衝著苏晓檣道了声谢,转身刚准备去按电梯,一眼却瞧见了已经亮了的数字“17”。 她又转过身来看向苏晓檣:“来面试的?” 苏晓檣吹泡泡的动作为之一滯:“同学你也是吗?” “啊,算是吧。”女生笑嘻嘻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伸出手来和苏晓檣握了一下,“我叫陈墨瞳。” 啪嗒! 泡泡破了,粉红色的泡泡糖沾满了苏晓檣的嘴唇,她连忙低下头去找纸巾。 苏晓檣实在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了。 她真的可以打包票,仕兰中学绝对没有哪个人叫陈墨瞳,而周边其他中学里也没有叫陈墨瞳的人,她真的就以为这个名字是路明非臆想出来的,谁能想到,现在这个陈墨瞳就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 甚至也是来面试卡塞尔的。 她心下暗暗齜牙,面色上不显,用手纸轻轻擦著嘴唇上沾著的红色糖衣。 但很可惜,她面对的是陈墨瞳。 陈墨瞳美丽异样的暗红色眸子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也有个叫陈墨瞳的朋友?” 苏晓檣愣了一下,连连点头:“是,同名同姓,可能一两个字不一样但发音一样,让我有些吃惊。” 陈墨瞳笑了:“那你和那个陈墨瞳有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啊?缘分这么美丽,既然能撞到一个同名同姓的我,你们之间的共同朋友说不定我也认识呢。” 没等来苏晓檣的回答,反而等来了电梯门传出的一声清脆的“叮”。 十七楼到了。 苏晓檣和陈墨瞳默契的没有说话,一个在思考,另一个也在思考,只不过思考的事情並不相同。 十七楼是行政楼层,卡塞尔包下了一个硕大的会议厅以及一个超大包厢,会议厅用於面试,而包厢则用於安置等候面试的人员。 陈墨瞳和苏晓檣一起走进包厢,里头整整齐齐的摆著十几张椅子,在苏晓檣之前,已经有很多仕兰的人到了。 苏晓檣左右张望几下,没看见路明非。 看来是睡过头了。 仕兰中学有名的钢琴小美女柳淼淼衝著苏晓檣招招手,打了个招呼:“你来了晓檣,嗯,这位是?” 说的自然是她身边的陈墨瞳了,苏晓檣没来得及解释,陈墨瞳却先开了口。 “我就不打扰你们同学之间的小互动了。”陈墨瞳退后几步,站在包厢门口,“下次有机会再见吧,我倒是很好奇你那个和我同名同姓的朋友。” 苏晓檣蹙著眉:“你不是来面试的吗?通知上说了面试人员都在这个包厢里等。” 陈墨瞳很无所谓的耸耸肩膀:“自我介绍一下,卡塞尔08级本科部陈墨瞳……嗯,如果你们有人通过面试的话那我就大二了,应该算你们师姐,我是主考官的助理,出来跑腿赚学分的。” 她瀟洒的转了身,下一句话却吊起了包厢內所有人的好奇心。 “本来楚子航说他要来的,但可惜,他被施耐德教授抓走执行校工部任务了,这份美差自然就落我头上咯。” “你认识楚子航师兄?”柳淼淼率先出声,诧异的追问著。 陈墨瞳笑的肩膀都抖了好几下:“学院里谁不认识他啊。” 她快速去了隔壁的会议厅,只留下仕兰中学的几位面面相覷,话题反而从她转移到楚子航身上了。 “看来楚子航师兄在卡塞尔也很优秀呢!” “是啊是啊,听她这么说,好像是楚子航师兄在卡塞尔很有名气,全认识他。” “好厉害!” 赵孟华见陈雯雯也忍不住和几个女生一起就著楚子航三个字聊开了,有些不爽的撇了一下嘴,並说:“她不是也说了楚子航被安排去校工部实践了,这个部门一听名字就是打杂的……” 身为仕兰中学勉强的第二位“楚子航”,赵孟华其实一直很想把“楚子航”这个名头变成“赵孟华”,他希望以后別人聊起他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的名字,聊起楚子航则会想著是“赵孟华之前的赵孟华”。 这种想法就是项羽第一次见到秦始皇想到的那句话——彼可取而代之。 儘管很难,但人这辈子就是得有点小梦想。 苏晓檣隨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目光在眾人面庞上扫过,她对於楚子航这个话题並不感兴趣,反正她是觉得“楚子航”这三个字完完全全就是那个陈墨瞳隨口扯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著他们这些人聊有关於楚子航的事情。 显然,陈墨瞳是知道楚子航的事情的,也知道他们这些人都来自於仕兰中学,大概他们所有人的资料都被陈墨瞳看过了。 想到这里,苏晓檣有些心虚的摸了摸下巴。 她觉得资料里应该没有特別具体的关係显示,她隨口应下的那句“是有个和你同名同姓的朋友”这种事情应该是查不到。 有关於楚子航的话题渐渐熄了火,意犹未尽的柳淼淼转眼就瞧见了进门后基本一言不发的苏晓檣,连忙搬著凳子坐到了她身边:“我看你今天早上挺没精神的,话也少了,怎么了这是?” 苏晓檣双手抱胸,一脸不爽:“等人。” 柳淼淼眨巴眨巴眼睛:“等人?” “等路明非,我还有事情要当面问他呢。” “等——路明非?” 柳淼淼把这几个字念了出来,又反覆咀嚼了几遍,明明她都能听懂也都会写,但这几个字结合在一起她反而有点看不懂了。 柳淼淼后知后觉道:“路明非也要来面试吗?” “嗯吶。”苏晓檣嘖了一声,紧紧握著拳头,“一想到他比我先接到面试通知我就觉得自己输了他一局……” “他,比你,先接到,面试通知。”柳淼淼一字一顿,一词一顿,一句好端端的话被她顿挫的分开读著。 还是那句话,每个字她都看得懂,会说也会写,但结合在一起组成一句话之后她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那可不。”苏晓檣自嘲的笑了笑,“咱们还是投了申请才得到的回覆,你猜猜他的面试邀请是怎么来的?” 柳淼淼凑了过去小声询问:“怎么得来的?” 苏晓檣回以细细的吐槽:“他投的芝加哥大学,卡塞尔帮芝加哥拒绝他,然后以卡塞尔的名义邀请他。” 柳淼淼面色复杂:“这是否有些……”她很难评。 第20章 卡塞尔之门早已为你开启 两个女生私底下聊的事情,很多人都想知道,但没人真的会凑近了去听,尤其是这两位一个名叫柳淼淼,另一个更是重量级叫做苏晓檣。 苏晓檣是谁啊?仕兰呼保义,大手一挥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放在混乱的时代里就是以女儿身能登上土匪王宝座的神人,打听她的悄悄话,那很多人都要问一问自己妈妈是不是批发了很多子嗣,死他这么一个不要紧了。 属於是要钱財有美貌,要美貌有权力,要权力有钱財了,突出一个左拳力气大右拳大力气。 所以谁都不知道她们私底下聊的居然是路明非。 主要是苏晓檣隨口两句话就把话题扯到路明非身上了,柳淼淼一直在欲言又止欲止又言的,她望著苏晓檣的侧脸,路明非这三个字出现的次数越多,苏晓檣的脸就越红。 並非是羞涩的红润,而是—— 传说中有个神奇的游戏,里头有个角色是坐在轮椅机器人上的,玩家要是玩不好,他的机器人就会因温度过高而过载浑身火红,还会边跑边喊警告。 苏晓檣脸上的红就是那样的红。 苏晓檣双手抱胸,面色发红,头髮丝里隱隱约约冒著白色的蒸气:“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问几个问题也不好好答,非要拐弯抹角说什么小天女你真是好人小天女你真厉害,我缺他那几句夸奖吗?我要的是他回答问题啊!” 柳淼淼对此不好评价也不敢评价,只能跟著点头摇头顺带著帮苏晓檣骂几句路明非。 她其实挺困惑的,听苏晓檣的语气,好像是在说路明非多么多么討厌路明非多么多么不顺苏晓檣心意,但不管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討厌一个人,归根结底的动机是一样的,那就是在意。 原来苏晓檣这么在意路明非吗? 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一位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里头待著的诸位,他身著墨绿色的西装,领口规矩的点缀著银色的细腻边痕,胸前有一个绣上去的银色徽章,看起来像是校服。 年轻人温和的笑著,轻声说著:“看来人都来齐了,请各位隨我来会议厅,我是本次面试的考官叶胜。” 苏晓檣眉头一蹙,跟著喊出了声:“还差一个人吧?” 几个离她很近的同学诧异的看著她,可现在这间包厢里,主事的是叶胜,他並未觉得苏晓檣冒犯,也没回答苏晓檣的这句话,默默的让开了身位,示意大家前往会议室。 一群人各怀心思的走进会议大厅,一张巨大的圆桌,周边摆著清晰的十七张椅子,苏晓檣回头数了一下人,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但一共只有十六个人。 所以,她的那句话並没有错误,椅子是对著人数的,但很显然现在查个人。 叶胜说:“柳淼淼,是哪位?” 柳淼淼瞬间站直了身子,声音有些结巴:“我、我,我是。” “你是第一个,隨我进去吧。”叶胜微笑著点点头,领著柳淼淼走进会议室最里边的小厅。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覷,儘管还没说什么话,但眼底的紧张是完全藏不住的。 大约过了几分钟,柳淼淼就跟著叶胜一起走了出来,叶胜礼貌的请她离开,又喊著下一位。 柳淼淼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落寞,倒不如说是困惑,儘管她现在强撑著不把失望神色写在脸上,但主要是那股困惑几乎要把失望给完全盖住了。 苏晓檣拉著她,小声问道:“面试官问你什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他问了我几个……很奇怪的问题。”柳淼淼顿了顿,紧皱著眉,好像还没缓过神,“我一进去也没自我介绍什么的,他直接就问我相不相信外星人。” 苏晓檣:“……” 得了,白教了,亏她昨晚还给路明非开视频通话教对方口语问答,累得她心力憔悴。 “那你怎么答的。”苏晓檣又问。 “我说我相信啊,宇宙那么大,可能就有巴拉巴拉的,然后又问了几个很扯的问题,我一一答了,结果就是没通过。”柳淼淼很诚恳的把在里面经歷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没怎么隱瞒。 她的確是觉得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被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被人莫名其妙的宣布没通过面试就莫名其妙的出来了。 比起失落,她感受到的更多的就是莫名其妙和无厘头,如果不是明確知道楚子航去的就是这所卡塞尔学院,她差点以为这些人都是由神经病和逗比组成的一个捉弄人组织,专门给他们这些人发麵试通知然后搞恶作剧的。 “总之,你进去以后就知道了。”柳淼淼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神色,“反正就是很难评。” 苏晓檣空口白牙吐了个槽:“看出来了。”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了。 来人弯腰撑著膝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头髮乱成了鸡窝,过长的髮丝压住了清秀的面容。 但苏晓檣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哪路神仙。 “你来晚了。”苏晓檣大声说著,没有半点脸红和不连贯,“面试结束了,你已经错过了。” “啊?!”路明非昂起脸,五官很没形象的塌了,“那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跑了一路……不是!真见鬼了!该死的闹钟昨天不坏前天不坏偏偏今天早上坏了!” “骗你呢。”好不容易捉弄了一下,苏晓檣这下子心情好太多了,衝著路明非招招手,“过来吧,面试之前还要填表呢。” 周边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看著对方眼底的困惑,然后又转过脸看向小心翼翼把门关上的路明非,异口同声又茫然无比的喊出了路明非的名字。 “路明非?” 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扫视一圈,默默退后半步,重新把门打开,貌似是准备逃跑。 “他们吃惊呢,你快过来填表就是了。”苏晓檣扶额,声音又放大了些。 路明非这才屁顛屁顛的跑过去,嘴里还念叨著什么小天女你真不地道居然拿这种事情来糊弄我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心跳都被嚇停了巴拉巴拉的。 苏晓檣也顺势说著都怪你自己迟到了我嚇嚇你就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什么的。 搞得柳淼淼站在旁边一头雾水,迟疑的看著苏晓檣,她貌似还记得几分钟前苏晓檣还跟她吐槽路明非怎么这么不靠谱怎么这么討厌,那语气恨不得把路明非的皮都扒了。 怎么现在见了面,剧情好像不往她以为的方向走啊? 会议室里小厅的门又开了,叶胜依旧保持著翩翩风度,平和的把一脸茫然的陈雯雯送了出来,喊道:“下一个,苏晓檣。” 苏晓檣扫了一眼路明非,隨口叮嘱:“我面试去了,总之祝你好运吧,据说问的问题都挺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路明非扫视了一圈,看看几位比较熟悉的人的脸上表情:“看出来了,是挺莫名其妙的,誒我排第几个,有没有喊过我的名字然后我没在所以把我给排除了?” “放心,没喊过你,瞎担心什么……”苏晓檣翻了个白眼,起身朝著叶胜走去。 可能是私底下交流的时间有些太长了,惹得叶胜把目光投向她这边。 苏晓檣迎著叶胜的目光向前,但她现在心中隱隱有著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叶胜並没有看她,而是在看她身后的某个人。 谁呢?苏晓檣顺著叶胜的目光扭过头。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挠著自己乱糟糟的鸡窝头,笔锋却毫无错乱的快速滑动,沙沙声连成一片残影,清晰分明的字跡於纸张上显现。 叶胜在看路明非?苏晓檣心想著。 是因为路明非这个模样在他们这些人之间实在太过特別,还是说……叶胜认识並关注路明非? “路明非?” 被人喊了一声,路明非下意识抬起头,左右张望几下。 而已经面试了的人、还没面试的人,除了苏晓檣和路明非以外的人,都抬起了头,诧异的看向了某个方向。 路明非后知后觉的顺著大家的目光看去,只见站在不远处,那个瘦高的年轻男人看著自己,刚才好像就是他喊的。 “你叫我?”路明非眨眨眼,困惑道。 “嗯。”叶胜点点头,皱著眉,“你怎么来了?” 路明非这下子更疑惑了:“我我我我不该来吗?” “我已经安排助理和你的监护人打过电话了,你不用来。” “啊?哦——”路明非仔细品了一下这句话,放下笔,挠了挠头。 看来是自己这匹马大概是被卡塞尔察觉到不合適了,所以现在准备收回他的面试名额? 不应该啊,梦里的那些故事都表现了同一个事实,他肯定是入学卡塞尔了的。 难道是在今后的某个机缘巧合之下加入的? 抱著困惑,路明非站起身,对著叶胜点点头,准备离开了。 他没急,叶胜没急,周围的其他人就更不急了,眼看著路明非兴冲冲的来,现在又灰溜溜的走,所有人都鬆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卡塞尔搞错了,根本不用面路明非这个人,差点让他们以为自己和路明非是同一类的,多少让他们觉得有些折辱自己。 但是,有个人急了。 苏晓檣急了。 “路明非!”苏晓檣侧过脸,大声叫停路明非离开的步伐。 路明非回过头,挠挠脸:“怎么了?” “你就这么走了?”苏晓檣咬著牙问道,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势在话语里。 “人家说了我不用来啊。”路明非有些莫名。 “那就问问原因!给你发麵试通知,现在又不要你来参加面试,捉弄你跑来跑去忙前忙后,好玩儿啊?!”苏晓檣低声说著,语气更像是蓄积怒气时的前奏。 路明非没多大反应,其他人则有些诧异的看著苏晓檣,也都没急,就是很吃惊。 当然,又有人急了,叶胜急了。 叶胜温润的气质一下子就破了,成熟优雅的气息立刻多了几分无措和尷尬。 “不不不,路明非你误会了……哦不,苏晓檣同学,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捉弄路明非的意思。校长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说路明非免面试,他可以直接加入卡塞尔学院。”叶胜提高了点音量解释道。 顿了顿,叶胜继续说著:“具体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想校长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还嘱咐我说,不论路明非愿不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卡塞尔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本科毕业后可以直升硕士,想读博士也可以由校长本人亲自来带。” 会议厅一时间安静了很多。 准確一点,是死寂。 死人们不会说话,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一动不动。 这个世界一下子就只剩下沉默的风声,划过十七楼的落地窗。 第21章 路明非觉得陈墨瞳可能是坏女人 死寂般的沉默浓稠的像是一锅堪堪熬成胶状的汤底,隨著路明非离开的脚步声渐渐拉远,这片沉默便也隨之失去了力气。 议论声如海水一般蜂拥而至,在偌大的会议厅里激起几层叠高的大浪。 好吧,如果议论声有个准確一点的统一形象,大概类似於一个人在起跑线上打滚然后嘴里大喊著“不公平不公平重赛重赛”。 路明非並没有亲眼看见这场声势浩大的议论,但他猜到了,並且暗爽。 哪个少年没幻想过自己牛逼轰轰人前显圣的时刻呢?就连一把火烧了阿房宫的项羽都说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呢,路明非甚至幻想过更奇幻的场面,比如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几个黑衣人从直升机上跳下,直奔他而来,当著眾多同学的面说老大我们有麻烦了您得回去,他神色一转十分淡定的回一句別担心我在的话天就塌不了巴拉巴拉。 具体是什么场景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望著他背影时露出的呆滯和难以置信。 但他以前从没把这些小幻想当真,最多也就想想,打发时间而已,可隨著今天这场面试,由面试官亲口说一些卡塞尔很重视你的话,他死水一潭的校园生活骤然在高三末尾迎来了超级大反转。 不管故事的起因经过结果是什么,总而言之,他现在的形象肯定不是衰衰的路人,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衰衰的神秘路人,总之就是很神秘,又因为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走起路来也没什么声音,也可以叫神秘静步男。 路明非抱著乱七八糟的想法,拐了几个弯进了卫生间,倒不是人有三急,纯粹是今天早上出门太赶了,又加上突然得到了不用面试的消息,一口气鬆了下来,疲惫感就隨之而来,他只是想洗把脸。 对著镜子照了几下,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著指尖,他清醒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身后路过一个高挑的身影,平平无奇的白色棒球帽下压著的是暗红色的长髮,一时间夺走了路明非的目光。 他蹙著眉头,心底瞬间想到了一个名字。 虽然有些惊讶乃至于震惊,但其实也还好,毕竟他已经见过夏弥的面了,知道梦里的人和事基本上都是真的,自然也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算算时间貌似也合理,可能他和陈墨瞳的相遇大概就在这段时间。 一边思忖著,一边看著镜子里的倒影,直到倒影近的有些可怕,近的那张已经在梦里见过的脸都快贴到背后时,路明非才堪堪回神。 他立马转身,毫不露怯也丝毫没露出半点我认识你的样子,说道:“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阵,举起手指,指著自己身后的標识牌。 “这里是女厕所。” 路明非:“……” 他倒是没想过自己和陈墨瞳的初次见面居然是在女厕所。 “还有,你的眼神很没礼貌。”暗红色头髮的女生眯了眯眼睛,笑的像个狐狸,可语气毫不留情,“真奇怪,我们应该还没见过才对,可你一副『哦原来是你』的样子……真奇怪。” “你看错了吧?”路明非有些心虚,但他很確信自己没表现出什么来,可他突然愣住了,皱著眉追问,“那个『还』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的意思,我们还没到正式见面的时候。”高挑明媚的女孩有些不高兴的撅著嘴巴,“扫兴,我明明来之前就都规划好了,校长一通电话你直接免试了,搞得我整理的那些小手段都落了空。” “小小小、小手段?” 这这这,这是可以说的吗? 女孩暗红色的眸子转了几圈,衝著路明非伸出手:“认识一下吧,陈墨瞳,也可以叫我诺诺,是你的学姐哟~” 路明非有些迟疑的握住那只纤细的手,没敢多用力,也没敢握太久,他总觉得陈墨瞳和梦里梦见的那个模样不太相像,或者说,眼前的这个更加鲜活,而梦里的那个则像是……小性子上来了的狐狸。 两个模样归根结底都是狐狸,但眼前的这只狐狸明显更古怪。 危险的女人,路明非决定以后一定要离她远点。 思绪在沉默中被拉长,沉默又让现场的气氛缓缓沉了下来,女厕所里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落著水珠,直到陈墨瞳把手掌抵到路明非眼前左右晃了几下,路明非才堪堪回神:“你好,我叫路——” “路明非嘛,我知道你。”诺诺打断了他的话。 “……我有这么出名吗?” “本来倒是没这么出名的。但加上『和楚子航出自同一所中学』以及『校长钦点的未入学也要视作s级人才』的buff,以及我们几个人的特意关照,你想不出名都难。” 这都什么跟什么!谜语吗?!路明非在心底里吐著槽。 他觉得眼前的少女思维模式实在是有些过於会跳跃了,一般来说,形容人的思维很活跃前后跨度太大,会用青蛙来形容,因为青蛙只要蹦一蹦就能从这片荷叶跑到另一片荷叶。 但这个形容套在诺诺身上就完全不足以论证对方的跳脱,要路明非说,诺诺是个背著飞行背包的青蛙,其他跳脱的青蛙是从荷叶跳到荷叶,诺诺这只青蛙起跳之后会悠閒的打开自己的喷气背包,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实在是叫人把握不住。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不著调,但在不著调的外表下,藏著一抹奇怪的锐利。 是某种具有穿透性质的目光,在她面前站的越久,说出的话越多,路明非就越觉得自己浑身赤裸,什么都藏不住。 但路明非显然不是什么平常人,他关注的点位完全不是其他人所能关注到的。 路明非,大家都叫他路神人。 其他人可能会想,还没入学就这么出名了,以后要是辜负了这些期望该怎么办之类的,也可能会想,既然这么出名的话,那都是那些方面出名,感情史还是学习生涯巴拉巴拉。 但路明非已经想到了几光年之外的景色了。 他现在主要在想这些名声能不能拿来变现,无他,和小天女这个邪恶的富二代一起待久了,真的觉得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的確是万万不能的。 见路明非又开始低著头想事情,诺诺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资料里有详细写过路明非会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走神发呆,但没写过一些……其他的东西。 诺诺对路明非的侧写结果並不理想,平时也有过不理想的时候,但哪怕是什么其他信息都侧写不出来,那好歹也有个浅显的人物画像。可她现在於路明非身上什么都没得到,侧写结果显示路明非是路明非,没了,她无往不利的能力,头一次失了效,就在和这个s级正式见面的第一天。 她的精神力再一次集中,眼中的世界疯狂旋转分解,只剩下路明非一人。一个缩著脖子塌著肩膀看起来怂怂的的小男孩,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別的点,那就是路明非怂的毫不遮掩,从各个角度来看他都怂的毫无死角。 为什么侧写到的会是这样一个形象?这是第一个困惑。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是校长钦定的s级?这是她的第二个困惑。 多接触一点,说不定能看到更多?这是她的大脑给出的解决方法。 “我决定了。”陈墨瞳长长的嘆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路师弟,我和你一见如故,所以我决定让你请我吃饭。” 路明非:“???” 这又是哪跟哪谁跟谁? 陈墨瞳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嘀咕著:“卡塞尔学院,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废话,他当然知道卡塞尔学院没那么简单,他都准备把这玩意儿当现实版本的霍格沃兹了。 陈墨瞳凑近了些,闯进了路明非周身环绕的沉默领域,单手搭著他的肩膀低声说著:“你请我吃顿好的,我就告诉你一点可公开的秘密情报,保证你能完好无损的度过你的新生期。” “完好无损?” “包完好的牢弟!” “为什么是完好无损?” “你还没入学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了。” “也就是说我得请你吃饭,才能知道什么叫完好无损的度过新生期,而且能知道怎么完好无损的度过新生期?” 诺诺蹙著眉,眼珠子很没底气的飘忽了几下:“就是这样。” 明明就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路明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阴谋! “算了吧,我是穷学生,没钱。”路明非摆摆手,脸上僵著傻兮兮的微笑,他面对这样一个奇怪的女生的確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或者说,他的人生里没出现过这样一个女生,所以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儘管他承认,自己或多或少认识几个漂亮又很有特点的女生,但同时他打心眼里认为,她们个个都比诺诺更正常。 这女人有点神经病因子在身上的,而且很会骗人。 路明非快步离开了卫生间,倒不是想著儘快逃离陈墨瞳身边,主要是一直待在女厕所里可能有些大概的確是不太好。 “哎,別走呀,那要不我请你吃饭?”陈墨瞳从身后追了上来,大有一副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这么跟在你屁股后面一整天的气势,路明非实在是猜不透她到底想干嘛。 路明非顿住脚步,转过身,支支吾吾道:“学姐,你这么拐弯抹角的到底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看你顺眼唄。”诺诺眯著眼睛,暗红色的瞳孔比宝石还要纯粹,这种顏色介於浑浊和清明之间,一旦看见了她瞳孔的顏色,一时间就很难挪开视线。 路明非摇著头:“说谎,你肯定另有企图。” “哎呀,咱们师姐弟的说什么另有企图,那只是顺便能达成的好事嘛。”诺诺倒也不准备藏,一五一十的说著另一件她要办的事情,“有人委託我拉你进学生会,所以我现在要来你面前刷一刷好感度。” 路明非的目光顿时多了些警惕:“电视上的那些坏女人们想骗人的时候,通常会藉口託词说有人拜託她怎么样怎么样,陈墨瞳师姐您应该不会是——” 话不说尽才有威慑力,这话说出口后,路明非觉得陈墨瞳脸上的微笑莫名多了几分別样的尷尬,好似是被他戳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诺诺一瞧他眼神就知道她误会了,很乾脆的把自己额外带著的任务全盘托出:“你想多了啦,单纯就是学生会会长听说了你之后想拉你进学生会,他还跟我说等他毕业以后会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这是个承诺。” 少女挑起纤细修长的手指,食指笔直的竖著:“那个傢伙儘管一堆缺点,但唯独在这方面很靠谱,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望著她眼底的信誓旦旦,路明非顿了顿,开口问道:“你这么了解对方?你和他什么关係啊?” “情侣关係不行啊?”诺诺翻了个白眼回道。 路明非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说话有些温吞:“我看过一些动漫,里头的一些坏女人诱骗男主角的时候都託词说自己的男朋友这样那样,陈墨瞳师姐你不会是……” 诺诺额前爆著青筋:“小小年纪一天天的就知道看电视!再说了哪有什么动漫里会有这样的剧情啊?!” 路明非傻笑了一下,没好意思说那些动漫都是没有具体名字只有字母开头数字结尾的编號。 “好了,不许拒绝。”诺诺一脸今天我做主了的神色,瀟洒的拉著路明非的胳膊往电梯里走,“我跟你说哦,在卡塞尔天天吃德国菜都快给我吃反胃了,回国第一天就馋一口路边摊……” 路明非倒是觉得这副姿態有些太亲密,而且大白天的和一个这么奇怪的女孩子拉拉扯扯也不太好,就想著挣脱,手指刚搭上诺诺抓住他的那只手,还没来得及用力,身边的某个会议厅的门突然就开了。 他和诺诺並排在走廊上,手臂和手臂以一种略显亲密但实则特別奇怪的姿势纠结在一起,面对身边突然开启的门,两人下意识停止了拉拉扯扯扭过脸望去。 一眼就看见了苏晓檣。 女孩张扬又温润的眸子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两人一阵,紧接著视线移动,盯著路明非的脸,慢悠悠说道:“这是要去干嘛呢?” 路明非心中立刻响起了莫名其妙的警报声,他眉头一皱:“她说要请我吃饭。” 诺诺眼珠子一亮,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第22章 苏晓檣:我为至尊,当镇压一切敌 不论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豪耄,这个道理放在人身上也是一样的,黑髮茶茶还是红髮茶茶根本不重要,抓住目標的心思才是好茶茶。 此刻的苏晓檣完全清醒了,不管是因为没睡饱所积累下的睏倦和疲惫,又或者是因为记忆有点货不对板所產生的疑惑,此刻通通都被她拋於身后。面前笑意满满的陈墨瞳,和她刚才见到的那个並不相似。 可以说这是身为女性的直觉,她一眼就瞧出了这个女人此刻正憋好了一肚子坏水,就差个宣泄的时机,和方才那个表面好好先生暗地里带著试探意味的陌生人完全不同。 苏晓檣这时立刻就明白了——这把遇到对手了。 要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路明非屁顛屁顛的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还和对方把臂同游,说不定没过两天就要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这样的女人拿捏起一个路明非不是轻轻又松松。 好歹是同桌关係,她不能看著自己这个没头脑还不怎么高兴的同桌落入女魔头的手里,所以,该轮到她来一次英雄登场了! 誒?为什么是该轮到她? 算了,这些小事不重要。 苏晓檣定了下心神,往前方走了半步,盯著路明非,语气若有所指:“我刚才在会议厅里可是帮你说了很多话的……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路明非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对劲。 他温吞道:“那我谢谢你?” “具体一点的表示呢?” “我请你吃饭喝奶茶顺便给你当僚机?”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苏晓檣打了个响指,不过很快又摆摆手,“僚机什么的免了吧,我真想追谁还用不著你来当僚机,主要是吃饭这个事。” 小天女往前一挤,顺手勾著路明非的脖子,很轻易的就將他从陈墨瞳的魔爪下救了出来,一时间,小天女心中的小人立刻抬手握拳下压大喊一声yes,但表面功夫还不能落下。 她半个身子的重量凭藉著手臂压著路明非的脖子,路明非弯著腰,脑袋被小天女夹在腋下。这个姿势本身倒是挺合理的,兄弟之间这么搞一搞倒也没什么,说不定还能闻到兄弟的狐臭呢,但问题的关键就在这。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心观……一些比较香软的地方,没说话。 小天女很自然的压低了声线,声音贴著他的耳朵滑了进去:“正好,我还没吃早饭呢,现在又到了午饭时间……” 路明非整张脸扭曲了,五官苦哈哈的皱成一团:“可人家说今天中午请我吃饭啊,大家都说客不带客,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这有什么的!”小天女大手一挥,鬆开路明非,转身望向身后那位正在观战中並且一言不发的红毛怪人,“陈墨瞳同学——学姐,介意今天中午多张嘴吗?” 诺诺眼睛亮闪闪的,她这样暗红色宝石般的眸子只有在特別剧烈的阳光之下才能闪烁的如此耀眼,怎么说呢,她反正一点意见没有,大排档什么的多张嘴也吃不了几个钱。 最最重要的事情是——能见到这样的场面,就算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她可是很注重於“乐趣”的! 不能笑,现在还不能笑。 诺诺的嘴角有些奇怪的上下浮动,她握拳放在唇边,清清嗓,正了正神色:“没什么,吃顿饭而已,还有这个学姐嘛……” 有些话很难听,她也就不说了,知道內情的几个人都知道这场面试本就是为了路明非一个人而准备的,现在人家免试了,但场面功夫还是得走个过场而已。 也就是说,除了路明非,没人能通过这次面试,苏晓檣这声学姐喊的,真的是—— “这个称呼我很喜欢。”诺诺嘴巴抿成一条缝,宝石般的眸子瞥向路明非,“你跟人家学学,你看看她多礼貌,等你喊我句师姐就那么难。” 此言一出,路明非倒是没觉察到什么,苏晓檣嘴角反而抽了几下。 诺诺这话具体什么意思,苏晓檣很难说,但这个语气,看似是在夸她顺便贬低路明非,实则多了几分言外之意。 而且是让她很不顺心的言外之意。 哼,真是个高傲的傢伙,小瞧她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紫色暗纹的慢跑鞋从眼前掠过,几个眨眼的功夫,诺诺便走到了前头,按下了电梯按键:“走吧,我早就物色好地方了。” 苏晓檣和路明非跟在后头,用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楚的声音嘀咕著小话。 “这就是你上次睡著的时候喊的陈墨瞳?” “……我能说不是吗?” “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很早之前就认识过的样子……” “我和她是幼儿园同学,她是我们幼儿园大班的班花。” “这么久远的事情你都记得这么清楚?!” “班花嘛,印象深刻点很正常。” “你从幼儿园开始就暗恋人家了?那陈雯雯又是什么情况,和她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能別聊陈雯雯的事情了吗?年少轻狂不懂事啊!还有,谁说我暗恋她了!” 这点碎碎念所耽搁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太久了,久到诺诺都快等的不耐烦了,她清楚的知道后面两个人正在说小话,但本著解密要一个个解迷宫的弯道要一个个试探的心思,她完全没有偷听的打算。 要是这时候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她好不容易在心底激起的乐趣可就没了。 但耽搁太久了也不太好,苏晓檣看著陈墨瞳向下撇著的唇角,低声说著:“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还有上次的毕业旅行……我迟早会都挖出来的。” 她快步跟了上去,足弓踩进电梯的一瞬间,她和诺诺对视了一眼。诺诺倒是微笑著,但她可不是,她现在嘴角抿的死死的,一言不发,俏脸满是严肃。 大敌当前,不得漫不经心。 这个女人,相当的危险。 但有道是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老鼠在造山洞方面也得请教穿山甲,她的地界,可容不得其他人乱来。 第23章 诺诺决定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三人正常的行走在道路上,拉长了一条极度靚丽的风景线。 风景线主要是由两位明媚之极的女孩组成,路明非对此有深刻的认知,苏晓檣和陈墨瞳两个人走在前头,他低著头跟在后面,他觉得自己像是个陪两位大小姐逛街时顺手抓来的拎包小弟。 而且得说句心里话,他跟在后边听著这两位美丽的女士聊天,总觉得她们话里有话,但具体有什么话,他也猜不出来。 “学姐,卡塞尔学院里日常生活怎么样,会不会不適应?” “没觉得不適应,就是食堂的德国菜吃多了容易腻……嘖,一想到这个问题以后路明非也要面对我就觉得高兴。” “呵——经常吃同一种菜的確容易腻,偶尔去外面改善一下伙食也不错,学姐你觉得呢?” “这话倒是说的很有道理。” 诺诺隨口应了一句,脚步放缓,扭过头看了眼路明非,又说:“我看你倒是挺维护他的,比我这个当师姐的还维护他。” 苏晓檣隨意摆摆手:“同桌嘛,他又没几个朋友,和他当同桌也快三年了,就是一个放在床头柜上的玩具熊放了三年也有点感情了,有些时候自然得我出面帮他说几句话。” 路明非跟在后头不说话,他清晰的记得小天女维护他也就是这两周才开始的,主要是他得到了这个有点奇怪的能力之后。在控制不好能力的时候,他多嘴说了几句奇怪的话,轻而易举的把小天女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多接触几下,可能觉得他这个人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差劲,自然就把他当个普通朋友,朋友要是被欺负了小天女却一言不发,那苏晓檣就不是小天女了。 这个世界的確是看脸看钱还看权的世界,但分到具体的部分,还是得看人,小天女这个仕兰呼保义的名號可不是拿钱砸出来的,是靠著自身的性格让仕兰学子们都认可的。 走一路聊一路,两个女生说说笑笑,看上去倒是挺和睦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路明非也听不懂,他乾脆就当这两位是一见如故了,省的他分心打圆场。 不多时,到了目的地,陈墨瞳很是自然的坐在了大排档店面之外摆著的椅子上,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油花,看不出半点介意,还顺手招呼路明非和苏晓檣也一起坐下。 其实这很奇怪,谁看一眼这三人都能得出一个结论——一定是路明非要这两位女生陪他来这里吃饭的。 因为只有路明非的气质和这里比较搭。 小天女儘管身著衣物比较低调內敛,但手腕上的几颗念珠和修长白腻的玉颈上掛著的那串项炼,一眼就能瞧出来身价不菲,和大排档这三个字突出一个格格不入。 诺诺就更不必说了,这一点其实很隱晦也很明显,她的著装打扮並没有什么很特別,只是举手投足时带著那股气质却让人移不开眼睛,但又不敢不移开眼睛,那是一种似乎是生来就高贵的气场。 路明非觉得或许这就是小天女莫名其妙和诺诺槓上的原因。小天女在这座小城当了十多年的公主,却在今天,遇见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只在气质上就压得她喘不过气,输了阵。 输了阵就想找回场子,小天女从不服输,除非是她觉得没意思放弃了。 “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诺诺端著菜单,礼貌性的问了一句,但手里握著的笔已经开始在各个菜名旁打勾了。 苏晓檣摆摆手,路明非也摇摇头。 “要不要再来两瓶啤酒?”诺诺將菜单递到老板娘手上,转头又问。 “不喝酒!”这次她身边两位回答的异常响亮,而且异口同声。 很显然,是想起了一些共同经歷。 有故事! 诺诺心下躁动但面色不显,轻飘飘的说著:“看得出来你们有很多话想问我,直接问吧,我看著答。” 苏晓檣率先发难:“路明非你別说话。” 才乖乖举著手一副好学生模样的路明非顿时失去了顏色,默默把手放下去了。 “学姐你以前就认识路明非吗?”苏晓檣问著,“我看你们好像认识但又不熟的样子。” 路明非心底的小人已经在蹦蹦跳跳的乱窜了,他虔诚的向著心中的小天女祈祷,祈祷诺诺別说什么很具体的瓷实话,別把他那个幼儿园的小谎戳破了就行。 “的確是以前就认识。”诺诺点点头,脑子里想起了在回国之前自己翻过的有关於路明非的私人档案。 “什么时候认识的,具体一点的时间呢?”苏晓檣又问,还漫不经心的拿起桌上的豆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好似就是隨意问了个问题。 但路明非此刻的心已经吊起来了,祈祷的声音在心底越发强烈。 “嘖,具体时间谁说得准。”诺诺这话还真没说谎,她还真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看的路明非的档案,只知道自己看过,还一边怪怪的发出“嚯嚯嚯”的笑声,这事怎么能乱说呢。 “嗯,很合理。”苏晓檣点点头,“时间久了確实容易忘记。” 路明非悬著的心终於是放下了,小天女神太好用了,求她她是真保佑你啊,哪怕她的本体现在就在外边追问著问题她也保佑你。 小天女將豆奶饮尽,看著一盘盘逐渐端上来的热乎菜,没动筷子,慢悠悠的说著:“他还说你是他们幼儿园大班的班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搞不好他就是暗恋你。” “我没说过!”路明非顿时急了,出声反驳。 “那句没说过?”苏晓檣反问。 “幼儿园大班班花之后的所有东西都没说过!” “的確,暗恋这种事情的確不该拿出来说,是我错,我向你道歉。” “你別一副让步的姿態把你扯的胡话坐实啊!” 苏晓檣的嘴角动了一下,向上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她看著拿著筷子快速夹菜往嘴里塞的诺诺,轻声说著:“原来不是暗恋吗?那你还——” 在做梦的时候也要喊人家的名字,这是苏晓檣没说出口的话。 至於为什么没说出口。 路明非乾的。 “你別得寸进尺!” 只见路明非涨红了脸,侧过脸,浅栗色的眸子死死的盯著苏晓檣,这个乌龙事件涉及到他一直隱瞒的最大秘密,何况苏晓檣这完全是没打算有什么顾虑,什么都往外面捅,是个人都得红温。 捅给別人也就算了,但肯定不能捅给当事人,尤其是当事人还是卡塞尔的人,卡塞尔的真容路明非没见过,但他知道这个地方肯定不简单。 別人听了可能就一笑了之了,最多是有点疑惑,但卡塞尔的人可不会这么想。 他能控制自己不多嘴去问一些自己明显不该知道的事情,但可控制不了卡塞尔学院能压住好奇不去探究他们想知道的事情。 再说了,这事情怎么样都不该告诉诺诺,私底下的梦话算是能涉及到一个人內心最深处的东西了,最隱秘最私密的东西被人听见了也就算了,这可以怪他本人没把控好,但还要拿出来说,这就很——难评。 “你饿了,你吃吧,我——”路明非臼齿紧咬,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火气有点旺了,他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打了个圆场,“我才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先走了。” 望著路明非转头就走的身影,苏晓檣张了张嘴巴,没说出什么话来,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自打苏晓檣和路明非槓上以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专心夹菜的诺诺终於是放下了筷子,她看了看苏晓檣的侧脸,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算什么?本来他还是和你站在同一边的,也有很多事想问我呢,现在被你一句话惹毛了直接走了?”诺诺顿了顿,將餐盘往苏晓檣的方向推了推,“你刚刚到底想说什么?他怎么那么大反应?” “我——”苏晓檣刚想回答,但立刻就回过了神知道自己犯了个什么错误。 只能说,陈墨瞳的突然出现,和苏晓檣本就旺盛到难以附加的好奇心正好对上了,她本来就对路明非表现的各种奇怪之处而好奇,再加上这个本就只存在於路明非梦话里的人突然出现,她一时乱了分寸什么话都焦急的往外说也十分合理。 但合理归合理,犯了错误也是犯了错误。有些话就是不该拿到檯面上来说的,如果她刚才顺口说了句路明非做梦都喊你的名字呢,先不说陈墨瞳听了以后会怎么看路明非,就光是路明非…… 谁能经得起这种事情,只红温没撕破脸倒算是路明非脾气好了。 本来还算有点饿意的肠胃现在又没了胃口,苏晓檣撂了筷子,没想著继续答话,转身就追出去了。 苏晓檣追不追的到另说,追到以后是道歉还是怎么样也另说。 诺诺此刻虽然还有些莫名其妙,但还看的很透彻。 她现在只觉得好奇,事情反正是越来越有趣,很对她的胃口。 所以她决定多吃两碗米饭! 第24章 雏鹰不必在乎那个冰冷的巣 问君几多愁,无非是外忧就算了可其实还有暗戳戳的內患。 路明非的外忧就是苏晓檣,他的这位女哥们很仗义,有什么事情苏晓檣是真上,但对方也有缺点,有时候真的嘴上不把门,什么事都能若无其事的说出口並且根本没考虑过別人的感受。 但他其实也能理解苏晓檣,被家人宠了十几年,过於以自我为中心什么的,在这种条件下已经是个很平常的缺点了,还没满十八岁的女孩,何必对她有那么高要求。 而內患则更简单了。 叶胜说打了电话通知他不用参加面试直接免试,可关键就在於他根本没接到电话。 电话打给谁了,好难猜啊。 路明非哼著乱七八糟的小曲子,钥匙捅进门锁,清脆的咔噠声响动,一开门,只见叔叔婶婶堂弟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四方桌只缺了一面没坐人,丰盛的饭菜摆在桌上,堂弟路鸣泽手里握著筷子,但愣是一口都没动。 几人这么僵持了几秒钟,路明非在回来的路上打好的腹稿一个字都没能用上,还是叔叔先开口打破沉默。 这位中年男人嘖了一声,挤出一个尷尬的笑脸,衝著路明非招招手:“去厨房洗把手,过来吃饭……饭吃完了跟我进书房,我和你聊点事情。” 路明非乖乖照做了,这顿饭吃的很安静,难得的安静,没有婶婶的几十年深厚功力的河东狮吼版碎碎念,没有小胖子路鸣泽三言两语的话里头夹枪带棒,更没有叔叔一上桌就开始吹牛的各种经典语录。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原因,他接到了卡塞尔的面试通知,但没和这一家子任何人说过。叔叔婶婶他们会怎么想,路明非不清楚,他也快十八岁了,这个主意也许就该他自己拿,告诉他们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等到四人吃完,路明非熟练的起身收拾碗筷,却被叔叔抬手制止了。 叔叔望著路明非的目光里带著点复杂,又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儿子:“鸣泽,別一天到晚对著电脑,收拾碗筷帮你妈洗碗,我和明非有事情聊。” 小胖子堂弟老老实实照做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路鸣泽格外的乖巧。 路明非放下手里收拾一半的碗筷,抽出几张纸巾擦擦手,转眼看了下婶婶,这个中年妇女今天安静的很,从他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这可不是婶婶的风格。 他视线向下,看著对方围裙下摆的褶皱,並说:“婶婶,这围裙穿了好多年了吧,这一块都皱成这样了……真的该换了。” 婶婶面色僵硬,依旧一言不发。 没有人比路明非更清楚这件围裙到底穿过多久,在这个家里他不大不小也算是个煮饭童子,厨房里给婶婶打下手的也基本上只有他,所以他对婶婶这一套装备还是有点把握的。 这件围裙才买了不到几个月,刚刚那句话就是路明非故意说的,算是阴阳怪气,对这么多年碎碎念的小报復。 什么叫做都皱成这样了? 无非是平復心情时候用力掐的,真当他不知道婶婶是什么性子? 婶婶嫉妒他老妈,后来他老妈离开了,这份混著嫉妒的复杂情感就转嫁到了他头上。现在他要出国了,还是得了人家校长的免试认证,而婶婶自己的宝贝儿子又是个不中看还不中用的傢伙,成绩不怎么样,长相也只能说未来可期,这一家子为了小胖子的以后可是费尽了心思。 他如果一直衰下去,婶婶还能用“她儿子不如我儿子”来安慰自己,现在他貌似有了点起色,婶婶那股压了这么多年的嫉妒就如潮水一般重新涌了出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客厅厨房麻將桌忙活了半辈子的家庭主妇,被一通电话打碎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自信。 路明非隱晦的笑了一下,跟著叔叔拐个弯进了书房。 门紧紧关上,叔叔脑袋贴著门,仔细听了一阵,確认没什么动静能传进来之后才鬆了口气,原本泛著些许尷尬的笑脸此刻也板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子里都很沉默,路明非的听觉很灵敏,甚至能听见厨房里的流水声,却唯独听不见婶婶和她的宝贝儿子的交谈声。 这种沉默很陌生,也很有力量。 在这个百来平方的家里,沉默往往代表著暴风雨的迫近,是婶婶积蓄怒火的標誌,但今天的沉默不一样,它是空洞的,如退潮后裸露的湿润沙土,不知所措的海滩等待著有游客光顾,可它其实也不知道能否再等到游客。 书房里没什么好看的,几本关於炒股的閒书,路鸣泽小学时候拿的几张奖状。 都和他无关。 和他即將要奔赴……註定要奔赴的地方也没什么关係,梦指引的方向,没有这个小家的一席之地。 他和这个家庭唯一的联繫,貌似就是被那些金钱掩盖住的些许血缘关係。 过於微不足道了,甚至不如一笔冰冷的数字。 想来也合理,不討人喜欢的侄子换来了银行卡里稳定上涨的数字,谁都愿意接下这个担子,无非是吃饭时多加个碗加双筷子,多备一张小床,除了新年要买新东西之外其余时候穿旧的就行,还能顺口使唤几句,做做家务跑跑腿。 拿了钱又不付出感情的养育之恩就是这样,看起来很沉重,仔细思考便觉察了里面的微不足道。 沉默半晌,终於有了变数。 叔叔坐下,抬头望著路明非的眼睛,皱眉道:“你刚刚故意说那些混帐话气你婶婶是不是?”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低著头,看著木质的地板,一副好孩子犯了错乖乖受责骂的样子。 可说到底叔叔和他都清楚这副姿態代表什么,代表著不否认,代表著对我就是这么干了所以呢。 反正不是什么认错的姿態。 “我知道你对你婶婶有怨言,可她毕竟是你婶婶,好歹这么多年的吃饭穿衣都是她一手操办……哎不说她了。”叔叔替婶婶解释了几句,怎么解释都解释不到位,乾脆大手一挥不解释了。 进入正题。 “我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和你聊聊事情。”叔叔顿了顿,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路明非坐下,並问道,“確定好了吗?那个什么卡塞尔大学不是什么传销组织吧?” 这个问题怎么解释都解释不好,很多东西就是言语说不明白的,就算说明白了,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 路明非安稳坐好,从口袋里摸出和那封信一起寄来的手机,诺基亚n96的暗色反光一时间落入了叔叔眼底。 叔叔是个识货的主,一眼就能瞧出来这玩意儿是真还是假。 “卡塞尔学院寄给我的,说是让我用这部手机和他们保持联络。”路明非说,“而且卡塞尔学院是芝加哥大学联名的学校,仕兰里有个很出名的学长叫楚子航,他去年也去了卡塞尔,这事路鸣泽也知道。” 物证一拿,於是这种事情的真假也就没必要详细解释了。 叔叔摩挲了几下诺基亚n96的黑金属外壳,颇有些爱不释手,但好在是身为长辈的顾忌还让他做不出抢走侄儿手机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叔叔神色复杂,低声问道:“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呢?如果不是人家的电话打到家里来……” “大学是我去上,选什么专业以后靠什么吃饭也是我的事情。”路明非倒是没有犹豫,把早就想好了的说辞脱口而出。 可也只是说辞而已,他相信叔叔看得懂这种无言之下的意味。 不想说罢了,和那些大道理没什么关係。 人就是这样,做某件事情有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想做就做了。 话题一时间走进了死胡同,叔叔的嘴唇嚅动几下,却没出声。 路明非相信,在他回来之前,叔叔就想到了要和他单独聊一聊,甚至和他一样,也打了很多腹稿。 结局也和他一样,打了那么多的腹稿最终都用不上,只剩下几句场面话撑一撑面子。 “什么时候走?”叔叔又问道。 路明非从凳子上站起身,换了个老旧的藤椅坐著,这是叔叔在书房里睡觉时候坐的玩意儿,他一屁股上去,藤椅咯吱咯吱的响。 他好像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但又好像根本没有思考。 这又是个奇异的状態,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冷静极了,像是一块冻了几千年的冰块,理性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的话语也涵盖著冰冷的冬风。 “不取决於我,取决於卡塞尔那边什么时候开学。”路明非顿了顿,说出去的话没有丝毫顾忌,“同样的,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也不取决於我,取决於你、婶婶,还有路鸣泽。” 他是外来者。 路明非不是第一天认识到这个真相,但直到今天,他才把这个事情摆正了位置,算是彻底正视这个问题。 望著这般模样的路明非,叔叔不由得皱紧了眉,千言万语堵到嘴边却只能变成一句轻飘飘的空话。 “我也是关心你。” 真关心就不会今天才知道路明非会出国留学了。 已经聊不下去了,多说几句,怕不是真的要吵起来然后翻出各种陈芝麻烂穀子的烂帐,来论证谁对谁错。 路明非不想过多论证这种没意义的对错了,他现在迫切的希望有个人来帮忙解个围。 他虔诚的向心中的小天女神像祈祷著,谁来都行,真的。 小天女神像再一次回应了他的祈祷,路明非清楚的听见,书房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从声音上判断,大概就是自己的堂弟。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挤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很小声的说著:“有人来找。” 叔叔本就被路明非这几句话气的不轻,心情正是不顺的时候,声音不由得多了几分严厉和愤怒:“找谁?” 小胖子被自己亲爹这么一吼,很难得的怂了一瞬间,声音细弱蚊蝇。 “找路明非。” “他是你堂哥!” “找、找堂哥……” 叔叔深吸一口气,衝著路明非摆摆手,示意这场不愉快的谈心到此结束。 路明非也乐见这种情景,反正不用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里待,又没什么话要说,他自然就想著快点结束。 他迅速起身,拉开书房的门,脚步轻快的没边了,心情好的愣是能把跑过无数次调的小曲子哼对咯。 打开家门,第一眼就瞧见了低著头的苏晓檣,少女明媚的面容上泛著些许不好意思的红润,背靠著楼梯扶手,双手抱胸,侧著脸不看他。 路明非顺手带上门,拽著小天女的胳膊就往楼下走,顺口说著:“真要谢谢你解围了,小天女你果然是幸运的化身。” “誒!誒!等——”苏晓檣脸上的表情顿时破了功。 苏晓檣本想反抗的,但没成功,原因很简单,路明非力气太大了,而且她被路明非拽住以后就挤不出多少力气,就只能被对方拉著走。 行至楼下,晒到了灿烂的太阳,路明非才舒心的吐了口长气。 他这才反应过来,得问问小天女的来意。 “你找我干嘛?” “那个……”苏晓檣左右撇著嘴,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子,“找你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说话不过脑子。” “哦,行,没关係,我收到了。”路明非摆摆手。 虽然当时生了很大的火气,但事后仔细想一想气也就消了,毕竟小天女本身不是那样以冒犯別人为乐趣的人,这里要点名批评一下赵孟华,那个傢伙才是靠这个获得乐子的可恶人士。 小天女不是,她只是心態失衡了,再加上记忆有些对不上,一时间犯了错完全可以理解。 连苏晓檣都愣住了,眨巴眨巴眼睛:“就这样?没了?” “嗯吶,就这样。”路明非轻鬆的笑了笑。 小天女主动道歉已经是个六月下雪的事情了,更何况,他现在更想说的不是没关係,而是谢谢才对,他真心感谢小天女把他从那个有些低气压的地方救出来。 果然,小天女很有用,小天女神像也很有用,前者是你有事她真上,后者是你有事她真显灵。 想到这里,路明非忍不住感慨:“小天女,你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苏晓檣一脸莫名其妙:“这又是什么跟什么?你真要转行当算命道士啊?怎么天天都说这些不知所谓的话?” “哼,我路明非,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路明非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哼,从诺诺那学来的莫名其妙和高深莫测此刻算是活学活用。 可他转头又把高深莫测丟了,煞有其事的说著:“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宣布。” 说著,他凑近了些,脸颊和脸颊之间距离被这么一瞬间拉近了不少,他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太阳拉长,盖住小天女的整张脸。 少女白皙的皮肤上,红润才刚刚退潮,现在又立刻涨潮,纤细修长的小腿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难为的低声说著:“別別別別在这时候说这种……” “陈墨瞳的那顿饭你吃了吗?我反正没吃饱。”路明非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数了数零钱,“要不要去小吃街逛两圈?” 苏晓檣:“……” 第25章 万物,唯一,时间,你。 青春少男少女凑在一起逛个小吃街,可能看上去挺亲密说不定里头还有点故事,不过这两位貌似没那些徵兆,很自然的一个负责买一个负责提,虽说是路明非提议来的小吃街,还信誓旦旦的掏出了钱包,但付款这一块他还是比不过苏晓檣。 准確一点说,他可能有些不太清楚女人在逛街时会变成什么样的生物。 一圈走下来,路明非倒是没花多少钱,光顾著吃了,而他也提出过要aa,可只引来苏晓檣一阵无所谓的摆摆手,女孩还顺势配上了真心话做辅助,说是没花什么钱犯不著aa,就当是为刚才的行为赔礼道歉了。 她觉得没花多少钱,路明非可是眼睁睁的看著的,她花掉的钱相当於自己两个多月的零花钱。 对於富婆这种生物,路明非现在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不想说。 这场閒逛顺带胡吃海塞的终点是一家奶茶店,这次终於是轮到路明非付钱了,他大手一挥给苏晓檣那杯加了好几种小料,引得对方一时忍不住吐槽自己是来喝点小甜水的不是来吃烧仙草的巴拉巴拉,但路明非看她貌似喝的还挺开心,看不出什么不满。 他很乾脆的露出了惯例的傻笑,咬著吸管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奶茶,没接苏晓檣的吐槽。 苏晓檣憋了一路,到了现在,有些话也终於能说出口了。 四下无人,她顿了顿,便问道:“那个陈墨瞳真的是你幼儿园同学?” 路明非一下子从胡吃海塞的梦想里清醒过来,他很认真的反问道:“你信吗?” “怎么说呢,嘖——”一声咂舌道尽了苏晓檣心中的无语,“这么扯的东西谁会信啊?” “那就不是。” “我如果信那就是咯?” “你要是不信那怎么解释你都不认,你要是信我不用解释你也会认。”路明非说了一句有点绕的大道理,可说来说去还是在糊弄。 苏晓檣不爽的虚著眼睛:“行吧,我也没指望你能和我坦白,我主要是想知道毕业旅行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直接一点,这真的很重要,记忆和感受对不上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人类在质疑世界这方面是所有动物的楷模,而这种行为往往是根据自己的记忆来算的,一旦发现自己的记忆和世界对不上,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会质疑世界並询问周遭的人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 但苏晓檣不一样,她首先质疑的是自己的记忆,再加上她比猫还重的好奇心……路明非得承认,真的想糊弄过去,很难。 “那我说,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地铁站里遇到鬼打墙里你信吗?”路明非本著说一百句假话也不如说一句真话实在的心思,直接了当的解释道。 苏晓檣第一时间不接话,她很仔细的盯著路明非的眼睛,偶尔会专注於路明非脸上的微表情,如果路明非露出半点別样她立刻就能察觉,可是並没有,路明非说的坦坦荡荡,好似情况就是他说的那么个情况。 真的有这么扯的事情?苏晓檣心中纳闷,而且为什么她就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下午的阳光少了午后时分的燥热,穿过窗户浸湿了女孩的侧脸,她半张脸躲在灿烂之下,有些气鼓鼓的抿著嘴唇,对著吸管吹气,嘰里呱啦的小气泡便在透明的奶茶杯里噼里啪啦的破裂著。 沉默良久后她才带著確认意思般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真的。”路明非点点头,他的確没撒谎,他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么理解的。 什么尼伯龙根,什么矮他半个头的神秘人,都是搞不清楚的东西,统一划分到幻觉里,所遭遇的事情只能拿“鬼打墙”三个字解释。 “那我信了。”小天女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髮,这么多天的纠结,换来这样一个结果,不说遗憾吧,只能说是略有不满。 搞了半天就这。 她心中隱隱约约的心悸却在告诉她,事情没有路明非所说的那么简单明了,但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结果了。 “你怎么现在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了?”苏晓檣继续对著吸管吹泡泡,“我前几次问你的时候,要么就是迴避问题扯开话题,要么就是含含糊糊的不想回答。” “自然是因为——”路明非眼珠子转了转,莫名愣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小天女在用著很复杂的眼神看著他,是一种很认真的眼神。 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会出事! 路明非衝著小天女握了握拳头,轻轻捶了一下桌子,闷沉的响声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同桌的友谊坚若金刚啊小天女桑!” “哼,你就继续扯吧,谁说得过你。”小天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白烂话逗笑了,转过脸朝著太阳,侧脸被阳光闪的有些晃眼,反正路明非是看清她的嘴角在上扬。 “说起这个我还得谢谢你呢。”路明非吸了一大口奶茶,甜津津的玩意儿顺著喉咙朝下,心情自然也美妙了许多,“要不是你突然来访,说不定我还要在家里挨训呢。” “你挨什么训?”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总而言之就是我要去面试卡塞尔的消息我没和叔叔婶婶讲,但免试的电话打到了家里……反正今天中午挺复杂的。” “你和你叔叔婶婶关係不……我多嘴了。”苏晓檣紧急剎车。 有些事情,朋友可以听,但不要参与,清官也难断家务事。 小天女咬著吸管,没打算说什么见解,也没有追问路明非和他叔叔婶婶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想法,以她知道的情况来看,路明非的家庭关係挺复杂的,处在这个小旋涡里的路明非说不定都搞不清楚,就別提她这个只是经过几次道听途说的人了。 多说多错,不如闭嘴,换个话题。 顿了顿,苏晓檣掏出手机,翻动著班级群里的消息:“今天面试的人好像都没过誒。” 路明非眉头一挑,没说话,小天女说这些话时並没有什么意外的语气,也就是说,她对於自己没通过这种事情看的很透彻,或者说是早有预料。 只有他一个人过了面试……不,他甚至都没有面试,很纯粹的免试了。 “对不起。”路明非低著头嘀咕。 “你跟我道歉干嘛?”苏晓檣很无所谓的摇摇头,“我又不是什么非得去卡塞尔不可,你当我是柳淼淼啊?” 路明非眨眨眼睛,他不知道小天女有没有为没通过面试而感到遗憾,道歉的本意是安慰一下小天女,但现在却突然听见了柳淼淼的名字。 “柳淼淼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有啊,她暗恋楚子航。” “……喔!” “有什么好惊讶的,仕兰里暗恋楚子航的女生海了去了。” “那你呢?” “我?” 苏晓檣拿起奶茶杯和路明非手里的碰了一下,蹙著眉头出神:“我倒是觉得楚子航这个人怪怪的,对他没什么特別的感觉……你干嘛问我这个?”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其实也不知道干嘛要突然问这么一句。 兴致来了? 他耸耸肩膀:“顺口。” 苏晓檣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很轻鬆的舒了口气:“天底下好大学多了去了,进不了卡塞尔就进不了唄,国內的好大学我又不是考不上,国外的斯坦福、耶鲁我也进的了。” 路明非只想说成绩好可真是太好了,家里有钱有关係也真的很不错,小天女不用为以后而烦恼,来什么接什么,天底下貌似就没有能让她皱著眉头过不去的难关。 不像他,如果不是卡塞尔,他大概就是去一个普普通通的一本,毕业后回到这座小城市,或许还会考个公务员然后在基层累死累活的干一辈子。 “你是不是想说有钱真好?”苏晓檣低著脑袋凑近了些,盯著路明非的眼睛问道。 路明非从神游的状態回过神,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其实还想说成绩好真好,完全不用担心高考。” “听起来很羡慕我。” “就是很羡慕你。” “你的羡慕我接受,你的嫉妒恨我不要。” “本来也没什么嫉妒恨的说……” “好了,不聊了。”苏晓檣低头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我要回家了。” “我送送你。”路明非缓了一阵子才补充了后半句话,“送女孩子回家是应该的。” 苏晓檣奇怪的笑了一下,熟练的按著手机上的按键,貌似是在发简讯,低著头说道:“犯不著路天师一片苦心了,有司机来接我。” 路明非:“……” 有钱真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在奶茶店里磨蹭了一会儿,眼尖的路明非透过窗户,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车牌號,他指著远方的黑色来车问道:“就是那辆吧?” 苏晓檣诧异的瞥了他一眼:“记得这么清楚……你对我图谋不轨?!”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很豪迈的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不扯了,本宫乏了,回寢宫了。” 路明非送她走出奶茶店的大门,可第一时间迎接他们的並不是那辆黑色的私家车,而是一辆火红色的法拉利,流线型的车身平静的陈述著它的美丽和不羈。 驾驶座上的人摇下车窗,大號墨镜顺著鼻樑往下滑,露出了那双熟悉的暗红色眸子。 “又见面了师弟。”诺诺大大方方的微笑著,又看了看路明非身边的苏晓檣,“和好如初了?” 路明非率先拦在苏晓檣面前:“陈师姐別这么说,本来也没什么矛盾,把话说开就好了。” 苏晓檣唇角一顿抽搐,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越看越来气,乾脆头一扭往马路的另一边走去,却根本没注意到马路上的车流。 几道飞驰的光影在路明非眼中滑动,迅速的仿佛它们轮子底下根本就没有任何阻力。 世界在一点点变慢,下午的阳光绚烂柔和,可现在连光都好像慢下来了,世界变了顏色,阳光打在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来不及思考,身体就本能的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拉住苏晓檣的手臂,少女抬头瞥向他,但那动作简直是慢的可以,这么一个简单的扭头回望,好似被分解成几千几万块碎片,一个个的从他眼前掠过,很慢很慢。 再次转动目光去看向那几辆车,它们堪堪向前移动了几厘米,或者根本就没来得及移动几厘米。 时间慢到几乎静止。 叮噹。 奶茶店內,柜檯后头摆著一个老式掛钟,每走一个小时,它就会发出一声清脆的哼鸣,来提醒人群上一个小时已经消失,正式进入下一个小时。 它响了,路明非醒了。 他猛地將苏晓檣拽了回来,眼前飞驰的车辆恢復了正常的速度,苏晓檣才刚抬腿,又一个转头缩进了路明非跟前。 诺诺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算是一直在盯著路明非了,可就在刚刚那么一瞬间,路明非的动作她完全没看清楚。 是太快了?还是她刚刚走神了? 不对,这种感觉…… 剎那?或者是—— 诺诺吞了口唾沫,心底隱隱约约泛著动盪。 时间零吗?这就是校长把路明非定为s级的原因? “你干嘛?真图谋不轨啊?”苏晓檣感受著手臂上的温热,咬著牙低声问道。 几辆车子毫不犹豫的从两人面前的飞驰而过,带动的微风撩起了苏晓檣的头髮。 “我刚想提醒你旁边有车来的。”路明非鬆开她的手臂,尷尬的挠了挠脸,“但手比脑子快了。” 苏晓檣闻著鼻樑前徘徊的尾气味道,骤然回过神,心臟猛地跳了几下,连连拍著胸脯顺气。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有多危险。 “我去!”苏晓檣粗喘了几口气,衝著那几辆车的背影大喊著,“小吃街开这么快嫌自己撞不到人是不是?!神经病吧?!” 路明非有些迟疑的低下头,眨眨眼睛,自顾自的盯著自己刚刚拉住小天女的那只手。 掌心微微发烫,却並不疼,这种感觉就像是冬天夜里的洗手热水,裹著皮肤和底下的血肉,有点烫,但很暖。 再次抬起头,只能看见陈墨瞳嘴角的玩味笑意。 第26章 风暴,雷霆,沉默,祂。 路明非上了法拉利,他现在觉得自己胃不好,可能就是和吃点软软的米饭。 怎么他身边这一个个的都这么有钱?怎么他就这么没钱? 车子发动,顺著高架桥疾驰。 路明非有些衰衰的躺在副驾,安全带绑的死死的,颇有一种捆住他的质感,有些略长的髮丝盖著眼前,嘴巴抿成一条线。 他弄不清楚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那一定是真实的。 世界变慢了……不,是他在那一瞬间变快了,不只是动作,连带著思维也变快了,並非是他和苏晓檣说的那句手比脑子快了,並没有这种事情。 他很清醒,看著几辆飞驰的汽车进入眼帘,看著它们一点点变慢,看著苏晓檣抬腿的动作被无限拉长,然后才后知后觉的一把將苏晓檣拽住。 “是不是很困惑啊?” 开著车的陈墨瞳摘了墨镜,暗红色的眸子看著后视镜,余光盯著副驾上的那个缩成一团的男孩。 路明非没接话,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不如直接装傻混过去,当不知道陈墨瞳在说什么就行。 “或许我能给你答案也说不定呢?”见路明非不答话,诺诺自顾自的又说著。 话语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但落在路明非耳边却掀起了一阵海啸。 他转眼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对方好似在专心开著车,根本没注意他似的。 “你刚刚看见了?”路明非模模糊糊的说著,可身子却猛地向后一倒,死死的躺在靠背上。 他下意识別过视线望著錶盘,那根红色的指示针骤然越过了一百,还在往上飆升。 这个疯女人!到底想干嘛?要拉著他一起死啊? “不,具体过程我並没有看见。”诺诺平静的摇了摇头,转过脑袋看著路明非,她眼中的暗红色褪去,烧著炽热滚烫的金辉,“但结果我看见了。苏晓檣在迈开脚步之前你拉住了她,然后再是几辆车从我们面前开了过去。” 路明非看著她金色的眼睛,张大了嘴巴,一时没说出话来。 “別太惊讶。”眨眼的功夫,诺诺眼底的炽热金辉便消失了,重新凝聚成暗淡的红色,“只要你答应入学,我能直接给你解答很多困惑,包括你刚才展现的那种能力……怎么样?动心吗?” 她可是一直牢记著自己的任务,首先是把路明非拉近卡塞尔学院,然后再是拉近学生会,至少得先把第一步做完。 黄金瞳这么一亮,语气这么一改,得知真实的诱惑就明晃晃的摆在了路明非面前,她不相信路明非不上鉤。 刚才路明非那一瞬间的失神她已经看见了,这就是对方动心的证据! 少女的唇角勾起一丝轻鬆的微笑,盯著路明非脸上的大惊失色,眼睛好像在说我已经拿捏住你了。 说吧,说出来吧,答应入学,我就帮你解惑。 她眯著眼睛,心底的小人不断吐出话语,好似能被路明非听见似的。 路明非终於是坚持不住,唇齿解除闭合,吐出一口轻飘飘的长气。 成功了,诺诺心道。 “你他吗开车能不能看路!想死別拉著我一起啊!” 诺诺脸上的小得意瞬间破功了,她很不爽的把头扭了回去,瘪著嘴当起了司机。 “减速!减速!”路明非紧紧拉著窗户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开慢点!慢点慢点!我求求你了……” 诺诺嘖了一声:“行行行减速减速,都依你都依你……你怎么这么胆小?这么爽的时候你居然大喊著减速?” “我我我你你你……”路明非颤抖著手指,哆嗦的往外挤著话,“你知道这个速度一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东西会是什么后果吗?” 法拉利从火红色的流光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法拉利,以八十迈的均速向前飞奔。 路明非终於是鬆了扶手,心有余悸的舒出一口长气。 这个速度正常多了。 其实八十迈也很快了,路明非这辈子就没坐过速度大於六十迈的小汽车,叔叔从来不开快车,而公交车计程车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 但比起刚才那种难言的推背感,他现在觉得八十就八十,挺好的。 可诺诺却在一旁不爽的咬牙切齿:“喂!我今天可是好言好语的和你说很久了,你倒是给个准信啊。” “什么准信?”路明非一愣。 “到底愿不愿意加入卡塞尔?” “我原来还有的选吗?” “不然呢?虽然卡塞尔的確……奇怪了点,但好歹不会把你强行绑走按手印。”诺诺说道。 其实不然,以校长临时发话的这个行为来看,诺诺觉得如果路明非真的摇头不想去,校长就真的会派执行部里的人过来帮路明非绑过去。 执行部那帮子神经病可不会管路明非愿意与否。 “我肯定是同意入学啊。”路明非平復了一会儿心情才说。 诺诺突然抬起手,在调试车载电台的按钮上按了一下,语气严肃:“重复一遍,路明非,你是否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爱吐槽的毛病顿时又犯了:“有必要这么隆重吗?搞得好像是什么司仪让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还问我愿不愿意从此担起家庭的责任与眼前人相伴一生……不对,你有男朋友哈,一时失言。” “快点!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真的是——” 路明非话没说完,便被一道沉稳的中年女性的声音打断了,从车载电台里传出,钻进他的耳朵。 “验证通过。路明非,性別男,阶级『s』,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资料库访问权限已开启,权限等级『s』,选课表已生成。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签证、护照將在三周內送达,欢迎您的加入,路明非。” “霸霸霸、霸天虎!!”路明非指著电台大喊,紧接著又摇摇头,“不对!是汽车人!” “学院的ai秘书啦!”诺诺很是无奈的单手扶额,“你一天天的能不能別大惊小怪的,好歹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啊!我差点被你嚇死!” “你还好意思说我嚇死你?!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个速度够交警叔叔吊销你驾照並勒令你这辈子都不许再考了!” “安啦安啦,我提前查过了,这一片没有拍照,也没有交警。”诺诺眼珠子转了几圈,“当然,我也没有驾照。” 车內沉默了一瞬间,路明非侧目望著陈墨瞳脸上的无所谓神情,严肃道:“我要下车。” “不许,好不容易让你上了贼船,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容易下去。” 於是路明非又衰衰的躺回去了。 虽然嘴上功夫强硬的不行,但很明显,诺诺的眉眼已经放鬆了不少,她哼著怪怪的调子,喊道:“诺玛,放首歌听听。” “a级学员陈墨瞳,很高兴为您服务。”沉稳的女声又一次响起,“根据您的喜好,已自动为您播放,《爱情买卖》。” 路明非:“……” 这女人就是如此的神奇。 “有些话在车上说不完,到了地方再和你聊。”诺诺开著导航,隨口叮嘱道,“你要是觉得累可以先睡一觉。” 路明非暗暗撇撇嘴,他心下已经打定主意了,榨乾诺诺的价值之后,绝对要少和这个女人来往。 疯疯癲癲的……他这种纯情懵懂的良家少男很容易被陈墨瞳带进沟里。 下午吃的太多,还喝了一杯超级重糖的奶茶,此刻的他还真有些犯困。 伴著土味满满又朗朗上口的歌声,路明非合上双眼。 只是手心的温热一直在提醒他,刚才那並不是梦。 他真的变快了,快到了一种超脱与万物的境界……又或者说,世界慢到了极致,他成了唯一完整且不受影响的东西。 意识缓缓沉溺於温热里,驳杂的歌声渐渐飘得越来越远,像是隔著一层温热的水流,面前吹著的空调,风声越来越响亮,温度却越来越低。 滴答—— 雨声? 路明非听著引擎声中伴隨著雨滴的滴答,皱了一下眉。 刚才还是大晴天,怎么现在又下雨了? 该怎么说?南方的天就是女人的脸? 他莫名摸了摸脸颊,低声喊了一句:“空调打高点,吹得我脸皮冷。” 淅沥沥的水珠从眉心滑到鼻樑,又顺著鼻樑沾染到了唇边,路明非轻轻舔了一下,不是无色无味,也不是风里裹挟的苦咸,而是…… 路明非用力鼓动著眼皮,粘稠的液体粘住了眼皮,连睁眼都很费力。 风中裹挟著寒意,他感受著口腔里的铁腥气,没猜错的话,这是血的味道。 睁开双眼,他有些茫然的看著身前,高大的八足骏马巍然矗立,神话里的造物活生生的呈现在他眼前,衝著他打了个不耐烦的响鼻。 马背上坐著一个高大的身影,浑身被枯朽铁甲和裹尸布包裹,立著尖角的头盔盖住半张脸,雷电在祂身后掠过,无穷无尽的风暴在祂头顶的那边连绵不绝的乌云里酝酿。 祂的独眼中闪烁著无情的威严,金色的灼热成了路明非眼中的全部。 这又是—— “快走……”微弱的呼喊声自身下传来,他的裤腿被人拽了一下。 有气无力的拽了一下。 “跑啊……跑啊!” 女人生的很明媚,暗红色的髮丝也很是惹眼,但那本就是没什么光泽的顏色,只有午后时分最灿烂的阳光落在她眉间时,那抹暗暗的色彩才会骤然亮起柔和的纹路。 现在天黑了,被乌云盖住了,连她眼底的红,都成了混著铁锈气味的暗淡,更別提那被大雨沾湿的髮丝了。 路明非无措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额头上的伤口被雨打湿,茫然的看著诺诺用力推著他的小腿。她根本就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倔强的想把路明非推开。 狰狞恐怖的空洞活生生的存在於诺诺胸口,甚至能看见残存的肺部组织还在蠕动,龙血蕴含的强悍生命力,以及人体的肾上腺素,共同支撑著她完成这么最后一个动作。 “路明非……快……” 路明非昂起头,听不完那说不完的话,他的视线里有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尸体在说话。 面前还有一匹八足骏马和一位不知名的神。 天声震动,雷霆翻涌,暴雨倾盆,可他身边却烧起了无穷无尽的烈火,雨滴丝毫没有盖住烈火的热浪,反而在为它们的热烈火上浇油。 鲜血涂满脸颊,每一寸皮肤被冷风颳得生疼,可却莫名的感受不到这些疼痛。 更剧烈的痛苦,自胸口涌现,盖住了身上的伤口。 神明抬起手中的树枝,无数道奇异的铭文自树枝上闪烁著辉光,隱隱约约的瞄准了他的胸口。 八足骏马哼了个响鼻,好像在嘲讽他的无力。 “我要杀了你。” 路明非听见了自己说的话,那是一句无比冷静也无比低沉的话。 恐怖的梦。 第27章 震惊!火辣学姐在酒店房间里居然和衰男学弟说这种事! “叶胜!来搭把手!” 叶胜本来都酝酿的差不多了,就差把花递给酒德亚纪然后邀请她出去逛一逛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暴躁的喊声便把他从梦幻拉回现实。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和诺诺一起出公差。 “来了来了,怎么了?” 叶胜转头望向门口,只见卡塞尔的著名红髮魔女现在一脸不爽,扛著一个看上去有点瘦弱的男孩。 他愣住了,额角冒著冷汗:“你把人家绑过来了?” “什么话?”诺诺白了他一眼,“他在车上已经答应入学了。”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叶胜又问。 “可能我助眠香薰喷多了吧。”诺诺无所谓道。 叶胜:“……”演都不演了! 还能怎么办呢?抬唄。 叶胜看起来倒是瘦瘦高高的,力气却一点都不小,单手將路明非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动作施展的十分流畅轻柔,朝著酒店內走去。 说实话,这么一套操作下来,搞得好像他们是什么特意横跨太平洋来绑架的。 “路明非怎么睡得这么死?”叶胜边走边问。 “我怎么知道?”诺诺按下电梯按钮,摇摇头,瞥了一眼路明非的表情,“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做什么噩梦了,正煎熬著呢。” 电梯门开,入了眼的便是一个蓄著白花花鬍子、老学究模样的老头,头髮乱糟糟的,一瞧见诺诺和叶胜,他顿时驻足,又看了看叶胜抱著的人,他眼前一亮:“哦!校长所说的主观能动性就是这样吗?你们直接把人绑过来了!厉害!” 诺诺:…… 叶胜:…… 老头围著叶胜转了几圈,目光紧紧缠在路明非身上:“不愧是s级啊,看起来还真是……威武雄壮!” “古德里安教授,我得先声明,路明非只是在车上睡著了,而且他已经自愿答应入学了。”诺诺把自愿两个字咬的很重。 “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古德里安挠著自己那头乱糟糟的花白头髮,激动的在电梯上蹦了几下。 但很快他就平復好了心情,一副很稳重的模样,仿佛刚刚那股高兴到蹦起来的小老头根本就不是他。 他紧了紧腰间別著的包,从里头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塞给诺诺,嘱咐道:“安置好他以后你给他做一下新生辅导,这里面是亚伯拉罕血契,我有新任务了,得飞一趟莫斯科……记住,无论如何,总之就是得让他签字按手印!完成这个任务,明年我的课我给你满分平时分!不止!你甚至连期末考试都不用来!” 诺诺立刻来了劲,拍著自己不算特別高耸的胸脯坚定道:“包在我身上了!” 再次看向路明非时,她眼里烧著火热的光。 叶胜只能眼珠子向上瞟著电梯显示屏的楼层显示,假装没听见这两位在说什么。 电梯上行时,略有失重感,路明非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皮,睏倦和烦躁在眸子底部一闪而过。 “咳咳——”路明非用力咳嗽了几下,反覆活动著眼珠子,拍了拍身下之人的肩膀,“哪位啊?先放我下来……” 叶胜照做了,路明非双脚刚沾到地板,立刻一软,整个人就差点瘫了下去。 好在是诺诺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路明非的胳肢窝,撑著他缓缓靠著电梯的侧面。 “到哪儿了?”路明非眯著眼睛问道。 “丽晶酒店。”诺诺拍了一下手里的牛皮纸袋,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电梯內部游荡,“刚接到任务,我来负责新生的入学辅导,进了套间以后就是入学培训时间,我会系统性的和你聊一下卡塞尔学院的內部情况,以及……今天答应你的,还要给你透露点小道消息,好让你安稳的、完好无损的渡过你的新生期。” “我已经不想深究你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槽点了……”路明非低声呢喃。 诺诺瞧著路明非的模样,咂咂舌道:“你疑似是有点气若游丝了。” 儘管这个词一般用於形容一些半死不活迴光返照的人,但现在套在路明非身上也是十分合理,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反正他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虚虚的汗从额头向外渗著,嘴唇发白,手臂发抖。 什么噩梦能把路明非嚇成这样?难道是灵视?没有言灵·皇帝的激发也能凭空產生灵视吗?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诺诺的確得说,仅仅认识不到大半天,路明非却已经勾起了她浓郁的好奇心。 这个s级学弟身上可有太多她看不出来的东西了。 电梯发出一声清冽的“叮——”,门开,熟悉的走廊呈现在几人面前。 诺诺骤然变了模样,那副古灵精怪的小魔女形態一去不復返,连眉眼处常常縈绕的轻佻意味也消失的一乾二净,霎时间的转变让路明非一愣,不知道她什么情况。 路明非转眼悄悄打量了一下叶胜,叶胜的变化更是让他心头一震,瘦高的身形猛然厚重了不少,连影子的顏色都深沉了,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缠著乾脆利落的意气,像是电视上见到的那些军人。 “叶胜,清理现场。”诺诺压低了声线。 “我知道,完成好了我会通知你。”叶胜低声回应著。 路明非本来还想著那个梦,什么八足骏马,什么莫名其妙的神,以及诺诺的惨状之类的,说实话,那些玩意儿真的让他心神震动,震的他有点神志不清,但现在这么一瞬间,他几乎立刻清醒了。 身边的一男一女骤然褪去了平凡模样,像是从特工电影里走出来的,尤其是叶胜,他熟练的蹲在电梯出口,手脚麻利的拆解著墙根处的密封电路板,快速接线,插著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小玩意儿。 或许是看出了路明非的困惑,诺诺一边领著他往套间走,一边说道:“信號屏蔽器,接下来我们的谈话不能被任何无关人士听见,虽然已经检查过酒店套间內並没有监听和监控设备,但总得做全套,保险嘛多来几套也不错。” “你们到底是干嘛的?”路明非有气无力的撑著脑门,他觉得自己好像上了一条贼船,还是那种刚走上甲板就立刻发动的贼船,跑都跑不掉的那种。 “卡塞尔学院嘛……”诺诺轻笑著,没正面回答问题,她拉著路明非来到一间总统套间的房门口,顿住脚步。 现场一时间沉默了,大概过了十几二十秒,诺诺喊道:“叶胜?” “正在接入诺玛。”叶胜低声回应,声线在狭长的走廊里迴荡,“五秒后诺玛会接管酒店的所有智能设备。” “谢谢。”诺诺点点头,转过身来盯著叶胜一丝不苟的背影,突然眨了眨眼睛,好笑的说道,“今晚没你事情了,找你的小亚纪约会去吧~” 路明非清楚的看见,叶胜周身瀰漫的沉稳在一瞬间破了功,侧脸依旧平静,但腮帮子上已经瀰漫起了红润。 “好了,別看了,进门吧。” 诺诺拧开门把手,踢了一脚路明非的小腿。 总统套间內的豪华呈现在路明非眼前,如果换做平常时候,他现在肯定要两眼放光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然后感慨几声有钱真好我怎么就没钱之类的白烂话,但现在情况不同。 在诺诺走进房门后,路明非轻轻关上门,靠著门板向下滑,直到屁股接触到柔软的真皮地毯。 头顶的水晶吊灯,泛著驳杂柔和的光线,在他浅栗色的瞳孔里盪开一圈又一圈,眼前的女人沉稳又古怪,和梦里那个狼狈又恐怖的尸体,渐渐重合。 路明非用力揉了揉眼睛,消掉那些不存在的重影,噩梦里的血腥气好似还残留在舌根,他抿著嘴唇,有些难受的双手捂著脸。 儘管觉得路明非很奇怪,但诺诺还是搬来一个凳子坐下,双手抱胸沉稳的说著:“你身上现在发生的情况我能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路明非没接话,他有些无措的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指,指尖带著些轻微的颤抖,在梦里,这双手什么都没能抓住,连它们是否真的洞穿了那个高大身影的胸膛他也不清楚,在听到那句冷静又低沉的话语后,他眼前的世界就碎成了一个个细小的碎片。 如果真的能有个合理的解释就好了,可路明非觉得,大概是没有,诺诺要解释的应该是另一件事。 整理了一会儿心情,他昂起脸,撑著身后的门板站起身,大声说道:“我渴了!”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诺诺预想过路明非会说出各种各样的困惑,但的確没想到他会蹦出这么一句话。 女孩纤细修长的手指併拢,从桌上勾了一瓶气泡水砸向路明非,路明非接住了,拧开瓶盖,一口饮尽,连连打著气嗝。 深呼吸好几下,路明非昂著头闭著眼,平静的闻著套间里淡淡的幽香气味,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诺诺身上的气味,反正不是血腥味,也不是雨滴垂落时溢出来的冰冷潮湿气味。 诺诺也拧开了一瓶气泡水,倒不是为了喝,只是单纯的在玩弄瓶盖,低声说著:“我有个推测,你可能是產生灵视了。” 灵视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路明非歪著嘴角没说话。 诺诺不急不躁的继续解释著:“一般来说,混血种如果想產生灵视,需要有言灵·皇帝作为媒介,但那也只是一般情况。古籍里有过记载,曾有一些血统比较浓厚的混血种,在感应到同类的存在时,也產生了灵视,看来你这个『s』级的等级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路明非有些奇怪的蹙著眉头,双眼瞪得老大,嘴角歪向左边又迅速歪向右边,往事了又立刻歪回了左边。 他的心思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这傢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诺诺將瓶盖当做弹珠,抵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用力一弹。瓶盖在房顶和地板上跳动了几下,缓缓立在地上。 再次睁眼看向路明非时,她眼底的暗红色已然褪去,换上了方才在车上惊鸿一瞥时见到的金色辉光。 “你的潜意识里將我认作了同类。”她指著自己的眼睛说,“所以就產生了灵视。” 路明非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诺诺適时的递过话头。 “灵视是什么玩意儿?”路明非举著手问道。 “喔!我忘了解释这个了!”诺诺顿时懊悔的卷著自己鬢角的髮丝。 路明非:“……” 烦恼和懊悔来得快,去的也快,总之不会在少女跳脱敏捷的思维里过多残留。 她很轻鬆的耸耸肩膀:“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东西,学名叫『灵视』,灵魂的灵,视觉的视,字面意思上就是灵魂所看见的一切,源自於混血种对於血脉的回顾和追寻,你把这玩意儿理解成幻觉就行,总之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冰川里冻著的王座,一对硕大漆黑的龙翼,什么象形文字突然开始扭动跳舞……” “打住,我理解了。”路明非抬起手比了个暂停。 说是理解了,其实完全不理解,他只是知道了灵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觉得自己的那些梦貌似和诺诺说的毫无关係。 虽然它们如灵视般,都是縹緲的气泡,戳一下就破,但它们並不混乱。 而且已经有过证明了,它们只是一角未来的剪影,他真的在现实里见到了梦到的人,夏弥就是个例子。 “本来这茬到了3e考试的时候你能自己理解的,但我看你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乾脆提前和你解释了。” 诺诺一边说著,一边拆开了桌上摆著的牛皮纸袋,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一大片字母,路明非反正是一个都看不懂。 但女孩却衝著他招招手,示意他靠近。 他就靠近了,於是就听见诺诺说:“在这下面签个名,再按个手印。” 路明非犹豫了:“你这不会是什么国外的高利贷吧?或者是自愿捐献器官责任书?我签完了以后马上就会蹦出来几个大汉噶我腰子?!” “我没那么无聊。”诺诺假惺惺的笑了一下,“只是入学辅导需要在你签完血契以后再做,接下来要讲的东西可能会摧毁你的三观。” 当然,这是假话,亚伯拉罕血契的签署並非在新生辅导之前,诺诺只是为了省事,乾脆就不细说这些。 轻鬆拋出去的部分知识已经吸住了路明非的注意力,还有更多的知识在这之后,她故意把血契隨意摆在这,就是为了让路明非以为这东西无关紧要,並告诉他还有些事情要在签完字后才能明说。 反正古德里安教授说了,不管什么手段都可以,那稍微动点小心思,应该也是可以的。 再说了,路明非其实没什么签不签的余地,今天不签,明天也会有人按著他签,这种血统等级的混血种卡塞尔没理由放任他在外边自生自灭。 所以,她所做的事情问心无愧! “其实『灵视』那一段就已经很摧毁我的三观了……”路明非嘟囔著,签了字按了手印。 诺诺点点头,笑的更像个狐狸了。 她清清嗓道:“接下来我要和你聊聊卡塞尔学院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顿了顿,有些魔幻的现实被她口述出来。 “卡塞尔学院,前身是来自於欧洲的秘党,成员由纯粹的混血种组成,这个传统一直保持到了现在,卡塞尔学院內部的正式成员也都是混血种,你我都是。所谓的混血种,就是人和龙的混血种……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扯,但事实就是这样,龙是一种不会彻底死亡的神话生物,你把它们当成会喷火也会吐水的大蜥蜴就成,但这些大蜥蜴又不是一般的大蜥蜴,它们有翅膀,强大的龙王甚至能轻易引动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十级颶风等自然灾害。” 路明非吐槽了一句:“这个世界还真是危在旦夕啊……它们这么厉害,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龙类的秘密被混血种把持著没有透露给普通人。混血种,我们,龙和人的混血……你別管怎么混的反正就是混出来了,因为各种原因,融入不了普通人,更融入不了龙类,再加上我们说到底依旧是人,所以我们的使命其实很简单,就是屠龙,把这些大蜥蜴找出来然后通通杀掉。” 诺诺这些话说的轻轻又松松,路明非听的却並不轻鬆。 他在想梦里的场景。 那个骑著八足骏马的高大身影也是龙吗?那副景象……绝对是诺诺口中的龙王级別才能做到的吧? 诺诺会被那个傢伙杀死,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而他居然冷静的说要杀死对方。 这个世界真魔幻,路明非心想。 眼见著路明非又陷入了低迷,诺诺很无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哎呀,想开点,以上都是套话罢了,屠龙屠龙说著好听,但谁也没见过龙王,小鱼小虾米倒是见了不少,楚子航你认识吧?” “认识。”路明非愣愣的点头。 “他这段时间才调入校工部,校工部基本都是由退役的特种部队军人们组成,楚子航这段时间是去修养身心的。”诺诺说。 路明非一口老槽卡在胸口不知道从何吐起,和一群从特种部队退役的傢伙待在一起,居然说是去修养身心的? “的確是修养身心。”诺诺继续说著,“他已经进入执行部实习了,那是另一个教授带的部门,专门满世界追杀龙类的……” “你的意思是……”路明非没把话说完。 诺诺替他说完了:“楚子航最近手上沾了太多血,心理教员建议他修养一段时间,所以他就被调去校工部了。告诉你个小秘密!” 少女的嘴唇贴在路明非耳边,小声说道:“楚子航在执行部的级別比叶胜还高呢!你去了学院第一时间抱住他的大腿,保管你大学四年风生水起绝对没人敢惹你!” “此话当真!” “千真万確!你师姐我骗你干嘛?” 路明非回想著自己做过的有关於楚子航的梦,貌似在未来的那段日子里,他和楚子航关係还蛮好的? 他好像还躺在床上数人家的——stop! 不能再想了! “总之,卡塞尔学院,明面上就是个普通的大学,师资力量看上去还不错的那种,但实际上除了校工部那群被雇来专门打杂的退役军人们之外,其余的都是混血种。”诺诺顿了顿,后半句话语气有些复杂,“混血种们需要这么一个地方……真的很需要。” 她望著路明非的眼睛,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在她身上鲜活了一瞬间,又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这个瞬间,路明非觉得,她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无非是漂亮了些,特別了一些,其他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 诺诺轻声道:“混血种融入不了普通人,再怎么努力,最后也只会觉得和他们隔著一层膜……你应该也理解这种感受吧?” 路明非默然,轻轻点头,他不知道事实是不是就像诺诺说的这样,但他的確是努力了,但还是和叔叔婶婶们处不到一起。 “混血种需要一个抱团取暖的地方,这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另外一个含义。”诺诺看著眼前明明憋了很多困惑,但还是强忍著不怎么开口询问的路明非,莫名觉得这个便宜师弟看上去还挺不错的。 比那些嘰嘰喳喳的苍蝇要好,而且长得还行,至少她看著挺顺眼。 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脑袋说道:“卡塞尔学院欢迎你的加入。你还真有一个大心臟,我记得很多新生在听到这些真相的时候都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呢!”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为什么要突然拍我的头……” “师姐看师弟顺眼不行啊?我家那边的习俗!” “你是哪里人啊?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什么地方习俗是拍別人脑袋的?” “问那么多干嘛?图谋不轨啊?” “你这话我怎么总感觉在哪儿听过……” 路明非並没觉得这些事情他接受不了,儘管的確很碎三观,但其实他的三观早就碎了。 在毕业旅行那天,见到夏弥的那一刻,他的三观就碎了一地,只是没人发现罢了。 混血种、龙、卡塞尔学院……都是他梦里梦到过的东西,都是他已经確认过愿意相信的东西,只不过他暂时知道的太少,所以才有许多疑惑写在脸上。 “誒?这袋子里还有封信呢?”诺诺摸了摸牛皮纸袋,惊讶的从里头抽出那张薄薄的纸张。 【在新生入学辅导开始之前,请先把这封信读给路明非听——古德里安】 诺诺转了转眼珠子,拆开信封,视线驻足在一个个瀰漫著油墨香气的文字上。 只看了一眼,她就没有读下去的欲望了。 每个字都是列印出来的,写的再真情实意,也少了份量。 更何况这里面说的更像是套话,根本就没什么真情实意。 还是不要读了,这个衰衰的师弟说不定会瞬间失態。 而且爸爸妈妈爱你什么的…… 她读这些东西也太奇怪了! 小魔女从不体贴,也不知道怜悯同情为何物。 但今天的小魔女心情好,难得有了照顾他人感受的想法。 “写的什么啊?”路明非脑袋凑了几下想看,但每次都被诺诺躲过去了。 “没什么”诺诺转手把信塞进路明非口袋。 越这么说路明非就越好奇,他皱著眉头把手伸向口袋。 诺诺瞬间抬起手,按住了路明非的手臂。 她盯著路明非浅栗色的眸子,看著他眼底的困惑和茫然,衝著他摇了摇头。 “我建议你……你今晚大吃一顿,搓个澡再睡个好觉,明天醒来以后再看这封信。”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师姐发了话,你这个做师弟的理解接受並遵从就行了。” 路明非撇撇嘴没说话,应下来了。 第28章 招很好看也很有用的女兄弟,懂的来! 三月底,艷阳天。 今天起床时路明非就发现了,阳光裹挟的暖意渐渐化作了热,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天气没那么冷了。 天气不冷有什么好的?举个简单的例子—— 少女们可以开始穿长裙或者修饰腿型的长裤了,先別问好在哪里,就说好不好看吧。 路明非驻足在镜子面前,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抔冰凉的冷水洗了把脸。 洗脸池旁放著一纸拆了封的信笺,摺叠的痕跡表明,曾有人用手指在这张轻飘飘的纸上反覆揉搓了有一段时间。 犹犹豫豫的春天终於是踩著冬天的阴冷尸体登场了,而且温度回暖的这段时间更方便路明非做一些事情。 比如说找个地方住下,儘管没满十八岁,但他现在於法律上也算是个健全的劳动力,也就是说他还能顺手打点零工。 租房子这种事情不算难,打零工这件事也不算难,但这两件事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往往就意味著这个人要步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独自生活。 四个字轻飘飘的,看起来没什么重量,可如果真的深究起来,里头可是有不少的麻烦污遭事。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已经確定了未来的道路,看起来有些无聊的高三生涯终於是可以断掉了,毕竟肯定是不参加高考的,直接打了飞机就要出国的节奏。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三十分,亲爱的路明非先生,您的护照和签证將在半个小时后送到房间门口,请注意签收。” 沉稳的中年女性嗓音说著话,这就是学院的人工智慧秘书诺玛,路明非昂起头来四下寻找,顺著声音找到了房间內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型號奇特的u盘正插在电脑上。 他现在有个很小很小但是很关键的问题。 “诺玛。” “我在。” “这台电脑里有游戏吗?” 路明非现在手痒难耐渴望战斗爽。 “没有。” “哦……” 路明非的手立刻就不痒了。 思来想去租房子打零工这种事情不必急於一时,他跺著步子来到总统套间的落地窗前,昨晚睡了个很美很美的觉,现在稍微晒晒太阳,满满的活力便从脊椎里溢出,蔓延到四肢百骸。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手机突然响了。 苏晓檣打来的。 望著手机屏幕上清晰的“小天女”三个字,路明非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脑袋之间,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问道:“一等兵路明非已经起床!长官您有何指示?” 小天女的嗓音清晰的传来:“约饭,有事找你。”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点了点钞票,並说:“我请客,正好我有事找你帮忙。” “真巧哈?” “是,挺巧的。” “我已经出门了,给个具体地址。” “嗯——要不就昨天中午那家大排档吧?老实说,昨天没吃到那顿饭我有些遗憾……” “我看你是口袋里没几个子吧?” “富二代了不起啊!” “我是富三代。” “……牛,你了不起。” …… 两人见了面,理所应当的扯了几句閒话,儘管苏晓檣没多大饭量,但路明非还是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有两个原因,首先,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因为他现在饭量大,第二,求人办事嘛…… 儘管大排档可能有点上不了小天女眼里的档次,但路明非算完了价钱后还是颇有一种吃不回本今天就不回去了的架势,让小天女一阵无语。 苏晓檣抽出筷子隨意夹了两口,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看著路明非胡吃海塞,她有些嫌弃拧了椰奶的瓶盖並推到路明非面前说:“吃吃吃!吃死你去!你什么时候从人进化成饭桶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路明非抽了个喝奶顺食的空档回道:“你不懂,我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了。” “我好像比你大几个月吧?”小天女虚著眼睛。 “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懂了,遗憾去吧。”路明非严肃道。 “懒得和你扯。”小天女不高兴的別过脸去,双手抱胸,“你先聊事还是我先聊。” “你先你先,我现在有丶忙。”路明非盯著碗里的饭菜並竖起了耳朵表示自己在很认真的听小天女说话。 小天女捏著筷子左摇右晃,刚想吃两口菜顺顺,好让开口变得容易些,但筷子每次顿住即將落下时,她又觉得这些菜里都有路明非狼吞虎咽时遗留的口水,自然是吃不下去了。 她嘆了口气,拍下筷子:“社团群里又有新消息了,毕业旅行还不够,他们现在想包个演播厅看电影,说是毕业之前最后聚一次……別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不知道这事,以前陈雯雯带头髮言你回答永远最积极,但昨晚你在群里一句话没说。” 路明非双腮鼓囊囊的:“你咋知道我没说话?说不定我回的消息被你略过了呢?” 说辞只是说辞,他心下默念这一天还是来了,按照毫无波澜的发展,他会屁顛屁顛的跑过去还乐呵呵的给你当陪衬呢,然后就被美救英雄帅了一脸只留下一个衰仔路明非被美女带走的传说。 但是得说句实诚话,他的確没看到消息,现在的说辞就是单纯的嘴硬。 苏晓檣沉默了一会儿,锐利又张扬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路明非连她瞳孔的顏色都看不清了,只能看明白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暗且阴沉。 警告!警告! “你的意思是——”苏晓檣一字一顿的说著,“你从头到尾旁观了我在qq群里嘴硬拒绝並且完全没有帮我说两句话解围的打算?” 路明非立刻就不嘴硬了。 “我昨天好累的,早就上床睡觉了,根本没看到什么消息!” 不关非非的事哦,非非昨晚早早的睡了。 “不知者不罪,我相信你肯定是要在场肯定要帮我说话的,对吧?”苏晓檣低声继续追问。 路明非立刻点头,当场表示天无二日,小天女您才是我心中唯一的幸运星。 小天女也有话说了,凭什么幸运星是她,结果幸运都跑你路明非头上去了,她这个幸运星怎么就这么不走运在群里嘴硬还没人帮忙。 不过这些话她也说不出口就是了。 她要是认了幸运星这个名头,就变相的认了路明非的那一整句话,那句话听起来像是隨口扯出来的白烂话,但是嘛…… “唯一”这两个字,她觉得还是不要莫名其妙认下比较好,承认了就是曖昧,曖昧了就是模糊,模糊了就容易出现意想不到的岔子。 属於是说者不一定有意但听者真的很有心於稳健了。 她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心底翻涌的胡思乱想,清清嗓说道:“手机给我。” 路明非摸著自己的口袋,双眼警觉:“你想干什么?” “给我!” “我给我给……” 只见苏晓檣接过路明非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著:“既然你没看到,那就別看了,我帮你把聊天记录刪了。” 路明非:“……” 丟脸的事情不想给他看是吧?哈基苏,你这傢伙明明掌握了我那么多丟人的瞬间,现在却对自己的丟人时刻如此保密……你我心寒吶。 而且哈基苏这手的確是妙手,她並非是单纯的刪除聊天记录这么简单,毕竟刪记录只能让路明非看不见而已。她就是看中了路明非的管理员权限,在跨时间撤回自己昨晚说的话。 小天女,没你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她继续说著具体事情:“我给你总结一下,先略过我当时一人鏖战群狗熊的时候,反正就是我中了赵孟华的奸计,答应了要在台上致辞。稿子什么的不用你操心,但你必须得给我捧场,別管我说的什么,你只管用力鼓掌大声喊我说的真好就行!” “就这些?” “就这些。” 叮咚——被小天女攥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道清脆的铃声。 苏晓檣奇怪的看了一眼路明非:“你的『特別关心』来消息了,问你参不参加毕业聚会,可能是你现在帮我撤回消息的举动被她看见了,知道你在线就特意来问问你。” 特別关心四个字她咬的格外的重。 路明非老脸一红:“哎呀特別关心嘛,我不大不小好歹算个社团干部,社长的事情还是很关键的我也得偶尔帮衬帮衬她不是吗?” 苏晓檣手指动了几下:“陈雯雯结束话题的话术真有意思,我去洗澡了、我妈妈喊我吃饭、我去洗澡了、我要下线了、我去洗澡了……你这暗恋暗的真够丟脸的。” “暗恋的事情!怎么能叫丟脸呢?!再说了,青春期的事情……你不懂!”路明非扯著脖子,略显白皙的皮肤满是红润,可紧接著,他突然愣住了,皱著眉头,“什么撤回消息?” “字面意思啊。”苏晓檣微笑著把手机还了回来,“你已经动用管理员权限把我昨晚说的那些话都撤回了。” “不要血口喷人口牙!明明都是你乾的!是你抢走我手机乾的!”路明非咬牙切齿攥紧双拳。 “老板,这顿饭多少钱?”小天女不理他,揉了揉下巴转头喊著。 老板娘走近了些,扫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饭,看了看路明非,又看了看小天女。 口圭!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原来这么能吃吗? 路明非一副瘦鸡模样直接被她省略掉了。 “142,抹个零头,算140。” “能刷卡吗?” “可以的。” “刷这张。” 苏晓檣从钱包里隨意翻出一张银行卡,看也不看就递了过去,又抬头笑吟吟的看著路明非:“谁撤回的?”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我撤回的。” “就是你撤回的。” “就是我撤回的。” 可怜的路明非被苏晓檣玩弄於鼓掌之中! 苏晓檣心情好了不少,哼著小曲隨意挑了几口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我的事情说完了,到你了。” 路明非搓搓手指,抽了几口冷气发出一阵“嘶嘶嘶”的动静,又紧了紧身上的厚外套。 小天女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於是路明非就继续“嘶嘶嘶”。 “你很冷啊?”女孩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 “一般冷,有点冷,但冷不了几天,你看这天也渐渐暖了,不至於还是冬天,但主要是冬天余威犹在,我每天晚上都觉得被褥不够暖……” “说人话!” “苏大人吶!小人斗胆问一句,您家还找不找包吃包住的小工?” 苏晓檣狐疑的看著路明非,好看的眉头蹙成紧巴巴的一团。 儘管路明非这句话里混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古装梗,但她还是听懂了这个人在说什么。 “你缺钱花?”小天女疑惑道。 “有点缺。”路明非点头如捣蒜。 “早说,我给你点。”苏晓檣从钱包里翻著红彤彤的钞票,“我没带多少现金,两千够不够?” “你要包养我啊?” “什么话?!不是你说你缺钱吗?我好心餵狗了!” 苏晓檣就差跳起来了,眉头紧皱面色严肃的说道:“借给你的借给你的!我省略了个『借』字!” 路明非觉得自己算是小小的报復了一下小天女刚才拿他手机自行其事,心情也好了,就不打岔歪题。 他没接钱,挠挠头说道:“主要是……想换个地方。我准备搬出去了,但身上缺银子,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所以嘛——” 路明非留了很长的空白,整句话的意味复杂的难以拆解,至少苏晓檣算是听懂了个大概,更多的她不想深究。 很好的朋友可以比普通朋友更得寸进尺一些,但也只能维持在一个“更”字上。 当事人不点破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她別插嘴刨根问底就行,省的到时候都尷尬。 “我问一下。” 苏晓檣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边点头一边说了几句情况,还特意说了句这人不错就是脑子有点慢手脚不怎么麻利总是愣愣的喜欢发呆而且做事做一半容易整个人愣住盯著一个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听都不像是“这人不错”的样子…… “好,好,行。”苏晓檣点著头,掐断电话,沉默在她张开的唇齿间流转。 路明非有些紧张的坐直了身子,就像是在等法官宣判似的。 苏晓檣嘴唇缓缓张合,低声道:“两个选择。” 路明非立刻说:“本科!” 苏晓檣:? “不是不是,串戏了串戏了……”路明非拍拍额头,“苏大人您继续。” 小天女也就不计较了,反正这个人奇奇怪怪的,脑迴路比缠在一起的毛线团还弯曲,细究这些没什么意义。 她平静说道:“我刚问了,那边给了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去办公楼下当保安,发发呆看看书,来了人就开个门,朝九晚六。第二个是去办公室帮忙,名义上是行政岗,具体的工作就是帮忙打杂,有点繁琐,但也不难,一样是朝九晚六,工资更高一点。” “还有,都不交社保,反正你干不了几个月就要出国了。”苏晓檣顿了顿,眼珠子向著身侧瞥了一眼,“选哪个你仔细想一想……” “第二个!说出去好听。” “屁!明明就是因为工资高!我还不知道你!” “嘻嘻!” “嘻嘻个鬼啊!” 第29章 路明非:关於我未满十八已经开始养老这件事 “下楼,午饭。” “马上来。” 以上基本就是路明非和苏晓檣这几天聊天內容的全部总结。 小饭馆里,餐桌上摆著几盘家常菜,苏晓檣一边把筷子当成钢笔来迴转悠,一边对著空白的稿纸发愁。 俗话说的好,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很简单,但真要做事的时候才发现了难,哪怕要做的事也仅仅是碰碰嘴皮子。 这句话套在苏晓檣身上简直是完美受用,当时她脑子一热手指一抖就把差事应了下来,具体落到实处,她才犯难。 看上去仅仅是个毕业聚会,社长陈雯雯牵头,几个干部忙前忙后各有各事,实则不然。 这里头大有学问。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这个场子就是陈雯雯牵头特意给赵孟华用的,至於赵孟华怎么用,如何用,自然有他的打算。花几个人情,连通几个人,搞点小惊喜不难。 那么苏晓檣这个开场发言的就得注意了。(严肃脸) 是帮场子还是掉赵孟华的面子,全看她怎么开口说。 得罪人的事情苏晓檣不怕干,也懒得干,可真要她来顺水推这个舟,她也不愿意干。然而她已经说得好好的都答应下来了,管聊天记录是没了,可当时那么多人可是看著她夸下海口了呢! 路明非小心翼翼夹了块豆腐,吹上两口气,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只听砰的一声,筷子一个没拿稳,豆腐被夹断成两截,重新掉回了餐盘。 他悄咪咪的瞥了一眼小天女落在桌上的拳头,又瞥了一眼女孩面前空白的稿纸。 这时候不说话比较好。 他脑子是这么想的,但嘴巴有自己的做法。 “还没决定好啊?要我帮忙吗?” “没你的事,你吃你的饭去。” 苏晓檣下意识把几盘菜往路明非面前推了推,低著头继续咬著筷子,似乎这筷子就是一根让她心绪不寧的钢笔,她现在要好好发泄一下自己的小不满。 “你能帮什么忙?不管写什么稿子开头永远都是跟季节有关,春天就写春暖花开,夏天就写烈日当空炎炎夏日,秋天就写秋高气爽……你是不用去学校了,语文老师现在可是天天拿著你的作文当反面教材呢。” “此言差矣!”路明非很稳健也很高深莫测的抬起一根手指头缓缓摇著,“我只是在藏拙。” 这话苏晓檣是不信的……以前的她肯定是不会信的,但现在倒是有点怀疑了。 毕竟她都没过的面试,这小子过了,还有各种奇怪的事情能验证路明非的確有点不同寻常的抽象细菌在身上,万一真有谱呢? 苏晓檣试探道:“你说几句我听听。” “你要什么风格?”路明非自信满满。 “正常风格,就说什么毕业季之类的。” “那我开始了!”路明非清清嗓,“你就写,我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的桥,看过很多次同一片云,淋过同一场雨,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不对,串味了。” 苏晓檣沉默了,露出一个男人你成功引起我注意力的眼神,淡然道:“把人家沈从文的原文改了一遍是吧?” “誒嘿!” “这时候耍什么小机灵!” 小天女搓了搓眉头的褶皱,嘆了口气道:“我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真怪了,我指望你一个语文作文从来只拿及格分的人干嘛……不说这个了,聊聊你的近况,工作怎么样?”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路明非也要揉自己皱起的眉了。 他狐疑问道:“你是不是和主管提前打过招呼啊?” 苏晓檣:? 女孩缓缓在脸上打出一个问號,眼珠子瞟了路明非几下:“何意味?” “不是说打杂吗?我还以为我进去就是当一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砖呢,结果压根就没什么事,天天坐在工位上喝水对著电脑屏幕发呆。”路明非双眼无神抬头望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喝的我尿都白了。” 苏晓檣喷了一口刚进嘴的矿泉水,蹙眉大喊:“你有病啊?!” 撇开这些小细节不谈,路明非的確是带著满满的工作热情投身於行政事业上的,只是现实的落差有点大,上了班才发现上班的好,也发现了上班的坏。 上班和读书是两码事,一个是一眼望到了头,一个是一眼望不到头。前者的好处是能看见明显的东西,比如说奖金绩效工资,后者的好处是看不见的东西,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后,只能向內求索。 但路明非现在的情况是在一个一眼望到头的情况下,要向內求索,每天的工作基本上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虽然他喜欢发呆,但也不能一天到晚都发呆,人要是没点事情做就是会浑身难受,所以才有那么多閒出了病没事找事的人。 最关键的就在这个“找点事情”上,工位的电脑没有游戏,最多点开网页打一打植物大战殭尸,大多数时候就是对著几个办公软体发呆,没办法,微机课都打拳皇去了,他哪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 人家看他在发呆而且脸蛋还这么嫩,自然知道他什么情况,叫他帮忙无非就是让他给办公室里的饮水机换桶水。 步入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他反而没那么高兴了。 主要是……不能吃白食啊——再这么下去,不就真成被小天女包养了! 他还没做好肠胃不好只能吃点软饭的准备呢。 而且吃软饭也得讲个名正言顺,吃小天女软饭算什么,好兄弟在进去之前都以为你在开玩笑? 女兄弟什么的,还是得稍微注意点…… 说回正题,总之就是不能再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了,不然小天女预支给他的工资他拿著烫手。 路明非双眼写满了真诚,紧紧盯著小天女蹙起的眉头,直到女孩有些心虚的往后靠了靠,一脸狐疑的询问你到底想干嘛的时候,他才清清嗓开口。 “我想帮你,写稿子或者捧场子什么都行,我现在閒的难受。” “閒还不好啊?我这一天天的都愁死了……” “破坏我们兄弟情义的话別乱说!”路明非抬起手鼓起肱二头肌,儘管没拱起来多少,毕竟他没那么流畅的肌肉线条,但他还是十分讲义气的说道,“我有事你上了,你有事我不上我不成混蛋了吗?所以写稿子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帮你弄这个,你只用负责背下来就行。” 苏晓檣迟疑道:“能行吗?” “相信我!” “那……好吧。”苏晓檣有些难以相信的撇了撇嘴,“我给你说点注意事项,这稿子是看完电影以后我上台说的那么几句,定气氛用的。” 她顿了顿:“赵孟华肯定想在这之后表白,我们俩这么一出基本上就是给他做嫁衣。” 路明非倒抽一口凉气:“他要嫁给陈雯雯?” 苏晓檣:“……你有病啊?这时候还抖机灵?” 得知了具体情况后,就算是路明非也有点为难了。 暗恋陈雯雯嘛,很丟脸吗?有点,但其实也不怎么丟脸。 谁没暗恋过几个漂亮的女同学,有的人走运些,追到手了,有的人倒霉些,指不准人家结婚的时候都没来得及也没做好准备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口。 但现在的情况是个很……难说的情况。 “我,暗恋陈雯雯的,以前。”路明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天女,“你以前请全班人吃过饭,说要追赵孟华,谁都能和你抢但你可以保证没人可以抢得过你。” 苏晓檣当场就拿起沾了自己口水的筷子扔到路明非脸上了。 路明非抽出两张纸擦了擦脸,继续说道:“现在赵孟华要跟陈雯雯表白了,推波助澜的事情居然要我们俩干……” 苏晓檣敏锐的品出了一丝丝很异样的味道,脸也不红了脑袋也不冒烟了,凑近了些低声询问:“你想干嘛?” “要不要使点绊子?”路明非同样压低了声音。 “得罪人的事情谁不会干啊?你当我是泥菩萨没脾气啊?”苏晓檣以白眼回敬,“但也是三年的同学了,都这个时候……分別的时候,记住一个人的好总比记住一个人的坏要强。” “那就不使了。”路明非点点头觉得小天女说的有道理,“不过咱们也別太尽心尽力,这事要你来干就是他们的不对,整你呢!” 这倒是看得透彻,苏晓檣心底笑了一下,看向路明非的眼神一时有点复杂。 她来干这种事情,路明非反而知道是在整她,可如果路明非要是知道本来这活是准备推给他的,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这事是要整他。 她可是做出小牺牲了的大好人!不是她主动应下,这事本来是顺理成章的落在路明非头上的。 毕业这两个字很简单,也很复杂。很多时候,这两个字往往意味著一张张鲜活的脸变成通讯录里简单的一个个名字和数字,她从回国读高中之前,也和那些同学们说留好联繫方式以后有机会再聚一聚,可结果往往不如人意,很多人就是经此一別就再难相见。 毕业聚会,却要让路明非来做这种事……不就是看明白了以后会没什么联繫吗? 所以她才对赵孟华彻底失望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要路明非来推一把,明摆著让路明非上台当小丑逗大家笑。 不想了,想多了就越想越生气。 苏晓檣摆摆手,不耐烦道:“你说的有道理,隨便在网上搜点文案算了,我们那么尽心尽力做给谁看?吃饭吃饭——” 饭毕,苏晓檣看著打饱嗝的路明非,心情还是有点乱。 路明非在学校里过的並不好,很多时候就是被人当成笑柄看待,谁也说不清楚他对此心知肚明但是假装不在意,还是说他压根就没发觉。 就拿这件事来说,基本上就是对他笑柄这个身份的最大讽刺,哪怕他在无人通过的面试中取得了主办方亲口承认的免试资格,这个身份依旧包裹著他高中三年的全部。 苏晓檣捫心自问,她其实也暗暗嘲笑过路明非,觉得对方蠢,还觉得路明非蠢而不自知。 这段时间她已经改了这个印象了,路明非是个很聪明也很敏锐的傢伙,只是很多时候不表现出来。 她以前的那点高高在上的心思,在路明非眼底说不定也是透明的,就是没说破过。 说来也可笑,那么久了都没仔细想过这些,倒是对方的未来彻底註定要展翅高飞再也无关的时候,才反思自己的以前的不足。 也不知道要反思给谁看。 临了,路明非付了饭钱,掏了两瓶矿泉水,和苏晓檣一人一瓶。 他刚拧开瓶盖,就听小天女幽幽说道:“记住我刚刚那句话,我希望以后你想起我的时候……想到的是我的好。” “包的啊!”路明非轻轻捶了一下小天女的肩头,“兄弟情义坚若金刚啊!” “滚蛋!” “嘻嘻!” 第30章 诺诺正在帮路明非搞定临时住所 毕业聚会当晚,路明非看了眼小便池里白白的尿,觉得自己这班上的越来越没劲了。 除了喝水就是喝水,好閒啊—— “哟,路神来了?” 赵孟华身著得体的西装,料子看上去是高档货,下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裁剪合身。 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是定製的。 路明非对这些富二代真咬牙又切齿,不是很想理他。 按理来说,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个牛逼哄哄的人物了,你们办不到的事我能办到,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我能看到,你们察觉不到的暗面世界正在欢迎我的加入,怎么看他都比赵孟华这些人厉害。 但怎么说呢…… 莫名就是矮了一头。 他和赵孟华之间隔了个不薄不厚的木板,小便池就被这层不高不矮的木板隔开。 路明非瞥了一眼赵孟华脸上的喜色,那抹得意在赵孟华眉梢上反覆流转。 看来事情没出错,今晚的確是赵孟华的大日子,而且还十拿九稳,不然何至於这么高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赵孟华现在也侧过视线看著路明非,他和路明非的关係向来就不怎么样,不论是隱隱约约的小打压还是任由在路明非身上发生过的一些糟糕事,他都有参与过。 但今天是个好时候,他难得不想和路明非聊那些事情,反正人要走了,以后不沾边。 他眉头挑著:“qq群里一直不回消息,还以为你不来呢。” 路明非摇摇头:“有点忙,当时没看见,后来社长特意私聊问了我,我也就不好拒绝了。”路明非把特意和私聊这两个词咬的格外的重。 或许他是想借著这个机会气一下赵孟华。 但可惜,他並不是什么西门庆,也没心思当西门庆,赵孟华也不是武大郎,陈雯雯更不是什么潘金莲。 一时嘴快算不得什么。 赵孟华的好心情徘徊在脸上,丝毫没为此感到生气,他瞧著路明非的侧脸,难得提醒了一句:“有些事你如果直接拒绝我反而还看到起你,別老躲在女人后面。” 路明非:??? 这又是哪跟哪? “你以为把聊天记录都撤回了就没人看见了?当时苏晓檣撂话的时候我们可是截了图的。”赵孟华抖了抖身子,不屑的笑了一下,视角缓缓向下—— 赵孟华不笑了,转身就走了。 路明非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意思,茫然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提起裤子进了演播厅。 白色的幕布向下垂落著,和梦里的景色如出一辙。 嘖,怎么说呢,儘管已经见过一次了,但再见上这么一次,总感觉有点——土里土气的。 换个说法,就是俗称的大撒幣才能办到这个场面。 和梦里梦到的景象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路明非心想,肯定是在这段时间他不知道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於是赵孟华就多花了点钱,加强了些排场。 演播厅內的打光缓缓沉落,明艷的色彩在世界变得暗淡之后,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强烈的氛围感通过灯光的调整而呈现,路明非揉了揉眼睛,稍稍適应了演播厅內的漆黑,找著自己的位置。 的確有他的位置,软乎乎的靠椅上贴著白纸,写著他的名字。 他摸黑坐了过去,隨手抓著手边的爆米花开始啃,却突然听见有人小声的在他身边说著话。 “你拿的是我的爆米花……” 这声音可太耳熟了,路明非手一抖,爆米花重新掉了回去。 转眼一看,陈雯雯低著头看向他,隱隱有些不满的嘟著嘴。 路明非心想这时候了就別犯贱再去招惹人家了,尷尬的笑了笑:“抱歉,我放回去。” 这话倒是给陈雯雯整不会了,搞得像她是什么为了这点爆米花而斤斤计较的人似的。 陈雯雯將爆米花桶推到路明非手边,摇摇头说:“没必要的,主要是你答应我的事情你还没做,你当时都说了保证……” 眼看著文艺少女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碎碎念,路明非连连摆手:“別啊,我这不是准时出现了吗?” “不是这事。”陈雯雯顿了顿,“是照片的事,你答应好了,拍完照以后多洗出几张……”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 他確实忘了。 不是,他当时主要是为了找夏弥的踪跡,拍个照片什么的无非是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的说辞,当晚他就什么都忘了。 连相机都顺手塞给叔叔了,更別提洗出照片分几张给陈雯雯了。 “没拍到合適的,我就没洗。”路明非自然不能说自己忘记了,乾脆说了个小谎扯开话题,“看电影吧,电影比那些照片更好看。” 陈雯雯抿了抿嘴唇,觉得这样的路明非有些略显陌生。 但她还是应下了路明非的说辞,缓缓摇头,注视著荧幕。 但可能是气氛到了的缘故,路明非有些话想说,但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来不能给赵孟华使绊子,二来也不能耽搁陈雯雯奔向她认定的幸福,路明非觉得这两位和他多少有点关係,但又说不上来有什么关係,貌似人家谈人家的恋爱就差临门一脚正式表白,他当个纯路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著,好像也挺不错。 但就是有话憋著,憋得难受。 单纯的想为小天女说几句话,他可是很讲义气的! “小天女以前还说要追赵孟华呢。”路明非的声线缓缓响起,“还说了要是有人想和她抢就儘管和她抢就是了,她不觉得自己会输,你好像当时也在场。” 那是很轻盈的声线,如果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见他说过话。可那抹独特的轻盈语调却盖过了荧幕上的念白,也盖过了荧幕下方的字幕。 陈雯雯心头一乱,觉得肯定是路明非说的中文而电影却说著英语的缘故,人总会更仔细聆听自己完全能听懂的语言,绝对和路明非突然开口说的这些话无关。 “都是些傻话。”陈雯雯低著头,不再看幕布,手指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衣角,“她经常说这种有些骄傲又有些傻的话。” “可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对吧?” “……是吧。” 陈雯雯不是很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说起话来多了些温声细语,也多了些温吞。 “我倒是觉得小天女很厉害,居然敢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这种话说出口。”路明非又说著,声线没变过,语气也没变。 陈雯雯却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更大了,本来荧幕上呈现的画面还能挤占她眼底的顏色,缠绕在耳边的英语念白也能挤进心底,但现在那些好像都变得无关紧要了,路明非说出的话精准的击中了她的心臟,盖过了那些剧情。 她低著头,轻轻咬著嘴唇:“你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我觉得小天女很厉害啊!”路明非说的理所应当,两人的交谈只存在於两人之间流转,他確信没有第三人能听见,“至少比我厉害,我只会默默把这种心思藏在心底而不好意思说。” 这架势…… 陈雯雯有些怀疑了。 她现在觉得路明非可能要借著和她坐在一起而且身边没什么其他人的机会,要跟她表白。 思来想去也很合理啊,已经说了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聚会了,大家即將各奔东西,有什么话就只能趁著今晚这个机会说了。 她顿了顿,衝著路明非摇摇头:“我……我只觉得我们是朋友。” 路明非这下子听懂了。 但是没那么认可。 仔细回想一下,或许陈雯雯的確把他当朋友看,但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朋友,转个弯就忘了。陈雯雯认为这是朋友关係,他觉得这种关係只能算是互相认识。 他轻轻嘆了口气:“我暗恋过你,你知道吧……不,你一定知道。” 陈雯雯不语,抬头看著大荧幕,却看不进去电影剧情。 “我就不敢说啊,觉得丟人,也怕拒绝……刚刚我好像是被拒绝了?其实那种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路明非顿住了,眺望著另一个方向。 可陈雯雯现在忍不住侧过视线看著他,借著幽幽的羸弱光线,看著他的眼睛,心下感慨著路明非的眉眼的確很好看,眉宇间缠著中性化的英气,浅栗色的眸子倒映著电影画面,亮闪闪的。 没人说过他的眼睛很好看,从遗传学上来说,他的眉眼遗传了他的母亲乔薇尼,乔薇尼可是个大美人。 路明非的视力其实很好,而前一阵子身体发生的变化,只让视线变得更加锐利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幕布,漆黑的世界没能盖住视线前进的方向,落在苏晓檣坐在前排的背影上。 “小天女就不一样了,敢说也敢表达,也不怕被人拒绝,天不怕地不怕的真的让人羡慕……我很羡慕她当时能那么大胆的把我想说的话说出口,当然,不是说我要追赵孟华,而是说我想追你。” 陈雯雯沉默著收回视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明知道小天女曾经说过那些话,等下却要让她上台致辞……谁都知道今天晚上要发生什么,你其实也只是看起来像是被蒙在鼓里。”路明非顿了顿,轻轻从爆米花桶里掏出几粒,放在手心里碾的粉碎,“小天女不该被这样对待,大家都是同学。” 陈雯雯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她是自己要应下来的,你不是都撤回那些消息了吗,难道你还不知道?” 说著,她脸色突然白了一下,把视线扭了回去,不太敢继续看路明非明亮的眼睛。 “跟你说实话吧,是她第二天找到我拿我手机撤回的,还通知了我毕业聚会的事情。”路明非摸了摸鼻子,“我真的没看到那些消息,当晚我睡得可香了。” “刚才赵孟华在厕所里和我聊了几句……我没太理解到位,思来想去也就是这点事情我完全不知情了。”路明非转过脸,伸出手,不容置疑道,“他说你们有聊天记录的截图。” 这动作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和苏晓檣那天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让陈雯雯把手机给他。 陈雯雯不说话了,用力攥著衣角。 “我不会再说一次了……” 沉默在荧幕施展的微弱光线里流转,有人屏住呼吸,看著已经发展到令人悲伤的剧情,有的人心中窃喜,等待著最后的时刻到来,有的人发愁,觉得等会儿上台会很丟脸要被当成乐子看。 陈雯雯没心情关注那么多。 她用力攥著衣角,漆黑的演播厅里突然多了几分厚重粘稠的气味,压得陈雯雯几乎喘不过气,她清楚的知道这份压迫来自何方。 “把手机解锁,找到截图,然后给我。”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语气冷硬的可以,他从没这样和陈雯雯说过话。 他也因此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路明非低著头,瞳孔里倒映著手机屏幕的微光,晦暗不明。 真相的味道並不好闻,它们往往裹挟著雨水和心酸,然后钻进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缩著身子,浑身发抖。 但它其实並不会让人觉得很疼,它的发抖只是在提醒著你,它还在,它就在这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 路明非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將手机还了回去。 陈雯雯低著头,声音怯惧:“对不起……” “没关係?”路明非好笑的回应道,又摇摇头,“有点假,谁被这样对待心里都不舒服,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没关係。” “我不知道会发生……” “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有些事情在做了之后就应该想到会发生的各种后果,谁做的谁负责,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这份差事没落到我头上,你们的道歉应该和小天女说,而不是在这里对著我表態。” 电影渐渐进了尾声,屏幕里的机器人瓦力泡到了白富美,皆大欢喜,音乐真是温暖人心。 少女修长的身影在裹挟著漆黑模糊的演播厅里渐渐昂扬,路明非专注的盯著那个背影,看著她一步步走上台。 灯光突然变换了,不知道赵孟华给灯光师塞了多少钱,反正就是每一道光束都在很迈力的施展自己的顏色,挥舞著光辉的香气。 “春暖花开……”小天女嘖了一声,很是无奈的念起了那副没什么新意的稿子。 路明非望著她身后的屏幕,电影尾声的致谢名单被人剪辑掉,换成了一张张拍的相片,陈雯雯的几张特写呈现在荧幕上,大多数都是在阳光下穿著白裙低头看书的特写。 那些照片是一个个平静的午后,小城的午后,阳光热烈的很,金灿灿的。 金灿灿的辉光从小天女身后落下,拉长了她的影子。 路明非平静的看著。 第31章 卡塞尔,不简单,没有灵珠,全是魔丸。 电视机上播著有些老套的少儿动画,黑猫警长瞪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黑色小手枪使的那叫一个虎虎生风,砰砰几下就干碎了对面的大老鼠。 黑猫警长,倒也威风凛凛啊! 诺诺在心底吐了个槽,不过她的心思却明显不在电视机上,隨意调出来的少儿频道也只是为了安静的夜晚添加一点背景音。 她的视线游移著,缓缓定格在落地窗外,小城的夜色格外好看,或许是还没彻底发展起来的缘故,星星月亮什么的格外明艷,和她长大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她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夜空,明媚到能盖住闪烁的霓虹灯,比夺目的高塔更耀眼,古诗里给星星月亮加上的各种修饰在今夜突然就有了深意,冰凉的文字仿佛都活过来了,呈现她眼前。 呵——她眼里的东西,也的確多数都是“活”著的。 电话拨通到大洋彼岸,等待著接通。 可能很人要说几嘴诺诺了,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在外头晃荡这么多天和男朋友有联繫吗? 没有的兄弟,没有的,诺诺完全没有给自己的男朋友打过任何一个电话。 就连这个电话都不是打给对方的。 “餵?”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一声冷淡的嗓音,“陈墨瞳,有什么事情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在你老家这边誒~”诺诺用脑袋和肩膀夹著手机。 她空閒出来的两只手正在修理著不听话的脚指甲,不知怎么了,这段日子它们长的格外的快。 划破了袜子可就不好了。 “好,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人答得很快,也很简短,“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掛了,报告还没写完。” 哪怕是诺诺这种大心臟现在也忍不住要吐槽了:“你今年都写多少次报告了?” “四十六次,加上这一份是四十七次。”那头的人答得依旧直白简短,丝毫没有过考虑的跡象,几乎是在诺诺吐槽完之后立刻就给了一个准確的数字。 “別掛,有事,我儘量精简一下再和你说。”诺诺也没兴趣和对方扯这个,怎么说呢……她其实说到底和对方不怎么熟,而且在学院內部,明面上还是处於一个对立的状態。 学生会可是虎视眈眈的隨时准备拉狮心会下位的,她好歹是学生会的一员,跟狮心会就是不对付。 就是这样! “嗯。”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回应,紧接著又是一阵磕碰的动静,夹杂些许沙沙声。 诺诺只需要听见这么点动静就能推断出来电话那头的情况。男人將手机摆在桌上,按下免提,重新拿起笔写著他不知道写过多少次的报告,腰杆挺得笔直,坐姿极其端正,简直就像是从国內小学的宣传海报里走出来的人,一板一眼,也一丝不苟。 诺诺左右拨弄终於是剪下了大拇指上最顽固的一块指甲,长长的舒了口气,低声说著话。 “今年在你老家这边的招生工作开展的很顺利,经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你们仕兰中学还真是人才辈出,这一届的新生很有意思。”诺诺顿了顿,好笑的弯著嘴角,“我还听说了不少你的传说呢,什么楚子航一顿能吃三头羊,什么楚子航手里的钢笔其实早就没油了但是钢笔不敢告诉楚子航所以能一直发挥作用。” 楚子航继续写著自己的报告,没打算理会对方。 陈墨瞳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他这边是早上,大清早给他打个电话,肯定不是说什么校园传说,就这么点事,以陈墨瞳那古怪的性格,肯定是直接发到校园论坛供全校师生围观。 但是突然提起仕兰中学…… 不知怎的,楚子航下意识就想到清晰的画面,一个羞涩靦腆的人,大雨在对方身后落下,而对方则小声问著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去,他当时婉拒了。 当然,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在少女身影后面窜出来的路人,叫路明非,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衰,连他都略有耳闻。路明非在他婉拒后低声请求那个女孩说,这么大雨能不能我捎一趟,少女臭著脸直接拒绝了。 他没太想起那个少女的名字,倒是记得路明非。 那时起他就记住路明非了,隨后发生的事情让他这辈子都记住路明非了,如果他当时能开口邀请对方…… 算了。 “路明非的事情吗?”楚子航问道。 “是的!”诺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咱们的s级可是听著你的传说长大的呢!” 楚子航觉得自己和这个脱线的女人没什么好聊的,他和这种人相处不来。 “具体一点。” “我长话短说,但有些事情又说来话长……经过我心思縝密无惧艰难不怕困阻的一番调查,我已经发现了,咱们这个s级的小学弟,家庭条件上有很大的问题。”诺诺语重心长道。 这番话落在楚子航耳朵里,他没听出来诺诺有多辛苦,只听出来了诺诺不靠谱。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楚子航望了一眼自己面前,转头打开身边的窗户吹了几秒钟的晨风,心底嘆了口气。 笔锋重新开始游走,划出一道道痕。 他平静的陈述藉助笔尖落满了白纸,而更平静的陈述则从喉咙里吐出,落在了大洋彼岸的夜色里。 “我和你不熟。” 诺诺连脚指甲都顾不得剪了,在脸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號。 “不是和你说的……好吧,我和你其实也不熟。”楚子航又说,他抬头望著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耀眼的金色髮丝垂落在能跑马的健硕胸肌上,“刚才那句话是对愷撒说的,他坐到我对面了。” 愷撒挑了挑眉头,咬著三明治,天蓝色的眼睛却瞥向楚子航摆在桌上的手机:“玩够了就早点回学校,我给你发的那么多邮件你一条都不回,你这个女朋友当的可真够有趣的。” 那张如古希腊雕塑般英俊的面庞,此刻的残念都快溢了出来,像个和人生搏斗了十几年的绝望家庭主妇,而且还要面对天天说累的丈夫、调皮捣蛋不学无术的儿子、喜欢攀比的亲戚邻居以及捉襟见肘的家庭资金和日益上涨的物价。 “那可不行!”诺诺歪著嘴,她最烦別人催她了,“我和楚子航聊小师弟的事情呢,你一边去別打岔。” 愷撒倒也是直接进入正题:“別忘了你的职责,是拉他进学生会,而不是把他推到狮心会。” 楚子航停了笔,路明非入学以后想加入哪个社团他不关心,到底加不加入社团他其实也不关心。 他抬起眸子,看著愷撒说道:“有科学研究表明,图书馆里吃东西会打扰到其他正在忙事情的人,因为咀嚼声本就会勾起別人的食慾,再加上食物香气的刺激,很容易就会导致其他人的效率下降。” 愷撒一愣,直接將三明治全部塞进嘴里,那副模样就像是在和即將兽性大发的楚子航抢早饭。 他可不能输! 楚子航低头继续写著报告,並说:“他没功夫插嘴了,你继续说路明非的事情。” 愷撒心头一紧——楚子航!你算计我! 他一边加速了咀嚼动作,一边用著满是火热的眼神盯著楚子航。 诺诺那边倒是看不见了,也没怎么在意,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咱们这个s级小师弟现在拜託我帮他找个地方住,这两天自己还找了份工作,看样子是不准备回那个寄养家庭了,嘖……我特意来问问你,毕竟这个城市你更熟,人情算你的。” “不算什么人情。”楚子航说,“你让他明天去我家一趟,我等会儿和家里打电话说一下他的事情。” “你打算让他住你家啊?” “嗯,临时落脚的地方,没什么,我家人会欢迎他的。” “嘖。” “嗯?” “嘖嘖嘖。” 楚子航:“?” 诺诺稍稍坐直了些,盖上毛毯,慵懒的靠著沙发靠背:“你果然不靠谱。” 楚子航:“!”这傢伙到底在说什么呢? 姐们,这是你能说的出口的台词吗? “以我这几天和他的接触来看,当时候的情况八成就是我兴冲冲的跑过去和他说师弟你的事情有著落了,你美丽勇敢机智的师姐託了好几层关係终於是找到了楚子航,他鬆了口让你住他家去所以你到了学校一定要记得找楚子航谢恩哦……你猜他会怎么想?”诺诺反问道。 楚子航不对诺诺的措辞能力抱有任何希望,他皱著眉,觉得这话说起来不好听。 “我给你写个稿子,你和路明非解释情况的时候照著念就行。”楚子航还算面面俱到。 “你是真蠢还是装蠢啊?”诺诺的嗓音加大了些,划伤了图书馆里徘徊的沉静,“这不是让他又回到了一个寄人篱下的环境了吗?住你家和住他叔叔婶婶家也没什么区別吧,反正都是別人家。” 愷撒听完了全程也咽完了三明治,皱著眉头插嘴:“听起来他只需要一个单间暂时居住就行了,你们俩搞那么麻烦干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楚子航瞥了愷撒一眼:“这句谚语不是这么用的。” 电话里的诺诺也连忙纠正:“应该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有区別吗?” “有区別。”x2。 纠正完愷撒的错误,两人就安置路明非的问题上又聊了几句,充分交换了双方意见,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点就是没能达成共识。 沉默之际,还是愷撒拍板,直接说道:“他打工的地方,在附近买间房子,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话语落下,楚子航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接著点点头:“租一个单间吧,在他打工地方的附近,我帮他垫付半年房租。” “好主意。”诺诺赞同道。 酒店套间里没开灯,夜幕一点点的透过窗户爬了进来,总算是解决了这件麻烦了她好几个小时的事情。 这时候诺诺才觉得有点好笑。 说来说去就是租个房子,就这么点事情出动了她、愷撒和楚子航三个人,以后路明非要是把这事说出去肯定又是一桩美谈……个屁。 绝对不能让路明非说出去! 全推给楚子航就行了,对路明非说就是楚子航出的主意。 又帮师弟解决了一个难题,她这个师姐当的,完全没毛病!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事情坐实了。 诺诺戳著手机屏幕,拨通路明非的电话。 忙音响了一阵,无人应答的机械回应在空荡荡的套间內游荡著。 诺诺望著夜色,莫名觉得有些无聊了,也没个人聊天,只有黑猫警长和猫和老鼠陪著她。 可能又有人要问了,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他那边是早上,正好在放假,给他打电话不就完了? 一点也不好,乐趣是要靠自己去找的,不是靠別人赋予的。 夜里的风有些凉,诺诺沉默著,昂起头看著电视机上的花花绿绿,黑猫警长已经播到了尾声,无非又是正义的警长大人战胜邪恶的罪犯,很无聊的故事。 撇撇嘴,她大声喊道:“诺玛,告诉我路明非的位置。” “正在为您定位……” 得了具体位置,诺诺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戳,閒著也是閒著,打电话也没人接,不如直接过去和路明非说一声,反正也不远。 於是,红髮小魔女因为无聊所以战力全开,势要在今晚找点乐子。 第32章 口也!见了这场面就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人和人都是一样的,但人和人都是不同的。 小天女和他们是不同的,路明非心想。 於是便有了金色的辉光划过荧幕,落在女孩的今天特意挑的长裙裙摆上,路明非印象里,小天女很少穿这种看上去算成熟风格的裙子,甚至都没见过几次她穿裙子。 第一次见她穿裙子就是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人家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准备惊艷所有人,结果有个不解风情的傢伙站在她旁边,看也不看她,指著陈雯雯和小天女说这陈雯雯以后就是我们班的班花了。 故事的结局是某个不解风情的人被小天女狠狠跺了一脚。 路明非现在想说三年前自己大概是瞎了眼。 “是的,就是这样,小天女就是这样的人。”路明非小声说著话,他知道陈雯雯听得见,他这些话就是说给陈雯雯听的,“换做是我,我肯定看的没她这么清楚,也没她想的这么透彻,我还会傻乎乎的抱著哇三年了以后没机会了不如今晚就表白吧的心思呢。” “然后就是赵孟华登台,在我酝酿了那么久定下基调之后,他来表白,你立刻羞涩的答应,我继续当我那个无人问津的衰仔,看著你们俩在我面前秀恩爱。” “跟你说个好笑的事情,这个场景我其实做梦梦到过……那种滋味真不好受。” 手机在空中飘了几下,轻盈的落在陈雯雯的裙摆之间。 浓郁的暗淡光线笼罩著陈雯雯全身上下,她张大嘴巴,脸色发白,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却总是觉得自己吸不上来气,荧幕上的东西她现在根本没心情看,也没那个精力去看。 某种不稳定的因子在空气里游荡,每吸进一口气,就会觉得胸口发闷,而胸口发闷,又要继续大口喘气,恶性循环呈现在空气的各个角落,陈雯雯心头髮颤,手指忍不住的抖著。 “小天女可是帮我挡了次枪的,你觉得我以后要怎么谢谢她?” 路明非缓缓转过脸,没再看台上的苏晓檣,只是看著艰难呼吸的陈雯雯,低声轻问。 陈雯雯没能做出回答,她现在连喘气都觉得要拼尽全力。 “抬起头,看著我。” 陈雯雯顺著话语昂起脸,视线在接触到路明非的眸子的一瞬间立刻迸发出一阵强烈的躲闪意味,眼底的软弱左右摇晃。 可路明非却笑了,笑的很奇怪。 “原来你是这种性格吗?好好说话你当被风吹了一下头髮,发了狠命令你你才明白是有刀子快砍到脖子了……我还以为只有那些奇怪的二次元番剧里才能见到这种人。” 陈雯雯紧咬嘴唇,声音颤抖,细弱蚊蝇:“不要说了……求求你……” “那我就顺你的意思,最后一次。”路明非没再看她了,目光重新落在苏晓檣身上,但话还是对著陈雯雯说的,“在好聚好散之前,我提醒你一下,別把赵孟华想的太美好,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是他的生活没什么大变化的话……他大概不会为了情情爱爱的事情而放弃另一些事情。” “而你不一样了,你是娇弱的蒲公英。” “你只想溺死在你渴望的情情爱爱里,直到真的被溺死在里头。” 这真的是路明非说的话吗?现在和她说话的人真的是路明非吗?路明非会说出这种话来吗? 陈雯雯胸口发闷,嘴唇莫名发著抖,说不了半句困惑。 路明非也不再占什么口头上的便宜,没更多意义了,这场丑陋到有些无聊的闹剧也接近了尾声,等到赵孟华说完台词,他就要彻底和这些东西告別了。 嗯……除了小天女。 小天女不丑。 “我们一起看过同一片天空,淋过同一场雨,考过同一张卷子……三年了,很多说不清楚的事情,或许可以在今天有个结果,大家觉得呢?” 苏晓檣声线平稳,没有半点紧张,又丝毫不准备鼓动人心,就像是念稿子,本来需要她活跃气氛的,结果她就是把稿子念完了。 不过好在,也只是把稿子念完了,没搞事。 小天女摆摆手,路明非立刻鼓掌,吹了几下口哨 而稿子本身没什么分量,小天女也只是没感情的念,也没几个人被这几句话调动了情绪。 但路明非现在的鼓掌不只是因为提前有了计划而已。 如果没人愿意提醒我而你愿意为我挡一次冷箭,那么现在没人为你喝彩时我就为你喝彩。 很简单的道理。 不论什么感情,都是要双向付出的。 “小天女!说的真好!”路明非喊道。 小天女痛苦的低下头,话筒都没放下,驳斥声藉由扩音设备散了出去:“好个屁啊!你这稿子写的真是烂透了!我当时就不该指望你!” “没关係!就烂就烂!” “你真的是……哎。” 小天女唉声嘆气的下了台,路明非眼疾手快,拿了瓶水和几包薯片,放在小天女的座位上。 他衝著小天女眨了眨眼睛:“有些话在这里不好说,过几天我单独请你吃饭。” 小天女愣了一下,迟疑的瞥了路明非一眼:“先声明,我不想再吃你公司楼下那个小饭馆了,都快吃腻歪了……” “你挑地方!我付钱!”路明非豪爽的拍了拍胸脯。 “见了鬼了。”小天女狐疑道,“你这个天生极品吝嗇灵根的天才居然会这么大方?” “兄弟情义坚若金刚啊小天女桑!” “滚蛋滚蛋,別烦我,让我自己生会儿闷气!” 两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完全没理会登台酝酿情绪的赵孟华,而且也压根没在意现场情况,聊起天斗起嘴来声音是一点都不准备压低。 或许本就是不想压低。 赵孟华平復了几下心情,望了一眼回到座位的路明非,又望著路明非身边脸色苍白的陈雯雯,心下一阵狐疑。 不管了,有大事要做。 赵孟华缓缓开口—— …… 火红色的法拉利在夜幕里烧成了一条狭长的红色绸缎,发动机的轰鸣声响亮异常。 到了电影院门口,诺诺摸了摸下巴,墨镜的镜框被她捏住一个角,喜气洋洋的转著圈圈。 她找到了那个小演播厅,推开门,光线立刻就溢了进去。 里面的声音也变得清晰。 “我喜欢一个人三年了,如果谁也不知道,那不是衰到家——” 门被推开的响动格外刺耳,演播厅內所有人都顿住了,转头望向门口的诺诺,连台上正说著词的赵孟华都顿住了话语。 诺诺尷尬的笑了笑,重新把门关好,好似无事发生。 赵孟华决定当无事发生。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先是苏晓檣这里出了小情况,上台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但好歹是把基调给定下了,他本就隱隱发颤的心才算勉强稳定。 可没稳定多久,陈雯雯又出了岔子,他上台说了那么一大堆,起鬨的人那么一大堆,怎么样陈雯雯都该被攛掇著上台羞涩的和他说几句话了,结果当他看向陈雯雯时,却见对方站起身后面色苍白,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脚步犹豫,走的很缓慢。 这其实也还好,陈雯雯的想法他清楚,这一点上肯定不会出岔子,多说几句陈雯雯就要上来了。 现在他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又悬起来了,台词都没念完,一个熟悉的辣妹突然踹开了门,打乱了所有的气氛。 好了,反正现在辣妹也退场了! 今晚不能再出岔子了吧? 赵孟华舒展了一下得体的西装,紧握著手里的花束,大声道:“毕业聚会,很多事情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想对陈雯雯说!我喜——” 砰! 门又被踹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转向身后的小门,夜色如墨一般侵蚀著柔和华丽的演播厅。 红髮魔女插著腰:“李嘉图·m·路!我们的时间不够了,你还要参加活动吗?” 沉默笼罩在演播厅里,无人在意赵孟华的表白又一次被打断了。 所有人都看著亮闪闪的红髮魔女,一部分参加了卡塞尔面试的人还都认识她,可此刻也惊讶於她凌冽的气场和傲人的锋芒。 诺诺见无人回应,姿势从双手叉腰改为双手抱胸,暗红色的长髮挑著异样的明艷,她歪著头大喊道:“路明非,你事发了,跟我走一趟吧!” “我说大姐啊,我们在这毕业聚会,而且还是……”路明非从人群里站起身,指了指愣在台上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的赵孟华,“您能不能別捣乱啊?” 诺诺朝著路明非面前走去,清冷的贵气自內而外的扩张开来,压得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喘不过气,她俏脸冷若冰霜,步履平稳却又有著独特的力量感。 她停在路明非面前,忽视掉路明非一副“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的表情,帮路明非整了整衣冠,声音毫不收敛:“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但同时,她又低声问道:“什么情况?人家当著你的面跟你暗恋的妞表白,你就在这看著?” 路明非双手捂脸,低声回应:“人家表白人家的,关我屁事,我早没兴趣了。” “所以你还要继续看到结束?”诺诺声音又放大了些,清冷凛冽的如同夏日的井水,“你的事情楚子航已经帮你解决了,你现在有充足的时间观看……呵,这些东西。我出去等你,但別让我等太久。” 这话是场面话,说给其他人听的,话音落下时便是诺诺转身之时。 而诺诺转身时则小声说著只有路明非能听见的话:“怎么样?这场子撑得够不够敞亮?你现在可比台上那傢伙亮眼多了!” 路明非不想说话了。 他由衷的希望卡塞尔学院里不要都是诺诺这种神人。 台上的赵孟华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他无力的垂下手臂,玫瑰花撒了一地,鲜艷的红色格外刺眼。 小天女坐在第一排,很冷静的抿了口矿泉水,视线却全然落在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上,暗红色的长髮拖在纤细的腰身旁,耀眼又夺目。 她看向那个跟在瀟洒背影身后一併离场的路明非,有些不自然的眯了眯眼睛。 心情莫名的有些不爽呢。 第33章 星光闪闪,月影灼灼 几经打断,这场名为毕业聚会实为赵孟华搭建的表白戏剧,其实已经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连这个场子內最重要的男女主角都没了心思,其他群眾演员也没什么好戏唱。 拜路明非所赐,陈雯雯现在乱的很,脚步敦促的按照已经想好的剧本慢慢往台上走,但心思已经不知道飘到哪个九霄云外去了,而赵孟华则要拜那个神秘的红髮魔女所赐了,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几次被打断,他连继续说那些腻歪的台词的心思都没了。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赵孟华长嘆了口气,望著失魂落魄的陈雯雯,他提高了点音量打了个圆场。 “路明非走了?算了,本来还想让他当群眾演员的,可惜了……我们继续,我们继续哈。”这话他说的反正很没底气,但没底气也要说。 维持著体面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他唇齿发乾,很没动力的说著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那句俺中意你要你跟俺在一块儿说的毫无感情,陈雯雯堪堪走上台,听了全程,没说话,没点头,没答应,但也没反对。 比起备受打击的赵孟华,她反而更像个失魂落魄的人偶,连对外界做出反应都无比困难。 好好的毕业聚会,几经周折,挖空几方的心思,最后落了个尷尬收场的结局。 没人比苏晓檣更无辜了。 她现在坐在第一排,看著台上两个有气无力的男女主角,又看了看台下站著的想帮忙又不好开口帮忙的群眾演员,实在是心情复杂。 苏晓檣僵硬的笑了一下,开口说著话:“你们要不……” 此话没说完,刚开口,今夜的两个主角便双眼无神的抬起眸子看向她,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偶,空洞的可怕。 “没什么,没什么。”苏晓檣摆摆手,不经意间瞥了眼手腕上的錶盘,“那什么,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说到底她掺和个什么劲,这场面怎么收拾和她又没什么关係,她一没下绊子二没捣乱三没抢风头的,怎么看她都是个很无辜的观眾,还是受了波及的观眾,她没管赵孟华陈雯雯要赔偿就算是圣人了,还帮忙收场? 这样想著,苏晓檣离去的脚步更迅速了,半分钟都不想多待。 推开演播厅的小门,轻轻闪出,又轻轻关门,再一路小跑离开电影院。站在宽阔的人行道上时,苏晓檣才长长的舒了口气,久违的轻鬆感才涌上心头。 “这都是……”回想著刚才发生的一切,苏晓檣脸上挤出了点尷尬,但那点尷尬很快就化作了奇怪的笑意。 她又不尷尬,主角又不是她,她只想笑。 晚风裹挟著丝丝缕缕的寒意,连垂落的厚重云层都被吹淡了顏色,露出里头娇艷的月亮和星星。 苏晓檣愣愣的望了一下天空,身子小幅度的抖了一下,双手抱臂,摸著皮肤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脸上的笑意也在哆嗦里消失了。 她因为今晚要上台致辞,所以特意挑了件好看但又不会太爭注意力的长裙,好看是真好看,低调也是真低调,完全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但就是有点太薄了,夜风一吹,冷的人发抖。 早点回家比较好,她这样想。於是便望著街边来来往往的车流,准备打辆出租回去。 忽然,稍显湿润的暖意从肩上落下,不算宽厚的外套披上了她的肩头。 苏晓檣有些诧异的转头望去,路明非就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著她。 “你不是……”苏晓檣顿了一下,“你不是跟著你的好师姐跑了吗?” “当然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里面实在是太不讲义气了。”路明非连连摇头,又捶了一下小天女的肩头,把那句话说了第三遍,“兄弟情义坚若金刚啊小天女桑!” “而且我干嘛要跟著她跑了?我当时跟著她出去只是想问问她这么大晚上突然跑来找我到底什么事,你猜她怎么说?” 小天女其实並不关心那个什么陈墨瞳找路明非有什么事,但路明非都这么说了,她也顺著台阶下了。 “她怎么说?” “她说一个人在酒店里待著好无聊,黑猫警长都看了好几遍了,单纯的想拉我出去玩。”路明非淡定道。 “你不去?”苏晓檣歪头反问,顺势紧了紧肩上披著的外套。 “当然不去。” “那她不还是无聊吗?” “所以我跟她说,你回去以后別惦记那黑猫警长,你多找点长篇动画看看,什么火影忍者海贼王七龙珠,保管你打发时间。” “她什么反应?” “嘖,没看出来,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两眼转身就开车走了。” 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路明非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脑袋在苏晓檣耳边嘱咐:“你离她远点,她好不著调的!上次我和她去酒店签入学文件就是坐她的车,她敢在市区里开一百二十迈!而且,她还没驾照,一点安全意识都不懂……” 眼看著路明非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槽都要吐进自己耳朵里,恕苏晓檣完完全全的不想听,她缩了下脖子闪到一边去,脱离了这个较为贴近的额距离。 “別老和我说她的事情,我和她又不熟,她又不是我师姐。” “我这不是在……喔。” 路明非原本还想解释一下,可突然就把话憋回去了。 儘管没挑明,可他隱隱约约的从小天女这句免责声明里听出了点怪怪的味道,具体什么味道没闻出来,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警惕的绷紧了。 不能解释! 好在是苏晓檣本就没打算在这方面多说,女孩只是披著外套转过身,一边踢著路边的石头子一边往前走著,厚根小皮鞋的动静在寂静的夜幕里格外清脆。 路明非也加速跟了上去。 “要我送你回家吗?” “等会儿再回去。”苏晓檣转过身来面向著路明非,倒退著走,並说道,“我要去吃宵夜!”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我正好肚子饿了的!” “因为知子莫若父。” “只要男妈妈不要女爸爸!你这是谋逆!” “懒得跟你扯——” 別了身后之事,什么陈雯雯赵孟华乱七八糟的,几个斗嘴的空隙就被丟到了脑后。 时间无声流过,小城的夜色浓郁的让人睁不开眼,它有气味,是香辣粉和孜然在火里翻滚时迸发的香气。 夜宵没什么好挑的,两人隨意找了个烧烤店,店家在店外摆著几张桌子,两人瞥见店內生意的火热,乾脆就在外边坐下了,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吃著嘴里热气腾腾的肉串。 苏晓檣挑了个最大的羊肉串啃了一口,又从手边拿了一罐路明非刚开的菠萝啤,咕咚灌了一口,突出一个咱们梁山的好汉子就是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气。 她一边大口吃喝,一边看著路明非,路明非倒是没像他说的那样真饿了,偶尔夹两片菜叶子空口白牙的咀嚼两下,大多数时候还是在看著桌布的花纹发呆,那些话多半就是扯皮时脱口而出的玩笑话。 搞得她还真以为这傢伙又饿了,所以点了这么多串! 苏晓檣报復性的用力啃下一块熟透的软骨,嚼的噼里啪啦的。 真是千方万遍头一回,她和路明非一起吃了那么多顿饭,没有哪顿饭像今晚的这次宵夜这么沉默。 沉默的她都有些不適应。 路明非偶尔看看她,偶尔低头盯著桌布,偶尔又会抬头看看她。 主打的就是一个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事情要说吗?”苏晓檣憋不住了,她向来懒得遮遮掩掩,有事说事,有话就问。 路明非笑了下,点点头:“我搞到截图了。” 苏晓檣心头一紧——但还是不紧不慢的询问:“什么截图?” “聊天记录的截图。”路明非顿了顿,“就是你撤回的那些聊天记录,要不是赵孟华犯贱特意跑我面前提了一嘴,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所以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苏晓檣故作镇定的啃了一口串,丝毫看不出来什么具体反应。 但路明非最知道这种事情,很多时候,是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的。 它们能看见很多东西,但很多时候它们什么都看不见。 去听,去想,去感受,然后得到一个没那么缺憾的完整答案。 谁也不能和另一个人感同身受,能从別人的心跳声中得到一个看似完整的答案,已经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事情了。 “我想说谢谢来著。”路明非撇撇嘴,看了看小天女手里那根啃了半天也没啃多少的羊肉串,“但我现在发现说谢谢什么的……没太大意义,感觉你帮了我好多,我连该谢哪件事都不知道。但我还是想谢谢你。” 这些话他说的很漫长,但也很真诚。 只是得到的回应有些奇怪。 小天女放下烤串,自信的摆摆手:“放心吧,我记性好,你要是真想谢谢我,我可以列个清单给你。” 路明非:“……” “別想那么多唄,本来就是我看不下去了才出来帮你说了几句公道话,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把那些烂事接下了。”苏晓檣说,“说到底是他们做的不对,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找个机会报復他们去,別对著我感慨这些乱七八糟的。” “那今晚的这些事情算不算报復?” “不完全算,搅局的人是那个陈墨瞳,又不是你。”小天女拿了两根大肉串丟进路明非盘子里,“不说了不说了,吃串吃串——” 路明非一边啃著烤串,一边含糊的说著:“今天不说了,明天也不说了,久而久之就欠的越来越多了……” 他猛地一顿,眼珠子乱窜,视线在小天女脸上一阵乱瞟。 哈基苏,你这傢伙…… “你干嘛?”小天女被这个奇怪又深沉的眼神盯著一阵不舒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以后不会挟恩图报吧?比如说要我以身相许什么的。” “我挟恩图报?你?以身相许?” 苏晓檣默默的把这句话断开好几次重新念了一遍。 很神奇,每个字她都能看得懂,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字居然能连成一整个完整的句子。 街道上一时间泛著夜晚的凉,苏晓檣沉重的嘆了口气,一手扶著自己的额头,一手对著路明非面前的餐盘指指点点。 “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路明非更警惕了,眼中闪著幽幽的光,若有所思道:“既不肯定也不反对吗?哈基苏……” “你別得寸进尺啊喂!我不肯定也不否定纯粹是觉得你这话槽点太多我根本就没地方吐了好吗!” 望著苏晓檣急红了的脸颊,路明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友情变质什么的,他完全没准备好。 不对,应该说是完全没想过这种事。 只是,这口气,不吐不要紧,如果他现在就是隨便笑笑说开个玩笑嘛別太介意,那小天女也就把这事翻篇,打个哈哈也就混过去了。 但他现在吐了这口气,意思就很明显了,就像是在明摆著说刚才他是真的怀疑过这事情的真假。 小天女狞笑著凑近了些,唇瓣被辣子烫成了亮红色,明晃晃的张合著。 “你嘆气是什么意思?觉得我真的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 “没有的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路明非义正辞严的否认了。 “哦——”小天女向后仰躺,连连点头,慢悠悠道,“那就是说,你是觉得我要挟你以身相许是委屈你了咯?” 俗话说的好,给你的仇人一支笔,让他写下完整的三句话,你肯定能从这三句话里给他定个死罪。 要是真的有心搞点文字上的为难,谁来了都是轻轻又松松。 如果这时候依旧嘴硬著摇头否认,那换来的依旧是难以解释的下一个刁难。 路明非只能选择把这个话题杀死。 “我以身相许,委屈的是你才对。”路明非说。 苏晓檣这下子不想彻底继续问了,脸扭到一边去,脸颊鼓鼓的像是在口腔里憋了一口没吐出去的气。 也可能是女孩还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 总而言之,这事算是翻篇了。 但没完全翻篇。 “你为什么总是说这种话?”苏晓檣不高兴的望著路明非,一字一顿的说著,“大家都是人,別人又没比你高贵。总是贬低自己抬高別人,或者是抬高自己贬低別人,难道这很好玩儿吗?” 说话还是注点意,別只顾著眼前而不看之后。 路明非此刻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 “私密马赛~”路明非娇滴滴的喊了一句。 “噫——恶不噁心啊!”苏晓檣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是我说错了话,对不起,小天女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欧內该~” “滚啊!补药噁心我啦!” 嘻嘻,翻篇! 路明非自顾自的笑了几声,拿著烤串就往嘴里塞。 这个世界可真奇妙,在你全心全意机关算尽的想多找几个能交心的朋友,多融入几个小圈子的时候,反而往往得到的就只有一地鸡毛,可当你准备放弃眼前的苟且拥抱未来的人生时,你又在不经意间,得到了当下自己没那么看重的情谊联结。 没那么看重,但也不是不看重,人生路上多个能隨口扯皮的好朋友,谁会觉得不满意呢? 清澈的晚风盪了一圈又一圈,肉串上的涂抹的烧烤料都被吹撒了几粒,缠绵的云朵在风声里被分解,露出藏在里面的娇艷弯月。 於是,星辰在余光里闪烁,挥舞著连成峰峦的光斑缓缓摇曳,洒落在那双张扬又温润的眸子里。 路明非对这双眼睛的印象很深刻,他觉得大概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这双眼睛了,以后哪怕隔得再远,想起这双眼睛的主人时,一定也会想起对方说过的那句话。 分別以后,记住一个人的好,总比记住一个人的坏要强。 他喜欢这句话。 但这时,却有一丝微妙的震动打断了难得的美好月影。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提示,不知为何,他很坦荡的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接听,也开了免提。 清冽的声线混合著些许懊恼响起,勾住了小天女的注意力。 “师弟!大大大大事不好啦!” “师姐您有事说事。”路明非淡定道。 “开法拉利的辣妹没油啦!现在停在高架上下不来啦!” “什么?我没听清!餵?”路明非的脑袋时而后仰时而前倾,“师姐我这边信號不好!就这样吧手机没油了下次再通知你!” 嘟—— 忙音掠过空气,风中裹挟著小天女轻微的笑意。 “这样真的好吗?”笑了一会儿,小天女才说,“就不管她了?” “管啊,吃完夜宵再说。”路明非將手机塞回口袋,啃著烤串望著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真不愧是极品饭灵根,这根羊肉串算我敬你的!” “干串!”路明非举起手里的肉串和小天女的碰了碰,豪迈喊著。 第34章 诺诺歷险记 火红色的法拉利在漆黑的夜幕里格外耀眼,但越是耀眼,它便越发安静,究其原因,是它那偌大的胃部现在空空荡荡,根本撑不起厚重的发动机引擎。 诺诺从24小时营业的小药店里钻了出来,她在里面找了半天也只能买到一瓶矿泉水,有人可能会问她为什么要在这里面买东西,其实她也不想,但这么大晚上的,下了高架之后只有这里还亮著光。 她从没有像今晚这样由衷的对装备部那些疯子表达隱秘的感恩,如果不是那群神经病趁他们一行人不注意在车上搞了点不小动作,不然这辆车也撑不到下高架了。 但诺诺也知道,如果装备部的人见了她现在这副模样,第一时间想到肯定不是感慨自己隨手而为的小巧思帮诺诺暂时解决了尷尬,而是哀其不爭怒其不幸,暗暗责怪诺诺把自爆用的最后那点能源用於开车下高架。 是的,他们的小动作就是最传统的那种最后手段,影视作品里都有类似的例子,比如她昨天看的洛洛歷险记里,那个叫金铁兽的哥们在最后关头掏出了一个小按钮大喊后背隱藏能源启动。 故事的结局就不多赘述,诺诺只记得小山谷貌似是被炸平了。 她觉得这个叫金铁兽的哥们上辈子肯定是信真主安拉。 歪题了—— 诺诺靠著车身,矿泉水瓶身从左手拋到右手,右手拋到左手,无聊的胡思乱想著。 至於想什么?当然是想金铁兽了! 忠义和自我牺牲便是她对金铁兽唯一的印象了。 她倒是有点羡慕狂野猩了,犯了那么多错,蠢了那么多回,还有个金铁兽为他鞍前马后甚至愿意为他去死,毫无犹豫的那种。她想著,如果有一天自己也犯了蠢,会不会也有一个人愿意为她这样做。 想来大概是不可能。 不交心的人交不到交心的人,如果不肯交心,自然也不会交命了。 手机屏幕陈列著几个简单的软体,羸弱的萤光倒映在诺诺瞳孔里,衬的她眼底的暗红色越发沉闷。 信號满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留言,没有简讯。 满格的信號旁便是电量提醒,如果电量条是打游戏时候的boss血条,诺诺那还挺高兴的,可惜不是。 电量差不多还剩个百分之三,不够再拨一次电话,也不够再发一次简讯。 诺诺昂起修长的脖颈,凝望著姣姣弯月,她身上披著简单的薄外套,下摆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今晚的找乐子计划失败了,又要度过一个无聊的夜晚,而且手机还没电。 不过,好在她並没觉得冷,春天已然降临在这座城市,夜里是静的,是沉默的,但也是暖的。 无非是在车上將就一晚上。 她嘆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放倒主驾驶,软垫的柔韧隱隱含著力气,透过后背处的衣物將质感传递进身体。 紧了紧薄外套,半垂著眼帘侧目凝望药店於夜幕里点燃的孤灯,她摸摸手臂,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夜深后的冰凉。 半梦半醒之际,连那盏在沉默夜色里燃烧的孤灯都熄了火,诺诺隱秘的向下弯著唇角,说不上来自己心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知道自己快睡著了。 灯灭了,眼前的世界就彻底黑了,法拉利的外壳就成了薄薄的毛毯,很不紧密的盖在身上,被称作世界的东西就是她的臥室,有人关了灯,臥室漆黑著入了夜,却根本没看见她裹著毛毯睡不暖,而且也不想睡。 噠噠噠—— 敲击声传来,声音挺闷的,应该是敲击车窗时发出的动静。 诺诺迟疑了一会儿,强压下眼皮上翻滚的倦意,清醒了。 暗红色的眸子暗淡著,丝丝缕缕没被完全遮挡的光线透过车窗撒了进来,但眼前的世界並不算明亮,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挡住那盏羸弱的灯,看不清脸。 诺诺从鼻腔里吐出几缕深长的气息,支起座位,推开车门。 “师姐好雅致!”路明非见了她立刻比了个大拇指,“大晚上不在酒店里睡觉,跑这里来赏月了!” 诺诺拿出早就买好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润了润干哑的喉咙。 她这会儿才觉得自己完全活过来了,像是沙漠里吸饱了地下水的仙人掌,翠绿的娇艷著。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诺诺反问。 “诺玛找到的。”路明非说,“诺玛把你手机关机前最后的定位发给我了,模糊的可以,我叫了拖车,但拖车司机也找不到你的位置。” “那你怎么找到的?” “我可是围著定位的附近绕了一个大圈才找到你的……主要是找到这辆车了,它太晃眼了,想看不见都难。”路明非眼珠子灵活的转了几下,“你得感谢我对这座城市熟悉,知道这附近还有那么几条还没被收纳进电子地图的街道。” 诺诺將身子从车里挤了出来,撑著车身,环顾一圈。四下算不上荒凉,但肯定和繁华沾不上边,小城独有的临近街道的居民区和各种小民自营的小店在周边错落,眼前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不过是这片繁荣的缩影。 比不上市中心的轰轰烈烈和灯火通明,只遵守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规律,独留一盏孤灯守著夜。 清醒了,又不觉得冷了,诺诺明艷的面容上多了点古怪的笑意:“地图上没有的你也知道?” “包的牢妹!” “没大没小的,快老实交代!” “这附近有家黑网吧,环境差了点,但主打价格便宜。”路明非很不正经的笑了几声,“手头紧的时候就来这里打游戏,多来几回也就知道了……那家网吧真的绝了,只要看一眼价格,连键盘旁边趴著的大蜘蛛你都会觉得它可爱。” “行啦,我对网吧没太大兴趣,对你的安利也get不到。” 晚风张扬著掠过,暗红色的髮丝隨著风向被拉长,不比阳光下呈现的明媚夺目,却於暗淡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柔和。 诺诺靠著车门,外套下摆略长,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粘连在她的大腿上。 她將被风撩拨的髮丝捋好,双手抱胸道:“你就这么过来了?” “不然呢?”路明非双手一摊。 “没带什么支援?” “大晚上我上哪儿给你找支援去?” “你不是说有拖车吗?” “姐姐誒!你要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路明非掏出手机,放在诺诺面前晃了几下。 诺诺清晰的记得,自己在上车睡觉之前看了眼手机,当时的时间是十一点,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人家不用睡觉啊?”路明非见诺诺张扬的红髮缓缓落下,便收了手机缓缓说道,“你得承认,这座城市里除了我之外没哪个人愿意半夜不睡觉出来找你。” 诺诺奇怪的笑了一下,嘟著嘴唇道:“其实还是有的,我有个幼儿园认下的小弟,叫邵一峰,刚来这里的时候还一直想约我出去吃饭呢,我没搭理他。” 路明非一听这个名字,便很是困惑的皱著眉:“是我想的那个邵一峰吗?那个什么,黑太子集团?” “就是他。”诺诺点头,“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保管要带著一大批人马把这座城市翻个天翻地覆也要找到我,相信你师姐的魅力!” “你確定?” “確定以及肯定!” “那你閒的没事干把电话打给我干嘛?”路明非不爽的歪著嘴,“搞得我担心半天,困得要死还没睡觉……没睡觉也就算了,主要是我现在才发现,我貌似找到你也就是找到你,接下来就只能给么么零或者么么九打电话请求帮助,你直接给人家邵一峰打电话多好,眼下这些难题他大手一挥不是都解决了?” 诺诺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本就没穿好的鞋子唰的一下就飞了出去。 看上去踢的挺重的,其实更像是隨便踢了一下,类似於玩闹性质,只是鞋子飞的有点远而已。 “干嘛?” “不解人意。” “什么玩意儿?” 诺诺撇著嘴:“我这可是变著法子让你还我人情呢!” “你有理,我说不过你。”路明非转头,借著手机微弱的灯光绕了好几圈,才堪堪找到诺诺踢飞的那只鞋。 飞出去的鞋又飞了回来,落在诺诺的足弓下。 路明非抢过她手里的矿泉水倒了些水用於洗手,並说:“我给拖车司机打个电话,希望他还没睡著吧,到时候给他多塞一百块钱,希望他愿意再跑一趟。” “人家要是睡了呢?” “那我们就只能步行三公里去主干道上看看还有没有半夜仍旧坚持跑出租的苦命人了。”路明非拍拍车前盖,低头对著法拉利感慨,“就是苦了小法了,它到时候肯定没位置坐,只能孤零零的等待明早巡街的城管给它拖走。” “师弟还真是心思纯良善解车意啊!”诺诺衝著路明非比了个大拇指。 “不敢,师姐您倒是奇奇怪怪洒洒脱脱,我看你刚才那副样子,八成就是准备直接一觉到天亮了,压根没想过你苦命的师弟大半夜没睡觉还在找你。” 路明非一边吐槽,一边將手机按在耳边,听著响铃声。 不多时,那边传来了闷沉的暗骂,路明非好声好气点头哈腰的求著对方再跑一趟说是找到了,並且多给您塞一百块钱就当是麻烦您半夜跑一趟的辛苦费。 诺诺站在一旁,倚著车门看著路明非的侧脸,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药店那不算明艷的灯光,光线在眼底呈现著倒悬的月牙,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什么。 她其实想的事情也挺简单的。 良久,路明非才舒了一口气,掛了电话一脸肉疼道:“多花了五十块,师傅表示愿意小心的帮我们拖车……搞定了。” “不就一百五吗?瞧给你肉疼的。”诺诺捂著嘴偷笑。 “您是不当家不知道差米油盐贵,压根就不知道你师弟正处於什么人间疾苦里。”路明非仰头长嘆,莫名觉得自己的肠胃软软的,“发工资之前只能天天去找小天女蹭饭了……” “就当是为它著想唄。”诺诺拍了拍法拉利的车门,“你想啊,你多花一百五,小法就不用在这冻一晚上然后被城管拖走塞进小监狱里,进了局子可是要进档案的!以后小法要是考不了公吃不上皇粮,就是因为你这一百五花的不够到位!” “说的跟真的似的……” “心情好嘛,多说几句而已。” 诺诺轻轻笑著,眼底偷偷亮著。 晚风温柔的吹走了沉默和深夜里透著的凉,嘰嘰喳喳的动静在居民楼下反覆翻涌,吵醒了没睡著的几只鸟,吵死了几片刚发芽的绿叶子。 拖车的豪迈大灯刺破了浓郁的黑和暗淡的红,忙活了一夜,路明非总算是能休息一会儿了。 他坐在后座,和诺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天,脑袋昏昏沉沉的往下掉。 找人的过程没他说的那么轻鬆,从主干道进入,绕了几个大圈,还得在没路灯的情况下聚精会神,又得在狭小的巷子里从这窜到那。 最最重要的是,他在来之前还跟苏晓檣一起吃了一大堆东西,丝丝缕缕的疲倦像是一只只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小手,挠著鼻子,挠著眉心,挠著太阳穴。 今晚的事情告一段落,心头放鬆,模模糊糊的身子一歪不省人事。 刚准备和路明非聊聊今晚心路歷程的诺诺,只觉得肩头一重,好不容易才敞开一道小口子的心扉立马就关上了。 诺诺望了望眼睛都没完全闭上但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婴儿般睡眠的路明非:“……” 她轻推一下路明非的脑门,没推动,又用力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放弃了。 对此,路明非表示完全不知情,非非什么都不知道哦,非非已经睡著了。 睡著了也不错,有些话说给一个已经睡著了的人听,其实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狂野猩?我是蓝毒兽……”诺诺压低嗓音,自嘲的笑了笑。 第35章 我一个下水咕嚕嚕嚕嚕——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分两头,路明非这边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非非什么都不知道非非已经早早睡著了? 路明非完全不打算在诺诺身边睡著的,经歷过上次那莫名其妙的教训之后,他只想离诺诺远点,至少在做梦的时候离诺诺远点。 有句话说的好,半夜两点多还不回家,准没有好事。 路明非以前对此嗤之以鼻,现在他想把这句话裱起来,每天看上半个小时。 熔铸眼前世界的耀眼烛火一闪一闪,混沌般的漆黑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窸窸窣窣的低语声瀰漫在咽喉中还未咽下的空气里,似乎有几人十几人几十人身披宽大厚重的长袍,从荡漾的水流中缓缓起身,围绕在他身边。 难以忍受的剧烈高温,自手心处溢了出来,路明非疼得想要大喊,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找不到嘴巴这个器官,只能將那股钻心的疼憋住。 古铜色的神像静默在他身前,矗立在他眼中,避无可避的烈火又將青铜神像快速烧成水流,於是,整个世界都烧起了大火,熔岩顺著混沌流过。 或有几盏、几十盏青铜灯,默默燃烧著,点亮了混沌,路明非呆滯的凝望那些摇曳的火苗,错愕的从灯火摇晃中看见一个狰狞恐怖的影子,影子舒展双翼,无穷无尽的尸体顺著龙翼掉落,落在冰凉的地上,声音沉闷。 像是案板上被反覆敲打的饺子馅,路明非突然联想到了这个。 意识模糊之际,他顺从著本能反应,抓住高温和混沌中唯一的亮光。 是一抹暗红色的痕跡,闻起来像是血。 路明非猛地清醒了,他望著眼前古老腐朽的城池,摸了摸身上柔顺的潜水服,脸上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心底怒吼著这个梦又要暗示什么么蛾子的时候,身边的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路明非:“……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內吗?” “哟,发什么呆呢?” 路明非侧目望去,诺诺姣好的身材被紧身的潜水服勾勒的淋漓尽致,暗红色的长髮张扬著垂落,湿润的似乎是刚从游泳池里钻出来。 儘管光线条件很差,但身边的诺诺似乎有著古怪的魔力,能让他看清很多东西,而看不清的往往又是一些……很难形容的地方,朦朧中透著古怪的美丽。 不是? 路明非摸了摸胸口,暗骂著自己心怎么这么大,还胡思乱想上了。 “知道你怕,师姐在这呢,乖。”诺诺哄小孩般摸摸路明非的头髮,“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都会心慌,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意味?真把他当小孩哄啊? 路明非低著头不答话,准备先弄清楚自己这个梦到底是关於什么,他隨意踢了一脚青铜熔铸的地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確信自己刚刚踢到了什么东西,而且还咕溜溜的往前滚了好几圈。 他疑惑著,迟疑著,想著自己刚刚到底踢到了什么,可又什么都看不见。 於是便顺势回应了诺诺刚才那句安慰:“我倒是不怕,主要是这里黑漆漆的,有点渗人。” 和诺诺一起出现在这种地方,总不能是盗墓吧? 就算是盗墓,那也得有个可视光源吧? 诺诺也就顺著他的话,按了一下他后脑勺,路明非刚准备发问,可眼前突然闪了一下亮光,自他头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光线照亮了眼前幽暗的世界。 路明非第一时间就去看那个被自己踢了一脚的玩意儿,这次看的很清楚。 他沉默了。 如果没看错的话,貌似是个人类头骨,空洞洞的眼眶此刻就朝著他,像是在指控他刚才的大不敬之举。 真盗墓啊? 沉默之际,诺诺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路明非摇摇头:“不是没听见,是太吵了,全是噪音?” “噪音?”诺诺聆听著此刻的寂静,只有一些轻微的清脆响动。 “吵死了,真的。”路明非费力的揉著太阳穴,紧闭著双眼,话语迟疑,“而且有些……类似於玻璃杯子被摔碎了的动静,好像是——” 路明非突然顿住话语,一把將诺诺从身侧推开,而在两人之间突然落下一个硕大的青铜圆盘,看上去是被什么东西被砸烂的。 他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去看诺诺的情况,昂起头,盯著天花板看。 天花板带著青铜独特的锈痕,古怪的纹路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扭曲成古老的树状,这些怪异的东西在他眼中不断放大,看的越久,那些东西就更清楚。 “路明非!傻愣在原地干什么?!”诺诺大喊著,让路明非夺得清醒。 他这才明白,那些东西在放大,並不是因为他看的专注,而是因为,天花板正在往下掉。 “开玩笑吧……”路明非喃喃自语著闪到诺诺身边,躲开了又一块青铜碎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个人的力量在这种程度的灾难面前毫无作用,路明非能做的也就是拉著诺诺躲开几个掉下的碎片,可脚下的地板却一个都躲不开,在塌陷维持了一段时间后,灾难从穹顶抵达了地面,整个世界都在向下坠落。 路明非在坠落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他和诺诺身上的潜水服是干嘛用的了。 “咕嚕嚕嚕嚕……” “带面罩带面罩!你真的是!” “咕嚕嚕嚕嚕……” 诺诺拉著路明非浮上水面,一手抬起挡住掉落的几块青铜碎片,一手强硬的把自己的面罩戴在路明非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短暂的鬆了一口气,从背后拿出备用的氧气面罩戴上,重新拖著路明非钻入水中。 於水中,诺诺轻声说著,一边躲避著刺入水中的青铜碎片,一边说道:“坏消息,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得在水底下找出口逃离了。” “你好淡定啊大姐……”路明非回应道。 “这时候还有心思吐槽,那就说明你还没失去心神,好样的,不愧是我小弟!” “我又成你小弟了?” “什么话?你一直都是我小弟!” “顺从你了……” 见路明非偃旗息鼓,诺诺也没了说烂话活跃气氛的心思,她抓著路明非的手说:“刚刚帮你戴面罩的时候我看了周围,和叶胜亚纪遭遇的情况一模一样,你还记得上次你解开的青铜城地图吗?” 路明非又得到了关键信息,这里是个叫青铜城的地方。 同时,路明非又得到了一个不怎么关键但很致命的信息,诺诺现在淡定,貌似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认识路。 路明非的確有可能认识路,但路明非认识路不太可能。 他才刚来这里不到半分钟呢,和非非无关哦,非非什么都不知道。 但眼下肯定不能这么直白的把自己不认识路这种情况说出口。 希望那个能力还管用……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精神全部灌注自己的双耳。 霎时间,为了回应他的希冀,无穷无尽但又无形的东西,自他周身盪开,推乱了水流的踪跡,如果不是诺诺正抓著他的手臂,说不定一下子就要被推的老远。 路明非脸色涨的发紫,接受著那些东西反馈,浅栗色的眸子赫然越发明亮,在诺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里,他的双眸化作炽热的鎏金,连身边掠过的水都被恐怖的高温烧成了一个个小气泡。 噪音、噪音、噪音……都是噪音! 噪音没有源头,但只有一处地方是安静且沉默的,就在他们身下。 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路明非拽住诺诺猛地向更深的流域里钻:“向下!” “能行吗?” “相信我!” “见鬼!老娘跟你赌了!” 两人於激流中挣扎,全速向下,直到碰到了稳固的底部,诺诺才追问:“然后呢!” “往前!”路明非遥遥一指,头顶射出的光源点亮了前方的通道。 “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好好抱著你亲一口,你真是帮了大忙啦!” “注意点形象!有男朋友的师姐女士!” 诺诺一愣,诧异的看了路明非一眼,一时间浑身动作都停住了。 路明非明晃晃的黄金瞳黯淡了一瞬间,他翻了个白眼,但很快,那双炽热的鎏金瞳孔便重新放大在诺诺眼中。 只见路明非一把拽住她,强悍的力气让她连挣脱都做不到。 “你愣著干什么?原地等死?我可没时间陪你等死!” 他们一前一后,主要由路明非发力,带动所有水流往前翻涌,速度快的惊人。 坍塌声被远远的甩在身后,直到抵达最后一个通道口,一扇硕大的青铜门拦住了两人的退路。 路明非眼睛多尖啊,一眼就瞧见了门缝之下的那张狰狞的脸,嚇得他打了个哆嗦,那张脸正咬著一个人的手臂。 那人已经形同骷髏,和他们身上潜水服如出一辙的潜水服套在骷髏上。 路明非清晰的望著骷髏脖子上掛著的铭牌,编號0,姓名叶胜。 狗日的,这都什么事?! 他现在算是明白诺诺那句“我们现在的情况和叶胜亚纪遭遇的情况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了。 “他没有氧气瓶了……他应该是把氧气瓶给了亚纪,所以亚纪活了下来。”诺诺此刻也回过神,摸著骷髏的背说道。 骷髏的背上的確没潜水服,只有一个长方体匣子,两人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必须得一死一活?” “开启这扇门……需要血,要纯度更高的龙血……”诺诺一字一顿,语速时快时慢,她抚摸著青铜门,表情迷惘,“他的血统……不够,耗尽全身的鲜血才能撑开一条缝,他就乾脆把氧气瓶给了亚纪,算是双重保险。” 坍塌声又追了上来,路明非动了动耳朵,直接將铭牌从骷髏的脖子上摘下,从诺诺的腰间拔出潜水刀,割开了手腕塞进那张青铜人面的嘴里。 “不是必须一死一活就行。”他舒了口气,“不知道我的血统够不够,我希望管用……” “你疯了!这样就直接破坏潜水服了!这种程度的压力你的肉体承受不了的!” “所以得抓紧时间,在门开后上浮!”路明非咬著牙,另一手给那张青铜人脸来了一巴掌,“你他吗喝够了没,喝够了干活啊!你还吃上饭了!” 或许是喝够了血,或许是被这巴掌抽怕了,青铜人面收了尖牙,庞大的青铜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足够路明非和陈墨瞳挤出去。 “好了好了,走走走!”路明非舔了一下已经发乾的嘴唇,刚准备抓著诺诺往上浮,可身子却软了失去力气。 好在这时诺诺拖住了他:“这时候了你还是这么不靠谱!” “你要是觉得我太重了可以把我丟下。”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看著吃力的诺诺,叮嘱道。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啊,又不是真的什么生离死別。 “说的什么鬼话,大姐头把小弟丟下等死那还叫什么大姐头?你也別什么力都不使了,帮我减点负担!”诺诺吃力喊道。 “好吧好吧。”路明非闭著眼睛,挤出力气往上游。 他已经確信了,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就像今晚的毕业聚会,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但一切都不是原本的模样。 眼下的情况不过是未来的可能性之一,有了这一次的亲眼所见,如果他还是会经歷这些东西,自然不会让他和诺诺陷入这种紧急的情况。 说难听点,二周目要是打的和一周目大差不差,多少有点侮辱人。 路明非齜著牙,重新睁开眼,望著女人被水流拉长的红髮,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美人鱼,水流自远方开始紊乱,然后来到了诺诺身边,似乎是被诺诺带动著紊乱。 只不过诺诺没有鱼尾,所以游得慢了点,但美丽是共通的。 这时候还有心思胡思乱想,路明非觉得自己真厉害。 噗嗤—— 有人说水底下是听不见什么声音的,可路明非却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一根锋锐的尾刺自远方而来,水流的紊乱是它带来的,直至贯穿诺诺胸膛。 血雾瀰漫,路明非整个人愣住了。 “又穿胸?!” 第36章 莫非是那道沟有助於敌人瞄准…… 真是个令人心跳漏拍的场面,各种意义上的漏拍。 路明非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几拍,似乎是和那位已然心跳停止的“美人鱼”处於同一种境界。 意识猛地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全然打著不著调的颤抖,剧烈的心悸隨著鼻腔的呼吸声传进了耳朵里。 如山似海般磅礴的烈火点燃於胸膛內那颗跳动的心臟,它在一瞬间变成了拖拉机的引擎,嘟嘟嘟的喷著火热的黑气,像是被人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顺著裂缝往外流淌。 不,不是,不是他在悲伤,也不是他在愤怒,他只是在做梦而已。 那现在是…… 来不及思考,路明非只觉得脑袋里被人扎进了几根粗壮的钢针,耳鸣声成了世界的主流,嗡嗡嗡的,像是有几百万只蚊子围著他飞。 强烈的情绪將他推开,用一个具体的比喻来形容,就是从第一人称瞬间转变成了上帝视角。 他眼前是漆黑粘稠的水流,小小的男孩抱著死去的美人鱼,眼中的金色將周身的水流烧成了气泡。 男孩嘴角动了一下,牵扯出一个不太像笑容的笑容,低声说道:“不要死——” 奇蹟隨著言语成立,轻飘飘的、模糊不清的祈求,仿佛得到了此方天地的回应,美人鱼胸前的巨大空洞缓缓收缩,就连破碎的潜水服都在一点点的倒退,重新于美人鱼胸前拥挤。 很难说是这三个字赋予了生命,还是说时间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於此间倒著流转。 就连血雾都欢呼雀跃著重新收缩回归,就在短短的一瞬间,路明非又清晰的听见了诺诺胸膛里的心跳声。 牛逼。 路明非脑子里没太多东西了,没有任何说辞能替代这两个字来形容眼前这一幕。 可危机还没解除。 刚才那次的攻击总不能是水里突然长出了尖刺吧?肯定是有个主攻手的! 深沉的流域里,什么都看不清楚,诺诺额头上没熄灭的强光便是唯一的光源。 敌人可不会从光源处发动进攻。 路明非眼看著深邃的水流再一次开始暴动,想要提醒呆愣在原地的那个自己,可却不得要领,若是他手操,倒是还能凭藉著“这就是噩梦而已”的想法让自己冷静,做出理智的判断。 可对於那个静默在水中的自己来说,好似看著诺诺的身体从冰凉回归温暖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不是哥们?你要是不准备上浮的话,那样的穿胸攻击又会来一次!一直喊不要死只能让人家死了活活了死而已! 正在路明非焦急的时候,他紧绷的神经却在这么一瞬间好悬没崩断了! 那句话该怎么说来著……未来的我看了一眼现在的我,什么话都没说? 炽热的黄金瞳对准了他的方向,男孩摘下自己的氧气面罩,轻鬆的撕开了自己身上的潜水衣,原本应该展露在他视线里的应该是苍白瘦弱的身体才对,可他看见的东西完全不是这样! 如墨水般的怪异鳞片附著在男孩身上,盖住了瘦弱的身躯,金色的竖瞳拉长了此刻的沉默,可他清楚的知道,不管那个现在状態奇怪的傢伙在做什么,对方始终在看著他的方向。 隔著一道看不清摸不著的幕布,和他对视著。 而下一秒钟,就是男孩脱下潜水服活动肩膀的下一秒钟,汹涌的浪潮席捲而来,路明非这才堪堪借著那些微弱的光源看清了袭击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和两个水下漂泊的小人相比,这简直是个庞然大物,浑身鳞片如孔雀开屏般舒展著,而在狰狞丑陋的龙首上,还长著一个人形生物,浑身铁青,破溃腐败的双翼紧紧缩著,拼命挤出流线型,好似这样能减少在水里的阻力。 该死的!这时候还想什么物理学! 路明非嚅动嘴巴,想大声喊注意你身后,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也做不出什么动作。他好似是一团轻飘飘的东西,没有形状,自然也没有躯体和嘴巴。 可他骤然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的想眨一眨眼,不过很可惜他目前没有那个功能。 於是他只能告诉自己,眼前的东西是真的,不是他眼花了,也不是他看错了。 时间骤然放慢了,披著墨色鳞片的男孩依旧在和他对视,水流声拥挤著,狰狞的龙首却纹丝不动。 它被人挡住了。 就像是抓住了一只想要挣扎但又挣脱不了束缚的小鸡仔,男孩隨意抬起手,看也不看,精准的抓住了龙首之上,那个人形生物的脖子。 不是……这么牛逼吗? “卑贱者……” 轻柔的呼喊声裹挟著轻蔑,在水流中游荡,又在水流中消散。 男孩温柔的微笑著,抬起手,轻轻抽了人形生物一个大嘴巴。 如眼前一幕的呈现,路明非现在觉得自己脸蛋生疼。 所以他醒了。 如潮水般的窒息感迅速褪去,路明非鬆了一切心神,撑著冰凉的地板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缓了一会儿,他转眼望去,只见诺诺默默將右手藏进口袋里,清清嗓正了正神色说道:“哟,醒啦?” 路明非觉得自己侧脸火辣辣的疼,虚著眼睛,瞳孔里挤出来一丝蛋疼:“你觉得呢?”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望著灯火通明的总统套间,身后是撒满了花瓣的席梦思,这才堪堪回神。 “我们到了?”他愣了一下,“不……我、我睡了多久?” “睡了一路。”诺诺揉著肩膀说道。 路明非难以置信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这会儿才確定了是真的在疼,而不是幻觉。 “你直接把我叫醒不就完了?!干嘛要打我一巴掌!” “你应得的!”诺诺神色严肃,语气里满是数落,“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都梦见什么了?!” 路明非闻言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是不问那不就白被你占一路便宜了!” “我干嘛了?” “一开始,只是倒在我肩膀上睡觉。”诺诺脸色臭臭的,路明非几乎没见过她露出这副表情,“大概过了几分钟,就开始模模糊糊的嘀咕什么向下向下的,然后就开始拽著我的手臂不撒手……” “师姐体谅你正处於这个……容易躁动的年纪,也就不多说你什么了,关键是你不能太过分啊。”诺诺俏脸一红,“老娘扛著你走这一路,手臂都被你挠出血了。” 至於诺诺的手臂是否真的被路明非那双爪子抓出血了,路明非不知道。 他现在反而没去看诺诺的手臂,而是下意识看向了对方的胸口。 两次了。 他和诺诺连续两次处於同一个私密空间时,他也就连续做了两次梦。 每一次,这个女人都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穿胸而死。 嘖,也不算丰满啊,怎么都瞄著这里打—— “你现在的眼神很不礼貌哦~”诺诺黑著脸,双手抱胸道。 路明非连忙把视线扭了过去,可又下意识扭了回来看了眼诺诺的胸口。 难道是那道沟很好瞄准……stop! 不能再想这个该死的事情了!这是超级大不敬! 路明非低下头,重重的喘了口气:“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要回去睡觉。” 说著,他转身就准备走了,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脚踝便骤然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如电钻般的响动从他鼻子里呼出。 诺诺:“……”她觉得自己这个师弟可能有那么点嗜睡症的病根子在身上。 她靠近了些,轻轻踢了路明非一下。 没反应。 呼嚕声响了一阵又一阵,打破了夜色残留於套间內的沉默。 诺诺嘆了口气,提著路明非的衣领將他丟到了床上,还贴心的帮忙盖上被子了。 当然,刚才那段经歷还是让她起了点报復心思,所以她特意把被子往上拉了些,顺势盖住了路明非的脸,这样对方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太平间的一员了。 的確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诺诺捶著自己的肩膀,转了个弯拐进浴室。 花瓣和水流於细腻的皮肤上淌过,温暖的质感包裹著身体,但她好看的眉头始终紧皱著。 “师姐不要死……何意味?”诺诺低声自语著,想要顺著记忆里路明非模模糊糊喊这句话时的表情,发动侧写,但实在是侧写不出来什么东西。 什么都推测不出来,只记得缠绕在少年眉宇间的悲伤和难过做不了假。 她望了眼朦朧水汽笼罩的门,好像能透过几道折射和弯曲,看见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这么怕我死掉吗?”诺诺脸上多了点古怪的笑,“这就是他的噩梦?” 错愕之间,好像有轻微的呼嚕声穿过了门缝挤进浴室,打断了她的自语。 虽然她的確很好奇,为什么在路明非梦里,自己貌似是人没了,但有时候想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她记得那抹清晰的悲伤和难过,好像也就就够了。 她摇摇头,任由水流从髮丝间穿过,打穿那些涌上来的奇怪思绪。 一夜无话。 第37章 发薪日 “那擼多!” “萨斯给!” “喔!!”x2。 在螺旋丸和千鸟的碰撞中,路明非又面无表情的在上班时间又一次看完了《火影忍者》中的佐助叛逃合集。 他美滋滋的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开水,这时候的他並不像十八岁,更像是八十岁。 现在的他一点都不觉得上班时间没事干是一个糟心的情况了。 正所谓经歷的越多,忘掉的就越多,困惑的事情越多,怎么问也问不清楚的事情也就越多。 十分无聊的上了一个多月的班,他已经看开了。 所谓的上班,並不一定是因为老板用得上你所以雇你来干活,很多时候老板可能只是需要这里有个人坐著,不一定要你做什么,但你人得在这,出了什么事你得能帮上忙。 哪怕只是给饮水机换个水。 为了能够兢兢业业的干好这份工作,路明非特意打了个申请把工位搬到了饮水机旁边。 一杯热水下肚,他有些紧张的看著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在数字从59跳到00的那一刻,他迅速起身,身手矫健的从工位上翻了出去,堆叠在一起的那些桌子完全没给他造成任何阻碍。 今天的他是一头身手矫健的饿狼,鼻腔里瀰漫的血腥气和嘴角上那抹诡异的微笑,足够震慑所有心神不定的宵小。 路明非可是天天算夜夜算著日子,还特意问了主管,確定了这件大事的日期。 下班之后,他可以去財务那里领工资。 一般来说工资都是打到卡上的,但鑑於他目前根本没有办卡,而且上头有人拍板说不用那么麻烦给他现金就成,於是他就成了財务唯一的工作重点。 “四千块,全勤再加五百,一共四千五,你数数。” “不必了。” 財务將厚厚一叠钞票当著路明非的面塞进信封里推给他,他热泪盈眶的握住財务的手迅速摇了几下,又从身后拿出提前买好的咖啡递了回去。 出了公司大门,路明非摸著口袋里厚厚的信封,心情好到想隨便在大街上找个路人对山歌。好心情中又有著小天女的影子,他手里的钱不完全是他的,其中的一部分要还给小天女,毕竟人家提前预支了他半个月工资,这钱到手后,得分出两千还帐。 这段日子路明非过的还算舒坦,自己当家自己做主,是个很让他感到满足的事情。 少年人是关不住的,什么都是开天闢地头一回,什么都是新奇新鲜事,眼睛一弯,头顶的天空就不是天空,心思一动,翱翔的鸟儿便成了自由的化身。 他哼著小曲拨通了苏晓檣的电话,接通后张口第一句便是热烈的问候。 “小天女!干嘛呢?” 电话那头的女孩儿慢悠悠道:“瑜伽,修身养性。” “有钱真好……” “少贫嘴了,找我什么事?” “没贫,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也是有钱人了。”路明非拍拍胸脯,靠著路边的电线桿,“发工资了!请你吃饭!” “你確定?”苏晓檣的声音透著听筒,轻柔悠閒的呼吸一时间凝固了话题,“我的消费標准,以你的工资大概是够不著吧?” “我算过,三百以內没问题!” “后面有『万』字吗?” “……体谅体谅我这个社畜口牙你个该死的富二代!”路明非咬牙切齿道。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轻飘飘的笑,缓了好一阵子才说:“行啦,正好我最近减肥,戒油腻戒碳水,隨便吃两口素的得了……报位置,我马上到。” 日头渐沉,傍晚的阳光裹著火辣的红润,烧在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这样明媚又温柔的黄昏,总会让人想起一些旧事,好似整个人都陷在了棉花糖里,轻飘飘的晃悠著,所有沉重糟心的事情都追不上来,只记得很多会心一笑的时刻。 小店门帘上的风铃晃起一阵清脆,路明非脱了外套搭在椅子的靠背上,目光顺著响动望去。 来人穿著简单的浅蓝色短袖和一条白色的七分裤,修长的小腿露出半截,白的晃眼,头髮松松垮垮的靠在肩后,几缕碎发零散垂著,视线只扫了半圈,立刻就如同看见了兔子的鹰,锁住了路明非的位置。 那双张扬温润的眸子渐渐靠近,路明非將扎著蝴蝶结绑带的小盒子摆上了桌,郑重道:“为了感谢伟大的小天女,我特意准备了这个!” 小天女也没多说什么,在路明非对面坐下,手指一挑解开绑带。 盒子开启,里头是一个大苹果。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手串手环之类的。”苏晓檣笑道。 “你把我想的太有钱了。”路明非摇摇头。 “你自己说你现在是有钱人,怎么?翻脸不认帐了?”小天女挑著眉头,顿了顿,又打趣的换了个称呼,“路財主?” “苹果下面还有东西呢!” “嗯吶,我看见了。” 苏晓檣將苹果拿起,抽了几张餐巾纸来回擦著苹果皮,盒子底下压著的红彤彤钞票堆成整齐的一叠,一眼就能瞧出来,这是被人一张张点出来,然后小心翼翼放好的。 她也不准备推辞,很多时候,朋友之间的小帐目算的清楚些,你好我好大家好。 苏晓檣將钱隨意塞进口袋里,啃了口苹果,含含糊糊的说著话:“自食其力的感觉好吗?” “怎么能用『好』字来形容呢?”路明非高深莫测的摆摆手,又衝著她比了个大拇指,“相当的好口牙!” 自己挣的钱,花起来会有一种別样的感受。 真的要路明非来形容,他也只能憋出“坦荡”两字用於概括,爱怎么花怎么花,想花在什么地方就花在什么地方,没人会指指点点。 就算是真有人指指点点,他也能用一句“我自己挣来的钱关你屁事”顶回去。 独自面对生活没让他觉得生活很难,更没让他觉得这是件糟心事。 事实正好相反,脱离了那个没什么温度的小家庭,他这才明白屋檐外的雨水並不带著刺骨的冷,乌云是可爱的乌云,连雨滴落在眼皮上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夸一句这场雨下的好,好就好在这是场雨。 路明非起身,从冰柜里搞了两瓶勇闯天涯,牙齿一咬就开了盖,没有什么再来一瓶,而且他本来也不是衝著再来一瓶来的。 他推了一瓶到苏晓檣面前,望著苏晓檣神色里困惑,乐呵呵道:“敬我自食其力的日子。” 苏晓檣迟疑了一会儿,捏著瓶身说:“事先声明,你要是再整一回刚喝两口就脑袋一歪不省人事的活,我可不会再把你拖回房间了……毕竟我现在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 “誒?你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而且你也没跟我说过。” “我还忘了这事情呢。”路明非对著瓶吹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继续说道,“就在公司附近,很火的那片公寓,我住三栋一单元3164,半个月前卡塞尔学院还派外勤送了我一台电脑,还顺便帮我拉了宽带,他们和我说要我记得每天都看一次电子邮件,等候通知什么的,好麻烦。” 苏晓檣迟疑了一下,抬起眸子望著路明非,幽幽说道:“你其实可以不用说的那么清楚的……” 路明非挠挠头,觉得苏晓檣说的有道理,他这时候把自己目前的住址掰扯的这么清楚,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我等会儿要是真脑袋一歪不省人事你记得把我扛回去。 这不是超级標准的提前认怂吗! 莫非他真的不知酒? 当路明非身上浮现出一往无前的架势时,苏晓檣在心底嘆了口气,知道眼前这个傢伙又误会自己意思了。 她原本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朋友之间,没必要说太多太细。 我知道你住在哪里就行,你的日常生活有什么波澜起伏,你可以说,我可以听,但別什么都说,我也不能什么都听。 如果不是朋友…… 跑题了。 苏晓檣轻轻摇摇脑袋,几缕碎发隨著一起飘摇著粘在了嘴巴里。 她瞬间就从摇摇摇变成呸呸呸了。 “不说了,喝酒!” 苏晓檣放下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思,豪迈的拍著桌子站了起来,手里的酒瓶和路明非手里的酒瓶碰出一声清脆的叮噹,她昂著脖子咕咚咕咚的灌了一大口。 颇有梁山好汉的风采。 路明非心说不愧是仕兰呼保义,连喝酒的动作都比別人更大气豪爽,而他的动作也是有样学样,跟著站起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口。 清冽的啤酒下肚,路明非砸吧了一下舌头:“以后不喝了……果然我喝不明白这东西。” “我就知道你在装蒜!”小天女翘著嘴笑道。 “嘻嘻!” “嘻嘻你个头!” 假装大人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如果有那么一个人,你在她面前完全可以放下,完完整整的展露自己的模样。 这肯定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只是因为你不用假装大人,更是因为你遇到了一个很对的人。 路明非將瓶盖握在手心里,轻轻捏成球,丟进了垃圾桶。 上架感言 在公布预案前先发一点小牢骚。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签约的时刻不在我的预料之內,上架的时刻也在我的意外之中。 自今天开始就要发布vip章节了,也就是开启所谓的付费阅读阶段。 从最浅显的方面来看,我上架的时间貌似太早了,能给出很多理由,什么章节数不够,剧情暂时缺乏爆点,往后推进其实推荐不够很难吸引住更多读者的眼球。 我都知道。 但事在人为,而非人定胜天。我只是想在这本书里把我想写的故事、內容写好,但毕竟是靠这个吃饭,其中的做法自然有时候得掺杂一些现实因素的考量,对与不对实难分辨,只能说,凭心做事。 这本书籤约后的成绩儘管看起来一般,討论度也不够,但我觉得其实还算不错了,同人文本身和原创比起来就差点意思,身为写手,敲击键盘的人,在写故事的过程里,不可能不掺杂自己对於原著各个人物的理解,乃至於塞进去更多的类似於“二创”的东西,如何把握好在同人文本中的原著底色以及“二创”的度,这是每个同人写手都必须考虑的事情。 我犯过很多错误。 曾经,我误以为写这类书,就是因为想要改变原著中遗憾的结局。龙族中的各种遗憾,有时候真的能怪到路明非头上,无数人都想著他要是做得好一点,做得再好一点,甚至换个人来做,结局不一定会变好,但肯定不会更糟,所以想修正,一定要把路明非重塑一遍。 这种想法不能说它是错的,但也算不上对。 我们愿意看龙族之类的故事往往也是因为主角可能是个不那么龙傲天的主角。 我反覆修正了这么多次文本,“路明非”这三个字我反而愈发看不懂。人是复杂的,当你觉得他软弱可欺的时候,我却觉得他善良单纯的有些苍白,当我觉得他做事迟疑的时候,却有人觉得他这样做才符合他的人物形象。 其他的,各种人物,大抵也是这种情况。 新时代的同人文已经不是次时代那种风格了,必须得有一部分二创,得让读者看的舒心,得让作者写的愉快,谁也不希望在一个虚擬的梦幻世界里依旧要吃瘪,可故事本身就是个复杂的东西,今天没把握好,明天它就能跑偏给你看。 回到那句话—— 一整个2025,我不知道我过的算不算好,但从我个人体感来说……今年很复杂。 我的心態发生了一次很严重的逆转,以前觉得好的,现在觉得屎,以前觉得屎的,我反而会觉得有点意思。 写书这种事也是同理。 我曾经以为我可能有点天分,细腻的文字得到了多数人的好评,说我写的有感染力,我曾也因此而自满。可我现在想说,感染力是个很没用的东西,写故事,最重要的是故事,而不是故事里的某座山某条河,就是天花乱坠把它们夸上了天,故事一坨,整本书也就是一坨。 我现在不觉得我是个有天分的人,但我林林总总写了这么多东西,它们一个字一个字的、一字一顿的和我说著:我是个肯努力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作家助手端,每一个章节的后面我都能看见章节字数,无非是一个个阿拉伯数字,和小时候学的1+1、后来学的9x9没什么区別,但若是把那些数字加起来,我又会觉得自己的时间有了意义。 人很多时候就是在做著没有意义的事情,浪费著毫无意义的时间,收穫著毫无意义的消遣,然后看著生活一点点的变得没有意义。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实践永远是人践行、修正自己三观的最直接的方式。 现实里的我並不沉默,也不觉得自己命苦,更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每天都码字,日日夜夜重复打磨著一个两个句子,是因为自己的坚持让这一切都有了意义,於是天又蓝了,水又清了,看著夕阳坠落时不会总是想著旧事了,偶尔也会想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心稳了,手也就稳了,一些有的没的,自然就慢慢放下了。 感谢大家能看我发了一千多字的牢骚,后续就聊聊有关於书的事情。 作者群里会有不少人问,上架感言有没有必要发,有人觉得有,有人觉得没必要,我没什么特殊的高见,只能藉助群友的一句话来表达自我。 上架感言可是得开一本书,写著自己想写的东西,熬过了签约,熬过了推荐,再熬到了上架,才能写的东西。你要是不写,就浪费之前那么多汗水和坚持。(笑) 犹记得第一次翻开龙族原文的那个日子,那就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得有十年左右,那个魔幻的世界其实並没有多吸引我,江南的笔触反而感染了步入中二时期的我,让我知道——哦,这个世界原来还有一群人居然能这么酷炫。 后来就慢慢耐著性子看了下去,沉溺於夏弥和楚子航的朦朧里,也感伤於路明非和上杉绘梨衣之间的纯粹中,偶尔会为那些一个个鲜活的小人物而感到悲哀。 十六岁那年,又一次翻开了已经有了褶皱的书页,再看一次,所获得的感受又不尽然相同。那年是2018年,我自认为最美好的一年,我那时极度討厌乃至於厌恶路明非,觉得他是个很纯粹的懦夫,用著“衰小孩”三个字当挡箭牌,好掩盖自己犯的错。 二十二岁那年,我又一次在起点阅读了龙族,只不过这次我没那么討厌路明非了,同样的,连带著诺诺我也没觉得有多討厌,有时候不得不佩服生命的厚度,居然能把我改造成这个样子,很难说是我现在消沉了还是说我成熟了。 我已经比故事里的路明非还要大了…… 看著那些文字,就像是在看著自己的十八岁。我对十八岁的自己说不出任何半句劝慰,我知道他不会听,他也知道我不会说。而路明非也是如此,他的不成熟留存於心底,於是所做的事情都显得不成熟。 不成熟不是错误,不成熟是人生的阶段。 我们很幸运,我们的不成熟是在无所事事和日渐消沉或昂扬的日子度过的,路明非不幸运,他人生路上那些不成熟的坑,是別人用命一个个给他填的。 所以他才显得可悲又可恨。 我不怪他,不是他的错,是按著他的头不让他成熟的那个人的错误。 可那个人我想来好像也不恨了,他的故事他来写,他不管別人会多伤心。没什么大不了的,身为別人的我也不想因为他而伤心。 我曾经看过一部《蝙蝠侠》的动画,具体是哪一部我忘了,但有个片段我记得。 是戈登警长和女主角在聊天时候说到的,戈登说,他还记得二战时候,罗斯福总统下令让国家开动,一股波及世界的战爭浪潮便从大洋彼岸彻底袭来,最终席捲全世界,可他又说,他们那一代人並没有对战爭满是热情,相反,恐惧才是他们的底色。 他又说,后来有传言声称,带领他们打贏战爭的罗斯福早就知道了珍珠港会被偷袭,只是故意隱忍不发,好把国家彻底拖进战爭当中。 他更害怕了,想著这是一件都可怕的事情,愁的茶不思饭不想。可年岁划过之后,他看开了。 片段的结局定格在戈登警长苍老平静的面容上,他说:“这是事情、这些人,都太『大』了,不是我能评价的,也不是我该评价的。” 我笔下的路明非,现如今已经走过了怯惧的探索期和疲惫的確定期,故事的基调正在昂扬向上,没什么不好的,我希望看著他长大,或者操控他长大,变得成熟,然后去处理那些他以前没能在我的世界里做好的事情。 这些话看上去可能有点绕…… 路明非这三个字,在网文圈子里沉淀了这么多年,又被近几年躥升的解构思潮反覆拉扯,早就变成了一个看上去像是路明非但其实根子里已经被塞满了各种各样解读的“说的道理”。 人人心底都有个“路明非”,这句话早就变了味道。 人人心底都有个自己能理解的“路明非”,这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本色,比起路明非诞生的那个年代来说,早就复杂的不成样子。 我无意於指摘点评,我只是想说句诚恳的话——大家眼中的路明非说到底都有些不一样,我所书写的,是我认为的那个“路明非”的故事。 好了,说的再多,反而越觉得自己偏题。 今天我打算更6千字正文,分两章发。 明天开始每天更新一万字,到我实在觉得灵感匱乏码字枯燥时,再减缓更新频率。 到此为止,我要去码正文了。 感谢大家看到现在,三个小时后见。 第39章 「我也是第一次哦~」 第39章 “我也是第一次哦~” 吃完了饭,晃晃悠悠的把小天女送上了车,打个正儿八经的招呼说了声再见,路明非才放下那股子浮於脸上的风轻云淡和高深莫测。 註:以上有关於脸上神色的形容都是路明非自己脑补的。 他转了个弯,在另一个路口打车,报上具体位置后则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他侧目看著城市夜景里的灯火阑珊飞速倒退,心底却在嘀咕著今晚到底有什么大事,值得陈墨瞳这么火急火燎的通知自己务必要在晚上八点之前和她见面。 路明非其实很忙,別看他整天在工位上除了摸鱼喝水就是看番,说到底不过是消遣,他真正要忙的並不是那些琐事。 有关於诺诺,有关於自己,有关於梦。 这段时间他状態不错,没怎么做过那些摸不著头脑的梦,但不代表著他就可以放鬆了,相反,他最近在预习各种知识。卡塞尔內部的社团情况,一些真实的歷史,以及进入学院后要接受的各种考试,还要理解那些考试究竟是为了什么。 全都是诺诺整理出来给他的,用那个红髮女魔头的话来说,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不然就是白答应了。 他可以很稳健的说出一句结论:现在的路明非早就不是路明非了,而是一肚子墨水的路明非! 反正不是一头雾水。 计程车堪堪停稳,路明非便望见了站在酒店门口的诺诺,女人的红髮扎成一个乾脆利落的马尾辫,穿著修身但又不显身材的干练衣物。 马尾辫在晚风声中摇晃,平白添了一缕气势。 搞得跟真的似的,要不是这个把月的接触已经让路明非认识到了诺诺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他说不定还真被这副月下美人图镇住了。 “oi!师姐!”路明非齜著一口白牙站在台阶下,衝著诺诺招手。 诺诺衝著他勾勾手指头示意他跟上。 进了电梯,诺诺瞥了路明非好几眼,良久后才说:“我整理了那么多资料给你,你看明白了吗?” “包的牢妹!” “没大没小。” 不咸不淡的点评了一句,诺诺领著路明非走进酒店套间。 到了这样一个私密的场合,她脸色上徘徊的困惑才隨之垂落,呈现在路明非眼中。 “什么事啊?” “我不好说————” 诺诺撇撇嘴,从抽屉里翻出几张刚列印好的a4纸,路明非甚至能闻到新鲜的油墨气味。 “你自己看看吧,校长直接发布,点名叫我们俩去执行。” “风土人情考察?学术研究?我还是个没入学的新生!是不是太早了?” 路明非先说著话,后看著文件,才看第一眼他就觉得自己话说早了。 怎么看,这上面的东西都不像是他能接触到的玩意儿———— “这年代居然还有这么明目张胆而且还这么莫名其妙的邪教徒————”路明非感慨著將a4纸叠成一个长方形的条尺,拍了拍自己的手心,“而且居然还真有神经病把这群神经病当成了不得不查的大事!” 诺诺悠悠然地白了路明非一眼,叮嘱道:“这话当著我面说说就算了,在学校可別乱说,被热队”的人听见你居然敢詆毁他们心爱的校长,別说你是s级,就是sss级他们都会衝过来扒了你的皮。” 热队,一个自发性的组织,內部人员都是崇拜卡塞尔学院校长昂热的傢伙们,自称热队,没有具体集会地点,也没有固定的集会时间,全员靠自发。这也是资料里的一部分,路明非自然知道诺诺口中的热队是什么。 “我当队长,你当队员。”诺诺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型行李箱,挡著路明非的视线,背对著他整理东西。 路明非一时间就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那时候他才五岁,是幼儿园里的混世大魔王,一手的伏虎罗汉拳搞得有模有样,打的东南西北几个大中小班每天都有人跑来认他当大哥。 那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和那些小弟们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他当警察,而且是队长,那时候他就经常说我是队长你们是队员所以你们要听我的。 哎,过往荣光,无需提及,他路明非当年也是个响噹噹的人物,只可惜后来混错了路子。 现在人老了,反而又有人跟他搞这种把戏,殊不知他可是过来人。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冷哼一声並说“这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东西牢妹你还太嫩了”的时候,诺诺头也不回的丟了一个黑漆漆的玩意儿,路明非看都没看清,但手比眼睛快,立刻就接住了。 他低著头,看著黑洞洞的口子,说不出话来。 当年可没这么好的条件,那时候有根长成这种模样的木棍都算是老天爷开眼。 “这这这这、这是何意味?” “以防万一。 “” 诺诺站起身,手指灵活的搭在手枪的枪身上:“这是保险,这是扳机,没开保险之前扣不动扳机。” “真傢伙啊?!” “包的牢弟,我给你个假的你拿什么防身?还有啊,只是给你防身用的,必要的精准射击用不著你出手,你也没学过,连怎么举枪都不知道。” 看著路明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迅速转变毅然决然的不服气时,诺诺轻飘飘说道:“你不会想告诉我,你在电视上看过,所以你知道怎么举枪吧?” “我看《古惑仔》怎么你了?”路明非义正辞严。 “你但凡看的是一些军旅剧我也就不说什么了————”诺诺揉了揉蹙起的眉,“你要是像古惑仔那样举枪射击,弹飞出来的弹壳会插爆你的眼睛的。” 路明非立刻蔫吧了,手枪的重量带著金属特有的寒意,他摩挲著枪口,手指莫名的发抖。 心情激动是真的,毕竟国內的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摸不到这种玩意,激动中怀著不安也是真的,也是因为国內大部分人这辈子摸不到这玩意儿。 路明非很难想像一会儿这东西会有用武之地。 “那些字里行间也没说那群人有多危险啊————” “没说不代表没有,队长需要对队员负责,而且你还是我小弟,你要是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和校长交差?我怎么和我这个大姐头的身份交差?” “您说的有理。” “动身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l 电影里,那些特工们执行某种秘密任务,总是从一开头就神神秘秘的,就算是吃个早饭都得遮遮掩掩,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一旦有任何不对就立刻撤离逃跑。 事实证明路明非想多了,诺诺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拉著他下楼吃了个晚饭。 由於路明非来之前就吃过了,再加上突然多了这档子事,他总而言之就是没胃口,开了罐可乐就待在原地看著气泡发呆了。 气泡是好东西啊,一个个小小的泡泡往上涌,涌完了就破,破了以后又有新的气泡涌上来。 路明非一时间看的不亦乐乎。 “心情平復好了吗?”诺诺隨意说著。 “平復什么?” “你以为我干嘛下来吃饭?给你点时间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这打算?” “我的好意可不是你这个小屁孩能揣摩透的。”诺诺很是臭屁的竖起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路明非半推半就的跟著诺诺糊弄完了一整顿晚饭,又跟在诺诺屁股后头走街串巷买各种乾粮,好似两人不是要去执行任务,而是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而且是步行。 而诺诺其实也没她表现出来的这么云淡风轻。 准確一点来说,她可能是个很聪明而且成绩不错的学生,但她肯定不是一个好的执行者。在执行部里她虽然也掛了名头,但只执行过几次类似於后勤和战术分析的任务,亲自上第一战线什么的,她也是第一次。 而且,这次还是带一个不知道深浅的未入学新生———— 希望等会儿別太倒霉。 两人在街上逛了半个多小时,诺诺好像这才想起还有事情,慢悠悠的拦了一辆车,拉著路明非坐了进去,直奔小城的边缘地带。 时间已经走过了数字九,夜还未深,市中心的繁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可城市就是这样,一头亮著冲天的火,另一头沉默著温润的夜。 城郊没那么多人,也没那么多需求,夜生活的繁华也波及不到这边,几盏路灯点亮了暗淡,诺诺拉著路明非下了车,晃晃悠悠的踩著地面上还没扫乾净的细小树枝,沉默里多了些噼里啪啦的响动。 诺诺抑扬顿挫的声线,裹挟著温和,缓缓流动著:“听好,我也是第一次出这样的外勤,而且是带著你。儘管上次你无意间展示了你的言灵,但据我这么些天的观察————那也只是无意间的事情,很难说你还能不能再做到一次,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万分小心,必要时候我会做出决定是否放弃任务。你只要听我的安排,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听著晚间的虫鸣。 他摸著口袋里那个沉重的玩意儿,呢喃道:“我我我我有些紧张。” 可能有人会问,经歷过首都地铁惊魂一夜,路明非不该表现成这样才对。 此言差矣,突然撞见意外,人只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是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第二种是放下一切迟疑优先解决事情,路明非是第二种人。 但现在的情况和当时並不类似,这次可是他明知道这里头没什么安全但他还是得往里面钻,而且口袋里的手枪时刻提醒著他这一点。 人生第一次嘛,有些紧张也是正常的。 诺诺一眼就瞧出了他的毛病,並不是害怕,而是紧张,所以也就顺口出言安抚:“我也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放宽心啦~” “师姐你说的话好奇怪————” “別在意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快到了。” 诺诺突然站定,身上的便服很自然地融入了夜幕里,她拉著路明非蹲下,顺便拍了拍路明非的脑袋以示安抚。 路明非心道还好自己没品位,柜子里的衣服也全是黑色的衣服。 几缕杂乱的草,在月影下摇曳,诺诺听著路明非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心底埋怨校长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个差事给自己,但落到手上的动作確实很体贴的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臂。 看不清脸的时候,用肢体接触提醒对方自己在这里,也是提醒自己对方还在这里。 没有什么比这种行动更有效了。 诺诺指著遥遥前方一个个低头前行的黑袍身影,轻声提醒:“大概就是那些人。” “我看见了。”路明非吃力的瞪大了眼睛。 “我们得搞清楚他们的集会地点,以及他们集会的目的。”诺诺顿了顿,埋低身子往前缓慢移动,又回头叮嘱道,“你在这里不要走动,师姐去前方给你探查一下消息。” “不用。”路明非拉住了诺诺的手腕。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得见。” 诺诺:“?” > 第40章 天亮以前说晚安 第40章 天亮以前说晚安 “你听得到他们说话?” “他们还没说话呢————” “別打岔!很严肃的!” “能听见,脚步声很平稳,这么多人走出了同一个节拍,让我想起了高一军训时候的走正步————嘖,我当时还顺拐呢,丟死人了。” 诺诺没接话茬,她放眼望去,借著不算清晰的皎皎月色,心底测算著他们和那些黑袍人之间的距离。 大概————七十三米,这个距离还在不断拉远。 混血种的听觉再敏锐也不至于敏锐成这样——镰鼬? 不是哥们?你的言灵不是时间零或者剎那吗? 诺诺心底吐著槽,望向路明非的目光多了点怪异色彩。 “干嘛这样看著我————”路明非心虚的別过脸去。 “你算是帮上大忙了。”诺诺暂时放下这些有的没的,重新专注於任务,顺□解释道,“接下来你的定位要从新手宝宝变成团队里的侦查位了,有没有信心?” “你真要问那就是有。” “我不问就是没有对吧?” “我什么都没说—— “6 “別贫了。”诺诺轻轻拍了一下路明非的手背,“压低身子,跟上我,別发出什么动静,踩著我的脚印往前走。你能做到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残月渐渐被浓厚的云笼罩,路明非和诺诺两人摸著黑,吊在那群人后头,溜进了一处荒废地。 “本地通,知不知道这是哪里?”诺诺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又不是神仙,什么都问我————”路明非嘴上毫不示弱,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答出了自己所知的东西,“以前有个厂开在这里,但好像因为什么原因荒废了,那个厂也就搬到了城北的工业区。” “具体点,什么工厂?” “反正是搞粗加工的。” “说了跟没说似的————总之先跟上去看看。”诺诺走在前头,又轻声叮嘱著,“原本就只是一次例行排查的任务,只是正好查到了这些人,我们这次主要目的就是观望一下,有异常的话我会拉著你跑路的,別紧张。” 路明非其实现在已经好多了,但诺诺还是那副惯例性的先安抚再安抚,他也不好说什么,顺著诺诺的意思点头就行。 至於路明非现在的心思———— 有个简单的公式可以形容现在的情况。 已知青少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群体之一,正是因为他们只要脑子一热就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干,路明非现在正是一个十分合格的青少年,虽然心中仍有稳健,但还不失衝劲,尤其是在见过那个消沉的自己后,他反而还有意的扩大了这份衝劲。 而青少年在遇到一些怪事的时候,心底有紧张有担忧,那是人之常情,可若是少了这些紧张和担忧,那么浮上心头的会是什么? 路明非现在跃跃欲试—— 他的大刀哦不是,大枪(小手枪)已经饥渴难耐了。 废弃的厂区里透著诡异的沉默,没有灯火的夜色瀰漫著腐朽的气味。 一根枯槁的手指轻轻点在已经锈弯了的车床上,声音縹緲,又深入人心。 “我们的手指不是手指,而是抚摸。我们的瞳孔不是瞳孔,而是注视。我们的存在不是存在,而是祂存在的证明。 “於是我们撕开祂的皮,扯下袖的肉,折断袖的骨—一我们是袖温顺的羔羊。” “蒙主恩惠,赐我们血肉,蒙主恩惠,赐我们手足,蒙主恩惠,赐我们感知世界万物的容器!有耳的当听主的教诲,有目的当视主的荣光,有喉舌的当为主传颂教义————我们是主的一切,阿门。” 火光乍现,几盏残烛烧著稠密又微弱的光,黑袍人席地而坐,围绕著一个硕大的圆。每个人影面前都摆著一个餐盘,银质的刀叉倒映著贏弱的火光,他们的影子被最中心的那盏烛火匯聚到一起,浓郁深厚的漆黑刺的人睁不开眼,难以鼓起勇气直视。 但路明非敢,而且他身边还有个更大胆的,要不是他拉著,诺诺这会儿怕不是已经偷偷打晕其中一个黑袍人然后换上衣服混进去了。 对於这样一个脱线又大胆的队长,路明非完整地经歷了一遍从信任到怀疑再到心如死灰的完整过程,他已经不对诺诺的指挥抱有任何指望了,只求她別再提出什么诡异想法。 两人躲在工厂区阴暗的角落里,什么光亮都透不到这,但他们也不能隨便说话。 这里太安静了,连刀叉轻轻擦碰餐盘的声响都能迴荡好几圈,他们先不谈开口交流,光是走路都得小心鞋底和地面擦出的动静会不会太响。 眼神交流和手机互发简讯就成了为数不多的沟通渠道。 【这哥们神神叨叨的到底在说什么?】 【我劝师弟你別太把这些话放在心上,被神棍洗脑的前提恰恰就是因为你对这个神棍產生了好奇。】 【哈人!不过他们到底是想干嘛啊?】 【又是盘子又是刀叉的,看上去像是来聚餐的。我们的任务只是摸一摸他们的情况,十五分钟后不管他们结束与否我们直接撤离就行。】 手机微弱的亮光隨之熄灭,诺诺打了个手势,路明非便竖起了耳朵聆听著工厂区內部的那些动静。 一共是十三个人,若是加上他们两个外来者,就是十五个。 路明非数著心跳声,却莫名皱起了眉头。 烛火忽明忽暗,他看不清最中间那个一直絮絮叨叨的神棍到底在干什么,对方背对著他们二人,弯著腰半跪著,双手不断舞动。 说实话,对方手头上的动作让路明非觉得————胸口闷闷的。 这到底是一路明非猛地睁大了双眼,轻轻抽了一大口凉气。 他的听力范围內明显多出了一个微弱的心跳声,而且愈发强烈,强烈到能盖住所有响动。 而响动的来源则正是那个神棍挡住的那一部分。 哥们你到底干嘛啦?! 烛火之下,位於最中心的那位黑袍人,完完全全的跪伏在骯脏的地面,缓缓的將脑袋抵在地上,虔诚的难以想像。 路明非赫然借著微弱的火光看清了被那位黑袍人跪伏的东西,是个被麻袋完完全全包裹住的长条状物,里头的东西正在挣扎蠕动。 要是平常看见,路明非可能就是怀疑里面应该是个被套上麻袋打了一顿的可怜人,可现在不一样。 这里是哪儿? 邪教地界! 突然多出的心跳声,也是从麻袋里传出的,路明非心底犯了嘀咕,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只得抄出手机快速发简讯。 【看那个神棍旁边,那个麻袋里的东西是活的,我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別慌,再看看情况。】 【不是,我没说清楚意思。我一直都没听见那个傢伙的心跳声,直到现在,直到现在我才听见麻袋里的那个心跳声!】 【————何意味?你以为是什么死者復生?好歹你也讲点科学吧师弟。】 路明非没话说了。 这个世界真神奇,又是预知梦,又是龙,又是水底下的青铜城,现在这个在自己梦里死了两回而且每一次都是穿胸而死的女人和他说相信科学。 给了。 诺诺一眼就瞧出了路明非的焦急和毛躁,她不紧不慢的闪著身,迅速靠在路明非旁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头髮。 眼睛看著路明非,暗红色的瞳孔毫无动摇的流露著一个简单明確的意思:相信我,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请师弟你相信我的判断。 巧了,路明非没看懂。 他现在觉得诺诺挤眉弄眼的有点好笑。 这姐们是有点节目效果在身上的的。 在这么你来我往的插科打諢中,异变横生! 跪伏在地上的黑袍人,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喉咙里吐出一阵非人的尖啸,与先前诡异又沉稳的祝词完全不同,满是癲狂和扭曲。 环绕在侧的十二个黑袍人,如同收到了什么信號,举起手上的银质刀叉,尖端直指蠕动的麻袋刺去。 烛火在这一刻开始了疯狂的摇曳,光影舞动著收拢那十三个人的影子,隨著刀尖刺入麻袋,细碎隱秘的磨牙声悄咪咪的钻进了路明非的耳朵里。 按理来说,儘管场面有点恐怖,但那声音其实並不大,诺诺也只是听见了个模模糊糊。 落在路明非耳边却又不是一回事,磨牙声强行挤进脑子的过程,他觉得像是有把刀子架在头顶,一点点的割开他的头皮,然后把那细碎的动静往里面放。 路明非的牙齿狠狠的咬在嘴唇上,疼得半眯著一只眼睛。 他挣扎著轻声开口:“师姐————我现在一” “谁在那里!” 一声满是怒气的嘶吼声从一名黑袍人的口中传出,霎时间,所有人包括那个尖啸著的黑袍人都把脑袋转到了路明非和诺诺所在的角落。 注意,是脑袋。 身子正对著他们的,侧对著他们的,甚至是背对著他们的,无一例外,只有脑袋转了过来。 “看来是没法简单收场了————你在这里別乱动,找准情况隨时跑掉,我马上追上你。”诺诺嘆了口气,站起身,从阴影里窜出。 她矫健的踩踏著地板,空旷的厂区里猛然响起一阵错乱的脚步声,诺诺俯身衝出,身形模糊不清。她快得不可思议,好似一道暗红色闪电。 路明非能听得清楚,儘管她的脚步声混乱,但她的前进路线正是朝著那个麻袋。 此刻,坐以待毙然后找准机会开溜,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儘管不想承认,但连续两次看著诺诺死在面前,还都是穿胸而死,让路明非对这个女人的將来產生几分微妙的感受。 熟悉吗?一般熟悉,普通朋友关係。 能看著她死在眼前吗?当然不能,好歹是朋友。 能把她丟在这里自己开溜吗?更做不到。 路明非抓住地上的碎片,朝著车床猛然一甩。 清脆的一声叮噹打碎了脚步声构造的凌乱,黑袍人们的注意力赫然集中到了麻袋旁的车床,而诺诺正好抵达位置,手指一勾,精准的穿透了麻袋的中央。 她托著麻袋朝著前方闪身十几步,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她立刻停下並转身,举著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黑袍人的中央,就是主持著这个诡异仪式的傢伙。 路明非心下刚鬆了口气,仪式被打断,他现在也不觉得头疼欲裂了。 缓了缓脑子迅速爬起身,路明非的视线藉由烛火穿透了过去,可紧接著他的瞳孔立刻收缩,大声喊道:“师姐,他们没停下!” 霎时间,为首的那名黑袍人毫不畏惧枪口,身子猛地一窜,如炮弹般发射了出去,狠狠的撞向诺诺。 诺诺一个闪身,灵活的躲避掉撞击。 视线交错之时,她已然看见了为首那人从宽大黑袍下探出的双手。 铁青般的顏色,附著细腻且深邃的规律鳞片。 是龙血异化,这傢伙是个危险混血种。 诺诺嘖了一声,嘴里含著被风吹动的髮丝。 麻烦大了。 第41章 天黑以前说再见 第41章 天黑以前说再见 诺诺在意识到对方是个血统危险的混血种的瞬间,手上的枪都险些没拿稳,风平浪静的小城里居然会有这样的事,著实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 只能说,今晚的好运有点倒霉,以往进行例行巡视工作的专员在这座城市里兢兢业业了二十年,愣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现,她临时拉著路明非接手一次工作,立刻就生了事端。 有瘟神作祟———— 眼下不是抓瘟神的时候,平安离开后再討论谁尽力谁犯罪谁的打法不团队。 诺诺心底嘆气,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对准眼前的黑袍人。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警告你,你如果继续任由龙血污染你的脑子,你马上就会变成一个畸形怪物。”诺诺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依旧选择了优先交涉。 她曾经和路明非说,加入卡塞尔,就是为了打龙王分財宝,但那些只是空话。 绝大多数时候,卡塞尔学院內要执行的任务都和眼前这类东西有关,被龙血控制的各种怪物,包括被龙血污染的人。他们是混血种,稳定的就叫混血种,不稳定的就叫危险混血种,疯了的就叫死侍。 指望一个在危险边缘的混血种有清醒意识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人家都疯了,脑子里全是杀杀杀吃吃吃造造造,一般情况下她直接开枪就行,也算是替天行道防止对方造成进一步的破坏。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同,对方是先催动龙血完成了部分身体上的改造,再袭击她。 先后顺序很重要,在已经催动龙血之后,对方直接攻击她,而不是攻击对方身边的那群黑袍人。 別指望死侍脑子里会有“同伴”这个概念,它们抵达不了龙的纯粹境界,但思维方式已经墮落成龙。 龙类没有亲情、友情、爱情,就算是有,性子上来了一样照杀不误。 “用不著————你警告————”黑袍人吞吐著尖牙,每说出一个字都显得吃力万分,他现在愿意好好说话,纯粹是诺诺手上还掌握著他想要的东西。 诺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黑洞洞的枪口早已调转,对准了身下的麻袋。 在仪式被破坏掉后,麻袋没了半点动静,但诺诺只要回想到刚才的蠕动,心下就泛著噁心。 她不好说这里头究竟是什么,也不太敢猜,如果可以,她现在也不想提著这个沉重的麻袋。 黑袍人稍稍歪了下脖子,朦朧的月影之中,他只露出下半张脸。 很难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那半张脸,诺诺原本以为教科书里各种死侍化的图片已经足够抽象了,真到了她面对这一类的东西的时候,她才明白,那些图片对比起现实起码还有个人形,依稀还能辨认出人样。 再看看眼前这个下巴脱臼又扩张了一倍有余,牙缝的空隙中正不断滴落著唾液的傢伙———— “放我们离开,我把它还给你。”诺诺的视线对准黑袍人的方向,稍微愣了一下,紧接著又低下头,踢了一脚身下的麻袋说道。 或许是意识到了诺诺的目光,黑袍人勉强紧了紧身上的宽厚袍子,不成人形的爪子抓著兜帽往下拉,半张畸形的脸重新躲进阴影里。 他低垂著脑袋,爪子伸出,儘量控制著手臂不要做出意外的动作,藏在阴影下的那张扭曲的嘴巴拧成一个微妙的笑。 “给我————我、放你们离开。” 很显然,这是场面话。 诺诺说的是场面话,他说的也是。 不管从任何角度上来说,诺诺都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什么都没看见的时候,她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但要是眼睁睁的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路明非也是。 人影聚成一团,蜷缩在黑袍之下,谁也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更不知道黑袍底下藏著的是什么模样的怪物。 路明非不想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活干了。 锈弯了的车床,几根本就是拼接上去的铁槓,此刻已经少了连接处的掣肘。 用一句槽点满满的话来说,它们现在自由了。 没等它们品尝多少空气的甜美,其中那根表面看起来状態还不错的铁槓,赫然又被人攥在了手里,强行从组装部位里抽了出来。 国內每个男孩在小时候绝对都干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掏出一根一米多长而且极其笔直的棍子,把它架在肩膀上,cos某个猴子。 一寸长一寸强,这玩意儿打起架来,其实也猛的一。 路明非现在没心情cos猴子,在所有黑袍人的注意力被诺诺吸引走后,他立刻就把这玩意儿攥紧了,隱秘不发。 直到看著诺诺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才有所行动。 可他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这玩意儿打架確实好使,甚至还有机会重现一番当年虎牢关下的吕布神威,以一挡几,不成问题,但是嘛现在这场面,真好使吗这东西? 来不及想太多,几乎是和眼前的危险傢伙互相放完体面话后,诺诺吊起心气,手指用力。 砰!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响声刺破了夜幕下的沉默和粘稠,麻袋的孔洞溢出了黑漆漆的血。 几乎是同一时刻,借著骤然响起的枪声作为掩盖,路明非在夜色掩护下如猎豹般扑出,手中的铁槓握得紧巴巴的,高高举起,高高落下。 可结果往往不如人愿。 在他如草丛中扑出的猛虎高高跃起时,黑袍人便探出不成人手的爪子,看也不看就拦住了这一击。 利爪上闪著漆黑的寒芒,只是一个简单的照面,路明非手里的铁槓便被利落的切开,平齐光滑的切口倒映著月色,有些晃眼。 断裂的部分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裹著厚重的灰尘。 路明非对这个结果並没觉得多意外,因为他知道,自己看上去是偷袭,实则是佯攻。 什么年代了还在玩传统背刺? 要知道,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內,枪又准又快! 砰砰砰— 几声厚重的枪响刺耳无比,路明非一时有些不適应的揉著自己的耳朵。 在国內,动用枪械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今天有人敢拿手枪,明天就有人敢端著自製的手统衝进学校,过不了几天就有土炮瞄准机关单位。 哪怕是诺诺这般无法无天,开枪之前也有点犯怵犹豫。 但好在是一回生二回熟,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 打响了第一枪,就没有继续犹豫的必要。 路明非眼珠子瞪得老大,子弹的轨跡他看不清,但子弹的功力他还是看的懂o 黑袍人的胸前只有一个口子,但路明非可以保证诺诺连没有空枪,也就是说,每一发子弹都打中了同一个地方。 毫不迟疑也毫不手抖————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师姐有当口人魔的潜力。 诺诺的身形再次融入夜色,几个闪身消失了踪影,中了枪的黑袍人正被衝击力震得往后连连退步,而诺诺却在对方倒下之前出现在了对方身后。 “再见。” 声音落下,双手分工明確,一只手握著枪,抵著黑袍人的后腰,对准脊椎连续开了三枪,另一只手精准的勾住对方的脖子攥紧对方的下巴,手臂上的肌肉稍稍隆起,用力向侧边一拧。 那人的脑袋便卡在脖子上自转了好几圈,像个陀螺。 在路明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功夫,眼前的局面就成了这样。 他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更加深信不疑了,诺诺绝对是个当口人魔的好苗子! “我————你怎么这么熟练啊!”路明非將没说出口的字头咽了回去,看著黑袍人堪堪瘫软的身子,惊愕的怪叫了一声,连连退了好几步。 “的確是第一次,但是这只是第一次实操,我经歷过的训练远超你的想像。”诺诺平静的侧身让了一步,黑袍人擦著她的手臂倒下。 路明非暂时没空纠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视线定格了一瞬间,脑子里的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还在不断放大。 死了吧?这绝对是直接死了吧?! 胃部痉挛著、抽搐著,路明非捂住嘴巴迅速弯下腰来,强忍著噁心正欲转过身去。 “不许转身。” 诺诺的声音少了平日里的脱线和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相反,被夜幕盖住的暗色瞳孔,多了些许冷色。 “这也是你以后绝对要面对的一环,我只是把这东西提前呈现给你了。”诺诺的冷硬言语几乎要冻住路明非发抖抽搐的嘴角。 而且还没结束,诺诺快速从腰间拿出弹匣换上,一手提著路明非的衣领拉著他站起身,另一只手將枪举好,瞄准了另外的黑袍人们。 “你如果想瘫在地上一边尿裤子一边想抱紧我的大腿找安慰,我不反对,但得先完成好眼前的任务。”诺诺的瞳孔紧缩著,视线紧紧盯著眼前的那群沉默不语也毫无动作的黑袍人。 他们立於厚重的尘土之上,一言不发,纹丝不动,像是雕像,又像是尸体。 诺诺心下涌现出几分诡异,別看她刚才那一套小连招乾脆利落的不成样子,其实是对方的破绽太大,路明非的突然打岔又给了她机会,所以她才能行动的如此顺利。 但这些傢伙们不一样,不叫的狗咬人才狠,谁知道这些傢伙们现在正在想什么。 而且———— 一对一,她有自信,毕竟她真的接受过训练。 一对十二——这就不是自信能解决的事情了。 万一这些傢伙们都能和脚下的傢伙一样,能进行部分的死侍化,甚至还能保持清醒————保持清醒就意味著他们不会自相攻訐,更有可能会打出配合。 那她和路明非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该死的瘟神!偏偏这时候缠上来! 诺诺提著路明非的衣领向后退了几步,足尖轻点了一下地上瘫软死寂的尸体。 “你们听好,谁敢轻举妄动,他就是下场。”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裤腿被人稍稍拉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刚刚那句长篇大论的烂话现在成了真,路明非居然真的想拉著她的裤腿求安抚。 可身子永远比脑子快,凝练在血液里的神经猛地奏响警报,她拖著路明非朝著侧方迅速跳了一大步。 嘶啦— 大片大片白腻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之中,诺诺瞥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膝盖以下的裤子被那么一个照面撕裂开来,小腿的爪痕深可见骨。 如果不是她的反应够快———— 诺诺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缓解这小腿传来的疼痛,声音低沉平稳:“冷静,路明非,冷静。” “我挺冷静的,就是有点————呕—— —” “那就一—” 诺诺深吸一口气,美目骤然瞪大了。 地上躺著的那个傢伙呢?! 沉默的夜色里,除了路明非难以抑制的反胃呕吐声中,多了几分异样的细腻质感。 那股质感很强烈,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像是一片抹不开的乌云。 诺诺听清了,那是咀嚼声。 第42章 你得知道,这个世界要是有神话故事……那一定是龙搞的鬼。 第42章 你得知道,这个世界要是有神话故事……那一定是龙搞的鬼。 嘿嘿嘿是什么样的笑声呢? 一般来说,它是阴森的贱笑。 这种笑声在一些特定情况下又往往有著奇效,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你扶著眼镜回应:“作业吗嘿嘿嘿————”再摆出一副这玩意儿已经被你拿去擦屁股了的姿態,保管气死人不偿命。 但眼下的情况肯定不是那种气死人的情况,而是渗人。 “嘿嘿嘿————” 嘰嘰喳喳的阴冷窃笑,不约而同的从十二名黑袍人口中响起。 诺诺只觉得胸口一紧,扭头看向传出咀嚼声的方向。 只见地上那具尸体依旧是尸体,脊椎已经被她摧毁了,连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但对方没死。 是的,脑子已经自转了好几周,但对方就是没死。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结论? 那个本应死掉的傢伙现在正扭动著脖子,尖牙刺穿了麻袋,咀嚼声和血肉撕扯的声音一併呈现,噁心的难以言说。 什么鬼东西?! 哥们你命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书上也没说死侍的脑子被拧了好几个大圈之后还能爬起来吃夜宵的口牙! 千言万语最终在心底匯聚成一个以f开头的四个字母。 “师弟,你好点了吗?”诺诺拉了一下路明非的胳膊。 路明非现在也算是缓过来了,连连点头:“好好好,好多了!” “准备逃跑吧。” “?“ “这已经不是你我可以处理的事情了,我刚才已经给诺玛发了紧急简讯,外勤人员正在支援————谁知道我们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诺诺顿了一下,“你还是新生,没受过任何训练,天赋再好也还没来得及兑现。我是你师姐,我保护你合情合理。” “大姐?你怎么突然开始搞生离死別了?你演电视剧呢?”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我做不到。” 诚然,路明非这话虽然说的诚恳,双腿也没有不老实的打摆子发抖。 但诺诺只觉得无奈。 “我还有三个备用弹匣,对付这些傢伙应该是够用了。”诺诺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间,面不改色的说起了谎话,“现在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好,你留在这里就是给我当累赘。” “你真有三个备用弹匣?” “师姐骗你干嘛?” “你的心跳比你的嘴巴更老实。” “唔—被识破啦————” 诺诺眨巴著明亮的眼睛,吐了吐舌头。 眼看著这个老女人还在卖萌,路明非很不耐烦的往前走了几步,面色烦躁。 “空气里的血腥气我也闻到了,从你身上传来的————你的腿受伤了?” “明知故问。” “需要做紧急处理吗?” “没那个时间————就算处理了,行动不便也已经是事实。” “好,我知道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接著话茬,语气像是在聊著明天早上要吃什么样的麵包喝什么样的豆浆加几个茶叶蛋。 诺诺真的希望路明非能转头就走,但显然,路明非不这么想。 准確一点来说,他受够了。 不能再看著这张脸在自己眼前彻底惨白第三次了。 他不想再看见那个场景了。 路明非攥紧拳头,从地上捡起被斜著截断的铁槓,横切面光滑平整,它从一根类似於金箍棒的棍子,变成了两根能捅进人类身体的尖锥子。 “我希望这个有用————”路明非低声呢喃。 “你指的是你手里的那根破钢管吗?”诺诺轻鬆地笑著,反问道。 “不完全是。” 路明非回过眸子看了她一眼,迈开步子站在她身前。 这一句话,路明非的语气凛冽的可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幕底下甦醒了,瘫软的尸体挣扎著爬了起来,背部高高隆起,怪异扭曲的尖刺洞穿了宽大的黑袍。 那傢伙身上的肌肉已经完全扭曲变形,黑袍从遮盖物变成了小型披风,他整个人的肉体宽厚了不少,像是在健身房里抢到了的九龙神力,异样的力量感沉默的展现著。 “我是主虔诚温顺的羔羊,我是祭坛上活生生的祭品————我是主口中的血和肉。”异样的声线盖过了晚风的喧囂。 没有迟疑,没有不適,但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动静,低沉中压抑著嘶吼,嘶吼里又透著愉悦和狂热。 那双炽热璀璨的金色竖瞳,拉长了狰狞,直视著路明非和诺诺。 路明非能发觉到,对方尤其关注著诺诺的小腿。 应该是在看诺诺腿上的伤。 但路明非不能转头,他不敢保证,自己要是移开视线一瞬间对方如果发动了攻击,他能反应过来。 “我是我主的刽子手,执行人,是祂的喉舌也是祂的手足。” “我代祂品尝血肉,我代祂受苦受难,我代祂清洗异端。” “嘿嘿嘿————” “我已看见异端!” 路明非把对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能说神棍不愧是神棍,诺诺说的有道理,別太认真听神棍具体说了什么,等你真听懂了,那你距离被对方洗脑也就不远了。 路明非反正是听不懂,他瞪著眼睛大喊:“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和我说话!” 黑袍人:“!” “老子可是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团员!是崇高理想的继承人、接班人!”路明非义正辞严,“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你是一个字都不听,现在团员要来找你麻烦了,你居然还想负隅顽抗!” 黑袍人:“?”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我是异端吗?团员能是异端吗?今天话说不明白你明天就要被抓进去吃紫蛋!” 黑袍人: 诺诺:“————” 这傢伙是怎么做到在生死关头还能面不改色胡乱鬼扯的? 沉默之际,对方动了。 越强壮的傢伙越笨重? 想得太好了—— 路明非眼中的金色几乎要刺穿沉默的夜幕,目光根本就捕捉不到对方鬼魅的身形,只得借著月色在利爪上泛起的柔波,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抬起了手中的“锥子”,堪堪挡下。 鐺! 金铁交融的碰撞声盖过了不似人能发出的尖啸,剩下的十二个黑袍人一个接著一个的倒下,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的人偶。 诺诺的美目凝重的注视著身前金铁碰撞时进发的火花,手里的枪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这种时候,这个距离————她没有开枪的机会,一个不小心就会误伤。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她几乎要看不清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只能看见路明非左摇右晃的,手里的钢管挥了又挥,像是个躲雨的鵪鶉,凭藉著本能反应挡下那些来势汹汹的爪击。 冷静,陈墨瞳,冷静。 诺诺深吸一口气。 路明非看见的东西她也看见了,这个傢伙很明显有那么点意识但不多,是个即將被龙血所带来的暴戾和血腥完全吞噬的糊涂蛋。 什么蛋不蛋的不要紧,首先得想清楚两件事。 第一件,那个麻袋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二件,怎么拖著这副身躯和路明非打配合。 诺诺的脑子飞速运转,眼底忽明忽闪。 死而復生或者说没死透,然后咀嚼、下咽————麻袋里的东西是关键,主要是这个傢伙,他的攻击很没有章法,但是却带有著很清晰的目的性。 是衝著她来的。 就眼下而言,她和路明非的最大区別是什么? 诺诺默默望了一眼自己裸露在空气里的白皙皮肤,以及笼罩在白皙皮肤上的血。 她又看了一眼路明非,完好无损就是有点狼狈。 答案已经很明確了。 对方诚如他所说的那样,是真正意义上的想吞食血肉,准確一点来说,是含有龙血的生物血肉。 诺诺只觉得对方蠢。 吸收龙血炼化血统如果能只凭吃来解决,那么这个世界早就只剩下某一个最霸最狂最劲的混血种了。 生物和生物之间永远隔著一道看不清也摸不著的天堑,龙就只能是龙,人就只能是人,混血种或者死侍,都是夹在这之间的物种,有一道门是两者绝对跨不过去的。 如果一个混血种任由自己墮落,隨意激发龙血,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不稳定的怪物。 但只是怪物。 在龙血被精练到最后一刻,属於另一个生物的生物基因便会抬头,强硬的抵挡住龙血的进攻。 死侍的终点就只会是死侍,绝对不会是龙,这是几千几万年实践出来的、人人皆知的铁律。 没脑子的煞笔,你还玩上大鱼吃小鱼了! 但这也是好事,既然是个蠢货,那么一诺诺眼珠子转了转,在夜色里亮的很纯粹。 她忍著疼,强行撕开了一点点皮肉,顿时血流如注。 “来吧来吧。噠噠噠—”她冷笑著哼了个恐怖片里的小曲子,“我让你进来,小猪猪~” 霎时间,某种凶性在那名黑袍男子身上烧了起来,路明非抓准时机將钢管刺入对方胸口,对方竞然毫无阻拦! “呼——”路明非鬆了口气。 可紧接著,他吃了一发肘击,整个人倒飞出去。 那个傢伙被刺入心臟依旧能自由行动,这是路明非挨肘后唯一的想法。 “师弟—— —“ 路明非茫然昂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诺诺轻笑了一下:“让你看看师姐的本事。” 路明非心说看见了,原地等死,然后呢? 身子却强行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发肘击很疼,但无伤大雅。 骨头没断,內臟没碎,只是很疼。 砰! 枪口冒著火光,点亮了诺诺的眼睛。 金色在她眼底流转,越烧越明艷。 火光反覆亮起,在一瞬间响亮了很多次。 怪物嘶吼著,依旧向前。 “看好,这种怪物,也是生物,有骨骼,有肌肉,有神经,有脊椎。”诺诺冷静道,“要是生命力过於顽强以至於短时间內难以彻底击杀,那就改变方向,破坏关节,破坏脑组织,打断脊椎。” 路明非爬起身子往前,脚步匆匆,迅捷的像是一头髮起衝锋的狮子。 但只可惜,这么帅的衝锋,其实是为了逃跑。 他一把搂住诺诺,把女人抱了起来连连退后拉开距离,嘴巴里还不断喊著:“师姐你说的好听,我看人家压根就没受影响啊!” 诺诺这时候才尷尬的笑了笑:“至少等他恢復好也得是一段时间以后的事情了,趁著这段时间你背著我跑路就完了。” 她看了眼路明非后腰上的污渍,很没谱的拍了几下:“安啦安啦,我们不会在这里出什么事情的,外勤的那些傢伙也快到了————” 但路明非却突然停了脚步。 由於她是被路明非扛起来的,所以她只能看著路明非身后,根本不知道路明非看见了什么。 “怎么了?”诺诺心底流过几分不太妙的预感。 “麻袋————” “呸呸呸!你怎么还骂人呢?” “我的意思是那个麻袋。”路明非的声音多了些微妙,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在荒谬中的错愕,“它它它它————” “它怎么了?” “它把那些黑袍人给————”路明非艰难的形容著眼前的一幕,“它像是活的,你能理解我意思吗?” 诺诺將上一个没打完的弹匣换上,衝著后头又开了几枪,总算是减缓了对方的动作,她这才拍著路明非的屁股示意放她下来。 单脚站在地上,诺诺转动视线,只见麻袋撑开了领口,將地上瘫倒的黑袍人影一个个裹了起来,一边裹著一边蠕动。 它在跳舞? “我的脑干好像萎缩了。”诺诺平静说道。 “我更惨一点————”路明非揉著太阳穴,“我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强暴了。” “不,这不一样,我的意思是我在吃惊。”诺诺说著,用力捏了一下路明非的脸蛋,“手感不错,看来不是在做梦————这种东西居然是真的————” 伤员任性一下也就隨著她去了,路明非抓紧时机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学院的图书馆————有些靠著残破资料拼出来的事跡,我本来也就是当个故事看的,可现在我见到了真傢伙。”诺诺顿了顿,“我们麻烦大了!” “到底是什么?” “有怪异者,夺天地精华,自沉棺取出细绳一根,长短难以言说,粗细怪异难分,口口相传其为捆仙索、拘神袋,有吞食活人之功,束缚山君之力。”诺诺神色复杂的说著。 月影高悬,落在她眼底,她金色的竖瞳中倒映著眼前诡异的一幕,连身后那不似人言的嘶吼她现在都觉得可爱至极。 良久,她才缓过神:“最少也是次代种。” “什么是次代种?”路明非追问道。 “次代种就是仅次於龙王的龙类。”诺诺咬著牙,“那本怪异小说里有人加了註解—这是龙的肠子,连肠子都能保持这样的活性,最起码得是次代种生命层次才能做到。” > 第43章 无风无雨也无晴 第43章 无风无雨也无晴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坐在茶馆里听了一大段评书,说书人讲的故事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掷地有声,要是真有杯热茶给他喝两口那就更好了。 可惜没有。 可惜这里不是茶馆,他没在听评书。 他只是凭藉著最基础的常识来判断也能明白,他和诺诺现在麻烦很大,无异於小时候一整天没写作业,还被下班回家的爸妈发现自己看了一整天的电视开了一整天的空调吃了十几根雪糕还因为好奇所以偷偷摸了根烟抽。 “师姐————我们要不要试著先————”路明非抬起两只手,各自都竖起食指和中指指著下方,然后又灵活的开始扭动。 意思很明显了。 诺诺也知道,此刻跑路是最理智也最明確的解决办法。 但是嘛— “因为错愕和解释,我们已经来不及跑路了。”诺诺遥遥指著身后。 庞然大物更加怪异了,手臂上的血肉高高隆起,像是鼓著一个大大的脓包,血管粗壮的腾起纹路,尖牙擦碰在一起时的摩擦声比电钻还响。 但他的嗓音儼然变了,低沉不再,喑哑和嗤笑也消散。 它开了口,舌头灵活的打了个转,唾液浸润灰尘,婴儿般的哭喊声如海啸般蜂拥而来。 “这又是闹哪样啊?”路明非听罢便立刻开启吐槽,“我感觉自己像个怀著忐忑坐在產房外等待难產妻子的丈夫,医生走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保大保小的准备结果他和我说大的小的都死了。” “我討厌小孩子。”诺诺脸色苍白道,“更討厌这种模样的————小孩子。” 死侍丑陋又噁心的面庞上却满是开心的笑意,像是小孩子找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舌头在尖牙上反覆舔著,眼中的金色竖瞳诡异的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师弟,我没子弹了。”诺诺衝著路明非吐了吐舌头,“把你的枪给我。” 路明非把枪丟了过去,看著脚下的钢管,他觉得这时候这些玩意儿大概派不上用场。 死侍臃肿的腹部开始了蠕动,一节又一节,它的体型顺著蠕动一併扩张,越发庞大臃肿。 路明非抱著她灵活的找著掩体,顺口说道:“好大只。” “这傢伙胃口一看就很好。”诺诺一边吐槽一边扣动扳机,枪口的火舌从未停止过。 冷知识,好大只的意思是好安静。(笑) “师姐!你快用你无敌的古怪大脑想想办法口牙!”路明非捂著耳朵大声喊著。 “我在想啊!但是——”诺诺急切的惨白的脸色现在都有些红,“哎呀!如果说混血种是超人,那么言灵就是混血种的翅膀!我没言灵啊!” “我有吗?” “你有啊!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用出来!但你不会啊!” 没过几秒钟,子弹打光了,飞溅的血肉和粘液也停顿了。 阴鷙尖锐的婴儿哭泣声又一次响起,诺诺这下子彻底是没办法了。 她有些泄气,把枪丟在脚边,看著地上的血跡,缓了缓才说:“师弟,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遗憾道:“可惜,我还没谈过恋爱————” “这时候你还想这个?!” “的確挺可惜的嘛!!” 诺诺望著他的眉眼,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给路明非鸡皮疙瘩都整起来了。 他连连摆手:“別別別別搞这个!我小心臟受不了!” “我有话要对你说。”诺诺扯著嗓子,挣扎著从掩体后站起身,“失血过多,加上肾上腺素飆升,我的小腿已经不疼了————没知觉了。” 顿了顿,她隨意抄起几个锋利的、满是锈痕的铁片,平静道:“如果能活,我肯定想活著,如果死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你师姐,大你一两岁,接受过系统性的训练,我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办。” “你不会想说你留下来殿后然后我逃跑吧?” “我就是想说这个。” 诺诺抬手打断了路明非的反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眼下这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肾上腺素退去后,我就会因为体力不支和过於疼痛而行动受损,它会闻著血的味道追上我————你不一样,你没受伤。” 她將外套脱下,露出里头的短衬,黑色的肩带明晃晃的有些扎眼。 路明非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看,连忙把头扭了过去。 但她伸手把路明非的脑袋扭了回来,盯著他的眼睛说:“带著我的外套跑路吧,晚上风大,觉得冷了你就披身上。” 好像这就是她想说的所有的话了。 漂亮的姑娘要去赴死,没什么话想说,於是就把外套脱下来给自己刚认下的师弟,算是自己活过的证明。 好清白的一个人,来的时候给路明非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告诉他里面的弯弯绕绕和各种信息,走的时候给路明非留了个外套,告诉他要是觉得晚上冷就披上挡挡风。 “我————”路明非握著外套,愣了一下,瞳孔在一时间有些失焦。 他反而在这时候还有閒心去回忆,想到了那天下午,在高架桥上,在法拉利上,他做的那个梦。 他记得很清楚,梦里的诺诺好像也没露出什么太多的表情,只是扯了一下他的裤腿,叫他快点跑。 最开始,他以为是未来的自己和未来的诺诺处的不错,所以诺诺为叫他快跑。 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女孩只是单纯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大姐头,大姐头没能保护小弟,只能叫小弟快跑。 “我也是学过练过的,说不定我就活下来了呢?说不定外勤支援马上就到了呢?总有一线生机的。”红髮的魔女神色平静,背对著路明非耸耸肩,像是在活动筋骨。 一个死侍不至於把她逼成这样,但可以把小腿受伤的她逼成这样。 如果真的要死在这里,她不觉得有多遗憾。她的人生就是这样,早点死了其实也不错。 只是会觉得有些可笑。 她前段日子看洛洛歷险记的时候,觉得自己不是什么狂野猩,没有金铁兽会为她去死,她认为自己是蓝毒兽。 错了,原来她是金铁兽,只不过自己能救下的人不是狂野猩,更像是没什么台词没什么戏份的黑铁兽,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吐槽能力极强以及她看著顺眼。 “嘶~”诺诺突然抽了口凉气,眼角颤抖著。 她已经能隱隱约约感受到刺骨的疼了,再迟疑下去,这股疼就会让她动不了。 眼下还能暂时忍受,所以得快点决定。 “跑吧,別回头就是了。” 话音落下,路明非还没回过神,暗红色的髮丝擦过他的鼻尖冲了出去,像是一只花猫,只留下一抹隱隱约约的淡香和血腥气缠绕在路明非眼前。 儘管不復母豹子般的敏捷和威势,但其中的灵巧和狡黠却是已经丧失了理智的死侍怎么也触碰不到的。 更像是一只花猫。 但花猫也是狩猎者,擅长玩弄猎物,擅长虐杀猎物。 在利爪砸下时,她灵活的扭了一下腰肢,手中的铁片赫然划破了对方的双眼。 这只是第一步。 在死侍吃痛尖啸时,她又从腰间抽出两枚铁片,扎进了对方的两个鼻孔,接下来就只差最后一步。 没了双眼,不能视物,鼻腔被自己的血腥气阻隔,嗅觉就会受到干扰,再破坏耳朵———— 诺诺的手指探向腰间,没摸到铁片。 她心底嘆了口气,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遥遥望去,只见路明非已经站在了入口处,她和路明非是从这里溜进来的,路明非自然也要从这里溜走。 没多少遗憾了。 眼前的黑被血色刺破,诺诺本欲闭上的双眼,赫然被刺激的眯了起来,艰难的看著身下的世界。 足尖上沾了点血渍,小腿上的伤口狰狞的嚇人。 看来不能美美的死掉了,一想到这里,她又有些遗憾了。 可预想中的攻击並没有落在她身上,就在她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时间慢的几乎静止。 走马灯了? 她也会走马灯吗? 不是说走马灯要回顾自己的一生吗,能再见一次妈妈的脸也不错,可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更遗憾了。 “你永远都不会听別人把话说完,对吧?” 声音自身前响起,诺诺错愕的抬起头,死侍的手臂保持著下落的姿势,可却顿住不动了。 不是死侍不想动,而是不能动,被人轻飘飘的挡住了。 路明非眼底的金色一时间有些刺眼,诺诺下意识想扭过脸,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时候要是不看,那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眯著眼睛看向眼前的路明非,眉头很不自然的皱了起来。 长得像路明非,嗓音像路明非,那对方就是路明非了? 诺诺很难判断。 她抬起头,看著对方举起的右手,就是这只右手轻而易举地拦下了死侍的攻击,而且死侍嘴边滴下的唾液在空中滑行著,越滑越慢时间零吗? 还有,路明非他———— “內心戏真多。” 路明非的嗓音掠过诺诺耳廓。 他转过身,望著臃肿又呆滯的怪物,轻蔑地笑著:“卑劣者,我判你无头之刑,我亲手执行。” 在诺诺诧异且惊悚的目光里,路明非垫著脚尖,右手手心中好像藏著熔岩,死侍腐朽冰凉的颈部皮肉被烧的滋啦啦的响。 火苗猛然腾起,烧乾了水分,烧乾了皮肉,烧乾了骨头。 无头尸身向后倒去,震起了一片灰尘组成的幕布。 路明非甩了甩手,轻飘飘的说著:“他不会表达,我替他说吧,他想离你远点,但又怕你一个不小心死了。 “你是—”诺诺吞了口唾沫,“他人格分裂啊?” “保密哦,陈学姐。” 恣睢的神色在月色下格外狰狞,像是一个重回人间的魔鬼。 第44章 浪起,海波平 第44章 浪起,海波平 在外勤人员带著支援抵达现场后,只剩下了一地血水和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麻袋,哦,还有空气里瀰漫的烤肉味道。 没人愿意深想那股烤肉味是怎么来的,陈墨瞳也就纯粹的糊弄了几句也就没人追问。 但她还是格外强调了一下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麻袋”,什么东西她没敢说具体,只说先找个足够结实且刻有炼金技术的收容箱子把这玩意儿装起来带回去,等施耐德部长到了再聊怎么处理。 同样也没人问这到底是什么,有时候,这个世界上的无知者並不是不知道自己无知,他们明白自己更幸运,可以无知。 忙活完了现场,诺诺这才鬆了口长气,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到了不知道那个角落,俏脸上,失血过多的惨白迅速呈现。 路明非把她放平在担架上,抬进了车厢。 “哎哟哟—轻点!疼得又不是你!” 诺诺躺在担架上,抱著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呜呜哇哇咕咕嘎嘎。 路明非没心思说什么閒话,他有点搞不清楚刚才的状况。 在诺诺闪身衝出去之后,他脑子里好像有十几二十多个小人来了一场激情满满的自由搏击,铁锤在擂台上砸的叮叮噹噹响,震得他脑袋昏沉得要命。 他立刻就觉察到不对味了,这时候哪还有什么心思管脑子里的自由搏击,当时的情况他要做的无非就是两件事,要么听诺诺的话抓紧机会跑路,要么是不听诺诺的话併肩子一起上,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路明非自认为是个胆小老实的人,面对这种事情一定会选前者,但他的身体比理智更诚实,选择了后者,没来得及的思考,腿已经迈出去了。 然后就———— 他就不知道了。 等到脑子里的小人们打完了自由搏击决出冠军,他清醒了,但只能看见地上庞大的无头尸体,以及躺在地上抱著小腿疼得满地打滚的诺诺。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路明非清醒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同样的一句话在钻进车厢后,他又问了一遍。 诺诺摆摆手:“你师姐我神威大发突然从口袋里找到两颗手榴弹,拔了插销塞进死侍嘴里了。” 果真吗?包假的。 诺诺口袋里有没有手榴弹路明非最清楚了,要是真有,当时他背著诺诺找掩体的时候,那玩意儿应该是硬硬的而不是软软的。 路明非乾脆顺著她的话继续问:“那我为啥没听见爆炸声啊?而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被近距离的衝击波震蒙了,过几天就想起来了。”诺诺答得那叫一个问心无愧天衣无缝。 “你就是单纯的不想说是吧?” “师弟果然善解人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明非万万没想到,困扰小天女那么久的疑惑,以另一种形式降临在了自己身上。 但望著眼前这个依旧嘻嘻哈哈的红毛女魔头,尤其是看在对方腿上包著的绷带的份上,路明非也不好追问。 要说起为什么————小天女是因为未知原因所以把所有的经过都忘掉了,他不是,他想不起来的只是最后的具体,但抵达最后之前的所有故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傢伙,是明確的告诉他说,你跑路,我殿后,然后喊著兀那贼子且吃我一刀就衝上去了。 面对著这样的人,很多话是说不出口的。 心事难言时,眼睛里就会多很多东西,或许是为了掩盖,或许是因为莫名,路明非缓缓把头扭了过去。 可惜车厢的密封条件太好了,不然他现在还能看看窗外的夜景。 “真哭辣?”诺诺小声问道。 “你要是真死了我说不定会哭两声,现在最多是心情有点复杂。”路明非摇著头,眼帘低垂,“还有你没出什么事情,不然我真的————算我求你了,要死死远点,別死我面前,我的小心臟受不住,真的。” “不会说话,罚!”诺诺顿了一下,把这些压在路明非心底的平仄换了个简单的方式呈现出来,“师姐保护师弟天经地义,你以后就理解我了。” “何意味?我以后也要在师妹面前装大哥?” “笨!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也要当前辈!” 路明非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诺诺嘴里得到什么可靠信息了,继续追问,得到的大概又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鬼扯回答。 这件事肯定和他有关,他自己去查就是了。 他现在更想聊另一件事。 “那个什么————龙肠。”路明非说道这两个字的时候神情很明显的怔愣了一下,他轻轻舒了口气,“抱歉,不太適应。所以那东西到底要怎么处理?一把火烧了还是穿成串烤了?” “具体是不是龙肠我也说不准,毕竟那个註解也是別人留下的,谁知道对不对。”诺诺低声回应,“但这事肯定是我们处理不了的,等施耐德教授到了我再当面和他聊这个事情————记住,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死侍是我杀的。”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 这话说的————完全推翻了刚才从口袋里摸出手榴弹的说辞,明晃晃的告诉他最后关头是他把死侍做掉了,只是他想不起来而已。 坚持这套说辞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抢功劳? 没必要吧? “別想太多。”诺诺小小的手很不老实的敲了敲大大的车厢,咚咚咚的闷响打断了路明非的沉思,“真出了什么事师姐罩著你呢。” 路明非听了这话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的点点头,一副应下了的模样。 但他又很是平静且困惑的戳了一下诺诺没受伤的那条腿,隔著修身长裤,细腻柔韧的质感残留在他指尖。 “你干嘛这样对我啊?”路明非问道,“我们才认识多久?两个月都不到!” 话音落下,他好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警觉的小眼神毫不掩饰:“小人是良民,卖艺不卖身的!” “看你顺眼,哪有那么多原因。”诺诺白了他一眼。 “这理由站不住脚哦一” “我说站得住就站得住。” “很难相信误!” “说真的,你早点找个漂亮女孩谈个恋爱吧,省得你天天想事情都朝著这方面想。”诺诺说著,突然怪怪的扯开了嘴角,笑的那叫一个莫名其妙高深莫测。 路明非被这个怪笑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想干什么?” “要不要师姐给你介绍一个?” “我对你的眼光表示怀疑。” “那可不行,师弟不能质疑师姐,这是真理!你要记住!” “我有可能记得住,但我记得住不太可能。” 夜里的閒话略显冗长,路明非只负责有一句没一句的扯著,肩膀却放鬆的舒展了。 人一放鬆,困意就来了。 但是,抱歉。 路明非已经吸取到教训了。 他绝对不会在陈墨瞳旁边睡著的。(认真脸) “师弟你会唱歌吗?唱首歌听听!” “我会唱黑猫警长和葫芦娃的主题曲。” “那我要点一首黑猫警长!快唱快唱!” “不要,我拒绝。”路明非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比了个叉,“你肯定会拿手机录下来,入了学以后就拿这个威胁我替你鞍前马后。” 时间就在你一句我一句的閒聊中消失的乾乾净净,路明非撑著眼皮,感受著屁股底下的顛簸,空气里又多了几分浓郁的沉默,他等待了好久的询问也就没有再落在耳边。 低眉望去,红髮女魔头已经睡著了。 漆黑的车厢內就他们俩,他距离她只有这么短短的几十公分,而这个没心没肺的傢伙已经睡著了。 真是没话说了,他撑著眼皮不敢睡,诺诺反倒安安稳稳睡得喷香。 在心底发了会儿牢骚,路明非双手抱胸,低声呢喃了一句祝你睡个好觉。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快就在叮叮噹噹的顛簸声和平稳的呼吸声中消失了。 芝加哥,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山顶—一正是卡塞尔学院的所在地。 带著面罩的男人披上宽大的风衣,每一次呼吸都携带著无穷无尽的撕裂声响,类似於管风琴在水和油里泡了十天半个月之后再奏响的动静。 他就是冯·施耐德,执行部部长,德国人,比起他的冷酷,他冷峻到有些直白的幽默感更让他在学院里出名。 说是幽默,其实也算不上幽默。他活跃气氛时偶尔会发挥一下这些幽默感,只是每次听了他幽默笑话的人都觉得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光著身子走了几公里,会不会被冻得意识模糊觉得浑身发热另说,但那股自內而外的冷意极其迫真。 施耐德掛断了大洋彼岸拨来的电话,稍作思索,便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告诉楚子航,他的假期结束了,二十分钟后我会到我的办公室,我希望那个时候他在那里。” 他起身,平静的走过几个岔路口,拐著弯进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內的雪茄香气浓郁的让人睁不开眼,施耐德的目光却直勾勾的透过繚绕的白雾,看向背对著他坐在沙发上品茶的白髮男人。 “a级实习专员陈墨瞳发来紧急通讯。”施耐德开门见山。 “和我们的s级有关?”校长昂热不紧不慢的反问回去,头也不回。 看上去高深莫测,实则不然。 施耐德知道昂热喝茶时习惯性会弄些糕点来吃,但这老头吃东西喜欢背人,因为吃相不好怕毁了自己在学院里的光辉形象。 但其实和年轻时候昂热接触过的这些人,清楚的知道昂热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他们心中的昂热从来没和“光辉形象”这个词沾得上任何一点边,真要是沾上边了,要么是世界疯了,要么是他们疯了。 现在的昂热无非是在背对著他吃东西。 施耐德略过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直接了当道:“有关,但也无关,陈墨瞳在简讯里给s级请功,格外强调不用给什么头衔荣誉,只要对给路明非发点奖学金助学金。” “我记得那个小姑娘————这话真是她说的?她还能说出这种话?”昂热转过身,抽出胸前的方巾擦了擦嘴,又毫不犹豫的把方巾丟进了垃圾桶。 “您关心的方向有些偏了。”施耐德面不改色的把话题拉回正轨。 “好吧好吧~”昂热放鬆的靠著沙发,剪了根雪茄叼在嘴里,“具体是什么事情?” “诺玛。”施耐德喊了一声。 诺玛立刻將已经写好的文字简报调了出来,藉助投影呈现在昂热面前的茶桌。 昂热的手掌搭在腰间,好像是在摸著自己的皮带,他没露出什么特別的表情,反倒是很平静的询问道:“陈墨瞳同学的说辞可靠吗?” “她说不一定,请求我去一趟。”施耐德答道。 “你且去,我再看看。” 施耐德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昂热眯著眼睛侧目看向窗外,整个人已经变换了模样。 刚才的他像个无所事事又故作矜持的绅士老头,现在的他反倒褪去了那些微不足道的柔和,肩头的肌肉不自觉的隆起,投下的影子深沉宽阔,像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雄狮。 “次代种啊————”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次代种?”楚子航將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但还是难以相信,“教授,这” “谁也说不准,只能说是疑似次代种,如果真的是次代种的肠子————能被人拽出肠子的次代种肯定也死的不能再死了,不会突然从土里冒出来吐你一脸口水的。”施耐德发挥著自己的冷幽默。 楚子航笑不出来,他冷的像块冰,是卡塞尔內部赫赫有名的不笑子。 但他还是很捧场的点点头,认真答道:“我知道。” “两个小时以后的飞机,你和我一起去。”施耐德整理著文件,低著头说,“假期也別总是待在学院里,多回家看看,你要学著理解生活享受生活,对你有好处————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吧。” “再见,教授。” “再见。” 楚子航转身离去,轻轻合上门,眼底没浮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第45章 难道他真的是八婆? 第45章 难道他真的是八婆? 丽晶酒店,一楼大厅。 时间还早,除了几个打扫卫生的保洁人员和24小时营业的前台,没多少声音点缀这里的阔气和宽。 但不代表著没有声音。 暗红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风风火火的在一楼大厅里狂奔,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来回打著转。 聊天內容里的虎狼之词那叫一个闻者皱眉见者惊异。 “加速加速!再加速!”诺诺坐在轮椅上欢呼,“呜~我去!好爽呀!师弟你回头也搞个轮椅玩玩,包不骗你的!” 路明非脑子里的思绪一瞬间就抵达了遥远的地方,他已经在梦里感受过轮椅了,新奇的確是新奇,但也没诺诺这般模样。 他只觉得诺诺一受了伤,整个人反而彻底放开了,使唤起他来也是得心应手毫无阻滯。 可轮椅並没有再次加速,而是缓缓停止。 路明非垂著脑袋打了个哈欠,並说:“师姐啊————大清早六点钟就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让我跑来给你推轮椅吗?” “这伤可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你就说你推不推吧!”诺诺义正辞严。 “你怎么还道德绑架上啦?!” “我是伤员— —” “伤员就更应该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啊!受伤静养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转头去看床头开了谢谢了开的假花,然后我再去给你买个果篮坐在你床边剥桔子说几句场面话,这样才对!” “错,那样也太无聊了!” 诺诺吐了吐舌头,自己推著轮子,操控轮椅开始灵活的拐著弯。 她一边绕著路明非转圈,一边说:“找你来是大事,施耐德教授已经到了,等我们上去聊聊昨晚的事情。” “教授已经到了,等我们上去聊正事。”路明非一字一顿的把她的话复述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儘量维持著平静的语气追问,“你却让我在这里给你推轮椅?” “哎呀,天大地大伤员最大嘛,教授人很好的,看见我受了伤可能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能?!” “肯定,肯定————嘻嘻!” “看来我还没入学就要给人家留一个不靠谱的印象了————”路明非悲戚的抬头望著天花板。 感觉,不如,小天女一根。 小天女很幸运,他待在小天女待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幸运。陈墨瞳身上没有幸运因子,只有无穷的意外性,和她待在一起,路明非保不准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肯定有意外。 “路明非。” 冷淡到乃至於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知道意外来了。 他转身望去,一眼就瞧见了黑色的长风衣被清晨的风吹动衣摆,视线向上,看见了一双熟悉但也很陌生的眼睛。 这个人他认识,他在梦里数过—打住! “楚————子航师兄?” “是我。”楚子航点点头,思绪乘著晨风飞到了远处。 他觉得记忆真的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 用一句有些绕的话来形容,你以为你以为的东西就是你以为的吗? 楚子航站在酒店的门口,身上的宽大风衣沉默的敘述著朴素的黑灰色,立起来的高衣领挡住嘴角。 其实挡不挡的也无所谓,真把衣领放下来也只能看见他那张如死人一般平静的脸。 只是他的目光没那么平静。 看著腿上缠著绷带坐著轮椅的诺诺时,他並不觉得惊讶,深入一线,总会受点伤,可当他的目光转向看见推著轮的路明非时,总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真的是路明非吗? 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每次回忆往事,首先想起的便是那个显眼的鸡窝头和杂乱髮丝下瀰漫黑眼圈的一双好似永远睁不开的眼睛。 久而久之,他对路明非的印象就固定了。 真再次见了面才知道,时间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 他觉得路明非好像开朗了不少。 槽点也更多了。 “哟~这不是钢笔已经没墨了但是它不敢告诉楚子航”、楚子航考试时並没有作答而是试卷自己呈现答案”、篮筐看到了楚子航投球所以立刻接住篮球”的楚子航吗?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听著诺诺一大段流畅到像是在报贯口一样的抽象笑话,路明非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总之千万不能让楚子航知道,这些都是他编出来告诉诺诺的。 於是他立刻接过话茬,往前走一步挡住诺诺,並说:“师兄,你怎么来了? 哦对了,谢谢你赞助的那笔钱,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说的自然是租房子的事情,楚子航帮忙垫付了半年房租,这一点诺诺明確告诉了路明非了。 楚子航对诺诺嘴里蹦出来的那些抽象话其实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感受,只是路明非突然往前走这一步吸住了他的视线。 一些老掉牙的肥皂剧里,这种站位往往代表著一些狗血剧情要发生,不外乎是一些妻子在小三打上门来的时候诉苦骂娘、丈夫想动用棍棒教育叛逆期的儿子时老母亲窜出来拦在中间阻止並训斥。 想偏了—— “不用谢,没什么大不了的。”楚子航看著路明非,嗓音低沉到有些闷,“还有,你有点自来熟,我先適应一下。” 路明非:“————”这时候不要说这种话口牙! “走吧走吧。”诺诺推著轮椅往前,暗红色的头髮高高挽起,从路明非眼前擦过,“楚子来了,就代表著要我们上去。” “你们可以再玩一会儿。”楚子航皱著眉否认了诺诺的说辞,“我刚从家里过来,並没有收到施耐德部长的具体命令。” 诺诺隱晦的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腰。 路明非没有心领神会,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何意味?” “你也听见了,不是施耐德教授,而是施耐德部长。” “这是两个人?” “同一个人!”牢诺恨铁不成钢的咬了咬牙,心里骂道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路明非都听不懂,“代表的身份不一样,用部长的身份过来,就是说昨晚的事情很严肃要如实匯报!” 路明非大惊失色:“你还想瞒报?我还想给教授留个好印象入学以后让对方关照我呢!” 诺诺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了。 楚子航適时开了口打破吵吵闹闹:“你们要在这里继续推车游戏吗?想继续的话我去和教授解释。” 路明非指指又点点:“你看,现在又变成教授了。” “是的是的,不严肃了,可以隨便说。”诺诺连连点头。 楚子航不想理这两个人了。 他推著诺诺的轮椅进了电梯,又衝著路明非招了招手示意路明非也过来。 三个人占据了电梯的小半江山,诺诺和路明非左一嘴右一嘴的聊著不著调的话题,而且根本没有楚子航多说半句话的空间。 简单的电影里好像没有那个楚字开头的姓名。 他只觉得电梯里很挤,人不多,但是对话框很多。 进了门,楚子航鬆开轮椅把手,径直站到了施耐德身后,替对方扶著小推车o 小推车上摆了几个氧气瓶,经由一根黑色的胶管连接著施耐德的,路明非脑子里堆满了“何意味”三个字,有点摸不著头脑。 人在摸不著头脑做不好判断的时候,往往就会下意识的拘谨起来,尤其是现场还有个楚子航,这位爷更是传说中的传说,哪怕以前在仕兰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路明非面对楚子航也有点发。 尤其是他还在梦里———— “a级实习专员陈墨瞳,未入学新生路明非。”施耐德厚重的灰发盖住了眼睛,脸上的面罩更是冷酷的嚇人。 他望著眼前的两人,视线在路明非脸上格外多停留了一会儿,沉默良久后才继续说:“昨晚的事情我已知晓,那截疑似次代种器官的东西將在三个小时后抵达本部,你们两人做的很好。” “新学期开学后,陈墨瞳专员,你会得到在执行部升职的机会,以及一张免试凭证,我的课你可以不用来考试了,但还请注意,要修满平时分。路明非同学,你的奖学金我正在帮你办理,正式入学后就会打到你的帐户。” “就这些,麻烦你们清晨跑一趟,早餐已经安排好了,饿了的话去楼下餐厅就餐。” 施耐德完全没问昨晚的具体情况,甚至一个字都没提,好像就是在走个过场的。 不只是诺诺感到吃惊,就连楚子航都皱著眉闻到了些许不对。 只有路明非还傻乎乎的问著:“是自助吗?” “是的。”施耐德点点头。 诺诺对这个极品饭灵根的s级已经无语了。 施耐德转身看向楚子航:“我还要在这里待几天,既然来了就顺便看看分部的情况,你可以享受你的假期了,和家人多聊一聊,毕竟这么久没见。” “知道。” “陈墨瞳。” “!在这儿呢教授。” 诺诺打了个激灵,立刻回神。 “差不多也玩够了吧?”施耐德慢悠悠地说著,“你的任务时间早就截止了,再不交总结报告,你的学分我就给不了了。 “什、什么?补药哇教授!”诺诺顿时急了,“给我三————不,一天半时间!我立刻就去写!” 说著,她推著轮椅灵活地拐了个弯,抓著路明非的衣领,大声呵斥著他的蠢蠢欲动:“你美丽迷人可爱的师姐都要大难临头了!你还想著吃!” “那怎么办?我又不会写报告,我只想吃饭。”路明非说。 “那你就能眼睁睁的看著师姐我抱著残躯在案牘上呕心沥血吗?师弟你怎么一点义气都不讲?!” “我帮,我帮————” 楚子航望著眼前的一幕,没什么话说,但也有点话说。 他最终还是沉默地望向窗外,清晨的阳光將清冷泼洒到窗沿,盖住了一地的閒言碎语插科打挥。 他主要是在想愷撒·加图索的事情。 虽然那是个让人討厌的傢伙,但————愷撒更简单,是个骄傲的贵公子,说起话来很高傲,也不会弯弯绕绕。 比眼下的情形简单多了。 “我帮你吧。”楚子航缓缓说著,“別牵扯路明非了。” 这话其实说的很有分寸,楚子航觉得诺诺应该听得懂。 第46章 诺诺是魔丸噠! 第46章 诺诺是魔丸噠! ”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酒店房间內,望著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坐在自己对面的楚子航,诺诺咬著笔帽缓缓说著。 语气有些奇怪,但听起来肯定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 可以很简单的理解为,还好这里有个楚子航,不然陈墨瞳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对著任务总结冥思苦想但又憋不住几个字了。 楚子航不说话,继续梳理著诺诺写下的东西,一点点的拼凑出一个清晰合理的过程线。 “我还没玩够呢——”诺诺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气,又用力抓了几下自己盘好的头髮,“哎呀!烦死啦!” 诺诺托著自己的脸,面色烦躁地將笔夹在自己的嘴唇和笔尖之中,只要努一努嘴唇,钢笔就会完整的出现在她视线里,要是不努嘴,那钢笔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说出去的话又有点奇怪,至少楚子航听起来有点奇怪。 理智告诉他不要多想,但感性在隱隱作祟,告诉他现在就是得多想想。 別看他一副冷死人不偿命的冰块模样,他心思活络著呢,经常当一个旁观者,经验多了,自然也就看得明白那些没说破的弯弯绕绕。 楚子航不咸不淡道:“有什么牢骚別对著我发,手机就在你口袋里。” “我总不能砸手机玩吧?”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发简讯给別人。” “好主意!” 诺诺眼前一亮,面色上的无聊和烦闷立刻就消失了。 小腿受伤並没有阻挠她对於乐趣的热情,反而还隱隱加深了这方面的兴致。 而且因为小腿受伤还坐上了轮椅,这玩意儿可是个稀罕物,头一回坐,怎么玩都新奇。 她单手把著轮椅的方向杆,绕著总统套间转圈,另一只手也没閒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得里啪啦响。 总之就是兴致很高的样子。 楚子航不想猜测她到底把简讯发给了谁,楚子航只希望诺诺知道她应该发给谁。 牢骚、心绪、好点子、坏想法———— 总不能都发给路明非吧?別打扰人家吃自助了。 沉默在房间里流淌,只是笔锋沙沙声和手机接收简讯的叮叮咚咚声点缀。 在楚子航整理完最后一件诺诺说出的琐事之后,纸张上的总结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框架,接下来只需要往里面填充內容即可,就算是不填充也无关紧要,诺诺直接把这份东西交上去,施耐德也会顺势批了然后补发学分。 唯一的要求就是总结报告里必须得有东西,什么都不写自然是不行。 “搞定了。”楚子航停了笔。 “真的?回学院以后我一定请你吃饭!” 请客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回学院? 楚子航很难评价也不好开口评价。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诺诺不知道是没意识到说辞里的问题,还是说压根就是故意的,总之她推著轮椅凑了过去,捏著几张堆在一起写得满噹噹的a4纸,笑得像个没写作业时但是老师发话要同桌互相批改作业的二傻子。 这时,门却被推开了。 楚子航放眼望去,路明非嘴巴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塞了多少东西,手上还提著一大袋包子和几杯鲜豆浆,从他那小心翼翼的手势里可以看出来,豆浆很烫。 路明非將早餐放在桌上,含糊地说著:“师兄,你们的早餐。” “我看见了,谢谢。”楚子航点头示意。 可路明非的事情还没完,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塑胶袋包好的茶叶蛋,烫的他抽了几口凉气。 他迅速將茶叶蛋丟在诺诺面前,並说:“被你使唤的师弟勤勤恳恳的给你送早餐来了。” “哎呦喂瞧瞧你这话说的,被你使唤的师弟巴拉巴拉巴拉。”诺诺翻著白眼,已经垂下的红髮左右摇晃著,又拍著自己的大腿大声说道,“你要不看看师姐的腿?” “是我错了,师姐使唤师弟是应该的。”路明非双手合十,眼睛都没睁开,顺著诺诺的意思诚恳认错。 认错態度极其不诚恳,认错语录极其敷衍。 说笑罢了,诺诺並不是真的拿自己受的伤来使唤路明非,路明非也並不是因为诺诺受了伤才被诺诺使唤。 而且“使唤”两个字也有点难听,他们更像是在玩闹。 看来诺诺的简讯到底发给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楚子航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眼镜,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的看著,心底分析著。 隨手拿起几个包子,他打了个声招呼就走了。 倒不是他认为眼下的情况没眼看,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点多余。 望著楚子航的背影,路明非小心的戳了一下诺诺的手臂:“你惹师兄生气辣? “” “什么话?你师姐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我看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第一天认识楚子航啊?他不是一直都这张冰块脸吗?” “有道理!” “所以啊,是他自己不高兴,和我无关哦~” 诺诺褪去了茶叶蛋的外壳,蛋白被茶水长时间浸泡过后泛著点点湿润的棕黄色,才看一眼她就觉得早上吃茶叶蛋可能不太好。 鬼知道哪来那么多可能,总之就是没胃口,不想吃了。 “送你了。”诺诺將茶叶蛋塞进路明非手里。 “我正好还没吃饱————”路明非很诚恳的咽了口唾沫。 “哎呀呀我又发现你一个大优点!”诺诺抽出纸张擦手,重新將自己散乱的头髮盘好,“你这么能吃,以后你女朋友跟你逛街的时候,你肯定能把人家小姑娘吃不完的东西全塞进肚子里————” 她凝重的望著路明非,看著对方眼底不经意间滑落的那一丝丝蛋疼,很是认真的说道:“师弟,能吃是福!你以后肯定要大富大贵!” “这话如果是从小天女嘴巴里说出来就好了。”路明非神色复杂的望著天花板。 原因也很简单,小天女是福星,能分给他好运气,如果是小天女来说这话,他觉得自己的未来肯定一片光明。 诺诺不一样,诺诺是倒霉蛋,他也是倒霉蛋。 一个倒霉蛋祝福另一个倒霉蛋,多少沾点地狱笑话了。 “呦呵?关人家什么事?”诺诺诧异的挑了一下眉头,打趣道,“怎么著?你想抓她来当女朋友啊?” 路明非不回答也不反对,就是轻飘飘的侧过视线看了诺诺一眼,其中的意味难以言说。 单纯的像是在看傻子。 “被我说中啦?” “师弟私以为,您除了在乌鸦嘴方面有点抽象天赋之外,在祝福这方面,远远比不上人家小天女。” “哦——”诺诺轻轻吐出一口气,又怪怪的笑了起来,“搞了半天你是有色心没色胆啊?” “什么话?哪有这么编排人的?”路明非义正辞严的反驳,“我只是单纯的在反驳你那句祝福而已,觉得这句话不如小天女来说。” “你真没想法?我看人家长得也挺好看的。”诺诺好笑的挑著眉头,“不是说青春期的少男哪怕看见一个正在滴水的水龙头都会想歪吗?” 路明非不屑一笑:“也不知道谁昨晚劝我早点谈个恋爱,省的天天想事情都往那方面去想,我今天可是一个字都没怎么说的,倒是你,一直把话题往这上面引————钦犯陈墨瞳,你到底是何居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什么话?师姐这是在操心你的人生大事!你怎的空口无凭污人清白!” “好了好了,別说这个了。” 路明非摆摆手,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我没那么多閒心思————一想到卡塞尔里像你这样的人只多不少,我就觉得未来的人生一片灰暗。” “上了贼船可就由不得你半途跳船了,反正你已经答应了,亚伯拉罕血契也签了,已经是我们卡塞尔的人了!”诺诺笑著说道。 > 第47章 砸碎无聊的来电(5k) 第47章 砸碎无聊的来电(5k) 路明非很早之前就从诺诺嘴里习得一句口头禪,简简单单三个字:何意味。 他发现这三个字有力气,遇见莫名其妙的事情,这三个字往往能把心底的藏话和疑惑一起说明了。 这次也是如此。 月渐沉沦,稠密的乌云说著一些不太好听的风言风语,伴隨著水滴和撕裂天空的闪烁。 註:这种情况一般叫做下大雨。 这种情况,除了姓鲁的和姓“诺夫”、“斯基”的航空之外,其他的机长都会默契的选择不起飞。 诺诺提著行李箱,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意反而奇怪了些。 她转身说:“哎呀,看来是走不了啦~” 路明非痛苦的捂著脸不想理她。 一场大雨毁了我的梦.jpg。 “天气预报也没说要下雨啊,怎么关键时刻就是靠不住呢————”路明非盯著手机屏幕,三分钟前,里面显示的是未来几天都是大晴天,现在再看,里面显示依旧是未来几天都是大晴天。 他怎么眼前就只能看见瓢泼大雨呢? “怎么著?你好像很希望我走?”诺诺眼珠子转了转,用力戳了一下路明非的胳膊,昂著脸很不满的样子。 “你要听实话还是要听好听的话?”路明非弱弱回答。 “有什么区別吗?” “实话就是没那么好听的好话,好听的话就是没那么实诚的实话。” “先讲一句好听的来听听~” “我恨自己还没成年,考不了驾照,不能亲自给你送走。” “呸呸呸!你管这叫好听?!”诺诺立刻抬手捶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我现在更想听听你嘴里能蹦出什么实话来了!” 路明非默默道:“实话就是我巴不得亲自开飞机给你送走。” “但你肯定还是很捨不得师姐的对不对?”诺诺追问。 这种追问的性质类似於挽尊。 路明非眼观鼻鼻观心:“你开心就好。” 宽敞的大厅內聚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路明非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诺诺搭话,视线却遥遥的吊在了楚子航身上。 楚子航正在往他们这边赶。 今天本就是诺诺和楚子航一起返回学校的日子,一场伴隨著雷暴的大雨,拦住了起飞的飞机。 路明非坐在诺诺的行李箱上,对著楚子航招招手,顺口问道:“师兄,问清楚了吗?” “航班取消了。”楚子航说著,眼睛忍不住看了眼诺诺,暗红色长髮的女孩盘著头髮,对著隨身携带的梳妆镜补著眉妆,压根懒得管路明非此刻的行径。 “取消了啊————可惜。”路明非满是遗憾。 诺诺这才从补妆的空隙里抽出手来,很是不满的敲了敲路明非的脑门:“別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你就这么盼著你师兄师姐走啊?我真是白疼你了!” “你疼哪儿了?”路明非莫名其妙的挨了一下自然不舒服,“谁在你住院的时候鞍前马后给你买这买哪吗?谁在你无聊的时候推著你的轮椅带你出去兜风? 是谁在你床头的花被你养死以后天天祈祷它早日復活?你真是张口就来!” 楚子航简单的伸直了脖子,一言不发且冷眼旁观。 抱怨归抱怨,但路明非还是没有心態爆炸辱骂不讲义气的、哭哭啼啼的老天爷。 南方的夏,来时是跟著大雨一起来的,走的时候也是跟著大雨一起走的。 在这座小城里生活这么多年,路明非早就適应了,只当它是稀疏平常,没当它是什么稀奇古怪,诺诺也是如此。 只有楚子航,唯独楚子航。 他不一样。 一行人走出机场,楚子航望著天边已经朦朧的深沉和漆黑,眼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阵。 自己的心思自己最清楚,楚子航看了一眼身边的路明非,脑子里想的事情又从一个显眼的鸡窝头开始。 路明非正翻著自己的包呢,眼见楚子航的目光悠悠转来,他很是懂事理解了楚子航的意思。 “师兄你吃不吃?”路明非拆了根火腿肠啃,掰了一半递过去。 “谢谢。”楚子航摇摇头没接,推了一下鼻樑上的平光眼镜,淡淡说道,“频繁的毫无规律过度进食,你的肠胃会支撑不住的。” “孩子长身体多吃两口怎么了?”路明非还没说话,诺诺先手反驳。 路明非递给楚子航但楚子航没接的那半截火腿肠被诺诺一把抢走,她啃了一口含糊的说道:“师弟你吃你的,你师兄那边我帮你解释。” “你解释个蛋啊!我看你单纯就是想黑我零食!” “师姐师弟的事情————怎么能叫黑呢?明明是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的抢是吧?” 楚子航不是很想插嘴,他往前走了一步,对著雨幕里停著的计程车招了招手。 意思很明確了,再待著也就只能赏雨了,不如早点回去。 按理来说,三人打三辆车分头离开就行了。 但楚子航有著伟大的性格。 “先去我家安顿,我再开车送你们回去。” “恭敬不如从命。”诺诺立刻接话。 “师姐师兄所言有理!”路明非立刻变成了捧哏。 计程车顺著一条熟悉的道路,缓缓驶进市区,走主干道去往城东的孔雀邸,城东这一片是典型的富人区,路明非有个朋友也住在这一片地方,最近他也来过几次这里,有那么几次是找楚子航,剩下的四次是来找朋友。 补充一下,路明非心底其实只有那么一个他认为是朋友的朋友。 望著別墅颇为气派的大门,诺诺眼前一亮:“楚子航你家里还挺有钱哈。” “算是吧。” 楚子航没在这个话题上有什么深入,领著两人淋著雨走进客厅,安顿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他转身又去了卫生间拿毛巾和吹风机,忙完了这些他又从冰箱里拿水果拼了个简易的果盘,顺便路过厨房的时候还烧好了一壶水。 谁也不能说楚子航不懂,他在各个方面都担得上一声“別人家的孩子”,很多时候他的不懂,仅仅是建立在他不想懂和知识盲区里。 “你的招待我很满意。”诺诺高深莫测的双手抱著胸,吹乾的头髮披在脑后,身上溢开了一阵淡淡的香味,“但你的阵营我很不喜欢。这样吧,什么时候你叛出狮心会来我们学生会,我高低推荐你当一下任会长。” “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不他吗?”楚子航看了眼诺诺身边忙著吃果盘的路明非“据我所知,愷撒给你的任务就是拉他进学生会当下一任会长培养。” 路明非顿住手里的动作,脸上沾了几粒西瓜子,他抬起沾著汁水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吗?” “嗯。”楚子航点头,“原本我想让你加入狮心会,然后让你当下一任会长的————现在看来,学生会抢了先。” “你还有这打算呢?怪不得把我看得那么重。”路明非转头问著诺诺。 诺诺脸不红心不跳:“顺带的,主要是看你顺眼。” 不像是说谎,但也不像是隨口的说辞。 她好像真的发自內心的觉得她看路明非顺眼。 楚子航推了推平光眼镜:“稍微坐一会儿吧————路明非,你今天晚上没吃饭吗?” 路明非望著眼前空了一大半的果盘,很是靦腆的笑了笑:“没吃饱。” “还没吃饱?”诺诺瞪大了眼睛,“刚才和你吃散伙饭的时候你明明吞下了三个酱肘子和四碗白米饭!” “散伙饭?”楚子航困惑的复述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说今天要走人了让我送送她,我说请我吃散伙饭我就送。”路明非適时解释,又不好意思的揉著自己的肚子,“最近饭量很大————我还在长身体呢,师兄你多见谅。” “你正在觉醒血统,而不是你说的什么长身体。”楚子航平静的纠正了路明非的错误,“你现在急缺能量补充,饭量大只是一种表现形式,你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尷尬,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诺诺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大家都是饭桶,只是你毫不掩饰自己是饭桶。” “那我错了?” “你没错。”诺诺笑了一声,敲著二郎腿道,“没心没肺的人愿意当个饭桶也挺好的,能吃是福嘛。” “你说这话总让我觉得你在咒我————”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照顾师姐的面子!师姐明明是在祝福你!” “別咒我了我求求你饶了我————” 眼看著两人一言不合又要掐起架来,楚子航適时插了句:“能吃是福。” 话语落下,客厅里的沉默盪了一圈,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路明非和诺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那三个字—何意味。 “我来说,就不是咒你了。”楚子航解释道。 沉默在地板上打了个滚,“何意味”这三个字在路明非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良久他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楚子航这是在打圆场。 也就楚子航能这么面无表情又莫名其妙的干出这种事了。 “我还是早点回家吧,吃多了犯困——”路明非起身说道。 “何意味?別走啊!”诺诺立刻抓著他重新坐下。 “我真的挺困的————” 诺诺双手叉腰无视了路明非的诉苦:“难得我们三个人没什么事情干,大晚上的又这么无聊。我有个超级天才的主意,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路明非想说没兴趣,但是看著诺诺眼底那一抹危险的寒芒,他很是懂事的闭了嘴。 “必须三个人才能干吗?”楚子航为难的皱起了眉。 “三个人可以,四个人最好,五个人就不行了。”诺诺说。 “什么主意?”楚子航追问。 诺诺打开行李箱,翻开叠好的衣服,从最底下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连路明非也被吊起了心思,皱著眉认真的看向诺诺。 “斗地主!”诺诺从盒子里倒出纸牌並大声说道。 楚子航: 路明非:“————”他错了,他不该对诺诺有什么指望的。 “打发时间嘛,有点事情做总不至於那么无聊对不对?”诺诺甩著一头红髮,也觉得这个主意一般,但要是回了酒店,她又得对著杯子里气泡水拿吸管吹泡泡了,还必须得搭配上两集黑猫警长给房间里加点动静。 “今天好像是六一吧?”路明非转头看向楚子航,懒得理诺诺了。 “是。”楚子航点头。 “小天女今天放假,我去找小天女玩了。”路明非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陪师姐度过这段无聊时光的艰难任务就交给师兄你了。” “她六一也放假?” “她想放假就可以放假。” “哦。”楚子航点点头,顿了顿又说,“我想起来自己的龙类谱系学的作业还没交,我先去忙作业了,伞在门口,你要先走的话就拿一把。” 眼见著两人纷纷在自己面前展露跑路的艺术,诺诺的目光在楚子航那张死人脸上打著转,但很快又跳到了路明非的脸上。 她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衣领,厉声呵斥:“大晚上不陪师姐玩游戏却要约人家小姑娘,你还说你对人家没意思?!” 路明非肯定不是要去找小天女的,他只是想跑路而已。 但他现在真的很想找小天女了,希望对方那边出点事情,他好有个正当理由脱身。 “叮铃铃” 电话铃声打断了路明非的低沉,他从口袋摸出手机,眼前立马就亮了。 苏晓檣三个字呈现在屏幕上。 他立刻就接了! “有空吗?”苏晓檣的声音藉由无线电波呈现在他耳朵里,带著丝丝缕缕的迟疑,“我有事找你帮忙————” “有空有空!我很閒的!” “见面聊,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不必!我就在孔雀邸,马上就到你家门口!” “呃————好吧。”电话那头的女孩吸了口气,幽幽的补充了半句,“你做好心理准备,有乐子。” 路明非可不管那么多,电话掛断之后,他立刻转眼看向诺诺,意思很明確了。 不是我约人家,是人家约我口牙! 可诺诺不这么想。 没乐子的时候我找乐子你们不乐意,现在你那边有了乐子可以打发无聊,你反而要自己一个人看。那我问你那我问你,我这个师姐怎么办? 诺诺笑道:“你敢让你师姐今晚孤苦伶仃的看黑猫警长,你师姐以后就敢让你在学院里混不下去。” “可————小天女单独约我” “那咋了?” “小天女单独约我你说那咋了,我说我想回家你又说何意味,是不是等会儿我不高兴了起身把杯子摔地乓乓响你还要说一句碎碎平安这才有年味?”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说辞,下次能用上。”诺诺沉吟片刻,“师姐是保护你啊,你想想,万一人家对你有意思兽性大发,你不是直接难逃魔爪只能从了?你让我到时候怎么交差!” 楚子航沉默的坐在一旁,他总觉得诺诺这话说的有些————难说。 “既然有事那就走吧,別让人家等急了。”诺诺瀟洒的甩了一下头髮,缓缓將它们盘在头顶,抓起两把雨伞站在门口,目光灼灼的看著路明非。 意思很明显了。 路明非没动,谨慎又稳健的他决定先打个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清冷的声线传来:“你到了?” “不是,马上出发。”路明非顿了一下,“你介意我多带个人看乐子吗?” “介意不介意什么的倒无所谓。”苏晓檣思索了一阵立刻答道,“但我说白了,这乐子只有在你和我眼里才算乐子,其他人看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哦?方便在电话里简短说说吗?”路明非眯起了眼睛,偷听他电话內容的楚子航也竖起了耳朵。 电话那头好似没憋住,轻轻的笑了几下,良久才回应道:“不说!得你到了现场才能看明白!真的,能见到这一幕,真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 路明非真的很好奇。 准確一点说,三个人现在都很好奇。 楚子航是个面瘫脸,自顾自的喝著茶水一言不发。 诺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听见了苏晓檣最后那句话之后,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起来了! 有把火烧在心头,又难以亲眼所见,只得兜兜转转的让她难受让她不舒服。 她立刻把姿態摆低,拉著路明非的衣角道:“师弟~师姐求你了~” “呕——”路明非打了个激灵,弯腰乾呕。 “就把师姐带上嘛~” “別搞!我带你去还不成吗?!” “就这么说定了!” 诺诺神清气爽的大手一挥,视门外的瓢泼大雨於无物,很是不耐烦的在门口来回踱步,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著转。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眼角弯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泄露出来的丝丝暗红色也好像闪著明艷的光。 楚子航看看她,又看看路明非,又看看她————楚子航决定喝茶,而且决定自己刚才肯定是瞎了、聋了一瞬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是个旁观者,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和他没有半毛钱关係。 > 第48章 乐子本身不值得开心……但因为你开心所以我也要开心(6k) 第48章 乐子本身不值得开心……但因为你开心所以我也要开心(6k) 撑著伞,站在苏晓檣家门口时,路明非那些不方便在楚子航面前说的话此刻才能说出口。 “师姐啊——”路明非不露痕跡的將手插进口袋,他回想著刚才在楚子航家发生的那一幕,心情挺复杂的。 他不是傻子,有些事情只是他这个当事人不太好说。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对我有点————”路明非歪著嘴,“拉拉扯扯的。” “说人话。” “你好像捉弄起我来毫无心理负担!” “师弟此言差矣!”诺诺立刻反驳,暗红色的瞳孔留下意味深长的纹路,倒映著伞盖之外的雨丝,“其实不管我捉弄谁,都是毫无心理负担的。”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话,但落在路明非耳边,他总觉得这是两句话。 前一句是反驳否认他的指责,后一句是回答他的困惑。 其中的微妙难以言说。 总之就是很难说。 “你还要站多久,快点给你的小女同学打电话。”诺诺眼睛亮闪闪的,但面色还是尽力维持著平静,“我倒要看看今晚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乐子人为了维持体面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路明非很是叛逆的不准备打电话,另闢蹊径选择了发简讯。 小天女裹著黑色的雨衣走了出来,望了望门口的路明非,又看了看路明非身边的陈墨瞳。 她没有继续看陈墨瞳的心思了。 “快进来快进来。”小天女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个圈,领著路明非往里面走,轻声说著话,“我跟你说哦!要是你再晚点来,这乐子可就一点都看不见了!” 路明非很自然的被吊起了好奇心,脚步跟了上去,嘀咕道:“到底啥情况啊,这么神秘?” “我家里今天办了个宴会,请了好多熟人————而且很多也都是你的熟人。” “哦?” 路明非眼睛一眯发现事情並不对劲。 他的熟人不多,而他认可的朋友就更少了。 眼前的小天女算一个,身后的陈墨瞳也算一个。 但熟人这种东西———— “没错,就是陈雯雯赵孟华他们。”小天女站在门口轻轻舒了口气,憋著笑说道,“毕业聚会以后我也没去过学校,班级群和社团群都退了,所以今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挺惊讶的————” “別卖关子了快说快说!”跟在他们后头的诺诺那叫一个急啊。 她急,苏晓檣在藏,但路明非却没那么好奇,他单纯的脸上露出一副“我很感兴趣”的神色,但要是说心底———— 感觉,不如,小天女的事情重要。 换句话来说——这些傢伙都寄吧谁啊?什么乐子关他吊事? “陈墨瞳学姐?”小天女好像此刻才看见诺诺一般,面露惊讶,“你也———— 好奇吗?都是我们同学之间的事情。” 诺诺脸上的急躁立刻僵住了。 但她没破功,反而笑吟吟的说道:“我单纯的想看乐子嘛。在这城市待这么久,也没什么地方好玩,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乐呵呵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的———— 我多嘴了,主要是难得有个师弟好奇的乐子,我也想看看。” “哦。”小天女眼珠子转了转,一副我心已瞭然的样子。 转头又衝著路明非说起了小声的悄悄话。 “我先跟你解释一下来龙去脉。”苏晓檣清清嗓,“也就是刚才我给你打第一通电话之前的事情,那时候客人们还没来齐,同学们来的也不多,但是关键人物都在。” “是赵孟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是忙了什么,一副累得半死的样子。反正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也没什么事情,他就躺在沙发上打盹,哈喇子流了一地————” “这时候他爸爸就不知怎的,不高兴了,可能觉得丟脸,所以推了他一把————你知道赵孟华半梦半醒的爬起身以后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肯定是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然苏晓檣不会眼睛这么亮,路明非心想。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他並不关心赵孟华,也不关心赵孟华身上发生的任何糗事。 但他关心小天女的神色,看著女孩这般神采奕奕,他也就跟著多了些高兴和好奇。 “他说啥了?”路明非小声问道。 苏晓檣嘟著嘴皱著鼻头,憋笑道:“他说——先按脚————” 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这什么意思,但跟在身后的诺诺倒是听懂了,她只觉得赵孟华他老爹听了这话肯定脸都要气绿。 “何意味?”路明非低声追问。 “你没听懂?这————有点难说哦。”苏晓檣皱了下眉,望著路明非脸上毫不做偽的懵懂,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难说,师弟你太单纯了,没接触过而已,但你肯定听说过。”诺诺插嘴道,神色平常,“一般来说,这话是对著足浴城的某个技师说的。 哦豁! 这下听懂了! 路明非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牢赵也干了。 “赵孟华他老爸脸都绿了,而且由於当时没来多少人,现场还挺安静的,他老爸生意这几年做的也天,所以很多人都围在他老爸身边聊生意呢。”苏晓檣捂著嘴巴,大概是在挡自己此刻发自內心的笑容,“他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大家又不是傻子,那场面————” 小天女弯著腰,肩头不自然的抖了好几下。 她本来也没觉得这有多好笑的,但一见到路明非,把场景这么一转述,一份快乐立刻就变成了两份快乐,快乐和快乐叠在一起,垒的高高的,於是就很难憋住笑了。 “哎呀不多说了,还有更乐的。”小天女挺直腰杆清清嗓,身上的雨衣隨手丟在门口的椅子上,“先进去,进去你就知道我意思了。” 路明非狐疑的跟著小天女走了进去。 入了眼的世界顿时从黑暗阴沉变成了金碧辉煌,几盏柔和的法式吊灯匀称的分布在客厅,香檳酒被倒进高脚杯,在最中心的地方堆成了小塔,冒著欢快奢靡的气泡。 这些都不重要。 路明非一眼就瞧见了面色苍白难看的陈雯雯,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礼服,衣领子没拉多高,如墨的长髮垂著、摇曳著,沉默的诉说著主人糟糕的心思。 他一瞬间就猜到了其中的关键。 “陈雯雯当时不会在场吧?”路明非面色奇怪的问道。 小天女没回,但是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真是————”路明非很难评,只能把那个场面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嘆了口气道,“够尷尬的。” 小天女领著他们俩,找了个没什么人但视野很好的角落,可以轻鬆的將宾客们的表情映入眼帘。 她给两人各拿了个杯子,递给诺诺的是多到堆成山的香檳,给路明非的却是水,一边递一边说:“你猜赵孟华为什么按摩按到脑子发昏了?” “空虚寂寞冷了?”路明非抿了口水问道。 “按捺不住了?”诺诺抿了口香檳,接上了话。 “都有点。”苏晓檣看著两人如此同步,没说什么,目光遥遥望向了盛装出席却脸色难看的陈雯雯,“毕业聚会那天晚上————谁是谁非说不清楚,反正他们俩並没好上,而是把確定关係这个环节搁置了。 路明非和诺诺一起眼观鼻鼻观心。 “陈雯雯刚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明白了,她肯定是想借著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把关係给定了的,所以又是打扮又是挑显眼的衣服。”苏晓檣顿了顿,下唇瓣被她轻轻咬著,她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憋笑了,“但赵孟华好像就是因为那天晚上隔著了最关键一步才烦心,所以就干了,所以就蹦出那么一句话————” 不得不说,的確是大乐子。 出去乱搞本身就是个不能拿在檯面上来说的事情,除非你身边都是这种人。 这个世界说到底是正常人多,赵孟华当著他老爸以及那么些潜在合作伙伴的面爆了这么个雷,被人背后说点閒话指指点点肯定是无法避免了。 但陈雯雯正好在场,正好把这话听见了。 於是这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这哪是赵孟华没穿好裤子丟了脸,这分明就是陈雯雯再也没了脸和赵孟华更进一步。 所以说— 路明非觉得自己当时的判断一点没错,小天女曾豪言壮语要追赵孟华,她多喜欢赵孟华不见得,但她想借著这个机会让陈雯雯难堪肯定是真的。 她討厌陈雯雯,可能是某个衰仔当年说错了话,可能是陈雯雯做的事情不地道,但討厌一个某个人不需要什么合理的理由。 搞清楚这些,自然就知道小天女脸上的笑容为什么如此放肆了。 “你看看。”路明非小声对著诺诺说道,“我就说小天女是幸运星吧?和她作对的人都倒霉了。” “我又没和她作对。”诺诺翻了个白眼。 路明非肯定是不信的,刚才隱隱约约的火药味他可是闻到了。 小天女適时凑了过来,打断了路明非和诺诺之间的悄悄话。 她看著路明非道:“你好像————没我想像的那么开心?” “哪能啊!包开心的!”路明非眼珠子瞟了眼地板,立刻否认,“我就是吃多了东西————厕所在哪儿?” “那边。” 小天女指了个方向。 路明非递给诺诺一个“你別搞事”的小眼神,立刻朝著厕所进发。 他痛痛快快地在马桶上坐了老长时间,起身后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要是有一阵风袭来,他说不定会像是蒲公英一样飘得到处都是。 洗手的时候,他难得有閒心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说不上帅,说不上丑,面庞很乾净,没什么痘痘,中人之姿罢了,最特別的就是眼底亮著的鎏金色,为这些平常增添几缕异样,以上就是他对自己的评价。 他也容貌焦虑过,谁的青春都是这么过来的,曾经的他也会把因为熬夜所以脸上爆痘子当成是天大的事情,可现在———— 他以前要是听见了赵孟华出糗还在陈雯雯面前丟了脸,可是能偷偷乐到直不起腰来的。他现在並不觉得多高兴,同理,也不觉得脸上长了个痘痘是个多大的事情。 像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吹动了髮丝,送来了些许凉意。 然后风走了,什么都留下,什么都没带走。 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风吹过的胸口,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苦咸味,是被粗盐醃製过的雨水。 头顶柔和的光线暗淡了些,连世界都在一瞬间变得静謐可闻。 手上的腕錶突然就不走了,可能是它也很累想罢工,滴滴答答的响声沉默著,不知道飞到了那个角落。 路明非有呆愣的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盯著那双被拉长的金色竖瞳,光线亮著又暗著,良久之后,他恍惚间听见了一声平静的询问。 “你在想什么呢?” 路明非的想法很简单啊,很简单的没什么想法,他连自己这会几为什么要突然对著镜子发呆都不知道。 他撇撇嘴,没来得及回答,却突然觉得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带著怀疑,他紧紧盯著镜子,望著镜子里那双放著光的眼睛。 “你没听错,就是我在问你。”镜子里的人抬起手,轻轻敲著镜子,一阵清脆的响声闯进路明非耳朵里,“不是幻觉,没有做梦,你看见我了,所以我的声音你就能听得见。” 路明非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镜子里的人没动,看著他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路明非低著头,单手捻著下巴:“很疼,不是做梦————果然,我疯了。” “故作镇定和自言自语改变不了发生在你面前的事情。”镜子里的人低声说道,“而且,你我都清楚,就算是做梦,你也会在这样的梦里感到疼痛。” “所以我现在正在做梦?” “不,並没有,你没睡著,也没走神。” “所以——”路明非缓缓歪著头,镜子里的他也跟著一起歪头。 看上去根本没什么异常,只是他和镜子里那个人的表情並不一样。 路明非觉得,按照道理来说,他现在应该立刻回过神来大喊大叫鼻涕眼泪一起流然后绕著出租房里跑著圈嘴里还要大喊有鬼啊有鬼啊我见鬼啦,事实上並没有。 就像是突然遭遇到了重大变故,人的神经反应会自然的迟钝下去,呆呆的,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事情到底意味著什么。 可他现在又很清醒,根本就没感觉到害怕恐慌,而且已经针对目前的情况想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我正在做梦”、“我是爸爸妈妈生的”、“所谓的卡塞尔、龙、混血种,都是我臆想的其实我现在正在精神病院里学有机化学”以及“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但心中总是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匯聚成了简单的三个字。 “何意味?”路明非愣愣的衝著镜子发问。 “我只是问了一句你正在想什么。 1 “是妈妈生的。” “真朴素。” “————哥们你谁啊?!” “我叫路鸣泽,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人影微笑了一下,可要路明非来说,那並不像是微笑,具体一点来形容,那就是自我介绍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类似於微笑的表情。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鬼啊!这时候有必要想这种事情吗?! 路明非的眼角抽搐几下,低著脑袋闷声吐槽:“我已经不想纠结你到底叫什么了————” 可突然之间,在他低下头的瞬间————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但每个人都经歷过那种感觉,就像是坐在路上突然看见了一个半生不熟的人,认识,但又不是很想打招呼,本想著就这么路过当没看见,但对方却突然像是感知到了你的存在,目光遥遥的转到了你身上,和你对上了眼。 光滑的镜面探出两只手,撑在洗脸池的两端,紧接著,那人的整个身子都从镜子里钻了出来,路明非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但却能感受到对方正和他共处一室。 “首先,我並不奇怪,而且也不是人,你把我当成是鬼也没什么。”人影的面容在模糊中渐渐清晰,和路明非长得並不像。 这傢伙精致多了,像是打小就锦衣玉食没受过任何挫折的模样。 “其次,我的確就叫做路鸣泽。”男孩精致的面容上,挤出几分恶意的微笑,“你信或者不信,我的確就叫这个名字。” “我依稀记得路鸣泽长得和你並不像————” “我当然不是你那个废物堂弟,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好吧,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您有何贵干啊?” 路明非很是平静的问著,但脑子里其实有根筋已经开始自然又深入的思索目前的情况,以及眼前这个人了。 哦,这不是人。 他隱隱约约觉得这个嗓音很耳熟。 耳熟到思绪可以飘得很远,可以在天上一直和风雨起舞,闻著电闪雷鸣的烧焦气味,再和雨滴一起落下,滴进谁谁谁的眼底,填满那抹不起眼的思虑和悲伤。 可他现在並不悲伤,也不觉得难过,心底徘徊的思绪让人冒著热汗,放鬆紧绷的神经。 这种心情叫做怀念,路明非却很难说明白这股怀念从何而来。 路明非眼前的人影渐渐呈现出完整的姿態。 他笔挺的礼服外套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满满的铜臭味,定製的袖口纹著金丝边,每一颗扣子的间隔都带著让路明非觉得顺眼的滋味,脚下的方口小皮鞋乾净的不沾泥土,胸口掛著的方巾涂抹著图案。 但路明非唯独没能看清那个图案,其他的都看的清清楚楚。 “又是多少个千年。”男孩精致的面容上流露著复杂的情绪,竖瞳进发的金光並不狰狞,反而很柔和,“第二次见面了,哥哥。” 路明非立刻就想起来眼前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南夕子队员!” “我是不是要配合哥哥你喊一声北斗星司?” 能接上这句梗本身没什么,但眼下却让路明非更相信了这个傢伙的身份。 居然真的是那个矮了他半个头的傢伙!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完完整整的端详著眼前的男孩。 这模样,包招惹神父喜欢的。 不对————打住,不要胡思乱想! “真可惜,我自己其实就是神父。” 路明非晃神之际,男孩转了话锋,也转了画风,身上的西装荡然无存,脸上的坏笑也无影无踪。 他神色悲悯的闭著眼睛,身上披著宽大的神父袍,双手捧著倒十字架。 看上去倒是挺虔诚的,就是————这衣袍的下摆那些个红色斑点是什么玩意儿?血跡吗? “就是血跡,来见哥哥你之前处理了几个小傢伙。” “你还会读心术?!”路明非神色紧张,捂住胸口。 “不用担心,我有好好的念大悲咒超度他们的。”男孩依旧闭著眼睛,神色沉静。 “不许再读心辣!” “好好好,不读就是了————你脑子里的內容我三秒钟就消化完了,没什么好看的。” 路明非討厌这样的神棍。 尤其是能读心但还要问一嘴你在想什么呢的神棍,纯纯嚇人玩。 “我这次来找你可是有正事的。”男孩重新睁开眼,身上的衣物一瞬间又变回了礼服。 神棍对你说,我找你有很重要的正事,你信还是不信?路明非不信,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现在心里的想法完全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哥们你哪位? “什么正事?”路明非虚著眼睛反问。 “宴会结束后,不要和陈墨瞳坐同一辆车回去。”男孩的嗓音低沉,透著一股子诡异的冷静和沉默,“她就像哥哥你想的那样,是个倒霉蛋,你和她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 “我要是不呢?” “那就和她一起死吧。 7 男孩狞笑著,灯光闪烁间,他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一头雾水的路明非在卫生间里停留。 路明非现在有理由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但他又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不太可能。 : 第49章 路明非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第49章 路明非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窗外的雷光闪了几道清明,宴会厅內的气氛却並未因谁出了丑谁失了態而彻底走向无法挽回的尷尬。 人与人共舞只是为了利益交换和联络感情,他们的来来往往並不是因为想看谁的笑话。 儘管在场这么多人,诺诺就认识一个苏晓檣,但她依旧在交际场里混得如鱼得水,她从侍者的托盘上取走冒著气泡的香檳酒,矜持的点了点头,仰著头离开时留下的背影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她不认识別人,也没什么人认识她,不妨碍她姿態高贵的如同行走在自己的宫殿,也不妨碍她与前来搭訕的几位仁兄聊得情投意合。 “陈小姐有些面生————” “初来乍到而已,或许以后就不面生了。” “来者即是客。我正好知道一家小酒馆,老板的音乐品味很不错,而且那里的加强型红酒更是一绝————这样吧,我遣他来一趟,让他把我存在那里的酒拿些来。” “谢谢好意,但我並不会喝酒。” 诺诺说著,將高脚杯的香檳一饮而尽,衝著对方亮了一下自己乾乾净净的杯底,转身就走了。 没什么真才实学的脑子盖不住这些个“贵公子”的花花肠子,诺诺一眼就能看透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所以才觉得无聊,和对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她觉得厌烦。 小城里的“社交名流”们来来往往,和她聊著某家饭店的鱼某家酒馆的雪莉酒,和他聊著今年的政策会偏向那个领域,和诺诺无关,她初来乍到,也不想在这里留下多少自己的痕跡。 在会场逛了两圈,这种久违的金碧辉煌没能勾起她半点兴趣,甚至都不如刚才苏晓檣讲的那些糗事有意思。 “你看起来玩的並不开心,是我招待不周吗。”这话看起来像是个疑问句,但苏晓檣却是用著平静的陈述语气將这些话说出口。 要么是她真的觉得自己招待不周,要么就是无所谓的客套话,诺诺並不关心。她甚至都不关心对方藏在平静眼神下,那些似乎存在又似乎消融於无形的微妙敌意。 “和你的招待无关。宴会是个怪东西,长久不见它会觉得想念它,但只要见了它一次,立刻就能察觉到它身上溢出来的无聊和腐朽,我是喜欢热闹没错,但这种廉价又虚偽的热闹我喜欢不起来。” 诺诺摇摇头,收敛了所有的脱线和自由自在,此刻的她更像是个来自於某个古老贵族的神秘女性,眉间舒展的平静或褶皱,所携带贵气和优雅便让无数人望尘莫及。 而非那个和路明非打打闹闹没心没肺的魔女。 苏晓檣被这无意间流露出的气质刺激到了,她不露痕跡的咬了下唇瓣,但又要假装毫不在意。 世界是由权力和金钱组成的,苏晓檣认为自己骨子里流著的味道是金钱的味道,但毫无疑问,对方骨子里流著的血叫做权力。 权力生来就比金钱更高贵,有了权力,自然会有金钱往你身上聚拢,若是只有金钱————它们不一定留得住权力,而且肯定会被权力指使。 她的身边满是熊熊燃烧的火堆,这座城市里的很多人都想烧她的热灶。陈墨瞳身边只有一盏微弱的火苗,这座城市里陈墨瞳唯一有联繫的人就是路明非,也只有路明非在烧她的冷灶。 热灶冷灶都无所谓,路明非一样的烧,但苏晓檣觉得区別並不在於热灶冷灶,她是热灶是因为那些人只能烧她的热灶,对方是冷灶则是因为对方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冷灶,也看不上那些无关紧要的火堆。 好像是她在这个女人面前天生就矮了一头,气质上不如对方,仪態上也不如对方,就连自己虽然並不在意但可以隨意挥舞的钞票,对方也只是点点头就当看了个笑话。 陈墨瞳,不可战胜的。(雾) 前有一个陈雯雯,后有一个陈墨瞳,小天女觉得自己天生和“陈”字犯冲。 如果真的是输了,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的小骄傲不允许自己输得不明不白又糊里糊涂。 所以她a上去了。 “如果你只是想怀念一下以前的那些宴会味道,现在你就可以走了。”苏晓檣摇晃著高脚杯里晶莹的气泡,轻描淡写道,“你也闻到了,我们身上既廉价又腐朽的气味,你喜欢不起来的。” “实则不然,多了几个有趣的人,再不喜欢的味道我也会忍下去的。”诺诺不接茬,否认了苏晓檣推过来的仙人掌,那些绿色的尖刺从她身上穿过,没留下任何痕跡,“你算一个————你很有趣,我有时候都会怀疑我多嘴了。” “怀疑?怀疑什么?”苏晓檣敏锐的意识到了对方收回了半句话,但她並不能推理出对方到底藏了什么內容。 诺诺瞥了她一眼,暗红色的瞳孔並没有多逗留,反而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苏晓檣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只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 可熙熙攘攘的人群又因为一个人而自中间分开,就像是恭迎他的到来,古装剧里有很多类似於这样的场景,苏晓檣也只是下意识在脑子里做了一个类比。 来人清秀的面庞上泛著点没擦乾的水珠,看上去是刚洗完脸。 路明非还没出现在视线里,她就已经察觉到路明非正在靠近了? 这又是哪门子的蜘蛛感应? “我怀疑你和我师弟有一腿。” “?!?!“ 诺诺嘴里冷不丁蹦出来的这句话好悬没给苏晓檣嚇个半死。 “哼嗯—一开个玩笑。”诺诺抿著微微上扬的嘴角,这显然是她隨口扯出来用於报復的话术。 她很记仇的。 而且就算这两人之间真的有那么点苗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诺诺心想,再过几个月,苏晓檣和路明非就会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么点微妙的好感可化不开这么长远的距离。 仕兰中学这浓墨重彩的四个字,会在路明非以后的年岁里,变成普普通通的四个字,类似於包子油条豆浆馒头,卡塞尔则不一样,卡塞尔这三个字会彻彻底底的融入路明非骨子里。 “他有名字,並且不是你的附庸,你完全可以称呼他为路师弟或者路明非,而不是我师弟”。”小天女面色如常的看著路明非一步步靠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稳稳噹噹的进了诺诺耳朵。 “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咯~”诺诺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又坏笑道,“你干嘛这么纠结这个?吃醋了?” 苏晓檣的心情不能用“吃醋”两个字来形容,只是很复杂罢了。 谁都会这样吧,亲耳听见奇怪的同桌说梦话的时候喊著谁都不认识的人的名字,而在日后真的就亲眼见到了这个人。而且在她亲眼见到诺诺之前,她可以確信路明非並不认识什么诺诺,而诺诺也根本不认识路明非。 一切都在一种微妙的不可抗力下显得水到渠成,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熟络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亲密了。 好像她当时听得那句话是一句预言。 嘖,她也没什么立场点评,无所谓了,先吃饭吧。 “是啊,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不关我事。”小天女也没了心思和这只红尾羽的孔雀爭一爭谁开的更艷了,她摆弄著桌上的高脚杯,看著细密的小气泡浮沉。 而这时候,手机铃声却有些不合时宜的响了,歌曲稀里糊涂莫名其妙,但唱歌的人嗓音却很耳熟,就是对方自己唱的。 苏晓檣瞥了诺诺一眼,只见诺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盯著屏幕看了一小会儿,也仅仅是一小会儿,又十分果断的按下掛断键,眉宇间突然多了些烦躁。 以上都不关键,但小天女现在很好奇到底是谁打来的电话,会让这个奇怪的傢伙露出这样的表情。 胡思乱想不如现问,苏晓檣就好奇的问道:“谁的电话啊?” “男朋友,本来今天是准备回学校的,但因为天气航班取消了,我也没告诉他。”诺诺並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藏一手的事情,“没接到人,自然就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唄。” 她的语气如常,可位於“听眾”身份的人,心思可就立刻不如常了。 苏晓檣眯著眸子缓了好一阵子,才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刚才说————男朋友的电话?是你在卡塞尔学院里的男朋友的电话?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诺诺隨手从香檳塔上取下一杯,杯中晶莹璀璨的酒液倒映著头顶的柔和光线,光线在杯底昏昏沉沉,她眼底的暗红色也昏昏沉沉。她点点头,又反问苏晓檣:“怎么了?” 得到一个肯定的答覆,苏晓檣瞭然般的缓缓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连带著脖子上的脑袋也僵硬的动了几下,盘成一团的头髮也跟著落下几根丝。 她缓缓低下头,和诺诺此刻的姿势差不多。 看著香檳气泡里的自己的脸,她很难找一个確切的形容词来形容此刻她的心情。 “请离开我家。” 苏晓檣的声音里裹挟著些许温柔般的亲昵和厌恶,如此矛盾的语气像是一团厚重细腻的墨水,稍稍鬆懈一下,墨水就会溢出来,將眼前的景色染成乱糟糟的漆黑。 诺诺愣了一下,昂起脸看向苏晓檣,好似是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话。 苏晓檣眼帘低垂,眉宇间的轻微褶皱却在平静的陈述她压在眼底的情绪。 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没听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陈墨瞳,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她已经很冷静的加了个“请”字了。 “我惹到你了?”诺诺疑惑道。 苏晓檣扯了扯嘴角,想冷笑,但没笑出来。 要用什么样的真情实意才能压下心底翻滚的、顺著咽喉往外涌的怒气,苏晓檣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人很多,眼很杂,她不好说什么很重的话,也不好直接了当的发火。 望著堪堪赶到现场却已经闻到了火药味而不知所措的路明非,苏晓檣直衝冲的朝著路明非走了过去,一把拽住路明非的手臂,头也不回的拉著一头雾水的他往宴会厅背后的静謐世界走去。 “小天女?” “別说话!我现在火大!” 第50章 诺诺在別墅大门口赏雨—— 第50章 诺诺在別墅大门口赏雨—— “干嘛呀?” “別问!跟我过来!” “不是不是————我说白了你真有点嚇人了吧?” “我,嚇人—我嚇到你了?” “那好歹给我解释一下情况啊,这么不明不白的搞得我一头雾水了。”路明非挣脱了束缚,不太適应的活动著手腕。 小天女使的力气很大,大到他能感受到对方心底喷涌的不满和愤怒。 不过小天女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她已经拉著逃离了纷纷扰扰的宴会厅,钻进角落的小门,几个拐弯的功夫他们俩就出现在了別墅后边的花园之前。 大雨天,花骨朵垂头丧气的,天色又黑,並没有什么美景要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路明非皱眉问道。 “我倒想问问你————”苏晓檣双手抱胸,脸色铁青,用著很不赞同的眼神盯著路明非一顿猛瞧,“你和那个陈墨瞳到底是怎么个事情?要不是她在我面前说漏嘴了,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你知不知道?!” “什么什么事情?什么蒙在鼓里?”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从中间裂开成了两截,一半想著小天女此刻问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另一半想著小天女为什么说他是蒙鼓人。 “关係关係!你知不知道人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苏晓檣用力跺了一下脚,高跟鞋的鞋跟重重的砸进了木质地板的缝隙里,直接卡死在里头了。 路明非愣住了,低头看著卡在地板里的高跟鞋,眨巴眨巴眼睛说:“在我想清楚你在问什么以及我该怎么回答你之前,要不要我先帮你把鞋子取出来?” 小天女咬著牙,直勾勾的瞪了路明非一阵。 紧接著她就弯下腰,脱了另一只高跟鞋往花园里丟,白嫩的足弓直接踩在湿润的木质地板上,一场大雨裹挟来的凉意,伴隨著晚风和湿润一起从脚底板往上钻。 这下看懂了!路明非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不需要自己帮忙取出鞋子的意思!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於小天女为什么是这般姿態。女孩怒气高昂的嚇死人,蓬勃的火星子都快从少女高耸的胸脯烧到他的胸脯里了。 总而言之,不管这股子无名火是谁点起来,但现在已经烧到他身上了,他不能坐视不理,必须得帮帮场子。 他路明非,可是团员啊! “別生气了嗷一你一件件说唄,我一个个答。”路明非小声道,很是明事理的开始顺毛捋。 苏晓檣面色微沉,双手抱臂立於胸前,牙齿磨得嘎吱嘎吱的响。 千言万语浓缩起来就是简单的那么几个字——田文镜!我———— 好吧,虽然不至於那么粗鲁,但其中的心思肯定有那么点大差不差的意味。 “我问你话,你一五一十的回答我。”苏晓檣深吸几口气,低声说道。 路明非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陈墨瞳有男朋友这事,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啊。 “你居然知道?!” “我我不不不该知道吗?” “你都知道居然还!” 苏晓檣瞪大了眼睛,在漆黑的夜幕下一闪一闪的,有什么亮堂的线条在她眼底流过,满是难以置信。 可她最终还是忍下来了,包括对於陈墨瞳的厌恶,以及对路明非的不满。 她脸色臭臭的,语气也臭臭的:“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个头两个大。 他、他吗?他干嘛了? “你在撬別人墙角你知不知道?!”苏晓檣用力的捶了好几下身边的墙壁,砸的咚咚响,“还有那个陈墨瞳也是————哎呀反正你们都不乾净!” 路明非现在才听明白小天女的意思。 他决定用团员的身份澄清这股不正风气,以正人心。 “你想多了。”搞明白这些,路明非肩上残留的紧张也消了,轻鬆道,“我和诺诺之间没什么,她有她的朋友和生活,我有我的,她在我心底都没你这个女兄弟重要呢。” 没你重要呢一你更重要呢。 苏晓檣打了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立刻双手抱著臂膀来回搓著,好像是被夜间的冷风一吹受了凉。 路明非就是这么以为的,所以他可以轻鬆的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小天女肩头。 他顺口说道:“第二次借你外套了,记得请我吃饭报答我的好心好意。” 苏晓檣被他这么一弄,鸡皮疙瘩顿时更多了,但现在的情况是——路大统领的双手强而有力,直接给她披上外套了,压根不管她想不想披。 小天女嘆了口气,也懒得管外套这种事情了,抬起眸子盯著路明非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包真的牢妹!” “完全属实?” “完全属实!” “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路明非义正辞严。 他是真一点谎话都没说啊,说白了,小天女这么一闹腾,他整个人的心就开始扑通扑通的找不准方向了。 尤其是那双张扬的瞳孔,裹挟著雨水里丝丝缕缕的温润,直白看向他的时候。 准备糊弄一下的说辞就被莫名的抽搐咽了下去,脑子也清醒了,知道此刻並不能糊弄,因为这不是什么需要糊弄的事情。 自从接触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他对於小天女的疑问很多时候都是在糊弄,人家只是愿意接受他的糊弄之词,並不是说人家不知道他在糊弄。 “好吧,你看上去倒也没说谎— —” 苏晓檣缓缓的移开视线,这样的对视持续的过於久了点,让她有些不適应。 她的嗓音来的很缓慢,一点点的念著,像是数落,又像是在为自己刚才的愤怒辩解。 “那你也不能这样你明白吗?別人看起来你们俩就是那种————亲密的有些过度的关係,你懂我意思吗?”苏晓檣竖起食指衝著路明非指指点点,“我告诉你,我算是脾气好的,这种说辞已经是很委婉很给你面子了。” 脾气真好吗?如好。 路明非不予置评。 路明非耸耸肩:“是,我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但有时候合拍就是这样,我和她在脱线这方面就蛮合拍的,和你在吐槽这方面更合拍,这玩意儿要是真对上了————就像是我喊了你那么多句苏大人,你喊了我那么多次路天师,你又不是什么真的苏大人,我也不是什么真的天师,都是一个道理。” 苏晓檣闻言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能將那口快要散了的恶气彻底吐出去,缓缓道:“你解释晚了,早不告诉我晚不告诉我,偏偏这时候告诉我————我刚才一气之下叫她快点滚我不想看见她。” “没事,她脸皮厚,我和她一起来的,我没走她不会走的,最多就在你家门口等。”路明非大手一挥没心没肺道。 但他真的没心没肺吗?如没。 这时候在小天女面前最好多说几句类似的话,以表示一些————难说的情绪。 其实以小天女直来直往的性子,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让他和诺诺一起滚远点別让她继续看见,要解释那也得是明天的事情,至少今晚她肯定是不想听。 而不是一言不发,强忍著怒气把他拽到没人的地方来,好好把事情问清楚。 路明非的那句话是丝毫没有掺入半分虚假的,但只是没有说完整。 在你眼里,我很重要,因此你才特意要找个没別人的地方,把这些事情问明白。在我心里,你比她重要的多,因此我愿意在这个私密一点的场合,一五一十的解释清楚。 小天女的愤怒並非来自她心底对这种行径的不耻,她只是担心路明非被坏女人钓成了翘嘴,这一点路明非心知肚明。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路明非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这些事情解释清楚了,就该处理另一件事情了。 “什么差不多了?”苏晓檣皱眉,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衝动的怒火退去后,雨夜的寒凉反而真的有了实质,借著冷风往身体里钻。 路明非转了转眼珠子:“快到我的睡觉时间了,先走了哦~” 原本他是想留宿的,顺便拉著诺诺一起留宿,等到明天早上再回去。 一来可以不用和诺诺一起坐车走了,二来这就不是那个神秘人所说的“等会儿走的时候”。 一举两得的好吧! 但现在肯定是不能说这种话了,苏晓檣貌似有点看不惯诺诺,而且还说了有些决绝的话,这个提议自然就不现实。 罢了罢了,苦一苦楚子航,骂名他来担,等下就让诺诺在楚子航家凑活一晚上,楚子航家里肯定有客房。 诺诺那边他已经想好说辞了,天色太晚路上不安全车子容易打滑,先別管站不站得住脚,你就说是不是正当理由吧? “回去吧,暖暖身子然后把外套还给我。” “瞧给你能的!现在就还你!” 女孩的肩头立刻又裸露在黑漆漆的雨夜里,细腻白皙的皮肤在夜色里有点晃,精致的锁骨窝积蓄了几滴被风吹来的雨水。 路明非愣了一下,连忙把脸扭了过去。 “你真和她没什么?”进门之前,苏晓檣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追问道。 “你到底要我怎样啊?”路明非只能瞪著眼睛反问回去。 “没什么就好,没什么就好————”苏晓檣缓慢的重复著同一句话,良久之后才说出半句告诫,“我跟你讲啊,人家是有男朋友的,真要干什么你也等人家分手之后再说。” “別了吧,我对她没那个意思。”路明非一想到苏晓檣所说的情况就要双腿打摆子了,“她是倒霉蛋,我也是倒霉蛋,我和她凑在一起只会生成一个更大的倒霉蛋。” 路明非真心是这么以为的,他这么些年的人生告诉他,好运就是霉运倒霉了,儘管他的好运经常会倒霉,但偶尔会被小天女的好运给带动著一起好转。 诺诺就不一样了,这个真喷不了,每次梦到未来的画面里,只要有她出现在自己跟前,她包死的。 这样的人用倒霉来形容已经是夸她了。 一路上的思绪纷纷扰扰,苏晓檣送路明非出了別墅,两人在此期间没有太多交流,各想各的事情。 只是快到了门口时,苏晓檣的脚步顿挫了几下,眼见著路明非疑惑的回望过来,她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送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先————” “你总得跟人家道个歉吧?” 苏晓檣就不说话了,低著头嘴巴嘟嘟囔囔。 出了门,瓢泼的雨水自暗红色的髮丝间滑落,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间就挪走,看见了她,但並没有任何在意。 她望了一眼赏雨的诺诺,低声说道:“抱歉,是我误会了一—” 诺诺假装没听到。 苏晓檣暗暗握拳,咬牙切齿。 果然姓陈的都和她犯冲! > 第51章 楚子航真的在客厅里写作业—— 第51章 楚子航真的在客厅里写作业—— 糟糕天气总是能勾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而路明非对这样的大雨和电闪雷鸣有著深刻的印象。 儘管是在梦里————儘管是在梦里,那股混著铁锈的腥气依旧迴荡在心头。 於是,胸口便闷闷的,被几块大石头压住了,好像也要把他的胸口贯穿。 伞盖之外的世界是湿润的,而且正在一步步朝著伞底下侵蚀著。 路明非缓缓的深呼吸了一下,脚步顿住。 他此刻才转过脸,正眼看向走了一路但一言不发的诺诺,並说:“今晚的雨好大啊师姐。” “你想说什么?”诺诺瞥了他一眼回道。 “要不找楚子航师兄打斗地主吧!打个通宵最好!” “不要,我要回酒店,我要睡觉。” 两人站在楚子航家门口,望著別墅客厅里亮著的一盏孤灯,很自然的同时停下脚步。 “你不是说你无聊吗?师弟特意要给你解闷呢!” “一反常態,不是心里有鬼就是心里有鬼!” 按照路明非对诺诺的了解,当她说出这句话之后,紧隨而来的肯定是无边无际的追问,势要將他藏在三言两语之下的心思刨根问底说个清楚。 无关於具体是什么心思,单纯是这个女人就这样,不刨根问底就会死,好奇心比路边好奇大运汽车到底长啥样结果被碾死的猫还要重。 但他没等来诺诺的追问,只等来地上溅起的水花。 女人暗红色的长髮湿漉漉的披了下来,被雨水沾湿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形状,眼中的世界渐渐被那抹湿漉漉的暗红色占据,偶尔会有几声雷鸣吵著人的耳朵。 诺诺蹲在地上,黑伞被她隨意丟在一旁,她望著地面积水的倒影,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眼前的一幕,路明非不好评价也不太敢评价,只得挑著眉头询问:“师姐你这是————何意味?” 诺诺说:“冰凉的雨水会让我发热的脑子冷静下来,所以我这是在物理冷静“” 。 “好有道理的物理,你厉害。”路明非比了个大拇指,脑子里有根弦在兜兜转转,他顿了顿,“那个————小天女的事情,我替她再道一次歉,都是误会。” “不在意,不在乎。”诺诺隨意摆摆手,直接悠閒地坐在了地上。 红髮小魔女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红毛落汤鸡,浑身湿透的那种。 “我嘞个—— ” 路明非刚想伸手拉她起来,伸出去的手臂却被她一把推开。 “这样才顺了你的心思,不是吗?”诺诺昂起脸,面无表情,但暗红色的瞳孔里隱隱闪过一道说不清楚的寒芒,“没人和你说过你脸上根本藏不住事情吗? 变著法子想让我在楚子航家多待一会儿,最好今晚都待在这里?我现在浑身湿透了,不方便离开,只能在他家借宿一晚上。” 路明非瞪大眼睛惊呼:“我去你也会读心术!” “这叫读脸术!笨蛋!” “我脸上表情那么丰富吗?” “比你这个笨蛋想像的要丰富的多“” “那我以后得找楚子航师兄取取经了,必须要问清楚他的扑克脸是怎么养成的!” 诺诺对於这个人的脱线程度有著充足的想像,但现在不是议论路明非到底有多么脱线的时候。 她愿意顺著路明非的意思把自己浑身搞湿,然后可以顺理成章在这里待一晚上,但却並不清楚路明非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想。 还是那简单的三个字:何意味? “混血种的听力很好,但也得有个程度,除非言灵是侦查类言灵,不然的话根本听不清我们在说什么。”诺诺坐在地上,水流里裹挟著凉意浸透了她身上不算厚的衣物,黑色的肩带被不远处柔和的光线挑弄著,格外显眼。 路明非身为萧楚南,选择了扭过脑袋。 “楚子航的言灵保密等级很高,但据我所知,他的言灵是更危险也更暴躁的那个类型————是攻击型而非侦察型。”诺诺幽幽说著,暗红色的瞳孔里亮著几缕锋利的金辉,“你明白我意思吗?” “楚子航师兄很能打?” “笨蛋!我的意思是他只要还在客厅里坐著就听不见我们现在在说什么!” 路明非大概是听明白了诺诺的意思,但此刻的他选择装傻:“小天女的误会只是一个缩影,我们俩这种方式的玩闹只会被越来越多人误会,你就没觉得楚子航师兄看我们俩的眼神不对劲吗?” “你现在要跟我聊这个?”诺诺好笑的扯了一下嘴角,暗红色的头髮被雨水淋落在她额前,她用力將髮丝捋到脑后,明艷的面容完全展露在路明非面前,“我是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而已,你一直这么扯开话题装傻充愣,反倒让我更好奇了。” 路明非这下就没法子了。 眼看著诺诺一副你今天不说我就在这里淋雨把自己淋死的样子,他只能简单且含糊的说道:“我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一般来说我快要倒大霉的时候都会有这种预感,我觉得这是上天对於我这种倒霉蛋的补偿机制————” “说人话!” “我感觉今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路明非的眼角抽了一下,缓慢说著:“相信我不行吗?我又不会害你。”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诺诺站起身,拍拍脸蛋上的水流。 但其实拍不拍的也无所谓,她已经是个落汤鸡了,再怎么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捡起地上的雨伞,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共犯时间了,我说几点注意事项,你最好全部记住。” “我也没纸笔————” “用脑子记。” “我尽力。” 诺诺停顿片刻,转过脸,直勾勾的將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映在路明非眼底:“等会儿楚子航问起来,你直接说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故意把伞丟了说要淋雨爽快一下,你就这么说,他肯定信。” 路明非连连点头,別说是楚子航了,如果这句话是楚子航来和他说,他也信,毕竟诺诺就是这样一个无厘头的傢伙。 “还有,你接下来记得控制好脸上的表情,儘量自然一点————尤其是你的眉毛,一直皱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心里憋了东西。” “嘶~”路明非倒抽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这般破绽。 “说话的时候双手別乱动。”诺诺拍了下路明非的手臂,尤其是手背,“还有,控制好你的举动,语气要自然,別摸下巴摸鼻子,你撒谎的时候就喜欢干这些小动作,我和楚子航一直都是看破不说破而已,你只要一表现出来,他肯定就知道了。” “明白!” “至於你的那点————天人感应哈?”诺诺笑了一下,路明非的说辞的確有点太扯,扯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我就不问了,你慢慢琢磨一下里头的奥妙,总不能每次都用一句你有不好的预感”糊弄过去,撒谎也要撒的像一点!” 说著,她抬起手来像是想拧路明非的耳朵,可在触碰到之前,她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放了下去,很自然的叉著腰,开始数落起了路明非。 “你说说你!撒谎也不会藏事也不会,就你这么个老实的性子————嘖,真的,以后你就等著哪个女孩子瞎了眼吧,不用你说什么花言巧语她就能死心塌地的跟你好一辈子。” “这————过分了嗷师姐。” “怎么?我哪一条说错了?”诺诺双手抱胸格外不服气。 “什么叫瞎了眼才能看上我?”路明非也不服气的双手抱胸。 沉默在此刻停顿,诺诺突然就笑出了声,可路明非只觉得她笑的莫名其妙。 诺诺却很温柔的说,就这样,记住刚才的对话。 她说不指望路明非能完美的按照她说的那样,能在楚子航眼皮底下混过去。 她和路明非有话没说开,等会儿肯定会有些小微妙,如果楚子航又问这里头的故事,就拿刚才有关於找女朋友的这一段搪塞过去。 路明非服了。 “好啦好啦,没什么大不了的。”诺诺很是平静的拍了下路明非的肩膀,“以后你如果想和师姐聊今晚的真相,你就约个时间说清楚,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反正嘛,我不说,你不说,今晚就是我们俩闹了点小矛盾,又因为都淋了雨,所以就顺势在楚子航家里住一晚。” “好吧。”路明非对於自己操办的那些事情不觉得满意,原本是他来变著法子保护诺诺的,现在形势一转,又成了诺诺来绕著圈子配合他了。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坦坦荡荡去见楚子航。” 诺诺一边说著,一边在收回手之前,顺势帮路明非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的瞳孔左右摇晃著,眼睛睁一会几眯一会儿,反覆打量著路明非。 良久,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又和路明非对上,只能听见轻飘飘的一句果然这样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路明非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顺眼了。 两人走进別墅,温润的光线推开了身后的暴雨。 阴影在雨滴里流转。 雨越下越大了。 > 第52章 不要温和的走入那个良夜(1w) 第52章 不要温和的走入那个良夜(1w) 楚子航什么都没问,路明非提前预备好的那些说辞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他只是简单提了嘴刚才淋了雨今晚他和诺诺要在这里借宿一晚,楚子航头也不回的上楼收拾房间去了。 真顺利不是吗?顺利的让路明非觉得难以置信。 等到诺诺上楼休息了,客厅里只剩下楚子航和路明非两人时,楚子航一边敲击著笔记本的无声键盘,一边说:“你和陈墨瞳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是了,比起他们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要在楚子航家留宿,楚子航更在意这个。 谁也不能挡著楚子航当无关群眾。 路明非耸耸肩:“闹了点分歧。”他这话说的很简短也很含糊,而且没有任何虚假。 归途时他和诺诺的確闹了点分歧。 “好,我知道了。”楚子航简单的点点头,平静的眸子盯著电脑屏幕里的內容。 没打算追问,也不打算了解详情。 两人一时间不约而同的看著客厅里那盏柔和的小夜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沉默的听著雨,沉默的听著电闪雷鸣,像是世界突然被调成了静音,只有雨声和雷鸣。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沉默有些不合时宜,楚子航又开口问:“玩的高兴吗?” “啊?” “我问的是你们俩刚才去看的乐子。” “哦,其实就是一个和我、苏晓檣关係不怎么样的同学在大庭广眾下出了丑,还行吧。” “听起来你並没多高兴。” “的確没有。”路明非抱著沙发上的靠枕,听著雨声和雷声,有些出神,“一两个月以前我要是听说了这种情况,肯定要偷偷躲起来笑的合不拢嘴,现在真听见了,我反而觉得没那么在意这种事————这感觉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楚子航抬起眸子,平光眼镜后的眼睛不適应的眯了一下。 他抬手摘掉眼镜,在路明非诧异惊悚的目光下,將手指伸进了自己的眼球。 两片薄薄的膜就这样从他眼球上摘了下来,露出底部那堪称骇人的黄金色竖瞳。 “原来是戴反了————怪不得一整天都不怎么舒服。” 楚子航冷峻的侧脸在夜灯的映衬下格外柔和,只是眼底不经意间流露的凶悍和狰狞又破坏了这份柔和。 路明非一见到这抹金色,立刻警觉地竖起了双耳,也不抱著靠枕了,整个人如同闻见了风中腥味的食草动物,反覆观察著狮子老虎狼的踪跡。 直到楚子航用一种大马路上看见有人蹲在地上拉屎的眼神看向他时,他才说:“难道不是师兄你察觉到什么异常了吗?” “你说的是这个?”楚子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摇摇头,“没什么异常,我和大家不太一样而已。”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平平无奇,直接让路明非心思快速就活络。在他的印象里,楚子航何止是和大家不一样,简直就是两个物种,拿著年纪第一的成绩,做著所有学生的榜样,是男生当中最受欢迎的同性,又是女生们梦寐以求的对象。 举个简单的例子,有那么一个人,面容冷峻,沉默寡言,做起事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学校里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永远都有他的身影,你会看见他在主席台上讲话,会看见他在篮球场上轻鬆起跳扣篮,会看见他在音乐厅里沉默的奏响大提琴,也会看见他的名字出现在成绩榜单的最上方。 领先常人一步的叫做天才,领先天才一步的叫天才中的天才。 楚子航在仕兰中学里的確不是天才,是神仙,从学生到老师,没人不喜欢他,哪怕是赵孟华那种心胸狭隘的傢伙见了楚子航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一— 您。 望著路明非脸上的沉思,楚子航意识到对方大概是想岔了。 同样从仕兰中学出来,路明非听见他说这种话,想到的东西总会不一样。 他口里的“大家”指的不是仕兰中学的大家,而是卡塞尔学院里的大家。 楚子航轻轻敲了一下桌子,牵动路明非的注意力,然后才缓缓解释:“我的眼睛————它关不掉,教授们说是因为血统过高所以导致的黄金瞳失控。”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有意识的避开了路明非的眼睛,低垂的眼帘没能收敛起过长的睫毛,丝丝缕缕之间沾著点阴雨天的湿润。 “我去!写轮眼卡卡西!” “你这样理解也行。” 楚子航並没有对路明非嘴里蹦出来的词汇感到不满,反而顺应著说了下去:“人家旗木卡卡西的写轮眼要消耗查克拉,我更幸运一些,这双眼睛大多数时候並没有给我造成什么消耗————可它们不会熄灭,我只能用美瞳將它们盖住。” “只能这样吗?”路明非皱著眉。 “只能这样,已经好几年了,我也习惯了。”楚子航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弄不清楚这玩意儿怎么运作,也戴了几天美瞳,后来就莫名其妙的会了————我也说不上来怎么控制,帮不上你。” “谢谢你有这份心。” 说著,楚子航没控制住,抬起头看了一眼路明非。 他得到这双不会熄灭的黄金瞳,也是在一个雨天。那段过往从路明非显眼的鸡窝头开始,到他一拳打碎镜子而结束。 可渐渐地,他才有些回过神来,不对味的挑了一下眉头。 这轻微的举动被路明非捕捉到了,路明非眨巴眨巴眼睛:“咋了?” “你能直视我。”楚子航轻声將路明非刚才的行径复述了一遍。 “那咋了?” “没什么。” 楚子航摇摇头,神色复杂道:“在学院里我是不戴美瞳的————能直视我眼睛的人,不多。” 被学院评为超a级血裔的楚子航得到了什么?他首先得到了无数人躲闪的目光。 执行部里的一些老牌a级专员在看向他时也会下意识躲闪目光,就算是他的导师施耐德,执行部的部长,也不会轻易和他有什么眼神接触。 血统这种东西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血统没別人高那就是不讲道理的会在心底涌现出恐惧紧张,而证明血统浓度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点亮黄金瞳。 看清对方瞳孔里的金色,就分清了谁强谁弱。 那个男人的血在他身体里流著,所以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强? 杀死那个男人的东西到底有多强? 楚子航不清楚。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弓,將美瞳贴片缓缓戴上,这一次没戴反。 而路明非,完全没意识到楚子航话语里包含的凝重味道。 恰恰相反,他顿时一拍大腿,眉头高兴的挑著:“那也挺好的,师兄你正好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学院里,以后要是考个研再读个博,算来算去也有个十来年时间,十年时间肯定够你研究怎么把黄金瞳关掉了!” 楚子航觉得他眼前的路明非是个脱线的白痴,是个一瞧见沙发就会蹦上去撕咬的哈士奇。 但又是个很简单的哈士奇,替別人高兴时是真的替別人高兴,而不是斟酌出来的虚情假意。 很难用言语来描绘空气里游荡的那一抹简单纯粹的关心。 楚子航並不是没有感受情绪的能力,而是缺乏了些释放情绪的天赋,此刻的他的確想扯开嘴角笑两下,但一想到自己扯开嘴角以后路明非立刻就会露出那副见了鬼的模样,他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他闻著空气里的湿润气味,眼前的世界渐渐被那盏小夜灯填满。 似是脑子里的思绪突然触及到了什么,他利剑般的眉头皱了一下,低声说:“你也早点睡吧。” 怀念过去需要一个安静又孤独的环境,怀念不美好的过去就更是如此了。 “又下了这么大的雨啊————”他嘴唇张合,无声呢喃,转眼去看窗外的电闪雷鸣,纷扰的雨声又一次扼住了他的咽喉。 时间的滴答声渐渐放缓,千万滴雨水降落,世界定格在他沉默的眸子里。 路明非没吭声,他意识到了楚子航可能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但他现在不好顺著楚子航的意思真的上楼睡觉。 再困,先熬过去,总有些事情比睡觉更重要。 “你的想法我认同,但事情的主体我很不喜欢。” 砰— 清脆利落的擦碰声划过了沉默,陶瓷的茶杯底部和木质茶几接触。 人影的侧脸在柔和的夜灯里忽明忽灭。 热茶翻滚著,蓬勃的热气吐满了楚子航放在茶几上的眼镜,镜片上笼罩了一团白雾。 路明非愣了一下,猛地一转头,只瞧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傢伙站在他面前,身著黑色礼服,又在茶几上放下一盘精致的糕点。 “热茶配巧克力慕斯,我等待你为这种搭配打分。”自称路鸣泽但长得完全不像那个小胖子的男孩,白手套上沾了几缕巧克力的黑,他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的说著话。 路明非立刻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绷紧,一言不发。 路鸣泽歪著头,盯著路明非脸上紧绷到颤抖的肌肉,良久才开口说道:“我真的会你理解的那种读心术,所以装面瘫对我没什么用。” “你不早说!” “你也不问啊。” “我不问你就不知道提醒我了?” “我主要是想看看你能绷住多久。 “1 於是路明非就不说话了,端起陶瓷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又因为烫嘴所以很乾脆的吐了回去,拿起餐盘將巧克力慕斯全部倒进嘴里,只觉得有苦有甜但是很腻歪。 身边站著的男孩適时递上手帕,路明非拿来擦了擦已经被巧克力染黑的嘴角。 “这种搭配如何?”路鸣泽的金色竖瞳里带著询问。 “没吃饱。”路明非发挥著自己大胃袋本色。 其实路明非並没有他表现的那般自然。 人类对於自己不理解的存在,所诞生的第一个情绪便是恐惧,第二个便是避讳或者崇拜。 路明非恐惧於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傢伙,他很確信当时在地铁车厢里,和自己交流的人就是这个傢伙,之后给了自己一脚的人又不是这个傢伙。 可被人肘到分清了幻觉和现实的时候,他只觉得疼,但当时他和这个傢伙交流的时候,是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慌。 第三次,这是第三次见面。 “你没必要警惕或者恐惧於我。”路鸣泽坐在路明非身侧的单人沙发,翘著二郎腿,平静说道,“实在理解不了的话,你就把我当成你捡到的那块石头———— 你手心里那个快要看不出来的印记。” “你是石头里的老爷爷?”路明非说。 “你要是叫我声爷爷我也蛮高兴的,要不你现在先叫一声?” “你小子——想占我便宜。” 聪明的路明非並不上套。 “我就不和你解释我是谁我是什么东西了,你没时间听,我也懒得讲。” 路鸣泽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陶瓷杯,和他递给路明非的那个杯子一模一样,看上去是同一套茶具。 可紧接著他手里的陶瓷杯开始冒热气,他缓缓擦了几下杯底的小托盘,吹了口气,抿上那么一口热茶。 精致的眉眼舒服的眯了起来,像是成功从光头强家里偷吃到蜂蜜的熊大或者熊二。 他如此平静悠閒,路明非的心却扑通扑通的、不安分的加了速。 “我没时间听————何意味?” “字面上的意思。” 路明非望向楚子航,楚子航依旧是那个侧头看向窗外的姿势。 一切都像是他的臆想,又或者是时间真真正正的停止了,可不管是哪种情况,“没时间听”这几个字,都是最站不住脚的说辞。 “你没理会我的警告,你选择了另一条路,你想和陈墨瞳上同一辆车。”路鸣泽冷笑了一声,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他眼中的金色更是晦暗不明,“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都不愿意听人把话说完————就算是听人把话说完了,你们也不会照做。” “尤其是你,你永远都和理智”这两个字犯冲,我的警告、劝阻乃至於命令,对於你来说都是路边的一坨臭狗屎,远远比不上你抬头看向的那个精致华美的gg牌。” “可gg牌里的奢侈品永远都不是你的!我才是那个离你最近並且最爱你的傢伙!但是你呢?!不论我说什么你永远都听不进去半句!” 確认过眼神,路明非觉得这是个重力系的人。 颇有一种丈夫下班回家看见了玄关的陌生皮鞋,嘆口气准备要和妻子好好谈一谈时,进了门却发现妻子坐在沙发上,是儿子的房间里传来阵阵响声,丈夫就问家里是谁来了,妻子说你爸,然后丈夫就进了儿子的房间,房间里的响声更大了。 所以妻子可以很自然的说出这些话。 这番话对方能如此轻鬆的说出口,他可做不到轻鬆的听进去。 路明非低著头不敢看他那张满是狰狞的脸。 哥们你说的话有点太————那个啦!非非听得要起鸡皮疙瘩啦! “但我又不能看著你死!我偏偏不能看著你死!”男孩用力的跺了一下脚,整个世界都开始地动山摇。 “这又是闹哪样啊————” 路明非没坐稳,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只觉得脑子里的浆糊突然被人打翻了,流的到处都是。 如果可以的话,路明非想抓著自己的衣领把自己揪起来然后扇一巴掌大骂道路明非你是否清醒。 他是这么想的,但有人帮他这么做了。 路明非真的被人揪起来了。 男孩骇人的金色竖瞳瞪得如铜铃,鼻腔里吐出的灼热气息烧的路明非脸颊滚烫。 “哥们別搞!”路明非拉紧了自己的裤腰带,“我我我很正常的,没没没没有那方面的爱好————” “你看!”,男孩愤怒的神色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就是这样,总喜欢用一些糟糕的话术把事情带歪————每次都是这样!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路明非,我真恨不得” “路、路鸣泽,你— “7 勃然大怒顿时熄灭了,连带著金辉里烧著的火光。 金色的竖瞳里倒映著路明非的那张无辜的脸,无辜的脸蛋又被金色的竖瞳拉长。 “恕我失態,以后不会了。” 煌煌威严中所携带的雷霆雨露並未真的落下,男孩轻轻整理了一下路明非的衣领,鬆了手,任由路明非重新坐回沙发。 而路明非此刻的眼睛里满是怀疑和黑暗。 这三个字————难道是安全词? 儘管可能大概应该也许是变成不了詹姆斯邦德或者莱昂纳多这类魅力满满的男子,但他千算万算是没想到会多个莫名其妙的还隨身携带安全词的欧豆豆! 他的人生不要变成这样口牙! “我们聊聊正经事吧。”路鸣泽抿了一口茶水,语气不咸不淡刚刚好,仿佛他一直就是这般模样,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路明非的幻觉。 路明非心头髮憷,但还是顺著意思问道:“什么正经事?” “两件事,首先是你捡到的那个石头,另一件嘛————”路鸣泽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他也是个喜欢坏笑的傢伙,但现在被那石头搞得完全笑不出来。 “你就当那块石头是命运给你的馈赠吧,算是老天爷瞎了眼。”路鸣泽顿了顿,“那块石头才多重,四十二克,平平无奇,可里头又包裹了那么多东西———— 他真的很失败,只能靠这种方式来提醒你。” “他?”路明非皱著眉头,脑子里的浆糊摇摇晃晃的又被盛好堆在一起。 他意识到了,这个傢伙要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我。” “你?” “嗯,我。” “都什么跟什么?!” “他的世界走错了方向,只能把这东西给你了————嘖,看不起我吗” 路明非放弃理解这傢伙说的话,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谜语。 感觉,不如,小天女直白。 但路明非也不是傻瓜,他很好的从这些话里品尝到了一个简单的意思。 这傢伙是在解释设定的。 只是这个解释方式————路明非只恨自己没长三个脑子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诸葛亮,只能当一个別人说什么就只能张口瞪眼的臭皮匠。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路鸣泽抿了口茶水,“聊聊你现在要处理的要紧事吧。” “你又不说了?!那我缺的世界观这块谁给我补?” “你不必理解太多,这是在保护你————懵懂的理解那些东西,对屏弱至极的你有好处。知识和真相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美好,它们是恶臭的、腐烂的,会污染你大脑的。” “请问您就是莎士比亚转世吗?” “用吐槽缓解紧张和无措,是哥哥你的惯用手法。” 没等路明非继续蹦出几句话来,路鸣泽就悠閒的摆摆手,露出了手腕上的錶盘。 錶盘里的內容有些奇怪————只有一根细长的秒针,遥遥指著十二之后的第一个小刻度,而秒针却在一直颤抖,就像是在一像是挣扎。 “这块表送给你了。”路鸣泽摘下手錶放在路明非面前,“算是个见面礼吧。” 路明非端详著那块一眼看上去就是他买不起的样子的腕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別嫌寒酸了,这已经是我尽力帮你弄出来的东西了。”路鸣泽幽幽道,“而且你还因为苏晓檣浪费了一秒钟。” “?“ 不是?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拉著她躲开车子的时候。” i” ” 路鸣泽並没有停下,继续说著话:“还有五十九秒,每次启动时需要你按下调试按钮,至於你一次性能动用多少————看你能撑多久吧。” “就不能说的更清楚一点吗?”路明非拿著腕錶紧皱眉头。 他看过一部叫爱情公寓的情景喜剧,里头有个人叫吕子乔,吕子乔有一句话很符合他现在的情况—一说了一大堆,我没怎么听懂。 “扩张尼伯龙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付出的代价可以说是天文数字,但她值得付出这个代价。”路鸣泽放下茶杯,低著头缓缓说道,“我在临界点出现在你面前,给你开掛,也是件很难的事情————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哥哥,加油吧。” “祂来了。”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没说出什么话来。 茶杯停留在路明非眼前,鐫刻在上面的花纹渐渐迷了路明非的眼。 少了热气,多了几分凉意。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模糊,茶杯的花纹在一点点蔓延,即將挤占他视线里的一切,眼皮不自觉的就合上了,有点困———— 啪— 路明非用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猛地站起身。 见楚子航诧异的投来视线,路明非尷尬的笑了笑:“差点睡著了————” 楚子航说你可以直接上去睡觉的,但路明非却摇头否决说师兄你还在熬夜呢我閒著也是閒著就陪你多熬一会儿。 楼梯却在此时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路明非一听就知道,下楼的那个傢伙心情並不美好。 熟悉了就这样。 他缓缓转眼望去,却只能看见诺诺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昏沉的光线条件下晃荡,暗红色的头髮乱糟糟的披在脑后,活脱脱的一个被期末逼疯的女大学生。 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的盯著他,就像是在看著一个————怪物? 路明非很不喜欢这个眼神,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好心都被路边的野狗吃了。 “怎么了?”楚子航率先察觉到了诺诺的不对劲,女孩脸上满是凝重。 诺诺依旧盯著路明非,盯了好一阵子,直到看见路明非抿著的、向下撇著的嘴角时,才缓缓移开视线看向楚子航,反问了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家附近的治安环境怎么样?” 这话问的和白问一样,首先,这里不是美国,其次,孔雀邸还是典型的富人区,物业的安保力量可谓是强悍中的强悍,遇见事情是真的能重拳出击的那种。 楚子航困惑的皱著眉,但美瞳里隱隱约约烧著炽热的金色火苗:“发生什么了?” 诺诺嘖了一声:“我刚盖好被子准备睡觉的时候,就听见窗户里啪啦的响,一开始我以为是雨下大了就没管,但越想越不对劲,就凑到窗户旁边看了一眼,你家客房窗户的位置不错,一眼就能瞧见你家的后花园,但说真的,有几片花圃该换了,我建议换成顏色更素一点的花————” 路明非沉默著,听著雨声和雷声,以及那些隱秘到难以察觉的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子航则默默摘下了刚戴好的美瞳,炽热的金色几乎要把整个客厅都染上金黄。 诺诺双手抱胸,目光又一次看向路明非,但很快就移开了。 她没有再一次偏题,直接说道:“你家后花园里有几个人影在衝著我招手,可能是怕我无聊叫我出去抓水母。” 路明非一言不发,心说大姐啊您真的知道您在说什么吗,什么叫几个人影大晚上的淋著雨在窗外对你招手,你难道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什么狐朋狗友会在这个天气里半夜喊你出去玩吗?还抓水母!? “没喊你抓水母。”楚子航摇摇头,否认了诺诺的说辞,“你看见的画面一般不会出现在《海绵宝宝》里,应该是日式、泰式恐怖片。” 路明非双眼瞪大,瞧著楚子航,眼睛好像是在说—一—哥们你认真的吗? 诺诺点点头:“他们的手却是挺畸形的,我好像看见了爪子————嘖,不说了,你家有没有武器?” “厨房里有菜刀。” “那就是没有咯?” “我隨身携带著一把刀,但也只有一把。”楚子航拿起脚边的网球包,“抱歉,我一般不会在家里留武器,以防佟姨打扫的时候发现————我妈妈偶尔也会进我房间,她有些脱线,说不准就会撬地板要找他儿子藏好的日记本。” 诺诺则问:“你真的在地板里藏了日记本?” “我並不觉得我的人生值得让我写一本日记。”楚子航摇摇头,“但我妈妈喜欢看电影,偶尔会模仿一下里面的桥段————所以我不在家里藏武器。” “我说大哥大姐,这时候聊这个真的好吗?!”路明非大声呵斥了两人的没心没肺,“我先去看看情况!” 路明非来到门口,门外的雨越下越大,就像是有人拿著好大一口水桶站在高处往下倒水,雨幕粘稠的粘连在一起,如果伸出手指,会被雨丝淋的隱隱有些痛感。 祂来了?这就是祂来了的徵兆吗? 祂会是谁?古希腊掌管下雨的神? 路明非轻轻吸了一口混著雨水气味的空气,退了回来。 “能见度很差,声音很杂乱————听不清。”路明非一边说著,一边摸著左手的腕錶。 右手的手心在隱隱发烫,每次发烫都会发生一些事情。 “师兄师姐会保护你的,別害怕。”诺诺说著,看著路明非手腕上的那块表。 她清晰的记得路明非並不戴表。 但她选择什么都不问。 包括路明非那些异常的反应,以及提前一两小时的各种隱晦提醒。 路明非並没回答她的这句话,右手握著拳头,双眼却闭了起来。 放弃视觉,专攻听觉。 静心——路明非,静心。 雨声和雷鸣会演奏一个怎么样的协奏曲呢?路明非说不清楚。 当眼中的世界变成混沌的漆黑时,耳朵能听见的光亮才愈发明艷,夹在在雨声和雷鸣里的並不是老鼠蟑螂之类蠕动的声音,而是一低语。 说的並非中文,但是路明非却能听懂每一个字。 “血裔,优秀的血裔————” “美味的血肉————” “可口————” 不管在呢喃著说话的是什么东西,路明非觉得都没办法和那些傢伙交谈,因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起步都是口人魔才能说出口的。 真麻烦啊。 “来了!”路明非猛地睁眼,抓著诺诺从厨房里拿来的菜刀,一把甩出。 清脆又隱秘的破风声在客厅中间划过,精准的刺中了什么东西,路明非不好说那是什么玩意儿,但毫无疑问,那声音像是刺进了血肉但紧接著又卡死在了血肉里。 “你欠我一把刀。”诺诺看著路明非幽幽说道。 路明非没心思回復她,他不確定那个玩意儿能不能被菜刀解决,所以他就又把诺诺另一只手上的菜刀也抢走了,翻过沙发想要追上去补刀。 但有人比他更快。 楚子航的身影在漆黑的客厅中化作一道暗黑,网球包瞬间撕开,露出一道银白色的锋芒。 寒光一闪,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地板上咕嚕嚕的滚到了路明非脚下。 是个脑袋。 路明非一脚把这玩意儿踢开,小腿肚子都有点打哆嗦。 不管他已经提前做了多少心理准备————真见著这玩意儿还是会小小的慌一下o 而且最让他震惊的並不是这个看上去像人类脑袋但其实根本不是人类脑袋的玩意儿,而是楚子航。 就刚才那么乾脆利落一刀— 路明非认为楚子航是现场第一口人魔! 再看向楚子航时,路明非只觉得,他脸上的神色很复杂。 他眼底的金色竖瞳被昏沉雨幕拉的很长,像是快要————喷发的火山,无穷无尽的凶猛熔岩存在於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 强烈且不加掩饰的戾气自楚子航身上涌现,他那对耀眼的金色瞳孔扫视了一圈,嗓音透著一股说不上来的冷酷。 “路明非,察觉到了有东西靠近,就告诉我。” 路明非觉得楚子航並不是完全是为了保护他和诺诺,更像是想抓个活体雷达然后把这些鬼鬼祟祟的傢伙们都杀光。 眼下有这么个口人魔其实也不错,但是———— 路明非握著菜刀的手,此刻握的更紧了:“很多————它们来了。” 诺诺却在此时开了口,冷静的嗓音却带著藏不住的困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周围好像————” 路明非环顾一圈,只见到脚下踩著的不再是木质的地板,地毯上的花纹渐渐凝实,成了一尘不染的漆黑。 脚下的地面恍惚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湿润,那股寒意自脚底而来,自顾自的往上钻。 雷鸣声招摇著闪过,天地被点亮了一瞬间。 於是,一切都乱了套,长在腿上的长在了肚子上,长在了脑袋上的转移到了肩膀上。 沙发不是沙发电视不是电视,一切都变得毫无次序也毫无逻辑。 路明非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猎奇的场景,镜子和地毯长在了一起,沙发又绑架了电视机一起做广播体操,窗外的雨天倒悬著向著天上下雨,脚下的湿润空气混合著雨滴一起往天上飘。 “这又是闹哪样啊?”路明非嘴角抽了抽,“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內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诺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很显然不是呢。” 楚子航没什么反应,既没有对眼前的世界表达惊讶也没有因为突然的变化而感到无措。 用一句经典的话就能很好的形容楚子航的状態—一我不知道它们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我只知道我要开始大开杀戒了。 光照所投下的影子,此刻也变换了模样。 那是一种很离谱的场景。 当你以为自己面对著一盏灯,影子会在自己身后拉长的时候,你却突然看见你的影子在灯里跳舞,还饶有兴致的来了一段太空步顺带和灯丝打著招呼。 而路明非很快就理解各个物体的影子为什么变了模样了,楚子航和诺诺也意识到了。 诺诺皱著眉,看向那些分裂成细小碎片的阴影里,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从利爪到狰狞的铁青色笑容,再到大海呼啸般的婴儿哭泣声。 “这么多————”诺诺下意识看了眼路明非,她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自己和这个人待在一起貌似就没遇到过好事。 “我来杀——”楚子航的牙齿好像啃著钢铁,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铁锈的腥气,和钢铁扭曲时的尖锐爆鸣,“我来杀光它们。” “你这傢伙真是火热啊!”诺诺顺势吐了个槽,一把搂住路明非的衣领,抓著他向著后方退了好几步。 反正是离楚子航远远地。 “接下来你就躲好。”诺诺伸手要去拿路明非手中的菜刀,“师兄师姐会搞定一切的。” “真能搞定吗?”路明非假惺惺的憋出来一个微笑。 诺诺脸上的苍白是显而易见的,她习惯於说谎,但眼下这个场景,有些谎话也的確说不出口。 在弯腰將一个还没完全从阴影里钻出来的死侍的脑袋拧下来之后,诺诺嘆了口气道:“师弟,你好倒霉啊,和你待在一起我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 “这话应该我来说————嘶~” 路明非抽了口凉气,双眼不自觉的看向楚子航:“师姐你有没有觉得————有点热?” 诺诺也看了眼楚子航,暗红色的瞳孔猛地凝实了。 而空气中隱隱约约的低语声终於清晰了,匯聚在楚子航身边,他那双黄金瞳格外耀眼。 他嘴唇张合,缓缓吐出一个古老玄奥的音节。 诺诺一把压著路明非的脑袋往地上按:“笨蛋!趴下!” 轰! 恐怖的高温骤然升腾,眼前的世界居然开始了扭曲变形。 路明非趴下后勉强抬起脑袋环顾四周,数不清的火星子在空气里爆裂,一道无形的波痕自楚子航周身盪开,连磅礴的雨幕都在此刻陷入了凝滯。 水蒸气自路明非眼前升起,带著滋啦啦的响声。 那些阴影却都消失了,化成雨里飘扬的灰,连带著那盏孤灯也没了。 路明非心中的千言万语汇聚成一个以f开头的四字母单词,又匯聚成了一个简单的“what”。 “该死的!该死的!”诺诺面色很难看,“我这下知道为什么学院內部没有任何有关於楚子航言灵的情报了————该死的!是君焰!” “啥叫君焰啊?” “言灵序列89號的高危言灵,自89號开始往上,每一个言灵都会带上高危”两个字,你知道能让混血种都说高危”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吗?”诺诺咬著牙解释,眼睛死死的盯著楚子航在雨幕中挺拔的身影,“意味著,高杀伤力,高危险性,以及————高掌控难度。” “然后呢?”路明非眼巴巴的又问。 “你根本就没认识到这个高危”意味著什么————”诺诺吸了口凉气,“这意味著,释放言灵的本人,不一定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言灵,也就是说,楚子航隨时都会因为一时间的分神,让君焰把我们俩炸开花烧成灰!” 诺诺低声说:“我们得暂时离楚子航远点————” “师兄他应该— ” “別师兄师兄的!现在做主的是师姐!快挪动你的屁股!” > 第53章 路日月非(5.6k) 第53章 路日月非(5.6k) “她说的对。” 路明非正挣脱著诺诺的拉拉扯扯时,楚子航低沉又冷酷的嗓音自冷风里飘来。 那双鎏金色的、烧著炽热火焰的竖瞳,缓缓转了过来,和路明非对视著。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会,等我脱身了再去找你们。 这话说的真轻鬆。 暴雨天,淋坏了一片又一片的泥泞,裹挟著柏油路特有的气味往鼻子里钻。 可要是比起头上时刻不停的千万滴雨水,更让路明非糟心的事情还有两个。 一个是空气里那股腐烂恶臭的气味,如影隨形,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但又不靠近,一点机会也不给。 另一个是诺诺。 牢诺已经不是路明非用“神人”就能形容的东西了,是魔丸中的魔丸,神头鬼脸还没心没肺的疯婆子。 举个例子,恐怖片里,最凶最嚇人的boss派了一片小弟初来,正是主角团齐心协力应对的时候。但女主角突然拉著男主角说了一句將军走此小道然后把配角们丟在原地面面相覷,等到两个人走进了一个可疑的门躲进衣柜里男主角问女主角说你几把到底要干嘛。 这时候女主角的眼前突然弹出了几个选项。 a,远离他们找个地方做羞羞的事情。 b,我要带你跑路。 c,把配角们留在原地,相信他们能处理那些小怪,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然后女主角选了b和d。 “我就是想带著你离楚子航远点啊,他一个不小心就能把我们俩的脑袋炸开花,师姐这是在保护你!”诺诺义正辞严,双手抬起,一只手挡在自己脑袋上,一只手挡在路明非脑袋上。 看上去像是在帮忙挡雨。 真保护吗?如保护。 “再说了,那些个傢伙们好像都被君焰吸引过去了,我们正好可以去后花园帮楚子航锄锄草。” 路明非面色一滯——何意味?这时候还有花园的事情? “我要回去,不能把楚子航师兄一个人留在那里————”路明非抽出手臂往回走,“就算是跑路也得把师兄带上。” “儂脑子瓦特啦?” “这叫男人之间的义气,你不懂!” “我懂得你个头啊!真忘了他家后花园里还有什么了?那些个抓水母的傢伙们又没走!”诺诺挡在路明非头顶的手突然下落,用力的戳著路明非的脑门。 路明非这时候才想起来诺诺是因为什么才选择了下楼,她透过窗户看见几个人影在后花园里衝著她招手。 “楚子航在客厅里顶著,那种级別的战斗我和你都帮不上忙。”诺诺暗红色的眸子渐渐转了顏色,微弱又沉默的金辉於此绽放,点亮了漆黑的雨夜,“但后花园里的傢伙们得靠我们俩解决,至少得让楚子航没有后顾之忧。” 路明非觉得眼前的一切有著奇怪的既视感。 据他所知,死侍是类似於活死人的东西,换个说法叫做殭尸。 这里又是后花园。 长满了植物———— 所以求证他现在到底是阳光菇还是大喷菇? 路明非连连摇头,將这些思绪甩开。 “就决定是你了路灯花,快点用你无敌的超级听力想想办法!”诺诺用力拍了一下路明非的肩膀,接著豪迈向前一指,“替我驱散迷雾吧!” 得,脑迴路还奇妙的对上了。 路明非闭上双眼,重新驱动血液里流淌的那些无形精灵。 没人告诉他这玩意儿要怎么用,诺诺、楚子航也从来没说过这个能力到底叫什么,但据路明非了解,这大概是言灵,但又不太像。 入学辅导里有介绍过言灵,混血种觉醒血统后就有的独特能力,一个人只能有一个言灵,释放言灵不仅需要调动血液里的力量,还要配合一些奇妙的小咒语。 至少得把言灵的名字念出来,类似於动漫《死神》里那些穿著黑色大衣的傢伙们,他们解放斩魄刀也要喊对斩魄刀的名字。 路明非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咒语,他只知道“哦现在我的脑子叫我用耳朵去听信息”然后就用了。 很奇怪,但是很有用。 “南瓜头。” “嗯?!” “师姐。”路明非立刻改口。 “嗯~”诺诺这才满意。 “啥也没听见。” “没听见你还喊那么大声?” “说两句话缓解气氛。” “快把殭尸找出来,师姐身为毁灭菇要给它们带去毁灭!” 路明非其实不只是在探听信息,他还在思考。 路鸣泽刚才的那番话里,有那么一句,对方说的轻飘飘的,他听著也是轻飘飘的。 什么叫做ta值得ta付出这个代价? 男他女她物它? 而就在这时,路明非的耳朵不自然的抽动了几下,这个细节被诺诺锐利的视线捕捉到了,她立刻绷紧神经,轻声问道:“找到了?” 路明非迈开双腿,將诺诺挡在身后,迎面是数不清的雨滴。 水珠透著冷,顺著脸颊的轮廓向下滑落。 诺诺说了那么多疯话,但是有句话路明非很认同。 淋雨有助於冷静。 “师姐。”路明非的声音在轻微颤抖之后,迅速沉稳了下来,“有个坏消息告诉你。” 风中那些无形的精灵带著寒冷的水滴回到了它们的巢穴,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你肯定是看错了————绝对不止那么几个身影。” 诺诺神色为之一滯。 “到底有多少?!” “数不清,反正很多。” 空气里突然多了几声阴沉的笑,尖锐的像是车胎漏气时的爆鸣,诺诺清楚的看见,路明非的脸发生了变化。 像是动漫里的场面,他眼角的青筋暴怒般的突起,如同一条条扭曲著身体的细蛇,诺诺发誓她从未在路明非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就算是误打误撞的整出一个超大號的死侍的那个夜晚,路明非脸上的神情也从未如此凝重过。 嘖,她在想什么呢?如果真的像是路明非探查到的那样,有很多很多死侍,那路明非露出这种表情也很合理才对。 “距离我们最近的那几个,在我们的十一点钟方向徘徊,和我们相隔五米。”路明非缓慢说著,“但————它们没靠近。” 诺诺惊异的瞪大了眼睛:“死侍!五米!?没靠近?!这鬼雨到底什么来头,只有五米了我居然什么都感知不到!” “很奇怪。”路明非摇摇头,“它们像是被限制在了五米之外的世界,想往前走又不能往前,只能在原地徘徊。” 路明非隱隱约约猜到了原因,说不定就是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傢伙乾的,但那傢伙的自的到底是什么,路明非不好判断。 竟然有著能让那些傢伙们半步不得往前的本事,为什么不直接驱散这些东西。 那傢伙到底想干什么? 还是说,这些死侍另有所图? 吭— 有什么东西切开了晚风和雨幕。 路明非转眼望去,只见诺诺將那柄菜刀握在手里舞了两下,嘴角掛著残忍的微笑。 “我们乾脆就在它们进不来的地方把它们做掉,你玩过那些打殭尸的游戏吗,类似於守点。”诺诺说著,启动了口人魔模式。 “否决。”路明非说,“它们不是找不到我们的位置————我说的清楚一点吧,已经被我探查到踪跡的傢伙们,全朝著我们俩哈气呢,但它们就是不能往前而已。” “何意味?” “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还是说它们在等正主登场。” 路明非说著自己的猜测,却又很快陷入了沉思。 正主? 暴雨,电闪雷鸣,天色漆黑———— 路明非想到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有关於他和诺诺,有关於同样的暴雨和雷电。 所以这个ta其实是她? 风中呢喃著几句轻飘飘的低语,听不太真切,哪怕是路明非尽力把自己的听力范围扩展到了最大,但依旧听不真切。 可越来越多的尖啸声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雪崩时的雪花,又在到达最高的节点时瞬间熄灭了嗓音。 路明非下意识的搂住诺诺的手臂把她往后拽。 诺诺一时间被拽了个趔趄,眨巴眨巴眼睛刚想问问路明非是何意味,可却突然瞧见她刚才站的位置上,多了个东西。 她看清了,是个手臂,小臂部分肌肉虬结,大臂却孱弱的像是小树枝,手掌部分则被几根冒著寒光的利爪代替。 这是死侍的手臂。 “我给你的武器,无知凡人。” 那声音低沉厚重,伴隨著数不清的嘆息和血腥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的朝著路明非耳朵里钻。 路明非咬著牙瞥了一眼诺诺,看著她脸上的神色,立刻就意识到了,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好吧,他就知道那个傢伙不会这么好心,死侍群果然是在等正主登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捡起那只死侍手臂,他还顺手掂量了两下,对於他来说不算特別重。 但肯定算不上是个好武器。 “师弟你————不对!什么东西在那儿!?” 诺诺的眸子一时间睁大了,似是在惊异於路明非的举动,可她很快就没时间吃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寒冷雨幕里走来,立於她和路明非面前。 五米间隔的死侍看不见,可眼前这个身影和他们相隔十几米,这倒是看得见。 真是见了鬼了,什么破雨? 诺诺下意识就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用於侧写眼前的身影,看的不真切,但几缕轻微的痕跡还是能让她得到很多信息。 身材高大匀称,双臂孔武有力,面具下的黄金竖瞳在黑夜里熠熠生辉,身后背著一桿木製的长枪,枪头闪著古朴玄奥的黑色锋芒。 毫无疑问,这是个————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死侍不死侍混血种不混血种的! 诺诺一边在心底吐槽,一边想把路明非护到自己身后,可才刚往前一步,却听见路明非轻声说了话。 “別动。” 诺诺:“?” “別动,我来解决。”路明非说著,抓著死侍的断臂挽了个类似於剑花的臂花,倒也有模有样。 但诺诺知道,这个傢伙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半桶水,一来控制不好言灵,二来也没学过任何格斗技和杀人技,这时候逞能就是纯粹的装了。 “路灯花有什么攻击力啊?別逞能,师姐来、处理。”诺诺断句断的不是很好,主要是她內心也犯怵。 路明非简单的摇摇头,轻笑道:“师姐还没玩过植物大战殭尸杂交版吧?” “什么东西?” “以后你就理解了。” 拋开这些莫名其妙的对话先不谈,诺诺此刻倒是更关心路明非的状態。 他的脸色很奇怪,像是被人用一条看不清的丝线从中间割裂开来,左半张脸是一个表情,右半张脸又是另一幅表情。 两个表情分开就是两个完整的表情,但两个表情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的两半,看起来也挺合理。 左脸凝重,右脸愜意。 左边的眼睛很紧张的瞪大了,右边的却轻飘飘的垂著眼角,半睁不睁。 黑夜里,突然有了一抹金黄色的光亮。 诺诺也看清了,这束光线是从路明非右手手心里射出来的。 这到底是———— “持续不了太久,別担心。”路明非突然说道,语气平静,但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像是蒙古族的呼麦,在平静的声线底下,埋著一层阴沉却强而有力的痕跡,“你不会死的,我保证。”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诺诺真的摸不著头脑了。 路明非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右边的嘴角向上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没跟师姐你说话。” 牢诺:? 这里难道还有別人吗?还是说是在跟那个神秘的身影说话? 人家是敌人啊!和敌人说你不会死的我保证是否有些一诺诺愣神之际,路明非动了。 黑色外套裹著雨水停留在原地,外套还未落下,诺诺就听见了金铁交锋的鏗鏘。 雨幕里火花四溅,诺诺错愕的长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路明非的身影模糊成了一道漆黑,他手中的死侍手臂被他当成一把短剑,诺诺勉强看清了路明非的攻击路数,毫无疑问,是执行部的標准路数,每次出手都朝著心臟、咽喉、后颈以及脊椎。 不是哥们?你哪位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诺诺总觉得————来袭的那个傢伙,动作很迟缓,像是被寒冰豌豆打中的撑杆殭尸,每一次挥击木枪时都能挡住路明非的攻击,但每次都不能完全挡住。 路灯花什么时候有减速功能了? 可就在这时,剧烈的爆炸声自诺诺身后响起。 她握紧手里有点可笑的菜刀,转身举起刀,却只能看见一双汹涌的黄金瞳。 楚子航推门而出,衣衫槛褸,像是在火堆里打了个滚。 楚子航吐出一口灼热的白烟,裸露在外的肌肉褪去了几分焦黑和火红,化作在夜色里极为晃眼的白皙。 诺诺直视著楚子航的双眼,又忍不住的別过脸去。汹涌又骇人的威严藏在那对邪异的眸子里,看著它们,就像是在和一条復甦的古老龙类对视。 “路明非呢?”楚子航轻轻喘著气,半眯著眸子问道。 诺诺僵硬的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刀光剑影。 “那儿呢。” 楚子航也跟著看了过去。 “哪儿呢?”楚子航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我真是——”诺诺痛苦的摸著自己的额头,“那么高一个的肯定不是人,所以是敌人,而那傢伙旁边的和你差不多高的能是谁啊?这里又没別人!” “好。”楚子航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可他紧接著又问,“他是s级,能力强是正常的,但是他的攻击方式————上次你和他遇见死侍的时候,你教过他?” 诺诺瞬间就想到了那个夜晚,路明非在那样的夜里也是这么奇怪。 奇怪的像是变了个人。 “嗯吶吶!就是我教的!”她心底嘆了口气,捏著鼻子认了。 “你很不情愿承认吗?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不必受处分。”楚子航又扭头观望了一会儿,忍不住讚嘆道,“他已经融会贯通了,你一定教的很好,可他学的更好————s级,果然不一般。” 诺诺不说话了,双手抱胸,好看的眉头蹙著。 看上去像是在担心路明非,其实不然。 她在想就那么一个晚上她到底能教路明非多少东西,以后避免说漏了嘴。 还得拉著路明非一起串个供,而且还不能说漏了嘴,她可是答应了要保密的o “先活下去再说吧——”诺诺的琼鼻皱起几道纹,“以后我绝对不会在你家留宿了!” “我没多少力气了。”楚子航冷静的说著话,“君焰的消耗太大了,我现在也没能完全控制好它————不知道还有多少死侍,优先选择撤离比较好。” 不知为什么,诺诺觉得楚子航在说“撤离”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是咬著牙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傢伙不会真是个神经病口人魔吧?不把敌人杀光就不会感到满足的那种? 诺诺心底產生了巨大的怀疑! 鐺— 金铁痛苦的悲鸣引得诺诺和楚子航同时看向了不远处的战场,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异,诺诺瞠目结舌,楚子航则將那对邪异的金眸瞪大了。 前方的雨幕在一瞬间被切成了两截,冷泠寒芒如月亮停留在水面的倒影。 不算特別高大的男孩丟下手里的“短剑”。 他一手拿著抢来的木枪,一手拿著从对方脸上摘下的青铜面具,朝著诺诺和楚子航走来。 自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停顿在原地,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是带愣住了。 但楚子航和诺诺都心知肚明,並非如此。 它已经死了。 头颅滚落,溅起一团带著红色的水花。 “都在呢?”路明非轻鬆的说著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有淡淡的欣喜和平静。 他那只低垂著眼帘的眸子里烧著温润的金色,在诺诺身上停顿了一小会儿,又转到楚子航身上,毫无退缩也毫无敬畏。 楚子航只觉得这个眼神很奇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怀念? 是很沉默的怀念。 可那股子复杂很快就从路明非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懵。 他望了一眼手里提著的面具和木枪,立刻正了神色:“我打贏了?” 诺诺翻了个白眼瞪著他:“看见啦看见啦!我两只眼睛都看见啦!路师弟神功盖世!” “包的牢妹儿!” “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然后路明非真喘上了,脚踝一软,支撑不住身子似的往前倒。 好在是诺诺及时伸出了手。 但是没接到。 楚子航先一步接住堪堪欲倒的路明非,他邪异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缕凶狠,金光暴涨,连漆黑的夜色都要被他点亮。 自那个高大身影倒下后,磅礴的大雨终於有了减缓的趋势。 於是风渐渐平息,那些惊悚的低语毫无掩饰的袭来。 死侍群已然逼近。 第54章 路明非用石子打爆斯莱普尼尔的马头! 第54章 路明非用石子打爆斯莱普尼尔的马头! 终於,他再次回到了那个雨夜。 自一开始他就觉得熟悉,可战斗没有结束,他就没有那么多心思深想。 但到了现在———— 雷电自高天之上坠落,带著一抹寒冷的锋芒,把世界点亮了一瞬间。 楚子航的呼吸声越来越沉稳,但眼底那抹骇人的金光却愈发明亮。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久了? 每天晚上都会回想一次那个雨天,回想那高大的八足骏马和无情冷漠的神明,回想那个男人最后的那句“快跑”。 然后再一次从头开始,从那个显眼的鸡窝头开始,重新回忆一遍。 加上刚才的那一遍,一共是1793遍,一共是1793个日夜。 “陈墨瞳。”楚子航转过身,让路明非靠在诺诺肩上,“带著他走吧,车库里还有几辆车,临时我也找不到什么钥匙了,你直接撬保险丝就行————和路明非一起开车走。” 诺诺眉宇间多了一丝讶异:“和路明非一起?你呢?” 楚子航不说话了,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正垂涎欲滴的死侍群,听著风里的低语和婴儿哭泣的响声,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刀。 甚至都不是那把断刀,只不过是他隨身携带的一把执行部制式刀。 “我要留下来。”楚子航一字一顿,嗓音柔和的像是睡前的呢喃,又冷硬的像是在吞咽钢铁,“我要杀光它们。” 诺诺心道果然没错,楚子航就是执行部第一口人魔! “儂脑子瓦特啦?!”诺诺一把搂住楚子航的后衣领,一手拽著他,一手托著路明非,“有车你还不跑!非要装大英雄牺牲自己殿后?!” 楚子航这才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 意志可以催动身体进发出难以想像的能力,这是真的。 但意志不可能让一个浑身无力类似於植物人的傢伙突然跳起来说哎呀天气真好先跑个一万米热热身吧然后就真的开始跑。 诺诺看起来是个优雅高贵的公主,但她其实私底下根本就和“优雅高贵”沾不上边,很形象的说她可以算是个正儿八经的疯婆子,而且是a级混血种。 抗两个没力气反抗的人还是轻轻又松松。 “车库在哪个方向?”诺诺一边躲避著几个先头死侍的僵硬缓慢的攻击,一边衝著楚子航喊,“快点快点!等到那些傢伙们围上来我们就真的要完蛋啦!” “前面左拐就到了。 楚子航真的很想今天就做个了断,他还有最后的一张底牌没有用,但他不能看著诺诺和路明非陪自己留下。 自己或许悲惨或许伟大或许今天就得死,无关紧要,但不能拖累另外两个无辜的人。 有了楚子航指路,诺诺很快就从复杂的局势里衝杀出路,刚进车库也来不及挑,找了一辆最近的拉开了车门。 好在是这里是私人车库,而楚子航一家子人都没有把车库里的车全部锁上的好习惯,省去了开门的功夫。 诺诺先是把燃尽了的楚子航塞进后座,一脚把门踹上关紧,又把路明非拖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这才坐上驾驶位,撬开保险丝左右摆弄。 很显然,这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充分展现了诺诺的基本功功底。 “莫名有一种我们仨被困在浣熊市里的感觉。”路明非躺在副驾上,腰背酸疼的要死,但还是有气无力的吐了个槽。 “真那样的话可太好了。”诺诺头也不抬的应道。 “啊?” “那些个丧尸可比死侍好处理多了。” 诺诺总算是搞定了点火程序,一脚油门直接撞开了半掩著的车库大门,这才有閒心继续扯起了刚才的话题:“我可毁灭菇啊,毁灭菇本来就是用於打殭尸的,打死侍我又不擅长。” “那很毁灭了。”路明非有气无力接道。 “总觉得师弟你在阴阳怪气我!” “我没有!都是你在胡思乱想!” “就有!” “没有!” 眼看著前方的两个傢伙又要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换意见,楚子航並不觉得那些话语里的乐观和脱线与他有关,他只觉得这两个神经病很吵闹。 “你有想法吗?” 楚子航出言打断了诺诺和路明非的呛嘴。 诺诺握著方向盘的手指一紧,她自然知道楚子航这时候到底在问什么。 可她能怎么办?小魔女又不是大神女,做不到面面俱到和料事如神,无非是更古灵精怪些,比其他人脑子更好用一些,但眼下这么大的事情明显不是古灵精怪和美美隱身能解决的。 註:以上的形容词是诺诺脑补用於形容自己的。 她在脑子里冷静的处理了一下目前的所有信息。 很显然,现在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她依旧处於一个遭遇了袭击但又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態。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扭头去看路明非,但一寻思著楚子航现在大概在身后看著她,她也就熄了这个想法。 “走一步算一步,但首先我们得走起来。” 诺诺猛打方向盘,车尾亮著的红灯划出一道锐利的线条,迅速融入夜幕里。 若有观眾,那確实也挺帅的。 但楚子航不这么想,刚刚那个漂亮的甩尾让他觉得自己这会儿五臟六腑都有点移位,他滚到座位下,哇的吐了一大口鲜血。 “我我我、我#!”路明非扭头望了一眼立刻就开始慌了,“师姐!师兄要没了!” “吵什么!你师兄没那么脆弱!”诺诺目不斜视,左手紧握方向盘,右手抓著袋装纸巾丟给路明非,“给他擦擦嘴。” 路明非顿时开始了手忙脚乱的善后工作,忙的那叫一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天边酝酿的雷霆愈发阴沉,偶尔会闪烁几下,却听不见任何声响。 诺诺看著前方空旷的马路,心思也跟著阴雨一起沉默。 偌大的城市,此刻好像变成了鬼城,看不见任何人烟,只有几盏红绿灯继续保持著运作,但闪烁在里面的灯光却又显得摇摇欲坠,隨时都要熄灭。 坐车的两个傢伙累得筋疲力尽没心思观察,但她可不是,她的脑子一直在运转,一直在分析现在的情况。 简单的形容一下——很不乐观。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逃不出去,这个世界又很小,转动几次方向盘来那么几次急剎车,莫名其妙的就走上了一条她本不想走的路。 可车速根本不能放慢,在已经没得选的情况下,诺诺只能朝著一个方向走。 这真的不是一个好选择,诺诺心想,毕竟车子只是车子,不能飞,如果现在能飞,情况会简单很多。 诺诺用力拍了几下方向盘,喇叭的刺耳尖锐声响划破了雨刮器带走的沉默阴雨。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我已经將这座城市的地图都记在脑子里了。”诺诺顿了顿,平静的说起了现在他们面对的情况,“我们不能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了,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可行与否。” “我准备开车出城。”诺诺顿了顿,望著远光灯照亮的坦途,“走高架是最快的,而且考虑一下油量,我们也只能走高架。” “別走高架!”2 路明非和楚子航完全没有对“出城”表示任何异议,但不约而同的对於诺诺选的这条路產生了异议。 诺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骤然化作破开雨幕的流光:“怎么了?” 楚子航不说话,路明非嚅动嘴唇,用力摇了摇头:“別走高架就对了————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车內一时间有些沉默。 良久,诺诺转过脸,看著路明非苦笑一声:“你说晚啦。” 路明非:“?” 何意味? “在我提出这个提议之前,我就发现前面没路可走,只能上高架。”诺诺把脸扭了回去,继续盯著路况,“我提出这个提议等你们表决的时候,就已经过了高架的收费站了。” “那等我俩表决完以后的加速呢?” “我那时候在找下高架的地方。” “然后?” “完全找不到呢。” 诺诺说的很平静,就连语气都是那种伟带著撒娇性质的语气,听起来可可爱爱。 但路明非没心思笑这个女人刚才的油腻,他只觉得脑子里有根弦突然崩断了。 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有些难以確信般的拍了拍身下的座椅,看了眼身后的楚子航,又看了眼开著车的诺诺。 “我们是不是————”路明非皱著眉,很困惑又很不真切的询问著,“我们是不是上了同一辆车啊?” 诺诺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这个眼神是诺诺对於他这个白痴问题唯一的尊重了。 楚子航接了话:“看起来是的。” “你还真答啊?”诺诺一边哼著曲子一边说。 “他问了,所以我就回答了。”楚子航低著头,髮丝盖过眼帘,沉默流淌在髮丝的缝隙里。 “所以我们上了同一辆车,离开的车。”路明非呢喃著,瞳孔缓缓放大,“我,和你————” 路明非突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就已经走到了一个自己挖空心思劳神费力想要避开的局面。 这又算什么? 他不是已经———— 不对! 车內,三双眼睛同时亮了,点亮了昏暗,金色的辉光在此处流转。 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望著高架桥的尽头,远光灯照射著的那个地方,沉默的矗立著一匹八足骏马。 它的高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的面容形同枯骨,空洞的眼眶里烧著阴森的寒冷火苗。 如此庞大的降雨,丝毫没有將它眼中的鬼火浇灭。 下高架的收费站就在八足骏马身后,它打了个响鼻,隔得如此之远,那个傲慢的响鼻声依旧传到了三人的耳朵里。 “斯莱普尼尔?”诺诺不由得放缓了车速,难以置信的自语著。 “斯莱普尼尔————是它。”楚子航低声说著,不知道是在回应诺诺的惊愕自语,还是在確认眼前的一幕,“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的坐骑————” 路明非沉默著,埋低了脑袋。 他只觉得,距离那个他做的那个梦,好像又近了一步。 在那个梦里,诺诺被命运之枪贯穿胸口后,明明已经死了,尸体却伸长了手臂,將她那句简单的遗言保留到了死亡之后。 她的遗言是路明非快跑。 “別————別再——你会、你————”路明非低声呢喃著,他的呢喃声在沉默中过於清晰,清晰的震耳欲聋。 几个字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诺诺和楚子航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呢喃什么。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恐惧什么。 可恐惧也是应该的,一个神话里的生物突然出现在眼前,甚至毫无保留的蔑视著他们,敌视著他们。 “我们现在应该—— “6 诺诺这句话没说完,她看向楚子航,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暗淡的不成样子。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楚子航沉默著,咬著牙,脸颊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诺诺又把脸扭了回去,盯著远方的八足骏马,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著颤。 沉闷的心跳声在她身体里响著,正在加速。 所以说,恐惧是谁都会產生的情绪,她也是。 “你开车————你————” 路明非的嗓音打碎了沉默,他每说出一个字就要停顿一会儿,似乎是一边对抗著恐惧一边在给出建议。 诺诺不觉得这些带著恐惧和慌乱的、不成模样的建议是个什么好建议。 她凝望著八足骏马,又看著天空滑落的雷霆,下意识扭过头,去看路明非的脸。 可就在这时候,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並不是恐惧。 她看见的並不是恐惧! 路明非猛地站起身来,像是要衝破头顶这片小小的车盖,他半个身子越过了中控台,一手压的诺诺完全动不了,另一只手握紧了方向盘。 “我说,你听。”路明非嘴唇发抖,嗓音却带著平静的力量。 是一股让人听过之后,会下意识服从的、不敢拒绝的力量。 “掛挡,最高的。” 诺诺將挡位推到了数字5。 “踩油门,別松,踩到底。” 诺诺一脚將油门踩死,足弓因为用力过猛而遍布白青色。 路明非把控著方向盘,可这东西在他手里却不像是方向盘,更像是瞄准镜或者是定位仪器之类的,那股气势就像是把玩枪械多年在战场上百发百中的神枪手。 但他身上的味道並不是沉稳。 诺诺缓缓闭上双眼,闻著鼻尖之前蔓延开来的、隱隱发烫的气味。 是愤怒和疯狂才会交织出来的气味。 “师兄。”路明非低声喊道,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楚子航猛地昂起头,金色的竖瞳亮著灿烂的光辉。 “你知道人类这么多年来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吗?”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困惑著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要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路明非其实也不需要楚子航回答。 他缓缓说著:“我认为,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那就是丟石头。” 楚子航不明所以,诺诺闭著双眼一言不发。 路明非继续说道:“这辆车是什么牌子的?” 楚子航愣愣道:“奔驰。” “现在它是石头牌了。” 路明非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手指悍然用力。 车身迅速甩出一道猩红色的流线。 “撞死那匹站在大马路上装杯的蠢马!” > 第55章 路灯花默默驱散迷雾 第55章 路灯花默默驱散迷雾 什么样的际遇会造就这样一个人? 什么样的际遇会造就这样一群人?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最后再一次匯聚到一个人身上。 魔鬼冷笑著,空荡幽深的办公室內到处都是嘆息声和嘶吼声,a4纸化作一团团因风起舞的雪花,飘的到处都是。 他一个字都不想看,也没心情看。 挥袖起身,带动一缕狂风,他凭空行走於空气之中,注视著这座已经死寂的城市。 这是一座建立在死去国度的死亡之城,只不过借用了一点现实的模样,但根子里確实臭的,再加上连绵不断的阴雨和雷霆,它的腐烂就连魔鬼来了都会下意识想要呕吐。 时间在这一瞬间,放慢到犹如静止。 远方立足於高架桥上的八足骏马迟疑的停留在原地无法动弹,打个响鼻都无法做到,它颅骨上空洞的两个孔里,只有鬼火般的东西缓慢燃烧著,就连那两团鬼火,此刻都迟疑著露出了人性化的惊骇和无知。 天声浩荡,雷霆呼啸,狂风捲成一只独眼模样,默默注视著抬起手的魔鬼。 无声无息也无言。 “见到我很惊讶?”男孩精致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清晰的不屑和鄙夷。 “不。 “ 有人在回答他。 但那回应更像是整座城市都在摇晃崩塌的声响。 “我很高兴。” 比雷鸣声更激烈更迅猛的嗓音,无声的將这句回应传达到他心底。 “叛徒。”男孩冷笑著说道,语气轻蔑,但金色的竖瞳里却拉长了狰狞怒火。 自云巔浮现出虚妄身影的神明沉默著,独眼淡漠的注视著下方的一切,似乎一切都和祂毫无关係,哪怕是祂的御驾已经惊恐的想要跪地叩首,祂也没有丝毫动容。 但唯独这个看上去和这片天地相比不值一提的男孩,落入神明独眼之中时,那只眼睛才流露出了动容和惊疑。 “你似乎————过於弱小了。”神明的独眼里绽放著华光,直射於男孩孱弱的身躯之上。 “如何呢?你以为现在的你很强大吗?”男孩不屑道。 “杀死你,不难。” 男孩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无声的抽动嘴角,胸膛剧烈起伏著,偏偏又没笑出声“先让尼伯龙根停止扩张,再把它收缩成你控制的了的规模,到了那时候你要是还说杀死我的事情,我就没话说了。”男孩瞥了一眼不远处渐渐熄灭的天雷,“可距离那个时候还要多久呢?一秒钟?十秒钟?” 神明冷漠的降下意念,无边无际的灰暗和阴沉迅速停止扩张,祂平静说道:“一瞬间。” “一瞬间我也能拉长成一个世纪。”男孩冷笑著,“接下来的故事你就站在你的高处慢慢看吧,看看是你心爱的马儿的脑袋更硬,还是哥哥丟出来的石头更硬。 小小的身影穿透了窗,立足於高天之上。 下方是轰鸣声被拉长成一条细密线条的轿车,谁都能看出来它的引擎已经用了全力,只可惜,它现在纹丝不动,像是被定格在画里的景色。 尼伯龙根的哀嚎声於脑子里迴荡,男孩牵动了一下嘴角,抬起手,硬生生的止住了这痛苦的呼声。 “我现在该如何称呼你?”神明淡漠问道。 “你不配知道我如今的名讳,免得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偽神突然开始双腿打颤惶惶不可终日。”男孩不再抬头,眼底色金色凝练成了熔岩般的景观,汹涌燃烧著,“怀念过往什么的也不必了,它是它,祂是祂,我是我。” 神明缓缓闭上独眼,雷暴声一併消散,就连雨幕都为之停顿:“我预言,下一次见面,我的昆古尼尔会贯穿你的胸膛。” 整个天地不再哀嚎,只剩下它原本的模样死者国度应有的死寂。 “偽神————” 嗤笑声伴隨著轻蔑的称呼,於已经定格住的空气里停留。 男孩遥遥望向身下,八足骏马惶恐的不敢抬头,亦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他並没有在看这匹畜生。 他的视线撕裂了空间和时间前进的螺旋,落在了一个不存在的节点。 所谓的时间本就不应该有什么节点,无非是低维生物为了理解时间所规划出来的东西0 “呼————久违的感觉。” 男孩於空中,对著一片死寂的世界下了命令。 “加速。” 奔驰轿车的引擎声在死寂的世界里猛地汹涌起来,裹挟著海啸和龙捲般的恐怖伟力。 “再加速。” 漆黑的轮胎隱隱透著未能升腾起的红光,塑胶燃烧时特有的臭味进入了男孩的鼻腔,他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又一次发了令。 “加到最大。” 钢铁造就的野兽在这个瞬间活过来了!於原地凝滯,但又张牙舞爪,引擎声终於从细密的嗡鸣化作阴沉如雷的咆哮。 “勉强可以————冲吧,小石头。” 话音落下,小轿车的引擎咆哮声已经震得高架桥隱隱颤抖。 男孩的视线扫过,停留在八足骏马的颅骨上。 抬起的手臂缓缓向下,雷霆顺著他的意图一併落下,剎那间的银白色光柱將昏沉的世界点亮。 “蠢马,不许躲。”这是他在雷霆落下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流光自天落下,诺诺沉默的看著后视镜,后视镜里清晰的倒映著路明非脸上的狰狞。 世界好像变慢了,又好像没有。 只记得身下的座椅隱隱发烫,脚下踩著的油门似乎已经开始了弯曲,雨幕独有的腥气和塑料燃烧时的臭味一起钻进鼻子里。 前方的八足骏马立於原地,沉默著,越来越近。 可这时候诺诺却愣了一下,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坐在后方的楚子航。 那对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释放著滚烫的高温,越来越明亮! 她一时失语:“你一” 黑色的火焰凝聚成旋涡状,从楚子航眼底流出,通过几根微不足道的排气管排入雨幕,车辆的外壳比起肉体来说的確挺坚硬,但在这种恐怖的高温下脆弱无比。 诺诺手边的档位杆都被烫得变了形,死死的焊在了最高档位上动弹不得。 她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什么都没做的是自己,遇见神话生物时,什么都没做的只有她一人。 路明非抢过了指挥权,用疯狂的愤怒丟下了他们唯一的筹码,要和那个傢伙做个了断0 而楚子航———— “血统精炼?”诺诺觉得自己在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舌头在发颤,声线在发抖。 楚子航冷峻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异样,眼角处突击又凹陷,几缕细密的青黑色鳞片凭空出现在他皮肤上。 他扯著嘴角,像是想要说什么话,可能是诵念玄奥的密语催动此刻正在疯狂的君焰,但他什么密语都没说出口。 诺诺看清了他的口型,他在无声的说著一释放你的狮子之心。 狮心会!这就是他娘的狮心会!诺诺现在彻底意识到了狮心会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妈的,合著以前的狮心会里。大概个个都是楚子航这样的傢伙,遇到这种见鬼的事情脑子里想的永远不是暂时撤离然后想办法解决,而是直接压榨自己莽上去。 该死的! 还好,还好她所在的学生会正常一点,至少学生会的“杀了它!撞死它!碾成泥!” 路明非紧紧抓著方向盘,体內的骨骼精密的运作著,里啪啦的响了一阵,他已经觉得整辆车已经和他融为了一体,他现在就是擎天柱或者大黄蜂! “將这个畜生给————”他咬著牙,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不顾一切的怒火。 诺诺释怀的笑了。 没一个正常人。 毁灭吧,累了。 被无形火焰包裹著的、外部严重变形的轿车,在雨幕里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雨水还未落在车身便被那恐怖的高温蒸发,浓浓的蒸气伴隨著滋啦声汹涌向前。 若是仔细看,那些已经变形的外壳隱隱皱在一起,一道道浪此起彼伏,像是雄狮狂奔时,肩后隆起的肌肉群。 诺诺瞪著死鱼眼,鬆了脚上的力气。 油门踩不踩已经无所谓了,车身上所有的部件除了方向盘之外,都已经被君焰所携带的精密高温焊死了。 貌似在开快车的女人根本没心情去深思楚子航这时的所展露的能力,也没心思去想自己那个看上去衰衰的、很会吐槽的师弟为什么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变成了口人魔。 窗外的世界变成了模糊且看不清的白雾,诺诺平静的吐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身上还没解开的安全带,伸手摸了摸锁扣,暗暗点点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 车前窗的世界清晰了一瞬间,进入眼帘的是那匹已经跪下的八足骏马,颅骨垂低,像是在頷首。 事已至此,诺诺其实也没什么话想说。 撞吧。 车头接触到马头的一瞬间,世界好像被人调成了静音。 紧接著,哀嚎声、钢铁巨兽的咆哮声、楚子航阴冷的笑声和路明非的嘶吼声混到了一起,最终在一声撞击声中一起沉默。 良久之后,阴雨密布的世界才传来一声温柔的嘆息。 天边蒙蒙亮,小城的夏天,天亮的时间格外早。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几缕散去的乌云却褪去了沉默的漆黑。 路明非猛地睁开了双眼,混沌的世界瞬间就被拋之於脑后。 他摸了摸身下不怎么软的软垫,將怀里的有些沉重的抱枕一把丟开,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错愕的看著电视机上的早间新闻,时间定格在四点五十。 路明非想揉一揉太阳穴,理一理自己乱成一锅粥的脑子。 何意味? 梦? “不是梦。” 电视机上的主持人在路明非恍惚间变换了模样,那张精致的面容呈现在路明非眼前,脸上带著路明非熟悉又陌生的坏笑。 扬声器將他的话语传达进路明非的耳朵里:“哥哥,你终於做对了一件事情————” “我和诺诺上了同一————同一辆车?然后—”路明非不想理这个傢伙,一边抓著头髮一边回忆。 “但在那之前,你已经让祂不得不扩张尼伯龙根才能將你们拉进去,这本身就是要付出代价的。”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正了正自己胸前的领带,一脸坏笑道,“祂要么借著天势以全盛姿態等你们送货上门,要么就得主动扩张尼伯龙根並且只能让手底下的几个蠢货出手。” 路明非沉默了,他有点难以理解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傢伙现在到底在说什么。 “总而言之,你总算是听了一回我的劝告。”路鸣泽站起身,那张脸在电视机里不断放大,“祝贺你。” “什么祝贺?”路明非皱著眉,“祝贺什么?” 没人回答他,电视机突然就熄灭了。 “嘶~” 红髮女人吃了痛似的倒抽一口凉气,趴在地毯上,很没形象的揉著肿起大包的额头。 路明非低下头,看著摔在地上的诺诺。 好像————不是抱枕。 “呼——”躺在沙发上的冷峻男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像这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次呼吸。 路明非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楚子航,眼观鼻鼻观心决定闭嘴。 好像也不是软垫。 葱白的手指搭上了茶几,手指的主人挣扎著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一头红髮乱糟糟的,暗红色的眸子里也满是血丝。 很显然,没睡好。 诺诺摇晃几下乱成浆糊的脑袋,暗红色的头髮甩来甩去,还掉了几根。 她回想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只是一瞬间,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面容便是路明非那张狰狞的脸,以及斯莱普尼尔那低垂的大脑壳。 诺诺立刻就清醒了! 她同样环顾一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客厅,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睡眼惺忪的路明非。 梦? 诺诺眯著眼睛,低声喊了一句:“路灯花?” “啊?”路明非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她。 看来不是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笼罩落在高架桥的收费站边缘,身形曼妙的女人一袭黑衣,一边打著哈欠,一边使唤一群黑衣人们收拾地上的车辆残骸。 > 第56章 小天女: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56章 小天女: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准备好了吗? ” “准备好了吗?” “不许学我说话!” “不许学我——嘶~” 路明非在挨了一肘以后当场表示自己老实了不学了。 苏晓檣嘆了口气,对路明非也是没招了,她眸子里的斗志凝成了实质,盯著盘子里高高的蛋糕塔,轻声数著:“1————” 路明非吸了口气,沉著道:“2————” “3!”2 於是接下来的场面就是两个人分別对著两块大蛋糕埋头苦吃。 楚子航收回了视线,也把伸长的脖子收了回来。 他摘下了头上戴著的可笑寿星帽,环顾一圈,莫名有些茫然。 不知道他妈妈怎么想的,他生日都过去好几天了,非要临时补办一个生日派对,还叫他多喊几个朋友。 天地良心,他怎么多喊几个朋友? 纵观他自己以及他身边那几个关係还不错的傢伙,有哪个是有很多朋友的? 一圈套一圈的喊下来也就喊来了三个人,路明非,路明非的好朋友苏晓檣,陈墨瞳。 而这么多宾客里有三分之一他以前是只知道名字根本就不认识人的。 没错说的就是正在和路明非比谁吃得快吃得多的苏晓檣。 但他妈妈好像还挺高兴的,刚才还拉著他偷偷说我们家子航真厉害居然有三个朋友,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 这话有力气,打的楚子航只能愣愣的点了一下头说不出来半句话。 “餵—” 楚子航回过神,视线落在正落座於他身侧的红髮女人身上,诺诺今天穿著很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修身的牛仔裤,暗红色的头髮扎成一个乾脆利落的马尾,明媚的面容不施粉黛,少了几分高傲的贵气,多了几分平静的柔和。 她有什么话想说,楚子航看出来了。 “什么事?” “找你聊天。”诺诺咬著吸管,有一口没一口的小口喝著杯子里的果汁。 楚子航自认为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平常情况下他能一个小时只说三句话,分別是“嗯”、“啊”、“哦”。 诺诺也看出了他的疑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路明非的方向,並说:“咱们的小师弟要陪他的高中同桌玩小游戏,我又插不进去,总不能找苏阿姨聊天吧?” 苏阿姨指的就是楚子航妈妈,叫苏小妍,已经四十岁的人了,看上去还是不到三十的模样,性子就更厉害了,不到十五。 儘管楚子航很想吐槽一句以你的性格会和我妈妈聊得很开心,但还是憋在心底没好意思说。 楚子航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这件事,诺诺心里叶门清。 可是,她的困惑不会隨著时间而消失,只会在漫长的无聊中愈演愈烈。 有关於那天晚上的一切,她回忆起来都算清晰,但在第二天清晨时她旁敲侧击的问过楚子航,什么都没问出来。 而且她也在当天就开始利用诺玛调动这座城市的所有摄像头,监控录像里显示,当晚她和路明非从苏晓檣家里出来之后,径直就去了楚子航家,直到第二天清晨他们也没出来,像是因为天色太晚天气不好所以直接在楚子航家里留宿了。 作为最后一个睡醒的楚子航可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诺诺可是清楚的很————她再困也不至於睡在地毯上,而且还是趴著睡。 甚至额头上还有个小小的包,一摸就酸疼,绝对是撞出来或者摔出来的。 可那个包实在是太小了,诺诺回想起记忆里有关於那天晚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们的车子和八足骏马斯莱普尼尔接触的那个瞬间。 那种程度的撞击———— 四肢寸断她都能接受,可她就是接受不了自己额头上有个小小的包。 而且最最重要的就是— 楚子航一家人都是不记事的蠢货吗?还是说都是可以隨意挥霍金钱的大富豪?车库里少了一辆车这么浅显的事情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问到楚子航头上楚子航居然还说他们家从来都没有什么黑色的奔驰。 见鬼了!那她当时开的到底是什么?辛德瑞拉的南瓜车吗? “你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点对不上吗?”诺诺望了一眼埋头吃的不亦乐乎的路明非,幽幽说道,“我问路明非,他净说自己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还说这种小事没有吃饭重要————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拉他加入学生会了。” 楚子航不为所动,低头用一次性刀叉扒拉著餐盘里的蛋糕,奶油的香气在鼻尖缠绕著,但他不喜欢吃奶油,这种东西吃一口就会让他半小时的努力化作泡影。 诺诺眼珠子转动几下,手指看似无意的在桌上画著圈。 楚子航的目光也被她这奇怪的举动所牵引著,平静的瞳孔慢慢在女人手指的舞动中变得锐利。 他看的很清楚,诺诺其实在写字,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血统精炼。 诺诺怎么会———— 楚子航猛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在他恍惚惊愕的瞬间,手臂不受控制的抬起,手背的青筋暴起,紧紧抓著塑料刀叉。 他认得这个起手式,这是执行部人员行动时標准的起手式。 说是起手式还算是抬举执行部的各位了,毕竟杀人並不难,无非是举好刀子然后找准部位捅下去。 回过神,再次抬起头,诺诺暗红色的瞳孔带著笑意,女人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的端著果汁转身走了。 楚子航没那么冷静,也没那么高深莫测,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著体內流淌的血液。 血液里隱隱残留著暴乱。 毫无疑问,他已经动用过那个名为“暴血”的血统精炼技术了。 可楚子航又清楚的记得,他从狮心会的部分残卷里復原了这项技术之后,他守口如瓶並且完全没有动用过这种东西。 不管是学院所教导的知识,还是图书馆里的各种档案,都清晰的记载了血统精炼技术的最大弊端一这是一支射出去的箭矢,一旦射出,再无回头,混血种只会在精炼血统的道路上狂奔,有快有慢,但最终的结局就是变成一个毫无理智的死侍。 他原本是打算————在最后的关头动用,可血液里流淌的暴戾因子和它们所携带的力量感,又像是一边狞笑一边装可爱的说著:你已经动用过了,可不能反悔哦。 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贏啦!”路明非站起身高举双手大喊,打破了楚子航沉重的思索。 楚子航的妈妈苏小妍立刻放下手里的酒杯给他鼓掌。 而身为败方的苏晓檣摸了摸自己有些发胀的小腹,不得不承认路明非的胜利,並配上了评价:“不愧是极品饭灵根,你真是饭桶中的饭桶————” 路明非立刻反驳:“能吃是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听了他恬不知耻的话,苏小妍又立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明非说得对,能吃是福。” 楚子航缓缓吐出一口气,瞥了一眼站在门外和门把手槓上了的诺诺,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这个秘密不能烂在他肚子里,回执行部以后交个申请,在自己心臟里埋一颗微型炸弹。 但理由得合理,需要一个合適的外勤机会,然后再交这个申请。 不牵连诺诺,也不牵连路明非。 儘管,他暂时不知道为什么会牵连到路明非和诺诺。 诺诺终於是在搏斗中战胜了邪恶的门把手,她转头看了一眼楚子航脸上已然恢復平静的神色,心下有了思索。 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除了额头上的包),但那些记忆却很好的保留了下来。 而楚子航和她不一样,楚子航什么都没记住,但血统精炼技术已经在他身体上留下了痕跡。 诺诺对此不做评价,她只知道自己的共犯又多了一个。 而在场的宾客里毫无所知的苏晓檣,此刻却揉著发胀的肚子站起了身,缓慢的朝著门外走去。 “小天女?”路明非眨巴著眼睛喊道。 总不能是输了小比赛所以不高兴了吧?早知道让让她了—— “我要去散步。”苏晓檣摸著肚子从陈墨瞳身边走过,陈墨瞳没理她,她也没理陈墨瞳。 前几天的事情还歷歷在目,她现在和陈墨瞳共处一室还是有点尷尬,不然她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和路明非比这个。 哦对了,现在的確是吃撑了———— 诺诺瞥了一眼苏晓檣的背影,眼珠子发亮,转头看向路明非大声喊道:“师弟,我有个好点子,肯定比埋头吃蛋糕有意思!” “说来听听一” 苏晓檣的背影顿时停在了原地。 问者可能无意,回者肯定无心,但这话落在她耳朵里就有点刺耳了。 好像是在说你找的这个藉口烂透了。 苏晓檣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握著拳头的手臂气的隱隱发抖。 她立刻扭头,昂首阔步的走到路明非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他一阵。 看的路明非浑身发毛—————— “怎么了?”路明非很无辜的询问。 “一个人散步很无聊,把你拉上,互相说说话就不无聊了。”苏晓檣依旧找了一个很烂的理由。 但不妨碍路明非会真跟著她走。 第57章 你除了楚子航以外就只有女性朋友了吗?! 第57章 你除了楚子航以外就只有女性朋友了吗?! 小天女真的要拉著路明非一起散步吗?如散。 路明非没和陈墨瞳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找乐子才是关键! 苏晓檣在心底正义的想著,陈墨瞳已经是个有男朋友的人了,让路明非这个衰仔离那个红毛茶茶远点才是最正確的选择,但无奈衰仔意识不到需要避嫌,所以这个分开他们的人只能是她来做! 我,苏晓檣,杰斯提斯! 但由於是临时操作,她也没什么话要说,只是带著路明非走出了小区大门,沿著繁华的街道往前走。 初夏的温度贴著午后和煦的风,晃晃抚著脸颊上的温度,苏晓檣侧脸瞧了一眼路明非,又把脑袋转了回去,只留下很轻的一句话。 但落在路明非耳朵里就重的不可思议了。 “你眉毛上有奶油。” “我去你不早说!” 路明非其实没有那么多的容貌焦虑,但出门散步脸上有奶油总归是不好的,谁也不想自己一边眉毛黑一边眉毛七彩繽纷。 苏晓檣原本沉闷的心思一下就爽快了,果然,不用和陈墨瞳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是爽,尤其是在打趣一番路明非路明非又能接上她的话茬的时候,那就更爽了。 她哼著小曲甩开手,视线不经意间就膘到了街边奶茶店外竖著的牌子,第二杯半价。 反正心情好,再加上身边还是个大胃袋,苏晓檣立刻转身说道:“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杯奶茶。原文是朱自清的《背影》哦,这段讲的是爸爸给儿子买橘子,只给儿子留下一个背影。” 说著,她转身就留下了一个瀟洒的背影。 虾仁还要猪心!?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不经意间又被小天女占到了辈分上的便宜。 不削能玩? 能! 路明非为了那份还没到嘴的奶茶,勉强捏著鼻子认了,这个仇,他记下了! 他快步跟了过去,跟苏晓檣一起进了奶茶店,这里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普通,第二印象就是很挤。 普普通通的奶茶店为什么会很挤? 路明非的目光越过了大排长龙的人群,精准的穿过熙熙攘攘,看向了奶茶店的角落。 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一个留有无尽诱惑的背影,初夏的温度已经越过了三十的大关,但就算是这个天气,那个曼妙的背影依旧身著一身紧身皮衣,长发梳成马尾,如一把利剑。 但没来得及多看,路明非便立刻收回视线,低下头,看著自己男士运动鞋上的女士运动鞋。 顺著女士运动鞋往上,入了眼的便是被修身裤衬托的格外修长的小腿,再往上,就对上了那双张扬又温润的瞳孔。 “你踩到我了小天女。” “我知道,我故意的。” “很疼的。” “疼就对了,让你知道眼睛別乱看。” “那咋啦?” “区区背影杀手,转过来的正脸来一定很嚇人,我只是以防你长针眼。” 两人若无其事的就有关於你踩我我就踩你的话题开始充分交换意见。 奶茶被店员送到手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小料满满快要赶上烧仙草的厚重,路明非掂量了一下,插入吸管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人群却猛地散开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如此清脆,清脆的路明非忍不住想去抬头看一眼那个背影杀手的正脸d 非非没有坏心思哦,非非只是有点好奇。 他看清楚了,却狐疑的眯起了双眼。 的確是一张很漂亮的脸不错,但是嘛———— 路明非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酒德亚纪? 嘶————不太像啊? 但又的確有点像啊? 路明非处於一个“对的对的对的”和“不对不对不对”的叠加態,直到那双含了笑意的桃花眼停留在他面前时,他才回过神,別过了视线。 盯著人家看不太礼貌,非非不是有意冒犯哦~ “继续看啊,这时候你知道不看了。”苏晓檣压低了声音训斥,一把搂住路明非的衣袖往奶茶店外走。 但这个举动却被那名皮衣女子拦下了。 她的声音清冽,如盛夏的井水,又带著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笑意。 “路明非。” 路明非:“?” 苏晓檣:“?” 姐们你谁啊!2 女人身上透著幽幽的暗香,挠的路明非鼻尖发痒。 他转过视线,重新和那双含著笑意的美目对上:“您哪位?” 女人笑意盈盈的扫了一眼双手抱胸的苏晓檣,稍稍退后半步,低声道:“方便吗?” “谢谢,暂时没有那个想法。”路明非愣愣的摇摇头。 “有事想和你单独聊聊。”女人隨意甩了一下如利剑般的马尾,可体態上展露的却並非是杀气或者干练气,而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妖嬈。 对的对的,就是妖嬈! 苏晓檣的眉峰很不高兴的蹙在一起,满是怀疑的扫了一眼路明非,心道这个人认识的朋友里除了楚子航以外难道就没有男性了吗?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事情的时候。 她是正义的苏晓檣! “你有男朋友吗?” 苏晓檣往前走了半步,抬手將路明非推到自己身后。 路明非眼睛都瞪得老大了,压根没想到小天女居然会问出来这么一个问题。 可那神秘女子却抿著嘴唇沉思了半晌,真的回答了苏晓檣的问题。 “目前没有。” 苏晓檣面色微沉,又问:“什么时候分手的?” “两个小时之前。”女人答道。 苏晓檣心底已经有了明確的判断一这个女人,是坏女人,还是那种很坏的、很会玩弄男人心思的坏女人。 身为路明非的好朋友,她不能坐视不理,眼看著路明非陷入这看上去满是桃花但归根结底却是刀山火海的陷阱。 “你现在方便吗?”苏晓檣转身问著路明非,紧紧地握著拳头。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一你方便,我就肘你。 “我说了我现在没那个想法啊!” 苏晓檣转头望向皮衣女人,看著她脸上毫不做作的微笑,低声说:“他说他没空。” “原来是这个意思————”路明非摸著下巴又喝了口奶茶。 对峙的两位以及被挡在后面的路明非迅速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不多形容了,只能说,能看到眼下这复杂的场面,就算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你是哪位?”女人歪著头,笑意却愈发高涨,她脸上丝毫看不出来慍怒和烦躁,像是一只看见了仓皇逃窜的老鼠的彩狸。 按照猫的审美来说,她是彩狸也的確合理。 “我是—”苏晓檣话没说完就被她咽了回去。 她思虑了一下,貌似不论是“朋友”还是“同桌”或者“好兄弟”,在这种场合都有点站不住脚。 “她是我情如坚石金刚的女兄弟。”路明非答道。 围观群眾立刻不围观了,失望的散开了。原以为是什么纯情少男一边有女朋友又一边受不住漂亮大姐姐的诱惑这种很抓人眼球的剧情,结果男主角突然来了一句这位是我女兄弟,我和她的情谊坚如金石。 还以为要撕起来了呢“对,我就是他说的那样。”苏晓檣挺直了腰板。 其实路明非说的这些形容貌似也不太站得住脚,但路明非来说这些和她自己说总归是不一样的,她自己说,会被说是不合適,但路明非来说,就证明路明非觉得她合適。 “好吧。” 女人的表情並没有什么变化,踱步越过苏晓檣,带著嫵媚的眼睛亮著,从路明非脸上颳了过去,像是一阵只有春天时才会吹的清风。 “我等著你陪你这位女兄弟”逛完街,那时候我再来找你。”女人衝著有些不知所措的路明非吹了口气,“就这样,加纳。” 还加纳!? 路明非望著那个远去的曼妙身影,又转眼去看小天女。 他立刻就眼观鼻鼻观心的不看了。 苏晓檣脸色黑的嚇人,嘴角很是不满的向下撇著,美目瞪得老大。 而她瞪著的正是那个曼妙的背影。 沉默良久,路明非轻轻咳嗽两声,无辜的看著苏晓檣。 苏晓檣才回过神,皮笑肉不笑道:“路天师也是发达了,但好像有点交友不慎啊,怎么认识的女人都是这种————奇怪的女人。” 路明非立刻举手发誓:“我不认识她。” “你觉得我会信吗?” “可我真的不认识她啊!” “不认识她你会露出那个表情?” “因为她和面试时候的那个女面试官很像啊————” 苏晓檣双手抱胸,冷笑著追问:“那个日本人?” “嗯嗯嗯!”路明非立刻点头如捣蒜,“而且啊,刚刚她临走的时候不是还说了句日语嘛。” 女孩慢悠悠说道:“我又不是没参加过面试,我怎么不觉得她和酒德亚纪有多少相似呢?” “明明就像。”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感觉是没错的。 酒德亚纪说来也是个少见的美人了,但和刚才那位比起来简直是丑小鸭撞上了白天鹅————可不代表著她们不像。 “就算是长得不太像,但是—”路明非摸了摸鼻子,闭了嘴。 后半句“气味上很像”没说出口。 “没意思,我回家了。”苏晓檣撇著嘴,张扬又温润的眸子转到另一边,“你回去以后帮我和楚子航学长他们说声抱歉。” > 第58章 《三无在卡塞尔学院等待开学》(6k) 第58章 《三无在卡塞尔学院等待开学》(6k) 人群熙熙攘攘,把世界割成一个个细小的碎片,碎片又在她眼底明灭。 苏晓檣並不觉得有多么不开心,也不觉得心底残存著不爽快。 只是她现在不想待在这里了而已。 才刚转身,她的肩头便被人拍了一下,这是个很注意分寸但又十分不注意分寸的动作,很收敛却也很放肆,只属於朋友之上的关係才能做出这样隨意的动作。 但又不是暖昧,而是简单的因为性別不一致所以留下的余地。 苏晓檣回过头,看著路明非认真又无辜的眼睛。 她倒想听听路明非想用什么话来挽留她。 可那双认真又无辜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像是一只正在冥思苦想的狐狸。 只不过她眼前这个人並不是什么狐狸,最多算是个树袋熊,就算眯著眼睛想事情能想到的也只是等会儿要吃什么。 是个很名副其实的、只知道吃和睡的笨蛋。 “你想说什么?”苏晓檣將刚拆封却还未喝过几口的奶茶丟进路边的垃圾桶,等不到路明非开□说话,不如她直接开口询问。 一边拉著肩膀不让別人走,一边只让別人看著自己堪称诚挚(白痴)的眼神,一句话也不说。 难道要对方只看眼神就理解你什么意思吗? 人和人要是能有这么简单的互相理解,那早就没那么多打生打死的矛盾了。 路明非嚅动嘴唇,低声说:“我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苏晓檣:“————” 她是不是要竖起大拇指夸一句? “没什么说的了?那我走了。”苏晓檣觉得有些没意思,耸耸肩膀震下路明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 “別走啊。说真的,刚才我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现在就更不对劲了————你是发烧了还是吃撑了?”路明非眯著眼睛很认真的问道。 谁也不知道路明非是怎么得出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结论的,但不妨碍苏晓檣现在觉得烦了。 这些脱线的东西她懒得解释,於是就不耐烦的瞥了下嘴角,並说:“我想回家睡觉了,不行吗?” “回家好啊,回家好————”路明非靦腆的笑了笑,抬手挠著自己的后脑勺。 他哪是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挽留,他单纯的就不知道自己干嘛要伸出手拍人家肩膀。 但他清楚的知道一点,不能就这么看著小天女转身就走。 少女此刻背身离去的举动很难说有没有刚刚那个神秘女人的原因,但肯定有他的原因。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晓檣双手抱胸噘著嘴巴,並不是什么委屈的表情,单纯的费解而已。 “我就是——”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缓缓低头说道,“散步散饿了,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去逛一逛小吃街————” 好扯的理由啊! 再说了,人家出来散步不就是因为吃撑了吗?你怎么能邀请別人逛小吃街呢?! 路明非觉得自己心底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但苏晓檣却说:“行啊,我请客,我倒要看看你是真饿了还是假饿了。” 说好的散步,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呢? 这个问题路明非也不知道,想来一切都要怪那个神秘皮衣女。 在路明非想著要怎么找理由让小天女彆扭头就走的时候,他並不清楚,不远处有道专注的目光正注视著他和他身边的女孩。 被路明非认为是罪魁祸首的女人,此刻已经坐上了一辆看上去和“低调”两个字半毛钱关係没有的劳斯莱斯,她单手撑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摆弄著棒棒糖,而被墨镜盖住的双眼却紧紧的盯著不远处的尷尬和沉默。 是的,她在偷看噠! 车载电台流过几声杂乱的电流,一个慵懒的嗓音响起:“长腿长腿,这里是薯片,你那边情况如何?接到小白兔了吗?” “我这里有些复杂。”女人隨口说道,藏在墨镜下的双眼却死死的盯著前方,连眨都不眨一下,“你没出这趟外勤,真的可惜了一95 她语气里带著怪怪的笑意。 “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拿你钓男人的功夫去勾引小白兔,老板说不定会扒了你的皮的!”电台里说话的女声多了几分迟疑和严厉,“不只是老板哦,还有三无,她八成也要打个飞机过来找你算帐。” “你想哪儿去了?我在看戏口牙!” 车內的空气沉默了一瞬间,电台里迅速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是那边的女人正对著麦克风撕开薯片包装。 一声清脆的咔嚓过后,电台里传来了低声的询问。 “什么戏?” 女人好笑的说道:“懵懂且不会表达的少男和明事理但没意识到自己心思的少女联手出演的大戏!哇呀这浓郁的青春气息~这股只有高中生才有的酸臭味~嘶95 “小白兔正和哪一根胡萝卜相处呢?” “一號胡萝卜。” “我看看她的资料————真乾净!居然还是纯种人类————纯种人类也能这么—”电台里的女人顿了顿,声线立刻从轻佻转为严肃,“哈基麻衣,我身为奶妈组的头號人物,现在要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哈基麻衣?酒德麻衣!”女人咽下棒棒糖的残渣,塑料棍子被她咬出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长腿,我有个点子————” 酒德麻衣一听就来劲了,薯片比她聪明是肯定的,但薯片的点子一般都可以用“鬼点子”来形容。 总而言之就是见不得別人好的那种鬼点子。 有道是,人在独处时就是他最聪明的时候,一旦“人”的计数单位变成了复数,智商就会隨著人数增多而直线下降。 薯片一般不发表鬼点子,但和她相处时,她们俩总会偷偷摸摸的玩一些鬼点子———— “找几个角度拍几张照片,然后发给三无看,你觉得呢?”薯片的嗓音很细腻,藏著明显的欢笑。 酒德麻衣一脸严肃:“好主意!” “快去快去!隨时匯报情况!” 望著前方的人潮,酒德麻衣轻轻拉了拉皮衣的领口,完完整整的將这套衣服脱下,露出里头低调的內衬和修身的七分裤。如利剑般锋锐的马尾轻轻一甩,立刻成了侧披在肩的大波浪,高跟鞋被她隨意踢开,从手套箱里重新拿出一双板鞋穿上。 短短的几秒钟,她就从神秘皮衣女变成了休閒穿著的都市丽人。 宽大的墨镜镜框盖住了半张脸,却仍旧压不住她的美丽。 不过总比刚才那身打扮要好,反正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她迫不及待的下了车,迅速融入人潮。 说真的,她已经等不及要看见三无那张冷冰冰的脸蛋皱起眉头的模样了。 视角转向另一方。 城东的別墅区之外,不远处就是一条堪称豪华的小吃街,甚至不能用小吃街三个字来形容这里。 店铺林立之间,交错的路口之处会有一两个高台,经常会有百灵鸟一般歌喉的少女举著话筒站在台上,轻轻哼著的曲子美妙悠扬,有音色柔和又张扬的萨克斯作为伴奏,几声管弦作为点缀。 这一带的地皮贵得要死,属於是路明非看一眼地段价格就会转身就走的区域,根本不用管里面究竟开的什么店,他知道自己消费不起。 而隨著昂贵一併充斥於这里的便是令人感慨的服务態度,永远能看见服务员脸上的笑容,连奶茶店的前台小妹都得掌握一门外语才能入职。 工资高、地皮贵、消费极高。 路明非严格意义上算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来这都是跟团过来,仕兰中学允许学生组建社团,但办活动的经费得学生自己出,反正仕兰学子们要么非富即贵不差钱,要么就是寒门天才一心苦读没心思搞社团,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合情合理。 但路明非曾经所在的文学社,內部成分有些杂。 富二代是有的,而且很多,但总有手头紧的社员,比如说路明非。 少年少女们在这个年纪往往很看重面子,社团办活动要经费,又不好找爹妈开口,於是陈雯雯就拉著社团部分成员过来公演,反正社员们又不缺才艺,就算是真的缺了那也可以搞个集体朗诵,总能赚到一点钱。 路明非曾经就是集体朗诵中的一员,他混的很安逸。 现在不一样了,俗话说人上了班赚了钱才知道钱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暂时有点閒钱,走进这条街也不会缩手缩脚了,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吃”字,不碰那些天材地宝,再收敛起自己脸上那点虚偽的面子,怎么样都花不了多少钱。 小天女说她要请客,但路明非可不会真的让小天女请客。 说好听点是他以自己饿了为理由拉著小天女继续逛街,说难听点是他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情况下却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现在拉著小天女逛街不是为了填肚子,而是为了哄人家开心。 哄別人开心就別让別人出钱了,毕竟他不是真的吃小天女软饭。 繁华的街道透著热闹气息,热闹里藏著的是金钱堆砌的味道。 每个城市都有那么一两个特別奢华的地段,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苏晓檣一路走来並没说几句话,倒是路明非像个嘰嘰喳喳的苍蝇绕著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烦吗?有点。 苏晓檣觉得自己身边挤满了对话框。 “小天女你知道这一片哪里有吃有喝还有玩吗?” 路明非新奇的扫了一圈林立的店面,这次他问出的话总算是让苏晓檣有了回答的欲望。 “这么全面的地方可不好找。”苏晓檣幽幽说道,“找到了也不一定正在营业,而正在营业的说不定就已经满员了————毕竟都那么全面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无聊了想找乐子?”苏晓檣好奇道。 “也不是,主要是看见你一直板著脸,找个好玩的地方说不定能逗你笑一笑。”路明非说。 这话有力气,给苏晓檣震得一愣一愣的。 她属实是看不出来路明非原来还有这种考量。 可愣神之际,路明非已经缓缓走开了。 他眼睛里的专注仿佛是活生生的线段,起点是他的瞳孔,终点是店铺的名称,这条线段的起点从未变过,但终点总是一变再变。 人话:环顾四周。 路明非很快就败下阵来了,这里服务好、东西好,但店铺名称总是格外的不友好。 一眼望过去如果看不见店面里的具体情况,光是看店名,压根就不知道这家店是卖什么的。 要说纯英文、纯日文店名路明非也不是没见过,但总得在外文底下標註一段中文吧,不然客人都不知道你家做什么生意。 可这里的店家不同,韩文日文俄文各种各样都有,就是没有译文。 路明非恍惚间明悟了,他不是来逛街的,好像是和小天女压马路来了。 初夏的午后,天空晴朗无云,路明非却败下阵来,不是因为那逐渐燥热的天气,单纯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觉得要是真有话还是直说比较好,没必要又是陪吃饭又是陪逛街。 “我想吃那个。”小天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指尖抬起遥遥指著不远处的热火朝天。 一条长长的队列从店家的门口排到了另一家店的门口,路明非定睛瞧了瞧牌匾,一大串字母,看不懂。 但闻著香气,好像是异域美食。 也不知道正宗不正宗。 “那我去排队了,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先去给你买—”路明非原本打算以欺人之道还治彼身,但他搞不清楚那家店卖的到底是啥,所以就很是直白的卡了壳。 场面一时间安静的可怕。 想要占便宜的人没占到,差点被占便宜的人眯著美目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路明非尷尬的挠了挠脸,又不好意思问。 苏晓檣就只能假装没意识到他想占口头上的便宜,双手抱胸道:“你不是说你饿了吗?从进了这条街开始,路过那么多家还不错的店,你倒是半句话饿的话没说————一门心思找我聊天了。” “那是因为我现在不饿了。”路明非义正辞严,“你没饿过你不懂,一开始饿的时候肚子会发酸,但只要过一会儿就感觉不到那饿了,我现在就是在后一阶段。” “接下来是不是要说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我就懂了?”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嘿。” “没劲。”苏晓檣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著另一边走去。 那是一片更安静的地方,店家露天摆放的白色桌椅擦得很乾净,桌布用的顏色很素,自內而外的透露著一股清净简约的味道。 路明非跟在小天女身后,儘管小天女说没劲,但他不觉得没劲,小天女愿意和他扯这些不著调的烂话时往往就意味著,人家的心情並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短短的十来分钟,从心情平静变成心情不错,又从不错变成糟糕,难道女人都是不稳定的生物吗?不是的! 他认为,从奶茶店门口开始他心底就有的猜测,是没错的。 小天女今天的情绪这么不稳定,一定是大姨妈来了。 路明非和苏晓檣一起落座,女孩在桌布上轻吹一口气,被桌布掩盖著的黑色菜单便露了出来。 她抽出桌布底下盖著的钢笔,隨意打了几个勾,就把菜单递给已经从店內走出的服务员。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也没说,服务员也一句话都没说。 一眼就知道这是个老吃家了! “你经常来这里?这里是卖什么的?”路明非压低了声音问著,好像是不忍心破坏此地留存的安静。 “甜品店而已,我偶尔来,以前——”苏晓檣突然顿了一下,温润的眸子瞥了一眼路明非,又立刻移开。 “以前什么?” “嘖,说给你听也没什么。” 苏晓檣的手指捏著桌布的一角,眼帘低垂,半嘟著嘴巴,看上去倒是很可爱的表情,可她这张脸做出这种表情来,路明非只觉得这里头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念。 那股残念的味道很熟悉,他一想到以前自己那么喜欢陈雯雯时候也会自內而外的迸发出这么一股子气味。 路明非已经隱隱约约猜到了苏晓檣会说什么了,他不敢说具体,但能肯定这绝对和赵孟华有关口“跟赵孟华来过几次。”苏晓檣轻轻吐了口气,“我和他就是在这里渐渐熟悉的。 两份提拉米苏隨著苏晓檣的话音落下而一起落下,服务员將它轻轻放在路明非和苏晓檣中间,一杯黑咖啡放在苏晓檣面前,又在路明非面前放下一杯拿铁,奶白色的拉花在棕黄色的液体上搭建出一个心形图案,很抓眼球。 “就是没什么啊。”路明非听完便说,“而且是他请你吃,综合算一下还是你占到他便宜了。” 苏晓檣的视线落在路明非面前的拿铁里,融化在那个奶白色的心形图案里,撇撇嘴没好气道:“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时候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他当时大概是准备钓我鱼。” 路明非刚喝进嘴的拿铁立刻喷了一地。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抬头望了一眼,苏晓檣幽幽看著他,在等他接话。 他心说他还能接什么话啊,不是小天女有病吧干嘛和我说这个? “那你还————挺机智,没上鉤。”路明非尷尬的笑了笑。 “错,我上鉤了。”苏晓檣摩挲著盛放提拉米苏的餐盘边缘,“现在想来也只能骂自己年少无知不懂事了。” “那你上鉤了为什么还——”路明非这话没敢全部说完,后半句的意思只能靠著手舞足蹈来弥补。 完整的句子应该是“你既然都上鉤了为啥赵孟华却不继续钓了”,他没敢说出口。 “因为我家和他家的生意搭上线了,所以就没后续了,他大概是被警告了吧。”苏晓檣说的轻飘飘的,眸子却渐渐瞥向自己面前的黑咖啡。 咖啡是模糊的,她的倒影也是不清晰的。 但温润的眸子很有神,它们不仅能看清倒映在咖啡里的那双眼睛,同样也震惊於自己的倒影如此张扬锐利。 稍稍动一下,似乎就要看破別人的心思。 她现在却在看著自己。 钓鱼吗? 哼。 “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味道不错,主要是做点心的那个服务员很有意思。他会一边做点心一边和你聊天,什么事情他都能聊,只要能提出话题他就能和你轻鬆扯上半个多小时,而且有理有据,后来我一个人来的时候经常找他扯皮。”苏晓檣將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搭在椅子靠背上,拿著勺子轻轻下一块深黑色和棕色混合的点心,放在嘴唇间轻抿。 唇色一时间染上了些黑棕色的混合,於舌尖化开的点心甜津津的,又有著巧克力特有的苦味点缀,不会让人觉得很腻。 “但今天就不进去和他聊天了。”苏晓檣用手帕轻轻擦著嘴唇,温润的瞳孔缓缓抬起,並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对视。 好吧,她也不是很想要一次不带任何杂意的对视。 太暖昧了。 过於暖昧反而会显得莫名狼狈。 “为什么?我听你说,感觉那人好像还挺有意思的。”路明非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提拉米苏,一边吞咽一边含糊的问著。 苏晓檣笑了一声,是种很轻的笑容,没带多少情绪,而且也不是冷笑。 就像是吹过湖面的微风,只留下湖泊表面的褶皱,並不会勾起水底下的鱼儿抬头望天。 “第一,人家是个帅哥,不进去聊天是为了防止你嫉妒他。”苏晓檣顿了顿,调羹在咖啡里搅和几圈,又说,“第二,如果只是想扯东问西打发时间,我面前已经有一个这样的傢伙了,不需要再多来一个。” 女孩耸耸肩膀,明媚的面容上多了点微妙的笑意:“你也得让我放鬆一下耳朵呀,我可不想我身边挤满对话框。”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阴阳我话多呢?” “並非阴阳,我这叫光明正大。” 热气腾腾的咖啡和拿铁盖过了笑意,温润的眼眸留存於模糊的倒影。 “情况如何?” “口圭好刺激呀!这场面能亲眼见证就算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口牙!” —— 酒德麻衣端著望远镜,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尤其是当她看见胡萝下一號在咖啡端上来后,几个明显的肢体语言变化,以及那看似不经意的微妙轻笑,她整个人都像是在飞起来了!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耳麦里,薯片不爽的大喊著。 “你自己想办法!別打扰老娘追剧!”酒德麻衣放下望远镜,严肃呵斥道。 “他娘的!”耳麦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紧接著又响起了咬牙切齿,“你等著,我马上就到!” > 第59章 长在兄弟的审美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第59章 长在兄弟的审美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黑色的轿车沿著道路滑过,像是无声的幽灵。 而当人们看清车標和车型后,立刻就会意识到它的昂贵,同时也隱隱猜测车主的身份。 可当驾驶座走下的是一位妙龄少女时,猜测的人又纷纷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不是说少女不好看,而是她实在是太—一居家了。 苏恩曦顶著盘起来的油头,脚下踩著拖鞋,就连身上穿著的都是一套简简单单的t恤短裤,姣好的面容上最引入瞩目的便是那双死鱼眼,以及眼角没擦乾净的眼屎。 她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一双拖鞋踩在地上的动静裹挟风风火火的气势,径直朝著商业街里走去。 不多时,她就见到了坐在户外,假装自己正在喝茶的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戴著厚重的墨镜,可苏恩曦清楚,她的目光从来没有从“战场”上移开过———— 苏恩曦当场拍著桌子將这个女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面色焦急的喊道:“哪儿呢哪儿呢?!我也要看口牙!!” 酒德麻衣遥遥指了一个方向。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少男少女对坐著,一个很没形象的脱了鞋子,整个人盘腿坐在椅子上,另一个在一埋头苦吃? 路明非低著头,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路明非眼巴巴的望著刚空了的点心餐盘被面带微笑的服务员带走时,他清楚的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一盘全新的提拉米苏。 为什么知道?因为这样的剧情已经在半个小时內发生六次了! 这家店的提拉米苏確实很好吃,这一点路明非承认,但就这么吃下去,他今天就得患上糖尿病了。 “忘了和你说了。”苏晓檣微笑著向后仰躺,“这家店里,只有写菜单的那位客人才能决定要吃多少、吃到什么时候停,只要我不说停,店员就会一直端提拉米苏过来。” “你不是饿了吗?腻死你去!” 果然,他就说苏晓檣不可能这么好脾气,那点小小的报復心理是时时刻刻存在的,完全不会因为气氛或者是情谊而发生改变。 小天女当时说好啊我请客我倒要看看你有多饿,她说出去的话就是她泼出去的水,她是真的会完美执行的! 路明非虚著眼睛,瞪了一眼笑的花枝乱颤的少女,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那盘全新的提拉米苏,他默不作声的咬咬牙,拿起勺子就开始品味。 报復就报復吧,能让小天女心情好点也没什么。 再说了—他还在发育。 一想到这里,路明非立刻就满腔热血隨时准备英勇就义。 初夏毕竟是初夏,天气热的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心底阀门脚跟发软,又会让人情不自禁的眯著眼睛享受流动的微风,任由它带走自己额前一缕细密的汗。 身边就是郁葱的老树,高大的树干延伸出数不清的枝条,阳光落下时,它也就跟著布下一片漫长又温柔的树荫。 树荫打在路明非肩头,擦得极其乾净的餐盘反射著娇艷的阳光,天边一时间连云朵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娇艷的金黄色。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苏晓檣默默移开视线,提拉米苏的餐盘反射著阳光,有些晃眼。 “你要是吃不下了就服个软。”苏晓檣看著地上的石头子,说出去的话也软了实诚了,“本来我也是要回家睡午觉的,现在就是纯在报復你口是心非不让我回家。”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 是真话,没错。 但她原本是没有將这些真心话说出口的打算,只是看过了路明非埋头默不作声的举动,又不经意间移开视线之后,就下意识的將这些话说出了口。 这算什么?觉得路明非被自己的小任性欺负的有点可怜? 自己什么时候还有这副好心肠了? “吃倒是吃得下————”路明非隨意道,语气没什么褶皱,“就是你————” “我什么?” “你不吃吗?” “? ” “不都说坐在一个胃口好的人旁边自己的胃口也会好吗?”路明非皱著眉,就差掏出手机上网翻资料查证这条道理的真实性了,“你中午也没吃饭啊,就吃了块蛋糕,我想这么久了应该也都消化完了————从我们到这里开始就看见你抿了一口甜点,其余的东西都没动过。” 苏晓檣哼哼哼的奇怪笑著,仰头望著青葱绿叶:“不关你事,你继续吃!” 路明非就停了手,抽出纸巾擦擦唇边残留的甜点渣子:“你对於服软是怎么界定的?” “服软就是————”苏晓檣的眉头蹙了一下,“服软就是认错道歉。” “好吧,那我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路明非很诚恳的顺著女孩的意思服软了。 但话说一半却停住了。 路明非没搞清楚自己错哪儿了。 他勉强理了理目前的情况— “我不该————不该说自己饿了然后邀请你逛小吃街?”路明非眨巴著眼睛说道。 “对的,撒谎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尤其是你这么个不会撒谎的笨蛋偏偏当著我的面撒谎就是大错中的大错了!”苏晓檣很认真的点著头。 两人的交谈內容其实有点幼稚,苏晓檣意识到了,但她没戳破。 她知道,一旦戳破了这个,那么接下来就得面对一个更加难说的问题—一路明非为什么要撒谎。 因为她当时要转身离开说自己要回家睡觉,可路明非当时伸手拍著她的肩膀想挽留她。 难道真的要把这些烦人挠心的东西全说破吗? 处理不好怕是连做普通朋友都觉得尷尬。 苏晓檣心下嘆了口气,她总是在抱怨路明非不懂得避嫌和陈墨瞳走的太亲近,能让她抱怨的东西她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和路明非走的过於亲近的异性又不止陈墨瞳一个,她也是。 但又身为路明非亲封的铁帽子王“女兄弟”,她的亲近更像是心安理得。 嘖,难评。 还是回家睡觉吧。 苏晓檣清清嗓,裹著棉袜的足弓踩在运动鞋上,显然是把运动鞋当拖鞋穿了,不过这点小动作无关紧要。 她站起身,並说:“你报復完了,你也道歉了,所以我就先” 先回家睡觉去了。 多轻鬆的后半句话,就是没说出口,所以显得不那么轻鬆。 她有些烦闷的吹了一下被风吹动的鬢角髮丝,肩膀耸了一下,又缓缓鬆了架势,低头抿著嘴唇道:“所以刚刚那个穿皮衣的女人到底是谁啊?” 果然还是很在意! “我说了呀我不认识她!”路明非立刻答道。 “那你还盯著人家发愣?要么就是色心发作看呆了,要么就是明明认识装不认识糊弄我。”苏晓檣的脸颊气鼓鼓的,眸子里满是温润的泥泞。 路明非莫名的摸了摸鼻子,被小天女这样的眼神看著,他有点不適应。 所以他只能鬆开了眼神和眼神的接触,喃喃道:“真的就是觉得熟悉而已————一个陌生人,你干嘛因为她的出现就闹性子啊?” “我就是————我就是好奇嘛!而且这涉及到你撒谎糊弄我,很关键的!”苏晓檣立刻答道。 其中的迟疑和没底气,不足为外人道也。 她心思微微下沉,回忆著刚才见到的那个傢伙。 先不说对方已经明显犯规的身材了,就说那张脸。 哪怕是苏晓檣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脸很伟大,漂亮的过分,几乎是把“美”字刻进了每一寸细腻白皙的皮肤上。 她像个公主一样在这座小城生活了这么久,比她有钱的没她漂亮,比她漂亮的没她身材好,比她有钱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的人,这座城市里没有。 可不知道从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一切都变了味,变了味也就算了,她也不是接受不了別人比自己优秀,可是— 为什么这些神秘又奇怪的傢伙都是因为路明非才出现的呢? 不管是陈墨瞳还是刚刚那个女人,都是因为路明非才出现的! 自惭形秽的她甚至都不是对方的目標,那些傢伙的出现从来都不是为了打破她那点小小的骄傲,她们只是来找路明非的,至於过程中无意间粉碎了谁的信心伤到了谁的自尊,她们毫不在乎。 运动鞋被苏晓檣一脚踢开,她盘腿坐回了椅子上,低著头,感受著午后的风。 它们摆弄著她的髮丝,扰的她心烦意乱。 午后的风盪了一阵又一阵,吹动著茶水间腾起的热浪。 拿著望远镜的苏恩曦將两人的口型完完整整的分析了一通,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酒德麻衣,定是你搅和了小白兔和胡萝卜的好事!” 听上去义正辞严,但她脸上憋著笑的微妙表情已经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浓缩起来就是一句话:我的玛雅还有“我那骄傲又敏感的自尊”的环节,而且居然还是出自於胡萝下身上! 酒德麻衣立刻瞪大了眼睛说:“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接连著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小弟弟看见大姐姐会愣神很正常”、什么“明明是她一见到我就像个护食的母老虎我只是略施一点小报復”之类的话,热茶白雾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但苏恩曦不想理她。 苏恩曦一边摆弄著相机对焦,一边设置好自动拍照,並说:“別吵別吵!別打扰老娘看戏!”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辨认著路明非和苏晓檣聊天时嘴唇的形状,她靠著这个来分辨那两人的谈话內容。 可苏恩曦的脸上突然涌现出一股古怪的笑。 给酒德麻衣都看愣了。 “咋了咋了?” 酒德麻衣伸手去抢望远镜,但却被苏恩曦灵敏的躲开了。 苏恩曦怪笑著说:“別抢,我读唇语给你听—刚才胡萝卜一號低头呢喃著说那个女人太漂亮了很难不让我担心你上她的套,免得以后你被人家卖了还帮人家数钱————你猜小白兔怎么回答的?” “怎么说?”酒德麻衣的面容上满是凝重。 “他说呀—”苏恩曦憋著怪怪的笑,脸都憋红了,“哎呀什么太漂亮了,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美女榜单的,那个女人绝对不是第一名。” “然后呢然后呢!该死的!你为什么不带一个望远镜来非要抢我的!”酒德麻衣咬牙切齿恨不得扒了苏恩曦的皮抽了苏恩曦的筋喝苏恩曦的血! “胡萝卜一號愣了呢,別急。” 笑意渐渐盪开纹路,女孩心底却为之迟疑。 苏晓檣轻轻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这句话不该说,但她觉得自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了。 “那你心中的————你认为的第一名是谁啊?”苏晓檣尽力让这句话维持住平稳,语气和呼吸是稳住了,但低垂的、藏在眼帘下的瞳孔却有些不自然的抖了几下。 好在没人看见。 好在不会被別人看见,她心想。 “是你啊。”路明非直接了当道。 苏晓檣深呼吸著,她知道会得到“诺诺”这两个字— 不对? 好像是———— 苏晓檣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抬起头,直视对方平静温和的瞳孔。 她好似是没听真切,眯著眼睛,揉了揉耳朵道:“谁?” “你。” “我、我————吗?” “你,就是你。”路明非並不觉得把这话说出来有多羞耻,长得好看就是长得好看,长得不如別人就是不如別人。 外貌这种东西,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就算是別人不认同他的话也无所谓,他心中的榜单,和別人无关。 反正他的审美告诉他,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叫苏晓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