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给世界一点工业震撼》 第1章 圣女的召见 斗罗歷2624年,教皇殿偏殿,烛火幽深。 身为武魂殿的圣女,比比东最近的心情並不算好。 虽然千寻疾那个畜生依旧高坐在教皇的位置上,但並不妨碍她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 只可惜,成效甚微。 上三宗里,昊天宗霸道横行,七宝琉璃宗富可敌国且笼络了大批自由魂师。 而两大帝国对武魂殿的警惕也日益加深,明里暗里的限制从未停止。 想要顛覆这个骯脏的世界,光靠现在的底蕴,还远远不够。 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武魂殿积年累月挖掘平民魂师的政策,终於到了收穫期。 无论帝国如何封锁,那些出身底层的泥腿子们,天然就信任给他们免费觉醒武魂的武魂殿。 借著书桌微弱的烛火,比比东神色淡漠地翻阅著眼前的卷宗。 这些都是各地红衣主教层层甄选上来,呈递给圣女殿下过目的“种子”。 “邪月,胡列娜……” “武魂和先天魂力都很不错。” 比比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颇为兴奋。 这两兄妹算是相当不错的苗子。 而且他们的先天魂力也不低,按照惯例,这种兄妹一般都能產生武魂融合技。 而且胡列娜颇为合她的意,说不定还能早早就把下一任圣女给定下来。 带著期待,比比东翻开了下一页。 动作却在瞬间停滯。 “凌枢,武魂:爆弹枪。” 一个从未听闻过的器武魂名字。 比比东皱了皱眉,耐著性子往下看去。 隨后—— “咔嚓”一声脆响。 由坚硬沉香木打造的书桌一角,竟在她的手掌下硬生生缺了一块。 比比东猛地站起身,紫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先天满魂力十级?” “第一魂环未获取状態下,魂力具象化攻击,射程……接近一里?!!” “攻击威力,预估远大於昊天锤?” 比比东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死死地盯著报告,视线来回在射程和先天魂力十级之间来回切换。 確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比比东惊喜之下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她看著那一里的有效射程,喜上心头。 將昊天宗作为假想敌的武魂殿上下都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弓弩类的武魂她见过不少,但哪怕是封號斗罗级別的弓箭手,在低级时也不可能拥有这种夸张的射程和穿透力。 现在仅仅只是十级,就有如此射程? 那要是等他成长起来,隔壁昊天宗有什么优势? 横向对比此等天才,连刚刚发掘出来的胡列娜和邪月兄妹似乎也不是那么香了。 “人现在就在武魂城?” 比比东合上卷宗,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月关。” “联络一下那个发掘凌枢的枢机主教,把凌枢带进来见我。” …… 镜头流转,武魂殿那巍峨惨白的正门石阶下。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个六岁左右的黑髮男孩正坐在台阶的阴影里,手里把玩著一枚子弹。 通体赤红,足足有他手指那么长的子弹在他指尖上下翻飞。 凌枢对著自己手中的子弹暗自感嘆。 “武魂,果然是神奇的力量。” 作为一个退休多年的战士,凌枢的上辈子退休生活主要是在冥王星看守永动机顺带度假。 但是永动机在第二次试运行的时候爆炸。 在意识的混沌过了之后,他发现自己没有了身体,还在一个老头的体內。 那个金头髮的老头说自己叫千道流,求著自己加入什么武魂殿。 凌枢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来到斗罗大陆了。 但是他当时没有肉体,所以只是和千道流做了一些安排。 凌枢抬起眼,看向武魂殿那歷史悠久,又颇为阔气的教堂。 他已经和千道流接上了头,走正常的推荐流程到了比比东桌前。 算算时间,比比东安排的人应该差不多过来接他了。 至於为什么通过枢机主教举荐的方式进入比比东的视野。 这是凌枢刻意而为之。 因为按照他的记忆,比比东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一眾强者里,算是最笨那一个。 横向对比比她强的,脑子一般都比她聪明而且有些大病。 比如比比东的老师,千寻疾。 密室斗罗的赫赫威名让凌枢完全不敢赌对方会不会喜欢小男孩。 而比她弱的,则资源又没她好。 综合看下来,比比东不仅比较好忽悠,而且发展前景比较好。 最起码没有什么练废弟子或者密室学生的黑歷史。 更何况嘴里什么理论都没有的玉小刚都能把比比东忽悠地自愿给他吃软发,我忽悠不得? 只要千道流把他的事情说出来,比比东不可能会不重视他的。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日影刚刚西移的那一刻。 一个身著红色主教服的禿头男子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凌枢,凌枢。” “菊斗罗阁下说圣女召见!” 凌枢转身,嘴角勾起,对著枢机主教点点头:“来了!” 通往教皇殿偏殿的长廊上,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將影子拉得很长。 带路的並不是普通的侍卫,而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菊斗罗,月关。 这位封號斗罗此刻並没有摆什么架子,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身边这个只到自己大腿高的小不点。 太镇定了。 一般的民间孩子,哪怕是有些天赋,进了这武魂殿也早就嚇得腿软,或者激动得面红耳赤。 但这孩子,却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小傢伙。” 月关那標誌性的柔媚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好奇: “你就不怕吗?我们要见的可是圣女殿下。” 凌枢抬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 “怕如果有用的话,我现在可以演一下。” “但显然,圣女殿下找我,是因为我有价值,而不是因为我会害怕。” 月关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双桃花眼里多了几分喜爱。 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有趣的聪明人。 “你的武魂很有意思,爆弹枪……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是某种暗器的变种吗?” 凌枢摇摇头: “它只是一种很送人上路的武器。” “武器的明暗之分,只是使用的方式不同而已。” 月关愣了一下,隨即笑得花枝乱颤。 “有点意思的小傢伙。” 说话间,两人已至殿前。 推开厚重的大门,比比东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凌枢进来,这位圣女殿下並没有端著架子,反而主动走下了高台。 她看著眼前这个身世清白、天赋异稟的孩子,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与示好。 “凌枢。” 比比东的声音温和,甚至带著几分亲切: “不用拘礼,在这里,你可以把这当成自己的家。” “我看了你的资料,很不错。” “但纸上的东西终究是虚的,我想亲眼看看,你的武魂。” 月关此时也站在一旁,手里捏著一朵不知名的花,眼神玩味。 他也很好奇,这个让圣女殿下如此重视的小鬼,到底有什么本事。 凌枢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手。 魂力涌动间,一把通体漆黑,造型古怪的金属造物凭空出现。 那並非斗罗大陆常见的任何一种兵器。 比东好奇地观察著凌枢手中的奇特武魂。 圆筒状的线条冷硬,充满了一种暴力的美感。 扳机连接著弹夹的恐怖尺寸甚至比凌枢整个手掌还要大,显得狰狞而冰冷。 比比东暗自点头:果然不凡。 她心头一喜,继续说道:“你发动攻击给我看看。” “需要目標。” 凌枢平静地开口。 比比东微微頷首,指向角落里一块早已布设好的测试板。 武魂殿及其下属学校的通用测试板。 这种金属的硬度,足以抵挡二十级强攻系大魂师的全力一击。 “三十米......不到?” 凌枢皱了皱眉。 比比东挑眉:“太远了?” 哪怕射程是虚报的,也不会如此夸张吧? 硬是多加了一个零? 凌枢摇摇头: “太近了。” “容易跳弹,误伤。” 比比东和月关都是一愣。 跳弹?误伤? 这小鬼在说什么?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凌枢已经抬起了手。 並没有像弓箭手那样需要拉弓蓄力,也没有像魂师那样需要发动魂环。 只是抬手,瞄准。 那种近乎本能的流畅感,让比比东眼神一凝。 “砰——!!!” 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巨响,瞬间在封闭的大殿內炸开。 那声音之大,甚至让毫无防备的月关手里的花都抖了一下。 紧接著,便是金铁交鸣的撕裂声。 只见那块厚达一指的铁板,中央瞬间爆开一个凹陷。 一个前后通透的手指粗细的弹孔,赫然出现。 而那枚子弹在穿透了铁板后,余势不减,竟直接钉入了后方由花岗岩砌成的墙壁之中。 烟尘瀰漫。 大殿內一片死寂。 月关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恐怖的弹孔,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种穿透力…… 別说是二十级,三十甚至四十级的强攻系魂师,能不能做到都得打个问號。 而且最关键的是,太快了。 从抬手到命中,不到眨眼的功夫。 如果是偷袭…… 月关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比比东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走下台阶,来到那块精金板前,伸出手指,抚摸著那个还在发烫的弹孔。 边缘光滑,是被极致的速度和动能瞬间撕裂的痕跡。 没有魂技。 仅仅是武魂本身的能力。 如同鱼会游泳,鸟会飞,只要武魂消耗魂力就能做得到的事情。 “这就是……爆弹枪。” 这种穿透力…… 哪怕是昊天锤,在十级的时候也做不到如此动如雷霆。 “魂力消耗呢?” 比比东关切地问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 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凌枢收起武魂,感受了一下体內的魂力存量,给出了一个精確的数字: “以我现在的魂力总量,满状態下,可以打二十八发。” “没有办法连发,因为后坐力太大。” “打完需要冥想恢復。” “二十八发……” 比比东喃喃自语。 不少了。 对於一个高爆发的强攻系魂师来说,一场战斗能打出一下致命攻击就已经是有作用。 而凌枢有二十八次机会。 这简直就是容错率的神。 比比东看著凌枢,越看越满意。 身家清白,天赋卓绝,心性沉稳。 这不就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吗? 甚至在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如果这孩子能成长起来…… 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圣子? 甚至是……未来的教皇? “很好,非常好。” 比比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蹲下身,视线与凌枢齐平: “凌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 “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你也值得这些。” 凌枢看著这位未来的疯批女王,此刻却像是个温柔的邻家姐姐。 他点了点头,顺水推舟: “是,老师。” “好,好。” 比比东站起身,心情大好: “月关,带他去安顿下来,规格按照……最高標准,却什么直接从我的私库里拿。” “是,殿下。” 月关恭敬行礼,隨后带著凌枢退下。 临走前,凌枢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圣女殿下依旧站在那里,目光灼灼。 …… 大殿的门缓缓合上。 比比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但眼底的兴奋依旧未曾消散。 她刚想转身回到座位上去细细规划凌枢的培养方案。 “嚯,果然是夸张。”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比比东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那象徵著教皇威严的御座旁,不知何时站著一位金髮老者。 他负手而立,正看著大门的方向,那里是凌枢消失的背影。 千道流。 武魂殿的大供奉,当世三大极限斗罗之一。 比比东心中一紧,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恭敬行礼: “大供奉。” 她刚想介绍凌枢的天赋:“那孩子是……” 千道流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老者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还真来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比比东愣住了。 “大供奉,认识他?” 千道流转过头,看著比比东,语气变得有些幽深: “姑且,算认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2章 凌枢的前世 比比东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难道是……神界下来的? 还是其他的什么?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千道流的下一句话,更是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头顶。 “他来的那天,空间的缝隙可是在我眼前打开的。” “就在天使神像之前。” 千道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神色复杂: “我最初还以为是天使神的意志。” “於是让他的灵魂附在了我身上,我们两个……谈了一会。” “他最初的状態明显不好,我也因此从他的灵魂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千道流目光深邃:“所以我才知道了,他的来歷。” 比比东彻底懵了。 她张大了嘴巴,平时的高冷与智慧此刻完全宕机。 比比东:“啊?” 千道流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却直接转移了话题: “他应该和你说了自己的武魂。” 比比东点点头,那把名为“爆弹枪”的武器,威力確实惊人。 “他的力量不止於此。” 千道流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甚至是恐惧: “他曾给我展示过他力量一部分真正的面目。” “那是一片……我根本无法形容的浩瀚之物。” 老人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仿佛回忆起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钢铁无边无际,铺满了整个虚空。” “所谓的大日和星辰,在那钢铁洪流面前,似乎也只是任他摆弄的玩具,是燃料,是微不足道的火光。” “啊对,大日和星辰本质上都是一种东西……这也是他告诉我的。” 说著,千道流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模仿著凌枢当时的发音,吐出了一个生涩而古怪的词汇: “戴森球。” 陌生的发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比比东喃喃著这个陌生的名词,“戴森球......是什么东西。” 千道流这时却嘆了口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 “那东西似乎是,把太阳一起困起来,以此来產生如同柴薪一般的能量。” 比比东顿时如遭重锤,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千道流:“大日如柴薪?!!!” “这就是他真正的武魂?” 千道流苦笑一声,抬头看向头顶那座巨大的天使神像: “具体的,我也不不清楚,他那天和我说了很多,我只能理解这个。” “至於其它的......” “我完全理解不了他和我陈述的那些宏伟的概念。” “只觉得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甚至连天使神都不一定能达到的境界。”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比比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开口: “那祂……为什么……” 她已经完全信了。 能让一位骄傲的极限斗罗,而且还是天使神的眷顾者,说出“天使说不定也比不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那只能是被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折服。 但是,拥有如此伟力的存在,为何要降临斗罗大陆这弹丸之地? 人类会特意跑去和蚂蚁窝里的蚂蚁玩耍吗? 说起这个,千道流的面色倒颇为古怪: “他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或者是某种规则的限制。” “所以不管怎么说,他目前的力量还真的就只有十级。” “而且……我试探地问过他,怎么样才能让他恢復力量。” “他的回答也颇为奇怪。” 比比东立刻追问:“是什么?” 这关係到武魂殿对待凌枢的最终態度。 是数之不尽的魂环? 还是天材地宝? 甚至是·····人? 千道流回忆著当时的对话,缓缓复述: “他说,要让所有人过上不用为生存奔波的日子。” “然后每个人都能干自己想干的事。” “做到了这些,他就能恢復力量。” 比比东顿时感觉一阵荒谬。 哪家的神恢復力量不要天材地宝,也不要信徒献祭灵魂? 居然是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是什么道理? 但隨即,作为武魂殿最杰出的天才,她转瞬就理解了这种行为的本质。 “这是神考?” “天生的神考?” 比比东瞬间明了。 虽然表现形式闻所未闻,但本质上来说,和斗罗歷史上记载的各种神位考核並无差异。 完成特定的、极难的任务,获得力量的反馈。 这就是神考! 她看向千道流,只见千道流也点点头: “和我想的差不多。” “这种神考的立意……也难怪能匹配得上他那种碾碎星辰的力量。” 比比东刚想皱眉,说这也太简单了些。 却在下一秒倒吸了一口凉气。 目前有记载的神考,全都是修己。 要么是获得神器认可,要么是击杀凶兽,要么是提升修为,或者是通过什么阶梯。 这些虽然难,但都有跡可循,只要拳头够大就能做到。 但是……让人人都过上美好生活? 让每个人都能干自己想干的事? 比比东只觉得有力使不出。 首先就是,哪怕比比东自己成了神。 那她怎么让自己治下所有人都吃饱饭呢? 成水稻神的神位是吧? 这不仅要解决饥荒,要解决战爭,还要解决人心。 哪怕把全大陆所有人都杀了,似乎都比这个神考要简单一点。 想通关节的比比东顿时沉默。 以神的立意而言,確实。 天使神和海神那种打打杀杀的考验,似乎都不够给凌枢的这个“愿景”提鞋的。 有那么恐怖的力量,却以福泽苍生为考验,倒也不足为奇。 这才是真正的“神”该有的气度吗? 许久,她看向千道流,眼神复杂: “那我们……” 千道流看著比比东,语气意味深长: “事到如今,还能不支持吗?” “他想要神考成功,武魂殿就是第一受益者。” “甚至,整个斗罗大陆都是受益者。” 老人转过身,遁入阴影,声音远远传来: “快去吧,你收了个好弟子。” “好好辅佐他。” “日后他若真能完成这宏愿,恢復真身。” “提携你这个『启蒙老师』一二,带你去看一眼那星辰之上的风景……” “想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3章 武魂殿的路,我要进入冰火两仪眼 夜幕深沉,教皇殿的偏殿內只点著几盏昏黄的魂导灯。 凌枢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捧著一本关於基础魂兽图鑑的书,翻得不紧不慢。 虽然只是一具六岁的孩童躯体,但那份安静与从容,却让这间奢华的偏殿显得有几分压抑。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比比东走入殿內,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坐在书桌后的男孩。 听到动静,凌枢放下手中的书本,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喊了一声: “老师。” 比比东的脚步微微一顿,绝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 她苦笑著摆了摆手:“还请不要打趣我了。” “大供奉已经和我说了你的事。” 她走到书桌对面,目光复杂地看著凌枢。 哪怕是亲耳听千道流所说,她依然很难想像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少年,居然身负如此夸张的神考,更难以想像他前世的世界,以及他所经歷过的浩瀚。 天空之上,星辰之外,那所谓的“戴森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著比比东眼底的敬畏与探究,凌枢神色一正: “不管怎么说,达者为师。” “我以前並没有接触过武魂这种力量,而你在这一道上,毫无疑问有资格成为我的老师。” 凌枢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况且,要完成我的事情,我也需要武魂殿的助力,尤其是你和千道流的助力。” 比比东挑了挑眉: “哦?既然你这么说,那是再好不过了。” 凌枢没有接话,而是径直走到一旁的茶水桌前,提起水壶,给自己和比比东各倒了一杯温水。 “別装了,” 凌枢端著水杯走回来,將其中一杯递到比比东面前,“我知道武魂殿的目標,我也知道你的。” 比比东看著面前的水杯,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凌枢端著自己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武魂殿想干的事情很简单,说穿了,其实就是想造反,想一统大陆。” “但是,这很困难。” “武魂殿看似势大,实际上只是个纯粹的暴力机构。 你们不掌握生產,自然会被掌握了生產的宗门以及两大帝国死死拿捏。” 凌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哪怕你们能垄断全大陆百分之八十的平民魂师,但只要你们不从事生產——粮食、矿產、布匹、药材,这些维繫社会运转的命脉,就依然捏在帝国和那些底蕴深厚的宗门手里。” “靠纯粹的暴力去统治一个不属於自己的经济基础,这顶多算个军阀。” 凌枢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精准的侧写:“用你听得懂的话来说,应该叫流寇。” “流寇”两个字,如同一把尖刀,刺得比比东眉头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凌枢说得字字见血。 武魂殿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 经济命脉被卡死,这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比比东只能无言地嘆了口气。 凌枢没理会她的受挫感,话锋一转: “而你的个人目標,其实就是当上教皇,顺带把千寻疾给踹下去。” 他看著比比东骤然收缩的瞳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最好,能让他死得万分痛苦。” 偏殿內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比比东面色一凝,连握著水杯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她死死盯著凌枢: “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她藏在心底最深处,她谁都没有说过! 凌枢摆摆手,毫不在意她散发出的敌意: “我怎么知道的你別管。你只需要知道,我会帮你就行了。” 看著比比东逐渐收敛的杀意,凌枢在心底微微嘆了口气。 在这个时间点上,武魂殿確实已经是唯一一个比较靠谱的大势力了。 海神的势力確实不错,但怎么跨海过去、怎么接触都是个巨大的问题。 而在斗罗大陆本土上,挑来拣去,目前最好的平台居然真的是武魂殿。 往南看,星罗帝国的统治结构还是极其落后的封建制度,自家的皇子和皇后甚至要从小玩“吃鸡”这种野蛮的养蛊游戏,简直不可理喻。 而凌枢目前所处的天斗帝国,社会资源被各种宗门势力和高级学院死死把控。 不是说进不去,而是上限太低,要做成阶级改造和工业革命,所花的时间成本太高。 更何况,还不一定进得去。 上三宗的核心身份,就跟某种隱疾一样,只通过血液和性传播,外人根本无法触及核心权力。 没有昊天锤,进昊天宗没被当成细作就很不错了。 没有蓝电霸王龙,宗门能不能进都是个问题。 至於七宝,凌枢不觉得自己过去除了跟骨头和剑那俩当个保鏢当一辈子之外还有什么发展空间。 横竖比较起来,积极吸收平民作为基础力量、並且相对好忽悠的比比东,就很適合作为初期的靠山和合伙人。 凌枢收回发散的思绪,没有和比比东对视,而是看著杯中微微荡漾的水面: “我先和你说清楚,我们接下来要干嘛。你听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首先,我会尝试治疗独孤博他儿子独孤鑫,以此来拉拢独孤博。” “独孤博?” 比比东愣了一下。 她在脑海中搜索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想起来这个“毒斗罗”。 年纪一把才91级,武魂也不是很行。 总结:路边一条。 比比东皱起眉头,满脸不解:“他有什么用?” 凌枢无奈地嘆了口气。 虽然比比东的战力没得说,现在就算是大陆top10,上面还有大陆top3当靠山。 但她的智商、商业嗅觉包括政治素养,確实很符合被玉小刚那种“学渣兼渣男”玩弄在股掌之间的笨蛋美人人设。 说到底,这也是武魂殿的体制问题。 选圣女只考虑战斗力和天赋,从来不进行政治和婚恋教育。 要是武魂殿有正常的心理干预和婚恋教育,哪里还会有后来千寻疾关密室的破事? 但横向对比一下,好像整个大陆都没几个恋爱观正常的? 想到这里,凌枢突然释怀了。 於是他开始耐心解释道: “独孤博有一座药园,名为冰火两仪眼。 里面天材地宝多到你无法想像。” “而且独孤博本人也算是有特殊学识的人才,和我之后的计划有关。” 比比东眉头皱得更深了: “既然有那么多天材地宝,也懂毒药的知识。 那他怎么还治不好自己的儿子?” 比比东知道独孤博和他儿子的事情。 独孤博的儿子似乎中了某种不治之毒,独孤博为此可谓是费劲了心力。 如果冰火两仪眼真的像凌枢说得这么神乎其神,那为什么独孤博自己都手足无措? 凌枢平静地回復到:“因为他根本不会用。” 坦白地讲,来到这个世界后,凌枢对於斗罗大陆人在医学和药理学上的发展,只能用“绝望”来形容。 独孤博守著个堆满仙草的药园子守了快半辈子,结果自己儿子、孙女的毒都解不了。 原歷史中,他给唐三下了自己的剧毒,结果唐三没几个小时就用冰火两仪眼的仙草自己把毒给解了,简直是暴殄天物的实例。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个世界存在“医疗辅助武魂”这种超脱了常理的逆天存在。 比如九心海棠、黄金树等武魂,可以直接对致命伤口进行瞬间癒合,甚至使断肢重生。 这种极其便利的力量,在文明初期的医学发展中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这直接导致了整个斗罗大陆文明形成了严重的“路径依赖”——他们彻头彻尾地忽视了常规药理学、病理学乃至运动学的发展。 不然,號称怪物学院的史莱克,也不会到了万年以后,还在用“背石头负重跑”这种伤膝盖的低级方式来锻炼体能。 这种畸形发展模式的好处在於,起步的治疗下限不可思议地高,在初期就能通过魂技治癒各种棘手的外伤甚至先天畸形。 毕竟,治不好就把坏死的部位切了,用魂技催生重新长出来就行。 但弊端同样致命: 一旦遇到超常规武魂治癒范围之外的病症,比如独孤博他们家这种深入基因的复合毒素,或者各种未知的传染病和神经类病症,整个大陆的医师就只能两眼一抹黑。 同时,对药理学的全面放弃,让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冰火两仪眼里的宝贝到底有何等功效,甚至连冰火两仪眼这种聚宝盆本身的环境价值都一无所知。 不然,以独孤博目前连封號斗罗都不是的实力,怎么可能守得住这么一座连神明都会眼红的金库? 因为对於月关这种懂一点花草的封號斗罗来说,那地方可能也就是个长著些奇花异草的风景区,里面的魂兽甚至都不怎么强。 凌枢放下水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比比东,表明了自己的最终诉求: “我要进入冰火两仪眼。” “这关乎著你以及武魂殿之后的命运。” 第4章 关於將来 “武魂殿要想摆脱流寇的命运,走出的第一步,也是你的第一步,更是我的第一步——就是获得整个大陆医药领域的绝对话语权。” “我脑子里,有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种种知识。 只要让我进入冰火两仪眼,拿到一些原始素材,我就能建立流水线,批量地產出能够治癒平民痼疾、提升大眾体质的神奇药物。” “哪怕拿不到,我也能用前世的知识帮你们的医疗水平提高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 凌枢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在空旷的偏殿內迴荡: “掌握了生与死的药剂,你们,就能成为底层平民眼中真正的神明。” 在凌枢前世的那个世界里,要控制一个时代,最经典的路线无非是参考那些古老教会的手段: 垄断医疗、垄断识字权与释经权。 然后在此基础上给底层的穷苦农民放高利贷。 当生老病死和思想经济都被牢牢锁死后,自然就可以依靠这些绝对垄断的资源,建立起一支直属於自己、且信仰狂热的武装力量。 武魂殿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於,他们空有一支庞大的魂师武装力量,却没有任何可以卡住大陆脖子的垄断资源。 比比东听著凌枢的宏大构想,眉头微微皱起,绝美的面容上带著几分怀疑: “你就那么自信?你的那种……药,真的有那么神效?” 凌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轻鬆的调侃: “老师,你平时高高在上,肯定没注意过各地大斗魂场里,那些底层魂师最主要的死亡原因是什么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比比东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她接触的都是封號斗罗级別的强者。 最次最次都是魂斗罗。 谁会去关心斗魂场里那些大魂师、魂尊是怎么死的? 技不如人被人打死,不就是唯一的死因吗? 看著她的表情,凌枢无奈地嘆了口气: “我来告诉你好了。大部分去参加斗魂的底层魂师,都因为穷,根本请不起拥有治疗系武魂的魂师。 而他们在斗魂中一旦负伤,就只能去求医问药,尝试各种乱七八糟的民间土方,最后伤口溃烂,死於各种各样的感染。” 比比东愣愣地看著凌枢:“所以……?” 凌枢放下水杯,缓缓竖起一根食指: “我的药,能把他们的伤亡率,控制在这个数。” 比比东看著那根手指,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思索了一下,试探著问道:“能够减少一成?” 如果真的能普惠全大陆的底层魂师,减少一成的死亡率,確实已经是极为了不得的神药了。 武魂殿本身也能增加一定的收入。 但似乎还是有些对不起凌枢刚才吹出来的“掌控生死的真理”的名头。 凌枢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减少一成。” “是变成一成。” 偏殿內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是比比东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 哪怕是神明,恐怕都难以將全大陆魂师的伤亡干预到这种地步。 而在凌枢前世的歷史中,这种药物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青霉素。 他前世歷史中在那场席捲全世界的残酷战爭中,青霉素的问世,硬生生將战场上因为伤口感染而导致的极高死亡率,压缩到了一个令人髮指的极低水平。 单青霉素救回来的人,恐怕比整个斗罗的人口都多。 它將曾经必死的致命感染,变成了只需打几针就能痊癒的小毛病,生动地詮释了什么叫做属於工业文明的神跡。 比比东彻底被震撼住了。 她只感觉脑海中有一道惊雷劈过,原本混沌的迷雾瞬间被驱散,茅塞顿开。 如果这种药真的存在,武魂殿確实能在一夜之间成为全大陆所有中低级魂师心中无可替代的无上圣地。 “不过……” 比比东很快抓住了盲点,“你怎么確定它有效? 或者说,怎么让全大陆的人相信它有效?” 凌枢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说道: “只要我能治好独孤博儿子的毒,那让这位赫赫有名的毒斗罗来给我们背书,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比比东一愣:“啊?你那种治伤口的药,还能解毒?” 凌枢摇摇头:“不能啊。” 比比东又有点听不懂了,绝美的脸上满是错愕:“那?” 凌枢轻笑了一声,带著老公关的沉稳: “不能解毒又怎么了? 老师,舆论是怎么运作的,看的是我们怎么讲故事。” “在外人看来,事实就是: 大慈大悲的武魂殿圣女比比东殿下亲自出手,解了连独孤博都束手无策的剧毒。 紧接著,圣女殿下悲悯世人,她研发的平民神药问世了。” 凌枢眨了眨眼睛,语气带著几分戏謔: “试问,连独孤博之子的绝症都能治好的圣女,她推出来的药,全大陆有谁会去怀疑它的药效?” 比比东听完这番有些无耻却又严丝合缝的逻辑,彻底震撼了。 凌枢掰著手指头,替她总结盘点: “所以在这一圈运作下来:你和武魂殿,得到了空前绝后的民望和源源不断的资金; 全大陆的低级魂师,拥有了廉价且能救命的抗生素;独孤博他儿子不用死了; 而我,则顺利进入了冰火两仪眼,拿到了我需要的生產资料。 你看,皆大欢喜。” 比比东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看著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六岁男孩,內心翻江倒海。 她现在完全確信,凌枢果然对得起他身上背负的那场“天生神考”。 这就是前世的宿慧吗? 不仅拥有前所未有的、能够降维打击的攻伐武魂,更有著前所未有的、清晰到令人胆寒的破局大脑。 但比比东毕竟是比比东,短暂的失神后,她迅速抓住了事情的核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著凌枢:“这个计划完美无缺。 放在上三宗或者两大帝国,也一样跑得通。 只要你確定你能解决独孤博之子的病。 你选择在这时候拿出来交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那你想要什么东西?有什么,是只有我,或者是武魂殿才能给你的?” 凌枢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了极致的认真。 “当然。” “我需要你们护著我去星斗大森林一趟。” “极北也要去一趟。” 他直视著比比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甚至是千道流,和我一起去。” 比比东愣愣地看著凌枢:“为什么要去星斗大森林和极北?” 她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刚刚不是还在商量著怎么给底层魂师造抗生素,怎么拿捏独孤博去接管那个什么冰火两仪眼的事吗? 怎么话题突然跨越了几万里,直接跳到人类禁区去了? 凌枢沉吟了一会,並没有立刻解释:“这事比较复杂,我们后面说。” “但你放心,对你们、对武魂殿都有天大的好处。” 有些话现在確实没法细说。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比比东,他去星斗大森林是去找两只野生的兔子。 而去极北之地,则是想凭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某个活了七十万年的极北主宰搬个家,顺便来给他当个看守药园子的保安吧? 这种事说出来,哪怕是比比东这种疯批,大概也会觉得他脑子坏掉了。 於是凌枢抬起头,將话题重新拉回现实:“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的第一步,还是先治好独孤鑫。” “所以,老师。” “我需要你明天派人,把独孤博本尊喊到武魂殿来。” 比比东思绪被拉回,闻言瞭然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以武魂殿的名义传唤,独孤博为了他儿子,就算再不情愿也一定会来。” 正事谈完,她站起身,顺手抚平了长袍上的褶皱,隨后转身就准备离开偏殿去安排人手。 “老师,等等。” 凌枢突然出声挽留。 比比东停下脚步,回过头,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怎么了?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凌枢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原本运筹帷幄的气场荡然无存,反倒摊了摊手,露出一脸无奈的神色: “你还没教我怎么修炼。” 偏殿內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比比东微微睁大了那双紫色的瞳孔,红唇微张:“……啊?” 她呆滯了好几秒,才確信自己没有听错。 这个隨口就是“流寇论”,轻而易举把天下大势和各方利益算得一清二楚。 身上背负著什么“戴森云”浩瀚神考的“降维打击者”,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 看著比比东那副看外星人一样的表情,凌枢理直气壮地嘆了口气: “我上辈子又没有魂力这种唯心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比比东面前,行了一个弟子礼: “我对这具身体里的能量运作一窍不通。 所以,关於如何冥想、如何提高魂力……” “还是请老师不吝赐教。” 对於比比东,凌枢还是比较相信的。 起码他觉得比比东应该不至於让年仅六岁的他去整什么负重跑。 负重跑都还是小事。 你看人家唐神王,他的蓝银草就是因为前期魂环太烂了,哪怕后面觉醒成为蓝银皇都不怎么用,只能掛著当个回蓝回血的被动。 听著这番话,比比东愣了半晌。 隨后,她那原本因为震惊和敬畏而一直紧绷著的肩膀,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请教基础知识的男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驱散了她眉宇间常年盘踞的阴鬱,透出几分发自內心的愉悦与轻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收了一个徒弟。 “好。” 比比东嘴角掀起明媚的笑意,重新走回书桌旁。 “那作为老师的第一课,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冥想法开始。” 第5章 基於细胞学说的毒理学猜想 三日后,武魂殿的最高会议室。 武魂殿高层云集。 古老的建筑群沉淀著智慧与力量的气息,飞檐斗拱间仿佛承载著万年的厚重。 然而,这象徵著魂师巔峰的荣光,今日並未平等地洒在每一个角落,反而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会议室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肃。 厚重的包铜木门紧闭,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囂。 只有透过彩绘玻璃窗欞的几缕微光,在布满岁月痕跡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沉水香悠远的淡香,却压不住在座眾人心头那股无形的、近乎躁动的气息。 圣女比比东最近似乎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重大发现,甚至惊动了供奉殿,让教皇千寻疾也大为惊异。 以至於立刻召开了这场最高级別的闭门议会,不仅教皇本人亲自出席。 甚至还极为反常地特意邀请了独孤博这种“边缘人士”旁听。 在教皇千寻疾一段简短且带著几分试探的开场白之后,坐在左首位的比比东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目光扫过长桌两旁的红衣主教与长老,撂下一句清冷的话语: “接下来,就由我的新晋亲传弟子,凌枢,向诸位讲述我的发现。” 话音落下,眾位位高权重的强者们,齐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向会议中心的身影。 六岁,孩童的身高,步伐却稳得不像话。 会议室內瞬间响起了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六岁的稚童?圣女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我观他魂力波动微乎其微,怕是才刚刚觉醒武魂几天,他懂什么理论?” 凌枢对这些质疑充耳不闻。 他走到前端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篤”的一声点在黑板中央。 “世间的一切生物,包括在座的诸位,乃至十万年魂兽,其身体都不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凌枢的声音稚嫩,但那种平铺直敘的冷峻语气,却奇异地压住了全场的议论。 “它们都是由一种肉眼无法看见的、极其微小的基础单位构成的。” “我的老师,將其命名为——细胞。” 凌枢手腕翻转,粉笔在黑板上迅速勾勒出一个带有细胞核与双层膜结构的细胞草图。 “细胞最外部的成分,称之为细胞膜。 它就像是城墙,保护著內部的物质运作。” 他转过身,隨手將粉笔丟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以往的医师,认为毒素的作用机理是所谓的五行相剋、气血淤滯。” “但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玄乎,它就是一种更为简单、更为本质的物理与化学反应。” 凌枢顿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眸子精准地越过长桌,锁定了坐在末尾的某位绿髮老人: “比如,大名鼎鼎的碧磷蛇毒。”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隨著凌枢的视线,匯聚到了独孤博身上。 独孤博视若无睹。 凌枢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大殿內迴荡: “该蛇毒的致命机制,就是通过极其猛烈的溶血性和神经性物质,强行击穿、破坏细胞膜。” “它进入血液细胞中,进而阻断神经细胞的信息传递,所以中毒者初期会出现头晕、麻痹的反应。” “隨后,它会进一步腐蚀血液,並杀死所有试图过来修復伤口的免疫细胞。” “所以,身中碧磷蛇毒的人,最终会化为一滩脓水。” 说到这里,凌枢似笑非笑地看著独孤博: “也正因为这种无差別的细胞破坏性,所以……碧磷蛇魂师,也会被自己的武魂毒素反噬。”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眾位长老和主教对著独孤博频频侧目,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审视与恍然大悟。 “难怪他一头绿髮,连眼珠子都泛绿……” “我说他怎么整天一副病懨懨、行將就木的样子。莫非......” 由於独孤博脾气古怪叠加性格孤僻是出了名的。 所以也只有部分封號斗罗敢窃窃私语。 其它的枢机主教之类的,只会敬畏又夹杂著一些猎奇地瞥看一眼。 眾人的论调和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夹杂著对这种顛覆性学术理论的震惊,如同针扎一般刺向独孤博。 独孤博瞬间红温了。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涨得紫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枯瘦的手背上甚至隱隱浮现出碧绿色的蛇鳞。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作为一个骄傲的毒道宗师,平时被质疑修为不行,独孤博动动手指就能让对方生不如死。 而他转头就能把这件事忘了。 但是被人当眾扒了底裤,暗戳戳地说明他自己会中自己的毒,甚至自己的毒都解不开,独孤博就会瞬间暴怒。 因为这是真话。 比比东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独孤博憋的通红的脸色,心里颇为好笑。 凌枢提前和她说过这位的一部分请况。 世人皆知这位毒斗罗常常以脾气古怪闻名於世,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位是不折不扣的家人侠。 这辈子最看重的亲近的人,而且对朋友也是以真心相付。 至於为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你別管。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没有朋友。 独孤博一生最得意的就是他的毒功。 依靠自创的修行法,把碧鳞蛇武魂修炼到了碧鳞皇蛇的境界,成为这个武魂前所未有的封號。 虽然在比比东眼里属於是路边一条。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的儿子在毒这一道上面的天赋甚至比自己还强。 似乎是因为武魂遗传了独孤博的碧鳞皇蛇的一部分,独孤鑫在毒功的修行上可谓是一日千里。 魂力还没达到独孤博的境界,就快把自己给毒死了。 想到凌枢那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的场面,比比东忍不住扬起嘴角。 但迅速平復了下去。 眼看眾人的討论声愈演愈烈,独孤博终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刚想发作。 “肃静。” 坐在主位上的千寻疾淡淡地开口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属於教皇和超级斗罗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独孤博忍无可忍,於是重新再忍。 千寻疾没有看独孤博,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比比东,眼神中带著几分深邃: “圣女,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全新学说。 那应当有能够说服眾人的证据。 单凭这孩子的一面之词,不足以立信。” 比比东点点头,神色从容:“这是自然。” 她宽大的袖袍一挥,一台造型奇特、由精密切割的水晶镜片和黄铜金属管组装而成的仪器,稳稳地落在了长桌中央。 “这是显微镜。通过特殊的晶体折射,可以將微小的事物放大数百倍。” 比比东淡淡地说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取自魂兽体內的活性血液样本,诸位一看便知。” 一时间,会议室內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又充满求知慾。 高高在上的长老和主教们,排著队,一人一眼地凑到那个奇怪的仪器前。 紧接著,便是一声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老天……血液里真的有东西在游动!” “那就是细胞?竟然真的存在!” 他们再次看向独孤博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质疑,而是確信。 “你们说,他会不会那方面也有点问题......” “谁也说不准呢......” 独孤博坐在末尾,看著前面那些大佬们一惊一乍的样子,心里简直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心痒难耐。 但碍於身份和座次,他只能死死攥著拳头,耐著性子等到最后一个。 终於,轮到他了。 独孤博三步並作两步跨上前,將信將疑地凑到目镜前。 视野中,原本应该是鲜红液体的血液,变成了一个个清晰可见的、呈现双凹圆盘状的红细胞! 他大为震撼,连呼吸都停滯了。 隨即,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趁著眾人还在低声討论,悄悄逼出一丝比头髮丝还要细微百倍的碧磷蛇毒,顺著魂力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载玻片的样本中。 身后的几个主教对他在那磨蹭颇有微词,但独孤博此刻已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他死死地、浑身肌肉紧绷地盯著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 他亲眼看到,那一丝毒素接触到红细胞的瞬间,原本圆润的细胞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溶解、破裂、死亡! 与凌枢刚才在黑板上描述的破坏机理,分毫不差! “轰”的一声,独孤博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如遭重锤。 他猛地直起腰,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站在黑板前的六岁男孩,隨后又猛地转头看向比比东。 他只觉得自己自詡玩毒多年,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年龄连他一半都没有的小丫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狂澜,用魂力逼音成线,声音甚至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传到了比比东的耳中: “圣女殿下……既然您能洞悉此毒的本源……” “可……可有医治之法?!” 比比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嘴唇微动,同样以逼音成线冷冷地回了四个字: “散会再说。”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鉤子,死死地勾住了独孤博的心臟,让他彻底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而此时,台上的凌枢已经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由此可见,大部分常规疾病与感染的根本,都是由於细胞遭受了外界有害物质的破坏而导致的。” “在这种直指本源的思想指导下……” 凌枢从衣袖中,缓缓抽出了一管透明的玻璃试剂。 里面充盈著红色的液体,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宛如最上乘、最纯净的玛瑙,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我的老师,比比东殿下,研製出了一种能够从细胞层面消灭外来感染源的药物。” “它能治疗许多甚至连治癒系武魂都束手无策的术后感染与溃烂。” 比比东適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环视一周,绝美的容顏上带著悲悯与毋庸置疑的威严,迎著眾人震撼的目光,缓缓开口: “此药若能在一线推广……” “预计能將武魂殿下属基层魂师的伤亡率,降至五成!” 轰——! 这一下,会议室內再也压抑不住了,彻底譁然! 几位负责武魂殿后勤与医疗援助的老资歷主教,当场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有人眼眶泛红,热泪盈眶。 那是多少条基层魂师的人命啊! 比比东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偏头,对著完成任务的凌枢温和地说道: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凌枢微微躬身,深藏功与名,缓缓退出了眾人的视线。 而留在大殿內的眾位供奉和封號斗罗们,心头早已是一片火热。 他们对著比比东频频侧目,眼神中多了一份由衷的敬畏。 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里只以杀伐果决著称的圣女,竟然在学术和药理上有著如此恐怖的能耐! 至於凌枢? 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圣女藉助一个六岁弟子的口来诉说,这是上位者展现深意、为弟子铺路抬身价的帝王术。 总不能……这种足以载入斗罗大陆史册的开创性理论,真的是一个刚觉醒武魂的六岁孩子发现的吧? 主位上,千寻疾看著威望在这一刻被推向顶峰的比比东,眼神明灭不定。 良久,他沉声开口: “肃静!” 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千寻疾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宣布: “鑑於圣女在学术与医疗领域做出了足以为武魂殿开创万世基业的贡献……” “本座在此提议,册封圣女比比东,为武魂殿副教皇!” “诸位,可有异议?” 台下眾人心知肚明,这项提议一出,比比东的教皇继承权便算是彻底板上钉钉了。 携此等惊世骇俗的威望,哪怕是供奉殿那边也绝不会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自然,全场无一人异议。 这场足以改变斗罗大陆歷史进程的会议,在比比东权利加冕的確认中,落下了帷幕。 而在长桌最末端,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独孤博死死盯著那扇早已关闭的大门,眼眶泛红,浑浊的老泪在眼底打转。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著桌面,指甲甚至在上面划出了深深的刻痕,嘴里如同梦囈般喃喃自语: “鑫儿的病……” “终於有救了。” 第6章 万灵药 而在大殿中央,在眾位红衣主教与长老们的簇拥与恭维之下,比比东的眼神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看著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满脸堆笑的老傢伙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晚偏殿里的场景。 “对於独孤博这种生性多疑的老毒物,直接跑过去跟他说『我们要救你儿子,拿冰火两仪眼来换』,他绝对是不信的。” 摇曳的烛火下,那个六岁的男孩语气平淡地拨弄著手中的茶杯: “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很多仙草的价值。 所以在他看来,冰火两仪眼里面的东西怎么可能和他儿子的命等价? 我们上赶著去交易,只会显得別有用心。” “我们不能去解释为什么我们会知道独孤鑫中了什么毒,为什么刚好能治,为什么偏偏找上他。” 比比东记得自己当时的疑问:“那该怎么做?” 凌枢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种看穿人性的冷酷: “那就让他来求你。” “上赶著的买卖不是买卖。如果是免费给的,那別人一定会万分防备,甚至怀疑里面下了蛊。” “但如果是他千辛万苦、甚至拋弃尊严才求来的希望,那哪怕那真的是一杯毒药,他也会甘之如飴。” 思绪收回。 面对著供奉殿阁老们的笑脸和试探,比比东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全场最聪明、最有权势的这群人,此刻正按照一个六岁孩子昨晚隨手画下的剧本,一丝不苟地进行著滑稽的演出。 …… 而在大殿二层,一处无人在意的暗色迴廊中。 千道流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闹剧,一脸唏嘘地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凌枢: “你这借势弄权、操纵人心的手段,倒是高妙。” “不过,这等足以载入武魂殿史册的惊世功劳,你怎么全揽到她一个人身上了?” 凌枢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语气平静: “因为她才是武魂殿目前的『核心利益集团』代表。” “她和武魂殿本身的利益是高度绑定的。 我需要她的利益,但我目前和武魂殿的直接利益並不相关。” “要是我以一个六岁孩童的身份认下了这等开创性的理论,首先就要向千寻疾解释清楚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其次,各方势力都会对我產生极大的防备与忌惮。 这不利於我初期的发育,没有比比东顶在前面当招牌那么方便。” 表面上是这么说,但凌枢在心底却默默嘆了口气。 各方势力的间谍渗透倒是小事。 主要是千寻疾那个畜生可是有著“密室斗罗”的赫赫威名。 为了自己未来的生命安全和冰清玉洁的“沟子”著想,还是低调点让比比东去吸仇恨比较好。 千道流听完他明面上的解释,却是无比唏嘘。 这傢伙又强又不装,只能说过於的成熟。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不过……” 老者的话锋一转,眼神有些疑惑: “你最后在台上拿出来的那管药怎么来的?” 凌枢耸了耸肩:“假的。 根本没造出来,那管玻璃瓶里装的,只是我抽出来的血而已。” 千道流瞠目结舌,堂堂极限斗罗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那你还敢当眾拿出来当做神药展示?!” 凌枢颇为奇怪地看了千道流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谁说我的血,就不能治病了?” 他指了指下方的黑板: “你听得懂我刚才在上面讲的关於细胞的东西吧?” 千道流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为了照顾他们的智商,讲得很粗浅。” 凌枢淡淡地说道: “实际上,除了物理性和化学性的损伤外,所有的病理性损伤。 比如说,神经毒素、血液毒素,包括各种感染源,想要破坏细胞,本身的作用机制都需要经过细胞膜上的『受体』。” “而人体在遭受过某种外源性感染或毒素之后,免疫系统就会產生一种专门针对这种毒素的『抗体』。” “抗体的部分结构,会对细胞受体进行完美的模擬,提前与游离的病毒结合,抢占位置,从而使得毒素失活。” “这就是所谓的免疫。” 千道流若有所思,但仍然眉头紧皱,抓住了盲点: “可你才六岁,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之前被碧鳞蛇咬过? 不然你的血里怎么会有蛇毒的........那叫什么?抗体?” 凌枢摇摇头:“不。” “这是因为,在降临之前,这具身体曾经注射过『万灵药』(panacea)。” 千道流再次瞠目结舌:“这种传说中能够包治百病的东西……真的存在?” 凌枢看著他,眼神中透出属於另一个高维文明的傲慢与理所当然: “为什么不存在?” “人类细胞上能够被结合的受体数量,是有限的。 这也意味著,人类能够感染的毒素、病毒、细菌、真菌的种类和侵入逻辑,也是有限的。” “既然是有限的,那只需要通过穷举法,製作一种能够对所有已知受体进行模擬的广谱抗体群,自然就能从物理和生物学层面上,解决几乎所有的外源性疾病。” 千道流彻底被震撼住了。 他仿佛又回到那天,他在凌枢的识海中亲眼看到那戴森球的场景。 那是凡人面对宇宙真理时的无力与敬畏。 他沉默了良久,隨即长长地唏嘘了一声: “当初空间裂缝开启的时候,能將你挽留在武魂殿……真是武魂殿的庆幸。否则……” 否则,若是让这等存在去了其他势力,武魂殿连怎么被时代碾碎的都不知道。 凌枢闻言,却轻轻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对我有『需求』。” 他低下头,目光深邃地看著下方人群中心那个不可一世的比比东,声音幽幽地传到千道流耳中: “只要你们主动来求……” “哪怕我是一杯致命的毒药,你们也会甘之如飴。” 千道流微微一怔,隨即在这幽暗的迴廊中,发出一阵释然而豪迈的低沉大笑。 他看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六岁男孩,眼中再无半分芥蒂。 “是毒是药,有什么区別?” “只要武魂殿能君临天下,老夫也认了。” 凌枢点点头,他对於千道流的反应早有预料: “接下来做好准备吧。” “仙品级別的仙草,十万年级別的魂兽,冰火两仪眼的修炼保底,都是囊中之物了。” 第7章 风波 武魂殿的会议內容在比比东和整个武魂殿上下的刻意推动下,很快进行了传播。 短短几天时间,关於“细胞学说”、“显微镜”以及能大幅降低伤亡的“平民神药”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席捲了整个斗罗大陆的高层圈子。 比比东“盗窃”了凌枢的一作,以武魂殿圣女、副教皇的身份,在斗罗大陆学术界和医疗界,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惊天发现。 一开始,各大势力只当是个笑话。 理论创新谁都会,每年总有几个脑子不正常的理论大师跳出来譁眾取宠。 但是,理论你能瞎编,实物你总不能凭空捏造吧? 武魂殿可是实打实地端出了显微镜这种闻所未闻的精密仪器。 最让人感到细思极恐的,是独孤博的反应。 这位毒绝天下的老怪物,在参加完那场会议后,不仅没有因为被当眾嘲讽“毒师噬主”而大闹会场。 反而像个孙子一样,安安静静地回到了落日森林,甚至有传言说他在会后多次恳求免检圣女。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比比东在毒理和药理上的突破,大概率是真的!真到连毒斗罗都被彻底折服了!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份敏锐的嗅觉。 远在深山之中的昊天宗,对此嗤之以鼻。 “什么细胞不细胞的,不过是武魂殿为了拉拢那些低贱的平民魂师,搞出来的噱头罢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纸老虎。一锤子下去,连人带药都给他砸成肉泥!” 傲慢的昊天宗长老们,在封闭的宗门里继续锻炼著他们的记忆,对外界的风起云涌不以为然。 星罗帝国边境,破之一族的驻地。 族长杨无敌看著手中刚送来的情报,冷哼一声,將纸条拍在桌子上。 “荒谬!” “老夫炼药几十载,翻遍了古籍,从未听说过什么细胞膜、受体!毒就是毒,药就是药!” “还妄言能把伤亡率降到五成?比比东这娘们吹牛也不打草稿!” 杨无敌摸著自己引以为傲的药炉,只觉得武魂殿这是在侮辱他这个炼药宗师的智商。 而在天斗城,七宝琉璃宗的议事大殿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骨斗罗古榕和剑斗罗尘心,此刻的脸色都显得十分凝重。 “风致,这事透著邪门。 比比东就算了,千寻疾绝对不会拿武魂殿的声誉开玩笑。” 古榕皱著眉头,沉声继续道: “如果那个什么药真的能投入量產,武魂殿在底层魂师中的声望將达到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对我们上三宗来说,很不好。” “没错,武魂殿如果继续做大做强,这会彻底打破大陆的平衡。” 主座之上,七宝琉璃宗宗主寧风致儒雅的脸上,却看不出太多的忧虑。 他手里把玩著两枚温润的玉石核桃,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两位叔叔不必过於担忧。” 寧风致微微一笑:“既然独孤博都没有发作,说明比比东手里確实捏著真东西。” “不管这药有多神,总归是需要大规模生產和销售的。只要是买卖,那就有的谈。” 他站起身,目光远眺武魂城的方向,语气中带著十足的底气: “我们七宝琉璃宗是商人。而商人嘛,就是凡事都可以商量的人。” “准备一下厚礼,我打算派人去武魂城,和这位新上任的副教皇殿下商量商量也不迟。” …… 与此同时,在天斗帝国某个偏僻小镇的酒馆中。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麦酒和汗水的酸臭味。 大名鼎鼎的“黄金铁三角”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玉小刚死死盯著手里那份从地下情报网买来的简报,双眼因为充血而布满了红血丝。 “细胞……受体……免疫……” 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这些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词汇,一股难以名状的嫉妒和扭曲感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为什么? 为什么比比东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把这些惊世骇俗的理论告诉他?! 如果当年他能发表这些理论,他怎么还会被世人嘲笑为废物? 他玉小刚早就成为斗罗大陆第一理论大师了! 比比东,果然是个自私自利、不可理喻的坏女人! “小刚,你別看了。” 柳二龙看著玉小刚那痛苦扭曲的神情,心疼得无以復加,连忙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背,柔声安慰道: “武魂殿那些傢伙最喜欢弄虚作假,这什么学说,指不定是他们从哪里抄来的残篇断简缝合出来的,根本比不上你的学识。” 弗兰德也喝了一口闷酒,嘆了口气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是啊小刚,你才是真正的理论大师。 比比东那种狠毒的女人,搞出来的东西肯定上不了台面,你別往心里去。” 在两位至交好友盲目的安慰下,玉小刚那原本破碎的自尊心,突然像吹气球一样重新膨胀了起来。 对啊,我是理论大师! 玉小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疯狂。 他突然计上心头,一把抓住柳二龙的手,语气激动甚至带著几分癲狂: “二龙,弗兰德,你们说得对!” “我仔细研究了她这个所谓的『细胞学说』,里面关於生物微观运作的逻辑,分明就是受到了我那『十大核心竞爭力理论』中『武魂异体排斥与融合』的启发!” 柳二龙和弗兰德都愣住了。 虽然他们没听懂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但看著玉小刚重新振作起来,依然连连点头。 玉小刚咬著牙,嫉妒与贪婪彻底淹没了他那原本就不多的道德底线。 “比比东不过是个窃贼!她是通过偷学我的核心理论,才推导出了现在的成果!” “她背叛了我们的感情,现在还要窃取属於我的荣誉!” 玉小刚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甚至撞翻了桌上的酒杯,劣质的麦酒洒了一地。 他目光灼灼,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忍辱负重的受害者,义正言辞地宣告: “我要揭穿她!” “我要向全大陆的魂师界发表声明,我,玉小刚,才是这个理论真正的第一发现者!” 第8章 凌枢的武魂 与此同时,武魂城。 今夜,恰逢一轮皎洁的满月,清冷的银辉如同流水般倾泻在教皇殿连绵的琉璃瓦上。 当比比东终於结束了一整天令人作呕却又必须应付的各方权贵谈话,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偏殿时,却发现凌枢今天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点起烛台看书。 而是独自坐在空旷的院子里,沐浴著月光,手里正拿著他的武魂,仔细地端详著。 那把线条冷硬、充满暴力美感的爆弹枪表面,正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 枪身侧面,隱约刻著一串极不显眼的“i.a”暗纹。 凌枢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道暗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深沉的追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比比东放轻脚步走了过去,看著沐浴在月色下的男孩,微微一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隨之放鬆下来: “你似乎很喜欢月亮。” 凌枢头也不回,视线依旧落在那把枪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喜欢和习惯,兼而有之吧。” 察觉到比比东走近,凌枢心念一动,隨手解除了武魂状態。 那把沉重的爆弹枪化作片片乌光,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他转过头:“独孤博的事,谈好了?” 比比东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鬆与感慨: “冰火两仪眼,以及独孤博本人,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一切都如凌枢昨晚所预料的那样。 在经歷了一整场会议的心理折磨和散会后的刻意晾晒后,独孤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当比比东以一种高高在上却又施捨般的姿態,將那管掺了凌枢血液的“抗体”交给他时,那来自高维科技世界的降维打击,在斗罗大陆大放异彩。 仅仅一滴,独孤鑫体內那被视为绝症的神经毒素便被迅速中和。 独孤博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对著比比东宣誓效忠。 而这位毒斗罗的臣服,更进一步、毫无悬念地坐实了比比东“医学先驱”的神级传闻。 然而,此刻的这位武魂殿新晋副教皇,在凌枢这个六岁的孩子面前,姿態却反而更像是一个匯报工作的下属。 比比东抬起头,静静地看著眼前的男孩,眼中莫名地生出几分唏嘘。 今天一天,那是怎样烈火烹油的盛况啊。 各路长老的疯狂示好,以往供奉殿里那些死死卡著她权力的反对派们,也都换上了一副諂媚的面孔,对她这位副教皇释放出最友善的信號。 这些权力、声望、敬畏……分明都是她以前做梦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可如今真的握在手里了,她却只觉得索然无味,甚至觉得那些人的嘴脸无比滑稽。 因为她很清楚,赋予她这一切的,並不是她自己的天赋,而是眼前这个正百无聊赖看月亮的孩子隨手拨弄了几下棋盘。 凌枢对面色复杂的比比东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今天之后,武魂殿圣女,以及副教皇比比东的名號,会彻底响彻整个斗罗大陆。” 凌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马上就要名扬天下了,老师。” “几乎所有排得上號的大势力都会收到你的消息,而其他的宗门,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派人来和你接触。” “其中最快、也最主要的,应该就是七宝琉璃宗了。” 比比东闻言,收敛了思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凌枢话锋一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些都是我从冰火两仪眼出来之后,你才需要去头疼的事了。 现在,我们要解决一下我自身的问题。” 凌枢重新抬起右手,一缕微光在掌心凝聚。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老师,那我需要向你展示一下,我这武魂的真正本质。” 他没有直接具现出那把爆弹枪。 而是將武魂卡在了一个“半成型”的诡异状態。 比比东震撼地看著凌枢的掌心——那里並不是一块正在成型的钢铁,而是一团正在疯狂蠕动、重组的黑色沙暴! “这是……什么东西?”比比东忍不住站起身,瞳孔微微收缩。 “在我的那个世界,它被称为,纳米武装。” 凌枢平静地咀嚼著这个对斗罗大陆来说如同天书般的词汇,隨后將那半成型的子弹递到比比东面前。 “你可以將它理解为——无数细小到肉眼无法看见的、能够隨著我的心意任意变化形態、且无坚不摧的微尘。” 比比东彻底呆住了。 隨意变形?无坚不摧的微尘? 凌枢看著那团蠕动的纳米群,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肃穆: “在这个武装列装的那一天,我对著我的战友,所有的同胞们下跪。” “我发誓,要为人类的自由与最伟大的梦想而战。”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跨越了星海与时光的厚重: “也因为这个至死方休的誓言,所以它在被製造之初,我便將它命名为『燃血黎明——烬誓』。” 凌枢手掌一握,那团沙暴瞬间凝固,化为一颗冰冷沉重的全金属爆弹。 “至於它现在为什么一直是一把爆弹枪的形態……” 凌枢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我现在的魂力太弱了。 十级的魂力,大脑的算力也远未开发,我目前只能支持这团纳米武装,长时间维持在这种最基础的『爆弹枪』模板上。” 比比东彻底震撼住了。 她站在原地,苦笑连连,只觉得喉咙发乾。 她震撼的不仅仅是这超越常理的武魂,更是凌枢刚刚只言片语间透露出的、他前世的梦想与经歷。 哪怕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听著,她都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人,突然抬头,被迫凝视著一轮光芒万丈、正在疯狂燃烧的太阳。 在这样的灵魂面前,她那点可笑的“推翻千寻疾、顛覆世界”的復仇执念,简直渺小得如同宇宙里的尘埃。 偏殿內沉默了良久,比比东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找回了为人师表的状態。 “既然如此,我们確实该儘快为你获取第一魂环了。” 比比东正色道:“关於第一魂技的方向,你有什么想法?” 凌枢略一沉思,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一个能够夜视、且拥有极远视距的魂兽作为武魂的基底。”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好,还要耐寒。”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某个在冰天雪地中与他並肩作战的战友。 凌枢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吐出了一个名字:“比如说……雪鴞。” 比比东闻言,在脑海中快速检索了一下武魂殿的魂兽图鑑,点了点头: “雪鴞,精神与冰双属性飞禽类魂兽,视力极佳。这种魂兽在星斗大森林外围和极北之地边缘都有分布。” 她看了一眼凌枢那刚刚觉醒的稚嫩身体,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你是先天满魂力十级,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普通魂师的第一魂环极限是四百年上下,但以你的底子,年份我估计在六百年左右就很合適,不会有爆体危险。” 六百年? 凌枢微微一愣。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著体內那羸弱的气血,隨后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比比东的好意: “不急。” “关於魂环年限的事……等我从冰火两仪眼里面出来,我们再来討论吧。” 在敲定了关於第一魂环的暂缓计划后,院子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凌枢並没有打算让比比东就此放鬆下来。 他转过头,月光將他那张稚嫩的侧脸勾勒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酷。 “接下来,我们谈谈另一个潜在的风险。” 凌枢看著比比东,“你要小心你的前男友,玉小刚。” 听到这个名字,比比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那双原本清澈威严的紫色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与慌乱。 “那个傢伙顶多算是个跳樑小丑,他的言行影响不了武魂殿的根基,更別说影响到我。” 凌枢的语气就像是在评估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但是,你,不一样。” 他那双仿佛能贯穿灵魂的深邃目光,直刺比比东的眼睛: “以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和毫无底线的行事作风,看到你今天公布的学术成果,他大概率会直接跳出来。 向全大陆宣称你的学说都是受他启发的,或者乾脆说这是他创造的理论。” 在凌枢那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比比东心虚地撇开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我不希望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凌枢冷冷地敲打道。 比比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玉小刚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忧鬱和清高的脸,神色越发黯淡。 但她还是咬著下唇,下意识地尝试著为曾经的爱人爭辩几句: “小刚他……他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他虽然固执,但绝不是那种窃取他人成果的人。”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根据他性格推导出来的必然事实。” 凌枢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她的幻想: “你的这位前男友,本质上就是一个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整日愤世嫉俗,遇到事情却又不敢承担任何责任的懦夫。” 比比东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反驳:“不是的!小刚他只是受限於……” “如果他真的有担当,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凌枢缓缓地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小小的身躯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双黑色的双眼平静地看著比比东的眼睛: “那他现在为什么在外面和什么弗兰德、柳二龙鬼混,闯出一个狗屁不通的『黄金铁三角』的破名头?” “而不是像我一样,站在你面前,为你提供哪怕一丁点实际的帮助?” 比比东呼吸一滯,嘴唇颤抖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偏过头去,躲避凌枢的视线。 凌枢乘胜追击,步步紧逼: “如果他那些被你视若珍宝的『十大核心理论』真的有一点半点的用处,为什么你现在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 “嗯,老师?” 那一声带著淡淡嘲讽的“老师”,如同一把重锤砸在比比东的心口。 她彻底哑口无言。 看著比比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凌枢眼中的冷酷稍微褪去了一些,嘆了口气,重新坐回石凳上。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凌枢的声音恢復了平淡, “毕竟,像你这种从小在武魂殿封闭式长大、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被那种满嘴空话的男人欺骗感情,是很正常的事。”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只是提前和你说清楚他的本性。 不要到时候被他反咬一口,又偷偷地躲在被子里抹眼泪。这会显得我的合作对象很不专业。” 比比东原本正沉浸在被戳穿伤疤的痛苦与难堪中,但听到凌枢最后这两句话,整个人突然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个坐在月光下、一本正经地教训自己、身高才刚到自己腰部的六岁男孩。 那种荒谬的反差感,瞬间衝散了她心头的阴鬱。 比比东忍不住“噗嗤”一声,莞尔一笑,绝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生动无比,甚至带著几分母性的柔和。 凌枢皱了皱眉,对她突然的笑场感到有些不解:“怎么?” 比比东指著他那张稚嫩的小脸,笑得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小不点,居然老气横秋地说我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凌枢看著笑得花枝乱颤的比比东,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沉默了一会儿,任由夜风吹过庭院。 然后,他看著比比东的眼睛,用一种毫无起伏的陈述语调,缓缓开口: “我今年,六百九十四岁。” 比比东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那双迷人的紫色眼眸,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凌枢。 “……啊?” 第9章 毒斗罗製取青霉素 自从比比东那场名动天下、堪称顛覆斗罗大陆医学界与学术界的“发布会”结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落日森林中心,冰火两仪眼。 终年瀰漫著极寒与极热交替气息的泉水边,凌枢穿著一件特製的白大褂,手里轻轻捏著一根透明的玻璃试管。 试管內部,正静静地流淌著一小截浅绿色的澄澈药剂。 站在一旁的独孤博,满脸狐疑地盯著那管液体,绿色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凌枢晃了晃试管,迎著冰火两仪眼上方的微光观察著纯度,语气平淡: “这就是我老师当初在供奉殿里承诺过的,能把武魂殿下属基层魂师伤亡率减少至五成的神药。” 独孤博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就凭这个?”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这管绿色的液体內部,根本没有任何魂力波动! 不仅没有魂力,甚至连一丝一毫属於灵丹妙药的药香都没有。 对於这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独孤博可是全程看在眼里。 这一个月来,他根本看不懂凌枢到底在干嘛。 刚进冰火两仪眼的时候,凌枢向他要了他亲自编写的毒经。 独孤博本以为他要参悟什么绝世毒功,结果凌枢只是隨便翻了两页,然后就是一个劲地嘆气,看那表情,简直像是在看一本错漏百出的三流地摊文学。 隨后,凌枢就开始了自己极其诡异的捣鼓。 满地价值连城的仙草,凌枢只挑了几个独孤博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边缘杂草摘下。 剩下的时间,他全都在捣鼓著一堆让人眼花繚乱的玻璃器皿、生锈的铁罐子,甚至还让武魂殿从外面运了几大桶高浓度的烈酒进来。 最离谱的是,这小子居然还带了几个发霉长毛的甜瓜,当个宝贝一样天天盯著看。 然后还时不时收集独孤博的各种毒液。 对於这一点,独孤博倒没有什么异议。 根据独孤博和比比东达成的交易,在儘量满足凌枢要求的前提下,独孤博必须对他进行全方位的协助。 因为自从注射了那种带有抗体的药剂后,他的儿子独孤鑫已经彻底摆脱了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绝症状態。 不仅身体痊癒,甚至重新开始修炼之后,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进步神速。 而他的儿媳妇,也已经接近临盆。 孤独、偏激了一辈子的独孤博,在晚年反倒享受了一阵罕见的天伦之乐,连带著看凌枢这个古怪的小子都顺眼了许多。 但此刻,眼看著凌枢手里这管被称之为“青霉素”的玩意儿,独孤博还是真切地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疑问: “这绿水,真的有效果吗?” 更深刻的疑问没有体现在独孤博心里: 感觉和別的东西没什么不一样啊? 凌枢停下手中的动作,瞥了一眼独孤博:“你看没看过我进谷之前,给你的那本册子?” 独孤博点了点头。 凌枢给他的那本小册子,据说是比比东副教皇亲自撰写的《关於如何製取青霉素的基础理论》。 在那本书里,比比东明確地提到: 在拥有了显微镜之后,她发现自然界中存在著无数微小的细胞生命——也就是所谓的“细菌”。 这些细菌为了爭夺生存空间,会存在极其残酷的相互廝杀与爭斗。 而如果能够提取出某种细菌用於灭杀其他细菌的“生物武器”,將会毫无疑问地在治疗伤口感染上取得奇效。 这也是比比东殿下敢在最高议会上放出“减少五成病患”豪言的根本底气。 也正是因为这本书里写的理论虽然惊世骇俗,但却言之过於有物、逻辑严丝合缝。 独孤博才会心甘情愿地放下封號斗罗的架子,给一个六岁的孩子打下手。 平心而论,独孤博在这个被命名为“青霉素”的药物製取过程中,可谓是帮助巨大。 但这其中最核心的超级青霉素製取原理,却完全超出了那本小册子的范畴,是凌枢这一个月来在冰火两仪眼的独家成果。 来到这里后,凌枢深入研究了一个一直被原著忽略的盲点: 为何在冰火两仪眼的范围內,寻常的药草和植物根本无法生长,瞬间就会枯萎,而那些天材地宝、仙草神物,却能在这里获得十倍乃至百倍的恐怖生长速度? 通过大量的对照实验,凌枢得出了结论: 这里存在著某种极其霸道的“过滤性能量场”。 只有具有特定高级魂力结构的植物,才会与这股能量场產生共鸣,从而享受十倍速的生长加成。 而那些没有这种特定魂力结构的普通植物,不仅无法获得魂力,反而会被能量场瞬间撕裂排斥。 但是,怎么才能知道、並且培育出这种特定的魂力结构呢? 凌枢的方法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他直接將那些腐败发霉的甜瓜样本,放置在了仙草“望穿秋水露”的旁边。 在这个被冰火两仪眼能量场笼罩的死亡地带,普通的霉菌瞬间灰飞烟灭。但生命的进化总是充满奇蹟,在庞大基数的自然筛选下,最终存活並且疯狂生长的,自然就是凌枢需要的变异菌样。 他成功获得了一种能够通过能量场检验、且具备十倍速生长特性的“超级青霉菌”! 这种变异的超级青霉菌,不仅保留了灭杀其他细菌的特性,其內部甚至演化出了类似於仙草的魂力结构,能够完美地享受著冰火两仪眼的环境加成。 凌枢看著手中的试管,补充道: “而且,由於这种本地化的强行变异,导致这种青霉素甚至具有了我们在原计划中根本没有预想到的效果。” 青霉素的常规作用机制,是通过抑制细菌细胞壁的合成,从而导致细菌在繁殖期因细胞壁缺损而吸水膨胀、破裂死亡。 按照原本的青霉素的情况,其实是细菌的特供药。 但是在这里却不同。 独孤博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凌枢转过身,直视著这位毒道宗师的眼睛: “意思就是,由於这种超级青霉素本身附带了仙草级別的魂力特性,在冰火两仪眼的力场刺激下,它为了爭夺生存空间,甚至会去主动分解、破坏其它的『有害魂力结构』。” “而在离开冰火两仪眼的力场后,这种菌体提取物则会陷入沉睡,不会呈现这种破坏特徵,只会单纯地去杀灭普通细菌。 所以,这管提取出来的青霉素不仅能当做常规的神药来治病救人……” 凌枢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种经过仙草力场洗礼的超级分解酶,甚至能从根源上彻底拔除、並重构你体內那早已和魂力纠缠在一起的碧鳞蛇毒。” 独孤博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陷入了深刻的震撼之中。 他死死盯著那管绿色的液体,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而凌枢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却十分清楚,如果没有独孤博,这东西哪怕理论再完美,在目前的斗罗大陆也是绝对造不出来的。 在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中世纪,青霉素提取最困难的一步,就是“酸化”和“有机溶剂萃取”。 这要求凌枢必须在没有任何工业设备的情况下,手搓出高纯度的乙醚以及各种复杂的有机萃取剂,这是一条足以让人绝望的科技树路线。 但是,有了独孤博,这一切工业难题就彻底被这不讲道理的玄幻世界给顛覆了。 这老头可是堂堂毒斗罗! 他对自己武魂中美杜莎蛇毒的酸碱度控制,简直精准到了分子级別。 在提取过程中,独孤博只需要武魂附体,对著烧杯里小心翼翼地“吐几口唾沫”,就能瞬间完成比最顶尖的离心机还要精准的酸化萃取! 他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过滤液”和“高精度生化反应釜”! 而且,做出来的废液和实验废品,也能通过这老头的武魂剧毒进行瞬间腐蚀、降解再利用,连排污处理系统都省了。 看著独孤博那不可思议的表情,凌枢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嘆: “魂师,这种掌握著改写物理规则力量的群体,明明是这个世界最先进生產力的代表,却偏偏要把这股力量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彼此杀戮和爭斗的泥沼中。 如果把封號斗罗都扔进工厂里去搞重工业,斗罗大陆早就衝出大气层了……” 独孤博此刻已经彻底被凌枢那套关於“能量场”、“魂力结构共鸣”和“超级变异”的理论给震撼得麻木了。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度违和的地方。 “等等……” 独孤博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你刚才说的这些关於冰火两仪眼力场、仙草变异、还有这超级青霉素的深层原理……那本你老师写的《基础理论》书里,根本就没写啊!” 那本书里记载的,明明只是最基础的细菌常识! 一个可怕到极点的猜想,在独孤博的脑海中疯狂蔓延。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该不会……” “哦,你发现了?” 看著独孤博那见鬼一样的表情,凌枢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没错。” 凌枢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平静与深渊般的智慧: “震惊大陆的『细胞学说』,是我教给老师的。” “这管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药剂,也是我的想法和手笔。” 独孤博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第10章 七宝的来访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如同指尖流沙般悄然逝去。 武魂城,教皇殿偏殿。 这是七宝琉璃宗宗主寧风致与武魂殿新晋副教皇比比东的第二次面谈。 在一个月之前,寧风致就凭藉著商人极其敏锐的嗅觉,作为上三宗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秘密造访过一次武魂殿。 当时,比比东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提出了一个在寧风致看来堪称苛刻到荒谬的合作条件。 三七分成,武魂殿七,七宝琉璃宗三。 而且,药品的终端零售价格还被彻底限制死了,绝不允许有任何溢价炒作的空间。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富可敌国的七宝琉璃宗,在这场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医药贸易中,彻底沦为了一个出苦力的“快递员”。 他们只能通过宗门耗费数百年铺设好的、遍布全大陆的庞大商路网络,给武魂殿当一个廉价的销售代理,其中的油水被压榨得少得可怜。 寧风致当时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比比东根本就是毫无诚意,是在变相地下逐客令。 毕竟,在那场长达两个时辰的谈判中,这位武魂殿的圣女兼副教皇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金属傀儡。 无论寧风致如何引经据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剖析物流成本和市场风险,比比东都只有一句话: 咬死三七分成,雷打不动。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堂堂上三宗的宗主。 最后,寧风致在心底已经宣告了这门生意的破裂,他甚至已经暗中筹划好,等回到天斗城,就要动用宗门的力量,大肆散布“武魂殿新药存在致命隱患”、“比比东沽名钓誉”的谣言,以此来打压武魂殿刚刚崛起的声望。 然而,就在他起身准备拂袖而去的时候,比比东却突然拋出了一个诱饵—— 她让寧风致无偿带上一批“青霉素”原液回去,在天斗城的大斗魂场进行小范围的试点。 同时,武魂殿底层的魂师也会开始对这药进行实验。 寧风致起初还只是一味 这一试,直接在天斗帝国的高层和底层魂师界掀起了惊涛骇浪。 坏消息是:比比东在最高会议上关於青霉素药效的言论,居然说谎了。 好消息是:她不是夸大了药效,而是严重低估了药效! 因为这玩意儿,在目前的斗罗大陆医疗体系下,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级別的“百毒解”!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试点,这批被称为“青霉素”的药剂,无论是在武魂殿內部的基层魂师中,还是在天斗城最为混乱血腥的斗魂场里,都取得了堪称神跡的显著效果。 以往那些在擂台上受了重伤,大概率会因为伤口化脓、败血症而痛苦死去的底层魂师,在注射了这种药剂后,只要没被当场打死,几天后就能奇蹟般地生龙活虎。 不仅如此,就连以往被视为孩童杀手的烈性麻疹,在这种神药面前也如同土鸡瓦狗般被迅速扑灭。 最让天斗城那些达官显贵们陷入疯狂的是,这种药竟然连某些经常出没风月场所、讳疾忌医的贵族们染上的下半身隱疾,都能达到药到病除的恐怖疗效。 甚至有几位深受多年陈旧性肺癆折磨的魂师名宿,在这种神奇药物的持续作用下,肺部的阴影居然也有了彻底治癒的跡象。 这哪里是什么伤药,这根本就是从死神手里抢人的圣物! 於是今天,怀揣著喜忧参半复杂心情的寧风致,再次踏入了武魂殿的大门。 他现在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东西的真正价值。 这绝对是一款足以在斗罗大陆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跨时代药物,它甚至能直接动摇那些拥有治癒系武魂宗门的统治根基。 而最让寧风致感到胆寒的,是这批药物的成本与规模。 这东西比比东给出的基础进价: 一剂只要区区一个金魂幣! 而且比比东还硬性规定了最高零售价,无论卖到多么偏远的行省,一剂绝不能超过两个金魂幣。 听起来,一两个金魂幣对於七宝琉璃宗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这背后的深意却让人头皮发麻。 比比东为了这次试点,隨手就批给了他接近三万金魂幣的庞大剂量! 三万剂! 这不是用炼丹炉一炉一炉熬出来的草药,这代表著武魂殿绝对掌握了某种闻所未闻的、极其成熟的流水线量產技术! 而且其產量,堪称夸张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这才是寧风致今天感到无比头疼的核心原因。 因为他之前犹豫了。 在波譎云诡的生意场上,事后的真诚与懊悔,连马靴底下的马粪都不如。 他错过了在武魂殿最需要渠道证明自己时,送上雪中送炭筹码的最佳时机。 而且,拋开商场上那套“先入为主”的规矩不谈。 更致命的原因是,这一个月的试点,不仅让七宝琉璃宗输得彻底,也彻底把“青霉素”的无上威名在整个天斗帝国给打出去了。 现在全大陆都知道武魂殿手里捏著能救命的神药。 更夸张的是,比比东不知道在暗中用了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竟然让向来脾气古怪、软硬不吃的毒斗罗独孤博彻底拉下了老脸。 这位堂堂封號斗罗现在简直成了武魂殿的御用推销员,逢人便夸青霉素是天下第一神药,甚至还用自己儿子的性命做担保。 寧风致站在华丽的偏殿外,深深地嘆了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玉佩。 原本他还妄想著能维持住“三七分成”的底线,但看现在这如日中天的架势,恐怕连两成都不好说了。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底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冷厉的精光。 他寧风致执掌天下第一富有的宗门这么多年,今天可不是来引颈就戮的。 他既然敢来,自然准备了足以掀翻棋盘的后手。 果不其然。 当偏殿的沉重木门被推开,两人再次分宾主落座后,气氛在一开始就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拉扯。 “恭喜副教皇殿下。” 寧风致面带如沐春风的微笑,主动举起面前的白玉酒盏,姿態摆得极低, “不仅荣升副教皇之尊,更研製出了此等福泽全大陆魂师的神药。 寧某这一个月来在天斗城,可是亲眼目睹了无数濒死之人因殿下的恩赐而重获新生。 这杯酒,寧某敬殿下。”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仰起头,一饮而尽。 紧接著,他又连倒两杯,接连饮下: “这第二杯、第三杯,则是寧某为一个月前的短视与疑虑,向殿下赔罪。 还望殿下海涵。” 酒香在大殿內瀰漫,寧风致这番话可谓是滴水不漏,既捧高了比比东,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给足了武魂殿面子。 然而,端坐在主位上的比比东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她没有去碰桌上的酒盏,也没有开口寒暄,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场劣质的独角戏。 大殿內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寧风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放下酒盏,不再绕弯子,试探性地问道: “不知殿下今日召见,对於我们七宝琉璃宗全面代理青霉素在天斗帝国分销一事,態度如何?” 比比东葱白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清冷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一成半。” 寧风致的心底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砸中。 从三成直接腰斩到一成半! 这意味著七宝琉璃宗不仅要承担庞大物流网的运输成本、仓储损耗,甚至还要负责沿途防范那些红了眼的盗匪和黑市商人的袭击。 而最后落在手里的利润,扣除这些开销后,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苦力钱。 “殿下,这个数字……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寧风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换上了属於上三宗宗主的威严,“天斗帝国幅员辽阔,行省眾多。 想要將这批药物安全、迅速地铺开,不仅需要庞大的商队,还需要足够的魂师力量进行护航。 一成半的利润,甚至不足以维持这条防线的运转。 我们七宝琉璃宗是带诚意来的,殿下如此压价,岂不是將双贏的局面推向死胡同?” 他尝试著从各种商业成本、渠道垄断的角度进行游说,试图让比比东明白,离开七宝琉璃宗的商路,武魂殿根本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內將药品铺满全大陆。 然而,无论他怎么说,比比东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为所动。 “许你涨价到三枚金魂幣。” 寧风致当场就气笑了。 这tm是一枚金魂幣能弥补的吗? 你掌握著垄断性的行业,但是居然自己不往上抬价? 武魂殿做慈善呢? 最终,寧风致停止了这毫无意义的口舌之爭。 他低下头,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原本儒雅隨和的面容上,已经覆上了一层冷酷的政客面具。 他甩出了自己隱忍已久的杀手鐧。 “既然副教皇殿下如此固执己见……” 寧风致缓缓站起身,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与毫不掩饰的锋芒, “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桩生意。或许,寧某只能去供奉殿,找教皇冕下亲自谈谈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又或者,天斗帝国的雪夜大帝,若是知道了武魂殿掌握了这等足以改变军队战爭伤亡率的神药,可能也会对此……產生一些极其浓厚的想法。 南方的星罗说不定也会想一些东西。 殿下觉得,如果两大帝国皇室同时向教皇冕下施压索要配方,您这区区副教皇的位置,还能保得住这门独家生意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偏殿內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比比东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態瞬间收敛,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宛如实质的恐怖杀意,死死地锁定在寧风致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 第11章 论生產力 “你什么意思?”比比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面对那宛如实质的杀意,寧风致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殿下息怒,寧某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 “殿下又何苦为了些许利润,为难彼此呢? 寧某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商人。” “商人嘛,自然是万事都可以商量的人。” 寧风致双眼微微眯起,拋出了自己的筹码: “比如说,若是殿下愿意將这药品的独家定价权交给七宝琉璃宗,或者,退一步,將利润分成调高至三成。” “那寧某与殿下之间,自然是合作愉快,无事发生。” 比比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葱白的手指缓缓地敲击著紫檀木椅的扶手。 寧风致看出了比比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忌惮与动摇,知道火候到了,於是果断继续加码: “对了,听闻殿下最近新收了一名亲传弟子,天赋异稟,殿下甚是喜爱。” “刚好,我七宝商会的寻宝队,最近在海外极偶然地收到了一块六万年级別的龙种右臂骨……” 敲击扶手的声音猛地一顿。 比比东瞳孔微缩:“六万年?” 哪怕是武魂殿,六万年的魂骨也绝对算得上是极为珍稀的战略储备! 寧风致微笑著点点头,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只要殿下今天点个头,寧某可以做主,將这块极品臂骨,在暗中赠予殿下的高徒,权当是长辈的一点见面礼。” “至於这块魂骨的巨额收购费用,我七宝琉璃宗一力承担,绝不让殿下沾染半点閒言碎语。” “殿下,您意下如何?”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比比东重新开始敲打著椅子的扶手,节奏却比刚才乱了几分。 她显然陷入了极深的权衡与深思。 寧风致是个人精,他看出来比比东確实被这套“大棒加甜枣”的连招打动了。 有些事不能逼得太紧,得留出消化的时间。 於是他十分识趣地主动站起身,微微躬身告退: “兹事体大,殿下可以慢慢考虑。 三日之后,寧某再来拜会殿下。” 看著寧风致那显得无比瀟洒从容的离去背影,比比东坐在阴影中,心头却不可遏制地燃起了一股被拿捏的无名怒火。 …… 当天深夜,偏殿的小院內。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凌枢坐在躺椅上,看著眼前这位深夜造访的副教皇。 此刻的比比东,哪还有白天面对群臣时那副高高在上、杀伐果决的模样。 她极力掩饰著眼底的怒火,但在凌枢那毒辣的目光下,却怎么也藏不住那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吃了瘪的委屈。 看著这位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女王,此刻却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跑回家找家长告状的小女孩。 凌枢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既视感。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某个蓝色的圆形机器猫,而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那干啥啥不行、受委屈第一名的野比大雄。 凌枢在心底无奈地嘆了口气: 坏了,我还真他娘的是来自22世纪。 比比东没察觉到凌枢那诡异的眼神,只是不著痕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白天的憋屈。 “嘶——” 凌枢摸了摸下巴,难得地皱起了眉头:“这倒是有点麻烦了。” 比比东心里一咯噔:“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凌枢露出这种觉得棘手的表情。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背负著神考的六岁妖孽应该是全知全能的才对。 比比东顿时颇有些紧张:“这……难道连你也没办法?” 凌枢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院子角落的阴影处:“怎么会没办法?” 隱没在暗处的千道流,被凌枢这一眼看得老脸一红,逃也似地避开了目光。 天见犹怜,他千道流这辈子只会提著天使圣剑砍人,哪里干过低买高卖、和政客討价还价的买卖! 凌枢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比比东,语气中带著几分自我检討的理智: “只是我確实下意识地忽略了,你们这个落后的中世纪时代,还有『皇权税收』这档子破事。” “寧风致那小子打出的牌不是虚张声势。 他是天斗帝国太子的老师,凭藉七宝琉璃宗的財力,他確实有能力在朝堂上说动皇帝,在经济上对武魂殿进行封锁。” 比比东愣住了,似乎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啊?” 凌枢嘆了口气,耐著性子给她上起了政治经济学的第一课: “武魂殿在名义上確实是免税势力没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每年发给底层魂师的那海量津贴,资金和粮食都是从哪来的?” “是两大帝国按照协议拨给你们的!” “而现在,你手里突然掏出了青霉素这种能大幅减少军队和平民伤亡的战略级神药,两大帝国怎么可能不心动?” “如果你不分出一大块蛋糕给他们,或者七宝琉璃宗在中间挑拨离间,帝国很有可能以各种名义对武魂殿採取反制措施。 比如,卡你们的商路,断你们的钱粮津贴……” “反了他们了!” 角落里的阴影一阵扭曲,千道流终於听不下去了。 这位极限斗罗顿时急了眼,杀气腾腾地走了出来: “老夫这就提剑杀去天斗皇宫,把雪夜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凌枢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你就算把天斗皇帝一家全杀了,能从他们尸体里变出钱粮来不成?” 千道流一噎,握著剑柄的手僵在了半空。 凌枢指著千道流的鼻子,言辞如刀,字字见血: “你今天仗著武力杀了天斗皇帝,明天整个天斗国內就会陷入诸侯割据的动乱。 后天,星罗帝国就会趁虚而入大举入侵,七大宗门立刻举旗响应成立反武魂殿联盟!” “先不说你能不能把全天下的人都杀光。 我就问你,这天下大乱的期间,谁来种地? 谁来收税? 谁来给你们武魂殿发一分钱的军餉和粮食?” “別忘了,你们引以为傲的几十万基层魂师,他们的父母妻儿、宗族亲属,可全都是这两大帝国的底层平民!” “不出三个月,不用別人打,断了粮的武魂殿自己就会因为发不出津贴而爆发內乱!” 千道流彻底歇逼了。 这位不可一世的极限斗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绝世武力,在凌枢描绘的这套严丝合缝的社会经济运转规律面前,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不仅是千道流,比比东也听得冷汗直冒。 说到底,这就是为什么昊天宗和武魂殿哪怕武力横压一世,连封號斗罗都有好几位,却依然只能和七宝琉璃宗这种辅助宗门平起平坐,甚至还要看两大帝国脸色的根本原因。 因为他们这群高高在上的魂师,確实不掌握真正的生產力! 根据昊天宗附属宗族族长,泰坦的原话,唐昊是昊天宗內唯一一个没有看轻铸造术的人。 这就意味著那个號称天下第一宗的昊天宗,整个宗门上下,居然只有唐昊一个人在正经打铁! 他们庞大的產业和花销,全靠附属宗门的上供和帝国的津贴养活。 这在本质上,和那些拥有自己封地、只知道收租子的大贵族没有任何区別。 一旦脱离了帝国庞大的官僚体制和税收网络,谁来负责压榨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给这些不事生產的魂师老爷们上供? 想通了这一层致命的逻辑,比比东眼中的怒火尽数化为了忧心忡忡。 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所以……我们被死死拿捏了?只能答应寧风致那屈辱的条件了吗?” 凌枢点了点头,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就目前的社会结构而言,是的。” “而且,寧风致那小子绝对不会安分地等你三天。” “我要是他,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现在就已经派人去秘密联络千寻疾了,越过你直接和千寻疾达成好处。” “他敢?!”千道流怒目圆睁。 “千寻疾他不敢,那供奉殿里的其他供奉呢?” 凌枢目光幽幽地看著千道流:“这可是白花花的、足以买下半个大陆的银子。” 他转头看向比比东,残忍地指出了她目前最大的政治软肋: “说到底,千寻疾才是实权教皇,掌握著武魂殿的最高行政权。 而你,无论声望多高,目前只是个副教皇、圣女。 在足够庞大的利益面前,教皇派系隨时可以强行越过你,去和七宝琉璃宗达成妥协。” 他瞥了一眼千道流:“到那时,你能怎么办?” “你能约束得了千寻疾,供奉殿的其它长老呢?” “你总不能一刀把自己的封號给杀了吧?” 比比东深深地嘆了口气,只觉得又一次被现实的无力感深深包裹。 那种无论怎么挣扎,头顶始终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死死罩住她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她闭上眼睛,准备咽下这口窝囊气的时候。 一只小小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毫无尊卑观念地拍了拍她那浑圆修长的大腿。 比比东猛地睁开眼,错愕地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凌枢。 只见他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 “不哭不哭。” 凌枢接下来的话,却瞬间点燃了她眼底早已熄灭的疯狂: “他们想要靠旧时代的规矩来拿捏我们,那我可以陪他玩的。” “老师,把心放进肚子里。” “还没有人能从我这里抢东西。” 第12章 分红 三天的时间,宛如指尖流沙,转瞬即逝。 阳光倾洒在武魂城宏伟的白玉大道上。 一辆篆刻著七宝琉璃塔徽记的奢华马车,在两队精锐魂师的护卫下,缓缓驶向那座象徵著大陆最高权力的教皇殿。 车厢內,寧风致端著一杯极品红茶,神色从容,甚至带著几分即將落子的愜意。 而这一次,为了以防万一,他的身旁不仅跟著数十名宗门精锐下属,更是將七宝琉璃宗的两大擎天白玉柱——骨斗罗古榕与剑斗罗尘心,齐齐带在了身边。 端的是一副猛龙过江、志在必得的架势。 “风致,你就那么有自信?” 古榕靠在柔软的兽皮靠背上,那张宛如骷髏般瘦削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与些许诧异. “那帮傢伙向来行事霸道,这一次,怎么会这么好说话,任由你拿捏?” 哪怕是不理世事的剑痴尘心,此刻也微微侧目。 这一个月来,“青霉素”的威名早已如雷贯耳。 这等能从死神手里抢命的神药,其背后蕴含著何等滔天的利益,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 更何况,根据寧风致本人的说法,他甚至在第一轮谈判中傲慢地错失了雪中送炭的最佳时机。 武魂殿既然已经用试点证明了药效,把名声打出去了,又怎么会隨意鬆口,忍受七宝琉璃宗的趁火打劫? 但在三天前的那场交锋中,面对寧风致赤裸裸的威胁和利诱,那位强势的副教皇比比东,似乎真的被死死压住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古榕忍不住再次追问。 寧风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 其实,这其中的逻辑並不复杂。 七宝琉璃宗若是单论武力,捆起来都碰不过武魂殿的一根指头。 但为何他们还能稳坐上三宗的宝座,甚至在这两大帝国的夹缝中混得风生水起,宛如一个国中之国? 七宝琉璃宗能以天下最羸弱的辅助系武魂,做到如今这个地位,靠的正是“因弱小而强大”的生存哲学。 以永远无法突破七十九级、终生无法获取第八魂环为惨痛代价,换来了这片大陆上最极致的辅助能力。 也正是因为这种毫无正面威胁的纯辅助特性,让两大帝国和各大势力都对他们放下了戒心。 得益於此,七宝琉璃宗顺理成章地染指了全大陆所有关於“后勤与辅助”的命脉產业。 医疗、粮食、兵器铸造、矿物冶炼、魂导器流通,甚至包括高阶魂师最紧缺的各种修炼资源,七宝商会都是毫无爭议的绝对霸主。 依靠祖辈们一代代拓宽的商路和积累的恐怖財富,他们做到了这片大陆上真正意义上的富甲一方。 七宝琉璃宗產业的繁杂与庞大程度,若是让寧荣荣穿越成薛宝釵,她第一时间绝对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爹破產了。 所以,面对这一次与武魂殿的交锋,寧风致有著绝对的底气。 寧风致端起手边的香茗,抿了一口: “真要硬碰硬地捆起来打,几个七宝琉璃宗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半个武魂殿。” 毕竟,武魂殿里的封號斗罗数量多到抽象。 七大宗门捆一块儿,大概也才能在封號斗罗的数量上,勉强达到他们的一半多一点。 “但是,如果这次提出『青霉素』这门生意的人是现任教皇千寻疾,那我们七宝琉璃宗没有任何机会。” 寧风致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如果是千寻疾主导,他开出一成的利润,我就得认一成; 他要我们白干,我们甚至也得笑脸相迎。 毕竟说穿了,面对这种绝对垄断的神药,我们七宝去谈生意,本质上就是跪著要饭的。 而且就这要饭的门路,全大陆不知道多少宗门眼红得滴血还没资格呢。” “但,这次坐在谈判桌对面的,是比比东。这就大不相同了。” 古榕挑了挑眉:“哦?哪里不同? 她不都已经是明牌的下一任教皇、现在的副教皇了吗? 难道她和千寻疾不是穿一条裤子的?” 寧风致点点头,隨后又摇了摇头,笑得高深莫测:“对,也不对。” “她现在的身份,与其说是副教皇,不如说相当於帝国的『太子』。” 寧风致举了一个与天斗皇室极为贴切的例子: “太子有才能,固然是好事。 毕竟自己的继承人优秀,是每个掌权者都希望看到的事。望子成龙的心思,谁没有呢?” 古榕更疑惑了:“那为什么……” “但是!” 寧风致哈哈一笑,打断了古榕, “太子如果过於优秀,优秀到了功高震主,甚至在底层和百官中的威望超过了现任皇帝,那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试问,这天底下,有哪个皇帝不喜欢自己在皇位上多坐几年? 要是权力的交接真的这么简单温情,天底下哪里还会有那么多父子相残、手足相杀的腌臢破事?” 古榕恍然大悟:“你就靠这个拿捏她?” “当然不止。” 寧风致摇动著手指,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武魂殿的封號斗罗数量多,这是他们横压天下的优势。 但在权力交接的敏感时期,这也是他们最致命的劣势。” 尘心头一回听这一说法,他睁开双眼,颇为诧异地看著寧风致: “封號斗罗数量多,还能是坏事?” 寧风致哈哈大笑:“这是自然。 剑叔、骨叔,你们假设一下。 如果將来我的孩子想要继承七宝琉璃宗的宗主之位,是不是需要你们两位点头认可? 是不是也得让我寧家的各路兄弟姐妹、外门执事们心服口服地认一认?” 古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寧风致继续说道:“但我们是商会。 哪怕我的孩子真的不成器,靠著宗门的底蕴,让他当个閒散的富家翁,吃不垮七宝。” “但是武魂殿不一样。” 寧风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比比东想要顺利继位,她就得好好想想,怎么让供奉殿和长老殿里那么多桀驁不驯的封號斗罗同时满意! 千寻疾在位干得好好的,大家的利益都分得明明白白。 如果现在比比东凭著神药强势上位,自家的资源配额会不会被重新洗牌?” “退一万步说,那些封號斗罗如果现在就站队支持这位『新教皇』,结果惹得『老教皇』不悦,被穿了小鞋、排挤了怎么办? 封號斗罗也是人,他们手底下,那全是一张张要吃饭的嘴。” 古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顺著寧风致的思路,代入到比比东的处境稍微一想,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当圣女,这分明是坐在火山口上烤啊! 寧风致摺扇一展,做出了最终的总结:“自关节发劲,如屠夫解牛。” “牛之力固胜屠夫百倍,但也只能任由我们这些屠夫抽筋剥皮,充作嚼裹。” 古榕彻底明白了,他看著寧风致,感嘆道: “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心眼子是真的多。既然你把她算得这么死,那你今天还喊我们过来干嘛?当摆设吗?” 寧风致收起摺扇,神色恢復了凝重: “防患於未然罢了。 比比东虽然在政治上涉世未深、不通人情世故了些。 但她终究是封號斗罗中名列前茅的顶级高手。 更別说她手里还捏著青霉素这种神药。 万一这女人被逼急了,不顾一切地直接掀了桌子动用武力,我可就没得玩了。” 古榕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但隨即还是很谨慎地问了一句: “那比比东现在简直是四面楚歌,她真的就没有別的破局手段了吗?” 寧风致自信地靠在软垫上: “除非她能在短短三天之內,用利益笼络住武魂殿大半的封號斗罗为她站台! 但如果她真有这等逆天的手腕和財力,那她怎么不直接带人逼宫、继任教皇呢?” ……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巍峨的武魂殿大门前。 出乎寧风致预料的是,这一次武魂殿的接待规格极高,居然有人主动在门口迎接。 而且,来人还是一位老熟人——菊斗罗,月关。 月关今日穿著一身骚包的金色鎧甲,手里拈著一朵金灿灿的菊花,站在高高的石阶上。 看到寧风致下车,他立刻迎了上来,那张阴柔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哎哟,寧宗主,您可算来了。 副教皇殿下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有请——” 寧风致心中颇为得意,看来比比东果然是屈服了,连平日里傲慢的菊斗罗都对自己如此客气。 在月关的引领下,一行人朝著武魂殿深处走去。 走在半路上,前方的阴影一阵扭曲,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鬼斗罗鬼魅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鬼魅和他们冷冷地打了个招呼后,居然也没有离开,而是像个押送犯人的狱卒一样,跟在月关身边一起往前走。 理由是:“副教皇殿下喊我也去旁听。” 寧风致颇为惊讶,但隨即,他那商人的大脑迅速做出了反应:这应该是比比东最后的挣扎与心理战手段。 他在心中冷笑连连:在商场和政治的谈判桌上占不到优势,就只能靠摇人、靠展示武力来给自己壮胆了。 想到这里,寧风致从容地后退了一步。 將自家的剑斗罗和骨斗罗不著痕跡地护到了身前。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然而,出乎寧风致意料的是,月关並没有把他们带去上次那个隱秘的偏殿,而是直接推开了武魂殿那扇象徵著最高权力议事的、沉重的正殿大门! 大门敞开的一瞬间,里面似乎还有许多错落有致的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尘心,眉头瞬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作为顶级剑客,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极其恐怖的危机感,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能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剑柄,护著寧风致继续往大殿內迈步。 然而,刚一踏进正殿的门槛,寧风致、尘心、古榕三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入目之处,那一排排坐在太师椅上的,全他妈是他还年轻的时候就听闻的老熟人! 他的视线在一张张熟悉而又令人绝望的老脸上扫过: 二供奉金鱷斗罗、蛇矛斗罗、魔熊斗罗、刺豚斗罗、鬼豹斗罗…… 大半个武魂殿的封號,今天竟然全都集中在这个大殿里了! 只是一瞬间,寧风致的后背就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那號称算无遗策的大脑瞬间宕机,第一个反应就是:中计了! 於是他转身就想跑! “砰!” 然而,还没等他付诸行动,身后那两扇沉重的包铜木门,被月关和鬼魅毫不留情地从里面死死关上,彻底切断了退路。 在气息的短暂对峙中,尘心和古榕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了起来。 仅仅是粗略一扫,在这大殿之中,魂力波动稳稳压过他们两人的超级斗罗,就不下五个! 寧风致僵硬地转过脖子,看著屋內那奢华到足以平推两大帝国的恐怖阵容,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发软。 “錚——!” 伴隨著一声清越的剑鸣,尘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极度危机感,七杀剑瞬间出鞘。 古榕也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骨龙武魂附体,两人一左一右,將寧风致死死地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然而,面对两大封號斗罗的应激反应,大殿內的那诸多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武魂殿供奉和长老们,却仿佛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们只是像看戏一样草草地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寧风致三人,隨后,便將那一双双热切、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討好与狂热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高高在上的大殿主位中心。 寧风致顺著他们眾星捧月般的视线望去。 在那象徵著教皇至高权力的御座前方,站著一个年仅六岁、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白色礼服的男孩。 而当寧风致颤抖著目光,看清那个小男孩身后站著的那道宛如神明般渊渟岳峙的金色身影时,他那颗原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隨著“咯噔”一声,彻底死了。 那是一个白髮苍苍却精神矍鑠的老者,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都仿佛散发著令天空臣服的神圣光辉。 武魂殿大供奉,號称“天空无敌”的极限斗罗——千道流! 连这个根本不问世事、足以左右整个大陆局势的老怪物都亲自出山站台了?! 这比比东到底施了什么妖法! 看著面如死灰、仿佛三观正在崩塌的寧风致一行人,站在中央的凌枢微微整理了一下领结,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冷淡弧度。 他那稚嫩却透著绝对掌控力的声音,在压抑的大殿內清晰地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封號斗罗的呼吸声: “由於我的老师身体略有不適,今天的最高商务会议,由我代她主持。” 凌枢环视了一圈全场,目光最终锁定在摇摇欲坠的寧风致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判某种真理: “既然人手都已经到齐了,那么,我们也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开始吧。这一次会议的唯一主题是——关於青霉素的销售,以及在座各位,那属於你们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分红。” 寧风致脑海里只觉得轰的一声炸开了话。 还真让比比东在三天拉拢到武魂殿的封號了! 千寻疾是死了吗?你就这么想让位? 第13章 买命 “寧宗主,別在那站著了,快坐。” 凌枢那平淡甚至带著几分稚嫩的声音在大殿內响起,寧风致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环视了整个大殿一周。 在二十多位封號斗罗的环伺下,大殿中央,唯独在凌枢的正前方,孤零零地摆放著一把椅子。 椅子由极其名贵的紫金沉香木打造,雕工繁复,確实很符合七宝琉璃宗宗主的尊贵身份。 但在此时此刻,这把椅子,简直就像是刑场上的断头台。 在一群犹如看著待宰羔羊的豺狼虎豹的注视下,寧风致强压著发软的双腿,带著他那两位同样神色凝重的封號斗罗,硬著头皮走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坐了下来。 周围那二十多道封號斗罗的目光,宛如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他们的肩头。 寧风致那张常年掛著完美微笑的商人面具,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控制不住的破功,脸部肌肉在微微抽搐。 “冷静……冷静。” 他在心底疯狂地对自己念叨著: “不能露怯,这大概率是比比东虚张声势的下马威。一旦认输,七宝琉璃宗就全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双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儘量让自己的姿態显得放鬆且从容不迫。 然而,站在台阶上的凌枢,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有在意他那些掩饰內心慌乱的小动作。 凌枢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开始当眾宣读: “根据副教皇殿下的初步商议与擬定,关於青霉素在全大陆销售的初步净利润分红,方案如下。” “总利润,教皇殿与诸位封號长老、供奉殿的冕下们,六四分成。” 此言一出,大殿內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起了一丝微妙的波澜。 凌枢没有停顿,继续宣读: “而属於诸位长老和供奉的那一半份额,將根据诸位的修为境界、对武魂殿的歷史贡献、资歷以及本次药品推广中的功劳等指標,进行精准量化的二次分配。” “具体的份额数字,已经印在各位面前桌子上的那张白纸上了。” 念完这段话,凌枢放下卷宗,抬起头环视一周,语气平静: “诸位,对这个分配方案,可有异议?” 眾位封號斗罗纷纷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纸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紧接著,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大殿內此起彼伏,隨后,这些高高在上的强者们相互对视,眼中皆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与窃喜。 按照武魂殿以往的规矩,这种由教皇一脉研发出来的逆天神物,其產生的庞大利益理应全部收归公有。 白了,就是进了教皇私人的腰包,教皇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诸位封號斗罗在得知青霉素的恐怖前景后,本来的心理预期是: 准备拼著老命去抢几个“保卫商路”、“负责大区销售运输”之类的肥差,然后指望著能从教皇的手指头缝里抠点残羹冷炙出来。 甚至有个別心思极其活络、且缺钱的长老,在来之前就已经开始暗中盘算,是不是要趁著这次机会,彻底倒向比比东的阵营,以此来换取修炼所需的庞大財富。 毕竟魂骨,药浴,各种丹药,哪一个不要钱? 之前的情况打个比方,就好比菸草局突然无条件扩招了,而且工资翻倍,问你去不去。 你不去就早说,千万別拦著兄弟们发財。 但是现在,这位年轻的副教皇,为了彻底收买人心、统合武魂殿的高层战力,居然直接越过了那些繁琐的过场,明码標价地给眾位封號斗罗发钱了! 而且那纸上写的数字,庞大到了足以让封號斗罗都感到眩晕! 我勒个清汤大老爷呀。 谁会不想要钱? 你不想要钱就直说,把份额让出来,绝对没人会瞧不起你。 一时间,大殿內出奇的一致。 二十多位封號斗罗齐刷刷地摇头,表示绝无异议。 他们现在只希望这场破会议赶紧敲定。 眼见眾位封號斗罗被利益彻底绑上了比比东的战车,凌枢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內部分配没有异议,那就进入今天的正题吧。” 凌枢缓缓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勾勾地盯向了坐在大殿中央的寧风致。 “接下来我们要討论的,是关於外部合作者……七宝琉璃商会的销售份额分配。” 明明只是一道属於六岁孩童的稚嫩目光,寧风致却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冻彻骨髓的刺骨寒意。 因为,隨著凌枢的视线转移,大殿內那二十多位刚刚被餵饱了利益、正处於极度亢奋状態的封號斗罗们,齐刷刷地转过了头,將那极具压迫感和贪婪的视线,死死地压在了寧风致三人的身上。 目光几乎凝成实质,直指七宝一行三人。 然而,寧风致毕竟是寧风致。 哪怕身陷绝境,他依然强撑著上三宗的骄傲。 他发出一声带著几分讥讽的轻笑,顶著二十多位封號斗罗的威压,抬头直视著凌枢: “怎么?武魂殿这是看生意谈不拢,就打算撕破脸,以势压人了吗?” 凌枢看著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何至於此。武魂殿一向是以理服人的。” “寧宗主,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幸好你今天主动来了这里,倒也省得我以后再派人去七宝城跑一趟了。” 凌枢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森寒,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今天你不是来卖渠道的,而是要向我,买个东西。” 寧风致眉头一皱:“买什么?” “买七宝琉璃宗的命。” 此话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古榕那暴烈的脾气再也压抑不住,一拍扶手怒视著凌枢。 尘心的七杀剑也微微扬起,发出刺耳的剑鸣,凌厉的剑意甚至在大理石地砖上割出了深深的白痕,似是隨时准备暴起伤人。 寧风致死死地压下狂跳的心臟,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寧某不才,却也是天斗帝国的当朝太师,七宝琉璃宗的宗主。 阁下不过是个六岁稚童,竟敢如此大放厥词、羞辱於我?”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冷眼旁观的封號斗罗,厉声质问: “武魂殿如此行事,是想单方面撕毁协议,挑起与两大帝国和上三宗的全面战爭吗?!”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寧宗主。 也別拿什么天斗帝国来压我。” 凌枢站在高台上,就像是在看一个认不清现实的小丑,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老师三天前之所以会暂时吃你那一套税收威逼的把戏,只是因为她对经济战太陌生、太年轻了而已。 而我,最擅长的就是掀桌子。” 说著,凌枢隨手从旁边的案几上抓起一沓盖著武魂殿教皇金印的白纸,如同扔垃圾一样,甩手扔到了寧风致的脚下。 “寧宗主,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政治讹诈。自己看看吧。” “看看我武魂殿给出的『诚意』,到底能不能买得下你七宝琉璃宗的命!” 第14章 七宝分家 寧风致脸上的肌肉抽搐著,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在周围那足以將他碾碎的目光逼视下,他还是弯下腰,屈辱地捡起了那几张白纸,飞快地瀏览了起来。 然而,才看了两行,寧风致的瞳孔就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越看越心惊,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呼吸彻底变得紊乱。 他一边死死盯著纸上那字字诛心的条款,一边像看魔鬼一样抬头看著凌枢,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 “不……这不可能……你们怎么敢……” 古榕见状,心中猛地一沉,急忙转头问道:“风致!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寧风致面如金纸,嘴唇哆嗦著,根本回答不上来。 凌枢站在高处,发出一声怜悯的嘆息,主动替他解惑: “既然寧宗主嚇得说不出话,那我就好心告诉你好了,骨斗罗。” “这份擬定发往全大陆的公函上写著: 从即日起,武魂殿主动放弃天斗和星罗两大帝国的所有財政税收支援! 同时,武魂殿將独自承担两大帝国登记在册的所有底层魂师,每个月金魂幣津贴总数的……五成!” “啊?!”古榕大惊失色。 这武魂殿是疯了吗? 不要帝国的钱就算了,还要自己倒贴全大陆魂师一半的工资?! 这得是多么恐怖的一笔天文数字! 凌枢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冰冷而残酷的语调宣读著七宝琉璃宗的死刑判决书: “除此之外,公函上还写明: 武魂殿的青霉素销售按照正常帝国上屏进行纳税 “同时,青霉素在民间的销售权,武魂殿將彻底放开。 我们將与天下七大宗门,以及全大陆各大商会进行全面合作。 武魂殿只收取总销售额的四成,剩下的六成暴利,归为彼有。” 凌枢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吐出了最后半句话: “当然,由於寧宗主的傲慢……七宝琉璃商会,被永久排除在此次合作名单之外。” 轰! 这番话如同几百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古榕和尘心的脑门上。 两位身经百战的封號斗罗,此刻只觉得心头剧震,手脚冰凉。 青霉素明明是武魂殿一家独大的垄断生意,哪怕卖天价也有人抢著要。 而现在,凌枢的操作,简直就等同於武魂殿主动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把本该属於他们的金山银海,硬生生地挖出来,大把大把地撒给了两大帝国、全天下的宗门和所有的商会!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对不可能会是一个脑残的“撒幣”策略。 那武魂殿平白无故散出去这么多足以买下半个大陆的恐怖財富,到底要干嘛?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们要用这无法抗拒的滔天利益,去堵住全天下人的嘴。 去换取武魂殿在对七宝琉璃宗痛下杀手、全面绞杀时,两大帝国和其他所有势力装聋作哑、袖手旁观的机会。 割其利以攘外,放其血以安內。 这就好比在一场生死决战前,统帅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国库里的金银財宝全部搬出来分给部下,以此来换取他们像野兽一样去撕碎敌人。 而现在,最让人绝望的是——他们七宝琉璃宗,正孤零零地站在这些已经被彻底餵饱、双眼发红的野兽包围圈的正中央! 想通了这其中关节的古榕,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他再次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那二十多位武魂殿的封號斗罗的目光中正散发著饿狼般幽幽的绿光。 但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局中,寧风致却猛地抬起头,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不够!这根本不够!” 他浑身发抖,死死地盯著凌枢,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七宝琉璃宗拥有全大陆一半的財富和近三成的魂师附庸! 你以为单凭让出一些药品的利润,就能让两大帝国眼睁睁地看著我们被灭? 就凭纸上的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够?!” 凌枢看著垂死挣扎的寧风致,竟然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对於魂师和贵族来说,金幣再多,也只是数字,確实不够买断你们七宝琉璃宗数百年的底蕴。”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手缓缓伸向手腕上的储物魂导器,脸上露出一抹极度无奈、仿佛被人逼良为娼的惋惜表情: “唉,这东西我是真的不想在这个阶段就拿出来的……” 光芒一闪。 一朵硕大无朋、造型奇异的菊花,凭空出现在凌枢的手中。 这朵菊花呈现出一种瑰丽而深邃的紫色,最为奇异的是,它的每一丝花瓣看上去都毛茸茸的,。 整朵菊花浑然一体,虽然没有任何香味溢出,但它中央那高出花瓣足有半尺余的花蕊顶端,却在昏暗的大殿內,闪耀著令人目眩神迷的淡淡金色光彩。 此物一出,犹如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几乎整个大殿內所有封號斗罗的目光,瞬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死死地聚集在凌枢的手上。 眾位见多识广的长老们纷纷瞪大了眼睛,压抑不住地议论纷纷。 “那……那不是……” “天吶,那形態,那股独有的锐利气息……” “那是菊斗罗冕下的武魂本相?!” 就连站在台阶下方的月关本人,此刻也是满脸见鬼的表情。 凌枢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而是居高临下地看著面无血色的寧风致,问道: “寧宗主號称识尽天下奇珍异宝,可认得此物?” 寧风致死死地盯著那朵散发著金光的菊花,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里,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仙品药草……奇茸通天菊!” “寧宗主果然好眼力。” 凌枢微笑著点了点头,开始如数家珍地背诵它的药效: “中性仙品药草,食之可气运四肢,血通八脉,练就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 “说得再具体一点,五十级以下的魂师,只要吃下一瓣,魂力起码能凭空暴涨四级,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不仅如此,服用者的体魄强度和未来的修炼速度也会大幅度上升。 若是本身拥有花类武魂的魂师服下,甚至有极大的概率能让武魂產生良性进化!” 寧风致的眼角疯狂抽搐,强撑著最后一丝傲气反问: “就算这是传说中的仙品,那又如何? 这世上仙草凤毛麟角,就凭你手里的这一朵,就想收买两大帝国的皇室连著上三宗? 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凌枢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文盲。 他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打破了斗罗大陆数十万年修炼常识的平淡语气说道: “我想寧宗主误会了。” “武魂殿的计划是:我们將会给两大帝国皇室的核心成员,每人发一份奇茸通天菊。当然,武魂殿內部的每位封號斗罗和核心长老,也都会有。” 寧风致被气笑了,笑声中带著浓浓的绝望:“区区一朵仙草,你拿什么给这么多人发?把花瓣碾碎了泡水喝吗?” 凌枢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万载玄冰还要冷酷,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寧风致和在场所有人的灵魂上。 “谁告诉你,只有一朵的?” “是十斤。” 短短三个字。 整个诺大的教皇正殿內,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凌枢站在高台上,嘆了口气,用一种高高在上、仿佛在施捨乞丐般的眼神,俯视著寧风致三人: “我......的老师,在落日森林的冰火两仪眼中发现了这株仙品。 隨后,经过足足一个月的深入调查与环境解析,掌握了这东西的量產之法。” 如果不是寧风致非要尝试逼一下,凌枢是真的不想把它拿出来的。 这东西,本来是他打算藏一下作为杀手鐧的。 与此同时。 在度过了最初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后,整个大殿內彻底炸开了锅。 二十多位封號斗罗级別的长老和供奉们交头接耳,面色涨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副教皇比比东殿下,在搞出了青霉素这种敛財救命的神器后,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又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力作! 连传说中能让武魂进化的仙品药草都能论斤量產了?! 武魂殿,蒸蒸日上。 更有甚者甚至希望七宝现在就赶紧反抗,然后自己好在比比东副教皇面前显摆显摆。 而站在风暴最中心的寧风致三人,此刻已经彻底蒙圈了。 寧风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那把名贵的椅子上。 他愣愣地看著高台上凌枢那波澜不惊的稚嫩面孔,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將他灵魂撕裂的后悔之意,如同海啸般油然而生。 他早就知道比比东不简单,也隱约猜到比比东背后可能有高人指点。 nnd,谁能想到这背后的高人居然能他妈的天才到这种连神明都要嫉妒的地步啊!! 连仙草都能搞量產。 此时此刻,寧风致恨不得立刻施展时光倒流,回到三天前的偏殿里。 他发誓,只要能重来一次,他当场就会用自己的天灵盖去痛击比比东的鞋底,大喊一声“一成就够了”! 这种足以摧毁整个世界经济体系的核武器,你们不早说?!!!! 在这令人绝望的沉默和如芒在背的恐怖杀意中,尘心和古榕对视了一眼。 哪怕是一心只有手中剑的尘心,此刻握剑的手也微微出汗了。 他很清楚,今天如果谈崩了,他们三个,是真的会死在这里,连一块骨头都带不回七宝琉璃宗! 但寧风致终究是寧风致。 在道心崩塌的边缘,他凭藉著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硬生生抓住了一线生机。 真正的杀招,怎么可能会在动手前还耐著性子跟你解释这么多? 比比东既然愿意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把底牌都亮出来给他看,那就说明……这件事还有得谈! 武魂殿肯定也是因为不想真的在现阶段就举世皆敌、大出血去兑现那些恐怖的筹码,所以才愿意在他面前演这么一出“杀鸡儆猴”的戏码! 不然,以武魂殿的作风,他们刚跨进大门的那一刻,就该被二十多位封號斗罗群殴打断双腿了! 寧风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同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只能拿命去赌的赌徒,颓然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就在这时,凌枢那宛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再次適时地响起: “开价吧,寧宗主。” “开一个,符合你们七宝琉璃宗现在的处境,能买下你们这条命的价码。” 寧风致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出了血丝,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半成。我们只拿青霉素利润的半成。所有渠道和护卫成本,七宝琉璃宗全包。” 凌枢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不够。你刚刚听到了,全大陆的渠道商,我们可是让出了六成。” 寧风致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七宝商会……每年纯利润的三成,无偿上缴武魂殿!” 这已经是割肉剔骨的代价了! 然而,凌枢只是故作迟疑地停顿了一会,依旧冷酷地宣判:“分量確实不错。但……还是不够。” 寧风致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低吼道: “你到底要什么?!难不成你真的要我们七宝琉璃宗除名吗!” 凌枢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微笑。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们七宝琉璃宗的直系血脉,分出一支……” “彻底併入武魂殿。” 轰! 此话一出,寧风致三人如遭五雷轰顶,满脸不可置信! 要钱也就罢了,武魂殿竟然要强行吞併七宝琉璃宗的核心传承?! 这等於是要在七宝琉璃宗的脖子上,永远拴上一条受制於人的狗链! 大殿內死寂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寧风致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著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封號斗罗,看著那堆足以顛覆世界的量產仙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滴屈辱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好。我……答应你。” “明智的选择,寧宗主。” 凌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像是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滚吧。回去准备人员交接。” 他挥了挥手,大殿沉重的精金大门在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边敞开,露出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凌枢转过身,背对著他们,留下了最后一道冷酷的指令: “至於那块六万年的龙种右臂骨……既然带来了,就留下吧。 这东西带回去,挺沉的。” 第15章 肥料富含氮磷钾,仙草亩產一千八! 今晚,又是一个月夜。 银色的流光如水般从凌枢的指尖划过,那冰冷而理智的光泽。 又一次唤起了他脑海中关於前世那些钢铁巨兽与星际舰队的些许回忆。 他收拢思绪,將目光转移到眼前的场景,隨后,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结束了白天正殿里那场腥风血雨、逼迫七宝琉璃宗割肉的政治闹剧后。 凌枢回到了比比东的偏殿——现在准確地说,这里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由他全权掌控的“最高教务处”。 而此刻,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六岁教导主任,正在检查他麾下两员大將的作业情况。 “根据有无核膜包被的细胞核,生物可以分为真核生物和原核生物……” “微生物可以分为细菌、真菌和病毒,其中细菌的基本结构是细胞壁、细胞膜、细胞质和擬核……” 昏黄的魂导灯下,之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副教皇比比东,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紫檀木书桌上。 她双手死死抓著头髮,满脸痛苦、眼底甚至带著几分血丝地盯著眼前那本几乎有词典那么厚的自编教材。 “凌枢……我今天晚上之內,真的要把这鬼东西全部背下来吗?” 比比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令人心碎的哀求。 她从白天散会后,就一直被按在这里,死记硬背这本被凌枢称为“常识”的恐怖大部头。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凌枢那平淡无情、令人绝望的点头: “嗯。” 比比东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昏过去。 “別抱怨了,老师。” 凌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毕竟你现在可是名满天下的『细胞学说创始人』、斗罗大陆医学界的指路明灯。 万一以后哪天有其他势力的学者来向你请教,你连这些基础知识都不会,到时候露馅了怎么办?” “其实你也不用完全死记硬背,主要在於理解性记忆。” 凌枢用手指敲了敲她手里的那本书的封面: “你现在看的这本,只是《生物·必修一》。 它大概只讲清楚了常见微生物的细胞结构,以及简单的分类和消杀运用。” 说著,凌枢又像变戏法一样,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本同样厚重的新书,拍在比比东面前: “这一本是《生物·必修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明天开始,三天之內我会把重点教完。 里面主要讲的是植物的生长发育与遗传变异。这周末,我们要进行摸底综测。” 比比东瞪大了那双绝美的紫色眼眸,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本新书,声音都劈叉了: “怎么又来一本?!” “因为我今天早上,当著大半个武魂殿封號斗罗的面,当眾宣布了副教皇殿下发现了『量產仙草』的奥秘啊。” 凌枢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 “如果你想让千寻疾后面接著当教皇的话,那你倒是可以不用背。” 这顶沉重的政治大帽子扣下来,比比东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深深地、绝望地嘆了口气,认命地翻开了那本散发著油墨香气的《必修二》。 “没事的,看开点。” 凌枢毫无诚意地安慰道,“等我们彻底掌控了局势,以后这东西会作为全大陆的强制性范围教材,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跟著你一起学。” 听到全天下的人以后都要受这份罪,比比东的心理终於平衡了,突然觉得好受了不少。 而坐在一旁另一张书桌后的独孤博,对这副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 自从凌枢在冰火两仪眼和他摊牌后,这位毒绝天下的老怪物,也被强行抓过来一起上晚自习了。 不过,常言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横向对比一下我们接受武魂殿传统“继任者教育”的比比东同学——大概学过文学、哲学,物理数学一窍不通,生物化学一门不精。 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怎么修炼,纯纯的九漏学渣。 我们的独孤博同学就截然不同了。 独孤家族世代玩毒,家学渊源深厚。 他本人更是对生物化学、药理毒理有著十分浓厚的求知慾,加上前半辈子漫山遍野地找毒草,积累了极其庞大的“课外生化实践知识”。 因此,在学习这一道上,独孤博同学可谓是如鱼得水、一日千里! 相比於学了两个月、还在“初一生物中期”磕磕绊绊、艰难背诵细胞器的比比东同学。 独孤博同学在短短一个月內,就已经融会贯通,修炼到了“初二巔峰大圆满”的恐怖境界! 距离踏上那高妙无比的“初三遗传学”大关,也不过只有临门一脚。 要不是他儿子刚痊癒,儿媳妇又快生了需要照顾,凌枢恨不得把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栓在实验室里。 这可是斗罗大陆目前唯一能手搓有机溶剂、量產青霉素的高级科研牛马,当然是学得越深越好。 他儿子也不能放过。 “不过说真的……” 独孤博推了推鼻樑上凌枢给他用水晶打磨的“老花镜”,从书堆里抬起头,极其好奇地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那些仙草大规模增长的? 老夫在冰火两仪眼那宝地里待了这么多年,除了看著它们长,连移植都做不到啊。” 凌枢闻言,放下了手中正在写的“疾病传播学”:“这个嘛,你应该看过这本了吧?” 他指了指那本《生物·必修二》。 独孤博认真地点了点头。 比比东听到涉及仙草量產的机密,也顾不上头疼,好奇地支起了耳朵。 “仙草,名字听起来再怎么玄乎,说穿了,它也只是一种碳基植物。” 凌枢在黑板上画了一株草的简图: “植物要生长,本质上就需要进行光合作用,並且从外界汲取各种无机物来进行有机合成。 最核心的元素就是:氮、磷、钾。” “氮元素参与叶绿素和蛋白质的合成,让植物长得更茂盛; 磷元素可以促进根系发育和能量传递; 钾元素则可以增加植物的抗旱、抗病能力,让茎秆更强壮。” 凌枢用粉笔点了点黑板: “而冰火两仪眼的土壤,其基础肥力,其实根本就不够提供那么多天材地宝完全生长所需的庞大肥料。” “啊?” 一声极其错愕的惊呼从大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一直隱身旁听的千道流终於忍不住现身了。 这位老牌极限斗罗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不够? 如果土壤肥力不够,那为什么那些传说中的仙草,偏偏会选择在那里扎根发芽?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凌枢瞥了这个不学无术、只知道拜神的武夫老头一眼,冷笑道:“怎么不会?” “大供奉,你说的没错,理论上来说確实是这样的。 仙草们对於土壤肥力和能量的要求达到了一种近乎苛刻的变態程度。 如果最初的冰火两仪眼肥力不足,它们连发芽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最初由龙神陨落双龙陨落形成的冰火两仪眼,其土地肯定是极其肥沃、能量极其充沛的。” 凌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邃: “但问题是,万年后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位斗罗大陆土著顶流,全都愣住了。 “大自然是一个物质守恆的生態循环圈。 植物吸收土壤的无机物生长,被食草动物吃掉,动物死亡后尸体腐烂,被微生物分解,重新变成无机物归还给土壤。” 凌枢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闭合的循环圈: “但是冰火两仪眼,是一个死胡同。” “一株仙草如果不进行人为採摘,在那个极端能量场的保护下,它的自然生长周期会长得离谱,活个几千上万年都是等閒之事。 在这万年间,它们依靠著冰火两仪眼的立场,以十倍、百倍的速度进行生长……” “但它们只吃,不拉,也不死!” 凌枢重重地敲击著黑板: “这导致土地中的氮磷钾等无机物,正在以十倍速被疯狂抽乾!” 独孤博恍然大悟,喃喃自语地接过了话头: “但冰火两仪眼的魂力场,只是提供了一种能量辐射,它凭空变不出实打实的无机物分子。 因为那些肥料,必须来自於魂兽等有机物被自然降解之后的循环……” 凌枢极其满意地看著自己的“初二课代表”,点点头:“没错,独孤博同学总结得很到位。” “植物可没有什么『共同富裕、协商发展』的道德观念。 它们在那个极端环境里疯狂相互爭抢养分,抢不过的杂草瞬间就会被吸乾枯死。” “最终,冰火两仪眼里那点可怜的、依靠外界偶然掉落的飞鸟走兽尸体降解產生的无机物,和目前那几株仅存仙草的日常消耗量,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冰火两仪眼——一个被几株超级植物彻底垄断了营养的死水潭。” “这也是为什么,落日森林里的魂兽別说十万年,连万年都很少的原因。” “一般的魂兽作为消费者,只能够垄断有机物。” “而仙草们,则在源头上作为无机物的消费者,却足以垄断整个生態链。” 比比东震撼得无以復加,她那极高的悟性让她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本质: “所以……在那里,那些所谓的仙草,其实变成了另一种形態的恐怖掠食者?” “它们富集了整个生態系统的养分,將所有的无机物锁死在了自己的体內,却没有参与死亡循环。 所以冰火两仪眼的土壤其实会越来越贫瘠…… 以至於,冰火两仪眼现在根本无法孕育出新的仙草幼苗?!!” “全对。” 根据凌枢自己的记忆,冰火两仪眼中的仙草哪怕到万年之后还是那么多。 而被摘去的鸡冠凤凰葵和綺罗鬱金香可是直到两万年之后都还没长出来。 倒是地段不断萎缩的星斗大森林一直在出各种新货。 因为无论规模如何,星斗大森林始终都有完整的生態循环。 在脱离了自然的循环之后的十万年魂兽们,甚至会主动维持森林中的循环平衡。 魂兽吃下植物,之后因为斗爭或自然而死亡,化作无机物反哺给植物。 物质在这其中不断的循环,自然属於森林的生机也奔流不息。 而落日森林这边则是已经进入到垄断的局面了。 霸占了无机物的植物们產生灵智,在绝对不会產生改变的生態系统中,永远地享受著霸主的地位。 哪怕是以整个生態系统不得寸进为代价。 这就是仙草和冰火两仪眼的本质——被能量场裹挟著不得不妥协的物质场。 凌枢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属於老师的微笑: “所以,想要量產仙草,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神之恩赐。” “只要我们能从外界,源源不断地给那个超级农田补充它们生长所需的氮、磷、钾等无机物,打破那个脆弱的物质平衡,利用它的十倍速能量场……” “我们就能把仙草,当大白菜一样种出来!” 独孤博只觉得困扰了自己半辈子的谜团被彻底点透,茅塞顿开。 “难怪!” 他猛地一拍大腿,“难怪我看你前不久在谷里,往那些新开垦的地里搅拌著那些散发著恶臭的……” 凌枢微笑不变,甚至还带著几分资本家的慈祥,拍了拍独孤博的肩膀: “没错。而且我看你们独孤家族在这个领域很有天赋,所以以后那个『搅拌无机物』的工作,我就外包给你们家了。” 而在大殿的阴影角落里。 那位一生追求光明与神圣的大供奉千道流,此刻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的明月,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对“天材地宝、绝世仙草”那种高洁、神圣的完美滤镜……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谁他娘的能想到! 传说中能让人脱胎换骨、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上仙草。 它量產的终极秘诀,不是什么吸纳天地灵气的神仙水…… 而是大粪?! 千道流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仙草增產是依靠大粪——那我到底吃不吃呢? 第16章 基於生物仿生的毒功 青霉素彻底爆了! 儘管在发售前,比比东已经在心里做过无数次最高级別的市场预估,但当这东西真正开始铺货销售时,那如同海啸般的疯狂,还是彻底击碎了武魂殿所有高层的认知。 原本按照凌枢的计划制定的第一批一千万剂(折合约十万升)粗製青霉素,仅仅在全大陆各大主要城市的武魂殿分殿上架了三天,就被彻彻底底地搬空了。 连仓库里垫底的碎玻璃渣都被人扫得一乾二净。 首先陷入疯狂的,是各大斗魂场。 由於斗罗大陆尚武成风,魂师间实际的流血衝突极其频繁,斗魂场毫无疑问是青霉素倾销的热门中的热门。 这东西的效果,几乎能让擂台上的重伤魂师在绝望的感染中硬生生捡回一条命! 而比比东定下的、最高不得超过三个金魂幣的“良心售价”,更是让所有底层魂师恨不得卖铁买上十剂揣在兜里。 三个金魂幣是什么概念? 一个最低级的十级魂师,每个月都能从武魂殿白领一枚金魂幣。 这种近乎做慈善的价格,让青霉素就像是“並夕夕”一样,以最野蛮的姿態下沉並占领了最广泛的销路。 而在这股主要的底层採购潮之上,则是帝国各大贵族的疯狂扫货。 由於斗罗大陆本身的封建体制,导致各个大贵族都豢养著庞大的私兵。 哪怕拋开私兵受伤的军需不谈,单单是“能根治花柳病”这一条隱秘的疗效,你就说那些夜夜笙歌的老爷们想不想要吧? 而且贵族的目光更加长远且贪婪: 现在卖三个金魂幣,以后涨价了怎么办? 或者武魂殿断货了怎么办? 反正老子不差钱,直接拿麻袋装金幣,论车往家里囤! 而在两大帝国皇室和七大宗门的层面上,逻辑就更简单粗暴了。 作为战略级的救命物资,这两大巨头都是以“万”为单位起步进行扫货式採购的,完全是为了充实战略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三重狂热叠加之下,倒不如说那一千万剂存货能硬挺过三天,还是因为武魂殿前期的物流和宣传差了点意思。 而当这一千万剂全部告罄之后,隨之而来的,是如同漫天暴风雪般飞向上级武魂殿的雪片般订单。 无数没有抢到货的宗门、大斗魂场,以及杀红了眼的贵族,以一种完全不差钱的蛮横態度,直接把黑市上的基础价格翻了几倍甚至几十倍,就为了求购到下一批现货。 民意汹涌之下,导致凌枢在下一批原液生產之前,直接拉著独孤博钻进了冰火两仪眼,开启了“两班倒”的加急生產模式。 甚至连高高在上的副教皇比比东,都被凌枢抓了壮丁,亲自跑到冰火两仪眼里面来帮忙打下手。 然而,哪怕是这样,產能依然处於极度供不应求的崩溃边缘。 主要原因则是,目前的製备仪器……或者说某位“人形製备仪器”,过於短缺了。 比如此刻,某位刚刚突破“初二生物巔峰大圆满”之境的毒斗罗同学,正瘫坐在冰火两仪眼的泉水边,怀疑人生。 “我不行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独孤博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眶发黑。 “老夫的毒丹……都快被你们给抽乾了。” 凌枢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个空烧杯,眉头紧锁地走过来: “不是,这才提纯了三十万升的萃取液,你就不行了?” “这种基础的工业萃取溶液,一般都是以『吨』和『万吨』为单位来计量的。你这效率也太低下了。” 眾所周知依靠武魂带来的剧毒,独孤博可以在一瞬间让千米之內生灵涂炭、寸草不生。 但是换算一下,这种產量堪堪达到一百升的合成能力实际上只適合高精生產线。 而在凌枢这里,他很明显是打螺丝的。 独孤博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老夫是人!不是你嘴里那种什么都不用吃的钢铁机器!老夫是真的不行了!” 凌枢嘆了口气。 在这种製取能力遭到绝对物理限制的斗罗大陆,初期发展工业真是处处受阻。 別的不说,像独孤博这种本应该焊死在生產线上的“高精度生化反应釜兼萃取仪”,居然干了几天就会隨时罢工。 而他目前偏偏还找不到任何工业上的替代方案。 为了维持独孤博的运转,那珍贵无比的“奇茸通天菊”都快被独孤博当成大白菜一样一日三餐地嚼了,才勉强挤出来这么一点產能。 独孤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藉助冰火两仪眼的极端魂力场冥想了一会儿,才终於把脸色勉强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绝望地看向凌枢:“小子,真的没有別的办法了吗?” 独孤博百思不得其解: 看著源源不断的金魂幣入帐很爽,把仙草当饭吃也很爽。 明明是两种极致的快乐,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感到如此的痛苦和生不如死呢? 凌枢看著他这副快要猝死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办法嘛,有倒是有。” “你去外面偏房陪陪你儿媳妇吧,顺便喊你儿子独孤鑫进来换你的班。 他体內的毒素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虽然效率不如你,但也能顶一顶。” 独孤博脸色一正,猛地站了起来,咬咬牙道:“那还是老夫来顶吧!” 他最近刚刚新添了一个可爱的孙女,取名叫独孤雁。 为了孙女以后能有更好的生活,他独孤博六十多岁,正是该拼的年纪! 绝不能让大病初癒的儿子进来受这份洋罪! 凌枢却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没必要爭。” 独孤博双眼一亮,以为凌枢大发慈悲准备放假了:“哦?今天停工?” “你想多了。 我的意思是,反正到了后面產能进一步扩大的时候,你儿子也是要强制进来打卡上班的,不在於你替他顶这一时。” 凌枢用一种极其冷酷的资本家口吻补充道: “考虑到我们未来的產业布局,等你孙女独孤雁的武魂觉醒了,估计以后也要在这条流水线上待著。” 独孤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心如死灰。 这他娘的算什么? 在武魂殿当黑奴就算了……怎么这黑心血汗工厂,还是带世袭制的?! 雁雁,鑫儿,是我这个当爷爷的对不起你们啊! 凌枢瞥了他一眼,幽幽地反问道:“怎么?奇茸通天菊,不想要了?” “……老夫休息一会就开工。” 独孤博长长地嘆了口气,再次向万恶的资本低下了封號斗罗高贵的头颅。 高傲的封建主义大贵族不得已接受了资本主义吸血鬼的邪恶剥削。 凌枢也跟著嘆了口气。 谁让全大陆最强、最精密的毒系魂师,就是眼前这条碧鳞皇蛇呢? 他现在想换个型號的工件都没地儿换。 “其实,一直保持这种高强度的毒素压榨,对你是有极大好处的。” 凌枢在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洗手,突然说道。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你体內的魂力最近不仅变得更加精纯,甚至还在隱隱增长?” 独孤博神色一怔,仔细感知了一下体內的状况:“照你这么说,也確实……” “老夫已经卡在九十一级很多年了,但最近这半个月,老夫竟然感觉那个坚不可摧的瓶颈,出现了鬆动!” “这是因为,你之前对於『毒』的运用,实在太粗糙、太原始了。” 凌枢毫不留情地批评道:“你空有封號斗罗的修为,却根本就不理解毒素为什么会產生作用!” 不远处,正在分拣药草的比比东和隱身在暗处的千道流,听到凌枢又开始“讲课”了,立刻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 “这部分知识,本来是要在《生物·必修三》的后期才教你们的。 但既然说到这了,我今天就提前和你们说清楚。” 凌枢拿起一根木棍,直接在地上画了起来: “毒素的本质,根据其来源和作用机理,大概可以分为『生物毒素』和『化学毒素』两大类。” “你的碧磷蛇毒,属於典型的生物毒素。而生物毒素的主要致死成分,是极其复杂的『蛋白质』。” “蛋白质?” 独孤博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瞪大了眼睛。 “对,蛋白质。” 凌枢解释道,“这是一种空间结构极其复杂的有机高分子化合物。 最典型的就是你平时吃的鸡蛋,基础结构胺基酸由羧基和氨基通过脱水聚合组成。 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过酸、过碱,或者是高温和低温的极端环境下,极容易发生『空间结构变性』。 一旦变性,它就会彻底失去原本的毒理效果。” “啊?!”独孤博愣住了。 “简单点说就是,一旦你的对手有能力进行大规模的升温、降温,或者是其武魂本身带有强烈的天然酸碱性,你的碧磷蛇毒就会在瞬间被破坏结构,从而彻底失效!” 凌枢冷冷地指出了他毒功的致命软肋。 独孤博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回想起自己这辈子遇到过的几次生死危机,似乎確实是在面对那些拥有极热或极寒武魂的魂师时,自己的毒功总是大打折扣! “而你们独孤家毒功最大的问题,还不在於此。” 凌枢用木炭重重地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叉: “你们最大的愚蠢在於,你们在修炼时,是在极其拙劣地对『碧磷蛇』进行生理擬態!” “你们在人工地復现一条毒蛇合成、並积累毒素的过程!” 独孤博满脸不解:“擬態兽武魂,本就该如此啊!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凌枢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 “你不知道毒蛇是会种自己的毒吗?” “不信的话,你自己抓只碧鳞蛇咬他一口试试?” 独孤博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僵立当场。 凌枢继续无情地解剖著这套功法: “蛇类之所以不会被自己的毒素毒死,是因为它们在口腔后方,进化出了一个完全封闭、且与血液循环系统隔离的器官——『毒腺』!” “它们是依靠自身的毒腺来进行毒液的安全储存!而你们独孤家呢?” “你们这群蠢货,竟然把自己的奇经八脉、五臟六腑、甚至是整个身体血液循环系统,都当成了毒腺来使用!” “毒素隨著魂力流经全身,你们自然全身上下都会呈现出严重的中毒症状!” 凌枢看著被震撼得无以復加的独孤博,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过,你误打误撞凝聚出的那个『毒丹』,理论上来说,方向是对的。” “在身体的某一处,专门確立一个高强度的『生物过滤网』。 將体內合成的蛇毒全部滯留、压缩在其中,形成毒丹。 而让纯净的魂力,顺利地通过奇经八脉流通全身。” “这就像是毒蛇將毒液安全地储存在毒腺里,只有到了遭遇强敌或觅食的时候,才通过特定的通道释放出来一样!” 独孤博只觉得一阵醍醐灌顶,困扰了独孤家族数百年的功法死结,竟然在这个六岁孩子的三言两语中,被彻彻底底地拆解得明明白白! 隨即,他猛地一愣,眼眶瞬间红了:“难怪……难怪雁雁和鑫儿……” “没错。” 凌枢一脸平淡地点了点头: “因为你们没有隔离毒素,导致毒素早已侵入了你们的基因和血液系统。 就像是糖尿病一样,你们的身体甚至开始主动运转这么一套流程。 所以你们家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在胚胎时期就已经被高浓度的毒素浸泡了,自然生下来就带有剧毒。” 独孤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从凹陷的眼眶里滑落。 “行了,別在这上演苦情戏了。” 凌枢走到他身边,踢了踢他的脚: “我最近已经在思考怎么彻底解决你们家族这个遗传缺陷了。 等我弄出方案,你孙女自然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修炼。” 独孤博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生机。 为了孙女,別说是当黑奴,就算凌枢现在让他去吃屎,他估计都能眉头都不皱一下! “现在。” 凌枢的手臂挥舞,言简意骇:“干活!” 独孤博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雄赳赳气昂昂地重新投入到了万恶的流水线中。 看著重新运转起来的生產线,比比东凑到凌枢旁边,微微皱起绝美的眉头: “以目前来看青霉素的產量明显跟不上全大陆的需求。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凌枢沉吟了片刻,看著窗外的落日:“不急,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抗生素完全满足整个市场的庞大需求。 飢饿营销,才能把利润和武魂殿的声望维持在最高点。 之后,我们要推出新的替代產品来细分市场。” 比比东眼睛一亮:“比如说?” 凌枢微微一笑: “比如说,把奇茸通天菊的萃取液, 或者是把幽香綺罗仙品,等等等等…… 反正现在冰火两仪眼的整条生態链都在我们手上。 只要解决仙草的大规模產出问题,想怎么使用,都是我们说了算。” 比比东深深地看了凌枢一眼,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於理解,为什么凌枢在刚进入武魂殿的最初阶段。 哪怕放弃其他的资源,也如此执著於要先收服独孤博、拿下冰火两仪眼! 一个原本在世人眼中除了长些杂草外一无是处的毒阵,在凌枢的手下,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略级作用! 那……如果把同样的开发逻辑,放到浩瀚无垠的星斗大森林核心区呢? 那如果是未曾有人涉足过、隱藏著无尽冰雪奥秘的极北之地呢? 那里,究竟还留存著多少足以顛覆整个斗罗大陆的宝藏?! 一想到这些,比比东的胸膛便忍不住剧烈起伏,眼底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期待。 凌枢看穿了她的野心,但却冷不丁地泼下了一盆冷水: “別高兴得太早。” “青霉素虽然是一种药效很夸张的革命性神药,但它並不是包治百病的神仙法术。” “而更大的问题在於,它的廉价和普及,本质上是在暴力掠夺传统医疗行业、以及那些拥有治癒系武魂宗门的暴利空间。” 凌枢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冷酷:“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的传统医疗系魂师和经营医疗產业的宗门世家,跳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听到有势力要来找麻烦,千道流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浑身的极限斗罗威压隱隱波动,手已经按在了虚无的剑柄上: “那简单!我们先下手为强,老夫今晚就带人去把他们……” “强个屁!” 凌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位暴力狂大供奉: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让武魂殿彻底变成医疗龙头的机会。” 第17章 医馆的联名上书与加特林 斗罗歷2626年,秋。 天斗城內,枯黄的落叶在宽阔的街道上打著旋儿,呈现出一副风捲残云的清秋景象。 这股突如其来的萧瑟秋风,不仅吹落了枝头的黄叶,也在某种程度上,昭示著这座天斗帝国首都中,某些古老而庞大的利益集团正在经歷的衰败。 天斗城,破之一族驻地,议事大厅。 “砰!” 一只上好的白玉茶盏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为天下第一宗昊天宗的外门长老,唐天曜平时向来自詡气度隨和,但此刻却难得地发了如此大的火。 他指著眼前的破之一族族长杨无敌,眼神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与愤怒,声音几乎是在大厅內嘶吼: “什么叫今年上缴宗门的岁幣,要减少五成?!你们破之一族是想造反吗?!” 面对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 一直以性格强势、寧折不弯著称的杨无敌,此刻却只能死死捏著拳头。 他的声音里透著化不开的苦涩与疲惫:“长老息怒。但今年的帐目……確实如此。” 杨无敌深吸了一口气,尝试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今年武魂殿突然向市面上拋售了一种名为『青霉素』的神药,价格低廉得令人髮指,药效却堪称起死回生。 莫说是我们破之一族的產业,您出去看看,如今整个天斗城,甚至整个帝国的传统药铺和医馆,都不知道倒闭了多少家!” 杨无敌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对面唐天曜那阴沉的脸色,语气越发无奈: “我们破之一族的秘制伤药,现在在市面上根本无人问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还好有往年老主顾定下的一些死订单尚未交付,勉强维持了些许进项。 否则,莫说是少交五成,只怕是连往年三成的利润都……” “够了!” 唐天曜粗暴地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怒吼声在大厅內迴荡: “我大老远从宗门过来,不是来这里听你这些推脱的藉口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杨无敌,如同在看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昊天宗庇护了你们这么多年,养你们何用?!” 面对这种毫不留情的羞辱,杨无敌浑身猛地一颤。 他猛地咬紧牙关,面颊上青筋暴起,枯瘦的手背上甚至隱隱浮现出破魂枪的锐利魂力波动。 但隨即,那股足以与封號斗罗拼命的锐气,却像被抽乾了一样,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垂下眼帘,选择了隱忍。 对於破之一族来说,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小宗族在斗罗大陆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残酷。 杨无敌何尝不想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用手中的破魂枪在这傲慢的昊天宗长老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窟窿? 终究还是想想得了。 对面武魂品质,技术,包括魂力都不是自己能比的。 但打不打得过另说,起码不用站在这里受这窝囊鸟气! 可是,他怒了之后呢?破之一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怎么办? 斗罗大陆的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冰冷:大宗族为小宗族提供政治和武力庇护。 昊天宗若是没了破之一族,顶多也就是损失了一个提供资金和丹药的“血包”。 可破之一族要是没了昊天宗的旗號,那就等於失去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立足的保护伞! 只要你头顶还掛著“昊天宗附属宗门”的牌子,那就是打狗也要看主人。 在进行商业竞爭时,也不敢隨意下死手使绊子。 可一旦脱离了昊天宗,別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技术,就连族人的身家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正是因为死死占据了这种“绝对供需关係”的主动权,昊天宗的人普遍带著一种天然的傲慢。 他们从骨子里就看不上麾下四族这种“下九流”的营生,只把他们当成按时上供的提款机。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去借也好,是去卖地也罢!” 唐天曜冷哼一声,下达了最后的通牒:“今年的岁幣,一个金魂幣都不能少!” 杨无敌咬碎了牙齿和血吞,喉咙里滚出屈辱的沙哑声音:“……是!” 听到这声妥协,唐天曜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他端起旁边新换上的热茶,冷冷地说道: “嗯,知道大局就好。” “武魂殿这次的做派確实捞过了界,严重影响了我们昊天宗的利益,宗门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那是上面宗主需要考虑的事。” 唐天曜放下茶杯,拍了拍杨无敌的肩膀:“但岁幣不能少,明白吗?” 杨无敌强忍著噁心,千恩万谢地送走了这位昊天宗的“上使”。 当大厅的门重新关上时,这位一生刚强的族长,终於忍不住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止不住地发愁。 “这可如何是好……” 青霉素的降维打击是全方位的。 从技术上来说,中世纪手工熬製的草药想要打贏现代工业提纯的抗生素,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整个斗罗大陆的医药市场,都因为武魂殿的强势入场而惨遭血洗。 破之一族能在这种海啸中不破產,已经足以证明他们炼药技术的深厚底蕴了,但想要填补昊天宗那庞大的岁幣缺口,根本是天方夜谭。 就在杨无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筹莫展之际。 管家突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递上了一份烫金的拜帖。 “族长,九心海棠家族族长、当朝宫廷首席御医,叶展大人来访!” 杨无敌浑身一震,黯淡的眼底猛地爆发出求生的精光。 九心海棠! 那可是全大陆最顶级的治癒系武魂家族,也是传统医疗界真正的泰山北斗! 连他们都坐不住了吗? 杨无敌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快!大开中门,隨我亲自去迎接!” …… 而另一边,武魂城,教皇殿。 比比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著手里由武魂殿暗探加急送来的密报,有些发懵。 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副教皇殿下,此刻面对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政治组合拳,感到了一丝棘手。 “宫廷御医叶展,联合天斗城七十二家大型医馆、以及三十多个拥有治癒系武魂的传统宗族,签署『千人书』,正在皇宫外集体上访雪夜大帝?” 比比东皱著眉头读著情报上的內容: “他们控诉武魂殿的青霉素是『透支生命潜力』的虎狼之药,长久使用会摧毁魂师的根基。 要求帝国皇室立刻出面,对武魂殿的药品进行严厉的资质审查……” 比比东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如果在以前,她绝对会派月关和鬼魅去天斗城,把那个叫叶展的庸医暗杀在回家的路上。 但经过凌枢几个月的“政治经济学”薰陶,她已经明白,杀一个叶展,只会引来整个大陆传统势力的恐怖反弹。 这就是凌枢之前预言过的——传统既得利益者的反扑! 但是,面对这种利用帝国政治机器来耍流氓的手段,该怎么破局呢? 比比东放下情报,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看向了教皇殿后方那座守卫极其森严的偏殿。 那里,正有一股浩大而神秘的魂力波动在隱隱蛰伏、翻涌,甚至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在隨之剧烈地升降。 比比东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份棘手的情报压在镇纸下,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这种费脑子的事,还是等凌枢吸收完他的第一魂环……” “出关了再说吧。” 当比比东推开偏殿沉重的木门时,凌枢刚刚完成第一魂环的吸收。 偏殿中央,六岁的男孩静静地盘膝而坐。 一圈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黄色光环,正缓缓地缠绕在他的周身上下浮动。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浓郁的明黄色中,甚至隱隱透出一抹代表著千年魂环的深邃紫色。 而在男孩的身侧,一团如同黑雾般疯狂蠕动的纳米武装“烬誓”,正伴隨著他的呼吸,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感知到有人接近,凌枢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机械质感。 纳米黑雾瞬间收拢,隱入他的掌心。 “老师。” 比比东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著凌枢的状態,绝美的脸上带著几分关切: “魂环吸收完了?感觉如何?” 凌枢点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 “七百二十多年的墨羽鴞,不仅没有撑爆我的经脉,反而让我把魂力一举推到了十四级。” 为了防止这位背负著“武魂殿未来”的宝贝疙瘩出现任何意外,比比东压根没让凌枢亲自前往危机四伏的星斗大森林去猎杀魂兽。 开什么玩笑? 魂兽跑了还能再找,凌枢这种拥有降维打击恐怖大脑的人要是出了意外,被哪只不开眼的万年魂兽蹭破了皮,那武魂殿的工业化大业找谁去哭? 於是,比比东直接下令,派了两位魂斗罗级別的长老去星斗大森林外围扫荡。 硬生生把一只年份在七百年出头、完美符合凌枢要求的暗属性猫头鹰给活捉了回来,像杀鸡一样按在偏殿里让凌枢补了最后一刀。 听到十四级的魂力,比比东满意地鬆了口气:“那第一魂技呢?是什么效果?” 凌枢重新闭上双眼,心念一动,那圈黄中透紫的第一魂环骤然亮起。 “咕——”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直接穿透灵魂的猫头鹰夜鸣声,在偏殿內幽幽响起。 “第一魂技,夜鸣。” 凌枢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泛起一圈圈细密的声波纹路: “魂技发动期间,我能够通过发出声波,获取周围地形与活物反馈,也就是类似於蝙蝠的回声定位。 同时,我的听觉会得到大幅度强化。” 他转头看向偏殿外的一堵承重墙:“除此之外,在夜鸣状態下,我的视觉和墨羽鴞类似,可以直接观察到生物体內的魂力波动流向。” “总的来说,我还算满意。” 猫头鹰,本来就是他点名需要的魂兽种类。 因为凌枢心里比谁都清楚,对於“烬誓”这种本质上是纳米武装、能够具现出各种现代热武器的降维造物来说,去附加那些花里胡哨的进攻性魂技,纯粹是画蛇添足。 凌枢的武魂本质上来说,是他前世的纳米武器的具现。 只需要提高魂力,增加同时可以操控的纳米粒子的数量,那能够变化的武器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一直以来拖著不吸收第一魂环,也是凌枢一直在等待著自己的服用仙草,儘可能地提高吸收魂环的年限。 既然武魂自己就能提供溢出的毁灭性杀伤力,那用魂环来弥补前期极其匱乏的侦查、索敌以及全天候作战能力,才是较为合理的状况。 “而且……” 凌枢缓缓抬起右手,让“烬誓”的黑色纳米粒子在自己面前疯狂聚拢、重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狂热: “隨著魂力提升到十四级,我目前同时能够操控的纳米粒子数量,再次上升了一个台阶。 我现在……终於可以具现出这东西了。” 比比东愣愣地看著凌枢面前那团正在迅速膨胀、定型的庞大黑雾。 片刻之后,一尊散发著极致暴力美学的钢铁凶兽,轰然砸在偏殿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漆黑、粗獷、厚重的金属三脚架死死地抓地。 在三脚架上方,架著一挺宛如钢铁巨炮般的狰狞凶器! 足足八根冰冷粗壮的枪管呈环形排列,那夸张的口径和散发著机油味与死亡气息的弹链,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著,它作为一台纯粹的“战爭绞肉机”的恐怖事实。 光是看著那黑洞洞的八轮枪管,身为封號斗罗的比比东,竟然本能地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那是一种顶级猎食者面对无法理解的毁灭力量时,下意识地不安。 “这……这是什么东西?” 比比东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 凌枢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那只属於六岁孩童的稚嫩小手,像抚摸情人般,轻轻地抚摸著那冰冷狰狞的枪管。 金属的触感,让他的眼神中浮现出些许对前世崢嶸岁月的追忆。 “外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凌枢一边摩挲著枪身,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宫廷御医,联合了天斗帝国的传统医疗魂师上书,闹出了个什么『千人血书』,要求雪夜大帝封杀青霉素,对吧?” 比比东愣愣地点了点头,这才想起自己来找凌枢的正事。 凌枢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不用慌张,老师。” “在决定把青霉素卖出白菜价的那天起,我就提前想好了该怎么处理这群旧时代的医棍。” 他拍了拍身前这尊沉重的钢铁巨兽,发出“鐺鐺”的金属闷响: “只是这东西刚好在今天被我弄出来了。 有它在,倒是省了我很多去跟他们讲道理的功夫。” 比比东看著那充满压迫感的钢铁轮管,再次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凌枢单手握住握把,大拇指轻轻搭在发射按钮上,眼神幽深如渊: “它叫加特林机枪。” “而且,说来也巧。” 凌枢看向比比东: “最初发明这台高效的杀人机器的……” “也是一个心怀慈悲的医生。” 第18章 敲山震虎 天斗帝国首席御医,九心海棠的当代传人,辅助系魂师界当之无愧的代表人物之一——叶展。 最近这段时间,他可谓是这天斗城里风头无两的风云人物。 他忙里忙外,四处奔走,终於成功联合起了天斗城內的各大顶尖医馆。 甚至连一向孤傲、隶属於昊天宗麾下的破之一族,也被他以大义之名拉到了这辆对抗武魂殿的战车之上。 然而,此刻在叶家族地深处的內堂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阿展啊,你糊涂啊!你这么做,岂不是彻底把武魂殿给得罪死了?” 內堂中,叶展满头银髮的母亲愁眉苦脸地坐在黄梨花木的座椅上,连连嘆气: “你爹前些年走得早,如今咱九心海棠一脉,可就只剩你这一根独苗了!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可如何是好?” 坐在下首的叶展,原本在外面那副大义凛然的名医做派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掩饰不住的苦笑: “妈,您以为是我自己想出这个风头、去招惹武魂殿吗?” “只是……唉。” 叶展无奈地伸出手,指了指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在天斗城,那个方向,代表著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的憋屈。 叶展的母亲和坐在一旁的妻子顺著他的手势看去,瞬间噤若寒蝉。 婆媳俩对视一眼,眼角同时泛起了红晕,母亲抹了抹眼角,悲从中来: “你爹当年……也是这样……” 听著母亲的哭诉,叶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天前,在那座奢华隱秘的府邸里的那次会面。 “公爵大人,您希望我能出面,带头联络天斗城內的各大医馆,去联名上访大帝?” 当时的叶展听到这个要求,满脸错愕与不解: “青霉素药效確实惊人,这是造福苍生的好事。 我们为何要无故上访? 更何况,若是青霉素无效,您何不直接上表陛下......” “叶御医!” 那位位高权重的朝堂公爵,毫不留情地粗暴打断了他的话: “你只需要以传统医道的名义,带头抵制青霉素就行了。 至於剩下的事,不是你该问的,也不需要你多问。” 公爵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我记得,你的女儿叶泠泠,今年刚出生不久吧?” 叶展后背一凉,深深地低下了头:“……是。” “是个好苗子。” 公爵微微一笑,“日后等她到了觉醒的年纪,直接把她送进天斗皇家学院吧。 蓝电霸王龙宗的长孙玉天恆,日后也会进去就读。 皇家学院,会给她提供最好的保护。” 公爵放下茶杯,居高临下地看著叶展: “叶御医,你是个聪明人,不要不识抬举。” 身为一个脑子正常、在权贵圈的边缘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叶展怎么可能听不懂这番话背后的意思? 女儿进皇家学院,是恩赐,更是变相的人质! 他这是被当成皇权的“白手套”了! 朝堂內部,甚至是雪夜大帝本人,绝对不希望看到武魂殿凭藉青霉素这种神药,在天斗帝国境內大肆出现霸占市场,甚至收买民心的情况。 但帝国又不希望在明面上直接和武魂殿撕破脸皮。 所以,他们迫切需要叶展这么一个“身份足够关键,但死活又不至於影响帝国根基”的替罪羊站出来。 以“学术爭议”和“维护传统医道”的名义发难,才是最完美的政治藉口。 就在叶展陷入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时。 “老爷!不好了老爷!” 一名老管家连滚带爬地衝进內堂,声音都在发抖:“武魂殿……武魂殿派人来了!” “说是比比东副教皇殿下,希望见老爷您一面!” 內堂里的一家三口,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叶展到底是家主,心念电转,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急促地问道: “他们现在在哪?你可曾注意过他们往哪边走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他们送完拜帖就走了。 但老奴留意了一下……他们,他们好像直接往破之一族的药堂方向去了!” “破之一族?” 叶展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同脱力般跌退了半步,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衣。 破之一族是这次联名上书里脾气最硬、也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方。 武魂殿不去別的医馆,直接找上了破之一族,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杀鸡儆猴……武魂殿这是打算直接动用武力清算不成?!” …… 与此同时。 武魂城,副教皇殿的偏殿內。 比比东看著桌上天斗城传回的情报,有些好奇地看向坐在对面仔细书写著笔记的凌枢: “你只是让人去叶家送了张不轻不重的拜帖,然后故意把人手调去破之一族的驻地转了一圈。 你怎么就敢確定,这位宫廷御医一定会嚇得亲自跑来武魂城见我们?” 凌枢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剖析道: “按理来说,作为天斗帝国宫廷御医的扛把子,叶展是根本没必要、也不应该亲自下场趟这趟浑水的。” “倒不如说,从利益逻辑上分析,他没有任何下场抵制我们的动机。” 比比东认同地点了点头。 论实力,叶展是名副其实的治癒系魂师第一人,足足七十五级的魂圣修为,让他的九心海棠武魂来到了一种堪称“肉白骨”的恐怖境界。 这种国宝级別的战略型辅助魂师,无论走到哪个大势力,都会被当成祖宗一样供著。 论人品与人脉,叶家世代行医,活人无数。 南北两大帝国、七大宗门,甚至包括武魂殿的不少长老,都欠过叶家的人情,绝不会有人故意去为难他们。 哪怕青霉素再怎么大卖,普通医馆可能会倒闭,但叶家这种专治疑难杂症和致命重伤的行业头部,其不可替代的地位根本无法被一种抗生素所撼动。 凌枢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既然他个人没有动机,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次牵头抵制,根本就不是他个人意志所能决定的。” 隱没在角落里的千道流闻言,恍然大悟地冷哼了一声: “原来是帝国皇室在背后搞鬼! 老夫就说,区区一介辅助系魂师,哪来的狗胆敢对我们武魂殿大放厥词,原来是被当了枪使。” 凌枢点点头: “九心海棠这个武魂的传承极其邪门,自从叶展他爹死后,这世上就只有叶展本人拥有这朵海棠花了。” 坐在一旁旁听的独孤博,听到这种诡异的传承方式,颇有些同病相怜地嘆了口气: “也难怪他们家族的武魂传承如此单薄。 老夫当年也听说过,九心海棠这个武魂一脉单传,一世同时只能有两朵盛开。 不死一个,就绝生不出下一个。” “没错。” 凌枢点了点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叶展的死穴: “这既是他被皇室拿捏的软肋,也是他背后之人看重他的最大价值。” “因为,让斗罗大陆最顶级的治疗系武魂彻底失传——这个千古骂名,无论是雪夜大帝,还是武魂殿,谁都不敢轻易去担!” 由於斗罗大陆魂师界的生存环境极其血腥恶劣,那些缺乏自保能力的治疗系魂师们,为了生存,早就形成了一种极其隱秘的“抱团取暖”的行业默契。 一旦有大势力敢为了私怨而对他们赶尽杀绝,尤其是杀绝九心海棠这种图腾般的领军一脉,那必然会引发整个治疗系魂师群体的兔死狐悲。 他们会集体对这个势力拒绝提供任何医疗服务。 在这个旧时代,被所有治癒系魂师拉黑,几乎就等於判了整个宗门的死刑。 凌枢喝了口水,继续在笔记上的“奇茸通天菊量產”上写写画画: “所以,为了防止家族血脉和武魂传承在政治倾轧中彻底断绝。 一旦他发现我们武魂殿有越过皇室、直接动用武力清算破之一族的倾向时。” “他绝对会亲自登门,哪怕是跪在武魂殿的台阶上,也要把皇室逼迫他的话给说清楚,以此来换取我们对他女儿的网开一面。” 就在这时,偏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凌枢从椅子上跳下来,理了理领口,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径直投向了偏殿那扇缓缓被推开的木门。 “不过在那位被嚇破胆的宫廷御医赶来之前。” “我们还是先面对一下这位更早抵达的客人吧。” 木门开启,一道身形如標枪般笔挺、浑身散发著不屈的刚毅身影,出现在了眾人面前。 凌枢看著来人,嘴角微微勾起: “我是真没想过,你居然会真的会来。” “杨无敌阁下。” 第19章 囚徒困境 副教皇殿的正厅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杨无敌如同一桿標枪般站在大殿中央。 他身材精瘦,面容冷硬,虽然深陷武魂殿的腹地,但那一身属於破魂枪的凌厉气势却不降反增。 他看著站在台阶上那个只有六岁的男孩,冷冷一哼: “你这小娃,为何用那种轻视的眼神看我?老夫行得正坐得端,有何不敢来?” 坐在一旁的独孤博,闻言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这个像石头一样又硬又臭的老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 “哦?” 作为一个在斗罗大陆孤寡了几十年的资深犟种。 独孤博仅凭这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无比精准地断定——对面站著的这货,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极品犟种! 脾气又臭,嘴巴又硬,死要面子活受罪。 凌枢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接杨无敌的话茬,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大殿內一时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一秒,两秒,半分钟过去了…… 坐在主位上的副教皇比比东,依旧保持著单手托腮、目光深邃的威严姿態,仿佛在审视著杨无敌的灵魂。 被一位顶级超级斗罗兼武魂殿实际掌权者这么死死盯著,杨无敌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於扛不住这股无形的心理压力,眉头紧锁地开口试探: “武魂殿特意送信请老夫过来,莫不是为了消遣老夫?” 杨无敌將目光迎向比比东,强装镇定:“敢问副教皇殿下,有何指教?” “……” 坐在王座上的比比东睫毛微微一颤,似乎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魂来。 她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鼻音:“嗯?”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比东端详了杨无敌许久,眉头微蹙,一副陷入了极度深思的威严模样。 就在杨无敌以为这位老谋深算的副教皇准备拋出什么惊天杀局的时候…… 比比东却终於绷不住了。 她用一种犹如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般的求助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凌枢,並极其熟练地使用魂力传音入密: “凌枢……我找他来干嘛的来著?” 凌枢:“?” 比比东理直气壮地继续传音: “我看你刚才不说话,还以为你是想玩什么心理战,故意给他点压力晾著他呢。 合著你也没词了?” 隱没在暗处的千道流:“?” “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念台词了?” 这一下,连坐在下面旁听的独孤博都忍不住转过头了。 这位毒斗罗看著高高在上的比比东,眼神中三分鄙夷、三分震惊,剩下的四分则是深深的羡慕。 666,合著你自从装上了这个六岁的“外置大脑”之后,现在连主板都懒得通电,彻底放弃独立思考了是吧?! 在这令人绝望的清澈与单纯中,凌枢默默地嘆了一口气,心累地揉了眉心。 “算了,我来吧,老师。” 凌枢重新將目光投向杨无敌,原本那种无奈的神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冷酷而精准的操盘手面孔: “杨无敌阁下,我……老师此番邀你前来,不是为了消遣你,而是为了救你一命。” “因为如果再执迷不悟,你们破之一族,命不久矣。” 杨无敌闻言大怒,属於魂斗罗的魂力轰然爆发: “竖子尔敢!你武魂殿是欺我破之一族无人吗?!” 凌枢的一句话,如同极其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杨无敌的怒火。 “如果破之一族真的底气十足,那你今天为什么是背著昊天宗,偷偷摸摸来这里的?” 凌枢步步紧逼: “昊天宗目前对武魂殿的態度可谓是水火不容。 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允许麾下的单属性四宗族和我们有任何私下接触的。 所以,你今天绝对是独自从天斗城脱身,甚至连你的族人都瞒著。” “否则,堂堂一族之长,来武魂殿这种龙潭虎穴,何至於孤身一人,连个隨从护卫都不敢带?” 杨无敌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凌枢嘆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常识缺失的差生: “这还用猜吗?” “你们破之一族全族的生计,九成以上都是靠天斗城的那些药堂在支撑。 青霉素的降维衝击之下,你们的收入必然迎来了断崖式的暴跌。” 凌枢直视著杨无敌的眼睛: “但昊天宗那群满脑子只有肌肉的蠢货,根本不懂市场经济。 他们不仅没有给你们补贴,反而还在逼著你们照往常的数额交纳岁幣,对吧?” “如果不面临这种隨时可能破產、乃至族破人亡的绝境。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冒著被昊天宗清算的巨大风险,接下这张请帖?” 杨无敌张了张嘴,试图找出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辩解。 但他乾涩的喉咙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在凌枢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选择了屈辱的沉默。 “既然阁下今天是带著诚意和绝望来的,那我也就不欺瞒阁下了。” 凌枢双手背在身后:“刚才我说你们破之一族要族破人亡,並非危言耸听。 但现在,机会就在你手里。” 话题再次回到了这个禁区,但这一次,被扒光了底裤的杨无敌却罕见地保持了冷静: “此话怎讲?这是为何?” 凌枢不答反问: “依阁下所见,你觉得宫廷御医叶展牵头搞的那个『千人上书』、抵制青霉素的联盟,胜算如何?” 杨无敌挺起胸膛,沉声道: “叶太医德高望重,联合了天斗城几乎所有的名医。 此举顺应民心,自然是势在必得!” “顺应民心?一盘散沙罢了。” 凌枢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杨无敌眉头紧皱,反驳道: “你懂什么! 叶太医亲自跟我透了底,雪夜大帝不仅龙顏大怒,甚至已经在朝堂上考虑,要给青霉素单独加征重税!” “如果能落到实处,確实是个麻烦。” 凌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若是……我们將青霉素在天斗帝国的分销权,主动流出一部分呢?” 杨无敌再次愣住了:“分销权……流出一部分?” 青霉素这种独家垄断的印钞机,武魂殿捨得分给別人?! “武魂殿在昨天深夜,已经通过暗线,向天斗城参与联名上书的三十家最大医馆的主事人,分別发出了一封密信。” 凌枢平淡的声音中,透著一股玩弄人性的残酷: “密信的內容很简单:若是在三日后的正午之前,谁能主动联络武魂殿。 我们武魂殿,便允许其成为青霉素在天斗城的特许分销商。” “当然,我们送去你们破之一族的密信,內容也是一样。” 杨无敌瞪大了双眼,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 隨即,他猛地咬紧牙关,狠狠地摇了摇头: “休想!老夫一诺千金,岂可为了些许阿堵物,做那背信弃义之辈?!” “你是高风亮节,那其他人呢?” 凌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可笑的道德坚守: “青霉素在市场上到底有多好卖、利润有多恐怖,不用我教你算帐,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有数。” “你杨无敌清高,你不动心。 但你能保证,那三十家医馆的老板,面对这泼天的富贵,也都不动心吗?” 杨无敌刚想开口反驳“医者仁心”,却发现自己只能无力地张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混跡商场多年,太清楚那些同行是什么德行了。 在足以让家族飞黄腾达的暴利面前,別说是几张轻飘飘的联名状。 就算是亲生父母,他们也能转手给卖了! “这就是最经典的囚徒困境。” 凌枢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只要有一家医馆叛变拿到了分销权,他就能靠著青霉素瞬间挤垮周围所有的同行。” “你猜猜看,这三天里,那三十个联盟骨干,晚上还能不能睡得著觉? 他们是不是每天都在怀疑,自己的盟友是不是已经偷偷联繫了武魂殿?” “如果最后,半个天斗城的医馆都在靠著卖青霉素赚得盆满钵满…… 你拿什么保证,这次所有人都会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传统医道』死撑到底?” 杨无敌被这套连环毒计逼得满头大汗,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苍白无力的: “公道……公道自在人心……” “在个屁。” 凌枢直接爆了句粗口,撕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我问你,到了那个时候,满大街都在卖便宜管用的青霉素。 你们破之一族,如何自处?” “如果你们不卖,明年的岁幣,你们还能凑出几成? 五成,还是三成?甚至连半成都凑不到吧!” 凌枢语气平淡如刀: “到时候交不上钱,昊天宗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会怎么看你们破之一族? 他们会体谅你们的苦衷吗?” 杨无敌面如金纸,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摇摇欲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破之一族,真的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言尽於此。倒计时只剩两天半了。” 凌枢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个可有可无的客人: “你先回去吧,想通了,再来武魂殿。我们隨时欢迎。” ……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 走在武魂城的街道上,杨无敌却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著凌枢的话,左右思忖、拼命推演,最后却只能绝望地发现——那个六岁小孩说的一点都没错! 那个所谓的千人联盟,在绝对的利益分化面前,简直就是一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而更让他感到灵魂都在战慄和恐惧的,是这样一个极其精妙、狠辣的政治经济布局。 用最浅显的道理、最阳谋的手段將整个天斗医疗界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杀局…… 竟然只是由比比东座下的一个小小弟子,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的! 那……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犹如深渊般凝视著他的武魂殿副教皇,比比东本人,该是如何的老谋深算? 该是如何的深不可测啊?! 回想起比比东那深邃的目光,杨无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道,真的只能走背叛昊天宗这条路了吗……” 杨无敌望著天斗城的方向,长长地嘆息了一声,背影显得无比萧瑟。 …… 而与此同时,武魂殿的正厅內。 成功用心理战瓦解了破之一族防线的凌枢,转过头,看著还在为了自己不用念台词而沾沾自喜的比比东。 凌枢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课表,拿起笔,在上面重重地添了一笔。 “老师,通知你一件事。” 比比东眨了眨清澈的紫色眼眸:“啊?什么事?” 凌枢头也不抬地冷酷宣判: “你以后的晚自习,除了《生物必修二》,多加一门课。” “《政治经济学与大眾心理学》。” “明天交一份五千字的『囚徒困境在宗门博弈中的应用』读后感给我。写不完,没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