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朱雀吟》 第1章朱雀吟 天还没亮透,马子意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习惯了。两岁那年父母死在山里,他就渐渐学会了赶在村里人起床前爬起来,王婶家的水缸得有人挑,李叔家的鸡要喂,张爷爷腿脚不利索,灶台的柴火得提前劈好。 没人逼他做这些。 但马子意记得,那年冬天自己缩在家里,是王婶端来一碗热粥,是李叔把自己的棉袄披在他身上,是张爷爷颤巍巍塞给他两个鸡蛋,说“娃儿,活著”。 那年他三岁。 今年他六岁。 “子意哥!” 破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躥进来,撞得门板咣当响。马子意头都没回,手里的麻绳已经把两只木桶系好。 “马红俊,你属猪的?起这么早赶著吃?” “嘿嘿。”马红俊搓著手,脸上两块肉挤得眼睛都快没了,“我奶说今天觉醒武魂的大人要来,让我早点喊你,別误了时辰。” 马子意把扁担往肩上一搁,回头看他一眼。 这小子比他小两岁,打小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转。马红俊爹妈死得早,是他奶奶拉扯大的,祖孙俩日子过得紧巴。马子意自己也是吃百家饭的,自然知道这滋味,平日里打到只兔子、掏窝鸟蛋,总会分那小子一半。 有一回马红俊发高烧,烧得满嘴胡话,他奶奶急得直哭。马子意半夜翻山去镇上请郎中来,回来时腿肚子被野草划掉一块肉,愣是一声没吭。 从那以后,马红俊就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他了。 “走了,挑水去。”马子意推开他,“別挡道。” “我帮你!”马红俊一把抢过另一只桶,拎起来就跑,结果没跑两步就被桶坠得东倒西歪。 马子意看著好笑,也不拦他,只悠悠说了句:“洒一点,今天那半只烤鸡就没你的份了。” 马红俊立刻站定,小心翼翼把桶放下,回头怒视:“你故意的?” “马子意你等著,等我觉醒个厉害的武魂,第一件事就是揍你!” 马子意继续往前走,只丟下一句:“那我今天觉醒武魂必须先揍你一顿了。” 马红俊气得跳脚,但还是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王婶家的水缸满了。 李叔家的鸡餵了。 张爷爷灶台的柴火码齐了。 等马子意忙完一圈回来,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打穀场上乌压压围满了人。 “快快快!”马红俊拽著他往人群里钻,“听说弗兰德大人已经到了,是飞过来的!会飞的!” 马子意由著他拽,嘴角弯了弯。 打穀场正中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上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脸上架著一副奇怪的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就那么隨隨便便往那儿一站,全场几十號人愣是没人敢大声喘气。 “都到齐了?” 弗兰德扫了一眼台下,微微皱眉。 唉,外快不好赚,好苗子也没有。 他走了半个月,跑了七个村子,觉醒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结果呢?全是鸡鸭鹅狗猫,最出息的一个是只家猪,魂力连一级都不到。 家禽村。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希望不大。 但来都来了。 “行了,排队,一个一个上来。”弗兰德懒得废话,从魂导器里取出一颗水晶球拿在手里。 “站到那个法阵上去。” 第一个孩子上台,站上去,背后就浮现出一团虚影。 一只芦花鸡。 “咯咯噠——!” 手碰水晶球无光。 弗兰德面不改色:“无魂力,下一个。” 第二个,鸭子。 第三个,大白鹅。 第四个,一只胖乎乎的兔子。 第五个…… 弗兰德的脸色越来越木然。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上台,他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觉醒有魂力的人,给加钱) 这孩子是村长家的孙子,据说他父亲年轻时觉醒过一级魂力,虽然这辈子就卡在九级,但好歹是村里唯一的魂师。这孩子从小被寄予厚望,说不定…… “站上去。” 武魂虚影缓缓浮现。 一只母鸡。 普普通通的、正在下蛋的母鸡。 水晶球也沉默了。 弗兰德看了一眼:“无魂力。” 村长孙子的脸瞬间白了,愣在台上,半天没动。 台下,村长嘆了口气,摆摆手:“下来吧,孩子,下来吧。” 那孩子低著头,一步一步走下台,肩膀一抽一抽的。 全场鸦雀无声。 弗兰德站在台上,沉默片刻,正准备收起水晶球走人。 “等一下。” 一个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 弗兰德眯眼看去。 少年七八岁模样,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乾净。他身量比同龄人高一些,肩膀宽,腰背直,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还有我。” 弗兰德上下打量他几眼:“你叫什么?” “马子意。” “今年多大?” “六岁。” 弗兰德挑了挑眉。 这孩子看著可不像六,眉眼间那股子稳当劲儿,倒像是吃过些苦头的。 “上来吧。” 马子意走上台,路过村长孙子身边时,那孩子正蹲在地上哭。他脚步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台下,马红俊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 马子意站到法阵上。 轰——! 一道炽烈的火光从马子意身上冲天而起! 一头燃著烈焰的巨鸟虚影!它双翼展开,通体赤红,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火焰从羽尖滴落,落在木台上,木台瞬间焦黑一片! “不好!” 弗兰德脸色骤变,魂力瞬间爆发,一道屏障护住台下村民,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火焰太烈了! 以马子意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空气都在扭曲!打穀场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裂、焦黑,堆在场边的几捆柴火“嘭”地燃起,不到三息就烧成了灰! “嘎——!” “咯咯噠——!” “汪汪汪——!” 全场鸡飞狗跳,但那些鸡鸭狗叫了没两声,就集体噤了声。它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那是来自血脉的压制。 绝对的压制。 弗兰德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觉醒过的武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见过兽武魂,见过器武魂,见过极品,见过废物。 但他没见过这种火! 他顾不上形象,一步衝到马子意面前,把手伸向那团火焰。 “你干什么?!” 马子意下意识想躲,但弗兰德的手已经探进了火焰里。 灼烧感被魂力隔绝。 弗兰德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害怕,是在確认。 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度。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那是连魂力都能点燃的极致高温。哪怕只是武魂释放时逸散出来的余温,都让他这个魂圣级別的强者感到心悸。 “极致之火……” 弗兰德喃喃自语,声音都在抖。 “极致之火!这是传说中的极致之火!!” 他猛地睁眼,死死盯著马子意,那眼神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一只肥羊。 马子意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 “孩子,你叫什么来著?算了不重要。”弗兰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水晶球上,“让我看看你的魂力。” 水晶球亮了。 不是亮了一下,而是亮得像一颗太阳! 刺眼的光芒让台下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 弗兰德愣了三秒,然后仰天大笑。 “先天满魂力!哈哈哈哈哈哈!” “极致之火,先天满魂力!老子捡到宝了!!” 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台下村民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大人在发什么疯。 马子意站在他旁边,垂著眼,看著自己刚才按在水晶球上的那只手。 手心还在发烫。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打穀场边有一棵老槐树。 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枝叶遮天蔽日,是村里人夏天乘凉的好地方。 此刻,一只乌鸦蹲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 它歪著头,看著打穀场上那道冲天而起的火光,漆黑的眼珠里倒映著那团赤红。 它静静看著那个少年被大笑的中年男人一把抱起来,看著村民们围上去七嘴八舌,看著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子挤到最前面,一边蹦一边喊“我哥!那是我哥!” 乌鸦眨了眨眼。 振翅,消失在远处的山林里。 第2章 史莱克 “你要带我走?” 马子意站在打穀场边上,手里还攥著半块王婶塞给他的饼。 弗兰德点头:“对,去史莱克学院,我亲自教你。” “远吗?” “远。” “能回来吗?” 弗兰德看他一眼,沉默片刻:“能。但得等你变强之后。” 马子意低下头,没说话。 村民们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嘱咐。 “子意啊,去了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天冷了多穿衣裳,別冻著!” “饿了就吃,別省著,路上带的东西够不够?婶子再给你拿点?” 马子意抬起头,看著这些熟悉的脸。 王婶的眼眶红红的,拉著他的手不放;李叔把一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说是刚杀的鸡燉的汤,路上喝;张爷爷拄著拐杖站在人群外面,颤巍巍冲他摆手,说“去吧,去吧,有出息了再回来”。 马红俊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红得像兔子,拼命忍著不哭。 “哥。” 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你早点回来。” 马子意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伸手,在马红俊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 “行,我等著揍你。” 马红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早上自己说的话,气得跳脚:“马子意你等著!等我觉醒武魂。” 马子意罢了摆手,弗兰德一把拎起马子意的衣领。 魂力涌动,他背后展开一双巨大的翅膀,带著马子意腾空而起。 “等等——!” 马红俊追出去几步,仰著头冲天上喊:“哥——!你记得回来——!” 天空中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 马红俊站在原地,仰著头,眼泪终於掉下来。 傍晚,弗兰德落在一片林子里,把马子意放下来。 “今晚在这儿歇歇,明天继续赶路。” 马子意点点头,没说话。 他坐在火堆旁,从包袱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烤鸡。 他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弗兰德。 弗兰德一愣:“给我的?” 马子意点点头:“趁热吃。” 弗兰德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不错。 他看著对面的少年,少年低著头,自己没吃,只是把剩下的烤鸡重新包好,放回包袱里。 “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弗兰德看著他,若有所思。 这孩子一路上话不多,但眼里有活。火是他生的,水是他打的,连自己隨手扔在地上的包袱,都被他捡起来规规矩矩放好。 不像是装的。 倒像是……习惯了。 “你爹妈呢?” 马子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没了。” 弗兰德没再问。 半晌,马子意忽然开口。 “我爹妈死的时候,我两岁。” “村里人把我养大的。王婶、李叔、张爷爷、村长……谁家有口吃的,都分我一口。” “我这辈子没別的本事,就会记恩。” 他抬起头,看著弗兰德,眼神平静。 “院长,你把我从村里带出来,教我本事,这份恩情,我记著。” 弗兰德看著他,忽然笑了。 他伸出油乎乎的手,在马子意脑袋上揉了一把。 “小子,行。” “不过你记著,我不是图你报恩才收你的。我是看你是这块料,糟蹋了可惜。” 马子意被他揉得头髮乱糟糟,却没躲,嘴角弯了弯。 “院长,鸡腿好吃吗?” “好吃。” “那我以后天天给您烤。” 弗兰德哈哈大笑。 三天后。 “到了。” 弗兰德落在一座小山包上,指了指前面。 马子意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沉默了。 那是一个村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一个村子。 几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院墙塌了一半,杂草从墙缝里往外冒。村口立著一根歪脖子木桩,上面掛著一块木板,木板上歪歪扭扭刻著几个字。 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 史莱克学院。 马子意盯著那块木牌看了半天。 “……院长,这是学院?” “怎么,嫌破?” “不是。”马子意顿了顿,“我就是想確认一下,您是带我上学,还是带我体验生活?” 弗兰德一噎,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凛。 一股庞大的威压从村子里碾压而来! 那威压强得惊人,像一座山当头压下,马子意只觉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咬著牙,拼命想站起来,但那股威压太重了,重得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有点意思。”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村子里走出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光著上身,胸口纹著一头黑色的巨熊,右脑上面有一个十字刀疤。 他走到马子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弗老大,你又捡一个回来?” 弗兰德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也不帮忙,也不阻止,脸上带著点看戏的表情。 马子意跪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膝盖硌在碎石子上疼得钻心,但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壮汉。 然后他笑了。 “院长。” 他喘著粗气,声音发颤,但嘴角是弯的。 “这算……入学考试吗?” 赵无极一愣。 他看著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还笑得出来的少年,忽然也笑了。 “有点意思。” 威压一收。 马子意浑身一松,差点趴在地上,但他硬撑著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跟没事人似的。 “赵老师好。” 赵无极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姓赵?” “猜的。”马子意从包袱里拿出那只烤鸡,“吃鸡吗?” 赵无极:“…………” 弗兰德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 晚饭的时候,马子意见到了史莱克学院的所有老师。 马子意把包袱里的烤鸡全拿了出来。 “老师们好,我叫马子意,新来的学生。路上带的特產,不成敬意。” 他挨个递过去,態度恭敬,笑容温和,说话得体,不卑不亢。 李郁松接过烤鸡,微微頷首。 卢奇斌接过烤鸡,闻了闻,立刻撕下一块塞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嗯,不错,火候正好。” …… 弗兰德在旁边看著,嘴角勾了勾。 这小子,行。 夜深了。 马子意坐在屋顶上,抱著膝盖,看著远处的夜空。 那个方向,是家禽村。 他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鸡蛋。 王婶塞给他的,说路上吃,別饿著。他一直没捨得吃,贴身放著,揣了一路。 鸡蛋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握著那个鸡蛋,握了又握。 他抬起头,看著家禽村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月亮很亮。 风很凉。 他把鸡蛋重新揣回怀里,没有吃。 远处,最高的那棵树上。 一只乌鸦蹲在枝头,静静地看著屋顶上那个少年的背影。 第3章 天源火鸞 天还没亮,马子意就被弗兰德从床上拎了起来。 “走,带你抓魂环去。” 马子意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套上衣服,跟著弗兰德往外走。路过灶房时,他脚步顿了顿,往里看了一眼。那位姓邵的老师正在揉面,见他探头,咧嘴一笑:“咋,饿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马子意也笑了笑,没说话,跟著弗兰德走出了史莱克的小院。 两人一路向南。 弗兰德腾空而起,马子意被他拎著后脖领子,像只被老鹰叼著的小鸡仔,风呼呼地往脸上刮,冻得他鼻尖通红、不停抽鼻子,可他硬是咬著牙一声不吭。他知道,这是弗兰德在考验他的韧性,而他不想让这位收留自己的院长失望。 飞了半天,高空的风渐渐停下,弗兰德稳稳落在一片密林边缘。 “到了。” 马子意站稳脚跟,抬头望去,心臟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眼前的森林和村子后头那座低矮的小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巨树高耸入云,粗得十几个人都抱不拢,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艰难地从缝隙间漏下几点微弱光斑。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低沉厚重的不知名兽吼,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也震得人心里发慌。 “星斗大森林。”弗兰德抱著胳膊,语气带著几分郑重,“大陆上最大的魂兽聚居地之一,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你以后的魂环,大部分都得从这里头找。” 马子意点点头,目光不自觉望向森林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仿佛藏著无数未知的危险。 “怕吗?” “有点。”马子意老实回答,没有逞强。 弗兰德哼笑一声,语气鬆快了几分:“有点就行,一点都不怕的是傻子。走吧,边走边说,我先教你最基础的东西。” 弗兰德没有急著带他深入,而是带著马子意在森林外围慢悠悠地转悠,一边走,一边將魂师世界最核心的知识讲给他听。 “魂兽分年限,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每一个层级之间都是天壤之別。你现在刚觉醒武魂,第一魂环的最佳配置,是四百年到五百年之间。” “多了会怎样?”马子意立刻追问。 “爆体而亡。”弗兰德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残酷,“魂环力量远超身体承受极限,身体会直接被撑碎,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马子意瞬间沉默,把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弗兰德看他一眼,继续说道:“魂兽不是越强越好,是越合適越好。你武魂是朱雀,属火,就要找火属性的魂兽,最好是禽鸟类,和你武魂同源,融合度才高,未来修炼也会更顺畅。” “那咱们要找什么样的?” “天源火鸞。”弗兰德眯起眼睛,目光望向林间,“四百年到五百年的火鸞,最適合你。鸞鸟类本就是凤凰近亲,火鸞更是其中异种,火属性精纯,和你的朱雀武魂契合度极高,如果能找到,你第一魂环就稳了。” 马子意把这个名字死死记在心里,又问了一句:“好找吗?” “不好找。”弗兰德回答得乾脆利落,“星斗大森林方圆几万里,找一只特定魂兽跟大海捞针差不多。所以你得学,学怎么看痕跡,怎么辨气息,怎么判断魂兽的活动范围,这些都是魂师的保命本事。” 接下来的三天,弗兰德几乎寸步不离地带著他在森林里穿梭,將自己毕生的狩猎经验倾囊相授。 “看这个,蹄印带焦痕,是火属性魂兽留下的,蹄印深度大概两寸,体型不大,应该是百年左右的炎蹄羊,没有威胁。” “这棵树上有爪痕,抓痕间距这么宽,是鸟类魂兽,看这烧焦的树皮,火鸞的爪子上自带火焰,抓过的地方一定会有灼烧痕跡。” “听,那个叫声,尖锐但不厚重,不是大型魂兽,位置大概在东南方向两里外,不用理会。” 马子意脑子好使,记性更是远超常人,弗兰德教一遍他就能记住,教两遍就能举一反三。第三天傍晚,他甚至独自根据一片被火烧过的羽毛,准確判断出那是一只百年火翎雀,连活动范围都推算得丝毫不差。 弗兰德看在眼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点头。 这小子,沉稳、聪明、肯学,將来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四天清晨,林间还飘著薄薄的晨雾,弗兰德忽然停下脚步,神色一凝。 “有动静。” 马子意立刻屏住呼吸,顺著弗兰德的目光看去。前方的林子深处,隱约透出一点温暖又危险的红光,在昏暗的林间格外显眼。 弗兰德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放轻脚步,悄悄摸了过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嵌著一汪清澈的水潭。奇怪的是,水面上飘著的不是雾气,而是裊裊热汽,这潭水,竟然是温的。 而在水潭边上,一只大鸟正低头饮水。 那鸟通体火红,羽毛如同燃烧的烈焰,体型比寻常鸞鸟大上一圈,羽毛边缘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它低头饮水时,喙尖刚触及水面,便发出轻微的“嗤”声,水汽瞬间蒸腾,连潭水都被染上一层暖意。 “天源火鸞。”弗兰德压低声音,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五百年左右,年份刚刚好,再合適不过。” 马子意紧紧盯著那只魂兽,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血液都像是跟著沸腾了几分。这就是他的第一枚魂环,是他成为真正魂师的第一步。 “等会儿我去制服它,你负责最后一击。”弗兰德沉声叮嘱,“记住,必须是你亲手杀的,魂环才能吸收,別人代劳无效。” “怎么杀?”马子意有些紧张。 “用你的武魂。攻击它的要害就行。” 马子意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慌乱。 下一秒,弗兰德动了。 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火鸞上空,右掌凝聚魂力,轰然按下!魂圣级別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同山崩地裂般压向那只火鸞。火鸞惊觉危险,尖啸一声浑身火焰暴涨,双翼猛地展开就要衝天而起,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重的手掌狠狠拍下,火鸞惨叫一声,直接被拍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被魂力压製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低吼。 “小子,上!”弗兰德低喝。 马子意不再犹豫,猛地冲了出去。 跑到火鸞面前,他看著这只高大的魂兽,心臟砰砰直跳。他从前杀过鸡,杀过兔子,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充满野性与力量的魂兽。火鸞瞪著他,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凶光,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羽毛根根竖起。 马子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褪去所有慌乱,只剩下一片沉静。 武魂,释放! 轰——! 赤红的火焰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只朱雀虚影。那朱雀凝实得惊人,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双眼位置亮著两点璀璨金光,散发著远超普通火焰的炽热气息。 马子意抬起手,指尖直指火鸞的头颅。 一道火线撞向火鸞! 嗤——!火线洞穿火鸞的头颅。 一圈明亮的黄色魂环,从它的尸体上缓缓升起,安静地悬浮在空中。 马子意站在原地,身上的火焰缓缓收敛。 “愣著干什么?”弗兰德回过神,开口催促,“坐下吸收魂环,別浪费时间。” 马子意回过神,立刻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引导那圈黄色魂环向自己飘来。 魂环入体的瞬间,一股狂暴而炽热的力量从四肢百骸疯狂涌来,像是有无数道火焰在经脉里横衝直撞,灼烧著他的筋骨血脉。马子意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弗兰德站在一旁,魂力微微运转,隨时准备出手帮他稳固经脉。 但马子意硬生生扛了过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隱隱有火光流动,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更加凝练。 “成了。”马子意站起身,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能清晰感受到体內流淌的魂力,还有脑海中多出来的一道魂技,“第一魂技,南明焚天。” 凝聚离火成朱雀,撞击后產生大范围爆。 弗兰德疑惑问道:“怎么是爆炸?按理说火鸞的魂技应该是火焰喷射之类的。” 马子意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力量,轻声说道:“可能是因为……我的武魂不是单纯的火,是极致之火。它撞上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力量被全部压缩在一起,然后瞬间释放。” 弗兰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极致之火,那可是万中无一的极品武魂属性,这小子的未来,不可限量。 “行,有意思。回去让赵无极试试你的斤两。” 马子意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动,目光猛地看向林子最深处,那里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弗兰德也跟著看了过去,眉头微蹙,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怎么了?” “没什么。”马子意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 两人转身离开,朝著史莱克的方向走去。 远处,星斗大森林最高的那棵古树上,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静静蹲在枝头,一双冰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如同蛰伏的观察者。 第4章 教学 回到史莱克,马子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喝口水,就被身材魁梧的赵无极一把拎到了村后的空地上。 “弗兰德说你魂环搞定了,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斤两,別是个花架子。”赵无极往空地中央一站,双手抱胸,气势十足,“別留手,用你最强的招打我。” 马子意看著眼前壮如铁塔的赵无极,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笑眯眯看戏的弗兰德,犹豫了一下。 “赵老师,您会躲吗?” “躲?”赵无极哈哈大笑,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动,“小子,我站著不动让你打,你能让我退一步,就算你贏!” 马子意点点头,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体內魂力瞬间运转。 武魂释放!朱雀虚影凝聚,带著极致之火的炽热气息,振翅飞出。 “南明焚天!” 一只朱雀以及快的速度撞向赵无极。 刺眼的火光瞬间將他吞没,恐怖的爆炸衝击波掀起漫天尘土,碎石与断草四处飞溅,连站在远处的弗兰德都忍不住眯了眯眼,心中再次惊嘆这魂技的威力。 烟尘缓缓散去。 赵无极依旧站在原地,双脚如同钉在地上一般,一步未退。 可他身上的衣服,却出了大问题。 胸口那一大片位置彻底焦黑,边缘还在冒著淡淡的青烟,布料被极致之火烧得酥脆,轻轻一碰就能碎成粉末。 赵无极低头看了看自己冒烟的胸口,又抬头看著眼前一脸紧张的马子意,足足愣了三秒,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大步走过来,一巴掌重重拍在马子意肩上,力道大得直接让马子意一个趔趄。 “有点意思!这威力,在百年魂环里绝对算顶尖层次,就算是一般的大魂师,都未必有你这攻击力!” 马子意揉著发疼的肩膀,咧嘴笑了起来,指了指赵无极的胸口:“赵老师,您衣服……” “没事,老子衣服多的是,烧几件不算啥!”赵无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老邵说今晚加餐,特意点名让你去灶房烧火。” “烧火?”马子意一愣。 “用你的武魂烧。”弗兰德在一旁慢悠悠插嘴,“正好练练你的魂力掌控,別整天只知道猛轰,控制不好火焰,迟早把自己也烧了。记住,火候要稳,別把锅烧穿了。” 马子意瞬间无语。 合著自己好不容易觉醒的极品朱雀武魂,第一项实际应用,居然是烧火做饭? 无奈之下,他只能乖乖走向灶房。 灶房里,邵鑫正拿著菜刀麻利地切菜,刀工快得只剩下残影。见马子意进来,他笑眯眯地指了指灶台口的大黑锅:“水烧开,火候你自己控制。” 马子意走到灶台前,看著那口黑漆漆的大锅,一时有些无从下手。平时烧火只需要添柴,现在倒好,直接要自己当柴火。 他试探著伸出手,轻轻释放武魂,一小簇温顺的火焰从掌心躥出来,顏色鲜亮却不狂暴。他控制著火焰伸进灶膛,火苗轻轻舔著锅底,锅里的冷水慢慢开始冒起细小的泡泡。 “太小了。”邵鑫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大点。” 马子意依言加大魂力输出,火焰猛地一旺,灶膛里瞬间一片通红,锅里的水立刻沸腾起来,咕嘟咕嘟直冒泡,眼看就要溢出来。 “太猛了,小点。” 马子意赶紧收回几分魂力,火焰又弱了下去。 “又小了。” “又猛了。” “你这是在烧水还是在蹦极?忽大忽小的,饭还怎么煮?” 马子意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急的。他从来没想过,控制火焰大小竟然这么难。平时战斗,只管把力量往外轰就行,越大越猛越好,可现在要他维持一个恰到好处的火候,不能大不能小,还要持续稳定,简直比战斗还要费劲。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不再盯著火焰看,而是沉下心去感受。感受魂力在经脉里的流动,感受火焰的温度变化,感受锅底传来的细微反馈。 火小了,锅底温度就降一点。 火大了,锅底烫得就快一分。 他要找的就是那个刚刚好的平衡点。 慢慢地,灶膛里的火焰不再忽明忽暗,而是稳定地燃烧著,不大不小,温度適中,锅里的水保持著微微沸腾的状態。 邵鑫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又转回头继续切菜。 晚饭过后,卢奇斌把马子意叫到了自己的屋里。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一盏油灯静静燃烧。卢奇斌指著桌前的凳子,轻声问道:“会下棋吗?” “会一点,村里张爷爷教过我。”马子意老实回答。 “来,下一盘。”卢奇斌摆开棋盘。 马子意坐下来,刚看向棋盘,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棋盘看著普通木质,可棋子上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微微流转,透著一股奇异的力量。 “这不是普通棋盘。”卢奇斌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几分神秘,“这是精神棋盘,下棋的时候,你的精神力会直接进入棋局,每一步都是精神层面的真正交锋。” 马子意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问:“输了会怎样?” 卢奇斌微微一笑,语气轻鬆:“不会怎样,就是头疼两天而已。” 马子意彻底无言。 第一盘,他输得极快,快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卢奇斌杀得片甲不留。脑袋立刻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用小锤不停敲打,又沉又疼。 “再来。”卢奇斌淡淡开口。 第二盘,他多撑了一盏茶的时间。 第三盘,他学会了冷静防守,不再急於进攻。 第四盘,他开始找准机会反击。 第五盘,卢奇斌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看著棋盘上胶著的局势,又看了看对面满头大汗、眼神却越来越亮的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仅悟性高,精神力也远超同龄人,学得真的太快了。 夜深人静,史莱克村陷入沉睡。 马子意独自坐在屋顶上,抱著膝盖,静静地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身上,带著一丝淡淡的乡愁。 弗兰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轻轻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开始,我带你飞。” 马子意回头,眼睛一亮:“飞?” “你武魂是朱雀,天生就该翱翔天空。”弗兰德望著远方,语气温和,“但武魂归武魂,你自己也要学。感受气流,控制平衡,適应高空,克服恐惧,这些都得一点点练。” 马子意用力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院长,我能飞回村子看看吗?我想家了。” 弗兰德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飞起来,不用我拎著,再说。” 马子意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从怀里轻轻摸出一枚鸡蛋,那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直捨不得吃。鸡蛋被他握得温热,他攥在手里,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回怀里。 那是他对家最后的念想。 远处,夜色笼罩的森林边缘,最高的那棵古树之巔,那只漆黑的乌鸦依旧静静蹲著。 它那双冰冷的眼睛,隔著遥远的距离,一动不动地望著屋顶上的少年,如同宿命的注视,从未离开。 第5章 回家 天还没亮透,马子意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没惊动隔壁屋鼾声如雷的赵无极,径直去了灶房。 邵鑫还没起。灶台冷冰冰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马子意蹲下来,伸手在灶膛里虚虚一划。 一簇火苗从他指尖躥出,精准地落在锅底上。 火候要稳,不能太大,不然锅底烧黑;不能太小,不然饭煮不熟。 米下锅,水添好,盖子盖上。 他蹲在灶前,盯著灶膛里的火焰,时不时调整一下魂力输出。火焰舔著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响著,米香慢慢飘出来。 “嗯?” 邵鑫揉著眼睛出现在门口,看见灶前的少年,愣了一下。 “你小子……起这么早?” 马子意回头笑笑:“邵老师早。粥快好了,您再睡会儿?” 邵鑫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白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稠而不糊。 他看看粥,又看看马子意,忽然笑了。 “行,以后早饭交给你了。” 马子意点点头,继续蹲著看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吃完早饭,弗兰德把马子意拎到了村后的悬崖边。 “今天开始练飞行。” 马子意往下看了一眼,悬崖少说几十丈高,底下是乱石滩。 他咽了口唾沫。 “院长,咱们怎么练?” 弗兰德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拎著他的后脖领子,振翅飞起。 风声呼啸,地面飞速缩小。马子意紧闭著眼,两只手死死抓著弗兰德的袖子。 “睁眼。” “……” “睁眼。” 马子意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入眼是蓝天白云,往下看村庄变成了火柴盒,人变成了蚂蚁。 他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弗兰德哼了一声,忽然鬆开手。 “啊——!!!” 马子意直直往下坠,风在耳边尖啸,心臟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成肉饼的时候,弗兰德俯衝下来,一把捞住他。 “感觉怎么样?” 马子意脸色煞白,大口喘气,说不出话。 “再来。” 第二次,他还是闭著眼。 第三次,还是闭著。 第四次,他试著睁开了一条缝。 第五次,他睁开了眼。 第六次,弗兰德鬆开手,马子意往下坠,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风呼呼地往脸上扑,他努力睁著眼,看著地面越来越近,看著树木越来越大。 他又被一把捞住。 “这次怎么不叫了?” 马子意喘著气,嘴角扯出一个笑:“叫……叫累了。” 弗兰德也笑了。 “行,有点进步。接下来你自己试试,感受空气流动,调整姿势。” 他又把马子意拎高,鬆开手。 这一次,马子意没有光顾著害怕。他努力感受著身体周围的风,感受著气流从身下流过,从耳边呼啸。 他伸开手臂。 下坠的速度慢了一点。 他把手臂收回来,抱在胸前。 下坠的速度又快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脸朝下。 更快了。 他翻过来,脸朝上,手脚张开。 慢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弗兰德俯衝下来,一把捞住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悟性不错。今天就到这儿,下午带你回趟家。” 马子意一愣:“回家?” “家禽村。”弗兰德看著他,“你不是想回去看看吗?” 马子意怔了怔,隨机笑了。 “谢谢院长。” 傍晚时分,弗兰德拎著马子意落在了家禽村村口。 夕阳西斜,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金色。炊烟裊裊,鸡犬相闻,几个孩子在村口追逐打闹,笑声远远传来。 马子意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子意?” 一个声音响起。 马子意转头,看见王婶端著一盆水站在院门口,愣愣地看著他。 “王婶。” “哎呀!真是子意!” 王婶把盆一扔,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吃好?”她伸手摸摸他的脸,眼眶红了,“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马子意任由她摸著,笑著:“王婶,我没瘦,还胖了。” “胡说,脸上都没肉了!”王婶拉著他不撒手,“走走走,去婶子家,婶子给你燉鸡!” “子意回来了?” 李叔从院子里探出头,看见马子意,眼睛一亮,快步走出来。 “好小子,长高了!”他拍拍马子意的肩膀,“在那边怎么样?吃得饱吗?穿得暖吗?” “李叔,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都瘦了!”李叔也拉著他的手,“走,去叔家喝碗鸡汤,早上刚杀的鸡,正燉著呢!” 张爷爷拄著拐杖颤巍巍走过来,眯著眼看了半天,认出来了。 “子意……子意回来了?” 马子意快步上前,扶住他:“张爷爷,我回来了。” “好好好……”张爷爷拉著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著泪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外面受苦了吧?” “不苦,张爷爷,不苦。”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著。 “子意,那什么学院怎么样?” “老师凶不凶?” “吃得惯吗?要不婶子给你装点咸菜带走?” 马子意被围在中间,听著这些熟悉的嘮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他笑著,一个一个回答。 “哥——!!!”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头撞进他怀里。 马红俊抱著他的腰,仰著脸,眼睛红红的,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 “哥你回来了!你可回来了!” 马子意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嗯,回来了。” “你咋瘦了?”马红俊皱著脸,“是不是那边吃不饱?你等著,我去给你偷鸡蛋!” “不用——” 但马红俊已经跑了。 马子意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还是那个愣小子。 夕阳渐渐西沉。 马子意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身边围著一群孩子。他们嘰嘰喳喳地问著外面的世界,马子意就给他们讲星斗大森林的见闻,讲魂兽长什么样,讲自己怎么猎杀的第一只魂环。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 马红俊挤在他旁边,手里攥著两个鸡蛋,是刚才从自家鸡窝里摸的。他把鸡蛋往马子意手里塞。 “哥,给你。” 马子意低头看看,笑了:“你自己留著吃。” “我有!”马红俊梗著脖子,“这是给你的!你路上吃!” 马子意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大,也是这样,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往別人手里塞。 他接过鸡蛋,在手里握了握。 “行,我收著。” 马红俊咧嘴笑了,笑得很傻,但很亮。 远处,弗兰德靠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抱著胳膊,笑著看著这一幕。 第6章战斗与美食 天色渐渐暗下来。 弗兰德走过来:“该走了。” 马子意站起来,村民们又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嘱咐。 “路上小心!” “好好吃饭,別省著!” “有空再回来看看!” 马子意一一答应著,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脸,最后落在马红俊身上。 马红俊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红红的,但没哭。他使劲眨了眨眼,挤出一个笑。 “哥,你早点回来。” 马子意伸手,又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嗯。” 弗兰德拎起他,振翅飞起。 地面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但那些挥手的身影,马子意一直看著,直到消失在暮色里。 回到史莱克,天已经黑透了。 马子意刚落地,卢奇斌就出现在他面前。 “来,下棋。” 马子意一愣:“卢老师,今天能不能……” “不能。”卢奇斌转身就走,“跟上。” 马子意看看弗兰德,弗兰德摊摊手:“他自己的课,我管不了。” 马子意只好跟上去。 屋里,棋盘已经摆好了。 还是那张精神棋盘,但马子意一坐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棋盘上的压力,比之前大得多。 “今天开始,给你加量。”卢奇斌的声音平静。 “之前只是入门,现在才是真正的训练。撑不住就认输,但认输的话,明天加两盘。” 马子意深吸一口气,伸手落子。 一子落下,精神力瞬间被吸入棋盘。 眼前景象一变,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对面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卢奇斌的精神投影。 “开始。” 没有棋盘,没有棋子,但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会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网,向他压过来。 马子意咬著牙,一步一步应对。 他的精神力不如卢奇斌深厚,但他脑子快,反应快,总能找到缝隙钻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没认输。 第三炷香的时候,他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棋盘上。 马子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泡在一个大木桶里。 水是温的,有一股浓浓的药味。 他低头看看,水色发黑,隱隱能看见一些药材的残渣浮浮沉沉。 “醒了?” 弗兰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马子意转头,看见弗兰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本书。 “院长……这是?” “药浴。”弗兰德头也不抬,“卢奇斌说你精神力透支了,得养养。这药是我买的,贵得很,回头从你饭钱里扣。” 马子意沉默了一下。 “谢谢院长。” 弗兰德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马子意靠在桶壁上,温热的水包裹著身体,疲惫一点点消散。他闭上眼,忽然想起下午在家禽村的场景,想起王婶拉著他的手,想起李叔拍他的肩膀,想起张爷爷浑浊的眼睛,想起马红俊塞给他的鸡蛋。 他伸手摸了摸,鸡蛋还在,被他放在桶边的凳子上。 没捨得吃。 弗兰德抬眼看他,又低下头去。 “明天赵无极练你实战,別给我丟人。” 马子意睁开眼,笑了笑。 “嗯。” 第二天一早,马子意被赵无极拎到了空地上。 “今天练实战。”赵无极往那儿一站,双手抱胸,“你打我,我站著不动。” 马子意愣了愣:“赵老师,您又站著不动?” “怎么,嫌我站著不动不够意思?”赵无极咧嘴一笑,“那行,我今天动一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马子意只觉得一股巨力扑面而来,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起来。” 马子意爬起来。 又是一步。 又飞出去。 “起来。” 马子意再次爬起来。 又被一步震飞。 “起来。” 飞。 “起来。” 马子意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气,浑身都疼。 但他还是撑著地,慢慢爬起来。 赵无极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小子,知道为什么挨打吗?” 马子意想了想:“……因为我打不过您?” “废话。”赵无极哼了一声,“但更重要的是,你得学会挨打。打架不是你轰別人,就是別人轰你。你轰別人靠本事,別人轰你靠什么?” 马子意想了想:“能躲则躲,不能则扛?” “对。”赵无极点点头,“扛。你得知道什么姿势挨打伤害最小,什么部位被击中怎么卸力,什么情况下该躲,什么情况下硬扛。这些不挨打学不会。” 马子意明白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土,咧嘴笑了。 “赵老师,再来。” 下午,李郁松来找他。 “跟我来。” 马子意跟著他走到村后的一片树林里。 李郁松站定,从背后取下一根长棍。 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的棍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马子意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有点疼。 “器武魂。”李郁松的声音平静。 “强攻系。你感受一下。” 没有魂技,没有花哨,只是一棍平平扫来。 但马子意只觉得那一棍仿佛笼罩了天地,无论往哪边躲,都躲不开。 他下意识释放武魂,小朱雀凝聚。 但棍子已经停在他面前三寸。 “感受完了?” 马子意愣愣地点点头。 李郁松收回棍子:“器武魂和兽武魂不一样。兽武魂的力量来自自身,器武魂的力量来自武器。但真正的区別在於,器武魂的攻击,多是点;兽武魂的攻击,多是面。” 他把棍子往前一递。 “你看,这一棍,只打你一个点。你的火焰爆炸,打的是整个面。没有谁好谁坏,只有合適不合適。” 马子意若有所思。 “但有一点你得记住。”李郁松看著他,“无论什么武魂,到最后,都是人和人的较量。你的火焰再猛,打不中人也没用。” 马子意点点头。 李郁松收起棍子,转身走了。 “感受一刻钟左右过来挨打” 马子意站在原地,微微笑著答应。 晚上,弗兰德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走,带你出去吃。” 马子意一愣:“出去吃?” “怎么,不想去?” “不是……” 马子意有点懵的问:“院长,您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弗兰德脸一黑:“老子什么时候小气过?” 马子意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弗兰德哼了一声,一把拎起他,振翅飞起。 他们落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门口。 “索托酒店”四个大字金光闪闪,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马子意跟著弗兰德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各种香味:肉香、酒香、麵点的甜香、调料的辛香……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他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弗兰德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 菜上来的时候,马子意愣住了。 红烧肉油亮亮的,颤颤巍巍,酱汁浓稠;糖醋鱼炸得金黄,浇上酸甜的汁,冒著热气;酱肘子燉得软烂,筷子一戳就透;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在晃。 “吃啊,愣著干什么?” 马子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浓郁,甜咸適口。 他眼睛亮了。 又夹了一筷子糖醋鱼。 外酥里嫩,酸甜开胃。 又夹了一筷子酱肘子。 软烂入味,满嘴留香。 又夹了一个小笼包。 咬开一个小口,吸掉汤汁,鲜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弗兰德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好吃吗?” 马子意嘴里塞得满满的,拼命点头。 “这叫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小笼包。”弗兰德一个一个指著,“还有烤鸭、烧鸡、蒸羊羔、烧子鹅……大陆上的美食多了去了,你慢慢尝。” 马子意咽下一口肉,眼睛亮晶晶的。 “院长,咱们以后还能来吗?” 弗兰德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马子意咧嘴笑了。 他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眯起眼睛。 真好吃啊。 回去的路上,马子意靠在弗兰德背上,忽然开口。 “院长。” “嗯?” “谢谢您。” 弗兰德没说话。 “您带我出来吃饭,是因为我今天被赵老师打惨了,想让我开心开心吧?” 弗兰德还是没说话。 马子意笑了笑,没再问。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摸了摸怀里。 那个鸡蛋还在。 今天还是没捨得吃。 第7章奥斯卡 元宵节快乐! 马子意在史莱克待了半个月。 清晨烧火做饭,上午被弗兰德拎上天摔来摔去,下午跟赵无极对练挨打,傍晚被卢奇斌拽去下棋下到头疼,晚上泡药浴,有时跟李郁松感受器武魂的攻伐之道。 晚上躺在床上,浑身疼得像被拆过一遍。 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准时爬起来,去灶房烧火。 邵鑫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闻到粥香。有时候他会提前起来,看著那个少年蹲在灶前,火光映在他安静的脸上,眼神专注又温和。 “小子,” “不累吗?” 马子意想了想,笑了:“累。但比饿著舒服。” 邵鑫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块糖,塞给他。 马子意低头看看手里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的。 他把糖纸叠好,揣进怀里。 那天下午,马子意正被赵无极追得满院子跑。 “別跑!正面刚!” “赵老师,我正面刚不过您!” “刚不过也得刚!跑什么跑!” 马子意头也不回,心里腹誹:不跑等著被您拍成肉饼吗? 正跑著,忽然看见天边飞来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是弗兰德。他拎著一个人,落在院子里。 马子意停下脚步,赵无极也收了势。 “弗老大,这谁?” 弗兰德把手里的人放下。 那是一个小男孩。 看起来比马子意小几岁,可能就四五岁左右。一头银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眼睛是少见的翠绿色,眼尾微微上挑,竟是双桃花眼。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 小男孩站稳了,拍拍身上的土,抬头看了马子意一眼,又移开视线,脸上带著点傲气,但仔细看,那傲气底下藏著点紧张。 “他叫奥斯卡。” “从今往后,是你的同学。” 赵无极上下打量了小男孩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新来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 熟悉的魂压轰然降临! 马子意捂脸。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半个月前他就是被这魂压直接压跪在地上的。 但这次,弗兰德隨手一挥。 那股魂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赵无极一愣:“弗老大,这——” 弗兰德面无表情:“他不一样。” 马子意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院长,” “您这偏心偏得也忒明显了。我来的时候,赵老师那一下可把我压得跪了半天。” 弗兰德瞥他一眼:“你跟他能比?” 马子意挑眉:“怎么不能比?他不是先天满魂力?” “是先天满魂力不假。”弗兰德的声音淡淡的,“但他是食物系武魂。” 马子意愣住了。 赵无极也愣住了。 “什么?” 赵无极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银髮小男孩,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食物系武魂?先天满魂力?” 弗兰德点点头。 赵无极倒吸一口凉气。 “先天满魂力本就百年难得一见……你一个月拐回来两个??” 弗兰德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很受用赵无极这反应。 赵无极又吸一口气:“先天满魂力的食物系魂师……歷史上都没有记录过!!” 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马子意看著赵无极那副见鬼的表情,又看看那个银髮小男孩,忽然对这小孩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食物系武魂?先天满魂力?歷史上没有过? 那岂不是比自己还稀罕? “你好,我叫马子意。” 小男孩看著他,那双桃花眼里带著点警惕,但更多的是好奇。 “奥斯卡。”声音还带著点奶气,“我叫奥斯卡。” 马子意笑了,笑容温和,让人生不出戒心。 “奥斯卡,你武魂是什么?” 奥斯卡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武魂是食物,” “第一魂技叫……” 他的脸忽然红了。 马子意歪著头等他。 奥斯卡张了张嘴,没出声。 脸更红了。 马子意有点纳闷:“怎么了?” 奥斯卡憋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魂咒……有点傻。” 马子意一愣,然后笑了。 “魂咒?什么魂咒?念来听听?” 奥斯卡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他低著头,声若蚊蚋:“可爱香香嫩豆腐……” 马子意没听清:“什么?” 奥斯卡一闭眼,大声念了出来: “可爱香香嫩豆腐——!” 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赵无极“噗”地笑出声。 弗兰德面无表情,但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奥斯卡念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马子意没笑。 他认真地看著奥斯卡,点点头:“哦,嫩豆腐?能让我尝尝吗?” 奥斯卡愣住了,抬起头,对上马子意那双温和的眼睛。 没有嘲笑,没有揶揄,只有真诚的好奇。 他愣愣地又念了一遍魂咒,手中凝聚出一块白嫩嫩的豆腐,递给马子意。 马子意接过来,咬了一口。 豆腐入口即化,带著淡淡的豆香,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清甜。更神奇的是,吃下去之后,他感觉体內消耗的魂力微微恢復了一点。 “好吃。”马子意眼睛亮了,“真的好吃。” 奥斯卡呆呆地看著他。 “你……你不觉得魂咒很傻吗?” 马子意又咬了一口豆腐,边嚼边说:“傻什么?挺可爱的啊。你人长得可爱,魂咒可爱点怎么了?” 奥斯卡的脸腾地又红了。 但他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 晚上,马子意照例去灶房烧火做饭。 他刚蹲下,就看见奥斯卡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进来啊。” 奥斯卡磨磨蹭蹭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著他往灶膛里添火。 “你……你每天都做饭?” “嗯。”马子意头也不回,“邵老师教我的,顺便练魂力掌控。” 奥斯卡蹲下来,看著他控制火焰的大小,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火真好看。” 马子意笑了:“你的豆腐也好吃。” 奥斯卡抿了抿嘴,小声说:“其实还有別的……等我以后有了新魂环,能做更多好吃的。” “那敢情好。”马子意转头看他,“到时候我帮你试吃。” 奥斯卡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奥斯卡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没笑我。” 马子意顿了顿,看著灶火,声音平静:“我小时候也被人笑过。” 奥斯卡看著他。 “我爹妈死得早,吃百家饭长大的。” “村里人对我好,但也有小孩笑我没爹没妈。后来我就想,笑就笑唄,又不掉块肉。他们笑他们的,我吃我的。” 他转头看著奥斯卡,笑了笑:“你那个魂咒怎么了?能恢復魂力,能填饱肚子,多好的本事。谁爱笑谁笑去,反正饿的是他们。” 奥斯卡愣愣地看著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 “马子意。” “嗯?” “以后……我做好吃的,都给你留一份。” 马子意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我记著了。” 第8章日常 远处,屋顶上。 弗兰德和赵无极蹲在那里,看著灶房透出的昏黄灯光。 “那小子,” “挺会哄人。” 弗兰德哼了一声:“不是哄,他是真这么想。”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吧,两个先天满魂力,一个极致之火,一个食物系。弗兰德,你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弗兰德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夜渐渐深了。 马子意坐在屋顶上,抱著膝盖,看著月亮。 奥斯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坐在他旁边。 “你在看什么?” “看月亮。” 奥斯卡也抬头看。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马子意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奥斯卡凑过去看:“鸡蛋?” “嗯。”马子意握著鸡蛋,握了又握,“王婶给的,一直没捨得吃。” 奥斯卡不懂:“为什么不吃?鸡蛋放久了会坏的。” 马子意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捨不得。” 奥斯卡看著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马子意从怀里摸出一根香肠,是下午买的,本来想留到明天当早饭。 他把香肠递给奥斯卡。 “给你。” 奥斯卡低头看看香肠,又看看马子意。 “你给我吃豆腐,我给你吃香肠,公平。” 奥斯卡笑了。 他接过香肠,咬了一口。 “好吃。” 马子意嘴角又翘了起来。 两个人並排坐著,一个吃香肠,一个握著鸡蛋,看著月亮。 第二天早上,喊声惊醒飞鸟。 “食物系!食物系!”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紧接著一道人影躥过来,差点把奥斯卡撞倒。 邵鑫蹲在奥斯卡面前,两眼放光,那表情活像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 “让我看看你的武魂!” 奥斯卡被他嚇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却被邵鑫一把拉住手。 “別怕別怕,我是邵老师,也是食物系的!”邵鑫满脸堆笑,“快,释放武魂给我看看!” 奥斯卡怯生生地释放武魂,又念了一遍魂咒,变出一块豆腐。 邵鑫接过豆腐,仔细端详,然后咬了一小口。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然后他睁开眼,眼眶居然有点红。 “品质极高……这魂力纯净度……这孩子是天生的食物系魂师!”他看著弗兰德,“弗兰德,这孩子交给我了!” 弗兰德摆摆手:“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邵鑫喜得跟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似的,拉著奥斯卡就走。 “走,跟老师去厨房!老师教你做饭,教你控制魂力,教你各种技巧!放心,跟著老师,保证你以后是整个大陆最厉害的食物系魂师!” 奥斯卡被拽得踉踉蹌蹌,回头看了马子意一眼。 马子意冲他挥挥手,笑了笑。 奥斯卡也笑了,然后被邵鑫拖进了灶房。 奥斯卡被带走后,马子意继续今天的训练。 赵无极还在那儿念叨“先天满魂力”“食物系”“歷史上没有记录”什么的,一脸的不敢相信。 马子意看了他一眼:“赵老师,还练不练了?” 赵无极回过神,瞪他一眼:“练!怎么不练!过来挨打!” 马子意老老实实走过去。 傍晚,马子意照例被卢奇斌拉去下棋。 今天的精神力训练强度又加了一点,但马子意扛下来了,没晕。 从卢奇斌屋里出来,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往灶房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邵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对,就这样,慢慢释放魂力,不要急,感受武魂的变化……” 马子意探头一看,奥斯卡正站在灶台前,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捧著一块刚做出来的豆腐。 邵鑫在一旁指点:“你这块比上午那块凝实多了,魂力控制进步很快。来,再做一块,试著把魂力压缩一下,让豆腐更紧实。” 奥斯卡点点头,又念了一遍魂咒。 “可爱香香嫩豆腐——” 马子意忍不住笑了。 这小魂咒,听一遍可爱,听两遍可爱,听三遍……还是可爱。 奥斯卡做完豆腐,一抬头看见马子意站在门口。 马子意走进去,看了看他手里的豆腐:“这块给我尝尝?” 奥斯卡点点头,把豆腐递给他。 马子意咬了一口,细细品了品:“嗯,比上午那块更有嚼劲了。好吃。” 奥斯卡眼睛亮了亮,小声说:“邵老师说,等我练好了,还能做出不同口味的豆腐。” “那感情好。”马子意笑眯眯地揉揉他的脑袋,“以后我就有免费零食吃了。” 奥斯卡抿著嘴笑了。 夜深了。 马子意照例坐在屋顶上,照例望著家禽村的方向,照例从怀里摸出那个鸡蛋。 鸡蛋还是那个鸡蛋,被他握得温润光滑,像块玉。 他握了握,又握了握,然后重新揣回怀里。 “那个鸡蛋,你准备留到什么时候?” 弗兰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子意没回头:“等下次回去的时候,还给王婶。” 弗兰德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马子意忽然问:“院长,奥斯卡以后也会跟我一样,天天挨打吗?” 弗兰德看他一眼:“他是食物系的,挨什么打?” “那他会一直待在厨房里?” “差不多。”弗兰德顿了顿,“但你別小看他。食物系魂师到了战场上,比什么强攻系都珍贵。一支队伍有他在,就等於多了一条命。” 马子意点点头,若有所思。 “你对他挺上心?”弗兰德问。 马子意想了想:“他跟我有点像。” “哪儿像?” “都是一个人来的。”马子意看著远处的夜空,“他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不合身,袖口挽了两道,应该是別人给的。他来的时候眼睛里有点怕,但没哭。” 弗兰德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是观察得细。” 马子意笑了笑,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远处,最高的那棵树上,一只乌鸦静静蹲著。 它歪著头,看著屋顶上那两个並排坐著的身影,漆黑的眼珠里倒映著月光。 然后它低下头,用喙理了理羽毛。 翅膀下,藏著一个小小的、微微发光的印记。 第9章炽阳大鹏鸟 后山的枫树红了又绿,绿了又红,叶片在风里卷过一季又一季的轮迴。 七百多个日夜,不算漫长,却足够让一个青涩少年褪去最初的懵懂。 他学会了在赵无极毫不留情的攻击下咬牙硬扛;学会在卢奇斌的棋盘上撑过一炷香不晕倒;更学会了用自己的极致之火,烤出连弗兰德都讚不绝口的烧鸡。 他的个子躥了一大截,原本略显单薄的身躯变得挺拔结实,肩膀宽阔了许多,眉眼也彻底舒展开来。笑起来时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歷经训练、见过风雨后的沉稳与篤定。 清晨,天边刚翻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著整座学院。马子意照例从屋顶上醒来。 这两年,他养成了一个独属於自己的习惯,每当夜深难眠,便会爬上屋顶静坐,吹著风望著天,往往坐著坐著,便在微凉的晨露中睡去。 马子意抬手,轻轻摸了摸怀里。 那个被他珍藏了两年的鸡蛋,安安稳稳地躺在衣襟內侧。 两年时间,他从未捨得吃下这枚看似普通的鸡蛋,始终用自身温和的魂力小心翼翼温养著。奇异的是,鸡蛋非但没有腐坏,反而在日復一日的魂力滋养下,蛋壳表面透出一层温润莹亮的光泽,像是被打磨过的暖玉,摸上去细腻光滑。 “二十级了。” 一道略显沙哑却辨识度极高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马子意回头,看见弗兰德正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双手抱胸,平日里总是严肃紧绷的脸上,此刻竟难得地鬆快了几分。 “院长。”马子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有些惊讶地开口,“您怎么知道?我是昨天夜里刚刚突破的。” “呵~,你小子那点魂力突破谁感觉不出来?”弗兰德身形一晃,轻飘飘落在他身边,他斜睨了马子意一眼,“別愣著了,收拾一下,跟我去猎魂。” “现在?”马子意微微一怔。 “不然呢?等你突破到二十一级再去?”弗兰德不满地哼了一声,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適合你的第二魂环,我早就提前给你看好了,就等你突破。” 马子意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弗兰德故作冷漠的侧脸,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温热。他一直知道,这位院长嘴上向来刻薄毒舌,从不会说半句软话,可心里却比谁都护著学院里的每一个孩子。 早在他突破之前,弗兰德就已经为他做好了所有准备。 马子意望著弗兰德转身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露出一抹乾净而温暖的笑。 片刻之后,两人便离开了史莱克学院,再次踏上前往星斗大森林的路。 与两年前那次忐忑不安的旅途不同,这一次,弗兰德没有丝毫绕路犹豫,直接展开猫鹰武魂,带著马子意朝著星斗大森林深处飞速掠去。他飞得很快,宽大的羽翼贴著茂密的树梢划过,惊起一群群棲息在林间的飞鸟,扑稜稜的振翅声响彻山林。 “两个月前,我就专门来星斗大森林踩过点。” 弗兰德的声音隨风传来,清晰地落入马子意耳中,“给你挑了一只八百年年限的炽阳大鹏鸟,纯正火属性,飞行类魂兽,无论是属性还是能力,都跟你的朱雀武魂绝配。它的巢穴就在前面那片山谷里。” 马子意被弗兰德拎著后领,身体稳稳地跟在后方。换做两年前,这般高速飞行早就让他嚇得紧闭双眼,可经过两年的训练,他早已適应了高空与速度,此刻甚至能冷静地观察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地形,眼神平静而专注。 “八百年?” 弗兰德再次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別人不行,不代表你不行。你体质特殊,武魂又是万中无一的极致之火,对火属性魂环的承受力本就远超普通魂师。八百年对你而言刚好合適,再高,就真的有爆体风险了。” 马子意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心里对弗兰德的安排没多说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弗兰德翅膀一收,稳稳落在一处隱蔽的山谷入口。山谷四周岩壁陡峭,林木茂密,恰好將內部的景象遮掩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魂兽偏爱棲息的隱秘之地。 “就在里面,小心点,別惊动了它。”弗兰德压低声音,眼神变得警惕起来,“跟紧我。” 两人轻手轻脚地摸进山谷。 谷底是一片不大的平坦空地,空地中央矗立著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粗壮的枝干光禿禿地伸向天空,树顶之上,筑著一个巨大而坚固的巢穴,远远望去,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巢穴之中,一只通体金红色的大鸟正安静地蹲坐著,双目微闔,似在小憩。 它的体型比两年前马子意吸收的那只天源火鸞大上整整一倍,羽毛鲜亮如熔金,边缘泛著刺眼的灼热红光,偶尔有零星火星从羽尖轻轻滴落,落在下方枯死的树干上,瞬间便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这就是炽阳大鹏鸟,八百五十年,不多不少,正好。”弗兰德眯起双眼,仔细观察片刻,低声確认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暴冲而出! 魂圣级別的魂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强悍的气息瞬间席捲整个山谷! 巢穴里的炽阳大鹏鸟猛地惊觉,尖啸一声展开双翼,便欲腾空逃离,可弗兰德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它根本来不及反应。磅礴的魂力如同巍峨山岳轰然压下,大鹏鸟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狠狠拍在巢穴之中,双翼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小子,动手!”弗兰德沉声低喝。 马子意不再犹豫,脚步一踏,瞬间冲至巢穴前方。 心念一动,武魂全力释放! 赤红夺目的火焰自他体內冲天而起,熊熊燃烧,极致之火的恐怖威压瞬间扩散开来,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飆升。火光之中,一只凝实的朱雀虚影缓缓凝聚,两年的打磨,让朱雀比最初清晰了太多,双眼位置金光璀璨,隱隱透出一丝属於神鸟的灵动与威严。 他抬起手,正准备对准失去反抗能力的炽阳大鹏鸟发动攻击。 可就在这一瞬间,马子意的动作猛地僵住。 一股无比奇异的感应,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 那不是魂力的波动,也不是战斗的直觉,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武魂最原始的本能呼唤。仿佛在极远的北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召唤著他,牵引著他,让他体內的朱雀武魂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 “怎么了?”弗兰德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紧锁。 马子意缓缓收回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臟,脸色凝重地望向北方:“院长,北方……有东西在叫我。” “什么东西?”弗兰德一愣。 “我不知道。”马子意摇了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的武魂在告诉我,那边有比炽阳大鹏鸟更適合我的魂环。” “更適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炽阳大鹏鸟已经是火属性飞行魂兽里的极品,八百年完美適配你?” “我知道它很好。”马子意抬起头,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地看著弗兰德,“可是院长,我必须去北边看看。” 两人四目相对,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息之后,弗兰德看著少年眼底那份从未有过的执著,终究是无奈地嘆了口气,缓缓鬆开了按住炽阳大鹏鸟的手。 重获自由的大鹏鸟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啸,振翅高飞,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山谷。 “行,去看看。”弗兰德没好气地瞪了马子意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可我把话撂在前面,要是北边没有你说的东西,回头再找不著这只大鹏鸟,你自己负责。” 马子意瞬间笑了,眉眼弯弯:“谢谢院长。” “少来这套,走!” 第10章炽翼天翔 两人不再耽搁,一路向北飞速前行。 隨著不断深入,林间的魂力波动越来越强悍,草木也变得愈发粗壮怪异,空气中瀰漫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飞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弗兰德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们已经彻底穿过百年魂兽区,进入了千年魂兽的领地。 “你確定那股感应还在北边?”弗兰德停下脚步,语气严肃地问道。二十级魂师吸收千年魂环,简直是天方夜谭,基本都会爆体而亡。 马子意闭上双眼,静静感受著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召唤,用力点头:“还在,而且越来越近了。” “那是千年魂兽!”弗兰德盯著他,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才二十级,第一魂环不过五百年,现在就想吸收千年魂环,你是在找死吗?” 马子意沉默了片刻。 他也知道这违背常理,凶险万分。 可他无法忽视体內朱雀武魂的渴望,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嚮往,仿佛北方的那只魂兽,本就该与他融为一体。 “院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马子意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但我的武魂……它在拼命渴望那个魂环。” 弗兰德张了张嘴,想要厉声呵斥,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极致之火,朱雀武魂。 这孩子本就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两年前,他能硬扛五百年魂环的衝击;两年间,他的意志力与体质早已远超同龄人。或许,真的能创造一次奇蹟。 弗兰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道:“再往北走十里,如果还没有发现你说的东西,立刻掉头回去,老老实实吸收炽阳大鹏鸟的魂环!” “好。” 两人再次启程,又向前飞了十里。 就在这时,马子意猛地睁大双眼,眼中金光一闪:“就在前面!” 弗兰德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看清乱石岗顶上的身影时,这位见多识广的魂圣院长,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三首炽鹏雕……这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前方一片荒凉的乱石岗上,静静蹲著一只体型庞大的巨鸟。 它比炽阳大鹏鸟还要粗壮一圈,浑身覆盖著漆黑如墨的羽毛,在微光之下,羽毛深处会折射出妖异的暗红色光泽,仿佛流淌著熔浆。最令人心惊的是,它的脖颈之上,竟长著三个头颅! 此刻,三颗头颅微微低垂,六只眼睛紧闭,似在沉睡。可即便毫无动作,它周身縈绕的恐怖高温依旧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地面上的岩石都被烤得隱隱发红。那是丝毫不逊色於马子意的极致火属性威压。 马子意死死盯著那只三首炽鹏雕,心臟疯狂地跳动起来。 就是它。 绝对没错。 他的朱雀武魂在欢呼,在雀跃,在不受控制地躁动,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与这只远古异种融为一体。 “院长,它……有多少年?”马子意声音微颤地问道。 弗兰德死死盯著三首炽鹏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体型与气息,至少一千年,保守估计,一千一百年!” “我能吸收它吗?” 这一次,弗兰德彻底沉默了。 一千一百年的千年魂环,给二十级大魂师吸收,放在整个魂师界,都是闻所未闻的疯狂之举。正常情况下,魂尊才能吸收千年魂环,他这是跨越了一个大境界在赌命! 可他看著马子意眼底那股势在必得的执著,看著他体內躁动不安、隱隱与三首炽鹏雕產生共鸣的朱雀武魂,弗兰德的心,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想起这两年里,少年无论面对多严苛的训练,从未喊过一声苦;无论受多重的伤,从未低过头。 “你確定?”弗兰德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马子意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好。”弗兰德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次!” 话音落下,弗兰德身形爆射而出,魂圣魂力毫无保留,全力爆发! 乱石岗上的三首炽鹏雕瞬间惊醒,三颗头颅同时睁开六只猩红的眼睛,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嘶鸣,火焰狂喷而出!可在魂圣的绝对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弗兰德一掌轰然拍下! 巨响震天,岩石崩裂,烟尘滚滚四起!强悍的力量直接將三首炽鹏雕狠狠拍在地上,一只翅膀当场断裂,再也无力反抗。 “上!” 马子意纵身冲入烟尘之中。 巨鸟在地上痛苦挣扎,三颗头颅恶狠狠地盯著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不断喷吐著高温火焰。 马子意视若无睹极致之火,天生免疫一切普通火焰攻击。 他站在巨鸟面前,缓缓抬起手。 朱雀武魂自动浮现。 不需要刻意催动,心念一动,朱雀已然凝聚。 “南明焚天!” 轰——!! 极致之火轰然爆发,恐怖的火光瞬间吞没了整片乱石岗! 当烟尘渐渐散去,三首炽鹏雕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气息。 一圈莹亮的紫色魂环,缓缓从它尸体上升起,安静地悬浮在空中。 马子意深吸一口气,不再有半分迟疑,立刻盘腿坐下,凝神静气。 “小子!撑不住立刻停,別硬扛!”弗兰德衝到他身边,紧张地守护四周,声音里满是担忧。 紫色魂环缓缓落下,稳稳套在他身上。 魂环入体的剎那,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魂力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滚烫、狂躁、蛮横,疯狂地衝击著他的经脉。经脉被强行扩张、撕裂、灼烧,又在极致之火的温养下飞速癒合。 剧痛席捲全身,比第一次吸收魂环时还要强烈十倍! 汗水刚一渗出,便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马子意浑身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自己选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马子意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赤红火光暴涨,其中竟夹杂著一丝璀璨金光。 他缓缓站起身,轻轻抬起双手。 心念一动! “轰——!” 一双由纯粹极致之火凝聚而成的火焰羽翼,猛地从他背后展开! 翅膀通体赤红,边缘镶著耀眼金边,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流光溢彩,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完美地受控於他的身体。 弗兰德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第二魂技……”马子意轻声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炽翼天翔。” 他轻轻扇动火焰双翼,身体瞬间拔地而起,速度快得化作一道赤红光影!在空中灵巧盘旋一周后,心念再动,身影骤然一闪,竟直接跨越十丈距离,出现在弗兰德面前! 飞行增幅,火焰威力翻倍,附带短距离闪现! 弗兰德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化作一句喃喃自语:“这小子……简直赚翻了……” 返回史莱克的路上,马子意没有再让弗兰德带著飞,而是试著自己催动炽翼天翔前行。 火焰双翼展开,速度惊人,,只是魂力消耗相对较大,飞一段距离便需要停下调息片刻。弗兰德则慢悠悠地跟在一旁,脸上始终掛著掩饰不住的笑意。 “小子,你这第二魂技,堪称极品。”弗兰德忍不住开口夸讚,这是他极少会给出的评价。 马子意落在他身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是多亏了院长。” “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拼来的。”弗兰德嘴硬地撇过头,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不过下次不许这么莽了,一千一百年的魂环,再多一百年,你今天绝对扛不住。” “我知道了,院长。”马子意乖乖点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对了院长,为什么我的武魂能感应到三首炽鹏雕?我们明明从未见过它。” 弗兰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应该是血脉共鸣。三首炽鹏雕是远古异种,体內流淌著稀薄的神鸟血脉;而你的朱雀武魂,本就是上古神鸟,两者同源,自然会產生牵引。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整个魂师界都没几个人能碰到。” 马子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轻抚摸著背后的火焰双翼,心里对自己的武魂,又多了几分认知。 两人一路飞行,夕阳西下时,终於回到了史莱克。 双脚刚落地,一道银髮小小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子意哥!你终於回来啦!” 奥斯卡跑得气喘吁吁,一头柔软的银髮微微凌乱,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盯著马子意,“魂环拿到了吗?顺利吗?” 马子意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髮,语气温和:“很顺利,拿到了。” “是什么年限的?”奥斯卡眼睛瞪得溜圆。 “千年。” 奥斯卡瞬间惊呆了,嘴巴张成了o型:“千、千年?子意哥你才二十级啊!” “侥倖,侥倖罢了”马子意笑著转移话题,“对了,你这两天的豆腐修炼得怎么样了?” 一说到自己的武魂修炼,奥斯卡立刻忘了惊讶,骄傲地挺起胸膛:“邵老师说我进步特別快!现在已经能做出三种口味的豆腐,还有香甜的豆花!” “这么厉害?”马子意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明天早上,我可要好好尝尝我们小奥的手艺。” “没问题!包你满意!”奥斯卡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夜深人静,史莱克学院陷入一片安静。 马子意再次爬上了熟悉的屋顶,迎著微凉的夜风,静静坐著。 两年时间,这已经成为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无论白天多累、多激动,睡前总要在屋顶待一会儿,看看天上的月亮,想想遥远的家乡。 他从怀里轻轻掏出那枚被温养两年的鸡蛋,蛋壳温润光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他紧紧握了握,感受著鸡蛋里那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气息,隨即又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 他总有一种感觉,这颗鸡蛋,迟早会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远处,学院最高的那棵古树顶端。 一只漆黑的乌鸦,静静蹲在树枝上。 整整两年,它从未离开过这里,始终默默守望著学院,守望著屋顶上的那个少年。 乌鸦微微歪著头,漆黑的眼珠里,清晰地倒映著屋顶上少年的身影,以及天边一轮清冷的圆月。它低下头,用尖锐的喙,轻轻碰了碰翅膀下一处隱藏的印记。 印记瞬间亮起微弱的光芒。 入乡隨俗,求推荐,求收藏,感谢诸位的支持。 第11章变故 第二日清晨,马子意敲开了弗兰德的房门。 “请假?”弗兰德刚睡醒,头髮乱糟糟的,“请什么假?” “我想回家一趟。” 弗兰德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两年了,这小子从没主动提过要回去。每个月他都会问能不能回去看看,但每次弗兰德都说“等你学会自己飞”。 现在他学会了。 “去吧。”弗兰德摆摆手,“三天,別超时。” 马子意笑了:“谢谢院长。” 他转身要走,弗兰德忽然叫住他。 “等等。” 马子意回头。 弗兰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钱袋,手指摩搓一下后,扔给他。 “路上买点东西带回去。空著手回去像什么话。” 马子意接住钱袋,愣了一下。 “院长……” “少废话,滚吧。” 马子意攥著钱袋,看著弗兰德重新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门口,马子意深吸一口气,背后“轰”地展开一双火焰凝聚的翅膀。 炽翼天翔。 两年了,他终於可以自己飞回去了。 翅膀一振,他冲天而起。 飞在半空,马子意的心跳越来越快。 两年了。 七百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在屋顶上望著那个方向,想著村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王婶的腰还疼不疼?李叔家的鸡还下蛋吗?张爷爷的身体还好不好?马红俊那小子长高了没有?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得心里又软又酸。 但真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他又有点怕。 怕什么? 怕村里人说他瘦了,怕王婶拉著他的手掉眼泪,怕张爷爷拄著拐杖颤巍巍地看他,说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更怕…… 怕他们过得不好。 马子意用力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加快了速度。 炽翼天翔全力催动,他像一道流星划过天际。 飞了几个时辰,马子意忽然眯起眼。 前方,天边有一道细细的黑烟。 那是家禽村的方向。 他的心猛地揪紧。 “没事。”自言自语,但声音有些乾涩,“可能是谁家烧荒,可能是灶房走了水,可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季节不是烧荒的时候。至於走水,村子里的房子都是土坯的,哪那么容易烧起来? 他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他只能拼命飞,飞得比刚才更快。 可不管他飞得多快,那根烟柱看起来还是那么远。 望山跑死马。 马子意咬著牙,翅膀扇得虎虎生风,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他终於看见了村子,但停在了半空。 家禽村。 没有了。 那些他住了十几年的土坯房,那些他挑过水、劈过柴、吃过百家饭的院子,全都没有了。 只剩下残垣断壁,焦黑的木头,倒塌的土墙。 烟是从村子正中升起来的,那里还在烧。 马子意落在地上。 他的腿有点软,但他还是往前走。 走过村口那棵歪脖子树,树被砍倒了,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走过王婶家的院子,院墙塌了,水缸碎了一地,他每天挑水的那口缸,碎成了再也拼不起来的瓦片。 走过李叔家的鸡窝,鸡窝烧成了灰,几只烧焦的鸡蜷缩在灰烬里,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走过张爷爷的房子,房子塌了,那根他每天扶著走路的拐杖,断成两截,横在门口。 他看见了人,准確说,是尸体。 王婶躺在院子中央,眼睛还睁著,看著天。 李叔倒在门口,一只手伸向外面,像是想把什么人推出去。 张爷爷靠在塌了一半的土墙上,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马子意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著焦糊的味道和血腥气。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蹲下来,伸手想合上王婶的眼睛,但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他用两只手捧著王婶的脸,轻轻往下抚。 眼睛合上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 一个一个,帮他们合上眼睛。 有的合不上,他就多试几次。 他一直没哭。 “子意哥?”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 马子意猛地转身。 声音是从李叔家的地窖口传来的。那地窖原本盖著木板,现在木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露出一条缝。 他衝过去,掀开木板。 地窖里,一双红肿的眼睛正往上看著。 马红俊。 马红俊浑身发抖,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看见马子意的瞬间,他愣住了,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哥——!哥——!” 他爬出地窖,一头撞进马子意怀里,死死抱著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马子意抱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哥……他们……他们……”马红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群带著乌鸦面具的人……衝进来……见人就杀……我奶奶……奶奶让我来地窖拿东西……我才……我才……” 马子意的手臂猛地收紧。 乌鸦面具。 “哥……他们都死了……都死了……”马红俊哭得声音都哑了,“我奶奶也死了……我躲在里面听见她在喊……让我別出来……让我別出来……” 马子意闭上眼睛。 他抱著马红俊,轻轻地拍著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拍著拍著,马红俊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噎,又变成均匀的呼吸。 睡著了。 在哥哥怀里,他终於睡著了。 马子意把马红俊轻轻放在一块乾净的石板上,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打穀场。 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干上刻著他小时候量身高留下的痕跡,最矮的那道是2岁,最高的那道是5岁,旁边歪歪扭扭刻著“马子意”三个字。 他站在树下。 一拳砸在树干上。 又一拳。 再一拳。 拳头破了,血流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他咬著牙,一拳一拳砸在树上,砸得树干砰砰响,砸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他抬起头,看著头顶的树冠,看著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我回来了。”他声音沙哑,“我变强了。我能报答你们了。” 没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买了东西……”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攥得紧紧的,“院长给我的钱,让我给你们买东西……我还没买……” 他跪下来,额头抵著树干。 “王婶,你给我的鸡蛋,我还留著……没捨得吃……我天天揣著……” “李叔,你燉的鸡汤,我喝了一碗又一碗……你老说我瘦,让我多喝点……” “张爷爷,你教我下棋,我学了好多新招,想回来跟你下一盘……” 泪水止不住地流。 “我回来了……” “可你们都不在了……” 他抱著树干,无声地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无意间往树后看了一眼。 树干背面,刻著一个图案。 一只展翅的乌鸦。 线条很深,像是用刀刻的,又像是用什么利器划上去的。乌鸦的眼睛处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马子意死死盯著那个图案。 乌鸦面具。 那群人留下的標记。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变红,不是哭的红,是燃烧的红。 “我记住你们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在哪里……” “我会找到你们。” “一个不留。” 第12章泪水 马子意没有走。 他就坐在那棵老槐树下,坐了一夜。 月光照在残垣断壁上,照在那些他熟悉的人和物上,照在他自己身上。 他抱著膝盖,看著月亮。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两岁那年,爹妈死在山里,他一个人在家里缩著,冷得发抖。王婶端著一碗热粥走进来。 想起三岁那年冬天,他发烧烧得糊涂,李叔把他背到镇上找郎中,背了一夜,脚都磨破了。 想起四岁那年,张爷爷教他下棋,他学得快,张爷爷高兴得直摸他的头,说“这娃儿聪明,有出息”。 想起三岁那年,马红俊刚会走路,跟在他屁股后头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想起六岁那年,他在打穀场上觉醒武魂,火光冲天,全村人都围著他笑。 “子意有出息了”“子意是咱们村的骄傲”。 想起弗兰德带他走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王婶红著眼眶往他怀里塞鸡蛋,李叔把燉好的鸡汤包好让他路上喝,张爷爷拄著拐杖颤巍巍地摆手,说“去吧去吧,有出息了再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 有出息了。 可他们都看不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鸡蛋。 月光下,蛋壳泛著温润的光,像一块玉。 他握了握,又握了握。 然后低下头,额头抵著鸡蛋,无声地哭了。 天亮了。 马子意站起来,擦乾脸上的泪。 他从废墟里找到一点没烧完的粮食,又找到一口没碎的铁锅,生了堆火,煮了点粥。 粥煮好了,他端著碗,走向马红俊。 马红俊已经醒了,蜷缩在石板上,眼睛红红的,愣愣地看著天。 “起来,吃点东西。” 马子意把碗递过去。 马红俊看著碗里的粥,又看看他,眼泪又流下来了。 “哥……” “嗯。” “大家都死了……” “嗯。” “奶奶也死了……” “嗯。” “家……没了……” 马子意蹲下来,伸手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还有我呢。”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家没了,跟我走。去史莱克,那是咱们的新家。” 马红俊看著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没出声。 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马子意看著他喝粥,等他喝完,接过空碗,站起来。 “在这儿等著,別乱跑。” 马子意开始收敛村民的尸体。 他一个一个抱起来,一个一个放在打穀场中央的空地上。 王婶的身体很轻,比他记忆里轻得多。他想起那些年她端给他的饭,一碗一碗,从来没少过。想起她拉著自己的手,说“子意啊,多吃点,长身体”。 李叔的身体很沉,他抱起来的时候费了点劲。他想起那些年李叔教他打猎,教他怎么下套,怎么追兔子,怎么躲野猪。他想起李叔拍著他的肩膀,说“小子,有出息”。 张爷爷的身体蜷缩著,像睡著了一样。他想起那些年张爷爷教他下棋,一招一招地教,输了就摸摸他的头,说“再来”。想起张爷爷颤巍巍地拄著拐杖,在村口送他,说“有出息了再回来”。 一个一个,他都记得。 记得他们的好,记得他们的养育。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一个一个抱,一个一个放,一个一个在心里跟他们说话。 “王婶,我回来了。” “李叔,我回来了。” “张爷爷,我回来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的尸体都收拢到了一起。 马子意站在他们面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挖坑。 就在老槐树下。 他挖了一个很大的坑,深得足够容纳所有的人。 他一个一个把他们放进去,摆好,让他们挨在一起。 一铲一铲,土落在他们身上,盖住他们的脸,盖住他们的身体,盖住那些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土填平了。 没有坟头,没有墓碑。 但马子意知道,他们都在这里。 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王婶,李叔,张爷爷……还有大家……” “你们等著。” “等我找到那些人,提著他们的头回来,给你们磕头。”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马红俊。 马子意背著马红俊,飞在天上。 炽翼天翔展开,火焰凝成的翅膀在阳光下泛著金红色的光。 马红俊趴在他背上,已经又睡著了。他的呼吸很轻,偶尔抽噎一下,像做噩梦。 马子意飞得很稳。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背著马红俊从山上下来,那小子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他背著马红俊走了一路,那小子在他背上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那时候他五岁,马红俊三岁。 现在他八岁,马红俊六岁。 他还是背著他。 马子意回头看了一眼背上那张睡著的脸,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小子还活著。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抬起头,看向前方。 天边,史莱克村已经隱约可见。 落地的时候,马红俊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著四周破破烂烂的房子,有点懵。 “哥,这是哪儿?” “史莱克学院。”马子意把他放下来,“以后住这儿。” 马红俊四下看看,脸上还有泪痕,但已经不哭了。他小声问:“我……我能跟你住一起吗?” 马子意点点头:“跟我来。” 他带著马红俊走进自己的屋子,让他在床上躺下。 “睡吧。” “哥,你陪我?” 马子意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来。 马红俊拉著他的袖子,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均匀了,睡著了。 马子意看著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抽出袖子,站起来,走出门。 门外,弗兰德站在院子里。 他看见马子意出来,正要开口问什么情况。 马子意走过去,一把扑在他身上,抱住了他。 弗兰德愣住了。 这小子来两年了,从没这样过。 他低下头,看见马子意的肩膀在抖,感觉到胸口的衣服在变湿。 他没说话。 他抬起手,放在马子意头上,轻轻揉了揉。 马子意抱著他,从无声的流泪到放生大哭,眼泪流个不停。 弗兰德就这么站著,让他抱著,让他哭。 过了很久,马子意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弗兰德胸口传来: “院长……村子没了……” “人都死了……王婶、李叔、张爷爷……都死了……” “只剩马红俊一个……他躲在地窖里……” “马红俊说一群带著乌鸦面具的人……见人就杀……” 弗兰德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我看见他们留下的標记……刻在树上……一只乌鸦……” “我要找到他们……” “我要报仇……” 弗兰德沉默著,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后背。 这孩子太苦了。 父母早逝,吃百家饭长大。刚有能力报答,村子就被屠了。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想报仇都不知道往哪儿找。 他只能抱著自己的院长,哭得像个小孩子。 过了很久,马子意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著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院长,我没事了。” 弗兰德看著他。 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 “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留在学院。” “无论有没有魂力,我都养他。” 弗兰德点点头。 “去洗把脸,休息一下。晚上让老邵多做点吃的。” 马子意点点头,转身要走。 “子意。” 弗兰德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不管你想做什么,先把本事练好。仇要报,但不能急。” 马子意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確实是笑。 “我知道,院长。” 他转身走进屋里。 弗兰德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嘆了口气。 这孩子,太苦了。 远处,最高的那棵树上。 一只乌鸦静静蹲著。 它看著那扇门,漆黑的眼珠里倒映著夕阳。 忽然振翅飞起,消失在暮色里。 第13章变化 求推荐,求收藏,感谢诸位。 月亮西沉,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道黑影立在山崖边缘,黑衣隨风轻扬,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静静望著远方史莱克学院的方向。 一只漆黑的乌鸦划破夜空,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黑衣人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乌鸦顺滑的羽毛。 “都看到了?” 他声音很轻,低低地散在夜风里。 乌鸦“呱”地低叫一声。 黑衣人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那笑声很淡,没有温度,却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破不立。”他望著史莱克的方向,轻声自语,“羈绊太多,牵掛太重,这样的极致之火,又怎么能焚尽八荒,衝破云霄?”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捲起一片细碎的黑暗。 “极致之火……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一般,瞬间消失无踪。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史莱克学院的灶房里就飘出了淡淡的粥香。 马子意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灶房门口。 邵鑫正围著围裙揉面,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见到是他,先是一愣,隨即皱起了眉。 “你这小子,昨天折腾得那么厉害,今天不多睡一会儿,怎么还往这儿跑?” 马子意摇摇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灶台前蹲下。他抬手在空荡荡的灶膛里轻轻一划,火焰生起,温度適中,一看就是操控火焰的老手。 “没事,邵老师,我不累。” 邵鑫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眉头依旧没有鬆开。 这小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安安静静、脊背挺得笔直,蹲在灶前认真看火的模样。 可邵鑫一大把年纪了,看人一向很准。 他分明感觉到,马子意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眼神。 以前这孩子眼睛里的光,是温和乾净、清澈透亮的,像村口缓缓流淌的小溪,柔和而温暖。 可现在,那层温和还在,眼底深处却多了一层沉沉的东西,像是溪底压著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 那是只有经歷过生死、背负著伤痛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粥很快熬好了,香气浓郁。马子意熟练地盛出两碗,端著粥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马红俊蜷缩在床上,眉头紧紧皱著,睡得一点都不踏实,小脸上还带著未散尽的惶恐与不安。自从村子出事、奶奶离世之后,这孩子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马子意把粥轻轻放在床头,弯下腰,伸手温柔地拍了拍马红俊的脸颊。 “红俊,醒一醒,起来吃点东西。” 马红俊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他几秒,看清眼前的人是马子意后,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哥……” “別哭。”马子意声音放得更轻,把温热的粥递到他手里,“先把粥喝了,吃完,我带你认识个人。” 马红俊吸了吸鼻子,乖乖坐起身,双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他每喝两口,就忍不住抬头看一眼马子意,眼神里满是不安,好像一不留神,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马子意就安静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等马红俊喝完粥,马子意接过空碗,站起身。 “走。” 院子里,阳光正好。 奥斯卡正站在空地上,一遍又一遍地认真练习著自己的魂咒。 “可爱香香嫩豆腐,可爱香香嫩豆腐——” 每念一遍,他掌心就会光芒一闪,变出一块白白嫩嫩的豆腐。两年过去,小奥长高了不少,那头標誌性的银髮依旧耀眼,念起魂咒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害羞扭捏,多了几分认真与坦然。 “小奥。” 奥斯卡闻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马子意,以及他身边牵著的那个陌生小男孩。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跑了过来。 “子意哥!你回来啦!这是谁呀?” 马子意轻轻把马红俊往前推了半步,语气平静:“马红俊,我弟弟。以后,也住在史莱克。” 奥斯卡眨了眨眼,好奇地上下打量著马红俊。马红俊也仰起头,默默看著眼前这个头髮银白的少年。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又过了一会马红俊率先小声开口。“你头髮好白。” 奥斯卡立刻不服气地回了一句:“你脸好圆。” 马子意站在一旁看著,紧绷了一整晚的嘴角,终於微微弯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奥斯卡,你比他大,以后在学院里,多照顾著他一点。” 奥斯卡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郑重地保证:“放心吧子意哥!我肯定好好照顾他!” 马红俊在一旁小声嘟囔:“谁要你照顾……” 马子意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分別揉了揉两人的脑袋。 “好好相处。” 简单四个字,却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將三个少年的命运,轻轻系在了一起。 上午的训练,雷打不动。 马子意准时来到空地上,赵无极早已站在那里等著他。 见他过来,赵无极一句话都没多说,身形一晃,硕大的拳头带著雄浑的魂力,直接轰了过来。 马子意眼神一凝,侧身灵巧躲过,反手一掌,带著极致之火的狂暴,拍向赵无极胸口。赵无极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一掌,身体纹丝不动,反手又是一拳,力道比刚才更猛。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对练了整整半个时辰。 马子意被打倒在地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可他没有半分犹豫,爬起来,立刻衝上去。 又一次被狠狠摔出去,马子意撑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赵无极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眉头紧锁。 “小子,你今天吃错药了?” 马子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撑著地站起身,语气平淡:“没有。” “没有?”赵无极冷哼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平时挨打,你知道躲,知道巧劲,今天倒好,硬著头皮往前冲,拼命呢?当老子眼睛瞎?” 马子意沉默了一下,没有解释。 “再来。” 他话音刚落,就要再次上前。 赵无极看著他这副执拗到近乎自虐的样子,忽然重重嘆了口气。 “行,你要练,老子陪你练。” 他往后退了一步,摆出战斗架势,语气却沉了下来,“但是小子,我告诉你一句话,你给我记死了,修炼不是拼命。拼命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 马子意脚步顿了顿,却依旧没有回头。 下一秒,他再次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