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异世界,我能看见经验条》 第1章 仪式 【大脑存放处,开篇几章写的有点慢,当你开始凝视这本书的时候,古神开始翻你脑子。】 门廊的地板上,赫然横著一条"鱼"。 准確地说,是一具长著人脸的死鱼尸体。 灰褐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著水渍,浑浊的眼球死死瞪著天花板,五官依稀能看出人类的模样。腐臭味混合著海水的咸腥,直往鼻子里钻。 陆渊死死盯著脚下这东西,用手捂著鼻子,声音发紧: "穿越就穿越……开局给我看这个,是不是太离奇了?"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昏黄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作为一个倒霉的矿藏猎人,陆渊前一秒还在深山里躲避黑熊,下一秒就被拽到了这个鬼地方。 相比那头要吃人的熊,眼前这玩意儿虽然噁心,但好歹是死的。 至少不用担心下一秒命丧黄泉。 陆渊皱著眉,小心翼翼地抬脚,轻轻碰了碰。 "鱼"一动不动。 "真死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確认这东西彻底没了动静,才捡起旁边的衣服包住鞋,用脚抵住"鱼"的侧腹,一点点把它挪开。 滑腻的触感顺著鞋底传上来,陆渊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至於那气味有没有传染性——已经不是他能考虑的了。从出现到现在,他早就吸饱了。 好不容易把那具沉重且滑腻的尸体挪到门廊角落,陆渊感觉『死鱼』散发的腥臭味快把自己醃入味了。 陆渊在確定自己没有直接接触到那些浑浊的粘液后,才转身打量起这栋房子。 进门是一块稍显宽敞的门廊,左手边摆著鞋柜和几个小柜子,其中一个柜子上放著一部铜铸转盘电话,旁边压著一本记满数字和人名的记事簿。 一楼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客厅,整层空出一大片地方,摆满了各种规格的瓶瓶罐罐和两张並排的小床。 两张床之间垂著一块有些发黄的帘子。 而昏黄的灯泡则悬在头顶,动静稍大,就微微摇晃。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规格的玻璃瓶,里面浸泡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根茎,甚至还有些像是某种动物的器官。 陆渊凑近一个落满灰尘的广口瓶,眯起眼睛看向上面发黄的標籤。 那是一串从未见过的字符,看起来像是一种拉丁文。 “根本看不懂...” 陆渊皱著眉,因为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语言文字不通的话,自己能否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但陆渊脑海刚冒出这个念头,大脑像是长出了什么,紧接著就是一阵眩晕感袭来。 隨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因为眼前那些陌生的字符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旋转、拆解。 在短短两秒后,那些酷似『蚯蚓』的文字是,竟然硬生生排列成了陆渊熟悉的汉字。 ——【风乾的红叶草根茎】 与此同时,陆渊视野右下角忽然浮现一道黑色小框,隨后一行灰白色的小字悄然浮现,又在眨眼间消失: 【帝国语-阅读:+1,1/1000】 陆渊愣了一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是幻觉? 陆渊迅速看向旁边的另一个瓶子。 那种文字扭曲重组的过程再次出现,虽然还是有些费神,但速度明显快了一丝。 【三叶麻提取液(以此物安抚痛楚)】 【帝国语-阅读:+1,2/1000】 “自带翻译,还有熟练度?”陆渊心里的慌乱稍微安定了一些,“穿越送金手指,诚不欺我。”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诡异地方,能看懂文字,就意味著拥有了获取信息的能力,简而言之起码陆渊不会饿死了。 绕过医务室,陆渊在楼里小心地转了一圈,很快確定了一件事: 这里確实是那条“鱼”的家。 一楼的臥室里的书桌上,生活用品都在,其中还堆了一些用旧的衣物和零散杂物。 一些看起来已经有年头的报纸被丟在角落,上面落满灰尘。 而二楼则是塞满了各种书籍,没仔细看。 因为在一楼臥室桌上压著的记事本里,陆渊翻出了几张字跡端正的纸,上面大致记录著这栋房间主人大致信息和最近的行程。 第一条算是好消息: 那个已经变成『鱼』的傢伙似乎是个医生,且在这片区域口碑还不错,这点可以从纸上零零碎碎的病人情况和收费记录看到。 第二条,比起“好消息”,更像是意外之喜。 因为纸张上记录著一条告示。 告示上写著:【本人因前往王都进修医术,诊所暂停营业。若长期未归,已委託朋友代为照看。——莱森】 陆渊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条死不瞑目的“鱼”,咂了咂嘴。 因为直到陆渊被召唤过来的那一刻为止,这位医生本人——或者说那条“人形怪鱼”,已经老老实实的躺在门口。 进修?也许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毕业”了。 这个谎言很低级,只要有邻居留心一下,房间里的灯光迟早会出卖他的行踪,不过好像他没有邻居。 隨即陆渊意识到,这对自己来说是个绝佳的掩护。 “既然医生选择对外宣称『委託了朋友』,那从现在起,我假装那个朋友如何呢?” 在这个没有任何身份证件的地方,医生朋友这个身份能让陆渊免去无数麻烦。 前提是,陆渊得搞清楚这个叫莱森的倒霉蛋到底惹上了什么东西,还有他真的只是撒了个谎,而不是真交了朋友。 陆渊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了那本记事本,没有从头看,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 12月15日(两天前)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梦里的大海在召唤我...我的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我有预感,我剩下的时间不多...希望那个仪式能救我...” 字跡潦草,甚至部分纸张被笔尖戳破,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正处於极度的不安癲狂中。 “仪式?” 陆渊心头一跳,继续往前翻。 12月03日 “该死!铁鯨號上的『异梦』居然有传染性!明明不少医生接触过那些船员...为什么只有我被感染...难道我也要去守夜人那里吗?不,他们会清理掉我的!还好光银草还有一些,我还有时间!” 11月21日 “铁鯨號带回来的不只矿石,似乎还有一种疾病?船员们只要入睡就会梦见大海,甚至有人梦见自己变成一条鱼,开始分不清现实了...我开的药还能暂缓病情,该死的!其他医生这么还不过来?!” 陆渊『啪』的一声合上日记,脸色有些发青。 第2章 禁忌书卷 因为日记里提到的仪式,显然就是导致自己穿越过来的『元凶』,但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医生被感染了,那自己有没有可能也会被感染... 但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回余地了, 而且从结果来看这医生的自救,显然失败了。 医生召唤出来的,並不是能实现愿望的神龙、神灯,更不是会赐福的神祇,而是一个黑髮黑瞳、差点被熊吃掉的半份晚餐。 陆渊低头,看向那捲放在日记下,压著一卷泛黄的、摸起来像是某种皮质地的捲轴。 陆渊刚把捲轴抽出来,一股阴冷的寒意就顺著指尖蔓延开来,搓了搓手,陆渊接著將捲轴完全展开。 只见捲轴上,绘製著一个扭曲的暗红色图案。 那图案线条密密麻麻,甚至仔细看去,隱约能看到几分规律,像是某种文字? 而在图案旁边,是一行行正在剧烈颤抖的文字。 陆渊凝神看去,等待自己的『翻译』系统发挥作用,但数秒过去,陆渊刚刚上线的金手指似乎卡壳了。 『不对!』 陆渊忽然意识到,並非金手指出问题了,而是捲轴上的文字在抗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只见捲轴上那宛若血管的线条,此刻正疯狂缠绕扭动,像是一团虫子正交织扭曲著身躯。 【翻译失败...翻译失败...】 视线中终於浮现了一行灰色的文字,也就在这个时候陆渊察觉眼前的世界似乎开始晃动。 耳边也毫无徵兆的响起了一阵细碎的低语。 “...嘶...伟大的...怜悯...” 那声音一开始很远,像是隔著深海在呼唤。 但在下一瞬间,那遥远飘渺的声音,仿佛贴到了陆渊的耳朵里。 语速越来越快,声调开始变的尖锐刺耳,带著某种令人作呕的狂热。 陆渊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视线像是被黏住似的,完全丧失了控制,只能死死盯著那个扭曲的捲轴。 此刻大脑深处也开始传来阵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企图从里面钻出来。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系统框疯狂闪烁: 【你似乎察觉到了不该存在的痕跡..!.警告!理智正受到侵蚀!】【理智1:+1.../20】 【你窥探到了存於古老的禁忌,解锁新知识】【禁忌学-窥探者:+0.5,0.5/10】 【禁忌学-窥探者:+0.5...】 “我草**!” 生死关头,陆渊强烈的求生欲终於夺回了一瞬间的身体控制权。 拼尽全力手腕一抖,將手中的捲轴直接甩了出去。 “啪嗒。” 捲轴落在地板上,仍在颤动。 但下一刻一股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浮现,將捲轴缓缓压制,最终恢復原样。 也就在捲轴恢復如初的那一瞬,陆渊耳边令人疯狂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房间也瞬间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偶尔炸裂的轻响。 陆渊有些控制不住的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耳边隱约还縈绕著那癲狂的低鸣。 拍了拍自己脑袋,陆渊目光盯著地上的捲轴,眼神闪过一丝忌惮。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世界...” 【禁忌学-窥探者:4.5/10】 【理智1:11/20(经验)】 陆渊看了一眼弹出的提示,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待到耳边残留的异常消失之后,这才站起身来 想著如何处理眼前的捲轴。 “要不直接丟到壁炉里?” 但旋即陆渊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个捲轴既然涉及到那个所谓的『仪式』,就意味著以后还想回家,就得破译它蕴藏的秘密。 但肯定不是现在。 想了想,陆渊抄起桌子上的其他书本,迅速將其夹起,然后一把塞到桌子中的抽屉里,又用几本厚重的医书死死压住。 做完这一切,陆渊才瘫软在沙发上,慢慢吐了口气,压下手臂上冒出来的一层鸡皮疙瘩。 陆渊隱约有种预感,刚刚如果继续盯著那捲轴多上几秒钟,【禁忌学】恐怕会直接升级,而升级之后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自己也可能直接掛掉。” 陆渊在心里对自己嘀咕了一句,强行把注意力从那个抽屉上挪开。 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眼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如何处理这条一人长的死鱼。 按照当前感受到的温度来说,最多几个小时,这条巨大的死鱼就会腐烂发臭。 一旦超过十五个小时,那么这栋小楼基本上可以丟掉了。 但又有一个难题摆在陆渊眼前,如何处理? 如果是挖坑埋掉,先不说一人高的坑到底要挖多久,仅仅只是搬运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其次陆渊打心里不愿意去接触这条死鱼,因为日记里清清楚楚的写著,莱森这个倒霉蛋医生,被铁鯨號上的『异梦』给传染,自己如果不去触碰,或多或少还是能减少被传染概率。 但一想到看到打开捲轴之后眼前的出现的场景,陆渊就陷入了沉默。 “通过不接触,真的能减少被传染的概率吗?” 经过一系列抉择之后,陆渊发现自己还真拿不出一个好的办法。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临近傍晚,夜晚已经笼罩外面的一切。 此刻陆渊找人帮忙也不现实,先不说自己是谁,这条一人大的鱼来源就解释不清楚。 没办法,只能自己硬著头皮上了。 陆渊在小楼內翻找了一番,最终还真有一个发现,那就是放置在一楼並排的小床,其中有一个在一端的床腿下,安装了两个金属的轮子。 陆渊准备將这张床当作推车用。 隨后从房间衣柜里两件穿不上的衣服,平铺在地面上,將鱼滚到衣服上面,一点一点抬到小床上,用绳子將其固定起来。 打开门,陆渊准备先寻找一下拋『鱼』的地点。 从日记里也能看到,这是一处沿海小镇,拋『鱼』拋海里,再好不过了。 而且站在外面隱约能听见大海的涛声,想必这栋立在树林里的小楼,距离大海不会太远。 但是现在推著个床出门,不管怎么说都太奇怪了吧?而且自己身上的穿著... 没办法,陆渊只好在医生家翻找,最终在衣柜里勉强发现两套能穿的衣服,一套深色定製西装,外加怀表礼帽,一套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马甲背心。 將西装换掉自己原本的衣服,陆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终於不会那么突兀了。 而且万一遇到『巡逻队』,能用 『医生出急诊运送病人』 或者 『运送医疗器械』 这种藉口来搪塞。 当然前提是,有『巡逻队』才行。 同时这也让陆渊大致判断出,这个世界的文明科技树有点混乱,明明还用著电灯、转轮电话,但偏偏有能远航出海的钢铁巨兽。 大致相当於陆渊印象里十八世纪中到十九世纪末之间的某个阶段。 取下一顶圆顶硬礼帽將其扣在头上,陆渊这才走出家门。 第3章 黑暗中的东西 医生的家稍稍偏僻,位於一处高坡上,三面环绕著树林,顺著青石路向前走上一段距离,陆渊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地势呈阶梯状,一层叠著一层向下蔓延直到大海。 各类圆头尖顶的哥德式建筑分別佇立,一层层叠著往下蔓延,按照某种规律依次摆放整齐。 青石板的街道两侧立著一盏盏电灯,灯罩上熏著一圈灰色的污痕,好在內部所发出光还算稳定。 电灯之间的距离很近,基本上青石道路上的每一个地方都能被灯光笼罩。 看到这里让陆渊有些疑惑。 『这里的电灯是不是有点太密集了?』 看到这里陆渊心里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黑暗中不会还存在什么东西吧?』 『大概?』 陆渊有点想回去了,但是一想到那条鱼散发出来的气味,还有那所谓的『异梦』就让陆渊內心泛起几分不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抬眼望去,街道上空无一人,附近似乎也只有零星的几处建筑。 “附近没人吗?” 陆渊环顾四周,下定了决心,动作儘可能的快点。 回到小楼,推出小床,沿著青石路向著大海的方向走去。 虽然陆渊已经提前撕了床单裹在生锈的铁轮上,但小床碾过青石板缝隙时,依然发出了沉闷的震动声。 “咕嚕...咕嚕...” 在这寂静的夜晚,这声音大的简直要命。 陆渊只能希望自己运气能好一点,隨后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万幸的是好在这条路上现在確实没人,这让陆渊省去了大部分的麻烦。 但在拐过一个街角,前方的光线却明显暗了一截。 街道左侧有盏电灯的玻璃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缝,灯丝时明时暗,勉强映出一小块昏黄光圈。 再往前,就是一整段的黑暗。 陆渊停下脚步。 因为他听见了黑暗中传来了一些动静。 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移动著,带著粘腻的啪嗒声,像裹著海水,带著浓郁的腥臭味,甚至比陆渊小床上的『医生』还有刺鼻。 陆渊顺著动静看去,此刻明明没黑透的地方,但却看不清楚一点,黑暗好像活了过来,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蛰伏起来,正虎视眈眈的围绕著处於灯光中的陆渊。 看著那好似在蠕动的黑暗,陆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在那片黑暗里,一行扭曲的小字在他视野边缘缓慢浮现: 【深渊眷属·?】 【深渊眷属·?】 字数不多,但每个字泛著海水潮涌般的波纹。 那两三行字仍旧在黑暗中来回游走,像是深海中嗅到猎物的鯊鱼那般,准备围猎什么。 陆渊不知道『深渊眷属』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陆渊小幅度的向著身后的灯盏挪动了几步,现在只有灯光才能予予自己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 但那些隱匿在黑暗中隱藏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刻一双幽绿色眼睛在黑暗中凭空浮现。 陆渊与之四目相对。 黑暗里忽然挤出一串古怪的音节,像是呛水即將溺亡的人,在扯著嗓子说话。 “...看见...看见...” 陆渊分不清那古怪的音节到是语言,还是那些『深渊眷属』无意识的吼叫。 此刻陆渊只知道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拼凑出一句话: “你能看见我们?” 陆渊不確定是否是黑暗中的它们在问话,但却鬼使神差的听懂了。 而且不需要陆渊回答,因为下一刻泛著绿光的眼睛一只接一只亮起来,把眼前的黑暗点成一块病態星空。 陆渊勉强看清了一点轮廓,那扭曲的身影像被什么揉成一团,佝僂著的身形。 体表覆盖著泛著微光的鳞片,那泛绿眼睛正嵌在它身体的各个部位,正一眨一眨的看著自己。 陆渊看著眼前几乎连成一片的绿色星空,也不知道怎么了。 只见自己眼前的世界似乎正在扭曲,周遭的空气无比燥热,空气中的氧气似乎在不断被抽离。 “水!我要水!” 陆渊挣扎著自语。 但下一刻。 “鐺——” “鐺——” “鐺——” 三声悠长厚重的钟声自远处的钟塔传来。 而陆渊的意识,也在这一刻被猛然唤醒,陆渊一个激灵,好像即將溺死的潜水者,大口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与此同时一道灰白色的小框陆渊视野角落跳了出来,接连跳动几下,上面的数字不断变动,最终定格下来。 【禁忌学-窥探者:5/10】 “……” 刚刚的一切都不是错觉。 周遭黑暗中隱藏的东西还在不断靠近,但准確地说,是衝著床上的那条医生来的。 陆渊察觉到了那些『深渊眷属』的意图, “想要?那就给你们。” 没有任何犹豫,陆渊飞快的解开固定尸体的绳结,双手死死抵住床头,借著下坡的地势猛地发力! “走你!” 载著尸体的小床如同离弦之箭,呼啸著衝进了那片粘稠的黑暗。 砰! 嘶啦! 黑暗中传来布帛撕裂的脆响和某种湿滑肉体的咀嚼声。 小床猛地一轻,差点翻倒,陆渊眼疾手快地死死拽住床尾,硬生生將那张空荡荡的铁床从黑暗边缘扯回了光亮里。 只是上面的尸体消失在了黑暗里。 一直过了许久,街道又只剩下电灯轻微的电流声。 用余光扫过,周遭的黑暗不再扭曲,那些本能看清的地方,逐渐在黑暗中浮现了它们的轮廓。 不过是普通的花花草草,还有零零散散的几棵树,立在地上。 【深渊眷属-?】的字样也不再浮现。 陆渊还紧靠在灯杆上,手指僵硬,掌心全是汗。 他盯著刚才那段黑暗看了很久,確定没有其他异常之后,这才放鬆了紧绷的肌肉。 与此同时,远处又传来钟塔沉闷的第四声钟鸣。 而伴隨著钟鸣共同出现的是视线中的一行小字和一段提示。 【理智2:+10...1/50(经验)】 【理智:你在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提升理智可增加精神抗性,让你在这个疯狂的世界活得久一点。】 陆渊此刻已经確定了,在这短短一天中,自己似乎掌握了不少技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微微自嘲了一句。 第4章 待在光里 陆渊准备赶紧先回家再说,因为陆渊头上的那盏电灯,此刻正不堪重负的闪动著。 回去的路上,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街道上的灯光也变得愈发稠密密集起来。 在一盏路灯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两三个裹著破毯子的身影正蜷缩在下面。 其中一人枕著空酒瓶,另一个则把自己成一圈,眼睛有些无神的盯著灯光边缘的阴影。 陆渊推著空床从他们身边经过。 “咯吱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几个流浪汉本来只是戒备地抬了抬眼,其中一个流浪汉瞥见陆渊推著的床,表情先是一僵,接著说了一声: “这个钟点还在外面乱晃,你怕是第一次来格里姆港,先生?” 陆渊停下脚步,挑了挑眉隨即点了点头:“格里姆港?哦,確实是第一次来,这里有什么规矩?” “夜晚不要去港口,剩下就是待在有光的地方。” 他指了指头顶滋滋作响的灯泡,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如果灯灭了呢?”陆渊隨口问。 流浪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陆渊,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条漆黑的小巷: “那就祈祷掌管这个小镇的老爷赶紧派人来修。” 旁边一个缩在破毯子里的老头低声嘟囔:“干嘛费这个劲跟他说这种话,难道你还指望这个年轻人,丟给你几个铜盾买酒喝吗?” “闭嘴费伊!这里没有你这个酒鬼的事情!”那个流浪汉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然后开口说道:“先生我知道在夜晚,一个流浪汉和你搭话,是一种危险的事情。” “但是看在莱森医生的份上,所以才给你的忠告,想必你是莱森医生的朋友吧?” “没错?他委託我在格里姆港帮他照看一阵子的诊所。”陆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顺著流浪汉的话就接了下去。 “你是?” 那人摆了摆手,接著说道:“莱森医生救过我的命,它用那张床推过我。” “格里姆港不像是內城,这里可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所以这位先生,夜晚一定要待在有光的地方!” “千万別学外面来的那些老爷,稀里糊涂的丟了性命,赶紧回去吧。” 那人说完,不再搭理陆渊,只是埋了埋头,一副赶紧滚蛋別打搅我睡觉的样子。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陆渊见状抬脚准备离开,但想了想还是又补上了一句“我叫陆渊,如果有需要可以来诊所找我。” 说完陆渊头也不回的推著小床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刚刚那个流浪汉埋著头,自言自语的说道:“陆渊?一个东方的名字吗?” 回到诊所,陆渊反锁房门,直到將那张腥臭的小床擦洗了三遍,身上残余的寒意才稍稍退去。 又在盥洗室简单收拾之后,这才点燃了壁炉,盘坐在沙发上,拿上一个新的记事簿,做著接下来的打算。 首先就是『经验条』。 陆渊想著,准备先做上最基本的测试。 拿起从二楼的书架上取出一本《基础药材学》翻阅了起来。 这本药材学的內容非常基础,上面记载了百种药材辨认和作用,甚至还有几样常用药的製作方式。 哪怕陆渊在这方面相关的知识相当稀缺,但仍然能看懂这本书。 可经验条並没有出现在陆渊的视线內。 陆渊也不著急,只是不断的翻阅著,直到將书中其中一种药材的作用记到脑子里的那一刻。 【基础药材学:+0.5.../20】 【帝国语-阅读:+1.../1000】 灰白色的经验条浮现在陆渊的视线內,隨著陆渊的不断阅读,开始不断轻微跳动。 期间陆渊几乎没怎么停下过,越往后看,原本有些睏倦的大脑反而越来越清醒,那些陌生的药材名和详细作用开始在脑子里自动排列好位置。 陆渊就这么忘记时间的不断学习著。 一直到陆渊脖子酸痛难耐的时候,手一松,这才將书页折角然后合上。 此刻陆渊手中的《基础药材学》也已经翻阅过半。 【基础药材学:7/20】 【帝国语-阅读:5/1000】 “居然进入了深度学习状態?”陆渊將书放下,站起身子微微转动脖子,心中顿时瞭然。 “看来经验条的作用不仅只是將进度可视化,这么简单。” “这样的话,后面偽装医生或许还真的可行。” “而且...”陆渊透过窗子看著外面被灯光照亮的外界,內心闪过一丝火热,“这个世界似乎存在著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啊。” 不过当下还有一点陆渊没搞懂,那就是经验条等级提升之后具体有什么效果呢? 目前只知道理智提升,能够提升自己精神抗性,那其他词条呢? 正当陆渊想著,灰白色的经验条再度浮现。 【理智2:1/50(经验)】【基础药材学:7/20】【帝国语-阅读:5/1000】【禁忌学-窥探者:5/10】 这些词条中,除了理智自带一行介绍之外,其他的根本看不到半分说明。 所以情况瞭然了,经验条似乎只有对升级过的词条,才会有与之相关的介绍。 所以不管是【帝国语】还是【禁忌学】都看不到具体介绍。 其中帝国语可以暂且不论,毕竟还有著翻译的能力,短时间內学不学会都影响不大。 但禁忌学,如果能看到简介的话,或许对於这个世界的了解程度还能在加深一些。 没有过多纠结。 因为陆渊准备今晚在做上一些小测试,尝试將知识变成实实在在的商品。 想著陆渊挽起袖子,走向了那一堆瓶瓶罐罐。 毕竟当前陆渊还面对著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肚子饿了。 儘管继承了这栋小楼,但『倒霉蛋』留下的钱財却少的可怜,只有几枚银盾和几十枚铜盾。 儘管不清楚帝国盾购买力如何,但想必不会高到哪里去。 抽屉里的那点帝国盾大概率只够省吃俭用的生存一段时间。 至於后续研究新的药材,想都不用想了。 第5章 经验条的用法 想著陆渊掀起身上盖著的毯子,来到医务室,在摆放著瓶瓶罐罐的木柜前停了下来。 陆渊准备先调製最简单的止痛药,红草膏。 格里姆港作为沿海小镇,最不缺的就是在港口工作的工人,他们在装卸货物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擦伤撞伤。 这时候一款好用的红草膏,理论上是绝对不会愁卖的,前提是效果得对得起价钱。 配方很简单:红草、三叶麻、松枝汁。 难点在於《基础药材学》上那句语焉不详的描述:“以適当的火力提取三叶麻的有效成分”。 “什么叫適当?这种模糊的描述就是为了垄断知识罢了。” “只可惜,遇到了我。” 陆渊想著架起铁锅,目光死死盯著视野右下角。 三叶麻入水,大火猛煮可经验值毫无反应。 “不对。” 陆渊立刻倒掉废料,改为温水浸泡,用木棍缓慢搅拌。 当药液开始变浑浊的瞬间、一行灰白小字终於跳了出来。 【药物学:+ 0.1...你正在提炼药物】 “这就对了。” 陆渊嘴角微扬。 因为他不需要懂药理,只需要像玩游戏一样,不断试错直到触发判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就是他的绝对优势。 这种如同玩游戏开了“操作辅助”般的便捷感,推动著陆渊不断处理药材。 半小时后。 三枚色泽深红、散发著淡淡松木清香的药丸静静躺在托盘里。 【药物学:1/50(入门)】 【你成功製作了劣质红草膏,虽然卖相不错,但效果感人。】 “只要人用了死不了,那就是好药。” 陆渊小心翼翼地把药丸装进玻璃瓶,心满意足的收拾了台面。 “后续只要经验值慢慢刷起来,也算是能在这个世界立足。” “不过还要在想想怎么让人知道诊所重新开门...” 第二天清晨,格里姆港上空笼罩著一层铅灰色的厚雾。 陆渊推开门,一股海腥味夹杂著煤烟气扑面而来。 远处隱约传来汽笛的闷响,还有码头上工人们粗鲁的吆喝声。 陆渊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把莱森医生原本的掛在门外的告示牌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新木板。 上面是用帝国语写的一行字,笔锋锐利: 【莱森诊所重新开业,新任医师坐诊,擅长外伤、阵痛及各类疑难杂症,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不过写到“擅长”那一栏时,陆渊其实犹豫了一下。 作为一个连医书都没摸过几次的冒牌货,这属於有点诈骗。 但摸了摸兜里叮噹作响的两枚铜板,还是面不改色地把牌子掛了上去。 “只要治好了,那就是神医,至於怎么治好的...” 陆渊看了一眼自己视野里蓄势待发的经验条。 “...那是我的祖传手艺。” 將告示放好,陆渊回到屋里,拿出药材相关的书籍又翻阅了起来。 诊所门虚掩著,偶尔能听见青石街道上有人经过的脚步。 陆渊一边翻书,一边心里默默盘算今天到底能不能等到第一笔生意。 如果不行的话,需不需要自己將告示多写几份,找人到码头上宣传? 正当陆渊想著的时候,院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奇怪,一深一浅,像是某条腿受了重伤,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拖著重物。 陆渊正坐在柜檯后翻看医书刷经验,听到声音,下意识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把手术刀。 但转念一想才意识到,这是白天。 终於一阵敲门声响起,接著有人喊道。 “医生?有人在吗?” 那嗓音很大略显粗哑,带著浓重的码头口音。 陆渊合上书,起身来到门前,將门打开。 门外正站著一个男人,皮肤被海风和日晒折腾的很黑,头髮有些乱糟糟的,身上穿著一件打过好几次补丁的粗布外套,袖口处还能看见潮湿未乾的盐渍。 男人的左脚微微跛著,裤腿上有明显的泥水印,站著的时候下意识的护著左腿,显然伤得不轻。 男人看著陆渊,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新医生这么年轻,还是个黑髮黑瞳的东方人。 “你...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医生?”男人试探著问道,“那个叫陆...元,接手莱森医生的?” 男人试探著问道,眼神里带著几分怀疑,似乎隨时准备转身离开。 “是。”陆渊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再说吧,还有我叫陆渊。” 男人道了声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拖著腿走进门廊,鞋底带著的泥水印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子。 男人显然对於诊疗室很熟悉,摸了张椅子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怎么称呼?” “小镇的人都叫我托马斯。”男人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拘谨,“在港口搬运货物。” “托马斯。”陆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哪里不舒服?”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左腿,捲起裤腿,將自己左小腿露了出来。 只见其腿上布著一块诡异的淤青,在那淤青的边缘,隱约能看到几个像是被吸盘吸过的圆孔痕跡。 陆渊看著淤青处边缘残留著的浅黄色痕跡,询问:“去別的地方看过?” “去过教会那边配过药。”托马斯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丝尷尬,“可那边开的药太贵了,我就用了两天,在用下去就得跟家里人一起喝西北风了。” “还好前几天赚了一小笔钱...” 托马斯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之前莱森医生收费不算很高,我们之前都是来这看病,你接手了价格应该不会太贵吧....” “不会,和之前一样。”陆渊顺口回答。 “那就好!杰克果然没骗我,说你跟莱森医生一样,至少不会是个黑心的傢伙。”托马斯笑了笑,脸上露出放心的神色。 “杰克?”陆渊顺口问了一句。 “他啊,老说自己是个吟游诗人,但实际上就是一个流浪汉,之前一起在码头工作过,最近天天在酒馆里泡著,接点外快。” “明白了。”陆渊点了点头,心里记住『杰克』这个名字,同时也清楚,知道自己名字的,只有昨晚电灯下的那个流浪汉。 『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有机会见见他。』 第6章 传闻 陆渊心想著,隨即示意托马斯躺到靠近门口的那张小床上,拉起帘子隔开中间,自己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查看起了伤口。 当托马斯的伤口入眼的那一刻,视野微微一跳。 【基础医疗:+0.5(观察伤情)/20】 【你发现了一处非典型性外伤,疑似某种海洋生物造成的挤压伤。】 眼看视线中跳出的提示,陆渊脸上掛起了一抹微笑,经验条果然能作用到看病上面。 陆渊戴上手套,手指轻轻按压伤口边缘。 那发青发紫的地方,十分僵硬,完全不像普通的人体组织。 反倒是被冻住的肉般。 “这里疼吗?”陆渊询问道。 “不疼...就是很麻,像有一群东西在往骨头里钻。” 托马斯满头冷汗,“医生,你说我的腿还能治好吗?”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此刻他的视野里,一行灰白色的数据正在快速分析: 【接触异状肌理、基础医疗经验 + 1】 【分析结果:深海软体生物毒素残留(轻微) 、伴隨组织坏死。建议方案:放血、祛毒、热敷。】 “能治好。” 陆渊转身从架子上取下昨晚炼製的 “红草膏”,又拿出一把消过毒的小刀。 “忍著点。” 话音未落,刀尖精准地挑破了那几个类似吸盘痕跡的中心。 “滋—” 一股腥臭的黑血瞬间涌了出来,落在托盘里,竟然发出了类似强酸腐蚀的响声。 托马斯惨叫一声,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別动。” 陆渊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腿,另一只手飞快地將红褐色的药膏填进伤口。 药膏接触血肉的瞬间,那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松木香气。 托马斯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下来,有些惊恐地看著托盘里的黑血:“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淤血。” 陆渊隨口胡扯,一边给他的伤口包扎著,“你难道不清楚你的伤是从哪来的?” 陆渊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提高了几分警惕。 这种毒素,显然不是普通海鱼拥有的,而且那教会开的药居然能压制这种毒素的扩散。 要不然托马斯早该中毒而死了。 『看来有必要亲自去看看。』 而托马斯闻言似乎並不想对自己伤口来源解释什么。 只是一脸无奈的笑了笑。 陆渊也不在意,看似无意的又问了一句。 “最近码头不太平?” “確实有点。” 托马斯大概是为了转移话题,话一下子多了起来,“铁鯨號之前不是回来了吗?但船上那帮人却怪得很...听说一靠岸就被守夜人连夜接走了,连家都没回。” “而且从那之后,码头经常能捕上来一些奇怪的东西,我这伤...” 托马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訕訕一笑。 陆渊动作微微一顿。 又是铁鯨號。 “好了。” 陆渊打了个漂亮的结,直起腰,“四枚银盾。概不赊帐。” 托马斯试著动了动腿,惊喜地发现那种钻心的麻痒感真的消失了。 这才爽快地数出四枚银幣放在桌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渊说出的价格不高不低,而且大致参考了记事簿上的数字。 当然这个价格对於普通码头工来说也不算多便宜,但也不至於吃几天药家里人就一起喝西北风。 隨著托马斯的离开,一行文字浮现。 【完成首次诊疗、基础医疗:2.5/20】 【解锁情报,格里姆港现状:6/50】 陆渊捏著那几枚带著体温的银幣,指尖轻轻摩挲。 “都被守夜人接走了吗?...看来日记里写的东西確实是真的。” 托马斯离开后,诊所就再没来过第二个病人。 当然这也在陆渊的意料之中。 毕竟忘记宣传,短时间內营生应该不会好到哪去。 除非等托马斯的腿被自己治好。 “慢慢来吧。” 陆渊回到椅子上,接著看起了书。 间过的很快,一上午的时间陆渊除了看书之外,其陆渊什么都没做。 病人更是一个没有。 反倒是药材学又提升了一点。 【基础药材学:8.5/20】 【帝国语-阅读:6/1000】 按照这个进度,最多三天,基础药材学就能升级,到时候不知道又会產生什么效果。 陆渊也不准备在等下去了,因为陆渊的肚子饿了。 而诊所更是除了几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罐头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办法,陆渊只能拿上几枚银盾上街看看,顺带实际考察一下这个世界的物价到底如何。 同时陆渊准备多收集一点这个世界的信息,以確认心中的部分推测。 穿好西装,带上帽子,陆渊兜里揣著十枚银盾,便上了街。 阴沉的天空下,街道狭窄潮湿,两旁是高耸且压抑的哥德式建筑。 不算好的天气,並不影响这里的居民。 饶是陆渊居住相对偏僻的地方,都能看到不少人来人往。 顺著青石街道走上一段距离,拐过一个路口之后。 街道上瞬间热闹起来。 几个在路边摆摊,看著不算大的孩子,正不断走动著。 对著路过穿著得体的男人,上前自荐推销自己的擦鞋技术。 在被拒绝之后,还能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然后积极的推销著。 报纸正是陆渊需要的。 但还不等陆渊上前,一个瘦小的孩子,便凑上前来。 “先生!请问你需要擦鞋吗?当然我不是说现在,但是如果你去码头的话,你的鞋子大概率会染上脏东西。” “我擦鞋技术很好的,而且价格很划算,只要两枚铜盾,如果你现在就做决定的话,等你回来,只收你一枚铜盾。” 陆渊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机灵得过分的小鬼。 “很聪明。” 陆渊说著从兜里掏出一枚银盾,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亮闪闪的光芒瞬间吸住了男孩的视线。 “鞋不用擦了。但我有个更好的生意给你。” 陆渊俯下身,盯著男孩的眼睛: “我要你帮我盯著码头那边的动静,还有...每天把最新的报纸送到上面那家诊所,这一枚银盾,是定金。” 男孩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没问题先生!我叫布伦特,这片街区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很好,布伦特。”陆渊把银幣弹给他,“现在告诉我,最近码头最新的新闻是什么?我要知道的不是报纸上的那些东西。” 第7章 线索 布布伦特死死攥著那枚银幣,压低声音:“先生,如果您不想染上什么奇怪东西的话,最近千万別吃鱼。” “为什么?” “因为最近总能捕获到一些鱼,不对,应该说那不是鱼!”男孩的眼神里透著与其年龄不符的恐惧, “我叔叔在码头的冷库工作,他说最近捕上来的东西...长著跟人才有的东西.,.比如指头..” 陆渊瞳孔微缩,指头?这让他瞬间想到了那个被拖入黑暗的莱森医生。 “而且...”布伦特咽了口唾沫,“那些『鱼』哪怕被剁碎了,肉块还在跳。即便这样,还是有大人物高价回收。” “谁在买?”陆渊眯起眼睛,仔细听著。 “不知道,我叔叔没和我说...” “布伦特,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陆渊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好的先生!!还有我保证,只要是在我摊位擦鞋的老爷都会知道莱森诊所重新开业的。” 男孩说完想了想,“先生,你嘴里的莱森诊所是莱森医生的诊所吗?” “没错,莱森医生短时间內不会回来了,我受託接替诊所一段时间。” 陆渊点了点头,將银盾放到男孩摊位的钱箱內。 “好了,我准备在格里姆走走,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男孩看著站起身子的陆渊,赶紧上前,数出一把铜盾。 “医生先生,等等,你是莱森医生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莱森医生在我们这里永远享受一半的折扣,这是那个消息费...” 男孩拿著一小袋的铜盾上前说道。 陆渊看到了男孩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倔强的將铜盾递出去的样子,笑了笑。 “莱森看来在这片混的不错,什么朋友都有。” “不过铜盾你收著吧,以后每天的报纸记得都送一份到莱森诊所,再见。” 陆渊说著就离开了男孩的小摊,继续顺著青石街道走去。 【你了解到了一些隱秘,格里姆港现状:9/50】 这个经验条的忽然出现,印证了布伦特说的那些话,最近那片大海里確实出现了异常。 但这不是陆渊一个小小的『冒牌』医生可以插手的。 这个时间太阳已经悬在头顶,街道上偶尔会有人力车经过,下方港口的搬运工们也已经休息,只剩港口几艘不大不小的船停在那里。 陆渊沿著青石道路,一路走到头,总算看到一家麵包店,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香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终於能吃点东西了。』 几分钟后。 陆渊花了一枚银盾,这几乎是他刚才收入的四分之一,才从麵包房买到了两个勉强能称之为 “食物” 的白麵包,以及一大块硬得像砖头的黑麵包。 “这该死的物价。” 陆渊咬了一口白麵包,心痛得直抽抽。 这也让陆渊认清了这个世界货幣的购买力,同时也让陆渊心底升起一股紧迫感。 赶紧赚钱,提升自己的医疗等级,摸清楚守夜人到底是什么性质的组织。 最后確认这个世界到底安不安全。 是遍地诡异,亦或者昨天的事情只是『巧合』。 回到诊所,吃上一口新鲜出炉的白麵包,这才心满意足。 之后时间,陆渊便坐在椅子上看起了书。 一直到傍晚时分,院外才传来新的脚步声,打断了沉浸在书海中的陆渊。 【基础药材学:15.1/20】 院外的脚步声很轻,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脚步。 “陆医生,在吗?”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合上书,陆渊起身將虚掩的房门打开。 门外站著的是上午认识的布伦特。 布伦特怀里抱著一个箱子,看到陆渊推门出来,上前说:“先生,这是前段时间格里姆港有关的报纸。” “你刚来格里姆港,对於这里的东西应该都不熟悉,这些报纸对你来说或许有用。” 男孩说著伸手將箱子递给了陆渊。 陆渊看著眼前的男孩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男孩考虑的这么周到。 想了想,陆渊也没有和男孩客气,只是伸手將箱子接了下来。 “进来坐会吧。” 陆渊示意男孩跟自己先进去。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摆了摆手“先生,我得先回去,妹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这样啊,你稍等。”陆渊回房间拿出装有三十枚铜盾的钱袋递了过去,“这是谢礼。” 布伦特见状却赶紧摇头:“先生你误会了,我送报纸不是为了要你的钱。” “白天那枚银盾太多了,而且你作为莱森医生的朋友,我拿这些报纸就是为了感谢你的。” 陆渊看著布伦特诚恳的眼神,倒也没有强求。 只是开口:“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之后送的报纸我会正常支付。” “还有布伦特,你以后需要就医,可以来找我。” 陆渊並没有许诺什么,只是提了一嘴。 反倒是布伦特听到这里,脸上忍不住浮现欣喜。 布伦特当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不过只是送上一些卖出去的报纸而已。 跑跑腿的事情,如果真得到了这位新来医生的关注,以后看病也容易一些。 至於其他看病的地方,教会的帮人根本就是吸血鬼,之前还有莱森医生愿意低价看病,现在莱森医生走了。 布伦特当然要提前和这位新医生打好关係。 当然格里姆港湾不是没有其他医生,但那价格根本不是自己这种人负担的起的。 陆渊当然能看出来布伦特打著什么小心思,但他不在意。 因为以后说不定就能从布伦特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关上门,回到房间。 陆渊准备翻看一下,有关格里姆港最近的报纸。 有些话,陆渊不太愿意直接问出口。 以东方人的模样出现在这个小镇,已经像是黑羊闯进了绵羊群那样耀眼了。 而且自己还是凭空出现,没有任何的进出依据。 只要这个世界的『警察』愿意去调查,自己声称莱森医生朋友的藉口,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在这个似乎充满诡异的世界,凭空出现的异端会被怎么处理呢? 莱森日记里似乎已经说清楚了。 拋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昏黄的灯光下,陆渊將几张剪报摊在桌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词。 第8章 病人 【11月15日:铁鯨號满载归来,带回神秘矿物。】 【11月17日:教会建立分教堂,紫衣主教空降。】 【12月14日:迷雾號途经...】 “时间线有问题。” 陆渊思索著指尖下意识的敲击著桌面。 托马斯的腿伤是在铁鯨號归来后出现的,莱森医生的日记也是在那之后开始变得癲狂。 铁鯨號带回来的根本不是矿物,或者是... 某种不可言说的『活物』? 而教会这个时间节点忽然空降一个大主教,显然是太巧合了,或许教会是准备镇压著什么... “这个港口,好像已经是个火药桶了..我想我得动作快些了。” 【情报分析成功、格里姆港现状:+ 5,14/50】 后续报纸上记录的不是船只出海,就是港內又开业了什么麵包店,亦或者某某廉租房发布的招租gg。 至於陆渊想知道,那些关於守夜人的消息,报纸上可以说几乎没有消息。 唯一一条有用的消息,还是在六月份报纸上,由格里姆子爵联合守夜人共同发布的声明,声称格里姆港正式实现全港接通了电灯。 而看到这里,经验条也跟著浮现。 【格里姆港现况:+1,15/50】 但之后就没了动静。 甚至陆渊连港口最近有无发生异常事件都没有看出来。 將报纸放下,陆渊顿时有点头疼,因为经验条没有动静,就意味著报纸能得到与格里姆港相关的信息就到此为止了。 儘管报纸上的格里姆港一片祥和,岁月静好。 但昨晚的遭遇,也歷歷在目。 不管怎么看,这都相互矛盾,十分古怪。 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慢慢打探了。 放下报纸,陆渊决定最近多看点书,將基础药材学经验升到二级。 说不定还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夜幕降临,陆渊坐在壁炉前,借著火光翻看《基础药材学》,试图再刷一点经验值。 直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寧静。 『沙』 那是鞋底在地面上沉重拖行的声音,缓慢僵硬。 陆渊抬头看了眼窗外,夜幕降临,雾气正浓,外界只有一团团光亮佇立在不远处的路边。 “这个点来看病...” 陆渊內心瞬间警觉。 声音在诊所门口停住了。 接著是沉闷的敲门声。 “医生……在吗?” 那声音十分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团痰。 陆渊稍加犹豫,最终还是將门打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昂贵的纯黑羊毛西装,手拄镶银手杖,在这贫民窟般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让陆渊警铃大作的不是他的穿著,而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试图掩盖底下那股...淡淡的咸腥味。 这股咸腥味陆渊只在化成鱼的莱森医生身上闻到过。 “晚上好,医生。” 男人摘下礼帽,露出稀疏的头顶和一张有些发白的脸。 隨后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有些尖锐的牙齿, “我是劳森,我是附近廉租房房东,同时也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你可以叫我房东先生。” 陆渊面色平静,只是握著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房东?』 『如果对方是来收房租的,那自己这个冒牌货隨时可能露馅,因为不管租金,还是约定陆渊压根就不知道。』 『更糟糕的是,眼前这位 “房东”,似乎也病得不轻。』 【你观察到了源自深海的痕跡,禁忌学-窥探者:5.2/10】眼角浮现的提示验证了陆渊的猜想。 只是观测就能得到经验,如果靠近会发生什么呢? 陆渊抵著门,垂著眸子內心犹豫许久,最终选择让劳森进来,因为离开了这里,陆渊短时间內寸步难行,而且这个时间来寻找自己,除了看病还能是做什么呢? “请进,劳森先生。” 陆渊侧身让开,脸上露出一抹假笑。 “想必您今晚需要的不是收租,而是...一点医疗建议?” 劳森眼神闪过一抹怪异,没有回答。 只是走在陆渊身后,走的很慢,腿脚似乎拖著什么沉重的东西,和地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诊所的电灯不算亮,看起来有点昏朦朦的。 劳森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很自然的將帽子摘下,掛在门口的架子上,隨后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陆渊拿出记事簿和钢笔,坐回沙发上,开口说道: “劳森先生,说说你的病症吧。” 劳森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摇了摇头: “你怎么和莱森似的,还有我没病,只是最近有些睡不好,需要一些不让我做梦,或者能镇静下来的药物而已。” 陆渊並不搭话,在记事簿上写了个睡眠,然后抬头示意劳森继续讲下去。 劳森就这么坐著,並没有开口的意思。 一时间诊所內安静了下来,只剩陆渊刚点燃的壁炉里传出火柴爆裂的声音。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陆渊。” “哦?居然是东方来的,在格里姆港可是很少见的,莱森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不知道。” 陆渊不打算和劳森接著这些无意义的对话,很明显,这个所谓的房东先生,不仅不信任自己,还始终端著一副贵族架子。 自己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毕竟都能换成经验,最关键的是这位房东,似乎不愿意说实话。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就是弄清楚。 莱森医生身上的病症和这位房东身上的病是否一致,这点关係到陆渊自己的安全。 一旦一致,就意味著『异梦』的危险程度,將大大增加,而自己也可能会被传染... 所以必须给点压力,让劳森说出实话,陆渊想著下达了逐客令。 “劳森先生,如果你只是需要镇静药,很抱歉这里暂时没有,” “莱森离开之前留下的药不包括这些,或者你可以去教会看看...” 说完陆渊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拿起一本书翻阅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来找医生,如果说劳森一点都不著急,陆渊是万万不信的,所以只要他著急,那就一定会开口。 第9章 劳森 火柴偶尔噼啪炸响。 房间內静悄悄的,除了偶尔掺杂陆渊翻书的声音,就是劳森有些沉闷的呼吸声。 “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劳森终於开口了。 但一听到做梦这个词,陆渊啪的將书合上,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 因为陆渊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梦最开始的时候,我总是站在夜晚的海边,踩在沙滩上,海浪將我的山羊皮鞋打湿,然后到这里我就醒了。” 劳森看著陆渊接著说道。 “之后只要我一睡著,我就会梦见自己出现在海边,听著海浪的声音,看著被月亮照亮的大海,原本感觉还不错,毕竟夜晚的大海不是谁都有机会近距离观看的。” “但...” 劳森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惨白,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我发现我距离大海越来越近了。” 陆渊听到这里內心瞬间涌起一股寒意,因为劳森接下来的话,自己已经猜到了。 『异梦』劳森绝对感染上了这东西。 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从陆渊心底浮起。 格里姆港未来所遇到的情况,可能远超陆渊想像。 『异梦』说不定已经席捲了整个港口。 陆渊坐在阴影里,心里快速盘算著,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没有打断劳森的自述。 因为他在观察。 【观察对象:劳森。回忆深海中,异化病症正微弱增加。 】 陆渊没有打断回忆的打算,因为陆渊准备看看『异梦』到底还隱藏了多少特性。 毕竟只是回忆,居然就能增加感染进度,那这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之后的梦,大海越来越近,海水几乎將我完全吞没,冰冷刺骨!” “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我在主动靠近,还是大海想吞掉我!” 劳森面色惨白,语气中带有一丝颤抖,在停顿了好一会之后这才接著说道。 “总之我现在一睡著就会梦到那该死的大海!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你找过其他医生?”陆渊听到这里终於开口道。 “嗯,去过教会,也找过布林医生。”劳森像是拋掉了什么包袱一样,语调慢慢平復下来。 也就在劳森情绪平稳下来之后,原本能看到的词条消失不见。 『异化停止了吗?』陆渊心想。 “他们怎么说的?”陆渊扶著记事簿,写下『情绪,回忆』用作参考。 “教会的医师不还是那点东西,说我惹上了黑暗中的东西,至少餵我喝了几杯圣水!还开了一堆死贵,但没有半点用的药。”劳森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抬高了一些。 “那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兑成的圣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喝了。” “布林医生哪里呢?他是怎么说的。”陆渊接著问。 “布林医生....他只给我开了些药物,让我最近不要靠近海边,最好离开格里姆港一段时间。”劳森说到这里,明显有点头疼。 显然他对布林医生的医嘱很不满意,毕竟一个倚靠廉租房的房东,怎么可能离开自己的廉租房呢? 陆渊听到这里开口询问:“教会的圣水喝下去之后,你感觉自己的症状有没有变轻?” “比如做梦的时间变短了或者乾脆不做梦了?” 劳森仔细想了想。 “似乎有点作用,喝完圣水之后,当天晚上確实做梦的场景变的很模糊。” “但是我想要的不是拖延,而是將这个该死的梦从我脑子里轰出去!” 陆渊听到这里在记事簿上写道 『教会,圣水』 从劳森刚刚的话里可以得知,教会的圣水疑似对这种梦有一定程度的压製作用。 但效果不明显,应该是稀释的原因...后续可以找时间去教会看看。 “那布林医生的方法呢?你完全没试过?”陆渊停下笔,接著说。 “试过,我最近已经远离了海边,现在在內港待著,但让一个廉租房房东,长时间离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劳森將茶杯放下,哼了一声。 “我但凡敢多离开一点,廉租房里的那帮混蛋,绝对会將我的房子搞的乱七八糟!甚至房钱都会一拖再拖!” “作为一位房东,我有必要维护好我的房子。” “那你远离港口之后,感觉怎么样?”陆渊懒得搭理劳森那一副老爷的做派,看来也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默默的在心中给劳森贴上標籤,接著问道: “还有我需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 “远离港口確实稍稍好上一点,但只要睡下梦就还在继续。”劳森接著说:“大概十一月中的样子,我记得那几天铁鯨號,刚好返航,之后就会梦见大海。” “在做这个梦之前,你有遭遇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下过海之类的?”陆渊儘可能的从劳森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 “没有,这个梦是突然出现的,在这之前我一切照旧,接待客人,送走一批客人。”劳森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陆医生,你还要问到什么时候,还是说对於我的病,你有了什么办法?” 面对劳森的质疑,陆渊並不著急,只是安抚的说道: “別急劳森先生,只剩下最后几个问题了。” “在铁鯨號靠岸期间,你有接待过他们的船员?亦或者什么生面孔?”陆渊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还有一个问题,劳森除了你自己之外,你有听说过有谁也有过类似的症状?包括你的租客。” 劳森按耐住情绪,回答道: “並没有接待过铁鯨號的船员们,他们每次靠岸都是神神秘秘的,根本轮不到我去做这个生意,至於生面孔...”劳森像是想到了什么。 “確实接待过几个生面孔,那段时间总能遇到几个,不过这跟我的病有什么关係?难道是他们传染的?那为什么我的租客没有问题?” “还有陆医生,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办法的话最好说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劳森面露不悦,对於陆渊一大堆问题感到不满。 “我不能保证,但这有种药,你可以试试。”陆渊在记事簿上写下『感染缓慢』之后,起身从药柜里拿出了当时莱森用剩下的光银草混合物。 陆渊並不知道,这种混合物到底什么成分。 但日记上的记录却透露出,这种药对於『异梦』有很好的作用,虽然不能痊癒,但至少能拖延一阵。 同时可以验证,劳森得的到底是不是异梦。 第10章 感染 同时可以验证,劳森得的到底是不是异梦。 劳森闻言顿时来了兴趣,拄起手杖上前接住那密封在手指粗玻璃瓶內的银色药物。 药物的顏色很梦幻,尤其是在灯光下,玻璃瓶內的药隨著角度的变化,不断变化出不同深浅的银色。 “这是光银草?” 劳森一眼认出来玻璃瓶內药剂的主要成份。 “嗯,莱森医生留下的。”陆渊点了点头。 “还有多少,我都要了!”劳森很明显知道点什么,当机立断就想买走全部。 但陆渊可不会同意。 “很抱歉,光银草很少,我自己需要预留一些,我最多给你两瓶。” “三瓶,一金盾。” 劳森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硬幣。 看著桌上那枚金灿灿的帝国金盾,陆渊並没有急著收。 他將三瓶药剂推过去,却按住了其中两瓶。 “这一枚金盾,买的是药,但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劳森迫不及待地抓过一瓶药观察起来:“什么事?只要能让我安稳的睡上个觉。” “这些药是莱森留下来的,用完就没了。想要后续的药,你得帮我搞到原材料。” 陆渊拿出一张写好的清单(水银,光银草...) “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下次复诊,我要看到这些东西。” 劳森听到这里將目光从那散发银光的瓶子上挪开,有些浑浊的眼睛盯著黑暗中的陆渊看了好一阵。 “你比莱森胆子大了不少,有趣,成交。” “成交。” 陆渊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將剩下的光银草混合物推了过去。 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因为在记事簿上清晰的记录著莱森的採购记录。 光银草一株大概十银盾左右,与其一起记录的其他药材,没有一个价格超过光银草。 所以不管如何,一枚金盾的价格都远远超过了这支药剂本身。 当然陆渊也需要钱,因为陆渊需要儘快提升自己的技能等级。 而这需要钱,很多的钱。 劳森拿著药剂走了。 陆渊则关上了门,將金盾收好,重新评估劳森的病症。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极大概率是『异梦』 『异梦』会传染。 这件事情基本已经確认。 但让陆渊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劳森被感染的时间基本上和莱森医生重合。 而劳森的症状为什么还停留在最初阶段? 还有『异梦』的传染途逕到底是什么。 自己会不会也被传染... 陆渊想不明白,也搞不清楚,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专业医生都搞不定的事情,自己难道就能轻鬆搞定? 无奈的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思考这些。 只是拿著《基础药材学》开始翻。 “先刷等级吧。” 陆渊一边想著,一边坐在沙发上不断的看著,壁炉里新添了些许柴火泛著暖意,而疲惫感却也悄然袭来。 哗啦 -- 冰冷的海浪声在耳边炸响。 陆渊猛地睁开眼。 环顾四周,没有诊所,没有壁炉,没有温暖的毛毯。 抬头看去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顿时浮现。 阴沉的天空中掛著一轮惨白的月亮,把海面映上诡异的白色。 陆渊尝试著控制身体,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被钉死在沙滩上。 海水正在涨潮。 冰冷刺骨的海水漫过脚背,那种阴冷顺著皮肤往骨头里钻,带著令人作呕的咸腥味。 “这是,...异梦?” 陆渊也反应过来,拼命挣扎,但身体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此刻陆渊只能眼睁睁看著眼前的大海。 看著海面逐渐泛起波涛。 冰冷的海水不间断的拍打在陆渊身上,刺骨的寒温让陆渊直哆嗦。 直到远处的海面不知道何时变得黢黑。 “不对。” 海面下有东西。 “轰!” 一道巨浪迎面拍下,窒息感瞬间吞没了陆渊。 “哈 --!” 陆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浑身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 壁炉里的火不知道何时已经熄灭,房间时不时窜过一道冷风。 诊所依旧静悄悄的,看了眼掛在墙上的时钟,此刻刚过凌晨。 陆渊环顾四周,確认自己已经醒了之后,这才心有余悸的坐回沙发上。 刚刚的梦里,那种海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但还不等陆渊松上一口气。 视线中一道灰色的经验条浮现。 【直视深海梦魘、理智判定中...理智2: + 5,6/49(经验)】 理智经验居然加了这么多?不过...不对...”陆渊看著眼前浮现的经验条,忽然注意到了一点。 “理智所需的升级总值下降了?” 陆渊记得很清楚,之前升级所需的经验是50,而现在却减少了1点。 这意味著什么? 陆渊陷入了沉默,因为不清楚。 但绝对不会是好消息,还一点可以確认,自己被感染了。 经验条就是佐证,先前还抱有的一丝侥倖,彻底烟消云散。 虽然从看过日记就知道,这一天可能会来临,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嘆了口气,当务之急只能是提前做好准备了。 陆渊想了想,隨即拿出记事簿將自己的打算记录下来。 1.观察梦的变化,同时利用其提升理智等级,並弄清楚理智总量减少原因和影响。 2.与劳森保持联繫,想办法找出劳森病症进展慢的原因。 3.前往教会,获取信息和购置一些圣水。 写到这里陆渊停下了笔,如果以上这些通通不行的话,那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就是主动联繫『守夜人』 儘管『守夜人』好像人人都知道,但是不管报纸还是日常,似乎又看不到他们的影子。 最关键的是,自己並不清楚守夜人对待『诡异』的態度。 当然最糟糕的无非是被清理掉罢了。 如果陆渊后期症状真的和莱森医生一样变成一条死鱼的话,陆渊更愿意去趟守夜人。 今夜註定是个不眠夜。 陆渊拿出书开始苦读,只希望自己能早早的將经验刷上去。 翌日。 【基础药材学:11.5/20】 陆渊揉著有些酸胀的眼眶,看了眼经验条进度,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隨著学习的深入,陆渊发现学习的进度和效率都在同步加速。 而且与已掌握技能的相关知识,后续学习中都能快速入门,隨后掌握。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在盥洗室简单洗漱之后,陆渊整理著装,准备出门前去教会一趟。 前去教会主要是想办法弄点圣水,其次是看看能否买到一些药材。 第11章 教会 当然在这之前陆渊需要先吃饭。 清晨的格里姆港已经是人来人往,不少身穿灰色衬衣的力工,已经走上街头,一边和周围朋友说著什么,一边啃著有些棕到发黑的麵包。 从格林太太的麵包房出来。 陆渊手中已经多出了两份新鲜出炉的麵包和一小瓶牛奶。 “去教会。” 陆渊拦下一辆浅蓝色的人力车。 车夫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正蹲在路边啃黑麵包。 一听到 “教会” 两个字,他眼睛亮了亮。 三两口吞下麵包,抹了把嘴: “先生,那可是中心区,路远,得十五个铜板。” 陆渊没有还价,坐上了车。 人力车穿过拥挤嘈杂的贫民窟,空气中瀰漫的鱼腥味和霉味逐渐淡去。 隨著地面从不算平整的青石板路变成整齐的黑色大道,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低矮的棚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有独立花园的独栋別墅。 街道两旁种著修剪整齐的梧桐树,连阳光似乎都变得明媚起来。 “先生,前面只能步行了。” 车夫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指了指前方, “教会规定,为了表示虔诚,最后一里路所有人都得走过去。” “不过距离很近,先生你沿著这条路往前走,就能看到教会了。”车夫指了个方向,那是三条路中间的那条。 陆渊点点头付了钱,独自踏上了那条宽阔,由大理石拼凑而成的白色大道。 大道的尽头,一座宏伟的哥德式尖顶建筑刺破苍穹。 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反射著圣洁的光辉,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上绘满了繁复的宗教图案。 而在那圣洁之下,陆渊却感觉到一股隱隱的排斥感。 “异梦在排斥教会?还是说...” 陆渊面无表情的继续向前,隨著靠近,这才发现教会门口已经有不少人正在等著。 还不等陆渊走进大门。 一位身穿白袍的修女手持一枚巨大的號角走了出来。 “呜-” 隨著修女吹动,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吟声顿时散播开来。 广场上原本排队等候的人们纷纷停下动作,虔诚地低头祈祷。 只有陆渊顿时感觉胸口一闷,一种噁心的感觉翻涌而来。 “这么明显?” 陆渊脸色微变,强行压住身体的不適,找上了一个正在排队的男人。 “朋友,你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陆渊找上不远处的男人搭话。 “嗯?你不知道?”男人听著陆渊的问题,有些诧异。 但是一抬头看著面前黑髮黑瞳的男人,顿时明白了什么。 “兄弟刚来格里姆港?那你不知道很正常。”男人接著说。 “来格里姆驻扎的教会是信奉天使的那伙人,他们每日开门的时候都会来上一段这个。”男人指了指修女手中的巨大號角。 “算是一种日常性质的祈祷吧,之后正常排队进入就行,不过兄弟,你看样子也不是本地人,你也是来看病的?” 男人看著陆渊,反问道。 “最近刚来,准备买点圣水和药材。”陆渊看著眼前已经排起的队伍,皱了皱眉头。 “你往那边走,那是专门出售药物和圣水的地方。” 男人给陆渊指了条路,自己却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我是来看病的,顺带拿一下这个月的圣水。” 陆渊道了声谢,走向了男人指的方向。 顺著左边走上一段距离,果然看到一扇已经开了的小门。 走进门內,只见一处木製柜檯前。 身穿白袍的修女正端坐在椅子上,低头翻阅著一本经文,嘴唇微启,似乎在祈祷。 听到脚步声,修女这才抬起头,眼神带著几丝迷茫。 “迷途的羔羊,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些药材和圣水。”陆渊说著,拿出一张纸,“这上面是我需要药材的种类和数量。” 修女上前接过看了几眼,抬头说道:“药材不常见,医生?” “是,莱森的朋友,前来接替他一段时间。”陆渊將准备好的措辞说了出来。 “莱森医生?” 修女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眼神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他已经很久没来向天使懺悔了。希望他...一切安好。” “你认识莱森?”陆渊內心升起一丝警觉。 万一真的是莱森的朋友,自己说话可要千万小心,一旦露出破绽,那么自己的身份可能有暴露的风险。 “算是吧。” 修女似乎並不想谈论这些,主动结束了话题。 “不过你既然接手了莱森的诊所,那么你就算是格里姆港的医生了,按照规定,你可以购买不同的等级的圣水。” “所以你需要什么等级的圣水?” “有什么等级?”陆渊询问。 “初级,中级,高级。”修女翻阅了一下柜檯上的手册,隨后又补充道“初级圣水你可以无限制购买,中级圣水你本月还可以购买三瓶,高级圣水半年內你还能购买一瓶。” “价格呢?”陆渊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圣水果然被分为了不同的种类,就是不知道具体区別在哪。 当然如果价格合適的话,陆渊很想每一种都带上一瓶回去看看。 “一银盾,十银盾,一金盾。”修女道出了价格。 “两瓶初级,两瓶中级,暂时不要高级圣水。” 陆渊果断放弃购买高级圣水的打算,没办法兜里的帝国盾实在有限。 除非放弃购买其他药材,但那些药材是为了提升技能等级,所以只能暂时放弃高级圣水了。 修女经过简单的计算之后,报出了最终价格。 “八十枚银盾。” 陆渊將怀里的金盾递了出去。 “感谢您的慷慨。” 修女接过金盾,隨后带著陆渊走进了一条幽深的长廊。 教会的內部远比外界看来更加开阔。 笔直的罗马柱有规律的竖在外围,间隔的彩色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將走廊泛起梦幻的色彩。 那些雕刻在墙壁上的天使图案面带微笑,在彩色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神圣。 陆渊就这么跟在修女身后,一直到一处房间这才停下,与此同时陆渊也才知道圣水到底是什么。 “圣水必须由信徒亲自从圣泉中取用,这样才能得到天使的祝福。” 修女在陆渊身后轻声说道。 第12章 圣水 只见宽阔圆顶的房间中,一道八边形的喷泉,正源源不断的喷涌著。 在这处喷泉中央,立著一道洁白的雕塑,仔细来说,那是一位天使的雕塑。 那雕像雕刻得极美,羽翼层叠包裹著身躯,双眼被一条丝带遮住,双手交叠在胸前。 明明是死物,但在陆渊踏入大厅的一瞬间,却感觉那双被遮住的眼睛睁开了。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刻难以言喻的 “神圣感” 疯狂涌入陆渊脑海。 【警告!遭受高位格精神侵蚀!】 【理智判定中...】 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降临陆渊所处的区域,陆渊膝盖一软,就要不受控制地跪下去。 不远的修女看到这里,双手合十,微微低下头颅,嘴唇微启。 就这么站在阴影里,用余光盯著陆渊的反应。 这是教会的甄別测试。 只要这位陆医生在这里失控,变异,或者露出任何非人的特徵。 下一秒就能直接原地將其处理。 “动啊...给我动啊!” 陆渊在心里怒吼,牙齿把嘴唇咬出了鲜血。 就在陆渊意志即將崩塌的瞬间。 视野里那行灰白色的字体突然炸裂开来,化作一抹凉意,瞬间衝散了身体上覆盖著的压力。 【您被不可名状之...注视,您得到了牠的关注,天使的目光已躲开】 【你注意到了天空的隱秘,禁忌学—窥探者:+ 2,6.2/10】 【你直视了不可名状的 “神圣”,理智2:+ 5...11/50(经验)】 那股威严神圣的的威压骤然消失。 陆渊身体一轻,终於止住了下跪的趋势。 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陆渊看著修女的表现,心中已经瞭然。 教会绝对知道点什么,不然不会这么做。 阴影里的修女,看著已经没事的陆渊,眼中的期待变成了错愕。 “你...没事?”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应该有什么事吗?” 陆渊反问,眼神平淡直视著修女。 修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种审视的目光终於散去,: “不,陆医生,你居然拒绝了天使大人的恩惠。” “你的意志何等的坚定,加入我们,你至少有成为神官的潜质,不,甚至有希望成为主教!” 陆渊看著修女那炽热的眼神。 “我还是喜欢作为医生。” “你確定不再考虑一下吗?陆医生?”修女的语调提升了几分。 “暂时不考虑。” 修女看著陆渊那已经恢復平静的眼神,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再说教会的事情,指了指水池:“你有资格取水了,陆医生。天使认可你了。” 陆渊转过身,背后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好险。』 『如果不是系统的出现,自己身上的『异梦』绝对会暴露,不仅如此自己或许还会成为天使最虔诚的信徒。』 『不过那个牠是谁?天使的目光是躲开?』 陆渊按捺住心中的不安,瞥了雕像最后一眼。 確定自己理智没有变动,这才了转移视线,看向了教堂其他地方。 教会果然也不是好东西,在明知道雕像会有『迷惑』的效果,仍直勾勾的將其摆放在大堂內。 如果事先不做好准备的话,那么教会將又收穫一个有『实力』的信徒。 毕竟只有走小门的人才会被带到这处大堂。 修女看著沉默不语的陆渊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丝毫不避讳的说道: “陆医生,你知道来格里姆港做医生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吗?” 修女看著眼前接著保持沉默的陆渊並不在意,接著说道: “那就是通过教会的考核哦。” “毕竟教会要確保他拥有行医的资格呢,不然格里姆港的子民出了点差错,那时候出场的可就不是教会了。” 陆渊听到这里,也想明白了一切。 自己作为接手诊所的医生,教会並不在意他有没有能力,或者说到底有没有本事。 教会只知道自己的地盘多了一个抢自己食物的虫子。 至於考核,通过也好,失败也罢,教会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陆渊想到这里,內心深深嘆了一口气,因为自己现在只能保持沉默,不过这件事情自己记住了。 “那我算是通过教会的考核了?”陆渊直视著修女,淡然的询问。 “算是吧,陆医生,好了,陆医生你不是需要圣水吗?”身著白袍的修女依旧面带微笑,站在大堂顶部琉璃透过的阳光下显得几分神圣肃然。 “所以呢?” 修女將隔壁房间的两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瓶递给了陆渊。 “记得保持虔诚...不然..” 修女故意只说了一半。 陆渊接过瓶子,入手出奇的沉,黑色的瓶身篆著羽翼层叠的花纹,看不清材质。 打开瓶口,陆渊將视线放在喷泉的水面上。 泉水泛著涟漪,清澈透亮,和寻常的水看不出任何区別。 甚至陆渊取水的过程,也没有过多波澜。 反倒是修女在看到陆渊装满两瓶圣水之后,像是鬆了一口气。 “好了,陆渊医生,剩下的药材教会会安排人送到诊所。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在教会在四处看看,天使会守护著你。” 修女依旧面带微笑,隨后端著手中的经书离开了这里。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陆渊对圣泉做些什么。 看著修女的离去,陆渊不准备继续逗留,只是瞥了最后一眼站在泉眼中的天使雕像,转身离开。 『以后除非特殊情况,不然儘可能减少来教会的次数。』 陆渊想著,已经走出了教堂的小门。 此刻教会外排队的人不减反增,现场还有几位身穿黑袍带有紫色披肩的神职人员,在现场维护秩序。 他们面带微笑,手持经书,一边维护秩序,一边和排队的病人传授教义。 陆渊看著那时不时露出谦卑神色的病人,就知道又有人成为了『天使』的信徒。 没有理会这些人,陆渊顺著原路返回,而此刻一道经验条悄然浮现。 【格里姆港现况:+5,20/50】 只是这种程度的探索,教会给的经验值都有这么多? 陆渊低沉著眸子,默默向前走著。 直到他坐上返程的人力车,那个站在二楼落地窗后的紫袍身影才收回目光。 “主教大人。” 之前的修女艾薇尔恭敬地站在身后, “那个陆渊...通过了测试。在天使大人的注视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变,甚至...精神波动比普通人还要稳定。” 紫袍主教转过身,露出一张苍老而疲惫的脸。 “既然通过了,那就暂时把他从 清理名单 上划掉吧。”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守夜人那边压力很大。最近深海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既然他没问题暂时不必理会。” …… 第13章 求助 从教会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陆渊把那两瓶花了他二十银盾的中级圣水,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柜檯最底下的格子里。 隨著手指触碰瓶身、一行灰白的小字浮现: 【中级圣水:沾染天空气息的水,能较大程度压制疫病与低阶污染。】 “希望能物有所值。” 陆渊关上柜门,瘫坐在那张有些发旧的沙发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在这个处处透著怪异的港口,这东西不仅是药,更是保命的底牌。 【理智2: 11/49(经验)】 视野右下角的数字静静地悬浮著。 陆渊盯著那个残缺的 “49”,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还剩49点上限……按照现在的掉落速度,如果不做点什么,最多两个月,他就得去门口陪莱森医生一起躺著了。 正盘算著,门外传来一阵车轮碾过青石板的 “咕嚕” 声。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个穿著制服的僕人,二话不说搬下来一大箱子东西。 “陆医生,这是劳森先生吩咐送来的 第一批货。” 僕人放下东西,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陆渊打开箱子。 一股浓郁的草药苦味扑面而来。箱子里塞满了乾枯的光银草、几罐密封的水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矿石粉末。 “这位 甲方,动作倒挺快。” 陆渊隨手抓起一把光银草,放在鼻尖闻了闻,成色不错。 看来那个被 “异梦” 折磨的房东、为了能睡个安稳觉、確实下了血本。 有了这些原材料,陆渊就能尝试製作光银草混合物。 当然陆渊並不懂具体的配比,但他有莱森医生的笔记。 陆渊走到书架前,翻出了莱森留下的那本厚重的实验记录,很快找到了关於光银草的处理记录。虽然上面字跡潦草,还沾著不明液体,但並不影响阅读。 “三份光银草,一份水银,加温至沸腾……” 陆渊將笔记摊开在桌上,架起坩堝,点燃酒精灯,开始著手处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诊所里都瀰漫著一股草药熬煮的味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陆渊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盯著视野里那个不断跳动的【药物学】经验条、机械地重复著提炼、融合、装瓶的动作。 【药物学:+ 0.5……】 【药物学:+ 0.5……】 看著经验值一点点上涨,这种纯粹的反馈,暂时让陆渊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一阵怯生生的敲门声打破了诊所的寧静。 “陆医生……在吗?” 声音很小,夹杂著风声。 陆渊放下手里还在冒烟的瓶子,眉头微皱。 【药物学:6.5/50(入门)】 这个点来的,大概率没好事。 走到门口,打开门栓。 门外站著昨天见到的擦鞋童,布伦特。 布伦特怀里抱著一大摞报纸,脸上有些脏兮兮的,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等到陆渊出现的那一刻,那双原本机灵的眼睛里却写满了焦急,整个人缩在单薄的外套里瑟瑟发抖。 “是你啊。” 陆渊侧身让他进来,“今天的报纸?放桌上就行。” 布伦特把报纸放在桌上,却没像往常一样拿钱走人,而是站在原地,两只手死死绞著衣角,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 “有事?” 陆渊看出了不对劲,隨手从盘子里丟给他一块麵包,“看在你帮过我忙的份上,有什么问题,你说。” 布伦特抓著麵包没吃,眼圈一下子红了。 “陆医生……求您救救我叔叔!” 陆渊挑了挑眉,“叔叔?” 他想起了之前布伦特提过的那个在码头冷库工作、让他別吃鱼的叔叔。 “他怎么了?” 陆渊坐回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叔叔病了,病得很严重。” 布伦特的声音在发抖,强压著內心的恐惧,“从前几天开始,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说冷,还说身上痒。我今天去看他,发现我叔叔他……他身上长满了好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陆渊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对……就像是长了一层新皮肤,又湿又滑的。” 布伦特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而且那东西,又丑又腥。” “去过教会了吗?” “他不肯去!” 布伦特急得跪在地上,“他说教会那些人会把他烧死的!陆医生,您是莱森医生的朋友,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这里有钱……我有钱!”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铜盾。 陆渊看著那一堆铜盾,没有说话。 如果不肯去教会,那通常只有一个原因,他叔叔也知道自己得的不是病,而是某种异化。 而且听描述,这症状和劳森那种精神层面的 “异梦” 完全不同。 新皮肤?又湿又滑? 陆渊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 这听起来似乎很危险。 但如果搞定了,或许又能知道点什么? 他看了一眼视野边缘的经验条。 【禁忌学窥探者:6.2/10】 距离升级不远了。接触这种明显的 “异常”,风险很高,但收益或许也很可观。 “看来又有新活了。” 陆渊在心里想道。 “钱收起来吧。” 陆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语气平静,“今天带路是不可能了,外面天黑了,你先回去吧。” “明早八点,来接我。” 布伦特愣了一下,隨即疯狂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谢谢!谢谢陆医生!” 送走千恩万谢的小鬼,陆渊关上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长满了奇怪东西的皮肤……拒绝教会……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被浓雾笼罩的港口方向。 那里的黑暗比其他地方都要浓稠。 “希望別太麻烦。” 这一夜,陆渊睡得很不安稳。 他又梦到了那片海。 依旧是漆黑如墨的海水,依旧是那个死死钉在沙滩上的自己。 但这一次,海浪拍打在身上的感觉更加清晰了,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就像是有无数条湿漉漉的触手在抚摸他的皮肤。 在那惨白的月光下,海面上似乎浮起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那东西正隔著深邃的海水,静静地注视著他。 “呼 --!” 陆渊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臟狂跳,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了。 【理智2: +4...15/48(经验)】(额,本应该加5,但是后文要改的太多了,今天就加4点吧,就当被我吃了) 上限又掉了一点。 陆渊死死盯著那个变动的数字,感受到了一抹紧迫。 “48……” “希望明天能给我带来几分惊喜吧。” 第14章 异化 第二天一早,格里姆港的雾气比往常更重,空气里那种咸腥味浓得几乎有些呛人。 陆渊穿戴整齐,特意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风衣。他在怀里揣上了那把磨得锋利的手术刀,又在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皮袋里,塞进了一整瓶中级圣水。 “走吧。” 看著门口顶著两个黑眼圈的布伦特,陆渊言简意賅。 布伦特显然也没睡好,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忐忑。 他带著陆渊穿过繁华的中心区,一路向著地势最低,最潮湿的港口区走去。 越往那边走,周围的环境就越破败。 路面上的青石板变成了烂泥地,两旁的建筑也从哥德式小楼变成了歪歪扭扭的木板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东西腐烂后的臭味,混合著下水道的沼气,熏得人头疼。 这里是格里姆港的贫民窟,也是离大海最近的地方。 “就在前面……那个廉租房。” 布伦特指著不远处一栋摇摇欲坠的黑色木楼。 那房子像是用从船上拆下来的废木料拼凑成的,长满了青苔,墙边还堆著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垃圾。 还没走近,陆渊就闻到了一股悬在空中的腥味。 那味道十分浓郁,甚至还夹杂著一些血腥味,这让陆渊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 陆渊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视野右下角。 【环境感知:异常生物痕跡浓度极高】 “陆医生?” 布伦特回头看他,眼神里带著祈求。 “没事,走。” 陆渊拉了拉衣领,跟著布伦特走进了那栋昏暗的楼道。 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走廊里黑漆漆的,两边的房门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就是这间。” 布伦特停在一扇掛著破布帘子的门前,手有些发抖。 “叔叔……我是布伦特,我带医生来看你了。” 里面没人回应。 只有一种奇怪的、像是湿抹布在地上拖行的声音,还有沉重的喘息声。 陆渊没废话,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很黑,窗户被厚厚的木板钉死了,几乎不透一丝光。而且此刻空气中的那股腥臭味几乎浓烈到了极点。 陆渊適应了几秒钟黑暗,才勉强看清屋里的景象。 房间很乱,地上到处都是水渍和粘液。 在角落的一张烂床上,蜷缩著一个人影。 借著走廊透进去的一点微光,陆渊看清了那个 “东西”。 那是一个臃肿的怪物。 他的皮肤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了下面灰褐色的鳞片。他的头颅肿大变形,双眼向两侧突出,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一排细密尖锐的牙齿。 最恐怖的是他的脖子两侧,裂开了三道鲜红的口子,正隨著呼吸一张一合,那是鳃。 【目击深度异化体:低阶鱼人眷属(未完全体)】 【警告:理智判定中……判定失败,注视目標持续受到轻微理智污染。】 灰白色的警告框弹了出来。 陆渊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叔……叔叔?” 布伦特还没看清床上的东西,正想要往里走。 陆渊伸手按住布伦特肩膀,將他往后拖了拖。 “布伦特。” 陆渊盯著房间內的那道身影,声音平静,“我需要和你叔叔单独聊聊,你晚些再进来吧。” “啊?可是……” 布伦特愣了一下。 “治疗需要,我不希望有人打扰。” 陆渊看著那个正在缓缓转过头来的怪物,语气不容置疑,“动作快点吧。” 布伦特被陆渊严厉的语气震慑住了,虽然担心叔叔,但出於对“医生”的信任,他还是咬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听著脚步声远去,陆渊反手关上了门。 但他没有上锁。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面对这种东西,万一打不过,跑也方便点。 陆渊转过身,看著那个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的怪物,从怀里摸出了手术刀。 “吼……” 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低吼,那双死鱼眼死死盯著陆渊,嘴角流下浑浊的粘液。 “应该是没救了。” 陆渊看著眼前的怪物,手里捏紧了刀柄。 “看来布伦特你可能要失去一个叔叔了,但愿他还有其他亲人吧。” 话音未落,那怪物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陆渊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本能地向侧面一闪,怪物那长著蹼和利爪的手掌狠狠拍在门框上。 “砰!” 实木门框直接被抓出了三道深沟,木屑飞溅。 【检测到低阶鱼人眷属】 【开始分析:头部硬度为常人四倍,骨骼密度为...弱点位於鳃部、眼球、腹部。】 视野里,灰白色的文字在不断浮现,但陆渊只看到了其中一小段,那就是弱点居然直接標出来了?! “是鳃?” 陆渊目光一凝,手中的手术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奔怪物的脖颈而去。 但这怪物的反应比陆渊想像的更快,上面覆盖的鳞片猛然张开。 “叮!” 手术刀划在鳞片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声音,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似乎不是对手……再试试。” 陆渊暗自判断,借力后滚,险险避开怪物横扫过来的一条腿。 那条腿上全是粘液,甩在墙上,留下一道腐蚀性的黑痕。 房间太小了,根本施展不开。 那怪物一击不中,显得更加狂躁,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它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没办法了。” 陆渊眼神一狠,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那个黑色的玻璃瓶。 他拧开瓶盖,瞅准机会,朝著怪物那张开的大嘴泼了一小半。 “滋啦 --!” 就像是水泼进了滚油锅里。 圣水接触到怪物口腔的一瞬间,爆发出了剧烈的白烟。 “吼 --!!” 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痛苦地捂著嘴在地上翻滚起来。它嘴里的软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焦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看来效果不错。” 陆渊喘著粗气,退到窗边,但並没有趁胜追击。 因为他看到,那怪物虽然痛苦,但身上的鳞片却在圣水的刺激下变得更加鲜红,体型甚至又涨大了一圈,原本灰褐色的眼珠瞬间充满了血丝。 “这东西好像进……二阶段了?” 【警告:目標进入狂暴状態,危险等级提升!】 陆渊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圣水。 “只剩半瓶了,估计弄不死了。” 那个虽然嘴烂了但杀气更重的怪物,正死死盯著他。 “打不过,撤。” 陆渊当机立断,抓起旁边的椅子狠狠砸向怪物,趁著它挡格的瞬间,转身就去拉门把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轰!” 原本还躺在地上的怪物居然忽然暴起,那条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直接將陆渊手里的椅子抽得粉碎,余势未消,重重地砸在陆渊背上。 “咳!” 陆渊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那怪物红著眼,一步步逼近,尖锐的利爪高高举起。 陆渊挣扎著想要爬起来,手摸到了怀里的圣水瓶。 就在那利爪即將落下的瞬间。 “錚 --!” 一道银色的剑光,如闪电般切开了昏暗的房间。 那坚硬如铁的利爪,在剑光面前脆弱得像豆腐一样,直接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还在抽搐。 紧接著,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挡在了陆渊面前。 黑色的风衣,宽檐帽,还有那把在黑暗中散发著淡淡微光的银色巨剑。 “退后。” 那人头也没回,声音低沉沙哑,身影挡在陆渊前面,散发著强者的气息。 “无关人员请离开。” 第15章 守夜人 那道银色的剑光太快了。 快到陆渊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挥剑的,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冷冽的残影,紧接著就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刚才还不可一世、狂暴化的异化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散落在地板上的碎肉。 切口处平滑如镜,没有一丝粘连,甚至因为剑速过快,伤口处的黑色血液过了半秒才喷涌而出。 【目標生命体徵已消失】 【异化源已清除】 陆渊靠在墙上,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撞击隱隱作痛,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迅速调整呼吸,眼神看似隨意地扫过那个挡在他身前的黑色背影。 黑色的长风衣,宽檐帽,以及那把还在滴血的银色巨剑。 不需要系统提示,陆渊也能猜到来人的身份。 在这个港口,能把怪物切得像刺身一样整齐,还敢在这种时候闯进贫民窟的,只有一种人。 “守夜人?” 陆渊声音沙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他握著圣水瓶的手並没有鬆开,而是不动声色地往袖子里缩了缩。 那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下巴上带著青色的胡茬,一双灰色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正上下打量著陆渊。 “反应不错。” 男人甩了一下手中的巨剑,黑血飞溅在墙上。他没有回答陆渊的问题,而是走到了那堆碎肉旁,用剑尖挑起了一块还在抽搐的组织。 “被高浓度圣水腐蚀过,切断了部分发声器官,甚至还利用地形周旋了很久。” 男人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外,“作为一个医生,你的战斗素养比我想像的要高。” “普通人见到这东西,通常只有两个下场——成为它们的一员,或者成为食物。” “我是医生。” 陆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把嘴角的血跡擦乾,语气平淡,“在医生眼里,它只是一个病情比较严重...的病人。”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解释不置可否。 他收剑入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是汉斯,守夜人第三小队队长。” 汉斯走到陆渊面前,高大的阴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陆医生,虽然你表现得很英勇,但根据规定,任何近距离接触过深度异化体的人,都有极高的感染风险。” “所以?” “所以,你得跟我走一趟。” 汉斯语气强硬,不像是在商量,“我需要確保其他人的安全。” 陆渊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在那把银剑面前,反抗毫无意义,而且,他也確实想接触一下这个世界的官方组织。 “可以。” 陆渊点头,“但我得先处理好这里的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医生!叔叔!” 一直在外面等候的布伦特,似乎是听到了刚才的打斗声平息,终於忍不住冲了进来。 他刚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紧接著,他看到了满地的碎肉,以及站在碎肉中间的两个男人。 “叔...叔叔?” 布伦特呆呆地看著那张烂床上残留的鳞片,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一滩不可名状的组织,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汉斯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陆渊却抢先一步走了过去。他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只是弯腰捡起一块还能辨认出的衣角碎片,递给布伦特。 “他走了。” 陆渊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变成彻底的怪物之前,就让他解脱了,他走得很快,没受罪。” 这是实话,对於一个正在不可逆转地滑向深渊、肉体与灵魂都在遭受剧痛的人来说,死亡確实是唯一的解脱。 布伦特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知道叔叔病了,也知道那种病治很难治好,但他没想过会是这种结局。 “哥...”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陆渊循声望去,只见布伦特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穿著不合身的旧衣服,头髮枯黄,但一双眼睛却大得惊人,怯生生地看著屋里的一切。 布伦特猛地回过神,一把捂住妹妹的眼睛,把她死死护在身后。 “没事...没事...” 他一边哭一边安慰妹妹,又转头看向陆渊,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那把沾著汗渍和鞋油的铜盾。 “谢谢...谢谢陆医生。” 他虽然年纪小,但他在码头混了这么久,当然知道如果叔叔真的变成了怪物跑出去,守夜人不仅会杀了叔叔,连他和妹妹可能都会被当做“污染源”处理掉。陆 渊不仅让他叔叔解脱了,还保住了他们兄妹的命。 陆渊看著那只伸过来的脏兮兮的小手,並没有拒绝。 他伸手从那一堆铜板里,捻起了一枚。 “这枚铜盾算诊金。” 陆渊把铜盾放进兜里,语气平静,“剩下的留著给你妹妹买麵包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汉斯,“走吧,队长。” 汉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兄妹,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渊,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思。 “跟上。” ... 离开廉租房后,汉斯带著陆渊並没有去往警局或者教堂,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格里姆港边缘的一条老街。 这里的雾气比码头淡一些,但更加阴冷。 汉斯在一间掛著“老约翰酒馆”招牌的破旧建筑前停了下来。 “到了。” 推开门,一股混合著劣质麦酒、菸草和木头霉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穿著风衣、神色疲惫的傢伙坐在角落里喝闷酒。 看到汉斯进来,他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陆渊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那是一种看“死人”或者是“麻烦”的眼神。 “把他带到地下室二號房。” 汉斯对著吧檯后面喊了一声,然后转头对陆渊说道,“在这里待著,別乱跑。如果没有发生异变,你就能活著出去。” 陆渊耸了耸肩,既没有表现出恐惧,也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跟著一个侍者往地下室走去。 但他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接触关键势力据点:守夜人基地】 【格里姆港现状:25/50】 “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 陆渊被带进了一个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的狭小房间。 隨著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四周陷入了死寂。 陆渊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6章 转折 禁闭並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过了半小时,铁门再次被打开。 走进来的不是汉斯,而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著一身干练的酒保服,手里把玩著一枚打火机,红色的捲髮隨意地盘在脑后。她的眼神很慵懒,但陆渊却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 那是长期与诡异打交道后沾染上的 “味道”。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玛丽。” 女人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份文件甩在桌上,打火机在指尖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陆渊,男,东方人。自称是莱森医生的朋友,受託接手诊所。前天刚到格里姆港。” 她抬起眼皮,那双绿色的眸子死死盯著陆渊,“你的履歷很乾净,乾净得像是一张白纸,但我很好奇,一个刚来的外乡人,是怎么做到面对深度异化体还能面不改色,甚至做出反击的?” 审讯开始了。 陆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既不紧张,也不傲慢。 “莱森给我写信的时候,提到了这里的 怪病。” 陆渊半真半假地说道,“作为医生,我虽然没见过,但也做过一些心理准备。至於战斗……那是求生本能。” “求生本能?” 玛丽嗤笑一声,“普通人的求生本能是尖叫著等死,不然就是拼了命地逃离那里,而不是抡起手术刀去切异化体的脖子。” 她身体前倾,压迫感陡增,“直说吧。你在面对那个东西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幻觉?” 这是在测试理智。 陆渊心里很清楚。如果他说有,那就意味著他已经被污染,等待他的大概率是一颗子弹。 “没有。” 陆渊回答得斩钉截铁,“那玩意除了很丑、很臭之外、剩下的只有让人噁心。” 玛丽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似乎想从他的瞳孔里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跡。 但陆渊的眼神清澈而坦然。 【理智2: 15/48(经验)】 理智確实没掉,他並没有说谎,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很好。” 玛丽收回目光,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看来你的精神抗性很高。这在格里姆港,是一种稀缺的天赋。” 接著,她又问了几个关於药材学和解剖学的问题。 这对拥有【药物学】经验条的陆渊来说,並不是难事。他结合之前的实操经验,儘管用词不算华丽,但胜在精准且符合逻辑,听得玛丽频频点头。 “行了,看来你確实是个医生。” 玛丽合上文件,“测试结束。你可以走了。” 陆渊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动。 “这就完了?” 他问道。 “不然呢?还要我请你喝一杯?” 玛丽挑了挑眉。 “我也算是帮你们解决了一点麻烦,还提供了关於 异化 的第一手资料。” 陆渊看著玛丽,语气平静,“而我现在,正面临著生命危险。” “什么意思?” “布伦特的叔叔是在家里变异的。这意味著污染源就在港口,而且大概率在扩散。” 陆渊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筹码,“莱森在信里跟我抱怨过,最近有不少医生莫名其妙地 失踪 或者是 出事 了,他当时很害怕,最关键莱森真的死了,別说你们守夜人不知道。” “所以有人在针对医生。” 陆渊直视著玛丽的眼睛,“或者说,有人在针对那些能发现 异常 的人。现在莱森死了,我接手了诊所,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玛丽脸上的慵懒消失了。她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你很聪明,也很敏锐。”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確实,最近格里姆港的医生死得有点快。不仅是医生,学者,炼金师……凡是接触过 知识 的人,都在出事。” “因为我们人手不足。” 这时,汉斯推门走了进来。他显然一直在外面听著。 “守夜人虽然强大,但我们目前只能拿出剑,却拿不出足够用的脑子。” 汉斯说得很直白,“我们需要医生,需要能处理污染,分析病理的后勤人员。但那些有名的大医生,要么被教会笼络了,要么早就嚇跑了。”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看著陆渊。 “陆渊,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有没有兴趣加入守夜人?” “加入你们?” 陆渊皱眉,“抱歉,我只想活著。不想去跟那些怪物肉搏。” “不,是作为 顾问。” 汉斯拋出了一个诱饵,“你需要保护,我们可以提供。你需要钱,我们给双倍。最重要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诱惑: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能看见那些东西吗?或者说,你不想掌握那种能真正对抗诡异的力量吗?” 陆渊的眼神动了动。 “力量?” “在这个世界,对抗怪物的唯一办法,就是成为怪物……或者超越怪物。” 玛丽接过话茬、声音低沉: “我们將这种力量称为 超凡途径。” “有人通过吞噬怪物血肉获得力量,那是 异化途径,低级且噁心。” “有人和诡异做交易,那是 诡异途径,强大但容易疯。” “有人天生被神灵眷顾,那是 神选途径,命短。” “还有教会的那帮疯子,信奉神灵获得力量,那是 信徒途径。” 说到这里,玛丽顿了顿,深深地看了陆渊一眼。 “但还有一种最特殊,也极为混杂的途径,它不需要血肉,也不需要信仰,只需要……”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知识。” “通过阅读、研究、解析世界的禁忌来获得力量。我们称之为 --【知识途径】。” 轰! 陆渊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禁忌学】! 那个只要阅读禁忌书籍、观察怪物就能涨经验的技能!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知识途径】?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在盲目地刷经验,那么现在,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 “知识等於力量……” 陆渊喃喃自语。 但在灰白色文字提示里,还有后半句他没说出来:知识也等於污染。 “怎么样?” 汉斯看著陆渊变幻的脸色,“加入我们,守夜人的图书馆对你开放。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 陆渊深吸一口气。 保护,工资,还有……升级的渠道。 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工资怎么算?” 陆渊抬起头,恢復了那副商人的嘴脸。 汉斯和玛丽对视一眼,都笑了。 “周薪五金盾。出任务另算。” “成交。” 陆渊伸出手,握住了汉斯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加入阵营:守夜人(编外顾问)】 【解锁新地图权限:守夜人图书馆】 【获得关键情报:超凡途径体系】 视野里,经验条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陆渊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只能躲在诊所里瑟瑟发抖的冒牌医生了。 他正式踏上了这条通往深渊 -- 或者成神的不归路。 第17章 诡异超凡途径 老约翰酒馆的地下,藏著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玛丽带著陆渊穿过那道偽装成巨大橡木酒桶的暗门,沿著螺旋向下的生锈铁梯走了很久。 空气中,那原本混杂的麦酒和菸草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纸张的霉味。 基地的地下空间远比陆渊想像的大。 抬头看去,顶部遍布著黑色岩石,岩石一旁是粗大的金属管道,它们像血管一样在岩壁上蔓延,时不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每隔几米,就有罩著铁丝网的防爆灯散发出惨白的光线,將这条长廊照得惨白。 “別乱看,手也给我放老实点。” 玛丽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鏤空的铁格柵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下面关著的东西,隨便放出来一个都能要了你的命。如果你不想变成墙上那些警示牌的一部分,最好管住你的好奇心。” 陆渊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收敛目光,只用余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一扇扇紧闭的厚重铁门。 那些门上掛著顏色不一的牌子,不同牌子上画著扭曲的骷髏或不明意义的符號。 【环境感知:异常生物痕跡浓度极高】 【警告:理智判定中...判定成功,状態稳定。】 陆渊迅速收回视线。 这里显然是守夜人关押或研究那些 “异常” 的核心区域。 “前面就是大厅。” 玛丽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铁门,金属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一个穹顶极高的开阔空间。 正对著大门的那面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张贴著密密麻麻的委託单。 陆渊快速扫了一眼,大多是些 “下水道清理” , “某街区异常噪音调查” 之类的杂活,报酬並不算高。 几个穿著黑色风衣,神色疲惫的守夜人正围在黑板前低声交谈。 看到玛丽带了个生面孔,他们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眼神里充斥著一种惯见生死的麻木,隨即转过头去不再关注。 “你是后勤人员,这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轮不到你。” 玛丽指了指大厅角落里一个掛著 “物资管理” 牌子的房间。 “以后你的任务都在那里接取。里面那个人,你可以叫他 老摩根。” 说到这里玛丽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陆渊: “记住,少说话,多做事。老摩根是这个基地里唯一踏上【知识途径】的超凡者,也是这里的管理员。而凡是走那条路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怪。” 陆渊点了点头。 在这个世界,知识往往伴隨著污染,越是有学问的人,离疯癲可能就越近。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异常安静。 四面墙上全是顶天立地的档案柜,塞满了发黄的文件袋。 一个头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镜的老人正坐在堆满杂物的办公桌后。 他手里拿著一个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一块黑色的石头上,似乎在研究上面的纹理。 听到开门声,老摩根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新来的医生?那个拿著手术刀跟异化体拼命的小子?” “我是陆渊。” 陆渊走上前,在一个礼貌且安全的距离站定。 老摩根终於放下了放大镜,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些涣散,像是长时间盯著某个不存在的焦点。 被他这么盯著的时候,陆渊甚至有一种被放在解剖台上审视的错觉。 “既然玛丽把你带到这儿,说明你选了那条最难走的路【知识途径】。” 老摩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有些皱巴的表格,推到陆渊面前。 “填了它,然后选一个方向,这一行最好选適合自己的,不然下场只有死。” 陆渊拿起笔,目光扫过表格。上面列著几个分支: 【药理学】: 专注於药物调配,毒素分析与中和。 【构造学】: 专注於精密机械,炼金物品製作与修復。 【解剖学】: 专注於生物结构解析,弱点洞察与尸体处理。 【诡异学】: 专注於异类生物的习性研究,起源追溯与禁忌知识解读。 “年轻人,提醒你一句。” 老摩根突然开口,语气平淡,“知识是最神圣的东西,但也蕴藏著最深的黑暗。” “在找到你自己的 道路 之前,不要试图去理解你不该理解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那双浑浊的眼睛: “我是个修补匠,也就是【构造学】。” “所以我能看懂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纸,能修好那些损坏的炼金武器。” “可我看不懂尸体,也听不懂那些疯子的囈语。所以別想著什么都学,一旦越界,你的脑子就会变成那些知识的『食物』。” “相信我,那种死法比被外面的怪物嚼碎了还要惨。” 陆渊看著表格上的选项,並没有犹豫太久。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最后一个选项上 --【诡异学】。 这就是守夜人口中 “最困难,死亡率最高” 的方向。 因为它需要阅读大量关於诡异的原始记录,直面那些不可名状的描述,每一次学习都是在理智的边缘试探。 但对陆渊来说,这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因为现在陆渊的【禁忌学-窥探者:6.2/10】,距离升级仅一步之遥。 而且,那个伴隨他穿越而来的 “翻译” 能力,能让他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信息,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优势。 如果不选这个,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选这个。” 陆渊拿起笔,在【诡异学】上画了个圈。 老摩根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诡异学?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急著找死吗?”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陆渊的无知,但也没有阻止。 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小盒子,隨手丟给陆渊。 “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这是你的入门测试。” 陆渊接住盒子,触手冰凉,甚至带著一丝刺骨的寒意。 “一个月。” 老摩根重新拿起了放大镜,不再看他, “去下面的图书馆,查出这块肉属於什么东西,有什么特性。” “如果查不到,就滚回去做你的普通医生,別在这里浪费时间。”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掀开黑布的一角。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块暗红色的组织,看起来像是风乾的腊肉。 但表面却覆盖著一层淡淡的,正在散发寒气的白霜。 就在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熟悉的灰白小字在陆渊视野里跳出: 【目击冰原食尸鬼(幼体)肌肉组织】 【禁忌学窥探者:+ 0.1】 这就...结束了? 陆渊强忍住嘴角的抽搐。 在金手指面前,这也太简单了,甚至不需要去翻任何一本书。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然根本解释不清原因。 “一个月?” 陆渊把黑布盖好,脸上装出一副凝重的表情,“我会尽力的。” 老摩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苍蝇。 “图书馆在下一层。” “记住,每天只能待四个小时。” “再多一分钟,你就有可能迷失在那些文字里,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第18章 书灵 守夜人的图书馆,位於基地的最底层。 这里的防卫比上面森严的多。 在往下走一点,只见两扇大门映入眼帘。 这大门整体灰暗,上面刻满了繁复晦涩的符文,在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狮子头形状的凸起雕塑。 狮子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 陆渊將刚领到的身份徽章放进狮子嘴里。 “咔噠。” 狮子合上了嘴巴,机扩声沉闷地响起。 下一刻,大门从中间整齐地分为两半,缓缓向两侧滑开。 而一股陈旧浓郁的书卷气也扑面而来。 图书馆的內部空间很大,但並没有塞满书架。 黑色的金属书架直通天花板,每一个书架之间都隔著相当远的距离,显得异常空旷而寂寥。 天花板上分布著密密麻麻的灯泡,有些亮著,有些已经灭了。 光线交错下,让这处本该神圣的知识殿堂透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陆渊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仔细看去,最近的书架上的藏书看起来都不算太旧。 大多是一些手抄本或者复印件,而更多的则是摆放整齐的黑色铁盒。 “新来的?”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在陆渊头顶响起。 陆渊猛地抬头。 在最高的那个书架顶端,坐著一个小东西。 它只有巴掌大小,长著类似人类的四肢,但背后却有一对像是旧报纸折成的翅膀。 它的皮肤是淡黄色的羊皮纸质感,上面还流动著墨水般的黑色纹路。 此刻,它正抱著一本厚厚的书,像啃饼乾一样,“咔嚓咔嚓” 地撕下一页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目击特殊收容物:书灵】 【特性:以知识为食,亦可作为知识的索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我是新来的顾问,陆渊。” 陆渊看著那个诡异的小东西,並没有表现出惊讶。 守夜人既然能对抗诡异,必然有著自己不清楚的手段,然后接著开口。 “老摩根让我来查资料。” “老摩根那个瞎子?” 小东西吐出一块咬碎的书皮,扇动著报纸翅膀飞了下来,悬停在陆渊面前。 那双黑漆漆的豆豆眼上下打量著他,透著一股精明。 “我是这里的管家,你可以叫我 墨水。” 书灵舔了舔嘴唇,声音尖细, “想看什么书?我要收费的,一块新鲜的墨块,或者讲一个我没听过的故事。” 陆渊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毕竟老摩根没有提及这件事,想必不满足这只叫墨水的书灵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下次给你带墨块。” 陆渊想了想,隨后拿出那张表格,“现在,我需要看关於【诡异学】的入门书籍。” 书灵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 “赊帐” 的行为很不满,但碍於规矩,它还是飞向了角落里的一个书架。 “那边。最底层那几本发霉的,就是你要的。” 它指了指书架,然后又飞回了高处,继续去啃它的 “午餐”。 陆渊走到书架前。 这里放著几本厚重陈旧的书籍。 封皮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上面没有名字,只画著一个扭曲的眼睛符號。 陆渊抽出一本《初级异闻录》,翻开。 书里的內容很浅显,大多是一些关於为什么要待在光下、黑暗中常见怪物的简单描述。 比如 “食腐鬼的生活习性”,“幽灵的厌恶物质” 等等。 甚至连插图都没有,只有几行乾巴巴的文字描述。 陆渊快速翻阅著。 【禁忌学-窥探者:+ 0.1...】 【禁忌学-窥探者:+ 0.1...】 经验涨得非常慢,应该说非常慢! 这让陆渊不禁皱起了眉头,按照这个速度,自己解锁超凡途径,至少多延误好几天。 而且这种初浅的经验越往后加的会越少。 到最后甚至可能直接经验值都不给。 『能不能搞本蕴含知识多一点的书?』 陆渊心里犹豫著,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先不说能不能拿到,就算拿到了怎么解释自己能不被知识污染。 自己在超凡常识上可谓是一无所知。 而且守夜人敢就这么將自己丟到这个图书馆,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底气。 微微嘆气,陆渊只能將杂念收回,老老实实的开始吸收著书籍里的知识。 正当陆渊看的逐渐入神的时候,忽然一条灰色字体浮现。 【铜伤害过食腐鬼异化源头,所以铜能抵御部分异化,针对食腐鬼尤为明显。】 陆渊看著这段提示有点诧异。 这不正是自己正在看的东西吗? 陆渊看著书中提到 “食腐鬼惧怕铜”,陷入了沉思。 自己的金手指似乎还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信息? 於是陆渊开始了测试。 隨著陆渊紧盯著一条『幽灵常见种类』的时候,一条灰色文字再度浮现。 『幽灵属於祂的子民...』 文字浮现到这里的那一刻,陆渊果断挪开了目光。 上次翻译出问题还是那捲羊皮卷。 好在这次並没有出现什么『诡异』情况。 也是此刻陆渊確定,只要自己集中精神,那个一直伴隨他的 “翻译” 能力就会启动。 它能透过这些乾瘪的文字,解析出更深层的信息。 而隨著这备註的不断出现,视野边缘的经验条也会不断跳动。 【禁忌学-窥探者:+ 0.2】 但要注意的是,部分文字蕴含的信息有『毒』,在阅读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陆渊眼神微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既然能通过这种解析方式增长经验,哪怕书的內容再浅,只要数量堆上去,效果也是一样的。 “那就把这一架子的书都看完。” 陆渊沉下心,开始一页页地快速翻阅。 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头顶书灵咀嚼纸张的咔嚓声。 不知不觉,四个小时过去了。 【禁忌学窥探者:+ 1.6】 【当前进度:7.8/10】 陆渊合上书,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虽然理智没掉,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一个月?” 陆渊摸了摸口袋里那个装著食尸鬼肉块的盒子,感受著那股冰凉。 “也许,只要三天,自己就能踏上那条路。” 第19章 暗流 陆渊刚走出图书馆那扇金属大门,就迎面撞上了玛丽。 她倚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那枚打火机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咔噠”声。 看到陆渊出来,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四个小时整。” 玛丽那双慵懒的绿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像那些刚接触知识的新人一样,赖在里面直到被书灵踢出来,或者是脑子烧坏被抬出来。” “知识虽然迷人,但命更重要。” 陆渊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领,脸色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很理智” 玛丽点了点头,站直了身体,“看来你確实很適合走这条路。不过別高兴得太早,真正危险的知识,你还没碰到呢。” 她收起打火机,带著陆渊往上层走去。 “说正事。关於你之前提到的『针对医生』的情况,我们去查了。” 玛丽的声音在空旷的螺旋楼梯里迴荡,“你的直觉没错。最近確实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清理格里姆港的医生,尤其是那些接触过『异常』病例的。” “虽然我们暂时还没抓到尾巴,但我可以保证,短时间內他们不敢对你动手。毕竟你现在是我们的人。” “短时间內?” 陆渊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守夜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一个编外顾问。” 玛丽耸了耸肩,语气很现实,“我们会加强夜间巡逻经过你诊所的频率。当然,如果你能儘快踏上超凡途径,证明你的价值,我们可以考虑把你的诊所搬到內城去。那里比港口区安全得多。” 陆渊对此不置可否。 搬去內城固然安全,但也意味著远离了情报源和现在的“经验包”群体。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陆渊停下脚步,看著玛丽,“现在的我也许等不到那时候。既然签了契约,守夜人总不能看著自己的顾问手无寸铁的被人干掉吧?” 他摊开手,“所以我需要武器,能对付那些人的武器。” 玛丽盯著他看了一会儿,隨后无奈的笑了笑。 “你倒是很不客气。” 她从腰间的枪套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单发手枪,隨手拋给陆渊。 那是一把镀银的雕花手枪,枪身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握把是某种黑色木料製成的,手感沉重而冰凉。 “这是一把炼金武器,虽然是淘汰下来的老型號。” 玛丽解释道,“一次只能装填一发子弹,装填速度极慢,而且除非非常近,几乎很难对人造成致命伤。” “但它却有著一个很棒的特性,那就是镀银弹头和枪身上的符文,能对幽灵和低阶诡异造成实质性伤害。”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渊接过手枪,摆弄了一番,心中也是带著几分欣喜。 【微弱xxx,解锁新知识:雕刻师xx】 “这就够了。” 又问玛丽討要了一个枪套之后,陆渊这才回诊所。 回到诊所时,天色已经擦黑。 陆渊简单地啃了几口冷掉的麵包,便重新投入到了枯燥的学习和製药中。 有了图书馆那四个小时的积累,他对【诡异学】的理解加深了不少,虽然还没突破那层窗户纸,但那种触类旁通的感觉,让他处理起药材来也顺手了许多。 坩堝里的光银草混合液正在沸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银色光晕。 “还是差一点火候。” 陆渊盯著药液的成色,眉头微皱。 虽然成功率比之前高了,但在最后凝练的步骤总是差点意思。 “看来得先把【基础药材学】升到2级才行。” 就在他准备熄火重新来过的时候,诊所的大门被人用力撞开了。 “砰!” 冷风夹杂著浓重的血腥味灌了进来。 “医生!快!救人!” 两个浑身湿透、满身鱼腥味的码头工人抬著一块门板冲了进来。 门板上躺著一个人,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 陆渊放下手里的试管,快步走过去。 躺在门板上的竟然是熟人——托马斯。 那个之前腿部受伤的码头工人,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客户。 此刻的他比上次惨烈得多。 腹部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甚至能隱约看到里面蠕动的肠子。 “把他抬到床上。” 陆渊指挥著两人把托马斯挪到病床上,迅速剪开衣服,清理伤口。 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锯齿状的撕裂痕跡,像是被某种拥有密集利齿的大嘴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发黑,散发著一股类似海藻腐烂的臭味。 【观察伤情:严重撕裂伤,伴隨未知毒素的轻微感染,处理建议:止血,缝合,祛毒。】 【基础医疗:+0.8】 陆渊手上的动作没停,使用鸦喙钳在分析伤情的帮助下,夹住了出血点。 “怎么搞的?” 陆渊尝试著缝合伤口,一边问道。 旁边的工友抹了一把脸上的汉水,心有余悸地说道:“我们在巡查海面,托马斯之前因为腿伤,头儿让他去干点轻鬆的活,就是防止有货物掉到海里。” “结果今天有个箱子落水了,托马斯跳下去捞,刚下去没多久,水里就泛起一大片血花...” 工友咽了口唾沫,“把他拉上来的时候,就成这样了,如果不是正好有艘船经过,他就没命了。” 陆渊缝合的手微微一顿。 港口附近的海域,已经危险到这种程度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之前听布伦特说过那些“鱼”虽然怪异,但被捕捞上来至少没有发生过袭击人的事件。 像这样在浅海区主动发起攻击,说明海里的状况正在加剧,而且陆渊又想到布伦特那个完全异化的叔叔。 『真不太平啊!』 陆渊心里想著,手在灰色字体的指导下不断翻转。 “好了。” 陆渊打上最后一个结,给伤口敷上了一层特製的消炎草药, “伤口看著嚇人,但没伤到內臟,命是保住了,但这毒素比较麻烦,得每天换药。” 托马斯这时候悠悠转醒,疼得齜牙咧嘴。 “陆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 陆渊把染血的手套丟进盆里,“不过你这运气,確实也是够好的。” 第20章 禁忌学 他看著托马斯,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在水里,看到了什么?” 托马斯眼神有些发直,似乎还在恐惧中没缓过神来。 “眼睛...” 他喃喃自语,“全是眼睛...我掉海里的时候,下面布满了眼睛...” 托马斯死不了,但是也別想动了,再东拼西凑给了陆渊十个银盾之后,两名千恩万谢的工友这才抬著托马斯离开。 看样子他们之间的关係还不错。 诊所重新恢復了安静。 陆渊坐在柜檯后,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把镀银手枪的冰冷枪身。 托马斯的遭遇印证了他的猜测——格里姆港见不到光的地方,一场即將袭来的暴雨正在酝酿。 那些深海里的东西已经不满足於在深处徘徊,它们开始向浅海,甚至向陆地试探。 “全是眼睛...” 陆渊回想著托马斯的描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晚上拋尸时看到的景象。 那些黑暗中亮起的幽绿光点,也是眼睛。 【格里姆港现况:+5,30/50】 系统提示无声地浮现。 陆渊看了一眼经验条,心中有了计较。 这个消息很有价值。 不仅能用来刷【情报】经验,或许还能从守夜人那里换点什么。 毕竟,作为“顾问”,提供这种异常动態也是职责所在。 就在这时,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报纸。 陆渊走过去捡起来,发现是个陌生面孔送来的。 送报人看到陆渊喊了一句:“布伦特让我跟您说一声,他还在安顿家里,过两天再来当面道谢。” 陆渊应了一声。 看来那小子確实是个有情义的,哪怕这时候还没忘了他这个“老板”。 这一夜,陆渊没有再强行熬夜製药。 他早早地熄了灯,躺在床上,儘量让自己处於一种浅睡眠状態。 大海又开始在在呼啸... 第二天一早,雾气依旧浓重。 【理智2:20/48(经验)】(如果后续出现任何数值错误,就当我是九漏鱼,因为实在没法改『太多数值是固定的了』,实在看不爽骂两句也行,让我嘻嘻) 理智又掉了点,但与此同时距离三级却更近了一步。 陆渊神色有点疲惫,儘管儘可能的浅睡,『异梦』仍在折磨著自己。 未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了。 把那一瓶刚做好的劣质光银草混合液装进包里,锁好门,將门口的告示换成 【近期就诊时间更改为中午之后,如有急事可去老约翰酒馆寻找。】 隨后陆渊直奔老约翰酒馆。 这次他轻车熟路地穿过暗门,来到了地下基地。 玛丽正坐在那个像工厂车间一样的任务大厅里,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翻看著一份文件。 看到陆渊进来,她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么早?要不要来杯咖啡?” “不用。” 陆渊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我有新的情报。” 他把托马斯遭遇袭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包括伤口的撕裂状,毒素的类型,以及托马斯口中“全是眼睛”的描述。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以一个医生的角度,客观地描述了伤情和推测。 玛丽听著听著,脸上的慵懒逐渐消失了。 她放下咖啡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浅海区主动袭击...” 玛丽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而且是在大白天。” “这意味著什么?” 陆渊问。 “意味有些东西要出来了。” 玛丽沉声说道,“不行,我得快点通知他们..”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这个情报很有用,我们的人会去核实,如果为真的话...” 玛丽神色有点紧迫。 “人手实在不够..” 玛丽转过身,看著陆渊,“作为顾问,你做得很不错,核实之后会为你计入一次贡献。”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著章的凭证,递给陆渊。 “凭这个,你可以去物资处领两盒子弹,镀银的那种,当然这算预支,別声张。” 陆渊接过凭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两盒子弹,在关键时刻,这比金盾好用多了。 “还有什么事吗?” 玛丽问。 “没了。” 陆渊站起身,“我去图书馆。” 看著陆渊离去的背影,玛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 “这傢伙,適应得真快啊...” ... 再次来到图书馆,那种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书灵“墨水”正掛在灯架上打瞌睡,看到陆渊进来,仔细嗅了嗅之后,掀了掀眼皮,连招呼都懒得打。 “又是一个骗子。” 陆渊自知自己还在赊帐,也没说话,径直走向昨天那个书架。 他现在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刷满【禁忌学—窥探者的经验】,然后开启那个所谓的“超凡途径”。 他拿起一本《深海生物图鑑(残卷)》,开始快速翻阅。 虽然这些书里的內容依然很浅显,但在翻译的加持下,陆渊总能从那些插图的线条走向,文字的排列顺序中,解读出常人无法察觉的信息。 “不得不说,这个翻译属实强大。” 陆渊內心感慨。 【禁忌学-窥探者:+0.2...】 【禁忌学-窥探者:+0.3...】 时间飞逝。 当陆渊合上最后一本书时,视野边缘的经验条终於跳动到了临界点。 【禁忌学-窥探者:9.9/10】 只差最后一点。 陆渊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了书架最深处,一本黑色封皮,看起来並不起眼的薄册子。 那是他昨天没来得及看的。 书名是《囈语与理智的边缘》。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脊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传遍全身。 “就是它了。” 陆渊翻开书页。 这一次,那些文字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像有了生命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扭动,重组,最终化作一道洪流,衝进了他的脑海。 【禁忌学-窥探者:+0.1】 【条件满足,等级提升!】 【恭喜,你已踏入“禁忌”的门槛。】 【禁忌学-寻觅者:0/50】 【禁忌学:探寻世界真理,找寻一切真相,这不是人类应该做的事情,可怜的闯入者,祝你好运。】 【你的理智韧性获得极大提升,你的双眼將能看到一些祂的『痕跡』】 第21章 知识殿堂 隨著灰白色的字跡消失在陆渊视线中,陆渊感觉大脑深处传来一声脆响,就像是某种限制被打破了。 那种熟悉的文字在视线上扭曲重组的感觉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剧烈。 视野中的那些文字开始疯狂涌出,它们不再局限於书本,而是像黑色的藤蔓一样,顺著陆渊的手臂向上攀爬,瞬间淹没了他。 “嗯?” 悬在书架顶端的书灵“墨水”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豆豆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和...杀意。 “这股味道...” 它死死盯著被黑色文字包裹成茧的陆渊,背后的报纸翅膀完全展开,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它淡黄色的皮肤上亮起。 “如果你被知识吞噬,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 陆渊並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坠。 穿过无数层由文字、符號和囈语构成的云层,最终落在了一片死寂的大地上。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雾。 陆渊站起身,环顾四周。 如眼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荒原上稀稀疏疏地矗立著几座风格迥异的建筑。 每一座建筑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独属於【知识途径】的具象化殿堂。 “这就是所谓的『超凡之路』?” 陆渊保持著理智,並没有贸然行动。 他记得老摩根说过,每个人踏入知识途径时,都会看到属於自己的“道路”。 他看向左侧。 那是一座由黑蓝两色交织而成的扭曲高塔。 塔身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深海里浮出来。 透过塔身的窗户,陆渊隱约看到了一片无尽的深海,而在那深邃的黑暗中,无数身影从中游过,在那漆黑无比的更深处,隱约浮现庞大得无法形容的影子。 哪怕只是看了那个影子一眼,陆渊顿时感觉到一股窒息的压力铺面而来。 【深海学者:探究无垠深海之下的古老秘密,可渺小的人类啊,你又能潜入多深呢?】 灰白色的提示简短而冷漠。 陆渊移开视线,看向右侧。 那是一座仿佛由鲜血浇筑而成的红色城堡。 城堡的墙壁蔓延著无数枝丫,像是一根根血管,在无声起伏,其中不断有粘稠的红色液体渗出。 而在城堡內部,陆渊看到了一个充斥著杀戮与鲜血国度,在哪里无数形如枯槁的生物在黑暗中廝杀,死者融入血池,生者继续哀嚎。 【血肉学者:你將踏上理解生命的路途,但在那无尽的鲜血与哀嚎中,你能前行多远呢?】 再远处,还有一座被绿色藤蔓缠绕的废墟。 那些藤蔓上长著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根系在泥土中翻转蠕动,拱卫著中心一颗直插云霄的黑色巨树。 【森之学者...】 陆渊在这片荒原上行走,路过一座又一座代表著不同专精方向的建筑。 它们都在呼唤他。 深海的低语,血肉的诱惑,森林的呢喃...每一种声音都在许诺强大的力量。 或许踏入这片殿堂的其他人,会迷失在这些选择中。 但陆渊没有。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那些宏伟的殿堂,眼神清明得可怕。 “太过狭隘。” 陆渊在心里评价道。 “选了深海就只能了解深海,选了血肉就只能研究生命。路途太狭窄了,这不是我想要的。” 自己拥有【经验条】,拥有那个能解析万物的“翻译”能力。 自己的路,不应该被限制在某一个狭窄的领域里。 陆渊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这片荒原的最中心。 这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建筑。 那是一座尖顶圆心的黑色高塔,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散发出任何诱人的气息,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寂寥。 塔门虚掩著。 陆渊推门而入。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无数悬浮在空中的空白书籍。 在大厅的尽头,站著一道残破的人影。 那道影子佇立原地,忽明忽暗,仿佛隨时会消散。 隨著陆渊进来,那道影子像是醒了般,微微欠身,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很久没有人能走到这里了。” “这是哪?” 陆渊问。 “这里是博学者的殿堂。” 影子抬起手,周围那些空白的书籍开始翻动,虽然上面没有字,但陆渊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流。 “在【禁忌学】的道路上,绝大多数人的精神都不足以支撑他们窥探这个世界的全貌。所以他们选择了妥协,选择了专精,成为了深海、血肉或者诅咒...的学者。” 影子看著陆渊,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讚赏,“而能来到这里的,都是独一无二的疯子。你们拒绝妥协,妄图理解一切。” “博学者...” 陆渊咀嚼著这个词。 “这意味著你能探索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无论是神祇、恶魔还是古神。” 影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这也是最危险的道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你將成为所有存在的眼中钉。” “尤其是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祂们的秘密不是人类该知道的。” 陆渊点了点头,“我不在意。” “很好。” 影子不再废话,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陆渊的额头上。 “这是给你的奖励,也是开启这条道路的钥匙,藏好它,也藏好你自己。” 轰! 一股庞大的知识瞬间涌入陆渊的脑海。 【职业进阶成功:禁忌学-寻觅者 0/50】 【获得核心技能:禁忌学-专研】 【禁忌学-专研:基於你的博学知识,你能洞察目標的深层特性,並从中剥离、重组出独属於你的知识。】 隨著系统提示落下,周遭的景象开始崩塌。 “回去吧。” 影子挥了挥手,身后出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漩涡。 在陆渊即將被漩涡吞噬的瞬间,他听到那个影子低声说了一句: “我替你挡住了『外来者』的目光,在你真正晋升博学者之前,別再轻易回来了。” 外来者? 陆渊心头一跳。 是那个一直在梦里纠缠他的深海存在吗? 还是说...这所谓的“异梦”背后,还有更恐怖的东西? 还没等他想明白,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第22章 禁忌超凡 ... “醒醒!喂!” 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像是被人扇了巴掌。 陆渊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著。 映入眼帘的,是守夜人图书馆那熟悉的天花板,以及悬停在自己鼻子尖上的书灵“墨水”。 此刻的墨水完全变了样。 它身上那些原本流动的黑色纹路此刻正剧烈沸腾,无数文字正围绕著它那瘦小的身子,只是看去陆渊都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此刻墨水的手里抓著一根由文字组成的笔,正悬在陆渊的眼球上方,只要陆渊再晚醒一秒,那根笔可能就扎下来了。 看到陆渊眼神恢復清明,墨水那紧绷的身体才猛地鬆懈下来。 一双豆豆眼中的黑色气息缓缓散去。 它收起骨笔,身上的纹路也慢慢平復,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算你命大。” 墨水哼了一声,语气里依然带著那种特有的尖酸刻薄,但陆渊却听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 “你要是真被污染了,我就得费劲把你的尸体拖出去,我可不想弄脏我的图书馆。” 陆渊摸了摸有些刺痛的脸颊,坐起身来。 他看著这个彆扭的小东西,突然笑了一下。 “谢了。” “谁要你谢!下次记得带双份墨块!” 墨水骂骂咧咧地飞回了书架顶端,抓起一本书狠狠啃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尷尬。 “不过你也是真心大,居然在这种地方踏上超凡,你也不怕有知识主动找上你。” 陆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询问道。 “还会有知识主动找上门?” 墨水一脸的鄙视“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老摩根没和你说过?” 陆渊摇了摇头,老摩根確实什么都没和自己说。 “老摩根真该死了!我看他不只是眼瞎了,脑子也坏了!” 墨水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 “不过你没事就行,好啦,你回去自己问他去。” 陆渊看著飞走的墨水也不在意,因为陆渊发现自己身上,那种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他看向四周,原本阴森的图书馆,现在在他眼里充满了无数跳动的信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拿出了老摩根给的那个黑盒子。 掀开黑布。 那块冰原食尸鬼的肉块静静躺在里面。 但在现在的陆渊眼中,它不再只是一块肉。 【物品:冰原食尸鬼(幼体)前肢肌肉】 【特性解析:含有微量寒霜毒素,肌肉纤维遇热收缩。】 【禁忌学-专研发动...】 【可提取方案:配合“火蜥蜴粉末”与“蒸馏水”,可尝试製作“临时冻结药剂”,对燃烧类异化体有奇效,方案製作成功率:4%。】 陆渊瞳孔微缩。 这就是博学者的力量? 不仅能看穿本质,还能直接给出方案?不过就是方案成功率有点低.. “不过无所谓,自己接触到的知识才多少,而且这场考核也应该结束了..” 陆渊盖上盒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整理好衣服,大步走出了图书馆。 ... 物资管理室。 老摩根依然维持著那个姿势,拿著放大镜研究那块石头。 听到推门声,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四个小时到了?回去吧,明天再...”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陆渊把那个黑盒子放在了桌上。 “冰原食尸鬼,幼体,前肢內侧肌肉。” 陆渊语气平静,语速平稳,“特性是寒霜毒素残留。这东西怕火,但如果是用来做药,它的毒素反而有奇效,能和掉大部分副作用。”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老摩根手里的放大镜滑落,“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陆渊,像是见到了鬼。 “你..踏上超凡了?” 老摩根声音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是的。” 陆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在知识殿堂获得了不错的东西” 老摩根沉默了许久。 他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陆渊面前,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天才...不,这是怪物。” 老摩根喃喃自语,隨后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玛丽!快啦!马上!把你那个所谓的『新人』档案给我重做!这小子...这小子是个天生的【诡异学者】!” ... 十分钟后。 玛丽踩著高跟鞋衝进了办公室。 当她听完老摩根的讲述,確信陆渊只用了八小时就完成了別人一个月的入门测试。 並且还提出了书本上没有的东西之后,玛丽看陆渊的眼神彻底变了。 身为超凡者,玛丽可太清楚这种程度的『天赋』意味著什么。 如果说之前她是把陆渊看作“有点潜力的傢伙”,那么现在,她看到的是一个未来的超凡学者。 “陆渊。”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我们会重新对你进行评估,后续会给出新的方案。”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陆渊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陆渊其实不想这么暴露自己踏上超凡,但是自己也没想到踏上超凡居然还会整出动静。 而且还是在守夜人的图书馆踏上的超凡途径。 最关键的是图书馆里有个书灵看见了。 不过事已至此,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的展露出来,让守夜人重新评估自己的价值。 当然还有一点,陆渊在踏上超凡的那一刻,理智仍旧没有变化。 陆渊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身上的『异梦』可能是个大麻烦。 不管是在教会,还是在知识殿堂,都没有对『异梦』的存在產生反应,唯一的就是最后的时候,那道影子说了一句,挡住了外来者的目光。 陆渊知道,自己身上的『异梦』仅凭藉自己可能解决不了,所以陆渊想知道守夜人能不能解决。 而且...陆渊並不准备说出自己感染『异梦』的事情。 一是自己的处境其实很微妙,自己展现出来的天赋绝对称得上绝佳,但自己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一旦让守夜人知晓自己感染上了异梦,无非两种可能,处理掉自己,或者以此为要求,胁迫自己彻底成为守夜人的人。 二是陆渊发现自己的『异梦』似乎还没传染过任何人。 其中包括托马斯,布伦特,这让陆渊更好奇『异梦』这个病症到底属於什么。 拋开脑海中的思绪,陆渊打算趁著这段时间好好询问一下老摩根,踏上超凡途径,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老摩根闻言也是有点尷尬,因为他也没想到陆渊就这么忽然踏上超凡了,要知道自己当初踏上超凡足足用了两年。 这还是在前期有著近十年积累的情况下,才勉强踏上了知识超凡途径。 当初给出考验的时候,无非也是想著先看看陆渊对於知识亲和度的天赋,顺带让陆渊在好好学习。 根本没想到过陆渊就这么踏上了超凡。 所以很多需要注意的点都没有交代清楚。 老摩根到底是脸皮厚,几句话就掩盖了自己的尷尬。 “踏上知识超凡確实是有需要注意的东西。” “比如在进阶超凡的时候,需要特定的环境,拿我的超凡途径举例子,【构造学】,想要踏上这个途径,至少熟练掌握近百件特定方向物品的结构。” “而且还要熟读与之相关的构造学知识,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踏上这份超凡。” “在突破超凡之前,还需要构造一份適合【构造学】的环境,这个环境极为重要。” “不仅仅是帮助踏上这条超凡途径,更重要的是防止知识污染,知识是超凡的根本,在踏上超凡进入知识殿堂的那一刻,你的灵魂宛若白纸,这个时候一旦被某些知识污染。” “轻则变成傻子,重则...重则墮落成诡异。” 老摩根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有点不太好看。 “不过还好你是在图书馆,踏上【诡异学】的,那里虽然知识繁杂,但是墨水在也还算安全。” 陆渊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运气確实还不错。 “看来要给墨水带几块墨了。” 陆渊心想著,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直到玛丽推门进来。 她拉开椅子坐下,神色严肃,“现在有两个方案,你必须选一个。” “第一,我们会立刻安排你搬到內城。那里有帝国的力量,你在哪里比绝大多数地方都安全。” “而且你的诊所可以开在贵族区,赚那些老爷们的钱。但代价是,你会立刻进入所有势力的视野,那些正在猎杀医生的人,大概率会把你列为头號目標。” “第二。” 玛丽指了指头顶,“搬到这儿来,酒馆附近有一片属於守夜人的安全屋。你可以以『徵召』的名义住进去。我们会对外宣称你正在协助调查,暂时封闭消息。” “好处是绝对安全,除非守夜人在格里姆港分部力量全部阵亡,坏处是...你要放弃你在港口区刚建立起来的名气,而且活动范围会受到限制。” 陆渊听完,几乎没有犹豫。 “我选第二个。” 內城?陆渊自认为现在还没强到可以无视暗算的地步。 而且,港口区虽然乱,但这里『知识』明显更多,不管是守夜人的图书馆,还是劳森这个稳定供货商,都在这附近。 “但我有个条件。” 陆渊补充道,“我需要保留接诊的权利,当然,我会筛选病人。” “你想继续当医生?” 玛丽有些不解,“以你现在的能力,专心搞研究...” “我是医生。” 陆渊打断了她,“医生是我原本的职业,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完成对莱森的许诺,儘管他已经走了。” 陆渊没有说下去。 当然,治病救人也是刷【基础医疗】经验的最快途径,陆渊可不打算只学习禁忌学,其他的知识陆渊都准备涉猎,至於莱森...也算救了自己一命,当然更多的是为了在外人面前树立一个人设罢了。 “行,依你。” 玛丽爽快地答应了,“正好基地里的那几个医生只会截肢和灌药,你也算是能帮著改善一下了。” ... 搬家行动进行得雷厉风行。 守夜人的效率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天下午,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马车就停在了莱森诊所门口。 陆渊简单收拾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那些医书、劳森送来的药材,以及那个一直被他藏在抽屉深处的诡异羊皮卷,其他的破烂他都没带。 他写了两封信,让人分別送给布伦特和劳森,告知诊所搬迁的事宜。 最后,他摘下了门口那块“莱森诊所”的木牌。 看著这栋住了没几天的两层小楼,陆渊心里並没有多少留恋。 “走了。” 他把木牌扔进马车,转身上了车。 新的诊所位於老约翰酒馆后巷的一栋独立石屋里。 这里虽然不如之前的独栋小楼宽敞,但胜在墙壁厚实,而且处於守夜人暗哨的包围圈內,安全感爆棚。 陆渊把“莱森诊所”的牌子重新掛了上去。 他不打算用自己的名字,毕竟自己已经不缺钱了,只是放不下经验罢了,而且名声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或许更像是催命符。 而且让“莱森”这个死人继续顶在前面,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选择。 “暂时不用担心自身安全了。” 陆渊站在新诊所的窗前,看著不远处酒馆的灯火。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镀银手枪,又看了一眼视野里那个已经解锁的【禁忌学-寻觅者】进度条。 “接下来,就是安心发育的时候了 第23章 徵召 搬进守夜人安全屋的第一晚,陆渊睡得並不安稳。 即便已经踏入了【禁忌学】的门槛,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依然如影隨形。 在刚一闭眼,潮湿的海风就裹挟著腥味扑面而来。 哗啦—— 冰冷的海浪拍打在脚踝上。 陆渊睁开眼。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绝望的黑色大海,依旧是那轮惨白的月亮高掛天空。 不过陆渊忽然发现这次似乎有点不一样了,因为那种双脚被钉死在沙滩上的束缚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但真实的掌控感。 “居然能动了?” 陆渊试著抬起脚,往后退了一步。 沙砾在脚底摩擦的触感无比真实。 海浪扑了个空,只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留下一滩白沫。 陆渊没有去纠结为什么忽然能动,而是立刻转身,向著岛屿深处赶去。 陆渊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现在只想搞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 隨著不断深入,陆渊也发现了,这是一座死寂的孤岛。 借著月光,能看到远处有一片隆起的高地。 那里有著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跡,几根残破的石柱矗立在荒草中,中间似乎铭刻著某种繁复的阵法。 那线条的走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陆渊心头一跳。 那种扭曲的,仿佛血管纠缠般的纹路,让他瞬间想起了被锁在抽屉深处的那捲羊皮纸。 “很相似的东西?” 没敢靠得太近。 直觉告诉自己,以现在的理智强度,非要去阅读那个阵法,大概率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將视线挪开,陆渊这才发现,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影影绰绰地佇立著无数道人影。 他们像是一尊尊被遗忘的雕塑,面朝大海,笔直地站著,任由冰冷的海浪拍打在身上,甚至淹没头顶,却一动不动。 “这些是...其他的『异梦』感染者?” 陆渊数了一下,视线范围內至少有几十个。 这个数量让陆渊皱了皱眉头,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少了!虽然不知道铁鯨號现在到底如何。 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铁鯨號上的船员至少都被感染了,这都是很大一个数字了。 更別说像是劳森这种被无意中感染的普通人。 所以『异梦』的感染条件到底是什么? 还有让陆渊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什么可以动了。 是因为理智不够高?还是因为没有踏入超凡? 陆渊没打算去触碰那些人影。 在这个诡异的梦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沿著一条似乎是人踩出来的小路,陆渊向著岛屿內侧摸索。 这里路边零星分布著几座依山而建的小木屋。 屋门紧闭,窗户黑洞洞的,陆渊试著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不断限制陆渊的行为。 没有办法,陆渊果断放弃探索房间的念头,现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收集信息。 毕竟下一次在来到这片梦里,能不能移动还是两说。 来到小屋尽头,一个深不见底的矿洞赫然出现在山壁上。 幽深的洞口不断往外渗著寒气。 隱约间,陆渊似乎听到了洞穴深处传来了某种低沉的吼叫,以及... “咚、咚、咚。” 像是巨大心臟跳动的声音。 隨著这声音响起,整座岛屿开始剧烈震颤。 海面瞬间沸腾,那种被锁定的危机感再次降临。 “该死,快跑!” 陆渊转身就跑,毫不犹豫。 ... “呼——!” 陆渊从床上弹起,大口喘息著。 狭小的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你观测到了奇怪的东西。】 【理智2:+5,25/47(经验)】 又少了一点。 陆渊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种心臟跳动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耳膜上,震得他脑仁生疼。 “47...”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 既然醒了,就不可能再睡著了。 陆渊翻身下床,只觉得口乾舌燥,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盥洗室,拧开了水龙头。 “噗——”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那不是下水道的味道,而是...成千上万条死鱼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的味道。 “什么鬼东西?” 陆渊迅速关上水龙头,后退一步。 他看著水槽里那滩浑浊不堪的液体,在那暗红色的水中,甚至还漂浮著几片残破的、半透明的鳞片。 【严重污染的水源】 【分析:含有高浓度深海生物体液与腐败组织。饮用將导致急性异化。】 【脱落的角质鳞片】 【分析:无价值的代谢物。】 灰白色的字跡在视网膜上跳动,冰冷地宣告著现实。 陆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昨天只是有点浑浊,今天直接变成了尸水? 这说明污染源在一夜之间爆发了,而且规模大得惊人。 整个格里姆港的供水系统一夜之间瘫痪了? “很糟糕了。” 陆渊盯著那水龙头,眼神阴鬱。 作为一个医生,他比谁都清楚水源污染意味著什么。 瘟疫、异化、恐慌...这座港口將瞬间变的脆弱不堪。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用圣水净化一点水来应急的时候,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 “陆医生!醒了吗?” 是玛丽的声音。 陆渊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门。 玛丽站在门口,哪怕是厚重的风衣也遮不住她满身的寒气。 她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捏著一份盖著火漆印的公文。 “出事了。” 玛丽也不废话,进门就说,“市政厅昨晚炸锅了。全城的水都被污染了,贵族区的那些老爷们正在疯狂给子爵施压。” “所以?” 陆渊靠在门框上,“这应该是市政厅的事吧。” “市政厅的人死光了。” 玛丽冷笑一声,“他们派去水源地调查的队伍,一个都没回来。现在那里已经失联了。” “经过评估,这大概率是诡异或者大规模异化事件。常规力量无法处理,必须守夜人接手。” 她把手里的公文拍在桌上。 “这是子爵签发的紧急徵召令。陆渊,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第24章 被污染的水路 陆渊眼神一凝。 “我只是个顾问。” 他语气冷淡,“这种送死的活儿,不在合同范围內。” “而且,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子爵的桌案上?我记得你们说过,你会將我身份保密的。” “因为这次事情太大了,子爵那个蠢货为了推卸责任,把所有能调动的『专业人士』都填进了名单里。” “还包括你这个响应徵召的编外人员。” 玛丽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们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干。现在名单已经公示了,如果你拒绝,就等於违抗战时徵召令,你的身份立刻就会暴露,甚至会被通缉。” 陆渊沉默了。 拒绝?身份暴露,被暗中猎杀医生的势力盯上,同时失去守夜人的庇护。 接受?去那个已经失联的水源地,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看著水槽里那滩红色的死水,陆渊知道自己没得选。 如果不解决水源问题,就算不被打死,他也得渴死,或者被逼著喝这种尸水变异。 “我有两个条件。” 陆渊竖起两根手指,恢復了原本的冷静,“第一,这次任务我必须跟队长级別的一起行动,比如汉斯。” “没问题,这次就是汉斯带队。” 玛丽点头,“而且你会是副队长,负责技术分析和医疗支援。” “第二。” 陆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算加班。我要看图书馆为我解锁更高级的权限。” 玛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还真是个...疯子,不过成交,毕竟你已经踏上超凡了,大部分的知识都不足以污染你了。” ... 半小时后,队伍集结完毕。 除了汉斯和陆渊,还有四名全副武装的资深守夜人。 陆渊把那瓶仅剩的中级圣水揣在怀里,又把那把镀银手枪仔细擦拭了一遍,填上子弹。 虽然威力不大,但拿著它总比拿著手术刀有安全感。 一行人乘坐马车,驶出了城区。 格里姆港的水源地有两个。 一个是位於內城的净化塔,另一个则是建在偏僻森林深处的“黑松林水厂”。 出事的正是后者。 马车在森林边缘停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里的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树木扭曲怪异,空气中瀰漫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咸腥味。 “下车,步行。” 汉斯拔出背后的巨剑,神色凝重,“前面太安静了。” 確实太安静了。 这里本该有驻守的警卫和工人,但现在,除了死寂,什么都没有。 一行人呈战术队形推进。 陆渊被护在中间,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的树木。 【环境感知:植物根系被污染,土壤中含有高浓度腐败物质。】 “小心脚下。” 陆渊低声提醒,“这里的土有问题。” “都放慢点速度,听副队长的!”汉斯顺著陆渊的话吼了一嗓子,整支队伍瞬间慢了下来。 陆渊並不在意没人听自己的,自己只需要做好副队长的职责即可。 走了大概十分钟,水厂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堡垒式的建筑,外墙高耸。 但此刻,铁门大开,里面静悄悄的,连灯都没有亮。 “准备战斗。” 汉斯打了个手势,整个人的气息一变,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刃,隨后率先靠了进去。 预想中的激战並没有发生。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水厂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不,確切地说是“茧”。 他们被那种半透明的粘液包裹著,体內的水分被抽乾,只剩下一张张乾瘪的人皮。 而在巨大的储水池旁,几只体型硕大的怪物正在徘徊。 它们浑身脓皰,四肢著地,满背尖刺,嘴里吐著长长的舌头,正在贪婪地舔舐著池子里溢出来的黑水。 【目击异化生物:腐水蟾(正在进阶)】 【一种被污染的生物,浑身剧毒,拥有较为强大的生命力,弱点:腹部气囊,惧怕火焰。】 陆渊语速极快地报出信息:“有毒,腹部和火焰都能克制它。” “收到!” 汉斯怒吼一声,巨剑带著风压横扫而出。 其他的守夜人也纷纷投掷燃烧瓶。 “轰!” 火焰升腾。 那些怪物在烈火中发出悽厉的惨叫,腹部的气囊一个个炸开,喷出腥臭的毒雾。 但因为有了陆渊的提醒,眾人都提前戴上了防毒面具,没有造成伤亡。 战斗结束得很快。 几分钟后,汉斯甩掉剑上的粘液,走到陆渊身边。 “怎么样?” 陆渊蹲在储水池边,用试管取了一点水样。 黑色的,粘稠的,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试管壁上蠕动。 【高度污染源:一种高活性的污染物质稀释而成。】 “彻底污染了。” 陆渊站起身,把试管扔进火里,“而且水里还遍布著卵和排泄物。” “这里的水路估计要大清洗了。” “该死!” 汉斯一拳砸在栏杆上,震得上面的锈跡扑簌簌落下,“这里的守卫呢?这里可是驻扎著一个『异化途径』的半步超凡者!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沦陷了?” 他儘管很愤怒,但眼神却依然保持锐利。 汉斯大步走到水厂的主控室门前,检查了一下门锁和周围的防御符文。 “门窗完好,符文还在运作。” 汉斯眯起眼睛,声音冷了下来,“没有强攻的痕跡,也没有大规模灵能对冲的波动。” “一个半步超凡加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依託这里的工事,就算是面对小型兽潮也能撑半小时。” “可他们死得太安静了,甚至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响。” 汉斯转过头,看著陆渊,语气篤定: “这里不是被攻破的,是从內部瓦解的。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防线內部。” 陆渊点了点头,对汉斯的判断表示认同。 “不仅如此。” 陆渊推开主控室的门,径直走向角落的一个垃圾桶。 屋里没有血跡,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在常人眼里只是普通烧纸残留的那堆灰烬,在陆渊的眼中,正升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 那气息如同触手般扭曲,盘旋,最终死死指向了房间角落的一个地漏。 【禁忌学-专研】带来的效果已经悄然发动。 “这里。” 陆渊指著那个不起眼的地漏。 “有人在这里举行了仪式,或者是投放了什么东西。这里连接著下水道,也就是整个格里姆港的地下网络。” 汉斯大步走过来,看著那个地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下水道...” 他一脚踹开地漏盖子,一股浓烈的腥风瞬间冲了出来。 “那群老鼠,是顺著管子爬进来的?” “不,不仅仅是爬进来。” 陆渊看著那深不见底的管道,感受著其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深海气息,眼神幽深。 “他们是在这里...开了个门。” 第25章 下水道 水厂主控室內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那个被踹开的地漏盖子旁,只有陆渊能看到的黑色的气息依然在盘旋。 “確认了。” 汉斯收回视线,脸色阴沉,“这里大概就是源头。那群傢伙利用某种仪式打通了这里的节点。” “然后顺著管道入侵了水厂,把这里变成了它们的据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迅速下达了指令。 “托比。” 汉斯看向队伍里那个最年轻、腿脚最快的守夜人。 “你现在立刻回去,向基地匯报这里的情况。” “告诉玛丽,水厂已经沦陷,地下水系被深度污染,而且发现了有组织的仪式痕跡。” “让她务必再派至少一个队长级的支援过来,我担心光凭我们几个搞不定。” “是。” 名叫托比的年轻人没有废话,將巨剑背回身后,转身衝出了主控室。 汉斯看著剩下的三人,继续说道: “艾德,格雷,老规矩。一个先行侦察,一个负责断后,谁来?” 那个身材瘦削,腰间別著两把纯银弯刃的男人站了出来,他拉下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我负责侦察。” 这是艾德,较为擅长侦察。 而那个沉默寡言、身材魁梧得像头熊一样的男人则闷声说道:“我断后。” 他是格雷,也是队伍里的重火力手,背上背著一面厚重的塔盾和一柄炼金火枪。 “罗恩。” 汉斯看向最后一名队员,一个神色警惕的中年人, “你负责保护陆渊。他是副队长,也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医生和学者,我不希望看到他掉哪怕一根头髮。” “明白。” 罗恩点了点头,走到陆渊身侧半步的位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安排完这一切,汉斯转头看向陆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陆医生,这种战斗上的分配,你有什么建议吗?” 陆渊摇了摇头。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陆渊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弹巢,“我只负责告诉你们一些书本上的知识,至於怎么砍,那是你们擅长的事情。” 汉斯咧嘴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就行动。” ... 下水道的入口就在水厂的地下室。 眾人先清理了入口处几只零散的异化生物,在確保退路安全並留下了两条特製的攀爬绳索后,这才鱼贯而入。 格里姆港的地下排水系统异常庞大。 这里不仅承载著整个城市的污水排放,还连接著旧时代走私密道。 主干道宽敞得足以让三个成年人並排行走,两侧还有高出水面的维修步道。 但此刻,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应该潮湿、阴暗的墙壁上,此刻掛满了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的苔蘚。 它们像是某种活著的皮肤,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微微蠕动,甚至还在分泌著粘稠的液体。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腥味,混合著腐烂的味道,让人嗅到忍不住皱眉。 “停。” 走在最前面的艾德突然举起了拳头,那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蹲下身,手中的银色弯刃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墙壁上的苔蘚。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弯刃的边缘竟然冒出了一缕青烟。 “这东西有腐蚀性,而且...” 艾德回头看了一眼,“它好像想缠住我的刀。” 眾人心头一紧。 汉斯看向陆渊。 陆渊没有说话,他从隨身的医药箱里取出一根长镊子,夹住一小块苔蘚样本,放进早就准备好的试管里。 在灰白色的提示下,这团看似植物的东西立刻显露出了真面目。 【目击异化生物:尸苔(低阶群体)】 【特性:具备微弱的活性与捕食本能,喜好附著在腐肉或活体上吸取养分。分泌的粘液具有麻痹与消化双重作用。】 【弱点:强酸、火焰。】 “尸苔。” 陆渊晃了晃试管,看著里面那团正在疯狂撞击玻璃壁的绿色物质,语气平静, “这东西不是植物,是活的。” “它们喜欢吃肉,只要你敢贴在墙上,不出十分钟,你就会变成它们的肥料。” “而且它的粘液有麻痹效果,如果不小心沾到皮肤上,必须立刻清理,对了它们畏惧火焰。” 听到这话,艾德下意识地离墙壁远了一点。 原本对这个“空降副队长”还有些轻视的守夜人们,此刻眼神都变了。 能在这种环境下瞬间给出如此精准的分析,这个医生確实有点东西。 “继续前进,都別碰墙。” 汉斯下令道。 队伍继续推进。 前方探路的艾德,越往深处走,那种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 而后面的陆渊一边走,一边观察著四周。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现象。 “有些不对劲。” 陆渊突然开口。 “怎么了?” 汉斯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太乾净了。” 陆渊指了指脚下的步道,“这里是下水道,最脏的地方。” “按理说,这里应该满地都是老鼠、蟑螂。” “但我们走了这么久,除了这些尸苔,连一只蟑螂都没看到。” 眾人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是啊,这太反常了。 “老鼠去哪了?” 艾德低声问道。 “或许都被吃了。” 陆渊看向墙壁上那些肥硕蠕动的尸苔,声音有些发冷,“尸苔这种东西,靠吃腐肉只能维持生存,想要长得这么茂盛,必须有大量的肉食来源。” “所有的老鼠、虫子,都成了这些东西的养分。” 说到这里,陆渊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安。 “但光靠老鼠,养不活这么庞大的尸苔群落。它们还在向深处蔓延,而且越往里长得越好。” “这说明什么?” 汉斯握紧了巨剑。 “说明在里面,有一个更庞大的『肉源』。” 陆渊缓缓说道,“一个足以餵饱整条下水道的...食堂。”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食堂”里装的是什么? 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到——那些失踪的工人。 第26章 撤退 “该死。” 汉斯咬了咬牙,“加快速度!必须在源头扩散之前找到它!” 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一次,不用陆渊指路,大家也知道该往哪走了。 哪里尸苔最厚,哪里就是方向。 大概走了又有一刻钟。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嘰...咕嘰...” 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互相摩擦。 走在最前面的艾德突然停住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隨后猛地打出了“极度危险、停止前进”的手势。 “怎么回事?” 汉斯压低声音,示意罗恩和格雷保护好陆渊,自己则猫著腰摸到了艾德身边。 只看了一眼,这位身经百战的守夜人队长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前方的一个巨大的匯水湾处,堆积著一座尸山。 不,那不能完全称之为尸体。 那是水厂失踪的几十名工人,甚至里面汉斯还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他们並没有死,但也已经不算是人了。 他们被剥得精光,身上包裹著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薄膜。 他们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黑绿色的粘稠液体。 他们此刻像动物一样,赤裸地堆叠,纠缠在一起,堵住了整个排水口。 而在他们身下的淤泥里,密密麻麻地排布著无数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的卵。 每当那些卵蠕动一下,这些“人”就会发出一声痛苦而沉闷的呻吟,仿佛他们的生命力正在被那些卵一点点抽走。 这简直是一座活体孵化场! 这些人,全都被当成了提供体温和养分的“温床”。 “这群畜生...” 汉斯眼中闪过一抹戾气,握著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或许是手电筒的光线刺激到了那些东西,又或许是生人的气息惊动了它们。 “吼...” 尸堆最顶端的一个“人”突然抬起头。 他的五官已经融化了一半,嘴巴裂到了耳根,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紧接著,整个尸堆都开始剧烈颤抖。 水面轰然炸开。 几道黑影如同利箭般从水底窜出,落在尸堆前方。 那是四只体型硕大的异化生物。 它们长得有点像剥了皮的大號猎犬,四肢粗壮有力,背上长满了锋利的骨刺,满嘴獠牙交错,还在滴著粘液。 【目击异化生物:腐化猎犬(变异种)】 【特性:敏捷极高,撕咬带有腐蚀性剧毒。】 【弱点:钝器。】 不仅如此。 原本寂静的墙壁缝隙里,也传来了一阵细碎的爬行声。 无数只体型只有巴掌大小,但长著人类牙齿的变异老鼠,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些都是被异化的原住民。 “被包围了!撤退!优先撤退!” 汉斯发出一声暴喝,眼中的戾气瞬间化作决绝的杀意。 在这种狭窄死寂的管道里被包围,如果不立刻撕开一个口子,他们所有人都会变成那座尸山的一部分。 “格雷!燃烧弹!封死后面!” “罗恩!护住陆医生先走!艾德跟上!” “这几条狗交给我!” 隨著指令落下,汉斯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他手中的银色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带著仿佛能撕裂空气的风压,狠狠斩向那扑面而来的腐化猎犬。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猎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巨剑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黑绿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溅,汉斯已经借著惯性转身,剑柄狠狠砸在另一只猎犬的头骨上,將其砸进了旁边的墙壁里。 “走!快走!” 汉斯一脚踹飞一只扑上来的猎犬,顺手从腰间摸出两枚燃烧瓶,狠狠砸向那座蠕动的尸山。 “轰!” 烈焰升腾,瞬间形成了一道火墙,將那些试图涌出来的变异老鼠暂时逼退。 “撤!” 格雷扛著塔盾,一边倒退一边用火枪向后方射击,压制著那些试图从管道顶部爬过来的老鼠。 陆渊被罗恩死死护在中间,快速向后撤离。 但陆渊没有只顾著跑。 因为陆渊发现脚下那浑浊的污水,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黑色气息正在水面下疯狂聚集。 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无声无息地游弋到了队伍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比猎犬更危险的东西! “停下!別踩水里!” 陆渊猛地拽住前面正要蹚水的艾德,“水下有东西!” 艾德被拽得一个踉蹌,下意识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几乎是同一瞬间。 “哗啦——!” 原本平静的水面猛地炸开。 一条布满倒刺的,如成年人大腿般粗细的触手从水底激射而出,精准地刺穿了艾德刚刚落脚的地方,深深扎进了墙壁里。 如果是艾德没收脚,此刻他的腿已经废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艾德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別看!继续跑!” 陆渊没有解释,他能看到那团黑气还在水下盘旋,似乎正在寻找下一个攻击角度。 “往高处走!別靠近水面!” 陆渊一边喊,一边举起手中的镀银手枪,对著那根试图拔出来的触手扣动了扳机。 “砰!” 镀银子弹打在触手上,溅起一团黑色的火花。那触手吃痛,猛地缩回了水里,激起一片浪花。 “都听副队长的!上步道!” 汉斯此时也且战且退地赶了回来,他浑身是血,手中的巨剑上还在滴著黑绿色的粘液。 “格雷!用秘银拦住后面的东西!” “明白!” 格雷回答一声,从背囊里拿出了一瓶顏色极为艷丽的瓶子。 隨后將其狠狠的砸像了身后涌来的鼠潮。 “轰隆——!” 强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隨后一道银色的火焰吞噬了所有胆敢触碰到它的异化生物。 银色的火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但也彻底阻断了那些怪物的追击路线。 借著火光的掩护,狼狈不堪的五人终於衝出了这段死亡管道,向著出口狂奔而去。 第27章 秘银 逃出下水道的过程虽然狼狈,但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绝望。 身后的异化生物群在追到水厂地下室入口附近时,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边界挡住了。 只是一阵疯狂的嘶吼后,便不甘地缩回了黑暗深处。 “呼...呼...” 眾人瘫坐在水厂大门的安保室里,大口喘息著。 陆渊靠在墙边,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有些发抖。 但陆渊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视野边缘跳动的提示上。 【目击並存活:深海猎犬、尸苔、变异鼠潮】 【禁忌学-寻觅者:+3,3/50】 【理智2:+2,27/47(经验)】 陆渊眼神微动。 加了2点经验? 要知道,每天被那个该死的异梦折磨一晚上,也不过才加5点经验。 而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亡命奔逃,收益竟然快赶上一整晚了。 而且,理智也涨了。 “风险与收益並存吗...” 陆渊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镀银手枪的枪柄。 如果说之前他对这些异化生物的態度是“避之不及”,那么现在,天平开始倾斜了。 依靠异梦升级太慢了,相比之下,这种“看得见”的危险,反而更具性价比。 “看来以后得適当地『作死』一下了。” 陆渊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当然,前提是有汉斯这种强力的大腿在前面顶著。 ... 休息期间,安保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嘿,医生。” 那个叫艾德的守夜人凑了过来,递给陆渊一支有些压扁的捲菸, “刚才谢了,要不是你提醒我一下,我这条腿估计就没了。” 陆渊摆手婉拒。 “举手之劳而已。” 旁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格雷也闷声说道,“你的脑子確实很好使。比基地里那些医生强多了。” 只有那个一直负责在前面开路的冷漠守夜人,只是远远地对陆渊点了点头,没说话。 “说实话,刚开始看到基地派了个临时徵召的医生当副队,我还挺不服气的。” 艾德吐了个烟圈,直言不讳,“现在算是明白了,有时候脑子確实比刀子好用。” 陆渊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趁机指了指格雷背囊里那个空了的金属架。 “刚才最后那一下...是什么?威力很大。” “那是『秘银』。” 艾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敬畏,“这可是好东西,也是要命的东西。” “那是研发部那群疯子用炼金术和某种...呃,不能说的材料提炼出来的。” “对於污染生物,甚至是诡异,都有著毁灭性的杀伤力。那银色的火不是普通的火,它烧的是『灵性』。” “不过这玩意儿极不稳定,摇晃剧烈点都可能炸。” 艾德耸了耸肩,“所以每次出任务,每队最多带两瓶。带多了那就是移动的火药桶。” 陆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果然,守夜人能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屹立不倒,底蕴深不可测。 “对了,医生。” 艾德又凑近了点,“听说你在老约翰酒馆后面开了个诊所?” “嗯,莱森诊所。” “以后有点问题能找你行不?” 艾德想到了什么,一面的嫌弃,“基地里的那几个医生太彪悍了,治个感冒都能给你灌一瓶烈性魔药。我可不想被他们治残废了。” “隨时欢迎。” 陆渊笑道,“不过记得带够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马车的嘶鸣声。 汉斯推门进来,脸色依然严肃,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轻鬆。 “起来干活了!增援到了。” 这次来的增援规格很高。 除了那个叫托比的年轻报信员,还有一辆装满了木箱的黑色马车,以及一个穿著考究燕尾服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手里拿著一根镶金的手杖,嘴角始终噙著一抹优雅的微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守夜人二队队长,瓦伦丁。 “汉斯,听说你被一群老鼠赶出来了?” 瓦伦丁走下马车,语气轻佻,甚至还用手帕捂了捂鼻子,“真是丟人啊。” “少废话。” 汉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下面的情况比预想的严重,不仅是一群老鼠,还有一个正在孵化的肉山。” “肉山?” 瓦伦丁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舌头舔了舔嘴唇,“听起来...或许是新的味道。” 陆渊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气息,更像是一头披著人皮的野兽。 “诡异途径的超凡者...” 陆渊在心里给出了判断。 简单的战术布置后,新的攻势开始了。 这一次,有了充足的补给,守夜人们不再畏手畏脚。 马车上卸下来几箱燃烧瓶,还有一种散发著淡淡金光的特製圣水。 而最关键的是,瓦伦丁带来了整整三瓶“秘银”。 “这次我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个堵住排水口的肉山。” 汉斯指著地图,“瓦伦丁主攻,我辅助。其他人负责清理杂兵和掩护。” 考虑到水下触手的威胁,陆渊也被分配了一把大口径的铜製霰弹枪,以及两瓶泛著淡淡金光的特製圣水。 陆渊伸手接过那两瓶圣水,指尖触碰玻璃瓶身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顺著指尖传来,视野边缘熟悉的灰白文字猛地跳动了一下。 【您接触到了新知识:沾染上微弱“光”的水】 看著眼角浮现的灰色文字,陆渊心头微跳,接触这些东西也能获得新知识?虽然没有直接提升【禁忌学】但是想必积少成多,也是有用的。 陆渊將目光放到了秘银上,但不著急,自己加入到了守夜人,接触到这些都是迟到的事情。 再次进入下水道。 这一次,眾人不再吝嗇弹药,一路推进,一路投掷燃烧瓶。 原本盘踞在墙壁上的尸苔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惨叫,化作焦黑的灰烬。 “吱吱吱——” 成群的变异老鼠试图反扑,但在密集的火力网和燃烧瓶构筑的火墙面前。 只能变成一只只火球,绝望地死去。 “戴上防毒面具!小心毒烟!” 汉斯大吼著,手中的巨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將几只漏网的深海猎犬劈成两半。 而那位二队队长瓦伦丁,此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战斗力。 他脱掉了燕尾服,露出精壮的上身。从怀里掏出一瓶鲜红如血的药剂,仰头灌下。 第28章 聚合体 “吼——!” 下一秒,瓦伦丁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 皮肤表面生出一层层黑色的角质层,指甲暴涨成锋利的鉤爪,背部甚至隆起两个巨大的肉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原本优雅的贵族,瞬间变成了一头人形怪兽。 他没有用武器,直接衝进怪物群里,双手如刀,所过之处,无论是猎犬还是老鼠,都被撕成了碎片。 鲜血溅在他脸上,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人还是诡异。 “超凡的力量真可怕啊。” 陆渊站在后排,一边感嘆,一边举起那把铜製霰弹枪。 “哗啦!” 水面炸开,一条触手试图偷袭正在疯狂杀戮的瓦伦丁。 “砰!” 陆渊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铜弹丸炸开,那条触手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痛苦地缩了回去。 “干得漂亮,医生!” 瓦伦丁回头咧嘴一笑,那满嘴的尖牙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格外恐怖。 隨著瓦伦丁和汉斯的横推,原本密密麻麻的异化生物群终於被杀开了一条血路。 “就是现在!封路!” 汉斯大吼一声。 身后的格雷毫不犹豫地將背囊里的一瓶秘银狠狠砸向了侧方涌来的鼠潮。 而另一瓶则被托比扔向了那个堵在排水口的巨大尸堆。 “轰——!!!” 两道耀眼的银色火焰同时升腾而起。 鼠潮在银火中化为灰烬,而前方的肉山也被银色的烈焰吞噬。 悽厉的嘶吼声在管道里迴荡,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焦臭味。 “解决了吗?” 艾德喘著粗气,擦了一把脸上的黑血。 “別废话!不想憋死就快撤!” 汉斯一把拉起还在喘息的陆渊,示意眾人借著火光迅速撤离。 然而,事情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 就在眾人以为那座肉山已经被秘银烧死的时候。 “咕嘰——”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突然盖过了火焰的爆裂声。 “小心!!” 陆渊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那座在银火中燃烧的肉山,竟然动了! 它並没有死! 相反,那一瓶秘银似乎只是烧掉了它表皮的一层“茧”。 此刻,无数焦黑的组织剥落,露出了下面鲜红淋漓的新生血肉。 它那庞大得几乎塞满整个管道的身躯开始剧烈蠕动,无数条苍白的手臂从肉里伸出来。 宛若某种虫子,疯狂地抓挠著墙壁,以此借力向移动。 目標直指满身是血的瓦伦丁! 【目击高阶聚合体:污秽体(暴走状態)】 【特性:对高阶血肉具有极度渴望,表皮具备超强再生性。】 【弱点:钝击,火焰,核心】 “它在追我们!!” 艾德发出不可置信的嘟囔,“秘银没烧死它!!” “它盯上瓦伦丁了!” 汉斯脸色大变,巨剑反手一撩,试图斩断一根伸过来的触手。 但那触手坚韧无比,巨剑砍上去竟然被弹开了。 “吼——!” 肉山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列脱轨的血肉火车,轰隆隆地碾压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所过之处,无论是墙壁上的尸苔还是地上的碎石,统统被卷进它裂开的大嘴里。 “跑!快跑!!” 眾人哪里还敢恋战。 “该死!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硬!” 瓦伦丁一边狂奔,一边回头试图用鉤爪撕扯。 但刚撕开的伤口瞬间就被新生的肉芽填满,“不行!我攻击没用。” 肉山越追越近。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几乎喷到了眾人的后脑勺上。 “没办法了!必须杀了它!不然谁也跑不掉!” 汉斯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托比!你手里还有秘银吗?” “还有最后一瓶!” 跑在最前面的托比急停转身,手里死死攥著那瓶泛著银光的药剂,“但刚才那瓶都没用,这瓶...” “只要扔进去就行了!” 汉斯刚想下令强攻。 “不行!” 一直沉默观察的陆渊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了汉斯的指令。 “別乱扔!它的恢復能力超过了秘银的威力。” 眾人一愣。 在这个生死关头,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看向了陆渊。 陆渊没有解释。 因为灰白色字跡的提示下,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座疯狂蠕动的肉山深处。 有一团黑色的光球正在剧烈跳动。 那是它的核心,也是它所有力量的来源。 但那核心藏得太深了,被厚厚的尸体包裹著。 “这种聚合体体內大概率有一个核心!” 陆渊死死盯著那个光球,语速极快,“必须把核心暴露出来,秘银才能起效!听我指挥!” “瓦伦丁!你能撕开它吗?” “可以!” 瓦伦丁那张兽化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好!看准我的手势!” 陆渊深吸一口气,哪怕理智在疯狂预警,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肉山已经衝到了面前,无数手臂即將抓住瓦伦丁。 “就是现在!腹部上方!那个正在癒合的伤口!撕开它!” 陆渊猛地指向肉山中上段的一个位置。 那里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在陆渊眼里,那正是触及核心最好的途径。 “给我去死...开!!!” 瓦伦丁没有任何犹豫。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不退反进,迎著那铺天盖地的触手冲了上去。 锋利的鉤爪带著必杀的决心,狠狠插进了陆渊指出的位置。 “撕拉——!”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瓦伦丁双臂发力,硬生生在肉山的肚子上开了一个大洞。 黑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但他死死撑住伤口,没有后退一步。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深处,一颗还在疯狂搏动的黑色肉瘤,终於暴露在了空气中! “托比!扔!!!” 陆渊喊出来的同时。 早已蓄势待发的托比用尽全身力气,將手里最后一瓶秘银狠狠扔进了那个大洞,精准地砸在了那颗肉瘤上。 “撤!!” 瓦伦丁一脚蹬在肉山上,借力倒飞而出。 “轰——!!!” 下一秒。 一道前所未有的耀眼银光从肉山內部炸开。 没有了表皮的保护,脆弱的核心在秘银之火下瞬间汽化。 紧接著,那个正在疯狂追击的庞然大物僵住了。 它发出了最后一声,也是最悽厉的一声哀嚎。 “啊——!!!” 这声音裹挟著无形的精神衝击,横扫所有人。 除了体质强悍的汉斯勉强单膝跪地,在场的所有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艾德和格雷直接翻著白眼晕了过去,鼻血狂喷。 处於狂暴状態的瓦伦丁更是遭到重创,喷出一口黑血。 身形缩小,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呃...” 陆渊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 但陆渊咬著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直视高阶聚合体死亡哀嚎】 【理智2判定中...判定通过,你掌握了某种聚合方式...】 【禁忌学-寻觅者:+5】 “走...快走...” 第29章 撤离 眾人从下水道出口爬出来的时候,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汉斯第一个钻出地面,他浑身是血。 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转身將昏迷的瓦伦丁拽了上来,这位曾经优雅的二队队长此刻已经恢復了人形,而且脸色惨白,呼吸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汉斯只看了一眼瓦伦丁的状態,脸色骤变。 之后拉著陆渊,和陷入昏迷的格雷和艾德,最后將托比从下水道里面拽出来。 “都上车!快!” 汉斯没有丝毫耽误,將伤员一股脑地塞进那辆黑色马车的后车厢,然后一把將韁绳死死攥在手里。 马车在碎石路上剧烈顛簸,车轮碾过水坑溅起大片泥水。 汉斯坐在驾驶位上,手中的韁绳绷得笔直,马鞭一次次在空中炸响。 他必须在瓦伦丁彻底崩溃前赶回基地。 “陆医生!后面交给你了!” 隔著车厢的木板,汉斯的声音在大风中显得有些模糊。 陆渊知道需要自己出手了,昏暗的车厢內,陆渊半跪在担架旁,隨著马车的晃动极力稳住重心。 车厢里躺满了人,艾德、格雷虽然昏迷。 但呼吸平稳,並无大碍,只进行简单的检查和伤口处理之后,就没在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托比只是力竭,靠在角落里喘著粗气。 最棘手的是瓦伦丁。 这位二队队长此刻的情况糟透了。 他身上的燕尾服已经成了破布条,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败坏感。 皮下的血管变成了黑色,正像活物一样疯狂扭动,显然正处於失控的边缘。 陆渊伸手按住瓦伦丁还在渗血的胸口。 指尖接触皮肤的瞬间,灰色的文字浮现眼前。 【接触目標:瓦伦丁(反噬濒死)】 【信息解析:诡异超凡2阶(不稳定)】 【超凡途径:深层嗜血鬼】 【特性:通过燃烧鲜血换取极致的肉体力量,具备飞行与兽化能力。当前因过度透支鲜血,处於“灵性枯竭”状態,诡异正在反噬本体。】 【致命弱点:神圣属性物品、银制武器直击心臟。】 【你接触到了新超凡途径(浅薄),禁忌学-寻觅者:+0.1】 看著那一排红色的“致命弱点”,陆渊原本伸向急救箱里那一瓶备用圣水的手,瞬间停在了半空。 对现在的瓦伦丁来说,圣水或许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陆渊眼神一凛,果断把圣水推到最里面,转而拿出了一瓶大剂量的盐水和止血粉。 “千万別用圣水!”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在驾车的汉斯猛地回头吼了一嗓子,“瓦伦丁不能使用那玩意!” “我知道。” 陆渊头也没回,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儘可能的將黏在瓦伦丁身上的衣服清理下来,用盐水清理伤口,然后迅速撒上止血粉进行加压包扎。 “瓦伦丁的反应很严重,我只能进行简单的止血。” 【基础医疗:+1,2.3/20】 【禁忌学-寻觅者:+0.2】 隨著系统提示跳出,陆渊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因为以当前的条件和能力,陆渊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汉斯驾驶著马车,回到老约翰酒馆的地下基地时,已经是深夜。 早已待命的医疗组迅速將瓦伦丁等人接走送往深层监护室。 而陆渊和汉斯,则被带到了另一边的“净化隔离区”。 这是一个充满了蒸汽和消毒水味道的封闭房间。 “別介意,这是规矩。” 汉斯脱掉满是泥泞的外套,扔进焚化炉。 “接触过高阶异化生物,除了身体上的感染,更危险的是精神污染。” “我们必须在这里待够两个小时,確认理智没有失控才能出去。” 陆渊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瓦伦丁那是怎么回事?” 陆渊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诡异超凡。” 汉斯压低声音, “借用的是『嗜血鬼』那一类的力量。但具体是哪一种嗜血鬼,除了总队长没人知道。” “为什么?” “为了活著。” 汉斯吐出一口烟圈,“诡异途径虽然强大,但弱点太明显。” “如果被人知道他怕什么,一颗特製的子弹就能要了他的命,在守夜人,保密就是保命。” 陆渊若有所思。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加入守夜人是正確的。 这里有成体系的知识,有刷经验的渠道,还有这一层官方身份做掩护。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有足够的保命手段。 两个小时后,隔离结束,经过一位守夜人初步检查之后,两人这才被放任离开。 汉斯带著陆渊来到办公区。 “上面催的很近,报告今晚就要出,陆医生,你恐怕得晚些回去了。” 陆渊听闻到这里,有些无奈,没想到穿越之后,还要写报告。 但是既然已经加入了,而且作为为数不多还清醒的人,没办法,只能先写了。 於是汉斯拉著陆渊开始撰写报告。 在这份关於水厂沦陷的报告中,主要强调了“有预谋的內部爆破”、“肉山聚合体”的存在,以及建议立刻排查全城地下管网。 写到最后,汉斯停下笔,想了想说道: “这份报告里,我不会提你的名字。” 汉斯看著陆渊,接著说:“水厂的事牵扯很大,背后可能有信徒的影子。” “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刚入行的医生,名字出现在这种绝密档案上,我们可能保护不了你的安全。” 汉斯点燃一根菸捲,神色有些疲惫的接著说道: “我知道,这和当初答应你的条件有点违背,但从黑松林水厂也能看出来,格里姆港最近实在不太平。” “加上...守夜人的人手实在不够用,当然我会把属於你的功劳折算成积分,一分不少。” 陆渊听到这里並没有怪罪什么, 反而很欣慰,汉斯没有忽悠自己,这至少说明守夜人內部对自己的態度还是没问题。 “成交。” 陆渊没有异议,而且闷声发大財才是王道。 “一共十个积分,可以去物资处兑换不少东西, 我这边建议换成武器,当然还是要看你自己。” 第30章 武器与总结 物资处位於基地下方一处单独的房间。 走过一处通道,一个掛著牌子的巨大的金属门,出现眼前。 物资兑换处。 走进大门。 这里摆放著琳琅满目的装备。 从普通的枪械到刻著符文的冷兵器应有尽有。 陆渊刚进来,一个缩在柜檯下面的女孩就跳了出来。 “你好!哎?新面孔?你要买点什么?” 女孩兴致勃勃的看著陆渊。 陆渊来之前就已经想好自己缺什么,现在的短板很明显:攻击手段单一,缺乏爆发力。 在遇到诡异的时候,不能说毫无反抗,但最多也只有跑的份。 “我需要一把能够伤害诡异的武器。”陆渊又补充道,“最好是威力较大,还要便於携带的那种。” 女孩闻言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领著陆渊来到一处柜檯前。 柜檯里摆放著数把泛著寒光的大口径枪械。 这些枪械整体呈现银白色,枪体篆刻著大量繁琐的花纹,黑色雕花手柄与之相衬,看著令人著迷。 陆渊扫视一圈,指著一把枪管上刻著暗红色纹路的左轮手枪。 “这把能介绍一下吗?” 女孩闻言立马打开柜檯,笑嘻嘻的將手枪取出隨后讲解道: “附魔制式左轮,叫火焰,特性是蕴含微弱火元素附魔,子弹击中目標后会產生小范围炸裂效果。” “而且这可是总部运过来的东西,经大师手作的哦!绝对不是那种便宜货能比的!” “而且价格便宜!只要八个积分!” 陆渊看著女孩说道积分之后,眼神里闪过的喜悦,顿时明白,这傢伙绝对有提成。 “就这把了,但是送我两盒镀银子弹。” 陆渊开始討价还价。 女孩闻言眉毛一紧,有些苦巴巴的说: “不行啊, 哪有直接让人送两盒子弹的!这东西很贵的哎。” “那我换把枪?” 少女看起来更苦了,“別换吧,这枪这么厉害,肯定和你很配的啦,而且你想啊...” “换把枪看看吧。” “哎別!送,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送你两盒镀银子弹!仅限这次!” 女孩闻言果断答应,一副生怕陆渊后悔的样子。 “难道自己要少了?” 陆渊想了想,又问道: “你这里有墨块吗?” “墨块?你要那东西干嘛?”女孩歪著脑袋想了想,“我记得没错,在藏品区有几盒。” 说著女孩走到了更深的处,一段时间后,拿著一个红色小锦盒走了出来。 “这个,东方那边的墨块,很贵重的哦!需要一个积分哦!” 女孩將盒子拿出来,摆在陆渊眼前。 陆渊看著盒子里堆满的墨块,点了点头。 “我要了。” 女孩一愣,“概不退款!付钱!” 陆渊拿著东西离开了物资兑换处。 顛了顛手中的红色小盒子,內心忍不住感嘆: “希望“墨水”能喜欢吃这玩意,不然亏大了” 兑换这玩意不仅是为了感谢墨水当时的帮助,也算是和那小玩意打好关係。 毕竟解锁了图书馆更高阶的权限。 有墨水的提醒,想找自己需要的东西,总能简单点。 带著新装备回到诊所,陆渊感觉踏实了不少。 坐在书桌前,在这个难得的平静夜晚,对自己现在的状態做了一个匯总: 【禁忌学-寻觅者:3.3/50】 【理智2:27/47(经验)】 【药物学:3/50】 【基础医疗:2.3/20】 【基础药材学:12/20】 【格里姆港现况:27/50】 【帝国语-阅读:89/1000】 目前进步最快的就是帝国语,在不知不觉中增长了相当之多,其次是禁忌学和理智。 按照这个进度,理智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3,就是不知道下次提升总理智能提升多少。 不然异梦坚持不了多久了。 之后格里姆现状,不知不觉中又增加了两点,不过现在还没搞懂,这东西有什么用。 药物学则是在学习製作光银草混合物的时候,又加了几点。 陆渊想了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最优先提升的是理智和基础药材学,这几天在守夜人这边,几乎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增加。 而且自己【禁忌学-专研】这项技能,也必须有大量知识作为铺垫才行。 好在实力確实在稳步提升。 而在主角不知道的角落。 守夜人內部关於“那个靠谱的新人医生”的传言正在发酵。 大家都知道汉斯带回来一个疑似半步超凡的强力外援。 暗流涌动中,一份情报被悄悄传递了出去,在陆渊的名字旁边,被画上了一个红色的问號。 ... 接下来的两天,陆渊几乎闭门不出。 他一头钻进了药材学的研究中,利用从守夜人那里能使用的药材和之前的存货,疯狂刷取经验。 【基础药材学:+0.5...】 【基础药材学:+0.5...】 终於,在第三天的傍晚。 【基础药材学:20/20】 【你的药材学知识逐步入门,你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向又多了一个,药材学:0/30】 【药材学:量变引起质变,原本晦涩的草木知识在这一刻融会贯通。你对物质的理解不再局限於表象,而是触及了更深的层次】 陆渊感受著脑海中的豁然开朗,现在陆渊有把握將光银草混合物完美復刻出来了。 正当陆渊准备尝试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声音沉重,慌乱。 陆渊眼神一凝,將新换的附魔左轮別在腰后,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劳森。 但他此刻的样子,让陆渊心头猛地一跳。 劳森浑身湿透,不断有咸腥的海水从他的衣角滴落,在地板上匯聚成滩。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背上,竟然长出了一片片白色的,坚硬的鱼鳞状角质。 “陆医生...救...救救我...” 劳森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含著沙砾,“药...你的药没用了!” “进来!” 陆渊把他拉进屋,对著外面探头打出一个手势,示意自己这里有情况,之后迅速关上门。 劳森进屋之后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神色颓废,再也没有前几日的傲慢。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字一句的说道: “梦变了...全变了!” 第31章 新药剂 诊所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劳森瘫坐在椅子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陆渊,就像溺水者盯著唯一的浮木。 他刚才撞门的动静太大,那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 陆渊眼神微动,透过门缝。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巷子阴影处传来的一丝极其轻微的皮革摩擦声——那是守夜人暗哨特有的制式皮甲声。 加上开关门之间打出的手势,已经引起来了附近守夜人的注意。 原本陆渊想藉此给自己上个保险,但现在看来变成麻烦了。 “闭嘴。” 陆渊一把按住劳森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想活命就別出声。” 劳森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嚇得一激灵。 虽然满心恐惧,但出於陆渊的信任,他死死按住自己嘴,將即將衝出口的哀嚎咽了回去。 陆渊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自若地推开门,半个身子探出屋外。 巷口的阴影里,一个黑色的轮廓若隱若现,手中的炼金弩已经抬起了一半。 “没事。” 陆渊对著那个方向歉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鬆且自然,“一个喝醉的酒鬼,大概是把我的诊所当成了酒馆。我已经让他冷静下来了。” 那个黑影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审视陆渊的表情。 几秒种后,那个轮廓缓缓退回了黑暗深处,只留下一声轻微的口哨声,示意“收到”。 黑影並不在意陆渊是否在说谎,因为他能嗅到別人的情绪,只要不是被威胁一切都好说。 陆渊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 当他转过身时,刚才的轻鬆荡然无存。 劳森此刻正颤抖著,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语无伦次地说道: “以前只是站在海边。” “但昨天开始,我梦见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深海!那海水冰冷刺骨,往我的鼻子和嘴里灌!” “就在刚才...我梦见自己快被淹死了!那种窒息感...太真实!” 劳森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抓著陆渊的衣袖,“而且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水!我哪里都没去,怎么会有水呢?!” “...光银草混合物喝下去,也几乎没用了!” “我也试过中级圣水,之前喝下去还能管半小时,现在喝下去...就像是在喝开水,只觉得烫,却一点用都没有!” “陆医生,我现在只想安稳的睡个觉!” 陆渊站在一旁,听著劳森的哀求,並没有表述什么。 因为在陆渊的眼里,一行行灰白色的文字正在劳森头顶快速浮现, 【观察目標:劳森(初步异变体)】 【异化程度:深度侵蚀(加速中)】 【状態解析:肉体正在向“深海”转化,灵魂锚点鬆动,正被强行拖入深层梦境。】 【致命弱点:神圣属性物品、火焰。】 “致命弱点是神圣属性...” 陆渊看著那行红色的字,眼神一凛。 这情况和之前的瓦伦丁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异梦』也涉及到一种诡异? “陆医生,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现在是守夜人的人,你能弄到更好的东西对不对?” 劳森死死抓住陆渊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中级圣水没用,那就高级圣水!我要高级圣水!多少钱我都给!求求你!” 陆渊看著濒临崩溃的劳森,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高级圣水...他也很好奇这种高阶神圣物品对於『异梦』到底有多大的克製作用。 如果有机会,他確实想弄一点来研究一下。 但绝对不是用在现在的劳森身上。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我活下去!” 劳森还在嘶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我不会给你用。” 陆渊冷冷地打断了他,“不仅是高级圣水,从现在开始,连中级圣水你也別碰。” “什...什么?” 劳森愣住了,眼中的希望瞬间凝固,“为什么?我有钱!我可以付双倍!” 陆渊走到药柜前,將瓶没开封的中级圣水拿在手里,晃了晃。 “你確定你想喝这个?如果你不怕死的话大可以试试。” “现在你自己看看你身体是什么模样,” 陆渊冷笑一声,接著说,“劳森,你难道没用察觉到不对劲吗?” “之前你喝中级圣水觉得烫,那是排斥反应的开始。” “如果你现在敢喝下这瓶高级圣水...” 陆渊顿了顿,眼神中带著一丝残酷的怜悯,“你会被烧穿食道,然后在神圣力量会將你千刀万剐,直到你痛苦的死去。” “相信我,那种死法还不如被淹死。” 陆渊將圣水重重地放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那...那我该怎么办?等死吗?” 劳森绝望地瘫软在椅子上,他能感觉到体內的那股寒意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 “不。” 陆渊转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既然『神圣』救不了你,那我们就试试『褻瀆』。” “以毒攻毒。” “在这里等著,別乱动,別乱看。” ... 地下室,简易实验室。 昏黄的灯光下,陆渊將那个装有【尸苔】的玻璃瓶拿了出来,连同劳森带来的光银草、水银一併摆在桌上。 面对劳森这种深度异化且產生神圣排斥的病例,常规手段已经失效。 他必须“褻瀆”一下药理学的规则。 陆渊凝视著桌上的材料,思维沉入脑海深处,开启了【禁忌学-专研】。 灰白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无数种药理组合在他脑海中模擬、崩塌、重建。 【禁忌学-专研已开启】 【正在解析目標特性:深海诅咒(二阶段/神圣排斥)】 【正在推演配方...】 【方案生成:深海镇静剂(改良型/隱匿版)】 【原理:摒弃圣水净化,利用尸苔粉末的同源性进行欺诈,辅以光银草压制,水银固化。以诡异气息掩盖深海气息,转换肉体特徵。】 【预计成功率:44%】 【备註:失败极大概率导致材料报废,或服用者当场异化失控。】 “百分之四十四...” 陆渊看著那个不到一半的成功率,面色平静。 对於这种走钢丝般的实验,接近五成的把握已经算是高得离谱了。 至於失败的后果?反正喝药的又不是他。 第32章 异化的劳森 而且,这是目前唯一能救劳森,同时也能让他获取更多异化数据的方案。 “开始吧。” 陆渊熟练地架起坩堝,將原材料一一投入。 隨著火焰的升腾,银色的药液开始沸腾。 “这次不能加圣水催化了...” 陆渊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用一根玻璃棒快速搅拌,“得用水银来代替稳固剂。” 他滴入两滴水银。 “嗤——” 药液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最后...” 陆渊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起一小撮黑绿色的尸苔粉末,撒了进去。 既然劳森的灵魂已经被深海连结,那就不要试图斩断,而是欺骗。 如果將劳森的特性从人转换为诡异...是不是就能降低异梦的困扰呢? 隨著粉末的融入,坩堝里的液体瞬间平静下来,变成了一种毫无光泽的、死寂的深灰色。 散发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腥味。 幸运女神似乎站在了他这边,药液並没有炸开,也没有变成废渣,而是稳定了下来。 【药材学触动,你发现了一种別出心裁的药材配比方式...】 【製作成功!】 【获得物品:深海镇静剂(改良型/隱匿版)】 【药物学:+5,8/50】(製药) 【药材学:+2,2/30】(药材理解) “成了。” 陆渊將药液装入瓶中,看著那灰扑扑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回到一楼,劳森神色有些恍惚的端坐在椅子上。 “喝了它。” 陆渊將那瓶看起来就像是泥灰水的药剂递过去。 劳森看著这卖相极差,甚至还有些腥味的药,犹豫了一瞬。 “这东西確定有用?” 他颤抖著问。 “你还有选择吗?” 陆渊没有多解释。 身体深处传来的那种即將溺亡的窒息感让劳森別无选择。 他抓过瓶子,仰头一饮而尽。 “呃——!!!” 药液入喉的瞬间,劳森的眼球猛地突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吞下去的不是药,而是一冰寒刺骨的冰块。 在冰块落入胃里之后,瞬间炸开成无数道寒流,疯狂地钻进他的全身。 “啊啊啊啊!” 劳森摔倒在地,双手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脖子和手臂。 “忍住。” 陆渊冷眼旁观,手里捏著圣水,隨时准备撒上去。 但陆渊没有动手,因为变化开始了。 隨著劳森的抓挠,那些覆盖在他脖子和手背上的,坚硬的白色角质,竟然开始大块大块地脱落。 就像是蛇蜕皮一样。 鲜红的嫩肉暴露在空气中。 紧接著,一层细密鱼鳞般的灰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浮现。 它们没有长出来,而是迅速隱没在了皮肤之下。 几分钟后,劳森停止了惨叫,昏死过去。 此时的他,皮肤虽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且摸起来有些粗糙。 但那些恐怖的白色角质已经完全消失了。 从外表看,他只是个生了重病的普通人。 “居然成功了?” 陆渊检查了一下劳森的瞳孔,確认没有扩散后,把他拖到了那张空著的病床上。 次日清晨。 格里姆港的雾气依旧浓重,窗外传来了海鸥的叫声。 劳森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没有角质,没有鳞片,只有略显苍白的皮肤。 “我...我还活著?” 他转过头,看到陆渊正坐在桌边,手里拿著一片麵包,静静地看著他。 “感觉怎么样?” 陆渊问。 劳森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时刻伴隨的,仿佛有人掐著脖子的窒息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一种...冰冷的平静。 “水不再灌进鼻子里了...” 劳森的声音有些幽远,眼神变得深邃而空洞,“我浮起来了...陆医生,我在梦里不再是溺水者。” “我看到了一座沉在海底的宏伟城市,那里的建筑是歪斜的,但我听到了钟声...” “那个钟声,很悦耳...”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陆渊正准备送进嘴里的麵包停住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疯狂跳动: 【聆听深海见闻,理智判定中...判定通过。】 【理智2:+1,39/43(-1)(经验)】(理智数值改到这里,暂时不能动了,至於为什么差了这么多,就当主角多睡了几天吧...) 陆渊心中剧震。 只是听劳森描述梦境,竟然就能增加理智经验?並且削减了自己理智上限?? 陆渊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异梦的污染层级,比预想的还要更加恐怖。 “够了。” 陆渊生硬地打断了劳森的囈语。 他不希望劳森察觉到异常,更不想让自己的理智上限继续磨损。 “我对你的梦没兴趣。只要不失控,你就算梦见自己是条鱼也无所谓。” 劳森被打断后,那种恍惚的神情迅速消退。 他眨了眨眼,眼神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精明,甚至比以前更加冷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得皱皱巴巴的昂贵西装,然后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颈。 那种面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不见了。 “陆医生,你的药...很管用。” 劳森並没有感激涕零地下跪道谢,而是恢復了体面,甚至露出了一抹得体的微笑,“看来,我的这笔投资回报率很高。” “这只是压制。” 陆渊丝毫不在意劳森態度的转变,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想变回昨晚那个样子,每隔三天,你就得来找我喝一次药。” “我明白。” 劳森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戴上礼帽。 “感谢你的手艺,陆医生。”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闪烁著理智的光芒,“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可以隨时找我,我会尽我所能为你提供帮助。” “还有之前的原材料,这边会为你加倍提供。” “帮我盯著附近有没有其他像你这样的租客,还有儘可能的帮我弄点异化生物身上的材料。” 陆渊回应道。 “放心,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劳森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迷雾中。 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稳健,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陆渊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眯。 劳森可能以一种诡异的姿態踏上超凡了.. 虽然还不確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劳森在异梦中的『地位』获得了明显的提高。 陆渊也不清楚这是好是坏,但跟他合作也並非坏事。 以后港口区的情报可以源源不断的获得了,对於异梦的探索也可以加速了。 毕竟这几天,陆渊发现自己又被定到了沙滩上,到现在为止也不清楚,之前为什么忽然能动... 陆渊关上门,看了一眼那个重新变回44的理智上限,將手里剩下的麵包塞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第33章 墨水的线索 诊所內的“手术”结束后,陆渊並没有急著休息。 劳森的异化只是一个开始。 既然“异梦”已经开始加速侵蚀现实,那么他必须儘快掌握更多的筹码。 下午时分,趁著劳森离开后不久,陆渊换上一身乾净的黑色风衣,带上那盒昂贵的【东方古董墨块】。 前往了不远处的老约翰酒馆。 穿过层层的检查,陆渊將徽章放置在狮口中,伴隨著金属大门的缓缓打开。 图书馆內依旧是一片死寂,惨白的光线照的有些寂寥。 “谁?今天不是没有借阅通知吗?” 一个慵懒且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陆渊抬头,只见一团漆黑的影子正倒掛在吊灯上,像是一只正在休息的蝙蝠。 陆渊定眼看去,那是书灵,“墨水”。 “是我,之前答应你的东西。” 陆渊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红色锦盒,轻轻打开。 一股浓郁而独特的墨香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这可不是物资处那些廉价的炼金墨水,而是真正来自东方的,经过数十年沉淀的古董墨块。 “咕嘟——” 天花板上传来了一声极其明显的吞咽声。 下一秒,那团原本还在装高冷的黑影猛地从吊灯上滴落下来,直接扑到了陆渊面前的桌子上。 此刻墨水像只小狗一样,对著那个锦盒疯狂摇著那条並不存在的尾巴。 陆渊见状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能在守夜人图书馆当馆长的超凡生物,待遇有这么差吗? 陆渊將锦盒推了过去。 “哇呜!” 墨水欢呼一声,整团黑影瞬间膨胀,像是一张大嘴直接將那块墨锭包裹了进去。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咀嚼声,墨水的身体上的符文闪著有节奏的光蕴。 墨水嚼完嘴里的墨块,这才发现陆渊此刻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墨水顿时觉得有几分尷尬,假装咳嗽了一下,这才开口: “等等,你不会有事情求我吧...” 陆渊露出一抹微笑,缓缓开口:“我需要关於精神防御和深海生物图鑑的进阶书籍。越详细越好。” 这些要求是陆渊早就想好的。 其中精神防御,是陆渊的一个想法。 因为从这段时间经歷的来看,不管是【深海眷属】,还是布伦特异化的叔叔,还有下水道的那只聚合体。 它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直视它们的时候,理智將会遭受剧烈衝击!(精神就是理智,后续统称理智) 而从老摩根和汉斯之间的交流可以知道,除去知识超凡,其他超凡途径理智数值都不会很高。 这就让陆渊忽然意识到,那么低的理智是如何做到面对诡异而不失控?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都有提升理智的办法。 提升理智的炼金道具,陆渊知道自己大概率拿不到,因为从当时去物资兑换处来看,炼金武器倒是很多,但是理智炼金道具,一个没看到。 所以大概率是存在提升理智韧性的方法是自己不知道的。 至於深海,那就更简单了,当前格里姆港所遭遇的大多数都和深海有关,多知道一点总没错。 “嗝——” 墨水不由得打了个黑色的饱嗝,豆豆眼往上一翻,白了陆渊一眼。 “我就知道,守夜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墨水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將陆渊送的墨块往怀里揽了揽。 虽然这不符合规定,但吃人嘴软,墨水还是张开嘴,吐出了两本沾著黑色粘液的厚重书籍。 《理性屏障基础结构》 《深海生物图鑑:从鱼卵到成鱼》 “这两本书的知识含量,刚好適合你这种刚踏上知识超凡阅读!” “记住没有下次了!看完放那就行。” 墨水一边说著,一边扑腾著小翅膀拽著红色盒子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陆渊也不在意,墨水这个管理员,明显是个傲娇的小东西,碎嘴,心软。 “很有趣。” 陆渊將书拿起,找了个靠书架的椅子坐下,开始翻阅《理性屏障基础结构》 『理智是人类在面对世界本质必不可少的一种资源,但理智的强度却和天生有关,为了寻找提升理智的方法,本人提出了...』 隨著陆渊深入阅读。 视网膜上灰白色的文字开始跳动。 【你对理智的理解有了更整体的认知,你获得了新知识,禁忌学-寻觅者:+1。】 【正在解析理智屏障构筑法...你初步掌握了理智的运用办法,解锁新技能:初级理智屏障(1/3)】 就在陆渊沉浸在知识汲取中时,墨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对了,送你个免费的消息。” “前两天,有个身上带著『臭鱼味』的傢伙来查档档案室。” 墨水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道,“虽然他喷了很浓的香水,但我闻得出来。他身上散发著一股不正常的气息。” “不过他的做法一切合规,我没有理会他” 陆渊翻书的手猛地顿住:“他查了谁?” “查了很多人,当然也包括你。” 墨水伸出黑色的触手,在桌子上画了个圈,“他翻看了你的入职档案,还在不少名字上做了標记。” 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盯上自己了? 要知道在报告里陆渊特意被隱去了名字,甚至功劳都折算成了积分,就是为了降低存在感。 在入职之前名义也是以徵召被拉过来的,而且徵召名义拉进来的人可不少。 陆渊只是其中一个,守夜人拉过来的人,真真假假,就是为了起到保护作用。 但显然,那个人的级別很高,直接越过了报告,查到了他的底细。 陆渊对著墨水道了声谢。 收起心中不安的情绪,不准备坐以待毙。 “墨水,这书你先收起来,等我下次回来再看。” 墨水有些无奈,敷衍的点了点头,然后一口將书吃了下去。 离开图书馆,陆渊並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头去了物资管理处。 基地的大厅显得空荡荡的,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第34章 大规模污染 刚才他在路上听到,码头区似乎突发了大规模污染事件。 基地几乎大部分战斗人员都被紧急调派离开,其中也包括汉斯和玛丽。 现在的基地,除了后勤和暗哨,几乎看不到人影。 陆渊听到这里也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时候发生了大规模的污染,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找上门来。 陆渊心渐渐沉了下去。 “老摩根。” 陆渊敲响了铁栏杆。 柜檯后,正在擦拭猎枪的老摩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陆渊:“这时候你不躲在家里,跑来这儿干什么?” “墨水说,有人查了我的档案。” 陆渊压低声音,直视著老人的眼睛。 老摩根擦枪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猎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在这个基地待了几十年的老人,他当然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有人盯上陆渊了。 毕竟一个只是被徵召来的医生,谁会关注呢?老摩根想到了下水道的那次任务和基地莫名其妙掀起对陆渊的討论。 “我只是个医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陆渊平静地说道,“所以我需要一点...保障。” “我给你开张证明,你可以来我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没人能调走你,等到玛丽他们回来,就没事了。” 老摩根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也可以选择拿上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先回家,毕竟你现在只是一个医生,不过这样很冒险。” 陆渊听出了老摩根话里的意思。 老摩根给自己提出了两种方案,第一是躲过这次『巧合』,哪怕不是针对自己的『巧合』。 但有心人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只需要蹲在老摩根这里,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第二是老摩根会为自己准备一些东西,让自己去对付躲在暗处只敢偷偷使小绊子的傢伙。、 毕竟这次『巧合』不可能是为陆渊准备的。 所以对付一只掺和进来的小角色,不会出动太过分的玩意。 但这样很冒险。 陆渊可不是人人揉捏的软柿子。 “给我准备一些东西吧。” 陆渊做出了选择。 老摩根闻言转身走进仓库深处。 一阵翻找声后,他拿著一个用油纸包著的黑色圆球走了出来,重重地拍在柜檯上。 “『驱魔火药-3型』,炼金部那群疯子搞出来的失败品。” 老摩根哼了一声。 “这东西威力不大,而且遇到人很难引爆。” “但如果遇到的不是人,这里面可是掺了高浓度的闪光藤粉末和圣教的驱魔粉,足够大部分诡异喝上一壶了。” 老摩根意味深长地看著陆渊,“这玩意只要响了,我就有理由立刻带人过去,哪怕对方真的是人..” 陆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球,塞进风衣口袋。 【接触到炼金知识,知识不足,获取失败】 『自己对於炼金学了解太少了吗?』 陆渊看著眼前的提示,心里想到。 “谢了。” “別著急感谢,这玩意很贵,要记帐,记得別死在外面。” 陆渊听到这里走的飞快。 离开老约翰酒馆时,格里姆港的天空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伴隨著一阵闷雷。 “哗啦啦——” 雨不知道何时已经下了起来。 但这雨水的气味很奇怪,带著一种诡异的黏稠感,落在皮肤上顿感滑腻,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咸腥味。 但好在接触下,並没有看到奇怪的信息。 陆渊竖起衣领,快步走回诊所。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缩在屋檐下等待著什么。 是布伦特。 “陆医生!” 看到陆渊回来,面色难看的布伦特赶忙走了上来,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 “求求你...救救我妹妹!” “进来说。” 陆渊打开门,將浑身冰凉的少年拉进屋子,递给他一块干毛巾,“怎么了?” “我妹妹...我妹妹好像也要出事了!” “陆医生我求求你救救她,我就这一个亲人了...” 布伦特情绪激动,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哭腔。 陆渊听到这里,看著眼前不知所措的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著急,先把事情说清楚,你妹妹到底怎么了?” 感受著陆渊手的力度,布伦特好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强行压住自己的情绪,有些磕磕巴巴的说了起来。 “自从我叔叔死了之后...我妹妹也变的不对劲了,米娜先是不肯吃东西,一直对著窗户发呆,然后...米娜每天晚上都在哼我听不懂的歌。” “我叫米娜也没有反应,等到白天就又好了!问米娜,米娜就说不知道。” “我妹妹还那么小,我怕她撑不住几天了...” 布伦特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 『晚上吗?』 陆渊思索著,想起一种可能性。 “別怕。” 陆渊转身走进药房,將光银草混合物用水稀释,成三份,隨后將其拿给了布伦特。 “回去把这个给你妹妹,也就是米娜喝下去,记住一定要晚上喝。” “喝完之后,你一定要注意你妹妹是什么状態!如果有用第二天,先用这个撑著,如果没用,直接带你妹妹来找我。” “如果我不在,你就去旁边的酒馆找玛丽,就说我让你来的,他们会安顿好你们。” 布伦特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的哭了出来,大把的擦著眼泪。 “谢谢陆医生,谢谢陆医生。” 然后布伦特从口袋里拿出了几枚银盾。 將其放在了陆渊的桌子上。 “陆医生,这是诊费,你一定要收下!” 陆渊这次没有推辞,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布伦特抹著眼泪,將药贴身收好,然后在走之前拿出了一份报纸。 “陆医生...你最近一定一定不要吃鱼,也不要靠近海边...那些鱼...全是害死我叔叔的..那种。” 布伦特说话断断续续,但还是指著上面的新闻给陆渊看。 陆渊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今天的《格里姆晨报》。 头版用加黑加粗的字体印著一个耸人听闻的標题: 《近海渔业大丰收!鱼价暴跌,贫民区的福音!》 第35章 荆棘庄园 配图是一张码头鱼市场的照片,成堆的海鱼像小山一样堆在地上,鱼贩子们笑得合不拢嘴,而周围挤满了抢购的工人。 陆渊沉默了。 难怪守夜人全员出动。 原来有污染通过这些廉价的鱼肉,正在大肆蔓延。 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有事先收到消息? 陆渊眼神幽邃,因为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出现。 “我知道了,布伦特快点回去吧,今晚记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会的,我知道。” 布伦特小心的护著怀里的药,像是攥著唯一的希望。 他对著陆渊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衝进了黏稠的雨幕中。 看著少年远去的背影,陆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场雨,下得太不是时候了。 就在陆渊准备关门落锁的时候。 “噠噠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透雨幕,停在了诊所门口。 一名身穿暗红色制服,胸口绣著荆棘花纹的信使跳下马车。 他打著伞缓缓走来,脸上掛著僵硬的微笑。 “请问是陆渊医生吗?” 信使微微欠身,递上一封烫金的黑色请柬。 “我家主人,荆棘庄园的男爵大人,久仰您的医术。” “他的侄子最近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看了很多医生都不见好转,特意派我来,请您今晚务必去庄园一趟。” 陆渊看著那封请柬。 眼前看似高贵的烫金请柬上,正散发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陆渊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满脸假笑的信使,又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雨夜。 基地空虚,主力全出。 在这个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雨夜,果然有人出手准备趁机清理掉我这只『虫子』吗? “如果不去呢?” 陆渊淡淡地问道。 “男爵大人说了,你可以拒绝,但是这样会让男爵很苦恼,可能会被视为对贵族的不敬,甚至...” 信使的笑容加深了一些,露出了几颗有些尖锐的牙齿, “会被怀疑这起怪病与您有关。” 陆渊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不屑,甚至连装都懒得装吗? 想来也是,直接称呼陆渊,而不是莱森朋友,墨水说的不错,看来档案確实被翻了个底朝天呢。 他伸手接过了那封带著腥味的请柬。 “既然男爵大人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准备一番,请稍等。” 陆渊转身走进诊所,將新买的左轮別在腰间。 隨后手伸进口袋,在確保黑球还在兜里之后, 陆渊这才像模像样的拎起药箱走了出去,隨后在信使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 也就在马车驶进黑暗的那一刻。 微弱的皮革摩擦声从四周的黑暗中响起。 伴隨著几声清脆宛若鸟鸣的口哨响起,四周重新归於黑暗。 基地內的老摩根听则暗哨的来信,转身铺开了格里姆港內城地图。 那双隱藏在眼睛下的双眼,闪过一丝阴霾。 “鱼儿咬鉤了,就是不知道和你有没有关係呢...子爵..” 黑色的马车穿过重重雨幕,碾过泥泞的石板路,最终停在了內城区边缘的一座庄园前。 “荆棘庄园”,正如其名,高耸的铁柵栏上爬满了带刺的蔷薇藤蔓。 在漆黑的雨夜里,这些藤蔓像是一条条纠缠的黑蛇,死死围绕著这座古老的宅邸。 “陆医生,请。” 负责驾车的信使跳下车,撑开一把黑伞,脸上的笑容依旧僵硬且標准。 陆渊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走下马车。 刚一踏入庄园大门,一股混合著潮湿泥土和浓烈玫瑰花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这香味浓郁得有些刺鼻,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 陆渊微微眯起眼。 在【专研】的视角里,这座看似奢华的庄园上空笼罩著一层难以察觉的看灰黑色雾气。 这层雾气的顏色很眼熟,陆渊想到了黑松林水厂下水道看到的痕跡。 看来確实来者不善啊。 继续往前走,荆棘庄园內浓烈玫瑰香之下,一股难以察觉的臭味时而浮现。 “这味道...” 陆渊皱了皱眉头。 信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放缓,开口解释: “少爷生病后,家里確实有些...潮湿。” “这边请。” 走进大厅,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辉,地毯是柔软的波斯红绒,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贵族的奢华与体面。 但陆渊敏锐地发现,庄园里的僕人们有些不对劲。 无论是端著银盘的侍女,还是站在角落的男僕。 他们都穿著领口极高的制服,手上戴著厚重的白手套,甚至有人在室內还围著围巾。 他们低著头,走路的姿势僵硬而拖沓,就像是关节生锈的人偶。 【观察目標:深海污染体(初级)】 【状態:一种被源自深海的奇怪物质所污染的人类,正逐步滑向深海的怀抱。】 【弱点:任何沾染神圣的物件,钝器】 『还真是个狼窝啊..』 陆渊看到眼前每个人身上都浮现出的提示,眼神微沉。 “陆医生,久仰大名。” 餐厅的长桌尽头,一位身穿暗红色天鹅绒礼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举著高脚杯,杯中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 荆棘庄园的主人,荆棘男爵。 “男爵大人客气了。” 陆渊並没有上前行吻手礼,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頷首。 这已经表明了陆渊的態度。 “坐。” 男爵却像是丝毫不在意的隨意地挥了挥手,那动作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 在他的眼里,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不过是送上门的一道“甜点”。 既然猎物已经进了笼子,他並不介意在进食前,展现一下贵族的慷慨与优雅。 陆渊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面前的餐盘。 盘子里是一块鲜肉。 没有经过任何烹飪,鲜红的肉块上还带著血丝,散发著一股海水的咸腥味。 “这是近海刚捕捞上来的深海红鱒,极其稀有。” 男爵切下一块带著血的肉放进嘴里,甚至没有咀嚼,直接滑进了喉咙。 他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丝病態的陶醉,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多么鲜活的生命力...陆医生不尝尝吗?” 第36章 器皿 “抱歉,我不喜欢生食。” 陆渊靠在椅背上,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而且比起吃饭,我更想先看看病人。” “你真有侄子生病吗?” 男爵切肉动作不减,隨著吃掉餐盘上最后一块。 男爵缓缓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陆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謔。 “医生,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男爵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血跡,“不过你运气真好,居然和守夜人掺上关係?” “这还得我亲自出手,真是麻烦啊。” 陆渊眼神微眯,不动声色的抓住了口袋里的黑球。 男爵將陆渊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但丝毫不在意,自己可是获得了『母亲』的赐福。 区区枪火能伤自己多少呢? “陆医生,跟我来吧,既然你这么急著见我的侄子,那我就成全你。” 跟隨男爵走上二楼,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得更加黏稠。 走廊两侧掛满了歷代家主的油画,但在昏暗的壁灯下,那些画中人的五官显得有些扭。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窒息的湿气就越重,脚下的红地毯踩上去甚至能挤出水来。 发出“咕嘰咕嘰”的声响。 “到了。” 男爵在一扇沉重的橡木门前停下。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几乎化作实质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窗帘紧闭,闷热潮湿得像是个蒸笼。 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四周点满了薰香,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味道。 “这就是我的侄子,可怜的小爱德华。” 男爵站在床边,语气悲悯,但眼神里却满是狂热。 陆渊走上前。 床上躺著一个年轻人。 他四肢枯瘦如柴,皮肤惨白得几乎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皮下的血管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而最恐怖的是他的肚子。 那肚子高高隆起,大得像是个即將临盆的孕妇。 薄薄的肚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蠕动,时不时顶出一个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凸起。 陆渊凝神看去。 视野中,几行灰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观察目標:异化宿主(孵化末期)】 【状態:濒死/孵化中】 【解析:腹中寄生著源自深海的卵,其宿主內臟已被吞噬殆尽,仅剩皮囊维持生命体徵,作为孵化的温床。】 【弱点:惧怕高强度神圣物品】 【警告:孵化体即將破体!】 “怎么样,医生?” 男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阴冷的笑意,“能治吗?” 陆渊转过身。 不知何时,男爵已经堵在了门口,而那四个“僕人”也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治不了。” 陆渊声音平静,眼神冷漠地扫过床上的怪物,又看向男爵。 “他没病。” “不过男爵大人你是真的狠心啊,连自己亲侄子都下得去手?”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男爵脸上的优雅逐渐僵硬,但逐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狂热和狰狞。 “为母亲大人献出自己肉体,是多么的荣耀!” 男爵的声音变得嘶哑,脖子上的皮肤开始不自然地蠕动。 “难怪那位非要我除掉你,陆医生,你的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免有点太多了吧!” “孩子们,开饭了。” 隨著男爵一声令下。 “嘶啦——” 那四个僕人身上的衣服猛地炸裂。 他们扯掉了围巾和手套,露出了布满鳞片的脖颈和已经变成蹼爪的双手。 他们的下顎脱臼般张开,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发著野兽般的嘶吼扑向陆渊。 与此同时,床上的“侄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肚子猛地裂开,几根滑腻的触手带著粘液伸了出来! 这似乎是个一个必死局面。 但在男爵的注视下,这个年轻的医生並没有惊慌失措地尖叫,甚至连枪都没有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球。 隨著驱魔火药接触到空中几乎凝为实质的诡异气息,原本冰凉的球体开始燥热!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吃...” 陆渊看著扑面而来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尝尝这个。” 陆渊將铁球狠狠砸向房间中央的地板,同时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踹翻了厚重的橡木桌挡在身前。 下一秒。 “轰——!!!” 並没有预想中剧烈的衝击波。 爆发的是光。 一股刺眼到足以致盲的强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將昏暗的臥室照得比正午的阳光还要亮。 紧接著,漫天的银色粉末隨著爆炸气浪疯狂扩散! 对於周围常年生活在深海阴暗处,且被神圣属性克制的异化生物来说,这一瞬间的强光无异於直视太阳。 而那些高浓度的驱魔银粉,更像是极具腐蚀的强酸。 “啊啊啊啊——!!!” 房间里瞬间响起了悽厉至极的惨叫声。 那些扑到一半的僕人捂著流血的眼睛满地打滚。 身上的鳞片在接触到银粉后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阵阵黑烟。 就连男爵也惨叫著捂住了眼睛,连连后退。 趁著混乱。 陆渊从桌子后面探出身,手中的附魔左轮早已上膛。 在那双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眸子里,这些惨叫的怪物只是一个个移动的靶子。 “砰!” 第一枪,精准地轰碎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僕人的脑袋。 附魔子弹的爆裂效果直接將那颗鱼头炸成了烂西瓜。 “砰!砰!砰!” 陆渊在强光未散的烟尘中游走,动作快得像是个老练的猎人。 每一声枪响,都伴隨著一个异化后的僕人倒下。 转眼间,四个僕人全部毙命。 陆渊调转枪口,对准了床上那个已经破体而出,正试图从窗户逃窜的章鱼状怪物。 “想跑?” “砰!” 最后一颗镀银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钻进了怪物的脑袋。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孵化体,变成了一滩烂泥。 “不——!!!”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响彻整个房间。 第37章 清剿 原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男爵,在看到那滩烂泥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脊樑。 他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眼角流下的不再是血泪,而是浑浊的黑色粘液。 “那是...那是母亲的容器!那是家族踏上超凡的无上荣耀!” 男爵猛地抬起头,那双被驱魔粉腐蚀得只剩下眼白的眼球死死锁定了陆渊。 他身上的皮肤开始寸寸崩裂,无数细小的肉芽疯狂生长,整个人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 带著一种同归於尽的疯狂,咆哮著向陆渊扑来。 【直视高阶异化生物,理智判定中...判定通过】 而陆渊也在这份空挡中,將手中的左轮重新装填完毕。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要把你撕碎!我要把你献祭给母亲!” 面对这困兽之斗,陆渊並没有硬接。 他冷静地向左侧滑步,同时手中的左轮再次击发。 “砰!砰!” 两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了男爵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正在衝锋的男爵身形一歪,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用两只手扒著地面,像是一条断了脊樑的疯狗。 拖著残躯一点点向陆渊爬去,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母亲...看著我...我是您最忠诚的孩子...”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神跡降临,也没有任何力量赐予。 那滩烂泥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男爵爬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滩烂泥,但最终停在了半空中。 “为什么...” 男爵的声音变得微弱而颤抖,那股疯狂的劲头褪去后,剩下的是无尽的空虚和被遗弃的绝望,“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拋弃我...” 他终於意识到,在他那位伟大的“母亲”眼里,他和那个侄子一样,都只是隨时可以丟弃的耗材。 “因为你没用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男爵浑身一僵。 他猛地翻过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只已经变成利爪的手狠狠抓向陆渊的腹部。 “砰!” 枪响了。 滚烫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男爵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那只利爪在距离陆渊仅仅几厘米的地方无力地垂落。 陆渊看著男爵彻底失去生机的尸体,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呼...运气不错。” 陆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男爵那异化后的尸体。 如果在全盛状態下,这种高阶异化者哪怕被击中要害也能反扑。 多亏了老摩根的“驱魔火药-3型”,那种高浓度的银粉和强光几乎废掉了男爵九成的战力,让他像个瞎子一样只能无能狂怒。 否则,今晚谁死谁活还真不一定。 陆渊蹲下身,忍著噁心在男爵那件满是粘液的礼服里摸索了一阵。 没想到的是,居然真的让陆渊摸到了一张纸条。 將信纸抽出来,那股熟悉的烂鱼味瞬间钻进鼻腔。 借著未散的火光,陆渊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趁著今晚基地空虚,清理掉那些医生,顺便將孵化体转移至码头仓库,『母亲』饿了。”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由荆棘和触手缠绕的徽章印记。 陆渊眼神一冷,將信件收入怀中。 这就是老摩根想要的东西? 其实陆渊在踏进庄园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了。 自己被守夜人当成鱼饵直勾勾的丟了出去,毕竟荆棘庄园的异化特徵太明显了。 守夜人除非全是吃乾饭的,不然就不可能发现不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积分不用还了,而且还能敲老摩根一笔。』 正当陆渊想著。 窗外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脚步声。 听到脚步声,陆渊有点哭笑不得,这都是蹲了多久,居然能前脚爆炸,后脚就能赶到。 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解决吧。 他收起枪,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风衣领口,看著满地的尸体,眼神重新恢復了平静。 几秒钟后伴隨著一阵枪响声和古怪的嘶吼声之后,一队人马直奔陆渊所在的房间。 “砰!” 隨著一声粗暴的踹门声。 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踢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紧接著衝进来的,並非陆渊预想中那种混乱嘈杂的普通巡逻警卫,而是一支身穿黑色制服,装备精良且纪律严明的混编小队。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占据了房间的各个战术死角,手中的炼金弩和火枪死死锁定了房间中央的陆渊。 带队的是一名身穿高级警卫制服的中年人。 他留著一脸络腮鬍,看似粗獷,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老练的杀气。 陆渊敏锐地注意到,这位“警官”的腰间,竟然掛著一枚並未列装给普通警卫的炼金手雷。 “自己人吗?” 陆渊心中做出了判断。 领队的目光快速扫视全场。 当他看到满地被银粉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怪物尸体和那脑袋开花的男爵。 最后看著站在窗边毫髮无伤的陆渊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紧接著,忌惮转为了满意。 诱饵计划,大成功。 两人视线交匯,仅仅一秒,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该死!这是什么人间炼狱!” 领队突然暴怒地咆哮起来,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男爵居然被异端感染了?!帝国那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还要你,居然手持炼金武器,带走!” “立刻带走!严加审讯!” 听到命令,身后几名不知情的普通警卫立刻就要衝上来给陆渊上銬子。 “慢著!” 领队猛地一挥手,拦住了那几个愣头青。 他转过头,指派了一名眼神同样干练冷漠的年轻队员,显然这又是一个自己人。 “你,带几个人押走!这傢伙可是嫌疑人,別让他跑了!其他人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那名年轻队员大步上前,走到陆渊身后。 他並没有拿出镣銬,只是用手虚按了一下陆渊的肩膀,动作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客气。 “走吧,『嫌疑人』。” 第38章 真相 陆渊嘴角微扬,配合地低著头,在那名年轻队员的“押送”下,快步走出了房间。 离开庄园主楼的过程异常顺利。 在那名年轻队员的带领下,他们避开了所有无关人员的视线,沿著一条僕人专用的通道,迅速穿过了混乱的花园。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到了庄园门口,並没有去警局那辆令人窒息的铁皮囚车。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陆顾问,请。” 年轻队员替陆渊拉开车门,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变得极其恭敬。 这一刻,那种剑拔弩张的“审讯”氛围荡然无存。 “今晚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年轻队员看著陆渊,用一种匯报工作的口吻快速说道,“荆棘庄园是因为老旧管道瓦斯泄漏,不幸引发了剧烈的连环爆炸和火灾。 “男爵及其家眷...不幸全部遇难,无一生还。” 陆渊一只脚踏上马车,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座巍峨阴森的庄园。 在那支混编小队的“封锁”下,几名守夜人后勤人员正熟练地將那些异化怪物的尸体装进特殊的裹尸袋,另一些人则在泼洒著某种助燃的炼金药剂。 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別的清洗与善后。 所有的罪恶、阴谋、以及那些不可见人的深海污秽,都將在这场“意外”的大火中化为灰烬。 这既保住了帝国的顏面,又抓住了想要的把柄。 “完美的善后。” 陆渊评价了一句,隨后钻进了马车。 “去老约翰酒馆。” “明白。” 马车夫一甩韁绳,黑色的马车无声地滑入雨夜,朝著守夜人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老约翰酒馆早已打烊,只有物资处还亮著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老摩根还没睡。 他披著一件发旧的军大衣,正趴在柜檯上,对著一张铺开的格里姆港地图吞云吐雾。 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空气中瀰漫著劣质菸草的辛辣味。 听到脚步声,老摩根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回来了。” 陆渊径直走到柜檯前。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封带著血腥味和烂鱼味的信件,连同口袋里那颗已经用废了的“黑火药-3型”外壳,重重地拍在了柜檯上。 “啪!” 这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拿活人当鱼饵,这齣场费可不便宜,摩根。” 陆渊的声音很冷,虽然他理解守夜人的做法,但这並不代表他会大度地接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安排。 老摩根终於抬起头。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颗炸裂的铁球外壳,满是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显然这么好用,连陆渊拿到手上都解析不出新知识的东西到底有多贵。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件上。 当看到信纸角落那个由荆棘和触手缠绕的徽章时,老摩根咧开嘴笑了。 他露出一口长期抽菸熏黄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歉意,反而带著一种老猎人的狡黠和满意。 “別这么大火气,陆医生。” 老摩根吐出一口浓烟,指了指那封信,“风险是大了点,但鱼儿咬鉤了,不是吗?而且鱼饵还活蹦乱跳的,甚至还顺手把鱼塘给炸了。” “这是你的计划,还是守夜人的?” 陆渊盯著他的眼睛。 “是入职测试,也是清洗计划。” 老摩根没有否认,他拿起那封信,眼神变得有些冰冷,“我们早就知道內部有烂肉,但一直找不到下刀的位置,你这把刀,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既然我是刀,还是饵。” 陆渊双手撑在柜檯上,身体前倾,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过一丝精明,“那我的报酬呢?” 老摩根显然被陆渊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一愣。 “你还真是...说吧,你想要什么?” 老摩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第一。” 陆渊指了指那颗废弃的炸弹壳,“欠的积分不管真假,全部清空。” “没问题。” 老摩根点了点头,“行,这颗炸弹本来就是给你保命的。” “第二。” 陆渊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那封信件的落款,“这封信才是你想要的东西对吧,既然它的价值这么高。” “作为交换...” 陆渊的目光越过老摩根,看向了他身后那扇紧锁的重型铁门,“我要进真正的『仓库』,挑一件东西。” 陆渊这句话才是自己真正的目的。 因为附魔枪械其实並不能很好的保护自身安全了。 在男爵哪里,如果不是驱魔火药的存在,自己估计早就让撕成碎片了。 所以自己需要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超凡物品。 老摩根闻言擦拭枪管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打量著陆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的医生。 深层仓库,那是守夜人存放高阶异化材料和禁忌物品的地方。 沉默了许久。 老摩根並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突然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猎枪放在了一边。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也在困惑。” 老摩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少了平日里的那种奸商气,多了一分严肃,“你一定在想,既然你有天赋,守夜人为什么还要放任你去冒这种必死的风险,而不是把你保护起来。”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因为你的路,太危险了。” 老摩根指了指陆渊的脑袋,“【诡异知识超凡】,这是一条这是所有途径里最危险,也是最不稳定的路。尤其是对於你这种『天才』来说。” “接触知识越快,懂的越多,你被污染的概率就越大。” 老摩根的眼神有些浑浊,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他们才华横溢,学什么都快,但最后...他们没有死在怪物手里,而是自己变成了怪物。” “甚至比怪物更可怕。” “所以,这次放任你去,其实是对你的一次『理智检测』。” 第39章 深层仓库 老摩根直视著陆渊的眼睛,语气凝重, “如果你在荆棘庄园那种高浓度的污染环境下,面对几乎必死的杀局,还能保持绝对的理智,那就说明...你是安全的。”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说到这里,老摩根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下水道那次任务之后,汉斯那傢伙就想让你直接通过测试,给你转正。但是被我否决了。” “为什么?” 陆渊问。 “因为那次你不是主力,你只算得上辅助。” 老摩根摇了摇头, “没见过深渊的人,没资格谈理智。” “所以我必须把你扔进深渊里走上一遭,看看你爬出来的时候,还是不是个人。” “现在看来,我看人的眼光还不错。” 老摩根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將菸蒂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 他从腰间摸出一件黄铜钥匙,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交。” “进去挑吧,这是你应得的。” 陆渊拿起钥匙,感受著上面残留的体温,眼神中的冷意消散了一些。 “谢了。” “不过在进去之前,还有件事你得知道。” 老摩根把地图转了个向,推到陆渊面前。 地图上,格里姆港的几个区域被画上了红色的叉,而码头区则被涂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 “你以为今晚只有你在拼命?” 老摩根指著那片猩红, “前段时间,格里姆港来了伙生面孔。”他们自称『深海教徒』,手段比以前那些杂碎要狠得多,也隱秘得多。” “这次全城的鱼肉污染,其实是我们故意放进来的。” 陆渊眼神一凝:“你们在钓鱼?” “对,钓鱼。” 老摩根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如果不让他们觉得计划成功了,那群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永远不会露头。”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控制住污染源,然后一网打尽。” “但计划出了紕漏。” 老摩根的手指在地图边缘点了点, “那群疯子的渗透能力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当初情报里只有两处污染源,结果今晚行动开始后,我们才发现居然多了两处!” “人手不够了。” “汉斯,玛丽,杰克杰,甚至连我在警卫队的老战友全都填进去了,才勉强堵住缺口。” 说到这里,老摩根看著陆渊,眼神复杂。 “所以,陆渊,你確实是饵。” “但你钓的,不是这群搞污染的主力。” “从这封信和那个男爵的手段来看,对你下手的,是另一伙人。” 老摩根压低了声音,“这是一帮专门针对『医生』和『高灵感者』下手的疯子。” “虽然他们大概也和深海有些关係,但和搞鱼肉污染的那帮人完全不是完全一条心。” “两帮人,两场阴谋,正好撞在了一个雨夜。” 老摩根嘆了口气,拍了拍陆渊的肩膀。 “欢迎来到真实的格里姆港,陆渊,从今天起,你算是正式踏进这个泥潭了。” 陆渊看著地图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叉,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有些发烫的左轮。 “泥潭吗...呵。” 陆渊收起那枚还带著体温的黄铜钥匙,看著老摩根重新披上那件破旧的黑风衣,推开了办公室书架后的一道暗门。 “跟紧点。” 老摩根没有回头,提著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走进了暗道, “深层仓库不在这一层,那些东西绝对不能有任何外泄,所以埋的比较深。” 两人沿著一条狭窄湿滑的螺旋石阶一路向下。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围空气中的酒气和菸草味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旧的霉味,以及一种隱隱压在心头的沉重感。 【环境异常,检测到高浓度灵性残留...】 陆渊默默计算著深度。 他们至少往下走了五十米,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发光苔蘚,像是一只只在黑暗中窥探的眼睛。 又过了一会,前方的老摩根终於停下了脚步。 煤油灯的光芒向前延伸,照亮了尽头那一扇古老而威严的门户。 这里就是守夜人埋藏最深的地方——深层仓库。 老摩根站在门前,抓著黄铜钥匙,开口讲道: “你有十分钟。” 老摩根转动钥匙,沉重的机扩声在死寂的地下迴荡,“ 记住,不要胡乱触碰里面的东西。每一件藏品旁边都有告示牌,写著简单的优缺点描述。” “看上了可以尝试去取,但如果感觉到东西在抗拒,或者你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立刻鬆手换下一个。” 老摩根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大门,“这里的超凡物品都有一定的本能...別惹怒它们。” 陆渊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所谓的“深层仓库”並不阴暗,反而亮如白昼。 无数盏惨白的炼金灯將这里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一丝阴影。 仓库的空间並不大,或者说里面的东西並不算多,只有几排低矮的黑色金属货架,稀稀拉拉地摆放著几十件物品。 大多都是一些造型古怪的东西。 陆渊刚走过第一个货架,目光就被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吸引了。 瓶子里装满了黄色的防腐液,一颗土色的,仿佛由岩石雕刻而成的心臟,正在里面缓慢而有力地“砰砰”跳动。 每一次跳动,周围的空气都会盪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遭受中阶异化衝击...理智判定中...判定通过。】 视野中灰白色的文字一闪而过。 陆渊停下脚步,看向旁边的告示牌。 名称:未知无害可置换心臟 描述:將本心臟和自身心臟进行融合,將大幅度提升身体素质,並减少身体致命弱点一处。 副作用:未知。 “副作用未知?” 陆渊挑了挑眉。 但在他的视野里,另一行更详细的灰色小字悄然浮现,揭示了这东西的真面目。 【物品名称:地穴领主的石化心臟(半步超凡物品)】 【详细:源自某位深渊地穴领主的幼体。融合后,宿主將获得一定程度的身体素质提升。】 【副作用:味觉丧失。宿主將逐渐对人类食物失去兴趣,转而產生对矿石与泥土的强烈进食慾望,最终可能彻底异化为地穴生物。】 “吃石头吗...” 陆渊嘴角抽搐了一下,果断移开了视线。 这种改变物种的强化,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第40章 超凡武器 隨后,他又在一把造型狰狞的手术刀前驻足了片刻。 那把刀虽然锋利无比,但介绍上写著“只攻不防,且使用者会逐渐变得嗜血”。 作为一个身板脆弱的医生,陆渊更需要的是保命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渊穿过了大半个仓库,始终没有找到特別心仪的东西。 直到他走到仓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没有华丽的封印,只放著一个落满灰尘的玻璃罩。 透过污浊的玻璃,可以看到下面垫著一块漆黑的丝绒软垫,而在软垫之上,静静地躺著一枚復古的暗金色怀表。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陆渊的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微弱,但又像是直接响在脑髓深处的声响。 “滴答。” 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陆渊停下了脚步。 他掀开玻璃罩,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表壳的瞬间,一股寒意顺著手臂直衝天灵盖,视野中的文字疯狂跳动。 【接触高阶禁忌物...解析中...】 【物品名称:被分割的逆时虫碎块(偽装形態:怀表)】 【类型:寄生型】 【详细:这是一只高位格生物死后留下的躯壳,被大匠师强行改造成了怀表。它渴望吞噬理智来短暂“活”过来。】 【一:加速,效果:每秒钟消耗1点理智,较大幅度提升身体素质。】 【二:静滯,效果:基础消耗 40点 理智。可抵挡绝大多数物理攻击和一定强度理智衝击】 【三:剥夺,效果基础消耗 80点 理智。对视野內的目標发动一次时间剥夺。】 【所有消耗將直接抽取持有者理智!】 “很强大的物品...” 陆渊看著手里这块沉甸甸的怀表,眼神闪烁。 这东西简单粗暴,对於其他超凡者来说,使用代价或许太过昂贵。 但对於自己来说却完美適配,尤其是自己理智能不断突破。 “陆渊!时间快到了!” 门口传来老摩根的呼喊声。 陆渊回过神,一把抓起怀表,转身向门口走去。 当他走出大门,老摩根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露出一丝惊讶。 但隨即又变成了一种深以为然的表情。 “你居然选了它...” 老摩根看著那块暗金色的怀表,眼神复杂,“我们管它叫 『授时』。” “授时?” 陆渊手指摩挲著表盖上的独眼图案。 “嗯,这是上一代一位传奇守夜人的遗物。” 老摩根一边抽出黄铜钥匙,一边说道,“那个傢伙跟你一样是个天才,他当时的实力已经无限逼近三阶,放到內城也是真正的怪物。” “但这东西...即便强如他,也只能勉强使用。” “本来按照程序,这东西应该上交回总部的。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一直滯留在了这里。” 老摩根转过头,严肃地警告道:“你也算是运气不错,捡了个大漏。” “但我奉劝你一句,这东西在档案里的代號虽然叫『授时』,但我们私底下更喜欢叫它“送终表”。” “已经有几个守夜人被抽成尸体了,希望你不会步他们后尘。” “不会的。” 陆渊將怀表装入口袋回答。 回到诊所时,天色已晚。 陆渊坐在书桌前,借著光亮,再次拿出了那块怀表。 錶盘上没有数字,只有扭曲的刻度,三根指针正在以一种令人不適的节奏逆时针转动。 “试试看。” 陆渊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拨动了表侧的发条。 咔噠。 那一瞬间,陆渊感觉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走了一块。 【理智正在扣除...-1...-1...】 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袭来,但与此同时,眼前的世界变了。 空气中飘浮的灰尘仿佛凝固在了半空,煤气灯跳动的火苗变得极其缓慢,甚至能看清火焰边缘每一次捲曲的细节。 窗外,一只飞过的海鸥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翅膀每一次扇动的轨跡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加速?” 陆渊试著伸手去抓那只杯子。 在他的感知里,自己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但仅仅下一刻,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就猛的袭来。 陆渊连忙鬆开手,让怀錶停止运作。 “呼...呼...” 瘫坐在椅子上,陆渊心中计算。 “从刚刚开始到结束,大概使用了二十秒,也就是说以自己目前的理智,最多使用三十秒。” “不然就可能陷入昏迷,所以非必要还是不能使用。” “不过今晚之后理智上限应该又能突破了...防止晚上异梦出现差错,测试就到这里吧。” 陆渊收好怀表,强忍著大脑的刺痛,躺到了床上。 ... 哗啦—— 熟悉的潮湿咸腥味扑面而来。 当陆渊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黑色大海, 头顶掛著那轮残缺的月亮。 做好迎接海水扑脸的陆渊,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又找回了身体控制权。 要知道上次莫名其妙能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又恢復了站在海滩前的状態。 没理会为什么又能移动。 “抓紧时间。” 陆渊没有浪费时间在感慨上,立刻向著岛屿的更深处走去。 记得上次探索时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跡,这次陆渊准备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隨著不断深入,先是经过了不远处风化的古老阵法时,脚步猛地一顿。 “嗯?” 陆渊眼神微凝。 那个原本残破不堪,仿佛隨时会风化的阵法,不知何时竟然被修復了一部分! 那些原本断裂的纹路被重新连接,沟槽里流淌著某种暗金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微弱的幽光,显得神圣而妖异。 “这里有人?” 陆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靠近。 下次能动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趁现在儘可能的將这处岛屿探索清楚。 陆渊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黑色石山,那是岛屿最高处。 费了一番功夫,陆渊终於爬上了山顶。 当他的视线越过乱石,投向岛屿背面的海岸线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在翻滚的黑色浪花中,在那些嶙峋的礁石之上,竟然停著一艘巨大的战舰! 船体巨大如山,但此刻却布满了厚厚的红锈,密密麻麻的藤壶和海螺像寄生虫一样爬满了甲板和船舷。 远远看去像是已经在这里搁浅了数十年。 陆渊瞪大了眼睛,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因为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 虽然腐烂不堪,但那標誌性的撞角和舰桥结构... “铁鯨號?!” 还没等他迈出脚步去確认,一阵熟悉而宏大的心臟跳动声突然在天地间响起。 “咚——!” 整个梦境世界隨之剧烈震颤。 强烈的排斥感瞬间袭来。 第41章 计划失败 “呼!” 陆渊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喘息,眼前依然残留著那艘生满铁锈的巨舰残骸。 而隨著异梦的结束, 一串灰色的文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理智3:0/73(经验)】 【你似乎打破了人类理智的上限?可喜可贺的傢伙,恭喜你能在探寻世界本源的路途上走得更远了。】 陆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著这行提示,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为什么铁鯨號会出现在梦里,还是以那种方式出现的。 异梦的本源难道就源自於当初带回来的那些矿石?还有守夜人难道没有一个人染上异梦? 不行,我得去基地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档案。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著,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格里姆港。 陆渊走到窗边,看向贫民区的方向。 那里黑烟滚滚,火光冲天,將还处於凌晨的天映的通红。 不用问也知道。 守夜人的围剿行动,失败了。 昨晚在办公室里,老摩根那番“钓鱼”的豪言壮语仿佛还在耳边迴荡。 守夜人想要利用鱼肉污染作为诱饵,引出藏在暗处的老鼠,將其一网打尽。 但现在看来,暗处藏著的不是老鼠,而是猛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陆渊准备去基地看看,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当然更多是为了那『铁鯨號』的档案。 地下基地,医疗区。 “压住他!別让他抓自己的伤口!” 不断有声嘶力竭的吼叫响起。 就在最靠里的那张病床上,一个年轻的守夜人正痛苦的挣扎著。 他的脖颈处,被纱布包裹的伤口此刻正在疯狂蠕动,暗红色的肉芽仿佛失控的野草一样疯长,眨眼间就顶著纱布,冒了出来。 旁边的两个医生满头大汗,手指的鸭嘴钳本能的夹住了那些滑腻的新生组织。 “魔药呢?!快拿一瓶来!”医生扭头大吼,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用完了!最后一瓶在十分钟前就给汉斯队长用了!”一个负责取药的男人焦急的走了回来。 “仓库那边送过来还要时间!” “时间?等药到了人都可以埋了!你们这群后勤部都是干什么吃的!啊?” 医生眼神愤怒,大吼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只手伸了过来,递过来一瓶黑色的液体。 “用这个。” 陆渊平静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 『苦艾灰』混合浓缩的圣水,加上一点红磷粉,虽然不足以治癒,但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那名医生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又看了眼快要异化的伤员,咬了咬牙,抓过瓶子直接倒在了伤口上。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隨之而来的是升腾的白烟。 病床上的伤员猛的挺直了身体,发出一声惨叫,然后重重地摔回了床上,昏死过去。 但他脖子上那疯狂生长的肉芽,真的停止了蠕动,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死皮。 “活...活下来了。” 医生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感激地看向陆渊, “多谢,不过你这配方真大胆,话说兄弟你好像有点面生?你叫什么?” “应急而已,我叫陆渊。” 陆渊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真正想治好他,还得等魔药,我只是帮你们爭取了一点时间了,那边还有多余的,这种程度的症状都能使用。” 陆渊看著眼前浮现的灰白色文字。 【方案生成:污染抑制剂(初级)】 【原理:採用高强度浓缩圣水对污染造成暂时压制,並搭配苦艾灰与红磷粉降低对其他区域的损伤。】 【预计成功率:85%】 【备註:抑制剂只能压制污染数小时,之后將大幅度削弱同类药物作用。】 【药物学:+3,11/50】 陆渊没有居功,也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向了其他区域,这里暂时用不到自己了。 医疗区外的长椅上,玛丽正靠在那里,手中捏著一只扁烟,看起来狼狈不堪。 那身精致的酒红色长裙破了好几个口子,裙摆沾满了泥浆和黑血。 看到陆渊走过来,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吐出一口烟圈。 “坐,刚才那一手不错。” “情况怎么样?”陆渊坐下,开门见山。 “糟透了。” 玛丽苦笑了一声,眼神有些空洞,“那群疯子在贫民区献祭了不少人,召唤了一个大傢伙。” “虽然最后被我们炸回了下水道,但...代价大大。” “我们的人手太少了。” 玛丽狠狠的抽了一口,像是在压抑著怒火,“如果那几支主力小队在,如果不是今天的防御线因为『另外几个任务』被拉扯得太开,哎。” “另外的任务?”陆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最近格里姆港不太平,到处都需要人手。” 玛丽显然不愿意多谈,她摆了摆手,掐灭了菸头,“算了,不提这个,老摩根在核心区开会,他让我转告你,作为顾问,你的权限已经生效了。” “现在基地你基本哪里都能去,这几天小心点,儘量不要离开基地太远。” “会的。” 陆渊点了点头,起身走向档案室。 档案室位於基地的最底层,比图书馆还要更深一点,在其外面还有著几道身影在把守著。 陆渊拿出了自己的徽章,守卫点了点头便选择了放行。 又穿过一条长廊,推开一扇金属大门,陆渊终於来到了档案室。 档案室很安静,只有煤气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排排高耸的黑木书架,整齐地排列在阴影中。 让这里显得格外压抑。 陆渊没有浪费时间。 顺著指引来到標有【海域事件】的区域,指尖在那些粗糙的牛皮纸档案袋上快速划过。 《9月·近海渔业异常》、《10月·灯塔异闻》... 直到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贴著红色封条的档案上。 【编號:k-07(铁鯨號)特殊航行记录】 “找到了。” 陆渊抽出档案,解开缠绕的棉线,几页薄薄的文件展现在眼前。 第42章 档案 第一页是一份货物清单。 【11月21日·进港】 【核心货物:未知原矿(代號:深蓝)】 【描述:铁鯨號在远洋巡逻中偶然捕获的未知矿石。通体暗蓝,具备极高的能量反应。】 “矿石?” 陆渊目光微动。 继续往下翻,是【异常报告】。 【11月22日·评估】 【 该矿石在陆地环境中表现出极强的不稳定性。其散发的特殊能量会导致周围人群出现『群体性癔症』,症状包括:听见歌声、梦见深海、以及不同程度的理智下降。 】 【经调查发现,矿石似乎蕴含某种诅咒,部分接触过人员,出现了特殊的梦境,传染途径暂且未知,治疗途径未知。】 看到这里,陆渊心中的谜团解开了部分,原来莱森变成那条死鱼,源头就是这批矿石。 但隨之而来的是无力。 “传染未知,治疗未知,这说明守夜人拿这种病也毫无办法。” “自己能解决吗?” 陆渊有些自我怀疑,现在异梦像是附骨之蛆粘著自己,哪怕理智升级了,但是上限仍旧没有恢復。 按照这个速度,迟早有一天自己会被榨乾每一点理智,最后变成莱森那样的死鱼,腐烂发臭。 陆渊想到这里,低垂眼帘,沉默了许久。 “走一步看一步吧。” 档案的最后,是一份【紧急调令】。 【11月24日·决策】 【鑑於『深蓝』矿石的危险性与巨大研究价值,总部决定不再將其存放在港口仓库。 经测试,深海环境能有效抑制矿石活性。 】 【命令:铁鯨號在完成补给后,即刻再次出海。 任务目標:1. 在远洋环境下隔离实验,对矿石进行解析。 2. 尝试寻找该矿石的源產地。】 陆渊的视线扫过最后一行人员名单。 【隨船人员:铁鯨號全体船员 + 守夜人第五精英小队(队长:高文)】 “原来是这样...” 陆渊合上档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难怪玛丽说人手不够。 原来守夜人的一支精锐主力,竟然跟著那艘船出海了,他们以为这是一次考察,或者是去寻找宝藏。 但是。 陆渊站在昏暗的档案室里,背后的寒意却一层层泛起。 如果档案里说的是真的,那艘船上现在应该满载著全副武装的精锐,正在大海上乘风破浪。 可自己在梦里看到的却是一艘几乎报废的『尸体』 海上难道发生了什么异变? 陆渊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铁鯨號』大概率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过也有其他可能性,比如岛屿上当时见到的人类活动痕跡。 陆渊嘆了一口气,查了半天,最终只找到了个源头,具体怎么解决还是没有办法。 『先回去吧。』 离开基地的时候,天空依旧一片昏暗,道路两侧的路灯散发著微光,点点的雨滴不合时宜的落下。 要下雨了。 快速回到诊所。 陆渊脱下风衣,对於异梦的毫无办法,让陆渊有些烦躁。 就在他准备关上店门休息时。 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死死扣住了门框。 “救...救命...” 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传来。 陆渊动作一顿,並没有立刻去扶,而是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怀里的枪柄上。 『怎么又是夜里来人?』 门被一点点推开。 一个浑身湿透,穿著大衣的男人跌了进来。 他面色恐惧,腹部诡异地隆起。 “医生...救我...” 男人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把它拿出来...求求你...” 他颤抖著掀开衣服。 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男人的肚子上,赫然有一道黑线,那是精密的令人髮指的手术缝合线。 “医生,求你救我...” 男人喊著不知是不是因为恐惧还是疼痛,最终昏死过去。 陆渊將男人抬上小床,几盏加装了凹面反光镜的煤气灯將光线匯聚在一点, 照在眼前的身体上。 陆渊做好防护,手中的剪刀稳稳地剪开了男人腹部那道黑色的缝合线。 隨著皮肉被一层层拨开,陆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没有感染,也没有什么异化寄生。 在那被撑开的腹腔里,原本应该生长左肾的位置,此刻却被一团正在缓缓运转的机械装置所占据。 黄铜色的微型齿轮在血肉之间咬合旋转。 几根暗红色的软管像血管一样插在周围的动脉上,正不断过滤著宿主的血液。 而在装置的核心,一颗蓝色石头正在有节奏地搏动,源源不断的发出嗡鸣。 【接触机械义体(残次品)...解析中...】 【分析:这是一次疯狂的尝试,试图用炼金机械彻底通过替换人类器官,以此来完成某种程度的进阶。】 【警告:当前医疗水平无法逆转,强行拆除將导致宿主即刻死亡。】 “把人改造成机器吗?”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因为陆渊也没想到,在这个时代下,居然有人使用炼金术进行这种疯狂的实验。 最关键的是,看伤口的癒合程度,这种排异反应极大的手术,竟然成功了。 “不过眼前的男人也没救了。” 陆渊做出了判断。 这玩意儿已经和男人的身体完全连结在了一起。 陆渊迅速清理了伤口周围的坏死组织,然后重新穿针引线,以最快的速度將肚皮缝合。 这个男人不能死。 至少在问出这东西是谁装进去的之前,他必须活著。 陆渊脱下满是血污的手套,走到水池边,拧开了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在这个寂静的雨夜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 轰! 诊所原本厚实的橡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扇门板像是被攻城锤击中一般,轰然倒塌,碎木屑四散飞溅。 夹杂著雨水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陆渊猛地关上水龙头,转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左轮。 门口,站著四五个穿著统一制式灰色风衣的身影。 他们戴著厚重的防毒面具和护目镜,手里端著造型夸张的蒸汽短銃,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第43章 不速之客 他们没有废话,迅速环视周围环境,径直走向手术台上的那个男人。 “站住。” 陆渊挡在了手术台前,眼神冰冷,“这里是守夜人的地盘。” 陆渊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果断搬出了守夜人的名头。 领头的灰衣人停下脚步,护目镜后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缓缓抬起那把造型夸张的蒸汽短銃,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陆渊的眉心。 “让开。” 声音经过防毒面具的过滤,变得沉闷,“阻碍『飞升会』回收资產,死。” 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那根戴著皮手套的手指已经开始扣动扳机。 在这个距离,没人能躲得开子弹。 咔噠。 陆渊面无表情,拇指以极快的拨动了『授时』的指针。 【能力一:逆行·加速(开启)】 【理智扣除中...-1...-1...】 理智开始扣除,怀表上的指针开始跳动。 陆渊视野中的色彩开始褪去,世界逐渐被灰白色所取代。 房间外的雨滴悬停在半空。 枪口喷出的火舌像是一朵正在极其缓慢绽放的橘色花朵。 那枚旋转出膛的黄铜弹头,在陆渊眼中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弹头反射的火焰光泽。 “太慢了。” 陆渊看著眼前慢下来的世界,向左侧移动了一步,躲开了飞来的子弹。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窗外的异动。 几道漆黑的影子正刺破雨幕,射入屋內——那是炼金弩箭。 箭簇上闪烁著破魔的符文光辉,直奔那几个灰衣人的咽喉。 那是周围暗哨的支援。 “能杀吗?不对..” 在这被放慢了数倍的时间里,陆渊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几个灰衣人確实没有反应过来。 可他们大衣下的肌肉却在不正常地隆起,关节处甚至爆出了几点微弱的火光。 他们的身体在面对这『必死』局面居然做出了应对措施。 『咔噠』 为了节省理智,陆渊在避开子弹的瞬间果断合上了表盖。 砰! 原本射向眉心的子弹击碎了身后的药柜,玻璃碎片四溅。 而那几支破窗而来的弩箭也狠狠钉在了灰衣人的身上。 当!当!当! 没有入肉的闷响,而是金铁交鸣的脆响。 足以贯穿岩石的炼金弩箭竟然被弹开了。 强大的衝击只划破了他们的大衣,露出了下面闪著金属光泽的皮肤。 “守夜人地段禁止使用武器!” 两名暗哨虽然震惊於对方的防御。 但还是第一时间破窗而入,在一声警告之后,长剑带著寒芒劈向敌人的关节薄弱处。 “全身附甲?都是改造人?!” 陆渊皱了皱眉,但並没有因此丝毫慌乱。 在第一时间翻身躲到实木柜檯后,抬手就是两枪,附魔左轮突出爆裂的火焰,精准地点射在那名领头者的眼罩上。 砰!砰! 眼罩应声炸裂,领头者头部受到衝击向后仰去。 但下一刻他晃了晃脑袋,就若无其事的看向陆渊所在的地方。 “该死,这些人都是坦克吗?” 陆渊看著那群硬扛子弹的傢伙,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但隨后看了一眼视野右下角的理智条。 【理智:68/73(总值)】(这里说一下,理智+3这种是经验,没有等级的是总值,经验最大值,等於理智可用最大值。) 刚才那一波只消耗了5点。 现在手头还算富裕,但左轮对付不了这群罐头。 防御不如加速来的实在,进攻又用不起。 只能先拖了。 可诊所內的战局根本不给陆渊应对的时间,只是片刻便出现了一面倒的情况。 两名暗哨虽然身手敏捷,但在狭小的诊所里,面对一群罐头一样的改造人,根本施展不开。 “啊!” 一名暗哨闷哼一声,腹部被一把战术短刀划开,鲜血顿时洒了一地。 在失去一名队友帮忙的情况下,另一名守夜人也被一拳轰飞,重重砸在墙上。 几次尝试都没能站起身来。 领头的灰衣人眼神冷漠,一副驱赶苍蝇的模样。 隨后重新填装了一枚红色的高爆弹,枪口再次锁定了柜檯后的陆渊。 “请你立刻滚出来,或者死!” 领头男人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陆渊手则又按上了『授时』,准备隨时跑路。 就在这时。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那个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那个正准备扣动扳机的灰衣人动作僵硬了一瞬。 “我好像说过,这片街区,禁止隨意开火。” 伴隨著那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一道有些佝僂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风雨。 老摩根披著一件有些老旧的黑风衣,嘴里叼著半截没点燃捲菸,阴沉著脸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暗哨,和躲在柜檯后的陆渊。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把你手中的破烂放下。” 老摩根吐掉了嘴里的捲菸,声音低沉如雷。 “不然...就把你命留下来。” 领头的灰衣人显然认出了这张脸,护目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忌惮。 但更多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狂妄。 “摩根队长。” 灰衣人冷冷地说道,“这是帝国『飞升会』的內部事务。” “我们在回收逃跑的资產,根据《帝国特別法案》,守夜人无权干涉。” 他指了指手术台上的男人,又指了指陆渊。 “人我们要带走。还有这个多管閒事的医生,我们也得带回去审问,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老摩根瞥了一眼手术台上昏迷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毫髮无伤的陆渊,弹了弹手指。 “资產,你们可以带走。”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但医生,是守夜人的人。” “那就是没得谈了?” 灰衣人猛地抬起枪口,居然直接指向了老摩根,“老东西,现在的帝国已经不是二十年前了,飞升会办事,你也敢拦?叫你一声队长那是看你活的久!” 老摩根笑了。 “看我老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老摩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原本乾瘪的皮肤突然泛起了一层暗银色的光泽! 一股恐怖的无形压迫瞬间席捲了整个诊所。 第44章 强悍的老摩根 嗡——! 所有灰衣人手中的蒸汽枪械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活过来一般,拼命想要挣脱主人的手。 “这是...” 领头的灰衣人大惊失色,拼命想要扣动扳机。 但已经晚了。 老摩根猛地握紧了满是金属光泽的右拳。 “炸。” 砰!砰!砰!砰! 四声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所有灰衣人手中的枪械枪管瞬间炸膛! 炸裂的金属碎片像长了眼睛一样无死角地嵌入了他们的手掌和面部。 防毒面具被炸碎,鲜血混合著碎肉四散飞溅,惨叫声瞬间响彻了雨夜。 “啊啊啊!我的手!” 刚才还囂张无比的灰衣人小队,此刻全部捂著血肉模糊的手掌跪倒在地,痛苦哀嚎。 老摩根缓缓收回手,皮肤上的金属光泽逐渐褪去,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走到那个领头的灰衣人面前,一脚踩在对方的脸上,直接將其踩在了地上。 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守夜人挑事?” “让你带走资產都是给你们会长面子,滚!” 几分钟后。 灰衣人架著那个昏迷的男人,像是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逃窜进了雨夜。 诊所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血跡。 陆渊从柜檯后走出来,看著老摩根微微颤抖的手,皱了皱眉头。 很显然老摩根刚刚使用的那招,对於自身消耗也非常巨大。 “老摩根你没事?需不需要帮你看看?” 陆渊问了一句。 老摩根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银壶灌了口酒。 “我没事,先把受伤的兄弟带下去。” 隨著老摩根的话落,外面不知何时又出现几位笼著面罩的守夜人。 將受伤的暗哨带走后,诊所又恢復了原本的安静。 只剩零碎的雨声不时传来。 “那是什么人?” 陆渊问道。 “飞升会。” 老摩根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眼神阴鬱,“一群疯子。” “和我们採用超凡对抗诡异不同,这群杂碎信奉『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热衷於把各种超凡物品和机械结合,进行活体改造,试图製造所谓的『完美人类』” “如果不是他们也效忠於帝国,现在飞升会早就让人全部剷除了!他们的手段不亚於那群异教徒。” 说到这里,老摩根看了一眼陆渊,又看了一眼手术台。 “小子,今天算你命大,这群人在帝国上层树大根深,以后低调点。” 陆渊点了点头,看著手术台上残留的那一点黑色缝合线,若有所思。 飞升会和铁鯨號有关係。 因为在那个男人体內的机械装置里的那块石头,蕴含著深海的气息。 陆渊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那块石头就是铁鯨號带回来的矿石。 “看来,这格里姆港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格里姆港现状:+5,32/50】 凌晨的雨终於停了,但格里姆港的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潮湿的煤灰味。 几名后勤部的工匠正在连夜修缮诊所被炸烂的大门,锤子敲击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老摩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趁著天还么亮难得空閒一会。 他靠在一张还没被波及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根捲菸,那双浑浊的双眼盯著正在清理地面的陆渊。 “下次遇到飞升会的那群东西,记得能跑多远跑多远。” 老摩根划燃一根火柴,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现在的超凡才刚入门,『诡异』途径前期偏向辅助和解析,正面硬刚不是你的强项。別拿你的脑子去碰他们的拳头。” 陆渊停下手中的扫帚,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刚才那一招……让枪管直接炸膛,是什么能力?你的超凡途径带来的吗?” “嗯。” 老摩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右手,在虚空中握了握,“那是【知识途径·三阶:解构者】的核心能力——【结构掌控】。” “结构?” “对。万物皆有结构,建筑有承重墙,枪械有撞针和弹簧,人体有骨骼和血管。” 老摩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只要你的知识储备足够,能瞬间解析出事物的构造,就能通过强行干涉其內部结构,引发崩坏,或者重组。” “刚才那些枪械的图纸,我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所以我只需要动动手指,稍微拨弄一下他们枪管里的结构……” 说著,老摩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菸灰抖落在风衣上。 “不过,威力大,代价也大。” 他嘆了口气,看著自己颤抖的手, “这一招极其消耗理智,人老了,理智上限在下降,恢復也慢,我这把老骨头可得缓缓了。” 陆渊听到这里心中微震。 难怪守夜人就只有老摩根一个知识超凡,按照正常来说,依靠知识踏上超凡並非难事。 原来老摩根居然是三阶超凡,只要他坐镇基地,任何依赖机械和结构的敌人在他面前。 不过是一堆隨时可以报废的玩具罢了。 知识超凡的力量这么强大吗?陆渊有点期待自己禁忌学进阶之后的能力了。 “行了,早点休息吧,那群疯子短时间之內应该不敢来找你了。” 老摩根拍了拍陆渊的肩膀,佝僂著背影走进了夜色中。 而与之一同离开的还有修理好诊所的后勤人员。 送走老摩根后,陆渊回到了手术台旁。 那里还有一滩没清理乾净的黑血,是之前那个被带走的男人留下的。 陆渊盯著那滩血,脑海中闪过手术时看到的画面,那个机械肾臟的核心镶嵌著的『深蓝』 “说不能能派上用场。” 陆渊从柜子里找出一把黄铜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那块染血的纱布,放到一个密封铁盒里。 隨后盖上沉重的铅盖,扣死锁扣。 做完这一切,他將盒子摆在了诊所角落的架子上,混在一堆杂物中。 这才重新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 第二天清晨。 稀薄的雾气笼罩著街道,早起的送奶工马车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嚕嚕的声响。 第45章 米娜 连绵的阴雨停歇,但格里姆港终於笼罩在湿冷的灰雾中。 “砰!砰!砰!” 诊所大门被砸得震天响,旁边传来布伦特带著哭腔的声音:“陆医生!开门!” 陆渊皱了皱眉,打开了门。 布伦特全身湿透,背著裹在大衣里的...米娜冲了进来。 他双眼通红,犹如受惊的野兽,一进门就差点跪倒在地上。 “救救她...陆医生,...米娜她快不行了!” 陆没有废话,侧身让开,反手关上门。 布伦特將...米娜放在椅子上。 此时的小女孩哪里还有当初看见的乖巧模样?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地抠著自己的耳朵,指甲甚至抓破了皮肤,鲜血顺著耳廓流下。 她双眼翻白,嘴里不断发出含糊不清的尖叫和囈语: “不要唱了...好痛...走开!” 陆渊眼神一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大步走上前方,按住...米娜乱挥的手臂。 下一刻灰色白色的文字瞬间在女孩的头顶浮现: 【观察目標:...米娜(灵性暴走中)】 【状態:精神重度污染/听觉过载】 【天赋解析:万物迴响。个体灵感天生极高,且未受污染,能够聆听到不同存在的低语,通过声音定位“污秽”源头。】 【警告:当前由於缺乏保护,她正像一个在大海中飘荡的大餐,极易吸引捕食者。】 “很夸张的天赋...” 陆渊看著这行字,目光微微一动。 在这个充满迷雾和未知的格里姆港,如果能有一个可以提前预警,甚至定位诡异的“存在”,生存率將大幅提升。 尤其是异梦的源头,如果能依靠...米娜帮著找到的话,自己被治癒的概率將大大增加。 想到这里,陆渊对布伦特下令,隨后转向炼金台。 “按住她,別让她乱动。” 陆渊的专研能力此刻已经发动。 之前学到接触到的知识开始在大脑中自动排列组合,最后推断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方案生成:针对型灵性封闭剂(改良型)】 【原理:以寧神花安抚大脑,利用水银粉末强制性“沉降”灵性,配合高浓度镇定剂,能强制封闭服用者的五感与灵性通道。】 【预计成功率:78%】 【备註:该方案为定製方案,不適配其他人状况。】 接近八成的成功率,足够陆渊去尝试了,没有继续犹豫,陆渊取出一株风乾的寧神花,指尖捻起少许水银粉末,最后混入小半管浓度镇定剂。 隨著加热,瓶子內的液体变成了死寂的深灰色。 【药物学:+2】 伴隨著技能经验值的增加,陆渊清楚自己成功了。 “掰开她的嘴。” 陆渊捏著瓶子走过去。 布伦特沉著心,颤颤著掰开妹妹紧咬的牙关。 陆渊在確保温度之后,將灰色的药液灌了进去。 效果立竿见影。 短暂的几分钟的时间,...米娜紧绷的身体就软了下来,抓著耳朵的手无力垂落,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她昏睡了过去,暂时不会受到那些声音的困扰。 布伦特看著终於安静睡著的米娜,紧绷的神经终於断了,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恐惧的神色褪去了几分。 陆渊並没有急著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瓶子,直到布伦特呼吸平復了一些,才开口: “这药只能让她睡一觉,醒来后如果不解决源头,她会比现在更痛苦。” 说著,陆渊转过身,看著布伦特:“上次给你的药,按理说应该还能抑制一段时间。这次突然爆发得这么厉害,发生什么事情了?” 布伦特身体一僵,没有回答陆渊关於病情的询问。 而是沉默很久,起身跪起,额头重重地跪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陆医生!让米娜留下来吧!我求你!” 他抬头,双眼通红,语无伦次地哀求著:“让她给你当个僕人,或者打扫的!只要允许躲在诊所里,別让她赶出去!” 陆渊皱了皱眉,布伦特的精神状態很不对劲,怎么这才几天,就从原本一个精明的孩子,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不过陆渊看著眼前惊恐的少年,还是开口, “我想你应该说清楚,我这里是诊所,不是带孩子的地方。” “而且,如果你担心她的处境,我可以给你开几瓶药带回去,为什么非得留在我这里?” “带不回去了...回不去了...” 布伦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如果带米娜回去,她会被抓走的!就像...就像隔壁的小汤姆一样!” “被抓走?”陆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谁抓的?” “不是,是教会...是那一群神父!” 布伦特咽了口唾沫,声音下意识压低: “这几天,教会的那群人一直在码头和贫民窟转悠,说是寻找『受到天使青睞』的孩子,要带回教堂去享福。”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不敢带米娜出门。” 说到这里布伦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庆幸。 “就在昨天下午,教会的神父找到了廉租的楼下。” “他们拿著一本圣经,那本书很邪门!只要靠近特定的孩子,书皮上就会闪红光。” “当时附近只有米娜和隔壁的小汤姆!可那本书就是亮了!” “我嚇坏了,趁著他们还在楼上,带著米娜从后窗翻了下去...我们要是不跑,我怕米娜也被带走了...” “陆医生,我就这一个亲人了...求你帮我好不好。” 布伦特的声音满是哀求,眼神里满是恐惧。 “只有这里...陆医生你是守夜人的人,这片街区是守夜人的地盘!哪怕是教会,他们也不敢直接衝进守夜人的诊所搜人!” 陆渊听完,手指轻敲著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 米娜经过叔叔死亡的刺激,刚觉醒了天赋,而教会那群人居然就闻著味来了。 那本会发光的圣经,显然是用来寻找米娜这种带有天赋孩子的的炼金物品。 所谓的“天使青睞”,不过是掩盖他们强抢孩子的藉口罢了。 不过这还符合自己对教会的印象。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傢伙。 这也解释了布伦特为什么像惊弓之鸟一样,想將妹妹塞进诊所。 他在贫民窟没有任何依靠,面对这种庞然大物,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一座更坚硬的靠山。 而现在的陆渊,就是这座靠山,或许不够硬,但绝对是布伦特能找到最大的。 最关键的是,收下...米娜对自己和守夜人都有帮助。 还能噁心一下教会的那帮人,何乐而不为呢? 第46章 势力分布 陆医生,我不求你白养著我们。” 布伦特见陆渊沉默,以为他在犹豫,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语速飞快: “我可以去外面干活!我在码头和贫民窟混了这么多年,哪里的信息我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 “不管是现在的教会,还是...还是那个『飞升会』!只要我听到不寻常的消息,我都能和你说。” 陆渊正在擦拭瓶子的手猛的停在了半空。 他低下头,第一次用审视的眼光看向眼前的少年。 “你知道『飞升会』?” 陆渊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要知道,飞升会虽然被人嫌弃,但毕竟是帝国下的组织,而底层的人民连超凡都不知道,更別说叫出他们的名字了。 布伦特被陆渊的眼神嚇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知道...一点。” “以前我在擦鞋的时候,无意中听到几个喝醉的老爷子骂过,他们说『飞升会那群把身体改成铁疙瘩的疯子又搞什么实验』...” 布伦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著陆渊的脸色: “我就记住了这个名字。陆医生,那些老爷们聊天从来不避讳我们这种人,他们觉得我们听不懂,但我都记著呢!” “我的命不值钱,但我这双眼睛和耳朵,一定对你有用!” 陆渊没有为难布伦特的打算,作为新世纪的良好青年,还做不成榨汁机。 而且收下米娜,陆渊本身就有这个打算。 既噁心了教会,又能帮到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最关键,布伦特知道的东西,似乎远超自己想像,趁现在在刷点【格里姆港现状。】 “我不缺少耳朵。” 陆渊淡淡的开口, 布伦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以为自己还是被拒绝了,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 不过我目前確实缺少一个打扫卫生的学徒。” 陆渊看著满脸茫然的布伦特,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米娜可以留下,但我不需要你卖命,你只需要和平日里一样,做你的工作,然后將你认为有用的消息传给我就行了。” “比如之前码头发生的意外。” 布伦特听到这里,瞬间由悲转喜,把头磕得砰砰响: “懂!我懂!谢谢陆医生!谢谢您!” “行了,別磕了,我刚好有几件事情想问问你。” “坐下说。” 陆渊隨手拉过一张椅子,又给布伦特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杯中升腾的热气让布伦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捧著杯子,抿上了一小口,紧绷的身躯肉眼可见的放鬆。 这也让陆渊仔打量眼前的少年。 原本精明开朗的面孔,只剩满脸的憔悴,额头肿了一大块,刚刚磕头確实很用力。 “好了布伦特,说说格里姆港你知道的所有势力,都有哪些,包括你无意中他听到的飞升会。” 布伦特端著茶杯,想了想开口讲著: “陆医生,你来格里姆港的势力其实不算多,不过有好几个都是我无意中听到的,具体的消息我也不是很清楚。” 陆渊靠在柜檯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没关係,都说出来就行。” 反正有【格里姆港现状】兜底,消息有没有用,一听便知。 “首先是內城。” 布伦特指了指窗外迷雾笼罩的高地,“那里是子爵府邸和爵士商会的地盘。” “子爵大人是帝国的贵族,是这座城市名义上的主人,但他很少露面,真正管事的是爵士商会。” “爵士商会里面的成员都是老爷,还有一些男爵,他们控制著煤炭,粮食和航运。” 布伦特缩了缩脖子:“商会的人最黑,他们虽然不直接杀人,但只要他们把煤炭价格涨一点,下城区冬天就会冻死几百人。” 陆渊点了点头,垄断,意料之中。 毕竟以这个世界的生產力,没有出现资本,那才叫奇怪了。 这通常意味著財富和资源的集中,也是未来自己兜售“定製药剂”潜在的客户群。 “然后就是港口。” “那里最乱, 那是各大帮派的天下,不过最近听说有些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连最大的『血锚帮』都不敢晚上出门。” “再就是守夜人。” 布伦特看了一眼陆渊,眼神里带著敬畏,“也就是您所在的这片街区,守夜人虽然人少,但在格里姆港,没人敢惹,这里是外城唯一的『安全区』” 陆渊不置可否。 安全是建立在武力威慑上的,不管是守夜人其他成员,亦或者老摩根昨晚那一手“炸膛”,足够碾死绝大多数宵小。 “至於教会...” 布伦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仇恨,“那群傢伙,霸占了城北的教堂区,他们表面上关心我们,背地里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们比帮派更可怕,因为他们总说那是『神的旨意』。” “还有那个飞升会。” 布伦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不在城里,在城西的那片黑森林里。” “听说那里整天冒著各种顏色的烟,经常有残缺不全的尸体顺著河流漂下来,而且擅自进去的人也都消失了。” 陆渊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张地图。 格里姆港远离港口的內城是权贵的天下,港口遍布著帮派,城北盘踞著教会这个庞然大物,城西森林藏匿著飞升会,以及自己所在的守夜人。 这五方势力,盘踞在格里姆港口,把握了几乎全部的资源。 “除了这些,还有吗?”陆渊追问。 他需要知道更多隱秘的势力。 “有。” 布伦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还有两个地方,陆医生您最好別去,但也得知道,因为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那儿。” “一个是【码头黑市】。” “它不在地上,在贫民窟的下水道深处,那是一群罪犯和走私贩子建的。” “只要有钱,据说哪里什么都能买到。” 陆渊眼神一亮。 材料来源。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高阶材料,不管是异化生物,还是诡异的都行。 但守夜人是不会允许这些东西私自流出去的,哪怕自己作为顾问,获得的份额也少得可怜。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正常人的理智绝对达不到自己的这个程度。 一旦接触这些玩意,理智一定飞速下降,到那个时候直接异化,乐子就大了。 这个黑市,或许是自己进阶“禁忌学”的关键。 “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摆渡人】。” 提到这个名字时,布伦特没什么表情。 “他们不是帮派,也不做生意。” “他们是一群穿著蓝色衣服的怪人,常年在码头最偏僻的『死人湾』活动。” “在格里姆港,如果有人死了,不想被教会拉去火化,也不想烂在街头,就会找他们,因为他们不仅能帮你解决,还会给家属一笔帝国盾。” “他们会把尸体装进特製的铁棺材里,沉进海里。” 布伦特吞了口唾沫: “我以前偷看过一次...他们在沉尸的时候,会对著大海念叨一些听不懂的话。而且...我发誓我看见了,海面下有巨大的阴影浮上来,接走了棺材。” “不过大家对他们並不反感,毕竟只要提前找上他们,你死了之后,他们就会来帮你收尸。” 陆渊闻言反而来了兴趣。 尸体,海葬,还有阴影?很像是某种教团群体。 不过陆渊觉得这伙人的问题反而比较小。 首先布伦特偷看居然没有掉理智,也没有被发现,如果是献祭那未免对象太弱了。 其次就是守夜人没有刻意去针对这个团体。 不过有机会还是要去了解一下。 隨著布伦特的话音落下。 【格里姆港现状:+9,41/50】 陆渊看著眼前的灰白色文字,知道布伦特说的消息很对,至少都是正確的。 不过居然还有九点,看来格里姆港还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做得很好,布伦特。” 陆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並拿出一把钥匙。 “这是我诊所的钥匙,以后你妹妹米娜还是需要你来照顾。” “当然,隔壁的房间现在也暂借给你,以后你妹妹和你就住在隔壁。” “我现在有事需要出去一趟,所以米娜就暂且交给你自己照顾了。” 陆渊说完摘下掛在墙上的帽子,理了理衣服,转身走向酒馆。 酒馆內此刻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热闹。 不少人已经喝上了酒。 穿过人群,走进隱蔽的大门,陆渊来到基地。 这次陆渊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抓紧將《理智屏障的基础结构》吃透,然后构建出自己的理智屏障。 经过凌晨的失利之后,守夜人基地里的守卫明显变多了。 在途经图书馆的路上,尤其是关押异化生物区域时。 陆渊至少察觉到了四个躲在暗处的守卫。 隨著狮头大门的缓缓打开,白光依旧。 他抬头,看向头顶上的灯盏上。 一团漆黑的影子正像蝙蝠一样倒掛在上面,轻轻晃动,睡得正香。 “墨水,別睡了。” 陆渊敲了敲桌面,声音在空旷的馆內迴荡: “把上次那两本书吐出来,我要接著看。” 那团黑影僵局,隨即极不情愿地蠕动起来。 “哈——欠——” 墨水发出一声长长的哈欠声,那双豆豆眼猛地睁开,倒掛著向陆渊看去。 “你把这里当什么了?还有谁没事大清早来图书馆看书?” “我没记得守夜人有规定,这个时间不能来图书馆。”陆渊神色平静。 墨水撇了撇嘴,虽然满脸不高兴,但还是张开了嘴。 “呕——” 同时著一声乾呕,两本厚重的书籍裹挟著一抹丝黑色的粘液,从它嘴里掉了下来。 “啪嗒。” 將书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一本是《理智屏障的基础结构》,是一本《深海生物图鑑:从鱼卵到成鱼》。 第47章 墨水的请求 “啪嗒。” 陆渊看著桌面上那两本沾满黑色粘液的书本,眼角微微抽动。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个藏书方式,但这种物理意义上的“满腹经纶”,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面无表情地將书皮上的粘液擦拭乾净。 “下次能不能换个方式藏书? ” 陆渊一边擦,隨口抱怨。 头顶的灯上,墨水晃晃悠悠,对陆渊的吵闹充耳不闻,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有的看就不错了,讲究什么。” 陆渊没理会墨水的反驳,拉开椅子座位,翻开那本《理性屏障基础结构》。 隨著书页的翻动,熟悉的知识流淌再次感到袭来。 【正在研读《理性屏障基础结构》...】 【初级理性屏障:逐步构建中...】 时间在安静的图书馆中流逝。 如果是往常,墨水吐完书就会自己地方睡觉,或者隨便选个过期的档案当作饼乾吃掉。 但今天,情况有些反常。 陆渊能感觉墨水的视线的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 “哗啦” 墨水不知何时落到了陆渊面前的书架上。 它没有说话,只是歪著个脑袋,那颗豆豆眼直勾勾的看著陆渊。 过了一会儿,它又飘到了陆渊的肩膀上。 像只小狗一样,靠近了之后用力的嗅了嗅。 “你在干什么?” 陆渊翻书的手顿了顿。 “我很忙。” 陆合上书页,侧渊过头,平静的望著肩膀上的黑影, “如果你饿了,我今天可没带墨块。” “不要墨块……” 墨水並没有像往常飞走,反而凑得更近了,声音里带著一丝怀疑。 “焦糊味……还有铁锈味……” 墨水伸出自己的小手,在陆渊的风衣领口处点了点, “你接触过『飞升会』的那群疯子?” “嗯,昨晚遇到了。” 陆渊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你居然没死哎。” 墨水歪著脑袋,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以我对你的认知,你能从飞升会手里逃出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说完,它那双豆豆眼突然眯成了一条缝。 这一次,它的语气变了。 带有一丝贪婪,甚至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对,你身上还有其他的味道!” “嗯?”陆渊眉头微皱。 这个书灵今天是发什么疯? 到底在自己身上嗅到了什么,居然赖著不走了? 而且陆渊可不相信,墨水只是来嘲讽一句自己。 “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味道。” 墨水在空中画著圈。 “那是一个没有被污染的灵魂,简直就像是一个……活著的『容器』。” 墨水猛地凑到陆渊鼻尖,两者的距离很近。 “你把那个『容器』藏哪了?” 陆渊一脸疑惑,什么灵魂和容器,墨水在发什么疯。 “並没有那些东西,还有建议你说话最好直白点。” 墨水黑黢黢的豆豆眼眯了眯,最终开口: “就是,你身上有迴响的味道!!” 墨水说道这里,陆渊瞬间明了,原来它是指米娜。 “不过就接触这会,墨水竟然能够从自己身上的气息,精准地推断出米娜的存在和天赋?” “那是我新收的病人。” 陆渊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答道,“怎么,难不成你想吃?” 虽然墨水看似人畜无害,但陆渊从未忘记,它本质上是一只以知识和灵性为食的超凡生物。 “吃?呸呸呸!我的食物里只有知识,我不吃人!” 墨水连连摆手,它身后的纸质翅膀不断拍打。 “你不知道,那种天赋对我来说,就是移动的食堂!” 它指著周围高耸的书架,语气里充满怨念: “你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吗?好多年了!天天对著这些发霉的破纸,我都快吐了!” “我想去外面玩!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我们书灵只能待在有知识的地方,一旦离开这座图书馆,最多半天,我就会因为知识乾枯而死。” 墨水越说越激动,它指著陆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但迴响不一样,它能倾听到万物的声音,这本身就是一个源源不断的『知识』!” “只要跟著她,我就不用担心饿死!我还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外面透透气!” 墨水重新飘回桌面上,那双豆豆眼滴溜溜地转著,露出狡黠的神色。 “做个交易吧,陆渊。” “带我去见那个人,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你现在接触不到的秘密,或者为你做点什么事情。” 陆渊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著眼前的墨水。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如果能够让这个图书馆管理员拐走,哪怕只是暂时的,对自己来说也是巨大的帮助。 “比如说呢?” 陆渊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知不知道铁鯨號档案了,那深蓝矿石的源头?” 陆渊试探性的拋出了想知道的东西。 然而,听到了这几个词的瞬间。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墨水,感觉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它猛的后退,两只翅膀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然后假装听不见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知道?还有你想死吗!” “怎么?你在害怕?”陆渊看著墨水这么大的反应,微微挑眉。 “这不叫怕!这是规则!我们书灵是不允许透露某些知识的!” “只要我向你透露出了一点痕跡,我就会瞬间崩溃。” “而你……” 墨水看著陆渊,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著他, “你作为提问者,则会直接和我一起,当场被禁忌吸乾。” “所以別想了,听了绝对会死的。” “那岂不是说,你可以和任何敌人同归於尽?”陆渊抓住了关键,饶有兴趣的询问。 墨水听到这里,忍不住扑腾了几下翅膀。 “你想多了,我传授的知识必须是对方先有求知慾,之后我说出来才会有效果。” “如果我硬要说出禁忌知识,那我在张嘴的那一刻,就死翘翘了。” “所以別想了。” 摸了摸下巴,陆渊这才点了点头,只是內心感慨,真是可惜。 若是可以,多抓几个书灵,岂不是直接无敌了。 第48章 新成员 “既然你以知识为食,为什么不跟老摩根走?” 陆渊看著飘浮在空中的墨水,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是守夜人的资深成员,也是知识三阶超凡者,以他脑子里积累的知识,应该够你吃的吧?” 听到这个名字,墨水那张小脸上立刻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嫌弃。 那表情,就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摆了一个发霉变质的麵包。 “那个老头?算了吧。” 墨水撇了撇嘴,纸翼甚至嫌恶的扑腾了两下: “他的思维已经完全固化了,脑子里的结构就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根本撬不开,而且……他的知识味道太过单一,充满了陈旧的火药味和死板的教条。” 墨水翻了个白眼。 “我不喜欢那个老头,不好吃。” 陆渊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隨即指了指周围的书架: “那你走了,图书馆怎么办?守夜人一边不会追究吗?” “追究?哈!” 知道自己终於有希望离开这个牢笼,墨水的语气里透著一缕按捺不住的兴奋: “没关係!” “知识本身就是堡垒。” “这里的每一本书,每一个文字,都在无时无刻的释放著力量,不管是什么怪东西,只要敢踏入这里,这里的知识能直接把他们冲刷成灰烬。” 墨水隨后还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一排排的吊灯: “而且这里还有『光』,只要灯不灭,这里就是绝对的禁区。” “我之所以一直待在这,是因为我出不去,其次我也需要吃知识维持存在,不然我早就跑路了。” “谁愿意守著这些纸过日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陆渊看著图书馆,心里最后一块石头应声落地。 原来如此。 所谓的“图书馆管理员”,根本就是一个虚设的职位。 墨水是因为被困在这里,才被迫扮演了馆长的角色。 难怪看上去她惨兮兮的,连块像样的墨都吃不起。 同时,陆的想法中飞速盘算起来。 带走墨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一,米娜的【万物迴响】只有墨水能治,这是刚需。 第二,墨水在自己踏上超凡时展现出的那种威慑,关键时刻或许能当半个保鏢。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墨水那傢伙的肚子里不知道还藏著多少本书。 把这个傢伙带走,不就等於自己多了个移动图书馆吗? “好,我带你走。” 陆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我得先去跟老摩根打个招呼。” 物资管理处。 昏黄的煤气灯光下,老摩根正戴著单片眼镜,手里拿著一把精密的螺丝刀,正在拆解一把结构极其复杂的蒸汽枪械。 桌面上散落著各种配料齿轮和弹簧。 “吱呀——” 陆渊推门而入,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墨水想走,能带走吗?” 老摩根的动作微微一震,那只浑浊的眼睛扫视过来,瞥了眼陆渊。 並立刻同意,也没有拒绝。 “你小子,运气还真不错,守夜人的书灵出了名的挑剔,一般人可带不走。” “既然那个小东西愿意跟你走,我也没意见。不过……” 老摩根放下了手里的枪管,语气严肃了几分: “不管是谁,只要被书灵寄宿了,必须带到守夜人这里进行掛名登记,我们得知道『容器』是谁,这是规矩。” “这个没问题。” 陆神色平静,简述了米娜的情况: “『容器』是个刚觉醒天赋的小女孩,叫米娜,她是布伦特的妹妹,墨水看上了她的天赋,我也需要墨水救她的命。” “居然是个小丫头?” 老摩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撞针。 不过老摩根也不在意,既然小丫头的天赋好,那就不要浪费了,再者墨水那傢伙只要在,一般的东西也伤不到她。 而且,陆渊这小子心眼多得很,他想打墨水肚子里那些书的主意,自己怎么可能猜不到? 不过,这也是好事。 知识只有流动起来才有价值。 老摩根转身,从身后堆满杂物的架子上翻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递给陆渊。 里面是一本厚重的某种不知名皮革製成的黑色笔记。 “拿著,这是特製的『灵性封存录』,墨水跟你出去的话,得住在这种书里面,別弄丟了。” “嗯,晚些我会带著她来守夜人登记的。” 陆渊將笔记本夹在胳膊下,这才推门离开。 图书馆,长桌前。 陆渊將带来的那本黑色笔记摊开在桌面上。 “行了,老摩根同意你跟我离开了,进来吧。” “呀呼!” 墨水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身体瞬间化为漆黑的流光,直接钻入了笔记的书页中。 隨著墨水身影消失,那原本黑色封面上,缓慢浮现出由复杂线条构成的眼睛图案。 那眼睛张开眨了眨,隨后隱匿不见。 陆渊伸手拿起笔记。 入手冰凉,且变的异常沉重。 【你触摸到了藏有异常生物的笔记本。】 【特性:一本蕴含近乎无尽灵性的书籍,只可惜灵性不能离开书本,在其內部似乎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陆渊看著浮现的提示,哑然一笑,没有耽搁將笔记塞进怀里,迅速离开。 因为算算时间,米娜身上的药效应该要消失了。 刚到诊所。 一阵吵闹声就传到了陆渊的耳朵里。 “啊...走开!好吵啊!” 米娜正蜷缩在椅子上,痛苦的捂著脑袋,小脸煞白,神色扭曲。 她的手指死死抓著头髮,指缝中隱约透著一抹血丝。 布伦特满头大汗,正死死按著妹妹乱挥的手臂,眼眶通红。 “陆医生!” 看到陆渊推门进来,布伦特像是看到了救星。 陆渊没有废话,直接拿出那本黑色笔记,將其打开。 “出来干活了。” 隨著陆渊话音落下,一缕黑烟从书页中飘出。 墨水以半透明的幽灵形態浮现,在空中伸了个懒腰,然后一脸陶醉的嗅著周围的空气。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味道!好多知识!哈哈!” 隨后墨水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落到了米娜脑袋的上方。 按著米娜手的布伦特瞪大了眼睛,看著靠近的书灵,嚇得不敢出声。 而原本痛苦挣扎的米娜,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费力的睁开眼,看著头顶那个飘浮的小女孩,眼神里竟然没有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好奇。 墨水悬浮在米娜头顶,伸出半透明的小手,像是一位优雅的指挥家。 她並没有粗暴地消除那些声音。 而是在米娜的意识中,开始构建“书架”。 那些原本像洪水一样冲刷著米娜大脑的杂乱噪音,在墨水的指引下,被迅速拆解,分类。 有用的信息被归档,排列。 无用的垃圾噪音被隔离,粉碎。 剩下那些带有知识的却无法被消化的声音,则被墨水抓成一团团黑色的光球,然后全部吞进肚子里。 仅仅片刻的功夫。 米娜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 那尖锐的耳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的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澈,死死盯著空中的墨水。 “姐姐?” 米娜小声喊了一句。 “嗯?你叫我姐姐?” 墨水小脸一顿,隨后看向下面的女孩。 不过隨即意识到,是自己在引导米娜构建知识宫殿时,与之心灵相通,所以才被认为是姐姐。 “你没事了,小姑娘,还有不要叫我姐姐,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我应该是你的祖母。” 陆渊闻言有些无语,隨后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確认灵性已经平息,这才开口。 “確实没事了,墨水,你是怎么做到的?” 半空中,墨水翘著二郎腿坐在空中,手里抓著一团从米娜脑子里抓出来的“噪音团”,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用知道,因为说了你也不会懂的,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 布伦特听到这里,也露出了一抹欣喜的表情。 “陆医生,你是说米娜以后也没事了吗?” “只要它在,你妹妹应该都会没事了。”陆渊说著,指了指飘在空中的墨水。 第49章 理智屏障 “谢谢你,额,我应该称呼你什么。” 布伦特张嘴想表示感谢,但一时间却卡了壳。 “叫她墨水或者姐姐都行。” 陆渊试时插嘴,同时將墨水居住的书本放到了米娜身前。 “米娜,以后墨水会一直陪著你,直到你能掌握你自己的天赋为止。” 陆渊说著指了指那本黑色笔记本。 “这是未来墨水居住的地方,切记,不管你走到哪,这个笔记本你都得带著。” 米娜有些吃力的將笔记本抱在怀里,小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陆医生,你放心吧,米娜会保护好姐姐的房子的。” “嗯,那就好。” 摸了摸米娜的脑袋錶示讚许,之后才看向布伦特。 “你妹妹现在已经没事了,我等会要带你妹妹去基地做个简单登记,並儘快安排你们在隔壁住下。” “啊!陆医生,你是说我妹妹要在守夜人掛名了?”布伦特看著飞在空中的墨水,脑子转的很快,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榜上大腿的好机会。 “嗯,你们运气不错。”陆渊牵著米娜的手,示意墨水跟上,“布伦特你就现在诊所待著吧,如果有人找上门,记得让他等会,还有隔壁的房间归你和米娜了,记得收拾一下。” “没问题的!陆医生。” “还有墨水,你该进来了。” 陆渊拍了拍笔记本。 墨水有些不情愿的飘了过来,又从米娜身上扯下一团黑色的知识之后,这才转入书中消失不见。 陆渊带著米娜来到基地的时候,玛丽已经在等著了。 玛丽看著陆渊牵著的小姑娘眼前一亮,隨后快步上前,摸了摸米娜的脑袋。 “真是可爱呢?陆渊你眼光不错,真是什么人都能让你撞见。” “我也觉得有些意外。”陆渊看著並不抗拒的米娜回应道。 “好了,要怎么登记?需要叫墨水出来吗?” “人跟我走就行,至於墨水,还是別了,那小东西可不喜欢我。” 玛丽摸米娜的手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嗯,那米娜你跟,玛丽阿..姐姐走一趟吧,我在这里等你。” 陆渊对著米娜轻声说道。 “嗯,那陆医生你等我回来。” 米娜也不害怕,小脑袋点了点,隨后牵上玛丽的手,示意自己可以的。 玛丽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了陆医生,人我先带走了,需要一段时间,好了之后我会將人送到你诊所。” 走了一半的玛丽忽然又补充上一句。 “放心,没有任何危险。” “嗯。” 听到这句话,陆渊才带墨水离开基地。 回到诊所。 布伦特正干劲十足的收拾隔壁的房间。 显然他对眼下的这个家非常的满意,想来也是,这里的环境可比廉租房强了不知道多少。 见到只有陆渊一个人回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陆渊简单解释之后,布伦特这才放下心来。 隨后陆渊想了想,从抽屉里摸出几枚银盾,放在桌面上,推到布伦特面前。 “去买些晚餐。” “不不不,陆医生,我身上有钱!”布伦特连忙摆手,想要推辞。 “这是未来的饭钱,也包括你的薪水。” 陆渊表情严肃,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在我这里工作,就要遵守我的规矩。我不希望我的员工饿著肚子干活。” 布伦特望著渊渊的眼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眼瞼微红地收起银幣。 “谢谢……谢谢陆医生,我这就去。” “嗯,不够记得和我说。” 隨著布伦特的离开,诊所又陷入了安静。 陆渊坐下,对著黑色笔记本,敲了敲。 “出来干活,別装死。” 一缕黑烟从怀里的笔记中钻出,墨水气鼓地飘了出来:“你把高贵的书灵当什么了?说叫就叫吗?” “把那本《理性屏障基础结构》吐出来。”陆渊无视了她的抗议,“我知道你放在肚子里了。” 墨水翻了个白眼,张嘴做了一个乾呕的动作。 “啪嗒。” 一本沾著许晶莹粘液的厚书掉在桌面上。 陆渊熟练地擦乾净封面,刚想翻开,一个冰凉的小手就按在了书页上。 “你这样看太慢了。” 墨水一脸嫌弃地看著陆渊: “按照你这个阅读速度,等你学会构筑理智屏障的时候,或许米娜都长大了?” “你有更快的办法?” 陆渊闻言並没有反驳什么,反问了一句。 “当然。”墨水冷哼一声,隨后扑腾著小翅膀飞到陆渊头上坐了下来, “放空脑子,別反抗,这就当作你带我出来的报酬吧。” 下一刻,陆渊只感觉一股洪流直接涌入了脑海。 那洪流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被拆解,提纯后的纯粹经验和知识。 原本有些晦涩的术语宛若是被放大的积木,如何拼装,如何堆积,都一目了然。 与此同时,陆渊眼前浮现出一串灰白色的文字: 【正在接受知识灌输……】 【理智屏障修筑中……】 陆渊猛然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蓝。 脑海深处,那远超出常人的理智正在不断凝聚,最终在墨水的灌输下,陆渊不断调动著自身的理智,最终形成一道坚韧无形的屏障將大脑彻底包裹起来。 而在屏障形成的那一瞬间。 【理智屏障(初级):3/3。一种將自身理智凝聚成『墙』的特殊技巧,一定程度提升了理智的防御力和韧性】 【你对理智的理解更加深入了,或许你真能挖掘出理智的秘密?】 【理智3:+2,2/75。】 陆渊感受著脑海深处不断凝实的『理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发自內心。 更重要的是,陆渊发现自己的理智上限居然恢復了两点! “果然可以!异梦对於理智的削减並非完全不可逆的!只要自己掌握更多的理智凝实技能,迟早能完全摆脱这个病症!” 按耐住心中的喜悦,陆渊將还赖在自己脑袋上的墨水抓了下来。 “墨水!你这个知识灌注有什么限制吗?” 墨水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整个灵晕乎乎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虚弱。 第50章 安德鲁神官 “啊...陆渊..你还是人类吗?” 墨水有些七荤八素的说著话,身上的符文也是一闪一闪的。 许久之后,墨水才缓过神来。 “你的理智太夸张了吧!我从来没有在低阶超凡者身上,看到这么多理智!” “你不会是什么诡异变的吧?” 墨水一脸警觉,但小鼻子煽动了几下,確实没有嗅到诡异的气息。 “天赋。” 陆渊默默吐出一个词。 “嗯?”墨水看著一脸严肃的陆渊,心里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想揍他。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死掉,为了引导你构筑精神屏障,差点给我榨乾掉!” “以后绝对不行了!” “你和我的理智差距很大?”陆渊听出了墨水话中的意思。 “才没有!虽然你的理智很多,但是跟本书灵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只不过你的理智有点奇怪,我很难调动,而且你似乎已经掌握了一部分技巧,不然就算榨乾我都完不成。” 墨水皱著眉头说道。 “原来如此。”陆渊没有再说什么。 看来墨水的这招限制颇多,这次也算是比较巧合,而且居然还需要调动自己的理智... 陆渊可不愿意自己的秘密被这个小东西发现了。 傍晚,米娜被玛丽带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米娜已经是洗了个澡,並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小脸看起来粉扑扑的。 “记得后面在找玛丽姐姐玩哦。” 玛丽在交代完之后,这才离开。 而这个时候,布伦特则从外面买回了热腾腾的麵包和蔬菜汤。 昏黄的灯光下。 米娜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啃著泡软的麵包,满脸的满足。 布伦特在大口吃过饭之后,又开始前忙后的收拾房间。 墨水则坐在桌子边上,时不时拿出一团黑色的光球,吃进肚子里。 陆渊则吃过之后,又拿出了那本《深海生物图鑑:从鱼卵到成鱼》靠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这短暂的温馨,仿佛將窗外那座寒冷潮湿的格里姆港困在外面,直到次日清晨。 【理智3:2/74(看到前面的3了吗?那表示这是经验值)】 如约而来的异梦再次带走了陆渊的一点理智上限,陆渊的梦再次恢復成了直面大海的状態。 此刻格里姆港的雾气已经散去。 外界不时传来马车经过的叮噹声。 直到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诊所的平静。 陆渊起身,放下手中布伦特带来的报纸,隨后將门打开。 门外,並没有顾客。 而是站著一群身穿白底金边长袍的人。 领头是一位中年神官,手持一本散发微光的经书,身后站著两个神情肃穆,身材魁梧的男人。 是教会的人。 “早上好,迷途的羔羊,我是安德鲁神官,请原谅我的不请自来,这二位是追隨我的执事。” 安德鲁神官微微欠身,语气却透著一股傲慢: “天使大人感召到了这里有一位孩子,为了不让她被邪恶诱惑,我们需要將她接回教堂。” “这里没有你要的孩子。”陆渊手握门把,神色平静。 “天使大人说有,那就有的。” 安德鲁神官微笑著,轻轻翻开手中的经书。 “嗡——” 那一瞬间,陆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消失了。 街道上的马车声、蝉鸣声、风声……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整个诊所仿佛被世界所拋弃。 【警告:你所处的环境发生变化,沉默结界將你笼罩。】 陆渊看著眼前的灰白色提示,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里的一切都被隔绝了,哪怕是周围的暗哨都不会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 而且等到暗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估计这群教会的人,早该跑路了。 “天使大人赐予我的权柄,希望陆医生能感召到其中的力量。” 安德鲁神官脸上的笑容不变,手指在经书上轻轻一划。 “天使赐予我们坚甲。” 那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身后的执事。 他们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肌肉隆起,那看似普通的长袍下瞬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天使赐予我们速度。” 又是一道青色的光辉落下。 与此同时两位执事动了,在青色光辉的加持下,他们快得如同两道残影,带著呼啸的风声,一左一右呈钳形攻势扑向陆渊。 “教会的做法,还真是令人作呕啊...” 陆渊看著衝上来的对方,目光冰冷。 “那就让我领教一下天使的赐福吧..” 下一刻,陆渊拇指轻轻按动了那枚暗金色怀表。 咔噠。 【加速(开启)】 【理智中...-1...-1】 世界在陆渊眼中瞬间变得缓慢。 两位执事那凶猛的衝锋,此刻宛若可笑的慢动作。 陆渊右手探入怀中,拔出『火焰』这把附魔左轮。 对於教会如此不要脸的做法,陆渊这次打算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自己的诊所是垃圾桶吗?认谁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砰!砰!” 两团橘红色火焰在枪口绽放。 镀银的炼金弹头旋转著,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轰向了两位执事的关节。 “当——咔嚓!” 第一声是子弹碰撞到金色光芒发出的交鸣声。 紧接著就是赐福护盾碎裂和骨折声。 教会这种程度的赐福,防御力確实不弱,普通的刀剑或许已经很难破防。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附魔大口径左轮,一把为诡异而生的武器。 “啊!!” 那气势汹涌的往前冲的执事,膝盖处炸开一团血雾,巨大的衝击力让他们直接失去了平衡,就像断腿的野狗般重摔在地上,向前滑行了数米。 安德鲁神官显然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不清。 “该死!赶紧起来!为了天使大人的荣耀!” 安德鲁见状眉头紧锁,大声呵斥。 地上的两个执事强忍著剧痛,竟然想要用手撑著地面再次扑上来。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陆渊面无表情。 这一次,子弹精准射进了两位执事的手腕。 四肢全废。 这次两位执事彻底丧失了移动的能力,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任由鲜血染红了地板。 陆渊垂下枪口,裊裊青烟升起。 第51章 交战 两名执事倒在地上,鲜血从他们的伤口汩汩流出,在青石地面上蔓延开来。 陆渊的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空气中瀰漫著火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陆渊手很稳,四发子弹,全部命中四肢。 不是他心慈手软,而是他很清楚——在格里姆港杀死教会的人,哪怕是守夜人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授时关闭,世界再次恢復正常,陆渊静静看著眼前的安德鲁神官,毕竟自己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足以说明,自己並非只是医生,脑子稍稍正常的人,都会仔细考量一下继续战斗后果是否承担的起。 但眼前这位安德鲁神官,显然不打算给他自己任何退让的余地。 安德鲁的脸色铁青,那张原本还算和善的面孔此刻扭曲得几乎变形。 他手中那本经书骤然金光大盛,神圣的光芒在沉默结界內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轮小太阳悬浮在半空。 陆渊下意识眯起眼睛,那光芒太亮了。 “褻瀆天使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安德鲁的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陆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是的,恐惧。 一个堂堂教会神官,带著两名执事前来“请”一个孩子,却被一个小小的医生打伤了所有手下,这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从诊所內部涌出。 那气息古老、黑暗,与他所信奉的天使之光截然相反。 安德鲁双手合十,那本经书悬浮在他身前,书页自行翻动。 每翻动一页,空气中的神圣气息就浓郁一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陆渊下意识又抬起了枪口。 “砰。” “天使赐予我裁决之力!” 火焰绽放的声音和安德鲁的声音同时响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一刻,一道金色光束从经书上空激射而出,直指陆渊。 並將空中的镀银子弹,直接融化! 那光束来得太快了。 快到陆渊甚至来不及思考。 但他的视野边缘,骤然浮现一行刺目的灰白文字: 【警告!检测到圣光攻击,请躲避!】 陆渊瞳孔收缩。 他的手几乎是下意识的探入怀中。 授时。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再次响起。 【授时·加速(开启)】 【理智消耗:-1..-1】 世界在陆渊眼中再次放慢。 那道金色光束此刻如同凝固的闪电,缓缓向他飞来。 原本刺眼的光芒此刻像被拉长的金色丝线,每一缕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光束內部流转的神圣符文。 陆渊將身体微微侧过。 隨后眼睁睁看著光束擦著他的风衣边缘掠过,带起一串焦灼的火星。 他闻到了布料燃烧的焦味,感受到了那股神圣力量带来的灼痛——即便只是擦边,也让自己的皮肤像是被火焰灼烧般。 轰! 身后的木门被光束正面击中。 瞬间化作一团焦炭,连带著门框都燃烧起来。 如果刚才他慢了哪怕零点一秒... 陆渊不敢继续想下去。 而且安德鲁居然下死手,那就別怪自己了。 左轮重新瞄准,这一次连续三发子弹顺势射出,分別瞄准安德鲁拿著经书的手,头,还有胸腔! 子弹在陆渊视线里划一道直线,慢慢悠悠的飞向安德鲁。 但在即將命中的那一刻。 金色光幕炸响!镀银子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直接停在原地,隨后直接爆开! 子弹碎屑飞溅。 安德鲁表情依旧,经书继续酝酿著金色光芒,一道道新的光线已经冒头。 【理智:72/75 → 71/75 → 70/75...】(理智似乎错了,我去看看后面到底错了多少,还有我是zz,原谅我!!!磕头。) 视野边缘的数字在持续下降,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陆渊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很显然安德鲁在第一次看到陆渊有超凡道具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大口径左轮居然攻不破安德鲁的护身光幕!! 而且授时的消耗太大了。 每一秒都在吞噬自己的理智。 不能一直开著。 陆渊调整左轮角度,向著安德鲁的脑袋一连扣动了三次扳机。 如果串成一串的镀银子弹仍旧破不掉他身前的金色光幕,那陆渊只能准备跑路了。 下一刻授时关闭,世界恢復正常速度。 那种被拉长的感知骤然收缩,周围的一切重新变得嘈杂而混乱。 “嗖嗖” 子弹划过空中溅起起浪。 但下一秒。 “嗡” 经书颤抖,子弹再次被按在空中,隨后炸成碎片。 安德鲁见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后看著身上被激发的护身胸章,眼前闪过一丝愤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有点本事,不过你也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像是猫在戏弄將死的老鼠。 “你的子弹还剩几发?你又能躲几次?” 经书再次发光。 这次是三道光束同时射出,呈扇形笼罩,封死了陆渊所有的退路。 陆渊心中一沉。 世界再度放慢,三道光束如同三条金色的蟒蛇,缓缓向他逼近。 他的身体在光束的缝隙中穿梭,每一个动作都精確到毫釐。 侧身、低头、翻滚—— 他勉强从死亡的包围中挣脱出来,但代价是风衣上多了两道焦黑的痕跡,以及—— 【理智:70/75 → 67/75】 三点理智,就这么没了。 陆渊的脸色有些发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消耗实在太快,这原本看似高额的理智值,真正使用起来却少的可怜。 安德鲁步步紧逼,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著无畏的自信。 手中经书光芒愈发炽烈,那些神圣符文在书页上不断跳动。 “天使的裁决不可逃避!” 他脚步顿住,声音如同雷霆,在沉默结界內迴荡。 又是一道更粗的光束射来。 这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凶猛,直径足有碗口粗细,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发出刺耳的嘶鸣。 陆渊刚要开启授时—— 突然。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那股气息古老、诡异,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它不像神术那样明亮而张扬,而是像深渊一样幽暗而深邃,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明。 陆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是墨水。 一道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挡在他面前。 那屏障漆黑如墨,表面流转著诡异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扉页。 金色光束击中黑色屏障。 没有爆炸。 没有火花。 没有任何声响。 那道神圣的光束像是坠入深渊的流星,被黑色屏障瞬间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安德鲁脸色大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知识扉页?!” 他的声音带著迟疑和困惑。 作为一个侍奉天使多年的神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力量意味著什么。 那是与神圣相对立的存在,那更是將知识具象化的力量! 第52章 墨水的实力 诊所隔壁的门被轰然推开。 墨水飘浮在空中。 她的身形依旧是那副小小的模样,但此刻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浑身上下缠绕著诡异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缓缓游动,时而聚合,时而散开,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蛇。 她面色阴沉,那双平日里看起来呆萌可爱的豆豆眼,此刻闪烁著危险的怒意。 “你这个臭神棍。” 墨水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一股浓浓的杀意。 “敢在守夜人的地盘撒野?” 陆渊看著墨水,心中既感激又无奈。 感激的是,这个傲娇的书灵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无奈的是,她这一出场,诊所里仅剩不多的材料,更是所剩无几。 墨水周身的黑色符文开始旋转加速,匯聚成一本虚幻的巨书。 那本巨书足有两人高,通体漆黑,封面上刻著陆渊看不懂的文字。 但他的翻译能力却在疯狂跳动,像是在警告他——那些文字,不是自己应该阅读的东西。 巨书翻页。 每一页都浮现出不同的禁忌文字,那些文字扭曲、蠕动。 陆渊只是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忙移开视线。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知识辐射!】 【建议:避免直视】 “知识的力量。” 墨水的声音带著一丝傲慢和不屑。 “不是你这种只会念经的蠢货能理解的!” 她一挥手。 黑色符文如箭矢般射向安德鲁。 安德鲁的反应也很快。 他举起经书,金色的光芒爆发而出:“神圣护盾!” 一个金色的光罩將他笼罩其中,那是教会最常用的防御神术之一,据说可以抵挡绝大多数超凡攻击。 但墨水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就这?” 那些黑色符文却如同活物,顺著光罩的缝隙钻入。 它们不是在攻击护盾,而是在“阅读”护盾——解析它的构成,理解它的原理,然后瓦解它。 金色的护盾开始出现裂纹,像是被腐蚀的玻璃。 安德鲁发出惨叫,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术正在被某种力量一点一点蚕食。 而他手中的经书,那本主教亲自赐予的圣书,表面也开始出现裂纹。 “这不可能!” 安德鲁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是主教级別的圣书!是经过天使祝福的圣物!怎么可能被...” 墨水不屑地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主教级?”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笑死我了。” “就以你那可怜的知识,也配使用圣书?” “本书灵隨便拿出一页纸,都比你这破玩意儿强一百倍!” 她张开小嘴。 无数黑色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安德鲁。 安德鲁的护盾轰然破碎。 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整个人被黑色洪流吞噬。 陆渊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出手,也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帮忙,而是他很清楚——在这种级別的战斗中,他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不添乱。 而且,他也想看看墨水的真正实力。 之前他只知道墨水是“书灵”,是某种知识类的超凡生物,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他一直没有直观的概念。 现在他知道了。 很强。 强到一个教会神官在她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黑色洪流散去。 安德鲁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的经书已经完全破碎成无数金色的碎片,洒落一地。 那些碎片上的神圣符文还在微弱地闪烁,但很快就黯淡下去,彻底失去了光芒。 安德鲁的双手颤抖,他低著头,眼神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他侍奉天使多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女孩的存在,打得这么惨。 墨水转身,看向周围的沉默结界。 那金色的结界还在运作,將这片区域与外界完全隔绝。 “这种低劣的结界。” 墨水的语气里满是嫌弃,像是在评价一件劣质的仿製品。 下一刻她伸出小手,轻轻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驱赶一只討厌的蚊子。 无数黑色符文飞向结界的边缘,开始疯狂的闪烁。 下一刻沉默结界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咔嚓——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 金色的结界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转瞬即逝。 周围的声音瞬间涌入。 陆渊长舒一口气。 沉默结界的破除,意味著守夜人的暗哨一定会察觉到这里的异常。 果然,不到一分钟,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埃格尔带著三名守夜人成员赶到。 他们看到跪在地上的安德鲁和满地的经书碎片,立即明白髮生了什么。 埃格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守夜人暗哨队长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此刻的表情却格外严肃。 “安德鲁神官。” 他的声音冷如冰霜。 “你这是在挑衅守夜人?” 安德鲁艰难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 他哆嗦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 “这是误会...” 他终於挤出几个字。 “我只是...” 埃格尔打断他:“误会?”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安德鲁。 “沉默结界、神术攻击,这叫误会?” “你知道在守夜人的保护区域內动用这种手段,意味著什么吗?” 安德鲁咬牙,似乎是在极力压制內心的恐惧和愤怒。 “我是奉天使之命!”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丝歇斯底里。 “来带走那个孩子!” 墨水冷笑一声。 “凭你?” 她飘到安德鲁面前,那双豆豆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你想带走谁呢?” 安德鲁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刚才的经歷让他对这个小东西產生了浓浓的恐惧。 “不要拿你们教会的破事来说事,这里是守夜人的地盘!” 墨水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还有,有本事让你们天使亲自过来啊?” “教会里供奉著一个雕像,天使就能理会你了?” “就算是你们大主教都不一定能收到回復吧?!” 这话可谓是诛心之言。 陆渊看到安德鲁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痛处。 “你...你这是褻瀆!” 安德鲁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埃格尔沉声说:“够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墨水退后。 “安德鲁,这里是格里姆港,不是你们教会的圣殿。” “守夜人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 第53章 圣水杯 陆渊上前一步,语气平静。 “埃格尔队长,我想这位神官欠我一个解释。”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个赔偿。” 埃格尔点头:“应该的。” 他转向安德鲁:“你有什么要说的?” 安德鲁环顾四周,看著三名守夜人成员警惕的目光,知道今天是討不到任何便宜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这確实是我的疏忽。” 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天使大人想接走这个孩子...” 墨水翻了个白眼:“那是我的人,还想抢让你的主教来吧。” “神官大人。” 陆渊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都是明白人。” “你闯入我的诊所,动用沉默结界,对我发动攻击。” “这几条,无论哪一条,都够守夜人把你关起来了,哪怕不能处决,但是代价也不是你能承受的。” 陆渊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赔偿,这事就算过去。” 安德鲁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陆渊这已经是在给他台阶下了。 如果真的闹到守夜人总部去,他这个神官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你想要什么?” 他艰难的开口。 陆渊直接说:“你手里那本经书。”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金色的碎片。 那些碎片虽然已经失去了神圣的力量,但材质本身依然珍贵,如果能收集起来研究一下,或许能有所收穫。 安德鲁脸色大变。 “不可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声音尖锐。 “这是主教赐予我的圣书!” “哪怕已经破碎,也是神圣之物,不能交给外人!” 陆渊早料到这个结果,他只是耸了耸肩。 “那你说,拿什么赔偿?” 安德鲁犹豫了很久。他的眼神在陆渊和墨水之间游移,最终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杯子。 那杯子通体银白,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小一些,上面刻著精美的天使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杯身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像是月光凝结而成。 “这是圣水杯。” 安德鲁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將普通的水转化为低级圣水。” “每天可以转化三次,每次一杯。” 陆渊接过圣水杯,视野边缘立刻浮现出一行灰白色的文字: 【物品解析:圣水杯(二阶)】 【来源:教会製造,天使祝福】 【特性:將清水转化为低级圣水,每日3次,每次约100毫升】 【低级圣水效果:可净化轻度污染,缓解精神压力,恢復少量理智(约2-3点)】 【备註:效果温和,无明显副作用,適合长期使用】 陆渊的眼睛微微一亮,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这东西对他来说太有用了。 能持续產出低级圣水,虽然效果一般,但胜在可持续,每天三次!而且隨著昨晚的异梦变了之后,陆渊也准备服用圣水了...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 谈判的时候,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你有多想要。 “还有呢?” 他继续施压。 安德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拿出三小瓶金色液体,那些液体在瓶中微微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是净化药剂。”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肉痛。 “可以驱散体內的轻度污染。” 陆渊接过圣水杯和药剂,仔细检查了一下,確认没有问题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这次就算了。” 他看著安德鲁,语气平淡但充满警告。 “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离我的诊所远点。” 埃格尔也开口了。 “安德鲁,这次看在教会的面子上,我们不追究。”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眼神中闪过一丝威胁。 “但你记住,格里姆港不是教会的地盘。” “下次再敢动用沉默结界,你就別想做你的神官了。” 安德鲁脸色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了陆渊一眼,眼神复杂。 “陆医生。”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说完,他艰难地弯腰,將地上受伤的执事们一一扶起。 两名执事都被陆渊打中了腿和手,虽然不致命,但短时间內肯定是走不了路了。 安德鲁叫来几个教会的侍从,將执事们抬上马车,狼狈的离开了。 等教会的人走远后,埃格尔转向陆渊,嘴角微微上扬。 “你小子,这次赚大了啊。” 他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力道不小,震得陆渊肩膀发麻。 “圣水杯可是好东西,市面上有价无市。” 陆渊苦笑:“差点死了,也结下樑子。” 埃格尔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身手不错,而且有墨水在,你死不了,不过確实要小心教会的报復。”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墨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是得意还是不屑。 陆渊点头:“多谢提醒。” “还有你怕不是有点倒霉,昨天的飞升会,今天的教会,你这一个小诊所真是...” 埃格尔有些无奈,隨后接著开口: “我后续会人让兄弟们,对你附近加强巡逻的频次,儘可能减少这种情况发生。” 隨后埃格尔才带著三名守夜人成员离开。 诊所门口总算安静下来。 陆渊看著被烧毁的木门,嘆了口气。 这门得找人修了。 他转身走进诊所。 布伦特和米娜躲在柜檯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刚才的战斗虽然被墨水用屏障隔绝,但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两个孩子嚇得不轻。 尤其是米娜,小脸煞白,紧紧抱著那本黑色笔记本。 墨水飘回来,一脸的憔悴,而且身形似乎都有些变得透明,显然刚刚消耗了太多力量。 “呼...累死我了...” 墨水转进笔记本,声音从里面传出,带著一丝疲惫。 “我要吃点东西睡会了,没事別叫我。” 陆渊走过去,摸了摸米娜的头。 小姑娘的头髮有些凌乱,但她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往陆渊的手心里蹭了蹭。 “没事了。”陆渊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安抚。 “墨水很厉害的,那个神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米娜点了点头,但依然没有鬆开抱著笔记本的手。 布伦特从柜檯后面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复杂。 “陆大哥,你没事吧?” 陆渊笑了笑:“没事,就是风衣被烧了两个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风衣,两道焦黑的痕跡格外显眼。 “这衣服还是莱森医生留下的呢,可惜了。” 墨水从笔记本里探出半个身子,那双豆豆眼盯著陆渊。 “餵。”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刚才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陆渊心中一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什么事?” 墨水皱眉,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描述。 “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波动。” “不是污染,也不是超凡能量,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东西在不断地侵蚀你的理智,但速度很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 “如果不是刚才战斗的时候我全力输出,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陆渊沉默。 他知道墨水说的是什么。 异梦。 第54章 休整教导 那个从铁鯨號带回来的诅咒,那个让莱森医生变成怪鱼的疾病。 他也被感染了。 而且,至今没有找到根治的办法。 墨水继续盯著他,那双豆豆眼里闪烁著探究的光芒。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陆渊看著墨水认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最终嘆了口气。 “確实有些事。”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会告诉你的。” 墨水盯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最终,她没再追问。 “算了。” 她缩回笔记本里,只露出一双豆豆眼。 “反正你不是我宿主,你死了我照顾好米娜,念你的好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和担忧,但很快被她的『毒舌』掩去。 “有什么麻烦,记得早点说。” “別等到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了才想起本书灵。” 陆渊点头。 “我知道了。” 他看著手中的圣水杯,心中暗想: 这东西或许能暂时缓解异梦的影响。 低级圣水可以恢復理智,虽然效果有限,但毕竟自己重来没有喝过圣水,多少能让自己撑得更久一些。 但根治... 还需要找到其他办法。 他抬头看向窗外。 此刻太阳已经升起,窗外的浓雾逐渐被驱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教会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后,陆渊回到诊所,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半扇门。 他从怀中取出圣水杯。 银白色的杯身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天使纹章精致而繁复。 陆渊走到柜檯后,从水缸里舀了一杯清水,缓缓倒入圣水杯中。 下一刻,杯中亮起淡淡的银光。 清水像是被某种力量净化,原本普通的水变得澄澈透明,隱约能看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流转。 【转化完成:低级圣水x1】 【效果:恢復理智2-3点,净化轻度污染】 陆渊端起杯子,犹豫了一下。 现在是早上,理智还算充裕。 不如留到晚上睡前再喝,看看对异梦有没有效果。 他將圣水小心地倒入一个乾净的玻璃瓶中密封好,收进柜子里。 “陆大哥,那个杯子好漂亮。” 米娜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圣水杯。 陆渊把杯子收好:“这东西不能隨便碰。” 米娜乖巧地点点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柜子那边瞟。 陆渊看著这个小丫头,忽然想起什么。 “米娜,过来。” 他走到药材柜前,拉开一个抽屉。 里面整齐地摆放著几种晒乾的草药,每一种都用油纸包好,贴著標籤。 “认识这些吗?” 米娜摇摇头。 “那你想知道吗?” 米娜沉默了一瞬,隨后眼睛眨巴眨巴: “我想知道,陆医生你打算教我吗?” 陆渊看著眼前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没错,你天赋很好,哪怕不学也能知道很多东西。” “那我学了之后,能救人吗?就我叔叔那样病。” 米娜的询问,让陆渊沉默了。 顿了顿,陆渊认真的看著米娜: “可以,只要你学的知识足够多,你叔叔的病可以治的。” “那米娜学!陆医生你教我!” 陆渊轻轻摸了摸米娜的小脑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柜檯里拿出仅剩的药材,准备先试试米娜的天赋。 陆渊拿起一株银白色的乾草:“这是白树花,格里姆港最常见的一种药材。” 隨后又拿起另外几株:"这是止血草,这是安神花,这是退热叶。" 米娜认真地听著,小脑袋一点一点。 “你闻闻看。” 陆渊把光银草递到她面前。 米娜凑近闻了闻,忽然歪著脑袋。 “它在...唱歌?” 陆渊一愣:“什么?” “很小声的,像是在说话。”米娜歪著脑袋又听了听,“它说它喜欢冷的地方,不喜欢阳光...还说它能让人安静下来...” 陆渊盯著米娜看了好几秒。 万物迴响。 墨水说过,这丫头有这个天赋,能与万物共鸣,听到事物的“声音”。 没想到连药材的特性都能直接“听”出来。 这简直是天生的药剂师。 “布伦特。”陆渊喊了一声。 布伦特从后面探出头:“怎么了陆医生?” “以后我教米娜认药材的时候,你也跟著学。” 布伦特眼睛一亮:“好嘞!” 米娜也跟著高兴起来,笑容让她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血色。 【药材学:6.5/50 → 7/50】 教学居然也能加经验,倒也不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陆渊教两个孩子认了十几种常见药材。 米娜靠著天赋,几乎过目不忘。 布伦特虽然没有天赋加持,但胜在勤快,反覆念叨著每种药材的名字和用途。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渊出门找了个木匠。 诊所的门被烧得只剩半扇,再不修就该漏风了。 木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门框上的焦痕,表情古怪。 “陆医生,您这门...” “炉子炸了。”陆渊面不改色。 木匠张了张嘴,显然不信。 但他也没多问,毕竟在格里姆港,有些事情不该问。 "行,我下午给您装好。" 陆渊付了定金,又多给了几个铜盾当封口费。 木匠收了钱,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下午,新门装好了。 橡木门板,比原来那扇还结实些。 陆渊检查了一遍门锁,又在门后加了一道木栓。 虽然这些东西挡不住超凡者,但至少能挡住普通人。 至於教会的报復... 陆渊看了一眼窗外。 埃格尔说会加强巡逻,希望那帮神棍能老实几天。 太阳渐渐西沉。 橘红色的余暉洒在新装的木门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布伦特和米娜在隔壁收拾床铺。 陆渊坐在柜檯后面,取出那瓶白天转化的圣水。 淡银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微微发光。 他拔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像是一股清泉流遍全身。 脑海中那种隱隱的躁动感似乎平息了一些。 【理智:67/75 → 70/75】 三点。 效果还不错。 就是理智恢復的太慢了,这东西有点像蓝条,用完了之后要恢復好久。 陆渊放下瓶子,感受著理智恢復后的清明。 希望今晚的异梦能好过一点。 夜色彻底笼罩了格里姆港。 街道上的煤气灯次第亮起,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圈。 远处传来马车的轔轔声,还有醉汉的胡言乱语。 陆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涌来。 他再次坠入那片熟悉的梦境... 第55章 异梦加深 第55章 异梦加深 黑暗涌来。 陆渊睁开眼睛。 熟悉的眩晕感席捲全身,周围的景色在扭曲、变换。 他又来到了这里。 这片洒落西边的海滩。 脚下是潮湿的沙砾,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过来,冰冷的海水没过他的脚踝。 陆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能动。 这一次,他又能动了。 自从被异梦感染以来,他每晚都会来到这里。 有时候能动,有时候只能被困在原地,任由海水冲刷。 虽然至今为止还没搞懂为什么能动,但目標很清晰了,那就是当时看到的铁鯨號。 陆渊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西边是无尽的深海,黑沉沉的海水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东边是岛屿的內部,隱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附近建有不能进入的破败的房屋。 而南边...那正是当时看到铁鯨號的地方。 没有犹豫,陆渊沿著海滩向南走去,脚下的沙砾发出沙沙的声响。 海风带著腥咸的气息,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走了大约几分钟,陆渊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海滩边缘那片佇立石柱废墟的建筑再次出现。 但这次这里似乎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原本磨损不堪的符文此刻居然熠熠生辉,而且... 太新了!有人在这里不断修缮这片建筑? 陆渊皱起眉头,稍加犹豫,还是决定靠近看看。 压低身形,陆渊小心靠近,隨著视野逐渐清晰,眼前的一幕让陆渊定在原地。 因为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方。 此刻正有几个穿著灰色斗篷的人影。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口中念诵著某种古老的语言。 那声音低沉而诡异,像是从深渊中传来: “伟大的深海之主...您的子嗣在呼唤...” “献上这座城市...献上这些血肉...” “请降临...请赐予我们永生...” 陆渊心中一凛。 这群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不是邪教?也绝对是异端! 而且他们口中的“这座城市”...总不能是格里姆港吧,但这里不是一处小岛吗?他们怎么做到的? 陆渊下意识的想要远离这里。 但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涌起。 理智屏障开始剧烈震颤。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 【理智屏障正在抵御...-1...-1...】 陆渊停下脚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阵法中央,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下一刻,一团巨大的阴影,从海水中缓缓升起,顺势溅起一股庞大的浪花。 浪花打在天上,隨后宛若暴雨般相继落下。 那东西太过庞大,陆渊甚至没能看清它的全貌。 只能看到无数触手般的附肢,在海水中缓缓舞动,每一只的体型甚至都远超铁鯨號的长度! 陆渊不敢想,这东西如果出现在格里姆港,会发生什么... 隨著海水的落下,无数只眼睛骤然睁开。 那布满深海下阴影的表面的眼睛,每一只都在疯狂转动,像是在搜寻海滩上的什么。 陆渊感到一阵窒息。 他见过深渊眷属,见过异化怪物,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可名状的存在。 光是看著它,理智就在疯狂流失。 【理智:70/75 → 68/75 → 65/75...】 而就在陆渊陷入半癲狂,不知所以的时候,一个灰袍人猛然转过头来。 那漆黑的兜帽下,虽然看不清脸,但陆渊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注视”。 那一瞬间,陆渊的理智屏障再次剧烈震动。 【理智屏障受损!-1/-1/-1...】 【理智:65/75 → 60/75...】 灰袍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 “有窥视者!” 其他灰袍人同时转头。 无数双眼睛,连同那团深海阴影上的无数眼瞳,全部盯向陆渊。 一股恐怖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 陆渊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扎入无数钢针!剧烈的刺痛感猛然袭来。 【理智:60/75 → 55/75...】 短短几秒钟,陆渊的理智像是流水一样,哗哗的往下掉。 不能再待下去了! 陆渊拼命想要退出异梦,但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无法动弹。 那些目光像是实质化的锁链,將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找到了...新的祭品...” 灰袍人的声音在他耳边迴荡,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献给深海之主...献给...” 就在这危急时刻。 一股熟悉的力量骤然涌现。 黑色的符文在陆渊周围浮现,迅速编织成一道屏障。 是墨水! 她显然是察觉到了陆渊的异常! 黑色符文化作一道坚固的壁垒,將那些恐怖的目光阻隔在外。 灰袍人的注视被切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减轻。 陆渊抓住这个机会,一头撞向周遭的石头。 “醒来!给我醒来!” 陆渊在心中怒吼,伴隨著眼前一黑。 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瓦解,异梦里的场景,全部烟消云散。 “呼!” 陆渊猛然惊醒,诊所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大口喘著粗气,全身被冷汗浸透,心臟更是狂跳不止。 【你遭遇精神污染,判定中...判定失败,理智屏障已破损】 【当前理智:41/71】(这是总上限,而非经验值) 【理智屏障:1/3(重度受损)】 上限...又降了。 从75降到71。 陆渊此刻脸色苍白,头痛欲裂。 这次异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而且他差点就回不来了。 “砰!” 门被猛的推开。 墨水飞了进来,脸色阴沉,完全没有平时嬉笑模样。 她飘在空中,那双豆豆眼死死盯著陆渊。 “陆渊,你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冰冷,带著压抑的怒意。 “我刚刚感觉到你的理智在疯狂下降,几乎临近崩溃!” 陆渊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我...做了个噩梦。” “別骗我!” 墨水飘到他面前,声音拔高。 “我是书灵,对理智的波动比谁都敏感!” “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痕跡,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种东西在不断侵蚀你的理智,你知道理智崩溃意味著什么吗?” 陆渊沉默。 墨水继续说著语气急躁: “会变成怪物!会失去自我!” “你为什么不早说?!” 陆渊苦笑了一下。 “说了又能怎么样?” “守夜人对异化者的態度你也看到了,发现就是处决,绝对不会出现第二种可能性。” “莱森不也是因为这个,寧愿自己在家里等死,也不愿求助吗?你好像不知道莱森是谁...” 不过墨水却抓住了陆渊的潜台词。 “你...你不信任守夜人?” 陆渊看著墨水,声音平静: “不是不信任,是不敢赌。” “万一他们知道我被异梦感染,会怎么做?” “隔离我?监视我?还是...直接处决?” 墨水沉默了片刻。 她飘到陆渊面前,声音放缓了一些: “老摩根不会的。” “他虽然刻薄,但他是真的在乎有天赋的年轻人。” “而且,你身上的这种东西,或者说异梦,按理来说应该可以医治的。” 陆渊闻言倒是一愣。 “你確定?” 墨水点头,表情严肃: “我见过的疾病多了去了。”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怎么治,但老摩根应该知道。” “你应该去问问他。” 陆渊还有些犹豫。 “你现在的状况很危险!” “再拖下去,等理智崩溃了,谁也救不了你!” “到时候本书灵还得亲手送你上路!” 陆渊沉默著。 他看著墨水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空已经快亮了。 深吸一口气,陆渊做出了决定。 “好,我去找老摩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服。 “但你要跟我一起去,” 墨水点头: “没问题,反正我也想看看那个老头的反应。” 她飘到米娜的笔记本旁,身形微微闪烁。 “我得多准备几个知识光球,万一耽搁了,我可不能离开知识太久。” 陆渊点头,等墨水准备好。 几分钟后,墨水从笔记本中飘出,周身缠绕著几颗微微发光的球体。 “走吧。” 她飘向门口,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趁著基地人少,去找那个老头。” 陆渊跟在墨水身后,推开诊所的门。 第56章 异梦与坦白 清晨的格里姆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工人扛著工具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陆渊裹紧风衣,快步走在石板路上。 怀里揣著米娜的黑色笔记本,墨水正从本子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那双豆豆眼滴溜溜地转著,打量四周。 “我已经准备好知识光球了。” 墨水的声音从笔记本里传出来,带著几分得意。 “就算你和老摩根多磨嘰一会,我也能撑住。” 陆渊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那当然。” 墨水哼了一声,缩回笔记本里,只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本书灵可是很有原则的,虽然住在米娜的笔记本里,但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陆渊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很快,守夜人基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灰色的石墙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门口的煤气灯还亮著,散发出昏黄的光芒。 陆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熟练的走入了隱秘在角落的小门。 物资管理处。 老摩根正坐在桌前,面前堆满了各种报告和文件,他手里握著一支笔,正在批註什么。 听到脚步声,老摩根抬起头,看到是陆渊和墨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么早?” 他放下笔,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陆渊。 “出什么事了?” 陆渊站在桌前,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直视老摩根的眼睛。 “老摩根,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老摩根察觉到了陆渊语气中的凝重,他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说。” 陆渊张了张嘴,沉默了几秒钟,他终於开口: “我被感染了。” “是莱森身上的那种症状,我叫它异梦。” 话音落下,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老摩根的手停在半空,原本浑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那目光像是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陆渊身上。 “你说什么?” 老摩根的声音低沉,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陆渊没有退缩,他抬起头,迎上老摩根的目光。 “我被异梦感染了,从第一次接触莱森的尸体开始。” “到现在...大概两周了。” 下一秒,老摩根猛地站起身。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文件被震得七零八落。 “你被异梦感染了?!你怎么不早说?!” 老摩根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你知道异梦有多危险吗?你知道理智崩溃意味著什么吗?!” “你这个蠢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能一个人扛下来?!” 陆渊保持沉默,最终没有说些什么。 老摩根的怒火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根本停不下来。 “两周!你居然瞒了两周,真有你的。” 他绕过桌子,走到陆渊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怒意。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结果呢?蠢得跟头猪一样!” 陆渊抿了抿嘴,还是开口说道: “我初来咋到,对格里姆港的守夜人什么处事风格並不了解,而且莱森似乎对於守夜人十分抗拒...” “所以你担心我们会把你当怪物处理?” 老摩根打断他,声音带著掩盖不住的愤怒。 “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把守夜人当什么了?” “我们初衷就是为了保护帝国的子民!对抗那些超凡的东西,我们又不是屠夫!” 墨水这个时候从笔记本里飘了出来,悬在半空中,开口道: “老头,你先別激动,听他把话说完。” 老摩根猛地转头,瞪向墨水。 “你也有责任!你是书灵,居然没发现?” 墨水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 “我前两天才发现的好吗?我又不是全知全能!” “再说了,这傢伙藏得深,我也是因为他昨晚差点崩溃才察觉到的。” 老摩根的胸口剧烈起伏著,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深吸了几口气,转过身,背对著陆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著嗓子开口: “说吧,现在情况怎么样?” 陆渊如实回答:“不算太好。” “理智一直在下降,而且...昨晚下降得特別厉害。” “我的理智屏障也出了问题,现在只剩三分之一了。” 老摩根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转过身,脸上的怒意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担忧。 “三分之一...你也算运气比较好,刚好在这段时间学会了理智屏...等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理智屏障?” 老摩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就算你是天才,但是终究不是神选超凡,你能这么快学会?” 墨水看著老摩根那狐疑的眼神,咳了咳,开口说道: “额,其实我帮他进行知识灌注了。” “原来如此,那你还活著也算你命不该绝!” 老摩根喃喃自语,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异梦这种东西,初期其实能治。” 老摩根停下脚步,看向陆渊。 “矿石带回来的那段时间,有一小部分守夜人就感染了那种梦见大海的怪病,不过好在帝国有一个行省,叫做梦境之地。” “那里有位三阶超凡者,职业是织梦者,以梦入超凡。” “他能进入別人的梦境,强行切断你做梦的能力,这样你所说的异梦就不会再和你產生联繫。” 陆渊眼睛一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老摩根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但是...” 老摩根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无奈。 “这需要在异梦刚开始的时候就去治疗,这也是我们实测过的...” “你现在已经感染两周了,如果不是理智屏障帮你兜底,你现在已经死了...” 陆渊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如果让自己重来一次,大概率也不会和守夜人坦白。 毕竟当时那情况下,自己做出的已经是最优解了。 老摩根看著他的表情,摆了摆手。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但需要时间,需要资源,还需要你配合。” 第57章 决定 他走到陆渊面前,一字一顿地说: “首先,你必须每天服用圣水,稳定理智。” “其次,儘可能的远离和异梦相关的东西,不过你暂时也接触不到。” “最后,每晚睡觉前让墨水监控你的理智状態,如果出现情况至少能及时將你拉出来。” 墨水闻言点了点头:“这个我可以做到。” 老摩根继续说:“最后,我会想办法联繫帝国的织梦者。” “但能不能请得动,我也不確定。” 陆渊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老摩根。” 老摩根哼了一声,神情依然严肃。 “別急著谢,还有件事。”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陆渊。 “你说你做异梦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陆渊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始描述。 搁浅在海边的铁鯨號。 刻满献祭符文的废墟。 还有那些穿著灰色斗篷的人,在祭坛前念诵著诡异的祷词。 以及...那从深海中升起的、不可名状的庞然巨影。 老摩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等陆渊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老摩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们去档案室。” “档案我已经查过了。”陆渊跟在身后说道。 “你能看到的档案是编號档案,那玩意是要上报总部的,我们这里还有更详细的。” 老摩根带著陆渊来到档案室。 没有走向根据编號排序的架子,而是来到一处堆满档案的柜子,在里面一番翻找之后,老摩根从架子深处取下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袋子上用黑色墨水写著“铁鯨號”三个字。 老摩根把档案摊开在桌上,內容比陆渊之前看到的详细得多。 “铁鯨號是格里姆港吨位最大的远洋船。”老摩根翻开第一页,“船身刻有三重防护铭文,配备定製圣光设备,能在深海航行超过三十天。” “整个港口有这种能力的船,不超过五艘。” 他的手指划过一份出航记录。 “10月17日,铁鯨號按计划出海,目的地是北方的鯨落海域,捕捞深海鱼油,这是常规作业,每年都会跑两三趟。” “11月12日,返航途中,他们的拖网捞上来一批矿石。” 老摩根抽出一张泛黄的手绘图,上面画著一块稜角分明的深蓝色晶体。 “船长格雷戈里在航海日誌里记录——” 他念出上面的文字:“『矿石呈深蓝色,触感冰凉,蕴含著极其强大的能量波动。初步检测显示,其能量密度是普通超凡材料的三倍以上。』” “『这是一笔意外之財,船员们都很兴奋,我已標註捕捞海域的大致坐標,待返港后上报。』” 老摩根顿了顿:“捕捞地点距离格里姆港超过四百海里,已经接近海图边缘。那片海域几乎將没有任何记录,是完全的未知水域。” 陆渊看到这里皱眉:“他们就这么把矿石带回来了?” “当时没人觉得有问题。”老摩根冷哼一声,“毕竟那玩意看起来价值连城。” 他翻到下一页,语气沉重起来。 “11月15日,铁鯨號返港,五天后,船员开始出现症状。” 档案里夹著一沓病歷记录和研究报告。 老摩根没有一一念出来,只是简短地总结:“失眠、噩梦、幻听......最开始大家以为是普通的航海后遗症,但症状越来越严重。” “我们隨后介入,对矿石进行了详细检测。” 他抽出一份盖著红色印章的报告。 “结论是:矿石確实蕴含极其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携带高浓度的精神污染。” “这两种特性同时存在,而且污染会持续释放。” 老摩根合上报告:“我们封存了矿石,隔离了接触过的船员,进行净化治疗。” “但有个问题始终没解决。” “矿石的来源。”陆渊这个时候听明白了老摩根话里的意思。 “对。”老摩根点头,“那片海域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更重要的是——那股力量如果能被利用,价值不可估量。” 他翻到档案的最后一部分,纸张明显更新。 “11月20日,铁鯨號再次出海。” “目標是根据坐標找到矿石的源头,评估开採价值,同时调查污染的根源。” “这次不只带走了高文和他的小队,还有教会的两名神父,飞升会的三名炼金师。” 老摩根的声音低了下去:“出发前,船长通过超凡信標发回了一次报告:『已离港,航向东南,预计七日后抵达目標海域。』”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摩根合上档案。 “海上联络本就困难,风暴、迷雾、夜间都会干扰信標,还有各种诡异和深海生物的袭扰,我们等了十天,没有任何消息。” “派船去找过吗?” “找了。”老摩根冷笑一声,“派出去的小船在第三天遭遇迷雾,差点全军覆没,勉强折返,之后又组织了两次搜寻,什么都没找到。” “三十八条人命,就这么消失在大海里。” 沉默在档案室里蔓延。 老摩根的目光落在那张標註著捕捞坐標的海图上,手指缓缓划过那片空白的未知海域。 “你刚才说,在异梦里看到铁鯨號搁浅在一座岛屿边上。” 陆渊点点头,开口说道: “船体陈旧不堪,像是已经搁浅很久,还有一群穿灰色斗篷的人在祭坛前活动。” 老摩根闻言沉默了些许,之后带著几分凝重: “灰色斗篷......大概率是深海教会。” 他沉吟片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说得通了。” “矿石极有可能是陷阱。” “深海教会故意让铁鯨號在那片海域捞到矿石,用它污染船员,再通过这些人把污染带回格里姆港。” 陆渊补充道:“而且我在梦里看到他们在准备某种仪式。” “他们口中念的是『献上这座城市』...” 第58章 踏上超凡的劳森 话没说完,老摩根的脸色变的难看。 “献祭格里姆港,他们是真想得出来...献祭整座城市...他们承受的代价足够將整个深海教会碾成渣渣了。” “不过他们必然有所动作!” 老摩根的语气带上一丝疲惫。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最终,老摩根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件事比我想像的更严重。” 他转身看向窗外,声音有些疲惫。 “铁鯨號出海的时候,不只带走了高文和他的小队。” “还有教会的两名神父,飞升会的三名炼金师。” “他们都是精英,如果全军覆没,对格里姆港是巨大的损失。” 陆渊疑惑地问:“所以...” 老摩根转过身,目光坚定。 “我要去找飞升会和教会谈谈。” “这件事,守夜人一个组织办不到。” “我们需要联合行动,出海寻找铁鯨號,救回倖存者。” 墨水飘在半空,问道:“你觉得他们会同意?” 老摩根冷笑一声。 “他们不得不同意。” “教会损失了两名神父,飞升会损失了三名炼金师。” “这笔帐,他们比谁都清楚。” 他看向陆渊,语气变得严厉。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记住我说的——每天服用圣水,远离触发物。” “这几天格里姆港会很乱,你最好待在诊所里,別到处乱跑。” 陆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我明白了。” 隨后带著墨水转身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边,老摩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渊。” 陆渊停下脚步,回过头。 老摩根站在窗边,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他的声音却难得地温和了几分。 “你做得很好,敢於坦白。” “但下次有问题,早点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 “守夜人不会拋弃自己人。” 陆渊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在离开基地的路上,墨水从笔记本里飘出来,悬在陆渊肩头。 “那老头还是挺关心你的嘛。”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又是拍桌子又是骂人的,结果最后还不是心软了。” 陆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石板路上,带来一丝暖意。 但陆渊心中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诊所,陆渊正坐在桌前,翻阅著从老摩根那里拿回的圣水配方。 这份配方比他想像中复杂得多,光是原材料就涉及七种以上的超凡药剂,其中有三种他从未听说过。 布伦特在一旁帮忙整理药柜,动作勤快却小心翼翼,生怕弄乱了什么。 米娜则抱著那本黑色笔记本,安静地窝在角落的椅子上。 墨水正在给她讲解一些基础的药理知识,小姑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布伦特放下手里的药瓶,快步走去开门。 “劳森先生?” 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惊讶。 陆渊抬起头。 劳森走进诊所,陆渊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这次劳森的状態出乎意料地好。 虽然脖子上还有淡淡的鳞片痕跡,但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释然。 那种曾经瀰漫在他身上的焦虑和恐惧,此刻竟然消失得乾乾净净。 “陆医生,打扰了。”劳森这次出乎意料的礼貌。 陆渊放下手中的配方:“劳森,请坐。” 隨后示意布伦特带米娜去隔壁房间,布伦特立即会意,轻声招呼米娜离开。 墨水飘回笔记本里,但陆渊知道,她在偷听。 等两人离开后,陆渊看著劳森:“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劳森在椅子上坐下,单手扶著那根镀银手杖,姿態从容。 “是啊,因为我想通了。” 他抬起头,直视陆渊的眼睛:“陆医生,我今天来不是求医的,是来道別的。” 陆渊心中一沉:“道別?” 劳森点了点头:“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我在梦里看到了那座深海城市。” “这段时间,那座城市越来越清晰,我在那里的身份也越来越稳固。”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並且我在哪里被选为了祭祀,负责服侍...” 劳森在即將吐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停住了,像是意识到什么,没有在接著说下去。 陆渊闻言却皱著眉头沉声说:“那是污染,是异化!” “我知道。”劳森並不反驳,“按照常人的標准,我確实是在异化。” “但陆医生,你知道吗?在那座城市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不再是格里姆港那个房东,不再是那个靠收租过活、被人看不起的可怜虫。” “我有了力量,有了地位,有了...意义。” 陆渊听到这里眉头皱的更紧了,显然劳森已经不再是那个收租的房东,而是正式踏入了一个未知的领域。 “你踏上超凡了?” 陆渊试探的问了一句。 劳森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右手。 在他的掌心处浮现出淡蓝色的光芒。 桌上的水杯中,水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 隨后水流脱离杯子,悬浮在空中,缓缓凝聚成一条小蛇的形状。 小蛇扭动著身躯,仿佛真的拥有生命,在空中游弋了片刻。 隨后,它化作无数水珠,“啪嗒”一声落回杯中。 陆渊眼神凝重。 这確实是超凡能力,而且掌控得相当纯熟,甚至比瓦伦丁这种异化超凡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要知道,劳森上次进入异梦到现在只有短短几天! 隨著陆渊的凝神,那熟悉的灰白文字终於浮现: 【周围环境异常...水元素聚集...速度超出常规...】 【分析:目標已踏入超凡,途径未知】 劳森收回手,面色平静:“看到了吧,我已经踏上超凡之路了。” 陆渊又问:“你还能控制自己的意识吗?” 劳森神色有些复杂:“目前可以,但我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深海在呼唤我,那座城市在召唤我。” “我能感觉到,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著一丝苦涩:“最多...再有三到五天,我就必须回应那个呼唤。” “否则,我会失控,会变成彻底的怪物。” 第59章 信封和危机 陆渊沉默了片刻:“这就是你来道別的原因?” “是的。”劳森这次大方的承认了。 隨后劳森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 那是高档的羊皮纸製成,封口处用火漆封印,上面用烫金字体写著地址。 “陆医生,我还有一个请求。” 他將信封递给陆渊:“这是写给我女儿的信。” 陆渊接过信封,目光落在那行地址上: 【帝国·博学塔·炼金系·劳琳娜收】 “她现在在帝国的博学塔进修,学习炼金学。”劳森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是个聪明的孩子,比我强多了。” “我在信里告诉她,我已因病去世,希望她能好好生活,不要在回格里姆港。” 劳森看著陆渊的眼睛:“陆医生,我不信任其他人,但我信任你。” “等我走了之后,请帮我把这封信寄给她。” 陆渊看著劳森恳切的眼神,顿了顿最总还是点了点头:“我会的。” 劳森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裹,鬆了口气:“谢谢。” 隨后劳森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 “这里是六十五金盾,作为报酬,也算是对之前答应你送来的材料,但没做到的补偿。” 陆渊眉头微动,六十五金盾,这可不是小数目。 “还有,陆医生。”劳森看著他,“你能不能再给我调配前几天喝下去的那种药剂?” 陆渊疑惑:“你不是要走了吗?” 劳森苦笑著说:“正因为要走,所以需要。” 陆渊看著劳森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深海城市里...有需要做的事情?” 劳森没有隱瞒,只是点头:“是的。” “我虽然要成为他们的一员,但在彻底转化之前,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隨即他压低了声音:“深海城市里的那些...同类,正在准备一场大行动。” “他们要在格里姆港製造混乱,削弱这里的一切力量。” “我作为新晋的祭司,被要求参与这场行动。” 陆渊闻言瞳孔微缩:“什么时候?” 劳森摇头:“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应该就在这几天。” “我会儘量拖延,製造一些小麻烦,延缓他们的行动。” “但我能做的有限,那些药剂,可以帮我保持更久的清醒。” 陆渊没有犹豫,立即起身走向药柜,虽然经过安德鲁的那一折腾,药材储备几乎告罄,但是用剩余的材料勉强制作出几瓶还是有的。 隨著陆渊的一通操作之后,五瓶,深海镇静剂(改良型/隱匿版)出现在手上。 【药物学:+0.5,13.5/50】 经验不出意外的变少了。 陆渊很早之前就发现了,自己一旦掌握了某种药剂製作之后,製作药物所带来的经验將会大幅度减少。 原本想著等守夜人那边的工资发下来,在购置一批药材的,现在有了劳森刚刚的那些金盾,这个计划可以提升日程了。 “够吗?” 劳森接过药剂,小心的收进怀里:“够了,谢谢。” 他看著陆渊,眼神复杂:“陆医生,你是个好人。”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希望能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不用再操心什么房租,不用再担心什么异化。” 陆渊没有说话。 有些话,说出来只会显得苍白。 劳森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陆医生,还有件事。” 他回过头:“深海城市里的那些...同类,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 “铁鯨號。” 陆渊心中一惊:“铁鯨號怎么了?” 劳森的表情变得凝重:“他们说,铁鯨號是母亲的礼物。” “那艘船上的人,都成为了深海的养料。” “只有少数几个,被选中成为新的祭司。” 陆渊脸色阴沉:“船上的那些人...” 劳森摇头:“我不知道细节,但听起来...不太乐观。” 他推开门,阳光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陆医生,你们最好动作快点。” “我只能拖延到这里了。” “格里姆港...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劳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陆渊站在门口,看著劳森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中握著那封给劳琳娜的信,信封上的烫金字体在阳光下闪烁。 墨水从笔记本里飘出来,落在他肩头:“这傢伙...还算有良心。” 陆渊点头:“是啊,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 可惜什么?可惜他终究还是踏入了深渊?可惜他的清醒撑不了多久? 还是可惜,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给普通人太多选择? 布伦特从隔壁走出来:“陆医生,劳森先生走了?” 陆渊收起信封,塞进怀里:“嗯,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布伦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追问。 陆渊转身走回诊所,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傍晚的阳光已经变得昏黄,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诊所。 陆渊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劳森的警告还在脑海中迴荡。 深海教会的大行动、三到五天的期限、削弱守夜人力量的阴谋... 这些信息必须儘快告诉老摩根,只不过他现在应该已经去飞升会哪里了,希望能快点回来。 陆渊站起身,正准备前往基地。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的號角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傍晚的寧静。 陆渊皱眉。 这是什么? 他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但那號角中蕴含的紧迫感让他本能的警觉起来。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陆渊上前一把拉开门,门外站著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是暗哨队的成员。 “陆医生!”暗哨的声音急促,“紧急警报!立刻撤离到基地!” “发生什么事了?” “敌袭!”暗哨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大量不明敌人正在向基地方向移动!所有徵召人员必须撤回!” “那號角...” “一级警戒!”暗哨头也不回地说,“所有守夜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快走!” 说完,他消失在街角,显然还要去通知其他人。 陆渊心中一沉。 劳森的警告成真了,而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他转身冲回诊所,一把抓起桌上的附魔左轮,顺便將授时放好。 “布伦特!米娜!” 布伦特从隔壁房间跑出来,脸色发白显然他们也都听见了號角声:“陆医生,外面怎么了?” 米娜也跟在后面,小脸上满是不安。 “收拾东西,跟我走,我们去基地。” 陆渊的语气不容置疑。 墨水从笔记本里飘出来,那双豆豆眼带著几分凝重:“出事了?” “有敌袭,现在只有基地是安全的。” 隨后陆渊將笔记本塞进怀里,带著两人衝出诊所。 第60章 袭击 在这附近居住的人惊慌失措的四处奔逃, 陆渊带著布伦特和米娜向基地方向快步前进,看著四周逃跑的人群,陆渊心里清楚,守夜人不可能短时间內將这里的人全部安置好,很显然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一路上,他看到不止一个暗哨的身影在屋顶和巷口闪过,都在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海水的气息,又像是腐烂的鱼,这股味道十分刺鼻,让陆渊下意识的想起,第一次遇到劳森时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隨著继续向前,陆渊眼前灰白色的提示悄然浮现: 【环境感知:检测到周围环境异化浓度持续升高,建议保持距离或立刻远离】 越靠近基地,那股腥味就越浓重。 远处已经能听到爆炸声和枪火声。 战斗已经开始了。 五分钟后,陆渊带著两人衝进了基地大门。 里面已经是一片紧张的备战景象。 守夜人们正在快速穿戴装备,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分发弹药和燃烧瓶。 玛丽站在大厅中央,正在套上一件附魔鎧甲。 鎧甲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在灯光下闪烁著淡蓝色的光芒。 她身边,几名小队长已经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陆医生!”玛丽看到他,又看了眼布伦特和米娜,隨后指向大厅深处:“让他们去后面的安全室,那里有其他非战斗人员。” 陆渊转向布伦特:“带米娜去后面,听那里的人安排,別乱跑,墨水先留在我这里。” 布伦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点点头:“陆医生你小心。” 隨后他拉著米娜快步向后面走去。 米娜回头看了陆渊一眼,眼中满是担忧,但最终还是乖乖跟著哥哥走了。 陆渊转向头玛丽:“什么情况?” 玛丽一边扣上护臂,一边快速说道:“暗哨已经和敌人接触了,数量至少六十以上,全是灰袍人。” “摩根先生去飞升会谈合作的事,还没回来。” “汉斯和瓦伦丁都在养伤,短时间內无法战斗。”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能战斗的,只有我、几名小队长,和二十来名队员。” 陆渊闻言忍不住皱眉:“六十对二十多?” “人数劣势很大,但我们有装备优势。”玛丽拿起一把附魔长剑,“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摩根先生在基地布置了一些东西,是他的结构学手段。关键时刻可以启动,但代价很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这是我们的底牌之一。” 陆渊点头,没有追问那“代价”具体是什么。 玛丽看向他:“陆医生,如果战况不利,你和墨水就是最后防线之一。” “我知道你不是战斗人员,但现在人手实在不够。” “我明白。”陆渊握紧手中的左轮。 玛丽点头,转身大喊:“所有人!准备出击!” “一队、二队跟我走,支援前线!” “三队守住侧翼,四队留守大厅!” 守夜人们迅速行动起来。 玛丽带著大部分人衝出了基地入口。 陆渊站在大厅深处,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入口处的战况。 暗哨们已经和敌人交上了火。 数十个身披灰色斗篷的身影正在衝击防线,他们手持各式武器——生锈的铁剑、骨制长矛、甚至还有渔叉。 暗哨的炼金火枪不断开火,枪声此起彼伏。 炼金弹头撕裂空气,却在灰袍人身前被一层淡蓝色的水幕挡住! 那水幕凭空凝聚,像是活物一般流动,將子弹尽数吞没。 有暗哨投掷出燃烧瓶,玻璃炸裂,火焰腾起——但那水幕瞬间涌上,將火焰浇灭。 “该死!他们有水系能力者!” 一名暗哨怒吼著。 灰袍人的队伍中,有几个人双手持续散发著淡蓝色的光芒,正是他们在操控那些水幕。 暗哨的火力被压制,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玛丽带著主力赶到。 “火力覆盖!” 她一声令下,守夜人们同时开火。 火枪、燃烧瓶、炼金手雷——各种武器倾泻而出。 一名守夜人从背囊中取出银色的玻璃瓶,用力掷向灰袍人最密集的地方。 秘银! 银白色的火焰骤然炸开,那是燃烧“灵性”的炼金之火! 水幕根本无法阻挡,至少五个灰袍人被银焰吞噬,惨叫著化为灰烬。 守夜人忽然增强的猛烈攻势让灰袍人的阵型出现了短暂动摇。 但就在这时—— 灰袍人的队伍中央,一个身形佝僂的人影缓缓抬起双手。 他的手中,一团旋转的水球正在凝聚,散发著幽蓝色的诡异光芒。 那人开始低声吟唱,语调诡异而扭曲,仿佛来自深海的呢喃: “伟大的母亲...赐予您的子民庇护...” “让深海的寂静...笼罩这片土地...” 隨著咒语完成,那团水球猛然炸开!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笼罩了整个战场。 陆渊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袭来。 【理智:60/71 → 59/71】 陆渊本就还没恢復的理智,又掉了一点。 紧接著,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名守夜人投出的炼金手雷落入敌群却罕见的没有爆炸。 隨后另一瓶燃烧瓶砸碎在地——火焰刚刚腾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扑灭。 甚至连炼金火枪的射速都变得迟缓,子弹出膛后像是被水包裹一般被减速。 “爆炸物全部失效了!” 有人惊恐的喊道。 那是深海教会的手段——一种压制火焰与爆炸的诡异结界! 失去了火力优势,守夜人原本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灰袍人则丝毫不给守夜人任何喘息的机会,趁机发动衝锋,嘶吼著扑向防线。 局势瞬间呈现一边倒! “不要慌!” 玛丽见状怒吼一声,手中的附魔长剑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在她身上,那套附魔鎧甲上的符文全部亮起,一道淡银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 银色光环笼罩了所有守夜人。 哪怕留守在大厅中的陆渊,都能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內。 那就是玛丽的超凡能力吗? “火枪掩护,近战顶上!” 玛丽率先冲入敌阵,裹挟著银光的长剑横扫,只是一瞬便將两个灰袍人直接拦腰斩断。 第61章 艾莉丝队长 但诡异的是,那被腰斩的灰袍人並没有发生惨叫,甚至没有挣扎,就那么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守夜人也管不了那么多,见到队长玛丽已经杀了上去,士气大振,纷纷开始反击。 手持炼金火枪的开始调整射击节奏,虽然子弹威力被那水幕削弱,但密集的弹幕依然能造成有效的压制。 近战队员们抽出附魔长剑,在银光的加持下与灰袍人短兵相接。 但灰袍人那边也有了动作。 又是一阵诡异的吟唱,那些灰袍人的身上开始浮现淡蓝色的纹路,他们的动作同时也变得更快,更强。 深海的祝福! 双方的增幅对冲,战场陷入惨烈的白刃战。 剑光与残破的兵器交错,儘管灰袍人的武器很破,但凭藉不畏死的战斗风格和人数眾多,仍旧抗住了守夜人的衝击,场面一时间陷入焦灼。 陆渊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样下去,玛丽顶不住。 隨后陆渊看向墨水:“我要出去。” 墨水从笔记本里飘出来,难得的没有说什么:“...你確定?” “那个施法的必须死,否则火力恢復不了。” 墨水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之前和那个神官打了一架,又在异梦里拉了你一把...我现在有伤。” “如果你出去战斗,我不一定能保护得了你。” 陆渊愣了一下。 墨水受伤了? 她之前从来没提过。 “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样?”墨水翻了个白眼,“你又不能帮我疗伤。” 陆渊看著她,沉默许久,因为自己没办法治疗墨水的伤势 【目击特殊收容物:书灵(知识紊乱中..)】 【特性:以知识为食,亦可作为知识的索引。】 【治疗方式:..知识不足...方案预设失败..】 “你留在这里守住大厅就好,顺便照看米娜,还有我不喜欢把命运交在別人手里,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墨水盯著陆渊看了几秒:“...別死了。” “儘量。” 陆渊转身,向入口处衝去。 战场上已经是一片混战。 陆渊冲入战场,目標明確——那个还在持续吟唱的施法者。 顺势举起附魔左轮,瞄准,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过混乱的人群,但却被一个灰袍人挡住。 这样不行,陆渊做出判断,下一秒授时开启。 咔噠! 世界在他眼中放慢。 他快速穿梭在战场边缘,利用授时的加速躲避攻击,不断向那个施法者靠近。 【理智:59/71 → 56/71】 玛丽注意到了在战场光速穿梭的陆渊,看著他那不断闪烁的身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当即爆呵一声,身上气势如虹,银色光环轰然炸响,银色长剑锋芒暴增,长剑挥动之间硬生生为陆渊撕开了一条通道。 陆渊抓住机会,速度再次暴增,终於!灰袍人中的施法者身前最后的保护者被腰斩,陆渊举枪。 “砰!” 子弹在光幕中划过一道弧线。 下一刻那躲在人群中的施法者脑袋炸开,身体软软的倒下。 深海屏障隨之消散! “火力恢復了!” 有守夜人发现了这一幕兴奋喊道。 但陆渊的心中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简单了。 那个施法者几乎没有任何保护,就像是...故意让人击杀的。 就在这时,那具尸体开始剧烈颤抖。 一道诡异的波纹从尸体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所有灰袍人! “伟大的母亲...接受您子民的献祭...” “赐予我们...真正的形態...” 那是早就刻在施法者身上的诅咒——以死亡为触发的群体异化! 所有灰袍人面露狂热,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他们的皮肤开始变成深蓝色,腥臭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枯瘦的手化作蹼爪,嘴巴开裂,露出层层叠叠的尖锐牙齿。 场上的灰袍人几乎全部化身半人半鱼的怪物! 【深海眷族(低阶):一种染指深海力量而异化而来的生物】 是陷阱! 那个施法者从一开始就是诱饵,为的就是消耗守夜人的力量,然后引发群体异化! “该死!”玛丽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被耍了,发出一声怒吼。 火力虽然恢復了,但异化后的眷族比之前更加更加疯狂。 它们悍不畏死的扑向守夜人,用利爪和尖牙瞬间在守夜人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渊疯狂开火,但眷族太多了。 不等陆渊更换左轮子弹,就已经看到一名守夜人被眷族扑倒,喉咙被咬断,血液喷涌。 理智在不断下降。 【理智:56/71 → 52/71 → 48/71...】 就在防线即將彻底崩溃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都给我滚开!”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烟尘散去,露出一个高大的女性身影。 她身高接近两米,肌肉线条分明,手持一把巨大的战锤,战锤的锤头上缠绕著雷电,噼啪作响。 艾莉丝! 她环视战场,眼中燃烧著怒火。 “我才离开几天,居然有杂碎敢袭击基地?” 她冷哼一声,举起战锤。 “受死!” 战锤上的雷电暴涨,形成一道电弧风暴。 她猛的砸向眷族群。 轰隆隆—— 雷电在眷族中肆虐,附近的眷族被当场电成焦炭! 眷族的衝锋被硬生生打断。 有了艾莉丝的加入,守夜人们终於稳住了阵脚。 “队长回来了!” “反击!” 玛丽强忍身上的伤口大吼:“火力全开!配合艾莉丝队长!” 隨著玛丽话音落下,银色光环再次绽放,但这次明显能看出来,光环上的顏色暗淡了许多,显然玛丽也快撑不住了。 但已经足够了,在光环的加持下,原本就强的可怕的艾莉丝,更是直接化身人型暴龙。 而火力恢復后的守夜人也如同获得新生。 秘银、燃烧瓶、炼金手雷——所有爆炸物再次倾泻而出。 配合艾莉丝的雷霆和玛丽的剑锋,守夜人们开始反推。 第62章 多方被袭 陆渊也趁机再次开启授时,在战场边缘游走,每一枪都精准命中要害,没有了深海结界的保护,附魔左轮的威力呈倍数提升,尤其是子弹面对的是异化生物。 眷族虽然强大,但在火力和超凡者的双重碾压下,开始节节败退。 艾莉丝一锤横扫,將一只眷族轰飞出去,那眷族在地上翻滚了数圈,胸口凹陷,肋骨尽断。 但它居然没死。 那眷族挣扎著爬起来,浑浊的眼睛扫过战场,忽然锁定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异化的灰袍人。 下一秒,它扑了过去。 那灰袍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眷族一口咬住脖颈,整个脑袋被生生扯下,鲜血喷涌。 眷族张开那裂到耳根的大嘴,將同伴的头颅整个吞下。 紧接著是手臂、躯干... 它在吞噬自己的同类! 隨著血肉入腹,那眷族身上的气势开始剧烈翻腾,原本凹陷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鳞片变得更加坚硬,体型也膨胀了一圈。 “不好!”玛丽瞳孔一缩。 “別让他们得逞!”艾莉丝见状也大喝一声。 其他眷族却像是受到某种启示,纷纷扑向那些还没完成异化的灰袍人。 但在战场外围的陆渊反应更快。 在授时和玛丽银色光环的加持下,火焰裹挟著子弹,將那些没有异化的教徒全部爆头! 眷族的计划落空了! 艾莉丝见状嘴角扯出一道弧度。 “做得很好!” 隨后她速度暴增,宛若一道闪电般冲向那只已经完成进食的眷族,战锤裹挟著雷霆轰然落下。 但眷族竟然伸出蹼爪,企图硬借这一击! 轰! 地面龟裂,眷族为自己的膨胀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跪倒在地。 但他还在挣扎,张开大嘴,朝艾莉丝的面门咬去。 艾莉丝眼神阴冷,侧身躲过,手中战锤再次縈绕雷电。 轰隆! 眷族的脑袋直接爆开,庞大的身躯像是烂泥般摊在地上。 但代价是艾莉丝的手臂被利爪划开了一道伤口。 最后几只眷族见大势已去,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正准备拼死搏杀的时候。 “撤退!”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道命令,剩余的眷族纷纷脱离战斗,消失在夜色中。 守夜人没有追击,他们已经没有余力了。 战斗终於结束。 守夜人们没有歇息,而是快速收拾战场,並开始清点伤亡,同时留守在基地的四队,迅速在四周散开,確保附近没有深海教会的人在埋伏。 阵亡:五名。 重伤:十二名。 轻伤:几乎所有人。 这是守夜人为了挡住这波袭击所付出的代价。 而陆渊手中的授时此刻也终於关闭。 【理智:29/71】 【理智3:+1,3/71】 经过这场战斗,陆渊的理智等级十分罕见的获得了一点经验。 自从理智三级了之后,理智经验的获取难度直接上了一个大台阶。 不过此刻陆渊只感到头晕目眩,眼前甚至开始浮现一些波涛般的纹路,世界似乎都在扭曲。 很显然,理智消耗导致的虚妄。 用力摇了摇头,陆渊从怀里拿出圣水杯,倒入水之后,伴隨一道光芒闪过,陆渊直接一饮而尽。 【理智:+3...+3..+2..37/71】 陆渊將今天的圣水杯转换效果一口气全部用完。 理智也总算恢復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数值,眼前的虚妄景象逐渐褪去,陆渊也长鬆了一口气。 但那种来自深海的窥视感却使用挥之不去。 艾莉丝此刻收起手中一人高的锤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顾问?” 她的目光落在陆渊手中的左轮上,又看了看战场上那些被爆头的眷族尸体,嘴角微微一扬:“不错,有两把刷子。” 陆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了。 就在守夜人打扫战场的时候,基地外传来脚步声。 老摩根带著几个人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衣破烂不堪,脸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爪痕,鲜血顺著脸颊淌下,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身上所散发的血腥气,则表示那群袭击他的东西,没落到一个好下场。 玛丽看到回来的老摩根有些惊讶:“老摩根,你被袭击了?” 老摩根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基地果然被袭击了吗?飞升会也被袭击了,死了不少人,甚至有一位炼金术士遭到了偷袭,实验室更是被炸了个稀巴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教会那边前来的大神官也被偷袭了,我不放心基地,就赶紧赶回来了,路上顺便处理了几个杂碎。” “深海教会的这次袭击时间卡的太好了,基本上你前脚刚走,后面他们就过来了。” 玛丽检查著身上的伤口,开口讲道。 “难不成他们掌握了你们这次的会谈?” 老摩根摇头: “不太可能,基地的防护没有激活,哪怕是先知也不能顶著防护看到未来。” “玛丽队长!內城急电!” 正当眾人谈话间,一个守夜人有些焦急的跑了过来, “內城区遭到了攻击,驻扎的军队虽然挡住了攻势,但子爵大人十分生气,现在点名要老摩根队长去开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同时袭击三方势力,甚至还进攻了內城???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要多周密的计划才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藏住这么大一波人。 老摩根听到这个消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看来藏在暗处的老鼠坐不住了啊!” 隨后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渊,很显然,老摩根有理由怀疑,正是因为陆渊的异梦,导致深海教会的计划被迫不得已的提前。 因为按照场上的攻势来看,他们完全可以做的更好,但很显然他们並没有,而是急切的冒出头来,对著格里姆港有战斗力的势力来了波无差別的袭击。 但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守夜人惨遭重创... 陆渊这个时候终於缓过一点力气,开口说道:“老摩根,今天下午劳森来找过我。” 老摩根转头看向他。 “他也是异梦的感染者,但他靠著异梦踏上了超凡,自称被选为深海教会的祭司。”陆渊接著说道,“他警告我,这场袭击只是开始。” “还有,铁鯨號上的人,大部分都成了『养料』。” 老摩根听完,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表情凝重。 最终,老摩根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低声说道: “看来,暴风雨真的来了。” 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始发號施令。 “所有人,进基地疗伤。” “艾莉丝,加强警戒,把暗哨全部撒出去。” “玛丽,把伤亡的具体名单罗列出来,我换身衣服去见见子爵。” 第63章 准备 战斗结束后,守夜人基地附近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跡,夹杂著尚未清理的血跡。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烟味和圣水挥发后残留的气息。 守夜人们忙碌的穿梭其间,抬著担架救治伤员,有的清点物资损失,有的加固被破坏的防御设施。 陆渊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目休息。 连续的战斗和理智消耗让他疲惫不堪,太阳穴还有些隱隱作痛。 视野角落,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悬浮: 【理智:37/71】 初级圣水的效果已经降低了,第三口只恢復了两点,估计这两天暂时做不了什么事情了。 “陆渊。”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渊睁开眼,看到老摩根站在他面前。 老人已经换上了一件乾净的深色大衣,头髮梳理整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但眼底的疲惫和凝重藏不住,很显然为了快带赶回来的老摩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跟我来。” 老摩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陆渊跟上,隨后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陆渊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间相对完好的小房间。 老摩根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在桌前坐下。 “我马上要去內城见子爵。”老摩根看著陆渊,目光锐利,“各方势力都会到场,这是一次紧急会议。” “在这之前,我需要你把异梦的细节再跟我说一遍。” 他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越详细越好,我要做记录,这不仅仅只是参考,说不定还能解决你异梦的问题。” 陆渊点头,开始描述。 他从最开始说起—— 那片漆黑如墨的海域,却悬掛著皎洁白月,海滩破碎的遗蹟和磨损的阵法。 那岛屿中间的深邃洞口,还有附近简陋的房屋。 最后是搁浅在海滩边缘的铁鯨號,还有那莫名其妙出现的深海教徒,和被召唤出来不可名状的东西。 老摩根的笔尖在纸上飞速划动,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录。 “等等,你在异梦里居然能动?”老摩根眉头紧锁,因为这和之前的情报截然不同。 之前感染了异梦的成员,虽然有时候也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但都是被动接受,目前还没出现像陆渊这样,能在异梦里到处乱跑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时先入为主的老摩根,还认为是陆渊被动中看到了那些东西。 “看来异梦隱含的秘密,比记录的深多了。” 老摩根喃喃自语。 “还有。”陆渊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我的一个病人,劳森,他也是异梦感染者。” 老摩根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他。 陆渊继续说道: “但他和我不一样,他在异梦里不仅踏上了超凡,似乎还成为了祭祀” “他在离开之前和我说铁鯨號上的人都將成为『养料』,而且那些『同类』最近这段时间会有大动作。” “他还说...”陆渊停顿了一下,“格里姆港可能撑不了多久。” 老摩根的笔停在半空。 “消息可靠?你確定他是在异梦中踏上的超凡?” “他几乎没有理由说谎,我確定他踏上超凡了,当时墨水也在场。”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老摩根將笔记本合上,神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这些情报非常重要。”他站起身,將笔记本收好,“会议上应该能用得到。” “你先休息。”老摩根拍了拍陆渊的肩膀,“还有不要逞强,那样可能让你的理智透支!那种代价你现在承受不起。” 老摩根点燃一根捲菸,叼在嘴里。 陆渊则继续坐在椅子上,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老摩根在说什么。 不过老摩根说晚了,因为理智已经有些透支了,但好在並不严重。 老摩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等我回来,再说下一步。” 陆渊点了点头:“嗯。” 隨后老摩根推门离开。 大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將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拐角处。 陆渊望著那个方向,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老摩根离开后,陆渊去见了米娜和布伦特,他们状態很好,还在安全屋里吃到了不少东西。 在简单交代几句之后,陆渊来到一处临时的休息室。 这是一间狭小的杂物间,临时清理出来供他休息。 陆渊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轻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儘可能让自己放鬆一些。 “餵。”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渊抬起头,看到墨水从他怀中的笔记本里飘了出来。 那个由墨汁凝聚成的小小身影落在他的肩膀上,黑漆漆的豆豆眼盯著自己,表情比平时认真许多。 “怎么了?”陆渊看著墨水严肃的表情询问道。 墨水沉默了几秒。 她难得没有吐槽,只是开口说道: “如果老摩根真的在会议上和他们达成了协议,你大概率要跟著出海调查。” “如果你要去,我跟著你。” 陆渊闻言果断摇头:“不行。” “你之前消耗太大,到现在都没恢復,如果你这次跟著上去,必然要参与战斗,到那个时候你可能会死。” “而且...”陆渊看著墨水,“你的寄宿人是米娜,她不能离开你,我也不能让她涉险。” “哪怕我要求带著米娜,老摩根也不会同意的。” 米娜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她经不起海上的风浪,更別说可能遭遇的诡异和战斗。 墨水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知道陆渊说得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墨水才闷闷的开口: “...那你自己小心。” 墨水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陆渊点头:“嗯。” 墨水似乎有点不適应这种氛围,没有再说什么,身影一闪,重新钻回了笔记本里。 陆渊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中,心里清楚,这次的出海自己必须跟著过去。 因为昨天的那晚异梦之后,经验值居然罕见的只涨了一点,但理智上限却扣了四点! 如果在出现几次这种情况,自己恐怕撑不了几晚了。 第64章 决议 与此同时。 子爵府邸,会议厅。 深夜时分,这座平日里森严的府邸破例敞开了大门。 府邸位於內城最高处,俯瞰整个格里姆港。 三层石砌主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廊柱上雕刻著海神与巨鯨的浮雕,诉说著这座港口城市古老的荣光。 足以容纳数十人的会议厅,只坐著寥寥几个人。 烛火在墙壁的阴影中摇曳,將在座之人的面孔映的阴晴不定。 老摩根坐在守夜人的席位上,环顾四周。 子爵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他的左手边是教会大主教塞繆尔,是一个身著紫袍,白髮苍苍的老者,他神色平和,但眼中有却有金光闪烁。 右手边是飞升会的大飞升者,格里希思,一个中年男人,半边脸是精密的机械构造,哪怕只是坐在那都能听到齿轮转动的咔咔声。 此外还有內城军方代表,以及几名老摩根叫不出名字的新晋官员。 会场气氛压抑而凝重。 “损失统计。”子爵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各方依次匯报。” 守夜人先开口。 “阵亡五人,重伤十二人,轻伤若干。”老摩根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飞升会的格里希思接著说: “一名高级炼金师死亡,三名炼金师重伤。” 他顿了顿,机械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实验室被炸毁大半,多年的研究成果付之一炬。” 教会的大主教塞繆尔轻嘆一声: “两名神官重伤,数名执事轻伤,但是他们袭击了我们的信徒,这会让信徒觉得天使的光辉还有照不到的地方。” 內城军方这个时候站出来补充: “驻军伤亡十余人,民眾出现了恐慌情绪,不过我们已实施宵禁。” “但有些人会因为这件事情,对內城的安全重新考虑,这是一笔不菲的损失。” 匯报完毕,会议厅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些死亡人数听著其实並不算多。 但在格里姆港这个帝国边缘的港口,这个数字已经算得上伤筋动骨了!尤其是飞升会,居然死了一位高级炼金师。 损失之惨重,超出所有人预期。 那些原本不被重视的深海教会,竟然有能力同时对四方势力发起袭击,並造成如此巨大的伤亡。 “情报。”子爵率先打破沉默,“你们都掌握了什么?” 老摩根想了想开口。 他翻开笔记本,將陆渊提供的情报一一道出——异梦中的小岛、祭坛、灰袍人的咏唱,但隱去了那被召唤出来东西。 他还提到了劳森的警告:铁鯨號船员成为“养料”,那些深海教徒即將有大动作。 飞升会的格里希思补充: “我们近期研究铁鯨號带回来的矿石,发现它们似乎是活的,而且能以此监测到某片海域有奇怪的波动。” 隨后他展开一张图纸,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数据: “波动源头,与守夜人说的小岛方位高度吻合,我们有理由怀疑,矿石是个信標。” “哪怕现在销毁也来不及了。” 教会大主教塞繆尔则翻开了一本古旧的典籍: “教会典籍中有记载。” “在深海中沉睡著某些古老的存在,比诡异更古老,比恶魔更恐怖。” “那些深海教会...战斗中所使用的祷词,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所信奉的就是那些存在。” “所以深海那伙人,大概率在筹备一场规模庞大的祭祀,唤醒那些存在,这种后果是我们承担不起的,哪怕是帝国也承担不起。” “所以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 会议厅的气氛愈发凝重。 各方情报拼凑在一起,真相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些深海教会的人在格里姆港潜伏已久,渗透程度超出预期。 异梦中的小岛很可能是他们的据点。 他们要召唤某种东西...或者唤醒某种沉睡的存在。 “必须派人实地调查。”子爵果断拍板,“铁鯨號失事海域,还有那座小岛。” 老摩根適时的插嘴: “子爵我们人手不够,守夜人最近几次的任务,已经导致了两名队长重伤,哪怕算上我这把老骨头,能拿得出手的战力也就三个。” 教会大主教塞繆尔也开口说道: “我们教会的神官,现在也只有几位。” 只有飞升会难得没有开口。 子爵听著守夜人和教会的抱怨,哪能听不出来他们的意思,揉了揉眉间。 “我会向帝国请求调派一队圣甲军过来,在解决那些老鼠之前,將有圣甲军负责格里姆港的安全。” “既然人手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这次出海你们都出些人吧。” “我们飞升会愿意出船。” 格里希思站起身,机械眼闪烁著冷光: “深渊猎手號隨时可以出发。” “主力战力,我们也会提供。” 老摩根看了格里希思一眼。 『不愧是飞升会,反应还真是快啊。』 飞升会为什么这么积极? 答案显而易见—— 这次袭击中,飞升会损失惨重,尤其是居然阵亡了一名高级炼金师,这种级別的炼金师不亚於二阶到三阶之间的知识超凡者。 但就这么草草死了。 这种人才的死亡,对於飞升会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损失,而且帝国的总部会怎么想?子爵又会怎么想?飞升会连这点战力都拿不出来,这种人才都保护不了? 尤其是近些年飞升会一直处於尷尬地位。 教会视他们为异端——“机械改造是对神赐躯体的褻瀆”。 守夜人视他们为疯子——“用钢铁替代血肉,迟早丧失人性沦为怪物”。 最关键的是帝国对“机械飞升”始终持观望態度。 这次子爵亲自拍板,各方势力齐聚,最关键的是,这次遭遇的事件很显然要上报,因为一旦涉及到那些存在,帝国都会投来目光。 所以这是飞升会藉助子爵,在帝国面前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 他们要让所有人看到: 机械飞升不是邪道,而是对抗诡异的另一条可行路径。 如果行动成功,飞升会在帝国的地位將会重新斟酌,帝国总部的飞升会也会投下一定的资源。 老摩根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守夜人配合。”他只是简单的表態。 塞繆尔也点头:“教会派人隨行,提供防护和净化支援。” 子爵环顾眾人,沉声道: “明日清晨,即刻出发。” “事態紧急,不能再拖延。” 第65章 物资准备 凌晨时分,老摩根回到守夜人基地,找上了陆渊。 此刻陆渊经过简单的休整,状態已经好了不少。 【理智:49/71】 “会议结果。”老摩根开门见山,“联合出海调查,飞升会出船。” 隨后老摩根展开一张航海图,指著上面的標记: “目標有两个。” “第一:铁鯨號失事海域,確认铁鯨號的状態,寻找线索。” “第二:確认小岛位置,明確是否为深海教会据点,同时寻找祭祀痕跡。” “时间呢?”陆渊开口问。 “明早天亮出发。”老摩根神色严肃,“事態紧急,不能再拖了。” 陆渊沉默片刻,然后他站起身主动开口。 “我要去。” 老摩根看著他,没有立即回答。 陆渊直视老摩根的眼睛: “这次的情报有一部分是我提供的,所以我必然在这次行动的名单上,其次异梦的源头在那边,我不去解决,永远是隱患。” 老摩根看著眼前的年轻人,目光复杂。 因为他知道,这次算是自己將陆渊推向了火坑,这和当初守夜人对陆渊的承诺可谓是相差甚远。 但守夜人的职责是守护民眾和帝国的安全,异梦涉及到了那些存在,老摩根不得不將情报全盘托出。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老摩根的声音低沉: “这次...凶多吉少。” 陆渊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一开始选择坦白异梦的细节,就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不想永远被动地等待。 异梦每晚都在蚕食他的理智上限,如果继续坐以待毙,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崩溃。 与其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异梦的源头指向那片海域,既然守夜人迟早要调查铁鯨號和那座小岛,那他就必须成为这次行动的一员。 只有亲自踏上那片土地,才有可能找到解开异梦的钥匙。 这是他为自己爭取到的,唯一的机会。 “你先回去休息。”老摩根收起航海图,“我还要和艾莉丝、玛丽商量人员配置,等装备到了再叫你。” 陆渊点头,转身离开。 他刚走出门,就看到艾莉丝和玛丽正朝这边走来。 两人和他擦肩而过,艾莉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陆渊没有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老摩根、艾莉丝、玛丽三人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敲定出海人员。 “守夜人这边,我带队。”艾莉丝率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老摩根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艾莉丝是一队队长,血肉超凡二阶,超凡武器雷霆战锤的使用者,论战斗力,整个格里姆港守夜人分部,她能排进前三。 “玛丽你就不要去了。”老摩根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你在基地和深海教会的人战斗,理智受创需要修养,我这几天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也需要帮手...” 玛丽知道这是老摩根在保护自己,这次行动显然十分危险。 但不等玛丽开口说些什么,一只巨大的手掌按在了玛丽肩膀上: “行了,听老摩根的,你在基地好好养伤!” 艾莉丝知道玛丽在想什么,她在不放心自己。 但这次行动確实危险,以现在玛丽状態强撑著上船,反而会成为拖累。 玛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不要遇到危险第一个上,有飞升会的那帮人在..” “放心。”艾莉丝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再挑三个人,要老手,心理素质过硬的。” “够吗?”老摩根询问道。 “够了。”艾莉丝的语气很平静,“人多没用,这次的敌人...不是靠人数能解决的。” 老摩根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艾莉丝说得对。 “还有那个新人,陆渊。”艾莉丝看向老摩根,“他也要去?” “他主动请缨的。” 艾莉丝挑了挑眉:“理由呢?” “异梦。”老摩根简短的说,“源头在那座岛上,他不去解决,迟早会出问题。” 艾莉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行,我会照看他。” “嗯。”老摩根默默的点燃一支捲菸,神色复杂,“你儘量多照顾一点吧。” 与此同时,陆渊已经来到了安全屋门口。 走出会议室,他没有回临时休息室,而是朝著安全屋的方向走去。 米娜和布伦特还在那边,他得去交代一些事情。 安全屋在基地的地下一层,是专门用来保护非战斗人员的地方。 推开门,布伦特正坐在角落里检查著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下意识警觉起来。 “陆医生!”布伦特看清来人,站起身,“您没事吧?外面的战斗结束了?” “结束了。”陆渊点头,“但我要出一趟远门。” 布伦特愣了一下:“远门?” “海上。”陆渊没有细说,只是看著布伦特,认真地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待在基地里,哪都別去。” “等圣甲军到了,格里姆港会安全一些,到时候再说回诊所的事。” 布伦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米娜!” 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朝里面走去。 米娜躺在临时搭起的小床上,怀里抱著那本黑色的笔记本,睡得並不安稳。 陆渊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动静惊醒了米娜,她揉著眼睛坐起来,看到陆渊后,小脸上满是担忧。 “陆医生...你要走了吗?” 陆渊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已经猜到了。 “嗯,要出去一趟。” “你会回来吗?”米娜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安。 陆渊摸了摸她的头:“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墨水从笔记本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盯著陆渊,黑漆漆的豆豆眼里,神色比平时复杂许多。 “餵。” “嗯?” 墨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刻薄的话,但最终只是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活著回来。” 陆渊站起身,点了点头。 “嗯。”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米娜小声的呼唤,还有布伦特安慰她的声音。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老摩根正在走廊里等他。 “装备到了,跟我来。” 陆渊跟著老摩根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地下室。 推开门,一股金属和药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守夜人的武器库。 艾莉丝已经在里面了,正在里面挑选著什么。 第66章 深渊猎手號 艾莉丝已经在里面了,正在往腰间的皮带上掛东西。 此刻的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皮甲,金色的短髮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散发著凌厉的气势。 看到陆渊进来,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摩根走到桌前,指著上面摆放的物资: “这些是飞升会和教会提供的物资,刚送过来,你们自己挑。” 陆渊的目光扫过去。 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炼金手雷、特製的炼金子弹、燃烧瓶、圣水、圣银匕首...还有几卷神圣经文捲轴。 灰白色的文字在视野中浮现,將这些物品的特性一一展示出来。 陆渊扫了一眼,挑了几枚炼金手雷掛在腰间,又拿了一把炼金子弹装进弹药袋。 最后陆渊目光落在燃烧瓶上,和之前在下水道见过的不同,眼前这些瓶子里装著橙红色的液体,摇晃时能看到细小的火星在其中游动。 【物品解析:附魔燃烧瓶(海用型)】 【特性:特製配方,可在海面使用,火焰不会被海水轻易扑灭】 【对深海系异化生物有额外伤害】 陆渊拿了两瓶,小心的放进背包。 隨后又將一枚祝福护符掛在脖子上,往匕首上涂了一层净化圣油。 艾莉丝已经挑完了,站在一旁等著。 老摩根见到两人都挑选完之后,朝陆渊招了招手,示意他到一边来。 艾莉丝见状有些好奇也跟了过去。 老摩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盖,里面躺著两颗深红色的球体。 球体散发著微弱的光芒,看著就威力不俗。 “这是完整型驱魔火药。” 老摩根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和你在荆棘庄园用的普通型不一样。” 陆渊接过木盒,仔细端详。 灰白色文字浮现: 【接触到炼金知识,知识不足,获取失败】 和普通型一样,依旧无法给出更多信息。 “这是我们炼金部的高端產物。”老摩根继续说道,“和普通型不一样,这玩意爆炸范围更大,驱魔光粉和烈焰的持续时间更长。” “对诡异的克制效果要好很多,当然了,保护措施也几乎没了,激发的时候,一定要拋出去,不然別给自己炸死了。” 艾莉丝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开口:“老摩根,你还真是偏心啊。” 老摩根瞪了她一眼:“你一个血肉超凡,跟一个学医的计较什么?而且基地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就剩一些秘银,等会儿一起带上船。” 陆渊將木盒小心收好,贴身放置。 “別死了,陆渊!”老摩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话音刚落,武器库的门被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陆渊认得他,之前在下水道时候一起清剿过变异聚合体的格雷,是个很有安全感的火力手。 跟在他身后的是有些沉默寡言的艾德,以及一个年轻一些的队员,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沉稳。 “这是莱纳德。”艾莉丝简单介绍了一句,“一队的,老手了。” 莱纳德朝陆渊点了点头。 隨后三人走到桌前,开始分装剩下的物资。 “记得放好。”老摩根叮嘱了一句,“上船的时候儘量待在船舱里,不要和飞升会和教会的人起衝突。” 格雷应了一声,將圣水和经文捲轴收进背包。 装备分配完毕,眾人整装出发。 老摩根带著他们坐上了一辆马车,隨后朝码头赶去,身后还跟著几辆马车,里面坐著几个帮手,车厢里还放著几个沉重的木箱。 港口就在外城区的尽头,哪怕坐上马车也要赶上一段时间的路。 当陆渊隨著队伍抵达码头时,飞升会的船已经停靠在那里。 那是一艘黑色的蒸汽船,体型比普通商船大了一圈。 船身覆盖著厚重的金属装甲,装甲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铭文,在晨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微光。 烟囱里吞吐著白色的蒸汽,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船舷上用铜质字母刻著船名——“深渊猎手號”。 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搬运著各种货物和补给。 老摩根招呼身后的帮手:“把秘银和其他东西搬上去,放到船舱里。” 帮手们应声而动,抬著木箱朝船上走去。 陆渊跟著艾莉丝登上甲板,看到飞升会的人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的长袍,左眼是一颗精密的机械义眼,转动时能看到里面复杂的齿轮结构。 隨著陆渊目光的聚集,灰白色文字隨之浮现: 【目標解析:马库斯(机械改造者)】 【特徵:拋弃了部分人类躯体,以炼金造物替换血肉的存在。改造程度较深,已难以分辨原本的人类特徵。】 【弱点:改造部位依赖炼金能源驱动,强电磁干扰可使其短暂失灵】 马库斯身后站著三个人,穿著黑色长袍,戴著鸟嘴形状的面具。 他们一动不动,像是三尊雕像。 【目標解析:降生者(机械改造人)】 【特徵:被剥夺了大部分血肉与意志的造物,仅保留基础的神经反射与服从本能。面具之下,或许已不存在完整的人类面孔。】 【弱点:行动模式僵化,缺乏独立判断能力,指挥者若被击杀则陷入混乱】 在船舱入口处,还站著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远高於常人的钢铁巨人,全身覆盖著厚重的金属装甲,关节处甚至能看到复杂的炼金管线。 它的头部是一个鸟嘴形状的面罩,就那么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但所散发的无形压迫感却是人群中最足的。 【目標解析:审判者(高阶炼金造物)】 【特徵:飞升会倾尽心血打造的战爭兵器,以未知的手段將人类躯体与钢铁熔为一体,装甲之下是否还残留著人类的意识,无从得知。】 【弱点:每次全力运转后需要漫长的『维护』周期,且对精神类攻击缺乏有效防护】 【当前状態:待机】 看到审判者的信息,陆渊当时一怔,飞升会把这种底牌级別的东西都带出来了,可见他们对这次任务势在必得,自己似乎也能更安全一点。 第67章 远航 马库斯看到来人走上前来,机械义眼转动了一下,打量著守夜人的队伍。 “守夜人的各位,格里希思大人让我转告,此次行动以调查为主,如遇不可抗力,立即撤退。” 艾莉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用你们飞升会教我怎么做事。” 马库斯耸耸肩,丝毫不在意艾莉丝的態度,只是又补充了一句: “在前往目標地点的过程中,希望各位能听从飞升会的安排。” 说完,马库斯这才转身离开。 “呵。”艾莉丝闻言冷笑一声,但並没有直接反驳。 毕竟现在不是起衝突的时候。 又过了一阵子,教会的人才姍姍来迟。 三名身著白袍的神官走上甲板,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白袍篆有金色纹路,胸前掛著银质的圣徽。 他的表情严肃,目光扫过那个钢铁巨人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就收敛了。 “教会这边,我是领队,叫我菲利普就行。”他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看向马库斯,“塞繆尔大主教让我转达,此次行动教会会全力配合,但如果涉及到...那些存在,我们有权决定是否继续。” 马库斯丝毫不意外的点点头:“明白。” 心中却冷笑一声。 『真到那个时候,前进还是后退决定权还在你们手里吗?』 三方人马就这样聚齐了。 守夜人:艾莉丝带队,格雷、艾德、莱纳德三名精锐,加上陆渊。 飞升会:马库斯带队,三名降生者,外加那个沉默的“审判者”。 教会:菲利普带队,两名神官。 人数不多,但都是各方精锐。 至於老摩根等人,都是格里姆港真正核心人物,也是各自势力的顶樑柱,不可能亲自涉险。 老摩根站在码头上,目送著船上的眾人。 “都小心点。”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甲板上的人听见。 艾莉丝朝他挥了挥手:“知道了,老摩根。” 船锚缓缓升起,蒸汽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深渊猎手號开始启动,缓缓驶离码头。 陆渊站在船舷边,望著逐渐远去的港口。 老摩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一段时间后,陆渊站在甲板上看著一望无际的海面,手中摊开著飞升会提供的航海图,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只可惜当前没有东西作为参照坐標,这让陆渊不能確定手中航海图的真假。 抬眼看去海面很平静,偶尔远处泛起几道波纹,很快又归於沉寂。 【环境感知:检测到海域异化浓度持续上升,建议远离。】 视野边缘的灰白色提示让陆渊微微皱眉。 异化浓度还在上升,意味著他们正在接近某个污染源,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要知道异梦中的岛屿距离格里姆港至少四百海里以上。 只希望不会直接撞上吧。 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艾莉丝走了过来,看著陆渊手中的图纸压低声音询问:“航线有什么问题?” 陆渊指了指海图上的標註:“飞升会提供的航线太精確了。” “什么意思?”艾莉丝皱眉。 “正常情况下,追踪一个未知的海域信號,航线应该是不断修正的。”陆渊將海图折起一角,“但这条航线...从一开始就像知道目的地在哪。” 艾莉丝沉默片刻:“你是说,飞升会早就知道那座岛的位置?”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將海图收起:“也许吧,但他们应该知道的比我们多得多。” 按照深渊猎手號的航速,抵达小岛至少还需要一天半。 一天半,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上午,一名降生者敲响了陆渊等人的房间门,表示马库斯要在船舱会议室开会。 待到陆渊和艾莉丝到的时候,会议室人已经坐满了人,会议室不算大,显得有些拥挤。 陆渊注意到那些站在角落的降生者,定时从腰间取出针剂注射,皮肤下隱约有金属光泽闪过。 审判者的巨大身影停在门外,头盔缝隙之间偶尔闪过一道红光。 而马库斯见眾人到齐之后,摊开海图,主动开口说道: “登岛后,飞升会负责正面探索和核心区域调查,守夜人负责外围警戒,教会负责后方支援和净化。” 他的语气客气,態度却很强势,半边机械脸上的齿轮缓缓转动,环顾著四周眾人的反应。 “当然如果发现了什么情报,我们也可以共享。” 菲利普听到这个安排,脸上並没有什么情绪。 “教会这次的任务是负责净化和治疗。”菲利普开口,声音平静,“但我们不会与...那个东西並肩作战。” 他没有直接说“审判者”,但意思很明显。 马库斯点点头,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隨口补了一句: “说起来,教会这次派的人手不少,而且居然是菲利普神官你亲自带队,还有三位大执事...看来教会对这座岛也很感兴趣?” 菲利普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或许吧。” 艾莉丝听完安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留下几道明显的痕跡,明显不满,但没有当场发作。 陆渊站在一旁,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三方各怀心思,飞升会想主导,教会在划清界限却又不肯离开,守夜人被边缘化。 一场以救人为目的的行动,还没开始就已经成为勾心斗角的现场。 这种队伍,如果真遇到异梦里看到的那些东西,会怎么样? 『还是得趁早做准备。』 陆渊默默想著,而会议室的马库斯见到眾人都不讲话,也不在意: “如果大家都不在意的话,那就这样决定了,后续有事情我会派人通知你。” 说完马库斯带著几位降生者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渊,艾莉丝和菲利普。 菲利普在见到马库斯走了之后,开口说道: “艾莉丝,你登船的时候老摩根没有给你交代什么吗?” 艾莉丝神色淡然,冷冷吐出几个字:“没有。” 菲利普沉默片刻,最终转身离开,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 “那看来马库斯安排还挺合適...” 第68章 抵达岛屿 等教会的人都走了,艾莉丝才冷笑出声: “那马库斯的安排確实有趣...正面探索最危险,飞升会却抢著上,要么是那个审判者比我们想像的更强,要么他们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教会也是。”陆渊压低声音,“菲利普刚才那句话,似乎在试探你?” “谁知道呢?”艾莉丝嘴角带出一抹冷笑,“管他们暗地里计划著什么,敢乱伸手,那就剁掉。” 她握了握腰间的战锤,眼神微沉: “不过无所谓,等真打起来,那可就不是马库斯说了算。” 陆渊没有接话,因为陆渊意识到了,艾莉丝確实知道一些什么事情。 但老摩根却没和自己说,所以陆渊也不准备再问。 会议结束后,眾人各自散去。 而陆渊在甲板上检查装备,顺便確认飞升会提供的海图到底能精准到什么程度。 正当陆渊对照海图的时候,格雷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两人没有多话,不过格雷给陆渊留下的印象確实不错,是个让人安心的火力手。 陆渊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甲板。 海面依旧平静,但空气中的腥咸味比早晨更重了。 【环境感知:检测到海域异化浓度较高,建议规避。】 陆渊又看了一眼理智。 【理智:50/71】 没下降。 陆渊这才鬆了一口气,看来不用太过担心了,海底那处污染源似乎並不在航行的路线上。 天色渐暗,深渊猎手號开始减速。 船身的震动从轰鸣逐渐变成低沉的嗡嗡声,航速一点点降下来,最终几乎停滯在海面上,只剩轻微的起伏。 马库斯的声音从船舱传来,带著金属般的质感:“启动夜间防护模式。” 话音刚落,甲板下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 陆渊感到脚下微微震动,船身两侧的金属板开始缓缓展开,露出內部镶嵌的炼金符文。 那些符文在黑暗中亮起,起初只是微弱的光点,隨后越来越亮,连成一片复杂的阵列。 嗡—— 低沉的震颤声在空气中扩散。 淡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像水一样沿著船身蔓延,最终在船顶匯聚,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將整艘深渊猎手號笼罩其中。 【检测到大型炼金造物激活】 【解析中...】 【深渊猎手號防护阵列:飞升会製造的中阶炼金造物,融合铭文与封印技术,可在一定范围內隔绝异化污染与低阶精神侵蚀,对高阶污染源效果有限】 【当前状態:全功率运转】 【弱点:炼金能量供给系统。】 陆渊將这些信息默默记下。 隨著金色光幕的笼罩,夜幕彻底降临。 深渊猎手號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向著目的地驶去。 降生者们开始轮班值守,他们的机械眼在黑暗中闪烁著冷光,像是一排沉默的哨兵。 守夜人这边,格雷主动揽下了前半夜的岗,莱纳德负责后半夜。 教会的执事们则聚在船舱一角,低声诵念祷文,声音单调而沉闷。 陆渊躺在舱室里,却迟迟无法入睡。 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光罩的边缘泛著微弱的金光。 偶尔有幽蓝色的光点从深处浮起,又很快沉下去,像是什么东西在海底看向海面上的目標。 【环境感知:检测到海底生物活动...距离较远,暂无威胁】 陆渊盯著那些幽蓝的光点,心中明白,那是蛰伏在海底的东西。 它们在注视著这艘船,但防护的存在让它们选择了放弃。 陆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真正的危险还在前方,自己要养足精神。 一段时间过去,大海无声起伏,陆渊再次来到那场梦里,但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能看著眼前的海面潮起潮落... 【理智3:+3,5/70】 『异梦带来的经验果然降低了吗?』陆渊看著又被扣除一点上限的理智,喃喃自语。 第二天清晨,深渊猎手號重新启动。 光罩缓缓收回,符文阵列的光芒逐渐黯淡,船身再次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向目標海域进发。 这期间马库斯没有在做什么事情,教会的人也只是聚在一起,似乎在商討著什么。 正午时分,海况开始出现剧烈变化。 原本平静的海面不知何时已经涌动,浪涛逐渐加剧,拍打著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周的温度骤降。 陆渊呼出一口气,竟然凝成了白雾。 潮湿的空气裹挟著腐败的气息,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警告:异化浓度急剧上升】 【警告:前方存在高阶污染源】 【环境感知:检测到大规模生命活动跡象...】 视野边缘接连跳出的警告让陆渊神色一凝。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海平线。 一个黑色的轮廓隱约可见。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那座不知名的小岛。 岛屿上空盘旋著一团浓厚的乌云,云层中偶尔闪过诡异的蓝光,与昨夜海底浮起的光点如出一辙。 深渊猎手號的炼金符文阵列开始自动激活,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船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芒,像是在抵御什么无形的侵蚀。 甲板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马库斯走上甲板,看著远处的小岛,半边机械脸上的表情难以解读。 艾莉丝握紧了战锤,格雷默默检查著武器,教会的执事们停止了祷文,开始在胸前画著圣徽。 陆渊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 那是异梦中感受过的气息。 那种被深海凝视的感觉,那种被黑暗包裹的窒息感,此刻正从那座小岛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向他蔓延过来。 正午时分,深渊猎手號终於进入了小岛周边海域。 海况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急剧恶化。 原本只是轻微起伏的浪涛,在靠近小岛后变得狂暴起来,一道道巨浪拍打著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鸣。 船体剧烈摇晃,陆渊不得不抓紧船舷才能稳住身形。 某些浪头高得几乎与船舷齐平,海水飞溅上甲板,带著刺骨的寒意。 【警告:检测到大量异化生物活动】 陆渊眯起眼睛,看向翻涌的海面。 在那墨黑色的海水中,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阴影掠过——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游弋。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在船底徘徊,像是在...注视,等待著时机。 第69章 搁浅的铁鯨號 甲板上,一位降生者正操控著船只,试图稳住航向。 其他降生者们毫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剧烈的摇晃与他们无关,只有皮肤下偶尔闪过的金属光泽表明他们似乎早有准备。 菲利普带领执事们低声诵念祷文,手中的圣徽发出微弱的光芒,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审判者被激活了。 那具庞大的机械造物站在甲板中央,沉默如山,机械眼中的红光缓缓扫过四周海域。 陆渊感到一阵头痛。 不是源自灰白文字的警告,而是一种更加本能的不適——异梦中的画面不断闪过,支离破碎,却又异常清晰。 小岛...洞穴...祭坛... 他扶住船舷,强忍住心中升起的噁心感。 【理智:-1,67/70】 经过休息刚恢復的理智,还没登岛,就已经开始下降了。 这座岛的污染程度,远超预期。 深渊猎手號绕行岛屿,在背风面找到了一处勉强能用的港湾。 然后陆渊看到了铁鯨號——或者说,铁鯨號的残骸。 那艘曾经的远航船斜插在礁石间,船体严重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撕裂。 桅杆折断,船帆腐烂,甲板上覆盖著一层诡异的深蓝色黏液。 “找到了。”马库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金属般的质感,“铁鯨號。” 陆渊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马库斯的半边机械脸上齿轮缓缓转动,红色光芒不断闪烁,像是在搜寻什么。 隨著一阵蒸汽从马库斯身体缝隙间排出,那闪烁的红光终於停止了。 “下船!” 马库斯像是看到了什么,大喊一声。 紧接著一位降生者便控制著深渊猎手號拋下了船锚,舷梯也隨之落下。 陆渊踏上沙滩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不適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明明脚下是沙砾,但踩在上面却像站在一块缓缓蠕动的肉上,这种触感让所有人都面色一变,尤其是教会的菲利普,更是在脚下凝聚出了一道金色圣光。 不仅如此,这座岛屿实在安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被某种力量隔绝。 【环境感知:污染强度过高,长时间暴露將导致理智持续下降】 艾莉丝握紧战锤,眼神微沉。 她转头看了陆渊一眼,打了个手势——那是警戒危险的意思。 陆渊注意到她握著武器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作为二阶血肉超凡者,艾莉丝的第六感远比常人敏锐。 她感知到了什么? 马库斯派两名降生者先行登上铁鯨號残骸。 黑袍身影踩著腐烂的舷梯攀上甲板,鸟嘴面具缓缓转动,扫视四周。 片刻后,其中一人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马库斯点点头,示意眾人跟上。 陆渊踏上甲板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那层深蓝色的黏液覆盖著整个甲板,散发著刺鼻的腥臭,像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 他的靴子踩在上面,发出令人不適的黏腻声响。 【环境感知:残留的强烈污染源】 陆渊皱了皱眉,强烈的污染源,这个词汇陆渊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就意味著袭击铁鯨號的东西,污染程度相当可怕。 “搜索船舱。”马库斯看到铁鯨號果断下令。 降生者们沉默的分散开来,向各个舱室走去。 陆渊跟著格雷,朝船长室的方向移动,艾莉丝带著其他人,则向著更深的船舱走去。 船长室位於甲板下的一层,这里內部一片狼藉。 桌椅倾倒,物品散落,墙壁上有明显的抓痕——像是有人试图逃跑,又被什么东西拖了回去。 没有尸体,甚至没有看到什么血跡。 只有那层无处不在的深蓝色黏液,遍布著几乎所有的地方。 陆渊正要迈步,忽然停住了,因为一道灰色文字再度浮现。 【环境感知:异常生物痕跡浓度极高】 下一刻陆渊看见船舱角落里,一团深蓝色的黏液正在缓缓蠕动。 那东西约有半人高,形態不定,像是一坨巨大的果冻,表面不断翻涌、收缩。 而在那团黏液的顶端—— 插著一颗人头。 那颗头颅已经严重腐烂,眼眶空洞,皮肉剥落,嘴巴却还在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的呼救。 黏液包裹著头颅下方的脖颈,不断侵蚀、融化,却又始终维持著头颅的完整。 【目击深度异化物:腐败体】【警告:理智判定中...判定失败,注视目標持续受到中度理智污染。】 陆渊见状瞳孔骤然一缩,因为那颗人头转了过来。 那残留血肉的空洞眼眶对上了陆渊的目光。 【理智:-1...63/70】 “有东西!”陆渊低喝一声,同时后撤,怀中的左轮已经瞄准了目標。 “砰!” 特製的炼金子弹激射而出,精准命中那团异化物的身体。 黏液被击穿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子弹在其中迅速溶解。 但那团黏液只是颤抖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激怒了,猛然朝他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格雷反应极快。 他一把將陆渊拽到身后,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剑,狠狠劈向扑来的黏液。 剑刃切入黏液的瞬间,“嗤嗤”的腐蚀声响起,金属表面迅速变得坑洼。 “这东西有腐蚀性!”格雷低吼,顺势一甩,將眼前的东西重新丟了回去。 而此刻的剑刃已经被侵蚀掉了一截。 那颗插在粘液中的人,脸上居然浮现一丝惊恐的表情,隨后嘴巴猛然张开发出无声的尖叫,黏液疯狂翻涌,释放出一波肉眼可见的精神衝击。 【理智:-1...-1,61/70】陆渊脸色难看强忍著,强忍著头痛,再次抬起了左轮。 而格雷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发白,但依然咬牙挡在陆渊身前。 但不等陆渊开枪。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侧面掠过。 降生者。 黑袍身影越过格雷,直接迎向扑来的黏液怪物,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黏液触碰到他的瞬间,“嗤嗤”的腐蚀声再次响起。 那足以溶解钢铁的强酸正在侵蚀降生者的黑袍,白烟升腾。 但降生者纹丝不动。 第70章 船长室 降生者纹丝不动。 黑袍在腐蚀中燃烧殆尽,露出了里面的金属骨架。 那不是普通的钢铁,而是一种泛著暗银色光泽的合金,黏液落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的痕跡,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飞升会的改造...”格雷看到这里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真可怕。” 陆渊没有时间回应,因为那团腐败体正在疯狂挣扎。 下一刻,降生者动了。 他的手臂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金属骨架开始重组,前臂裂开,露出一根黄铜色长管。 “嗤——” 幽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直接笼罩住了那团蠕动的黏液,极高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吱吱吱——!” 黏液发出刺耳的尖啸,浑身粘液颤动,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小。 那颗插在黏液顶端的人头嘴巴张到最大,露出血肉模糊的口腔,企图做出最后挣扎。 但陆渊此刻已经看准时机,举枪。 “砰!砰!” 两发炼金子弹精准没入粘液上的人头。 头颅炸裂,脑浆四溅,黏液瞬间失去了控制,软塌塌的瘫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但降生者没有停手。 蓝色火焰持续喷射,直到那团黏液彻底碳化,变成一堆焦黑的残渣,降生者这才停止喷射火焰。 鸟嘴面具下的红色光芒闪过,转身带著那根被烧得通红的铜管离去。 只剩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恶臭。 陆渊这才走上前,看著那堆残骸。 在碳化的黏液中,人头的面孔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能隱约看到下顎骨头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那是铁鯨號的船长...陆渊在当时匯报信息的时候看到过。 【理智:-1,60/70】 “我剑似乎坏了。”格雷拿出一瓶圣水一饮而尽,隨后看了看手中的短剑。 短剑的剑刃已经被腐蚀掉了大半,坑坑洼洼,几乎报废。 “我这有新的。”陆渊收起左轮,从包里掏出一把泛著银光的匕首,递了过去。 格雷接过巴掌长的匕首挥了挥,有些无奈,但还是收下了。 陆渊则目光扫过船长室,目光一停,腐败体守护的区域,这里藏著什么东西? “格雷,你看著別让外面有东西闯进来了。” 陆渊示意格雷警戒,自己开始在船长室里翻找。 房间內到处是那层深蓝色的黏液,但经过降生者大火的洗礼,大部分粘液都已经干掉。 这也让陆渊能看清粘液下的东西,船长室物品散落,墙壁上有明显的弹孔,看来船长应该做了最后的挣扎。 陆渊蹲下身,拨开地上散落的东西,最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里的东西堆得格外高,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陆渊小心的拨开黏液,將堆叠在一起的杂物弄开,露出了下面的地板。 地板上刻著一个圆形的阵法。 直径约两尺,符文复杂精细,一半是教会的圣纹,一半是守夜人的封印符號。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融合在一起,这需要极高的超凡造诣。 但阵法已经被破坏了,上面的符文断裂,线条扭曲,有什么东西从外部暴力撕开了它。 阵法中央放著两样东西:一枚碎裂的银质圣徽,一把断成两截的秘银匕首。 【解析中...】 【复合型封印术:融合教会圣光与守夜人封印术】 【特徵:封锁/净化特定区域的污染,但已被破坏,核心材料损毁,这是一次失败的抵抗】 陆渊盯著那枚碎裂的圣徽和断裂的匕首,心中有了判断。 有人试图阻止这一切。 应该是教会的神官和守夜人的高文...他们联手一起绘製了这枚阵法。 但他们失败了,不过想来也是,能撕开铁鯨號的异常,岂能是一个阵法就能抵挡的。 陆渊准备换个地方找找看,但刚起身就发现阵法旁边的地板缝隙里,还有一个被塞进去的小包裹。 將包裹取出,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质徽章,刻著月亮和眼睛的图案——守夜人的队徽。 徽章背面刻著一个名字:高文。 徽章被擦得很乾净,在这片污秽中显得格外刺眼。 包裹里还有一块布料,上面用血写著几行字,字跡潦草,但依然能够辨认: “计划失败了,有人背叛了我们,神官已死,我也撑不了多久。” “它们要用我们的血完成仪式,不要来找我们,也不要触碰那些矿石。” “烧掉这艘船,烧掉一切。” “告诉老摩根...我尽力了。” “——高文” 陆渊看到这里神色有些复杂,高文选择死战到最后,要知道劳森的话,陆渊还记得,深海会在这群人里挑选祭司,踏上超凡的高文,必然是最优选。 但他没有,他选择和神官联手布置阵法,试图封锁污染,但他们失败了。 陆渊將徽章和血书收进怀里,这些东西,要带回去给老摩根。 但眼下最重要的东西还没找到,那就是船长日誌,或者航行日誌。 这种东西在远航船上都会存在,而且大部分都会放在船长室保管,只希望这东西没在刚刚的火焰里被烧成灰烬。 陆渊一阵翻查,终於在倒塌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誌——船长日誌。 这本日誌的保存状態十分堪忧,粘液覆盖上了大部分字跡,只有几页还能勉强辨认: 陆渊翻开,快速瀏览, “11月25日:抵达目標海域,发现一座小岛,海图上没有標註,上面或许有港口需要的矿物,愿我们顺利。” “11月27日:船员开始出现奇怪的症状,他们声称自己梦见大海,或者听见歌声。” “12月1日:部分船员拋弃了人类的身份!我们的处境几为不妙,但高文说他们还有后手...” 最后一页的字跡已经扭曲变形,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12月3日:阵法被破坏了,他们从船舱下面爬了上来...回家...我们都要回家了...” 陆渊合上日誌,脸色阴沉,船舱底部,都在哪里?! 不对,艾莉丝他们下去了! 第71章 尸体 不对,艾莉丝他们下去了! “格雷,快走。” 陆渊起身,快步走出船长室,“快去底层船舱。” 在外警戒的格雷也不问为什么,端起武器,直接大步跟了上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浓。 不是海腥味,而是血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 船舱的楼梯间堆满了杂物,木桶,箱子,甚至还有几张被拆下来的舱门。 它们被刻意堆砌在一起,形成一道简陋的路障,有人试图封死通往底层的路。 阻止什么东西上来,但那道路障已经被撕开了。 木桶从中间断裂,箱子被砸得粉碎,舱门上有几道深深的爪痕——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暴力劈开。 碎片散落在楼梯两侧,有些还沾著乾涸的黑血。 但更让陆渊不安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低语声,隱隱从下方传来。 一路赶下来,艾莉丝已经在船舱门口等著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战锤已经握在手里,上面不断有雷电闪烁。 但她没有进去,陆渊顺著艾莉丝目光看去。 船舱门口笼罩著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像是一道无形的水幕。 光膜表面有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著令人不適的气息。 【检测到异常结界:深海之鳞】 【特性:一种参考模仿██身体结构而诞生的特殊结界,能够吸收绝大多数超凡力量,並免疫一定程度的物理攻击。】 【弱点:对净化类力量缺乏抗性】 “里面有人在维持这座结界的运行。”艾莉丝皱著眉头。 说著艾莉丝抬起战锤,雷电缠绕,轰然落在光膜上。 “砰!” 雷光炸开,陆渊却看到诡异的一幕,所有的力量都被光膜吸收了,像石子落入深水,连涟漪都没激起几个。 “我打不破。”艾莉丝显然已经试过了几次,声音带著一丝怒意,“这东西克制超凡之力,得等教会的那帮神棍过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菲利普带著执事们赶到了,马库斯和降生者紧隨其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艾莉丝女士,教会可不是神棍,嗯?深海教会的结界。”菲利普看了一眼那道光膜,眉头紧皱,“专门针对超凡力量设计的,越强的力量越容易被吞噬。” “能破吗?”艾莉丝不想和他废话。 “可以净化。”菲利普抬起手中的圣徽,嘴里开始念出祷词,“天使大人你最忠诚的信徒...” 一股金色的圣光从圣徽中涌出,没有攻击,而是缓缓渗入那道蓝色光膜。 隨著金光落下,光膜开始颤抖,上面符文扭曲。 “嗤嗤嗤——” 像是沸水浇在冰上,蓝色与金色交织,对抗。 但下一秒菲利普面容虔诚,一本金白交织的经书从怀里浮现,那圣徽洒出的金光顿时更盛。 原本还能与之抗衡的蓝色符文,开始颤动,几息之后,光膜如同被腐蚀的薄纸,从中央开始崩解,化作点点萤光消散。 “天使赐予你们圣光。”菲利普面前的经书闪烁,一层金色光芒覆盖了除去飞升会之外的所有人,隨著金光落下,菲利普的脸色有些苍白。 “快进去,这层圣光能帮你们抵挡污染。” 隨著舱门打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声,此刻变得清晰可闻。 艾莉丝第一个冲了进去,陆渊紧隨其后。 下一刻,他停住了。 眼前的景象,仿佛让陆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二十三具尸体。 被铁鉤吊在天花板上。 以放射状排列,像一朵诡异的“花”。 每具尸体都被倒吊著,双手垂向地面,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 他们尸体皮肤呈现灰白色,像乾瘪的皮囊,被放干了浑身的鲜血。 但他们此刻却都睁著双眼,表情扭曲,显然在生前都遭到了深海教会的折磨。 每具尸体下方都有一道凹槽,血液顺著凹槽流向中央,匯聚成河,槽里还残留著乾涸发黑的血跡。 而凹槽旁边的地板上,刻满了用血液描绘的符文,符文中央有著一处圆形空洞,边缘有撕裂的痕跡,某种东西从这里被“释放”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被悬掛的尸体在颤动,隨著眾人踏入这里的那一刻,那些空洞的眼眶缓缓转向门口,像是感知到了入侵者的到来。 而在尸体组成的“花朵”中央,站著一个灰袍人。 他背对著门口,双手高举,正在低声吟唱,那吟唱声诡异扭曲,带著某种让人心悸的韵律。 “伟大的母亲…赐予您的子嗣力量…” “外来者的血肉…灵魂…都是您的养分…” 【目击大规模血祭阵法】【理智判定中…判定失败】 【警告:仪式正在进行,具有高能度污染,请立即远离。】 【理智:-2,58/70】 环顾四周的艾莉丝眼中愤怒再也遏制不住,气势暴增,原本就壮硕的体型再度拔高,手中的战锤雷光炸响!在金色圣光的保护下,她像一枚炮弹般直接轰了出去。 “干掉他!”马库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降生者紧隨其后杀入,手臂弹出长剑迎了上去。 但灰袍人没有躲避。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苍白如纸,一抹浑浊的蓝光从双眼中溢出,嘴角掛著诡异的微笑。 他只是微微抬起手。 “太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倒吊的尸体同时动了。 十几具尸体挣脱铁鉤,从天花板上坠落,直直砸向艾莉丝! 乾瘪的躯体在半空中剧烈扭曲,皮肤撕裂,露出下面腐烂的血肉,张牙舞爪地扑来。 艾莉丝战锤横扫,雷光炸开,將扑来的尸体轰成碎块! 血肉横飞,残肢四溅。 但这正是灰袍人想要的。 “来吧,孩子们。”他的声音像是有水在喉咙里翻涌,“母亲在召唤你们。” 剩余的尸体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开始相互靠近。 破碎的骨骼重组,腐烂的肌肉蠕动,那些放干了血的躯壳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填满,膨胀、扭曲、融合—— “嘎吱——嘎吱——” 骨骼断裂又癒合的声音不绝於耳。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艾莉丝轰碎的残肢也在地上蠕动,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朝著那团血肉爬去,重新融入其中。 它们在融合。 在变成一个整体。 降生者的长剑劈向灰袍人,却被一道蓝色的水幕挡住——那些尸体流出的黑血凝聚在灰袍人身前,形成一面流动的盾牌。 “专心对付它吧。”灰袍人退后几步,躲入那团正在成型的血肉之后,声音带著嘲弄,“母亲的孩子...可不好对付。” 【目击深度异化物:血肉聚合体(形成中)】 【警告:理智判定中…判定失败】 【理智:-1...-1,56/70】 第72章 蠕动的沙地 “別让它成型!”菲利普在后面高喊。 陆渊能感觉到他声音里的紧绷,这位神官显然见过类似的东西,知道一旦让它完全成型会有多麻烦。 艾莉丝没有废话,战锤高举,雷光匯聚,在神光的照耀下,宛若一道金色的闪电直接撞进了那团正在融合的血肉之中。 “轰!” 战锤砸落,雷电在血肉中炸开,將一整条手臂直接轰成肉泥。 雷电蔓过的血肉散发黑烟,直接失去了再生能力。 “集火!”马库斯见此高呵一声,脸上的齿轮旋转的更快了。 而两名降生者在马库斯话音落下之际,同时动了。 一人手臂展开,內置的喷火装置喷出蓝色火焰,封锁住聚合体的左侧。 另一人的机械臂变形,伸出旋转的锯齿,凭藉身体上的装甲,无视眼前肉块伸出的手臂,直接贴近將锯齿切入血肉。 锯齿高速旋转,锋利的锯刃將缠上来的手臂绞成的粉碎。 他们的出场瞬间吸引了血肉的注意,这让艾莉丝压力瞬间大减,雷电闪烁,不断抡出。 一直站在船舱外的两名执事此刻上前,手持圣徽,口中祷告不断,面带虔诚,篆刻天使图案的圣徽不断颤动,爆发出一道道刺眼的光芒。 那些光芒落在聚合的血肉上,血肉像是触碰到了火焰,那些嵌在血肉表面的脸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艾德在一旁举枪射击那些被轰散的碎肉块,莱纳德则拔出短刀,砍向试图回去的残肢。 两人配合默契,不断阻止血肉重新融合。 格雷则挡在陆渊身前,將偶尔飞溅过来,还在蠕动的血肉统统扫开。 陆渊没有入混战,因为这种程度的战斗,除非使用驱魔火药或者秘银,不然也確实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陆渊也没有閒著,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躲在血肉后面的灰袍人,不断寻炸射击的间隙。 终於血肉聚合体被击退了几步,露出了躲在后面的灰袍人。 陆渊看准机会,果断举枪扣动了扳机! 但血肉儘管深陷苦战,仍分出了一条手臂挡在了灰袍人身前,子弹打进血肉里,溅出黑色的液体。 灰袍人眼眶中的蓝光更胜,对著陆渊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马库斯站在后方,双手负於身后,他的机械眼中不断闪烁红光,仿佛眼前的战斗只是一场值得观察的实验。 终於,聚合体那不断融合的趋势出现了终止的趋势,原本散落的血肉,活性也大大减弱。 “真是脆弱呢...”灰袍人那呛水般的声音浮现。 与此同时,血肉聚合体表面嵌著的脑袋,同时抬起,空洞的眼神环顾四周,血肉模糊的嘴同时张开。 【警告:目標血肉增生加快,污染活性急剧上升】 但不等陆渊张嘴提醒,一直站在后方的马库斯,眼红红光散去。 “动手。” 下一刻那站在最后方的审判者动了。 一阵清晰的机械传动声响起,审判者浑身的蒸汽管道同时绽放,白色的气流喷涌而出。 那隱藏在头盔下的机械义眼中红光大盛。 下一刻一道赤红的光束从他胸口的装置中轰出! 光束眨眼即到,直接贯穿了血肉聚合体的中央! 那团融合在一起的心臟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黑色的血液四溅。 血肉上疯狂舞动的腿脚,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滯。 艾莉丝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降生者的火焰,执事的圣光同时倾泻,压制住聚合体的残肢。 艾莉丝身形暴涨,战锤高举,雷光匯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柱! “破!” 战锤轰入血肉之中,將那团已经被贯穿的心臟彻底碾碎! 雷光在聚合体內部炸开。 血肉四溅,骨骼碎裂。 聚合体的动作僵住了。 那些脸上的表情凝固,嘴巴停止了开合。 然后,它像失去支撑的泥塑一样,轰然倒塌,融化的不成样子的尸体不断脱落,最终化作一滩血肉。 【深度聚合体已被摧毁】 【理智:-1,54/70】 四溅的血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向后退了退。 聚合的血肉在坍塌的那一刻,陆渊就已经看向了灰袍人藏身的位置。 他居然还在? 灰袍人站在那滩残骸旁,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真是孱弱啊……” 陆渊再度举枪。 这一次没有血肉挡在前面了。 但灰袍人动作更快,他身上亮起一层光芒,隨后...转身就跑,朝船舱中间的破洞就冲了过去。 “拦住他。” 马库斯的声音依然平静。 一名降生者瞬间启动,机械臂展开,內置弩箭装置上膛,激发。 一只弩箭射出! 灰袍人猛的侧身,弩箭擦著他的袍子飞过。 隨后在他身后炸开! 爆炸的气浪將灰袍人掀翻在地,四溅的弹片被他身上的微光全部挡住。 他藉助这股爆炸,顺势钻进破洞,逃离了船舱。 “追!” 艾莉丝紧隨其后,握住战锤,跳了下去。 陆渊,格雷紧隨其后, 在落到海岛上的时候,脚下的沙滩传来一阵鬆软的触感。 后续的降生者等人鱼贯而出,將灰袍人团团围住。 灰袍人站在沙滩上,身上光芒微微闪烁。 他看著將自己围起来的眾人,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眼神像是在看一群螻蚁。 “你们不该跟来的……” “拿下他。”艾莉丝完全不听他废话,冷声道。 两名降生者也隨之上前,机械臂伸出。 就在这时,灰袍人张开双臂,仰头望天。 “母亲...” “带我回家...” 话落。 陆渊感到脚下一震。 不对。 是沙滩在动。 整片沙地都在蠕动。 有东西在快速靠近! “后退!”陆渊大喊一声。 蔓延而来的沙子开始攀附上灰袍人的小腿,將其包裹,缠绕。 降生者没有后退,仍旧强衝上前试图抓住他,但沙地像潮水一样涌起,將降生者全部逼退。 “开火!”马库斯声音响起。 审判者再次出手! 又一道赤红的光束轰向灰袍人—— 而无数沙子喷涌而起,似乎將其挡住,但审判者的攻击,岂是那么容易接住的,挡在前面的沙子被瞬间融化, 猩红的光束,瞬间在灰袍人身上烧穿一个焦黑的大洞! 如果不是他脚下的沙子在最后关头,强行移动了他的位置,恐怕灰袍人此刻已经死了。 第73章 火力 灰袍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愈发癲狂。 “跟上来吧...你们想看到的东西,就在后面...” 蠕动的沙子將他彻底吞没,朝著岛內的方向拖去。 转眼之间,灰袍人消失在眾人眼前。 沙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像是从未有人站在那里一样。 【警告:污染浓度急剧攀升】 【理智:-2,52/70】 理智再次掉了两点。 只是外围就掉得这么夸张,岛屿中心的污染源到底会有多恐怖? 陆渊没有犹豫,从背包取出一瓶中级圣水,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这是每个人都有的配额。短时间內大量饮用圣水会导致效果逐渐变弱,所以当初教会送来的圣水都是中级起步。 【理智:+8,60/70】 一股清明涌上脑海,原本破损的理智屏障,恢復速度都加快了一些。 “远离沙滩!” 艾莉丝的声音忽然响起。 下一刻,陆渊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把拎了起来。 风声呼啸。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深海猎手號的甲板上了。 其他人反应也不慢,纷纷攀上甲板。 艾莉丝鬆开手,目光死死盯著下方。 陆渊顺著她的视线望去。 沙滩在动。 整片沙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此起彼伏地翻涌著。 有东西在沙子下面蠕动。 速度非常很快。 似乎在寻找什么。 寻找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天使没有传来警告。” 菲利普的声音有些发紧,眉头紧锁。 作为信奉天使的神官,他对诡异和异化生物的气息无比敏锐,甚至都不需要靠近,就能嗅到那些东西身上的味道。 但眼前沙子下的东西却能避开天使的赐福,要么是远超自己超凡等阶的诡异,要么它本就和诡异无关? “这座岛有问题。” 艾莉丝的声音很沉。 她的第六感从踏上这座岛开始就在疯狂预警,但她说不清楚危险来自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危险来自脚下。 来自整座岛屿本身! “那就把它夷平。” 马库斯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淡。 隨后他挥了挥手。 一名降生者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立刻转身朝船头走去。 片刻后,深渊猎手號开始微微震动。 船身开始缓缓转向,直到將船头对准了灰袍人消失的方向。 然后陆渊看到了让他瞳孔微缩的一幕。 只见深渊猎手號的船头装甲板,在一阵机括声中缓缓分开,两根漆黑的炮管从內部伸出。 炮管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仅仅只看上面的符文,陆渊就知道这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诡异的武器。 【检测到锻造铭文知识,知识不足,获取失败】 “飞升会的东西还真不少。”艾莉丝见状饶有兴趣开口。 很显然,艾莉丝也有些好奇,这两根火炮到底有何等的威力。 马库斯嘴角微扬,没有回答。 这次任务飞升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以带出来的东西可多著呢! 船身的蒸汽机开始加速运转,烟囱喷出大量白色蒸汽,整艘船都在微微颤抖。 输出功率在不断攀升。 “开火。” 马库斯的声音依旧平静。 轰! 第一发炮弹呼啸而出,落到附近的沙滩,伴隨著一声巨响,无数沙子,夹杂著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有什么东西在弹坑中挣扎扭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轰!轰!轰! 炮火没有停歇。 两根炮管交替开火,从沙滩一路轰向岛內,沿著灰袍人消失的方向,硬生生炸出一条焦黑的通道。 沙地翻涌得更加剧烈,像是整座岛屿都在痛苦的颤抖。 但炮火没有停止,反而愈发猛烈。 直到炮管开始泛红,滚烫的蒸汽从缝隙不断中喷出,降生者才停止了射击。 “过热了。”降生者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带著机械的沙哑,“需要冷却。” 马库斯点点头,目光落向那条被炸出的通道。 陆渊也將目光投射了过去。 炮火过后,沙滩上终於露出了原本隱藏在下方的东西。 无数细小的触手,像血管,又像某种植物的根须。 它们原本埋在沙子下面,此刻被炸得七零八落,断口处还在缓缓蠕动,渗出黑色的黏液。 【观察目標:██的延伸体】 【特性:无主动攻击本能,但对活物具有强侵蚀性】 【警告:仅为本体外延,核心仍在深处】 隨著灰白色文字的跳出,陆渊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岛內隱藏的东西,似乎比自己预想到的还要恐怖。 而且,这些东西似乎遍布整片沙滩。 不对应该说,遍布整座岛屿。 “这座岛...”菲利普目光凝重,“居然是活的?” 没有人反驳。 艾莉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眾人。 “返航,还是深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马库斯第一个开口。 “继续。”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像是早就等著这个问题。 “那个灰袍人似乎早就知道我们行踪,我需要他脑子里的东西。”马库斯的机械眼闪烁红光,“而且,吸引铁鯨號的矿石源头就在这里,飞升会不会放弃这里。” 艾莉丝这时候反问道:“现在炮管过热,短时间內无法再次支援,深入之后遇到危险,你打算用什么应对?” “我们还有审判者。”马库斯不以为意,“足够了。” “继续。” 菲利普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篤定。 所有人看向他。 “天使的目光没有触及这里。”菲利普神色平静,“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警示。” 他抬手按住胸口的圣徽,目光落向那座黑黢黢的岛屿。 “能让天使都无法窥视的存在,教会不可能坐视不理。” 马库斯挑了挑眉:“哦?神官大人倒是比我想像的果断。” “这是职责。”菲利普看了他一眼,“也是天使的启示。” 艾莉丝闻言看向陆渊。 陆渊则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毕竟自己异梦的源头就在这里,这次如果不搞清楚,下次来的时候,估计就和莱森医生一样了。 第74章 轰鸣的心跳 “那就继续。”艾莉丝开口,“行动安排要变动一下。” 隨后她看向船舱方向:“船上还有多少圣水?” “拋开每人的额度,中级圣水十五瓶,初级二十瓶。”莱纳德这个时候开口说道。 “全部搬下来,交给教会。” “我们会在沿途布置净化结界。”菲利普接过话,转向两名执事,“间隔不超过二十步,圣水不用省,我们需要一条稳定的退路,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沙滩。 “不能让这些东西蔓延出去,更不能让这些东西靠近深渊猎手號。” 执事们领命,转身跟著莱纳德去搬运圣水。 “留一名降生者在船上。”艾莉丝看向马库斯,“炮管冷却后,隨时准备开火支援,你们飞升会应该有远距离联络手段吧?” “待会沿著炸出的通道前进,如果情况失控,直接对著通道在轰一遍。” “自己人也不管?”一位降生者难得说话。 “打到就死。”艾莉丝面无表情,“有意见吗?” 降生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马库斯闻言则嘴角微扬,示意其中一名降生者留下。 “行,我没问题。” “队形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艾莉丝继续道,“飞升会开路,你们的人对付这种环境最適合是,守夜人居中,教会殿后布置净化。” “陆医生跟在我身边。”菲利普忽然开口说道。 艾莉丝看了他一眼。 “他的资料我看过,算是队伍里比较了解这座岛屿的人。”菲利普神色如常,“而且在后面更安全。” 很显然教会给出的理由並不充分,甚至有点奇怪。 但艾莉丝並没有代替陆渊回答,只示意让陆渊自己做决定。 陆渊对此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因为在菲利普开口的时候,陆渊看见了,他手中出现了一抹蓝色,那是『深蓝』,也就是铁鯨號带回来的矿石。 很显然,教会的这位老神棍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当然並不排除,教会的这伙人看上自己什么了,不过怀里的驱魔火药可不是吃素的,而且授时更是一次都没有使用。 如果只是自保,完全足够了。 “那就出发。”马库斯这个时候站出来,带著两名降生者和审判者,从深渊猎手號一跃而下。 之后眾人按照队形一字排开,沿著炮火炸出的通道前进。 焦黑的沙土,裹著已经烧焦的触手残骸,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腥臭。 两名教会的执事每隔二十步便停下,將圣水洒在地面,口中低诵祷词,隨后画上几笔。 之后金色的光芒便在地面蔓延开来。 那些还在蠕动的触手残肢在遇到金光之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纷纷避让。 越往岛內走,触手越粗。 从最开始的手指粗细,到眼前宛若小臂般粗细。 而在队伍最后的教会,因为要布置净化结界的关係,逐渐和最前方的飞升会拉开了距离。 “这个距离可以了,菲利普神官,你想说什么?” 陆渊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菲利普看向陆渊,从袖中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矿石,深蓝色,隱隱泛著微光。 “陆医生,你是异梦感染者。”菲利普也没有掩饰,直接询问,“在异梦里,见过这个吗?” 陆渊看著那块矿石,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一行灰白文字已经浮现。 【检测到高浓度异化凝结物】 【特性:██深层组织分泌物,能够一定程度延缓诡异伤势。】 【警告:长期接触可导致精神结构改变】 陆渊將这些信息记在心底,反问道: “你不怕被传染?” “异梦的传染是有限制的。”菲利普神色如常,“只要不刻意接触传染源,几乎不可能被传染。而被传染的人,最多也只能传染一次。”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你是被莱森传染的,几乎不可能再有传染性。” 陆渊闻言沉默片刻,教会对的调查比自己想像的更深。 “...见过一些。” 陆渊並没有说具体內容。 但菲利普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而且面色很难看。 “怎么了?”陆渊问道。 菲利普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手中的矿石上,似乎在犹豫什么。 几秒后,他开口了。 “这东西...不是矿石。” 陆渊一愣,要知道在之前自己可是接触过一次,那是飞升会逃出来的一个『资產』,当时矿石被镶嵌在一个机械器官里,由於无法触碰,所以陆渊也不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数不多的信息,还都是守夜人档案里做出的总结。 现在看来,似乎除了守夜人没有对此深入研究之外,飞升会和教会,都多少知道点什么...难怪这次行动根本就不像是来救人的。 “大主教告诉过我。”菲利普没理会陆渊的沉默,接著说,“这东西和诡异有关。” 陆渊看著菲利普,目光微凝。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菲利普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不是大主教的交代,他甚至都不想来这趟浑水。 “前面到了,快点跟上。” 艾莉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菲利普收起矿石,脸上重新浮现虔诚。 “走吧。” 陆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討要矿石触摸的打算。 老摩根当时的警告,陆渊现在还记得,不想加深异梦的话,最好远离那些污染物,而『深蓝』是最直接的污染。 前方,道路两旁出现了废弃的木屋。 歪斜,腐朽,和异梦里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木屋被鲜红的触手所覆盖,这些触手根植地下,体型硕大,每根都有碗口大小,密密麻麻,隱隱颤动。 远处生锈的铁轨从黑暗的山洞中延伸出来,落在眾人眼前。 洞口的木製支撑结构则大片腐烂,也爬满了粗细不均的触手。 走在最前面的马库斯在见到山洞之后,眼中红光剧烈闪烁,因为他知道这次的目的地到了! 而在眾人出现在洞口的那一刻,山洞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 陆渊瞬间警觉,因为这声音和异梦听见的心跳声几乎一模一样... 第75章 矿洞 洞口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那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臟正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让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 陆渊站在洞口,看著眼前的黑暗。 生锈的铁轨从矿洞深处延伸出来,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木製的支撑结构大片腐烂,上面爬满了粗细不均的触手,像血管一样蔓延在岩壁上。 外面的阳光只能照进几米。 之后,是纯粹的黑暗。 空气潮湿,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腐烂和海腥的气味。 “点火。”马库斯下令。 一名降生者从怀中取出炼金灯,拧开阀门,幽蓝色的火焰亮起,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区域。 光芒所及之处,触手像是受到了惊扰,缓缓蠕动著向黑暗深处退去。 它们似乎在躲避光源,但更像是退让,让洞口的客人进来。 “我先进去。”马库斯根本不在意这些,率先迈入洞口。 他的机械眼中红光闪烁,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蒸汽从他身体的缝隙间喷出,在洞口凝成白雾。 降生者们紧隨其后,黑袍无声,鸟嘴面具在蓝色火光中泛著冷光。 审判者已经正式启动,身上盔甲连接处开始闪烁著微光,带著沉重的身躯不断向前。 菲利普按住胸口的圣徽,低声诵念祷词,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他的身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两名执事跟在他身后,手持圣水,神情肃穆。 艾莉丝握紧战锤,来到陆渊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说完没?说完跟紧我。”艾莉丝压低声音,“待会情况不对,记得千万別回头,直接撤,我不一定照顾的到你,你有授时,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陆渊点点头,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授时。 格雷则沉默的来到陆渊身边,手按在腰间那把巴掌长的匕首上,艾德和莱纳德走在队伍两侧,警惕著可能出现的威胁。 【环境感知:检测大规模污染源,持续深入將导致理智受损...】 灰白色的文字浮现在眼前,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次提示不再是导致理智下降,而是直接受损,看来异梦的源头要接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队伍沿著铁轨向前推进,这里確实是一座矿洞。 或者说,曾经是。 洞壁上零星点缀著一些矿石。 那种熟悉的深蓝色,在炼金灯的照耀下发出幽幽的微光,像是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陆渊认得这些矿石,铁鯨號带回来的“深蓝”,也是某种诡异的分泌物,但现在来看,祂或许已经超脱了诡异的程度... 而现在,他们正走在这些由『祂』分泌而成的通道里。 “继续。”马库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队伍没有停留。 大约顺著矿洞向下又前行了数百米之后,四周岩壁上的矿石开始变多了。 从最开始的零星点缀,到三五成群,再到密密麻麻地簇拥在一起。 它们在幽蓝色的火焰照映下,宛若一片连绵的星空。 蓝光越来越亮,亮到甚至有些刺眼。 “熄灯。”马库斯见状下令。 降生者收起炼金灯,但矿洞中的光线非但没有暗下去,反而更加清晰了。 那些矿石散发的蓝光笼罩著一切,將所有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马库斯的半边机械脸在蓝光中泛著冷芒,那只人类的眼睛里却闪烁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是贪婪?还是狂热? 陆渊看不透马库斯到底有什么目的,甚至不清楚飞升会这次大费周章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但一定和异梦的源头脱不了关係。 隨著继续的深入,四周岩壁下隱藏的触手也变的更粗了。 从最开始的手指粗细,到现在已经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 它们从矿石的缝隙中蔓延出来,贴著洞壁向更深处延伸,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脉络,有些触手甚至和矿石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这处洞口到底隱藏著什么。 心跳声更响了。 不只是声音。 陆渊能感觉到脚下的清晰的震动。 每一次“咚”的声响,地面就会微微颤抖一下,像是整座矿洞都在隨著那个节奏呼吸。 不。 不是像。 就是在呼吸。 这座矿洞,就是活的。 【理智:-1.-1...58/70】 而理智也隨著『深蓝』的增多,而掉的更快,密密麻麻的灰白色文字警示不断浮现。 陆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无视了那些文字。 而且头痛又开始了,异梦中的画面不断闪回,让陆渊迫不得已的又饮下一瓶中级圣水。 【理智:+7...65/70】 一股清明的感觉涌上心头,陆渊这才好受一些。 “储量远超预期。”马库斯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渊抬头,看见马库斯停在前方,机械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 那半张还是人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看来情报是准確的。”马库斯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 艾莉丝皱起眉头,声音很沉,“这里很不对劲。” “从进来到现在,我的第六感就没停过。”艾莉丝看著周围泛著蓝光的『深蓝』顿了顿,“危险。到处都是。” 位於最后方的菲利普一直沉默著,手按在圣徽上,嘴唇微微蠕动。 直到这时,他才开口: “天使的目光...依然无法触及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渊听出了其中的凝重。 作为教会的神官,菲利普和天使之间有著某种联繫。 但在这里,这种联繫似乎被切断了? 能让天使都无法窥视的地方。 到底藏著什么? 但领头的马库斯仍旧没有停下脚步,眾人也都没有回去的打算,每个人前来这里的人,都在深渊猎號上做好了最后的心理准备 队伍继续深入,三百米,四百米,不知道又前进了多久,眾人在这梦幻诡譎的地方都开始出现不適,期间教会的执事更是服下了两瓶圣水。 终於矿洞开始变宽。 从最初只能容纳三四人並行,到现在可以让审判者毫无阻碍地通过。 再往前,空间还在扩大。 陆渊抬起头,穹顶不见了。 头顶只有无尽的黑暗,蓝光照不到那里,仿佛通往虚空的入口。 脚下的地面也变了,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完全被矿石覆盖,踩上去传来微弱的脉动。 第76章 神殿 蓝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太亮了。 陆渊忍不住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前方,但下一刻他停住了。 矿石。 到处都是矿石。 那些半透明的蓝色晶体层层叠叠,堆积成墙,凝结成柱,等等。 陆渊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不是堆积。 是包裹。 透过矿石折射的光芒,陆渊看见了轮廓。 石柱的轮廓。 数十根比铁鯨號还要粗壮的石柱,隱藏在这半透明矿石的包裹下,柱身上隱约刻著什么,在蓝光的折射中扭曲变形,看不真切。 那是符文,陆渊认得那种风格。 在异梦中祭坛上就篆刻著相似的符號,是深海教会。 陆渊的目光沿著石柱向上,向更高处——只见矿石后面,藏著一座高耸黑暗的神殿。 它的规模远超想像,石柱撑起的穹顶消失在黑暗中,蓝色晶体像茧壳一样將整座建筑包裹其中,符文在折射下若隱若现,像沉睡在深海的古老国度。 巍峨、庄严、甚至恐怖。 陆渊此刻终於明白了。 这里从来不是什么矿洞,这些矿石也不是什么矿藏。 这是那“母亲”的分泌物,受伤的『母亲』在这座神殿中修养,分泌出这些晶体,將自己和神殿一起包裹起来,一层又一层,不知过了多少年。 直到今天。 直到他们闯入。 陆渊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闯入了神殿】 【你窥见了不应窥见之物,你在禁忌学的探索中迈出了坎坷一步】 【理智3:+10..15/70】灰白色的文字跳动,那沉寂已久的理智经验值向前跳动了一大截。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看见了矿洞的中央。 那里被清理过,露出下方的黑色岩石地面,像是有人刻意在这片蓝光包裹的空间里,清出了一块祭祀的场地。 而场地正中一座阶梯祭坛,赫然耸立。 祭坛呈现金字塔状,层层向上,足有七八层之高,每一层都刻满符文,在蓝光照耀下隱隱发亮。 祭坛后方,一条宽阔的通道向更深处延伸。 那通道同样是被开採出来的,两侧的矿石被整齐切割,通道尽头隱没在黑暗中,看不见底。 心跳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此刻祭坛顶端,站著三个灰袍人,他们面朝洞口方向,像是等了很久。 为首的那个缓缓开口。 声音带著诡异的韵律: “欢迎,来自格里姆港的客人们。”他说话间,眼眶中浑浊的蓝光闪烁,“母亲一直在等你们。” 马库斯的机械眼红光大盛,齿轮飞速转动。 艾莉丝已经举起了战锤,雷光在锤头上跳跃,噼啪作响。 审判者的胸口装置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嗡鸣,蒸汽从缝隙间喷涌而出。 降生者们散开,手臂变形,武器就位。 教会的执事举起圣徽,金色光芒开始凝聚。 但灰袍人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祭坛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眾人,像是在看一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但想见母亲...” 他停顿了一下。 “至少,先活下来再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心跳声带来的微颤,是真正的震动。 仿佛整座地下空间都要崩塌的震动!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仪式痕跡,地下存在异常生物反应...】 忽如其来的震动,让陆渊脚下一个踉蹌,格雷一把扶住陆渊,隨后挡在身前。 祭坛周围的地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缝中涌出粘稠的蓝色液。 隨后无数触手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其体积,比路上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大,最下面的位置甚至有成年人躯干般粗细。 它们在疯狂的扭曲、缠绕、无数触手绞在一起,最终触手堆积成山,表面不断蠕动,逐渐形成了一个缠绕起的茧状物 心跳声在加速。 咚,咚咚— 那团蜿蜒交织的触手已经达到数米,但仍在生长蔓延,不时还有什么东西在那堆血肉中睁开,又闭上。 是眼睛吗? 陆渊企图挪开自己的视野,但他已经看到了。 【目击深度异化物:██】 【警告:理智判定中...判定失败】 【理智:-5...-5...-5...45/70】 理智宛若流水般下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他的大脑,在他的意识深处低语、呢喃、呼唤—— 陆渊的视线模糊了。 眼前的画面正在扭曲,陆渊听见了深海的歌声,在召唤自己,让自己走过去,去触碰那团血肉,让他—— “唔——” 一声闷哼从旁边传来。 陆渊意识被拉回一点,勉强转头,这才发现,原来不止自己,周围其他人都出现了非常严重的理智崩溃。 格雷单膝跪地,双手捂著脑袋,身体剧烈颤抖。 艾莉丝半跪在地上,战锤撑住身体,雷光忽明忽暗,她的嘴唇发白,眼角有血丝蔓延。 艾德和莱纳德已经倒下了,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止他们。 哪怕是被改造的降生者们也出现了问题。 有的捂头,有的跪地,甚至机械手臂不受控制的抽搐,鸟嘴面具下传出压抑的呻吟,黑袍下的身体在痉挛。 连马库斯的动作都顿住了。 那只人类的眼睛里闪过痛苦,机械眼的红光剧烈闪烁,像是被干扰般,齿轮转动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所有人都在被污染侵蚀。 陆渊强撑著没有倒下,环顾四周。 只有一个人还站著。 菲利普。 但此刻他的状体也极为危险,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手死死按在圣徽上,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周闪烁,像风中的烛火,隨时可能熄灭。 但他还站著。 “菲利普!” 陆渊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你还在等什么!” 陆渊並不清楚菲利普还有什么手段,但眼下能有希望保护住周围人的也只有教会了。 菲利普闻言身躯一震,像是忽然清醒般,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环顾四周,一咬牙便从怀中摸出一张捲轴。 捲轴通体泛黄,边缘隱约有著焦痕,上面的符文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下一刻,菲利普將其撕开。 第77章 审判者 金光炸裂。 一道虚影从捲轴中升起。 朦朧、模糊、却散发著无与伦比圣洁气息。 六翼的轮廓在光芒中若隱若现,下一刻圣光蔓延。 像潮水一样,由菲利普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將所有人笼罩其中。 那些触手在圣光的边缘停住了。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污染挡在外面。 陆渊感觉脑海中的低语消失了。 头痛也在减轻,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你获得了天空的赐福。】 【效果:半小时內免疫部分污染,理智韧性获得较大提升,身体获得强化。】 【理智:+10..+5..+3..58/70】 灰白色的文字不断跳动,理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陆渊深吸一口气,感觉力量重新回到了四肢。 其他人也都摆脱了理智崩溃的危险。 格雷站了起来,艾莉丝重新握紧战锤,雷光再次稳定,降生者们摇晃著爬起身,机械手臂恢復了运转。 只有菲利普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著手中化为灰烬的捲轴残片,整个人心如刀绞。 “马库斯!” 菲利普看著前面的马库斯,怒吼:“你还在干什么!” 马库斯的机械眼转动,红光重新稳定。 那半张人类的脸上,像是在刚刚的污染中捕捉到什么一样,露出一抹癲狂神色。 “审判者。”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解除限制!开火!” 审判者闻言迈步向前。 胸口的装置完成预热,蒸汽喷涌,发出尖锐的啸叫。 下一刻—— 一道赤红的光束轰然射出! 直直地轰向那团不可名状的血肉! 赤红的光束撕破空气,瞬间没入触手组成的血茧之中。 被命中的血肉瞬间气化,发出阵阵嘶鸣,焦臭的气味瞬间瀰漫开。 血茧的表面被烧穿一个巨大的空洞,四溅的蓝色血液仍在涌动,但转眼便化作诡异的烟雾升腾而起。 儘管光束的威力强大,但造成的伤口实在太小,在这几乎无穷无尽的触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触手从周围涌来,填补空洞,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但审判者没有停下。 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的矿石,整个身躯继续向前推进,蒸汽从关节处喷涌,齿轮转动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下一刻,身上的盔甲开始展开,背部的金属外壳裂开,一排骨架状的结构缓缓升起,像是某种摺叠的机械脊椎。 金属骨架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蒸汽的灼烧下泛出暗红色的光芒。 双臂也同时变形,右臂的外壳脱落,露出里面的旋转锯刃,锯齿带著暗红色的锈跡,隨后开始旋转,那锯刃的转速越来越快,发出刺耳的啸叫。 左臂则延伸出一根粗大的针孔,连接著腰间的金属罐,罐中银色的液体隨著审判者的步伐在不断晃动, “轰” 审判者腿部装置喷出更猛烈的蒸汽,下一刻他的身躯猛然加速,像一枚炮弹,直直撞了上去。 锯刃横扫,血肉横飞。 触手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切成碎片,蓝色的血液喷溅四射。 审判者在血雨中前进,锯刃旋转不停,將一切阻挡在面前的东西绞成肉泥。 这时有触手从其他角度涌了上来。 企图將审判者缠住,但审判者背部的符文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闪烁,触手接触到盔甲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烙铁灼烧,瞬间萎缩。 审判者挣脱束缚,左臂的针头刺入一根粗壮触手里。 隨著银色的液体注入。 血肉开始溃烂,並迅速向外扩散,异化物发出更尖锐的嘶鸣,整个身躯都在颤抖,最终只能捨弃那根被污染的触手。 但审判者仍在前进,挥舞著锯刃,硬生生在触手丛中撕开一条血路。 陆渊看著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审判者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越了超凡体系的认知。 坚不可摧的盔甲,加上恐怖的速度,就算再来两个艾莉丝也不够砍的吧? 估计也就老摩根的结构学,可能可以和这种钢铁巨兽掰一掰手腕。 审判者完全捨弃了防守,哪怕被触手击中也不停顿,符文闪烁,伤口被蒸汽灼烧封住,继续向前 只用纯粹的进攻,硬生生牵制住了那不断扭曲的触手。 而与此同时,马库斯身边的两名降生者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从两侧包抄,配合审判者的攻势,动作整齐划一,像早有预演般。 一名降生者的手臂弹出长刃,寒光闪烁,负责拦住缠向审判者侧翼的触手,刃光连闪,触手断裂,为审判者清出更大的攻击空间。 另一名降生者的手臂末端是金属容器。 他没有参与战斗,而是每当有蓝色的血液喷溅,他就会精准的接住,动作熟练,一滴不漏。 马库斯站在后方,始终没有动。 机械眼不断转动,红光扫描整个战场。 但陆渊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在异化物上。 “捲轴的屏障...快到极限了!” 菲利普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焦躁。 眼前审判者的战斗力虽然强悍,但终归会有疲倦的时候,如果还不撤退,眾人迟早还是要完蛋。 陆渊回头,看见菲利普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他身周的圣光屏障正在变薄,像被稀释的牛奶,金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淡。 隨著话音落下,圣光退去,像潮水一样,从边缘向中心收缩,最终完全消失。 眾人再次暴露在蓝光笼罩的空间中。 【警告:目击深度异化物,理智判定中,判定失败...】 【理智:-1...-1,56/70】 灰白色的文字再度跳动,陆渊感觉脑海中的低语又开始了。 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理智掉落的速度也减慢了许多,很显然之前天空的赐福,带来的增益可谓是极强。 艾莉丝看著仍站在原地的马库斯,又看到那正苦战的审判者,握紧战锤,冲了上去。 “马库斯,你最好动作快点!” 话落雷光在锤头闪烁,一锤砸下,碾碎一根逼近的触手。 艾莉丝挡在审判者的侧后方,在捲轴的加持下,为审判者挡住了大部分源自后方的攻击。 格雷此刻已经端起了一桿大口径武器,挡在陆渊身前,將那些企图偷袭的触手轰碎。 菲利普和两名执事举起圣徽,勉强制造出一个小范围的防护。 第78章 心臟 触手终於被激怒了。 那中心的茧状身躯剧烈震动,触手缝隙中的眼睛全部睁开,齐齐看向审判者。 那漆黑的眼睛,带著一丝人性的愤怒。 下一刻,攻击方式变了。 一根巨型触手横扫而来,速度极快,像鞭子一样抽向审判者,审判者举起锯刃格挡,金属与血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身躯被击退半步。 不等审判者站稳,地面突然裂开。 触手从脚下猛然刺出,不仅是审判者,连同远处的陆渊等人也遭到了无差別攻击。艾德险些被贯穿,好在莱纳德一把將他拉开,两人滚倒在地。 茧状物的表面开始喷射粘稠的蓝色液体。 液体落在地面,"滋滋"冒烟,矿石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有几滴溅到艾莉丝的手臂上,儘管有赐福帮助抵挡,她仍旧闷哼一声,皮肤瞬间红肿。 但她没有退。 老摩根临行前的话还在耳边。 “如果真和深海教会有关,务必查清污染源头。” 老摩根把自己的徽章交给了她。月亮与枪械的纹章,会与佩戴者的生命连结——一旦艾莉丝死亡,总部会收到“老摩根阵亡”的消息。 届时,至少会有一位五阶超凡者赶来调查。 那是驻守行省级別的战力。 老摩根没有说更多,但艾莉丝明白他的意思。 能让老摩根把自己的“命”押上来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著回去。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艾莉丝战锤继续挥舞,雷电加持下,不断碾碎逼近的触手。 下一刻,地底忽然窜出一条一人粗的触手。 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触手直接捲住审判者的腰部,猛然收紧,將整个沉重的身躯拽离地面。 审判者被卷了起来,儘管符文疯狂闪烁,灼烧著触手表面,但那根触手太粗了,根本不在乎这点灼伤。 它拖著审判者向血肉核心的方向拉去,速度极快。 更多的触手涌来,缠住审判者的双腿,缠住锯刃手臂——还有注射针。 那根连接著银色药剂罐的左臂,被两根触手死死裹住,动弹不得。 审判者的锯刃疯狂旋转,切断缠绕双腿的触手,但无法够到自己的左臂。 他正在被拖走。 “该死!” 艾莉丝见状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持刃的降生者也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向那根一人粗的触手。 艾莉丝的战锤砸下,雷光炸裂,在触手表面砸出一道明显焦黑的裂痕。 降生者的长刃连续斩击,专门针对缠绕审判者左臂的那两根触手。 “噗滋——” 触手应声断裂。 审判者的注射针重获自由。 他没有犹豫,左臂猛然刺出,注射针直直扎入那根一人粗的触手深处。 银色药剂注入。 触手剧烈颤抖,从刺入点开始溃烂,血肉变成灰白,然后腐烂,脱落。 缠绕鬆开了,审判者重重落地,蒸汽喷涌,重新站稳。 但降生者就没那么幸运。 他在斩断触手的瞬间,侧面完全暴露。 一根触手从死角贯穿了他的腹部。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闷哼。 降生者的痛觉早就隨著改造而完全消失了。 触手不再执著將其拖走,而是开始“吸收”。 降生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皮肤塌陷,血肉乾瘪。 机械手臂还在挥动,像是下意识的挣扎,但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黑袍塌陷下去,里面只剩下一具乾尸,和残破的机械零件。 没有人去救他。 马库斯甚至只看了一眼,然后就移开了目光。 另一名降生者则继续收集血液,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审判者继续输出,像什么都没发生。 陆渊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瞭然,这就是飞升会。 隨著一个降生者的阵亡,战斗愈发焦灼。 审判者的攻势凶猛,但触手的再生速度同样惊人,砍掉的触手在生长,溃烂的血肉在癒合,茧状的身躯甚至比刚才更大了。 艾莉丝浑身是伤,雷光开始不再稳定。 菲利普的圣光越来越弱。 只有马库斯始终站在后方,没有动,机械眼不断扫描,红光闪烁。 陆渊顺著他的视线看去,他没有在看异化物。 他在看祭坛,在看祭坛上的三个灰袍人。 陆渊皱起眉头,也看向那里。 灰袍人没有参战,从始至终,他们都站在祭坛顶端,居高临下地“观看”。 但他们的手在动。 微微颤抖,手指勾画著某种看不见的轨跡,嘴唇在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 每当他们的动作加快,异化物的攻击就更猛烈。 每当他们的动作放缓,异化物的攻势就会减弱。 陆渊明白了。 灰袍人在控制这个东西。 而他们的目光,始终看向祭坛后方的通道。 他们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 心跳声变了。 不再是低沉的轰鸣,而是炸响。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甦醒了。 所有矿石同时亮起。 刺目的蓝光充斥整个空间,陆渊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光芒穿透眼皮,依然刺痛著眼球。 等陆渊强忍著不適再次睁眼,四周的矿石变了,变得透明。 那些原本只是半透明的蓝色晶体,此刻像玻璃一样清澈,將它们包裹的一切都暴露了出来,除了这座巍峨的地下神殿之外。 陆渊的目光穿透矿石,看向祭坛后方。 那里有一条向上蜿蜒的通道,之前被层层矿石遮挡,看不真切。 但现在通道尽头,蓝光最盛的地方。 心臟。 一颗巨大的心臟。 一颗堪比那凝结成群触手的心臟! 被无数血红色的触手包裹著,悬浮在通道尽头,正在剧烈跳动。 每一次跳动,整座神殿都在震颤。 每一次跳动,矿石的蓝光就亮一分。 每一次跳动,陆渊的理智就扣掉一分。 【警告:污染源正在甦醒,请立即远离,否则將造成本质上的异化。】 陆渊虽然没见过这颗心臟。 在异梦里。 却无数次的听到这熟悉的心跳声。 这就是源头。 异梦的源头。 一切的源头。 【理智:-3...-3...50/70】 “那是...”艾莉丝的声音发颤。 “母亲。”菲利普的脸色惨白,“深海教会供奉的母亲...的心臟。” 灰袍人看到这里纷纷跪倒在祭坛上,神色狂热,嘴里疯狂念诵。 他们不再控制异化物——他们在迎接,在朝拜。 触手的攻击也减弱了。 那团触手组成的血肉,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所有的眼睛都转向心臟的方向。 它也在等待。 等待母亲的甦醒。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颗心臟震慑的时候—— 马库斯却动了。 他的机械眼疯狂闪烁,齿轮高速转动,发出刺耳的声响,蒸汽从身体的缝隙中喷出,將他整个人笼罩在白雾之中。 他的脸——那半张还是人类的脸——露出了一种陆渊从未见过的表情。 纯粹的,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狂热。 “就是它。” 马库斯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 是兴奋。 “就是它!!” 他迈出一步。 朝著心臟的方向。 这位一直藏於背后,冷眼旁观的飞升会领队。 终於,暴露了他的真正目的。 第79章 褻瀆 马库斯动了。 他的身体发出刺耳的嘶鸣,那是齿轮过载的声音,半边机械的脸上,红光疯狂闪烁,像是某种警报即將拉响。 蒸汽爆发。 白色的雾气从他身体每一个缝隙中狂涌而出,膨胀,翻涌,缠绕著他的全身,像是披著一层蒸汽的披风,隔著十几米,陆渊都能感觉到空气在扭曲。 热浪扑面而来。 地面颤动,脚下的矿石缝隙中,无数触手猛然蔓延而出,像是受到了刺激,疯狂地朝马库斯的方向扑去。 但马库斯却早已察觉。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星,不是冲向那个触手异化物,而是越过它,直接扑向祭坛后方那条向上蜿蜒的通道。 地下涌出的触手刚伸出来,就被高温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扭曲著缩了回去,那些从侧面抽来的触手更是在接触到蒸汽的瞬间,表皮瞬间溃烂,根本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他疯了!”艾莉丝的声音带著震惊。 菲利普沉默,只是握紧了胸口的圣徽,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微微闪烁。 陆渊盯著那条通道深处。 心臟就在里面。 异梦的源头。 如果不解决它,异梦永远不会停止。 他会变成莱森那样,或者更糟。 “菲利普。”陆渊看著远去的马库斯,声音很平静。 菲利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圣徽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陆渊的全身。 陆渊掏出最后的三瓶中级圣水,仰头,一饮而尽。 【理智:+7.+7.70/70】 【你受到了,天使的祝福,短时间內稳固你的理智。】 左手捏著怀里的授时。 右手已经取出了一枚驱魔火药。 “你要干什么?”格雷抓住陆渊的肩膀,皱起眉头。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挣脱格雷的手。 下一刻他冲了出去。 伴隨著授时发出的咔噠声。 世界变慢了。 周围的一切都像陷入泥潭,声音变得低沉,动作变的迟缓,只有陆渊,走在了加速的时间里。 马库斯的蒸汽在陆渊眼中变成了缓慢蔓延的白雾,触手的扭动像是慢镜头回放,艾莉丝转头看向他的动作,停滯在一半。 在他眼中,火药的轨跡清晰可见,划过空气,越过蠕动的触手,精准地落向那团血肉的中心。 “轰!” 宛若一颗太阳在地下升起。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一切,灼热的气浪如同衝击波一般向四周扩散,圣洁的力量在神殿中炸开,像是要净化这里的所有污秽。 所有触手同时颤抖,扭曲、收缩、疯狂后退。 像是被灼烧一样。 通向心臟的道路终於被打开了。 马库斯抓住这个机会,蒸汽再次爆发,他的身影瞬间衝过那段距离,没入了祭坛后方的矿石通道。 陆渊紧隨其后。 那是一条全部由深蓝色的矿石凝结而成,的半透明通道。 通道蜿蜒向上,蓝光在矿石中流淌,让人有些看不清眼前的道路。 在马库斯踏上通道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触手,从矿石的缝隙中蔓延出来,堵住了去路。 但马库斯没有停,他的机械手臂轰出,蒸汽裹挟著恐怖的力量,硬生生砸出了一条道路。 每次挥动拳头散发的力量,甚至比审判者都要恐怖。 陆渊跟在后面,通道里的蓝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 头痛开始加剧。 异梦中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 【理智:-2...-2...-2...64/70】 但陆渊没有停下,他必须进去,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什么。 终於,通道尽头,马库斯停住了。 陆渊也停住了。 眼睛。 无数只眼睛。 这一刻,全部睁开。 半透明的矿石后,藏匿著的不只是心臟。 心臟只是它的一部分。 它更大,与隱没在黑暗中神殿一样庞大。 陆渊的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脑海已经不再处理眼前的画面。 不可直视。 不可名状。 不可理解。 眼睛在流血,身体在颤抖。 【警告:检测到不可名状之物,直视將导致理智崩溃,导致不可逆转的异化】 【警告:理智屏障承受极限】 【警告:理智屏障......崩溃(0/3)】 【理智:11/70】 陆渊的意识开始模糊。 理智即將破碎。 马库斯也停滯了。 那个已经把自己改造得不成样子的傢伙,半边机械的脸上,红光闪烁得更加疯狂,像是在崩溃边缘。 但下一刻,一股肉香扑来。 这让即將崩溃的陆渊调动了仅存的理智。 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那是从马库斯身上传来的。 马库斯似乎早有准备。 在无意识的状態下,他身上的机械骨骼开始燃烧,红色的火焰沸腾。 剧烈的温度瞬间將他身上,仅存的人类部分烤熟。 血肉开始捲曲、脱落,大块大块的掉落在地上,哪怕是骨头也逐渐变色。 而此刻的马库斯终於锁住最后的理智,身形再次动了起来。 他那只还是人类的眼睛,在爆裂前闪过最后一抹狂热。 大步向前,马库斯衝到心臟面前。 机械臂变形,伸出一根金色的刺针。 刺针上刻满符文,泛著微光,下一刻刺针刺入心臟! 心臟剧烈颤动。 整座神殿都开始震动。 儘管只刺破了边缘,但巨大的体积仍旧导致伤口喷出大量的蓝色血液。 马库斯將一个小瓶对准伤口,接住了那些液体。 也就在马库斯刺破心臟防御的那一瞬,那原本隱藏在矿石后的无数眼睛,逐渐闭合。 一只接一只,缓慢、沉重,像是再度陷入沉睡。 那铺天盖地的触手也不再蠕动。 它们停止了攻击,垂落在地面上,宛若被抽乾了所有力量。 整个神殿一时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陆渊此刻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但身体的本能仍旧驱动著他,衝到心臟附近,金色刺针刺出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掏出空的圣水瓶。 接住了一些深蓝色的液体,塞好瓶塞,收进怀里。 【获得物品:██之血(少量)】 陆渊来不及去看眼前浮现的提示,仅存的本能在驱使著自己离开,但理智即將归零,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隨著授时的关闭,陆渊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片模糊,意识在涣散。 就在这时一只机械手抓住了他。 第80章 逃离 是马库斯。 此刻的马库斯,除了脑袋,其他部分已经全部机械化,血肉几乎全部脱落,露出下方精密的金属骨骼和齿轮。 他將陆渊扛在肩上。 机械骨骼还在燃烧。 高温透过衣服,直接烧在陆渊的肚子上。 皮肤在灼烧,血肉在捲曲。 疼,钻心的疼。 但陆渊连叫都叫不出来,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只能任由马库斯扛著他,向通道外狂奔。 马库斯每走一步,都有机械零件发出摩擦的声音。 但他的速度没有慢下来,一直道衝出通道。 而与此同时,祭坛上的灰袍人面色大变。 “你们...” “你们居然褻瀆了母亲!!” 灰袍人的声音尖锐,疯狂。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但话还没说完,他们身形就开始失控般的扭曲,身体膨胀,变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们身上抽走。 无形的力量將他们囚禁在那,任凭他们疯狂挣扎。 艾莉丝此刻也已经靠近,那蜿蜒向上的通道。 因为触手不再蠕动,艾莉丝终於腾出了手。 她看到马库斯扛著陆渊衝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他怎么了?!” 马库斯没有回答,只是將陆渊递给艾莉丝。 艾莉丝接过陆渊,瞬间感觉到他衣服下的高温,还有那股烧焦的肉味。 她脸色一变,但没有多问,拉著陆渊向矿洞入口狂奔。 另一边,降生者也扛起了马库斯,带著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机械怪物,快速撤离。 审判者倒在祭坛下方,几乎报废。 金属躯体上到处都是裂痕,蒸汽管道断裂,液体四处喷洒。 艾德,格雷,莱纳德还有两个执事衝上去,抓住审判者的四肢,拼命將这个沉重的铁疙瘩拖走。 就在眾人疯狂向上跑的时候。 神殿震动了。 不。 整座岛都在震动。 通道开始崩塌。 矿石从天花板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但更恐怖的是,那些深蓝色的矿石开始重新凝结。 它们从墙壁,地面,任何角度上生长出来,要將洞穴里的一切全部填满。 矿石在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快!快!”艾莉丝的声音嘶吼著。 眾人拼命狂奔。 身后的通道在一寸寸被矿石填满。 脚下的阶梯开始崩塌。 菲利普在最前方,圣徽的光芒还在闪烁,为眾人照亮前路。 艾莉丝扛著陆渊,跟在菲利普身后,降生者带著马库斯紧隨其后。 只有拖著审判者的几人,留在了最后。 矿洞入口就在前方。 亮光透进来。 那是外面的天空。 菲利普第一个冲了出去。 然后是艾莉丝,扛著陆渊... 就在他们全部衝出洞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矿石已经填满了洞穴,那条通往地下神殿的入口,被泛著蓝光的『深蓝』再度封死。 眾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阳光刺眼。 陆渊被拖出矿洞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他被艾莉丝放平在沙滩上,后背触及地面的瞬间,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陆渊只能勉强分辨出周围人影晃动。 四周一片狼藉。 马库斯的机械躯体彻底熄火了,那些原本闪烁红光的机械眼此刻黯淡无光,齿轮停止转动,蒸汽管道里连一丝白雾都没有。 他像一具废弃的铁壳,任由一名降生者扛在肩上。 审判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那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背部的符文完全熄灭,蒸汽管道破损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焦黑的金属骨架。 艾德和格雷一左一右架著他的手臂,莱纳德和执事在后面推,几人合力才勉强拖动这具钢铁巨兽。 菲利普则有些脱力的跪在不远处,双手撑地,浑身颤抖。 他的圣力已经耗尽,脸色惨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仅剩的那名执事蹲在他身边,同样虚弱不堪。 艾莉丝是唯一还能正常行动的人,血肉超凡赐予她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 她站在眾人中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快速评估著当前状况。 那洞穴深处的那颗心臟不再跳动之后,整座岛变得诡异般安静,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 脚下的沙滩不再蠕动,那些曾经从地底涌出的触手全都停止了延伸,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量。 矿洞入口处的蓝色光芒也暗淡下去,原本刺眼的矿石此刻只剩下微弱的萤光,像是隨时会变成一块石头。 艾莉丝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乌云正在聚拢。 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 原本刺眼的阳光被一点点吞没,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风暴要来了。 艾莉丝环顾四周,果断做出决断。 “上船。”她的声音沙哑“立刻离开。” 登船的过程有些狼狈,艾莉丝和格雷將陆渊抬到甲板上之后,不得不腾出手帮著一起抬审判者,留守在甲板的降生者並没有帮忙,自顾自的守在开火旁边。 此刻的海浪已经开始翻涌,深渊猎手號开始顺浪摇晃。 降生者將马库斯和审判者先后安置在船舱里,马库斯那具机械躯体被放在角落,一动不动,像是一堆废铁。 原本能发出蒸汽和红光的装置此刻完全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冷缩声,证明它还没有彻底报废。 审判者则被靠在舱壁上,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半个船舱。 那层厚重的盔甲上满是触手留下凹痕,有几处甚至被贯穿,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齿轮。 陆渊被艾莉丝交给格雷。 “处理一下他的伤。”艾莉丝丟下这句话,便急匆匆的走向船长室。 格雷点点头,將陆渊平放在一张床铺上。 腹部的烧伤比想像中严重,衣物和皮肉粘连在一起,格雷不得不用匕首小心地割开布料。 陆渊感觉自己似乎在半睡半醒,身体似乎已经消失,模模糊糊的听著周边的动静。 “部分血肉已经坏死了。”格雷的声音低沉,“要切掉。” 格雷也不管陆渊有没有听见,便开始动手,格雷动作很嫻熟,切除坏死组织,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处理完伤口后,格雷看向角落里的菲利普。 “菲利普,能动吗?” 菲利普勉强抬起头,脸色仍旧惨白,但还是撑著站了起来。 他和执事走到陆渊床边,双手按在他的胸口,嘴唇微动,念出一段简短的祷词。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出,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落在陆渊身上时,却让有些游离在外的意识,瞬间回归,然后就是疼,撕裂般的疼。 “只能做到这样了。”菲利普收回手,声音虚弱,“圣力需要时间恢復。” 格雷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现在能做的都做了,陆渊也只能靠自己了。 第81章 风暴 这时甲板上传来沉闷的轰鸣声,那是引擎启动的声音。 蒸汽管道发出嘶吼,船体微微震动,深渊猎手號开始缓缓驶离港湾。 艾莉丝站在船长室里,透过舷窗看著渐渐远去的岛屿。 乌云彻底压了上来。 从四面八方聚拢,將整片天空攥紧,哪怕往远处看,也看不见任何一丝阳光。 艾莉丝的第六感仍在疯狂预警。 不是来自岛屿。 是来自海底。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荡。 陆渊的意识在船舱的摇晃中逐渐沉沦。 腹部的剧痛变得遥远,像是隔著一层水,半眯著的眼睛逐渐失去视线,菲利普的祷告声变成了遥远的迴响。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熟悉的黑色大海出现在眼前。 异梦。 又是这里。 但这次...感觉不一样。 陆渊试著动了动手指。 能动。 他抬起手臂,攥紧拳头,感受著身体的每一处,都没什么问题,甚至自己在外面的伤都消失了。 同时这也是第一次,他在异梦中拥有了对身体的完全掌控。 不仅如此,他甚至有一种隨时可以醒来感觉,只要他想,就能离开这里。 异梦的束缚...消失了,看来那颗巨大心臟的主人应该就是异梦的缔造者。 陆渊站起身,环顾四周。 脚下是那片他曾无数次站立的沙滩,灰白色的沙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细碎的颗粒从指缝间滑落,触感冰凉而真实。 铁鯨號的残骸依然搁浅在不远处的礁石间,生锈的船身像一具巨兽的骨架,船体上的破洞依然触目惊心。 陆渊沿著沙滩走向祭坛。 祭坛还在原处,层层叠叠的石阶向上延伸,但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纹路此刻乾涸了,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微光,他伸手触碰那些符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异常发生。 整座岛屿像是被修復了一样,回到了某种原初的状態。 但最大的变化是,没有人。 远处海滩上站成一排的身影不见了,祭坛周围也空无一人,那些曾在异梦中吟唱的灰袍人消失了。 整座岛屿,只剩下他一个。 陆渊皱起眉头,思索这次海岛之行的遭遇。 异梦里的大部分场景都对上了,铁鯨號,灰袍人,矿洞深处的巨大心跳。 唯独出现问题的是,最后看见的那从深海伸出的触手,还有那些灰袍人的数量。 矿洞里的三个灰袍人,一个像是知道什么,提前在等著眾人,结果召唤出来的东西,也就那样,最多也就队长级多一些的战力。 另外两个则一直蹲在祭坛上,也不下来,控制著偌大的触手,却没有刻意阻拦的意思。 触手的攻击看似凶猛,但却始终被限制在中间区域,如果是自己控制的话,先把教会的人捏死,之后不管是审判者,还是马库斯,除非立刻跑路,不然都得死在原地。 但马库斯冲向心臟的时候,通道中明显更粗的粗手,却没有刻意去阻拦,就好像...是故意放他们过去的。 而且最让陆渊疑惑的是,那种程度的存在,难道真的依靠赐福就能挡住祂的注视吗? 那些眼睛睁开又闭上,没有杀死任何一个闯入者。 到底哪里不对呢? 陆渊想不出答案。 不过异梦要结束,这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正在变得稀薄,像是一层即將破碎的泡沫,一阵倦意涌上心头,陆渊决定主动醒来。 就在这时,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 陆渊猛然转头。 只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 海风吹动他的衣摆,但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他背对著月光,脸隱没在阴影中,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了。 陆渊眯起眼睛想看清他的面容,却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虚影。 但他的衣著很清晰。 那是守夜人专属的制服,黑色长风衣,领口绣著月亮与眼睛,衣服有些破旧,边角磨损,像是穿了很久。 陆渊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在岛上已经死去的高文,尝试著喊了一句。 “高文?”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来,面朝陆渊的方向,但那张脸依然模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海水浸泡过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著奇怪的迴响,在陆渊耳边迴荡。 “这里...只是开始...” “岛屿...不过是计划的一环...” “格里姆港...才是...” 话没说完。 一条触手从海底伸出,无声无息,捲住了男人的腰间。 男人没有挣扎。 他只是在沉入海水前,朝陆渊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穿透了模糊的面容,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警告?是哀求?还是別的什么? 陆渊来不及分辩。 海水合拢,男人消失了。 然后,异梦碎裂。 陆渊猛然睁开眼。 视野边缘,熟悉的灰白色文字闪烁: 【理智3:+6,21/70】(这里加的经验值是面对触手时加的,面对心臟理智没有提升哦。) 理智上限没有减少,但经验也没有在增加。 这是第一次,数值纹丝不动,异梦...看来真的结束了。 隨著意识的回归,腹部的剧痛再次传来,陆渊忍不住想翻个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四肢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不过奇怪的是,头居然不疼了。 以前理智消耗过半,陆渊就会感觉脑袋要炸开,那种被无数针刺穿的剧痛几乎让人无法思考。 但现在,除了腹部的烧伤还在隱隱作痛之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別动。” 格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陆渊转动眼珠,看见格雷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著墙,休息。 “你伤的很重。”格雷的语气平淡,“我给你服了药,暂时用不上力气很正常。” 陆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乾涩,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格雷递过来一个水囊。 “先喝水。” 陆渊就著格雷的手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总算让他找回了一点声音。 “外面...” 话还没说完,船体剧烈晃动了一下。 陆渊的身体差点从床上滑落,好在格雷动作很快,一把將他按住。床边的水囊滚落在地,水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陆渊皱著眉头。 格雷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向舷窗。 他的身影僵硬了一瞬。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被乌云吞没,看不见一丝光亮。、 那些乌云厚重压得很低,几乎要触及桅杆,海面开始翻涌,浪头越来越高,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鸣。 “风暴要来了。”格雷低声说。 第82章 围猎 但他的表情告诉陆渊,不只是风暴。 那张向来无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警惕——是面对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船体再次剧烈倾斜,舱內的物品叮噹作响。 陆渊强撑著转头,透过舷窗看向海面。 在那翻涌的黑色浪涛之下... 有阴影。 巨大的阴影。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它们在海底游弋,时隱时现,每一个都堪比深渊猎手號那么庞大,在浪涛的间隙中若隱若现。 【环境感知:海域污染浓度极高,深海生物异常活跃,检测到多个大型生物信號,正在接近...】 风暴彻底降临了。 巨浪拍打船体,发出沉闷的轰鸣,每一次撞击都让整艘船剧烈震颤,仿佛隨时会被撕成碎片。 深渊猎手號在浪涛中剧烈摇晃,船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舱內的箱子从固定处滑落,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降生者站在舵轮前,机械手臂紧紧握住船舵,齿轮高速运转,蒸汽从关节处喷出,他的双腿像是钉在甲板上,任凭风浪如何肆虐都纹丝不动。 另一名降生者站在他身后,隨时准备接替。 飞升会的造物没有疲惫的概念,但机械也有极限,在这种强度的风暴中,任何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大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闪电撕裂天幕。 刺目的白光將黑暗照得惨白,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艾莉丝站在船长室里,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向外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每一次闪电,她都能看到那翻涌的海面。 以及海面下...那些若隱若现的巨大轮廓。 它们更近了。 “那东西靠近了!” 降生者的声音从传声管道里传来,带著机械特有的沙哑。 艾莉丝的目光猛然一凝。 她看清楚了。 海面下藏匿的黑影是鱼。 不,不能叫鱼。 那些东西的体型巨大,每一条都有半个深渊猎手號那么长。 身体呈现诡异的深蓝色,像是被“深蓝”矿石浸染过一般,鳞片在闪电中泛著幽冷的光芒。 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蓝,嘴里长满了参差不齐的利齿。 它们成群结队,从四面八方涌向深渊猎手號。 “它们要攻击!请求开火。”降生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艾莉丝当机立断,冲向传声管道: “所有炮管,立即开火!” 深渊猎手號的船身开始颤动。 不仅是船头,船身两侧的装甲板也缓缓分开,一根根漆黑的炮管从內部伸出,在风雨中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飞升会的战船,从来不只是用来运输的。 艾德和莱纳德迅速衝到炮层,做好修补的准备。 “开火!” 轰! 第一轮炮弹呼啸而出,落入海水中,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 爆炸在水下绽放,衝击波將最前面的几条海鱼击退,深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很快被衝散。 轰!轰!轰! 更多的炮火倾泻而下。 炮管交替开火,橙红色的火光在风雨中闪烁,照亮了半边海面。 每一轮齐射都能带驱赶海底的异化鱼,甚至有的被直接命中,血肉横飞,残肢四溅。 但它们太多了,而且体型太大了。 一轮炮击几乎杀不死它们,甚至做不到驱赶,没等火炮接著齐射,已经有几条异化鱼已经衝到了船边。 它们跃出水面,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撞向船体。 “砰!” 整艘船都晃动起来。 艾莉丝扶住舱壁,透过玻璃看到那条异化鱼的嘴正咬在船身上,利齿在铁甲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更多的异化鱼跃出水面。 它们像是发了疯一样扑向深渊猎手號,用身体撞击,用利齿撕咬。 火炮开始被摧毁,这群异化鱼显然有了智慧,它们不仅攻击船体,更在不断破坏延伸出去的炮管。 船体在持续的衝击下剧烈摇晃,舱內不断传来东西倒塌的声音。 “火炮被摧毁过半!”降生者的声音带著一丝焦躁。 深渊猎手號已经岌岌可危。 艾莉丝咬紧牙关,眼下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局势危急。 就在这时。 一道更强的闪电撕裂天幕。 那道闪电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亮,白光笼罩了整片海域。 艾莉丝看到了。 菲利普看到了。 船上所有注视著海面的人都看见了。 在那瞬间的白光中,海面下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比之前看到的所有阴影都要庞大。 比那些异化鱼庞大千倍万倍。 它像一座沉睡的山脉,横亘在海底,黑色的躯体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根本看不到边际。 无数触手从那轮廓上延伸出来,每一根都比深渊猎手號还要粗,在水中缓缓摇曳,升腾。 船长室里陷入死寂。 下一刻,浪涛翻涌,触手从海底升腾而起。 缓慢,沉默,不可阻挡。 它们穿过翻涌的海水,穿过密集的雨幕,穿过风暴的屏障,直插云端。 第一根触手浮出水面的时候,艾莉丝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那触手的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吸盘。 每个吸盘里都有一只眼睛。 漆黑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隨著触手的佇立,所有眼睛同时睁开。 它在注视著这艘渺小的船。 艾莉丝握紧战锤,但她知道这没有用。 在这种存在面前,战锤和树枝没有区別。 但触手没有攻击深渊猎手號。 它横扫向那些异化鱼群。 仅仅是一次挥动。 轻描淡写,像是驱赶蚊虫。 数十条异化鱼被拍成肉泥,蓝色的血液在海面上炸开,像是一朵展开的翠蓝鲜花。 鱼群瞬间溃散。 它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更高位的存在,那种刻在本能深处的恐惧让它们忘记了一切,不再攻击深渊猎手號,而是疯狂地向四面八方逃窜。 但它们逃不掉。 更多的触手升起。 两根,三根,五根,十根... 整片海域开始被触手挤满,它们在海面上划出致命的弧线,追逐著那些仓皇逃窜的异化鱼。 那些刚才还势不可挡的怪物,在触手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数十条性命。 海面被蓝色的血液染成了一片。 残肢断尾漂浮在浪涛间,被捲入漩涡,又被拋起。 第83章 护送与返航 片刻之后,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一条活著的异化鱼。 只剩下那些触手。 它们悬在半空,吸盘上的眼睛环顾四周,像是在確认猎物已经离开。 然后,它们开始下沉,缓慢,沉默,直到沉入海水之中,沉到深渊猎手號的下方。 艾莉丝走到船长室的玻璃窗前,低头看向船底一个巨大的圆形黑影將整艘深渊猎手號笼罩在正中央。 那些触手在四周缓缓摇曳,像是某种诡异的花瓣,而深渊猎手號就是那朵花的花蕊。 它没有离开。 它跟在下面了。 船长室里,没有人说话。 艾莉丝站在玻璃窗前,战锤拄在地上,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是格里姆港守夜人一队的队长,血肉超凡二阶,曾经独自面对过三阶的诡异,也在异化生物群中杀出过一条血路。 但此刻,在这种存在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力量不值一提,就像蚂蚁在巨人脚下挥舞触角般可笑。 菲利普站在角落里,嘴唇颤抖,想念出祈祷词,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降生者依然站在舵轮前,维持著航向。 机械关节发出的咯吱声暴露了一切,那是金属在极度紧张下的颤抖。 “继续...前进...”降生者的声音沙哑而断续。 没有人回应,但船还在走。 船舱里,陆渊也透过舷窗看到了那些直插云霄的触手。 是它们。 异梦里出现的东西。 那些从深海底部延伸而出,缀满眼睛的触手,此刻就悬在海面上,与异梦中的景象一模一样。 视野边缘,灰白色文字闪烁: 【理智:-1,20/70】 只掉了一点...这东西居然不是诡异... 陆渊的心臟剧烈跳动,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异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铁鯨號的残骸,真的。 祭坛和符文,真的。 深海里的触手,真的。 那些灰袍人...也是真的。 他们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於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那个疑似高文的男人的警告再次迴响: “岛屿...不过是计划的一环...” “格里姆港...才是...” 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如果异梦是某种预示,那灰袍人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这座岛。 是格里姆港。 一直都是格里姆港。 与此同时,那无数只眼睛的凝视穿透了船体,直接落在陆渊身上。 沉重,冰冷,不可抗拒。 但陆渊发现,外面触手的眼睛,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怀里的东西。 【██之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也许过了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那个黑影一直在船底,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 触手在四周摇曳,像是某种护卫,將深渊猎手號包裹在中央。 每当有海洋生物靠近,触手就会挥动將它们驱离,就像在清理道路。 “它在保护我们?”菲利普也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神色诧异。 她不知道那东西想要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它不是衝著深渊猎手號,这艘船来的,因为那些眼睛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它在保护船上的某样东西。”艾莉丝低声说,“或者某个人。” 马库斯和陆渊进入心臟所在的洞穴后,发生了什么? 她不清楚。 但眼下这东西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船舱的方向。 马库斯还在昏迷,陆渊重伤未愈。 他们两个,到底从那颗心臟里带出了什么? 船舱里,陆渊握紧怀里的玻璃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它在护送这瓶血回到格里姆港。 但为什么?这瓶血会带来什么?但不管如何,这瓶血都不可能放弃,因为哪怕自己放弃,飞升会的马库斯也不会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开始减弱。 浪涛不再那么疯狂,乌云开始散去,露出一线灰白的天光。 而就在这时,船底的黑影开始下沉。 那些触手最后摇曳了一次,像是某种告別,然后沉入深海之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它离开了。 船长室里没有人欢呼,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走了。”菲利普的声音传来,“它离开了。”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只是对著降生者喊道:“全速前进。” 她的声音很稳,但握著战锤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因为她有一种感觉,眼下不是“逃过一劫”,是“被放行”,躲在暗中的傢伙操控著一切,將所有人蒙在鼓里。 船上有那海底那东西在意的玩意,不然深渊猎手號早就变成一滩碎片,消失在这茫茫大海里。 船舱里,陆渊缓缓闭上眼。 理智开始不断恢復,那种被凝视的压迫感消失了。 站在一旁的格雷也算是鬆了一口气,毕竟海底的那东西实在太过震撼,体型远比小岛上见到的那些东西大多了。 而正当眾人认为一切平息的时候,艾莉丝怀里的通讯水晶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守夜人的紧急通讯装置。 水晶闪烁著红色的光芒——最高级別警报。 第一时间按下接收按钮,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是老摩根的声音: “...深渊猎手號...收到请立刻回復...” “格里姆港...遭到袭击...” “...深海教会...全面进攻...” “...如果还活著...立刻返航...” “...重复...立刻返航...” 信號中断,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船舱里陷入死寂。 艾莉丝的脸色铁青:“加速!全速返航!” 深渊猎手號的蒸汽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船身剧烈震颤,速度开始攀升。 艾莉丝站在船长室里,脸色铁青,手里还攥著那颗暗淡下去的通讯水晶。 老摩根的声音已经断了,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格里姆港遭到袭击...” “深海教会全面进攻...” 这两句话像是钉子一样扎在每个人心底,一场恶战又要来了。 深渊教会的人还真是不死心啊。 艾莉丝此刻按捺住心中的烦躁。 “所有人,到船长室集合!” 第84章 格里姆港 艾莉丝衝著传声管道吼了一声,声音在管道里迴荡,传遍整艘船。 不到两分钟,能动的人都到齐了。 菲利普脸色苍白,圣力几乎耗尽,但还勉强站著,两名执事的状態也好不到哪去。 格雷沉默地站在角落,艾德和莱纳德並肩而立。 降生者站在舵轮旁,机械关节发出有节奏的咔噠声。 艾莉丝环顾眾人,开始清点战力: “火炮损毁过半,剩下的还能用。秘银没动过,炼金手雷也还有不少,审判者报废了,马库斯还在昏迷,都指望不上。” “降生者还剩两个能战。菲利普神父和两位执事...” “祷词还能念。”菲利普勉强开口。 艾莉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守夜人这边: “我、格雷、艾德、莱纳德都能战。陆渊重伤,让他先养著。” 她转身从角落里拎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瓶瓶银白色的液体。 这些秘银,在之前的岛屿上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但也正因为如此,现在船上的真实火力异常充足。 “艾德、莱纳德,去炮层待命,火炮出问题就手动调整,调整不了,就把秘银当炮弹!” 艾德接过箱子,掂了掂,点头。 “格雷,你看著陆渊、马库斯和审判者,千万不要让东西摸进去了。” 格雷点头应了一声。 艾莉丝最后看了眾人一眼,声音沉下来: “格里姆港正在被攻击。我们每耽搁一刻,就有人在死。” “所以全速前进!” 船舱里,陆渊靠在床板上,闭著眼睛调整状態。 儘管待在这里,但艾莉丝刚刚的那一嗓子,自己还是听见了。 格里姆港遭到袭击。 深海教会全面进攻。 这两句话在他脑海里不断迴响。 米娜...墨水... 他们都在格里姆港。 不过想到墨水的实力,陆渊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那个嘴上刻薄的书灵,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而且老摩根也在。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理智:20→21/70】 现在理智恢復的速度明显提升了,菲利普的圣光確实不错。 正当陆渊胡思乱想的时候,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格雷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小瓶子。 “菲利普让我给你的。”他把瓶子递过来,“最后一瓶中级圣水,到上岸的时候,以免你完全不能动。” 陆渊接过中级圣水,却没有立刻喝下去。 “我包里有个银白色的杯子,帮我取一下。” 格雷走到床边,翻了翻陆渊的背包,很快摸出一个刻著天使纹章的小杯子。 他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居然有这东西?” “侥倖从教会手里拿到的,帮我转化三杯圣水。” 格雷看著手中的圣水杯,没有多问,从船舱的储水区里灌了一壶水,隨后倒入杯中。 下一刻,杯中亮起淡淡的银光,清水变得澄澈透明,隱约能看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流转。 陆渊接过,一饮而尽。 【使用初级圣水,理智+2】 格雷又转化了一杯,递过来。 【使用初级圣水,理智+2】 第三杯。 【使用初级圣水,理智+1】 效果已经开始递减了。 格雷將圣水杯放回背包,陆渊拿起那瓶中级圣水,拔开塞子,仰头灌下。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混沌的大脑逐渐变得清明。 【使用中级圣水,理智+5,恢復速度提升】 【理智:21→31/70】 中级圣水的效果,也在不断减弱,但好在三十一点理智,也勉强够用了,至少等回到岸上,不用担心自己没法行动了。 不过腹部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战斗是不用想了。 陆渊长出一口气。 “艾莉丝怎么安排的?”陆渊问道。 “艾德和莱纳德去炮层,我看著你和马库斯。”格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说让你先养著,別逞强。”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艾莉丝推门走进来,隨后对著格雷挥了挥手,示意先出去。 格雷虽然表示奇怪,但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艾莉丝的目光落在陆渊身上,直接开口: “洞穴里发生了什么?” 陆渊早就料到她会问。 “马库斯引爆了心臟。”躺著的陆渊微微坐起身子,“我们差点死在里面。” “然后呢?” “然后我就有些昏迷了。”陆渊的声音很平静,“等我恢復意识的时候,已经在船上了。” 艾莉丝盯著陆渊的眼睛:“你確定没有带出什么东西?” 沉默。 陆渊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能撒谎,而是不想。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我不想说。 艾莉丝看著他,眼神变得锐利。 她知道陆渊在隱瞒什么。 但她也知道,既然选择隱瞒,必然有他的理由。 “等回去再说。”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不管你们带回了什么,希望值得。” 门关上了。 陆渊下意识摸向怀里。 玻璃瓶的冰凉触感透过衣物传来。 【██之血。】 值得吗?陆渊不知道,但是不带回来肯定会后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面上的天色逐渐变亮,风暴彻底散去,只剩下灰濛濛的云层和翻涌的波涛。 深渊猎手號全速前进,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跡。 终於,瞭望台上的降生者发出警报: “前方发现目標——格里姆港。” 艾莉丝衝上甲板,举起望远镜。 入眼的景象让她瞳孔猛然收缩。 格里姆港。 那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港口城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浓烟之中。 码头区燃起大火,橙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內城区也能看到零星的火光,显然战斗已经蔓延到了那里。 而在港口外围的海面上... 艾莉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五六艘船只在海面上巡逻,船帆上绑著深蓝色的布条——深海教会的標誌。 海面下还游荡著一些阴影。 巨大的轮廓在水下游弋,显然是被深海教会驯养的异化海兽。 “他们封锁了港口。”艾莉丝放下望远镜,声音冰冷,“这是不打算让任何人出去,也不准备让人回去啊!” 菲利普也看到了那些船,开口询问:“杀进去?” “格里姆港正在被攻击。”艾莉丝冷笑一声,“每耽搁一刻就有人在死。” 她转身,对著传声管道喊道: “所有炮管,准备开火!” “无限制开火!目的只有一个——杀进去!” 第85章 接应 深渊猎手號加速。 黑色的船身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朝著那道封锁线直衝而去。 艾莉丝站在甲板上,沉声下令: “开启船体防护,功耗拉到最大!” 降生者闻言推动了眼前的操纵杆。 下一刻,深渊猎手號的船身上,一层层符文开始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笼罩整艘船,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艾莉丝要的效果很简单,这艘战船的层防护对付不了深海底部的那些东西。 但对付眼前有些破破烂烂的小船和小海兽。 绰绰有余。 敌船上的人显然发现了他们。 號角声响起,那些深蓝色的船只开始调转方向,朝深渊猎手號包抄过来。 海面下的异化海兽也开始躁动,巨大的身影在水下快速游动,掀起一道道暗涌。 “开火!” 轰! 深渊猎手號剩余的炮管同时喷吐火焰,橙红色的炮弹呼啸而出。 第一艘敌船被直接命中,船身上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火焰从缺口涌出,海水开始倒灌,整艘船开始倾斜。 轰!轰!轰! 更多的炮火倾泻而下,炮管交替开火,火光在海面上此起彼伏。 敌人也开始反击。 炮弹从四面八方飞来,但那些小得可怜的炮弹,大多被船体上的符文屏障挡住,只是激起一阵阵金色的涟漪,然后便没了动静。 “轰!” 终於有一发炮弹击中船舷,但爆炸的衝击仍被符文吸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继续前进!”艾莉丝吼道。 深海教会眼看炮弹难起作用,开始驱使海兽进攻。 第一头异化海兽从水下跃起。 体型巨大,身体呈现诡异的深黑色,布满鳞片和肉状触角,嘴里长满参差不齐的利齿。 它张开大嘴,朝著甲板上的人扑来。 “嗖——” 一个玻璃瓶从炮层飞出,正中海兽的脑袋。 瓶子碎裂,银白色的液体溅了它一脸。 下一刻银白色的火焰骤然亮起,海兽全身的灵性在这一刻被全部点燃。 “嘶啊啊啊——!” 异化海兽发出似人般的悽厉惨叫,脑袋上的皮肉被秘银灼烧殆尽,冒出滚滚白烟,整个身体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回海里。 更多的海兽开始从水下跃起。 但深渊猎手號的火力已经拉到了最大。 炮弹、秘银、燃烧瓶,如同雨点一般倾泻而下。 燃烧瓶砸在海面上,橙红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海用型的特製配方让火焰不惧海水,反而借著溅起的油脂越烧越旺,將周围的海面染成一片火海。 异化海兽们在烈焰中挣扎嘶吼,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慌不择路的四处逃窜。 秘银的银白色光芒与燃烧瓶的橙红火焰交织在一起,將灰濛濛的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符文屏障挡住了大部分攻击,船身在衝击下微微摇晃,但始终没有减速。 艾莉丝衝上船舷,战锤裹挟著雷霆轰出,將一头攀爬上来的海兽砸成碎肉。 黑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身。 艾德和莱纳德在炮层配合降生者,炮火不断,將一艘又一艘敌船击沉。 深渊猎手號在炮火与烈焰的簇拥下破浪前行。 船舱里,陆渊透过舷窗看著外面的景象。 火光映红了整片海面。 燃烧的敌船在海上漂浮,浓烟滚滚。 异化海兽的尸体在火焰中焦黑、下沉。 他知道自己现在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最重要的是儘快恢復。 而灰白色的文字则在不断提醒: 【环境感知:海域污染浓度较高,检测到大量异化生物信號】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深渊猎手號撞开了最后一艘挡路的敌船,木屑和碎片四处飞溅。 身后是燃烧的海面。 一条用炮火与烈焰撕开的血路。 深海教会的封锁线,被暴力撕开了一个口子。 “衝过去!”艾莉丝吼道。 深渊猎手號全速前进,从那个口子里冲了出去。 身后的敌船试图追击,但被持续的炮火压得抬不起头。 直到船体上的符文开始黯淡——核心已经完全过载。 艾莉丝站在甲板上,喘著粗气,看著身后被拋在远处的敌船。 “飞升会的战船...”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跡,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確实厉害。” 之前在深海面对那些东西,深渊猎手號显得有些吃力。 单打这些中小船只? 即便火力下降了一半,依然是碾压。 码头越来越近。 陆渊透过舷窗,看到了格里姆港的惨状。 码头区已经沦陷了大半。 到处是燃烧的建筑,倒塌的货架,散落的尸体。 有些尸体已经开始异化,在地上蠕动著,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深渊猎手號撞上码头,剧烈的震动让船身发出痛苦的呻吟。 “集合,下船!” 艾莉丝第一个跳下甲板,举起战锤: “杀回基地!” 眾人紧隨其后。 降生者和艾德、莱纳德打头阵,火力开路。 两名执事和菲利普抬著昏迷的马库斯,还有几乎报废的审判者。 格雷扶著陆渊。 队伍行进得很艰难。 带著伤员和审判者,速度根本快不起来,而四周的异化生物却越聚越多。 “前面有一大群!”艾德吼道。 街道尽头,十几只异化生物正朝这边涌来,其中还夹杂著几个深海教会的信徒。 艾莉丝刚要衝上去。 突然。 “吼——!”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巷子里暴冲而出,直接撞进了那群异化生物之中。 那是一个浑身覆盖著黑色角质层的人形怪物,体型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锋利的鉤爪带著残影,所过之处,异化生物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成碎片。 “瓦伦丁!”艾莉丝眼睛一亮。 那个“怪物”回过头,露出一张狰狞的脸,但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却透著几分戏謔。 “艾莉丝队长,你们可真慢。” 瓦伦丁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野兽般的粗獷。 他身后,还跟著几名守夜人,正在清理残余的异化生物。 “老摩根让我来接应你们。”瓦伦丁舔了舔嘴角的黑血,“码头到基地这段路不太平,你们带著这些累赘,怕是走不到。” 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马库斯和报废的审判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飞升会的人也有今天啊。” “少废话。”艾莉丝没好气的说,“开路!” 第86章 子嗣 瓦伦丁凶煞的脸上带起一抹笑容,转身冲向前方。 有了瓦伦丁和他带来的人手,队伍的推进速度快了许多。 这位二队队长在狂化状態下简直就是一台绞肉机,凡是挡在前面的异化生物,都被他撕成了碎片。 陆渊跟在队伍中间,看著瓦伦丁那疯狂的战斗方式,心中暗自感嘆。 诡异途径的超凡者,不仅恢復速度快,对付同等级的异化生物,属实厉害。 一连穿过几条街道,终於,守夜人基地出现在眼前。 基地外围有战斗的痕跡,地上躺著几具异化生物的尸体,但整体並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应该是守住了。 还没等眾人靠近,基地大门就已经打开了。 几名守夜人迎了上来,显然暗哨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艾莉丝队长!你们回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马库斯重伤,审判者报废,先接走!”艾莉丝没有废话,直接下令。 守夜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將昏迷的马库斯和那台几乎散架的审判者抬进基地。 瓦伦丁的身形开始缩小,角质层逐渐褪去,接过早已准备好的黑色西服,理了理袖子,恢復了那副优雅的贵族模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黑血,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从容笑意。 “欢迎回家,各位。” “老摩根呢?”艾莉丝没心思说这些,直接问。 “指挥室。” 艾莉丝大步走进去,陆渊等人紧隨其后。 指挥室里,老摩根正站在一张地图前。 他身上的黑色大衣破破烂烂,脸上还有几道未癒合的伤痕,显然不久前也经歷了一场恶战。 听到眾人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看到艾莉丝等人的那一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能回来就好。” “老摩根。”艾莉丝走上前,简短地匯报了海上发生的事情。 老摩根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说格里姆港的情况: “你们前脚刚走,后脚深海教会就发动了进攻。” 他指著地图上的標记: “时机太巧了。他们像是早就知道我们的主力不在。” 艾莉丝的眼神变得阴鬱:“看来有人活腻了。” “內鬼的范围已经框定了,我安排人盯著呢。”老摩根点头,“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指了指地图上几个被红色標记的区域: “深海教会这次是玩命了。海上和地面同时进攻,还大肆释放污染源...” 老摩根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少民眾被污染了。有的当场异化,有的还在潜伏期,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这种污染,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下水道也有聚合物冒出来,好在之前清剿过一次,数量不算太多,暂时压得住。”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守夜人现在只能確保基地周边的安全。教会和飞升会那边情况好一些,但也分身乏术。” “子爵调了內城驻军过来,但杯水车薪。” “圣甲军呢?”陆渊突然开口,“之前不是说要来?” 老摩根苦笑了一下。 “还在路上。帝国军队调动需要时间,已经催了好几次。” “不过根据最新消息,应该快到了。” 艾莉丝听完,对老摩根说:“我去安排一下后续,格雷他们也需要休整。” 老摩根点头。 艾莉丝转身离开,格雷等人也跟著出去了。 指挥室里只剩下老摩根和陆渊。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渊稍加犹豫,但还是从怀里掏出那个圣水瓶,放在桌上。 瓶子里装著深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诡异的光泽。 “这是从心臟里拿出来的。”陆渊解释说道。 老摩根的目光落在那个瓶子上。 瞳孔猛然收缩。 “你先別动。” 老摩根的声音压得很低,同时伸手拍了一下桌角的某个机关。 “嗡——” 整个房间突然亮了起来。 墙壁上的符文开始流转,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出,將陆渊笼罩其中。 那是守夜人的净化探知阵。 专门用来检测污染和异化的装置。 “別误会。”老摩根盯著符文流转的方向,语气平静但认真,“这东西不是你应该能碰到的,我得確认一下你的状態。” 陆渊站在原地,任由那层金光扫过全身。 他知道自己没问题。 片刻后,符文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没有警报。 没有异常。 老摩根看著检测结果,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下来,但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怎么可能...” 他走到陆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居然没事?” 陆渊没有解释,只是问:“老摩根,你知道那座岛上封印著什么?” 老摩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们走后,我从总部调了档案过来,查了查深海教会的底细。”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个玻璃瓶,眼神复杂。 “这个教会存在的时间很久,具体多久没人知道,而且行踪不定,也没有太多作恶记载...” “但有一点很奇怪。” 老摩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凡是他们出现的地方,最后都会发生不祥之事。” “城镇消失、海域污染...全都都有他们的身影。”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凝。 老摩根继续说道: “至於那座岛屿...档案里有记载,那里疑似封印著深海某位古老存在的子嗣之一。” “哪怕只是子嗣,哪怕被封印,在沉睡。” “但理论上,绝对不是你和马库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靠近的东西。” 老摩根看著手中的玻璃瓶,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所以要么...档案记载的东西根本就不在那座岛上。” “要么你们当时陷入了某种幻境,只是以为自己取到了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东西故意让你们取走的。” 老摩根说完,自己也沉默了。 三种可能,没有一种是好消息。 他盯著瓶中缓缓流动的深红色液体,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但那股诡异的气息让他根本无从判断。 良久,老摩根嘆了口气,將瓶子放回桌上。 “罢了,想不通就先不想了。既然拿到了,先存起来再说。”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黄铜钥匙,放在陆渊面前。 “去深层仓库,那里的防护是最森严的。这种东西放在普通容器里,迟早会被腐蚀。” “这件事,我会向上级匯报,当然支配权仍是你的。”老摩根看著陆渊,“只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第87章 阴谋 陆渊拿起钥匙,但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几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 包裹里是一枚银质徽章,刻著月亮和眼睛的图案——守夜人的队徽。 还有一块布料,上面用血写著几行字。 老摩根看到徽章的那一刻,动作顿住了。 他伸出手,拿起徽章,翻到背面。 上面刻著一个名字:高文。 “...在哪找到的?”老摩根的声音有些沙哑。 “铁鯨號上。”陆渊看著老摩根说,“他和教会的神官联手布置了一个阵法,想封锁污染,但失败了。” 老摩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块血书上。 字跡潦草,但依然能够辨认: “计划失败了,有人背叛了我们,神官已死,我也撑不了多久。” “它们要用我们的血完成仪式,不要来找我们,也不要触碰那些矿石。” “烧掉这艘船,烧掉一切。” “告诉老摩根...我尽力了。” “——高文” 老摩根盯著那几行血字,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高文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那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但身手不错,无限接近三阶的诡异途径,脑子也灵活。 派他跟铁鯨號出海,本意是让他积累资歷,方便以后调往总部... 其实在调档的时候,他就已经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片海域下面封印著的东西,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记载,也足以让人不寒而慄。 但他心存侥倖。 毕竟是封印,毕竟在沉睡,毕竟高文那小子身手不错... 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现在,血书摆在眼前。 最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良久,老摩根深吸一口气,將徽章和血书小心收好。 “...他是个好小子。”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死战到最后,没给守夜人丟脸。” 陆渊沉默片刻,又开口道: “在回来的船上,我进入了异梦。” 老摩根抬起头,眼神一凝:“异梦?你的情况...” “和之前不同。”陆渊接著说,“这次我能自由行动,困住我的东西消失了。” 老摩根若有所思:“心臟被触动,异梦的束缚也跟著解除了...” “但我在梦里见到了一个人。”陆渊继续说道。 “什么人?” “穿著守夜人的制服,但脸看不清楚。”陆渊回忆著那个模糊的身影,“他对我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陆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复述: “这里只是开始,岛屿不过是计划的一环,格里姆港才是。” “话没说完,就被海里的触手拖走了。” 老摩根的脸色骤然一变。 “格里姆港才是...什么?” “不知道。”陆渊摇头了摇,“他没来得及说完。” 指挥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老摩根背过身去,看著墙上那张標满红点的地图。 深海教会突然发动进攻,时机刚好卡在守夜人主力离开之后。 从矿石到铁鯨號,从岛屿到格里姆港... 高文的血书,加上这个警告。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从一开始,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矿石是诱饵,铁鯨號是诱饵,岛屿也是诱饵。 真正的目標,从头到尾都是格里姆港。 “...我知道了。”老摩根转过身,声音低沉,“这件事我会上报总部,你先去把东西存好。”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 “嗯?” “马库斯那里也有鲜血。”陆渊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比我这瓶更多。” 老摩根愣了一下。 “而且...”陆渊继续说道,“飞升会这次目的性很强,从头到尾,他们似乎就是衝著那颗心臟去的。” 老摩根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在这之前,守夜人没有收到任何岛屿有关的消息。 “你这么一说...”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深沉: “確实,而且马库斯居然真的採集到了。” “飞升会知道的,恐怕比他们表现出来的多得多。”老摩根冷笑一声,“那群疯子,谁知道私底下研究了多少禁忌的东西。” 陆渊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飞升会迟早会来要人,如果他们態度不好...或许可以適当拿一点。” 老摩根盯著陆渊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讚许的神色。 “你小子...”隨后挥了挥手:“去吧,先把东西存好。” 陆渊拿起钥匙,转身离开。 深层仓库。 陆渊沿著那条熟悉的螺旋石阶一路向下。 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阴冷潮湿,那种隱隱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再次袭来。 【环境异常,检测到高浓度灵性残留...】 他加快脚步,来到那扇古老的门前。 转动黄铜钥匙,沉重的机括声在死寂的地下迴荡。 门开了。 仓库里依然亮如白昼。 这次陆渊没有多看,径直走到深处的一个空置货架前。 他从怀里取出那个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进货架上的特製容器里。 容器上刻满符文,一旦放入,符文便开始缓缓亮起,將瓶子包裹其中。 陆渊看著那个被符文包裹的瓶子,鬆了一口气。 这东西放在身上確实危险,因为自己看不到它主人的名字。 所以老摩根当时说的子嗣大概率是真的,那是某个不可描述的心臟,但是自己却用这可怜的理智闯到了它的身前。 所以至少在这次事件结束之前,陆渊不准备在去碰这瓶血。 还有米娜。 她有万物迴响的天赋,能感知到这种东西。如果带著这瓶血去见她...会害死她的吧? 收回目光,陆渊转身离开。 刚走出仓库回到地面,基地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號角声。 那是帝国军队特有的集结號。 紧接著,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陆渊快步走向门口。 老摩根和艾莉丝已经站在那里,看著外面。 一支军队正从內城方向开来。 金色的鎧甲在火光中闪烁,训练有素的士兵列成整齐的方阵,长矛如林,火枪在肩,杀气腾腾。 第88章 圣甲军 为首的是一名骑著战马的军官,半身甲,面容冷峻,身上散发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帝国圣甲军。 军官策马来到老摩根面前,目光扫过周围的废墟和尸体,沉声开口: “帝国圣甲军第三大队,奉命协助守夜人防守。” 他勒住韁绳,语气乾脆利落: “当前局势如何?需要我们做什么?” 老摩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畏缩,也没有过多客套: “深海教会从海上和地面同时发动进攻,目前外城大部分区域已经沦陷。” 他指了指远处仍在燃烧的码头区: “异化生物四处游荡,还有不少平民被污染,情况很糟。” “但最麻烦的是...” 老摩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深海教会的核心力量,到现在还没有现身。” 军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这只是前奏?” “八成是。”老摩根点头,“他们费这么大劲,不可能只是为了製造混乱,真正的攻势...还在后面。” 军官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隨即,他猛地一挥手: “全队听令!” “以守夜人基地为中心,建立外围防线!” “第一小队清剿周边异化生物,第二小队协助封锁主要街道,第三小队待命策应!” “异化者格杀勿论!” “是!” 整齐的应答声响彻街道。 士兵们迅速散开,金色的鎧甲在火光中流动,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涌入周边的各个角落。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火枪、长矛、炼金武器配合默契,將那些四处游荡的异化生物一一击杀。 街道上开始响起密集的枪声和廝杀声。 混乱的局面,终於开始被压制。 艾莉丝看著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於鬆了一些。 “总算来了。” “有了圣甲军,至少能稳住基地周边。”老摩根感嘆说,“不会再恶化了。” 但他的脸色依然凝重。 陆渊站在一旁,看著圣甲军有条不紊地展开部署。 金色的鎧甲,整齐的方阵,训练有素的配合... 帝国的正规军,確实不是那些乌合之眾能比的,但深海教会的目標真是整个格里姆港的话... 陆渊心里清楚,哪怕算上圣甲军也不够。 不过眼下的事情完全脱离了自己能力范畴,趁著这次事件解决了之后,多刷点经验吧,现在实在是太弱了... 陆渊收回目光,转向老摩根: “米娜和布伦特呢?” “墨水带著他们在图书馆。”老摩根笑了笑,“那丫头虽然嘴上刻薄,但关键时候靠得住。” “嗯,我去看看。” 陆渊点了点头,转身向基地深处走去。 图书馆在基地的最底层。 这条路上原本应该隱藏著不少守卫,现在却冷冷清清,很明显,老摩根把基地里能调动的人全撒出去了。 陆渊快步走下石阶,来到那扇熟悉的金属大门前,隨著放上徽章,大门缓缓打开。 推开门,入眼的景象让陆渊微微一愣。 墨水悬浮在空中,周围飘满了纸张。 那些纸张上写满符文,散发著微弱的光芒,形成一道防护屏障,將整个图书馆笼罩其中。 米娜和布伦特缩在角落的桌子旁边。 听到门响,墨水转过头来。 那张由墨汁凝聚成的小脸上,黑漆漆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终於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少了平时的刻薄。 “这几天...可把我累死了。” 陆渊看著墨水,笑了笑。 “辛苦了,到时候我找老摩根要点积分,给你买点墨块吃,这次出海积分不会少了。” 墨水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身形明显放鬆了。 周围飘浮的纸张也开始缓缓落下。 “陆大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桌子下面传来。 米娜探出头,看到陆渊的那一刻,眼眶红了。 她跑过来,抱住陆渊的腿,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陆大哥...你回来了...” 布伦特也跟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陆医生...” 陆渊蹲下来,检查米娜的状態。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怎么了?”陆渊看向墨水。 墨水飘了过来,声音低沉: “她的万物迴响天赋让她感知到太多东西。” “这几天,她一直能听到那些声音...异化者的嘶吼,死者的哀嚎,还有...” 墨水顿了顿,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还有来自海底的低语。” 米娜紧紧抓著陆渊的衣角,声音很轻,带著哭腔: “好可怕...它们一直在说话...一直在说...” “祂就要甦醒了...” 陆渊闻言心猛的一沉,岛屿上见到的那东西,和之后海底的那片黑影,没有一个是当前格里姆港能挡住的,现在又来一个祂... 不过陆渊还是俯下身子轻轻摸了摸米娜的头,轻声说:“没事,別担心,我回来了。” 米娜听到这里,把脸埋在陆渊的怀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布伦特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但他紧紧抿著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陆渊见状伸出手,揉了揉布伦特的头。 “做得很好,布伦特。” 在米娜情绪逐渐稳定之后,陆渊轻轻拍了拍米娜的后背。 “布伦特,带米娜去旁边坐一会儿。” 布伦特点点头,牵起妹妹的手,走向角落里的桌椅。 米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红著,但总算不再发抖了。 等两个孩子走远,陆渊才转身看向墨水。 “你这几天怎么样?” 墨水悬浮在半空,那对报纸翅膀有些发皱,上面的墨跡比平时淡了许多。 “快好了。” 墨水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但语气还是那副傲娇的样子。 “区区几天的消耗而已,休息一下就能恢復。” 她说著,那双黑漆漆的豆豆眼上下打量著陆渊。 陆渊知道墨水这几天一直在帮米娜调整万物迴响的天赋,防止那孩子被过载的感知逼疯。 隨后墨水皱起了小脸。 “你身上沾著教会的味道。” 她飘近了一些,鼻子微微抽动。 “圣光...你伤得很重?” 第89章 交谈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隱瞒。 腹部的伤確实不轻。 马库斯那具过热的机械骨骼直接烧穿了衣物,灼伤了大片皮肉,当时的高温像是烙铁在肚子上来回碾压,也算是別样的体验了。 好在格雷处理及时,菲利普的圣光也加速了癒合。 现在虽然还在隱隱作痛,但只要不剧烈战斗,问题不大。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肉体上的伤还好。”陆渊的目光落向视野边缘,“理智消耗有点大。” 【理智3:31/70】 从满值一路消耗到谷底,回程的时候靠圣水才勉强爬回三十一点。 虽然脱离了危险区域,但距离安全线还差得远。 奇怪的是,这次头居然不疼。 以前理智消耗过半,那种被无数针刺穿的剧痛几乎让人无法思考,但这次,哪怕一度跌到接近个位数,脑袋也只是昏沉,没有那种撕裂般的痛楚。 是因为那个护符?不过感觉没用,还是因为当时菲利普叠加的一堆赐福? 陆渊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理智屏障已经碎了,想要靠自然恢復重新凝聚,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圣水的效果在递减,连续使用之后,每一瓶的恢復量都在下降,除非服用高级圣水,不然短时间內只能少量饮用中级圣水了。 不过自己还没喝过高级圣水,晚些去找老摩根要点去。 墨水听到”理智”两个字,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说话。 只是飘到陆渊面前,伸出那只小小的手,按在陆渊的额头上。 “別动。”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墨水掌心渗出。 那不是圣光的灼热感,而是一种柔和的,带著墨香的气息。 隨后一本像是尘封已久的古书翻开,扉页上的文字缓缓浮现。 陆渊脑海中有低沉的吟诵声响起,像古老的知识在流淌,又像无数先贤的低语在迴荡。 【检测到外部力量介入…知识类超凡生物-书灵赐福】 【效果:一天內理智恢復速度较大幅度提升,精神抗性较小幅度提升。】 【警告:该赐福与圣光系能力存在微弱排斥,建议24小时內避免接受圣光治疗】 陆渊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墨水还有这一招。 墨水收回手,身上墨跡又暗淡了一些,哼了一声。 “我这比教会那玩意好用多了。” 她的语气带著几分得意。 “圣光那东西,治外伤还行,对理智的恢復…那可比不上我。” “而且我的赐福,能一定程度提升你的理智恢復速度,教会累死他们也学不会。” 墨水飘到陆渊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过接下来,你最好老老实实待著。” “少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刚才靠近的时候,她在陆渊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 很淡,但確实存在。 那是某种…不该接触的存在留下的痕跡。 但她没有说出来。 陆渊看著视野边缘那行缓缓跳动的文字,嘴角微微上扬。 “谢了。” “哼。” 墨水別过头,飘回了那堆缓缓落下的纸张中间。 “真谢我的话,给我带点故事或者墨块吧。” 陆渊闻言点了点头。 “会的。” 图书馆里依然瀰漫著陈旧的纸张气味,黑色金属书架直通天花板,灯盏不时交错,透著一股阴冷的寂寥。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米娜刚才的话,还在他脑海中迴荡。 “祂就要甦醒了…” 陆渊的目光落向角落。 米娜靠在布伦特肩上,似乎已经睡著了。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的黑眼圈触目惊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万物迴响。 这个天赋让她听到了太多不该听到的东西。 那些来自海底的低语,异化者的嘶吼,死者的哀嚎… 陆渊收回目光,面上不显,心中却沉甸甸的。 深海教会的核心力量还没有现身。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得抓紧时间休息,图书馆里的角落里有几张小床,很明显这里也被当做暂时休息的地方。 陆渊选了张床,躺下没一会便沉沉睡去,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渊从浅眠中醒来。 外面的枪声稀疏了许多,但仍然没有完全停止。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微微跳动: 【理智:31 → 35/70】 墨水的赐福確实有用,一觉醒来就恢復了四点,而且还只是浅眠。 撑著坐起身,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醒了?” 墨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慵懒。 “老摩根让我告诉你,等你醒了就去会议室,那边正等著你呢。” 陆渊点了点头,理了理衣服,隨后注意到米娜正抱著一本书啃著,布伦特则在她身边打著瞌睡。 他走到角落,俯下身子。 “一晚上没睡?” “睡了一会......"米娜轻声说著,眼神飘向旁边的布伦特,"外面有点吵。" 她不想吵醒哥哥。 陆渊轻嘆一声。 万物迴响这个天赋,让她听到的远不止"外面"的动静。 “回头我给你配几瓶药剂。”陆渊压低声音,“如果实在受不了,就先喝一瓶,能挡一阵子。” “会好起来的,再忍耐一下。” 米娜眨了眨眼,眼眶还有些红,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陆渊揉了揉她的头,又看向打瞌睡的布伦特。 没有叫醒他,只是轻声说了句:“照顾好你妹妹。” 布伦特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陆渊起身,推开图书馆的门,朝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迴荡。 陆渊难得睡了个好觉。 虽然只是浅眠,但墨水的赐福让他的理智恢復了不少,脑子比之前清醒多了。 也正因如此,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视野角落,有个进度条很久没动过了。 【格里姆港现状:41/50】 陆渊脚步微微一顿。 从第一天踏入这座城市开始,他就一直在收集情报,了解各方势力的分布和动向。 那段时间,这个进度条几乎每天都在涨。 但现在回想起来...... 它已经停在『41』很久了。 这意味著,关于格里姆港,还有什么关键的东西他没有触及。 是深海教会的真正目的? 还是別的什么? 陆渊皱起眉头,暂时想不出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这座城市,还藏著许多隱在暗处的傢伙。 陆渊想著,会议室到了。 第90章 內城的动作 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老摩根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夹著一支快燃尽的捲菸,浑浊的眼睛半眯著,像是在打盹。 艾莉丝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手指不耐烦地敲著小臂,脸色阴沉。 玛丽坐在老摩根对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单,眉头紧锁,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划掉一个名字。 瓦伦丁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那双標誌性的绿眼半闭著,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的纽扣。 汉斯则坐在角落里,左臂缠著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正单手擦拭著一把匕首。 陆渊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坐吧。”老摩根朝他点了点头,手里的菸灰抖落了一截。 陆渊拉开椅子坐下,环顾了一圈。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玛丽放下名单,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昨晚的突然袭击,我们折损了两个兄弟,还有五个重伤。” 她顿了顿,补充道:“圣甲军那边也伤了几个,如果不是他们顶在前面,我们那支小队要被全歼了。” 艾莉丝冷哼一声,转过身来,战锤靠在墙边发出一声闷响:“这帮杂碎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 玛丽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笔,开口道:“而且深海教会的进攻,有些不对劲。” 所有人看向她。 “经过最近几次战斗来看,我们主力出海的时候,深海教会有意识地在放缓进攻速度。”玛丽的声音很平静,手指点著桌面,“偏偏等圣甲军到了,才发动了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袭击。” “就在西瓦丁队长到的那天晚上,深海教会发起了昨天的那场进攻。” “这不合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艾莉丝皱起眉,双臂从胸前放下:“你是说……他们故意等的?” “我不知道。”玛丽摇头,將名单折起来收好,“但可以肯定的是,深海教会在有意识地削弱我们的战斗力。” “不只是守夜人,连驻扎在我们这边的圣甲军也一起针对。”她的目光扫过眾人,“別忘了,我们基地后面就是安置区,那里住著大量从外城撤进来的平民。” “他们在逼我们拼命。” 汉斯停下擦拭匕首的动作,眉头皱起:“用命换命?” “差不多。”玛丽点头,“他们派出的异化物大部分都是低阶货色,但数量多,而且专往我们这边冲。用炮灰消耗我们的人手。” 她抽出一本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 “还有一件事。我让人盯著內城那边,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子爵府最近出现了大量的武器物资,说是隨圣甲军一起运来的补给。” 她的手指点在册子上的某一行,“但数量大得有些夸张。炼金武器、圣水、火药、粮食……足够打一场持久战的量。” “就好像他们在准备面对什么。” 老摩根弹了弹菸灰,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还有呢?” “子爵昨天召集了內城的贵族和商会代表,开了一场闭门会议。”玛丽合上册子,“会议內容不清楚,但会议结束后,教会的大主教就动身前往子爵府了。” 汉斯停下动作,抬起头:“大主教亲自去子爵府?那城北的教堂区怎么办?” “留了人,但主力跟著大主教走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汉斯將匕首插回腰间,闷声道:“所以深海教会在消耗我们,子爵在囤物资开会,大主教往子爵府跑……” “都在往內城靠。”玛丽接过话头,“就好像他们都知道什么事情要发生。” “但我们不知道。” 气氛凝重。 汉斯动了动受伤的左臂,开口打破沉默:“想不通就先別想。但有一点,內城应该是知道些什么,要兜不住了,把大主教都叫过去了。” “加强戒备,盯紧內城方向,只能等他们露出马脚。”瓦伦丁那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起,“毕竟在帝国的条约內,我们无权在非紧急情况下干涉子爵。” 老摩根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抽著烟,眼神浑浊但锐利。 良久,他將菸头按进桌上的菸灰缸里,碾了两下,开口道: “加强布防,我们先管好自己。” “现在几个势力里面,就我们战力缺失最严重,千万小心。” 他抬起头,看向眾人,一个个点名: “瓦伦丁,你和圣甲军一起行动,把巡逻范围往外扩一扩,现在我们有点瞎了,需要眼睛。” 瓦伦丁从阴影里睁开眼,那双绿眼闪了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玛丽,你负责基地防御,確保不会有漏网之鱼衝进来。” 玛丽应了一声,將名单收进口袋。 “汉斯,你伤还没好,但能动就行,带几个人在周边巡逻,別走太远。” “明白。”汉斯將匕首插回腰间,点头。 “艾莉丝...”老摩根看向窗边的女人,“你休息一下,等会儿可能有硬仗要打。” 艾莉丝撇了撇嘴,伸手拎起靠在墙边的雷霆战锤,扛在肩上,但没有反驳。 “还有我准备向总部呼叫支援了。” 老摩根环顾四周,接著说道:“现在格里姆港的情况已经超出了底线,而且我有理由怀疑,子爵在故意排斥我们守夜人。” “加上之前搜集的线索, 我想有些人的位置要动一动了。” 老摩根刚说完,桌上的通讯水晶突然亮了起来,泛著幽蓝色的微光。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 “守夜人,飞升会有事相商。” 老摩根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应。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朝眾人摆了摆手。 “先都出去。” 艾莉丝皱起眉,看了老摩根一眼,但没有多问,扛著战锤转身离开。 玛丽、瓦伦丁、汉斯也相继起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老摩根和陆渊。 老摩根这才重新看向通讯水晶,伸出手指按了下去,淡淡道:“说。” “审判者和马库斯是我们的人。”水晶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要把他们接回去。” 老摩根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新的捲菸,慢条斯理的点燃。 “可以。”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不紧不慢。 “但得留下点什么。” 第91章 谈判和来信 水晶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后传来一声轻笑。 “摩根先生,会议上不是都谈好了吗?我们出船出力,还要什么?” 老摩根没有接话,只是弹了弹菸灰,目光落在陆渊身上。 陆渊会意,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 老摩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血呢?” 水晶那头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 很短,但陆渊捕捉到了。 沉默。 良久。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老摩根將烟夹在指间,眼睛微微眯起,“重要的是,既然不在计划之內,那就是我们的了。” “当然,你们也可以试试来抢。” 水晶那头再次沉默。 陆渊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权衡利弊。 飞升会不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更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守夜人撕破脸。 片刻后,水晶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缓和了几分: “血必须带走,马库斯也是。刚刚接到消息,他伤得很重。” “其次……” 对方顿了顿。 “你们可以参与到这次计划里来,结果共享。但你们要出人。” 老摩根冷笑一声,將菸灰弹进菸灰缸里。 “出人?” “我们守夜人一直在最前面,现在什么情况,別说你们飞升会不知道。” “要人没有。” “那我们最多提供一些信息。” “不行。” 老摩根身体前倾,將烟按灭,声音陡然变冷。 “至少让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格里姆港。帝国的领地。” “你们飞升会褻瀆那种存在,一旦出事了,你们別说总部了,暗处的那些人,绝对会立刻告到帝国核心里去。” “到时候不只是总部要受罚,你直接以死谢罪吧。” 老摩根的语气平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帝国现在的情况你应该知道,胆敢招惹那些存在,就是找死。” “所以我需要一个解释。” “否则,守夜人有资格以威胁帝国安全的罪名,將你们全部抓起来。” “当然,你们也可以反抗。”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但后果,你可要掂量掂量。” 水晶那头彻底安静了。 陆渊看著老摩根,心中暗暗吃惊。 这个看起来刻薄吝嗇的老头,在谈判桌上简直判若两人。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终於,水晶那头传来一声嘆息。 “……我们並没有招惹那些禁忌。” “那颗心臟没有达到那种程度,而且还在封印之中。” “人可以先留在你们那里,等外面战事结束之后,再详谈。” 老摩根靠回椅背,重新点了一支烟,淡淡道: “行。” 通讯断开。 蓝光消散,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老摩根吐出一口烟,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更加凝重。 “这帮傢伙,確实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实验。” 他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睛眯起,像是在自言自语。 “被深海教会渗透成了筛子,內城的子爵防著我们,飞升会在搞什么鬼也不清楚……” 老摩根苦笑一声,弹了弹菸灰。 “我这个守夜人队长,当得还真是不称职。” 陆渊没有接话。 老摩根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你小子之前说得对,飞升会果然来要人了。” 陆渊微微頷首,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 “所以才好拿捏。”老摩根將烟夹在指间,“但也仅此而已,飞升会的人,没一个好对付的。” 话音刚落,水晶再次亮起。 这次是教会。 “菲利普神父的情况如何?” 老摩根看了陆渊一眼,示意陆渊回答。 陆渊坐直身子,开口道:“圣力耗尽,需要静养。” “嗯,保护好他,我们会派人来接应。” 通讯断开。 老摩根说著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渊。 “昨天有人送来的,点名给你。” 他靠回椅背,吐出一口烟。 “送信的人说,写信的人没有来。” 陆渊接过信封,看到封面上熟悉的字跡。 劳森。 他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墨跡在某些地方晕开了,像是被水滴浸湿过。 “陆医生: 见字如面。 之前託付你的事情,我想再麻烦你一次。 我女儿劳琳娜在帝国博学塔进修炼金学,之前给你的那袋金盾,应该够路费了。如果方便的话,替我去看看她,把信带给她。 你是我在格里姆港唯一信任的人。 告诉她,父亲已经死了,让她不要再回来。 最近格里姆港不太平,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趁著还能走,早点动身吧。博学塔那边环境不错,也適合做研究。 对了,前几天我又看到那个医生了,没想到还能碰见他。世界真小。 就写到这里吧。 路上小心。 ——劳森” 陆渊看著信纸,眉头微微皱起。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封普通的託付信。 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古怪,上次交代的很清楚了,这位为什么还要著重再说一遍? 而且... “趁著还能走,早点动身。” “之前给你的那袋金盾,应该够路费了。” 劳森在赶他走? 还有... 那个医生。 陆渊记得这个人。 第一次给劳森看病的时候,劳森提过他,那个建议他远离海边、离开格里姆港的医生。 当时陆渊没有在意。 但现在,劳森特意在信里提起... “没想到还能碰见他。” 这句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感慨。 更像是一种……暗示? 陆渊將信纸折好,收进口袋。 劳森。 那个贪財、势利、却在最后关头选择预警的房东。 他记得上次见面时,劳森说过”这几天会有大动作”。 那时候,劳森已经成为了深海教会的预备祭司。 算算时间,现在劳森大概率已经拥抱那座海底城市了,兴许这辈子都不会在见到第二面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迂迴的方式,拼命想要给自己一个警告? “认识的人?”老摩根问道,烟雾繚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之前那个房东,劳森。”陆渊將信收好,声音平静,“也是深海教会的祭司。” 第92章 溃败? 陆渊將劳森的信收好。 那个医生…… “老摩根。”陆渊抬起头,“格里姆港有多少医生?” 老摩根挑了挑眉,弹了弹菸灰。 “不多。教会那边占据大头,真正有行医资格的,內城两三个,外城更少。”他看了陆渊一眼,“怎么,对同行感兴趣?” “有个医生给劳森看过病,建议他远离海边,或者离开格里姆港。” 老摩根的眼睛眯了起来。 “能给出那种建议,他叫什么?” “我没记错应该是布林,很巧合不是吗?” “我不信巧合。”老摩根冷笑一声,“在格里姆港待久了你就会明白,这地方没有巧合,我会派人去查查看。” 话音未落,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突然跳动: 【环境感知:大量异常污染源正在靠近,建议警戒】 陆渊面色微变 这种提示,每次出现都意味著大麻烦。 老摩根注意到他的表情,眼神一凝:“怎么了?” 话音未落。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守夜人冲了进来,浑身是血,神情急切。 是莱纳德。 “摩根队长!” 他的声音急促,大口喘著粗气:“圣甲军遭到大规模袭击!防线出现动摇!” 话音未落,整个基地都在震动。 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杂著某种诡异的低吟,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歌唱,又像是海水在呜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摩根站起身,將烟按灭在桌上。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有多少?” “不知道……”莱纳德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急切,“到处都是……比上次袭击基地还要多十倍!” “终於来了。” 老摩根冷笑一声,快步走向门口。 陆渊紧隨其后。 两人穿过走廊,登上石阶,推开通往地面的大门。 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色中,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雨还在下,混著血水流淌,整个基地外围都笼罩在一片血雾之中。 而在那血雾深处,无数身影正在涌动。 那是一群……怪物。 身高三米左右,佝僂著脊背,浑身覆盖著青灰色的鳞片,在雨水中泛著微光。 它们的面部扭曲到几乎看不出人类的轮廓,眼睛完全退化,只剩下两个凹陷的眼窝,像是被人硬生生挖掉了一样。 尖尖的耳朵向后耷拉著,几乎占据整张脸的大嘴里,密密麻麻的尖牙交错排列。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身体某些部位会发出黑色的微光,像深海里的灯笼鱼。 但那光芒落在眼睛里,会让人產生一阵眩晕。 【检测到大量深海异化体:半鱼人(高度污染残次品)】 【特性:深海压力適应、群体共鸣、污染光晕,一种完全拋弃人类身份,但在中途因胆怯而异化失败的残次品。】 【弱点:强光、高温、脱水】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在那些半鱼人的背后,陆渊看到了更令人作呕的景象。 无数面露狂热的人类,被嵌在巨大怪物的体內。 他们只露出脑袋,与怪物背靠背融合在一起,嘴里念诵著同样的祷词,脸上是同样的癲狂笑容。 那些人……曾经是格里姆港的居民。 【理智:-1,34/70】 【理智3:+0.2,21.2/70】 “看来总攻要来了。”老摩根看著圣甲军的防线说道。 陆渊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金色的鎧甲在血雾中闪烁,圣甲军士兵们似乎正在节节败退,防线不断收缩。 陆渊皱起眉头。 奇怪。 圣甲军的人数並不多,驻扎在这里的第三大队满打满算也就百人左右,但他们作为直属於帝国的军队,战斗力似乎有点弱了。 更何况每个人身上的鎧甲还都是炼金產物。 但陆渊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半鱼人的进攻虽然凶猛,但圣甲军的撤退……太有序了。 “收缩防线!” 西瓦丁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以守夜人基地为中心!全体集结!” 士兵们迅速后撤,放弃外围阵地,形成更紧密的方阵。 半鱼人们发出兴奋的嘶吼,以为猎物已经走投无路,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然后。 西瓦丁猛然抬头。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圣甲军士兵都听到了。 金色的鎧甲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某种炼金阵法或军团赐福在士兵之间流转,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们瞬间挺直了脊背,眼中燃烧著战意。 长矛向前,组成军阵。 火枪齐射,火光连成一片。 “真以为直属帝国的军队,会这么容易被压制?!” 西瓦丁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终於让我等到你们这群老鼠露头了!” 他一马当先,长剑横扫,圣光炸开,直接將面前的半鱼人劈成两半。 “第一小队,跟我突进!” “第二小队,封锁两翼!” “第三小队,保护后方!” 那巨大的半鱼人被成片击倒,黑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圣甲军之所以叫圣甲军,不只是因为他们的鎧甲。 而是因为那些鎧甲会响应穿戴者的意志。 只要军心不溃,他们就永远能和诡异一战。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瞬间变成了战无不胜的绞肉机。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老摩根身侧掠过。 陆渊还没看清,那道黑影就已经出现在了老摩根身边。 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动作如鬼魅。 陆渊认得他。 埃格尔。 守夜人的暗哨队长。上次安德鲁神官那件事,就是他带人赶到的现场。 埃格尔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此刻的表情格外严肃。 他低声在老摩根耳边说了几句话。 老摩根眼神一凝。 “找到了?” “確认了位置。”埃格尔的声音很轻,“是否斩首?” “按照计划行事。”老摩根的语气果断,“和西瓦丁交涉好,准备斩首!” 埃格尔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雨幕中。 老摩根转头看向陆渊,快速解释: “深海教会的进攻方式很有规律。”老摩根快速解释,“异化生物打头阵当炮灰,信徒混在中间引导方向,真正指挥的人则躲在最后方。”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我一直在找那个躲在后面的人,这次,总算让我逮到了。” 第93章 西瓦丁的实力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基地侧门冲了出去。 是艾莉丝。 她没有直接杀入半鱼人群中,而是借著西瓦丁顶在正面吸引火力的间隙,从侧方绕行,雷霆战锤高举,浑身散发著狂暴的气息,目標直指远处的仓库。 很显然,老摩根早就交代过她了。 斩首行动,才是这场战斗的核心。 “轰!” 战锤落下,雷光炸开。 挡在前路的半鱼人被轰成碎块,血肉横飞,残肢四溅。 艾莉丝没有停顿,战锤挥舞,每一击都带著雷电的咆哮,在怪物群中撕开一道血路,直逼仓库方向。 与此同时,一道银色的光环从基地方向扩散开来。 是玛丽。 她站在高处,以她为中心,银色的光环笼罩下方的圣甲军和守夜人。 陆渊能感觉到那光环落在身上的感觉,疲惫消退,力量增强,反应速度也快了几分。 【受到外部增益,战爭之音】 【特性:小幅提升力量、速度、精神抗性】 汉斯此刻也出现在基地的另一侧高台上。 他的左臂还缠著绷带,无法亲自挥动那柄巨剑,但他身边站著十几名暗哨成员,人手一把炼金重弩。 “瞄准那些杂碎!”汉斯的声音沙哑有力,“別让它们靠近艾莉丝!” 话音落下,十几道弩箭同时激射而出。 与寻常轻弩不同,重弩的弩箭在命中半鱼人的瞬间,箭头的炼金药剂炸开,蓝色的火焰在怪物身上蔓延,发出刺耳的嘶鸣。 远程火力压制,配合著圣甲军的正面推进,將试图包抄艾莉丝的半鱼人成片击倒。 反击已经全面展开。 陆渊站在基地门口,看著战局逐渐逆转。 在玛丽的加持下,艾莉丝一路横推,而原本散落在外的守夜人也开始向著远处的仓库聚拢。 那里,就是深海教会隱藏的据点。 老摩根没有加入战斗。 他站在原地,眼神冰冷,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陆渊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检测到能量波动,正在解析…结构学】 【特性:通过理解物质的本质结构,对其进行重组或强化】 【弱点:施法时间长、需要预先布置】 下一刻,基地附近的地面突然裂开。 几个黝黑的炮管从地下缓缓升起。 它们通体漆黑,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陆渊数了数。 六门。 老摩根转头看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使用这些东西,需要很高的准头,你有授时,很適合。” 陆渊下意识摸向怀里那块怀表。 “战线如果出现问题,你立即开火。” 老摩根从怀里掏出一枚水晶,递给陆渊。 “这是和西瓦丁互联用的,如果有需要,他会通知你。” “我不清楚深海教会那帮东西,有没有后手,我担心斩首行动会出问题。” 他拍了拍最近的一门炮管,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感慨。 “这些炮管是我多年的积累,別浪费了。” 陆渊接过水晶,点了点头。 老摩根简单教了他操作方式,触发符文即可,炮管会射向污染源最密集的区域,诡异超凡也算污染,所以使用的时候要注意一些。 就在这时,老摩根怀里的另一枚水晶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惊恐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 “守夜人!內城遭到袭击!” 是子爵身边护卫的声音,他声音急切。 “有人在市政厅前召唤出了一个……一个大傢伙!” “请求支援!” 老摩根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甚至闪过一丝寒意, “真是蠢货,兜不住了才知道喊人。” 隨后老摩根看了眼战场,这边已经勉强稳住,反击正在进行。 又看了眼陆渊。 “我得去內城。” 他转头,高喊一声: “瓦伦丁!带队跟我去內城。” 战场边缘,一道黑影从半鱼人群中脱身。 瓦伦丁的身形还保持著半诡异化的状態,浑身覆盖著黑色的角质层,那双標誌性的绿眼在血雾中闪烁。 他舔了舔嘴角的黑血,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 “要去內城?”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几分玩味。 “看来子爵那傢伙,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代价了。” 老摩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转头看向陆渊。 “基地旁边有座哨塔,上去。”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石砌的塔楼,“那里能看见仓库全貌,方便你判断战况。” 陆渊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座哨塔约有三层楼高,顶部有一圈石垛,確实是个绝佳的观察点。 “记得碾碎那群老鼠,別让它们再跑了。” “西瓦丁和艾莉丝会配合你。” “记住。” 老摩根顿了顿,语气郑重。 “如果你认为情况不对,你有权直接开火,这次绝对不允许深海教会的老鼠逃掉!” “而且我相信你的判断。” 说完,老摩根带著瓦伦丁和一支小队消失在夜色和雨幕中。 陆渊没有耽搁,快步登上哨塔。 石阶有些湿滑,但他很快就到了顶层。 站在哨塔上,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战场尽收眼底,圣甲军的金色方阵在正面推进,艾莉丝的雷光在侧翼闪烁,而远处那座破旧的仓库,此刻正被守夜人层层包围。 六门炮管就在哨塔脚下,触发符文的位置也被老摩根標记得清清楚楚。 陆渊將手放在符文上,目光扫过战场。 耳边是嘶吼和枪声。 远处內城方向,一道巨大的黑影在雨幕中若隱若现,高度几乎与城墙齐平。 整个格里姆港,都乱套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格里姆港现状:41/50 → 43/50】 格里姆现状经验条居然增加了 ? 陆渊瞥了一眼那已经消失在雨幕中的巨大身影,看来胜负就在这场战斗中决定 。 战场的局势正在快速变化。 陆渊站在哨塔顶层,將一切尽收眼底。 圣甲军的金色方阵稳步推进,艾莉丝的雷光在侧翼闪烁,汉斯指挥的暗哨用炼金弩箭提供远程火力压制。 三方配合默契,半鱼人的攻势被一点点瓦解。 但真正让陆渊震撼的,是西瓦丁。 就在他注视战场的时候,西瓦丁身上发生了变化。 金色鎧甲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周围百名圣甲军士兵身上的光芒如同丝线,向他一人匯聚。 那是军阵的力量。 凝聚在一人身上。 西瓦丁的身形拔高了半个头,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手中长剑化作一柄金色巨刃,甚至比他自己都长。 【观察到军团秘术,圣甲凝聚】 【特性:將军阵中所有士兵的力量与战意凝聚於指挥官一身,短时间內获得数倍战力提升】 【弱点:凝聚期间士兵战力大幅下降,指挥官承受巨大负担,持续时间有限】 【禁忌学-寻觅者:+1,4.3/50】 与灰白提示一同出现的还有沉寂已久的禁忌学。 陆渊也意识到了,自己需要適当扩充一下知识面了。 第94章 祭祀 隨著巨刃的凝聚,西瓦丁动了。 此刻西瓦丁不再是指挥官。 而是一柄锐不可当的长矛! 金色的身影直接冲入半鱼人群中,巨刃横扫,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三米高的半鱼人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剑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內臟散落一地。 身后只留下一条笔直的血路,两侧堆满残肢断骸。 西瓦丁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怪物根本来不及反应。 圣甲军士兵们保持阵型缓步推进,掩护他的侧翼。 隨著圣甲军的不断深入,他们身体上的金色光芒也被消磨掉了不少,但这並不影响军阵之间的默契,长矛如林,將漏网之鱼全部扎成筛子。 有西瓦丁的正面突破,艾莉丝在侧翼的推进速度更快了。 她的雷霆战锤每一次落下,雷光炸响,都能带走一条半鱼人的性命。 高台上,汉斯指挥暗哨持续输出火力,炼金弩箭如雨点般射入怪物群中,蓝色的火焰在半鱼人身上蔓延,发出刺耳的惨叫。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半鱼人的数量在锐减。 仓库,近在眼前。 ...... 仓库內部,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昏暗的空间里瀰漫著腥咸的海水气息,地面上画满了复杂的符文,暗红色的烛火在角落里摇曳。 十几个灰袍人跪在地上,低声吟唱著古老的祷词。 而在他们中央,一个身披深蓝色长袍的身影正站在祭坛前。 他那人类手掌已经完全异化为触手,此刻正悬在一个黑布包裹的箱子上方,指引著某种力量的流动。 仪式已经进行到一半。 但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近了。 一个灰袍人匆匆跑进来,声音里带著恐惧:“大人!圣甲军突破了第二道防线!那个金色的怪物...我们根本拦不住!” 大祭司没有睁眼,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拦不住?” “是...还有那个拿锤子的女人,她直接朝这边衝过来了!” 大祭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看来...要提前了。” 他抬起触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仓库外,雨势突然变大了。 陆渊注意到了异常。 原本的细雨变成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鎧甲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更诡异的是,雨水落在半鱼人身上,它们的动作反而变快了。 那些青灰色的鳞片在雨水中泛起光泽,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然后,歌声出现了。 飘渺,悠远。 像是从极深极远的海底传来,穿过万丈海水,穿过无尽黑暗,最终隨著雨滴落在每个人的耳畔。 那旋律没有歌词,却让人莫名地想要聆听。 想要靠近。 想要沉入那片黑暗的海。 陆渊摇了摇头,轻易摆脱了歌声的影响。 他之所以能做到,是有超高的理智上限兜底,但圣甲军和守夜人可没有。 隨著歌声的出现,圣甲军士兵身上的金光开始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西瓦丁的巨刃依然在挥舞,但那凝聚的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耀眼夺目。 军阵的连接出现了鬆动。 而半鱼人本就理智低下,这一刻彻底丧失。 原本还算有序的衝锋变成了彻底的狂暴,它们嘶吼著,咆哮著,不顾一切地扑向圣甲军的阵线。 有半鱼人被长矛刺穿胸膛,但它们顶著金光的侵蚀,抓著矛杆疯狂前冲,硬生生把自己送到士兵面前,张嘴咬断对方的脖子。 有半鱼人被砍掉手臂,却依旧不管不顾,同时利用极为庞大的身躯,疯狂的衝击军阵。 它们丧失了生存的本能。 或者说——歌声让它们忘记了一切,包括死亡。 圣甲军的推进速度明显放缓,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被这股疯狂的反扑硬生生顶住。 艾莉丝的雷光依然在闪烁,但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並不是体力不支,而是敌人太疯狂,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防守。 就在这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嵌在半鱼人体內的人类信徒,同时停止了祷告。 他们的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 “为了母亲...” 信徒的身体开始融化,消解。 从皮肤开始,整个人像蜡烛遇到火焰般。 但他们没有惨叫。 反而在歌唱。 他们的歌声匯入那飘渺的旋律,让它变得更加清晰。 血肉化作暗红色的液体,从半鱼人体內流出,带著腥臭的气味笼罩了整片区域。 那些液体没有落到地上,而是飘向空中,匯聚成一片暗红色的云。 下一刻。 天空中开始下起红色的雨。 血雨。 落在地面上,没有渗透,而是匯聚、蔓延。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沼泽。 这一刻,歌声与血雨交织在一起,形成宛若地狱般的景象。 而远处陆渊的脑海也隱隱传来刺痛。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动: 【遭遇复合型精神污染『深海之歌』与『血潮献祭』】 【特性:歌声瓦解意志,血沼侵蚀肉体,双重叠加下污染效果倍增】 【弱点:需要持续吟唱维持,破坏仪式核心可终止】 【理智:-2,32/70】 【理智3:+1,22.2/70(经验)】 陆渊皱著眉头,自己尚未处於中心就受到这种程度的影响,那守夜人怎么办?他们可没有圣甲军的防护。 战场上的情况也隨著血雨和歌声的出现,急转直下。 圣甲军儘管身上金光不散,但士兵的脚陷入血沼,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西瓦丁的金光在血沼中挣扎,他用力拔出脚,血沼却像是活物一样缠上来,不肯放手。 艾莉丝一锤砸在扑来的半鱼人头上,怪物的脑袋炸开,血肉飞溅的同时,四周的血沼也缠了上来。 反观半鱼人在血沼中如鱼得水,速度不减反增,在血红中穿梭自如,像是回到了深海。 但守夜人这边也不是毫无准备。 艾莉丝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拔开塞子仰头灌下。 淡蓝色的液体入喉,一股清凉感从胃部蔓延开来,脑海中那些低语和幻象顿时淡了几分。 “喝药!”汉斯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暗哨成员纷纷效仿,取出隨身携带的小瓶仰头灌下。 守夜人的动作明显稳定了一些,虽然比不上圣甲军那道金色光芒的庇护,但至少能勉强抵挡住深海之歌的侵蚀。 玛丽此刻则站在基地高处,银色光环拼命扩张,试图抵消歌声和血沼的影响。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鼻血顺著嘴角流下。 “该死......有点撑不住了.....” 第95章 大祭司 哨塔上。 陆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深海之歌,血潮献祭,血沼... 对方一招接一招,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仓库上。 都不需要提示,因为陆渊眼中,仓库区域上环绕的黑色雾气在血雨落下的那一刻,浓郁到了极点。 仓库里面確实有问题。 老摩根的话在耳边迴响: “如果你认为情况不对,你有权直接开火。” “我相信你的判断。” 陆渊没有犹豫。 他转动面前的控制台,將一门炮管的瞄准方向调整。 不是对准战场上的半鱼人。 而是对准仓库,毕竟深海猎手號上配备的炼金火炮,威力让陆渊至今难忘。 现在操控权限在手,当然要让深海教会好好品尝一番。 下一刻。 符文亮起,漆黑的炮口锁定目標。 “砰!” 一道黑色的光柱撕裂雨幕,呼啸著直奔仓库而去! 仓库內。 轰!!! 整个仓库忽然剧烈震动。 屋顶的木樑断裂,碎石从天花板上砸落。 大祭司猛的抬头,浑浊的绿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仓库外围布置的血肉屏障挡住了那一击,但衝击波依然震得整个建筑摇摇欲坠。 空中的血雨也隨之剧烈动摇,节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炼金火炮?” 大祭司低声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这里的守夜人什么时候配备了这种东西? 但很快,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意料之外,但也仅此而已。 守夜人能有点底牌,倒也正常。 一个灰袍人踉蹌著衝进来,声音里带著恐惧: “大人!他们有远程武器!血雨被打乱了!” 大祭司摆了摆触手,示意他退下。 “区区一炮,就算再来一炮,也奈何不了我。” 他的语气平淡,带著绝对的自信。 但下一刻,又一个灰袍人冲了进来,声音里带著绝望: “大人!那个金色的怪物和拿锤子的女人...速度快了很多!我们拦不住了!” 大祭司的表情终於沉了下来。 血潮献祭的节奏一旦被打断,对战场的压制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他走到门口,向外望去。 果然。 西瓦丁的金色身影正在血沼中狂飆突进,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艾莉丝的雷霆战锤接连砸下,一条条半鱼人被轰成碎肉。 仓库...近在咫尺。 “挡住他们!” 大祭司冷声下令。 十几个灰袍人衝出仓库,试图阻拦。 但他们根本不是对手,甚至不比半人鱼强多少。 艾莉丝的战锤横扫,雷光炸开,两个灰袍人瞬间化为焦炭。 西瓦丁的金刃斩落,將挡在面前的半鱼人劈成两半,脚步不停。 根本拦不住。 大祭司看著这一幕,眼神浮现出一丝怒意。 “真是一群废物啊。” 他转头对身边的灰袍人说:“带上东西,从后门走。” “可是后门...” “我来开路。” 话音落下。 仓库內的气氛骤然一变。 原本摇曳的烛火同时熄灭。 黑暗中,大祭司身上的鳞片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深海之歌的旋律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那是...即將爆发的前兆。 仓库侧面。 艾莉丝终於杀到了目標位置。 她的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喘息声沉重,但眼神依然锐利。 她看到几个灰袍人正试图从仓库后门逃跑,手里还抱著一个黑布包裹的箱子。 “站住!” 她大喝一声,战锤横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暗哨成员也从后方的小巷中现身,十几把炼金弩同时瞄准那几个灰袍人。 “放下东西,跪地投降,还能留个全尸。” 艾莉丝的声音冰冷。 但灰袍人仍旧不闻不问,闷头向前衝去。 不等艾莉丝上前阻拦。 仓库的屋顶被掀开了。 不是爆炸。 而是被“撑开”。 一个身披深蓝色长袍的身影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但能看到下頜处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是那位大祭司。 他低头看著艾莉丝,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 “守夜人的小丫头...你以为堵住几条路,就能阻止母亲的旨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 艾莉丝的呼吸一滯。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身体在本能地发出警告。 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握著战锤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 那种感觉... 像是被深海巨兽盯上的猎物。 像是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著“危险”。 仅仅是对视,就让她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不是新手。 她见过污染物,见过怪物,见过那些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 单单站在那里,就让身体都变得沉重。 但她没有退缩。 “深海教会。” 她举起战锤,雷光在锤头上匯聚。 “你们威胁到了帝国安全,大肆污染帝国子民,其罪当诛!” 大祭司笑了。 “有意思。” 他抬起一条触手,轻轻一挥。 血沼中的液体瞬间凝聚,化作数十根血色的长矛,同时射向艾莉丝。 艾莉丝挥舞战锤格挡,雷光炸开,击碎了大部分长矛。 但数量太多了。 有几根擦过她的手臂和肩膀,留下深深的伤口,鲜血顺著鎧甲缝隙流下。 她闷哼一声,但脚步没有停。 战锤高举,直接砸向大祭司! 大祭司侧身躲开,触手一卷,竟然直接缠住了战锤的锤头。 雷光在他的触手上炸开,却只留下几道焦痕。 “就这点力道?” 大祭司的语气带著嘲讽。 “你们守夜人,果然一代不如一代。” 他另一条触手挥出,直取艾莉丝的脖颈。 千钧一髮之际。 金色的巨刃从侧面斩来! 西瓦丁! 他不知何时突破了血沼的阻碍,浑身散发著金色的光芒,巨刃直取大祭司的后背。 大祭司被迫放开艾莉丝,转身格挡。 触手与巨刃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帝国的走狗也来了?” 大祭司后退两步,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正好...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深海的力量。” 他张开双臂。 周围的雨水开始逆流,向他匯聚。 血沼中的液体也在蠕动,像是活物一样向他靠拢。 深海之歌的声音在他出现后变得震耳欲聋。 他身后的雨幕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成型。 那是一个由雨水和血液凝聚而成的轮廓,足有五六米高。 还没完全成型,但已经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艾莉丝和西瓦丁同时变了脸色。 不能让这东西成型! 第96章 死於话多 哨塔上。 陆渊看到这一幕,当机立断。 他拿起通讯水晶,接通西瓦丁的频道: "西瓦丁队长,让艾莉丝后撤,我要开炮。" 水晶那头传来西瓦丁低沉的声音: "明白。" 战场上。 西瓦丁收到指令,巨刃猛然横扫,迫使大祭司后退一步。 "艾莉丝,撤!" 艾莉丝没有犹豫,战锤在地上一撑,借力向后跃出数米。 西瓦丁紧隨其后,金色的身影瞬间拉开距离。 大祭司看著他们后撤的身影,发出一声冷笑。 "现在才想走?" "晚了。" 他身后的巨物轮廓越来越清晰,即將成型。 血沼像是活物一样蔓延,试图追上艾莉丝和西瓦丁。 就在这时。 炮声响起。 两道黑色的光柱撕裂雨幕,呼啸著直奔大祭司而去! 大祭司甚至没有回头。 一条触手隨意挥出,血沼中的液体瞬间凝聚成一面血色的盾墙。 轰!! 两道炮击撞在盾墙上,爆炸的火光四散,却没能突破那层屏障。 大祭司转过头,死鱼般的眼睛看向哨塔的方向。 "两炮?" 他的语气带著轻蔑。 "我说过了,就算再来两炮,也奈何不了..."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因为就在两道炮击命中盾墙的同一瞬间。 哨塔上。 陆渊已经拨动了怀表指针。 咔噠。 世界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两道炮击撞上血盾的火光,像是被拉长的丝线,缓缓绽放。 大祭司转头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游动。 他嘴唇的开合,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却和陆渊无关,因为听不见,也不想听。 在这个被拉长的瞬间里,陆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调整著剩余四门炮管的角度。 第三门,锁定。 第四门,锁定。 第五门,锁定。 第六门,锁定。 四道漆黑的炮口,全部对准大祭司。 陆渊的手指按下符文。 开火。 大祭司的视角里。 他刚刚挡下两发炮击。 血盾还在,嘲讽的话刚说到一半。 然后。 四道黑色的光柱,接踵而至。 没有间隔。 没有喘息。 第一发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发已经到了。 第二发还没来得及格挡,第三发、第四发已经同时轰来。 快。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重新凝聚血盾。 大祭司的瞳孔猛的收缩。 "不!" 轰!!! 轰!!! 轰!!! 轰!!! 四道炮击接连命中。 加上之前的两发,六道黑色的毁灭之光,在大祭司身上炸开。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一切。 血沼阵法在衝击波中崩溃,暗红色的液体四散飞溅,然后迅速蒸发。 那正在凝聚的巨物也隨之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 深海之歌戛然而止。 硝烟散去。 大祭司...还站著。 但他已经不成人形了。 深蓝色的长袍被炸成碎片,露出下面布满鳞片的躯体。 一条触手被炸断,蓝色的血液不断涌出。 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內臟。 他...居然还没死。 "好...很好..." 大祭司发出沙哑的笑声,声音里带著疯狂。 他抬起头,死鱼般的眼睛看向哨塔的方向。 "既然你们不让我走..." 他剩下的那条触手刺入自己的胸膛。 "那就一起去面见母亲吧!" 哨塔上。 陆渊看到了大祭司的动作。 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 自己现在掌管威力巨大的炼金火炮,而且反派死於话多。 手指再次按下符文。 炮管的冷却还没完成,符文根据炮管的温度,而变的异常灼烧,烫得他手指发红。 但陆渊没有鬆手。 开火。 又是六道黑色的光柱喷射而出! 大祭司的视角里。 他的触手刚刚握住那颗黑色的心臟。 那颗布满眼睛的心臟。 母亲赐予的力量。 只要將它引爆,方圆百米內的一切都会被拖入深海的怀抱。 然后他看到了。 六道黑色的光柱,再次呼啸而来。 衝著他的身体,衝著他的手的那颗心臟。 "不...不要...!" 大祭司在最后一刻碾碎了心臟, 但同时,轰!!! 炮击命中。 那颗黑色的心臟在爆炸中碎裂,上面的眼睛疯狂转动了一瞬,然后全部黯淡下去。 大祭司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 而是...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金色的巨刃从侧面斩来! 西瓦丁!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巨刃裹挟著金色的光芒,直取大祭司的脖颈。 大祭司蠕动著身体想要避开。 但他的力量隨著心臟的碎裂而急剧流失,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噗。 金刃入肉。 大祭司的头颅飞起。 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最后的不甘和惊恐。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那个哨塔上的人,为什么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不等他说完那句话? 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无头的躯体摇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 蓝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很快就被雨水冲淡。 艾莉丝从另一侧衝过来,战锤高高举起,狠狠砸在那具尸体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那具躯体彻底变成一摊烂肉,她才停下来。 "確认死亡。" 艾莉丝喘著粗气,声音沙哑。 西瓦丁收起巨刃,金色的光芒开始消退。 他看向哨塔的方向,微微点头。 那是对陆渊的认可。 哨塔上。 陆渊鬆开怀表,微微喘息。 手指被连接炮管的符文烫的半熟,火辣辣的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理智:-3,29/70】 视野边缘的灰白色文字跳动著,提醒著陆渊那可怜的理智,又掉了一小截。 陆渊低头看向远处的战场。 大祭司的尸体已经彻底不动了。 那颗黑色的心臟...也碎成了渣。 陆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还好这火炮足够给力。 雨还在下。 但战斗已经结束了。 守夜人开始清扫战场,收拢那些灰袍人的尸体。 圣甲军的士兵们疲惫不堪,金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但他们的眼中仍旧闪著不屈的神色。 西瓦丁走向那个黑布包裹的箱子,在接触到之后,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隨后將它拎了起来。 "斩首完成,这东西算是额外收穫,先放在你们基地保管。"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艾莉丝拖著战锤走到大祭司的残骸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了那些在前几天袭击中死去的兄弟。 "兄弟...你们的仇替你们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隨著情绪的收敛艾莉丝抬起头,目光越过仓库的废墟,望向內城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还在闪烁著诡异的光芒,巨大的黑影虽然模糊了许多,但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老摩根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第97章 残局 雨势渐小。 陆渊从哨塔上走下来,手指被符文烫熟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 战场上瀰漫著焦糊和腥臭混合的气味,血沼正在缓慢消散,半鱼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之间。 大祭司死了。 至少这边的战斗,算是结束了。 陆渊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不远处的高台上。 银色的光环正在缓缓收敛,玛丽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整个人往前一倾,若不是身边的守夜人眼疾手快扶住,她就要直接栽下去。 “快,送她回去休息。” 汉斯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他的左臂绑著临时包扎的绷带,正在指挥几个暗哨清点伤亡。 两名守夜人架著玛丽往基地方向走去,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脚步虚浮得几乎是被拖著走的。 陆渊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跟上去。 因为西瓦丁正朝他走来。 金色的鎧甲上沾满了蓝色的血污,圣甲凝聚的余韵已经完全消散,但这位圣甲军指挥官的步伐依然稳健,精神状態比预想中好得多。 他手里拎著一个黑布包裹的箱子。 “这东西交给你。” 西瓦丁將箱子递过来,语气简短。 “深海教会费这么大力气护送的东西,可能很危险,建议先封存,等內城那边处理完再决定要不要打开。” 陆渊接过箱子。 入手的瞬间,一股沉重感顺著手臂蔓延开来。 不仅仅是箱子过分沉重的分量,更因为陆渊感觉到了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像是一颗被囚禁的心臟,正在箱子里缓慢搏动。 【检测到高浓度污染源...建议立刻远离】 灰白色的提示浮现在视野边缘。 陆渊低头打量著箱子。 黑布下隱约能看到箱体的轮廓,上面刻著繁复的封印符文和他在异梦岛屿上见过的符文十分相似。 这里面的东西,恐怕又和什么“母亲”有关係。 “我知道了。”陆渊將箱子收好,抬头看向西瓦丁,“內城那边怎么样?” “不清楚,通讯断了一阵。”西瓦丁转身看向內城方向,那道巨大的黑影虽然比之前模糊了许多,但依然没有完全消散,“我整队完毕就过去支援。” 他没有休息的打算。 甚至连鎧甲上的血污都没来得及擦,就已经开始招呼士兵集合。 “我也去。” 艾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扛著那把沾满蓝血的战锤走过来,身上多处擦伤,但眼神很坚定。 “老摩根在內城,我不放心。” 西瓦丁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艾莉丝看向陆渊:“你呢?” 陆渊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隨后陆渊晃了晃手里的箱子,“这边还需要人。” 艾莉丝点点头,临走前,她回头交代了一句: “照顾好玛丽。还有確保守夜人,不要出现理智动摇的情况。”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人状態不对,仓库里有专门的镇定药剂,让他们服下后隔离休息。这种大规模战斗后最容易出问题,別大意。” “我知道。” 艾莉丝点点头,转身跟上了西瓦丁的队伍。 金色的鎧甲在雨中渐行渐远,圣甲军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最终消失在通往內城的街道尽头。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箱子。 跳动的感觉还在继续,但特製的封印箱似乎能很好地將其囚禁住。 他没有多想,转身朝基地走去。 陆渊准备將这东西直接丟进基地最安全的地方,深层仓库。 快步走进基地,陆渊沿著那条熟悉的螺旋石阶一路向下。 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阴冷潮湿,那种隱隱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再次袭来。岩壁上的暗红色苔蘚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弱的幽光。 【环境异常,检测到高浓度灵性残留……】 陆渊加快脚步,来到那扇古老的大门前。 插入老摩根给的黄铜钥匙,转动,沉重的机括声在死寂的地下迴荡。 门缓缓打开。 仓库依旧亮如白昼,无数盏炼金灯將这里照得宛若白昼,没有一丝阴影。几排低矮的黑色金属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放著各种封印容器。 陆渊將黑色箱子放在架子上,和那瓶██之血並排摆放。 箱子落定的瞬间,原本隱约可感的跳动忽然消失了。 像是被仓库的封印彻底压制住。 陆渊盯著箱子看了几秒,確认封印符文没有异常,转身准备离开。 但刚走到门口,一股莫名的不安忽然涌上心头。 说不清是什么,陆渊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回头又去看了看箱子,依旧没有动静,想了想,將箱子换了个位置重新摆放。 之后这才转身离开,陆渊准备去医务室看看,因为玛丽当时的脸色很难看。 来到医疗室,这里瀰漫著圣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玛丽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一名守夜人的医生正守在床边,神情焦虑,手里还拿著一个空了的药瓶。 “情况怎么样?”陆渊走进来,目光落在玛丽身上。 医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已经给她服下圣水和镇定药剂了,但效果似乎不太好……她的状態比预想的更糟。” “仓库里的药剂是什么配方?” “標准的光银草镇定剂。”医生答道,“按理说应该够用了,但她……” 陆渊走到床边,俯身查看。 玛丽的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不时轻轻颤动,像是在说什么听不清的话。 视野中,灰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观察对象:玛丽】 【状態:理智严重受损,理智屏障周围有微量深海污染残留……】 陆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止是理智消耗。 玛丽在用银色光环加持眾人的时候,很可能与那大祭司领域相撞。 以玛丽的超凡等级,根本不可能是那大祭司的对手,所以被轻微污染了。 那些渗透进玛丽理智屏障边缘的深海气息虽然微弱,但也不是现在状態的她能抵御的。 “普通的镇定药剂压不住这种东西。”陆渊回忆著书中的记载,“她需要净化配方。” 第98章 配方 陆渊注视著玛丽,思维沉入脑海深处,【禁忌学-专研】已经开启。 灰白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无数种药理组合开始浮现。 【正在解析目標特性:理智受损(深度)+ 微量深海污染残留】 【正在推演配方...】 【方案生成:净化镇定剂(特製版本)】 【原理:以光银草精华中和污染源,静心花萃取液稳定精神屏障,中级圣水作为溶剂催化净化反应。三者协同作用,可在压制理智波动的同时清除微量污染。】 【预计成功率:67%】 【备註:静心花萃取液需在低温环境下提取,否则有效成分会挥发;光银草精华需研磨至无颗粒;三者混合时需持续搅拌,不可静置超过十秒,否则將產生剧毒。】 陆渊睁开眼睛。 “你们这里有静心花吗?” 医生愣了一下:“有,但那东西一般不和圣水混用...” “去拿。”陆渊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还有光银草,要最新鲜的。研钵,容器,全部准备好。” 医生犹豫了一瞬,但是想到之前在基地陆渊的表现,还有玛丽那痛苦的表情,还是转身去取材料。 片刻后,所有东西都摆在了桌上。 陆渊挽起袖子,开始工作。 他先將光银草放入研钵,用力研磨。 这种草药的茎叶里含有大量纤维,必须彻底捣碎才能释放出有效成分。 研钵里渐渐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泽,一股清冽的香气瀰漫开来。 “把窗户关上。”陆渊头也不抬地说,“静心花怕热,待会提取的时候温度不能太高。” 医生照做了。 陆渊將研磨好的光银草精华倒入玻璃容器,然后拿起静心花。 这是一种淡蓝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花瓣,放入另一个容器中,加入少量水,隨后轻轻搅动。 花瓣在水中缓缓溶解,释放出淡蓝色的汁液。 “圣水。”陆渊伸出手。 医生递过来一瓶中级圣水。 陆渊打开瓶塞,將圣水倒入装有光银草精华的容器中,然后一边搅拌,一边缓缓加入静心花萃取液。 三种液体在玻璃容器中交融,顏色从最初的浑浊逐渐变得清澈,最终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银蓝色。 整个过程不能停顿。 陆渊的手腕保持著稳定的节奏,搅拌棒在容器中画出一圈又一圈的涡流。 “好了。” 他停下动作,將容器举到光线下查看。 液体澄澈透明,没有沉淀,没有分层。 【製作成功!】 【获得物品:净化镇定剂】 【效果:可中和微量深海污染,同时缓慢恢復因此受损理智。】 【药物学:+0.5,14/50】 陆渊將药剂倒入一个乾净的药瓶中,走到床边,扶起玛丽的头,將瓶口送到她唇边。 “喝下去。” 玛丽的意识还是模糊的,但身体本能的做出了反应,淡银蓝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她的口中,顺著喉咙滑下去。 几秒钟后,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上那层不正常的苍白正在慢慢褪去。 医生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惊讶。 “你怎么知道她还有污染?普通的诊断根本看不出来……” “之前研究过类似的案例。”陆渊將玛丽放回枕头上,隨口敷衍了一句,“继续观察,如果情况有变化,立刻叫我。” 陆渊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出了医疗室,既然玛丽已经没大碍了,现在去看看米娜怎么样了。 刚走到走廊尽头,就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陆渊抬头看去,看到汉斯带著一批守夜人从大门口涌进来。 他们是从外围战场撤回的,每个人身上都带著或多或少的伤痕。 有人的衣服被血沼腐蚀出大片破洞,还有人一瘸一拐的走著,显然腿部受了伤。 但真正让陆渊注意的,是他们的精神状態。 有人手在发抖,但却紧握武器,怎么也松不开。 有人眼神涣散,更甚者已经开始在低声自言自语,念叨著什么听不清的话,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笑声。 是理智动摇,他们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 汉斯走在最前面,左臂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跡,但他的神情还算清醒,他看到陆渊,微微点了点头。 “艾莉丝他们走了?” “刚走。”陆渊扫了一眼那些状態不佳的守夜人,“这些人需要治疗。” “已经给他们用过了。”汉斯皱著眉头,“但效果不太好,普通的镇定剂似乎压不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边已经让药剂师,抓紧去调配新药剂了。” 陆渊环顾四周,这些守夜人身上都沾染著不同程度的灰色雾气。 和玛丽的情况类似,不是单纯的理智消耗,还有理智污染,普通镇定剂只能缓解理智波动,却清除不了残留的深海气息。 “我去配药。”陆渊想了想说道,“我有一种药剂,能对付这种情况。” “你有办法?”汉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试试看。”陆渊没有多解释,转身走向药剂室。 药剂室里堆满了各种材料,架子上摆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空气中瀰漫著草药和炼金试剂混合的气味。 陆渊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始工作。 光银草、静心花、中级圣水,加上他刚才已经做过一次,手法已经熟练了许多。 研磨、提取、混合、搅拌。 第一瓶,三分钟。 第二瓶,两分半。 第三瓶,两分钟。 陆渊的动作越来越快,但每一个步骤都保持著精准。 【药物学:+0.2...+0.2...15.6/50。】 经验不出意外的越来越少,最后甚至连0.1都到不了。 陆渊很早之前就发现,一旦掌握了某种药剂製作之后,重复製作带来的经验会大幅度减少。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半个小时后,桌上已经摆了十二瓶净化镇定剂,將其稀释的话,基地里的守夜人每人都能分上一口。 当然哪怕是稀释的,也足够缓解症状了,毕竟他们和玛丽受到的污染不同,一个是对撞导致的污染,一个是轻微沾染。 陆渊將药剂装进一个木盒里,走出药剂室。 走廊里,那些守夜人已经被安排坐在墙边,汉斯为他们服用了中级圣水,临时缓解状態。 见到陆渊出来,汉斯赶紧走了上去,毕竟陆渊到底是以医生的身份加入的守夜人,加上之前基地受到衝击,陆渊展现的医疗手段,確实值得信赖。 “配好了。”陆渊没等汉斯开口,將木盒递了过去,“不严重的兑水,严重的一整瓶,喝完后让他们去休息。如果四个小时后还有人状態不对,再给他们补一瓶。” 汉斯接过木盒,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的药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第99章 过载 “你这速度...” “熟能生巧。”陆渊没有多解释,“玛丽那边我已经处理过了,她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持续观察。” “玛丽没事就好。”汉斯点点头,明显鬆了一口气。 陆渊应了一声,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米娜和布伦特还在里面,他得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而且之前答应米娜调配,缓解“万物迴响”副作用的镇定剂,一直没来得及配,趁现在药材齐全,刚好可以调配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 陆渊推门进去,看到布伦特靠在书架边睡著了,脸上还带著一丝疲倦。 旁边的地上铺著一条毯子,米娜躺在上面,眉头紧皱,嘴唇不停翕动,像是在做噩梦。 墨水飘在半空中,那双豆豆眼正盯著米娜,表情罕见的凝重。 她的周身缠绕著好几颗知识光球,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此刻她正將一颗光球捏在手里,一口一口的吃著,动作却透著几分心不在焉。 “你来了。” 墨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米娜。 “怎么了?”陆渊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米娜身上,“她的天赋又发作了?”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墨水又咬了一口光球,语气沉重,“刚刚米娜耳边涌进来的东西一下子多了一大截...” 她顿了顿,將剩下的光球一口吞掉,又从身边摘下一颗新的。 “我估计是外面那边,出现了什么大傢伙,现在怎么样?” “深海教会的大祭司。”陆渊蹲下身,看了看米娜的状態,“不过已经解决了。” 墨水闻言鬆了口气。 “那就好。”她將手里的光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既然源头没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缓过来。” 陆渊点点头,目光落在米娜苍白的小脸上。 小姑娘的嘴唇还在轻轻翕动,断断续续的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不要...我不想听...” “...別喊了...求求你们別喊了...” “...救不了的...谁都救不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眼角渗出泪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陆渊皱起眉头:“米娜怎么还在说这些?” “余波。”墨水嘆了口气,“那些声音灌进来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消化不掉。” 她飘到米娜身边,那双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格里姆港这地方...太乱了。”墨水的语气带著几分烦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她耳朵里钻,深海,死掉的那些人...简直是个大杂烩。” 她顿了顿,又摘下一颗光球咬了一口。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得带她换个地方才行。” 陆渊点了点头,格里姆港確实不適合米娜,后面可以找老摩根,问问能不能將米娜送到帝国行省,或者其他安全的地方去。 没等陆渊再说什么,怀里的通讯水晶忽然亮了起来。 是西瓦丁的声音,简短而急促: “已抵达內城,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子爵大人做错了事情,老摩根正在调查。” “你那边怎么样?” 陆渊回復道:“暂时稳定,告诉艾莉丝,玛丽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 “嗯。有消息再联繫。” 隨著通讯断开。 图书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米娜偶尔的呢喃声在空气中迴荡。 陆渊低头看向米娜,眉头微皱:“我去给她配点药...” “別。”墨水打断他,嘴里还塞著半颗光球,含糊道,“这种情况进步很快,最好还是不要打断。” 书灵咀嚼著光球,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万物迴响这种天赋,越早適应越好。吃点苦头没坏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盯著呢。真要出问题,我会叫你。” 陆渊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格里姆港现状:43/50 → 44/50】 灰白色的提示在视野边缘跳动了一下,显然是那句,子爵做错了事情。 这让这个沉寂许久的经验条又挪动了一点。 陆渊收回目光。 內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渊不知道,现在只能等待老摩根的消息了。 半小时前,老摩根带著瓦伦丁和小队穿过外城的时候,街道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民眾。 这里的电灯大面积熄灭,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异化生物特有的腐臭,让人不寒而慄。 “前面有异化者。”瓦伦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老摩根抬了抬手,示意小队停下。 瓦伦丁对老摩根示意,没问题,隨后身形一闪便冲了出去。他的上半身在奔跑中开始膨胀,灰色的角质层从皮肤下涌出,覆盖住了他优雅的面容。 几声闷响过后,瓦伦丁提著一只还在抽搐的异化者走了回来,隨手將它扔在地上。 “严重污染,已经没有人类特徵了。”瓦伦丁擦了擦手上的黑色血液,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內城的污染浓度比我想像的要高。” 老摩根蹲下身,用手杖拨弄了一下那具尸体。 异化者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绿色,身上长满了细密的鳞片,双眼突出,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 典型的深海异化特徵。 “走。”老摩根站起身,声音沙哑,“別耽搁了。” 小队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老摩根腰间的通讯水晶突然震动起来,汉斯的声音从水晶中传出: “仓库战斗结束,幕后祭司已经击杀。” 老摩根脚步微微一顿。 “不错,看来计划很成功。” “是的,炮台被陆渊那小子操控的很好,配合西瓦丁和艾莉丝成功斩首。” 老摩根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布置了这么多年,总算没白费。” 老摩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將通讯水晶收回腰间。 瓦伦丁回头看了他一眼:“仓库那边解决了,您看起来並不意外?” “炮台本来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的。”老摩根的目光落向內城方向,“我更担心的是內城那边。” 远处的天空泛著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燃烧。 第100章 裂隙 进入內外城分界线时,老摩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说外城是混乱,那內城此刻就是地狱。 电灯全部熄灭,连一盏亮著的都没有。 黑暗中只有火把和圣光在摇曳,將周围的景象照得忽明忽暗。 尸体散落在街道上。 有的穿著深蓝制服,那是子爵的私人护卫。 还有的尸体竟然穿著金色鎧甲。 “连圣甲军都阵亡了吗?” 老摩根面色难看。 四周到处堆积著尸体,鲜血,內臟散落异一地,甚至还能看到有的人在不断抽搐扭曲,他们正在异化。 一个士兵躺在路边,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他的脖子两侧已经裂开了密密层层的口子,鲜红的血液从中涌出,像是长出了鱼鳃般。 “没救了。” 瓦伦丁走过去看著眼前痛苦的士兵,一剑结束了他的性命。 “这种规模绝对不是临时袭击!”瓦伦丁收起长剑,绿色的眼睛扫过四周,“他们应该在內城经营很久了。” 老摩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面墙上,那里用鲜血画著一个已经被破坏的扭曲符號,那是表示献祭的意思。 內城是格里姆港最安全的区域,有子爵和各大势力的私人武装,有圣甲军,还有帝国的小规模驻军。 深海教会怎么可能在这里渗透得这么深? 除非…… 老摩根的眼神沉了下来。 “子爵有问题。”他低声说。 瓦伦丁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没有继续討论,因为前方已经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小队加快了脚步,朝市政厅方向赶去。 沿途又遇到了几只游荡的异化者,瓦伦丁衝上去三两下解决,连脚步都没停。 越靠近市政厅,空气中的污染气息就越浓重,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前方等待著他们。 终於,市政厅广场出现在眼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老摩根这辈子见过很多东西。 异化怪物,疯狂的邪教徒,失控的超凡者……他自认为很少会有东西触动自己了。 但当他看到市政厅广场上空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惊愕。 那是一道漆黑的裂口,悬浮在广场中央上空,直径足有十余米。 裂隙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的伤口,参差不齐,不断有黑色的液体从中滴落。 那些液体落在地面上,青石板立刻冒出白烟,被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而在裂隙周围,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蔓延。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態,像是浓稠的墨汁在空中流淌,不断扭曲变化。 隱约间,老摩根看到了无数只眼睛在黑影深处转动,注视著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与黑影相伴的是从裂隙中伸出的触手,无数条漆黑的触手,他们粗细不同。 疯狂的朝著广场上的人抓去,但很快又被圣光逼退,缩回,然后再次伸出。 一股低沉的呢喃声自裂隙中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吟唱。 那声音钻进老摩根的耳朵里,让他感觉一阵晕眩。 他眯起眼睛,强行將注意力从裂隙上移开。 广场上,留守內城的圣甲军正在拼死抵抗。 金色鎧甲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士兵们凝结成严密的军阵,圣光匯聚成一道金色屏障,不断击退那些从裂隙中伸出的触手。 广场的东侧,老摩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主教。 他站在一群神职人员中间,紫色的法袍在圣光中猎猎作响。 双手捧著一本泛著金光的经书,高声吟唱著古老的祷词。金色的圣光从他身上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模糊的天使虚影,六翼舒展,俯视著整个战场。 那道虚影散发出的神圣气息,正在拼命压制裂隙的扩张。 大主教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显然消耗巨大。 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屏障之下,几个穿著白袍的神职人员配合著他,將圣光匯聚在一起,暂时阻挡住了触手的攻势。 最前线,子爵正挥舞著燃烧的长剑,与触手搏斗。 每一剑挥出,都能斩断一条触手,火焰在他身周流转,將靠近的黑暗驱散。 但老摩根注意到,子爵的动作有些僵硬,火焰也不太稳定,时明时暗,像是一盏即將耗尽燃料的油灯。 很明显子爵受到了很严重的伤。 一个士兵躲避不及,被一条触手捲住了腰,伴隨著一声惨叫,消失在了裂隙中。 老摩根深吸一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內城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裂隙!以內城的防御手段,就算把大门敞开,外敌也不可能在这里撕开空间! 除非……子爵这个蠢货主动把小偷请进了门。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目光扫过战场,知道这种裂隙必须从源头关闭。 老摩根没有耽搁,蹲下身,手掌按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构造学的感知能力从指尖蔓延开去。 地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和裂隙共鸣。 是市政厅方向。 “瓦伦丁。”老摩根开口。 “我知道。” 瓦伦丁拍了拍衣襟,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血色剂,仰头服下。 “可惜了我这身刚换的衣服了。” 下一刻瓦伦丁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灰色的角质层覆盖全身,背后那对平时收敛的畸形翅膜完全舒展,他的绿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獠牙从嘴角探出。 一股极强的嗜血气息从身上爆发出来,翅膀扇动,瓦伦丁一跃而起,冲入战场。 老摩根则转向小队:“协助封锁,不要让任何东西从裂隙里跑出来。” 小队成员当即点头,纷纷拿出精神药剂,仰头服下,立刻散开,加入战斗。 老摩根站起身,快步向市政厅台阶走去。 市政厅的大门敞开著,里面一片狼藉。 老摩根没有停留,径直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找到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市政厅下方是一片庞大的地下穹窖,早在格里姆港建城之初就已存在。 这里原本是用来储存物资和供市民躲避海啸的避难所,四通八达的通道连接著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室。 但现在,这里成了裂隙的温床。 老摩根顺著构造学的感知一路深入,在最大的一处穹窖中,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 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泛著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用鲜血绘製而成。 地面上绘著一个巨大的法阵,复杂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图案。 在法阵中央,放置著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脊椎。 准確地说,是一根脊椎状的黑色物体。 第101章 封印 它大约有一人长,由一节节漆黑的骨节组成,骨节之间有黑色的黏液流动。 並隨著裂隙的颤动而跳动,每跳动一下,那些符文就亮一分,头顶广场上的裂隙就扩大一点。 老摩根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根脊椎。 “居然布置出了锚点?”老摩根的声音有些惊愕,但转而带上一丝愤怒。 “子爵脑子怕不是被狗吃了!这种东西都敢放进来?確定不是背叛帝国了?” 老摩根走进穹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法阵。 这东西和另一端的某个存在產生了共鸣,强行打开了一条通道。 那团黑影...应该就是那个存在投射过来的虚影。 能摧毁吗? 老摩根皱起眉头,蹲下身,用构造学的感知能力分析著法阵的结构。 线条、节点、能量流向…… 老摩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法阵已经和上面的祭品融为一体,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破解。 至少短时间內拿这玩意没有办法。 老摩根確认没办法破解之后,果断从怀里掏出一枚炼金炸弹,冷声道:“既然破解不了,那就炸了。” 就在老摩根准备点燃引信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圣光从身后的通道蔓延而来,驱散了穹窖中的黑暗。 老摩根回头。 是艾莉丝和大主教。 大主教的紫色法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跡,脸色苍白得嚇人,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他周身縈绕的圣光虽然比之前暗淡了不少,却依然散发著神圣的气息。 “別炸!”大主教沙哑的声音在穹窖中迴荡,“强行摧毁可能引发反噬,封印才是最稳妥的办法。西瓦丁带著圣甲军赶到了,两支军阵合力,上面暂时稳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法阵中央那根跳动的脊椎上,瞳孔猛然收缩。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子爵这是叛国了?” 大主教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作为四阶神职者,他太清楚眼前这东西意味著什么。 能够凭藉本身材料,就开启投射的,极有可能是某个不可名状身上的材料。 帝国三令五申严禁招惹那些存在。 “你居然不知道?那你怎么捨得丟下你的教堂,赶过来?”老摩根看向大主教有些奇怪。 大主教沉默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的人查到,子爵前段时间收到了一封帝国密信。”大主教冷声道,“之后他就开始大规模向內城运送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一直在追查那批货物的下落。” 他看向那根脊椎,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没想到运进来的东西里,居然有这玩意。” 老摩根和大主教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和警惕。 “总之不管他想干什么。”大主教深吸一口气,走到法阵边缘,“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能封印吗?” “应该没问题,这里似乎提前布置了隔绝的封印,污染还没彻底蔓延过来。” 大主教的声音平静而篤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手合十,开始吟唱高阶祷词。 这一次的祷词比在广场上的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著某种神圣而庄严的力量。 金色的圣光从他身上涌出,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纯净。 大主教头顶的天使虚影再度凝聚,六翼舒展,那双由圣光凝成的眼睛缓缓睁开,俯视著法阵中央的锚点。 天使的目光所及之处,黑暗无所遁形。 圣光如潮水般涌向那根脊椎,將它彻底笼罩。 黑色的物体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尖叫。 那些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圣光的侵蚀,但在天使虚影的注视下,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 跳动的频率开始减缓。 法阵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被无形的手逐一掐灭的烛火。 老摩根透过构造学的感知,能够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正在减弱,裂隙和锚点之间的联繫正在被切断。 大主教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但他的吟唱没有丝毫停顿,声音依然沉稳有力。 终於,伴隨著圣光充斥整个穹窖的那一刻。 脊椎停止了跳动。 四周的符文也全部熄灭。 法阵上的光芒消散殆尽,只剩下那根漆黑的脊椎静静的落在地上。 天使虚影缓缓消散,大主教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被艾莉丝及时扶住。 “没问题了。”大主教的声音虚弱,带著一丝 庆幸,“还好时间短,不然我也拿他没办法。” 老摩根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艾莉丝。 “你留下照顾大主教,我先上去看看情况。” 艾莉丝点头,扶著大主教靠在墙边休息。 大主教看著老摩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小瓶淡金色的液体,挤出一滴倒进圣水里,之后一口服下,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復起来。 老摩根则快步走出穹窖。 广场上的景象让他鬆了一口气。 裂隙此刻正在缩小。 那团笼罩在上空的巨大黑影也在消散,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著,一点点缩回裂隙深处。 那些无数转动的眼睛,发出无声的怒吼,但无法阻止自己被吞噬的命运。 触手疯狂挣扎著,像是不甘心就此退去,但圣光形成的屏障越来越强,將它们一点点逼回裂隙之中。 瓦伦丁还在战场上,但压力已经明显减轻了。 子爵也还在战斗,但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火焰也越来越暗淡。 几分钟后。 裂隙彻底闭合。 黑影消散殆尽,天空重新露出了阴沉的云层。 瓦伦丁收起獠牙,身上的角质层缓缓褪去,恢復了人类的模样,感受著身上的黏腻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老摩根看著广场中央那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沉默了片刻。 暂时结束了。 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建筑,遍地的尸体。 內城的核心区域几乎被摧毁了一半。 市政厅广场周边的商铺,民居,仓库...全都化为了废墟。 那些被裂隙污染过的地面,恐怕短时间內无法恢復。 老摩根嘆了口气。 这一战,格里姆港的发展至少要倒退两三年。 重建需要钱,安抚民眾需要钱,修復被污染的土地需要更多的钱。 而这座港口城市本就不富裕,子爵的税收政策又一直在透支民力... 难办。 真他*的难办。 该死的子爵,应该早点给他抓起来的! 第102章 原委 大主教在艾莉丝的搀扶下走出穹窖时,脸色已经恢復了不少。 那瓶金色液体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的声音仍带著一丝疲惫,“封印只是临时措施,我需要时间研究那个法阵,找到彻底摧毁它的方法。” 老摩根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子爵身上。 子爵已经脱力了,单膝跪在地上,用长剑支撑著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银色鎧甲满是裂痕和凹陷,脸色灰败,但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把他带过来。”大主教冷声道。 两名圣甲军士兵上前,架起子爵,將他带到老摩根和大主教面前。 “子爵。”大主教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地下穹窖里的东西,怎么回事?” 子爵抬起头,看著大主教和老摩根,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一声。 “我想晋升。” 他的声音沙哑,但並不闪躲。 “三阶...我在三阶卡了太久了。几个月前,有人以帝国密使的身份联繫我,说帝国注意到了我的困境,愿意提供帮助。” 子爵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给了我一批『晋升媒介』,让我按照特定的方法使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所以你就把那些东西运进了內城?”老摩根冷声道。 “是。”子爵没有否认,“我在地下穹窖布置了法阵,按照他给的方法进行仪式。但没想到...” 他看向市政厅广场上那片被腐蚀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没想到会撕开裂隙。” “那封密信呢?”大主教问。 “在我书房的暗格里。”子爵坦然道,“你们可以去取。”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复杂。 “说实话...那封信是假的,我早就知道,上面也没有留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什么?”大主教眯起眼睛。 “帝国的印信我见过太多次了。”子爵面带苦笑,“那封信上的印信,墨色不对,是偽造的。东西送到的时候,我就察觉了。” “既然知道是假的,你还敢用?”老摩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抱著侥倖心理。”子爵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我想,就算信是假的,那些东西也未必都有问题。毕竟...能弄到这种层次的晋升媒介,对方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只要我小心一点,做好防护,或许能踏上那一步。” “所以你在穹窖里布置了隔离法阵?”老摩根问。 “是。”子爵只是点了点头,“我专门请了三位铭文学士,花了两个月时间布置多重防护,我自以为那些防护足够了。”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无力。 “但我错了,那东西的力量远超我的预估。” 老摩根和大主教对视一眼。 子爵不是傻子。 作为三阶超凡者、帝国神选,他有自己的判断力,也做了相应的准备。 只是,他低估了深海教会的手段,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晋升的执念蒙蔽了他的双眼。 “不管怎样。”子爵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儘管摇摇欲坠,但姿態依然保持著贵族的体面,“这件事是我的过错,因为我的愚蠢和贪婪,差点害死这么多人。” 他看向大主教,神色坦然。 “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大主教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 老摩根却先一步问道:“对了,布林医生呢?” 子爵微微一怔:“布林?” “內城很有名气的那个医生。”老摩根盯著他,“最近见过他吗?” “没有。”子爵皱起眉头,“確实好几天没见过他了,怎么了?” 大主教看向老摩根:“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可能有问题。”老摩根没有多解释,转头对身边的圣甲军士兵说道,“去搜一下布林医生的诊所和住处,找到人立刻带来见我。” 圣甲军领命而去。 大主教看了老摩根一眼,没有追问,转而对子爵说道: “你是帝国贵族,帝国神选,根据帝国条例,我无权审判你。但你会被软禁,等帝国的人来处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內城的防务,从现在起由教会接管。” 子爵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带下去。” 两名圣甲军士兵架起子爵,將他带走。 老摩根看著子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从怀里掏出菸斗。 “外城那边呢?”大主教问。 “深海教会的祭司已经被击杀。”老摩根点燃菸斗,“我手下的人正在清扫残余。伤亡不小,但还在可控范围內。” 大主教沉默了片刻。 ““这次...算是我们贏了?” 老摩根深吸一口烟,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月光,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 “明面上,是的。” 他吐出一口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主教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你想想看。”老摩根弹了弹菸灰,“深海教会在格里姆港经营了这么多年,今晚倾巢而出,结果呢?” 他目光变得深邃。 “外城的祭司被我们击杀了,內城的锚点被你封印了,子爵被抓了。他们所有的布置,全部失败。” 大主教皱起眉头:“你觉得太顺利了?” “不是太顺利。”老摩根摇头,“是我没搞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烟,目光变得深邃。 “你看他们干的这些事,污染,散播异化,撕开裂隙...嘴上高呼著“母亲”,手上全是污染民眾,摧毁格里姆的秩序。” “可这些破坏,目的是什么?” 老摩根看向大主教,眼中带著困惑。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他们完全可以用更隱蔽的方式。” “如果是为了献祭,今晚的规模远远不够,如果是为了召唤什么东西,那根脊椎撑死了也就开个裂隙,根本召不来真正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所以我一直在想,今晚这场大动静,到底是他们的目的,还是……掩护?” 大主教的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说,今晚可能只是障眼法?” “我不確定。”老摩根嘆了口气,“但你们教会应该有深海教会的资料。” “他们经营格里姆港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今晚全军覆没,他们真的会甘心?” 大主教没有回答。 教会的资料他看过太多遍了,深海教会存在的时间异常久远,定义为一般邪教,但眼下他们造成的危险,显然远超资料上的描述。 但愿只是老摩根想多了吧。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海风呼啸而过,带来阵阵咸腥的气息。 广场上,圣甲军开始清理战场。 士兵们抬走了那些异化者的尸体,准备集中焚烧。 几个受伤的士兵被送往附近搭建的医疗区救治,低沉的呻吟声在夜风中迴荡。 就在这时,之前派去的士兵回来了。 “报告!”圣甲军回来说道,“布林医生的诊所已经关门,住处也没有人。邻居说他三天前就不见了。” 第103章 余波 守夜人基地,图书馆內。 陆渊靠在角落的椅子上,头脑有些发昏,趁著外界暂时用不上自己,刚好可以休息一会。 墨水仍飘在半空,正用那双豆豆眼盯著一颗淡金色的知识光球出神。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 汉斯走了进来,左臂缠著绷带,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目光扫过图书馆,看到陆渊后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老摩根刚用水晶联繫我,有消息。” 陆渊眯著的眼睛睁开,坐直身子:“內城那边怎么样了?” “裂隙封住了,內城的危机基本清除,而且子爵確实有问题,已经被控制。”汉斯在他对面坐下,“但有件事比较麻烦。” “什么?” “內城的医生,全都没了。” 陆渊眉头一皱:“什么叫全都没了?” “字面意思。”汉斯的表情变得凝重,“老摩根让人去查了,布林医生三天前就不见了,诊所关门,住处也没人。其他几个內城登记在册的医生,也全都消失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唯一还在的那个,死在了自己家里。” “污染?” “不是。”汉斯摇头,“被人杀的,被乾脆利落做掉。现场只有轻微的反抗痕跡,就是单纯的他杀。” 陆渊沉默了片刻。 如果那些医生都是深海教会的人,那个被杀的,恐怕是不肯跟著走的。 “这么说,布林医生確实有问题。”陆渊开口,语气平静。 “八成是。”汉斯皱著眉头点头,“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前撤走,还带著其他医生一起消失,不是深海教会的人才有鬼了。” 陆渊闻言心里凉了半截,问道:“教会不是有审查机制吗?这些医生没查过?” “问了。”汉斯嘆了口气,“老摩根说,教会来格里姆港来得晚,大主教也承认,確实没想到要查那些医生。” “毕竟那些人在格里姆港扎根太久了,有的甚至比教会来得还早。內城的贵族和商人都认识他们,谁会想到...” 汉斯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医生这个身份,確实太容易渗透了。 能自由出入各个阶层,接触大量病人,甚至能进入贵族府邸...只要经营得够久,没人会怀疑。 而且,陆渊嘆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格里姆估计要真完了。 “那些医生开过的药,治疗过的人,有人去查吗?”陆渊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汉斯一愣,隨即神色凝重起来:“你是说...” “如果他们真是深海教会的人,这些年经手的药剂、接触过的病人...”陆渊的目光微沉,“尤其是那些权贵,谁知道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汉斯的脸色变了变,显然他也意识到被自己忽略的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来:“我得把这事告诉老摩根。” “去吧。”陆渊有些无奈,“对了,老摩根还说什么了?” “说让我赶紧去查外城的医生。”汉斯接著说道,“內城的没了,外城的也不一定乾净。” 陆渊想起自己顶替的莱森,这傢伙的死,也和深海教会有关係。 “还有。”汉斯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老摩根说他今晚不回来了,內城事情太多。” “什么事?” “封城。”汉斯的语气有些沉重,“今晚的战斗,內城的电灯损毁了一大片,得赶紧聚拢火把,把光源补上。” 陆渊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世界黑暗里有东西,没有光源的地方,是诡异的领地。 “还有那些尸体。”汉斯继续说道,“血腥味会吸引一些奇怪的东西,得儘快烧掉。异化者的尸体更麻烦,处理不好还会二次污染...” 他嘆了口气:“总之一堆烂摊子,老摩根说他得盯著。” 陆渊点了点头:“快去吧,小心点。” 汉斯应了一声,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图书馆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米娜偶尔的呢喃声在空气中迴荡。 陆渊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虚空中。 医生全都消失了... 深海教会在格里姆港经营了这么多年,到底布置了多少暗子? 今晚之后但愿结束了吧...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悬浮: 【格里姆港现况:+2,46/50】 陆渊盯著那个数字,眉头微皱,格里姆港还真是被渗透成筛子了。 不过竟然还差四点,到底遗漏了什么。 格里姆港以北,十余里外的山坡上。 夜风呼啸,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 布林医生站在一块巨石上,任由黑暗笼罩,身后跟著几个灰袍人影。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望向远处的格里姆港。 从这个角度看去,能隱约看到內城上空的天际线。那团浓郁的黑气正在缓缓消散,像是被什么力量驱逐。 一个灰袍信徒凑上前来,声音有些紧张:“布林先生...黑气消散了,封印成功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失败了?” 布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望著远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失败?” 他轻声笑了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不,成功了。” 信徒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困惑。 布林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 瓶中盛著淡青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萤光。 那是內城很常见的一种药剂,几乎每个医生都会开,每个药房都有卖。 布林把玩著手中的小瓶,目光落在那淡青色的液体上。 “你们猜,这些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救了多少人?” 信徒们依然不解,但从布林的语气中,他们隱约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露出了恍然的神色,隨即是狂热。 布林將小瓶收回怀中,神色平静。 “今晚牺牲的兄弟姐妹,母亲会铭记他们的奉献。”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著某种庄严的意味。 “他们的家人,我们会安排好。” 信徒们齐齐低下头,口中念念有词。 布林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格里姆港,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的城市。 “愿母亲...” 他低声呢喃,语气虔诚而满足。 “品尝愉快。” 转身,几道灰袍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山坡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第104章 危险与告別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头绪,陆渊索性不再多想。 眼下事已至此,只能希望外城医生没出什么问题。 陆渊看了眼还在昏睡的米娜,又看了眼窗外泛白的天色,决定先休息一会。 今晚消耗太大了,他需要恢復。 在图书馆的角落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陆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疲惫感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梦境又一次降临。 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 没有黑色的海洋,也没有那片死寂的岛屿。 只有一片虚无。 陆渊的意识悬浮在这片空无一物的世界里,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完全丧失了空间感。 正当陆渊不断尝试移动,弄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时,忽然注意到远处有一道光。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的顏色,像是凝聚成团的彩虹,却比彩虹更加诡譎,更加梦幻。 深蓝、暗紫、幽金...那些不应该同时存在的色彩交织在一起,不断扭曲、重组。 陆渊看不清那团顏色的形状,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传达信息。 那些色彩越来越剧烈地扭曲著,最终凝聚在一起,构成了两个字。 “危险!” 陆渊猛的睁开眼睛,没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理智3:+10,32.2/70】 陆渊盯著那个数字,神色凝重。 十点。 异梦每晚才加五点,这一次居然直接翻倍。 自己这是又看到了什么东西?异梦刚送走,什么时候又来一个? 他回想起梦中那团诡譎的色彩,以及最后凝聚成的两个字。 危险。 一股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醒了?” 老摩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渊转过头,发现老摩根站在不远处,脸色比离开前难看很多。 “会议室,开会。”老摩根的语气疲惫,“汉斯已经在等著了。” 会议室里,气氛很沉重。 汉斯站在桌边,脸色铁青,左臂的绷带上渗出了些许血跡,显然伤口又裂开了。 老摩根坐在主位上,手里的菸斗拿著却没点。 陆渊走进来,在旁边坐下。 “说吧。”老摩根开口。 汉斯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外城的医生...全死了。” 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活口都没留。”汉斯继续说道,“有的死在诊所里,有的死在路边,死法各异,但都很乾脆,显然是被灭口的。” 老摩根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显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內城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在处理了。”老摩根拿著报告说道,“电灯损毁的区域正在补充火把,尸体也在焚烧,封城令已经下达,暂时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但刚才收到消息,教会那边损失惨重。” “除了我们守夜人,教会是被衝击最严重的地方。”老摩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驻守的圣甲军伤亡不小,几个神官都身负重伤,短时间內没法执行任务了。” “还有那些修女和神父...”他嘆了口气,“他们被刻意针对了,由於保命的手段不多,所以死了一大片。” 陆渊闻言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开口问:“也就是说...格里姆港的医生,死了九成?” 老摩根点了点头。 “或许更多,內城的医生全消失了,外城的全死了,教会的神职人员也死伤惨重。” 他看向陆渊,声音沉重:“现在整个格里姆港,能拿得出手的医生...教会还剩几个能动的,在算上私人医生,撑死十个人。” “当然也包括你。” 陆渊没有说话。 格里姆港几万人,就靠十来个医生? 接下来如果有瘟疫、有伤病...不过从传来的消息来看,能用到医生的地方似乎也不是很多,毕竟大部分都是直接死了。 “深海教会目的很明確。”老摩根的声音打断了陆渊的思绪,带著压抑的怒意,“他们从始至终都在盯著医生,要让格里姆港彻底瘫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先把伤员安置好,教会那边能动的神职人员也要提前调动,基地里的那几个医生,也加入到抢救的行列去了。” “外城的巡逻也要加强,防止趁乱生事。”他看向汉斯,“你去安排一下。” 汉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汉斯离开后,老摩根叫住了陆渊。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什么?” “米娜那孩子。”老摩根说道,“趁现在还有机会,把她送去守夜人总部。” 陆渊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老摩根的意思。 “格里姆港太乱了,不適合她这种天赋成长。”老摩根继续说道,“总部有更好的资源和老师,能帮她控制那个能力。” “墨水一起跟著,布伦特也去,他能照顾米娜,艾莉丝正好要去总部匯报情况,顺便护送,当然这得问问你的意见。” 陆渊想了想,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去和她说。” 他答应得很痛快,因为米娜现在確实帮不上什么忙,哪怕躲在地下的图书馆里,仍旧会被外界影响到。 最关键的是,格里姆港很危险,如果情况不对,自己可能也要提前撤退了。 图书馆里,米娜已经醒了。 她的状態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眼底的黑眼圈很重。 布伦特守在旁边,墨水飘在半空,正用那双豆豆眼盯著身边数量更多的光球,看样子已经有点吃撑了。 老摩根跟著陆渊一起进来,站在门口没有上前,只是朝陆渊点了点头。 陆渊走到米娜面前,蹲下身子,把刚才和老摩根商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去守夜人总部,那里有更好的资源和老师,能帮她控制天赋。墨水和布伦特一起跟著,艾莉丝护送。 听完,米娜沉默了。 “我不想走。”她轻声说道,抬起头看著陆渊,“我想留下来帮你。” 陆渊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不行。” “格里姆港现在太危险了,你的天赋又控制不住,留在这里只会被那些声音淹没。” “他说得对。”墨水飘过来,“这地方不適合你,太吵了。” 米娜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一旁的布伦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陆医生...我能不能留下?” 陆渊看向他。 “我...我想帮忙。”布伦特的声音有些紧张,“从被你收下之后,我就一直躲在基地里,什么都没做到..” “你的任务是照顾米娜。”陆渊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她需要你。” 他看向米娜:“你想让你哥哥不在你身边吗?” 米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布伦特。 布伦特也看向她,眼里带著几分歉意。 “去总部好好学。”陆渊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等你变强了,能控制自己的天赋了,再来帮我。” “而且你不是想拯救你叔叔那样的病人吗?去了那里,你才有机会。” 米娜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老摩根这时走上前来:“马车和护送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艾莉丝正好要去总部匯报情况,你们跟她一起走。” 显然,他早就料到陆渊会答应,提前做好了准备。 收拾东西没花多少时间。 米娜和布伦特本来就没什么行李,墨水更是什么都不用带。 临走前,墨水飘到陆渊面前。 “等等。” 她的身体微微扭曲,像是在做什么困难的动作。 然后,她从肚子里吐出了一本书。 一本很薄的书,封面泛黄,边角有些捲曲,但保存得很好,像是被人珍藏了很久。 “这是我的收藏。”墨水的声音难得带著几分认真,“我知道你的理智天赋很高,所以这书很適合你。” 陆渊接过书,手指触到书页的瞬间,能感觉到上面残留著淡淡的墨香。 封面上的文字是古老的帝国语,他勉强能认出几个字《知识途径指南》。 “本来想著晚些给你的。”墨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双豆豆眼难得露出几分认真,“但我要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得多看看,保护好自己。” 陆渊看著手中的书,没有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谢了。” 墨水別过头,飘向门口:“主城等你。” 马车停在基地门口。 艾莉丝已经在等著了,全副武装,战锤擦得鋥亮。 米娜和布伦特上了马车。 米娜从车窗探出头,轻声说道:“陆医生...保重。” 陆渊点了点头:“去了好好学,別给墨水添麻烦。” 墨水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她才不会给我添麻烦,吵一点也挺好的。” 布伦特也在旁边伸出个脑袋:“陆医生,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嗯!去到那里,守夜人会帮你安排好。“ “会的,不过有墨水姐姐在,应该也用不到我。” 布伦特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 “那不然呢?” 墨水揉著肚子,一脸没错。 米娜看著墨水錶情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艾莉丝则清点完队伍的人,和携带的东西之后,挥了挥手,隨后驾车离开。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渊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第105章 知识途径指南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渊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基地。 会议室里,老摩根还在。 桌上摊著几份文件,菸斗搁在一旁,没有点燃。 陆渊走进去,在旁边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老摩根,我又做梦了。” 老摩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他。 陆渊把梦境的內容简单描述了一遍虚无的空间、远处那团诡譎的色彩,以及最后凝聚成的两个字。 “危险。” 老摩根听到这里眉头拧了起来,沉默许久之后。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摩根的声音有些疲惫, “岛屿那次任务之后,异梦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 “那几个被异梦感染的守夜人,送到行省救治之后,至少都活下来了。” 他看向陆渊,目光复杂。 “按理说,异梦的影响应该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你居然又做了这种梦...” 陆渊没有说话。 其实他倒不是特別担心。 那句“危险”更像是某种提醒。 因为进入那片虚无梦境后,理智经验增加了,上限却没掉。 如果能一直保持的话,其实一直做『异梦』也不是不行。 老摩根嘆了口气,显然搞错了 陆渊的担忧。 “好了,別想太多。”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格里姆港的事,我已经请求支援了。这次请来的是驻守行省的大队长,明天就到。” “等他来了,格里姆港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就都能弄清楚了。” 隨著老摩根话落,陆渊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格里姆港现况:+1,45/50】 陆渊看著那行提示,心中困惑更胜。 “这经验...难道是根据未来而变动?”陆渊在心里想到,“还是一切都是提前预设好的,等我一步一步触发...” 定了定神,向老摩根点了点头,隨后起身告辞。 “我先去看点东西。” 老摩根摆了摆手:“去吧,有事叫你。” 去到基地的图书馆,这里此刻只有陆渊一个人。 陆渊找了个角落坐下。 下意识扫过头顶上的灯盏。 好吧,墨水已经离开了,一时间的安静,还真有点不適应。 陆渊愣了一会儿,摇摇头,从怀里取出墨水临走前给他的那本书。 《知识途径指南》。 书页泛黄,边角捲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翻开第一页,是用古帝国语写的序言。 “当你翻开这本书的时候,就意味著你在超凡途径中,选择了最为艰难的道路。在这条路上,只有知识与理智与你相伴。你將直面世界真相,承受常人无法想像的重压。愿你在黑暗中保持清醒,在疯狂边缘守住自我。” 陆渊看著这段话,挑了挑眉。 最为艰难的道路... 但有金手指在,似乎也没有那么艰难。 继续往下看去,书中的內容採用古帝国语写的,极其晦涩难懂,陆渊一段话反覆读上几遍,才勉强弄清楚其中的意思。 这书主要讲的是知识途径的超凡者,如何在前进的道路上养护自己的理智,以及附上了一段基础的冥想法门。 这其中有一项技能叫做“守御”,能够加速理智的恢復的同时,减缓理智的损耗。 而这刚好是自己需要的。 陆渊仔细研读起来,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越看越入迷,几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 陆渊抬起头。 瓦伦丁站在门口,一如既往地优雅,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打扰了。”他微微頷首,“来和你道个別。” 陆渊有些意外:“道別?” “要回家族了。”瓦伦丁走进来,目光扫过书架上的陈设,最后选了一把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而不失优雅,“到临界点了,再拖下去反而不好。” “你要进阶?” “嗯。”瓦伦丁点了点头,“我卡在二阶很长了,现在时机到了,我得抓住。” 他顿了顿,解释道:“而且进阶需要家族的传承仪式,还有一些特殊的资源,不是隨便找个地方就能完成的。” “我所踏上的途径,就是诞生自我们的家族。”他的语气平和,像是在閒聊,“我家族在帝国东境,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延续至今,进阶必须回去。”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传承仪式,特殊资源...这些东西陆渊从来没想过。 不过现在想想也是,连格里姆港都存在资源垄断,別说帝国內部的超凡途径了。 “超凡这条路,越往上走越难。”瓦伦丁感慨道,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资源运气缺一不可。没有这些,光靠自己走,大概率会迷失在路上。” 他看向陆渊,那双绿眸里带著几分感慨:“就像是你选择的知识超凡,保持敬畏之心很重要。” 陆渊点了点头:“会的。” 瓦伦丁也没有在说什么,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格里姆港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了。”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歉意,“你自己小心。” 陆渊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基地还有汉斯和玛丽呢,祝你一切顺利。” “但愿如此。”瓦伦丁笑了笑,恢復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有机会再见。” 瓦伦丁朝陆渊微微頷首,隨后转身离开。 他背影依然挺拔,步伐依然从容,仿佛不是去面对一场生死未卜的进阶,而是去参加一场贵族的晚宴。 陆渊站在门口,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一个人走了,不过也挺好。 陆渊想到眼下的处境,有些头疼,梦里那玩意的存在层级,极有可能比子嗣更高,並且似乎没有敌意,这种东西发出的『危险』提示,自己不可能当做看不见。 “如果今晚还梦见那团色彩,我也要赶紧离开了,而且儘可能带上汉斯和玛丽,还有老摩根,不过他们会同意吗....” 陆渊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重新坐回角落,继续翻看那本《知识途径指南》。 看了大半个下午,总算理解了其中一种冥想术的原理。 合上书,他尝试著按照书上的方法调整呼吸,放空思绪,调动理智。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隨著呼吸逐渐平稳,陆渊隱约察觉到一丝变化。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脑海中有东西正加速活跃,原本有些紧绷的精神也鬆弛了几分。 最关键的是理智屏障的修復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点。 片刻后,视野边缘跳出一行灰白色的文字: 【习得被动技能:守御】 【守御1:0/10】 【当前效果:理智恢復速度小幅度提升,此效果隨等级提升而增强。】 第106章 飞升会来人 没等陆渊继续琢磨新获得的技能,老摩根的声音就从传来。 "飞升会的人来了,陆渊,你跟我一起。" 老摩根看著正抱著书啃的陆渊说道。 "居然这么快?" 陆渊有些诧异,將书合上,跟著老摩根走出图书馆。 基地深处,一间隱蔽的房间里,飞升会的人已经在等著了。 是个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看起来很普通,但神色冰冷。 他的目光扫过老摩根和陆渊,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 "马库斯和审判者在哪?"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僵硬,"我需要检查他们的状態,然后再谈谈合作的事宜。" 老摩根没有在意他的態度,点了点头。 "跟我来。" 医疗室附近的单独房间里,马库斯躺在一张特製的病床上。 他的状態比陆渊想像的要好一些。 此刻浑身涂满了一种特殊的绿色药膏,散发著淡淡的草药味,看样子应该是用来稳定马库斯体徵的东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胸口的机械装置偶尔还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证明人还活著。 但也仅此而已。 马库斯的眼睛紧闭,呼吸微弱,机械骨骼上还残留著大范围的烧焦痕跡。 如果不是內臟大部分都换成机械,恐怕马库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飞升会的人走上前,俯身检查了一番。 他的手指在马库斯胸口的装置上按了几下,似乎在確认什么。 片刻后,他直起身,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还好,人还活著。" 他转向老摩根,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 "而且东西也在,看来你们守夜人还是很守信的。" 老摩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其实也不是守夜人守信,当时在听到陆渊说马库斯身体里藏著一瓶药剂之后,其实就已经尝试动手去取了。 只可惜马库斯的身体架构,似乎在有意防备,想打开胸腔附近的空间,只有两个方案。 一个是马库斯自愿打开,哪怕是老摩根也不行,马库斯身体採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材质,能有效防范超凡。 另一个就是强行破坏,不过就马库斯当前的身体状况,估计开一半就死了。 再加上內城的事情,暂时就这么耽搁了。 接著是审判者。 审判者的情况就惨多了。 他被安置在隔壁的一间小房间里,直接躺在地上,身下垫著一层简陋的草垫。 守夜人对此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毕竟马库斯还能算个人,审判者只能算是机械上长了个脑子。 不过为了救治,守夜人还是將他身上的机械部件拆卸了大半。 只剩下一些无法移除的核心组件,裸露的金属和血肉交织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由於血肉占比太小,也只是简单上了点药。 审判者的身体时不时抽动,至少看起来还没死透。 飞升会的人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眉头皱了起来。 "改造得这么深,居然这么快就报废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不满,像是在抱怨面前资產的劣质。 "难道里面的傢伙想罢工?" 他站起身,敲了敲审判者的头盔,看著里面还没动静传来。 "看来还需要进行调整。" 陆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將飞升会的危险程度,又拉高了一个等级。 回到之前的会议室附近的房间,飞升会的人从怀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老摩根。 "你们保证了马库斯和东西的安全,所以既然合作,这是我们的诚意。" 老摩根接过资料,快速翻阅。 陆渊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內容比他想像的要详细得多。 岛屿的位置,封印的结构……甚至连子嗣的部分信息都有记载,只是关键的地方被涂黑了。 但总体来看,飞升会上次岛屿之行,显然是做过专门评估之后的。 老摩根翻了几页,手忽然停下。 "这情报的格式……有点眼熟?"老摩根的声音有点诧异。 飞升会的人冷笑了一声。 "你才发现?不然你以为飞升会能有这种情报?" 他看向老摩根,神色冰冷。 "没人同意的话,飞升会怎么敢伸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没错,情报就是你们守夜人的,不用质疑了,所以,合作怎么谈?" 老摩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手中的资料。 飞升会的人似乎早有准备。 "而且我们飞升会,经过內部討论,可以做出更大的让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允许你们知道这瓶血的使用途径。" 又伸出一根。 "第二,成果部分分享。" 他收回手,语气淡淡。 "当然,我们知道你们现在人手不足,所以不用出人了。暂时保密即可。" 老摩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需要评估你们项目的安全性。"老摩根开口,语气平静,"至少这份资料不够。" 飞升会的人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老摩根会提这个要求。 但他只是沉默了一瞬,便点了点头。 "可以。" 老摩根的神色没有变化,但陆渊能感觉到,老摩根在按捺自己的情绪。 而且以当前的局势来说,確实也只有合作的份。 飞升会背后站著帝国高层,连守夜人的情报都能调用,老摩根这个作为格里姆港守夜人基地的话事人之一,也是整件事件参与人,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最关键,如果计划失败,整个格里姆港等同於招惹到那种存在。 这在帝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老摩根有点心累,这群人为什么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呢? 不过事已至此,那就只能想办法从中获取一些好处,同时儘可能掌握更多信息。 "成交。"老摩根没有再犹豫。 飞升会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人和东西我现在就带走,后续的事宜会有人联繫你。" 说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飞升会的人离开后,老摩根转向陆渊。 "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守夜人锁定的三个內鬼,昨晚內城事件之后,两个不见了,一个死了。" "不过他们的信息我已经上报总部,而且明天支援到了之后,也会著重搜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嗯。"陆渊表示没问题。 不过所谓的內鬼,到头来都没见到过。 从加入基地之后,也就接触了老摩根和玛丽,这两个负责內部事宜的守夜人。 剩下的就是汉斯,瓦伦丁,这种冲在前面的。 "还有,明天开始筛查內城居民,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陆渊点点头,因为陆渊也想搞清楚,布林医生,还有深海教会,到底做了什么。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填满格里姆港现状,这个经验条。 这东西也不算技能,填满之后能获得什么呢? "布林那些医生经营了这么多年,谁知道留下了什么隱患。"老摩根嘆了口气,"教会和我们联合筛查,尤其是那些长期接受过他们治疗的人,儘可能一天筛查完內城。" "那你先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处理。" 第107章 青铜城 陆渊应了一声,便转身先回了图书馆。 找到角落的位置,拿出《知识途径指南》准备尝试再刷点经验。 根据书中描述,"守御"共有五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需要对知识有更完整的理解,才能迈进。 而仅是第一阶段,获得的效果就已经很实用了。儘管暂时没能弥补攻击手段的欠缺,但却能间接提升自己使用"授时"的次数。 拋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陆渊开始埋头苦读。 但不知道是有限制还是什么原因,这一次他看那书中的古帝国语,总感觉在绕来绕去。 【守御1:+0.1,0.1/10】 脑袋有些发昏的陆渊,最终选择了放弃。 看来这东西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夜深了。 陆渊合上书,在图书馆角落的简易床铺上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没有做梦,睡得很沉。 清晨,陆渊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下意识看向视野边缘。 没有提示,没有经验。 陆渊微微有些失望。 不过转念一想,没有异梦也不全是坏事。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態,发现理智恢復了一大截,比预想的要好得多。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悬浮: 【理智:29/70 → 41/70】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晚上居然恢復这么多?陆渊有点惊愕,要知道墨水赐福没消失的时候,浅眠也才恢復四点。 正常入睡,大概也六点八点左右。 陆渊目光落在桌上的《知识途径指南》。 是"守御"的效果。 而且仅仅入门,就有这种程度的提升...... 陆渊收回目光,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看来得儘快把这本书吃透,"守御"的潜力,比想像中还要大得多。 他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出图书馆,来到上层。 这里的走廊里很安静,没等走到拐角,就看到老摩根从会议室里出来,神色有些凝重。 "醒了?"老摩根看了他一眼,"正好,支援快到了,跟我去接人。" 基地门口,细雨淅淅沥沥。 天色灰濛濛的,空气里瀰漫著潮湿的味道。 老摩根站在门廊下,目光望向远处的街道。 陆渊站在他身旁,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汉斯,他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看起来恢復得不错。 "玛丽呢?"老摩根没有回头,开口问道。 "还在休息。"汉斯说道,"情况稳定了,但还需要静养几天。" "那就行,看来陆渊你的医术確实高明,在格里姆港有点浪费了。"老摩根看著陆渊接著说道。 "等筛查完,我推荐你去最近的青铜城怎么样?" "嗯?"陆渊有些诧异,没想到老摩根会突然这么说。 "先別著急拒绝,你的来歷有点奇怪,在你加入守夜人的时候,就调查过,但是並没有找到与你相关的资料。" "要知道,你可是一副东方人的面孔,在格里姆港附近,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到。"老摩根说到这里笑了笑。 "所以,如果你在格里姆港直接调往总部,你的资料大概率瞒不住,需要周折一下。" "只要你的档案经手青铜城,並將那里作为你的档案留存地,后续就不可能有人再查到。" "你不怀疑?"陆渊面色平静地问道。 "下水道,墨水,岛屿,足以证明,你不是异端,而且很可靠,评估对帝国的威胁也极低。"老摩根微微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色徽章,接著说。 "所以,这枚勋章拿著,里面有不少积分,而且也能证明你是守夜人的正式成员。" "哈哈,拿著吧陆渊。"汉斯这个时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很有天赋,继续留在格里姆港,纯粹是浪费,而且青铜城也是个好地方,等筛查结束,你跟著支援来的人一起离开吧。" 陆渊看著汉斯和老摩根,沉默许久,最后点头。 "嗯,玛丽也知道?" "都知道了,这是內部討论的结果。"汉斯脸上带著笑容,接著说道,"在你踏上超凡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在探討,要不要送你去总部了。" "不过当时老摩根不同意,然后才有后续的考核,並且考虑到你的档案,先去青铜城,然后转去总部,更適合你。" "拿著吧,陆渊。"老摩根將徽章递到陆渊面前。 "这是你应得的。" 陆渊最终接过了徽章,入手很沉,银白色为主题,上面悬掛著一轮残月,下面摆放著药草和药品。 似乎预感到陆渊也將离开,三人之后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站在门廊下,等待著。 雨丝绵密,打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个中年男人,身披灰色长袍,在雨中缓步走来。 陆渊注意到,他胸前別著一枚徽章,月亮与一把金色长剑交织在一起,和普通守夜人的徽章不太一样。 那是... "来了。"老摩根低声说道。 陆渊和汉斯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来人的气息內敛到了极致,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沉稳,厚重,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雨水落在他身上,却在一寸之外就自动滑落,连衣角都没有打湿。 甚至陆渊目光落上去,都会被划开,导致看不真切。 是高阶超凡者。 男人走到门廊下,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老摩根身上。 没有寒暄,开口就是质问。 "来之前我查看了这里的情况。"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损失惨重。" 老摩根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眼前的男人。 "根据你传回的资料,虽然主要是子爵的问题..."男人的语气顿了顿,"但守夜人是在干什么吃的?" "內城的医生全都消失了,外城的全死了,教会那边伤亡惨重,圣甲军折损过半..." 他看向老摩根,目光冷厉。 "老摩根,你知道吗?寻路人那边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已经闹到了总部。" "格里姆港作为最新开拓的港口,才刚运转几年,就出现了这种事情,所以你要受罚。" 第108章 丰腴 老摩根依然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 “是。” 陆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老摩根的处境。 这次的事情確实损失惨重,但换了谁来,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且深海教会经营了这么多年,子爵又是內城的实际掌控者,能把局势稳住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道理是道理,责任是责任。 老摩根作为格里姆港守夜人的负责人,必须为这次的损失承担责任。 不过看著男人,说完受罚就没有下文,陆渊也明白,所谓的处罚估计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意思意思也就没了。 男人收回目光,语气稍微缓和了不少。 “不过,对你的处罚等结束再说,我这次来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回应你的请求,帮你彻查深海教会后手,如果有超过一定閾值的污染物,我会出手清理掉。” “第二,评估格里姆港当前现状,决定是否进行帝国资源倾斜,帮助这里重建。” “第三,带走子爵。” “老摩根,你要记住。”男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接著说: “不管后续有谁来问你,都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子爵这次所作所为,被帝国的那几位知道了,虽然死不了,但身份可能会被剥除传给他的儿子。” “你千万不要被牵扯到了,帝国当前局势不乐观,涉及那种存在的一律不能沾染。” 老摩根点了点头:“我会的,还有子爵已经控制住了,隨时可以移交。” “好。” 男人顿了顿,看向老摩根。 “还有別的事吗?” 老摩根也不客气,从怀里取出一张摺叠的地图,递了过去。 “劳烦走一趟。” 男人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地方...你怀疑有问题?” “只是猜测。”老摩根说道,“但以我的能力,没办法確认,而且万一是真的,一旦爆发,付出的代价会很惨重。” 男人沉默了片刻,將地图收好。 “这次总部很重视。”他开口,“特意让我带了点东西过来。” 他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进雨中。 “等我消息。” 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渊目送他离开。 “那位是?” “总部直属成员,艾伦·克劳斯。”老摩根低声说道,“四阶巔峰的诡异超凡,再进一步就是五阶了。” “整个帝国西部,他也属於强大的那批。” 陆渊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支援者离开后,老摩根转向陆渊。 “內城那边的筛查点已经搭好了,你现在过去。”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內城,临时搭建的筛查点。 细雨还在下,但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街角。 帐篷里,一张简易的桌子上摆放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 球体散发著柔和的光芒,表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看起来很是奇异。 这是守夜人的筛查工具。 据老摩根说,这东西由多种金属外加特殊材料炼製,对诡异和污染极为敏感,只要有问题,球体就会產生反应。 教会的神职人员负责第一道关卡,让居民依次触碰球体。 陆渊负责第二道。 作为知识途径超凡者,能够感受到其他超凡的气息,所以站在旁边观察即可,防止人群中潜藏著什么深海教会的成员。 顺带看看这群人里,有没有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踏上超凡。 流程很简单。 一个接一个,居民上前触碰球体,球体没有反应,执事点头放行,陆渊扫一眼確认。 【观察目標:格里姆港居民】 【状態:健康】 下一个。 【观察目標:格里姆港居民】 【状態:健康】 再下一个。 【观察目標:格里姆港居民】 【状態:健康】 这个过程很枯燥。 “下一个。” 一个中年妇女走上前,神色有些紧张。 她伸出手,触碰球体。 球体没有任何反应。 “没问题,可以走了。”执事挥挥手。 妇女鬆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陆渊的目光扫过她,但这次文字浮现的速度稍稍慢了一点点。 【观察目標:格里姆港居民】 【状態:信徒超凡(丰腴)】 【解析:个体已被动踏入超凡领域,体內蕴含微弱的生命力波动,来源未知。】 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和之前的不一样。 这个妇女...踏入超凡了? “等一下。” 陆渊开口,叫住了那个妇女。 “你先留下,去旁边等著。” 妇女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我、我有问题吗?那个球不是没反应吗...” “只是例行复查,不用紧张。” 执事看了陆渊一眼,没有多问,示意妇女去旁边的等候区。 也许只是个例。 陆渊收回目光,继续筛查。 “下一个。” 【观察目標:格里姆港居民】 【状態:健康】 正常。 “下一个。” 一个年轻男人走上前,触碰球体。 球体没有反应。 陆渊看向他。 【观察目標:格里姆港居民】 【状態:信徒超凡(丰腴)】 又一个。 “留下。” “下一个。” 【状態:信徒超凡(丰腴)】 “留下。” 陆渊的脸色渐渐变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问题,但有问题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五个、十个、二十个... 他开始询问那些被留下的人。 “你之前生过病吗?” “生过,去年得了一场风寒。” “谁给你治的?” “布林医生啊。” 陆渊又问了几个人。 “谁给你看的病?” “呃...好像是一个姓埃文斯的医生,內城的。” “负责我那片的是罗伯茨医生,他医术很好的。” “我记得是布林医生的徒弟,叫什么来著...” 答案不尽相同。 但有一个共同点。 这些医生,全都是內城那批消失的医生。 陆渊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人在不知不觉中,全都踏入了超凡? 而且是同一种信徒超凡。 他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好事。 陆渊不敢声张,当即要求暂停筛查点,快步赶回基地。 老摩根正在会议室里处理文件,看到陆渊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陆渊关上门,压低声音。 “那些通过球体检测的人,有一部分身上有超凡的气息。” 老摩根的手停住了,抬头看向陆渊。 “他们是深海教会的人?还是怎么?” “不是深海教会,而是他们身上存在超凡波动。”陆渊继续说道,“我筛查不到五十人,至少有一半身上存在超凡波动!这不正常!” “而且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接受过內城那批医生的治疗。” 老摩根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109章 囚笼 老摩根猛的站起身,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你確定?” “確定。”陆渊点头。 老摩根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带我去。” 两人快步赶到筛查点。 老摩根走到那些被留下的居民面前,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凝神感知。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確实有超凡波动...” 老摩根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而且这种超凡,我没见过。” 陆渊站在旁边,看著老摩根的反应,心里越发不安。 那批医生在格里姆港的这些年里,他们到底“救”了多少人? 老摩根沉默了很久,因为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预期。 超凡之路不是那么容易踏上的,尤其是稀里糊涂踏上超凡的傢伙。 他们绝大多数都会成为,隱匿在超凡道路中那些东西的食物。 其中知识途径还相对好上一些,哪怕真的被盯上,失控之后威胁也不大。 但眼前的这群人,绝对不是以知识途径踏上的超凡。 老摩根转过身,从怀里取出通讯水晶。 “汉斯。” 水晶那头很快传来汉斯的声音:“老摩根?” “立刻调动能调动的人手,將內城封锁。”老摩根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是所有人,期间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哪怕他是帝国男爵,只要是在內城的,全部集中安置。” 汉斯沉默了一瞬:“...明白,我会儘快过去。” 通讯刚断,老摩根怀里的另一枚水晶忽然亮了起来。 是教会那边的。 “摩根先生,大主教找你,速来內城。” 老摩根眉头一皱,收起水晶,转向陆渊。 “跟我走。” 雨越下越大。 街道上行人稀少,大部分都是巡逻的守夜人和圣甲军。 空气中瀰漫著尸体燃烧的气味,刺鼻而浓重。 但由於雨势太大,很多尸体来不及处理,只能暂且搁置在路边,用油布盖著。 一路上,老摩根脚步匆忙,一言不发。 陆渊跟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但比雨水更冷的,是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灰白的文字不断浮现在眼前。 【环境感知:检测到周围污染浓度持续升高】 【建议:儘快离开污染区域】 陆渊眉头微皱。 四周的异化生物,都已经解决了,哪里来的污染?没等陆渊想明白。 內城到了。 子爵府邸前。 一个穿著白袍的神官已经在门口等候。 陆渊认出了他。 是安德鲁。 不过此刻的安德鲁,和记忆中完全不同。 他的面色苍白,眼底带著肉眼可见的不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一样。 “老摩根先生。” 安德鲁快步迎上来,语速很快。 “大主教忽然情绪剧烈波动,穹窖的法阵也不研究了,让我赶紧联繫你们和飞升会的人过来。” “他现在在子爵府邸里等著。” 老摩根和陆渊对视一眼。 “带路。” 安德鲁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府邸。 陆渊跟在后面,注意到安德鲁的步伐有些凌乱,神態也不再从容。 能让这个傲慢的神官如此不安... 一定出了大事。 子爵府邸,会议厅。 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渊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子爵坐在角落里,神色平静,儘管身份已经等同於囚犯,但他的姿態依然端正。 大主教站在窗边,手里握著一本泛著微光的经书,嘴唇不断翕动,像是在念叨著什么。 他的脸色很差,神情里透露出一种... 陆渊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慌乱,惊恐? 在场的还有一个身穿金色鎧甲的男人,站在大主教身侧,神色肃穆。 那是圣甲军的另一位大队长,驻守內城的那位,名叫雷蒙德。 陆渊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甚至比西瓦丁还要强上一些。 老摩根走进会议厅,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大主教身上。 “出什么事了?” 大主教停止了念叨。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向老摩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篤定。 “天使的目光...” 大主教的声音沙哑。 “挪开了格里姆。” 话音未落。 “怎么可能?!” 子爵猛的站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 “天使那种存在,怎么可能避开目光!大主教,你是不是搞错了?!” 大主教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子爵,眼神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子爵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大主教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没有。 子爵浑身僵硬,嘴巴张了张,但是最终没能说出什么来。沉默不语。 老摩根沉默了片刻。 “什么意思?” “天使会始终注视著他最虔诚的信徒。”大主教握著经书,声音艰涩,“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沉重。 “这里存在的东西,超脱了天使。” “哪怕是天使,也不能在没有具体载体的情况下,越过那道界限。” “格里姆港的命运,在天使挪开目光的那一刻...就已经註定了。” 会议厅里陷入死寂。 陆渊站在门口,听著大主教的话,眉头微皱。 他想起了第一次进入教堂时的感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当时他並不確定那是什么,只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极为强大。 而现在,那道目光消失了。 而消失的原因,是这里存在著连那种东西都不愿直视的事物。 老摩根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通讯水晶。 “艾伦,內城出大事了,立刻过来。” 水晶那头,艾伦·克劳斯的声音很快传来,但语气沉重。 “你的情报有点过时了,老摩根。” “地图上標记的那些位置,我全部去查过了。” “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孵化,离开。极少部分还在的,被我击杀,应该是没来得及启用。” “而且我也有事和你说,你在內城?我马上到。” 通讯断开。 陆渊注意到,老摩根收起水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通讯水晶再次亮了起来。 是汉斯。 “老摩根...” 汉斯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格里姆港...被笼罩了,我们出不去了。”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主教握著经书的手微微发抖。 子爵沉默不语,神色复杂。 雷蒙德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指节发白。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装,和之前来基地接走马库斯的飞升会成员风格相似,但气势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保持著完整人类形態的飞升者。 没有外露的机械部件,没有异化的痕跡,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工人。 但陆渊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飞升会的高层...大飞升者。 大飞升者的状態也不好。 他的手里握著一枚机械结构的牌子,不断尝试重启,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血和深蓝一样,都是坐標,我们都被骗了...” 大飞升者开口,声音低沉。 “格里姆港的位置...已经被锁定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深海里有东西,正在循著坐標找上门来。” 老摩根沉声问道:“多久?” 大飞升者沉默了一瞬,手里的机械牌子又尝试重启了一次,依然失败。 “不好说,但按照信號被干扰的程度来推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快的话,今晚。” 陆渊站在角落里,听到“今晚”两个字的时候,心头猛然一跳。 他想起了返航时的那一幕。 那个能轻易撕碎深渊猎手號的存在,为什么没有动手? 为什么反而像护卫一样,將他们送回格里姆港? 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他怀里的那瓶血。 那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保护他们,而是在確保那瓶血能顺利抵达格里姆港。 血就是坐標。 而他和马库斯,亲手把坐標带进了这座城。 话音刚落,会议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艾伦·克劳斯走了进来。 他的面色难看,眉头紧锁。 “雨有问题。”艾伦开口,声音沉重,“我从踏入港口的那一刻,就感觉到这雨在不断夹杂污染。” “我起初认为是战斗之后残留,但现在来看不是, 因为污染浓度在变高。” 艾伦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我建议立刻组织人员撤退。” 第110章 爆发 不等艾伦说完,老摩根苦笑一声。 “格里姆港在你进来的时候就被封锁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圣甲军冲了进来,浑身湿透,神色惊恐。 “筛查点出事了!” 他的声音带著颤抖,大口喘著粗气。 “那批被留下的人...他们正在大规模异化!” “水晶通讯被干扰了,连不上!西瓦丁大队长让我跑过来求援!” “西瓦丁大队长和汉斯正在压制,但太多了,压不住!”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摩根和艾伦对视一眼。 艾伦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带路,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眾人立刻跟上。 陆渊也在其中。 雨势比之前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白雾,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隱约传来尖叫声,夹杂著金属交错,还有某种湿润的撕裂声。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周围污染浓度急剧上升】 【警告:已超过安全閾值,建议儘快撤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陆渊皱著眉头,紧隨其后。 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不仅是格里姆港此刻的异变,更让他想起前天梦里那团诡譎色彩传来的警告。 危险。 而且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如芒在背。 但陆渊找不到来源。 此刻筛查点已经乱成一团。 还没靠近,陆渊就看到了两边截然不同的场景。 一边是疏散。 守夜人和圣甲军正押著那些还没异化的居民向外转移。 人群混乱不堪,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推搡,不断有人企图衝破封锁线想要逃跑。 “都给我老实点!”一个圣甲军用剑鞘砸在一个试图逃跑的男人背上,“乱跑只会死得更快!” 另一边已经在战斗。 筛查点中央,几棵血红色的“肉树”拔地而起,最高的那棵已经有两人多高。 西瓦丁手持金色巨刃,正与其中一棵对抗。 每一刀都能斩断数根血肉构成的枝椏,圣光在雨幕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空。 汉斯指挥暗哨在外围输出火力,炼金弩箭射入那些膨胀的躯体,发出沉闷的闷响。 但被射穿的身体还在生长。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那是血肉构成的树。 人的躯干此刻膨胀为树干,皮肤上布满蠕动的脉络,像是血管在跳动。 四肢扭曲、延伸,变成了枝椏,向四周蔓延。 头颅被顶到最高处。 眼睛还在转动。 嘴巴还在张合,发出含混的呻吟。 那人还活著。 艾伦看到肉树的那一刻,脚步猛然停住。 他的瞳孔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丰腴...”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难以置信和愤怒。 “该死...深海教会,到底做了什么...” 老摩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丰腴是什么?”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人群,声音陡然变冷。 “那是帝国也不敢轻易触动的东西!” “现在他们成了丰腴的信徒...如果丰腴被惊醒,找了过来,不止是格里姆港,帝国其他地方也得付出惨痛代价。” 他的目光当即冷了下来。 “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丰腴信徒流出去。” “所有感染丰腴的,全部杀乾净!一个不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摩根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点头。 下一刻,守夜人和圣甲军的屠刀开始伸向那些人。 那些还没完全异化的...还是人的模样,还在惨叫,还在求救。 但来得及吗? 答案是否定的。 天空一道惊雷劈下。 雷鸣与暴雨交织,震耳欲聋。 异变...开始加速了。 陆渊也在这一刻,看到了让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场面。 那些居民的身体开始膨胀、生长。 他们哀嚎著,身躯开始扭曲,像树一样扎根...生长。 皮肤撕裂,露出底下臃肿的血肉。 四肢扭曲、延伸,疯狂向四周蔓延。 头颅被顶到最高处。 他们还活著。 有的惊恐,有的尖叫,有的在求饶。 “救救我...救救我...”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某棵肉树的树冠传来,她的脸扭曲著,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加速污染。 越来越多的肉树开始扎根生长。 一株株血与肉构成的树木拔地而起。 那些没有被污染的人,被抽动的树枝插入身体,疯狂吞噬。 被吞噬的人不会消失。 他们的头颅会被掛在枝椏上,成为肉树的一部分。 肉树上掛著头颅越来越多。 五颗。 十颗。 那些头颅还活著,嘴巴张合,发出含混的呻吟,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歌唱。 雨水落在肉树上,它们生长速度变的更快。 根须从地面钻出,扎进墙壁,扎进建筑,扎进一切能扎进的地方。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检测到大规模异化波动:信徒超凡(丰腴)】 【特性:信仰丰腴的信徒们,丰腴將赐予你们永生般的力量,让你们摆脱人身的苦短,成就...永恆...】 【警告:此等异化不可逆!】 【理智:-3,38/70】 陆渊的瞳孔猛然收缩,这就是『丰腴』赐予的力量? 难怪那些肉树...还活著,还有意识。 但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哪怕想出手让他们解脱,也很难做到,因为根本杀不死。 它们树枝本能的抽动著,让他们大肆掠夺著周边一切可以吞噬的生命。 远处传来惨叫。 不只是这里。 陆渊抬起头,看向远方。 內城各处同时亮起火光。 外城方向也传来惨叫。 天际线开始扭曲。 一棵棵肉树在雨中拔地而起。 “不只是筛查点...” 艾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压抑的怒意。 “整个格里姆港都被播种了。” 短暂的沉默。艾伦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撤退。” 老摩根一愣:“什么?” “格里姆港守不住了。”艾伦的声音很冷,没有半分犹豫,“现在立刻回去接你们各自的人,內城后门集合。” “最多一个小时。”他顿了顿,补充道:“能不能出去,再说。” 老摩根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几分凝重。 离开就意味著拋弃这里的民眾。 帝国费劲开拓的港口也將化为乌有。 但是不走则意味著死亡。 大主教的嘴唇微微颤抖,天使的目光已经移开,信徒途径的超凡,看不到自己信仰,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在这一刻大主教的內心开始动摇了 。 哪怕这次成功逃离,他的实力也將大幅下降。 但此刻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面对这种规模的爆发,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艾伦的手中浮现一把金色长剑,剑身上的符文亮起,散发出灼热的光芒。 只是一剑。 一棵挡在前方的肉树被拦腰斩断,为眾人清出一条路。 “走!” 下一刻,眾人四散而去。 陆渊跟在老摩根身后,穿过雨幕,赶往基地。 身后,肉树还在生长。 还在蔓延。 第111章 暴雨前夕 雨逐渐变大。 【环境感知:周围污染浓度呈指数级上升!建议立刻躲避!】 灰色的文字不断浮现,但陆渊皱著眉头,选择了无视。 毕竟现在也没得选,只要理智不掉,一切都好说。 陆渊跟在老摩根身后,穿过外城的街道。 艾伦走在最前面,金色长剑不时挥出,斩断挡路的血肉枝椏。 那些掉在地上的枝椏还在蠕动,断口处渗出黏稠的液体,像是有意识一样不断向著最近的守夜人靠近。 但却被一脚踢飞,在地面滚动几圈之后,钻入了地下。 隨著眾人离开內城,身后远处传来惨叫声,逐渐减弱。 而视线內的肉树也变得零零散散,很明显,外城此刻安全得多。 “为什么要撤?” 老摩根边走边问,语气沉重。 “以你的实力,对付这些东西应该不难。” 艾伦没有停下脚步,声音从前方传来。 “丰腴的信徒只会出现在两个地方。” 老摩根的脚步微微一顿。 “第一,生命国度。” 艾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越过帝国东境,再往前万里,有座诡异打造的城。” “那里的人不会死。” 陆渊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 “不老,不死。”艾伦继续说道,“肉体会不断生长、癒合...无论什么伤害都会恢復。” “那是丰腴的地盘。” 老摩根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陆渊能感觉到,老摩根的呼吸变重了。 “第二个地方呢?”老摩根开口。 “祭祀。” 艾伦的声音陡然变冷。 “丰腴的信徒,对诡异来说是绝对的美味。” “不断生长、不断癒合的血肉...” 他顿了顿。 “某些存在最渴望的食物。” 陆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此刻陆渊终於明白,那些医生到底做了什么,深海教会用医生播种,把普通人变成丰腴信徒。 最终让其成为祭祀的最后一环,格里姆港,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牧场。 里面圈养的不是牛羊,而是异化后的人类。 “等等。”老摩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困惑,“丰腴...这个名字,为什么能直接说出来?” 艾伦斩断一根逼近的枝椏,头也不回。 “丰腴不是你们能呼唤的。” “也就眼下这个情况,才能提起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而且必须本意直指那位存在,不能有丝毫偏差。” “否则...” 艾伦顿了顿。 “我们都会变成祂的信徒,所以如果能活著离开,千万不要提起这个名字!” “而且丰腴对信徒极为呵护。” 艾伦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这里的事被祂知道了...” 沉默。 良久。 “帝国承担不起。” 艾伦斩断一根粗壮的枝椏,血液溅在他的长袍上。 “所以哪怕全部牺牲,丰腴出现的情况,也必须匯报上去。” “活著离开,现在才是我们的首要目的,其次!必须將深海教会彻底剷除,它们居然能弄来丰腴相关的东西!威胁实在太大!” 陆渊听到这里,看著艾伦的背影,心中瞭然。 但自己这群人还能活著出去吗?如果自己早点离开这里会不会好一点。 陆渊深吸一口气,拋去了脑海中这些不切实际的如果...现在只能將希望寄托在艾伦和自己的金手指上了。 希望能够对那所谓的屏障起点作用。 就在陆渊分神时,他的视线內,忽然出现一条红色半人粗的“血管”。 那血管从天空垂直落下。 穿过雨幕,透过血肉枝椏。 落向远处某个方向。 陆渊下意识看向老摩根和艾伦。 两人视野內绝对能看到那条“血管”,但他们对此都没有任何反应。 陆渊又看向周围的街道,確认了一件事。 那东西似乎只有自己能看到? 陆渊没有声张,默默记下了“血管”落下的方向。 守夜人基地。 三人赶到的时候,基地周围的肉树已经逼近到了百米之內。 血红色的枝椏在雨中摇曳,像是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臂,试图抓取周围一切能摸到的活物。 基地门口,战斗正在进行。 玛丽站在最前面,手中的附魔长剑挥舞,剑身符文闪烁。 银色的光环从她身上绽放,笼罩住身后的几个守夜人。 那光芒比平时暗淡了几分,但依然在雨中倔强地燃烧。 一个守夜人扔出炼金手雷。 轰! 爆炸在肉树表面炸开,血肉飞溅,留下一个焦黑的伤口。 有效。 但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另一个守夜人举起秘银火把,试图点燃逼近的枝椏。 火焰舔舐在血肉表面。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秘银的火焰...点不起来。 那些血肉上蕴含的生命能量太过浓郁,压过了秘银的燃烧。 银白色的火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熄灭了。 “秘银没用!”守夜人的声音里带著惊恐。 玛丽咬紧牙关,继续挥剑。 “撤进基地!儘可能拖延!” 数十个平民瑟瑟发抖地躲在守夜人身后,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祈祷。 老摩根快步走上前。 “带上所有守夜人,撤。” 玛丽一愣,转头看向他,低声问道。 “这些人...” “想跟著走的,跟上。” 老摩根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愿意走的,躲进基地最深处。” 他顿了顿。 “或许还有希望。” 老摩根的神色严肃,再结合周围忽然升起的肉树,玛丽明白了,守夜人守则里写得清清楚楚,放弃自己职责的只有一种可能性。 玛丽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 艾伦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陆渊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金色长剑的剑柄上,指节泛白。 “收拾东西,五分钟后出发。”老摩根沉声道。 守夜人们开始快速收集武器、弹药、圣水。 玛丽伤势还没好,又进行战斗,现在状態並不算好,只能被一个守夜人扶著。 平民中有人想跟著走,有人呆滯地站在原地不动。 趁著眾人收拾的间隙,陆渊看著天空那条垂下的血管。 似乎连接著自己的诊所。 第112章 集合 稍加犹豫,陆渊做出了决定。 “我去拿点东西,很快回来。” 陆渊没有解释,转身就跑。 “儘快!”老摩根沉声道。 诊所离基地不远。 陆渊穿过两条街道,那条红色血管在他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诊所暂时还算完好,肉树还没蔓延到这里。 屋內昏暗,雨水从窗缝渗入,在地板上匯成小小的水洼。 陆渊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抽屉。 红色血管的尽头,正连接著抽屉內部。 他拉开抽屉。 羊皮捲轴静静躺在里面,被几本医书压著。 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血管从天空垂落,末端没入捲轴表面,像是某种诡异的脐带。 陆渊盯著那捲轴,眉头紧皱。 他想起了第一次触碰的时候。 理智剧烈下降,耳边充斥著癲狂的低语,差点失控。 那种濒临疯狂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重要。 非常重要。 陆渊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 不看应该没事。 只是拿走而已。 他一咬牙,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羊皮。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污染,没有理智衝击,没有异变。 就像一卷普通的羊皮。 与此同时,那条红色血管开始消散。 从末端开始,像是被某种力量抽离,迅速向天空退去。 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渊见状一愣。 是这捲轴在等他来取? 没有时间深究。 陆渊將捲轴收入怀中,又从抽屉里翻出劳森之前送来的信封和金盾,隨便抓上几把一併塞进口袋。 转身跑出诊所。 回到基地门口时,汉斯正从內城方向赶来。 他的左臂绷带上渗出了血跡,身后跟著几个守夜人。 “內城的人撤出来了。”汉斯快速匯报,语气沉重,“西瓦丁和圣甲军正在赶往后门集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 “情况很糟,內城向著外城蔓延了。” 老摩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归来的陆渊,没有多问。 “出发。” 眾人开始向內城后门进发。 艾伦走在最前面。 金色长剑在他手中宛如活物,每一剑都带著灼热的光芒。 血肉枝椏在他面前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 斩断。 焚烧。 开路。 陆渊跟在队伍中间,亲眼见证著这位四阶巔峰强者的战斗力。 一己之力,硬生生在肉树丛中砍出一条血路。 那些枝椏疯狂地扑向他,企图將他缠住、吞噬。 但金色的剑光所过之处,一切化为灰烬。 外城的街道已经面目全非。 血肉构成的枝椏缠绕扭曲在一起。 遮天蔽日。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此刻被一层红色的网笼罩。 那些枝椏还在生长。 还在蔓延。 陆渊甚至能听到,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声音。 像是心跳。 路边,那些来不及焚烧的尸体,正在被血肉的根须缓缓包裹。 皮肤裂开,肌肉融化,骨骼被吸收。 肉树在吞噬它们。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本该死去的人,以一种扭曲的姿態“復活”了。 他们的头颅被悬掛在肉树枝椏上,眼睛睁开,嘴巴张合。 这些尸体不止有普通居民。 还有之前战斗中死去的深海教会信徒。 他们的尸体被丰腴的肉树吞噬、融合,然后以这种方式重新“活”了过来。 “哈哈哈!成功了!” 一个悬掛的头颅发出沙哑的笑声,面露狂热之色。 “我们成功了!母亲!最敬爱的母亲!我即將能见到你了!” 那声音在雨中迴荡,带著疯狂的虔诚。 其他“復活”的头颅也开始响应,声音此起彼伏。 “母亲...” “母亲...” “献给母亲...” 他们的声音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向周围扩散。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肉树吞噬的普通居民,他们的头颅也悬掛在枝椏上,开始受到影响。 原本惊恐、痛苦的表情,渐渐变得迷茫。 然后是...狂热。 “母亲...” 一个原本还在哭喊求救的妇人头颅,嘴巴开始机械地张合,跟著那些深海教会信徒一起呢喃。 肉树的扩张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快了。 那些“復活”的深海教会信徒,正在用某种方式加速这个过程。 “加快速度!” 艾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压抑的怒意。 “不要停留!” 眾人加快脚步。 有平民跟不上,被落在后面。 惨叫声传来。 没有人回头。 眾人终於来到內城后门。 远远地,陆渊就看到了那里聚集的人群。 比想像中多得多。 西瓦丁和內城的守夜人大队长科尔曼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残存的守夜人战士,浑身浴血。 旁边是飞升会的人。 大飞升者站在那里,神色凝重。他身旁,两台类似审判者的机械正在不断攻击前方的虚空,精密的齿轮高速旋转,金属手臂上的武器疯狂输出。 还有一队圣甲军——那是飞升会支援的那支,金色鎧甲上满是血污,却依然保持著严整的阵型。 子爵也在。 他站在人群边缘,脸色灰败,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所有人都在攻击同一个地方。 门口。 那里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 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 飞升会的机械轰鸣作响,能量武器不断轰击。 圣甲军的圣光凝聚成光柱,狠狠劈下。 大飞升者亲自出手,机械手臂展开,释放出某种高温射线。 全都没用。 屏障纹丝不动。 陆渊走近,下意识看向那道屏障。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开始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未知力量形成的空间封锁】 【解析中...】 【错误:信息被大面积遮蔽,无法识別】 陆渊眉头紧皱,翻译提示再次出错了,该死!那种存在还没靠近,就已经能够笼罩格里姆港吗? “让开。” 艾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艾伦走上前,金色长剑高高举起。 四阶巔峰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释放,灼热的光芒笼罩整把剑身,空气都开始扭曲。 一剑斩下。 轰! 剑锋撞上屏障,金色的光芒炸裂开来,照亮了半边天空。 然后... 什么都没发生。 屏障依然纹丝不动 第113章 天使虚影 笼罩格里姆港的屏障,依旧若隱若现。 艾伦的脸色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连四阶巔峰都没用? “...出不去了。”老摩根的声音很低,站在陆渊身边,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身后,肉树还在蔓延,那些“復活”的头颅还在疯狂地呼喊著“母亲”。前方,道路被堵死。 格里姆港...真的被封锁了。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布防!” 艾伦转过身,声音冰冷而果断,打断了蔓延的绝望。 “所有圣甲军、守夜人,散开!在后方建立防线!拖延时间!不要让那些东西靠近这里!” “明白!”西瓦丁立刻响应,巨刃一挥,“左翼跟我走!” “右翼归我。”雷蒙德招呼著剩余的圣甲军向右侧散开,“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要恋战!” 大飞升者身旁的两台审判者,也在大飞升者的示意下加入了战场。 开始朝蔓延而来的肉树开火。 火光和圣光交织在一起,在后方形成一道临时防线。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在拖延。 肉树的数量太多了,被突破防线只是迟早的事情。 汉斯已经加入到布防,手持银色大剑,不断击退从西边蔓延过来的肉树藤蔓。他已经砍断了不知道多少根,但更多的还在涌出。 “別让它们靠近!”汉斯吼道,一剑斩断数根藤蔓,“守住防线!” 玛丽在中线位置,端著枪,枪口不断喷吐火舌,將试图突破封锁的异化体击退。 她的脸上满是雨水和硝烟,但眼神依旧冷静。 远处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声,又有一片区域被肉树吞没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黑色马车队从內城方向杀了出来,车轮带著血跡,碾过被雨水浸透的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教会!”有人喊道,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前方布防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白袍神官从马车上下来,与之一同的还有那些手持经书的执事。 他们浑身散发著微弱的光辉,圣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污浊似乎都被驱散了几分。 他们的到来让瀰漫在人群中的绝望稀释了几分。 车队停下,车门打开。 大主教从车上走下来,紫色的法袍在雨中猎猎作响。 陆渊注意到,他的状態和之前在子爵府邸时完全不同。 之前那个得知天使目光挪开后近乎崩溃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目光已经恢復了镇定。 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大主教的目光扫过眼前若隱若现的屏障,又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蔓延的肉树。 “让开,让我们来。” 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艾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迅速后撤让出位置。 他的攻击对屏障毫无作用,眼下只能看教会有什么办法了。 陆渊的手还握在怀中的羊皮卷上。 刚才艾伦攻击屏障的时候,陆渊就已经握住了它。 但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异动,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卷普通的羊皮。 陆渊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在等什么,但眼下也没有別的选择。 先看大主教的办法。 如果还是没用...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捲轴。 那就只能打开它了。 大主教没有耽搁,挥手示意。 只见其中一辆较大的马车车门打开,六名执事鱼贯而出。 他们抬著一口白色雕花棺槨,缓步走向前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庄重。 棺槨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与周围的黑暗和血腥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什么?”有人低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棺槨被放下,顶盖被缓缓推开。 里面躺著一尊天使雕像。 纯白的羽翼,紧闭的双眼,合十的双手,每一寸线条都散发著神圣的气息。 仅仅是静静躺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陆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雕像上扩散开来,那种感觉和第一次走进教堂时很像,但更加强烈,更加真实。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检测到高阶神圣物品:天使载体(休眠)】 【特性:神圣力量容器,可短暂承载天使意志】 “天使载体...”老摩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声道,“他要用载体召唤天使的力量。” 陆渊想起大主教之前说过的话,天使不能在没有具体载体的情况下,越过那道界限。 所以他带来了载体,这也是他们格里姆港教会最后的底牌。 大主教走到雕像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柄银色小刀,神色肃穆。 他割破手掌,鲜血滴落在纯白的石面上,殷红与洁白交织,触目惊心。 神官们围成圆圈,手中经书翻开,开始低声吟唱古老的祷词。 那些祷词是陆渊听不懂的语言,但每一个音节似乎都带著某种奇异的力量,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雕像表面隨著颂词的起伏,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不是破损,而是某种觉醒的痕跡。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终於雕像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只有纯粹的金光。 陆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道虚影从石体中剥离而出。 金色的双翼展开,高达数丈,散发著灼热的圣光。 那光芒太过耀眼,让下方的眾人不敢直视。 虚影悬浮在半空,俯视著下方的眾人,神圣而威严。 瀰漫在空气中的黑雾被圣光短暂地压制,那些一直在呼喊“母亲”的头颅也安静了片刻,似乎连它们都被这股力量所震慑。 “是天使!...”有人低声惊呼。 眾人的目光紧张地落在那道金色虚影上。 能否活著出去,就全看教会的了。 天使虚影飞向眼前的屏障,金色的双手按在那层若隱若现的壁障上。 圣光大盛。 屏障在圣光的照耀下开始颤抖,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一道裂缝被缓缓撕开。 “有效果!”飞升会人群中一道声音传来,带著压抑的激动。 裂缝在扩大,一寸,两寸,三寸... 陆渊感觉到身边的老摩根鬆了一口气。 远处直视这里的艾伦,也眉头稍稍舒展。 人群中开始有人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能出去了...” “我们能出去了...” 欣喜的神色刚刚浮现—— 下一刻,裂缝中轰然涌出大量黑色脓液。 那脓液宛若活物,顺著裂缝疯狂蔓延,触及天使虚影的瞬间,金光开始腐蚀。 “不对!”艾伦的脸色骤变。 天使发出无声的尖叫。 虚影扭曲、变形,金色的羽翼上出现了一块块焦黑的斑点,像是被灼烧。 它挣扎著想要挣脱,但那些黑色脓液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缠住它,不断侵蚀。 大主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 他猛的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手中的经书上。 身体周围的圣光开始疯狂涌动,源源不断地输送向那尊雕像。 “大人!您的身体承受不住!”一个神官惊呼。 大主教没有理会,他的眼眶已经渗出血丝,嘴角溢出鲜血,但圣光的输送没有停止。 没有用。 天使虚影依旧在变暗。 金色在一点点熄灭,像是被黑暗一寸寸吞噬的烛火。 虚影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像是陷入泥沼的飞鸟,每扑腾一下,就陷得更深一分。 “怎么可能...”大主教声音带著绝望,“有了载体,天使的力量...怎么可能被压制...” 第114章 降临 金光熄灭了。 虚影被拉回雕像。 雕像表面的裂纹变成了一道道焦黑的伤痕,金色化为灰白。那双曾经散发著神圣光芒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两个空洞的黑洞。 大主教跪倒在地。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像是梦囈,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仪式失败了。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声,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枪声,只有那些“復活”的头颅又开始疯狂地呼喊著“母亲”。 “完了...”有人的声音在颤抖。 “真的完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而陆渊也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任何隱瞒的必要,果断拿出羊皮卷將其打开。 但奇蹟並没有发生,或者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羊皮卷上的红色文字,扭曲缠绕在一起,像是受惊的动物那般,凝聚一团,甚至陆渊一眼看过去,理智都没有出现波动。 “...似乎有点糟糕了。” 陆渊眼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这到底什么情况? 雨变得更大了,细密如布,打在脸上生疼。 灰白色文字此刻仍在疯狂提示。 西边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声,肉树开始加速推进,根系在地面上蠕动,悬掛在树冠上的脑袋,齐声歌唱。 他们面露狂热,唱著飘渺的歌声,前线在崩溃。 一名圣甲军士兵被藤蔓缠住脚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拖入黑暗,他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然后那树冠上便多了一颗脑袋。 “坚持住!”西瓦丁怒吼,巨刃横扫,斩断数根藤蔓,“不要乱!” 但已经有些顶不住了,撤离的时候携带的火力,早就耗尽,单一的超凡者,面对如此庞大的肉树群体,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一名审判者被拖拽了进去,金属碎片飞溅,树冠上又多出了一个脑袋。 “完了。” 这是所有人的情绪。 “哎,真是不甘心呢,多杀几个吧。”艾伦最先站出来,他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神色逐渐平淡起来。 手中金色长剑光芒大涨。 但还不等艾伦出手。 大地开始颤抖。 不是战斗造成的震动,而是某种来自更深处的脉动。 西边,海的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所有雨滴仿佛静止了一瞬,战斗也停滯了一瞬。 陆渊抓著羊皮卷,本能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海平面上,一道黑影正在缓缓升起。 那轮廓太大了,大到即使在內城,也能看到它遮蔽了天际线的一角。 陆渊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形状,他的大脑在拒绝处理那个画面,只有一个概念残留在意识里,巨大,无法理解的巨大,宛若整片海洋活了过来。 “那是什么...”玛丽的声音在颤抖。 有人看向那个方向。 然后他们的眼睛爆裂开来。 鲜血从眼眶涌出,倒地,抽搐,嘴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不要看!”艾伦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大喝,“所有人低头!不要直视!” 但来不及了,在场大多数人都已经將视线移了过去。 陆渊则本能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但即便如此,视野边缘的文字已经开始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存在!】 【理智:-5...-5...-5...】 【警告!污染已达顶峰,你即將转化为信徒超凡!】 【立即离开!立即离开!立即...】 提示开始扭曲、模糊。 陆渊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撕扯,那是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像是站在悬崖边,而悬崖下面是无尽的深渊。 理智在疯狂下降,22...17...12...7...3...2... 【理智:1/70】 【警告!理智濒临崩溃!你受到了██的关注...理智锁定...】 数字停在了1。 陆渊此刻神態恍惚,不知道是什么救了他,也许是那个一直在注视他的存在,也许是別的什么。 但他还活著,还没有彻底疯掉。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 大主教跪在地上,疯狂大笑,血泪从眼眶中流出,嘴里念叨著什么,像是祷词,又像是诅咒。 圣甲军们身上象徵著不屈意志的鎧甲,全部熄灭,他们挣扎著握住手中的剑。 但他们已经丧失了身体控制权。 为数不多跟来的平民相互撕咬,或者蜷缩成一团,发出无意义的尖叫。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疯狂。 陆渊看向那些熟悉的人,却踏不出一步。 老摩根单膝跪地,手撑著地面,身体在剧烈颤抖。 老人的眼睛还有一丝清明,痛苦挣扎著。 汉斯还在前线,还在挥剑,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战士的本能让他坚持到了最后。 玛丽倒在地上,手还握著枪,眼睛紧闭,理智已经过载。 艾伦周身的力量若隱若现,四阶巔峰诡异超凡的力量在抵抗污染,但那光芒越来越暗。 他们的皮肤上开始长出鳞片,青灰色的鳞片,从手背蔓延到手臂,从脖颈蔓延到脸颊。 陆渊的视野在扭曲,耳边是海浪声,还是低语声?他分不清了,感觉自己快要“融化”,融化在这片疯狂之中。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度垂下一根红色血管,落到手中的羊皮卷上。 隨著血管的落下,羊皮卷开始发烫,陆渊的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熟,血肉狰狞地扭在一起。 但陆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陆渊只是低头看著。 看著捲轴自然舒展,上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开始发光,血红色的光。 那些文字脱离了捲轴,像是活的,在空中扭动、重组,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红色丝线。 丝线缠绑上陆渊的手臂,刺入皮肤,扎根血肉。 陆渊本能地想要挣脱,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奇异的是,隨著丝线没入身体,非但不疼,反而有种冰凉的清醒,那种快要“融化”的感觉消失了,意识变得清晰。 丝线向外蔓延,避开了所有人,径直飞向那尊焦黑的天使雕像。 包裹,侵蚀,吞噬,雕像化为白色粉末,隨风消散。 大主教看到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神智也消散了,瘫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第115章 沉沦 陆渊不是自己走出去的,是被丝线荒谬地推了出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嫌弃了,或者被保护了。 在被推出去的那一刻,陆渊拼命扭过头,他想最后看一眼那些人。 老摩根、汉斯、玛丽、艾伦、西瓦丁,他们的身体在扭曲。 鳞片从皮肤下钻出,青灰色的,一片叠著一片,覆盖了手背、手臂、脸颊,直到全身。 鳃裂从脖颈两侧撕开,鲜血涌出,又很快凝固成黏膜。 手指之间长出蹼状的薄膜,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角质。 他们的眼睛最后变化,瞳孔扩散,虹膜褪色,最终变成死鱼那般的灰白。 那些曾经和他並肩作战的人,都不再是人了。 他们被迫拋弃了人类的身份,化作了深海的眷属。 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陆渊看到了。 海平面炸裂了。 不是波浪,是整片海洋在沸腾,在咆哮。 百米高的巨浪从海平面升起,浪尖处翻滚著黑色的泡沫,裹挟著残破的船只和不知名的残骸。 浪潮之中,无数触手冲天而起。 每一根都比城墙还粗,表面覆盖著鳞片和吸盘,在空中扭动,遮蔽了半边天空。 大地开始撕裂。 从海岸线开始,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內城蔓延,建筑在裂缝中倾倒,道路断成碎片,整个格里姆港像是一块被掰碎的饼乾。 触手缠上了城市的边缘,缠上了倒塌的钟楼,缠上了燃烧的教堂。 然后,它们收紧了。 格里姆港被拖拽著,向海中滑去。 陆渊听到了声音,那是无数人在齐声歌唱。 那遮天蔽日的肉树紧挨在一起,上面的头颅高歌著什么。 地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那是整座城市的地基与大陆分离的声音。 海水涌入裂缝,席捲街道,淹没了每一栋建筑。 整座城市在陆渊眼前不断下沉,最后消失的是教堂的尖顶,那上面的天使雕像在海水中摇晃了几下,然后被浪头吞没。 格里姆港消失了。 连同里面的所有人。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格里姆港现状:51/50】 【你见证了奥瑞斯帝国偏远港口的沉没】 【此地已被记忆与物理双重消除】 【你是...遗漏者,也是见证者,你將承载著不为人知的歷史负重前行。】 【你获得了更多的关注,解锁被动——隱秘的见证者(1/1),在你见证本该湮灭的歷史之后,你获得了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你的记忆永远不会被外力影响或消除。】 【理智3:+...70/70(经验)】 【等级提升!理智4:1/120(经验)】 【你在开发人类理智极限的道路上更进一步,或许你真的可以行走在真实世界。】 【禁忌学-寻觅者:+40...48.3/50】 【奥瑞斯帝国现状:+2...2/100】 一连串的提示接连浮现,但陆渊已经没有精力去看,手中的羊皮卷自动卷了起来。 那些连接身体的红色丝线,从皮肤中抽离,化作细小的灰烬,消散在空中。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皮肤焦黑,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僵硬的將羊皮卷塞入怀中。 此刻羊皮卷上的阵法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张乾巴巴空白的捲轴。 他站在一条断裂的道路尽头,面前是悬崖,悬崖下面是大海。 格里姆港曾经在那里。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奥瑞斯帝国,金色之都。 一座直刺苍穹的白金尖塔矗立於城市的中心,塔尖没入云层。 尖塔四周,层层叠叠的宫殿与神庙如阶梯般向外铺展,红瓦金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座用黄金堆砌的山脉。 而在城市的最外围,一道巨大的弧形穹顶横亘天际,如同神明遗落的王冠,將整座都城笼罩其中。 穹顶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云层中若隱若现,散发著古老而庄严的光辉。 从尖塔脚下延伸出一条笔直的大道,宽阔得足以让十辆马车並行。 大道两侧是鳞次櫛比的商铺与府邸,行人如织,贵族的马车,商人的货车,穿著长袍的学者,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里没有黑暗,没有疯狂,仿佛格里姆港的噩梦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尖塔內部,帝国版图厅。 一间环形大厅,穹顶高达百米,阳光从顶部的天窗倾泻而下,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墙壁上镶嵌著一块巨大的纯金浮雕地图,標註著帝国的每一寸疆土,每一座城市。 一位身著金边长袍的白髮老者正在厅中踱步,手里捧著一卷文书。 "啪嗒。"一声轻响。 老者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巨大地图的西边角落,一小块金属从浮雕上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者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金属,看著地图上的缺口,皱起眉头。 "帝国什么时候……多出一块?"他皱著眉头喃喃自语,"我似乎……遗忘了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试图回忆什么,但脑海中一片空白。 摇摇头,老者將那块金属隨手放在窗台上,转身离去。 窗外,金色的都城依旧繁华,那道巨大的穹顶在阳光下闪烁著永恆的光芒。 没有人知道,帝国西边的某个角落,曾经有过一座叫做格里姆港的小城。 细雨落下。 陆渊站在断裂的道路尽头,看著眼前的大海,海风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陆渊那原本混沌的大脑,逐渐恢復了一丝理智。 【理智:+1...2/120(可用数值)】 老摩根的脸在眼前浮现,那张长满鳞片的脸,那双最后还保持清明的眼睛,那句无声的“走”。 汉斯、玛丽、艾伦,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都在那座城市里。 现在都沉到海底去了。 陆渊张了张嘴,想喊出什么,但他吐出的每一个有关格里姆港的词汇,都像是被什么阻拦,化作无声的囈语。 “活下去,对,活下去。” 陆渊像是想到什么,僵硬地转过身,面对道路。 道路向东延伸,消失在雨幕之中。 他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著他。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一步。 又一步。 僵硬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走。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陆渊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別的什么。 茫然,绝望,麻木,三者交织。 但更多的是空白。 陆渊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雨幕之中。 身后是空荡荡的海面。 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一座城市。 第116章 沙石驛 陆渊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黄。 天花板很低,木樑上掛著蛛网,灰尘在煤油灯的光芒中缓缓飘落。 空气乾燥,带著乾草和某种药膏的气味。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草床上。 身下是粗糙的麻布,身上盖著一条打满补丁的毯子。 陆渊试图动了动身体,左手传来的钝痛让他微微皱眉。 他低头看去。 左手缠满了绷带,从手腕一直包到手指,渗出的血跡已经乾涸成深褐色。绷带下隱约能感觉到皮肉的灼热,那种被烧伤后特有的紧绷感。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26/120(总值)】 【左手状態:严重烧伤,恢復中,暂时无法正常使用】 陆渊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任何表情。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一个老头走了进来,嘴里叼著一根快燃尽的菸嘴,身后跟著一个半大男孩。 老头大概六十来岁,脸上皱纹纵横,皮肤被晒成古铜色,一双眼睛浑浊但精明。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衫,腰间繫著一条皮带,上面掛著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瘦瘦小小,但眼睛很亮,好奇地打量著床上的陆渊。 “嗯?”老头看到陆渊睁开眼,弹了弹菸灰,“你醒了?” 陆渊撑著床沿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哪里?” 陆渊的声音十分沙哑,喉咙传来的异样让陆渊忍不住的咳了几声。 “沙石驛。”老头走到床边,蹲下身打量著陆渊的脸色,“离沙虫镇还有小半天的路。” 他的语气很隨意。 “我在路边捡到你的,就躺在那儿,浑身是伤,左手都烤焦了。” 老头说著,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一个水袋,递了过去。 “要不是看到你胸口那玩意儿,我可不会多管閒事。”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 守夜人的徽章还掛在胸前,银色的纹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微光。 他接过水袋,仰头喝了几口。 水是温的,带著一点点咸味,但润过喉咙的感觉让他稍微恢復了一些精神。 “守夜人的奉献还是挺多的。”老头直起身,菸嘴在嘴角晃了晃,“救一个,说不定以后有用。” 陆渊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是实话。 守夜人在帝国的名声不差,尤其是在偏远地区,普通人对超凡者总有几分敬畏。救一个守夜人,某种意义上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老头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孩。 “卡尔,去把粥端来。” “哦。”男孩应了一声,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老头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新的捲菸,点上,深吸一口。 “我叫赫尔曼。”他吐出一口烟雾,“跑商的,沙虫镇人。那小子是我孙子。” 陆渊点了点头。 “陆渊。” “知道。”赫尔曼指了指他胸口的徽章,“上面刻著呢。”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徽章背面確实刻著他的名字和编號。 沉默了片刻。 赫尔曼吸了口烟,浑浊的眼睛打量著陆渊。 “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他的语气很隨意,但陆渊能感觉到对方在观察他的反应。 “你怎么会在那条路上?” 陆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边什么都没有吧?”赫尔曼继续说道,弹了弹菸灰,“就一条断头路,通向海边的悬崖。我跑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条路上有人。” 那边什么都没有。 陆渊张了张嘴,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沉默了几秒。 “...內部事件。”他开口,声音平静,“不方便透露太多。”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老商人见多识广,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守夜人的事,普通人不该掺和。 “行吧。”他耸了耸肩,又吸了口烟,“反正也不关我事。” 脚步声再次响起,卡尔端著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 “爷爷,粥来了。” “给他。”赫尔曼朝陆渊努了努嘴。 卡尔把碗递过去,好奇的目光在陆渊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胸口的徽章上。 “你真的是守夜人吗?” “卡尔。”赫尔曼瞪了他一眼。 “我就问问嘛……”男孩嘟囔著,但还是退到了一边。 陆渊接过碗,是一碗稀粥,里面飘著几片不知名的乾菜。他用右手端著碗,慢慢喝了几口。 粥是温的,味道寡淡,但飢饿感让他把碗里的东西都喝完了。 赫尔曼看著他喝完,把烟按灭在凳子腿上。 “你那只手伤得不轻。”他指了指陆渊缠著绷带的左手,“我给你上了药,也包扎了,但我不是大夫,只能做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老实说,能不能保住,我不敢打包票。” 陆渊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绷带下的皮肤还在隱隱作痛。 “都烤熟了。”赫尔曼摇了摇头,“我捡到你的时候,那味道……跟烤肉似的。” 陆渊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那不是普通的烧伤,是被某种超凡力量灼烧的结果。能保住手臂已经是万幸,至於功能能恢復多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手头也没有什么药。 “这样吧。”赫尔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这趟生意也做完了,正好要回沙虫镇。” 他看著陆渊,语气里带著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 “跟我回去养伤吧。伤好了再走,也省得死在半路上。” 陆渊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的状態確实不適合独自行动。理智只有26点,左手废了一半。 而且... 在格里姆港被暗处的深海教会,一路推著走的感觉实在不好。 他也確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等待理智恢復完毕,顺带仔细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后在考虑前往青铜城的事情。 “好。” 赫尔曼听到陆渊的回答,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那就这么定了。休息一会儿,等太阳下去点我们就出发。沙漠里白天赶路,能把人晒成肉乾。” 卡尔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陆渊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跑了出去。 木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渊靠在墙上,看著煤油灯摇曳的火光。 他没有去想那些事。 想也没用。 右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封信。 信封有些皱了,边角被汗水浸湿,但上面的字跡还清晰可辨。 “帝国·博学塔·炼金系·劳琳娜收。” 他答应过要把这封信送到,就是不知道信的內容是否已经被扭曲。 陆渊把信收回怀里,又摸了摸其他东西。 授时怀表还在,附魔左轮还在,金盾还在,墨水送的那本书也还在。 羊皮卷... 他把那捲东西取出来。 阵法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张乾巴巴的空白捲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所有力量。 陆渊看著它,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好。 太阳还没下去,还有时间休息。 他需要恢復体力。 需要恢復理智。 需要活下去。 然后再想接下来的事。 窗外,沙漠的风呼啸而过,捲起细沙打在窗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渊在这声音中再次沉沉睡去。 第117章 沙虫镇 太阳西斜时,马车启程了。 陆渊靠在车厢角落,身下垫著一层乾草,勉强算得上舒適。 左手搁在膝盖上,赫尔曼坐在前面赶车,卡尔蹲在他旁边,时不时回头偷看陆渊一眼。 车轮碾过沙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帘没有完全拉上,缝隙间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一片荒凉。 道路两旁是无尽的沙丘,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死的灌木,枝干扭曲。 不时有风捲起细沙,打在车帘上,沙沙作响。 陆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休息。 “你是从哪儿来的?” 卡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赫尔曼瞪了孙子一眼:“说了別问。” “我就是好奇嘛...”卡尔嘟囔著,但还是闭上了嘴。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赫尔曼吸了口烟,开口道:“这趟生意不太顺。” 陆渊抬起头。 “货没卖完。”赫尔曼弹了弹菸灰,语气隨意,“盐、布料、铁器,往常这时候早该脱手了,也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 “而且路也怪。走到半道上,鬼使神差想往东边拐,结果走了一段发现前面是悬崖,下面是海。” 赫尔曼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那条路明明哪儿都不通。” 车厢里,陆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算了。”赫尔曼挥了挥手,“可能是走累了,脑子糊涂。”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上,没有再提这件事。 卡尔也没当回事,继续好奇地东张西望。 只有陆渊靠在车厢角落,盯著头顶的篷布,沉默不语。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沙地,发出单调的声响。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赫尔曼点燃了掛在马车前后的两盏油灯。 灯光亮得有些夸张,皎白色的光芒將前方的沙地照得清清楚楚。 陆渊多看了两眼。 “沙虫油。”赫尔曼注意到他的目光,吊著菸嘴解释道,“我们镇上的特產,比煤油亮,还能驱赶黑暗里的那些东西。” 他弹了弹菸灰。 “镇子没通电,晚上全靠这个。”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马车继续前行。 沙虫油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照亮前方一小片沙地,其余的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陆渊抬起头。 星星出来了。 沙漠的星空格外清澈,繁星密布,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陆渊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著那些星星。 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別样的景色。 “快到了。” 赫尔曼的声音传来。 陆渊收回目光,从车帘缝隙向前看去。 漫天黄沙之间,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 沙虫镇。 马车在镇子入口停下。 陆渊撑著车厢边缘站起身,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入目的景象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镇子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大约有几百户人家的规模。 建筑大多是土坯房,顏色和周围的沙丘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很多房子只露出半截,另一半埋在沙丘下面。 “避暑用的。”赫尔曼注意到陆渊的目光,解释道,“沙漠里白天热得能煎蛋,埋在沙子下面凉快。” 镇子的街道是压实的沙土,两旁种著一些耐旱的植物,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零星的灯火从窗户里透出来,给这座沙漠中的小镇增添了几分生气。 “爷爷!” 一个中年妇女从最近的一栋房子里跑出来,身后跟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妈!”卡尔跳下马车,朝她跑去。 妇女一把抱住卡尔,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抬头看向赫尔曼。 “爹,怎么晚了这么多天?我都担心死了。” “路上耽搁了点事。”赫尔曼跳下车,朝陆渊努了努嘴,“捡了个人。” 妇女这才注意到陆渊,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徽章上,神色微微一变。 “守夜人?” “別大惊小怪的。”赫尔曼摆了摆手,“受伤了,在咱家养几天。”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开始从马车上卸货。 妇女看了陆渊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去帮忙了。 小女孩躲在妇女身后,好奇地打量著陆渊,眼睛亮晶晶的。 陆渊没有理会她的目光,视线扫过镇子。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陆渊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別紧张。”赫尔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沙虫。” 沙虫? 陆渊转过头,顺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镇子西边,大约几百米外的空地上,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 隱约能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似乎在做什么。 “正好赶上了。”赫尔曼放下手里的货物,朝那边走去,“走,带你看看。” 陆渊跟了上去。 卡尔也想跟,被他母亲一把拽住。 “先回家!” “可是...” “没有可是!” 卡尔垂头丧气的被拖走了。 陆渊和赫尔曼穿过几条街道,来到镇子西边的空地。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场景。 大约二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大圈,圈子中央是一片平整的沙地。 沙地正中,竖著一根木桩。 木桩上缠绕著一些奇怪的金属丝,连接著一个手摇的装置。 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装置旁边,双手握著摇柄,均匀的转动。 每转动一圈,木桩就会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声音很奇怪。 不是从木桩本身发出的,而是从地下传来的,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 “诱虫桩。”赫尔曼低声解释,“沙虫对这种振动很敏感,会循著声音过来。” 陆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根木桩上。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地面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像是远处有马车经过。 但很快,震动变得剧烈起来。 脚下的沙土开始翻涌,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移动。 “来了。”赫尔曼的声音压得很低。 操作诱虫桩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迅速后退。 周围的人也纷纷退开,在沙地边缘站定。 震动越来越剧烈。 沙土开始向中心塌陷,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凹坑。 陆渊下意识的摸向怀里的左轮。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检测到大型生物接近:沙虫】 【特性:一种生长在地下的特殊生物,拥有较强的振动感知与地下穿行能力。】 【弱点:任何光亮(非点燃的沙虫油)】 第118章 沙虫 下一刻,地面炸裂。 一道灰褐色的巨影从地下衝出,带起漫天沙尘。 陆渊本能后退一步。 那是一条巨虫。 一人合抱粗细,身长少说有三四十米。灰褐色的硬壳上布满环状纹路,在火把的光芒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它的头部是一个圆形的口器。 向內弯曲的尖齿层层叠叠,紧挨在一起。 沙虫衝出地面数十米高,遮蔽了部分星空。 它张开口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然后一口吞掉了那根诱虫桩。 木桩、金属丝、装置,全部被捲入那漆黑的口腔中,消失不见。 隨后,沙虫的身躯缓缓落下。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震动传遍整个镇子。 陆渊站稳身形,目光落在那个深坑上。 坑底正在渗水。 清澈的水从沙土中渗出,很快匯聚成一个小水洼。 “成了!” 有人欢呼起来。 镇民们涌向深坑,手中拿著各种容器,开始取水。 陆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看那条沙虫。 巨大的虫躯盘踞在沙地上,口器一张一合,似乎在等待什么。 智商不高。 破坏力惊人。 如果用来攻城拔寨,恐怕没几座城墙能挡得住。 但这里的人...只是拿它来取水? 陆渊收回目光,没有多想。 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走了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步伐很慢,但周围的人自动退避,態度毕恭毕敬。 陆渊下意识看向他。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观察目標:沙虫镇镇长】 【状態:知识超凡(异常)】 【解析:一个知识途径的超凡者,体內却有诡异的力量,或许他在探索著什么?】 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情况,知识超凡体內有诡异力量?从来没有见过的解析。 难道这里的镇长也在搞什么奇怪的实验? 不过隨即陆渊又释然了,如果只是二阶不知名知识超凡的话,自己倒也不惧。 毕竟三阶之前,知识超凡没有战斗手段。 陆渊收敛起內心的想法,仔细打量著镇长。 脸色苍白,眼底有青黑色,像是长期失眠或病痛折磨后的样子。 走路的姿態也有些僵硬,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 镇长走到沙虫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支骨笛。 他吹奏出一段低沉的旋律。 古老、沙哑,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沙虫的动作明显变得愉悦,巨大的口器缓缓合拢,整条虫躯都安静下来,像是被某种力量安抚。 很显然,它刚刚停在原地就是为了等待这道韵律。 而就在这时,灰色文字浮现。 【你倾听到了古乐理,禁忌学—寻觅者:+0.2...48.5/50】 陆渊注意到一件事。 不知什么时候,赫尔曼把他带到的这个位置,正好在镇长转身时的视线范围內。 镇长收起骨笛,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在陆渊胸口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 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但陆渊注意到,他握著骨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只是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取水加快。” 镇长开口,声音仍旧镇定。 “明天照旧猎杀新沙虫。” 说完,他看了赫尔曼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 而沙虫在他身后缓缓钻入沙地,消失不见。 地面恢復了平静,只剩下那个渗水的深坑。 镇民们继续忙碌,没人注意到刚才那短暂的对视。 陆渊却看得很清楚。 赫尔曼故意让他站在那个位置。 守夜人的徽章是某种信號,或者说威慑? 镇长的反应说明这个徽章的作用达到了,不过自己既然被利用了,那救命之恩,虽然不足以抵消,但也算还了几分。 取水结束后,陆渊和赫尔曼往回走。 夜风带著沙尘,吹的漫天都是,附近的房子门前都掛著散发白色亮光,沙虫油灯。 路上零星有镇民经过,压低声音交谈著什么。 “...又失败了...” “...老翰斯的儿子还没回来...” “...镇长今天气色更差了...” 陆渊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脚步不停。 “你故意的。” 陆渊忽然开口。 赫尔曼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守夜人的身份,对那个老人有什么特殊作用?” 沉默。 菸嘴在赫尔曼嘴角晃了晃。 良久。 赫尔曼嘆了口气:“我对你没有恶意,等你伤养好了之后,我会带你离开。” 他说完这句话,加快脚步,叼著烟走远了。 陆渊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挑。 有意思。 不过这老傢伙暂时也没展现出恶意。 回到那栋半埋在沙丘下的土坯房。 陆渊被安排在偏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简陋的床,一张木桌,一盏沙虫油灯。 天花板很低,木樑上打扫的很乾净,但仍有灰尘在灯光中缓缓飘落。 空气乾燥,带著乾草和某种药膏的气味。 “明天让玛莎来给你换药。”赫尔曼站在门口,“有事叫一声。” 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我不在的时候,儘量別出门。” 陆渊看著他:“为什么?” “因为很危险。” 赫尔曼没有在解释,只是摇了摇头,叼著菸嘴走了。 木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渊躺在床上,盯著低矮的天花板。 沙虫油灯的火焰是淡白色的,在黑暗中微微摇曳。 窗外风声呼啸。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休息。 赫尔曼带他来不只是好心。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需要恢復理智,需要弄清状况,然后找到离开的路。 最后去青铜城,顺带找机会將信送出去,儘管不知道其中內容被扭曲成什么样子了。 就这样想著,不知过了多久。 陆渊从浅眠中醒来。 天还没亮。 窗外一片漆黑,在风沙拍打窗户声音之下,隱约传来古老悠长的韵律。 是晚上听到的古乐理。 陆渊握住怀中的左轮。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忽然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微弱污染源。】 陆渊坐起身,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月光已经被遮住,远处只有起伏不定的连绵沙丘。 就这样,古乐理的声音和提示持续了几分钟,然后渐渐消失。 显然那些东西已经离开了。 陆渊握著左轮,重新躺下。 他想起赫尔曼的话。 "有危险。" 確实危险。 但至少,比格里姆港安全。 第119章 沙虫之歌 清晨,陆渊从睡眠中醒来。 窗外的光线透过缝隙落在地上,带著沙漠特有的乾燥气息。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12...38/120】 陆渊看著那个数字,心中稍安。 等理智恢復满,就可以使用授时的第三个能力了。到那个时候,才算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就在这时,木门被敲响。 陆渊的右手下意识握住了枕边的左轮。 “是我,卡尔。”门外传来男孩的声音,“爷爷让我来给你送药。” 陆渊鬆开左轮,坐起身。 “进来。” 门被推开,卡尔端著一个木盘走了进来。 盘子上放著几卷乾净的绷带,一个陶罐,还有一碗稀粥。 “爷爷说你的药该换了。”卡尔把木盘放在床边的木凳上,好奇的目光在陆渊身上转了一圈。 陆渊看著他,没有急著接药。 赫尔曼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这一点他很清楚。 但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卡尔。”陆渊开口,语气隨意,“我对沙虫镇挺好奇的。” 卡尔眨了眨眼睛:“好奇什么?” “比如昨晚镇长说的猎杀沙虫,是怎么回事?”陆渊靠在墙上,“还有你们镇长是怎么当上的...那个能安抚沙虫的乐器,又是什么?” 卡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想知道这些?” “嗯。” 卡尔歪著脑袋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你也得告诉我一些守夜人的事情。” 陆渊挑了挑眉。 “成交。” 卡尔在床边的地上盘腿坐下,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猎杀沙虫啊,其实不难。”他比划著名,“首先要准备一份特殊的食物,能把沙虫引过来。” “然后在镇子北边,有一块石头堆砌的地方。” “那里只有中间是沙地,四周全是石头。” 陆渊点了点头。 沙虫只能在沙地里移动,被困在石头上就跑不掉了。 “沙虫跃出来之后,先由镇长用沙虫之歌安抚。”卡尔继续说道,“等它爬到石头上,点火。” “点火?” “沙虫怕光嘛。”卡尔理所当然地说,“火一点,它就会到处乱跑,但又下不了石头,跑著跑著就耗死了。” 陆渊想起昨晚系统的提示。 弱点:任何光亮(非点燃的沙虫油)。 原来是这么利用的。 “那镇长呢?”陆渊问,“怎么当上的?” “镇长不是谁都能做的。”卡尔的语气带著几分骄傲,“在我们这里,谁控制沙虫、研究沙虫最厉害,谁就能当镇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其实我爷爷也可以当镇长的。” “哦?” “但他不愿意。”卡尔撇了撇嘴,“我问过他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陆渊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向卡尔,“那个乐器和乐理,叫什么?” “原本的名字我忘了,太拗口了。”卡尔挠了挠头,“现在大家都叫它沙虫之歌,是我们这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他忽然眼睛一亮。 “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陆渊想起昨晚听到古乐理时,禁忌学经验增长了0.2。 “好。” 卡尔咧嘴一笑,隨即身子前倾,一副八卦的模样。 “轮到你了。” “问吧。” “你是守夜人里负责什么的?”卡尔的眼睛亮晶晶的,“守夜人是不是都非常非常厉害?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三个问题,一口气问出来。 陆渊看著他,嘴角微微扬起。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会问出“特殊能力”这种问题? 前两个还能说是好奇,但最后一个问得太刻意了。 很显然,这是赫尔曼让他问的。 不过陆渊也不打算隱瞒。 自己的战斗手段全靠授时,超凡才一阶,说出来也没什么。反倒是藏著掖著,容易让人起疑。 “我在守夜人里是个医生。”陆渊开口,语气平淡,“跟著出任务的那种。” 卡尔有些失望:“医生啊...” “第二个问题。”陆渊竖起两根手指,“守夜人確实都很厉害,每一个正式成员都很强。不过像我这种医生,或者其他辅助职能的,战斗力会弱一点。” 卡尔点了点头,眼神里还带著期待。 “最后一个。”陆渊摊了摊手,“我没什么特殊能力,加入守夜人的时间不长。这次出任务,上面让我跟著过来,没想到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现在算算,快到约定时间了,我还没匯报。大队长应该会派人来找我。” 当然这里是陆渊胡说的,主要目的也是传达给赫尔曼,或者镇上的其他人,自己失踪时间久会有人来找的,算是给自己的一种保护吧。 卡尔听到这里的表情变了变,有些失望,显然孩子在意的点並非这里。 “那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是的。” 陆渊说完,伸手拿过木盘上的陶罐。 “药我自己换。” 他用右手解开左手上的绷带,动作熟练。 旧绷带褪去,露出下面的伤口。 陆渊微微一愣。 原本粘连在一起的焦黑血肉,此刻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密的肉芽。粉红色的新肉覆盖在伤口表面,虽然还远没有癒合,但恢復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赫尔曼给的药,比他想像的要好。 或者说,好得有些不正常。 陆渊没有表现出异样,打开陶罐,將里面褐色的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上。 一阵清凉的感觉传来,隱隱的灼痛也缓解了几分。 他重新缠上绷带,动作一气呵成。 卡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好厉害...” “当医生的,这点基本功还是有的。”陆渊把多余的绷带放回木盘,“药很好,替我谢谢你爷爷。” 卡尔回过神来,从地上跳起来。 “那我去拿乐器!”他朝门口跑去,“等会儿我再来找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渊靠在墙上,端起木盘上的稀粥,慢慢喝著。 沙虫之歌... 昨晚只是听了一段,禁忌学经验就涨了0.2。 如果能学会的话,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第120章 古乐理 卡尔回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推开门,探头探脑的张望了一眼走廊,確认没人之后,才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看看这是什么!” 卡尔像献宝一样把东西摊开。 是两支弯曲的笛子。 淡黄色,半透明,像琥珀一样,在窗口透进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陆渊看了一眼。 “乐器?” “不是普通的乐器!”卡尔压低声音,神色神秘,“是沙虫牙笛!” 他把其中一支递给陆渊。 陆渊接过来,入手出奇的轻。 笛身弯曲如新月,约一掌长。 表面有天然的环状纹路,和沙虫身体的纹路极为相似。 五个孔洞,位置不规则,不像普通笛子那样均匀。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沙虫牙笛(仿製版本)】 【一种能够演奏古乐理的奇特乐器】 【据说古乐理达到顶端时,吹响它,能够唤来意想不到的存在】 陆渊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留了片刻。 意想不到的存在。 听起来很危险,但也意味著很有价值。 “我偷偷拿的。”卡尔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別告诉我爷爷。” 陆渊挑了挑眉。 这小子胆子不小。 “你会吹?” “当然!”卡尔挺起胸膛,“我可是沙虫镇年轻一代沙虫之歌第一人!” 陆渊嘴角微抽。 年轻一代...一共才几个人?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看著卡尔。 “示范一下。” 卡尔清了清嗓子,举起牙笛,放到嘴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吹响了。 声音很奇怪。 低沉、悠长,带著某种古老的韵味。 不像普通乐器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风穿过沙丘时的呜咽,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轻轻呢喃。 陆渊注意到,窗外的沙子似乎在隨著笛声而轻微震动。 卡尔放下牙笛,睁开眼睛,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怎么样?” “看起来不难。” “那你试试?” 陆渊没有拒绝。 他举起牙笛,学著卡尔的姿势,放到嘴边。 吹。 没有声音。 只有气流从笛孔中穿过,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不对不对。”卡尔摇头,“你太用力了。” 陆渊调整了一下气息,再次尝试。 这一次有声音了。 但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破旧的锯子在锯床腿。 卡尔捂住耳朵,表情痛苦。 “停停停!” 陆渊放下牙笛,看著他。 “怎么回事?” 卡尔揉了揉耳朵,神色认真起来。 “不是用嘴吹。”他说,“是用意吹。” “?” “你要想像自己在沙子下面游动。”卡尔比划著名,“感受沙子的流动,感受地下的黑暗...然后把那种感觉,通过笛子表达出来。” 陆渊沉默了片刻。 这真是能想像出来的吗?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沙子。 流动。 地下的黑暗。 他试著去想像那种感觉。 沙漠的风,乾燥的空气,脚下的沙土在阳光下发烫。 然后是地下。 黑暗,寂静,细小的沙粒在无尽的黑暗中缓缓流动。 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中穿行,巨大的身躯推开沙土,向著某个方向游去。 陆渊再次举起牙笛。 吹。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 低沉、断续,像是什么东西在试图甦醒,又像是沙漠在轻声嘆息。 虽然还很粗糙,但已经有了几分卡尔吹奏时的韵味。 窗外,地面的沙子再次轻微震动。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动: 【古乐理:+0.1...0.1/10】 陆渊放下牙笛。 居然真的解锁了新的技能,就是进度缓慢。 但確实有效果。 卡尔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好厉害!你学得好快!” 陆渊没有回应,只是看著手中的牙笛,自己学习的速度似乎变快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动静。 人声嘈杂,脚步纷乱,像是很多人在往同一个方向聚集。 卡尔一听,眼睛立刻亮了。 “猎杀沙虫要开始了!” 他急忙把牙笛藏回怀里,拉著陆渊就要往外走。 “走,先把笛子藏好了,我带你去看!” 陆渊没有拒绝,將沙虫牙笛放入怀中,跟著卡尔走了出去。 镇子北边,石场。 陆渊跟著卡尔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片空地。 这里和镇子其他地方不一样。 一圈石头围成一个大圈,直径约五十米。 石头高低错落,层层叠叠,中间是一片平整的沙地。 沙地边缘的石头上有火把槽,此刻还没点燃。 约三四十个镇民围在外圈,手持还没点燃的火把,神情紧张。 阳光炽热,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陆渊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石头最高处。 镇长站在那里。 他手里握著一支骨笛,比陆渊手中的牙笛更古老、更精致。骨质泛黄,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在阳光下隱隱泛著暗光。 陆渊注意到,镇长的脸色比昨晚更苍白了。 眼底的青黑更重,像是一夜没睡,站立的姿態也有些僵硬,似乎在忍受某种痛苦。 赫尔曼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的看著镇长。 陆渊把这个眼神记在心里。 “开始准备。” 镇长的声音传来,沙哑而低沉。 几个壮汉抬著一个大木桶走到沙地中央。 木桶里是某种黏稠的液体,散发著奇怪的矿物气味,混合著某种腥味。 “那是饵料。”卡尔凑过来低声解释,“用矿石粉和沙虫油混合的,沙虫最喜欢,而且里面还掺和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能让沙虫安静下来。” 陆渊听到这里,也是明白,原来就是在沙虫的食物中下毒。 饵料被倒在沙地中央,形成一个黏稠的圆堆。 镇长点了点头。 一个镇民走到诱虫装置旁边,开始转动摇柄。 低沉的嗡鸣声从地下传来。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抖,像是远处有马车经过。但很快,震动变得剧烈起来。 脚下的沙土开始翻涌。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火把。 “来了。”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沙地中央炸裂。 一道身影衝出,带起漫天沙尘。 但这只沙虫... 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它的体型偏小,只有普通沙虫的三分之二。 顏色也不对。 不是昨晚看到的灰褐色,而是黑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更诡异的是它身上覆盖著大量脓液。 黏稠、噁心,在阳光下泛著病態的油光,顺著虫躯缓缓滴落。 第121章 异化沙虫 镇民们骚动起来。 "这只沙虫怎么长这样!" "它身上那是什么?" "天哪..." 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陆渊顺著那人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沙虫的口器张开。 层层叠叠的牙齿之间,长著眼睛。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顏色浑浊,它们此刻在缝隙中不断转动,看向四周。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轻微污染源。】 陆渊看到提示,內心有些惊讶。 昨晚观察沙虫时,灰白文字明確说明,沙虫属於生物,不存在污染这一说。 普通沙虫不是没有污染吗? 那这只...难道有人在暗处搞事情?还是说这都是镇长搞的鬼? 与此同时,站在最高处的镇长脸色很难看,似乎眼前出现的沙虫超出了镇长的预料。 但儘管如此,他依旧早有准备的举起骨笛,古老的旋律响起。 陆渊能感受到脚下的沙地,在隨著镇长吹奏的旋律缓缓律动。 隨著沙虫之歌吹响,黑褐色沙虫的动作变得迟缓,巨大的虫躯在石头上扭动,身上的液体蹭出一道长长的痕跡。 可很快它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此刻沙漠中的阳光极其强烈,儘管有镇长的沙虫之歌安抚,这只怪异的沙虫也感觉到了不適。 但此刻已经晚了,被它吃下去的食物中所掺杂的药物,已经开始生效。 原本庞大的身躯,此刻不听使唤,疯狂扭动。 坚韧的石头划破它的皮肤,伤口处,不断溅出黄褐色液体。 烈阳照在沙虫身上,它在石场里乱撞,巨大的身躯撞上石头,又弹回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撞一次,它身上就多出几道新的伤口。 黄褐色的血液混合著脓液,顺著虫躯流淌,在沙地上匯成一滩黏稠的污渍。 它的口器张开,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嘶鸣。 陆渊注意到,它口器里那些眼睛,此刻全都睁得很大。 浑浊的眼珠疯狂转动,露出明显的恐惧神色。 沙虫再次撞向石墙。 这一次,它的头部狠狠撞在一块尖锐的岩石上。 脓液四溅。 有人被溅到,发出惊叫,慌忙擦去,但好在並没有什么腐蚀性。 "別慌!"赫尔曼大喊,"都站稳了!" 但沙虫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它的身躯在石场中央翻滚,尾部扫过一圈石头,將几块较小的石块直接扫飞出去。 镇民们纷纷后退,有人被绊倒,有人在叫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臭味,让人作呕。 镇长的骨笛声没有停。 但陆渊能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嘴唇抿得很紧。 沙虫之歌在压制它,但压製得很勉强。 这只沙虫...比正常的要难对付得多。 "点火!"赫尔曼大喊。 镇民们手忙脚乱地將火把探向石头缝隙。 陆渊这才注意到,那些高低错落的石头之间,塞满了乾枯的植物和某种灰白色的粉末。 火把一触。 轰。 火焰瞬间蔓延开来,顺著石头缝隙向四周扩散,很快將整个石场围成一圈火墙。 沙虫的挣扎更加剧烈了。 火焰灼烧著它的躯体。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沙虫的皮肤没有任何烧焦的痕跡。 那层黑褐色的皮肤依旧完好,甚至连身上的脓液都没有被烤乾。 但它却像是承受著比刚才更大的痛苦,口器中发出悽厉的嘶鸣,那些长在牙齿间的眼睛剧烈颤抖,一只接一只地闭上。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些灰白色的火苗上。 燃烧的不是皮肉。 是別的什么东西。 这让陆渊想起了秘银。 守夜人的超凡武器,对污染和异化有极强的杀伤力,能够灼烧某种灵性层面的东西。 眼前这火焰的特性,和秘银极为相似。 但秘银是守夜人的制式装备,这种偏远的沙漠小镇怎么会有? 陆渊看向石头缝隙中残留的灰白色粉末。 难道是某种相似的东西? "卡尔。"陆渊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孩,"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是什么?" 卡尔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茫然。 "不知道,一直都是这么用的。"卡尔接著说,"爷爷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方法,具体是什么,除了镇长和我爷爷之外就没人知道了。" 陆渊没有再问。 石场中,沙虫的挣扎越来越弱。 它的身躯抽搐了几下,口器里那些眼睛一个接一个的闭上。 最终,它彻底不动了。 但镇长没有立刻让人上前。 他举起骨笛,再次吹奏。 旋律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缓慢,像是某种试探。 沙虫的躯体纹丝不动。 镇长又吹了一遍。 还是没有反应。 他这才放下骨笛,对著赫尔曼点了点头。 "死透了。"一旁的赫尔曼走上前,看了一眼沙虫的尸体,"开始分解。" 几个镇民拿著工具走进石场。 镇长走到沙虫尸体旁边,蹲下身简单查看了一番。 他的目光在那些脓液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身上的东西別碰到皮肤上。"镇长站起身,语气平淡,"剩下的,照旧。" 说完,他没有多做解释。 镇民们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们用长柄的刀具一点点切割沙虫的躯体,动作比平时更加小心,儘量避开那些脓液。 整个过程很缓慢。 而镇长没有参与分解。 他绕过那些忙碌的镇民,径直走向沙虫的头部。 隨后在一阵摸索之后,镇长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 他將刀插入沙虫口器与头部的连接处,熟练地切开一道口子。 然后,他伸手探了进去。 片刻后,他的手退出来。 手心里多了一颗东西。 陆渊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看到一抹暗红色,像是某种结晶。 镇长將那东西收入怀中,站起身,吩咐了旁边的人几句。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赫尔曼则吊著菸嘴,神色复杂的跟了上去。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表情都很凝重。 卡尔也被其他大人叫走了,临走前对著陆渊喊了一声: “今晚天黑之前一定要先回家!” 陆渊应了一声,正在考虑要不要上前,看看沙虫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远处似乎有人在看著自己。 陆渊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 远处的角落里。 有三道身影。 他们站在一处破旧建筑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但陆渊注意到。 他们穿著的长袍,和守夜人的制服极为相似。 黑色,带有某种纹路,在阳光下隱隱泛著暗光。 其中一人看向陆渊。 然后,那人做了一个动作。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胸前。 那里,正是陆渊別著守夜人徽章的位置。 意思很明確。 跟上来。 陆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四周。 没人注意到那边。 三道身影已经转身,往镇子边缘走去。 陆渊思索片刻。 那长袍...那个手势... 他们知道他的身份。 而且,他们似乎和守夜人有关。 陆渊右手將授时握住,隨后这才跟了上去。 第122章 寻路人 三道身影没有走太远。 他们绕过几栋破旧的土坯房,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是两栋废弃建筑之间的夹缝,光线昏暗,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陆渊跟了上去,在夹缝入口处停下脚步。 三人转过身来。 陆渊这才看清他们的面容。 都是男性,年纪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面容普通,那种丟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 但他们的眼神不普通。 锐利沉稳,带著长期处於危险中才会有的警觉。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寻路人(二阶超凡)】 【检测目標:寻路人(二阶超凡)】 【检测目標:寻路人(二阶超凡)】 三个二阶。 这个配置不低,甚至可以说很高了,格里姆港二阶都是队长级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首那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帝国西部,第七大队小队长。”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叫莫里斯,这个小队的队长。” 然后偏了偏头,朝左边那人示意。 “海勒。” 那人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神始终盯著陆渊,像是在评估什么。 “文森特。”莫里斯又抬了抬下巴,指向右边那人。 三人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朝陆渊微微頷首,嘴角掛著一丝友善的笑容。 寻路人。 帝国直属部队,负责开闢疆土、绘製地图。 陆渊在守夜人的资料里看到过关於他们的记载,和守夜人偶尔会有合作。 莫里斯的目光落在陆渊胸口的徽章上,眼神微微一动。 那是守夜人的医疗標记。 “一个守夜人,还是东方人?而且还是个医生。” 他抬起头,直视陆渊的眼睛,目光中带著几分探究。 “怎么会出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 陆渊早就想好了措辞。 “陆渊,任务受伤,和队伍走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被一个叫赫尔曼的商人捡回来的,按照时间算算,队伍里的人应该快来找我了,不过这片沙漠,估计他们也找不到。”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三人的反应。 “准备伤好之后回青铜城。” 这句话是试探。 两层意思。 第一,试探这三人是不是青铜城的人。 如果是,他们应该会有明显的反应,毕竟外出任务遇到『家乡』的同僚,也会亲近几分。 或者直接点破自己不是青铜城的守夜人,因为能以东方人的面孔加入守夜人,多少会有点扎眼,除非青铜城的守夜人势力大到超乎想像。 第二,试探青铜城离这里到底有多远。 关於这片沙漠的所有信息,大部分是从赫尔曼嘴里听说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在路途上看到的。 最关键,自己没有看过帝国的地图,不然確定自己位置还是可以做到的,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所以陆渊需要从这三个寻路人口中,印证一些东西。 莫里斯听到“青铜城”三个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和身旁的海勒、文森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很快,但陆渊捕捉到了。 他们对青铜城,不是熟悉。 但他们在確认陆渊说的话是否合理。 “青铜城吗?” 莫里斯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太大变化,看样子应该是认同了陆渊的藉口。 “距离这里至少半个月的路程,你们守夜人什么时候出这种秘密任务了?” ”不过规矩都明白,你不用多说。” 半个月吗? 陆渊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同时听著莫里斯后面的话,眉头微挑,连解释都不用了。 同时,莫里斯的反应也说明了另一件事。 他们不是青铜城的人。 陆渊把这些判断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追踪沙虫。” 莫里斯在確认陆渊身份之后,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身后的土墙上,姿態隨意了一些。 “帝国那边收到消息,说沙漠深处出现了异常的沙虫活动,让我们过来看看,顺带想办法绘製这边的地图。”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追著追著,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处小镇。” 文森特接过话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莫里斯年轻一些,带著几分锐气。 “探查的时候发现这里残留著某种污染,浓度不高,但一直没有消散。” 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这种污染很隱蔽,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我们准备尝试解决。” 莫里斯从墙上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陆渊身上,眼神认真了几分。 “但人手不够。” 他看著陆渊。 “然后昨天,发现了你。” 莫里斯的目光在陆渊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一个守夜人,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算是意外。” 意思很明確。 想找个帮手。 陆渊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利弊。 实际上,他在考虑另一件事。 这三个人是寻路人,帝国直属,灰白文字提示也没有异常。 三个二阶的配置,说明这次任务的级別不低。 自己理智还没有恢復,左手也废了一半,现在掺和进去,大概率又要被追著跑。 和他们合作,弊大於利。 “抱歉,我拒绝。” 陆渊开口,声音不大,但很乾脆。 “我身上的伤势很重,尤其是理智,有些枯竭。”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而且你们也说了,我只是个医生。” 莫里斯听到这话,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朝海勒使了个眼色。 海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著某种粉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萤光。 “知道这是什么吗?” 莫里斯接过瓶子,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里带著几分诱惑。 “特製的恢復药剂。能加速伤势癒合,还能恢復大量理智。” 他看著陆渊,目光中带著篤定。 “一人一个月一瓶的配额,很珍贵。”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瓶粉色液体上,没有说话。 “这瓶给你。” 莫里斯把瓶子递了过来。 “另外,我们还会提供一份简易的地图,上面標註了这个镇子的情况,包括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陆渊没有接。 “代价呢?” 莫里斯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似乎对他的谨慎很满意。 “关键时刻,需要你出手一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一个以医生身份加入守夜人,还能跟著出任务,导致理智受损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渊身上扫了一圈。 “必然有点手段。” 陆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观察力不错。 “我们不问你有什么手段。” 莫里斯退后一步,恢復了之前的距离,摊开双手,神色变得隨意起来。 “只是需要的时候,希望你能帮忙。” 他补充了一句。 “当然,情况不对,你跑也行。我们不会拦你。” 第123章 药剂 陆渊看著莫里斯递过来的药剂和地图,沉默了几秒。 这个条件...比他想像的要宽鬆得多。 药剂、地图、情报,对方几乎是单方面在付出。而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手一次,甚至情况不对还能跑。 要么是这三个人真的很缺人手。 要么...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根本不指望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只是想多一个保险。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来说都不亏。 “可以。” 莫里斯点了点头,朝文森特示意了一下。 文森特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递了过来,动作乾脆利落。 陆渊接过,展开一看。 是一份简易的地图。 上面用炭笔勾勒出沙虫镇的大概构造,包括街道、房屋分布、以及四周的环境。 石场的位置被標註出来,旁边写著“猎杀点”。 镇子北边有一片区域被圈了起来,旁边写著“仓库区,疑似有人在此进行研究”。 还有一个位置被特別標註。 镇长家。 旁边写著:疑似污染。 陆渊看著那行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镇长时,系统给出的提示。 知识超凡,体內有诡异力量。 诡异力量,疑似污染...方向一致。 看来寻路人的情报確实有些门道。 “沙虫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 莫里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它们天生对污染有极强的抗性,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被异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但你今天也看到了。” 陆渊想起中午那只黑褐色的沙虫,想起它口器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 “能让沙虫异化...说明这里有人手脚不太乾净。” 莫里斯指了指地图上的两个標註。 “仓库区,镇长家。” “十有八九和这两个地方有关。” 陆渊看著地图,把那些標註记在心里。 仓库区他没去过,但镇长的异常他確实亲眼见过。 “我会留意。” “有情况我们会联繫你。” 莫里斯抬起手,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不要主动找我们,还有今晚切记不要出门,这片沙漠夜晚也不安全,尤其是今天还猎杀了沙虫。” 陆渊点了点头。 寻路人的行事风格,隱秘为先。 莫里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朝海勒和文森特示意了一下。 三人的身形开始后退,一步,两步,逐渐隱入建筑的阴影之中。 没有脚步声。 没有任何动静。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阴影。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粉色药剂。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特製理智恢復药剂】 【一种能快速恢復理智的珍贵药剂,但会对精神造成负担】 【警告:短时间內服用两瓶会导致严重副作用】 有副作用,但在可接受范围內。 眼下理智確实太低,经过昨晚的恢復,还是只有38点的理智,连一半都不到,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很容易出问题。 他没有再犹豫。 拔开瓶塞,仰头喝下。 药剂入口,一股清凉的感觉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然后是脑海。 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散的迷雾,变得清晰起来。 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闷感消散了大半。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动: 【理智:+15...53/120(总值)】 陆渊活动了一下脖子。 感觉好多了,而且这股清明並未消散,估计还有后续的持续恢復效果。 左手的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但依然无法正常握拳。 看来“加速伤势癒合”这点比预想的要好上一些。 他把空瓶收好,转身往石场的方向走去。 远处,沙虫仍在被拆解。 镇民们挥舞著长柄刀具,一点点切割著那具庞大的躯体。 黄褐色的血液四溅,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陆渊站在远处,看著那一幕。 镇长家。 仓库区。 沙虫的异化。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这个小镇,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回到赫尔曼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赫尔曼不在,大概还在石场那边忙活。 玛莎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卡尔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陆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取出那张地图,摊开在床上。 仓库区。 镇长家。 目光在这两个標註之间来回移动,把位置记在心里。 镇长的异常他亲眼见过,仓库区还没去过。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陆渊把地图折好收起,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他需要恢復,需要等待。 等理智再高一些,等时机更合適一些。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吃饭了。” 是卡尔的声音。 陆渊睁开眼,站起身。 ... 晚饭是玛莎做的。 燉沙虫肉配沙漠硬饼,还有一小碟醃製的根茎类蔬菜。 味道谈不上好,但在这种地方,能吃上热乎的已经算是奢侈。 陆渊慢慢咀嚼著嘴里的肉块,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餐桌。 赫尔曼坐在对面,嘴里叼著菸嘴,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他时不时看陆渊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在犹豫。 卡尔在旁边低头扒饭,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陆渊,显然白天还有很多话没说完。 小女孩坐在玛莎身边,安安静静的,偶尔用勺子戳一戳碗里的肉。 气氛有些沉闷。 陆渊注意到了赫尔曼的异样,但没有主动开口。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赫尔曼终於把菸嘴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卡尔一眼。 “卡尔,吃完了去帮你妈收拾厨房。” “可是我还没...” “去。” 卡尔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跟著玛莎走进了厨房。 小女孩也被一起带走了。 餐厅里只剩下陆渊和赫尔曼两个人。 赫尔曼重新把菸嘴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陆渊等著。 “今天中午那只沙虫...”赫尔曼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也看到了。” 陆渊点了点头。 “不正常。”赫尔曼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以前的沙虫不是那个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镇长最近...有些不对劲。” 陆渊抬起头,看著他。 赫尔曼没有迎上他的目光,只是盯著自己手里的菸嘴。 “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顺路吧。”陆渊开口。 赫尔曼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124章 黑影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算是吧。” 赫尔曼终於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否认。 “確实不只是顺路。” 赫尔曼吸了口烟,语气变得缓慢起来,像是在权衡每一个字。 “守夜人的徽章,在这种地方还是有点分量的。我想著...你在这儿,镇长或许会收敛一些。” “收敛什么?” “猎杀沙虫,还有...” 赫尔曼话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说完。 “昨晚让你露了个面,结果你也看到了,没用,他还是宣布了猎杀。”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然后就是中午那只东西。” 陆渊听著,没有打断。 赫尔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但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沙虫镇常年封闭,靠沙虫过活。”赫尔曼继续说,“镇子上有自己的规矩。” “什么规矩?” “每年猎杀沙虫的数量,不能超过两条。” 赫尔曼的声音压得很低。 “沙虫不是单独行动的,它们有群体。杀得太多,会招来麻烦。” 陆渊想起今天中午那只异化沙虫的样子。 “但镇长打破了规矩。” “...对。” 赫尔曼点了点头,但没有再往下说。 他把菸嘴重新叼回嘴里,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陆渊看著他,等著。 但赫尔曼没有继续。 “就这些?”陆渊接著问。 赫尔曼的目光闪了闪。 “...该说的都说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商人特有的圆滑,像是在结束一场不太成功的谈判。 陆渊看著他,心里有了数。 这个老头知道很多。 比如镇长到底在搞什么,比如那只沙虫为什么会异化。 但他选择不说。 或者说,在他的权衡里,说这些就已经够了。 陆渊没有追问。 毕竟自己不会主动掺和进去,当然如果有机会,陆渊也不介意等他们求到头上,然后趁机从这处小镇带走点什么。 比如镇长手里的笛子,还有那石缝里的药粉配方。 “知道了。”陆渊开口,语气平淡,“我不会主动插手你们镇子上的事情,只要你们镇长不找我麻烦。” 赫尔曼听到这话,神色微微鬆了一些。 但他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 “对了。”陆渊话锋一转,“我要去青铜城,什么时候能走?” “还得等几天。”赫尔曼弹了弹菸灰,“我的货没收齐。齐了,一起走。” “大概多久?” “三五天吧。” 陆渊点了点头。 赫尔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今晚別出门。”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灯也別熄。” “为什么?” 赫尔曼没有回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叼著菸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陆渊坐在原地,看著桌上残余的饭菜。 这个老商人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確实利用了陆渊,而且他知道陆渊也看出来了。 但在这个老人的逻辑里,这不叫利用。 这叫各取所需。 夜幕降临得很快。 当最后一丝光亮从天边消失的时候,整个沙虫镇亮了起来。 家家户户的窗口都透出皎白色的光芒,那是沙虫油燃烧的顏色。 从高处看去,整个镇子像是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被一圈白色的光晕笼罩著。 光与暗的边界清晰可见。 陆渊站在窗边,看著外面。 空气中瀰漫著沙虫油燃烧的独特气味,有些腥,有些呛,但並不难闻。 赫尔曼一家已经回了房间。 陆渊没有睡。 他靠在窗边,目光落向光域之外的黑暗。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纯粹的黑。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忽然浮现: 【环境感知:污染源(未知)】 【警告:光域外存在大量异常生物活动跡象】 陆渊眯起眼,仔细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红色。 一点,两点,三点... 越来越多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眼睛。 它们站在光域边缘。 焦黑的外形,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尸体,皮肤皱缩,肢体扭曲。 姿势诡异,脊椎弓折,四肢以不该有的角度撑在地上。 它们一动不动。 那些红色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著镇子的方向。 盯著光。 盯著里面的人。 陆渊收回目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赫尔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著一杯水。 “看到了?” 他走过来,把水放在桌上,语气很平淡。 “每次猎杀沙虫之后,它们都会来。被血腥味吸引。” “它们是什么?” “沙漠里死掉的人。” 赫尔曼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片沙漠不知道掩埋了多少人。”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习惯就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渊重新看向窗外。 那些焦黑的身影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红色的眼睛还在盯著。 它们很有耐心。 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 敲门声在深夜响起。 不是急促的砸门,而是几下有节奏的轻叩。 陆渊从窗边转过身。 “是我。” 赫尔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几分疲惫。 陆渊走过去,打开门。 赫尔曼站在门口,菸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神色有些为难。 他身后站著一个中年妇女,头髮散乱,眼眶通红,身上的衣服沾满了黑色的污渍。 妇女看到陆渊,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想往前冲,但被赫尔曼抬手拦住了。 “出了点事。”赫尔曼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白天分解沙虫的时候,有人被脓液溅到了。” 他顿了顿。 “镇上的医生看过了,没办法。” 陆渊看向那个妇女。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硬撑著没有哭出声。 “她男人叫马丁。”赫尔曼继续说,“情况不太好。她想起我带了个外人回来,求到我这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渊看著赫尔曼,挑了挑眉。 这个老商人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为难,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毕竟陆渊是他带回来的客人,不是镇上的人。 按理说,镇子的事跟陆渊没有关係。 但现在,他不得不开这个口。 陆渊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赫尔曼在路边捡起他的时候,想起这几天的吃住,想起那些效果出奇好的药膏。 救命之恩。 虽然赫尔曼有自己的目的,但命確实是他救的,这次之后也算还完了。 “带我去看看。” 陆渊开口。 赫尔曼的神色微微一松。 妇女更是激动得差点跪下去,被陆渊一把扶住。 “先別急著谢。”陆渊的语气很平静,“能不能救,得看了才知道。” 第125章 污染与治疗 马丁被放在隔壁一户人家的桌上。 屋里点著好几盏沙虫油灯,照得通亮。 两个男人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像是刚刚经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陆渊走进去,目光落在桌上那个人身上。 马丁的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紧紧抿著,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手臂被布裹著,隱约能看到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镇上的医生怎么说?”陆渊皱著眉头问。 “说...说没见过这种情况。”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有些发颤,“让我们准备后事。” 陆渊没有再问,走到桌边,伸手解开那层裹著手臂的布。 布一层层褪去,露出下面的皮肤。 或者说,曾经是皮肤的东西。 那条手臂已经变成了黑褐色,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鼓包。 那些鼓包,此刻正在动。 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爬。 马丁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忍著。”陆渊小心翼翼的伸手,从旁边拿起一把小刀,在油灯上烤了烤,然后轻轻划开了一个鼓包。 黑色的脓液涌了出来。 然后是別的东西。 眼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一颗,两颗,三颗... 密密麻麻的眼球从切口里挤了出来,大小不一,全都布满血丝,瞳孔浑浊。 它们挤在一起,像是一窝刚孵化的虫卵。 妇女尖叫起来,两个男人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但陆渊没有立即处理。 因为陆渊看到那些眼球的后面,连著一根根细细的肉线,蜿蜒向下,一直连接到骨头上。 陆渊用工具试著拽了一下。 拽不动。 那些肉线像是长在骨头里一样,紧紧地缠绕著,根本无法分离。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开始跳动: 【禁忌学-专研已开启】 【正在解析目標特性:沙虫脓液污染(中期/寄生型)】 【状態解析:异化沙虫脓液中含有未知寄生体卵囊,正在宿主体內快速繁殖,以骨髓为养分,以眼球形態寄生於皮下组织。】 【正在推演配方...】 【方案生成:高温灼烧净化(粗暴版)】 【原理:寄生体惧热,高温可杀死卵囊並阻止扩散。需配合沙虫油涂抹创口,利用油脂隔绝空气防止二次感染。】 【预计成功率:31%】 【备註:此方案仅能阻止扩散,无法完全清除已寄生部分。若寄生范围超过肢体30%,建议截肢。操作过程中,寄生体可能產生剧烈反应,需固定患者。】 陆渊看完提示,沉默了几秒。 “把他绑起来。” “什...什么?”妇女愣住了。 “绳子,布条,什么都行。”陆渊的声音很平静,“把他的身体固定住,尤其是手臂,要单独绑在桌上,不能让他动。” “你要做什么?” “救他。” 陆渊转身,从旁边找出一盏油灯,拧大了火焰。 “会很疼。”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开始动手绑人。 马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挣扎起来,但很快被按住了,甚至嘴里也被塞上了一块布条。 绳子一圈圈缠上去,把他牢牢固定在桌上。 陆渊把油灯放到手边,又找出一瓶沙虫油。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 左手还裹著绷带,没法用力。 只能单手操作。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鬆手。” 陆渊看著那两个男人,语气认真。 “鬆手,他就死了。” 两人点头,死死按住马丁的肩膀。 陆渊深吸一口气,拿起油灯,把火焰凑近了那条黑褐色的手臂。 火焰接触皮肤的瞬间,马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但更恐怖的是那条手臂。 那些鼓包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疯狂地蠕动起来。 皮肤下的眼球开始转动,一颗接一颗,全都转向火焰的方向。 它们看著烧来的火焰,瞳仁里闪过一丝恐惧,隨后盯著手持火焰的陆渊,眼神里充满怨毒。 陆渊神色不变,手上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火焰落下。 空气中瀰漫著皮肉烧焦的恶臭。 那些眼球被烧到的时候,会发出"噗噗"的轻响,像是气球被戳破,流出黑色的脓液。 马丁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昏了过去。 但陆渊没有停。 他一直烧到手肘的位置,才停下来。 整条小臂已经完全焦黑了,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鼓包消失了,蠕动停止了。 那些眼球,全都被烧成了焦炭。 陆渊喘了口气,把沙虫油涂在烧焦的创面上,隔绝空气。 “接下来...”他看向那个妇女,声音有些沙哑,“手臂保不住了。” “必须截掉。” 妇女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晕过去。 “但命能保住。”陆渊补充道。 那两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开口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去找把锯子,记得要锋利一点的,我只有一只手能用力,待会还要你们帮忙。” 其中走的慢的男人,听到这里脸都有点绿了。 凌晨时分,一切结束了。 马丁躺在桌上,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但平稳。 他的左小臂已经没有了,从手肘处截断。 截面被沙虫油和布条包裹著,暂时止住了血。 妇女守在旁边,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是一遍遍地抚摸著丈夫的脸。 赫尔曼站在门口,叼著一根新点燃的菸嘴,神色复杂地看著陆渊。 “多谢。” 他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 这一次,不像是在做交易。 陆渊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 天快亮了。 那些焦黑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光域外重新变成了一片空旷的沙漠。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轻轻跳动: 【药物学:+0.3...15.9/50】 陆渊收回目光,看向赫尔曼。 “白天参与分解沙虫的人,有多少?” 赫尔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十几个吧。” “让人去查查他们。”陆渊的语气很平静,“看看有没有人身上也溅到了脓液。” 赫尔曼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马丁算是运气好的。”陆渊看了一眼桌上昏迷的男人,“污染的位置在手臂,发现得也不算太晚,截掉就截掉了,命还能保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但如果是胸口、脖子、或者脸...等发现的时候,那些东西早就扩散到內臟了。” “到时候,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赫尔曼的菸嘴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转身看向门外那两个帮忙按人的男人,声音沙哑: “你们俩,现在就去,把白天碰过沙虫的人全叫起来,一个个检查!”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赫尔曼又看向陆渊,神色凝重。 “如果真有人中招了...” “带过来。”陆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手,“趁我还没睡。” 赫尔曼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救命之恩,算是还了。 但这个镇子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第126章 深度感染 陆渊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但他没有睡著。 房间里安静下来之后,他的脑子反而更加清醒。 马丁的呼吸声很轻,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呻吟。 妇女守在旁边,一直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就在陆渊以为可以休息一会儿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先生!” 是赫尔曼的声音,带著几分焦急。 陆渊睁开眼,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赫尔曼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个神色慌张的男人。 菸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他也没有重新点燃,脸色很难看。 “出事了。”赫尔曼的声音沙哑,“我们查了一圈,有七八个人身上都溅到了脓液。” 陆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症状呢?” “大部分还好,就是手臂、肩膀上长了些小疙瘩。”赫尔曼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但有两个...” 他没有说完,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渊沉默了一瞬。 “镇长呢?” 赫尔曼的脚步顿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不知道。”他的语气有些古怪,“派人去叫了,说是身体不適,不方便出来。” 身体不適? 昨天猎杀沙虫的时候,镇长还亲自吹奏骨笛。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身体不適”? 陆渊把这个疑点记在心里,没有多问。 “带我去看看那两个人。” 镇子边缘,一间低矮的石屋。 屋子周围站了不少人,都是镇上的青壮年,手里拿著火把和各种武器。 他们的脸上带著恐惧,也带著愤怒。 但更多的是茫然。 陆渊走近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在里面。”赫尔曼在门口停下,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不敢进去,怕被感染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里面是老翰斯的两个儿子。” 老翰斯。 陆渊想起昨晚镇民们交谈时提到的名字。 “...老翰斯的儿子还没回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渊看了赫尔曼一眼,推开门。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点著一盏沙虫油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腥臭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陆渊的目光落在屋子中央。 两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其中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的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密密麻麻的眼球从皮肤下钻出来,大大小小,布满了整个头部。 那些眼球还在转动。 全都看著陆渊。 另一个更加恐怖。 他的皮肤变成了褐色,像沙虫的纹路一样布满了环状的沟壑。 四肢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整个人趴在地上,像是一条正在蜕变的虫子。 他的嘴张著,发出“嘶嘶”的声音。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重度污染者(末期)】 【状態:异化不可逆,人格已完全丧失】 陆渊看完提示,目光在那两具躯体上停留了片刻。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个“沙虫化”的异化者,皮肤上的纹路和昨天猎杀的异化沙虫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普通的污染扩散。 这片沙漠確实是有污染源。 陆渊把这个发现压在心底,转身走出屋子。 门外,人群安静地等著。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站在最前面,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陆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空洞的期待。 看这样子应该是老翰斯。 “救不了了。” 陆渊开口,声音很平静。 老翰斯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有人伸手想扶他,被他甩开了。 “...我知道。” 老翰斯的声音乾瘪,沙哑,仅存的一丝希望终於破灭。 “我进去看过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那已经不是我儿子了。” 沉默。 风从沙漠那边吹来,捲起细沙,打在人们脸上。 “怎么办?”赫尔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烧掉。”陆渊面无表情的接著说,“趁他们还没完全变成別的东西。” 人群一阵骚动。 “烧?”有人的声音在发抖,“活活烧死?” “他们已经不是活人了。”陆渊的语气没有波动,“你刚才也看到了。” 那人不说话了,但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老翰斯抬起头,看向赫尔曼。 “老赫,借你的火。” 赫尔曼愣了一下。 “你...” “我来点。” 老翰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 “他们是我带出来的。送他们走,也该我来。” 没有人说话。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火摺子,递了过去。 老翰斯接过火摺子,转身走向那间石屋。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脚步却很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把门关上。” 两个青壮年走上前,颤抖著把门推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悽厉的嘶鸣。 “砰!” 什么东西撞在门上,木板剧烈震动。 “顶住!”赫尔曼衝上去,用肩膀抵住门板。 几个人反应过来,纷纷压了上去。 老翰斯站在窗边,手里握著火摺子,一动不动。 他在听。 听里面的动静。 那嘶鸣声越来越尖锐,夹杂著撞击声、抓挠声,还有某种黏腻的蠕动声。 老翰斯的手在发抖。 但他的眼睛很乾。 “粉末。”他开口,声音沙哑,“给我粉末。” 有人递过来一个布袋。 老翰斯接过,从窗户把灰白色的粉末撒了进去。 那用来对付沙虫的粉末,如今落到了污染者身上。 里面的嘶鸣声变得更加悽厉。 老翰斯打开火摺子,看著那簇小小的火苗。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陆渊离得远,听不清。 但他看到老翰斯的眼眶红了。 然后,火摺子扔了进去。 “轰!” 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嘶鸣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悽厉。 然后,渐渐弱了下去。 最终,彻底安静了。 老翰斯站在窗边,看著里面的火光,一言不发。 灰白色的火焰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没有人上前打扰他。 陆渊站在一旁,目光从老翰斯身上移开,落在那间燃烧的石屋上。 灰白色的火焰在土墙上跳动,浓烟从窗户和门缝里冒出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气味。 不是普通烧焦的恶臭,而是某种更刺鼻的东西。 陆渊皱了皱眉。 这股气味... 他之前在格里姆港闻到过类似的。 不可能是深海教会,这里毕竟是沙漠,那会是谁?巧合吗? 第127章 大范围污染 陆渊把这个疑点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异样。 处理完重度感染者之后,天已经大亮了。 老翰斯被人扶走了,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陆渊被带到了镇子中央的一间大屋子里。 屋內躺著六个人,都是轻度感染者。 他们的手臂、肩膀或者背上,都长出了大小不一的鼓包。 那些鼓包在动,但还没有破开。 “还有救吗?”赫尔曼站在旁边,声音难得带上几分紧张。 陆渊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其中一个人身边,蹲下身,仔细观察。 鼓包的顏色是浅褐色,边缘有些发红,皮肤下面隱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伸出右手,轻轻按了一下。 那人吃痛地“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开。 “忍著。” 陆渊的手指在鼓包周围按压了几下,感受著下面的质地。 还没有硬化。 说明寄生体还没有侵入骨髓。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轻度污染者(早期)】 【状態:寄生体刚开始繁殖,尚未侵入骨髓】 【解析中...】 陆渊站起身,在屋內走了一圈,把每个人都检查了一遍。 六个人,症状轻重不一,但都还在早期。 他停下脚步,开始思考。 马丁的情况是中期,寄生体已经扎根骨髓,只能用高温灼烧配合截肢。 但这六个人是早期,还没有那么严重。 如果能找到一种药物,杀死皮下的卵囊... 陆渊想起昨晚涂在马丁伤口上的沙虫油。 那东西有隔绝空气、防止感染的作用。 如果加大浓度,再配合一些驱虫的草药...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再次跳动: 【方案生成:特质驱虫膏药(外敷版)】 【原理:高浓度沙虫油有效阻断卵囊活性,驱虫草汁液渗透皮下杀灭幼体,双重作用清除早期寄生体。】 【预计成功率:67%】 【备註:需现场调配,配比视症状轻重调整】 陆渊看著那个数字,心里有了底。 67%,不算高,但当前情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有救。” 陆渊转向赫尔曼。 “我需要沙虫油,越浓越好。还有一种叫驱虫草的东西,绿色的,叶子边缘带刺。” 赫尔曼愣了一下。 “驱虫草?那东西我们平时用来熏虫子的...能治这个?” “试试看。” 陆渊没有解释太多。 赫尔曼没有犹豫,朝门外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几个镇民抬著东西进来了。 沙虫油、驱虫草、研磨的器皿,还有一些陆渊叫不出名字的药材。 “这些都是我的库存。”赫尔曼叼著重新点燃的菸嘴,“够不够?” “够了。” 陆渊开始动手。 他把驱虫草捣碎,挤出汁液,和沙虫油按比例混合。 第一次配出来的顏色太淡,他又加了一些驱虫草汁。 第二次太稠,涂不开,他又兑了一点沙虫油。 第三次... 调配出来的膏药呈深褐色,散发著刺鼻的气味。 陆渊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鼻子闻了闻。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轻轻跳动: 【配方验证:驱虫膏药(简易版)】 【效果:可杀死皮下早期寄生体,对中期以上无效】 【药物学:+0.5...16.9/50】 “第一个。” 陆渊走到症状最轻的那个人身边。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手臂上只有两个鼓包,还不算大。 “会很疼。”陆渊说,“忍著。” 年轻人咬了咬牙,点头。 陆渊把膏药涂在第一个鼓包上。 那人立刻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但硬是没有叫出声。 膏药渗入皮肤的过程中,鼓包开始剧烈蠕动,像是里面的东西在挣扎。 蠕动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渐渐停止了。 鼓包开始萎缩,最终变成了一片黑色的焦痂。 “好了。”陆渊见状说道,“等焦痂脱落就没事了。” 年轻人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就...就这样?” “就这样。” 陆渊没有多解释,继续处理他手臂上的第二个鼓包。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一直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调配、涂抹、等待、处理。 一个接一个。 有些人鼓包多,处理起来费时间。 有些人位置刁钻,在后背或者肩胛骨附近,需要別人帮忙固定。 陆渊全程只用右手操作,左手始终裹著绷带,垂在身侧。 中途膏药用完了一次,他又重新调配了一批。 第二批的配比稍微调整了一下,效果比第一批更好。 等最后一个人处理完,他已经累得几乎站不住了。 右手酸痛,手指都有些发麻。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轻轻跳动: 【药物学:+0.7...17.6/50】 “多谢先生救命...” “沙虫镇欠您一条命...” 被救的人纷纷开口道谢,有人紧紧握住陆渊的手。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红著眼眶,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盾,硬要塞给陆渊。 陆渊摆了摆手,没有收。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是最后一个被处理的,背上的鼓包最多,足足有七八个。 但奇怪的是,他的鼓包顏色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其他人的鼓包是浅褐色,他的却带著一丝淡淡的紫色。 处理的时候,陆渊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膏药对他的效果也比其他人差一些,蠕动停止的时间更长,焦痂的顏色也更深。 “你叫什么?”陆渊走过去,问道。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 “...雷德。” “昨天分解沙虫的时候,你站在什么位置?” 雷德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渊会问这个。 “我...我在头部那边。负责清理口器里的东西。” 头部。 口器。 陆渊想起那只异化沙虫口器里密密麻麻的眼睛。 “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雷德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没有。” 他在撒谎。 陆渊看得出来,但既然不愿说,那也没必要追问。等寻路人动手的时候,看清楚情况,出手一次,就离开这里。 当然,能顺手弄到点东西更好。 “这几天注意观察,如果鼓包的位置再长出新的,或者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来找我。” 雷德连忙点头,像是鬆了口气。 “好,好的,多谢先生。” 陆渊收回目光,转向赫尔曼。 “材料的钱,等我离开的时候一起算。” “现在,我需要休息。” 赫尔曼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这份人情,沙虫镇记下了。” 回到赫尔曼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陆渊走进房间,关上门。 没有洗漱,也没有吃东西,直接倒在床上。 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 右手酸痛,左手隱隱作痛,脑子也有些混乱。 但在睡著之前,陆渊还是把今天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镇长的缺席。 异化者身上和异化沙虫相同的纹路。 焚烧时那股熟悉的气味。 还有那个叫雷德的年轻人,眼神躲闪,鼓包顏色异常。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 沙虫的异化,不是自然发生的。 有人在背后操控。 陆渊想起格里姆港的那些势力,教会、飞升会,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秘密。 眼前的情况,像是某种失控的研究。 但这里是沙漠。 乾燥、闭塞、物资匱乏。 不管是哪个势力,想在这种地方建立据点都不容易。 何况寻路人已经在镇上待了一段时间,如果有明显的异常设施,不可能发现不了。 而且,沙虫是地下生物。 它们常年生活在沙层深处,对危险应该有本能的感知。 猎杀那天,被污染的沙虫明显和普通沙虫不一样,在等待镇长的骨笛声,甚至在中毒后还能挣扎许久。 那不是普通生物的反应。 这样的生物,遇到污染源,第一反应应该是逃离。 沙漠那么大,地下那么深,它们有的是地方可去。 可偏偏被污染了。 陆渊皱起眉头。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地下存在某种沙虫无法抵抗的东西。 强大到让它们连逃都逃不掉。 要么,是有人刻意为之。 用某种手段,让沙虫不得不接触污染源。 但问题是...为什么? 污染沙虫的目的是什么? 陆渊想不明白。 沙虫有价值,那也是材料上的价值。污染了,材料就废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除非...污染本身就是目的。 陆渊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信息太少,想再多也是徒劳。 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等理智恢復得更高一些,再去深究这些事情... ... 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地上。 陆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 感觉出奇的好。 他原本以为只睡几个小时会很困,但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昏沉的感觉。脑子很清醒,那种压在后脑的沉闷感消散了大半。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71/120(总值)】 寻路人给的那瓶药剂,效果比他想像的还要好。 不只是加速恢復,似乎还有某种持续作用。 陆渊看著那个数字,嘴角微微扬起。 71点,过半了。 陆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又看了一眼左手。 绷带下的伤口似乎也好了一些,至少灼痛感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应该是下午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陆先生,您醒了吗?” 是卡尔的声音。 第128章 沙虫骨笛 “进来。” 门被推开,卡尔站在门口,小脸绑得紧紧的。 “爷爷让我来叫您。” “什么事?” 卡尔抿了抿嘴,目光往下垂了垂。 “镇长出事了。” 陆渊坐起身。 “出什么事?” “死了。”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仓库那边...爷爷让您过去看看。”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衣角。 显然是见过现场了。 陆渊没有多问。 镇长死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天晚上,灰白文字给出的提示他还记得,明明是知识超凡,体內却有诡异力量。 寻路人也说过,镇长身上有污染气息。 一个体內有诡异力量的人,迟早会出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走吧。” 陆渊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 两人出了门。 卡尔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快,这次难得没有缠著陆渊多说些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路上的镇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著什么。 看到陆渊,有人点头,有人避开目光。 气氛不对。 仓库区在镇子边缘,几间低矮的石屋,背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最大那间仓库门口围了十几个人。 赫尔曼站在最前面。 他没叼菸嘴,脸色很沉。 看到陆渊来了,他走过来,声音沙哑: “来了。” “怎么回事?” 赫尔曼没直接答,侧身让开。 “你自己看。” 陆渊迈步走进仓库。 一股气味扑面而来。 熟悉。 和焚烧那两个异化者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急著往里走,而是先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仓库很大,墙边堆著成箱的沙虫油和各种材料。 陆渊继续往里走。 仓库最深处,有一扇半开的门。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 而就在石阶入口处。 躺著一具尸体。 是镇长。 前几天还在高台上吹骨笛的老人,此刻仰面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嘴巴大张。 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肋骨向外翻折,碎肉內臟散了一地。 洞口边缘,有东西在蠕动。 细小的,褐色的,像蚯蚓一样,正从胸腔里缓缓爬出来。 【检测目標:寄生体繁殖后的宿主残骸】 【状態:宿主已死亡,寄生体正在离巢】 【警告:该类型寄生体具有传染性,建议保持距离】 陆渊看到这里忍不住后退一步。 果然。 体內有诡异力量,最后被反噬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赫尔曼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没说话,就那么站著。 沉默了好一会儿。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赫尔曼的声音很低。 “劝过他,不听。”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走了也好。” 陆渊看了他一眼。 赫尔曼的表情很复杂。 有无奈,有自责,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像是看著一个固执的人,终於不用再受苦了。 陆渊没有追问。 “先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他指了指镇长胸口那些还在蠕动的寄生体。 “不然爬出去,又是麻烦。” 赫尔曼回过神,点了点头。 他看了尸体一眼,声音沙哑: “给他留个体面吧。烧了,別让其他人看到这副样子。” 陆渊没有反对。 片刻后,火油被提了进来。 浇上去,火把扔进去。 火焰腾起,那些蠕动的东西发出嘶嘶声,很快烧成灰。 镇长的尸体也在火焰中萎缩,焦黑。 赫尔曼站在旁边,看著火焰,一言不发。 陆渊的目光落向那扇通往地下的门。 “下面是什么?” “他的私库。”赫尔曼的声音有些哑,“平时不让任何人进。”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赫尔曼沉默了一下。 “大概知道。他在研究沙虫...想搞出点什么名堂。” 他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无奈。 “我劝过,没用。他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 陆渊稍加犹豫,还是开口。 “我想下去看看。” 赫尔曼看了陆渊一眼,显然被陆渊提出的要求,搞的有些诧异, “我也要下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 “他终归是镇长,不管下面有什么,得有个交代。” 陆渊没有拒绝。 “先准备一下,沙虫油,银粉,能带的都带上。” 赫尔曼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趁这个空档,陆渊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检查角落和箱子。 没有发现异常。 看样子,污染源应该只在下面。 赫尔曼很快回来了,手里提著一袋东西。 “沙虫油,银粉,火摺子。” 陆渊接过,点了点头。 “我先下,你跟后面。” 两人走向那扇门,赫尔曼跟在后面,点燃沙虫油浸泡的火把,防止黑暗中有什么。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越往下,气味越浓。 陆渊右手已经悄悄握住授时,脚步放轻。 二十多级台阶后,前方出现一个不大的空间。 地下室。 或者说实验室。 墙上掛著几盏沙虫油灯,还亮著,发出昏黄的光。 【环境感知:检测到低浓度污染残留】 有污染,但浓度不高。 陆渊迈步走进去。 赫尔曼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切,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张长桌,上面摆著各种器皿和工具。 几个玻璃罐子,里面泡著一些东西,像是沙虫的器官,但形態扭曲。 墙角堆著几本册子。 还有一面墙上,用黑色顏料画著符號。 陆渊走近那面墙,仔细辨认。 那些符號他不认识,但排列的方式... 像某种仪式阵法。 陆渊皱眉,目光落向长桌。 其中一个瓶子里,装著一团黑色液体,正在缓缓蠕动。 【检测目標:异化提取物(浓缩)】 【特性:高浓度污染源,可加速寄生体繁殖】 【警告:剧毒,禁止接触】 这东西就是镇长体內诡异力量的来源。 陆渊收回目光,走向墙角那些册子。 拿起一本,翻开。 字跡潦草,但能看懂。 “第十七次实验,失败。宿主第三天完全异化,寄生体未能存活...” “第二十三次,部分成功。存活延长至七天,但仍无法共生...” 陆渊快速翻了几页。 镇长在做实验。 用沙虫的异化提取物,试图培育某种“共生体”。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做。 有人在给他提供材料和方法。 册子里没提那人的名字,只用“他”指代。 “他说这次一定能成功...” “他带来了新的样本...” “他保证,只要完成共生,我就能获得真正的力量...” 陆渊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这本实验记录有用,但不够。 他继续在地下室里翻找。 长桌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厚实的手册。 封面已经泛黄,边角捲起,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陆渊打开,快速扫了几眼。 里面记录的不是实验过程,而是各种配方。 沙虫油的提纯方法,银粉的製作工艺,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药剂配比。 有几页被特別標註过,旁边写著密密麻麻的批註。 【检测目標:沙虫相关药剂配方手册】 【內含多种药剂製作方法,部分配方具有研究价值】 陆渊把手册也收进怀里。 赫尔曼站在旁边,任由陆渊翻阅那些册子,而他则看著那些玻璃罐子,声音发涩。 “我知道他在研究,但没想到...搞这么大。” 他看著这间实验室,看著墙上的符號,沉默了很久,也明白这里的东西必然是不能流出去的。 尤其是那瓶子里蠕动的液体。 赫尔曼去过太多城市,很清楚污染源在外界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里的东西一旦暴露,立刻就会有守夜人找上门来。 参与实验的人一律当作异端处理。 到时候不止镇长,整个沙虫镇的安寧都要被打破。 赫尔曼收回目光,看向陆渊,试探著开口。 “烧掉这里吧...” 陆渊知道赫尔曼在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两本我带走。”他拍了拍怀里的东西,“可能有用。” 赫尔曼看了他一眼,明显鬆了一口气,没有反对。 “拿去。反正留著也是烧。” 两人没有在地下室多待。 將沙虫油撒在地下室的角落,火把放上去的瞬间,熊熊大火便吞没了地下的那些东西。 那些装在罐子里的液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开始扭曲,不断衝撞罐子,巨大的力量让罐子从桌子上掉了下来。 但罐子明显是被加固的。 在地上滚动几圈,落入了火海里。 走出仓库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镇民们还围在外面,看到赫尔曼出来,都看向他。 赫尔曼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镇长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没有解释死因,没有提实验室。 只是说“走了”。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赫尔曼没有多说,转身走向陆渊。 只是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骨笛。 “这个,你拿著。” 陆渊看了他一眼。 “这是镇长的东西。” “他走了。”赫尔曼把骨笛递过来,“这玩意儿招的祸,我们不想留。” 他顿了顿。 “卡尔跟我说了,你学吹笛子学得快。我们这些人,用正品和用仿的没区別,吹不出花来。” 这话是实话。 古乐理等级决定骨笛效果。镇民等级太低,正品仿品对他们来说確实没差。 “再说...”赫尔曼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镇长,也是我大哥。这事背后肯定有人。你要是能查出来...” 他没说完。 但陆渊已经伸手,接过骨笛。 入手冰凉,比想像中沉。 【沙虫骨笛(特殊)】 【材质:由某种特殊存在的骨头製作而成,有著坚不可摧的效果。】 【特性:以古乐理吹奏这枚笛子,能够呼唤来一些隱逸的存在。】 【备註:古乐理等级较低的情况下,谨慎使用,请神容易送神难...】 陆渊看了眼提示,这东西什么时候会用成语了? 没多想,陆渊把骨笛收进怀里。 “我儘量。” 赫尔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陆渊收下笛子的那一刻,这里的事情就不会上守夜人档案了。 而就在这时,陆渊忽然注意到远处有道身影。 站在一栋土坯房的阴影里,正朝他这边看。 是莫里斯。 寻路人的队长,只来了一个人。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抬起手,朝陆渊做了个手势。 跟我来。 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第129章 齿轮师 陆渊看了一眼阴影中消失的身影,又转头看向赫尔曼。 “仓库里的东西,你確定都检查过了?” 赫尔曼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陆渊的思路。 “什么意思?” “地下室烧了,但上面那些材料...”陆渊压低声音,“沙虫油,沙虫肉,还有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东西。镇长在下面搞实验,谁知道有没有把污染源混进去。” 赫尔曼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沙虫材料是镇子的命脉,如果被污染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马上让人查。” “让可靠的人来。”陆渊补充道,“別惊动太多人,免得引起恐慌。” 赫尔曼点了点头,快步走向外面等著的镇民。 陆渊目送他离开,確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之后,才转身朝莫里斯消失的方向走去。 穿过两栋土坯房之间的窄巷,绕过一堵快要坍塌的矮墙,他在一处废弃的棚屋后面停下。 莫里斯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跟来。 “动作挺快。” “有事直说。”陆渊站定,语气平淡。 莫里斯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找到了。” “什么?” “污染源。” 他从墙上直起身,压低声音。 “確切地说,是製造污染源的人。” 陆渊眉头微皱。 “飞升会的叛徒。”莫里斯继续说道,“三年前从王都叛逃,带走了一批核心资料和实验样本。飞升会追杀了他两年,愣是没找到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没想到躲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了,难怪找不到。” 陆渊想起镇长实验记录里提到的那个“他”。 果然有人在背后。 “那个人叫什么?” “格雷戈。” 莫里斯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忌惮。 “外號齿轮师,飞升会机械改造派的初始成员之一。据说当年在王都的时候,他一个人拆了半个守备营的机械装甲,差点引发暴动。” “三年前叛逃的时候是二阶,现在...”莫里斯了摇头,“十有八九已经是三阶了。” 三阶。 陆渊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二阶和三阶之间的差距,不是数字能衡量的,更何况还是飞升会机械改造那块的人。 陆渊莫名的想起马库斯,战斗力强的可怕,在不考虑克制的情况下,至少四阶。 很难对付。 “他全身机械化,战斗方式完全依赖那些零件。”莫里斯继续说道,“正面硬拼的话,就算我们三个一起上,也討不到好。” “但我们有准备。”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在掌心摊开。 那是一枚齿轮。 巴掌大小,材质发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禁械齿轮(一次性道具)】 【特性:激活后,在一定范围內压制所有机械运转,持续时间约十分钟】 【备註:对机械改造者有极强的克制效果】 陆渊看著那枚齿轮,心里有了数。 “这东西能让他的机械失灵?” “不只是失灵。”莫里斯把齿轮收回怀里,“激活之后,范围內所有机械都会停止运转。枪械失灵,连同钝器也会被施加一定程度的削弱。” 莫里斯比划了一下。 “二十米左右的范围,够用覆盖镇长的院子了。” “到时候,就是纯粹的肉搏。” 陆渊沉默了一瞬。 “我的理智还没完全恢復。” 莫里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药没喝?” “喝了。”陆渊平静的说,“刚喝没多久,还在恢復。” 莫里斯盯著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確认他没有开玩笑。 “你小子运气真够差的。” 他嘆了口气,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环。 环的表面刻著繁复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式用具。 “这是我们寻路人的特殊装备。”莫里斯把环递过来,“能够一定程度借用对方的理智。” 陆渊接过,入手稍沉,上面篆刻著繁琐的符文。 【检测目標:炼金学道具...知识不足解析失败...】 “你是知识途径?不过你阶位不高,理智还没恢復,就算理智高也高不到那里去,应该勉强能用。”莫里斯解释道,“本来是用来应对高强度污染源的保护措施,万一有人理智被衝击崩溃,其他人可以临时支援,把他拉回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海勒和文森特身上也有。到时候加上你,四个人的理智总量,应该足够应付任何意外了。” 陆渊把环收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自己71点,三个二阶寻路人,每人理智上限起码六七十吧? 加在一起,確实够用。 “目標现在在哪?” “镇长家。”莫里斯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海勒和文森特在盯著。那傢伙刚逃过去,估计是在等什么。” 陆渊想起地下实验室里那些实验记录,想起镇长胸口爬出来的那些寄生体。 “共生实验。” “什么?” “镇长在搞共生实验。”陆渊儘可能简短的说,“用异化提取物培育某种寄生体,试图实现人虫共生。那个格雷戈一直在给镇长提供材料和方法。” 莫里斯的脸色微变。 “难怪沙虫会异化。”他骂了一声,“这事比想像的麻烦。” “计划呢?”陆渊开口。 莫里斯收回情绪,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今晚动手,到时候我会用圆环联繫你。” “到时候镇子上的人都睡了,动静小一点,我们三个从正面进去,逼他现身。你在外围策应,等齿轮激活之后再看情况。” 他看了陆渊一眼。 “如果我们能解决,你就不用出手。如果出了意外...” “我明白。” 莫里斯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乾脆很满意。 “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那个老头知道太多了。这事完了之后,得想办法让他別乱说。” 陆渊没有接话。 莫里斯也没指望他回答,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陆渊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確定周围没有异常之后,才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走去。 回到仓库的时候,赫尔曼正指挥几个人搬东西。 沙虫油的桶、尘封的沙虫皮、各种杂七杂八的材料,全都被搬到了外面,一件件检查。 “怎么样?”陆渊走过去问。 “暂时没发现问题。”赫尔曼擦了把额头的汗,“但东西太多了,今晚怕是查不完。” 他看了陆渊一眼。 “你刚才去哪了?” “周围转了转。”陆渊的语气很平淡,“確认没有遗漏。” 赫尔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这个老商人很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仓库门口探出头来。 是卡尔。 但他的状態明显不对。 小脸煞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整个人缩在门框后面,目光呆滯地盯著地上某个位置。 那是镇长倒下的地方。 虽然尸体已经被烧掉了,但地上的焦黑痕跡还在,空气中还残留著那股刺鼻的气味。 赫尔曼皱起眉头。 “卡尔!谁让你过来的?” 卡尔像是被嚇了一跳,浑身一抖,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我、我做了个噩梦...” 他的声音在发抖,小小的身体也在发抖。 “梦见镇长爷爷...梦见他胸口爬出好多虫子...” 赫尔曼嘆了口气,走过去把孙子搂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那些东西都烧掉了,不会再有了。” 卡尔趴在赫尔曼肩上,无声的抽泣著。 陆渊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先回去吧。”陆渊微微摇了摇头开口,“仓库的事明天再说。卡尔嚇成这样,得让他好好休息。” 赫尔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往镇子里走去。 路过一排土坯房的时候,陆渊注意到其中一间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那是谁家?”他隨口问道。 “雷德。”赫尔曼看了一眼,皱起眉头,“今天一整天都没见他出来,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陆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想起他身上那些紫色的鼓包,想起他躲闪的眼神。 “没人去看过?” “派人叫过,他说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赫尔曼摇了摇头,“年轻人,估计是被那只异化沙虫嚇到了。” 陆渊没有再问,也不想多说什么,自己已经提醒过了,这里的人看来还没长记性。 回到赫尔曼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家家户户的沙虫油灯亮了起来,皎白色的光芒將镇子笼罩在一片光晕中。 玛莎端来了晚饭,燉沙虫肉和硬饼,还有一小碗汤。 陆渊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 卡尔坐在角落里,一口都没动,就那么盯著碗发呆。 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凑过去想跟哥哥说话,被玛莎拉走了。 气氛很压抑。 吃完饭,陆渊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躺下,而是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脑海中不断回放著今天发生的事。 镇长的死。 地下实验室。 格雷戈。 还有那只从镇长胸口爬出来的寄生体,不知道去哪了。 现场只剩下一些孵化的小虫子。 还有雷德...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 “快来人!雷德他...雷德出来了!他不对劲!” 第130章 动手 陆渊霍然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全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去,却没有人敢靠近。 陆渊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雷德。 或者说,曾经是雷德的东西。 那个年轻人正站在街道中央,浑身赤裸。 沙虫油灯的白光照在他身上,將那副恐怖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眼球。 密密麻麻的眼球。 从脸上、脖子上、胸口上钻出来,大大小小,布满血丝,全都在转动。 他的肚子鼓胀得像个皮球,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隱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蠕动。 那些眼球,此刻全都转向周围的人群。 “救...救我...” 雷德的嘴还在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但那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了。 沙哑、破碎,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喉咙里蠕动。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重度污染者(末期/孵化中)】 【状態:宿主意识即將消亡,体內孵化物即將破体而出】 【弱点:击杀宿主】 陆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刻。 那只异化沙虫口器里密密麻麻的眼睛,雷德负责清理那个位置,肯定接触到了最深层的污染。 紫色的鼓包,从一开始就说明他体內的东西和其他人不一样。 “都让开!” 陆渊大喝一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怀里的左轮。 “陆...陆先生...” 雷德看到他,那些眼球同时转向陆渊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哀求,一丝解脱。 “救...救我...” 他的肚子剧烈蠕动起来,皮肤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求你...” 陆渊却没有回答,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砰! 镀银弹头正中雷德的眉心。 那具躯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那些眼球同时失去了光泽。 解决了?不对!雷德肚子里的东西孵化了! 雷德的肚子猛的炸开,黑色的液体四溅,一团肉红色的东西从里面翻滚而出。 那是一只虫子。 准確地说,是一团扭曲的肉。 浑身布满环状的沟壑,像沙虫的纹路,但比沙虫小得多,只有成人拳头大小。 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只有一张布满细小牙齿的圆形口器。 此刻,它正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在地上快速蠕动。 速度快得惊人。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动: 【检测目標:寄生幼体(异化沙虫变种)】 【特性:速度极快,以血肉为食,对银製品敏感】 【弱点:任何攻击】 陆渊眼疾手快,又是一枪。 砰! 镀银弹头擦著那团肉飞过,打在地上,溅起一片沙土。 没打中。 那东西的速度超出了陆渊的预料。 它扭动著身躯,朝最近的一个镇民衝去。 那镇民嚇得腿软,愣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团肉红色的东西朝自己扑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团火焰从旁边飞来,正中那只虫子。 嘶! 虫子发出悽厉的惨叫,在火焰中疯狂扭动。 陆渊转头看去。 赫尔曼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盏沙虫油灯,灯油还在滴落,脸色铁青。 “用火!”陆渊立刻反应过来,朝周围的人喊道,“用火把驱赶它!在弄点沙虫油!” 镇民反应不慢,当即围成一圈,將火把向前举起。 火焰散发的温度,让刚扑灭身上火焰的虫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但很快它就发现不对,四周全是火焰。 镇民围成的圈很大,陆渊除非开启授时,不然没把握击中它。 正当场面焦灼的时候。 几个跑得快的镇民已经提著油桶跑过来,在陆渊示意下,將四周洒满,虫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扭动起来。 但不等这只虫子反扑,人群已经缓缓散开,隨后一把火落了下去。 火焰在虫子四周瞬间蔓延开来。 虫子害怕了,但为时已晚,火焰已经彻底將其围住。 又是一桶油丟了进来,落到了虫子身上。 『轰!』 火焰吞噬了一切,而虫子身体也被烤乾缩小。 最终,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一团焦黑的残渣,在火焰中慢慢化成灰烬。 陆渊收起左轮,走到那团残渣旁边,確认已经彻底死透了,才鬆了口气。 但紧接著,心又提了起来。 雷德体內的这只,应该是从异化沙虫口器里感染的。 而镇长胸口爬出来的那只已经消失的寄生体...还有格雷戈... 他在镇长家待了这么久,身边会不会也有这种东西? “把镇子上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检查一遍。”陆渊转向赫尔曼,语气严肃,“尤其是仓库附近。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用火烧。” 赫尔曼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 而陆渊则先回到了赫尔曼家里,没有再出门。 他坐在床边,闭目养神,让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儘可能恢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镇子上的沙虫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白色的光芒將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 但並没有人叫自己,看样子镇子上並没有更多的感染者。 陆渊睁开眼,走到窗边,看向光域之外的黑暗。 那些焦黑的身影还在。 但比昨晚少了很多。 昨晚,那些红色的眼睛几乎连成一片,而今晚,只有零星几个身影站在光域边缘,一动不动地盯著镇子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沙虫被猎杀了,血腥味散去了大半。 又或许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陆渊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床边。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4...75/120】 休息的效果还不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属环。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莫里斯说过,需要的时候会联繫他。 陆渊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 手腕上的金属环忽然震动了一下。 陆渊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枚金属环上。 又是一下震动。 信號。 他站起身,没有走门,而是直接推开窗户,翻身跃下。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沙漠特有的乾燥气息。 陆渊落在阴影中,身形一闪,朝镇长家的方向掠去。 穿过几条漆黑的小巷,他在一栋土坯房的阴影中停下脚步。 镇长家就在不远处。 那是一栋比其他房子稍大一些的建筑,院墙是夯土垒成的,大门紧闭,黑漆漆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但陆渊知道,有人在。 不只是格雷戈。 还有別的东西。 他能隱约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污染气息,从那栋建筑里传出来,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几乎没有声响,但陆渊还是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 “海勒和文森特已经就位了。”莫里斯朝院墙两侧微微頷首,“我从正门进去,他们从两边包抄。你在外围策应,等齿轮激活再看情况。” “齿轮激活之后,所有机械都会失灵,包括你的枪。” 陆渊摸了摸怀里的左轮,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莫里斯的声音更低了,“理智环激活之后,我们四个人的理智会形成一个整体。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调用我们的理智。” 他看著陆渊。 “不过你理智可能有点低,调动的时候注意力集中一点。” 陆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莫里斯也没指望他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形一晃,朝镇长家的方向走去。 几秒后,镇长家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砰! 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著,是战斗的声音。 金属碰撞声,肉体撞击声,还有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声。 陆渊摸著怀里的授时,静静等待。 他能感受到手腕上的理智环在微微发热。 理智环已经激活了。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另外三道意识的存在,像是隔著一层薄纱,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战斗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院子里传来格雷戈的声音,沙哑而愤怒。 “寻路人?哈!就凭你们三个废物?” 金属撞击声更加剧烈了,夹杂著某种机械高速运转的尖啸。 然后,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从院子里爆发出来。 齿轮激活了。 剎那间,所有的机械声都停止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紧接著是格雷戈的怒吼。 “你们!” 陆渊立刻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几个起落,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眼前的场景,让陆渊微微皱眉。 月光下,三个身影正围著一个怪物。 准確地说,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格雷戈。 他的身体有一大半都被机械零件取代了。 右臂是一条金属机械臂,关节处还在冒著火花。 左腿是机械腿,膝盖处有一个已经熄灭的喷射口。 胸口镶嵌著一个散发暗光的核心,脸上也有一半是金属面罩,面罩下露出的那只眼睛布满血丝。 但此刻,那些机械零件全都失去了光泽,像死物一样掛在他身上,反而成了累赘。 禁械齿轮的效果。 “三年了!” 格雷戈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三年了,老子躲在这种鬼地方,好不容易快要成功了!” 他的眼神疯狂,脸上满是不甘。 “你们这群该死的走狗!” 第131章 剥夺 莫里斯没有废话,一拳轰向他的面门。 三个二阶寻路人配合默契,拳脚如风,在纯粹的肉搏中渐渐占据了上风。 格雷戈虽然是三阶,但他的战斗方式过於依赖机械。 失去了那些零件的加成,他的格斗技巧远不如这三个常年在野外摸爬滚打的寻路人。 海勒一个过肩摔,把格雷戈砸在地上。 文森特紧跟著补上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格雷戈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但陆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鬆。 他进院子之前就和莫里斯说过,格雷戈在搞共生实验,镇长体內孵化出了寄生体。 莫里斯的回答是:"先解决格雷戈,虫子的事之后再说。" 寻路人的判断是,格雷戈才是核心威胁,虫子只是副產品。 但陆渊不这么想。 他站在角落里,右手始终按在怀里的授时上,目光没有看向战斗,而是一直在扫视院子的每一个阴影。 虫子在哪? 格雷戈在镇长家躲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后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住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院子角落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团肉红色的影子,比雷德体內那只大得多,正趴在墙根。 它没有急著出手。 它在等。 陆渊的瞳孔猛的收缩。 那东西足有半人高,浑身布满环状的沟壑,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圆形口器。 口器张开著,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和异化沙虫口器里的眼睛一模一样。 那些眼睛正盯著战斗中的几人,闪烁著某种贪婪的光芒。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寄生母体(异化沙虫变种/成体)】 【特性:速度极快,攻击力极强,智力较高,会选择最佳时机发动攻击】 【警告:极度危险!】 陆渊见状,心猛的一沉。 这东西一直在等。 等寻路人和格雷戈两败俱伤。 “小心!” 但陆渊的警告还没喊完,那只虫子已经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比雷德体內那只幼虫还要快上数倍。 一道肉红色的残影掠过战场。 噗嗤! 文森特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腹部。 那只虫子的口器,正插在他的肚子上,鲜血汩汩流出。 “文森特!”海勒大吼一声,想要衝过去。 但那只虫子的反应更快,身躯一扭,尾部横扫,直接把海勒抽飞出去。 海勒撞在院墙上,闷哼一声,半天爬不起来。 莫里斯的脸色大变。 “该死!” 他想去救援,但格雷戈趁机反扑,从地上弹起,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哈哈哈哈!” 格雷戈发出疯狂的笑声。 “这是我的杰作!完美的共生体!三年的心血!等我和它共生之后!我就能踏上新的道路!” 他的眼神疯狂,脸上满是病態的狂热。 “镇长那个废物,以为自己能驾驭它?他连给它当食物都不配!” 场面瞬间一边倒。 文森特倒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生死不知。 海勒靠在墙根,挣扎著想站起来,却浑身发软。 莫里斯被格雷戈掐著脖子,脸色涨红,无法挣脱。 而那只虫子,正缓缓转过身来,口器里的那些眼睛,全都看向了陆渊。 陆渊站在阴影中,目光冰冷。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怀里的授时怀表。 授时的第三个能力,剥夺。 能剥夺目標的时间,但具体效果陆渊也不清楚,但是从第一个能力表现来看,应该不会差太多。 代价是最低80点理智。 他现在有75点。 而眼前有两个目標。 格雷戈,还有那只虫子。 陆渊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枚微微发热的金属环上。 莫里斯说过,可以调用其他人的理智。 还说他理智可能有点低,调用的时候注意力集中一点。 眼下情况让陆渊没时间多想。 他的意念集中在那枚金属环上,同时激活了授时的能力。 抽取。 剎那间,金属环猛的发烫。 三道理智的波动清晰地呈现在陆渊的感知中。 很淡。 淡得像三条细流。 陆渊微微皱眉。 这么少? 莫里斯那道,感觉只有五十出头。 海勒更少,四十多的样子。 文森特最弱,大概是因为重伤,只剩下三十左右。 三个二阶寻路人,加起来才一百二十多点? 陆渊有些意外。 他以为是这个金属环能传递的理智有限,所以感知到的数值才这么低。 毕竟莫里斯说了,这东西是用来“临时支援”的。 既然是支援,那肯定不可能把全部理智都共享出来吧? 应该只是一部分。 陆渊没有多想,果断全抽了。 一股脑,一点不剩。 反正眼前情况危急,顾不了那么多。 三道理智洪流涌入体內。 陆渊原本以为会有些吃力。 毕竟是三个二阶的理智,就算只是一部分,也不会太少。 但实际的感觉... 出乎意料的轻鬆。 那三道理智进入他体內的时候,就像是三条小溪流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轻轻鬆鬆就被容纳了。 一百。 一百五。 一百九十... 数字在飞速攀升,却没有任何不適感。 陆渊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会有些吃力,没想到这么轻鬆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三个寻路人的身体,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莫里斯的眼神率先涣散。 他本来还在挣扎,试图挣脱格雷戈的钳制,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海勒更惨。 他刚撑起半个身子,突然双眼一翻,整个人向后倒去,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文森特本就重伤昏迷,此刻连呼吸都几乎停止,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陆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等等。 这反应不对。 如果只是抽走一部分理智,不至於这样吧? 除非... 他抽走的不是一部分。 而是全部。 陆渊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一直觉得三个寻路人的理智“好少”。 但这个“少”,是相对於什么而言的? 相对於他自己。 他的理智上限是120点。 而三个二阶寻路人加起来,才和他一个人差不多。 陆渊沉默了一瞬。 难怪莫里斯会说他理智“可能有点低”。 在那些人眼里,一个受伤的守夜人,徽章上刻著医疗標记,理智能有多高? 陆渊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人,知道自己要快点了,不然三个队友就要死在自己手上了。 但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 格雷戈愣在原地,脸上的疯狂逐渐被茫然取代。 “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著手里软成一团的莫里斯,又看著倒在地上抽搐的海勒,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那只寄生母体也停下了动作,口器里的眼睛困惑的转动著。 陆渊从阴影中走出。 他看著格雷戈,又看著那只虫子。 两个目標。 靠得很近。 正好。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跳动: 【当前理智:195/120(超载)】 【警告:理智严重超载,请儘快释放】 下一刻,两道无形的波动从怀表中扩散出去。 空气凝滯了。 以格雷戈和寄生母体为中心,一片扭曲的领域悄然成形。 格雷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世界变了。 空气变得粘稠,像是身处深水之中。 四肢沉重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十倍的力气。 “这是...” 他想说话,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速度慢得可怕。 时间。 有人在操纵时间。 那只寄生母体发出悽厉的嘶鸣。 它的身体在剧烈萎缩,那些环状的沟壑变得越来越深,皮肤开始龟裂、剥落。口器里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乾瘪、化成灰烬。 十秒。 二十秒。 它的生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百年的光阴被压缩在这短短的瞬间。 最终,那只虫子轰然倒地,化作一堆乾瘪的残骸。 但格雷戈还站著。 他的皮肤在老化,皱纹在浮现,但那具机械改造过的身躯依然在顽强地运转。 陆渊皱起眉头,內心有些焦急。 一发剥夺,能杀死虫子。 但杀不死格雷戈。 三阶机械改造者的生命力,比他预想的更顽强。 怎么办? 陆渊的目光落在格雷戈的胸口。 那里,隱约能看到一块金属的轮廓在皮肤下跳动。 机械核心。 所有机械改造者的命脉。 陆渊一咬牙。 第二发剥夺,倾泻而出。 这一次,他没有笼罩整个身体。 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集中在那一点。 格雷戈的动作僵住了。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然瞪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胸口传来剧痛。 那是核心损坏的警报。 不可能。 格雷戈低下头,颤抖著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那块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机械核心正在崩解。 金属在锈蚀,齿轮在碎裂,那些精密的构造在时间的侵蚀下土崩瓦解。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他想伸手去护住胸口,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僵在了空中。 核心彻底停转。 格雷戈的身体晃了晃,双膝跪地,然后直挺挺的向前倒去。 他的眼睛还睁著,里面满是不甘和恐惧。 至死都没想明白,一个区区一阶的守夜人医生,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第132章 治疗 陆渊放下手,大口喘著气。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疯狂跳动: 【理智:-160...35/120】 【警告:理智过低,精神状態不稳定】 他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都在轻微晃动。 太冒险了。 但至少,活下来了。 陆渊没有急著收起授时,而是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三个寻路人。 莫里斯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海勒还在抽搐,文森特更是一动不动。 理智被抽乾的后果,在格里姆港已经见过了。 如果再不处理,这三个人怕是撑不过今晚。 陆渊走到莫里斯身边,蹲下身,意念集中在金属环上。 分出去。 一道微弱的理智波动从他体內流出,顺著那层无形的联繫,注入莫里斯的身体。 五点。 莫里斯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眼皮微微跳动。 陆渊又分別给海勒和文森特各输送了五点。 海勒的抽搐停止了,文森特的胸口也重新有了起伏。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动: 【当前理智:20/120】 只剩20点了。 陆渊晃了晃脑袋,眼前的月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他眨了眨眼。 格雷戈的尸体在蠕动。 不,不是尸体在动。是那具乾瘪的躯壳下面,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涌出。 陆渊的瞳孔收缩,右手下意识握紧授时。 但下一秒,那些东西就消失了。 尸体还是那具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下,什么都没有。 幻觉。 陆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太低了,得快点。 他蹲下身,开始翻找三人的隨身物品。 莫里斯的腰包里有一个小瓶子,和之前给他那瓶一模一样,粉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著淡淡萤光。 海勒身上也有一瓶。 文森特的那瓶碎了,大概是被虫子攻击的时候撞坏的,腰间只剩下空荡荡的玻璃残骸和一片濡湿。 两瓶理智恢復药剂,三个人。 陆渊想了想,给莫里斯和海勒各灌了小半瓶,剩下的全给了文森特。 他伤势最重,得多分一些。 药剂顺著喉咙滑入,三人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一些。 至於有没有副作用,暂时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內了。 还有文森特...受的伤不止是理智问题。 陆渊看了一眼他腹部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只虫子的口器,直接在他肚子上撕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某种毒素浸染过。 更糟糕的是,创口周围的血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顺著腹部向四周蔓延。 普通的止血包扎根本没用。 陆渊快速翻找海勒的隨身物品。 腰包里除了那瓶理智药剂,还有几个小瓶子,上面贴著寻路人特有的標籤。 净化剂、凝血膏、解毒剂。 陆渊没有犹豫,拧开净化剂,直接倒在伤口上。 透明的液体接触到那些发黑的血管,立刻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缕缕白烟。 文森特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抽搐。 青紫色的蔓延停住了。 陆渊紧接著涂上解毒剂,又將凝血膏厚厚地抹在创口表面。 最后撕下文森特的衣摆,將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些,陆渊才站起身,长出一口气。 应该死不了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异常。 怀表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陆渊低下头,以为又是幻觉。 但不是。 两根细细的、白色的丝状物,正从怀表的缝隙里探出来。 细长,柔软,顶端微微弯曲,像是某种昆虫的触角。 它们在空气中轻轻颤动,似乎在感知著什么。 陆渊皱起眉头,下意识伸手去碰。 那两根触角缩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惊嚇。 但没有完全缩回去。 反而,更多的东西从怀表边缘弹了出来。 几十只细小的、白色的虫脚。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怀表的边缘,像某种节肢动物的腿,纤细而锋利。 陆渊愣住了。 下一秒,那些虫脚猛地刺出,扎进了他的胸口。 陆渊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没有痛感。 一点都不疼。 只有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和他的身体融合。 陆渊低头,看著那些扎入自己胸口的虫脚,脸色古怪。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授时时,系统给出的提示。 【授时(特殊):一种用特殊虫子尸体製成的怀表...】 虫子的尸体。 这玩意儿...活了? 陆渊看著那两根已经缩回去的触角,试著用意念触动授时。 怀表立刻有了反应。 不需要手握,只要一个念头,能力就会响应。 陆渊把这个变化记在心里,暂时没有深究。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朝院子外面走去。 夜风卷著沙尘,从镇子的方向吹来。 陆渊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几点摇曳的光芒正朝这边靠近。 是沙虫油灯的光。 很显然,镇长家里的动静,惊醒了沙虫镇上的人,再加上自己无故失踪,赫尔曼应该想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带了几个镇上的青壮年,手里提著油灯,脚步匆匆。看到陆渊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的步子明显快了几分。 但当他走进院子,看到里面的惨状时,脚步顿住了。 “这是...” “害死镇长的凶手。” 陆渊指了指格雷戈的尸体,语气平淡。 “也是污染源的製造者。” 赫尔曼愣住了。 他慢慢走到那具乾瘪的尸体旁边,蹲下身,借著油灯的光仔细看了看那张已经乾枯得不成样子的脸。 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叫格雷戈,飞升会的叛徒。” 陆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三年前从王都叛逃,躲到这里搞实验。镇长那些乱七八糟的研究,都是他在背后指导。”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地上那滩正在风乾的肉泥。 “这是他培育的寄生母体。镇长胸口爬出来的那些虫子,还有雷德体內的那只,都是它的幼崽。” 赫尔曼的拳头慢慢攥紧,良久,他才开口。 “...镇长知道吗?” “不清楚。”陆渊摇了摇头,“但他確实参与了实验。至於是被矇骗还是主动配合,已经不重要了。” 赫尔曼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三个寻路人。 “这三个是帝国的寻路人,一直在追查他。”陆渊解释道,“今晚动手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但总算是解决了。” 赫尔曼看了陆渊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帮我找个地方安顿他们。” 陆渊打断了他可能要说的话,语气平静。 “伤势我来处理,等他们醒了,自然会离开。” 赫尔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几个青壮年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三个寻路人抬了起来。 陆渊看著他们离开的背影,又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残骸。 “尸体不要烧掉,这地方也不要动,或许有些资料还需要保留。” “我知道。”赫尔曼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示意其他人去处理,自己却没有动。 只是站在陆渊身边,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呼啸,捲起细沙,打在两人身上。 “多谢。” 赫尔曼终於开口。 陆渊没有说话。 “镇长...” 赫尔曼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从小就好强,什么都想爭第一。后来当了镇长,一直想搞出点名堂,证明自己不比那些超凡者差。” 他苦笑了一声,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 “没想到,最后搞成这样。” 陆渊看著他。 月光下,这个老商人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他是被利用了。” “我知道。”赫尔曼点了点头,“但有些事,怨不得別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陆渊。 眼神里的复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陆先生,沙虫镇欠你的,我会记著。” 陆渊转过身,朝院子外面走去。 脚步声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养好伤,带我去青铜城。” 他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就算两清了。” 赫尔曼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风沙呼啸。 油灯的光芒在他手中轻轻摇曳。 第133章 收穫 陆渊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苍蝇在耳边盘旋。 他坐在床边,发现自己的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视线有些模糊,油灯的火焰拖著长长的残影,像是某种蠕动的生物。 嘴里发苦,连吞咽口水都觉得费力。 理智太低了。 陆渊拿起床头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杯子举到嘴边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陆渊发现水里有东西在动。 细小的、白色的虫子,在杯底蠕动成团。 陆渊皱起眉头,把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 还有。 这一杯里的虫子更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几只甚至顺著杯壁往上爬。 陆渊盯著那些虫子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杯子凑到嘴边,一口喝乾。 嘴里只有水的味道。 凉的,带著一点点沙漠特有的咸味。 没有虫子。 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 陆渊把杯子放回桌上,躺回床上。 天花板上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但他懒得去看了。 闭上眼睛就好。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 是授时。 那两根触角似乎又探了出来,在他胸口的皮肤上轻轻蠕动。 不是幻觉。 陆渊能分辨出来。 奇怪的是,那种感觉让他莫名地安心了一些。 像是某种安抚。 他没有多想,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缝里透了进来。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12...32/120】 药水的效果消失了,只恢復了正常睡眠的量。 陆渊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还是有些昏沉,但至少不会再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陆渊?” 是莫里斯的声音。 陆渊愣了一下。 他们这么快就醒了? “进来。” 门被推开,莫里斯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著明显的青黑,但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 “打扰了。”莫里斯在门口站定,目光在陆渊身上扫了一圈,“听赫尔曼说,昨晚多亏了你。” 陆渊靠在床头。 “多亏了你们给的禁械齿轮,刚好能克制那东西。” 他顿了顿。 “运气不错。” 莫里斯沉默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的木凳旁,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斟酌措辞。 “昨晚...”他开口,语气有些迟疑,“发生了什么?” 陆渊看著他。 “你想问什么?” “我的理智。”莫里斯抬起头,直视陆渊的眼睛,“被清空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陆渊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压著的东西。 “不只是我,海勒和文森特也一样。我们三个的理智,在同一时间被抽乾。” 莫里斯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渊的手腕上。 “是环出了问题吗?”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金属环。 他可以说实话。 告诉莫里斯,是他抽走了三人的理智,用来激活授时的能力。 但那样的话,就得解释授时是什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容纳那么多理智,解释太多太多的东西。 “我不知道。”陆渊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昨晚的情况太混乱了,我只记得虫子扑过来的时候,环突然发烫,然后你们就倒下了。” 他顿了顿,看向莫里斯。 “可能是什么干扰,也可能是环本身的缺陷。我对这东西不熟。” 莫里斯盯著他看了几秒。 “...也对。”他点了点头,“这东西本来就是应急用的,出点问题也正常。” 语气很隨意,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陆渊注意到,莫里斯的眼神没有变。 那不是相信的眼神。 陆渊没有点破,莫里斯也没有追问。 两人之间有一瞬间的沉默。 “这个给你。” 莫里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床边的木凳上。 粉色的液体,和之前那瓶一样。 “理智恢復药剂,我还剩一瓶。” 陆渊挑了挑眉。 “不用...” “拿著。”莫里斯打断他,“另外,这次的事我会上报,会为你计入积分。虽然你是守夜人不是寻路人,但帝国的功勋体系是通用的。”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海勒和文森特还在休息,文森特的伤还需要观察。格雷戈逃跑的时候带走了不少东西,今天去看看,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莫里斯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你要一起来吗?” 陆渊想了想。 “等我一下。” 莫里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陆渊。 守夜人。 医疗標记。 一阶。 莫里斯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一阶超凡者的理智,怎么可能夸张到反向抽乾三个二阶? 那个环的机制他很清楚。 经过多次实验验证的成熟產品,怎么可能突然损坏? 除非... 不是环的问题。 是陆渊自己做的。 但他身上没有污染的痕跡,不像是敌人。 而且他確实救了他们三个。 没必要交恶。 莫里斯压下心中的疑虑,朝院子外面走去。 回去之后,得好好查查这个人。 格雷戈的遗物,在镇长家里。 但在那之前,得先处理尸体。 陆渊三人站在院子里,看著地上那具乾瘪的躯壳。 格雷戈的尸体比昨晚更加骇人了。 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面部的肌肉已经完全萎缩,嘴唇乾裂外翻,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齦。 最诡异的是那些机械部件。 齿轮、连杆、金属管道...原本应该是精密鋥亮的东西,现在全都锈跡斑斑,像是在地下埋了几十年。 莫里斯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海勒也皱起了眉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陆渊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他知道两人在想什么。 这种死状太不正常了。 机械改造者的身体会老化,但不会这么快。 更不可能连机械部件都一起锈蚀。 除非...有什么东西加速了时间。 昨晚他用了两次剥夺,效果比预想的更明显。 有点蠢。 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陆渊神色不变,蹲下身,开始检查尸体。 莫里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很识趣。 “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陆渊站起身,拍了拍手。 就算有,也用不了了。 那些机械零件全都锈死了,药剂瓶子碎的碎、变质的变质。 “剥夺”的效果太彻底,连带著把格雷戈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一起报废了。 “去看看他准备带走的那些吧。”陆渊说。 几人走进镇长家偏房,角落里堆著几个包裹和箱子。 莫里斯打开其中一个,翻了翻。 “衣物、乾粮、炼金材料...”他见状摇了摇头,“大部分是普通货色。” 陆渊没有说话,目光扫过那些东西,最后落在一个皮质的挎包上。 他走过去,打开。 里面有一本手册,封面上写著几个字: 《共生体》 陆渊翻开第一页。 是格雷戈的研究记录。 “第47次实验:完善了宿主筛选標准,优先选择体质强健、意志薄弱的个体,寄生成功率大幅提升...” “第63次实验:成功排异问题基本解决。新一代幼虫的存活时间大幅延长...” “第89次实验:培育出首个稳定的共生幼虫。存活时间超过两周,宿主行动能力保持正常,可以进行下一阶段测试...” “第127次实验:寄生母体智力突破临界点,开始表现出自主判断能力。这是一个重大进展,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它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我需要儘快完成共生,用我的意识压制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再往后翻,全是一些更为详细的记录,陆渊合上手册。 原来如此。 格雷戈急著和那只虫子共生,不是为了获得力量。 而是为了在它彻底失控之前,用自己的意识压制它,这种方式很像诡异超凡的变种。 看这个进度,他距离成功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了。 可惜,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找到什么了?” 莫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研究日誌。”陆渊把手册递给他,“格雷戈的实验记录,你们应该用得上。” 莫里斯接过手册,快速翻了几页,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这傢伙真是个疯子。” “飞升会的人,大多如此。”陆渊不置可否。 他看向陆渊。 “剩下的东西,陆渊你先挑。” 陆渊看了他一眼。 “没事?” “原则上是不行。”莫里斯耸了耸肩,“但这是沙虫镇,原则管不到这里。” 他顿了顿。 “战利品,谁杀的谁拿,天经地义。” 陆渊没再客气。 他走到那堆遗物旁边,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 大部分是炼金材料,有几瓶药剂,还有一些零散的机械零件。 他拿起几瓶看起来有用的药剂,收进怀里。 然后,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皮质挎包。 打开,里面大多是杂物。 但夹层里藏著一枚徽章。 陆渊把它取出来。 铜质的,比普通徽章厚。表面刻著钟錶图案,指针定格在某个位置。 背面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像是有夹层。 陆渊尝试打开,打不动。 想了想是陆渊把徽章收进怀里。 “就这些。” 莫里斯点点头。 “剩下的我们带走处理。”他看了陆渊一眼,“多谢配合。” 陆渊转身朝外走去。 “有事再找我。” 第134章 告別 夜晚。 房间里,陆渊盘腿坐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陆渊没有急著睡觉。 他闭上眼睛,意念集中在胸口。 授时就在那里。 不是掛在胸前,而是...融在里面。 他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像是一团蜷缩的活物,安静地蛰伏著。 陆渊试著用意念触动它。 怀表立刻有了反应。 一股熟悉的力量在体內流转,隨时可以释放。 不需要手握,不需要激活程序,只要一个念头。 比以前快多了。 陆渊继续尝试。 他试著让授时的能力维持在一个待发状態——不释放,但隨时可以释放。 像是拉满的弓弦,蓄势待发。 成功了。 这种状態可以持续,不会消耗理智,只要他不主动释放。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渊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胸口。 授时安安静静地蛰伏在那里,看起来和普通的怀表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那两根触角隨时可以探出来。 那些虫脚,已经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陆渊想起格雷戈的研究日誌。 共生。 寄生与宿主融为一体,建立某种平衡。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怀表,沉默了很久。 这算是...共生吗? 窗外,夜风呼啸。 沙子打在窗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渊收回思绪,躺下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养好伤。 去青铜城。 还有把信送到。 还有那枚打不开的徽章... 意识逐渐模糊。 胸口再次传来那种熟悉的酥麻感。 授时的触角探了出来,轻轻蠕动著。 像是某种本能的巡视。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在地上投下几道淡金色痕跡。 陆渊靠在门框上,看著院子里的几个人。 莫里斯站在井边洗脸,动作利落,看起来精神不错。 海勒蹲在墙角擦拭武器,一如既往地沉默。 文森特坐在石凳上,腹部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前两天好多了。 三天的休养,三人的状態都恢復了不少。 莫里斯用毛巾擦乾脸上的水珠,转头看了陆渊一眼。 “早。” “早。”陆渊点了点头。 莫里斯把毛巾搭在井沿上,走到陆渊身边。 “今天准备离开。” 陆渊挑了挑眉:“文森特的伤...” “不能再拖了。”莫里斯摇了摇头,“总部那边催得紧,格雷戈的事需要儘快上报。”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石凳上的文森特。 “他的伤已经稳定了,路上慢点走就是。” 陆渊没有多说什么。 寻路人有寻路人的规矩,他们的行程安排,轮不到外人置喙。 “走之前,还有些事要处理。”莫里斯说,“赫尔曼那边,我得去谈谈。” 陆渊看著他。 “沙虫镇的事?” “嗯。”莫里斯点了点头,“这地方位置不错,帝国一直想把势力范围往沙漠深处延伸,沙虫镇是个好跳板。”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遮掩。 “而且这次的事闹得不小,格雷戈虽然死了,但他的研究资料还在。如果不把这里纳入帝国的管辖范围,以后再出什么乱子,不好收场。” 陆渊明白他的意思。 沙虫镇地处偏远,一直游离在帝国的控制之外。这次的事件,正好给了帝国一个介入的理由。 “赫尔曼会同意吗?” “他没有选择。”莫里斯说得很平静,“镇长死了,镇子需要有人管。他是最合適的人选,但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 “帝国愿意支持他,他没有理由拒绝。” 陆渊沉默了片刻。 “条件呢?” “沙虫。”莫里斯说,“帝国需要沙虫油和虫皮,他们负责供应。价格按市价走,不会亏待他们。” “另外,帝国会派驻守夜人,两到三个,负责日常的监察和应急。” 他看了陆渊一眼。 “你应该能理解,这是双贏的事。”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发表意见。 双贏也好,各取所需也罢,那是赫尔曼和帝国之间的事,和他没什么关係。 上午的时候,赫尔曼家的堂屋里,气氛有些凝重。 陆渊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著桌边的两个人。 莫里斯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不紧不慢地说著什么。赫尔曼坐在他对面,叼著菸嘴,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帝国会在这里设立一个小型据点,派驻守夜人负责日常监察。” 莫里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主要是应对突发状况,比如异化生物袭击、污染源扩散之类的。不会干涉你们的日常事务。” 赫尔曼吸了口烟,没有说话。 “沙虫的事,按市价收购。”莫里斯继续说道,“帝国需要沙虫油和虫皮,你们负责猎杀和初加工,具体价格可以谈。” “除此之外,帝国还会派人勘探开发深处的猎杀场。那片区域资源丰富,但危险性也高,靠你们自己很难吃下来。” 他顿了顿,看著赫尔曼。 “开发收益分成,具体比例回头再议,但不会亏待你们。” 赫尔曼把菸嘴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菸灰。 “听起来不错。”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归入帝国领土之后,镇子的事谁说了算?” 赫尔曼看著莫里斯,眼神锐利了几分。 “是帝国派来的人,还是我们自己?” 莫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日常事务,你们自己管。帝国不会插手。” “但涉及到超凡领域的事,得听守夜人的。” 赫尔曼眯了眯眼。 “比如?” “比如猎杀异化沙虫,比如处理污染源,比如...”莫里斯看了他一眼,“下一次出现格雷戈这样的人。” 赫尔曼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菸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抬起头。 “成交。” 莫里斯点了点头,伸出手。 赫尔曼握了上去,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握。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陆渊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 沙虫镇归入帝国版图,对镇民来说未必是坏事。有了帝国的支持,猎杀场可以扩大,贸易可以规范,生活水平也会提高。 当然,代价是失去一部分自主权。 但对於一个差点被污染源毁掉的小镇来说,这个代价不算太大。 谈判结束后不久,陆渊站在院子里,看著远处正在装货的马车。 莫里斯从屋里走出来,朝他走了过来。 “谈完了?”陆渊问。 “嗯。”莫里斯在他身边站定,“比想像的顺利。赫尔曼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妥协。” 陆渊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 “有件事。”莫里斯开口,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一些,“关於你的身份。” 陆渊看向他。 “你是守夜人的顾问,这个我知道。”莫里斯说,“但守夜人的体系和寻路人不一样,很多时候不太方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 陆渊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徽章。 徽章不大,比守夜人的略小一圈。表面刻著一只展翅的飞鸟,羽翼舒展,姿態矫健。下方是一行细小的铭文,用古帝国语写成。 “寻路人的顾问徽章。”莫里斯解释道,“权限和正式成员差不多,帝国各地的寻路人据点你都可以使用。情报共享、据点借宿、物资补给,这些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 “积分也可以存进去,以后有需要的时候能派上用场。这枚徽章等同於正式成员身份,需要登记备案,但发放权在二阶以上的寻路人手里。” 陆渊看著手里的徽章,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只是帮了点忙。”陆渊抬起头,看著莫里斯,“而且你应该还有很多疑问没解开。” 莫里斯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审视、好奇,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確实有疑问。”他没有否认,“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三个二阶超凡者的理智被同时抽空,那个环的机制我很清楚,不可能出这种问题。” 他看著陆渊,语气平静。 “所以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主动做了什么。” 陆渊面色不变。 “但那是以后的事。”莫里斯话锋一转,“眼下的事实是,你救了我们三个。” “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不管你有什么秘密,这份人情是实打实的。” 他指了指陆渊手里的徽章。 “寻路人讲究有恩必报,这是规矩。” 陆渊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枚徽章,既是感谢,也是试探。 给了他寻路人的身份,就意味著他的行踪会被记录,他的行为会被关注。与其说是拉拢,不如说是一种温和的监视。 但陆渊不在意。 他本来就没打算藏著掖著。守夜人也好,寻路人也好,只要不妨碍他做自己的事,多一个身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行。”陆渊把徽章收进怀里,“多谢。” 莫里斯点了点头。 “我们的目的地是王都,和你不顺路。”他说,“你要去青铜城的话,跟赫尔曼的商队走比较稳妥,沙漠里不太平。” “我知道。” “那就这样吧。” 莫里斯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对了,那个环。” 陆渊愣了一下。 “我没收回来。”莫里斯说,语气很隨意,“下次见面的时候还我就行。” 说完,他没有再回头,大步走向马车。 第135章 出发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下次见面? 帝国疆域辽阔,他要去青铜城,莫里斯要回王都,两地相隔千里。以后各奔东西,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莫里斯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那个理智环,他不打算要回来了。 又是一份人情。 陆渊收回目光,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海勒和文森特已经坐在车上了。 文森特朝陆渊点了点头,算是告別。海勒则是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赫尔曼站在门口,目送著马车离开。 “驾!”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扬起一片沙尘。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马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走了?” 赫尔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了。”陆渊收回目光。 赫尔曼走到他身边,叼著菸嘴,一起看著远方空荡荡的沙漠。 “寻路人的徽章啊...”他瞥了一眼陆渊的胸口,“不错,比守夜人的好用。” “怎么说?” “守夜人是执法的,到哪儿都让人紧张。”赫尔曼吐了口烟,“寻路人不一样,他们是探路的,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帮忙。” 陆渊没有接话。 “商队后天出发。”赫尔曼说,“趁这两天,把你想做的事做完。” 他看了陆渊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卡尔那小子,天天念叨著要教你吹笛子,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了。” 傍晚的时候,夕阳的余暉將沙漠染成一片金红。 陆渊盘腿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手里握著那支沙虫骨笛。 笛身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泽,触感温润,比普通的骨笛要轻一些。上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孔洞,排列得很有规律。 卡尔坐在他对面,同样握著一支笛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的要学吗?” “嗯。”陆渊点了点头。 卡尔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只是隨口说说呢!” 他兴奋地挪了挪位置,凑近了一些。 “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先学怎么拿笛子。” “你看,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手指要这样放...” 卡尔认真地比划著名,把笛子横在嘴边,吹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嘟—” 声音有些稚嫩,但节奏很稳。 “然后是这个...” “嘟嘟—嘟—” 卡尔吹完,抬头看著陆渊,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试试?” 陆渊把笛子放到嘴边,模仿著卡尔的指法。 深吸一口气,轻轻吹出。 “嘟...呜...嗤...” 声音断断续续,还夹杂著漏气的声响,完全不成调。 卡尔皱起眉头。 “不对不对,你的气息不稳。”他站起来,走到陆渊身边,“要用肚子吹,不是用嘴。” “用肚子?” “就是...”卡尔想了想,挠了挠头,“爷爷说的,叫什么来著...腹式呼吸?”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气要从这里出来,不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你再试试。” 陆渊挑了挑眉。 腹式呼吸他知道,以前在山里找矿的时候,长时间憋气就得用这个。但用在吹笛子上,还是头一回。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方式,重新尝试。 “嘟—” 这次好了一些,音色稳定了不少,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至少不再漏气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轻轻跳动: 【古乐理:+0.2...0.3/10】 “对对对!就是这样!” 卡尔兴奋地拍起手来,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学得好快啊!我当初练了好久才能吹出一个完整的音,你第二次就行了!” 陆渊没有说话。 经验条在涨,说明方向是对的。 “那我们继续。”卡尔重新坐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接下来是基础音阶,一共七个音,每个音对应不同的指法...” 夜幕降临。 院子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芒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陆渊和卡尔仍然坐在原地,一个教,一个学。 “这个音要轻一点,气息不要太猛...” “对,就是这样,再来一遍...” “不对不对,手指按错了,是这个孔,不是那个...” 卡尔教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要纠正好几遍。 陆渊也学得很认真,每一个音都要反覆练习,直到完全掌握。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 “今天就到这里吧。”卡尔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明天继续。” 陆渊点了点头。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古乐理:0.7/10】 从0.3到0.7,一个晚上涨了0.4。 速度不算快,但也不慢。 卡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知道沙虫之歌里的故事吗?” “不知道。”陆渊说,“什么故事?” 卡尔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沙虫之歌是沙虫镇最古老的曲子,传了好几百年了。沙虫听到这个曲子,就会安静下来。它们不会攻击吹笛子的人,甚至会朝笛声的方向游过来。” “为什么?” “不知道。”卡尔摇了摇头,“爷爷说,这是沙虫和人类之间的约定,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据说,最早的沙虫之歌不是人类创造的,而是沙虫自己唱的。人类只是学会了而已。” 陆渊看著他,没有说话。 沙虫自己唱的? 那些没有眼睛、只有獠牙的巨大生物,会唱歌? 陆渊想起那天在石场看到的一幕。猎手们吹响笛子,沙虫从沙海深处浮起,像是被什么召唤。 那不是简单的驯化,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联繫。 “沙虫之歌...”陆渊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古乐理:+0.1...0.8/10】 第二天。 陆渊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手里握著沙虫骨笛,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昨天学的內容。 基础音阶、气息控制、指法切换。 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熟练,不能有任何差错。 卡尔起床的时候,陆渊已经练了一个多时辰。 “你这么早就开始了?”卡尔揉著眼睛走出来,一脸惊讶。 “睡不著。”陆渊说。 卡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笛子,忽然笑了起来。 “你比我当初认真多了。” 他跑回屋里,拿出自己的笛子,在陆渊对面坐下。 “那我们继续吧,今天教你连音。” 傍晚的时候,赫尔曼从镇上回来,手里提著一个布包。 他走进院子,看到陆渊和卡尔还坐在那里练笛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在吹?” “爷爷!”卡尔抬起头,“陆渊学得好快,已经能吹完整的曲子了!” “哦?”赫尔曼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吹一个听听。” 陆渊没有推辞。 他把笛子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开始吹奏。 是一首简单的小调,卡尔上午刚教的。旋律不复杂,但要求气息平稳,指法流畅。 笛声在院子里迴荡,低沉、悠远,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苍凉感。 赫尔曼听著,眼神渐渐变了。 一首曲子吹完,陆渊放下笛子。 “怎么样?”卡尔期待地看著赫尔曼。 赫尔曼没有回答,只是看著陆渊,眼神有些复杂。 “两天。”他说,“你只学了两天。” 陆渊点了点头。 赫尔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拿著。” 陆渊接过,翻开看了看。 册子很旧,纸张发黄,边角都捲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绘的图案和文字,记录著各种笛子的指法和曲谱。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古乐理手册(手抄本)】 【记录了沙虫镇流传的多种古老曲目,包括沙虫之歌的完整版本】 【註:部分內容年代久远,需仔细辨认】 “这是...” “镇上传下来的东西。”赫尔曼说,“原本打算留给卡尔,但那小子...” 他看了卡尔一眼,摇了摇头。 “学了三年,基础都没过。” “爷爷!”卡尔不满地嚷了起来。 “闭嘴。”赫尔曼瞪了他一眼,又转向陆渊,“你不一样,两天就能吹出完整的旋律。这东西给你,比放在我手里有用。” 陆渊看著手里的册子,沉默了片刻。 “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赫尔曼摇了摇头,“你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一本册子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 “而且,我有预感。” “什么预感?” “你以后还会回来。” 陆渊看著他。 “沙虫镇要发展,需要和外面的世界打交道。”赫尔曼接著说,“你是守夜人,也是寻路人,认识的人肯定比我多。”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这本册子,就当是提前付的定金。” 陆渊把册子收好,点了点头。 “会的。” 第三天清晨,商队准备出发。 三辆马车停在镇子边缘,装满了沙虫皮、沙虫油和各种沙漠特產。 几个镇上的年轻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確保货物绑扎牢固。 赫尔曼站在第一辆车旁边,和一个年轻人交代著什么,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跑商了,以后作为沙虫镇镇长,可就不能这么隨意的离开这里了。 陆渊背著包走过来,包里装著他的家当。 守夜人徽章、寻路人徽章、沙虫骨笛、古乐理手册,墨水送的那本《知识途径指南》还有那枚打不开的铜质徽章。 胸口处隱隱有些温热,那是融入身体的授时怀表。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68/120】 【古乐理:1.2/10】 三天的休养,理智恢復了不少。 虽然刚过一半,但至少不会再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觉了。 “准备好了?”赫尔曼看了他一眼。 “嗯。” “那就上车吧,路上还有三天。” 陆渊正要翻身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是卡尔。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著什么东西。 “你...你怎么不叫我就走了!” 陆渊停下动作,看著他。 “太早了,没想吵醒你。” “那也要说一声啊!”卡尔有些委屈,“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告而別呢...” 陆渊看著他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卡尔愣了一下。 “真的?” “嗯。”陆渊笑了笑说,“沙虫之歌我还没学完,下次回来,你得教我剩下的部分。” 卡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好!我一定好好练!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肯定比你吹得好!” 他把手里攥著的东西塞到陆渊手里。 是一小袋沙虫干。 “路上吃。”卡尔红著脸说,“我自己晒的,很好吃的。” 陆渊看著手里的布袋,沉默了一下。 “...谢了。” 他把布袋收好,翻身上了马车,在货物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赫尔曼扬起鞭子。 “驾!”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沙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渊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沙虫镇。 低矮的土坯房,飘扬的晒衣绳,还有站在路口不停挥手的卡尔。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黄沙漫漫,一望无际。 青铜城。 他来了。 第136章 手册 商队在沙漠中缓缓前行。 三辆马车排成一列,车轮碾过鬆软的沙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很快,风沙就会將这些痕跡抹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陆渊坐在第一辆车的货物旁边,背靠著一捆沙虫皮,半眯著眼睛。 阳光很烈。 即使戴著斗篷的兜帽,脸上还是被晒得发烫。 赫尔曼坐在车头,手里握著韁绳,嘴里叼著菸嘴,神情悠閒。 他的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跡,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环境。 “第一次走长途?” “算是。”陆渊眯著眼睛说。 “习惯就好。”赫尔曼吐了口烟,“白天热,晚上冷,中午最难熬。”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 “看到那边没有?地平线上有一排黑影。” 陆渊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確实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是石林。”赫尔曼说,“今晚在石林前面扎营,明天穿过去。石林后面是一片森林,再穿过森林,傍晚就能到青铜城。” “森林?”陆渊有些意外,“沙漠里有森林?” “不是沙漠里。”赫尔曼笑了笑,“过了石林,地貌就变了。那边靠近青铜城,水源充足,长了一大片林子。” 他顿了顿。 “不过那片林子也不太平,白天走问题不大,晚上就別想了。”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起伏的沙丘,看向天际。 黄沙漫漫,天地一色。 除了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车轮碾过沙地的咯吱声,什么都没有。 陆渊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那本古乐理手册,翻开看了起来。 手册是手抄本,纸张发黄,边角捲曲。 字跡有些潦草,但还算清晰。 上面记录了十几首曲子,每首都配有详细的指法图示和演奏说明。 同时还將古乐理分了等级。 一共五级。 前三级有详细的解释。 一级是掌握各种指法和技巧,同时能吹奏完整的曲子。 二级则需超凡才行,要求更加严苛。 三级写得有些模糊,四五级之后完全没有记录。 陆渊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 《沙虫之歌》。 曲谱很长,占了整整三页。音符密密麻麻,指法变换复杂,光是看著就让人头疼。 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 “此曲需以沙虫骨笛演奏,古乐理需达一级以上。” 陆渊皱了皱眉。 一级以上? 他往前翻了翻,发现不只是沙虫之歌,手册里大部分曲子都標註著类似的要求。 《唤风谣》——需一级以上。 《眠沙调》——需一级以上。 《虫母悲歌》——需三级以上,慎用。 《深渊迴响》——需四级以上,禁止独自吹奏。 陆渊看了一眼视野边缘的灰字。 【古乐理:1.2/10】 按手册的说法,到达十点经验应该对应一级。 他现在连一级都不到。 陆渊合上手册,看向赫尔曼。 “有个问题。” “嗯?” “手册上说,沙虫之歌需要一级以上才能吹。”陆渊接著说,“但卡尔才多大?他怎么能吹?” 赫尔曼闻言,笑了一声。 “你说那小子啊。” 他把菸嘴从嘴里拿出来,弹了弹菸灰。 “他吹的不是完整版。” “什么意思?” “沙虫之歌有好几个版本。”赫尔曼解释道,“完整版太长,太复杂,对吹奏者的要求很高。所以老一辈的人把它简化了,只取了开头那一小段。” “简化版?” “对。”赫尔曼点了点头,“简化版没什么危险,小孩子都能学。用来安抚沙虫,够用了。” 陆渊沉默了一下。 “完整版呢?” “完整版?”赫尔曼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玩意儿...没人敢吹。” “为什么?” 赫尔曼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韁绳,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那本手册,后面是不是有一些笔记?” 陆渊点了点头。 “看过了?” “看过一些。”陆渊说,“里面提到有人召来了什么东西,然后疯死了。” “那就是我要说的。” 赫尔曼吐了口烟,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人叫...叫什么来著,我忘了。只记得他是镇上最厉害的猎手,古乐理到了四级。” “四级?” “嗯。”赫尔曼点了点头,“在沙虫镇,那已经是传说级別的人物了。普通猎手能到二级就不错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卡在一级。” 陆渊想起卡尔吹笛子的样子。 那小子学了三年,基础都没过。 看来古乐理的提升,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后来呢?” “后来?”赫尔曼又吸了口烟,“后来他觉得自己够厉害了,想试试沙虫之歌的完整版。” “结果?”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赫尔曼的声音变得很轻,“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沙丘上发现了他。” “死了?” “死了。”赫尔曼点了点头,“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顿了顿。 “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人已经没气了。” “死因呢?” “验尸的人说,他的脑子...空了。” 陆渊眉头微皱。 脑子空了? 什么意思? 理智被抽乾?还是別的什么? “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楚。”赫尔曼摇了摇头,“反正从那以后,镇上就没人敢吹完整版的沙虫之歌了。简化版够用,何必去冒那个险?” 他看了陆渊一眼。 “你要学古乐理,我不反对。但別急著去碰那些高阶的曲子,等级不够硬上,会出事的。” 陆渊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把手册收回怀里,没有再问下去。 有些东西,不是现在该碰的。 马车继续前行。 日头渐渐西斜,沙漠的顏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暗紫。 温度也开始下降。 白天的酷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燥的凉意。 昼夜温差极大,这是沙漠的特点。 傍晚的时候,商队在一处背风的沙丘下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就是石林。 那些巨大的岩柱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 “今晚在这儿扎营。”赫尔曼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明天一早穿过石林,再穿过森林,傍晚就能到青铜城。” 几个年轻人开始忙活起来。 卸货、搭帐篷、挖灶坑、生火做饭。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有人从车上搬下了几盏沙虫油灯,掛在营地四周的木桩上。 皎白色的光芒亮起,和篝火的暖黄色形成鲜明对比。 四盏灯围成一个圈,將营地笼罩在光域之中。 陆渊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沙虫骨笛。 趁著天还没完全黑,练一会儿。 他把笛子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几个音。 “嘟——嘟嘟——嘟——” 笛声在沙漠中迴荡,悠远而空灵。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轻轻跳动: 【古乐理:+0.1...1.3/10】 涨了。 陆渊继续练习。 基础音阶、连音、气息控制。 卡尔教的那些东西,他已经基本掌握了。 接下来要练的,是一些更复杂的技巧,颤音、滑音、断音。 手册上有详细的说明,但看和做是两回事。 最关键的是,只是掌握还不行,陆渊吹奏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会隨著吹奏而出现向下的波动。 看来很多东西,必须自己去摸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从天边缓缓压下来,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沙漠的夜晚来得很快,也很彻底。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篝火和沙虫油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个小小的圆圈。 陆渊收起骨笛,坐到火堆旁边。 他一边吃著乾粮,一边打量著周围。 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吃饭,有的在聊天,有的已经裹著毯子准备睡觉。 气氛很平静。 但陆渊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沙漠的夜晚从来都不安全。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边缘的黑暗,保持著警惕。 果然。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忽然浮现: 【环境感知:检测到大量低级诡异靠近,请远离。】 来了。 陆渊放下手里的乾粮,看向光圈边缘。 黑暗中,红色的光点正在亮起。 一点,两点,三点... 越来越多。 那是眼睛。 它们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焦黑的外形,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尸体,皮肤皱缩,肢体扭曲。 姿势诡异,脊椎弓折,四肢以不该有的角度撑在地上。 和在沙虫镇看到的一模一样。 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那些猩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营地里的人。 盯著光。 盯著他。 赫尔曼端著一碗肉汤走过来,在陆渊旁边坐下。 “看到了?” “嗯。”陆渊的语气很平静,“和上次一样。” 赫尔曼点了点头,喝了口汤。 “沙虫油灯不灭,它们进不来。” 陆渊没有说话。 他再次看向那些东西。 数量比在沙虫镇那晚多。 十几个。 二十几个。 三十几个。 越来越多的焦黑身影出现在光圈边缘,像是从沙地里长出来一样。 “石林这边还算好的。”赫尔曼不在意地接著说,“再往前走,黑暗里的东西就不止这些了。形状、大小、习性都不一样,有些见了光也不怕。” “森林里呢?” “森林更麻烦。”赫尔曼吐了口烟,“那边的东西不一样,沙虫油灯对它们没什么用。所以我们只能白天穿过去。” 他顿了顿。 “靠近青铜城就好了。那座城的材质特殊,诡异都不敢靠近。” 陆渊看了它们一会儿,確认那些东西不会越过光圈。 和在沙虫镇那晚一样,沙虫油灯的光能挡住它们。 既然如此,没必要浪费精力。 他收回目光,找了个避风的位置躺下,闭上眼睛。 那些东西爱看就看吧。 不知过了多久,陆渊从睡眠中醒来。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 他看向光圈边缘。 空无一物。 那些焦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12...80/120(总值)】 休息了一晚,理智恢復了不少。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赫尔曼的声音响起。 年轻人们开始拔营。 帐篷收起来,沙虫油灯熄灭,货物重新装车。 一切井然有序。 陆渊爬上马车,在货物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沙丘。 阳光下,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昨晚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驾!” 赫尔曼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商队朝著石林的方向驶去。 第137章 抵达青铜城 三天的旅程,波澜不惊。 商队沿著古老的商道一路向东,白天赶路,夜晚扎营。 陆渊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马车上,手里握著那支沙虫骨笛,断断续续地练习。 气息控制、指法切换、旋律衔接。 每一个细节都要反覆琢磨,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赫尔曼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时不时跳动: 【古乐理:+0.1…1.3/10】 【古乐理:+0.1…1.4/10】 进度很慢,但聊胜於无。 第三天清晨,商队进入了一片诡异的石林。 石林比远处看起来要大得多。 巨大的岩柱拔地而起,高的有几十米,矮的也有七八米。 形態各异,有的像手指,有的像某种扭曲的生物。 风在岩柱之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 商队在石林中穿行,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 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陆渊注意到,即使是大白天,那些岩柱的阴影里也隱隱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微弱污染源,不要直视。】 陆渊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有些东西,不看更好。 “別东张西望。”赫尔曼低声说,“盯著前面,別停下来,一口气穿过去。” 陆渊点了点头。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进,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咯的声响。 大约两个时辰后,商队终於穿出了石林。 眼前的景色变了。 不是沙漠,也不是戈壁。 是一片森林。 树木高大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带著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这和沙漠完全是两个世界。 “过了石林就是绿洲带。”赫尔曼解释道,“这边靠近青铜城,地下水充足,所以能长出这么一大片林子。” 他指了指前方。 “穿过这片林子,就到青铜城了。” 商队驶入森林。 林间有一条宽阔的土路,显然是常年行走踩出来的,路两边的树木被砍去了一些,让阳光能够照进来。 即便如此,陆渊还是能感觉到那些阴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注视著他们。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时不时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污染源】 【环境感知:检测到异常生物活动跡象】 【环境感知:...】 提示很频繁,但陆渊没有去看。 他只是盯著前方,和其他人一样保持沉默。 商队加快了速度。 马车在林间土路上顛簸著前进,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约又走了三个时辰,前方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 树林到头了。 商队驶出森林,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而在平原的尽头,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城池。 陆渊坐直了身体。 青铜城。 他终於看到了。 那是一座完全由金属铸造的巨大城池。 城墙极高极厚,在阳光下泛著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墙体带著大片的斑驳绿锈,透著几分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隨著马车越来越近,城墙上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陆渊看到,城墙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纹路。 那些符文排列得极其规整,从城墙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像是某种巨大的阵法。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青铜城(古代遗蹟)】 【由青铜、圣银及多种未知金属混铸,並铭刻阵法,具有驱逐/隔绝异常存在的效果】 “青铜城。”赫尔曼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感慨,“整个帝国西部最大的城市之一,也是最安全的城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也是最危险的。” “怎么说?” “城墙能挡住诡异,但挡不住人心。”赫尔曼吐了口烟,“这里匯聚了整个西部最多的財富、最大的权力,还有最复杂的势力。教会、守夜人、贵族、商会...各有各的盘算。” 他看了陆渊一眼。 “诡异杀人,好歹还能看见。人杀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渊没有接话。 “这座城是怎么建的?” “古时举国之力的杰作” 。”赫尔曼说,“据说当年动用了上万名工匠,耗时三十年才建成。” 他指了指城墙。 “材料是青铜,还有一些其他的金属,按照特殊的配方混铸在一起。配方早就失传了,现在没人能复製。” 这得消耗多少材料?”陆渊看著眼前的城池,忍不住感嘆。 “天知道。”赫尔曼点了点头,“而且城墙上的符文也是关键。据说是当年帝国最顶尖的铭刻师花了十年时间刻上去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有讲究。” “材料和符文,缺一不可。” 陆渊沉默了一瞬。 “所以这座城能隔绝诡异?” “不只是隔绝。”赫尔曼说,“诡异都不敢靠近。你注意到没有,从森林出来之后,那种被盯著的感觉就没了。” 陆渊想了想,確实如此。 从驶出森林开始,视野边缘的灰字就安静了。 没有污染源,没有异常生物,什么都没有。 “越靠近青铜城,就越安全。”赫尔曼说,“所以这里才能成为整个西部最大的贸易枢纽。” 商队继续前进。 青铜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陆渊这才意识到,这座城比他想像的还要巨大。 城墙的高度目测至少有三十米,厚度也不遑多让。 城门是两扇巨大的金属闸门,上面同样刻满了符文,需要用巨大的机械绞盘才能开启。 城墙之外,还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建筑。 木质的、石质的,高低错落,鳞次櫛比。 商铺、民居、客栈、酒馆,各种招牌在风中摇晃。 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这是外城。”赫尔曼解释道,“城墙里面才是內城。外城住的都是普通居民和外来的商旅,內城是贵族、官员、教会的地盘。” “进內城需要什么?” “通行证,或者有身份的人担保。”赫尔曼说,“你要是有守夜人的徽章,应该没问题。” 陆渊点了点头。 商队驶入外城,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停了下来。 “到了。”赫尔曼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接下来我得去交货,处理生意上的事。你呢?” “去守夜人据点。” “守夜人?”赫尔曼看了他一眼,隨即点了点头,“也是,失踪这么久,该去报个到。” 他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守夜人据点在东边,我要去的商会在西边,那我们就此別过吧。” 赫尔曼顿了顿。 “之前答应你的报酬,后面会让人送到守夜人那边,这次来不及了。” “不急。” 陆渊背起包,准备离开。 “等等。” 赫尔曼叫住了他。 “商队会在外城待几天。”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了过来,“有事可以来找我,骆驼酒馆,三楼。” 陆渊接过,收进怀里。 “如果有需要会的。” 赫尔曼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赶著马车往西边去了。 陆渊转身,朝东边走去。 外城的街道很热闹。 两边是各种店铺。 小贩在街边吆喝,摆著各种菜,或者新鲜的牛奶。 人力车,齐齐的排在一起,等待著僱主的照顾。 马车和行人挤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陆渊在人群中穿行。 但他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 街上的守夜人比预想的多,三个一组、五个一队,神情严肃,像是在找什么人。 路人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 陆渊没有停下脚步,但耳朵竖了起来。 路过一个茶摊时,他听到几个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博学塔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事?” “失踪。这个月第三个了。” “守夜人不管?” “管啊,你没看街上那么多巡逻的?但有什么用,该失踪还是失踪。” “听说失踪的都是炼金系的...” “嘘!小声点!” 陆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博学塔。 失踪。 炼金系。 他要送信的地方,就是博学塔。 收信人劳琳娜,也在博学塔,炼金系。 这个时间点,有些太巧了。 陆渊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失踪案和自己有没有关係? 大概率没有。 但劳琳娜会不会也出事了? 不好说。 如果她也失踪了,这封信该怎么处理? ...先去守夜人那边再说。 没过多久,他看到了目的地。 一栋三层的石质建筑,外墙刷著灰白色的涂料,门口掛著一枚银色的徽章。 守夜人的標誌。 陆渊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几张桌子摆在角落,有人在埋头写东西,有人在低声交谈。墙上掛著几张通缉令和告示,还有一幅青铜城的地图。 气氛有些紧张。 陆渊走向最里面的柜檯。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中年人,穿著守夜人的制服,正在翻看一叠文件。 头髮花白,脸上有几道疤痕,看起来是个老资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什么事?” 陆渊摘下胸口的徽章,放在柜檯上。 “报到。”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徽章。 “外来的?” “嗯。” 中年人拿起徽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编號。 “西-02137...”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编號有些陌生。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后面核验。” 他拿著徽章,转身走进了柜檯后面的一扇小门。 陆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大厅里的其他人偶尔朝他投来几道目光,但很快又移开了。 每个人都很忙。 第138章 档案污染 这里的房间不大,摆满了各种器械和柜子。 中年男人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放著一个银白色的圆盘。 圆盘直径约半米,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是一个月亮形状的凹槽。 月亮圆盘。 守夜人专用的身份核验装置。 中年男人把徽章放进凹槽里。 符文亮起微弱的银光。 圆盘开始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大约过了十几秒,圆盘边缘的小口吐出一捲纸。 中年男人拿起来,展开。 最上面几行很清晰: 姓名:陆渊 编號:西-02137 入职时间:帝国历1127年 专业技能:基础医疗、药剂学、禁忌学 但再往下... “所属据点”那一栏是空的。 “任务记录”也是空的。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把徽章重新放回圆盘,又核验了一次。 结果一样。 “怎么会这样?”中年男人皱著眉头看著眼前的档案。“不行,我再去问问。” 他把徽章取出来,转身走出房间。 “你的徽章。” 中年男人把徽章还给陆渊。 陆渊接过,重新別在胸口。 “问你几个问题。”中年男人看著他。 “你从哪个据点来的?” 陆渊张了张嘴,但隨著格里姆港相关的东西出现在脑海里。 陆渊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沉默了几秒,陆渊也没能吐出半个字。 中年男人看著陆渊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一抹疑狐之色。 “之前执行过什么任务?” 陆渊仍旧说不出来。 中年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跟我来。”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陆渊跟了上去。 一间小房间。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盏油灯。 “在这等著。” 门关上了。 陆渊有些无奈的在椅子上坐下。 也算意料之中了。 只能先等著了。 走廊尽头,中年男人敲响了一扇门。 “进来。” 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窗边,身材高大,胸前有一道金色徽章。 霍格尔。 青铜城守夜人第三小队队长。 “什么事?” 中年男人走到桌前,把那张纸递过去。 “刚来了个报到的,徽章没问题,但档案不完整。” 霍格尔接过纸,扫了一眼。 名字、编號、技能,都有。 所属据点,空白。 任务记录,空白。 “嗯?难道是新人档案还没归进去?去调纸质档案。” “好。”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 隨著中年男人用徽章放到狮子嘴里之后,厚重的青铜大门在一阵机括声中缓缓打开。 入眼是一排排柜子,按字母和编號分类。 他找到西区的柜子,拉开抽屉。 手指划过一排排档案袋。 西-02110...西-02115...都在。 西-02118...空的。 中年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加快速度往后翻。 大片的空缺。 偶尔有几份档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西-02123,瓦伦丁。 西-02128,艾莉丝。 西-02137,陆渊。 中年男人把三份档案抽出来,又往后翻了翻。 一直到西-02150,全是空的。 中年男人站在档案室里,看著那一排排空荡荡的位置。 后背有些发凉。 帝国的编號是按入职顺序分配的。 每一个编號对应一个守夜人。 不可能出现这么大范围的空缺。 难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听著中年男人的解释,霍格尔看著桌上的三份档案,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 “確定。”中年男人点头,“西-02118到西-02150这个区间,三十多个编號,只剩下这三份档案。” 他顿了顿。 “其他的全是空的。我这里没有调档记录。” 霍格尔翻开那三份档案。 瓦伦丁。 名字、编號、技能,清晰。 所属据点,空白。 任务记录,空白。 艾莉丝。 一样。 名字、编號、技能有,其他全是空白。 陆渊。 也一样。 三份档案,同样的问题。 “这三个人有什么关联?”霍格尔问。 “不知道。”中年男人摇头,“档案上没有任何关於他们关係的记录。但编號在同一个区间,他们应该来自同一个据点。” “同一个据点...” 霍格尔喃喃重复。 他看著那三份档案上空白的“所属据点”一栏。 同一个据点。 但那个据点叫什么?在哪里? 为什么档案里没有记录? “除非帝国的档案管理这块出问题了。中年男人试探著说。 “不可能。”霍格尔果断摇头,“档案有多重备份,不可能同时出错。” “那就是有人动了手脚?” “谁有这个能力?”霍格尔反问,“三十多份档案,凭空消失,不留任何痕跡。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那些编號对应的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仔细想想,西-02118到西-02150这个区间,你有印象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他认真回忆。 那些编號...那些人... 脑海里一片空白。 “没有。”他缓缓摇头,“我不记得这些编號对应过任何人。” “我也不记得。”霍格尔的声音低沉,“但编號是真实存在的,是帝国统一分配的。”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些人確实存在过。”霍格尔盯著那三份档案,“但现在,除了这三个人,其他的...全部消失了。” “连记忆都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 这不是档案系统的问题。 也不是有人动手脚那么简单。 “他怎么说?”霍格尔开口,打破沉默。 “问了两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中年男人说。 霍格尔站起身。 “走,去见见他。” 隨著一阵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 闭目养神的陆渊睁开眼睛。 霍格尔走进来,身后跟著之前那个中年男人。 是队长级別。 陆渊注意到他胸前的金色徽章。 霍格尔在桌子对面坐下。 “我叫霍格尔,第三小队队长。” 他把三份档案放在桌上。 “你的档案有问题。” 陆渊低头看去。 三份档案。 他的,还有另外两份。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悄然浮现: 【被动技能:隱秘的见证者,正在抵抗外部干涉】 他看到的內容很清晰。 自己的档案: 所属据点:格里姆港。 任务记录:水厂污染事件、荆棘男爵击杀、深海教会袭击... 另外两份: 瓦伦丁。格里姆港。 艾莉丝。格里姆港。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但他知道,霍格尔看到的是空白。 “所属据点是空的,任务记录也是空的。”霍格尔盯著他,目光严肃“三份档案都一样。” 他往前推了推那叠档案。 “还有一件事。和你们相邻的三十多个编號,档案全部消失了。只剩你们三个。” 陆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住椅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心里明白。 那些消失的编號,对应的是格里姆港的守夜人。 老摩根、汉斯、玛丽... 他们的档案,连同他们的存在,一起被抹除了。 只有三个人的档案留下来。 瓦伦丁,艾莉丝,他。 因为他们活了下来。 “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霍格尔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从哪来的?之前在哪个据点?那两个人你认识吗?那些消失的档案是怎么回事?” 陆渊张了张嘴。 他想说。 那个港口。 那片海。 但任凭如何努力,就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渊试著换一种方式。 不说地名,只说方位。 东边。 海岸。 但仍旧吐不出半个文字。 陆渊试著用手比划。 手指刚抬起来,就僵在半空。 沉默持续了很久。 “不知道?”霍格尔看著眼前似乎有些颓废的男人问。 陆渊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霍格尔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审视、疑惑、警惕。 最终,他收回目光。 “基地的阵法对你没反应,说明你没被污染。”他靠回椅背,“但你的档案缺了关键信息,你自己也说不清来歷...还牵扯到大范围的档案消失。” 他敲了敲桌面。 “这件事必须上报。” 他翻了翻档案。 “基础医疗、药剂学...正好,最近城里出了点事,后勤人手紧张。” 他合上档案。 “你先去后勤帮忙。住处在据点后面的宿舍区。”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有什么想起来的,隨时来找我。” 陆渊点头。 “好。” ... 据点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霍格尔推门进去。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已经在里面,穿著深灰色制服,徽章上有一道金纹, 青铜城守夜人分部副总长,克劳斯。 “情况怎么样?” “人没问题。”霍格尔坐下,“徽章正常,精神稳定,没有污染跡象。” “档案呢?” “不完整。名字、编號、技能都有,但所属据点和任务记录全是空白。” 霍格尔把那三份档案放在桌上。 “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 克劳斯拿起档案,一份一份翻看。 瓦伦丁。 艾莉丝。 陆渊。 同样的问题。 “还有呢?” “西-02118到西-02150这个区间。”霍格尔的语气变得凝重,“三十多个连续编號,只有这三份档案还在。其他的全部消失了。” 克劳斯的手停住了,抬起头。 “消失?” “彻底消失。”霍格尔神色凝重的接著说,“除非我们能確定,那些编號是没有下发的,但是你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 “但毕竟我们都想不起来,那些人叫什么。” 克劳斯沉默了很久。 “这不可能是档案系统的问题。” “我知道。” “谁有能將手伸到档案室?而且大范围替换?” “不算多。” “那就去查。”克劳斯接著说。 “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什么?” 霍格尔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接著说,“但这三个人的编號在同一个区间,说明他们来自同一个据点。三十多个编號消失,说明那个据点的人几乎全军覆没,或者被替换了文档。” 他看著那三份档案。 “但还遗漏了三个。” “而且那个据点在哪?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 霍格尔摊开双手。 “没有任何记录。连我们的记忆里都没有。” 克劳斯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良久。 “把这件事报上去。”他睁开眼睛,语气沉重,“三份档案、消失的编號区间、所有异常情况,全部上报总部。” 他站起身。 “让总部去查。” “那三个人呢?” “先让他们正常活动。”老者说道 隨后他站起身子,走向门口。 “另外两个人在哪?” “我们不清楚,任务完全模糊,我们甚至范围都锁定不了。”霍格尔接著说。 “如果想找的话,只有让寻路人那边介入才行。” “可以,报上去。让总部一起查。” 克劳斯停在门口。 “还有一件事。” 他没有回头。 “最近城里的失踪案...留意一下有没有关联。” “一个神秘据点的人凭空出现,城里就开始失踪。” “时间点太巧了。” 第139章 后勤部 陆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92/120】 一夜休息,理智恢復了12点。 他坐起身,简单洗漱,检查了一下装备。 左轮还在腰间。 授时怀表已经融入身体,胸口隱隱有些温热。 信还在怀里,摺痕处有些发软,但字跡还算清晰。 陆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有人在扫地。 动作很慢,眼神偶尔往这边瞟。 陆渊没有多看,转身离开房间。 被盯著是意料之中的事。 急也没用。 后勤部在据点主楼的侧翼。 陆渊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几张长桌,堆满了各种物资。 药材、绷带、器械、药瓶...... 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清点物资,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你是新来的?” “是。”陆渊点头,“陆渊,来后勤报到。” “玛格丽特。”女人放下手里的清单,走过来,“也是后勤主管。”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灰色的工作服,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终於来人了。”玛格丽特鬆了口气,“最近忙得要命,两个药剂师病倒了,人手严重不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她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你会配药吧?” “会。” “那太好了。”玛格丽特的语气轻鬆了一些,“最近伤员激增,药剂消耗量是平时的三倍。” 她抱怨道:“都怪那该死的失踪案,把人都抽走了。” 陆渊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博学塔那边闹得厉害。”玛格丽特继续说,“这个月失踪三个学生了,守夜人派了好几个小队过去调查。” 她摇了摇头。 “走,我带你去药剂室。” 玛格丽特领著陆渊向著里面走去。 药剂室在后勤部的最里面。 房间很大。 成排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药材和器具。 墙上掛著配方手册,桌上放著研钵、蒸馏器、量杯。 “这些是常用的药材。”玛格丽特指著柜子,“止血草、消炎根、镇痛花......標籤上都有名字。” 她又指了指桌上的手册。 “配方都在这里,按照上面的步骤来就行。” 陆渊点头。 “明白。” “那你先做几瓶,晚些我在来看看。”玛格丽特说,“我去处理其他事,有问题就来找我。下午会有伤员送来,到时候叫你。” 门关上了。 陆渊站在药剂室里,环顾四周。 青铜城的药材种类比格里姆港丰富得多。 有些是他没见过的。 他走到柜子前,开始整理药材。 第一个柜子里,放著各种根茎类药材。 陆渊拿起一根深褐色的根茎,凑近闻了闻。 气味辛辣,带著一丝苦涩。 標籤上写著:苦根,消炎用。 他把它放回原位,继续往下看。 银叶草、紫心花、沙漠蓟...... 一种一种,按照类別分类。 止血类、消炎类、镇痛类、解毒类......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不断跳动: 【药材学:+0.1...7.1/50】 【药材学:+0.1...7.2/50】 陆渊的动作很熟练,记住这些药材的特性对陆渊来说也不算难。 自从理智等级高了之后,陆渊就发现了自己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水平。 虽然说还没达到,过目不忘的水准,但实际上也差不了多少。 整理完第一个柜子,陆渊走到第二个柜子前。 这里放著一些他没见过的药材。 一种淡蓝色的花瓣,摸起来有些冰凉。 標籤上写著:冰霜花,產自北境,可降温退热。 陆渊把它拿起来,仔细观察。 花瓣上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冰晶的形状。 他把它放回去,继续整理。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渊把所有的药材都整理了一遍,心里对青铜城的药材库有了大概的了解。 然后,他开始配製常规药剂。 止血药。 镇痛药。 这些药物都是最基础的药品,用不到那些带特性的药材。 所以做起来,哪怕没有灰白文字的提示,陆渊做起来的也是游刃有余。 按照配方手册上的步骤,一步一步来。 研磨、混合、加热、过滤...... 视线內灰白色的文字不断浮现,纠正陆渊的错误。 就这样,一瓶接著一瓶。 【药物学:+0.1...17.7/50】 【药物学:+0.1...17.8/50】 【药物学:+0.1...17.9/50】 隨著经验的不断增长,陆渊动作越来越快。 一直道中午的时候,玛格丽特端著一个托盘进来。 “我看你一上午都没出来,就给你带了点吃的东西。” 托盘上放著麵包和肉汤。 陆渊回过神,放下手里的药瓶,接过托盘。 “谢谢。” 玛格丽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桌上整齐排列的药瓶。 “这都是你做的?手法不错!”她讚许的点头,“看来霍格尔队长没看错人。”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汤。 玛格丽特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 “你知道吗,失踪的都是炼金系的学生。” 陆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第一个是半个月前,第二个是十天前,第三个是三天前。”玛格丽特接著说,“间隔越来越短,上面的人急得不行。” 她摇了摇头。 “都是晚上失踪的,宿舍里没有打斗痕跡。” “就像...自己走出去的一样。” 陆渊皱著眉头问道: “博学塔的防御这么弱?而且这不是青铜城吗?诡异之类的进不来吧?” “博学塔的守卫,不比我们守夜人差,还有那里更是青铜城核心,但也正因如此,所以才奇怪。” “现在博学塔那边人心惶惶,很多学生都不敢晚上出门了。”玛格丽特继续说,“尤其是炼金系的,都申请换宿舍,但塔里不批。” 她压低声音。 “我听说啊,守夜人怀疑是某种仪式。” “需要特定的人...炼金系学生可能符合某种条件。” “但具体是什么,我们这些后勤哪知道。” 她顿了顿,看著陆渊。 “对了,你年纪轻轻,怎么不去博学塔学习一番?” “没记错咱们守夜人是有进修要求的?你要不要试试?” 陆渊抬起头。 “现在这么危险,还推荐我去?” “你去不了炼金系的放心吧,守夜人去博学塔只能去旁听一些你超凡相关的课程。” “原来如此,有机会可以去试试。” “那就好。”玛格丽特笑了笑,“博学塔的知识可比我们这些后勤丰富多了。” 她站起身,端起托盘。 “下午会有伤员送来,记得暂时先別走。” 门关上。 陆渊坐在原地,看著手里的麵包。 劳琳娜是炼金系。 失踪的都是炼金系学生。 间隔越来越短。 他必须儘快去博学塔確认劳琳娜的情况。 顺带可以考察一下博学塔能学到什么。 陆渊想起劳森的几次提醒,还有那一大把金盾。 这是他欠劳森的。 陆渊又想起米娜、墨水...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米娜的天赋觉醒后,应该能获得更好的保护。 而且墨水也在她身边,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睛的敢惹她。 还有布伦特... 陆渊摇了摇头。 想这些没用。 格里姆港已经沉没了。 那些记忆被封锁,说不出来,也找不回去。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先完成劳森的託付。 然后...看看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在等著他。 吃过饭,陆渊重新沉浸在刷经验的时候,门被推开。 四个守夜人抬著两个担架进来。 “医生在哪?!这里有伤员。”其中一个走在前面的,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到了。 陆渊站起身,走过去。 只见担架上的两个人。 一个手臂骨折,另一个腹部有明显割伤。 不过看著都不严重,至少没有出现什么,污染之类伤员。 不过也对,自己能力尚且未知,也就对付一下这种伤员了。 “放这里。”陆渊指了指旁边的床。 守夜人把伤员放下,“医生交给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 陆渊走到手臂骨折的那个伤员旁边。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骨折伤员】 【状態:前臂橈骨骨折,断裂处整齐,无粉碎性骨折跡象】 【治疗建议:復位固定,使用夹板固定患处,配合止血药,谨防伤口恶化,建议静养一周后复查】 陆渊开始处理伤口。 先检查骨折位置,確认没有错位。 然后用夹板固定,缠上绷带。 动作熟练,经验条跳动: 【基础医疗:+0.1...2.4/20】 “手法不错。”伤员原本咬著的牙,逐渐鬆开。“比那两个病倒的强。” 陆渊一边固定夹板,一边问:“不疼就行,对了在哪遇袭的?” “博学塔后面的小巷。”手臂骨折的守夜人,稍稍挪了挪身子,“妈的,那玩意速度快得惊人,我感觉像是异化超凡,別让我抓到他!” 另一个伤员补充:“黑影突然从墙角衝出来,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看清样子了吗?”陆渊问。 “没有,太快了。”手臂骨折的那个摇头,“但那东西身上有股怪味。”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刺鼻。” 陆渊想了想,腐烂?这里不是能隔绝污染和诡异吗?那大概率是长期接触什么东西导致的腐烂味道。 陆渊继续包扎,语气平静:“力量呢?” “很大,一击就把我撞飞了。”伤员接著说,“绝对是超凡者,而且不是低阶的。” 处理完骨折,他走到另一个伤员旁边。 腹部刀伤,不深,流的血也不算多。 【检测目標:守夜人(割伤)】 【状態:腹部割伤,伤口较浅,未伤內臟。】 【治疗建议:止血,防止伤口恶化,谨防內臟出血。】 陆渊开始清理伤口。 撒上止血的药物,清理伤口附近的污血,然后重新包扎。 【基础医疗:+0.1...2.5/20】 “你们是在执行失踪案的任务?”陆渊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对。”腹部受伤的那个点头,“上面让我们在博学塔周围巡逻,结果就遇上了。” “有其他发现吗?” “没有,那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手臂骨折的那个说,“不过我觉得它是有目的的,不像是隨机袭击。” 陆渊包扎好最后一圈绷带。 “最近没有任务晚上最好不要离开基地。”手臂骨折的那个提醒道,“那边现在很危险。” 陆渊点头。 “明白了,多谢提醒。” 处理完伤口之后,那四个守夜人將两个伤员重新接走。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窗外。 博学塔。 炼金系学生。 黑影。 这些线索在脑海里拼凑。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信息。 第140章 博学塔 傍晚的时候,玛格丽特又来了。 “有个事要麻烦你。” 陆渊抬起头。 “博学塔医务室那边缺几种药材,本来该我们送过去的。”玛格丽特说,“但我这边走不开,明天你跑一趟?顺带参观一下博学塔?你要不要去学一学?” 陆渊点头。 “没问题。” “好。”玛格丽特递过来一张清单,还有一块银色的徽章,“这个徽章可以进博学塔外围,到了找医务室的人交接就行。” 她顿了顿。 “早去早回,別在那边逗留太久,最近不太平。” 陆渊接过清单和徽章。 “明白。” 玛格丽特转身离开。 陆渊看著手里的徽章。 正当的理由。 不用找藉口,就是太巧合了。 哎。 不过也算合了自己的意愿,无所谓了。 陆渊把徽章收好,继续整理药材。 夜幕降临。 陆渊回到宿舍,坐在床边。 窗外,月亮升起,青铜城墙的符文开始发光。 幽幽的蓝光,笼罩在墙壁和天穹之上,这里的夜晚似乎可以出去。 真难得啊。 陆渊整理著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失踪案:炼金系学生,晚上失踪,无打斗痕跡,像是自己走出去的。 袭击者:速度快,力气大,有腐烂的怪味。 间隔越来越短,下一个可能很快。 他必须儘快確认劳琳娜的情况。 陆渊从怀里摸出左轮,检查子弹。 六发,全满。 胸口的授时怀表微微发热。 隨时可以激活。 他把信收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天,去博学塔。 ...... 清晨,阳光斜照进后勤部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理智:104/120(总值)】 陆渊背著装满药材的布包,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 玛格丽特递给他一张清单,一边叮嘱道:“这些药材都是博学塔医务室急需的,尤其是安神草和镇静剂,最近用量特別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周围:“听说炼金系那边出了不少事,很多学生精神状態不好,天天来领药。你去了注意点,別多问,交接完就回来。” 陆渊听完后微微頷首,把清单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明白。” 玛格丽特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早去早回。” 陆渊走出守夜人据点,晨风带著几分凉意拂过脸颊。 据点在內城东侧,而博学塔在內城西北方向,步行至少要一个多时辰。 他在据点门口拦了一辆公共马车,抬手示意。 “去博学塔。” 车夫打量了他一眼,看到胸口的守夜人徽章,神色恭敬的点了点头,扬起鞭子。 马车驶入內城的主干道。 道路宽阔整洁,两旁是高大的石质建筑,雕刻著精美的浮雕。 贵族的私人马车不时驶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路边的商铺掛著华丽的招牌,橱窗里摆著昂贵的炼金製品、魔法道具、进口的香料和丝绸。 行人穿著考究,举止优雅,三三两两地在街边交谈。 但陆渊注意到,街上的守夜人比昨天更多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巡逻,眼神警惕,像是在寻找什么,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马车在內城和外城的交界处停了一下,那里有守夜人设卡检查。 陆渊从怀里摸出徽章,递给检查的守夜人,顺利通过。 他收回徽章,重新別在胸口,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就这样晃晃悠悠一段时间之后,马车在博学塔前的广场缓缓停下。 陆渊付了车钱,跳下马车,抬头仰望眼前的建筑。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群,由七座高塔组成,中央的主塔最高,有数十米,塔尖直指天空,仿佛要刺破云层。 塔身是白色的大理石,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墙体上刻满了符文和图案,有些是装饰,有些则隱隱散发著魔法的波动,让人不敢直视。 塔与塔之间由空中走廊连接,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將整个建筑群串联在一起。 广场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穿著学袍的学生,也有一些穿著华服的贵族和商人,脚步匆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材和墨水的气味,混合著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这里適合学习。 陆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大门。 穿过高大的拱门,陆渊进入博学塔內部。 走廊宽敞明亮,墙壁上镶嵌著一排排蓝韵色的玻璃窗。 阳光穿过玻璃,洒下一片梦幻般的蓝色光影,在地面上投射出流动的光斑。 空气中飘浮著细微的光尘。 走廊两侧掛著歷代学者的画像,他们的目光似乎在注视著每一个经过的人。 陆渊沿著走廊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偶尔有学生匆匆走过,抱著厚厚的书籍,神情专注。 墙壁上的符文时不时闪烁微光,像是在呼吸。 医务室在一楼西侧。 陆渊出示守夜人的徽章和清单,被一个年轻的学徒引导进去。 医务室很大,摆著十几张病床,墙边是一排排药柜,標籤整齐地贴在每个抽屉上。 一个穿著白袍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药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守夜人送药的?” “是。”陆渊把布包放在桌上,从怀里取出清单递过去,“清单在这里。” 女人接过清单,开始一样一样地核对药材,动作熟练而迅速。 陆渊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医务室。 几张病床上躺著学生,有的在昏睡,有的在低声呻吟,翻来覆去。 他们的脸色都很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颧骨都突出来了。 陆渊隨口问道:“最近病人很多?” 女人头也不抬,继续清点著药材:“多得要命,大部分都是炼金系的,天天来领安神药和镇静剂。”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抱怨:“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研究,一个个精神状態差得嚇人。有几个已经住院了,说是神经衰弱。” 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视线在那些病床上停留了片刻。 但並没有文字提示,说明他们確实没有被污染之类的。 女人把药材清点完,在清单上签了字,递还给陆渊。 “行了,没问题。你可以走了。” 陆渊接过清单,仔细折好收进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 “请问,炼金系的学生宿舍在哪?”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你有事?找谁?” “一个朋友。”陆渊平静地说,“劳琳娜。” 女人的表情瞬间变了,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和敬意。 “劳琳娜啊...她可不住宿舍。她有自己的实验室,在第三塔的顶层。”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要找她的话,最好先去炼金系的公共区域问问。她经常在那边。” 她打量了陆渊一眼,忽然笑了笑:“虽然你长得还不错,但我劝你,如果你是仰慕她的话,建议找个好点的藉口,不然很惨的。” 陆渊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隨后快步离开。 接著按照指引,穿过几条走廊,来到第三塔的二楼。 通往第三塔的走廊更加华丽,两侧的玻璃窗镶嵌著复杂的炼金纹路,阳光透过时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地面铺著深色的石板,每一块都刻著细密的符文,隱隱散发著魔力的波动。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材香气,混合著金属和硫磺的气味。 这里是炼金系的公共区域,有图书室、实验室、还有几间休息室。 走廊里偶尔有学生经过,大多神情疲惫,步履匆匆,眼神涣散。 陆渊在图书室门口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几个学生坐在桌前,埋头翻阅著厚厚的书籍,手指机械地翻动著书页。 他们的眼神空洞,像是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却又无法真正投入。 陆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实验室门口,他看到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著炼金系的制服,深蓝色的长袍,袖口绣著银色的符文,在光线下闪烁著微光。 头髮是栗色的,隨意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她正蹲在地上,整理著一箱实验器材,动作轻柔而专注。 陆渊走过去,放轻脚步,轻声问道:“请问,劳琳娜在哪?”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眼睛是浅褐色的,带著几分警惕,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 “我是。你是?” “陆渊。”他从怀里摸出那封信,递过去,“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劳琳娜看著陆渊手里的信,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会又是仰慕者吧?”她嘀咕了一句。 但看到信封的样式,她愣了一下。 这封信看起来很旧,不像是最近写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接过信封,翻过来仔细看了看。 信封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上面写著:“帝国·博学塔·炼金系·劳琳娜收” 字跡工整,但有些模糊,像是被水浸过,墨跡有些晕染。 劳琳娜的表情变得复杂。 第141章 劳琳娜 劳琳娜的表情变得复杂。 狐疑、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在眼中交织。 她看著信封,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著信封的边缘。 “这是...谁写的?” 陆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静的看著她。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劳琳娜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摺叠的信纸,纸张发黄,边缘有些破损。 她展开信纸,低头看去,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 信纸上的字跡很清晰,但內容很简单。 只有几句家常话: “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好好学习,爭取前去主城。” “青铜城距离主城还是太远了。” “记得按时吃饭,不要熬夜。” “有空的话,多出去走走,別总闷在实验室里。”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片水痕,像是泪水滴落后留下的痕跡,將纸张浸出一个淡淡的圆形印记。 劳琳娜看著那片水痕,手指轻轻摩挲著纸张,指尖微微颤抖。 她的眼神变得恍惚,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 但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想不起来这封信是谁写的。 想不起来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 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否曾经收到过类似的信。 但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胸口隱隱作痛。 劳琳娜站在原地,握著信纸,沉默了很久,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陆渊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的等著,目光落在远处的窗户上。 良久,劳琳娜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眼角泛著湿润的光泽。 “我...想不起来这是谁写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带著明显的颤抖。 “但我觉得...这封信很重要。” 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收进怀里。 然后转向陆渊,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谢谢你。” 陆渊轻轻摇了摇头,抬手虚扶了一下。 “不用谢我,我只是帮忙送个信。” 劳琳娜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让你送这封信给我,但我能感觉到,她...或者他...对我很重要。”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著陆渊。 “作为报答,请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她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你能说说,这封信是谁寄给我的吗?” 陆渊微微嘆了口气。 “很抱歉,我也不清楚。你只需要知道,这封信確实是给你的。” “没关係,想起来你可以再和我说。”劳琳娜也不在意,收敛好情绪,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示意陆渊跟上,“先吃饭。” 陆渊愣了一下。 他本来打算送完信就离开,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个了解博学塔內部情况的机会。 “好。” 劳琳娜带著陆渊,穿过几条走廊,来到第三塔的顶层。 这里是她的私人实验室。 推开门,陆渊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门口。 实验室很大,至少有一百平米,比他想像的要宽敞得多。 一排排柜子,摆满了各种炼金器材和药材,標籤整齐地贴在每个容器上。 墙上掛著几幅复杂的炼金阵图,线条精密,符文密布,桌上放著半成品的炼金製品,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窗边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著茶具和点心,看起来很温馨。 窗户很大,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整个青铜城的景色,阳光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劳琳娜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 “我平时都住在这里,比宿舍方便。” 她走到窗边的小桌旁,开始准备午餐。 从柜子里拿出麵包、奶酪、燻肉,还有一瓶果酒,动作熟练而自然。 “將就一下,我不太会做饭。” 陆渊在桌边坐下,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目光在实验室里扫视。 陆渊环顾四周,看著这间宽敞的实验室,开口问道:“你平时都住在这里?” “嗯。”劳琳娜一边摆放食物一边点了点头,“炼金系的宿舍太吵了,我不喜欢。而且我经常做实验到很晚,住在这里更方便。” 她把食物摆好,在陆渊对面坐下,拿起餐巾铺在腿上。 “快尝尝。” 陆渊也不客气,拿起麵包咬了一口。 一路上只吃了些乾粮,確实需要换换口味。 他一边吃,一边隨口问道:“你在炼金系学了多久?” “三年。”劳琳娜切了一小块奶酪放进嘴里,“我十五岁进的博学塔,现在十八岁。” “三年...”陆渊有些惊讶,放下手中的麵包,“那你现在是几年级?” “理论上是三年级,但我已经修完了所有课程。”劳琳娜平静地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现在主要是做研究。”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独创了几种新的炼金方法,发表在《炼金学报》上。导师们说我可以提前毕业,但我想再多学一点。” 陆渊沉默了一下,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 十八岁,修完所有课程,还独创了新方法。 劳琳娜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比较喜欢炼金而已。” 她指了指实验室里的器材,目光中带著几分自豪。 “这些东西都是用奖学金买的。炼金系每年有很多奖学金,我基本上都拿了。” 陆渊挑了挑眉,放下叉子。 “所有奖学金?” “嗯。”劳琳娜轻轻点了点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第一名、研究奖、创新奖...加起来挺多的。” 她顿了顿,有些自豪地说:“而且我发表的论文也有稿费,还有一些炼金製品的专利收入。所以...还挺有钱的。” 陆渊忽然想起劳森。 那个在格里姆港当房东的医生,居然能在港口买下好几栋房子。 原来是在啃女儿。 陆渊忍不住笑了笑。 劳琳娜疑惑地看著他,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陆渊摇了摇头,收敛笑意,“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吃到一半,陆渊话锋一转:“最近博学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劳琳娜的动作顿了一下,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 她放下叉子,表情变得凝重,眉头紧锁。 “你也听说了?” “听说有学生失踪。”陆渊平静的说,目光注视著她,“而且都是炼金系的。” 劳琳娜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 “確实有三个同学失踪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成绩都还不错,但不算特別拔尖。平时也比较独来独往,不太合群。”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安:“但最近...很多同学的行为都很奇怪。” “怎么奇怪?” “他们总是深夜不睡,说是在研究什么重要课题。”劳琳娜说,目光看向窗外,“有时候我路过宿舍区,能看到他们的房间灯火通明。”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我也没多看,只是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很多同学最近都想换宿舍,但塔里不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宿舍区那些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偶尔路过,听说了一些。” 陆渊沉默了,手指轻轻敲了敲手中的叉子。 他的脑海里开始拼凑这些信息。 失踪的学生:成绩不错但不拔尖,独来独往。 异常的学生:深夜不睡,房间灯火通明。 儘管作为刚到青铜城的外来者,但除非青铜城失效。 不然能悄无声息掳走学生的诡异,足够屠戮半座塔了。 所以大概率是博学塔內部人动的手。 守夜人自然会想到这一点。 牵扯真大啊。 陆渊心里想著。 午餐结束后,陆渊起身告辞。 劳琳娜送他到门口,手扶著门框。 “谢谢你送来的信。”她认真地说,目光真诚,“虽然我想不起来是谁写的,但我会好好保存的。” 陆渊微微頷首,表情平静。 “保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博学塔不太平,你自己小心点。” 劳琳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会的。”她轻声应道。 陆渊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身后,劳琳娜关上了门,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陆渊走在博学塔的走廊里,脑海里回想著刚才的对话。 劳琳娜因为住在实验室,反而相对安全。 这种天才,不管在哪里都会被重点保护。 陆渊想到这里的手不自觉的摸向胸口。 授时怀表隱隱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 既然劳琳娜十分安全,而且信已经送到了。 该离开了,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陆渊沿著楼梯快步下行,穿过一楼的走廊,走出博学塔。 刚踏上广场,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建筑。 第三塔的某个窗口,一个学生呆滯地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著外面,一动不动。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动: 【检测到精神污染源】 【目標:未知学生】 【状態:理智值极低,濒临崩溃】 陆渊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朝广场出口走去。 第142章 徵调 陆渊走出博学塔的大门,脚步轻快。 信已经送到了,劳琳娜是天才,住在实验室里相对安全。 剩下的事情,不关他的事。 他只想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当他刚踏上广场,准备离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广场的出口处,几个守夜人正在封锁通道。 他们穿著制式的黑色长袍,胸口的银色徽章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一个年长的守夜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份名单,正在逐一检查每个试图离开的人。 陆渊皱了皱眉,放慢脚步,但还是朝出口走去。 “所有人,出示身份证明!”年长守夜人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渊走到近前,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守夜人证明,递了过去。 年长守夜人接过证明,仔细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打量著陆渊,眼神中带著几分审视: “生面孔,你新来的?” “嗯,送药的。”陆渊平静地回答, “现在可以走了吗?” 年长守夜人摇了摇头,將证明还给陆渊: “不行。博学塔內所有守夜人,临时徵调,协助巡逻宿舍区。” 陆渊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果离开呢?” “扣除工资的同时,还会记过。”年长守夜人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陆渊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能不能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年长守夜人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我也是临时被调过来的,据说是塔內有行凶的人,被发现了,不出意外,今晚之后,应该就结束了。” 陆渊心中一沉。 看来,事情比他想像的要严重。 “晚上八点行动,现在下午两点。” 年长守夜人指了指博学塔的方向,“去休息室等著吧。” 陆渊皱著眉头,转身朝博学塔走去。 休息室位於博学塔的二层,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当陆渊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守夜人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椅子上,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的在低声交谈。 看他们的装束和神態,都是被临时徵调过来的。 “又来一个倒霉蛋。”一个年轻的守夜人看到陆渊,苦笑著说道, “我难得修个假,结果被抓壮丁。” 另一个守夜人嘆了口气:“谁不是呢?” 陆渊找了个角落坐下,將背包放在一旁,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左轮枪,子弹,还有莫里斯给的那瓶理智药剂。 “有人知道什么情况吗?”有人问道。 “不是很清楚。” 一个中年守夜人回答, “但应该是博学塔的失踪案,有眉目了。 不然也不会这么紧急。 博学塔的老师已经向守夜人施压了,看这样子应该是有大动作。 现在赶紧休息,晚上精神点,千万別掉链子。” 陆渊没有参与討论,只是默默地检查著装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光斑隨著时间的推移缓缓移动,从房间的一端移到另一端。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被推开,一个守夜人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一个箱子。 “药剂,一人一瓶。” 他將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摆放著一排药剂瓶, “治疗药水和理智药剂,自己拿。” 守夜人们纷纷起身,走到桌前,每人拿了一瓶药剂。 “只有一瓶吗?”其中一个守夜人问道。 “平时出任务,不止这些吧?” “特殊情况,这次任务太突然,后勤一时半会也调不出来个更多的了。” 送药的守夜人,有些无奈。 “出任务的时候小心些。” 说完他这才离开。 陆渊也走过去,拿了一瓶理智药剂,放进怀里。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下来。休息室里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守夜人们开始活动身体,检查武器,做著战斗前的准备。夜幕降临,月亮升起。 博学塔外墙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散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 四周墙上掛著的灯具也陆续点亮。 由於这里是青铜城內城,夜晚很少点灯,但最近失踪案闹得人心惶惶,博学塔难得又亮了起来。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一个守夜人站在门口,沉声道:“时间到了,所有人,跟我来。” 守夜人们鱼贯而出,跟著带队的守夜人来到广场。 夜色笼罩著博学塔,月光洒在广场的石板上,泛著光泽。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守夜人,全副武装,表情严肃。 霍格尔也在这里,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胸口的金色徽章在月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当看到陆渊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陆渊也被拉进来了。 “今晚的任务很简单。”霍格尔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巡逻宿舍区,確保学生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分成两组。第一组跟著卡尔,巡逻东区宿舍。第二组跟著米勒,巡逻西区。” “如果发现异常,立刻示警。不要单独行动,不要擅自离队。” 霍格尔的语气变得严厉,“明白了吗?” “明白!”守夜人们齐声回答。 霍格尔点了点头,开始分组。 陆渊被分到了第二组,负责巡逻西区。 第二组的带队是一个叫米勒的中年守夜人,脸上有一道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颇为凶悍。 除了米勒和陆渊,第二组还有三个年轻的守夜人。 第一组只有四人,跟著卡尔离开了。 剩下的人则跟著霍格尔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渊站在队伍中,心中暗暗思索。西区负责的区域更危险,炼金系的宿舍在西区,第三塔也在西区。 但人手却很少,这说明自己这伙人根本不是主力,目的更多的是上一道保险。 想到这里,陆渊心里也放鬆了一些。 毕竟根据之前的判断,博学塔失踪案件牵扯进来的,要么是高阶的超凡者,要么是他们內部自己人做的。 但不管如何,对於当前的自己来说,都还是太危险了。 装装样子就行。 显然队伍里不止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比如二组的组长米勒,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得不紧不慢。 “跟紧我,別掉队。”米勒回头看了一眼队员们,淡淡的说道。 队伍朝西区宿舍的方向走去。 西区宿舍楼是一栋八层的石质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 窗户里零星亮著灯光,米勒带著队伍走进宿舍楼,走廊宽敞,两侧是一间间宿舍。 墙上掛著魔法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第143章 尸体里的知识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材和墨水气味,这是学者们常年学习留下的痕跡。 “从一楼开始,逐层检查。”米勒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队员们, “看到异常,立刻报告。不要惊扰学生,不要进入房间。只是巡逻,明白吗?” “明白。”队员们低声回答。 米勒微微頷首,转身沿著走廊前行。 每经过一个房间,他都会透过门缝看一眼,或者轻轻敲敲门。 说明今晚守夜人会加强巡逻,確保学生的安全。 学生们看见守夜人,明显鬆了一口气,纷纷表示这里没事。 米勒点了点头,继续前行。陆渊跟在队伍后面,目光扫过每一个房间。 透过门缝,他看到有学生在桌前写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学生坐在床边看书,目光专注,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確实没什么问题。 队伍从走廊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米勒带著队伍上楼,继续巡逻。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七楼,情况都差不多。 学生们大多都已经休息了,对於守夜人加大巡逻力度,都表示很欣喜。 当然,偶尔还能看见有人在宿舍里做著什么实验,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散发著奇怪的气味。 走廊里的魔法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每个角落。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米勒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队伍里的其他守夜人也放鬆了不少。 但陆渊依然保持著警惕。因为在巡逻的过程中,视野边缘偶尔会浮现灰白色的文字: 【检测到微弱精神污染源】 这种提示多数出现在还在做实验的宿舍內,应该是实验材料带来的污染。 但即便如此,陆渊也不敢掉以轻心。 队伍来到七楼的尽头,前方是通往八楼的楼梯。 “上八楼,最后一层。” 米勒转身看了一眼队员们,然后带头上楼。 就在陆渊踏上楼梯的瞬间,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再次浮现: 【检测到精神污染源】 陆渊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楼梯上方。 明亮的魔法灯光下,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队友的脚步声在楼梯间迴荡。 陆渊深吸一口气,已经悄然握紧腰间的左轮,跟著队伍继续上楼。 八楼的走廊和下面几层一样,明亮整洁。 魔法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每个角落。 但这里十分安静,学生们似乎都已经休息了。 一切依然正常。 但陆渊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灰白色的文字再次浮现: 【检测到微弱精神污染源】 【检测到微弱精神污染源】 陆渊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走廊里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异常。 但很明显,这一层有学生不对劲。 “怎么了?” 米勒注意到陆渊停下,转过身问道。 “没什么。”陆渊摇了摇头。 米勒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他转身继续带队前进:“跟上。” 就在这时,走廊转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只见两个学生从转角处冲了出来。 他们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学生跌倒在地,手撑著地面,喘著粗气。 另一个学生扶著墙,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发生什么事了?”米勒立刻上前,伸手想要扶起倒地的学生。 另外两个守夜人也靠近过来,准备检查伤势。 但陆渊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著那两个学生。 他看到了。 那两个学生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们的动作太僵硬了,像是提线木偶。 身上的血跡分布也不自然。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疯狂跳动: 【检测到污染源,建议立刻远离】 陆渊瞬间拔枪。 “小心!”他大喊一声,同时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走廊里炸响,震耳欲聋。 子弹击中其中一个“学生”的肩膀,血花飞溅。 但“学生”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声诡异的嘶鸣。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另一个“学生”突然扑向最近的守夜人,动作快得惊人。 守夜人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 米勒挥动长剑,斩向扑来的“学生”。 剑刃划过“学生”的胸口,切开皮肤。但里面不是血肉。 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黑色的虫子从伤口处涌出,像是黑色的潮水。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腐臭味,让人作呕。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守夜人面色凝重。 陆渊没有回答,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击中“学生”的头部,头颅裂开,露出里面空洞的脑腔。 几乎看不到大脑,只有漆黑成团的虫子。 虫子从破碎的头颅里涌出,四散而逃。 而“学生”的身体像是失去了什么支撑,终於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边,米勒斩断了另一个“学生”的脖子。 尸体倒在地上,虫子从尸体里爬出来,也在地上挣扎著蠕动,企图爬回尸体。 但隨著宿主的死亡,那些暴露在外的虫子没能坚持多久,很快软趴趴的摊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战斗结束了。 守夜人们喘著粗气,警惕地看著周围。 走廊里一片狼藉,血跡和虫子的残骸散落一地。 “通知其他宿舍,不要开门!”米勒沉声命令。 一个守夜人立刻跑向最近的房间,敲响房门。 警告里面的学生不要开门。 米勒走近尸体,蹲下检查。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这是...学生?”另一个守夜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尸体上的衣服: “等等,这衣服...这是炼金系的制服。” 米勒翻开尸体的衣领,看到上面绣著的编號。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个人...我见过。是最新失踪的学生,另一个我没见过。” 守夜人们面面相覷,表情震惊。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像是污染,但这里是青铜城! 怎么可能有污染会混进来? 陆渊蹲下,检查尸体。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博学塔学生(虫巢)】 【状態:一具被源自知识里虫子啃乾净的尸体,他似乎接触到了不应该接触的东西。】 【弱点:击杀宿主。】 陆渊看到头骨上刻著什么东西。 复杂的纹路,已经黯淡,但依然能看出痕跡。 他伸手,轻轻触碰那些宛若符文的痕跡。 【检测到新知识...诡异练金学...】 【禁忌学-寻觅者:+0.1】 陆渊的手一顿。 『这些头骨內的痕跡居然蕴含知识?』 看著眼前的尸体,陆渊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这些学生似乎被体內的虫子,给啃成了什么移动的书籍。 而且他们两个是最近失踪的。 如果时间在久远一点,那他们会变成什么? 陆渊收起心中的波澜。 又看向破碎的头颅,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大脑,只剩下虫子的残骸,也就是说,这些知识真是虫子蛀出来的? “青铜城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米勒站起身,声音低沉。 “失踪的学生都变成了这种玩意?”另一个守夜人咬牙道。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三个穿著更高级制服的守夜人走了过来。 他们的胸口徽章上整体呈现金色。 说明他们的超凡等级至少三阶。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表情冷漠,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他走到米勒面前,平静地问道: “你们没事吧?”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大队长,我们——”米勒立刻站直身体,准备匯报。 中年男人抬手打断:“我知道了。”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检查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转向米勒他们。 “这两个是计划的一环。”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录,还有闭嘴。” 另外两个高级守夜人已经开始处理现场。 一个拿出特殊的药剂,洒在尸体上。 尸体开始迅速分解,化作黑色的灰烬。 另一个在走廊里布置著什么,符文在地面上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 “今晚的巡逻到此为止。”中年男人看著米勒他们, “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包括你们的队长。” 米勒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是,大队长。” 中年男人微微頷首,转身继续处理现场。 “走。”米勒转身,示意队员们跟上。 守夜人们沉默地离开走廊。 没有人回头。 身后,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將整条走廊笼罩。 陆渊跟在队伍后面,心中思索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些高层守夜人来得太快了。 也就是说,追杀那两个学生的本身就是他们? 但以他们的手段,应该很容易就能把那些学生击杀。 为什么故意放走他们? 难道他们也知道什么? 队伍走出宿舍楼,回到广场。 霍格尔已经在那里等著,表情凝重。 米勒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霍格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但没有多问。 他看著所有人,沉声道: “东区也出事了。” 顿了顿,接著说道。 “先去住所休息,暂时继续待命。” 守夜人们陆续离开。 陆渊也被分到了一间房间,在学生宿舍不远处。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柜子。 陆渊走进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检查左轮。 还剩两发子弹。 从怀里摸出备用的子弹,重新装填。 六发,全满。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情,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博学塔的失踪案,背后牵扯的东西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 那些高层守夜人的態度,那些被虫子寄生的学生, 只可惜,第二具尸体没来得及触碰,不知道那具尸体是个例还是什么。 陆渊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博学塔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符文的光芒隱隱闪烁。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明天,徵调令应该会解除。 他可以离开这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色越来越深。 陆渊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陆渊即將入睡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然后,有人敲门。 咚咚咚。三声,不急不缓。 陆渊睁开眼睛,手按在腰间的左轮上。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 “谁?”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带著几分紧张。 “是我,劳琳娜。” 第144章 新线索 陆渊愣了一下。 劳琳娜?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陆渊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昏暗,只有远处的魔法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劳琳娜站在门口,独自一人,身后没有其他人。 陆渊这才打开门。 门外站著劳琳娜。 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与白天那个专注整理器材的天才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她穿著炼金系的深蓝色长袍,袖口绣著银色的符文,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闪光。 栗色的头髮有些凌乱,从脑后散落下来,贴在脸颊上。 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但依然保持著警惕,目光快速扫过陆渊身后的房间。 陆渊侧身,压低声音:“快进来。” 劳琳娜快速走进房间,脚步很轻,但能看出她在努力控制自己的紧张。 陆渊关上门,反锁。 咔噠一声,门锁扣上。 房间里只有一盏小灯,光线昏暗,投下摇曳的阴影。 劳琳娜站在门边,双手握在一起,微微发抖。 她先环顾房间,確认没有其他人,然后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即使害怕也没有完全失態。 她停顿了一下,看著陆渊,眼神中带著一丝希望:“那封信能到我手里,说明你是外来的守夜人,至少这个时间是可以信任的。” 陆渊指了指椅子:“先坐下,慢慢说。”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远处偶尔有巡逻的守夜人经过,但没有朝这边看。 陆渊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劳琳娜身上:“发生什么事了?” 劳琳娜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晚我在三楼实验室整理资料。”她开口道,声音依然有些发抖,“大概是...八点多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动静。” “很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喊叫声。” 陆渊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的听著。 “我透过窗户往外看。”劳琳娜继续说,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看到几个守夜人在追两个学生。” “那两个学生跑得很快,从塔楼下面往宿舍区跑。” 她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守夜人追了很久,但也只是追赶。” 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刚才在八楼遇到的那两个“学生”,他们从走廊转角衝出来,浑身是血,身体里全是虫子。 守夜人大队长说:“这是计划的一环。” 原来如此。 “然后呢?”陆渊问道。 劳琳娜的脸色更加苍白:“我看到那些学生身上在掉东西。” “黑色的,一开始我以为是衣服碎片。” “但仔细看...那是虫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从学生身上掉下来。”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劳琳娜抬起头,看著陆渊:“我觉得不对劲。”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而且那些虫子...我认识。” 陆渊的目光变得锐利:“你认识?” 要知道,哪怕是灰白色的文字,也只是提示,那是一种以知识为食的东西。 更具体的信息,陆渊其实也不清楚。 劳琳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段时间,导师交给我过一个炼金项目。”她缓缓说道,“將知识具象化,我当时比较感兴趣也参与其中。” “但当时炼金失败了。” “但我们发现了这种炼金失败的產物,就是那种虫子,我们称它们为,知识衍生虫。” “这种虫子能以知识为食物,同时会吐出新的知识。” 她的声音带著回忆:“但是反哺和吞噬的速度相差太多,根本不成比例。虫子吃掉的知识,远远超过它们吐出的。” “於是实验很快就被关闭了...至少我以为是关闭了。”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那只是失败的实验...” “没想到今晚还能看见。” “而且...那些学生身上的虫子数量,远远超过实验时的规模。” “这说明导师一直在继续研究,而且...” 她没有说下去,脸色更加苍白。 她想起那些从学生身上掉落的虫子,想起那些学生僵硬的动作,空洞的眼神。 陆渊沉默片刻,然后问道:“你的导师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劳琳娜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导师最近一直邀请我去做新的实验。” “说是有个特殊的研究项目,需要我的帮助。” “但我当时確实在做其他的试验,就一直没有参与。” 她的声音带著颤抖:“现在看到这些,我明白了。” “导师一直在继续那个实验,而且用学生做实验体。” “那些失踪的学生...可能就是被导师带去的。” 她抬起头,看著陆渊,眼神中满是恐惧:“如果我当时答应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渊看著她,语气平静:“所以你来找我了。” 劳琳娜点了点头,眼神中带著一丝希望:“我不知道该去哪,守夜人...我也不敢信任。”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劳琳娜也不清楚,自己还可以找谁。 或许去找博学塔的校长会好一点。 但劳琳娜还是下意识的找上了陆渊。 陆渊沉默片刻。 他想起刚才在八楼的经歷。 那两个“学生”从走廊转角衝出来,浑身是血,身体里全是虫子。 然后高层守夜人来了。 那个中年男人说:“这是计划的一环。” 他让所有人“记录,还有闭嘴”。 陆渊明白了。 守夜人大概率是知道这些虫巢学生的存在。 他们故意不杀,让学生跑到宿舍区。 製造恐慌。 “守夜人是故意的。”陆渊开口道。 劳琳娜愣了一下: “什么?” “也许守夜人不確定谁被盯上了”陆渊看著她,语气平静, “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所有可能的目標都主动离开。” 劳琳娜愣了一下,然后她很快理解了,眼神变得复杂。 “清场?”她咬著嘴唇,声音带著不確定: “所以...守夜人是故意让那些学生跑到宿舍区,製造恐慌,让我们这些可能被盯上的人主动离开?” 陆渊微微点头。 劳琳娜沉默片刻,然后问道: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抓凶手?” 陆渊沉默片刻: “研究这种东西,在帝国的条例中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至於凶手...他们应该会有其他安排。” 劳琳娜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博学塔內的凶手,背景很大。 哪怕是守夜人也要做出让步。 她想起导师那张和蔼的脸,想起他每次来找自己时的急切眼神。 原来... “那我...他们看到我了吗?”她的声音带著不安,“我当时在三楼窗户后面,但守夜人可能注意到了。” “如果他们知道我看到了...” “应该看到了。”陆渊看著她,语气平静,“今晚行动的守夜人,大部分都是超凡者。” “你觉得他们会没有发现你?” 他顿了顿: “你暂时躲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劳琳娜看著陆渊,眼神中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 劳琳娜看起来依然紧张,但比刚进来时好了一些。 陆渊坐在床边,反倒是显得有些自在。 因为想清楚了这些之后,陆渊反而明白,只要劳琳娜在这里,不仅是自己,劳琳娜也会很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劳琳娜每次听到脚步声,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身体微微绷紧。 但她努力保持镇定,没有发出声音。 陆渊示意她没关係。 脚步声走远了。 没有人进来检查。 劳琳娜鬆了一口气,但依然绷得紧紧的。 很显然,她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经歷过这种危险。 现在受到威胁,就像受惊的小动物,本能地躲进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陆渊心里清楚,如果守夜人要自己交出劳琳娜,自己保不住。 但既然守夜人没有阻止,那就说明暂时是允许的。 “算了,能躲一天算一天吧。” 陆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劳琳娜坐在椅子上,也试图休息。 时间慢慢过去,夜色越来越深。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少,最后完全消失了。 博学塔陷入深夜的寂静。 只有偶尔的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钟声。 窗外的月亮缓缓移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劳琳娜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但睡得很浅,稍有动静就会惊醒。 陆渊则儘可能的让自己睡著,不然第二天理智可能达不到恢復的標准。 天快亮的时候,劳琳娜终於支撑不住,睡著了。 头歪向一边,呼吸变得平稳,但眉头依然紧皱,显然在做噩梦。 陆渊则自然醒来,看了一眼浮现的灰白文字 【理智:116/120(总值)】 又看了一眼劳琳娜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劳琳娜。”他轻声叫道。 劳琳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带著几分迷茫。 “去床上睡吧。”陆渊说。 劳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陆渊帮她盖上被子。 劳琳娜很快又睡著了,呼吸平稳,但眉头依然紧皱。 陆渊回到椅子上坐下。 他把床让给了劳琳娜,自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渐亮的天色。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开始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渊闭上眼睛,希望一切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吧,实在不行的话... 第145章 校长 第145章 主塔 敲门声响起。 陆渊睁开眼睛,视野边缘的灰白文字还没消散。 【理智:116/120(总值)】 天刚亮,窗外的光线还很微弱。 劳琳娜也被惊醒了,她猛的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间,眼中闪过警惕,目光快速扫向门口。 陆渊抬手示意她保持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敲门声又响了一下,不急不缓,带著一种例行公事的节奏。 陆渊稍稍打开一点门缝,侧身挡住房间內部。 门外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守夜人,表情轻鬆,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那守夜人看到陆渊,挑了挑眉头,眼神带著”我懂”的意味。 他往门缝里瞄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早餐。” 托盘递了过来。 上面放著两份麵包,还有两碗肉汤,热气裊裊升起。 “没看出来啊。”守夜人压低声音,语气调侃,“不过长得確实不错。” 陆渊没有解释,只是接过托盘,面无表情。 守夜人见状也不再多说,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正式: “今天你的任务变动了,晚上你不参与西楼巡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继续说道: “下午霍格尔队长会叫你,到时候你跟著他走就行。” 说完,他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渊关上门,反锁,回到房间。 劳琳娜已经完全清醒了,她掀开被子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陆渊手里的托盘上。 两份麵包。 两碗肉汤。 她的表情变得复杂,眉头微微皱起。 自己確实暴露了。 守夜人知道她在这里。 但还有自己的一份饭,热腾腾的,冒著香气。 这间接说明,她暂时是安全的。 “吃点东西。”陆渊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平稳。 劳琳娜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一块麵包,小口咬著。 她的动作有些机械,目光涣散,显然心思不在吃饭上。 “守夜人默许了。”陆渊坐回椅子上,靠著椅背,“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劳琳娜咽下嘴里的麵包,犹豫片刻后开口: “这样不保险。”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但吐字清晰。 “守夜人默许,不代表其他人也默许。” 陆渊看著她,没有说话。 劳琳娜放下麵包,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直视著陆渊,眼神中带著恳求,但也有一丝坚定: “趁著现在还没任务,你能陪我去趟主塔找校长吗?” 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我有进入主塔的权限。” 陆渊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著椅子扶手。 以自己当前的能力,確实保护不了劳琳娜。 校长是博学塔的最高负责人,如果他出面,劳琳娜应该安全了。 但陆渊心中也有一丝疑虑。 校长应该不会也掺和进来了吧? “那就去找吧。”陆渊几乎没有犹豫,收回手,站起身。 劳琳娜的眼神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房间。 走廊里空荡荡的,比昨天安静了许多,连空气都显得凝滯。 偶尔有几个学生匆匆走过,脚步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们低著头,不与任何人对视,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 “清场真的成功了。”劳琳娜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 陆渊环顾四周,保持警惕。 博学塔由五座塔並在一起构成。 中间最高的是主塔,其余四座塔环绕主塔,分別是炼金系、符文系、药剂系、歷史系。 主塔是管理中枢,也是校长办公的地方。 两人一路沿著连接走廊前行。 走廊两侧的魔法灯依然亮著,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但气氛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头顶。 偶尔能看到守夜人在巡逻,他们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但没有人开口询问,也没有人阻止他们。 主塔入口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高约十多米,上面刻满符文,散发著幽幽的蓝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那些符文似乎在缓缓流动,宛若活物。 劳琳娜站在门前,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低声念动咒语。 那声音很轻,像是耳语,但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 蓝光闪烁了几下。 青铜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两人走进主塔。 主塔內部的结构与其他几座塔完全不同。 中央是巨大的螺旋楼梯,盘旋而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消失在蓝色的光影中。 所有房间都是两两相对,每层位置都错开,这样留出足够的空间安装巨大的彩色玻璃窗。 外界的微弱的光线,被不知名的方式,折射放大。 透过蔚蓝色的玻璃洒下,在地面投下梦幻般的光影。 光线在螺旋楼梯上流转,像是通往天空的阶梯。 但此刻,这份梦幻却透著一股诡异的寂静。 主塔內部空荡荡的,看不见任何人。 就在两人准备往上走的时候。 陆渊的脚步猛然停住。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疯狂跳动: 【检测到极端危险知识源!】 【远离!儘快远离!】 【理智:-1…115/120】 陆渊面色猛然一变。 这种提示是第一次见。 什么都没看到,就扣理智? 也就在理智被扣的那一瞬间,陆渊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方注视著他。 【理智:-1…114/120】 陆渊二话不说,抓住劳琳娜的手腕就往外走。 “怎么了?”劳琳娜一愣,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 “这里很危险,我们不能上去。” 陆渊的语气带著少有的紧张,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这种紧张让劳琳娜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没有挣扎,跟著陆渊的脚步往外走。 就在这个时候。 螺旋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老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头髮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中带著深深的疲惫,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皱纹爬满了他的脸。 这就是博学塔的校长。 校长看到劳琳娜,先是一愣,脚步顿住,然后面色变得难看: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语气带著焦急和不解,眉头紧紧皱起。 “我安排瓦罗导师接你走了啊?” 劳琳娜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我没见到瓦罗导师啊?” 她追问,声音急切:“瓦罗导师怎么了?他在哪?” 校长的面色更加难看,像是被抽去了什么力气,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博学塔里。”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陆渊,又看了一眼劳琳娜,目光落在陆渊握著劳琳娜手腕的手上,神色复杂。 “你们不能上去,赶紧离开吧。” 校长的语气很坚定,不容置疑。 “现在博学塔很危险,按照计划你应该被送出去才对。” 劳琳娜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但看到校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校长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无奈和愧疚。 “博学塔已经不纯粹了,我也插手不了。”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能做的,就是先把学生送出去。”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有人拿著帝国总部博学塔的手諭,只因为我们这里是青铜城。” 劳琳娜面露不解,还想追问更多。 但校长抬手阻止,手掌朝向她,动作温和但坚定: “別问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安全了。” 他转头看向陆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你们守夜人知道劳琳娜?” 陆渊微微頷首,声音平稳:“默许我带走的。” 校长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就行。”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疲惫中带著一丝安慰。 “剩下的你们不要管了,老老实实待在外围,那里还算安全。” “博学塔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找上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说道: “等过两天之后,会让你们巡逻的守夜人离去。” “到那个时候,你直接带著劳琳娜出去就行。” 说完,他走到劳琳娜面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动作带著长辈的慈爱,轻柔而温暖。 “別担心,我不会有事情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劳琳娜的眼眶有些发红。 校长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勋章,递给陆渊。 “如果在离开期间,有人想留下劳琳娜,你拿著这个徽章,然后无视他们就好。” 陆渊接过勋章,放在手心里。 银色的金属,冰凉沉重,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指缝间流转。 校长转身,往螺旋楼梯上走去,白色的长袍在蓝色的光影中飘动。 “赶紧走吧,这里不安全。” 他的背影在蓝色的光影中渐渐模糊。 陆渊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平静:“走吧,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劳琳娜迫於无奈,跟著陆渊往外走。 青铜门缓缓关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嘆息。 轰隆一声,门彻底闭合。 隨著青铜大门的关闭,陆渊视野中那疯狂跳动的灰白文字,总算消失。 但陆渊没有丝毫放鬆。 很显然校长绝对知道什么东西。 而且也是一位很强的超凡者。 不然为什么在场三个人,就自己察觉到了那股注视? 陆渊深吸一口气,平復自己的情绪。 仅仅是在主塔一楼待了片刻,就掉了四点理智。 【理智:112/120(总值)】 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劳琳娜显然没有注意到陆渊那十分难看的脸色。 她的心思还在校长的话上,“帝国总部博学塔的手諭...”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所以是帝国批准的?” 陆渊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两人沿著连接走廊返回外围区域。 走廊里依然空荡荡的,魔法灯的光芒显得有些冷清。 劳琳娜一路有些沉默。 陆渊看著她,轻声说道:“至少你现在安全了。” 劳琳娜微微頷首,动作很轻。 “可是校长他...” 她的声音很凝重,没有说下去。 因为校长可是一位极其特殊的三阶巔峰知识超凡。 但如今也插手不了博学塔发生的事情。 劳琳娜不敢接著往下想,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46章 清洗 陆渊没有接话。 他能说什么呢。 校长至少是一位强大的超凡强者。 也能算得上,青铜城核心人物之一,博学塔的最高权威。 但在帝国总部的手諭面前,依然无能为力。 这就是权力。 两人继续沿著走廊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迴荡。 劳琳娜的情绪很低落,脚步有些沉重。 陆渊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几句安慰就能解决的。 回到外围区域的宿舍后,陆渊把校长给的银色勋章交到劳琳娜手里。 “这个你拿著。” 劳琳娜接过勋章,指尖微微用力,握得很紧。 “接下来两天,你就待在房间里,哪儿都別去。” 陆渊的语气很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有人敲门別开,除非是我。” 劳琳娜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看著陆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疲惫和妥协。 陆渊看著她在床边坐下,蜷缩著身子靠在墙角,神情恍惚。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下午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博学塔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了。 偶尔能看到几个学生匆匆走过,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守夜人的巡逻频率明显增加,三五成群,面色凝重。 陆渊靠在窗边,默默观察著这一切,等待霍格尔到来。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渊。” 他转过头,看到霍格尔正朝这边走来。 这位守夜人队长今天没穿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风衣,换了一套更便於行动的深灰色劲装。 腰间掛著的不是炼金枪,而是一把造型古朴的短剑。 “跟我来。” 霍格尔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就走。 陆渊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储物室。 霍格尔推开门,示意陆渊进去。 储物室不大,堆满了杂物,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霉味。 霍格尔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双手抱胸。 他打量了陆渊几秒,眼神里带著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確认后的释然。 “你的身份没问题。” 霍格尔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总部那边调取的档案核实过了,你確实是守夜人的顾问。” 陆渊没有说话,等著下文。 “但你的档案...” 霍格尔顿了顿,摇了摇头。 “依旧很混乱,暂时没办法处理。” “我理解。” 陆渊点了点头。 他本来也没指望档案问题能这么快解决。 “但你是守夜人这点,没有任何疑问。” 霍格尔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两天。”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天之后,调令解除,守夜人会放你们离开。” “你们”这个词被刻意加重了。 陆渊听出了言外之意。 “劳琳娜也能走?” “嗯。” 霍格尔点了点头。 “记住,离开的时候直接返回总部,不管路上遇到谁、谁让你们停下,都不要理会。”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帝国条例有规定,被徵调目標不允许短时间內再次徵调。只要你们在路上不停留,没人能拦你们。” 陆渊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守夜人愿意把劳琳娜也带走,说明她的价值不小。 又或者说,守夜人不希望她落入某些人手中。 “还有別的事吗?” 陆渊问。 霍格尔沉默了一会。 他的目光落在陆渊身上,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今晚有任务。” 霍格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跟著我。” “什么任务?” “清理。” 霍格尔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也是清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展开后递给陆渊。 上面写著两个名字,旁边附著简单的信息。 都是博学塔的学生。 “目標是击伤,然后追杀。” 霍格尔说。 陆渊看著名单,眉头微皱。 “为什么不直接处理?”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著疑惑。 “为什么要放任他们逃跑,一直追到宿舍?” 霍格尔沉默了几秒。 “我们守夜人不能越过那道条例,至少博学塔內,导师的权限大过我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著一丝压抑的愤怒。 “至少现在不行。” “但是我们能用其他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陆渊若有所思。 “至於为什么...” 霍格尔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你能知道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只爭取了三天时间,剩下的只能生死有命了。” “所以今晚的动作,大一点。” 陆渊没有再问。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並不是好事。 霍格尔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递给陆渊。 瓶子里装著某种银白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微弱的萤光。 【检测目標:精炼银粉(驱邪型)】 【一种专门用於对付低阶异化体的炼金製剂,接触异化组织会產生剧烈灼烧反应。】 “今晚你负责善后。” 霍格尔说。 “我来动手。” 陆渊捏了捏手里的玻璃瓶,感受著那股微凉的触感。 “我明白了。” 夜幕降临。 博学塔的走廊里亮起了幽蓝色的魔法灯,光线昏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部分。 陆渊跟在霍格尔身后,穿行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脚步声被某种消音术压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两人的目的地是东楼的一间图书馆。 霍格尔在门口停下,侧耳听了几秒。 里面传来沙沙的翻书声。 他看了陆渊一眼,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里,两个学生正抱著书在学习。 他们的精神很萎靡,眼窝深陷,面色苍白,但却以一种近乎痴狂的姿態盯著书本,嘴唇不停地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然而在霍格尔和陆渊出现的那一刻,两个人忽然顿住了。 他们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 不,不是投向霍格尔。 而是投向霍格尔身后的陆渊。 那目光空洞而死寂,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检测目標:博学塔学生(虫巢)】 【特性:一具被源自知识里虫子啃乾净的尸体,他似乎接触到了不应该接触的东西。】 【弱点:击杀宿主】 陆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虫巢。 还没等他多想,两个学生已经动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书,以一种完全不像人类的姿態扑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霍格尔早有准备。 他拔剑横斩,剑光一闪,刺穿了冲在前面那个学生的肩膀。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同时他一脚踢飞另一个,然后剑锋一转,又在那个学生身上扎了几个窟窿。 两个学生的身体剧烈颤抖,伤口处涌出大量白色的虫子。 那些虫子密密麻麻,蠕动著从伤口里爬出来,落到地上后挣扎著想往上爬,但很快就失去了力气,蜷缩成一团,死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两个学生不再进攻,而是转身就跑。 他们撞开窗户,跌跌撞撞地朝走廊深处逃去。 “跟上。” 霍格尔喊了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陆渊紧隨其后。 走廊里迴荡著杂乱的脚步声和那两个学生发出的嘶哑喘息。 一路上有不少人看见了这一幕。 有巡逻的守夜人,有躲在房间里偷偷观望的学生。 两个学生一路狂奔,最后撞开了宿舍区的一扇门,跌进了房间里。 霍格尔追到门口,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两个学生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恐惧,嘴唇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那一瞬间,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普通的、被嚇坏了的少年。 但霍格尔没有丝毫犹豫。 剑光闪过,两颗头颅滚落在地。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那些白色的虫子从断颈处疯狂涌出,在空气中挣扎了几秒,然后纷纷死去。 “剩下交给你了。” 霍格尔收剑入鞘,声音平静,转身离开。 陆渊上前一步,用手触碰了那躺在地上的尸体。 【检测到新知识...异化练金学...】 【禁忌学-寻觅者:+0.1...48.5/50】 【检测到新知识...异化练金学...】 但是这次禁忌学没有在跳动。 陆渊心中已经瞭然。 拧开玻璃瓶盖,將银白色的粉末撒在尸体上。 剧烈的灼烧反应瞬间爆发。 尸体表面冒出大量白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融化,最终化作一团漆黑的灰烬。 那些还在挣扎的白色的虫子也在灼烧中发出细微的嘶鸣,蜷缩成灰。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秒。 等烟雾散去,地上只剩下两滩黑色的痕跡。 霍格尔此刻正站在外面,嘴里叼著一根点燃的捲菸。 “走了。” 他转身离开。 “今晚的任务结束了。” 陆渊看了一眼地上的黑色痕跡,隨后跟了上去。 回到房间时,已经是凌晨。 劳琳娜还没睡。 她蜷缩在床角,抱著膝盖,手里拿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本书。 听到门响才抬起头。 看到是陆渊,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你回来了。” 陆渊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他沉默一瞬,然后开口。 “两天后我们就能离开。” 劳琳娜微微一怔。 “...我跟你一起?” “嗯。” 陆渊点了点头。 “守夜人会带你离开,直接返回总部。” 劳琳娜明显鬆了一口气。 “今晚...你去做什么了?”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清理。” 他没有详细解释,但劳琳娜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在两天之前,別出这个房间。” 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博学塔的主塔依然亮著灯。 那幽蓝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等调令解除,我们就走。” 第147章 暗流涌动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带著一种灰濛濛的色调。 陆渊从浅眠中醒来,视野边缘的灰白文字缓缓浮现。 【理智:+8...120/120(总值)】 理智终於恢復满值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从椅子上坐直身体。 昨晚为了让劳琳娜睡床,他在椅子上將就了一夜,后背有些酸痛。 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劳琳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膝盖上摊著那本昨晚不知从哪弄来的书。 她手里捏著一支羽毛笔,旁边放著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看到陆渊醒来,她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带著几分歉意。 “吵醒你了?” “没有。” 陆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博学塔上方,像是隨时都会下雨。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匆匆经过,但都没有停留。 “睡得怎么样?”陆渊放下窗帘,转过身。 劳琳娜的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好多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至少还有书看。” 陆渊没有多问。 对於一个差点被自己导师拿去做实验的学生来说,能睡著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三下,不急不缓。 儘管知道,当前情况劳琳娜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陆渊抬手示意她不要紧张,然后走到门边,稍稍打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著昨天那个送早餐的守夜人,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放著两份麵包和两碗肉汤。 “早餐。” 守夜人的態度和昨天一样,带著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陆渊接过托盘,正准备关门,守夜人却多说了一句。 “对了,今天的任务有变动。” 陆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炼金系走廊区域需要增派人手巡逻,一会儿去前厅集合。” 说完,守夜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渊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 任务又变了。 上面的安排在不断调整,说明局势仍不明朗。 “怎么了?”劳琳娜看出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没什么。”陆渊拿起一块麵包,“吃点东西,我一会儿要出去。” 劳琳娜没有追问,默默拿起另一块麵包,小口咬著。 吃完早餐后,陆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去执行任务,你继续待在房间里,哪儿都別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几天有人敲门別开,除非是我,只要守夜人態度不变,这里就很安全。” 劳琳娜放下手里的书,从枕头下摸出那枚银色勋章,握在手心里。 勋章的金属触感冰凉,但似乎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你小心。” 陆渊微微頷首,转身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了。 魔法灯散发著幽蓝色的光芒,但光线在这种天气下,显得有些昏暗。 偶尔有几个学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脚步匆匆,低著头, 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陆渊沿著走廊前行,来到前厅。 那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守夜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 陆渊扫了一眼,发现人数比昨天少了不少。 “陆渊是吧?” 一个三十多岁的守夜人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你跟我们组,负责炼金系走廊区域的巡逻。” 陆渊没有多问,跟著他走向队伍。 巡逻小队一共三个人,除了陆渊之外,还有刚才那个守夜人和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三人沿著连接走廊前行,穿过几道拱门,进入炼金系区域。 炼金系的建筑风格与外围区域略有不同。 墙壁上镶嵌著各种金属管道和符文阵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走廊里仍旧有不少学生,但他们都是神色惶恐,低著头快步走过,不敢与守夜人对视。 “学生还有这么多?”陆渊开口问。 走在前面的守夜人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 三人继续前行。 路过一间实验室的时候,陆渊一行人放慢了脚步。 实验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低声爭吵的声音。 “...该死的守夜人,他们这样做是在抵抗諭令!” “而且样本...” “...时间来不及...” “...上面催得...” 几个关键词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走在前面的领队,听到这里面色露出一抹厌恶。 “动作快点。”守夜人领队,声音故意放的很大。 实验室內瞬间就安静下来。 陆渊看著前面的领队的神色。 很显然,博学塔的事跡已经有些瞒不住了。 至少队长级別的守夜人多少知道些什么。 而且从刚刚那些对话,陆渊心中的猜想又被核实了几分。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忽然跳出一行灰白色的文字。 【检测到精神污染源】 陆渊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走廊里空荡荡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那行文字一直悬浮在视野边缘,时隱时现,像是某种警告。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守夜人回过头。 “没什么。”陆渊收回目光,“继续走吧。” 三人继续巡逻。 走廊拐角处,陆渊忽然注意到一道身影。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阴影里,正朝这边看。 他戴著单片眼镜,穿著醒目的深蓝色长袍,髮际线有些后移,面容刻薄。 那目光在陆渊身上停留了几秒,带著某种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陆渊看著阴影处的男人,眯了眯眼睛。 “谁在哪里?” 陆渊的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同伙的注意。 领队看向阴影处。 显然站在阴影处的男人,没想到陆渊会喊这一嗓子。 隱藏在阴影下的目光,闪过一丝愤怒。 隨后转身快步离开,深蓝色的长袍在走廊尽头一闪而没。 领队显然也看见了。 直接带队追了上去。 但等眾人追上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呵,炼金系的导师。”领队转过头,看向陆渊。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陆渊收回目光,“那是炼金系的导师?” “嗯。”领队面容带上一丝不屑。 “蓝色长袍是炼金系导师的服饰,可惜是个杂碎。” 领队声音没有丝毫掩饰。 “行了,我们接著巡逻。” 陆渊没有再说什么,跟著队伍继续前行。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个导师的目標是劳琳娜。 因为自己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守夜人。 能被炼金系导师关注。 哪怕不是劳琳娜导师,估计也是他们计划中的某位参与者。 巡逻持续了整个上午。 中午时分,三人回到外围区域的守夜人临时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里面摆著几张桌椅,十几个守夜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閒聊。 陆渊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休息,顺带听著周围的对话。 “昨晚一共清理了七个,比起昨天还增加了一个。” 一个守夜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 “哎,博学塔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好好的学生...” “谁知道呢?”另一个守夜人皱起眉头,“等总部命令吧。” 陆渊听到这里,微微皱眉。 怎么会这么多? 这次到底涉及到多少人? “听说上面的人明天就到了。” 另一边传来另一个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忐忑。 “帝国总部博学塔来的,好像是什么大人物。” “来了就麻烦了。”有人接话,“他们来了之后,我们可能就得离开了。” “哎,听从安排吧。” 几个守夜人面面相覷,都露出无奈的表情。 陆渊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参与討论。 帝国总部的人明天到。 很显然,有人想將守夜人赶紧踢出局。 『不行,明天一旦能离开,我得走快点。』 下午,陆渊回到房间。 他在门口站定,用约定好的暗號敲门。 咚—咚。 “是我。” 门內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锁转动,劳琳娜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她的神色有些紧张,看到是陆渊后才鬆了一口气,侧身让他进来。 陆渊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怎么了?”他看出劳琳娜的表情不太对劲。 劳琳娜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上午有人来敲过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开门了?” “没有。”劳琳娜摇了摇头,栗色的髮丝在肩头轻轻晃动,“我没开,也没出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离开了。” “我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劳琳娜的声音有些凝重,“我不知道是炼金系的哪个导师。” 陆渊心中一沉。 “你看清楚了?” “嗯。”劳琳娜用力握紧手里的银色勋章。 陆渊沉默片刻。 对方已经锁定了劳琳娜的位置。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这里。 今天的巡逻任务,敲门试探,都不是巧合。 “他们在找我。”劳琳娜的声音很轻,带著压抑的恐惧,“对不对?” 陆渊看著她,没有否认。 “还有一天多。”他开口,语气平静,“会没事的。” 劳琳娜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安,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 陆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夕阳,博学塔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远处,主塔的轮廓若隱若现,顶端亮著幽蓝色的光芒。 他想起校长说的话。 “博学塔已经不纯粹了。” 確实不纯粹。 而那些不纯粹的东西,正在慢慢逼近。 第148章 准备撤退 傍晚时分,霍格尔找到了陆渊。 这位守夜人队长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出来说。” 他的语气简短,带著压抑的怒意。 陆渊跟著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处角落,四周没有其他人。 霍格尔背靠著墙,双手抱胸,沉默了几秒。 “今晚的清理任务取消了。” 陆渊的眉头微微一皱。 “为什么?” “有人施压。”霍格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博学塔內部有导师向帝国总部告状,说我们守夜人『越权处置学生』,要求暂停一切清理行动。” “越权处置?”陆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他们根本不在意那些学生。”霍格尔的语气里带著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我们上报至少需要一天,等那个时候,总部的人已经到了。” 他冷笑一声。 “他们知道怎么钻规则的空子。” 陆渊沉默片刻,消化著这些信息。 “帝国总部的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中午。”霍格尔的目光变得锐利,“他们来了之后,我们就插不上手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看向陆渊。 “我们爭取的三天,被人从中间砍了一刀。” “谁?” 霍格尔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有些事情,即使是他也不能说。 “还有一件事。”霍格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今晚人手不足,很多兄弟被调去別处了。” 他看了陆渊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外围区域的巡逻会松很多。” 陆渊听出了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 “调令虽然还没解除。”霍格尔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但今晚如果有人想走,恐怕没人会拦。” 他拍了拍陆渊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渊站在原地,思考著接下来的安排。 今晚走。 不能再等了。 他正准备回房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守夜人的脚步,节奏不对。 陆渊警觉地抬起头,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深蓝色的长袍,面容刻薄。 正是白天在巡逻时看到的那个人。 陆渊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左轮上。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脸上浮现出一个虚假的微笑。 “別紧张,我只是来打个招呼。” 他停在几步之外,目光在陆渊身上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那个被借调来的守夜人?”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盯著他。 专研启动的瞬间,视野边缘浮现出灰白色的文字。 【观察目標:炼金系导师(知识污染中)】 【超凡途径:知识途径】 【状態:一个將手伸进知识之海取水的傢伙,至少勇气值得讚美。】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沉。 知识污染。 博学塔的问题,果然不只是学生。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微微欠身,动作带著几分刻意的优雅,“卡尔文·莫顿,炼金系导师。” “有什么事?”陆渊的语气平淡。 “没什么大事。”卡尔文的笑容不变,“就是来关心一下被借调的守夜人同僚,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的目光飘向陆渊身后的走廊方向,像是在寻找什么。 “听说你住在外围区域?那边条件简陋,不如我安排一间更好的房间?” “不用了。”陆渊挡住他的视线,“我住得很习惯。” 卡尔文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 “那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 “对了,最近炼金系有学生失踪,我们正在逐一排查。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 “是吗?”卡尔文的目光在陆渊脸上停留了几秒,“听说有学生跑到守夜人这边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陆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清楚。” “如果有人窝藏失踪学生...”卡尔文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按照博学塔条例,是要受到处分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后递到陆渊面前。 “《博学塔內部条例·第七章》,你可以看看。” 他指著其中一条,声音不紧不慢。 “『导师有权召回名下登记的学生,任何人不得阻拦。』”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陆渊。 “劳琳娜·卡斯特的学籍,还在炼金系。她的导师很担心她。” 陆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那枚银色勋章,举到卡尔文面前。 勋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微弱的光芒,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是博学塔校长的標誌。 卡尔文的脸色瞬间变了。 笑容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神色。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陆渊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对方身上蔓延开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他没有后退。 因为胸口处授时,此刻指针已经微微转动。 只要卡尔文敢动哪怕一下。 剥夺就会覆盖他的心臟。 “我劝你想清楚。”陆渊的语气很平静,“这里是守夜人的地盘。” 话音刚落,几扇房门同时打开。 三个神色冷峻的守夜人走了出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目光冰冷地看著卡尔文。 他们没有说话,但手都按在了武器上。 卡尔文身上的压迫感渐渐消退。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陆渊手中的勋章,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校长的授权...確实很有分量。”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阴阳怪气。 “但是,明天帝国总部的人就到了。” 他后退一步,目光意味深长。 “到那时候,校长的勋章,可能就不那么好用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深蓝色的长袍在走廊里飘动,脚步声渐渐远去。 临走前,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劳琳娜小姐如果愿意自己回来,我们会很欢迎的。” 陆渊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几个守夜人冲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回了房间。 陆渊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推门进去的瞬间,劳琳娜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躲在门后听到了不少。 “卡尔文·莫顿...”她开口,声音比陆渊预想的要平静,“我认识他。炼金系系监,也是我导师的合作伙伴。” 她顿了顿。 “他们经常一起做实验。” 陆渊回想起刚刚的提示。 知识污染。 和那些被清理的学生一样的东西。 “如果卡尔文也参与了那个实验...”劳琳娜的声音很轻,“那炼金系里,恐怕不止一两个人。” 陆渊没有说话。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这座塔里正在发生什么。 导师才是真正的源头。 学生只是他们的实验材料。 “今晚就走。”他看向劳琳娜。 “好。” 劳琳娜的回答很乾脆。 陆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被云层遮住,博学塔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 今晚似乎还有雨等著落下。 陆渊收回目光,简单检查身上的装备。 “准备好了吗?”他转过头。 劳琳娜站在床边,手里提著一个小包袱,神色平静。 “准备好了。” 陆渊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几秒。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 他轻轻拉开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魔法灯散发著幽暗的微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走。” 他低声说,率先走出房间。 劳琳娜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沿著走廊快步前行,朝著外围区域的出口方向走去。 夜色笼罩著博学塔。 守夜人不是问题,真正的麻烦是炼金系那边。 卡尔文不会善罢甘休。 陆渊目光扫过每一个走廊的拐角,警惕著可能出现的深蓝色身影。 他不知道今晚能不能顺利离开。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走廊里很暗。 魔法灯的光芒似乎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部分,只剩下微弱的幽蓝色,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陆渊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劳琳娜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著那枚银色勋章。 两人沿著走廊快步前行,朝外围出口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拐角时,迎面遇上了一队巡逻的守夜人。 陆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那几个守夜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脚步不停地从旁边走过。 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他继续前行,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些东西。 不止他们。 前方不远处,有另一个守夜人正带著两个年轻的学生快步走著。 再远一点,又有一个守夜人的身影一闪而没,身边同样跟著一个穿著学生袍的少年。 黑暗中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原来今晚不只是劳琳娜。 守夜人在大规模撤离“目標”。 那些可能被导师盯上的学生,那些知道太多的人,都在这个夜晚被悄悄带走。 霍格尔说的“人手不足”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149章 诡异导师 陆渊加快了脚步。 走廊越来越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快到出口的时候,陆渊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深蓝色的长袍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不是卡尔文。 是另一个炼金系的导师。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阴沉,眼窝深陷,目光像毒蛇一样盯著他们。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目標:炼金系导师(诡异污染中)】 【超凡途径:诡异途径】 【状態:一个被诡异侵蚀的可怜虫,他的身体里住著不止一个灵魂。】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沉。 诡异途径。 “劳琳娜小姐。” 导师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的导师很担心你,跟我回去吧。” 陆渊挡在劳琳娜身前,接过那枚银色勋章。 “校长的授权。”他的语气平静,“她不用回去。” 导师看了一眼勋章,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不好意思,守夜人。在博学塔內,你没有权力阻止导师召回学生。” 他的目光在陆渊身上停留了一瞬,带著一丝轻蔑。 “何况...就你一个?” 导师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什么。 “守夜人果然还是那么自大。派一个徵调来的外勤医生护送目標,也不怕出事?” 陆渊没有回答。 导师的目光转向劳琳娜,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和我回去吧,那里有更適合你的东西。”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鑑什么珍品。 “以你的天赋,不参与其中,可是天大的浪费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如果只是到这里的话,你可以跟我回去了。你导师不会为难你的。” 劳琳娜的身体微微绷紧,但没有说话。 陆渊挡在她面前,再次举起银色勋章。 “校长的授权。” “你还真是只会说这一句。” 导师的笑容消失了。 "那东西在卡尔文导师面前或许有用,但在我这里..." 他摊开双手,语气变得阴冷。 "抱歉,不认。" 下一秒,他身上开始涌动异常的气息。 一种令人作呕的波动从他体內蔓延开来。 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然后,一颗颗眼球从他的手臂,脖颈,甚至脸颊上涌出。 密密麻麻,布满了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那些眼球同时睁开,全都盯著陆渊和劳琳娜。 诡异超凡的力量开始释放。 “哦,那就是诡异入侵博学塔,守夜人有权击杀。” “呵呵,你怕不是傻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小瓶子从他身后飞出。 劳琳娜。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用力掷嚮导师。 瓶子在导师面前炸开,散发出一团灰白色的气体。 气体瀰漫的瞬间,导师身上那些眼球同时颤抖了一下。 然后,它们开始萎缩。 导师的超凡释放被瞬间阻断。 他的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向劳琳娜。 “你——” “诡异抑制剂。”劳琳娜的声音从陆渊身后传来,带著几分冷意,“专门针对诡异途径的。” 然后她低声对陆渊说:“我们快跑。” 然而陆渊根本没动。 导师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阴沉。 “好,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压抑的怒意。 “不愧是劳琳娜小姐,果然名不虚传。隨身带著这种东西...看来你早就在防备我们了。” 那些萎缩的眼球在药剂的压制下挣扎著,有几颗已经开始重新睁开。 “可惜。” 导师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它只是抑制剂啊!” 他说的没错。 灰白色的气体正在迅速消散。 那些眼球的颤抖幅度越来越小,有几颗已经重新转动起来,盯向陆渊和劳琳娜的方向。 “十秒?还是十五秒?” 导师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眼球越睁越大。 “等这东西失效,我会让你们知道,惹怒一个诡异途径的超凡者是什么下场。” 他看向陆渊,目光里满是轻蔑。 “尤其是你,守夜人。一个小小的徵调医生,也敢挡我的路?” 陆渊没有说话。 因为胸口的授时此刻已经开始转动。 “我数到三,立刻滚开!” 导师的声音变得森冷。 “一...” “袭击守夜人,你可以去死了。” 剥夺。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怀表中扩散出去。 空气凝滯了。 以导师为中心,一片扭曲的领域悄然成形。 导师的动作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 世界变了。 空气变得粘稠,像是身处深水之中。 四肢沉重得不可思议。 而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那是心臟在枯萎的感觉。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胸口。 心臟还在跳。 但每一次跳动都变得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走它的生命力。 那些眼球同时瞪大,隨后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葡萄,一颗颗萎缩。 “怎么...可能...” 导师的声音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渊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明明只是一个...” 他没能说完。 双手捂住胸口,身体猛然一僵。 那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带著恐惧,带著困惑,带著至死都没想明白的茫然。 然后,他的身体直挺挺的倒下。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 视野边缘,灰白文字剧烈跳动。 【理智:-80...40/120】 陆渊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一阵眩晕感从脑海深处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不適,转头看向劳琳娜。 劳琳娜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没有伤口,没有血跡。 那个导师就像是忽然死去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陆渊本以为她会害怕,会尖叫,或者至少会脸色苍白。 但她没有。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 而是一种纯粹的,压抑不住的好奇。 她的眼睛微微发亮,目光从地上的尸体移到陆渊。 又移回尸体,来回扫视著,像是在试图分析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渊看著她的表情,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感觉。 这姑娘... “走。” 他没有多说,转身朝出口走去。 劳琳娜收回目光,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最后一段走廊,来到外围出口。 夜风迎面吹来,带著湿润的气息。 天空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丝从黑暗中落下,打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出口处停著几辆马车。 没有车夫,没有守卫,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是专门为某些人准备的。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离开。 不远处,陆渊看到了几个身影被堵在走廊拐角。 一个守夜人正护著两个学生,被三个穿著深蓝色长袍的导师围住。 双方正在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我们赶紧躲开...”劳琳娜低声说。 陆渊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劳琳娜。 原本以为劳琳娜会说,要不要帮助他们来著。 当然也帮不了他们。 理智只剩下40点,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 他必须先离开这里。 “走。” 陆渊的语气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们不躲...” 劳琳娜看了那边一眼,咬了咬嘴唇。 然后果断跟著陆渊快步走向马车。 雨势渐大。 陆渊快步走向最近的一辆马车,拉开车门。 “上去。” 劳琳娜没有犹豫,提起衣摆钻进车厢。 陆渊关上车门,翻身坐上车夫的位置,抓起韁绳。 马匹似乎早就等待著这一刻,在他轻轻一抖韁绳后,立刻迈开蹄子,朝前方奔去。 马车在雨中疾驰。 雨水打在车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后,博学塔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陆渊握著韁绳,目光注视著前方。 理智只剩下40点。 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眩晕感縈绕在脑海中。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看到博学塔主塔上方,有无数莫名其妙的文字不断升腾而起。 宛若被某种力量牵引,向著漆黑的天空飞去,然后消散在雨幕之中。 那些文字扭曲、变形,像是活物一样在空中挣扎。 都是幻觉。 陆渊告诉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到前方的道路上。 一只手探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守夜人前两天统一发放的理智药剂。 陆渊拔开瓶塞,仰头喝下。 药剂入口,一股清凉的感觉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原本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明了一些。 视野边缘那些扭曲的幻觉渐渐消退。 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那么真实了。 【理智:+8...48/120(总值)】 陆渊活动了一下脖子,把空瓶隨手丟掉。 感觉好多了。 虽然还是很低,但至少能撑到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身后传来劳琳娜的声音。 陆渊没有回头,但从声音里能听出她的语气,不是恐惧,而是好奇。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能力?” 她的声音从车帘后面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求知慾。 “那个导师...就像是忽然死了一样。没有伤口,没有血跡,就那样倒下了。是时间系的能力吗?还是某种诅咒?” “不对,诅咒很难对诡异起作用,时间更不可能。” 陆渊沉默了几秒。 “以后再说。” 劳琳娜没有追问。 但陆渊知道,她不会放弃的。 那种求知慾一旦被点燃,就很难熄灭。 他也很好奇,劳琳娜当时丟出的那瓶东西是什么配方,能做到瞬间压制诡异途径的超凡释放。 “你那瓶药剂,诡异抑制剂,自己做的?” 车厢里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劳琳娜轻轻的笑声。 “算是吧。原配方是导师的,我改良过。” “你还有多少?” “够用。” 陆渊挑了挑眉。 劳琳娜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 她是炼金系的学生,而且是天才级別的那种。 她的怀里不知道还揣著多少奇奇怪怪的炼金產物。 难怪她敢在那个夜晚孤身一人来找自己。 原来是有依仗的。 马车在雨夜中继续前行。 雨水顺著车篷边缘淌下,在地上匯成一条条小溪。 博学塔的轮廓已经完全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陆渊握著韁绳,目光注视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 博学塔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帝国总部的人明天就会到。 而他杀了一个炼金系的导师。 又有麻烦了。 第150章 炼药坊(感谢星间蹣跚者的大神认证) 马车在雨中疾驰。 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篷上。 陆渊握著韁绳,目光注视著前方。 【理智:48/120】 脑海中那股微弱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比如路边的灯柱会忽然扭曲,雨幕中会浮现出模糊的人影。 都是幻觉。 陆渊告诉自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 博学塔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前方,城门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陆渊注意到前方有几道身影。 他们站在街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深蓝色的长袍在雨中显得格外醒目。 炼金系的人。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沉,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的左轮上。 “站住!” 为首的那人开口,语气傲慢。 “马车里的人,出来!” 陆渊没有说话,也没有停车。 马车继续朝前驶去。 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旁边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灰色的长袍,胸口別著一枚银色的徽章。 徽章上刻著一柄剑,剑身与一弯新月交叉。 守夜人队长的標誌。 “干什么?” 那人的声音不高,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深蓝色长袍的人身上,眼神冰冷。 “大半夜,在这拦人?” 为首那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我们是炼金系的导师,有权...” “有权什么?” 守夜人队长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拦截守夜人的车辆?』 “还是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们想袭击守夜人?” 隨著话落,空气瞬间凝固。 那几个深蓝色长袍的人面面相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为首那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滚。” 守夜人队长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那几个人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脚步匆匆,狼狈不堪。 守夜人队长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然后转向陆渊。 “陆渊?” 陆渊点了点头。 “快走吧。”守夜人队长说,“路上小心。” 说完,他转身走回阴影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陆渊没有多问,扬起韁绳,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內的劳琳娜也鬆了一口气。 看来守夜人的安排还是很周密的。 很快,夜色中城门口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扇巨大的金属城门大开著。 几辆马车正在快速通过城门,车厢上掛著守夜人的標誌。 看来不止他们在离开。 而且从数量来看,自己还算是比较慢的那一批。 陆渊放慢马车的速度,跟在队伍后面,低调的驶向城门。 城门处站著几个守夜人,但他们並没有仔细检查。 只是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马车驶出城门。 雨夜的外城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雨中摇曳。 “我们去哪?” 身后传来劳琳娜的声音。 “守夜人总部。”陆渊没有回头,“先去那里再说。” 劳琳娜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还没去过守夜人总部...你说他们会留下我吗?” “刚刚离开那么多人,守夜人总部也收不下吧...” “別多想,守夜人既然插手了博学塔的事情,剩下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陆渊没有回头,握紧韁绳接著说道。 “而且只要离开了內城,我们就算安全了。” “嗯。” 劳琳娜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马车在雨中继续前行。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雨点敲打车篷的声音。 陆渊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劳琳娜应该正靠在车厢壁上,盯著某个地方发呆。 毕竟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守夜人总部。 陆渊在门口停下马车。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然瀰漫著潮湿的气息。 他跳下车,转身掀开车帘。 劳琳娜从车厢里走出来。 她站在车辕上,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建筑,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到了。”陆渊说。 劳琳娜点了点头,这才跳下车。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落地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陆渊伸手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 “...没事。” 劳琳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 “只是有点累。” 两人走进总部大门。 大厅里灯火通明,但人很少。 大部分守夜人应该还在外面。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檯后面,看到陆渊走进来,抬起头。 “陆渊?” “是我。” 中年男人站起身,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上面有了安排。” 他的语气平淡。 “你暂时要离开总部一段时间。” 陆渊接过信封,挑了挑眉。 “去哪?” “炼金坊。”中年男人说,“接手那边的材料订单,走守夜人內部渠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档,接著说。 “等外面的事情处理完了,你们再回来。” 陆渊注意到他说的是 “你们。” “她也去?”他看了劳琳娜一眼。 “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你带走的那个学生,跟你一起去。就当...暂时安置了。” “至於安全的事情,你们可以放心。” 他从柜檯下面又拿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陆渊。 “这是地图。炼金坊在总部东边,不算太远。” “明天一早就要开始炼药,今晚先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陆渊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炼金坊的位置確实不远,步行大概一刻钟的路程。 “还有问题吗?”中年男人问。 “没有。” “那就快去吧。”中年男人坐回椅子上,低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天快亮了。” 陆渊收好地图和信封,转身朝门口走去。 劳琳娜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迟缓。 走出大门后,她才开口。 “我...就这样被安置了?” “看起来是。” “可是我连契约都没签...” “守夜人不讲究这个。” 两人走出总部大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东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丝白线。 陆渊按照地图上的路线,朝炼金坊的方向走去。 炼金坊是一栋两层的石质建筑。 外墙有些斑驳,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炼金坊”三个字。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陆渊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布局和他想像的差不多。 一楼是工作区,摆著几张长桌,桌上放著各种瓶瓶罐罐。 角落里有几个炉子,还有一些陆渊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材味,混合著某种金属的气息。 劳琳娜跟在后面走进来。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 陆渊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劳琳娜愣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了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疲惫。 “只是忽然觉得...终於出来了,有点不真实...” 她走进房间,目光开始慢慢聚焦。 也许是职业本能,也许是想用別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她的目光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停留了一会,然后移向角落的炉子。 “设备很很老旧。”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熟悉的东西。 “坩堝是铁的,不是银的。蒸馏器的密封性看起来也不太好...” 她走到一张桌子前,用手指摸了摸台面。 动作有些机械,像是在用熟悉的事物来確认自己还活著。 “精度不够。研磨出来的粉末颗粒大小会不均匀。” 她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种环境,只能炼製一些低级的药水。” 陆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看得出来,劳琳娜在用专业的事情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 劳琳娜收回目光,转过身。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 “先將就著用吧。” 她看向陆渊,声音轻轻的。 “订单...在哪?我先看看要炼什么。” 陆渊从怀里拿出信封,递了过去。 劳琳娜接过,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她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理智药剂、治疗药水、解毒剂...” 她念出上面的名字,语气有些复杂。 “都是基础款。” 她抬起头,看著陆渊。 “看来守夜人最近確实很缺人手。” 陆渊没有接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博学塔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但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帝国总部的人今天就会到。 陆渊收回目光,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劳琳娜。 她握著那张订单,神情有些恍惚。 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休息一下。”陆渊开口, “明天开始,可要有的忙了。” 劳琳娜抬起头,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把订单收好,环顾四周。 “二楼应该有休息的地方吧?” “应该有。” 將房门锁上,两人朝楼梯走去。 劳琳娜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沉重。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陆渊。” “嗯?” “谢谢。” 陆渊没有回答。 劳琳娜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朝楼上走去。 第151章 製药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陆渊的脸上。 他睁开眼睛,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 难得的好觉。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60/120】 比昨晚恢復了12点。 陆渊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二楼的房间不大,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声。 陆渊下了床,简单洗漱之后,推门走下楼梯。 一楼工作区里,淡淡的药材味比昨晚更浓了一些。 劳琳娜已经在了。 她站在工作檯前,正在整理那些瓶瓶罐罐。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醒了?” “嗯。” 陆渊走过去,发现工作檯上的器材已经被重新分类摆放。 研钵、坩堝、蒸馏器、量杯...各归各位,井井有条。 和昨晚他看到的杂乱景象截然不同。 “你起得挺早。”陆渊说。 “睡不著。”劳琳娜的语气很平淡,“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先整理了一下。” 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苍白,但眼神里有了神采。 “订单我看过了。”她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理智药剂的需求量最大,先做这个吧。” 陆渊点了点头。 劳琳娜把纸放下,忽然看向他。 “你先做。” “什么?” “我想看看你平时是怎么製药的。”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 “毕竟要一起工作,我得先了解一下你的水平。” 陆渊沉默了一下。 他的“水平”...怎么说呢。 能用,但不多。 “行。” 陆渊走到工作檯前,开始准备材料。 劳琳娜搬了一把凳子,坐在旁边,双手托腮,一副认真观察的样子。 陆渊没有在意她的目光,专注於眼前的工作。 理智药剂的配方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流程早就烂熟於心。 当然,这个“烂熟於心”和正常人理解的不太一样。 他点燃炉火,把坩堝架上去。 火焰舔舐著坩堝底部,温度开始上升。 陆渊盯著视野右下角,等待那行灰白色的文字出现。 几秒后。 【药物学:+0.1...】 加经验了,说明温度没问题。 他开始加入第一种材料。 研磨好的粉末倒进坩堝,用木棍搅拌。 视野边缘,经验条轻轻跳动。 【药物学:+0.1...】 对了,继续。 陆渊的动作很快,每一步都不拖泥带水。 加材料,搅拌,观察经验条。 加经验就继续,不加经验就调整。 这就是他的製药方式。 简单,粗暴,但有效。 至於什么温度控制、材料配比、反应原理... 他一概不懂,也不需要懂。 经验条会告诉他答案。 劳琳娜坐在旁边,一开始还在认真观察。 但很快,她的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微微皱眉。 然后是眼睛瞪大。 接著是嘴角抽搐。 “等等。” 她终於忍不住出声。 陆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了?”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降火?” “感觉温度有点高。” “感觉?”劳琳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对,感觉。” 劳琳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什么情绪。 “好,你继续。” 陆渊继续操作。 他拿起研钵,开始研磨下一种材料。 动作很隨意,不分粗细,磨到差不多就停。 经验条跳了一下。 【药物学:+0.1...】 行,过了。 劳琳娜的眼角跳了跳。 陆渊继续下一步,把材料倒进坩堝。 顺序?没什么顺序,想到什么加什么。 反正经验条会告诉他对不对。 【药物学:+0.1...】 没问题。 劳琳娜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蒸馏环节。 陆渊看著坩堝里的液体,等了一会儿。 差不多了。 他熄灭炉火,开始收集药液。 “你怎么知道差不多了?”劳琳娜的声音有些发紧。 “经验。”陆渊头也不回。 “经验?” “做多了就知道了。” 劳琳娜沉默了。 她的手已经攥紧了衣角。 陆渊把药液倒进玻璃瓶,塞上瓶塞。 顏色有点浑浊,不太透亮。 但確实是理智药剂的样子。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理智药剂(普通)】 能用。 陆渊把玻璃瓶放到一边。 “做好了。” 劳琳娜站起身,拿起那瓶药剂,对著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表情很复杂。 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能用?” “能用。” “恢復多少?” “六到八点。” 劳琳娜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玻璃瓶,转向陆渊。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就...正常做啊。” “你管这叫正常?” 劳琳娜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研磨不分粗细,材料不按顺序,火候全凭感觉,蒸馏时间靠差不多...” 她顿了顿,盯著陆渊看了几秒。 “你是白痴吗?” 陆渊没说话。 因为她说得...好像也没错。 劳琳娜嘆了口气,走到工作檯前。 “我来告诉你,正常的製药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拿起那个铁坩堝,敲了敲。 “首先,坩堝。” “铁坩堝导热不均匀,温度难以精確控制。银坩堝才是標准配置,导热均匀,还能过滤部分杂质。” “但这里只有铁的,所以你要更注意火候,而不是靠感觉。” 陆渊点了点头。 “然后是研磨。” 劳琳娜拿起研钵,语气变得认真。 “研磨要分三个阶段,粗磨、中磨、细磨。不同的材料需要不同的颗粒度。” “你刚才一股脑磨完,颗粒大小不均,会影响溶解速度和反应效率。” 她放下研钵,掰著手指继续说。 “材料的添加顺序也有讲究。有些材料之间会產生反应,先后顺序不同,效果天差地別。” “你刚才完全是乱加,没出问题纯粹是运气好。” 陆渊心理默默想著: 自己没学过,能做出来就很不错。 “还有温度控制。” 劳琳娜的语气加重了。 “温度是炼药最关键的因素之一。不同阶段需要不同的温度,误差最好不要超过十度。” “你刚才说感觉温度高?” 她看著陆渊,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感觉?你用感觉控制温度?” 陆渊:“...” “最后是蒸馏时间。” 劳琳娜嘆了口气。 “蒸馏时间决定药剂的纯度和浓度。时间短了,杂质没过滤乾净。时间长了,有效成分挥发。” “你刚才差不多了就停?”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你这製药方式,简直是...” 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词。 “...离谱。” 陆渊没反驳。 因为从专业角度来说,她说得確实没错。 他从来不懂这些原理。 全靠经验条才能勉强做出成品。 “算了。”劳琳娜摆了摆手,“我做一遍给你看。” 她捲起袖子,站到工作檯前。 然后开始准备材料。 她的动作和陆渊截然不同。 每一步都精准,流畅,有条不紊。 研磨材料时,她会用手指捻一下粉末,感受颗粒的细腻程度,然后决定是否继续。 控制火候时,她会观察坩堝边缘的细微变化,通过顏色判断温度。 添加材料时,她会用小勺精確称量,每一份都不多不少。 搅拌时,她的动作很均匀,既不太快也不太慢。 她沉浸在製药的过程中,眼神专注而明亮。 这是她熟悉的领域。 在这里,她不是那个差点被导师做实验的受害者。 而是博学塔炼金系的天才学生。 陆渊站在旁边,安静地看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劳琳娜的侧脸上。 尘埃在光线中缓缓飞舞。 这是难得的平静时刻。 大约二十分钟后。 劳琳娜的药剂完成了。 她把液体倒进玻璃瓶,举起来看了看。 顏色清澈透亮,和陆渊那瓶浑浊的成品形成鲜明对比。 陆渊看向那瓶药剂,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理智药剂(优良)】 【你观察了一次详细成,切成体系的理智药剂配置教程,药物学+0.5】 同样的材料,同样的设备。 效果差了將近一半。 “这才是正常水准。”劳琳娜把玻璃瓶放下。 她看向陆渊那瓶浑浊的药剂,摇了摇头。 “你那个...勉强能用吧。” 陆渊没有反驳。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他说。 劳琳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笑。 那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笑。 虽然很淡,但確实是笑了。 “当然不一样。”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骄傲。 “我可是博学塔炼金系第一。” 陆渊看著她。 此刻的劳琳娜,和昨晚那个苍白颤抖的女孩判若两人。 也许这就是她治癒自己的方式。 用熟悉的事物,用擅长的领域。 一点一点找回自己。 “接下来怎么分工?”陆渊问。 劳琳娜想了想。 “你负责准备材料,我负责炼製。” 她顿了顿,看了陆渊一眼。 “以你的水平,暂时还是別碰坩堝了。” 陆渊稍稍沉默,但是一想到观摩也能加经验,反倒不在意了,点了点头。 “...行。”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152章 新消息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工作檯上。 陆渊站在台前,手里捏著一把银叶草,正在仔细剔除根须上的泥土。 这是他今天处理的第三批材料了。 旁边,劳琳娜正往坩堝里添加材料,头也不抬地说: “根须要顺著纹理剥,別硬扯。硬扯会破坏纤维结构,影响有效成分的释放。” 陆渊依言调整了手法,用指腹轻轻捻住根须末端,顺著纹理的方向慢慢剥离。 果然,经验条轻轻跳了一下。 【药材学:+0.2...】 比之前涨得快。 陆渊默默记下这个细节,继续处理手中的材料。 “还有那个蓝鳞草。”劳琳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炼製之前要先用温水浸泡一刻钟,水温大概在四十度左右,太热会破坏活性成分,太凉又泡不开。” “知道了。” 陆渊找出蓝鳞草,放进一旁的铜盆里,倒上温水。 他特意用手背试了试水温,確认差不多后才把草药放进去。 【药材学:+0.1...】 又涨了。 原来以正確的方法处理药材,也能获得经验,自己之前都是纯粹依靠记忆才勉强升级。 陆渊心里感慨,之前自己那套“凭感觉”的处理方式,效率果然低得可怜。 难怪做出来的药剂总是勉强及格的水平。 “你之前是怎么处理这些材料的?” 劳琳娜忽然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目光依然盯著坩堝里的液体。 陆渊的手顿了一下。 “...差不多就行。” “差不多?” 劳琳娜这才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劳琳娜沉默了几秒,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然后她摇了摇头,转回身去,继续炼药。 “难怪你做出来的东西那么浑浊。”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药材处理是炼药最基础的一环,基础不牢,后面的步骤再精细也没用。” 陆渊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没错。 “不过...”劳琳娜忽然又开口,“你那种做法,能做出成品已经很不错了。换成普通人,做出来的东西,不吃毒死人就不错了。” “是吗。” 陆渊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做出成品。 经验条不会骗人。 但这种事,没法跟別人解释。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陆渊负责处理材料,劳琳娜负责炼製。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劳琳娜沉浸在工作中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眼神专注,动作流畅,偶尔低声自语著什么配方要点。 她会根据液体顏色的变化调整火候,会用木勺轻轻搅拌,观察流动的黏度。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嫻熟。 那种被导师背叛的阴影,似乎在这一刻暂时消退了。 至少在炼药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博学塔炼金系第一的天才学生。 临近中午的时候,劳琳娜放下手中的器具,长出一口气。 “上午的量差不多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连续工作几个小时也是有些疲惫了。 陆渊看向工作檯一角。 十二瓶理智药剂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顏色清澈透亮,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蓝光。 旁边还有七瓶治疗药水,色泽同样饱满,呈现出健康的琥珀色。 全是优良品质。 换成陆渊自己来做,恐怕连一半的数量都达不到,质量更是没法比。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陆渊由衷感嘆。 劳琳娜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扬起。 “那当然。”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骄傲,但很快又收敛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休息一下吧,下午还要继续。” 二楼的休息区很简陋。 两把椅子,一张小桌,窗户外面能看到不远处守夜人总部的轮廓。 桌上放著两杯凉掉的茶水,是早上陆渊泡的。 劳琳娜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养神。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眼窝下面还有淡淡的青色。 陆渊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的天色很好,阳光明媚,街道上偶尔有行人或者马车经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陆渊。” 劳琳娜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东方来的吗?” 她睁开眼睛,带著几分好奇看向他。 浅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东方人。帝国这边的东方人很少,你是怎么来的?” 陆渊想了想,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坐船,来自很远的东方。” “多远?” “远到回不去了。” 劳琳娜愣了一下,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离家很远”,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距离。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抱歉,不该问的。” “没什么。”陆渊摆了摆手,“只是说来话长,而且说了你也不一定会信。”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传来远处钟楼的报时声,沉闷而悠长。 然后劳琳娜又开口了,像是想换个话题。 “那...守夜人的待遇怎么样?” 她的语气变得轻鬆了一些,像是在閒聊。 “我是说,薪水、福利之类的。” 陆渊挑了挑眉。 “怎么,想加入?” “只是好奇。”劳琳娜耸了耸肩,“毕竟我现在也算是...被守夜人收留了。总得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吧。” 陆渊想了想,如实说道: “薪水还行,之前周薪好几枚金盾,但是来到青铜城之后,我还没签新的契约。”“不过在青铜城生活肯定是足够的,福利的话...装备和药剂都是配发的,不用自己掏钱。受伤了有人治疗,阵亡了有抚恤金。” 陆渊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危险也大。死亡率不低。尤其是接触超凡污染的任务,能活著回来就算运气好。” 劳琳娜想了想。 “那確实不如博学塔的待遇,” “就是最近,” “算了,不说这个了。”劳琳娜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话说中午吃什么?” 劳琳娜歪著脑袋,看著陆渊。 陆渊想了想。 “不知道,你想吃点什么,我去採购一些回来。” “燻肉,麵包,还有蔬菜汤。”劳琳娜掰著手指,说道,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几枚金盾。 “噥,这是餐费。” 陆渊看著劳琳娜递过来的金盾,陷入了沉默,她到底从哪里摸出来的? 记得走之前,她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 但陆渊还是接了过来。 自己確实不算富裕,隨后在劳琳娜的注视下,陆渊出门採购食材去了。 简单的午饭过后。 下午的工作和上午差不多。 陆渊处理材料,劳琳娜炼製。 偶尔交流几句,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中专注於手头的事情。 炼金坊里瀰漫著药材的气息,坩堝里的液体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太阳渐渐西斜,窗外的光线开始变得昏黄。 劳琳娜放下最后一批药剂,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今天就到这里吧。” 陆渊看了一眼工作檯。 一整天下来,理智药剂做了二十多瓶,治疗药水十几瓶,还有一些解毒剂。 全是优良品质。 守夜人那边应该会满意。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药材学:4.5/30】 【药物学:12/50】 一天下来,药物学可谓是大涨了一波。 虽然主要是打下手,但在劳琳娜的“指导”下,进步確实比自己瞎摸索快得多的多。 看来找个专业的人合作,確实是明智的选择。 劳琳娜开始收拾器材,动作很仔细。 坩堝要刷洗乾净,研钵要擦乾,各种工具要归位。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器材保养得好,下次使用才能得心应手。 陆渊帮著一起收拾,顺便把材料柜整理了一下。 有几种材料已经见底了,需要补充。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炼金坊里的灯火亮起来,在窗帘后面投下温暖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材气息,混合著某种金属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陆渊想起格里姆港的诊所。 陆渊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渐渐亮起的街灯。 守夜人应该快来了。 敲门声在入夜后响起。 三下,不急不缓。 是约定好的暗號。 陆渊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確认了来人的身份,然后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守夜人,神色疲惫。 他手里提著一个木箱,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显然一路上都保持著警惕。 “材料。”他把木箱递过来,语气简短。 陆渊接过木箱,掂了掂重量,皱了皱眉。 “有点少。” “能调来的就这些。”守夜人的语气有些无奈,“最近...事情比较多,物资调配紧张。” 陆渊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下次多送一点过来,按这个消耗速度,撑不了几天。尤其是银叶草,消耗得很快。” “我会转达。” 守夜人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屋內。 “药剂呢?” “在里面。” 陆渊侧身让他进来。 守夜人走到工作檯前,看著那些整齐排列的药剂瓶。 他先是清点了数量,嘴里默默念著。 “二十四...二十五...” 然后他拿起一瓶理智药剂,对著灯光看了看。 眼神微微一亮。 “这成色...” 他又拿起一瓶治疗药水,同样仔细端详,转动瓶身,观察液体的流动性。 “都是很不错的品质?” “嗯。”陆渊朝楼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做的。” 守夜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劳琳娜正站在楼梯口,安静地看著这边。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重新梳过,看起来比下午精神了一些。 “博学塔炼金系的学生?”守夜人问。 “是。” 守夜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药剂小心翼翼地装进隨身的皮囊里,动作很轻,生怕磕碰了。 “这批货...上面会很满意的。”他低声说道,“最近损耗大,这种品质的药剂太紧缺了。你们帮了大忙。” 陆渊没有接话。 守夜人装好药剂,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件事。”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几天別出门。”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沉。 “尤其是你带出来的那个学生。”守夜人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总部来的人在给我们施压,点名要人。说是要配合调查什么的。” “能顶多久?”陆渊问。 守夜人沉默了几秒。 “不好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上面在想办法,但...” 他没有说完。 有些话,不用说完也能明白。 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渊关上门,转过身。 劳琳娜站在楼梯口,安静地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 但陆渊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攥著衣角。 显然,她都听到了。 “没事。”陆渊开口,语气平静,“守夜人不会把人交出去的。” 劳琳娜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平稳。 “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被人保护的感觉。” 她转身,朝二楼走去。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做药。” 第153章 守夜人积分 阳光照进炼金坊,落在工作檯上。 陆渊站在台前,手里捏著一把银叶草,正在仔细剔除根须上的泥土。 旁边,劳琳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炼製优良品质的药剂。 她盯著坩堝里的液体,眉头微皱,手中的木勺轻轻搅动著。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在做什么?”陆渊问。 “完美品质。”劳琳娜头也不抬,“理智药剂,完美品质。” 陆渊的手顿了一下。 完美品质的药剂,效果比优良品质强出一大截,价格也贵得多。 但守夜人那边的订单,只需要普通品质就够了。 “提前做准备?” 劳琳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嗯。”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渊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 昨晚那个守夜人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博学塔在施压,守夜人那边的態度...不好说。 劳琳娜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隨时可能发生变化。 “趁现在还能做,多攒一点。”她的目光依然盯著坩堝,“完美品质的理智药剂,关键时刻能救命。” “而且完美理智药剂是最简单的,如果理智药剂做不出来,其他的也做不出来。” 陆渊没有说话。 他理解她的想法。 与其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做点实际的事情,给自己积攒一些底气。 “需要我帮忙吗?” “嗯。”劳琳娜微微頷首,目光仍未离开坩堝,“银叶草的处理要更仔细一些,根须上的杂质要彻底清理乾净。完美品质对原料的要求很高。” 陆渊依言调整了手法,更加仔细地处理手中的材料。 【药材学:+0.2...】 经验条轻轻跳了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劳琳娜的动作越来越谨慎,火候的调整精確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但陆渊注意到,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液体的顏色已经很接近完美品质的標准了,却始终差了一点点。 “又失败了。”劳琳娜放下木勺,语气里带著压抑的烦躁。 “怎么回事?” “器械的问题。”她指了指坩堝,“这个坩堝的材质不够纯净,加热的时候会有微量杂质渗入。平时感觉不出来,但完美品质...。” 陆渊看向那个坩堝。 看起来和普通坩堝没什么区別,表面甚至还算光滑。 “不只是坩堝。”劳琳娜继续说道,“研钵的研磨麵不够细腻,药材粉末的颗粒度达不到要求。量具的刻度也不够精准,配比会有细微的偏差。”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蒸馏器,密封性不好,会损失一部分挥发性成分。” “这套器械做优良品质勉强够用,但想做完美品质...”她摇了摇头,“只能靠量了...” 陆渊沉默一瞬,因为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可惜,我自己的那套没能带出来,哎..” 劳琳娜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像是触动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復正常。 “算了,不说这个。” 陆渊没有追问,只是问道:“能买到专业器械吗?” “不容易。”劳琳娜摇头,“专业级炼金器械价格昂贵,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需要炼金工坊订製,周期很长。青铜城的市面上根本没有现成的。” 陆渊陷入沉思。 他想起自己徽章上还有不少积分,是之前在格里姆港积攒下来的,一直没怎么花过。 或许...守夜人那边能兑换到? 而且这套器械,自己也能用到。 “我去一趟守夜人基地。”陆渊开口说,“看看有没有办法。” 劳琳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吧。”她轻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木勺的边缘,“我先用这套器械继续做优良品质的,守夜人那边的订单不能耽误。” 青铜城的街道很宽敞。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陆渊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守夜人分部所在的区域。 当前守夜人基地,气氛很是压抑。 能感觉到最近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进出的守夜人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很少有人停下来交谈。 陆渊出示了自己的徽章,顺利进入基地內部。 他找到负责积分兑换的地方,一个位於侧楼的窗口,里面坐著一个中年男人,表情淡漠。 “兑换。”陆渊把徽章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徽章,放在一个金属託盘上。 托盘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开始浮现数字。 然后。 中年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著托盘上的数字,眼神从淡漠变成惊愕,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九百三十七?”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陆渊自己也一愣。 要知道出一次任务大概积分也就十点上下。 当初在格里姆攒了很久的积分,也就足够兑换一把左轮的。 自己什么任务给批下了这么多分? 不过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似乎『有钱』了。 中年男人重新坐下,但姿態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的腰板挺直,表情变得恭敬而谨慎。 “抱歉,失礼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確认了一遍托盘上的数字,“我在这里工作十三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五百以上的积分。”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著明显的敬意。 “看来您为帝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陆渊没有回答。 但守夜人的积分是不可能作假的。 每一分都经过严格审核,都代表著某次任务中的生死搏杀。 “您需要兑换什么?”中年男人的態度完全变了,语气中带著小心翼翼的客气,“工具类、武器类、药剂类...还是特殊类?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您这样的积分,很多限制级的物品都可以兑换。而且...” 他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兑换的物品,我们可以免费送货上门,或者协助使用。” “先看看目录。”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当然。”中年男人立刻从柜檯下取出那本厚厚的册子,恭敬地推到陆渊面前,“请您过目。” 陆渊翻开册子。 第一页是工具类。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炼金器械的选项很清晰: 基础炼金器械套装:10积分 专业炼金器械套装:25积分 大师级炼金器械套装:150积分 他看了一眼专业级的描述:包含精炼坩堝、细磨研钵、精密量具、密封蒸馏器等,適用於优良至完美品质药剂的炼製。 这个可以。 陆渊在心里记下,继续往后翻。 武器类。 镀银短剑:15积分 附魔左轮:30积分 秘银匕首:80积分 符文长弓:120积分 ... 药剂类。 理智药剂(优良):1积分/瓶 治疗药水(完美):3积分/瓶 赐福药剂(稀有):40积分/瓶 ... 材料类。 光银草:1积分/束 秘银粉末:2积分/克 深海鯨鳞:35积分/片 ... 陆渊一页页翻过去。 937积分,確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他没有急著做决定,因为暂时確实不缺少什么东西。 直到翻到最后几页。 特殊类。 这一页的选项明显少了很多,排版也更加稀疏。每一项都標註著高昂的积分。 紧急撤离令:300积分 身份重置文书:500积分 陆渊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然后停住了。 第154章 守夜人承诺 守夜人承诺:800积分 说明:持有者可指定一人获得守夜人的庇护。在不违背帝国条例的前提下,守夜人將为被庇护者提供人身保护,直至威胁解除或有效期届满。有效期一年。仅限非通缉人员使用。 陆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800积分。 一笔天文数字。 陆渊沉默了。 眼下博学塔在施压。 守夜人的態度曖昧不明。 如果有一天,守夜人真的顶不住压力呢? 到那时候,自己能做什么? 陆渊看著眼前的文字,思绪飘远了一瞬。 劳琳娜是博学塔炼金系第一。 她的製药水平,是自己短时间內无法企及的。 有她在,自己的药物学经验增长速度翻了好几倍,完美品质的药剂也不再是奢望。 更重要的是。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理智药剂就是命。 有劳琳娜在,就等於有了稳定的药剂来源。 这是一笔投资。 陆渊在心里说服自己。 800积分换一个能稳定產出完美品质药剂的炼金师,不亏。 陆渊收回思绪。 “这个守夜人承诺,”他指向那行字,“怎么用?” 中年男人探头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化。 “您要兑换这个?”他有些惊讶, “这可是...” “先了解一下。”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解释道:“守夜人承诺,是帝国总部特批的庇护凭证。持有者可以指定一个人,让守夜人为其提供保护。” “庇护期內,无论是贵族、商会、还是...”他顿了顿,“一些独特的存在,守夜人都將庇护到底。” 他看了陆渊一眼:“在大多数情况下,足够保命了。” 陆渊没有说话。 800积分,加上炼金器械的25积分,一共825。 兑换完,还剩112。 不算多。 但如果不兑换... 万一哪天真的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 “我要两样东西。”陆渊做出了决定。 “专业炼金器械套装,一套。” “守夜人承诺,一份。”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825积分,眼都不眨。 “您確定?守夜人承诺的价格很高...” “確定。”陆渊打断他。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的,请稍等。” 他起身走进后面的房间。 不到五分钟,他提著一个崭新的木箱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个密封的黑色皮质信封。 “专业炼金器械套装。”他把木箱放在柜檯上,主动帮忙打开盖子,“这是库存里品相最好的一套。” 陆渊打开箱子。 里面的器械整齐排列,每一件都用软布包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金属的光泽。 精炼坩堝、细磨研钵、精密量具、密封蒸馏器...一应俱全,做工精良。 “没问题。” 中年男人又將那个黑色皮质信封双手递过来。 “守夜人承诺。”他的语气变得郑重,“里面有令牌和契约。使用时,將令牌交给任意守夜人分部,出示契约,庇护即刻生效。” “被庇护人的名字,可以现在填,也可以之后填。但一旦填写,不可更改。” 陆渊接过信封,掂了掂重量。 【检测目標:诺言(极为少见的存在)】 “之后再填。” “明白。”中年男人点头,“那我帮您登记地址,器械下午送到。” 陆渊点了点头,把徽章收好。 积分从937变成了112。 还剩112积分。 中年男人目送著他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那个金属託盘,托盘上的数字已经消失,但刚才的震撼依然留在心里。 九百三十七积分。 那得经歷多少次生死任务才能攒下来? 他在这里工作十三年,见过的最高积分也不过四百多,还是一位退休的老队长。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重新拿起那本册子,翻回最开始的页面。 回到炼金坊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劳琳娜还在工作檯前忙碌,面前摆著几瓶刚做好的药剂。优良品质,色泽清澈。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陆渊手里的木箱上,微微一愣。 “这是...?” 陆渊把木箱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劳琳娜走过来,低头看向箱子里的东西。 她的眼睛逐渐亮起来。 她伸手取出精炼坩堝,仔细端详,指腹轻轻擦过內壁。 然后是研钵,她检查了研磨麵的细腻程度。 接著是量具,她对著光看刻度的精准度。 最后是蒸馏器,她检查了密封性。 越看,她的表情越满意。 “这套器械...”她抬起头,看向陆渊,“虽然比不上博学塔实验室的,但做完美品质应该够了。” “你从哪弄来的?” “守夜人那边兑换的。”陆渊简单回答。 劳琳娜没有追问花了多少积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新器械吸引,开始兴致勃勃地把它们一件件取出来,放到工作檯上合適的位置。 “有了这套东西,完美品质的药剂就能做出来了。”她转头看向陆渊,嘴角微微扬起。 “正好,我可以教你一些更高级的炼药技巧。专业器械的操作方法和普通器械不太一样。” 陆渊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放心,包教包会。”劳琳娜难得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毕竟我是博学塔炼金系第一。”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 简单的午饭过后,两人开始用新器械尝试炼製。 劳琳娜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动作比之前更加从容。 陆渊在旁边观察学习,偶尔帮忙处理材料。 【药材学:+0.3...】 【药物学:+0.5...】 经验条跳动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不少。 专业器械配合专业指导,效果確实不一样。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太阳渐渐西斜,窗外的光线开始变得昏黄。 工作檯上,几瓶完美品质的理智药剂整齐排列。色泽透亮,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蓝光,比优良品质更加纯净。 劳琳娜看著那些药剂,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成了。” 她把那几瓶完美品质的药剂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底牌。 希望永远用不上。 夜幕降临。 敲门声响起。 陆渊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確认了来人的身份,然后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守夜人,面孔有些陌生,年纪比昨天那个大一些,鬢角已经有了几缕灰白。 他手里提著一个木箱,里面是补充的材料。 但陆渊注意到,这次的箱子比上次更轻。 “材料。”守夜人把木箱递过来,语气简短。 陆渊接过箱子,掂了掂重量,皱了皱眉。 “有点少。” “能调来的就这些。”守夜人的语气有些无奈,“最近...事情比较多。”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博学塔正式发函了。”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沉。 “要求我们交出三名擅自离塔的学生,配合他们的內部调查。措辞很强硬。” 三名学生。其中肯定包括劳琳娜。 “上面的態度呢?”陆渊问。 “不好说。”守夜人摇了摇头,“博学塔搬出了一些条例,我们这边...压力很大。”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陆渊能听见。 “我们没办法送你们出城。” 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旦离开青铜城的范围,守夜人就没有任何藉口再插手这件事了。”守夜人解释道,“博学塔可以直接动手,而我们只能在旁边看著。” “所以...” “所以在城里,我们还能用协助调查的名义拖一拖。”守夜人嘆了口气,“出了城,什么都不是。”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博学塔那边呢?” “他们自己內部也在清洗。”守夜人的表情变得复杂,“里面驻扎的守夜人...已经被大范围清退了。” 陆渊的眼神微微闪动。 “现在博学塔里面,只剩下几个队长级別的守夜人还在巡逻。”守夜人继续说道,“其他的,全被赶出来了。” “帝国总部那边的意思,是儘量避免和博学塔起正面衝突。所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守夜人在博学塔的影响力,正在被快速削弱。 “如果你们有什么办法...”守夜人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趁早做准备吧。” 陆渊默然不语。 守夜人装好那些药剂,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劳琳娜站在楼梯口,神色平静。 但陆渊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攥著衣角。 守夜人嘆了口气,转身走进夜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陆渊关上门,转过身。 劳琳娜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听到了?”陆渊问。 “嗯。”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平稳。 “...我知道。”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陆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黑色皮质信封的边缘。 还好。 毕竟,不管如何,自己手里算是多了一张底牌。 第155章 妥协与诺言 昨夜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炼金坊里。 劳琳娜站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研钵,动作机械地研磨著药材。 但陆渊注意到,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外,显然心不在焉。 她在走神。 陆渊没有出声提醒,只是默默处理著手中的银叶草。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研钵摩擦的声音和偶尔的瓶罐碰撞声在房间里迴荡。 敲门声在十点左右响起。 很急促。 陆渊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他看到外面站著一个守夜人,面孔有些眼熟,神色疲惫。 他拉开门。 守夜人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开口:“有消息了。” 陆渊神色平静,侧身挡住门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博学塔的態度很强硬。”守夜人的表情有些难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搬出了帝国条例,说那三个学生涉嫌窃取博学塔机密,必须移交审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內部正在开会討论,压力很大。还没有最终定论,但风向不太好。” 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追问:“最坏的情况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守夜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陆渊一眼,又看了看屋內的方向,最后嘆了口气,声音很轻:“交人。但还在爭取。” “当然,如果真到那一步,会提前通知,你也別想太多,我们尽力了。” 陆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守夜人没有多留,转身匆匆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渊关上门,转过身。 劳琳娜就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著那个研钵。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显然听到了全部內容。 她的眼神很平静。 陆渊没有多说什么,走回工作檯,重新拿起银叶草,继续手头的工作。 劳琳娜也低下头,继续研磨,但动作比刚才更慢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在沉默中度过。 临近中午的时候,劳琳娜放下手中的器具,声音很轻:“我去楼上休息一下。” 然后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陆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沉默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二楼的休息区很安静。劳琳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著外面的街道。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眼窝下面的青色比昨天更深了。 陆渊在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窗外传来远处的喧囂声,马车经过的轔轔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一切都很正常。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劳琳娜先开口了。 她的目光依然看著窗外,声音很轻:“陆渊,我想跟你说点事。” 陆渊看著她,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劳琳娜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果守夜人真的顶不住...我不想连累你。” 陆渊依然没有接话。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劳琳娜继续说道,“带我离开博学塔,让我住在这里。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你也陷进去。” 她顿了顿,然后又开口:“其实...” 陆渊微微挑眉。 “我十五岁来博学塔,到现在三年了。这三年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每一天,每一堂课,每一次实验。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恍惚:“十五岁之前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 陆渊的眼神微微一动。 “父母、童年、家乡...全是空白。”劳琳娜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怎么活到十五岁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博学塔的。” “我一直觉得这很正常。”她苦笑了一下,“也许我就是个孤儿,也许十五岁之前的事情不值得记住。我从来没有深想过。”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渊身上:“但你的那封信...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那封信里写的內容,我完全没有印象。但奇怪的是,它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应该认识,但就是想不起来。”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我不知道是我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所以我跟你来了。” 陆渊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站起身,语气平淡:“还没到最后。” 然后他转身,朝楼下走去。 下午的炼药继续进行。 劳琳娜似乎把那些困扰暂时压了下去,重新恢復了专注。她的手法依然稳定精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两人没有多余的对话,各自做著手头的事情。 【药材学:+0.2…】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轻轻跳动。 太阳渐渐西斜,窗外的光线开始变得昏黄。 傍晚时分,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来的人,陆渊没见过。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守夜人的制服。 “材料。”他把一个木箱递过来,语气简短。 陆渊接过,掂了掂。比昨天轻了不少。 “就这些?” “能调来的只有这些。”守夜人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们补给路线因为这件事情,被切断了一部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高层会议还在进行,但博学塔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中午之前必须给答覆。” 陆渊神色不变:“我们这边的態度呢?” 守夜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好说,博学塔有手諭,而且还是內部事宜,我们插手的理由也不好用了。” “而且这次帝国高层似乎也知道,哎,你到时候也別插手了。” 他没有多留,收好炼製完成的药剂,便匆匆离开了。 陆渊关上门,转过身。 夜色降临。炼金坊里的灯火亮著,投下温暖的光晕,但气氛却如同暴风雨前的寧静。 劳琳娜没有上楼休息。 她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很轻,很仔细。 把一些小瓶子收进包里,把几本笔记整理好,放在一旁。 像是在做某种准备。 陆渊看著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青铜城的街灯亮著,星星点点。 远处,钟楼的轮廓隱没在黑暗中。 明天中午,就会有结果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劳琳娜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两人都没有说话。 “明天...”劳琳娜轻声开口。 “明天再说。”陆渊打断了她。 劳琳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陆渊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 明天。 一切都会在明天揭晓。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炼金坊,陆渊从浅眠中醒来。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理智:+12...96/120】 他昨晚睡得很浅,但精神还算清醒。 敲门声响了起来。 很急促,不是约定好的节奏。 陆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他看到外面站著两个人,都穿著守夜人的制服,肩章的级別比之前来的人都要高。 他拉开门。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眉宇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后还站著一个年轻些的守夜人,神色同样凝重。 “陆渊?”中年男人开口,语气沉稳。 “是我。”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高层的决定下来了。” 陆渊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三名学生按程序移交。”中年男人顿了顿,“博学塔那边已经在路上了,中午之前会到。” 陆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平静地追问:“没有其他办法了?”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神色无奈:“博学塔那边压得太狠,搬出了帝国条例,又有总部那边的人在施压。我们......扛不住。” “什么时候执行?” “今天中午。”中年男人嘆了口气,“我已经说了,博学塔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看了陆渊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抱歉,尽力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渊关上门,转过身。 炼金坊里陷入一片死寂。 劳琳娜就站在楼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她穿著昨天的衣服,显然也没睡好,眼窝下面的青色更深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陆渊。 她听到了。全部。 她的表情出奇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释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我去收拾一下。”她轻声说道,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然后她转身,朝楼上走去。 背影很瘦,很单薄。 陆渊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沉默了几秒。 没有转机了。 守夜人顶不住。 他从怀里取出那个黑色皮质信封。 信封的材质很特殊,摸起来有一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活物的皮肤。 陆渊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契约,羊皮纸材质,边缘泛著淡淡的金光。 契约上的文字是用某种特殊的墨水书写的,在光线下隱隱流动,宛若活物。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张羊皮纸上。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目標:诺言(极为少见的存在)】 【一种以血与魂为媒介的契约。当名字被写下的那一刻,誓言將被刻入所有见证者的灵魂。】 【警告:此物並非凡品。其力量源自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陆渊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几秒。 更古老的存在。 他想起守夜人的歷史,想起那些关於帝国建立的传说。 守夜人从不食言,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约束。 一种用某种古老力量锁定的约束。 他收回思绪,从旁边找到一支笔。 羊皮纸摊开,“被庇护人”一栏是空白的。 陆渊握著笔,在那片空白上写下一个名字: 劳琳娜·卡斯特。 第156章 出面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羊皮纸上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契约中扩散开去。 无形,无声。 但陆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波动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街道,穿透了整座城市。 像是某种宣告,某种不可违逆的誓言,落入每一个守夜人的身上。 与此同时。 青铜城的某个角落,一个正在巡逻的守夜人队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色微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胸口的徽记上。 守夜人分部的会议室里,几个正在討论的中层守夜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彼此对视,眼中都带著惊讶和疑惑。 “有人使用了诺言?” “真少见。” “看来守夜人需要活动一下了。” “去查清楚,先別管博学塔的事情了。” 城市边缘的一座塔楼中,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如同深渊,平静得可怕。 凡是有通讯装置的守夜人,在下一刻都收到了一串信息。 “青铜城,劳琳娜·卡斯特,契约人。” 守夜人分部。 克劳斯放下手中的通讯器,眉头微皱。 这位头髮花白的老者穿著深灰色制服,徽章上有一道金纹,青铜城守夜人分部副总长。 “劳琳娜·卡斯特...”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这人是谁?” 副官快速翻阅档案,很快找到了相关记录。 “博学塔的学生,炼金系。”副官快速说道,“小有名气的炼金天才,在同届学生里排名很靠前。” “也是我们这次从博学塔带出来的三人之一。” 克劳斯接过档案,扫了一眼。 “大人,您看?”副官问道。 “她现在在哪?” “在炼金坊。”副官回答,“身边的守夜人是...陆渊。” 克劳斯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陆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我记得他。” 副官点了点头:“档案扭曲那个。但他確实没问题,总部现在也还在调查。” 克劳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披上外套。 “走。” “大人?” “不要让博学塔那帮杂碎,把人带走了。” 克劳斯大步走出办公室,副官连忙跟上。 走廊里,霍格尔正好迎面走来。 “副总长。”霍格尔行了个礼。 “跟我走。”克劳斯没有停步,“去炼金坊。” 霍格尔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转身跟上。 一行人快步走出分部大门。 炼金坊。 陆渊坐在窗边。 契约已经生效。 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並不確定。 守夜人会不会承认这份契约? 会不会有人来? 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明亮起来,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 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多人。 陆渊站起身,走到门边。 透过门缝,他看到一队守夜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穿著深灰色制服,徽章上有一道金纹。 陆渊不认识他。 但从那枚徽章的样式来看,级別很高。 他身后跟著几个守夜人,其中一个。 是霍格尔。 陆渊打开门。 霍格尔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低声说道: “这位是克劳斯大人,青铜城守夜人分部副总长。” 副总长。 陆渊的神色微微一动,隨即恢復平静。 “副总长。”他点头致意。 克劳斯站在门口,目光在陆渊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很深,像是在审视什么。 “你就是陆渊?” “是。” “诺言是你启用的?” “是。” 克劳斯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契约人在哪?” “楼上。”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劳琳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 她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提著那个简单的包裹,脸色苍白。 她看到门口站著一群守夜人,愣在了原地。 “怎么...这是...” 克劳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迈步走进炼金坊,站定。 身后的守夜人们跟著进来,在他身后列队站好。 霍格尔也走进来,站在一侧。 克劳斯看著劳琳娜,神色庄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某种不可动摇的力量。 “劳琳娜·卡斯特。” “经查证,你不违反任何帝国条例。” “自此刻起,你正式成为守夜人契约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守夜人在此郑重宣布——” “我们將遵循源自古老的誓言,不管他身处何方,面对何等苦难,都將为契约者提供屏蔽一切的保护,” “为此,守夜人將献上自身生命,在所不辞。” 话音落下。 身后的守夜人们齐齐低首,以示见证。 劳琳娜愣住了。 她看著克劳斯,又看向陆渊,眼中满是困惑和不知所措。 “什么...契约者?什么诺言?” “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喧譁声。 克劳斯的表情微微一沉。 “来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陆渊跟在后面,也走到门边。 炼金坊门口,几个守夜人已经拦在那里,面色冷峻。 他们的对面,站著两个穿著深蓝色长袍的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容阴沉,眼窝深陷,单片眼镜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光。陆渊认出了他是卡尔文。 另一个年纪更大,约莫五六十岁,气度威严,周身散发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从他袍子上的纹饰来看,这应该是博学塔的副院长。 副院长看到门口站著这么多守夜人,脸色微微一变。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站在门內的克劳斯,瞳孔微微收缩。 “克劳斯?”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不妙的预感。 “怎么...你怎么在这里?” 克劳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副院长大人。”他的语气淡漠,“来得挺早。” 副院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上前一步。 “人,我带走。”他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青铜城分部违反手諭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 克劳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副院长,声音平静得可怕: “再前进一步,死。” 副院长的脸色骤变。 他身旁的导师脸色也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克劳斯!”副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断掉你们的补给?”副院长冷笑一声,“看来警告太小了!” 克劳斯呵呵一笑。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契约已经生效。” 他的目光如刀,直视副院长的眼睛。 “你最好祈祷,你们的所作所为能够成功。” “不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你们都將被判为异端,全部处死。” 副院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有。”克劳斯往前迈了一步,“再说一遍。” “劳琳娜已经成为我们的契约人。” “再前进一步,死。” 空气仿佛凝固了。 副院长的嘴唇在发抖,像是想说什么,但迟迟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满头白髮,面容刻板。 他的身上散发著无比强大的异化气息,以至於青铜城的抑制阵法都压制不住。 他缓步走来,身体下面有东西在不断扭曲,游动。 陆渊站在门內,目光落在那个老人身上。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到目標:守夜人(异化超凡)】 【状態:超出认知...】 【你看到了一种超出认知的新途径,禁忌学-寻觅者:+1...49.5/50】 陆渊心中一凛,禁忌学居然直接提升了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提示。 超出认知。 克劳斯见状,立刻低首行礼。 “大人,您来了。” 在场的守夜人也立刻恭敬地行礼,齐声道:“大人。”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神色冰冷地看著博学塔的两人。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两只螻蚁。 副院长的脸色在看到老人的瞬间变得惨白。 而卡尔文不认识他,虽然能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的气息。 但仍旧不甘心,就差一点啊!就能带走这个最完美的祭品! 正要开口质问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头时。 却被副院长猛地拉住了手臂。 副院长的嘴唇在发抖,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惧:“走。现在就走。” “什么?”卡尔文满脸不甘“但是——” “闭嘴!”副院长几乎是在低吼,“走!” 他拽著导师仓皇离开。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护卫者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博学塔的人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不见,他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炼金坊里,劳琳娜站在窗边,目光呆滯地看著外面。 她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克劳斯的宣告,副院长的威胁,那个白髮老人的出现,还有仓皇逃离的身影。 她不知道那个老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一个连博学塔副院长都畏惧到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存在。 而这一切... 克劳斯已经离开了,带著那队守夜人。 临走前,他看了陆渊一眼: “契约人的信息已经传回总部,总部会根据情况进行后续安排。” “陆渊,履行你的职责,照顾好她。” 然后就走了。 霍格尔走的时候,拍了拍陆渊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现在炼金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劳琳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里还提著那个包裹。 准备被带走时收拾的包裹。 她就那么站著,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结束了?”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问陆渊,又像是在问自己。 “结束了。”陆渊说。 劳琳娜没有动。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包裹,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鬆开。 包裹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还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哭。 是那种绷了太久,突然松下来的发抖。 陆渊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著。 过了大概十几秒,劳琳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陆渊。 眼眶有点红,但没有眼泪。 “我不太明白。”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天没睡好的疲惫。 “刚才...那些人,那个宣告,还有那个老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但显然整理不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陆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守夜人有一种机制,可以为特定的人提供庇护。” 他的语气很平淡。 “我帮你申请了。” 劳琳娜接过水杯,但没有喝。 她只是握著杯子,盯著陆渊。 “...就这样?” “就这样。” 劳琳娜沉默了。 她不是傻子。 能让副总长亲自登门,能让那个可怕的老人现身,能让博学塔副院长嚇得落荒而逃。 “就这样”三个字,骗不了她。 但她问不出更具体的问题。 因为她根本不了解守夜人內部的规则。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为什么?” 最后,她只问出了这一个词。 陆渊看著她。 “你教我炼药,我帮你解决麻烦。” “公平交易。” 劳琳娜盯著他,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这不可能是公平交易。 她想说你肯定付出了很多。 她想说我欠你的。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因为她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追问,去爭论,去说那些客套话。 她只是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水杯。 “...好。” 她轻声说。 “公平交易。” 她把杯子放到桌上,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重新放回角落。 然后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有去拿研钵,也没有走向工作檯。 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窝下面深深的青色。 陆渊也没有催她。 他走到工作檯前,开始独自处理药材。 研钵摩擦的声音在房间里轻轻迴荡。 劳琳娜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陆渊已经处理完了两份银叶草。 她才站起身,走到工作檯旁边。 “我来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平稳了。 陆渊把研钵递给她,没有多说什么。 劳琳娜接过研钵,开始研磨。 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但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熟悉的手感,熟悉的节奏。 她的呼吸也跟著平稳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专注於手头的工作。 与此同时。 青铜城一辆马车上。 副院长站在窗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卡尔文坐在身边,仍旧满脸不甘。 “那个老头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愤怒。 “明明就差一步...手諭都拿到了,总部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东西?” 副院长没有回头。 “护卫者。”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卡尔文的脸色变了。 “那种级別的...怎么会为了一个学生出面?” “因为有人启用了诺言。” 副院长转过身,目光落在卡尔文身上。 “守夜人的诺言,你应该听说过。” 卡尔文沉默了。 他当然听说过。 那是一种古老的契约,一旦生效,守夜人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契约者。 “所以...劳琳娜拿不到了?” “不然呢?!” 副院长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不过,她並非不可替代。”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名单。 “內城那些贵族,不是已经合作了吗?”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划过。 “既然都合作了,不出力怎么行?” 卡尔文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 副院长把名单递给他。 “还有那些提前撤离的学生,一个个找回来。” “这次任务绝对不能失败!不然你和我,还有那些人,全部都是帝国叛徒!” 卡尔文接过名单,低下头。 “是。” 窗外,夜色渐深。 內城的灯火依然璀璨,映照著那些高门大户的轮廓。 那些灯火下的人们还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盯著他们的孩子。 第157章 紧急任务 第三天的工作,傍晚时分结束。 自从使用了那份契约之后,陆渊这边的订单瞬间多了起来。 报酬也从原本的基础材料供应和几枚金盾,变成了守夜人积分。 不过陆渊拿不到多少,因为只有完美药剂才能兑换守夜人积分。 以劳琳娜当前的產出来说,一天可以得到接近两点。 陆渊只能表示羡慕。 炼金坊的工作檯上摆著三排药剂瓶,瓶身上贴著劳琳娜写的標籤。 劳琳娜在收拾器械,动作很轻,把研钵、量杯一一擦乾净放回原位。 这套专业器械是陆渊用积分换的,她显得很爱惜。 陆渊坐在窗边,看著视野边缘的灰白色文字。 【药物学:+13…32/50】 【药材学:+11…19/50】 三天密集炼药,这两项技能有了很大的进步。 只可惜陆渊到现在还炼製不出完美品质的药剂,其他品质药剂给的经验已经变少了很多。 不过能保持这个节奏,再有最多一周左右的时间,这两个经验条就可以再次升级了。 陆渊收回思绪,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亮了几盏。 取药的守夜人还没来。 按照之前的规律,每天傍晚都会有人过来取炼製好的药剂,顺便送一批新材料。今天已经晚了將近一个小时。 “今天没来送材料?”劳琳娜的声音从工作檯那边传来。 “还没。” 劳琳娜没有再问,继续低头整理器械。 炼金坊里很安静,只有她擦拭器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炼金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很急,紧接著就有一道声音响起。 “陆渊!” 是取药的守夜人的声音,陆渊认得出来。 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守夜人,往常每次来取药都是慢条斯理的,今天却满头大汗。 “紧急调动。”他喘著粗气,“博学塔逃出一个很重要的证人,我们的人去接应,结果撞上了別的势力,现在已经打起来了。” “什么势力?” “不知道,来的都是黑袍人,但绝对不是普通人……”他平復著气息,“兄弟们很难对付!” “在哪?” “黑石街。” 陆渊转身拿了左轮和备用弹药,又把之前炼製的药剂揣进怀里。 劳琳娜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著他。 “注意安全,我去准备急救药物。”她开口说道,声音很平静。 “好。” 陆渊没有多说,转身跟守夜人一起走了出去。 黑石街是外城西侧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两侧是紧挨的低矮建筑,白天是乾货铺子,附近还有几间用作租房,入夜后基本没人。 远远的,陆渊就听到了动静。 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拐过第三条巷子口,陆渊看到了现场。 街道上散落著打翻的乾货箱,远处的几盏灯,照亮了一小段路面。 灯光有些微弱,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四个守夜人分散在街道两侧,背靠著墙壁。 其中一个已经受了伤,左小腿用布条简单绑著,血渗出来把裤腿浸了大半。 一个年纪稍大的守夜人站在他前面,手里握著一把造型独特的短喷,枪管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 他们对面,是六个黑袍人。 不对。 陆渊的目光在火光中快速扫过那些身影。 黑袍很宽大,遮住了大部分身体,看不清具体轮廓。 但它们的动作很奇怪,能忽然爆发,但又会僵在原地,看起来十分割裂。 其中一个黑袍人正和一个守夜人缠斗,守夜人的短剑砍在它肩上,切开了黑袍和里面的东西。 没有血。 伤口处渗出的是一种暗色的液体,混合著细小的金属碎片。 灯光下,裂口里能看到金属骨架的层叠反光。 被砍伤的黑袍人没有任何反应。既不疼,也不退。 只是僵了一下,然后反手抽出一把短刃,刺向守夜人的腰部。 守夜人侧身躲开,刃尖擦著制服划过,带起一层布料。 另一边,一个黑袍人的袖口突然张开,一支短小的弩箭从里面射出来。 速度极快,几乎没有预兆。 “小心!” 警告声还没落下,弩箭已经扎进了前方一个守夜人的肩膀。 箭头造型极为特殊,在刺入肩膀的那一瞬间,头部瞬间开花,死死地钉在肌肉里。 守夜人闷哼一声,左手捏住箭杆折断,箭头留在肉里,右手的刀没有停。 但黑袍人的数量有优势。而且它们不怕受伤,不怕疼痛,被砍了也不退,只是机械地继续进攻。 现场的守夜人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最关键的是,陆渊只看到了一道小队长的身影。 怎么护送的队伍这么简陋? 而在战场的中间位置,紧贴著墙角,蹲著一个人。 穿著一套脏污的条纹服,浑身发抖,缩成一团。看不清脸,也看不清年纪。 是证人。 陆渊目光扫过那个蜷缩的身影,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灰白色的文字: 【检测目標:青铜城居民(知识侵蚀)】 【一个普通人类,为什么能踏足知识之海呢?】 陆渊眉头微皱,来不及细想,又將目光转向那些黑袍人。 瞬间,更多的灰白色文字静静浮现: 【检测目標:小飞升者(残次品)】 【特徵:被剥夺了大部分血肉与意志的造物,仅保留基础的神经反射与服从本能。几乎丧失了人的理智,行动模式僵化,缺乏独立判断能力,指挥者若被击杀则陷入混乱。】 【弱点:击杀指挥,拆掉核心。】 飞升会。 陆渊脸上浮现一丝惊愕。 飞升会的人怎么也在这里? 青铜城的势力版图里,可没有飞升会的名字。 而且他们的造物可不受欢迎,並且也不是隨便能调动的东西,每一个背后都是飞升会的资源投入。 派六个没见过的型號出来,说明对方对那个证人势在必得。 可他们要一个从博学塔逃出来的人做什么? 但现场来不及多想。 “小心左侧!”取药的守夜人喊叫一声,秘银长剑已经抽了出来,直接迎了上去。 陆渊也在此刻抽出了自己的左轮,加入战斗。 一个小飞升者朝一位受伤的守夜人扬起短刃,动作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直接砍下来。 “当”一声闷响,那位负责取药的守夜人刺偏了这一刀。 刃尖刮在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 而站在最前方的小队长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下死手!准许开火。” 第158章 內城失踪 就在小队长下令的那一刻,场上所有守夜人全部掏出了长袍下的镀银武器。 “砰砰砰!” 数把大口径单发武器接连开火。枪口吞吐的火焰和硝烟,繚绕在巷子深处。 但面前的黑袍人居然没事! 它们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子弹的衝击,身上的黑袍被镀银子弹炸出一个个洞口,露出下面隱藏的身体。 黑色骨架连接著密密麻麻的齿轮,骨头上粘连著残余的人体组织,在青铜城散发的幽光下,闪著诡异的红黑色光泽。 显然所有的守夜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不是超凡者吗?” “都退后!”站在前方的小队长经过短暂的错愕,再次开口。他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然后他举起那把雕花短喷,对著密集处的几个小飞升者扣下了扳机。 伴隨著一声巨响,大量弹丸以扇形扩散开来,在十多米的距离上击中了三个小飞升者。 其中一个正面挨了大半,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打得向后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碎石被砸下一大块。 它依旧没死。 只见它从碎石堆里慢慢站了起来,黑袍被弹丸撕碎了大半,胸口的皮肉彻底翻卷开来,几根管线裂开,正往外渗著暗色的液体。 它的头歪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然后继续朝前走。 与此同时,其余的小飞升者全部动了。 黑袍抖落,它们不再分散攻击守夜人,而是全部冲向一个方向。 证人。 它们不再掩饰,目標瞬间变成了抢人。 “拦住它们!”手持雕花短喷的小队长一边將弹壳退出,一边向前逼近。 与此同时,远处街道传来更多的脚步声。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附近的守夜人全部都在往这里赶来。 陆渊手中的左轮再次吐出火舌。 附著火焰特效的子弹在一个小飞升者膝盖关节处爆裂开来,这一枪终於有用——关节处的齿轮被打歪,它的右腿瞬间失去支撑,向前扑倒。 但紧接著它就用双手撑地,拖著残腿继续向证人爬去。 小队长將新弹填入枪膛,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剑,衝到最前方。 三个小飞升者同时向他压过来,他连续躲开一个,反手用短剑剑柄砸在第二个的脖子上,第三个从侧面扑来,他一脚踹在它胸口,借力向后跳开。 强,但挡不住太久。 又有两个守夜人已经手持武器从巷口冲了过来。 “拦住它们!”小队长大吼一声,短喷再次开火。 如此近距离吃到这一枪,小飞升者胸口瞬间凹陷。 但它显然改造得实在彻底,不管如何攻击,只要没死透,就会站起来继续往前。 人数上又是它们占优。 “撤!”小队长判断很快,“带上人,往炼金坊方向撤!” 小飞升者没有停下来。 一个守夜人架起肩膀中箭的同伴,另一个捂著小腿的伤往后走。 陆渊则在意识到自己武器效果有限的那一刻,已经架起墙角的证人准备撤离。 小队长断后,边退边开枪,和新加入战场的守夜人一同阻止小飞升者的前进。镀银子弹精准地打在小飞升者的关节处,只求延缓它们的速度。 小飞升者追了两条街。 而隨著越来越多的脚步声靠近,终於在拐过一个街角时,它们同时停了下来。 它们站在原地,不再前进。 火把的光照不到这里,只有青铜城散发的微光照映著它们的身体。 停顿了几秒后,它们转身,步伐整齐地往回走,消失在夜色里。 小队长举著枪盯了很久,確认小飞升者彻底离开了,才慢慢放下枪口。 “走。”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陆渊架著证人,跑在最前面。 扶著的人一直在发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飞升者消失的方向。 飞升会居然也掺和进来,看来博学塔的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炼金坊二楼。 劳琳娜已经把工作檯清空了。 所有炼药器械被推到一边,檯面上摆著一排药剂瓶、乾净的绷带、一盆煮沸过的清水,还有几个她临时调配的小瓶子。 抬伤员上来的时候,陆渊已经在检查伤口了。 他的目光扫过肩膀中箭的守夜人,视野边缘浮现出灰白色的文字: 【检测目標:守夜人(贯穿伤,箭头滯留,轻度炼金污染)】 【建议:取出异物,清创,抗污染处理。】 陆渊皱了皱眉,看向箭头。 箭头造型特殊,入肉后头部开花,倒刺结构死死卡在肌肉里。 硬拔肯定会撕烂伤口。 但没办法,只能切开了。 “箭头是炼金合金的。”劳琳娜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很平静,“有倒刺,硬拔不行。” 她转身从工具盒里取出一个细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淡蓝色的液体。 “这个能软化箭头周围的组织,是我之前调的。”她把瓶子递给陆渊,”滴在连接处,等十几秒就能取。” 陆渊接过瓶子。 【检测目標:组织软化药剂(改良版)】 【一种几句巧思的改良药剂,或许拿来对普通人使用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陆渊看到提示,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劳琳娜確实是个天才。 拋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小心的到出一滴在箭头和肉的连接处。 淡蓝色的液体渗入伤口边缘,箭头周围的肌肉组织开始软化。 “按住他。”陆渊对身边其他的守夜人说。 守夜人按住伤员的肩膀,陆渊用镊钳夹住箭头,稳稳的抽了出来。 伤员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叫出声。 陆渊用消毒剂清洗伤口,又看了一眼灰白提示里的“轻度炼金污染”。 “有圣水什么吗?能抗污染就行。” “有。”一旁的小队长,从腰间拿出一个散发蓝光的小瓶。 “统一规格的圣水。” 陆渊接过,在伤口周围仔细涂了一层,然后上药,包扎。 动作一气呵成。 处理完肩伤,他转向小腿受伤的守夜人。 【检测目標:守夜人(撕裂伤,轻度失血)】 【建议:止血,清创,缝合。】 这个伤势相对简单,陆渊很快处理完毕。 劳琳娜则在旁边递工具,准备药剂。 两人的配合很默契。 而证人则缩在房间角落,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团。 劳琳娜在陆渊处理伤员的间隙,给那边放了一条毯子和一杯热水,没有多说什么。 治疗快结束的时候,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快,很急。 门被推开,霍格尔走了进来。 他的眼底有血丝,眉头拧得很紧,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目光在证人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看向陆渊。 “人没事?!很好!”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 “证人我带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霍格尔的语气很快,像是同时在处理好几件事,“今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参与了接应,积分会算的。” 他顿了顿,又说: “另外一件事。” 霍格尔神色有些复杂。 “內城区最近有人失踪,已经上报了,你在任务列表里,明天我会让人联繫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证人,蹲下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证人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走吧。”霍格尔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可以相信我。” 他带著证人下了楼,一同离开的,还有刚刚的守夜人。 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从进门到离开,不到两分钟。 炼金坊重新安静下来。 劳琳娜在收拾用过的器械和药剂,將绷带上的血渍用清水洗掉。 “为什么他们任务会选中你?” 第159章 內城任务 “为什么他们任务会选中你?” 劳琳娜的声音从工作檯那边传来,语气带著一丝疑惑。 陆渊靠在窗边,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想了想。 大概是因为博学塔那件事。 他在博学塔里使用了授时,直接剥夺了那个导师的时间。 当时附近还有其他撤离的守夜人,所以必然是被发现的。 而且授时的记录,应该也在总部有登记,但现在来看,授时有关的资料也都被扭曲了。 所以守夜人的报告里一定写了这件事。 一个后勤人员,却展现出了队长级別的战斗力。 再加上他刚刚启用了诺言。 虽然不清楚守夜人內部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但如果这次任务和劳琳娜有关,或者和博学塔有关,他们確实有理由来找自己。 “等明天的消息吧。”陆渊说。 劳琳娜没有再问,继续整理工作檯。 夜色渐深。 陆渊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陆渊睁开眼睛,感觉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120/120(总值)】 满了。 这几天的自然恢復,再加上喝掉了几瓶劳琳娜炼製的完美品质理智药剂,理智总算是恢復到了满格。 但陆渊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 【理智4:1/120(经验)】 从上次升级到现在,一丝一毫都没有涨过。 不管是喝药剂,自然恢復,还是接触新的东西,再加上青铜城內几乎不存在诡异和异化物。 理智的经验值始终停在1。 很明显,理智经验的增长受限了。 陆渊盯著那行文字看了几秒,暂时没有头绪。 也许需要某种特定的刺激,或者某种条件还没有达成。 他收回思绪,下楼洗漱。 一楼工作区里,药材的气味依旧浓郁。 劳琳娜已经在了,站在工作檯前,面前摆著几个小瓶子。 看到陆渊下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工作檯。 两个瓶子已经装好了。 一瓶是淡紫色的液体,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萤光。 另一瓶是深红色的,瓶身上贴著手写的標籤。 陆渊的目光扫过去,视野边缘浮现出灰白色的文字: 【检测目標:诡异抑制剂(完美品质)】 【能在短时间內压制诡异途径超凡者的能力释放,持续时间约三十秒。对非诡异途径的超凡者无效。】 【检测目標:高效治疗药剂(完美品质)】 【劳琳娜的得意之作。能在极短时间內修復大量伤势,但无法恢復失去的肢体。使用后会有短暂的虚弱感。】 两瓶都是完美品质。 “为我准备的?”陆渊看著眼前的药剂问。 “嗯。”劳琳娜把两个瓶子装进一个小皮包里,放在工作檯上,“你不是那种会安安稳稳待在后方的人。” 陆渊没有反驳。 上午。 炼金坊楼下传来敲门声。 陆渊下楼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著守夜人的制服,气质沉稳,眉宇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目光在陆渊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陆渊?” “是我。” “我叫雷蒙德。”男人自我介绍道,“霍格尔让我来找你。” 他没有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昨晚黑石街的事情,你参与了接应?” “是。” “伤员处理得很乾净。”雷蒙德说,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 陆渊没有接话,等著他继续。 雷蒙德也没有绕弯子。 “內城区出事了。”他接著说道,“有几个贵族找上门来。” “什么事?” “失踪案。”雷蒙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三个人,全部是两天前失踪的。” 他顿了顿,接著说道: “大商会代表的儿子,男爵的儿子,还有子爵的女儿。” 陆渊眉头微皱。 三个人,同一天失踪。 而且都是有背景的人。 “有什么线索?” “夜间失踪,没有打斗痕跡。”雷蒙德语速很快,“像是自己走出去的。” 陆渊的表情微微一变。 雷蒙德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你也想到了?” 陆渊点头。 “和博学塔学生失踪的情况一模一样。”雷蒙德说,声音里带著几分讽刺,“看来有人狗咬狗了。” 这个时候,劳琳娜已经把那个小皮包递了过来。 “记得用,材料有点紧缺,暂时只有两瓶”她接著说,“小心点。” 陆渊接过皮包,揣进怀里。 “放心。” 雷蒙德见状,对著劳琳娜微微頷首以示敬意。 “劳琳娜小姐,这段时间的药剂劳烦你了,陆渊不会有事的,放心。” “嗯。” 劳琳娜站在那里,目送陆渊跟著雷蒙德离去。 炼金坊外,一辆黑色的马车已经在等著了。 雷蒙德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 “上车。” 陆渊钻进车厢,马车隨即启动。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 雷蒙德靠在座位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次任务找你,有几个原因。” 陆渊看著他,没有说话。 “第一,你启用了诺言。”雷蒙德说著,语气带著一丝欣慰“能拿到诺言的人不多,用掉的更少,而且诺言对於守夜人来说,是极为特殊的东西,这件事上面很重视。” 他顿了顿,接著讲道。 “第二,博学塔的报告传回来了。你在里面杀了一个诡异途径的导师。” 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果然还是被记录在案了。 雷蒙德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摆了摆手。 “放心,不会有问题。守夜人內部对诡异途径的態度比较复杂,而且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你有实战能力,这是事实。” 他看了陆渊一眼。 “最开始我们只是想让你当个隨队医生。但博学塔的报告传回来之后,上面改了主意。” “第三...”雷蒙德的语气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虽然不清楚你和劳琳娜是什么关係,但你把诺言用在了她身上。这次的失踪案,和博学塔脱不了干係。既然和她有关的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具体情况呢?” 雷蒙德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陆渊。 “失踪者三人,全部是两天前夜间失踪。” 陆渊接过文件,快速瀏览。 第一个失踪者,艾伦·维克多,大商会代表的儿子,十九岁,博学塔炼金系学生。 第二个失踪者,菲利普·克莱恩,男爵的儿子,二十岁,博学塔歷史系学生。 第三个失踪者,艾琳娜·索菲亚,子爵的女儿,十八岁,博学塔文学系学生。 三个人都是博学塔的学生。 陆渊合上文件。 “他们都在博学塔上学?” “是的。”雷蒙德点头,“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 “博学塔的实验,原本用的是没有背景的学生。现在忽然盯上了贵族子弟...” “要么是实验出了问题,需要更高质量的材料。” “要么是有人在搅局。” 他冷笑一声: “不管是哪种情况,贵族们都坐不住了。这次是他们主动找上守夜人的。” 陆渊將文件收好。 “博学塔用学生做什么实验?” 雷蒙德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 “帝国正在寻找一门失传的知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巧合的是,刚好有人发现了一件东西,能让人踏足知识之海,从里面把那门知识捞上来。” 陆渊皱眉。 知识之海。 他稍稍有点印象,墨水似乎就和那里有些许的关係。 第160章 子爵府 “学生,是被选中的最好人选。”雷蒙德继续说道,“年轻,精神力强,更容易踏进那个地方...而且,没什么背景,死了也没人追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淡: “代价是死亡。” “踏足知识之海的人,能活著回来的,百不存一。” “博学塔那些失踪的学生,最终落得一个被知识侵蚀成空壳的下场。”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博学塔的实验,用的是没有背景的学生。 而现在,失踪的是贵族子弟。 而且卡在劳琳娜成为契约人之后。看来博学塔的人,彻底放弃对劳琳娜动手了。 “为什么是青铜城?”陆渊问。 雷蒙德看向窗外。 马车正行驶在外城的街道上,两侧是低矮的建筑和稀疏的行人。 “青铜城是帝国西部最前线的城市。”他说,“所以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这次实验的地点。” 他冷笑一声: “因为我们这里哪怕出事,也没关係。” “青铜城的纹路,能压制绝大多数诡异。” “可笑吗?” “让学生踏足知识之海,用人命去捞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 “有些人,骨子里都被蛀空了。” 陆渊没有接话。 他能听出雷蒙德话语里的愤怒和无奈。 但这种事情,不是现在的他能改变的。 “小队配置呢?”陆渊问。 “我是队长。”雷蒙德说,“另外还有四个正式成员。” “你是隨队顾问,有战斗权限。” 他看了陆渊一眼: “任务目標很简单。调查失踪案,找出幕后黑手。如有可能,救回失踪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另外,贵族家中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对你这种走知识途径的人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书籍、手稿、收藏品...有些东西在外面根本见不到。” 陆渊心中一动。 贵族家中的收藏。 如果里面有和诡异知识相关的东西,那对他的禁忌学进阶会很有帮助。 毕竟確实有一阵子,没有收穫禁忌学经验了。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化。 低矮的建筑被高大的院墙取代,街道变得宽阔整洁。 內城。 阳光照在白色的石墙上,街道两旁种著修剪整齐的绿植,偶尔有马车驶过,车身上装饰著华丽的家徽。 一切都显得寧静、富足。 “到了。” 雷蒙德的声音响起。 马车缓缓停下。 陆渊推开车门,跳下马车。 面前是一座华丽的宅邸。 三层高的主楼,白色的外墙,精致的浮雕,门口立著两根雕花石柱。 门前站著几个僕人,神色焦急,看到马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 “守夜人大人,您终於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管家,头髮花白,眼眶发红,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 雷蒙德从马车上下来,点了点头。 “带路吧。” 管家连忙转身,领著他们走向宅邸大门。 陆渊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门楣上的家徽。 一只展翅的银鹰,衔著一枚橄欖枝。 索菲亚家族的徽记。 子爵府。 调查,从这里开始。 子爵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陆渊跟著管家穿过前厅,踏入主宅。 和外城的街道截然不同,这里的每一寸地面都铺著大理石,墙壁上掛著镶金边框的油画,走廊尽头摆著一尊真人大小的骑士雕像。 空气里瀰漫著某种香料的味道,淡淡的。 管家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像是急於把他们带到目的地。 一个年轻的女僕从侧廊走出,手里端著茶盘。 她看到陆渊和雷蒙德的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 但她很快低下头,匆匆从旁边绕了过去。 陆渊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但没有说什么。 “小姐的房间在二楼,从失踪那天起就没动过。”管家的声音有些沙哑,“老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入。” “直到守夜人来。” 雷蒙德跟在后面,语气平淡:“带路吧。” 管家点了点头,领著他们走上楼梯。 刚走到二楼的转角处,一道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发福,穿著考究的丝绒外套,手里拄著一根镶银手杖。 他的目光越过管家,落在陆渊和雷蒙德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就你们两个?”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 “我向守夜人分部递交的是正式请求,结果就派两个人来?” 雷蒙德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子爵大人。”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其他人在调查另外两个现场,我们负责这里。” “另外两个现场?”子爵冷哼一声,“我女儿的案子,和別人放在一起处理?” “三起失踪案发生在同一天,存在关联的可能性。”雷蒙德的语气没有变化,“联合调查是標准程序。” 子爵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管什么標准程序。” 他往前走了几步,手杖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我女儿失踪三天了。三天!你们守夜人在干什么?” 雷蒙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子爵被这种目光激怒了。 “我提醒你,我在帝国议会有不少朋友。如果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好...” “子爵大人。” 雷蒙德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冷意。 “您找上守夜人,是因为您自己解决不了这件事。” 他顿了顿。 “所以,要么让我们做事,要么我们现在就走。” “您可以去找您在帝国议会的朋友帮忙。” 空气凝固了一瞬。 子爵的脸色变得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狠狠地瞪了雷蒙德一眼,转身走向另一边的走廊。 脚步声渐渐远去。 管家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吭声。 雷蒙德收回目光,看向他。 “带路。” 管家沉默片刻,低下头。 “请跟我来。” 艾琳娜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 门是锁著的。 管家取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退到一边。 “老爷说,调查完毕后请告知一声。” 雷蒙德点了点头,率先走进房间。 陆渊跟在后面。 房间不小,布置得很精致。 柔软的地毯,雕花的床架,窗边摆著一张书桌,桌上放著几本书和一盏熄灭的油灯。 衣柜的门半开著,里面的衣物整整齐齐。 床铺平整,没有凌乱的痕跡。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陆渊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环境检测:知识气息残留(微弱)】 陆渊眼眸微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加仔细地观察房间。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顏色”。 普通人看不见的顏色。 在床边的地毯上,有一团淡淡的痕跡。 那顏色很奇怪,不是单一的色调,而是混杂在一起的,有浅白,淡黄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蓝。 像是彩色的雾气,又像是某种生物爬过后留下的黏液痕跡。 那些顏色正在缓缓流动。 不是静止的,而是有方向的。 它们从床边开始,沿著地毯蔓延,经过书桌,穿过房门,飘向正门的方向。 在移动的过程中,那些顏色逐渐变淡,变得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一样。 到了走廊尽头,就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禁忌学-寻觅者:+0.2...49.7/50】 陆渊盯著那些流动的痕跡,沉默了几秒。 “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雷蒙德转过头看他。 “你確定?” “確定。”陆渊指了指床边的位置,“这里有残留的痕跡,和博学塔那些学生身上的东西类似。” 陆渊顿了顿,接著说道。 “她从床上起来,走到门口,然后出去了。没有挣扎,没有打斗。” 雷蒙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能看到这些痕跡?” “对,我超凡路径选的比较偏,能看到这些东西。” “原来如此,所以她是被控制了?” “不好说。”陆渊摇了摇头,“可能是被引导,也可能是...她自己想去。” 雷蒙德沉默了一会儿。 “和之前的情报吻合。”他低声说,“有些东西,可以確认了。” 他环顾房间,目光在书桌上停留了一下。 “还有別的发现吗?” 陆渊走到书桌前,翻了翻那几本书。 都是普通的读物,没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书桌抽屉里有一张卡片。 是一张请柬。 上面写著某个晚宴的日期和地点,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陆渊把请柬递给雷蒙德。 “这个。” 雷蒙德接过请柬,扫了一眼。 “三天前的晚宴...”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时间就是失踪当晚。” 他把请柬收好。 “待会儿问问管家,看看那天晚上有谁来过。” 第161章 求知者 两人继续搜查房间。 几分钟后,基本確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雷蒙德走到门口,看向等在外面的管家。 “失踪当晚,府上有没有访客?” 管家想了想。 “有的。那天晚上有位客人来拜访老爷,是个年轻的贵族,说是从南方来的。” “名字?” “安德烈·莫里斯。”管家说,“老爷和他在书房谈了很久,具体內容我不清楚。” “他离开的时候,小姐还在房间里吗?” 管家点了点头。 “应该在。我记得那位客人离开后没多久,府里就熄灯了。” 雷蒙德和陆渊对视一眼。 南方来的贵族。 安德烈·莫里斯。 陆渊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虽然没有证据,但“南方来的贵族”这个身份,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需要看看书房。”雷蒙德忽然开口,“失踪当晚那位客人和子爵谈话的地方。” 管家点了点头。 “书房在一楼东侧。” 雷蒙德转向陆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去收藏室看看,贵族家里的收藏有时候会有些...特殊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 “之前有个案子,失踪者就是因为接触了家里的某件藏品。” 陆渊明白他的意思。 “好。” 雷蒙德看向管家。 “让人带他去收藏室。” 管家犹豫了一下,朝走廊尽头招了招手。 刚才那个年轻的女僕走了过来,脸上的不安还没有完全消退。 “玛丽,带这位先生去收藏室。” 女僕低著头,轻声应了一句。 “请跟我来。” 陆渊跟著她走下楼梯,穿过前厅,来到一楼的侧翼。 一路上,女僕始终低著头,步伐有些急促。 陆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艾琳娜小姐平时有什么习惯?” 陆渊忽然开口。 女僕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姐喜欢看书。”她的声音很轻,“我负责照顾小姐的起居,被要求最多的,就是去买一些杂书。” “失踪那天晚上,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女僕沉默了几秒。 “没有。” 她的语气有些僵硬。 陆渊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收藏室到了。 女僕取出钥匙,打开厚重的橡木门。 “请进。” 她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陆渊点了点头,独自走进收藏室。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藏品。 古老的瓷器、泛黄的捲轴、镶嵌宝石的匕首、来自异域的面具... 贵族世家几代人的积累,不算特別珍贵的都堆在这个房间里。 这也算是摆放给外人参观的『资本』。 陆渊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藏品。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古董,或者蕴含寓意的小玩意。 虽然昂贵,但本质普通。 但忽然陆渊的目光停住了。 角落里,一个单独的玻璃罩下,放著一只贝壳。 破损的贝壳。 它的边缘有明显的裂痕,表面也有几处残缺,看起来像是经歷过什么剧烈的撞击。 但它被单独放在玻璃罩里,底座是黑丝绒的托盘,旁边还放著一张小小的铭牌。 铭牌上写著: 【深渊遗珍——采自北海深渊裂隙,索菲亚家族第三代当主於探险中所得】 一只破损的贝壳。 却被当作“遗珍”供起来。 陆渊盯著那只贝壳,心里泛起一丝惊愕。 普通人看来,这就是一只破旧的贝壳,虽然来歷不凡,但除了纪念意义之外没什么特別。 索菲亚家族世代都不是超凡者,他们不知道这东西真正的价值。 但陆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贝壳的裂缝里,有什么在流动。 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像是某种液体,又像是某种光。 那是专研视角带来的能力。 【检测目標:知识之牡(蕴含未知力量的造物)】 【状態:休眠中。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 【警告:此物与知识之海存在关联。】 陆渊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感觉到了。 身体某处传来一阵微弱的躁动。 是脑海中的禁忌学,正在对这只贝壳產生共鸣。 他没有主动去触发什么。 只是在看。 但仅仅是“看”这个动作,就让他体內的某种东西开始躁动。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开始跳动: 【禁忌学-寻觅者:+0.1...49.8/50】 【禁忌学-寻觅者:+0.1...49.9/50】 陆渊的眉头紧皱。 裂缝里的流动...越来越明显了。 不对。 是他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了。 这只贝壳不是普通的藏品。 它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某处的门。 而他正在把那扇门推开。 陆渊想要移开视线,但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死死的钉在那只贝壳上。 裂缝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不。 不是光芒。 是顏色。 无数的顏色。 白色、黄色、蓝色、紫色、黑色... 那些顏色在裂缝里翻涌,纠缠,像是无数条蠕动的虫子。 陆渊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调动。 不是他主动使用,而是被动的,不受控制的涌出。 与此同时浮现一股偌大的压迫感。 青铜城的蕴含的能力,在这一刻被激发。 藏品室內,溢流而出的诡异气息,都將被遏制在陆渊身边。 以至於外界根本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理智:-5...115/120】 【理智:-3...112/120】 伴隨著理智的流逝,贝壳打开了。 破损的外壳缓缓张开,像是一只沉睡了千年的眼睛。 里面露出的东西让陆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一片流动的液体。 不。 不是液体。 是海洋。 一片被压缩在贝壳內部的,无限广阔的海洋。 液体的顏色不断变化,每一秒都在呈现新的色彩,仿佛整个世界的所有顏色都被浓缩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液体的表面浮现出模糊的文字。 那些文字陆渊看不懂。 它们不是帝国语,不是任何他认识的语言。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文字蕴含的重量。 每一个字符都承载著难以想像的信息量。 宛若一整座图书馆被压缩成了一个符號。 【禁忌学-寻觅者:+0.1...50/50】 【经验已满,正在进阶...】 下一瞬间,陆渊的意识被猛然拽入了那片液体之中。 他坠入了海洋。 不是真正的海洋。 是知识的海洋。 四周是无尽的色彩,无数知识蕴藏其中,陆渊落入这片大海。 但诡异的是,所有的知识都在刻意躲避陆渊。 文字构成的绚丽大海,就这么让出了一跳无尽的深渊。 陆渊一直坠落。 几乎所有的知识都在这里。 所有被书写过,被思考过,被遗忘的秘密,都沉睡在这片海洋的深处。 这就是知识之海。 陆渊强行闭紧双眼,不让自己去看这篇绚丽的大海,但根本没用。 无数的知识涌入涌出,不带来任何记忆,但带走了庞大的理智。 【理智:-15...97/120】 【理智:-12...85/120】 【理智:-18...67/120】 但陆渊的理智仍在疯狂下跌。 陆渊停不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一座沉没在海底的城市。 一扇永远敞开散发著诡譎色彩的通天门。 一个正在注视著他的... 不。 不能看。 不能再看了。 就在他即將被那片海洋吞噬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 不是真正的手。 是某种意志。 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將他从那片深渊中拽了出来,像是拎起一只溺水的猫。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在大海迴响,带著几分嫌弃,又带著几分无奈。 “...还不够。” “你还不够资格看那些东西。” “回去吧。” 陆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站在收藏室里。 眼前是那只贝壳。 贝壳已经合上了,又变回了那副破损的模样,安静地躺在玻璃罩下。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陆渊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呼吸急促,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额角有汗珠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微微发抖。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理智:67/120】 【禁忌学-寻觅者已达到上限,正在进阶...】 【进阶完成。】 【你以人类身份,踏入了知识之海的边缘,窥见了不该窥见的一角。】 【解锁新阶位:禁忌学-求知者:0/100】 【你提供了全新的知识,为知识之海填补了一滴凝实的文字,你获取了知识之海的钥匙,你能捕捉到,任何已知知识的部分过去,每次使用都会消耗理智。你看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记住:知识是有重量的。而你,已经开始承受那份重量。(奇怪,为何你会逆海而去)】 陆渊盯著那些文字,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他花了几秒钟平復呼吸,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只贝壳上。 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迄今为止没能被发现。 更重要的是 陆渊需要它。 没有任何犹豫,陆渊直接取下玻璃罩,將那只破损的贝壳收入怀中。 它的表面冰凉,带著一种奇异的触感。 但它没有再打开。 也许是因为它刚刚消耗了太多能量。 也许是因为...陆渊现在的“资格”,只够打开它一次。 他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態,確保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然后推开收藏室的门。 女僕还站在外面,低著头。 她抬起眼看了陆渊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 “带我去找雷蒙德。” 陆渊的声音平稳。 女僕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书房门口,雷蒙德正和管家说著什么。 看到陆渊走来,他停下话头,目光在陆渊脸上扫了一眼。 “发现什么了?” “有点收穫。”陆渊从怀中取出贝壳,“这个需要带回去检验。” 雷蒙德看了看那只破损的贝壳,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雕刻精美的小盒子。 他转向管家。 “这两件藏品涉嫌与失踪案有关联,需要带回分部检验。” “调查结束后,视情况归还。” 管家张了张嘴,脸色有些难看。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毕竟摆放在外面的东西都是经过筛选,而且这次涉及到子爵的女儿。』 『希望他们能认真调查吧。』 『但愿小姐还安好。』 陆渊將贝壳收好,跟著雷蒙德走向大门。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陆渊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看到的世界会变得不一样。 第162章 画面 子爵府的大门在身后合上。 陆渊刚走下台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是子爵。 他从走廊里快步走出来,脸上的傲慢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焦躁。 “我女儿...到底有没有线索?” 他的声音有些忐忑。 “你们查到什么了?她还活著吗?” 雷蒙德停下脚步,转过身。 “还在调查中。”他的语气平静,“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调查中?”子爵往前走了一步,“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 “子爵大人。” 雷蒙德的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我能告诉您的,只有这些。” 子爵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屋內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是转轮电话。 管家快步走过去接听,片刻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朝子爵招了招手。 “老爷,您的电话。” 子爵愣了一下,看了雷蒙德一眼,转身走向客厅。 陆渊注意到,他接起电话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像是惊讶。 又像是...恐惧?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 子爵放下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楼上走去。 “老爷?”管家跟了上去,“守夜人那边...” “让他们走吧。” 子爵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有些飘忽。 “我还有事要处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管家站在原地,脸色有些为难,朝雷蒙德欠了欠身。 “几位,请。” 雷蒙德没有多问,转身走向门外。 陆渊跟在后面,心里却在想著刚才那通电话。 是谁打来的? 能让子爵的態度在一瞬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他把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马车已经在门外等著了。 两人上车,朝內城驻点驶去。 內城驻点是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商铺,但內部却是守夜人在內城的临时据点。 陆渊和雷蒙德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著了。 一男一女,都穿著守夜人的制服。 男的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颧骨的旧疤,看起来是刀伤留下的。 他的气息內敛,但陆渊能感觉到那是一个经歷过血与火的人。 女的二十五六岁,身材纤细,一头棕色短髮乾净利落。 她手里拿著一个皮质笔记本,正在往上面写著什么。 看到雷蒙德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队长。” 疤脸男人点了点头,目光在陆渊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就是陆渊?” “卡尔。”雷蒙德简短地说,“別废话。” 卡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久仰大名。” 他朝陆渊伸出手。 “八百积分换一个承诺,整个分部都在传这事。我叫卡尔,负责对敌。” 陆渊和他握了握手。 “你好。” 一旁的女人也合上笔记本,看向陆渊。 “海伦。”她自报家门,语气平淡,“情报分析。” “陆渊。” 简短的介绍之后,海伦直接进入正题。 “队长,男爵府那边有情况。” “怎么说?”雷蒙德问。 “现场残留太淡,无法分析成分。”海伦说,“但不是一无所获。” 她翻开笔记本。 “男爵的状態很不对劲。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但听说我们是守夜人之后,他忽然改变了態度。” “什么意思?” “他说有些事必须亲口告诉你。”海伦看向雷蒙德,“只告诉你。” 雷蒙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发现什么了?” “不知道。”海伦摇了摇头,“他不肯对我们说,坚持要见队长本人。” 雷蒙德沉默了几秒。 “商会那边呢?” “还没到。”卡尔接著说,“莱恩他们应该快了。” “等不了了。”雷蒙德转向陆渊,“先去男爵府。” 他看向海伦和卡尔。 “你们在这等商会那队,有消息立刻联繫我。” 两人点了点头。 雷蒙德和陆渊重新上了马车,朝男爵府驶去。 男爵府的规模比子爵府小一些,但门面依然气派。 马车停在门口,管家已经等在那里。 “雷蒙德队长?” “是我。” 管家的脸色憔悴,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老爷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 他领著雷蒙德和陆渊走进府內。 和子爵府不同的是,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走廊里很安静,僕人们低著头匆匆走过,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沉闷的气息。 书房门口,管家停下脚步。 “老爷就在里面。”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少爷失踪之后,老爷就把自己关在这里,谁都不见。有时候半夜会听到他在里面说话,像是在和谁爭论什么。但书房里明明没有別人...” 雷蒙德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渊跟在后面。 书房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一盏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 男爵坐在书桌后面。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削,穿著皱巴巴的衬衫,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打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憔悴。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你就是雷蒙德?” “是。” 男爵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 “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很认真。 “关於我儿子。” 雷蒙德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男爵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 “菲利普失踪的前两天,他收到了一封请帖。” “我知道。”雷蒙德淡然的说,“署名是维克多·霍华德。” “你们查过了?”男爵苦笑一声,“那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是的。” “但我儿子不知道。”男爵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收到那封请帖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 “他变得很兴奋。说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说他即將见证『真正的知识。” 陆渊的心微微一沉。 知识。 又是知识。 “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不肯说。”男爵面色颓废继续道,“但那天晚上,我听到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他说了什么?” 男爵沉默了几秒。 “他说,『知识之海,我终於有资格踏入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雷蒙德和陆渊对视一眼。 知识之海。 这三个字从一个普通贵族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还有这个。” 男爵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雷蒙德。 “我在他房间里找到的。应该是那封请帖的一部分,被他撕掉了,但没撕乾净。” 雷蒙德接过那张纸。 是请帖的一角,上面只有几个字: “...为您开启通往真理的...” 字跡很漂亮,是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书法。 “我早就知道博学塔不对劲。”男爵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 “那个地方从来就不是什么学术殿堂!我儿子每次从那里回来,都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知识,什么代价...”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是他们把我儿子带走的,对不对?” “我们还在调查。”雷蒙德把那张纸收好,“这个我先带走了。” “调查...”男爵喃喃道,“调查...” 他忽然抓住雷蒙德的手臂。 “求你,找到他。” “不管是活著还是死了,都告诉我一声。”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蒙德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我会的。” 从书房出来,雷蒙德看向陆渊。 “去菲利普的房间看看。” 陆渊点了点头。 菲利普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 推开门,陆渊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顏色。 比子爵府的更淡。 像是被稀释了无数倍的顏料,几乎要融入空气中。 但方向是一样的。 从床边开始,穿过房门,飘向正门。 【禁忌学-求知者:+0.1...0.1/100】 经验条有动静,说明能动用能力。 “也是自己走出去的。”陆渊环顾房间说。 雷蒙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还能看出什么吗?” 陆渊站在房间中央,看著那些即將消散的彩色痕跡。 他想到了自己的新能力。 也许...可以试试。 陆渊闭上眼睛。 他调动体內那股新获得的力量,让自己的感知向“过去”延伸。 【理智:-8...59/120】 视野开始扭曲。 世界变得模糊,像是一层水波覆盖在眼前。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 是推测扭曲的残影。 他看到一个年轻男子。 二十岁左右,穿著睡袍,站在床边。 他的面前站著另一个人。 黑袍。 看不清脸。 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们在交谈。 陆渊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两人的嘴唇在动。 年轻男子的表情在变化。 疑惑。 惊讶。 犹豫。 然后是动摇。 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很小。 像是一块石头。 在那一瞬间,画面忽然变得清晰。 陆渊看清了那个东西的表面, 流动的彩色纹路。 知识之海。 和那片禁忌有关的东西。 年轻男子犹豫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东西。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 是狂热。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他在笑。 疯狂地笑。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扭曲。 蜿蜒的线条从他的皮肤下浮现,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虫子在他的血管里游动。 陆渊的头皮发麻。 但就在下一瞬。 那些线条停止了扩散。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部压制住了这股力量。 第163章 遇袭 陆渊明白那是什么。 青铜城的封印。 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炼金阵法,压制著近乎所有超凡或者其他相关的力量。 年轻男子的身体停止了扭曲。 他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然后他转身,像是被什么牵引著一样,朝门口走去。 黑袍人跟在他身后。 画面开始破碎。 越来越模糊。 越来越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最后彻底消散。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再次跳动: 【理智:-5...54/120】 陆渊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站在房间里。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 雷蒙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刚才站著不动了好一会儿。” 陆渊沉默了几秒。 他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看到的东西。 但那些画面太模糊了。 黑袍人的脸看不清。 那个“东西”的具体形態也无法描述。 说出来也不能当证据。 “感知了一下残留的气息。”陆渊摇了摇头,“但太淡了,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雷蒙德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毕竟只是一阶诡异知识超凡,能察觉到残留的气息,已经说明陆渊选择的方向是极为强大的了。 “走吧。”雷蒙德说道,“回驻点。” 两人和管家招呼一声之后,离开男爵府,乘马车返回內城驻点。 刚进门,就看到卡尔和海伦正在和另外两个人说话。 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 男的叫莱恩,三十出头,沉默寡言。 女的叫艾米,年纪和海伦差不多,性格却活泼许多。 看到雷蒙德进来,艾米快步走上前,手里举著一张纸条。 “队长!我们有发现!” 雷蒙德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写著一个地址,还有一句话。 “知识的殿堂在此等候。” “这是在艾伦·维克多房间里找到的。”莱恩上前快速说,“藏在书桌的暗格里。” “会不会有诈?”海伦皱起眉,“故意引我们过去?” “很难说是诈。”艾米摇了摇头,“这张纸条不是我们找到的,是艾伦的父亲给我们的。” “什么意思?” “那位商会代表比其他两家冷静得多。”莱恩將纸条放在桌子上接著说,“他儿子失踪之后,他第一时间搜查了儿子的房间,找到了这张纸条。” “但他没有声张,而是等我们上门。” 雷蒙德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给自己留了后手。” “对。”莱恩点头,“他说,如果守夜人查不出来,他就自己去查。这个地址,是他唯一的线索。” 眾人沉默了。 商人果然是商人。 “地址在哪?”雷蒙德摊开一张青铜城的地图问。 “外城。”艾米指著地图上一处相对较偏的位置,“一栋偏僻的宅子。” 雷蒙德看了看那张纸条,又看了看眾人。 “先上报,然后去看看。” 隨著艾米出去一趟之后。 六人乘坐两辆马车,朝外城驶去。 越往外走,街道越窄,房屋越破旧。 最后马车停在一条小巷的尽头。 前方是一栋老旧的宅子。 两层楼,木质结构,外墙斑驳,窗户蒙著厚厚的灰尘。 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 六人下车,警惕地靠近。 陆渊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个位置確实偏僻。 周围几乎没有住户,最近的房子也在百米开外。 如果在这里发生什么事,很难有人注意到。 “门没锁。” 卡尔走在最前面,伸手推了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里透进来的些许光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霉味。 六人继续深入。 穿过门厅,走进一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雷蒙德打了个手势,示意眾人放慢脚步。 他贴著墙壁靠近那扇门,然后猛地推开。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地面上画著复杂的符文,从房间边缘一直蔓延到中央,线条繁复而诡异。 墙壁上掛著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仪式用的符號。 房间中央,符文的正中心,躺著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的身体僵硬,姿势扭曲,皮肤泛著一种不正常的光泽是,宛若人形的木头。 但绝不是活人应该有的样子。 陆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未命名(木质化)】 【一种感染了某种奇怪物质,导致本身发生转变的独特诡异,或者称之为污染源更为合適。】 诡异。 这里有诡异。 在青铜城里。 活的诡异。 “这是...”海伦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也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正在散发著某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那是诡异的气息。 浓烈而清晰。 “不可能。”卡尔的脸色变了,“这里是青铜城!”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哟,来得真快。” 两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一个穿著深灰色的外套,身形精瘦,手臂上有明显的机械改造痕跡。 是飞升会的人。 另一个穿著黑袍,站在稍后的位置,看不清面容。 灰衣人看向黑袍人,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你输了。” 黑袍人没有说话。 “还不快拿著走人?”灰衣人催促道。 雷蒙德已经拔出了刀。 “守夜人办案,你们涉嫌...” 他的话没有说完。 灰衣人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 陆渊几乎是本的地启动了胸口的授时。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迟缓。 不是外界变慢了——而是他自己变快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动: 【理智消耗:-1...53/120】 附魔左轮已经拔出。 第一枪,瞄准灰衣人的腿。 扣下扳机,枪口喷吐出火焰,子弹缓缓离开枪膛,然后像是陷入了泥沼一样,以一种诡异的慢速向前飘去。 第二枪,瞄准灰衣人的头。 同样的轨跡,同样缓慢飘动的子弹。 【理智消耗:-1...52/120】 陆渊没有停下。 他將枪口转向地上那具木质化的身体。 第三枪...第六枪。 六颗子弹悬浮在空中,缓缓向各自的目標飘去。 【理智消耗:-1...-1...-1...-1...48/120】 隨后陆渊闪身躲到队伍的最后。 然后关闭授时。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 第164章 不该出现的诡异 六道火焰轨跡同时划破空气,按照既定的路线射向目標。 但灰衣人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机械手臂抬起,金属质感的前臂挡在身前。 两颗子弹被他硬生生挡下,火星四溅,在金属表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凹痕。 而射向地上那具身体的四颗子弹。 全部命中。 但那具木质化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没有动静,甚至没有明显的伤口。 子弹嵌入木质的躯体,附著的火焰在他身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跡,灼烧了几秒,然后快速熄灭。 “有点意思。” 灰衣人的声音带著金属磨砂感,语气里甚至有几分玩味。 “能在我动手之前就完成射击...守夜人里还有这种人才?” 他在说话之余,继续前冲。 而雷蒙德的刀已经斩出,拦在了灰衣人面前。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 灰衣人单手格挡,借势另一只手猛然轰出。 近乎狂暴的力量落到雷蒙德的长刀上,庞大的力量將雷蒙德震退了好几步。 雷蒙德的虎口发麻,脸色微变。 这傢伙的力量,甚至碾压了自己,而且显然留手了。 不然那一掌落到自己身上,绝对负伤。 “告辞。” 灰衣人俯身抓起地上那具木质化的身体,轻鬆地扛在肩上。 “拦住他!”雷蒙德喝道。 卡尔从侧面包抄,短刀斩向灰衣人的后背。 但黑袍人动了。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將卡尔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海伦的短銃响了。 砰! 子弹射出,但灰衣人只是微微侧身,子弹擦著他的衣角飞过。 黑袍人的手掌按在墙壁上。 一道裂缝出现。 那是一扇暗门。 “证据也该处理了。”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朝房间中央扔去。 那东西落地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火焰暴涨。 不是普通的火。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白色,温度高得可怕,瞬间吞没了地上的符文。 “撤!”雷蒙德大喊。 六人往后退去。 火焰蔓延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那些符文、那些图案、那些还来不及查看的证据,全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灰衣人扛著那具木质化的身体,从暗门撤离。 黑袍人紧隨其后。 “跟紧!” 雷蒙德冲向暗门。 但就在他即將踏入的瞬间。 暗门轰然关闭,重新变成了一堵完整的墙壁。 而那堵墙,已经被蓝白色的火焰吞没。 “该死!” 卡尔从地上爬起来,想冲回去抢救点什么。 海伦拦住他。 “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压抑的愤怒。 “走!这火不正常!” 六人退出房间,退出宅子。 身后,整栋建筑已经陷入火海。 木质的结构在蓝白色火焰中噼啪作响,燃烧的速度比正常快了好几倍。 很快就会化为灰烬。 所有的证据,都將付之一炬。 眾人站在巷子里,看著那栋燃烧的宅子,脸色都很难看。 “那是...诡异?”艾米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是诡异?在青铜城里?”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那確实是诡异。 活的诡异。 在青铜城里。 “怎么可能...”卡尔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诡异在青铜城里根本活不了!这座城市的封印...” “所以这才是问题。”雷蒙德的声音低沉。 他盯著那团燃烧的火焰,眼神阴沉。 “有人找到了让诡异在青铜城里存活的方法。” “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或者青铜城的封印,出了问题。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很糟糕。 “回去。” 雷蒙德的声音打断了沉默。 “今晚的事必须上报。” 他转过身,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不只是失踪案。” “还有诡异的事。” 六人离开小巷。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上空无一人。 陆渊走在队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燃烧完现场便不在蔓延的火光。 诡异。 飞升会。 博学塔。 知识之海。 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越来越复杂的网。 而他,已经身处其中。 夜风拂过,带著几分凉意,也带著燃烧后的焦糊味。 陆渊收回目光,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身后,那栋宅子的火光渐渐远去,最终被黑暗吞没。 车厢里没人说话。 海伦低著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著什么。 卡尔靠在座椅上,脸色阴沉,雷蒙德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渊也在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理智:48/120(总值)】 今晚消耗不小。 在男爵府用了一次能力,又经歷了刚才那场遭遇战,理智已经跌破了一半。 理智还是不够用,要快点找到能稳定提升理智经验的办法。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青铜城里出现了诡异活跃的痕跡。 这就意味著,这座佇立在这片大地不知多久的堡垒,內部出现了一道足以致命的裂缝。 希望这里的守夜人能有所准备吧。 马车一路疾行,很快回到了分部。 深夜的分部依然亮著灯。 雷蒙德下车后,直接朝主楼走去。 “你们先去休息。”他头也不回的说,“我去匯报,还有陆渊你很不错,后续的调查,还需要你接著参与了。” “我跟你去。”海伦合上笔记本,跟了上去。 卡尔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陆渊的肩膀。 “走吧,先回去歇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不过没想到你手段不错,不愧是『传奇』!” 陆渊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目光扫过另一辆马车。 莱恩和艾米也下了车,神色疲惫。 “你们呢?”陆渊问道。 “商会那边还有些事要整理。”莱恩简短的说,“明天匯总。” 艾米朝他挥了挥手,两人朝分部另一侧的档案室走去。 陆渊站在原地,看著眾人各自散去。 诡异。 飞升会。 博学塔。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背后到底是什么? 他收回思绪,转身离开。 第165章 新提升 青铜城,守夜人总部。 雷蒙德推开值班室的门。 里面坐著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翻阅文件。看到雷蒙德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皱。 “这么晚了,什么事?” “有紧急情况需要匯报。”雷蒙德说,“关於內城失踪案。” 中年男人靠回椅背,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说。” 雷蒙德简短地匯报了今天的调查情况,三个现场的发现,手法与博学塔失踪案相同,外城宅子的遭遇战,飞升会的人和不明身份的黑袍男子。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在那栋宅子里,我们发现了诡异活跃的痕跡。” 中年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 “诡异。”雷蒙德的声音很平静,“在青铜城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中年男人点燃一根捲菸深吸了一大口。 “你確定?” “亲眼所见。”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良久,中年男人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青铜城建立至今,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诡异在这座城市里几乎无法活动,这是常识。” 他转过身,盯著雷蒙德的眼睛。 “这件事暂时保密,千万不能引起恐慌。诡异的事单独立档,优先级高於失踪案。” 他顿了顿。 “三天。三天之內没有实质进展,主导权移交,同时在这期间, 会调派其他队伍一起调查,但他们单独行动。” “我这里也会单独上报。” 雷蒙德点了点头。 “明白。” 从值班室出来,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 “失踪案和诡异的事,很可能有关联。”海伦说。 “我知道。”雷蒙德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现在什么都不確定。” “那个男人带走了那个诡异...”海伦皱起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雷蒙德没有回答。 他停下脚步,看著走廊尽头的黑暗。 “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炼金坊的灯还亮著。 陆渊推开门的时候,劳琳娜正坐在桌边,面前摊著好几张配方笔记,旁边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药剂瓶。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一瞬。 没有问什么。 只是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瓶澄清的药剂,放在桌上。 “喝了。” 陆渊没有客气,拔开瓶塞一饮而尽。 熟悉的清凉感从喉间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浇了一瓢冰水,那种模糊而沉重的疲惫感消退了一些。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理智:+10...58/120】 劳琳娜的完美品质药剂,效果一如既往。 “谢了。” 劳琳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陆渊的外套。 “烧了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很平淡,但陆渊知道她是看出什么了。外套上残留的焦糊味很明显,那是废宅被蓝白色火焰焚毁时留下的。 他没有回答。 劳琳娜也没有追问,转身回去继续整理她的配方笔记。 陆渊回到自己房间,取出两件东西,在椅子上坐下。 一只破损的贝壳。 一本泛黄的薄册子。 贝壳冰凉,触感光滑,没有任何反应。 在子爵府的收藏室里被强行激活之后,它就陷入了沉寂,像是彻底耗尽了某种能量。 陆渊把贝壳放回怀中,拿起那本薄册子。 《知识途径指南》。 墨水临走前给他的东西。之前在格里姆港,他只来得及学了第一阶段的”守御”,后面的內容一直没时间细看。 而今晚的经歷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理智不够用了。 尤其是理智4之后,哪怕看到了新的诡异,经验也是分毫不涨。 眼下自己莫名其妙的补全了知识之海没收录的知识,获得了知识之海的钥匙,但偏偏没有资格再进去。 再说青铜城遇到的敌人,一旦发生衝突,当前理智储备根本撑不住。 必须找到更高效的理智恢復手段。 眼下这本书就是最好的选择。 陆渊翻开书,跳过之前已经读过的基础冥想法门,继续往后看。 书中的古帝国语依然晦涩,但比第一次读的时候顺畅了很多。 守御的第二阶段,书里是这么写的: “理智並非静態的水池,而是流动的河流。当你真正承受过知识的衝击,你才能找到这条河流的方向。” “唯有找到流向,扩宽河道,你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陆渊的手指停在这一段上。 他想起了知识之海。 那片由无数色彩和文字构成的海洋,知识在其中翻涌流动。他被拽进去的那一瞬间,理智从120暴跌到67,那种感觉...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 並非疼痛,而是失控。 像是站在悬崖边缘,脚下的土地一块一块碎裂,而你只能看著自己一点一点坠落。 这就是“知识的重量”。 陆渊合上眼,按照书中描述的方式调整呼吸。 不是刻意去回忆那种恐惧,而是试著感受那股“流向”。 理智从哪里流出去的?流向了哪里? 刚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陆渊隱约察觉到了一丝变化。 很微弱,像是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方向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动: 【守御1:+0.1…+0.1..0.5/10】 守御一连跳动五次之后,才渐渐停止。 陆渊睁开眼,没有继续。 理智不到六十的时候强行修炼守御,脑海深处已经传来不適感。 將书合上。 既然能找到方向,那就意味著理智提升的可能性又多了一分。 站起身,陆渊看向窗外。 银蓝相间的繁星匯聚成银河,一轮皎月悬掛一旁。 月光照在地板上,投下他的影子。 影子很正常。 但陆渊总觉得...影子的边缘似乎比平时『厚』了一点。 他多看了一眼。 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可能是理智太低產生的幻觉。 陆渊没有多想,关上门,躺下。 疲惫很快將意识拖入黑暗。 第二天上午。 陆渊来到约定地方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雷蒙德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著几份文件。 海伦在他右手边,笔记本翻开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卡尔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莱恩和艾米坐在对面,眼下都带著明显的黑眼圈。 “人齐了。”雷蒙德的声音很平,“说情况。” 海伦先开口。 “昨晚的匯报已经递上去了。意见是:诡异活跃痕跡的事单独立档,保密处理,优先级高於失踪案。” 她翻了一页笔记。 “期限三天。没有实质进展,主导权移交。” 卡尔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雷蒙德也没有多解释,直接宣布:“匯总线索。” 第166章 信 莱恩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摞纸,摆在桌上。 他揉了揉眉心,显然昨晚在档案室熬了大半夜。 “三个失踪者,都收到过请帖。”他將三份记录並排铺开,手指依次点过,“子爵府、男爵府、商会,三封请帖,三个不同的署名,全是假名。” 艾米从旁边递过几张笔跡比对的记录,指尖在圈红的地方划了一道。 “但字跡是同一个人的。运笔习惯,力度,甚至墨水种类都一致。” “落脚点也查到了。”莱恩接著说,声音有些沉闷,“商会代表的情报网比贵族广,他派人跟过此人。外城一处住宿登记,用的名字是』安德烈·莫里斯』。” 陆渊的目光微微一动。 安德烈·莫里斯。 昨天在子爵府,管家的来访者登记簿上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两条线对上了。 “內城贵族名录和南方行省登记册里都没有此人。”海伦合上笔记本,“假名。但至少是他反覆使用的身份。” 她顿了顿。 “还有时间线,昨天子爵接到的电话,那个时间点和』安德烈·莫里斯』最后出现在落脚点的时间完全重合。同一个人,同时在操控三条线。” 雷蒙德沉默片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手法呢?和博学塔那边对得上吗?” “对得上,但不全是。”海伦靠回椅背,两根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失踪方式和博学塔遇到的情况基本如出一辙。” “但博学塔想带走那几位,何必偽造身份登门拜访?” 她摊了摊手。 “多此一举。除非动手的人根本不是博学塔的。” 雷蒙德的目光沉了沉。 “有第三方插手了。” 海伦点了点头。 陆渊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安德烈·莫里斯,不管真名是什么。 能让三个贵族子弟同时失踪,而且使用的东西,和知识之海有关係。 这意味著此人对知识之海的了解,远远超过自己。 而能接触到知识之海的,绝不是普通人。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微微跳动: 【青铜城现状:+1...1/50】 陆渊面色微僵。 因为一旦出现这个,就意味著自己掺和进了某个大事件。 自己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陆渊低垂眼眉,面无表情的想著。 就在匯报快结束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內城驻点內值守人员,手里拿著一封信。 “刚送到的,安全,但没有署名。” 雷蒙德接过信,看了看信封。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 用蜡封著。 蜡封上压著一个图案。 陆渊看到那个图案的瞬间,心中闪过一丝寒意。 不是家族纹章,也不是某个组织的標誌。 是波浪。 一层层向外扩散的同心波纹,最中央的位置压著一个极细小的,扭曲符號。 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图腾。 那个符號他见过。 在知识之海的边缘,海面翻涌的时候,那些流动的色彩匯聚而成的纹路,就是这种形状。 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在他们眼里,蜡封上的波纹只是装饰。 但陆渊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送信的人知道知识之海。 而且知道他,陆渊踏入过那片禁忌。 更关键,他知道自己在这处不算隱蔽的內城驻点。 雷蒙德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字跡工整,用的是標准帝国语。 “你看到了顏色。我也是。——a.m.” 下面是一个外城的地址。 雷蒙德把纸递给海伦。 “a.m.?安德烈·莫里斯?”海伦皱起眉。 “应该是。” 卡尔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声:“这人胆子不小,直接送到分部来?” “『你看到了顏色』——什么意思?”海伦看向眾人,“谁看到了什么顏色?”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渊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这封信是写给我的。”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昨晚在现场,我用自己的方式观察了痕跡。”他的措辞很谨慎,“如果有人在暗处盯著我们,他可能注意到我的观察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 “所以他指名找你。”雷蒙德说。 “对。” “陷阱?”海伦问。 “有可能。”陆渊想了想接著说,“但这个人是失踪案目前唯一的活线索。” “那就一起去。”卡尔说。 陆渊摇了摇头。 “他能把信送到这里,说明他对守夜人內部消息了如指掌。带人去,他不会现身。” 卡尔还想说什么,雷蒙德抬手止住了他。 “你打算怎么做?” “我一个人去。地址你们有。” 雷蒙德盯著他看了几秒,目光带著审视。 “你有把握?” “对方主动约见,说明他有话要说,不是单纯要动手。”陆渊平静地说,“而且是白天,外城虽然偏但不是无人区。” “理由不够”雷蒙德没有立刻驳回,而是直勾勾的看著陆渊。 陆渊顿了顿,手指了指自己。 “真出了事,我有脱身的手段。” 雷蒙德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陆渊,有自己的手段,昨晚在废宅,六颗子弹同时射出的那一幕,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半个小时。” 雷蒙德的声音很平。 “半个小时內没有消息,我带人直接进去。” 他转向卡尔和莱恩。 “你们两个跟我走,提前在那条街的外围盯著。別进巷子,別打草惊蛇。” 卡尔虽然不太情愿,但也点了头。 雷蒙德看回陆渊。 “遇到情况,隨时开枪。枪声就是信號。” 陆渊点了点头。 “行。” 陆渊离开內城驻点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阳光照在外城的石板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没有区別。 他走在人群中,脚步不快不慢。 授时怀表贴在胸口內侧,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 腰间是”火焰”左轮,镀银子弹已经上膛。 口袋里装著那封折好的信。 他在想a.m.这个人。 能偽造身份混入內城贵族圈,能让三个人在短时间內失踪,还能精准地知道自己,踏进过那片禁忌之地。 这个人很危险。 但也很可能掌握著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关於知识之海,甚至关于禁忌学求知者之后的道路。 不过禁忌学他大概是不知道的。 当时晋升时,进入那片诡譎之地,禁忌学看不见任何一道人影。 很显然他应该有別的手段。 青铜城很安全,又很危险,自己需要真正意义上的提升。 而a.m.声称”我也是”。 这就意味著自己面对的不仅是危险,更是机会。 陆渊很清楚这一点。 外城的建筑越来越旧,越来越矮,行人也越来越少。 走到最后,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两侧的房屋变成了半废弃的仓库和作坊。 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 墨香。 很淡。 但陆渊闻到了。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视野边缘没有任何提示。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目的地到了。 前方是一栋两层的旧楼。 外墙斑驳,窗户完好,门虚掩著。 看起来像是一间歇业的书店。 门框上方掛著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最后一个字还依稀可辨。 “...海。” 陆渊站在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十点十八分。 半个小时,够了。 他抬起手,推开了门。 第167章 邀请 门开了。 没有上锁,也没有发出声音。 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著旧纸和墨水的味道。 比外面闻到的那丝墨香浓了许多。 陆渊站在门口,让眼睛適应室內的暗度。 书店的內部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两排木製书架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尾墙,上面摆满了书籍。 大部分是旧版的帝国文学合订本,偶尔夹杂几本旅行志和船史记录。 书架之间的过道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陆渊没有急著往里走。 他的目光先扫过门框內侧。 木头是旧的,但门轴上了新油。 再看地面。 尘土很均匀,太均匀了,像是刻意铺过一层,掩盖原本的痕跡。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环境检测:检测到多处微弱知识气息...建议探寻】 『多个?』 陆渊明显一愣。 『这真是一处拒点?未免也太自大了吧?』 陆渊的右手贴近腰间的左轮,脚步放轻,沿著过道往里走。 书架上的书很整齐。 陆渊侧身经过一排书架时,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几本书的书脊。 触感平滑,没有灰尘。 这些书从没被翻过,但也从没被放久过。 这不是一间歇业的书店。 这是一个最近才布置好的场所。 过道尽头是一张旧木桌,桌上摆著一盏正在燃烧的油灯。 灯光很微弱,刚好照亮桌子周围一小片区域。 桌子后面的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深灰色的长大衣,袖口有深绿色的缎面滚边。 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额前垂下几缕碎发。 他的左手搁在一本翻开的书上,右手端著一杯茶。 姿態很放鬆。 看到陆渊进来,他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带著几分好奇的目光看著他。 陆渊也在看他。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检测目標:?(知识超凡)】 【状態:超出认知...】 超出认知? 陆渊的瞳孔几不可见的收缩了一下。 上一次出现这个提示,还是护卫者,而且前缀是未知,说明自己確实没有接触过他相关的势力。 他的手指在腰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鬆开。 在这种差距面前,拔枪没有意义。 年轻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那个细微的动作,嘴角极轻的抽了一下。 “坐吧。” 声音很平和,像是邀请一个老朋友。 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一张旧木凳。 陆渊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翻开的书上。 是一本旧版的《北海航志》,翻开在第七十三页。 页面上有一段被人用铅笔轻轻划过的文字,讲的是深渊裂隙附近的海域。 和子爵府那只贝壳的铭牌上写的產地,一模一样。 刻意翻开的。 给他看的。 陆渊收回视线,走过去坐下。 两人隔著一张桌子,一盏灯。 灯光的边缘在两人脸上划出明暗分界。 沉默了几秒。 陆渊先开口。 “安德烈·莫里斯。” 年轻男人挑了挑眉。 “假名。”陆渊的声音很平,“但用了不止一次。你不怕被追查到。” “不是不怕。”年轻男人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是没必要怕。”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信送到分部来,不担心被拆了当废纸?”陆渊看著眼前的男人问。 “那行字只有看过顏色的人才懂。”年轻男人不紧不慢的说道,“其他人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而你在场。” 陆渊没有接话。 因为专研带来的效果,已经让陆渊看见了。 男人身上残留著不知识气息。 很淡。 但確实存在。 不对,不是残留,而是融入骨血的,长久浸润后留下的顏色。 这个人不只是“接触”过知识之海。 他长期与那片禁忌为伍。 【禁忌学-求知者:+0.1...0.2/100】 陆渊压住心中的波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昨晚的废宅,”陆渊接著说,“飞升会和黑袍人。你也在场?” 年轻男人的手指在茶杯边沿轻轻敲了一下。 “旁观而已。” “你在看我。” “我在看所有人。”年轻男人微微一笑,“只不过你比其他人有趣得多。” 他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说实话,我没想到守夜人的队伍里会有你这种人。” “什么意思?” 年轻男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大衣內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是一枚徽章。 圆形,金属质地,大小和守夜人的勋章差不多。 上面的图案是一只张开的贝壳。 贝壳內部刻满了细密的线条,在灯光下隱约发亮。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特殊材质徽章】 【附著极微弱的知识之海气息】 陆渊看著那枚徽章,没有伸手。 “邀请。”年轻男人说。 “加入什么?” “一个你迟早会接触到的东西。” 年轻男人的语气很隨意,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陆渊的眼睛。 那种目光不是威胁,也不是试探。 而是一种评估。 陆渊不喜欢这种目光。 “你对我很了解?”陆渊眼神依旧平静。 “不多。”年轻男人摇了摇头,“只知道你是一阶,走的路子很偏,能看到普通超凡者看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 “还有你用了守夜人的承诺,保下了劳琳娜·卡斯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陆渊捕捉到了这个语气。 不再重要。 劳琳娜对他们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 不是因为守夜人的承诺挡住了他们。 而是因为他们不再需要她了。 陆渊没有追问。 但他记住了这一点。 “你想让我回答什么?”陆渊问。 年轻男人笑了一下。 “今天不用回答。” 他站起身,整了整大衣。 “这枚徽章放在你这里。想通了,去任何一家带波纹標识的场所,把它拿出来就行。” 他绕过桌子,经过陆渊身边。 脚步声轻而稳。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对了。” 他没有回头。 “你身上那只贝壳,前天晚上被激活的时候,整座城市的封印纹路都颤了一下。” 陆渊的后背微微一僵。 “下次小心点。” 年轻男人的语气像是在提醒一个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的学生,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隨意。 “这座城市里,能感受到那种波动的人,不止我一个。” 第168章 北海航志 脚步声继续。 门被推开,阳光瞬间涌入。 然后门关上,世界重新暗下来。 书店里只剩陆渊一个人。 和桌上那枚徽章。 陆渊坐在旧木凳上,没有立刻离开。 安静。 油灯的火焰轻轻晃动,投在书架上的影子跟著摇摆。 他在想刚才那场对话。 对方释放的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经过挑选。 贝壳的事,他知道。 知识之海的事,他知道。 自己能看到“顏色”,他也知道。 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二阶,也不知道自己获得的新能力。 这意味著,这个人虽然强大,但他的情报並非无所不知。 他知道的,仅限於能被外部观察到的东西。 子爵府贝壳激活引发封印波动,他能察觉虽然怪异,但也能解释。 废宅里自己表现应该也是中规中矩,但暗中旁观应该也能发现一些。 看来暗处始终有一双眼睛,盯著涉及內城的守夜人。 陆渊伸出手,拿起那枚徽章。 金属微凉。 翻过来看背面,不算光滑,上面隱约刻有铭文。 当陆渊指腹滑过时候,一股知识痕跡,环绕其中。 视野边缘,灰白色文字缓缓跳动: 【你触碰到了新知识...特殊铭文学...】 【禁忌学-求知者:+0.2...0.4/100】 【青铜城现状:+1...2/50】 陆渊稍加沉默,將徽章收入怀中。 他不会加入,至少现在不会。 但他也不会丟掉这枚徽章。 还有一件事。 莫里斯提到劳琳娜的时候,语气里那种“已经翻篇”的轻描淡写。 这意味著博学塔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下一步。 替代品也已经找到。 虽然不知道,所谓替代品,是不是那三位失踪的贵族学生。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用八百积分换来的那张承诺,保住了劳琳娜,却没有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 『自己还真弱啊!能让来人这样有恃无恐...』 站起身,陆渊最后扫了一眼书店。 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没有翻阅的痕跡。 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杯底残留著浅褐色的茶渍。 旁边的《北海航志》还翻开著。 第七十三页。深渊裂隙。 他把这个页码记在心里,然后推开门,走入阳光中。 外面街道上隱藏身形的守夜人,看到陆渊出来,在確认安全之后,这才重新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这里。 回到分部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出头。 距离出发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雷蒙德在会议室等著。 海伦也在,笔记本翻开著。 看到陆渊进来,雷蒙德放下手中的文件。 “人见到了?” “见到了。” 陆渊在对面坐下。 他把整个对话过程复述了一遍。 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书店的布置,桌上的书,蜡封上的波纹,以及那枚徽章。 但他隱去了两件事。 第一,对方提到贝壳激活时封印纹路颤动。 陆渊相信,守夜人內部必然有人发现了,稍加调查,就能查到自己头上。 但是只要守夜人不提,自己也就不说。 贝壳既然落到自己手上,那就是自己的。 第二,他对莫里斯身上气息的分析。 这涉及到禁忌学求知者的感知能力,说出来需要解释太多。 其余的,一字不漏。 雷蒙德一直在听,没有打断。 海伦的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等陆渊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提到劳琳娜的时候,是什么態度?”海伦先问。 “无所谓。”陆渊说,“像在说一件已经结束的事。” 海伦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雷蒙德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但他的表情很沉。 “一个至少三阶以上的知识途径超凡者,以假名在內城游走,和失踪案直接相关,背后还有组织......” 他没有说完。 “大搞率不是博学塔的人。”海伦接了一句。 “对。”陆渊点头接著说道,“博学塔还有几分顾虑。” “这个人不同,他是正面接触目標,而且更像是在......招募。” 『而且可能不止三阶。』陆渊心中默默想著。 雷蒙德转过身,看著陆渊。 “你觉得他和失踪案是什么关係?” “直接关係。”陆渊说,“三个失踪者都收到了请帖,请帖內容涉及『知识』。而这个人身上的一切都和知识之海有关。” 他隨之继续说道。 “但我不確定他是实施者还是幕后人。” “昨晚废宅里那两个人,没有莫里斯,身上的气息不同。” “不过从莫里斯那里得到的消息,说明他和那两个人至少是合作关係。” “也可能是利用关係。”海伦接话。 “都有可能。” 雷蒙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復了平静。 “徽章留好。” 他看了陆渊一眼。 “下午开会,把这件事连同之前的线索一起匯报上去。” “你的身份暂时不变,还是隨队顾问。但从现在开始,莫里斯那边的线由你盯著。” 他顿了顿。 “不管上面什么態度,该做的还得做。” 陆渊看著他。 雷蒙德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无奈。 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坚定。 “先回去休息。下午三点,回来开会。” “行。” 陆渊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回到炼金坊的时候,快到中午。 劳琳娜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研钵,动作很轻,很专注。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一瞬。 “回来了?” “嗯。” 劳琳娜没有追问。 只是递过来一瓶新的理智药水。 “喝掉。” 陆渊看了一眼,隨后服下。 【理智:+10...83/120(总值)】 昨晚自然恢復了15点,超出平时的恢復效果,应该是完美药剂带来的附加效果。 劳琳娜只是看了看陆渊的神色,然后转回头,继续研磨。 工作檯上摆著几瓶刚制好的药剂,优良品质,瓶身上贴著她手写的標籤。 陆渊在窗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劳琳娜的侧脸上。 她的神色平静如常,陆渊收回目光,从怀里取出那枚徽章,在手心里翻了一下。 金属反射出一小片光斑,落在天花板上,晃了晃。 然后他把徽章收好,拿起研钵,开始处理下午要用的药材。 研钵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迴荡。一下,一下。 【药材学:+0.1...19.1/50】 【药物学:+0.1...32.3/50】 经验在缓慢跳动。 窗外,阳光正好。 不知道还能好几天。 第169章 来者不善 下午时分。 陆渊从炼金坊出发,沿著內城的石板路往分部走。 阳光很好,照在青铜色的建筑外墙上,泛出暖黄色的光泽。 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 很平静。 但陆渊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今天上午在书店里发生的事,雷蒙德已经写成了书面报告递了上去。 下午这场会议,是副总长克劳斯亲自主持。 级別不一样了。 到分部的时候,门厅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雷蒙德靠在墙边,手里夹著一份文件。 看到陆渊进来,冲他点了下头。 海伦坐在长椅上,笔记本翻开著,正在翻看什么。 卡尔站在窗边,双臂抱胸。 霍格尔也在。 这让陆渊微微意外。 霍格尔负责的是外城巡逻和飞升会方向,通常不参加內城调查的会议。 他出现在这里,说明上面把几条线併到了一起。 三点整,二楼的会议室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守夜人探出头来。 “进来吧。”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掛著青铜城的区划地图,图钉和红线標註著最近的调查区域。 克劳斯坐在长桌的主位。 他今天没有穿正式的制服外套,只是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面前摆著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写著“內城失踪案调查报告”。 陆渊注意到,那份报告已经被翻过了。边角有摺痕,几处还有铅笔划线。 所有人进来后,克劳斯没有寒暄。 他直接开口。 “报告我看过了。” 声音不高,但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 “三起失踪,三个贵族家庭,同一天夜间,调查至今,確认存在至少两股外部势力介入,以及一个以假名『安德烈·莫里斯』活动的知识途径超凡者及其背后组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封印没有问题,守御者昨天做过全面检查,一切正常。” 这句话说得很重。 陆渊听出了潜台词:青铜城的防线稳固,不要自己嚇自己。 “但城里多了不该有的东西。”克劳斯的语气冷了下来,“活的诡异,在內城出现,这不是小事。” 霍格尔在旁边接了一句。 “外城那边最近也不太平。”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一份简报。 “外城港区,过去一周发现了三处可疑的活动痕跡。两处已废弃,一处还有活动跡象,不是本地势力的手笔,手法很陌生,是有组织的物资转运。” “什么人?”雷蒙德皱眉问道。 “还没確认。”霍格尔摇了摇头,“现场残留的东西不多,但规模不小。我们正在排查。” 克劳斯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拿起铅笔,在报告的某一页上划了一道线。 然后他说了今天会议最重要的话。 “帝国总部的人到了。”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雷蒙德的眉头皱起来。海伦的笔停了。 “三四天前到的。”克劳斯的声音很平,“没有来找我们。直接去了博学塔。” 沉默。 克劳斯没有停。他的语气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像是在咬著牙说。 “不仅如此。” “他们还带来了一批飞升会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霍格尔猛地抬起头,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到了什么。 “外城那三处痕跡...” “没错。”克劳斯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现在你知道是谁了。” 霍格尔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飞升会在青铜城没有据点。”克劳斯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从来没有。” “但现在,这些人就驻扎在外城。明目张胆。” 他顿了顿。 “而且没有通过我们守夜人。” 死一般的寂静。 陆渊看著在座所有人的表情。 霍格尔的拳头攥紧了。雷蒙德的眉头紧皱。 就连一向沉稳的卡尔,也罕见地坐直了身体。 “你们应该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克劳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迴荡在会议室里。 帝国总部绕过守夜人,把一个在青铜城从未设过据点的势力直接带进来。 这是赤裸裸的架空。 而守夜人总部,甚至没有提前通知。很显然,当初守夜人插手博学塔的事情,让有些人对此极为不满。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慄。 陆渊將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脑子里。 克劳斯给了几秒钟的沉默,让所有人消化完这个消息。 然后他继续。 “现在说安排。” 他的语气从陈述切换到了命令。 “三天。我要结果。” “不需要完整的真相,但至少要给我一个方向,这三个人是死是活,被谁带走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向雷蒙德。 “你的小队主责,人手不够,从霍格尔那边借。” “同时我会调动其他守夜人,单独成队,参与到这次任务。动作最好快一点。” 雷蒙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克劳斯又看向陆渊。 目光停了一秒。 “莫里斯那条线,你盯著。” “明白。”陆渊点头应道。 “他给你的东西,留好。有任何接触,第一时间匯报。” 陆渊再次点头。 克劳斯收回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 “对外的態度是观望。不主动出击,不打草惊蛇。但所有异常,全部上报。”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陆渊也站起来,跟著人群往门口走。 刚出门,霍格尔从后面叫住了他。 “等一下。” 陆渊停下脚步。 霍格尔走到他身边,示意他往走廊深处挪了几步,离其他人远一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外城那三处据点的位置,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吗?” 陆渊看著他,没有说话。 霍格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展开。 是一张外城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炭笔画了三个圆圈。 “港西仓库区,港东生活区,还有北坊的货站。”霍格尔的手指在三个圆圈上依次点过,“三个点,不是隨便选的。” 陆渊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三个圆圈的位置,恰好卡在外城通往內城的三条主要通道附近。 不是封锁,但足够监控。 任何从外城进出內城的大规模人员调动,都逃不过这三个点的视线。 陆渊明白了。 “他们不只是驻扎。”陆渊低声说道。 “对。”霍格尔把纸折起来,重新塞回口袋,“你参与的內城任务,极有可能和飞升会有关联。一旦起衝突,我们守夜人在青铜城未必是对手。” 第170章 包裹 他拍了拍陆渊的肩膀。 “千万小心。” 说完转身走了,什么都没再多说。 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 雷蒙德在楼梯口等了一下。 等其他人走远后,他低声对陆渊说: “明天上午八点,分部集合。带上你能带的东西,我们去实地看看。” “去哪里?”陆渊问。 “三个失踪地点。”雷蒙德语气有些无奈,“现在也只能再去看看了...” 陆渊想了想。 “我有个请求。” 雷蒙德看著他。 “档案室的权限。”陆渊说道,“我想查一些东西。” 雷蒙德没有问他要查什么。 “我跟负责人说一声。” “谢了。” 雷蒙德也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陆渊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 帝国总部的人到了,直接去了博学塔,没找守夜人。 还带了飞升会的人公然驻扎。 这说明他们关心的不是失踪案。 他们关心的是博学塔做出了什么。 而飞升会的介入,意味著博学塔的实验可能已经和飞升会產生了某种交集。 陆渊將这个推断记在心里,然后沿著走廊往楼下走。 经过前台的时候,值守的年轻守夜人叫住了他。 “陆渊先生?” 陆渊停下脚步。 “有您的东西。今天下午刚到的,转运物资。” 年轻人朝柜檯后面一指。 四个木箱子摞在墙角,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齐腰高。全部用粗绳捆著,箱盖上贴著统一的转运单,纸张有些泛黄。 陆渊走过去,看了一眼转运单上的发件信息。 沙虫镇。 他愣了一下。 隨即伸手拎起最小的那只箱子,晃了晃。 里面的东西被布料包裹著,没有碰撞声。 其余三个箱子明显沉得多。 一个人搬不完。 “签收一下。”年轻人递过来一支笔和登记簿。 陆渊签了名,把小箱子放回去,又看了一眼剩下的三个。 “麻烦帮我安排人送到炼金坊。”陆渊对年轻人说道,“今天之內就行。” “没问题。”年轻人在登记簿上记了一笔,“等换岗的人来了我让他们送过去。” “谢了。” 陆渊走出分部。 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陆渊沿著石板路走回炼金坊。 此刻劳琳娜在工作檯前,面前摆著一排器皿。 “晚些时间会有几个箱子送过来。”陆渊开口说道,“到时候你帮忙收一下。” “嗯?你买什么了?” “之前遇到的一个镇长,答应给我的一些小东西。” 劳琳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陆渊则在工作檯另一边坐下。 没有动手干活。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搅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理不清。 不过陆渊暂时也不准备再想了,先刷点经验吧。 隨后目光落在桌上那把还没处理的银叶草上。 手指捏住叶柄,轻轻一扯,完整的叶片脱落。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偶尔闪过。 【药材学:+0.1...19.2/50】 窗外的光线慢慢变暗。 陆渊处理完银叶草,又磨了一批矿化盐。 【药物学:+0.1...32.4/50】 劳琳娜在他磨盐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 “力度轻一点。矿化盐颗粒太细会影响溶解速度。” “多细算太细?”陆渊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伸手在研钵里捻了一下。 “现在刚好。別再磨了。” 陆渊停手。 天彻底暗下来之后,陆渊收拾了工作檯,上楼去了。 劳琳娜则还在楼下,没有跟著上去。 关上灯,只留一盏小油灯。 陆渊继续守御修炼。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去寻找那条河流的方向。 理智不是静止的,它一直在流动。 上次在子爵府之后,他第一次找到了『流向』理智从哪里流出去的,流向了哪里。 但那种感觉目前还很微弱。 而今晚,比上次清晰了一些。 脑海深处那个缓慢转动的东西,方向更明確了。 不是快了多少,而是『河道』的轮廓比之前稍微清楚了一点。 【守御1:+0.1...+0.1...1/10】 【理智:-1...-1...79/120】 隨著理智数值不断滑落,最终停顿下来,任凭陆渊在怎么去感知,就是没有分毫反应。 陆渊睁开眼,知道这是达到上限了。 有些无奈。 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此刻窗外是青铜城的夜色。 今天没有月亮,但城墙上的符文发出淡淡的幽光。 外界的街道很安静。 陆渊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油灯下开始写。 写到莫里斯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姓让他想起另一个人,寻路人队长莫里斯。 在沙虫镇和他打过交道,给了他理智环和地图。 巧合? 他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號。 然后继续写。 写到三个贵族子弟失踪的时候,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男爵府里,用能力看到的那个画面。 黑袍人递出贝壳碎片。菲利普接过去,皮肤下爬动细密的线条,身体开始扭曲。 封印压制了反应,菲利普眼神空洞,自己走了出去。 三份请帖,三个人,大概率是同一套流程。 而书店里莫里斯对自己做的事,本质上也一样,只不过更温和。 但也是筛选。 笔尖又停了。 他想起书店里系统给出的检测。 【检测目標:?(知识超凡)】 青铜城里至少五股势力搅在一起,其中一股连名字都不知道。 陆渊合上笔记本,搁在一旁。 他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不在,油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在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 他看了一眼。 然后目光停住了。 倒影的边缘... 又比昨天厚了一点。 不是错觉。 昨晚他也注意到了,当时以为是理智太低產生的幻觉。 但现在理智79,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那层厚度还在。 像是影子的轮廓外面,多裹了一层极薄极薄的什么东西。 陆渊盯著看了几秒。 然后那种感觉消失了。倒影恢復正常。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 灰白文字没有跳出来。 那就暂时还是安全的。 有些东西,不到时候,最好不要看。 他灭了油灯。 窗外的铜色光芒映在天花板上。 只希望这次事件,不要太过『激烈』,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提升自己。 第171章 沙虫镇来信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陆渊睁开眼睛,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理智:94/120(总值)】 昨晚消耗不多,加上自然恢復和完美药剂的附加效果,已经逼近满值了。 陆渊坐起身,在床边静坐了几秒。 今天还有任务,动作要快一点。 下楼的时候,劳琳娜已经在工作檯前了,面前的坩堝正在小火加热,液体冒著细密的气泡。 她的作息比陆渊还规律,天一亮就开始研究炼金药水。 “早。” 劳琳娜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像是想到什么。 “你今天的任务取消了,今早来的通知,我就没叫醒你。” “嗯?好。” 陆渊在水槽边简单洗漱之后,也意识到,守夜人这次估计下足了人手。 不过克劳斯想要的实质性证据,大概率是找不到一点。 毕竟出手那人的实力,实在是有点强的可怕。 收回思绪目光扫过桌上的东西。 木箱还在那儿。 昨天下午从分部签收的,一直没来得及拆。 会议的事占了太多心思,回来之后又练了一阵守御,箱子就这么搁到了今天。 陆渊走过去,解开粗绳,掀开箱盖。 里面的东西用一块旧棉布裹著。 打开棉布,首先看到的是几条风乾的肉顏色深红,切得整齐,是沙漠里特有的那种醃製手法。 肉的下面压著几块矿石標本,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结晶纹路。 再往下,是三小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陆渊拆开一包,一股乾燥的草药味散了出来。 沙漠鼠尾草。 顏色灰绿,叶片乾燥但完整,品相不错。 角落里还塞著一个小陶瓶,封口用蜡封死了。 陆渊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有液体,瓶身上贴著一张纸条,赫尔曼的字跡:“精炼沙虫油,小心用。” 箱底还有两封信。 一封厚一些,用粗糙的牛皮纸装著。另一封薄得多,信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 陆渊先拆开厚的那封。 赫尔曼的笔跡。粗獷,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陆渊先生: 上次分別匆忙,没来得及多说几句。 东西不多,聊表心意。鼠尾草是今年新采的,品相还行,你会炼药应该用得上。矿石是上个月在东面沙丘挖到的,应该也有点价值。风乾肉让你尝尝,跟你在镇上吃的是一个做法。 还有少量精炼的沙虫油,你或许也有用。 镇子现在稳下来了。帝国派了两个守夜人过来驻守,虽然规矩多了不少,但確实安全了。被污染的沙虫现在也见不到了,新的防线也建起来了。 你走之后,又有几个被感染的人发了病。好在发现得早,按你教的法子处理了,没出人命。镇上的人现在提起你,都说欠你一条命。 我是个商人,不会说漂亮话。但这份人情我记著。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沙虫镇帮忙的,儘管开口。 对了,那次事之后,我把小镇翻了一遍,又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没有交出去,不过我也搞不清楚是什么,先搁在库房了。你要是有兴趣,下次来的时候看看。 青铜城最近似乎不安分,你自己当心。 ——赫尔曼” 陆渊看完,將信纸折好。 赫尔曼。当初在沙漠里把他捡回去的老商人。一路上嘴里叼著菸嘴,算盘打得精,却在关键时候没有把他丟下。 镇长死后,他接手了整个沙虫镇。寻路人走之前也认可了他的位置。 信上说镇子稳下来了。 那就好。 陆渊把信放到一边,拆开第二封。 薄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字跡很大,歪歪扭扭,有几个字明显写错了又涂掉重写。 “陆渊: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跟著猎杀队去外面了。老费恩说我跑得快但是脑子不好使,让我多练。我觉得他说的不对,我脑子挺好使的。 骨笛我每天都在吹。爷爷说我现在吹得比以前好多了,但是我觉得还是你学得快。你才练了两天就能吹完整的曲子,我当时练了好几个月。 你走了之后没有人跟我一起练了。爷爷没多少时间教我,镇上其他人也不感兴趣。 对了,我现在还会用绳索套沙鼠了。等你来了我教你。上次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也没忘。 那本曲谱你还在看吗?里面有几首难的,我到现在都吹不下来。你要是学会了,回来吹给我听。 ——小卡尔” 陆渊看完,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这小子。 当初在院子里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的指法,明明才十二三岁,教起人来倒是有模有样。 陆渊把两封信都收好,放进內衣口袋。 撕了一块风乾肉咬著吃,还是沙虫镇的味道。 咸,硬,带著一点沙漠香料特有的辛辣。 三包沙漠鼠尾草和陶瓶他放到了工作檯上。 劳琳娜在对面察觉到了新材料的出现,拆开一包油纸,拈起一片草叶放到鼻下闻了闻。 “沙漠鼠尾草。”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乾燥的...品相不错,这东西在青铜城不好买。” 她翻看了一下另外两包。 “够做七到八份基础镇定剂了,如果配合银叶粉,还能试试改良版的理智恢復药。”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陶瓶上。 她拿起来,抠开蜡封,凑近瓶口闻了一下。 动作突然停住了。 “这是沙虫油?” “精炼过的。”陆渊说。 劳琳娜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精炼沙虫油。”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种陆渊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东西——惊喜。“这东西我只在文献里见过。青铜城根本买不到。” 她小心翼翼的把蜡封重新压好,把陶瓶放在工作檯最里侧,靠墙的位置。 “沙虫油本身就有驱散污染的特性。精炼之后,可以作为高阶药剂的基底溶剂,也可以直接入药。” 她看了陆渊一眼。 “你说的那个沙漠镇子,在哪?!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只是个偏远小镇。”陆渊看著眼前的材料说,“之靠猎杀沙虫,现在应该併入帝国版图了。” 劳琳娜没有追问,把鼠尾草重新包好,放到药材柜的第三层。 第172章 格雷戈遗物 陆渊在工作檯另一边坐下,继续嚼著风乾肉。 脑子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赫尔曼在信里提了一句那件事。 应该是格雷戈。 陆渊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沙虫镇,格雷戈死后,分赃的时候,自己在挎包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枚徽章。 铜质的,比普通徽章厚,背面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像是有夹层。 之前也试过打开,但都没成功,就没在管。 加上青铜城的事情太多太密,这枚徽章就一直安静地待在物品袋底层,直到今天。 赫尔曼的信,又让自己想到了这枚徽章。 陆渊放下风乾肉,擦了擦手,从隨身的物品袋里翻出那枚徽章。 放在掌心。 將其翻到背面,拇指摸过那道细缝。 几乎是严丝合缝,只有依靠材质本身的反光,才能勉强看出来,这里之前存在一条缝隙。 也就在观察之际,陆渊视线之中弹出一条灰白文字。 【检测目標:微弱知识残留痕跡。】 “嗯?” 陆渊有点惊讶。 这徽章里面居然真藏有什么东西? 不过自己似乎搞不定。 但眼下不是有劳琳娜吗?作为炼金系的天才,应该有一些手段的吧? 劳琳娜此刻还在工作檯前忙著,坩堝里的液体已经从浅黄变成了淡绿色。 她的动作很稳,一边观察液体的变化,一边往里加著什么粉末。 陆渊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急著开口,等她手上的活做完。 劳琳娜又加了一勺粉末,搅拌了几下,然后把坩堝从火源上移开,搁在石板上晾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抬起头,看了陆渊一眼。 “什么事?” 陆渊把铜质徽章放在工作檯上。 “帮我看看这个。” 劳琳娜的目光落在徽章上。 她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先打量了几秒。 铜色的表面,钟錶图案,定格的指针。 然后她拿起来,翻到背面,手指摸过那道细细的缝隙。 “哪来的?” “调查中收缴的可疑物品。”陆渊接著说,“之前一直打不开。我用自己的方式探过了,內部应该有夹层。” 劳琳娜没有追问细节。 她把徽章举到眼前,对著窗口的光线仔细看了看表面。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从工作檯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徽章表面轻轻划了一下。 银针的尖端在铜色表面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痕。 劳琳娜盯著那道痕跡,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 “普通铜被银针划过,留下的应该是暗色痕跡。但这个是白色的。”她的语气带著几分认真,“这是一种特殊的合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听过记忆材料吗?” 陆渊摇了摇头。 “曾经博学塔部分导师,企图破解青铜城,而创立的研究方向。”劳琳娜靠回椅背,两根手指轻轻捻著那根银针,“简单说,就是一种能『记住』的金属。” “记住什么?” “炼金印记,或者一切能刻下就生效的东西。”她看著陆渊,“普通金属只能承载,不能储存,炼金师在上面刻了符文,符文就在表面,外力破坏就没了。” “但金属记忆材料不同,它能把炼金印记『吃』进去,融入金属的內部结构里。哪怕將表面完全破坏,只要载体还在,藏在里面的东西,就依旧可以使用。” 陆渊看了一眼掌心的徽章。 “这种材料稀有吗?” “不只是稀有。”劳琳娜的表情有些微妙,“基本上算失传了。” 她把银针放回抽屉。 “我在博学塔的时候上过材料学院的交叉课程,课上提过这个方向。导师说过,很多年前材料学院有一批人在做这个研究,后来那批人没了,项目就断了。” “没了?”陆渊有点诧异。 “失踪。”劳琳娜说得很平淡,“具体什么情况,导师没细说,只说那批人出了远门,再没回来过,项目资料倒是还在塔里存著,但没人接手,就那么搁著了。” 陆渊没有接话。 然后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打开?” 劳琳娜重新拿起徽章,翻了翻。 “可以试试...”她的语气回到了炼金师的专业范畴,“如果是记忆材料,想要將其打开,除了暴力破开之外,只有不断去尝试,它的前主人,到底以什么材质溶液为钥匙了。” 她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徽章背面的缝隙。 “思路不复杂。但...” 她停了一下。 “我不確定。” 这是陆渊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四个字。 “金属记忆材料的文献我只在课上见过一次,而且是概述性质的。具体的触发机制,那批研究资料应该还在博学塔的材料学院档案库里。” 她看了陆渊一眼。 “但现在我可不敢回去。” “我只能根据通用炼金原理来推测,然后试。通过种类,浓度,催化剂的搭配,差一点都不行。可能一次就成,也可能要试好几次。” 她看向工作檯上那排药材瓶。 “基础的酸性溶剂我这里有。催化成分...银叶粉够,矿化盐够...但还差一样。” “什么?” “铁杉萃取液。”劳琳娜关上抽屉,“炼金坊没有,这东西偏门,日常用不到。” 她转过身,靠在柜子上。 “守夜人分部的药材库应该有。他们处理污染物的时候偶尔会用到铁杉。” 陆渊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要去分部,档案室的权限昨天雷蒙德已经帮他打了招呼。 铁杉萃取液顺路要一点。 “下午我去分部,回来的时候带给你。” “行。”劳琳娜把徽章推回给他,“东西你先收著。等材料齐了再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个材质不常见,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未必稳定,毕竟现在这门学科,已经消失了,里面的东西,极有可能已经损坏。” 陆渊收好徽章。 “嗯。” 劳琳娜没有回应,已经重新低下头,注意力回到了坩堝里那摊正在冷却的淡绿色液体上。 上午剩下的时间,陆渊没有出门。 他坐在窗边,拿出《知识途径指南》,继续陆渊闭上眼,按照书中的方法调整理智走向。 十五分钟后,陆渊很无奈的睁开眼。 【守御1:+0.1…1.3/10】 【理智:-1…91/120】 只跳了三次,就再次不动了。 很慢,很慢。 但是陆渊也没办法,也不知道缘有,只能希望晚上在尝试的时候,经验能够跳动吧。 第173章 航志 下午一点半,陆渊出了门。 沿著內城的石板路,走向分部。 到分部的时候,前台只有一个值守的年轻守夜人。 大部分人都出去了。 “陆渊先生。”年轻人认出了他,“有什么需要?” “两件事。”陆渊快速说,“药材库的铁杉萃取液,还有档案室。” “药材库我帮您取。档案室...”年轻人翻了翻登记簿,“雷蒙德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直接下去就行。地下一层,走到底。” “谢了。” 年轻人去药材库取东西,陆渊沿著走廊尽头的楼梯往下走。 地下一层的通道不长,灯火昏暗,走到底就是档案室。 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门旁的墙壁上嵌著一尊狮子头石雕,张开的嘴恰好是徽章大小的凹槽。 陆渊取出守夜人的徽章,放进狮子嘴里。 一阵机括声响起,青铜大门在沉闷的嗡鸣中缓缓打开。 走进去,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大。 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档案柜整齐排列,按字母和编號分类。柜子的尽头是几排书架,塞满了装订好的报告、年代久远的手抄本,以及各类歷史文献。 空气中瀰漫著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带著一丝乾燥的霉味。 陆渊没有漫无目的地翻找。 他有明確的目標。 《北海航志》。 昨天在书店里,莫里斯桌上那本《北海航志》刻意翻开在第七十三页。深渊裂隙附近的海域。 和子爵府那只贝壳铭牌上的產地一样。 这不是巧合,是暗示。 莫里斯想让他看到那一页。 那就查。 陆渊来到標註著“歷史档案”的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泛黄的书脊。 很快,他找到了。 《北海航志·青铜城卷》。 一本厚约两指的硬皮书,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损严重。 陆渊抽出来,翻开。 前面大部分是青铜城歷年来参与的海上活动记录。 贸易航线,渔场分布,海域测绘...琐碎而枯燥。 他快速翻过这些,目光在年份標註上扫过。 翻到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他停了下来。 帝国历1107年。 距今整整二十年。 那一页的標题是: “北海联合探险队——第七次远航记录”。 陆渊开始仔细阅读。 “帝国历1107年春,由帝国海军部牵头,组建北海联合探险队。” “人员构成:海军军官12人,守夜人6人,博学塔学者8人,寻路人4人,后勤及水手若干。总计63人。” “目標:对北海深处未標註海域进行勘测,寻找传说中的『永夜群岛』,评估资源与威胁。” 翻到下一页。 这里的记录来源標註得很清楚: “以下內容整理自搜救队於目標岛屿地表营地回收的探险队航行日誌原本”。 陆渊注意到了这行小字。 搜救队找到了岛,也找到了日誌。 但没找到人。 他继续往下看。 “4月17日出航。前三周航程顺利。” “5月9日,进入未標註海域。海图空白区。” “5月14日,发现一座无名岛屿。岛上有人工建筑痕跡,已废弃,队伍登岛探查,发现地下洞穴系统。” 再翻一页,字跡明显变得潦草。 “5月16日,地下洞穴第三层发现异常矿物,博学塔学者判定为高纯度炼金基材,价值极高,开始採集样本。” “5月18日...” 这一行的墨跡洇开了一些,像是书写时手在发抖。 “—部分人员出现精神异常。失眠、幻听、行为反常。博学塔学者建议立刻撤离,但海军方面以『任务未完成』为由拒绝。” 接下来的记录越来越短,字跡也越来越难辨认。 “5月21日,三名水手失踪。搜索未果。” “5月23日,撤退途中遭遇异常海雾,通讯中断。” “5月25日...最后一条记录。” 最后那行字,几乎是刻在纸面上的。 “信標已损毁。海雾中有东西在移动,63人,目前確认存活11人,日誌留在营地,我们往北走。如果有人找到这本日誌,不要进洞穴。” 之后,就是空白。 陆渊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几秒,翻到后面的附录。 附录是搜救队的后续调查记录。 “搜救队於1107年7月抵达目標海域,在无名岛屿地表营地中发现探险队航行日誌及部分个人物品,未发现任何倖存人员。地下洞穴入口已坍塌,无法进入。” “1107年9月,帝国海军部將北海联合探险队全部63人列为失踪,案件归档封存。” 陆渊没有合上书。 他翻到附录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张名单。 63人的名字、职务、所属机构,密密麻麻排列在泛黄的纸面上。 陆渊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 扫到中段之后,纸面的状態急剧恶化。 下半部分被水渍浸泡过,墨跡洇成一片,大部分字跡已经无法辨认。 能看清的只有前三十个左右的名字。 海军军官,守夜人,后勤... 博学塔学者的名字不在其中。 按照名单的排列习惯,机构分类排序,博学塔的八个人大概率排在后半段。 恰好在水渍最严重的区域。 陆渊的目光在那片洇开的墨跡上缓缓移动。 大部分已经彻底糊了。 但水渍的边缘,有两个名字的残余字跡勉强可辨。 “...恩,博学塔材料学院,炼金...” “...特,博学塔材料学院,炼金...” 再往后就完全看不清了。 专业方向、详细职务,全部被水渍吞没。 陆渊的手指慢慢从名单上移开。 材料学院的炼金师。至少两个。 具体研究什么方向,这份名单看不出来了。 但时间吻合帝国历1107年。 劳琳娜说“很多年前”,“出了远门,再没回来过”。 虽然还有疑点,但已经足够陆渊继续往下挖了。 陆渊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然后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想莫里斯。 书店里那本《北海航志》翻开在第七十三页——深渊裂隙。 他顺著这个线索查到了探险队,查到了材料学院。 一切都很顺。 太顺了。 像是有人在他前面铺了一条路,他只需要沿著走就行。 但铺路的人,不可能没有目的。 莫里斯想让他知道这些。 问题是,为什么? 一个“超出认知”级別的存在,为什么要给一个刚升二阶的人餵信息? 是在帮他? 还是在牵著他的鼻子走? 当一个猎物以为自己在追踪猎物的时候,它往往正走在猎人铺好的路上。 第174章 溶液 陆渊想不通。 但他记住了这种不安。 不安本身就是最好的提醒。 【青铜城现状:+1...3/50】 陆渊看著浮现的提示,眉头微微一皱,观看这种信息,又涨了。 说明这次事件,又是涉及长久之前...陆渊內心很抗拒这种,『隨波逐流』的感觉。 他离开档案室,沿楼梯回到一楼。 前台的年轻人已经把铁杉萃取液准备好了。 两个不算大的玻璃瓶,液体呈深琥珀色,瓶身上贴著分部的標籤。 “签收一下。” 陆渊签了名,把瓶子收进怀里。 他正准备离开,前台的门被推开了。 是卡尔。 疤脸男人满头大汗,外套上沾著灰尘,看起来刚从外面跑回来。 看到陆渊,他愣了一下。 “你没跟队长去?” “嗯,临时的通知”陆渊看著卡尔说,“你们那边怎么样?” 卡尔从柜檯上拿起一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三个地方跑了一圈。”他擦了擦嘴,语气有些沉闷,“子爵府那边,子爵態度大变,客客气气的但就是不让我仔细搜。” “男爵还是老样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商会代表那边倒是配合,但翻了半天,也没什么新东西。” 他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无奈。 “能找到的上次都找到了,这回就是走个过场。” 几乎和陆渊预想的一样。 “海伦呢?” “还在外面,跟队长一起去对接霍格尔的人了。”卡尔放下杯子,“外城那边似乎也有新动静,具体什么还不清楚。” 外城。 飞升会驻扎的方向。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有消息再说。” “行。”卡尔朝他挥了挥手,“我先去写报告了,队长催得紧。” 陆渊走出分部,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怀里揣著铁杉萃取液和铜质徽章。 脑子里是《北海航志》上的那些文字。 63人,目前確认存活11人。 日誌留在营地,我们往北走。 他们往北走了。 之后呢? 二十年了,搜救队没找到人,帝国把案子封存。 但那11个人,假设他们中有人最终活下来,回到了大陆他们经歷了什么?带回了什么? 还有格雷戈手里的那枚徽章。 他是飞升会的核心成员,这枚用金属记忆材料製成的东西,是怎么到他手里的? 是飞升会內部流通的?还是从別的渠道来的?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至少有一条路径是通的。 今晚,劳琳娜拿到铁杉萃取液之后,就可以开始配製触发溶液。 到时候,能不能打开,还不好说。 但不试就永远不知道。 黄昏的光线从建筑的缝隙间斜射过来,把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 陆渊加快了脚步。 回到炼金坊的时候,天色將暗未暗。 劳琳娜在工作檯前,面前摆著一排试管和几个培养皿。 看到陆渊进门,她的目光先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 “拿到了?” 陆渊把铁杉萃取液放在她面前。 劳琳娜拿起瓶子,对著光看了看液体的顏色和透明度。 “品质还行。” 她把瓶子放下,指了指工作檯上已经准备好的几样东西,研磨好的银叶粉,一小瓶稀释过的矿化盐溶液,还有一个空的玻璃烧杯。 “基底我下午已经配好了。现在加上铁杉萃取液,调配完之后需要静置一到两个小时,等各成分充分反应。” 她看了陆渊一眼。 “能不能行,试了才知道。” 陆渊点了点头。 劳琳娜没有再说话,开始操作。 她的动作很精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陆渊模仿不来的从容。 量取铁杉萃取液的时候,手腕轻轻一转,恰好到刻度线。 倒入烧杯的角度、速度,都控制得极为稳定。 混合液配好之后,呈现出一种介於琥珀色和翠绿色之间的奇怪顏色。 劳琳娜把烧杯放到工作檯角落的阴凉处,盖上玻璃盖。 “两个小时。” 陆渊帮忙清洗了几个器皿,然后回到窗边。 他没有閒著。 取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写了两个问题: 徽章里藏著什么? 莫里斯想让我找到什么? 合上笔记本。 趁著等溶液反应的时间,陆渊把另外三个木箱也拆开了。 最大的那只齐腰高,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十几条风乾的沙虫皮。 顏色灰褐,表面带著细密的鳞纹,每一条都处理得乾乾净净,捲成筒状,用麻绳扎著。 第二个箱子是肉。 大块的风乾沙虫肉,比今早赫尔曼寄来的那种厚实得多。 顏色更深,纹理更粗,切面上能看到肌肉纤维的走向,结实得像木头。 最底下压著两个密封的陶罐,拧开一个,一股浓烈的腥气衝上来。 沙虫血。暗红色的稠液,做过初步处理,没有凝固。 另一个罐子顏色更深,接近黑色。 第三个箱子杂一些。 几卷沙虫筋腱,晒乾了硬得像石头。 一小袋磨成粉的沙虫骨,灰白色。 还有一包用油纸裹了三层的东西。拆开之后是一块巴掌大的沙虫胆囊干,表面皱缩,顏色暗绿。 劳琳娜看到沙虫血和胆囊乾的时候多看了几眼。 “沙虫血处理好了可以做黏合剂,也能入某些高阶配方。”她拿起那块胆囊干翻了翻,“这东西更少见。沙虫胆汁有中和污染残余的特性,天然的净化媒介。” 她把两个陶罐和胆囊干一起放到了药材柜底层,和精炼沙虫油並排。 “你那个沙漠镇子,能支配的东西居然这么多?” “这里面不少都属於管制物品了...” 陆渊没接话。 赫尔曼做事一向实在。 当初在沙虫镇结下的交情,换来了这些实打实的东西。 够用一阵子了。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 城墙上的铜色符文亮了起来,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勾勒出一条暗金色的弧线。 陆渊闭上眼,开始今晚的守御修炼。 等两个小时到了,再看那枚徽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晚上九点。 炼金坊二楼,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劳琳娜配好触发溶液之后说了“两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钟头。 陆渊坐在窗边,膝上摊著《知识途径指南》。 守御第二阶段的理论部分他已经翻过好几遍了。 书上说的“拓宽河道”,大致能理解意思,但真正做起来,每天似乎只能推进一点点。 一天只能提升0.3的数值,这样弄下去,升级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 陆渊很头疼,时间太久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加速的办法。 第175章 符文和纸条 陆渊合上书,目光落向楼下。 劳琳娜在工作檯前收拾器皿,偶尔比对一下墙上的钟。 然后,楼下的声音停了。 “时间到了。” 陆渊快步下楼。 工作檯上,玻璃烧杯里的溶液已经变成了沉稳的深琥珀色。 液面平静,表面泛著一层极薄的油光。 劳琳娜揭开玻璃盖,凑近看了一眼。 “现在可以尝试了。” 劳琳娜说著从抽屉里取出玻璃滴管和一套小量杯,在檯面上一字排开。 然后看向陆渊。 “徽章。” 陆渊从口袋里取出铜质徽章,放在工作檯中央。 劳琳娜没有急著动手。 她先把徽章翻到背面,手指沿那道细缝摸了一遍,確认位置。 然后翻回正面,找到钟錶图案上纹路最密集的区域。 “触发点应该在这里。”她的指尖点在錶盘中心偏上的位置,“三条主纹路的匯合点。” 她的思路很清楚,这枚徽章出自十几年前的技术,尚未完成的版本,不会太精密。 只需要猜就行。 酸性浓度和催化剂比例一组一组地试,每次只改一个变量。 前三滴,没有反应。 铜色表面连光泽都没变。 劳琳娜停下来,盯著徽章表面看了两秒。 “浓度方向没问题。比例要调。” 第四滴。纹路交匯处,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几乎看不见,但確实在冒。 劳琳娜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方向对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追加酸性溶剂,提高浓度。 第五滴。白烟浓了一丝,铜色表面泛出淡淡的热气。 然后。 “咔。” 极轻的一声,从徽章內部传出来。 背面那道细缝裂开了一个小口子,但没有完全打开,卡在那里,像是內部的机关动了一半就停住了。 劳琳娜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差一点。催化剂还是不够。”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工作檯上扫了一圈。 然后从角落拿过铁杉萃取液的瓶子,用滴管吸了极少量,加进量杯。 “铁杉和银叶粉的协同效应,应该能补上这个差值。” 搅匀。 第六滴。 落下去的瞬间,纹路交匯处的白烟一闪,消失了。 紧接著。 细缝无声地裂开。 像一道旧伤口被缓缓撕开,从中间向两侧扩展,整条缝隙完全张开。 工作檯上很安静。 陆渊盯著那条缝隙。 內部泄出一缕极淡的气息。 是一种只有他能感觉到的知识气息。 极其微弱。 像是被封存了十几年之后,残留的最后一丝。 甚至连同自己新获得的能力,都无法触发。 “开了。” 劳琳娜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极细的镊子。 “我来。” 镊子尖端探入缝隙,小心翼翼地挑开夹层。 夹层的空间比想像中小。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片金属箔片,宛若纸薄。 劳琳娜用镊子夹住边缘,轻轻抽出来,平放在工作檯的一块乾净白布上。 箔片的顏色和徽章本体接近,但更浅一些,表面有一种哑光质感,在油灯下不反光,像是被刻意处理过。 上面蚀刻著两样东西。 左侧,一组数字,排列方式很明確,帝国標准测绘坐標, 六组数字,两行排列,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右侧,一个符號。 同样的波纹,三圈由內向外扩散的波纹线条,中心一个小圆点。 陆渊看著那个符號,从怀里取出莫里斯给的那枚贝壳徽章,放在箔片旁边。 两个波纹符號並排放著。 差异很明显。 a.m.那枚上的波纹更精致,线条均匀流畅,三圈波纹的间距严格等分,是专业工匠的手笔。 而箔片上这个,线条粗细不一,间距不均匀,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蚀刻时打滑的划痕,更粗糙,更原始。 像是同一个图案的早期版本,但核心元素完全一致。 陆渊把贝壳徽章收回怀里。 劳琳娜看到这里歪了歪头。 “蚀刻手法不行。”她直接下了判断,“不是专业炼金师的活。线条深浅控制很差,转角处有毛刺,酸蚀的停留时间也不均匀。像是有人拿著什么东西照著描的。” “坐標认得出来吗?”陆渊问。 劳琳娜微微皱眉,看了几秒,摇头。 “不是青铜城附近的,数值范围差太远了。” 陆渊把坐標逐个记到笔记本上。 一个指向未知地点的坐標,一个和某个神秘组织有关的符號。 封存在飞升会叛徒隨身携带的徽章夹层里。 格雷戈是飞升会的核心成员,但他身上藏著的东西,指向的却是另一个方向。 推到这一步就是极限了。再往下全是猜测,没有意义。 陆渊把箔片小心的夹进笔记本的空白页之间,合上。 劳琳娜已经开始收拾工作檯了。 洗到一半,她隨口问了一句。 “这东西对你的调查有用吗?” “还不確定。”陆渊说。 “你小心些,还有过段时间,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劳琳娜看著陆渊接著说道。 “守夜人派人和我交代了,在当前的青铜城,他们没办法確保我的安全,等总部的人到了,我就要走了。” “什么时候?”陆渊稍稍沉默,问了一句。 “不知道,但是还要一段时间,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可以跟我一起走。” 陆渊看著一脸严肃的劳琳娜,笑了笑,最后点了点头。 “如果真有危险,我跑的绝对比你快。” 劳琳娜白了陆渊一眼,没再说话。 收起调侃的心情,陆渊看著手中笔记本,很小的收益,但聊胜於无。 陆渊帮她把最后几个器皿洗完,擦乾手。 “明天我试试用沙虫血做一批新的药剂。”劳琳娜把抹布搭在水槽边上,“你要是有空,帮我处理那些沙虫皮。鳞纹要先刮乾净,不然没法用。” “行。” 陆渊上了楼。 关了灯,只留一盏小油灯。 今晚没有练守御。理智够用,不急著压榨。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铜色符文映出来的淡光。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东西。 坐標。波纹。金属记忆材料。还有那缕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知识气息。 也就在这一刻,陆渊似乎忽然明白了am在青铜城所扮演的角色了。 『算了,这不重要...』 『明天,先去档案室比对那组坐標。』 陆渊想著翻了个身,习惯性的看了一眼窗户。 油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在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 他的目光在倒影边缘停了一瞬。 那层东西还在。 比昨晚没有明显变化,没有加重,也没有消退。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裹在影子的轮廓外面,薄薄一层,像是长在了上面。 灰白文字依然没有跳出来。 陆渊收回视线。 三天了,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 但能確定的是,这不是幻觉。 先记著。 陆渊灭了油灯。 第176章 放出线索 清晨,陆渊睁开眼。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理智:+12…103/120】 昨晚劳琳娜没让他喝药水,说连续服用会產生抗性。 下楼的时候,劳琳娜已经在工作檯前了。 两个坩堝,一大一小,大的正在加热,小的已经离火,沙虫血的腥气瀰漫在整个一楼。 陆渊没有打扰,自己洗漱,撕了一块风乾肉,啃了半个硬麵包。 劳琳娜头也不抬:“沙虫皮你还没刮。” “回来再弄。” 陆渊拿起笔记本和外套,出了门。 分部。上午九点。 档案室里没有別人。 陆渊直奔书架区,比对箔片上那组坐標。 帝国全域地图、航海类文献,地理志,气象记录。 凡是可能涉及北海坐標的东西,他全翻了一遍。 结果一样。 青铜城是內陆城市,海域资料精度有限,纵轴六十刻度以上几乎是一片空白。 坐標的大致落点在地图最北端的空白区,和1107年探险队失联位置方向一致,但更远,更偏北。 想要精確定位,至少需要帝国海军部的高精度海图。 自己根本拿不到。 陆渊把信息记在笔记本上,开始收地图。 卷到最后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索引条最底部,两个与1107年探险队关联的档案编號。 编號后面没有“可查阅”的標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暗红色小方章。 “总部封存。” 方章的墨跡很新。不是十几年前盖的。 陆渊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把地图卷好放回书架。 没有深究。总部封存的东西,分部的权限打不开,追问只会暴露自己的调查方向。 离开档案室,陆渊走在主街准备买点麵包。 这条道路两侧是连排的砖石建筑,三四层高,窗框嵌著铸铁花纹,底层大多是商铺。 太阳升上来了,煤气灯柱投下淡淡的影子。 几辆运货的敞篷马车从身边经过,铁轮碾在石板上咣咣作响。 车上堆著木箱和麻袋,赶车的是穿粗布衫的工人。 下午两点才开会,不急。 街角拐弯处有一家麵包铺子,木质招牌被烟燻得发黑,陆渊进去买了两个白麵包,用油纸包好,给劳琳娜也带了一份。 回到炼金坊的时候,劳琳娜已经把沙虫血的第一批分装做完了。 密封瓶按深浅排列放在药材柜底层,標籤是她手写的,字跡工整。 “给你的。”陆渊把麵包放在工作檯边上。 劳琳娜看了一眼,没说谢,拿起来咬了一口。 “还行。” 陆渊也没閒著,在发现守御一天只能修炼一次之后。 现在开始去琢磨怎么样才能提升次数。 就这么一直到下午,毫无收穫的陆渊,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 和两天前那场不同,这次没有沉重的开场。 克劳斯坐在主位,面前只放了一杯茶,连文件都没拿。 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旧的灰白衬衣。 脸上没有压力,也没有放鬆,就是一种很平淡的疲倦。 在座的人和上次一样:雷蒙德,卡尔,海伦,霍格尔,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守夜人。 陆渊坐在靠门的位置。 雷蒙德先匯报。 声音很平,带著几分无力。 “三个失踪地点,全部重新排查。子爵府態度大变,客气但不配合,男爵府没有新情况。商会代表提供了一些补充材料,和已有线索高度重复。” 他合上文件夹。 “废宅方向,现场经过焚毁,无法提取新证据。莫里斯方向暂无踪跡。” 一句话总结:三天到了,没有突破。 克劳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本来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霍格尔接著说了两句。 外城三个飞升会据点没有大的动作,日常进出人员固定,没有扩张跡象,但也没有撤离的意思。 “钉在那儿了。”霍格尔用了一个很直白的说法。 克劳斯看向陆渊。 陆渊只说了一句。 “莫里斯方向暂无新进展。” 克劳斯没有追问。 他看向所有人。 “三天的期限到了。” 他的声音没有升高,语调也没变。 “结果不理想,但在意料之中,该走的程序走了,该查的地方查了。” 他放下茶杯。 “调查继续,不再设期限,雷蒙德,你的队伍维持现有编制,但是后面事情也不要鬆懈。” “陆渊单独一队,莫里斯那边还是你盯著,霍格尔,外城方向保持观察,不要主动接触。” 三个人分別点头。 克劳斯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一个人,而是落在墙上那张青铜城区划地图上。 “守夜人总部的命令下来了,我们守夜人保持职能既可。” 克劳斯说话带上几分严肃。 “但是公然践踏帝国条例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做好我们本职工作就行,不要留有任何迂迴余地,除非我们有证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响。 眾人陆续起身往门口走。 雷蒙德经过陆渊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有事隨时来找我。” 陆渊点了下头。 雷蒙德没有多停,跟著卡尔和海伦出了门。 霍格尔走得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陆渊一眼,什么都没说,也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克劳斯正准备起身,看到陆渊没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有事?” “有件事,单独说。” 克劳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重新坐了回去。 陆渊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纸上是他手抄的那组坐標。 六组数字,两行排列,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只有坐標。 克劳斯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 “之前调查中获取的物品里找到的。”陆渊的措辞很简短,“和当前的內城失踪案没有直接关联,但坐標指向北海方向,大致和帝国历1107年北海联合探险队的航线重合。” 他顿了顿。 “更远,更偏北。” 克劳斯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没有拿起来。目光停留在那些数字上。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有马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石板路,远远地传进来,又远远地消失。 几秒之后,克劳斯抬起头。 他看著陆渊。 只是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陆渊很熟悉的东西,老守夜人特有的,衡量一个人的目光。 克劳斯是在判断。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克劳斯拿起那张纸,折了两折,收进衬衫口袋。 不是桌上的文件夹,不是抽屉。 是贴身的口袋。 “知道了。” 三个字。 “还有,”陆渊补了一句,“档案室里和1107年探险队关联的两个编號,被总部封存了。方章是新盖的。” 克劳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很短暂。 “嗯。” 只有这一声。但他的拇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那张纸的位置。 陆渊把这组坐標交出来,不是因为信任。 这东西如果真的指向什么,凭他一个二阶,反正也扛不住。 而莫里斯在前面铺路,让自己一步一步顺著走。 虽然不知道,自己拥有格雷戈徽章,他到底知不知道。 但將信息交给第三方,就是打破预设。 至於克劳斯会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 陆渊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砰砰. 敲门声几乎是砸上来的。 陆渊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的守夜人,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很急,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陆渊,落在克劳斯身上。 “副总长!” 声音有些发颤。 “外城区...今早有人发现了一具尸体。” “谁?” 年轻人咽了一下口水。 “初步確认是...艾伦·维克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商会代表的儿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克劳斯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他看向陆渊。 “跟我走。” 第177章 失败者 克劳斯走得很快。 从会议室到楼下只用了不到十秒,没有一句废话。 陆渊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下楼梯。 前台的年轻人看到副总长的脸色,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门口,雷蒙德已经在了。 他应该也接到了消息。 身边还站著卡尔,两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克劳斯没有停,径直往外走。 “在哪?” “北坊,靠近我们驻点的那条街。”雷蒙德跟上他的步伐,“霍格尔的人先到的,已经封锁了。” 北坊。 霍格尔之前標在地图上的三个飞升会据点之一的方向。 陆渊回忆这个细节,没有说话。 四个人出了分部,沿著外城的街道快步往北走。 下午的阳光照在碎石路上,偶尔有马车经过。 没有人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旧。 行人越来越少。 远远地就看到了封锁线。 几个守夜人站在街道两头,拉著粗麻绳,不让任何人靠近。 霍格尔站在绳子里面,双臂抱胸,脸色铁青。 看到克劳斯过来,他迎了两步。 “在里面。” 声音压得很低。 “情况比报上来的更严重。” 克劳斯没应声,弯腰钻过麻绳,往里走。 陆渊跟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拖痕。 一条暗色的痕跡从街道深处延伸而来,断断续续,弯弯曲曲,一直蔓延到前方不远处。 不是血。 是一种凝固在石板表面的物质,顏色介於灰白和某种说不清的色泽之间。 乍一看像什么液体乾涸后的残留,但又不是任何已知的液体该有的样子。 那层物质的表面,有一种隱约的流动感。 不是在动,是看上去像在动。 顏色似乎会隨著观察角度微微偏移,明明已经彻底乾涸,却给人一种“还活著”的错觉。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人靠近。 霍格尔跟上来,低声补了一句。 “今早天刚亮的时候,北坊一个摆摊的小贩先发现的。他顺著痕跡找过来,走近了几步,手还没伸出去,旁边一只野猫先碰到了拖痕边缘。” 他停了一下。 “猫当场就死了。” 克劳斯的脚步顿了一拍,没有回头。 霍格尔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昨晚巡逻的两个人,按编排应该经过这条街。但他们事后回想,都说自己走的是隔壁那条巷子。”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 “平时从来不走那边,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陆渊的目光从拖痕上移开,看了霍格尔一眼。 拖痕中间有好几处变宽的地方。 爬行的人在那些位置停下来过,挣扎过,然后继续往前。 有一处宽得尤其明显,周围的碎石被拨开,地面上留著凌乱的刮痕。 像是趴在地上的人拼尽全力想站起来,但失败了。 於是继续爬。 拖痕的尽头,在距离守夜人驻点大门不到三十步的地方,有一团东西伏在路面上。 陆渊走近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是右手。 尸体趴在地上,右臂伸向前方,五指张开,死死扣在石板缝隙里。 指甲全部断裂。 指尖磨得露出白骨,断面在阳光下泛著苍白的光。 石板上被刻出几道深深的抓痕。 手指的方向,正对著守夜人驻点。 他在爬。 到死都在爬。 陆渊的目光从右手移到身体上。 这具尸体已经不像人了。 不是外伤导致的残缺,不是腐烂,是结构本身发生了改变。 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態,能隱约看到下面的组织,但那些组织不是肌肉,不是骨骼。 是流动的东西。 像文字,密密麻麻,交错缠绕,布满了半透明皮肤下的每一寸空间。 那些纹路还在动。 缓慢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尸体的躯干向四肢蔓延,然后消散。 宛若大海在逐渐退潮。 知识正在从这具躯壳中一点一点退去。 纹路流经的地方,半透明的皮肤开始龟裂。 细密的裂纹从躯干扩展到四肢,裂缝中渗出暗色的液体,和石板上那条拖痕同源。 左肩到胸口的区域,组织已经从內部裂成好几块,边缘翻卷,露出下面那些正在消散的纹路。 脸几乎辨认不出。 五官的轮廓被纹路侵蚀殆尽,只剩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椭圆形。 尸体旁边散落著几片布料残片,质地和剪裁是內城贵族子弟常穿的款式。 距离右手不远的石板上,还有一枚扭曲变形的金属纽扣,上面有商会的纹样。 不需要碰。 散落的东西已经足够確认身份。 雷蒙德站在三步之外,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卡尔退了半步。 霍格尔站在封锁线边上。 克劳斯蹲了下来。 没有碰尸体,左手缓缓抬起,悬在尸体上方。 陆渊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之前从未见过。 戒指的材质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是一种暗沉的、接近枯骨色泽的东西,表面刻著极细密的纹路。 克劳斯闭上了眼睛。 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 陆渊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变化。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了出来: 【检测目標:克劳斯(诡异超凡)】 【契约了极为罕见的诡异,且仍旧保留人类身份的人类。】 陆渊扫了一眼。 『看来又是一个怪物。』 陆渊面色不变,悄然往后挪了半步。 戒指表面的纹路亮了。 一层极薄的灰色雾气,沿著无名指蔓延到掌心,再从指尖向下,触向尸体表面那些正在消散的纹路。 灰雾接触到尸体的瞬间。 灰雾像被烫到了一样急速收缩,沿著指尖缩回戒指。 戒指上的纹路暗了大半,只剩几条在微弱地明灭。 克劳斯睁开眼。 左手收回,垂在膝盖上。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这位副总长的內心,远没有他脸上那么平静。 克劳斯站起来。 “不要碰。” 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別。但说这句话之前,他顿了一拍。那一拍里,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任何人不要碰。” 陆渊站在原地,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后退。 因为在这现场,他感受到了另一层东西。 知识的气息。 浓度极高。 即使已经在衰减,残留的浓度仍远超他此前接触过的任何一次,甚至比博学塔那些虫巢学生浓上几十倍不止。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开始跳动。 【检测到未知知识:知识铭刻学...解析失败...知识不足...解析失败...】 一连串的失败,接踵而至。 但紧跟著。 【禁忌学-求知者:+0.1...+0.1...+0.2...】 陆渊的呼吸顿了一瞬。 儘管解析全部失败,但仅仅是站在这具尸体旁边,禁忌学的经验就在被动增长。 衰减中的知识气息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完整的倒影已经看不见了,但每一片碎玻璃上仍残留著一小块画面。 求知者的感知在自动吸收这些碎片。 他不动声色地稳住脚步。 表面上是在观察尸体。 实际上,他在等那些数字跳完。 【理智:-2...-1...101/120】 理智在被动消耗。 这是代价。 站得越近,吸收得越多,消耗也越快。 机不可失。 吸收还在继续,气息每一秒都在变淡。 陆渊又多站了几秒。 而就在这几秒里,那股正在消散的气息中,浮现出了別的东西。 画面。 不是完整的画面,正在碎裂的片段。 色彩翻涌。 一片海洋。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浮在海洋的表层,姿態舒展,像是自己走进来的。 没有挣扎。 掌心里攥著一片很小的东西。 正在发光。 但下一刻光变了。 碎片像一枚坠子,拽著那个人形往海洋深处沉。 人形开始挣扎,但仍旧不愿意放弃手中的东西,拼命想要往上游。 但碎片的光越来越亮,牵引的力量越来越重。 他攥不住了。 但他也松不开了。 碎片黏在掌心里,像是长进了肉里。 人形被拽入深处,那诡譎色彩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身体开始膨胀,扭曲。 皮肤变得透明,內部的骨骼和肌肉被一层层文字覆盖,替换。 他不再像人了。 画面碎裂。 最后一个片段。 黑暗。 扭曲的身体蜷缩在某个地方。 掌心的碎片已经碎了,烧尽了,只剩灰烬黏在皮肤上。 但那只手开始动了。 不是站起来。 是爬。 画面在这里彻底消散。 陆渊站在原地,面色没有变化。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最后跳了几下: 【禁忌学-求知者:+0.1...1.1/100】 气息散尽了。 数字不再跳动。 陆渊退后了一步。 动作很自然,和其他人因为本能不適而保持距离没有区別。 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那十几秒里看到了什么,吸收了什么。 收回目光之前,陆渊注意到了最后一个细节。 艾伦右手伸向前方,那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但左手不同。 左手攥成拳头,蜷在胸前。 但凭藉求知者的感知,他隱约察觉到左手掌心有极其微弱的知识残留。 几乎消散殆尽,只剩最后一丝。 那丝气息的质地,和子爵府收藏室里那只贝壳同源。 已经灰化了。 很显然,他没通过所谓的『邀请』。 陆渊把这个判断记在心里,没有开口。 克劳斯发完封锁命令之后,转身往回走。 尸体暂时不能触碰,先不转移,就地封存,等专人处理,顺带克劳斯需要质问,某些人,青铜城真的检查了? 拖痕区域全部封锁,沿途逆向排查。 通知商会代表,但先確认危险程度,再允许家属靠近。 经过陆渊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看到什么了。” 其他人在后退,只有陆渊在原地多站了几秒。 克劳斯注意到了。 陆渊斟酌了两秒。 “尸体上的东西正在消散。”陆渊接著说,“我的诡异知识超凡,刚刚察觉到了一点很奇怪的东西,但是我认不出来。” 顿了一下。 “方向是外城深处。” 克劳斯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往西南方向。 那个方向,是霍格尔標註过的飞升会外城据点之一。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吧。” 封锁线外,雷蒙德和陆渊並肩站了一会儿。 街道很安静。夕阳从矮房的缝隙间斜照过来。 “你收著点你的能力”雷蒙德说。 “污染很严重,你小心不要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会的。”陆渊低声应道。 回到炼金坊的时候,天色將暗未暗。 劳琳娜在工作檯前,面前摆著几个密封瓶,沙虫血的腥气已经淡了不少。 听到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陆渊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起身走到药材柜前,取出一瓶理智药水,放在桌上。 “喝了。” 陆渊拔开瓶塞,一饮而尽。 【理智:+10...111/120】 他在窗边坐下。 脑子里还残留著那些碎片画面,很显然,那位商会之子,没能抗住。 而且也没遇到那道声音,有没被捞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在子爵府的经歷。 被贝壳拉入知识之海。 那个声音说:“还不够。你还不够资格。” 然后把他吐了出来。 所以那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知识之海的主人?那得是何等的存在?自己凭什么会被单独照顾。 陆渊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一直到天彻底黑了。 劳琳娜收拾了工作檯。 “我做了一批新药剂,或许对你有用,你明早的时候,记得拿一下。” “还有你脸色不好,早点休息吧。” 劳琳娜说完转身上楼。 陆渊没有动。 城墙上的铜色符文在远处亮著,淡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他没有点油灯。 视线无意识地落在窗玻璃上。 但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窗玻璃上映著他的轮廓。 城墙符文的淡光从外面透进来,给那个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 但边缘之外,还有一层东西。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影子的形状在变。 不是光线的问题,也不是角度的问题。 轮廓的边缘正在生长出不属於他的东西。 灰白色的文字没有跳出来。 没有提示,没有警告,什么都没有。 陆渊看了几秒,稍加沉默。 然后他站起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没有点灯。 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了。 没有光,就没有影子。 总之不管那到底是什么,自己多留点心吧。 第178章 铭刻 陆渊醒了。 不是被声音惊醒的,是一种感觉。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在跳动。 【检测目標:?(知识超凡)】 【状態:超出认知...】 意识从模糊切换到清醒,只用了一瞬间。 右手在枕头下摸到左轮,拇指贴上击锤。 超出认知。 上一次看到这四个字,是在书店里。 陆渊没有扣下击锤。 他睁开眼睛。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城墙铜纹的微光从布料缝渗进来,在天花板上勾出模糊的光影。 靠窗的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即便光线昏暗,那个轮廓也不会认错。 安德烈·莫里斯。 陆渊的手指在握把上停了一瞬,然后鬆开。 在这种差距面前,枪没有意义,三天前就確认过的事实。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 “你怎么进来的?这周围不是有守夜人布防?” 莫里斯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陆渊脸上。 “放心,这间炼金坊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有些门槛。” “但对我来说,周围这些...形同虚设。就当前而言,这座城能发现我的存在,不过一掌之数。” 陆渊没有接话,只是將目光从莫里斯身上移开。 此刻的陆渊大概已经猜到,莫里斯为什么而来了。 “当然,”莫里斯补了一句,“诺言不在你身上。所以我更不用担心。” 守夜人的承诺,他用在了劳琳娜身上。 莫里斯提这一句,意思不在於“我知道”。 『他不把承诺放在眼里。至少不把没有指向他的承诺放在眼里。 陆渊在心里记了一笔。 “所以呢?你半夜进来,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上次的邀请。”莫里斯微微偏了一下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没考虑。” “那今晚考虑一下。” 陆渊注意到了一件事。 三天前在书店,莫里斯说的是“今天不用回答”。 从容,耐心。 现在他半夜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很明显,那些看不见的局势变了。 “艾伦·维克多,你也看见了。”莫里斯淡然地说。 “你提他,什么意思?” 陆渊反问一句,胸口的授时已经准备就绪。 只要莫斯利表现出一丝的威胁,自己將会尝试逃跑,加上一直没有使用过的防御,只要能抗住一击不死... 莫里斯像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一样,接著说道。 “虽然和我们有点关係,但不多。” 莫里斯的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想变成那样?” 陆渊没有说话。 “趁你还能自己选,趁早做决定。” 莫里斯的话锋一转,让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城墙铜纹的微光缓缓脉动,像一颗远处的心臟在跳。 陆渊也听出来了,艾伦身上的事情,似乎也不是莫里斯想看见的。 三天前没有答应,是因为信息不够。 不知道莫里斯背后是什么,不知道加入意味著什么。 现在信息依然不够。 但情况变了。 艾伦死了。帝国总部的人到了,直接绕过守夜人去了博学塔。飞升会在外城布了三个监测点。知识之海的东西正在向青铜城渗透。 自己身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影子的异常,爵府被知识之海吐出来的经歷。 当然只要靠近那尸体就能让禁忌学经验不断增长。 陆渊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了。 而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你不理它就停下来。 他想起格里姆港。 那座城市沉入水底的时候,他站在断裂的道路尽头,什么都做不了。 从踏进格里姆港的第一天起,所有事情就已经在朝那个结局推进了。 他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 那时候没得选。 但至少这一次,面前的人在问他。 “为什么这么著急?”陆渊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著莫里斯的眼睛反问。 莫里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时间不多了。” “青铜城的?” “所有人的。” 他没有往下说。 但陆渊从他的措辞里听出了东西。 不是“你的时间不多了”,是“所有人的”。 包括莫里斯自己。 包括莫里斯背后的人。 陆渊做出了决定。 “我同意。” 莫里斯的眉毛轻轻一挑。 “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可以。”莫里斯靠回椅背,“能说的就说。” “但你要先入伙。” “可以。” 莫里斯看著陆渊。 “这么痛快?把徽章拿出来。” 陆渊没有解释。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贝壳徽章,放在膝盖上。 莫里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拿著它。跟我念。” 隨著第一个字念出,莫里斯的声音变了。 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威严,语调之中夹杂著难以言喻的陌生。 不是帝国语。 房间里的空气隨之一沉。 陆渊感觉到,隨著声音响起,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掠过。 “我以求知之名,踏上无尽的旅途。” 陆渊跟著念。 “我以求知之名,踏上无尽的旅途。” 掌心的徽章开始升温,从冰凉到微温,刚好能察觉到。 “知识的重量由我承受,知识的代价由我偿还。” “知识的重量由我承受,知识的代价由我偿还。” 温热顺著掌心向手腕蔓延,爬向胳膊,速度越来越快。 视野边缘,灰白色文字浮现: 【警告!你正在以未知语言宣誓...你將受到■■■■的限制...】 【帝国语:+5...231/1000】 陆渊看到了,但没有打断仪式的打算。 “我不向深渊伸手,深渊亦不可將我吞没。” “我不向深渊伸手,深渊亦不可將我吞没。” 温度继续蔓延。不对,那更像是一种活的东西,正从徽章中爬出来,顺著胳膊钻入身体。 陆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东西在往里写。 但仪式到了这里,已经无法打断了。身体里的那股温热像生了根,和念出的每一个字纠缠在一起,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某种规则一层一层地裹住。 按捺住身体的不適,继续紧跟莫里斯的念诵。 “同行者的灯火不可熄灭,同行者的秘密不可泄露。” 『...又是承诺。 陆渊在心里嘆了口气。 『债多不压身。 “同行者的灯火不可熄灭,同行者的秘密不可泄露。” 莫里斯声音里那层迴响越来越清晰。 这一句落下的瞬间,陆渊的耳朵深处隱约听到了別的东西。 极遥远的,低沉的海浪声。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开始微微跳动,但没有形成完整的提示,像是在等什么。 下一句。 莫里斯的声音慢了半拍。 “被遗忘的,我將铭记,被抹去的,我將见证。” 陆渊的嘴张开了。 但声音没有立刻出来。 被遗忘的,我將铭记。 被抹去的,我將见证。 这两句话击中了什么。 格里姆港。 那座被拖入海底的城市,那些在沉没中歌唱的人。 那个站在断裂道路尽头,看著整座城市从世界上消失的夜晚。 但他记得。 【隱秘的见证者】。 记忆永远不会被外力影响或消除。 这个能力保住了他脑子里的一切。 也让他成了整个帝国里唯一的。 遗漏者。 见证者。 而这两句誓词... 陆渊没有再犹豫。 “被遗忘的,我將铭记,被抹去的,我將见证。” 话音出口的瞬间,变化发生了。 手臂处蔓延的温度猛然加速,肆意地占据整个身体。 耳朵深处的海浪声骤然变大,又在一瞬间缩回去,远得几乎听不见。 陆渊下意识坐直身体,但嘴上没有停。 “以自身为锚,接受铭记。” “以自身为锚,接受铭记。” 话落。 有什么东西试图从外部写进他的身体。 但就在即將烙下的一瞬,那股力量撞上了什么。 不是抵抗,也不是消解。 更像是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了別的东西。 印章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然后消散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剧烈跳动: 【提示:你的承诺將被未知存在铭记...】 【...铭记失败...你的诺言无法被写入...】 陆渊面无表情。 但心里却泛起汹涌的波涛。 是某种早就有预感,但一直不愿意正面去想的东西,再一次被摆到了眼前。 自己不仅受到了某些存在关注,甚至不允许其他存在,在自己身上留下哪怕一丝印记。 『...不想了,至少今晚,它没让仪式成功,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陆渊把这口气压下去。 莫里斯坐在对面。 安静持续了几秒。 “好了。” 莫里斯的声音恢復了正常,那层迴响消失了,房间里的空气也轻了下来。 他说“好了”的时候,语气平常,很显然他並没有真正察觉到什么。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莫里斯的语气恢復了一贯的不紧不慢,“徽章留著,需要联络的时候用得上。细节以后再说。” 陆渊把徽章收回怀里。 金属已经恢復如初,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不管怎样,他现在在莫里斯眼中是“自己人”了,可以接触更多信息。 至於身上到底藏著什么,以后再说。 陆渊收回思绪。 “该我问了。” 莫里斯抬了抬手,做了个隨意的手势。 “第一个问题。”陆渊的目光落在莫里斯脸上,“你是帝国的人?” 莫里斯的表情没有变化。 “是。” 一个字。 陆渊等著。 莫里斯果然补充了。 “但不是你认识的那种。” 他看著陆渊,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帝国很大。有些部门,你在任何名册上都找不到。” 顿了顿。 “因为连它自己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 陆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莫里斯没有解释这句话,而是继续往下说。 “西区编號02118到02150。三十多个连续编號,档案全部消失。记忆也全部消失。”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整个帝国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些编號对应的是谁。包括管档案的人自己。” 沉默。 “只剩三份还有残留痕跡。其中一份,是你的。” 陆渊的面色没有变化。 很显然帝国里有人发现了这些“空洞”。 他们不知道那些编號对应的是谁,不知道那片空白原本填著什么內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追查一堆空编號。 但他们还是去查了。 因为“不应该存在的空白”本身就是线索。 莫里斯的部门,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一群被禁忌存在波及过的人,循著空洞的边缘,摸索著拼凑真相。 而自己...是那几份残留痕跡之一。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他的目標。 书店的“偶遇”,留下的贝壳徽章。刻意翻开的《北海航志》。 不是好奇心驱动的隨机接触。 是围绕著这些扭曲档案展开的,有计划的接近。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消除...”莫里斯看著陆渊,目光变了,不再是评估,更像是確认,“不是任何人类或超凡者办得到的。” 他停了一下。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陆渊张了张嘴。 格里姆港。 三个字涌到喉咙口。 然后模糊了。 不是被堵住了,是那几个字在出口的瞬间变得像水中的倒影,他能看到轮廓,但抓不住形状。 嘴唇动了,发出来的却是一团含混的气音。 不是他不想说。 是那场消除的力量,连这座城市的名字都不允许被传递。 沉默持续了几秒。 莫里斯看著他的样子,並不意外。 “看来你也说不出来...” “嗯。”陆渊点了一下头。 莫里斯没有追问。 他的反应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我们见过这种情况。 陆渊心里微微下沉。 不是对帝国的准备感到意外,而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 莫里斯的部门追查那些空编號,追到了他这里。但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那些编號对应的是什么。 他们和自己一样,被禁忌存在波及的人。 区別在於,他们或许连“知道自己丟失了什么”都做不到。 而自己知道。 自己记得所有,但说不出一个字。 两个人都拿著半张地图。 陆渊知道答案,说不出来。莫里斯知道有答案,但看不到。 『所以他才把我拉进来。不是为了现在能问出什么,是为了以后能从侧面拼出来。 想通了这一层,陆渊反而平静了一些。 第179章 黑暗中的古城 “第二个问题。”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为什么急著拉我入伙?” 他看著莫里斯。 “我只是一阶,不值得你这么做。” 陆渊故意说错了自己的等阶,准备看看莫里斯到底知道多少。 莫里斯嘴角微微一动。 “单论实力確实不值。” 他没有客气的意思。 陆渊面色不变,等待他接著往下说。 “但你接触过那些东西之后,还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陆渊身上,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而且属於你的那份残留档案,扭曲得最严重。按常理来说,你应该是受波及最深的那一个。” “但你没有死,甚至没有发疯。” “这比实力重要。” 陆渊內心瞭然,果然如此吗? 而且在莫里斯说这些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莫里斯用了一个很模糊的词。 “所以你也接触过,那些东西?你还记得多少?” 陆渊静静的看著莫里斯。 “与你一样。” 莫里斯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反而陆渊鬆了一口气。 和预想的一样。 莫里斯的部门是循著“空洞”聚拢起来的人。 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抹去了,但也只是知道这么些。 陆渊把答案藏到心底。 但还不等陆渊接著开口。 莫里斯接下来的话,偏离了陆渊的预期。 “你的影子,最近有没有变化?” 陆渊下意识摇了摇头。 但莫里斯看著微微摇头的陆渊笑了笑。 “別紧张。”莫里斯的语气变得隨意,“如果我要查你的影子,不需要问你本人。” “还有影子出现变化是正常的,那是你进入知识之海带出来的东西,当然是好是坏,暂时谁也说不准。” 他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扶手。 “帝国总部的人已经到了,直接去的博学塔,没经过守夜人,飞升会的人也在外城布了三个监测点,你们的人正在被架空。” “场上的位置就那么多,你不坐下来,別人就替你坐了。” 催他表態,不是因为莫里斯著急。 是因为別的势力也在靠近。 博学塔?飞升会?帝国总部的其他部门? 不知道。 但陆渊记住了。 “最后一个问题。” 莫里斯等著。 “艾伦。”陆渊的声音平静,但目光直直盯著莫里斯的眼睛,“不是你们做的?” 莫里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安静了两秒。 “不是。” 声音很平。 “但他手里的东西,和我们有关。” 陆渊等了一会儿。 莫里斯没有继续。 “能说的就这些。”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信息给的很少。 陆渊没有追问。 莫里斯站起身,整了整大衣。 “对了。” 莫里斯像是想起了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青铜城快出问题了。” 陆渊的目光微动。 “什么问题?” “不知道。”莫里斯接著说,“关於青铜城记载的文献丟失的差不多了,至於底下藏著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而且这也与我无关。” 『底下?』 “你加入之后的第一个任务,搞清楚青铜城到底怎么了。儘可能详细。” 莫里斯眉间闪过一丝戏弄。 “至於奖励,只要帝国有的,都能给你搞过来,哦,更重要的是你要先活下来。” 陆渊还没来得及接话。 莫里斯已经走到了窗帘旁边。 他回过头,看了陆渊一眼。 表情很淡。 “祝你好运。” 然后他动了。 陆渊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离开的。 一眨眼的功夫,房间里只剩陆渊一个人。 就好像刚才那半个小时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陆渊却没有异动,在又等待一会之后,这才將目光投向莫里斯之前坐下的那把椅子。 因为就在誓言的时候,陆渊清楚的看到,一股从没见过的诡绿色知识,从莫里斯身上不自觉的溢出。 然后將自己笼罩,在誓言消失之后逐渐褪去。 但现在还剩不少,残留在空中。 莫里斯看不见,这点陆渊很肯定。 “好了,让我来看看,你所谓的组织到底藏著什么吧...” 陆渊眼神中闪过一抹莫名的色彩。 隨后求知者在这一刻,开始启动。 【理智:-1...110/120】 在理智掉落的那一瞬间,陆渊的脑海里里响起一声极轻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陆渊的认知边界在这一刻被撬开了一道缝。 视线开始扭曲旋转。 房间里所有光线开始被过滤,一瞬间的漆黑之后,只留下那些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空气中的诡绿色残留不再是模糊的气息。 它有了形状。 一缕一缕的,像被拉长的丝线,从椅子的位置缓慢向外扩散。 那些丝线不是静止的,它们在以一种缓慢的频率蠕动。 陆渊的看到那些丝线瞬间,后背发凉。 但陆渊没有闭眼。 隨后那到诡譎的缝隙开始闪烁。 陆渊看到了。 是一座城。 漆黑的,巍峨的古城,直插云霄,或许用『夜霄』来形容更为准备。 这是一处於几乎纯粹黑夜的地方。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 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有著燃烧的绿色火焰。 那是火把吗?陆渊视线中的古城正在扭曲,隨著视线不断的深入,陆渊看清楚了。 那不是火把,是一颗颗大小不一正在燃烧的眼睛。 眼睛肆意镶嵌在城墙之上,眼神中闪烁著愤恨扭曲的神色。 陆渊看到这里,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视线。 不能再看了。 【理智:-5...-5...-5...95/120】 画面仍在深入。 陆渊的视线之中,所有的墙体,所有扭动燃烧的眼睛,所有那些蠕动的纹路。 全部朝著同一个方向倾斜。 整座城市宛若一个巨大的漏斗。 在那漏斗中心遍布著锁链。 陆渊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是锁链。 因为太密了。 从城墙的每一个方向延伸出去,数量多到已经失去了"一条一条"的概念。 变成了一种材质,一种由锁链构成的,不断收紧的茧。 茧的內部有东西。 陆渊看不清。 他不是不想看清,是他的视觉在那个位置发生了某种类似於"打滑"的现象。 目光抵达茧的表面之后,就会不受控制的滑开。 第180章 青铜城异变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试图聚焦,眼球后方就传来一阵酸胀,像是有什么机制在保护自己,不让他看见里面的东西。 但陆渊还是捕捉到了碎片。 一个被包裹的轮廓。 蜷缩的,巨大的。 不属於任何生物的。、 也不属於任何一种能想像的生物。 那个轮廓的弯曲方式是扭曲的,宛若一张纸被摺叠的纸。 轮廓没有动。 但陆渊知道它是活的。 因为那些锁链在震颤。 然后它的头转了过来。 它察觉到了。 隔著不知道多少层锁链,隔著一座没有尽头的城。 隔著一道正在消散的深绿色缝隙 它看见了自己。 【你窥探到了禁忌中的存在】 【勇敢的人类,胆敢以血肉之躯,直视祂的轮廓。】 【你的人类身份正在转变...转变失败...】 【理智:-20...-15...60/120】 也就在陆渊看到祂的那一瞬间,青铜城那沉寂不知多久的符文,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紧接著剧烈的震动传来,这座不知道佇立这片平原多久的古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属於 它的威能。 巍峨,庞大。 纯净,圣洁的气息,笼罩整个城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地面的震动仍未停止。 伴隨一声巨响。 幽光到达顶峰,隨之消散。 於此同时,陆渊的视线,不可逆的停止。 隨后一道声音传来。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救我...离开...” 低沉,缓慢。 每一个字之间都隔著漫长的沉默。 『我能...赐予你...想要的...一切...』 陆渊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 他没有恐惧。 也没有动摇。 他只是冷冷的看著那个方向。 【禁忌学-求知者:+1...+1...】 禁忌学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开始疯涨。 陆渊知道自己面对著什么。 这是一次机会,但也可能害死自己。 那被锁链缠住的轮廓还在蠕动。 那些幽绿色的眼睛还在燃。 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迴响,一遍,又一遍。 『...一切...』 陆渊的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一下。 【理智:30/120】 【禁忌学-求知者:11/100】 画面破碎了。 像水面被戳破一样,画面全部在一瞬间碎成无数,隨后消散。 陆渊闭上眼睛。 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剧烈的噁心感,让陆渊快速摸出沙虫镇,寻路人莫里斯队长送给自己,最后一瓶理智药剂。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灌下。、 【理智:+15....45/120】 隨著药剂服下,顿时一阵清明的感觉浮现。 这才勉强压制住了身体的不適。 陆渊缓缓躺了下来。 视线中仍残留著,先前看到的画面。 安静了很久。 『...原来如此。』 莫里斯所谓的组织接近禁忌,追查空洞,並非出於求知。 而是交易。 他们找到了一个被锁住的东西。 然后和它做了某种交换。 『呵。』 陆渊在心里冷冷笑了一声。 听起来像理想。 做起来是买卖。 他不意外。 从格里姆港到青铜城,从守夜人到博学塔,他见过的每一个组织,最后都绕不开同一件事。 和人类认知之外的东西做交易,然后假装那叫“使命”。 莫里斯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的交易对象被锁在一座城里。 『暂时。』 陆渊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乾乾净净。 那个来自锁链之城的力量,没有写进他的身体。 不是因为他拒绝了。 是因为有別的东西先一步占了位置。 『一个被锁住的禁忌想在我身上留印记,被另一个不知名的存在挡了。』 陆渊闭上眼睛。 『我到底是谁的棋子。』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今晚没有。 而与此同时。 青铜城內,无数道身影在黑暗中掠过。 无数道『呲呲声』响起。 紧接著无数恶臭蔓延开来。 『咚咚』 “陆渊,你快点起来,青铜城似乎出问题了...” 劳琳娜有些焦急的声音在房间外响起。 陆渊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拉住的窗帘,缝隙中仍透露著微弱的幽光。 “嗯?” 陆渊打开门,看著门外站著的劳琳娜,示意进来说。 劳琳娜此刻正穿著一件绸缎睡裙,怀里抱著一个小盒子。 面色有些紧张的走了进来。 “刚刚青铜城符文全亮了!” 劳琳娜看著陆渊接著说道。 “我在书里看到过,上一次青铜城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为了抵御什么东西。” “青铜城符文全亮了?” 陆渊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只见原本应该陷入黑暗的青铜城,此刻路边的电灯纷纷亮起。 不远处更是不断能看到守夜人,正在不断向著黑暗中赶去。 幽蓝的光芒,仍攀附在古老的城墙之上。 还没等陆渊看出点,什么。 “砰!” “砰!” 一连串的枪声,在青铜城四周炸响。 陆渊看到这里,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走!先点灯!” 陆渊在枕头下取出左轮,快步下楼,快速取出一份精炼沙虫油。 將其倒在煤油灯上。 伴隨著皎白色光亮照亮炼金坊的每一处角落。 陆渊这才鬆了一口气。 而跟著下来的劳琳娜则有些心疼的看著灯盏。 『好浪费...』 隨著光亮照亮四周,劳琳娜这才发现,陆渊原本正常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几乎是大片的惨白,额头还能看见冷汗。 “你做了什么?” 劳琳娜看著陆渊的神色变了变。 “你这么透支你的理智,你不怕失控吗?” 陆渊摆摆手。 “没关係,我的超凡途径消耗的,对这种情况有一定抗性。” 陆渊说的半真半假。 但隨即陆渊的神色凝重起来。 【环境感知:检测到大量微弱污染....检测到海量微弱污染,建议远离。】 一道十分突兀的灰白提示浮现。 “拿著灯上楼,沙虫油都带上,记住,千万別下来!” 陆渊的忽然严肃,让劳琳娜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劳琳娜从怀中盒子里拿出两瓶,小小圆圆的药水,將其递给了陆渊。 “对付诡异,很好用,千万不能逆风使用,范围是五米左右。” 劳琳娜说完,分装出两小瓶沙虫油,放在桌子上,隨后带著剩下的沙虫油和灯盏,快步走向楼上。 陆渊则迅速將劳琳娜拿出的药剂和沙虫油放到腰带上。 【检测目標:嗜诡药剂(劳琳娜创作)】 【一种以诡异之血和特殊材料,经过诡异炼金学而製作而成的,特殊药剂,对於任何低阶诡异都能造成相当客观的伤害,小心毒死自己。】 陆渊看到这道提示,眼前一亮。 【检测目標:未命名(劳琳娜创作)】 【一种经过改良的『隱身』药剂,似乎能够屏蔽感知?】 將药剂迅速装好,数好镀银子弹,在將几瓶完美品质的理智药剂放到腰间挎包里。 一阵敲门声,也隨之响起。 “陆渊,紧急集合!快!” (还有一章,晚点) 第181章 食尸鬼 陆渊拉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守夜人。 不是之前见过的那些面孔,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但神色紧绷,嘴唇发白。 他的外套上沾著灰尘,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珠还掛在上面,顾不上擦。 “陆渊先生。” 他语速极快,但却能把每个字都清晰的吐出来。 “副总长口令,青铜城全城遭受大范围诡异袭击,现徵召所有具备战斗能力的单位,紧急集合。” 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 “您被临时任命为第九队队长,带领八名守夜人,前往外城北纺城区,抵御该区域缺口涌出的诡异。” “命令即刻生效。” 陆渊的手还搭在门框上。 他没有问为什么。 在劳琳娜敲门的那一刻,所有问题都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而视野边缘,那道从刚才就一直悬著的灰白提示,此刻仍然没有消失。 【环境感知:海量微弱污染源…持续检测中…建议远离。】 陆渊扫了一眼那行字。 远离? 往哪远离? “队伍在哪?” 守夜人侧身让开。 门外的街道上,八个人影站成两列。 灰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兆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每个人腰间都掛著標准制式的短剑和火器,长袍下隱约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全部都是老手。 陆渊扫了一眼他们的站位,间距均匀,重心稳,呼吸节奏一致。 这是经过实战磨合的队伍。 为首的一人向前迈了半步,灰色兆帽下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三十岁上下,左颊有一道旧疤,从顎骨一直延伸到下頜。 “陆队长,请指示。” 声音沉稳,没有犹豫。 身后七人同时抬头,目光落在陆渊身上。 陆渊注意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质疑。 要么是克劳斯的命令足够有分量,要么是局势已经紧急到没人在乎队长是谁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自己名声在外。 大概率是后者。 传令的那名年轻守夜人已经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跑去。 灰袍在拐角一闪,消失在光亮之中。 他还有下一站要通知。 陆渊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街道。 整个青铜城,亮了。 不是城墙上符文的幽光。 是所有能点亮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被点亮了。 路灯,电灯,煤气灯。 远处的民宅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那是有人在枪响的第一时间点燃了家中的煤油灯。 光连著光,从內城蔓延到外城,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铺开在黑暗之上。 远处,零星的枪声仍在响。 不是一个方向,是四面八方。 有的密集,有的稀疏。 有的突然爆发一阵,又迅速沉寂下去。 城墙上那些铜色符文的余光还在,但比平时暗了不少。 陆渊深吸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带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腥气。 【理智:45/120】 理智这个时候,偏偏太低了。 “走。” 陆渊迈下台阶,匯入队列。 八个人默契地调整站位,以陆渊为中心形成移动阵型,两人在前探路,四人护住两翼,两人殿后。 不需要陆渊指挥。 他们自己就动了。 沿著外城的碎石路快步向北。 途中经过几条巷子,巷口能看到其他队伍也在移动。 有的朝南,有的朝东,队形各异,人数不等。 没有人交谈。 所有人都在赶路。 走出大约三条街之后,为首的疑脸男人放慢脚步,和陆渊並肩而行。 “陆队长,我是博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分部临时编的第九队,除了我之外,其余七个都是外派驻点抽回来的,配合没什么问题。” “你是副队?” “对。”博尔点了一下头,“之前隶属霍格尔的外城监察组,对北坊一带的地形比较熟。” 陆渊记住了。 “说说情况。” 博尔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说。 “今晚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大概半个钟前,青铜城抑制诡异效果忽然爆发,同时多处地面出现塌陷。” 他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內城最严重,至少有三处大规模塌陷,地面直接裂开了口子。外城稍轻,但北面和西南各有几处。” “塌陷点出来的是什么?” “主要是食腐鬼和食尸鬼。”博尔的声音沉了一度,“数量不少,尤其內城那边,听说第一时间就涌出来了好几十只。” 食腐鬼和食尸鬼。 陆渊对这两种东西不陌生。 格里姆港时期在守夜人图书馆里翻过《初级异闻录》,上面记得很清楚。 食腐鬼,低阶诡异,趋向腐败物质,嗅觉极强,畏光,单体威胁不大,但成群之后会產生某种共鸣效应,使周围活人的理智加速流失。 食尸鬼,比食腐鬼高半个档次,有一定智力,能伏击,爪子有毒。关键是,它们会吃。 吃尸体,也吃活人。 还有一条。 陆渊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那行灰白提示给出了额外信息。 铜,对食腐鬼一系有很强的克制效果。 铜曾经伤害过食腐鬼的异化源头,所以这种材质本身就对它们构成威慑。 而青铜城... 陆渊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城墙上那些正在微微明灭的铜色符文。 整座城的墙体、符文、甚至部分建筑结构,都含有大量的铜。 这些东西在今晚,它们变成了天然的屏障。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灰白文字提示的诡异数量虽多,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蔓延开。 铜的气息在压制它们。 只要光源充足,铜质结构完好,食腐鬼就很难在城內大范围扩散。 但问题是... 塌陷点本身。 那些裂开的口子,是从地下直接撕开的。 而且儘管有铜,听博尔话中的意思,还是有不少食腐鬼和食尸鬼爬上来了。 “我们负责的缺口在哪?” “北纺城区。”博尔指了指前方偏左的方向,“是外城北面的一个较小的塌陷点,情报上说那里涌出的诡异数量不多,大部队在內城那边顶著,我们这边算是侧翼。” “多小?” “具体数字不清楚。”博尔如实说,“只知道比內城少得多。” 陆渊沉默了两秒。 视野边缘,那行环境感知的灰白文字还掛在那里。 【环境感知:海量微弱污染源…持续检测中…建议远离。】 『海量』。 不是『少量』,不是『中等』。 是海量。 而博尔说北纺那边“数量不多”。 这两个信息之间存在一个很大的裂缝。 要么是情报滯后了。 要么是...那些东西还没全出来。 第182章 先锋 北纺城区的街道比外城其他地方更加狭窄,这也意味著更加危险。 两侧是低矮的纺织作坊和库房,墙体发黑,常年被染料和烟火熏过的痕跡深入了砖缝。 这里白天是工人们的地盘,晚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 现在更是空荡荡的。 这样也不算坏,至少不会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队伍前进节奏。 此刻街道两侧的电灯已经点亮。 但光线只能覆盖的范围很小。 两侧巷子的深处,还是成片的漆黑。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 因为前方探路的两名守夜人同时举起了拳头。 停止前进。 陆渊的脚步马上停住。 身后八人同时止步。 周围很安静。 只有远处的枪声,和风吹过屋檐时发出的呀呀声。 然后陆渊听到了。 呲呲—— 声音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在受到灼烧时发出的怪异声响。 而且声音不止一个方向。 左侧巷子深处,右侧屋檐上方,前方某个没有灯光的拐角。 “被包围了!警戒!” 陆渊低声喝道。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还在跳。 【环境感知:海量微弱污染源…持续检测中…建议远离。】 和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变。 这才是问题所在。 当污染源的数量大到某个程度,环境感知就不再显示具体的位置和数量。 只剩一个笼统的“海量”。 换句话说,现在的环境感知,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报废。 呲呲—— 声音更近了。 博尔没有等陆渊下令。 他反手从灰袍下抽出一把短管火器,枪管粗短,银色的枪口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镀银短喷。 几乎同一时间,左翼和殿后的守夜人也抽出了同样的傢伙。 三把枪口分別指向三个方向。 呲..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与此同时,博尔扣下扳机。 爆烈的枪声在窄巷里炸开,镀银弹丸散开成扇形弹幕,將左侧巷口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左翼和殿后的火器紧跟著响。 三个方向,同时开火。 密集的银色弹雨將街道两侧的暗处覆盖成一片火光。 有东西被打中了。 不是一只。 是好几只。 它们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摔出来,摔在街灯的光圈边缘。 陆渊看清了。 那不是人。 它们的体型和人类相伿,四肢著地,背脊向上拱起,每一节脊骨都高高鼓出,像是一排错位的齿轮。 没有皮肤。 或者说,皮肤已经和肌肉融为一体,变成一层湿澉澉的灰红色膜。 薄得能看见下面的筋脉在抓动。 它们的头部是最触目的部分。 没有眼睛。 眉骨以上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肉膜,除了嘴之外的其他五官,融在一起。 但嘴巴张开了。 从下頜一直裂到胸腔。 整个下半张脸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三层叠生的牙齿,长短不一。 每一颗牙齿上都掛著粘稠的液体,在灯光下拉出细长的丝。 食尸鬼。 被银弹打中的部位正在冒烟,灰红色的肌肉向外翻卷,但它们仍旧没有死去,仍在拼命的在挣扎。 参杂青铜铸造的地面,在不断腐蚀他们的身体。 但食尸鬼仍拖著被打断的前肢,用剩下的三条腿朝著光源最弱的方向爬去。 博尔的反应比陆渊预想的还快。 “近战组,上!” 话音未落,两个灰袍身影已经从队列两侧切出。 他们的短剑比標准制式更长一截,剑身上镀著一层淡淡的铜色。 第一个人走位极准,一剑横斩,剑锋从食尸鬼拱起的脊背正中切入。 铜剑接触它身体的一刻,伤口边缘的肌肉猛的收缩,被刺入的组织,发出呲呲的声响。 食尸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吼叫,那张裂开的嘴猜地合拢,三层牙齿绞肉机一样咬合在一起,朝著最近的守夜人的小腿扣去。 第二个人的剑已经落下。 银光划过。 剑锋从食尸鬼头顶正中划入,將食尸鬼从中线劈开。 两半身体向两侧跌落,黑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其余几只也在瞬间被解决。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音。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在实战反应上比陆渊预期的还要好。 博尔开始装填弹药,动作乾净利落。 “小股数量,不难对付。”他压低声音,“但如果成群...” “等一下。” 陆渊打断了他。 他走向最近的一只食尸鬼尸体。 它还没有完全死透。 被劈成两半的身体仍在抓动,破碎的爪子无意识地刮著地面。 但它的动作在变慢。 青铜材质对於这玩意,宛若拷红的铁板。 黑褐色的血肉在铜的接触下缓慢捲曲,边缘焦化发黑,一丝丝灰白色细烟从伤口处升起。 即使已经死了,铜仍然在分解它们的身体。 陆渊蹲下来。 他没有触碰尸体。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食尸鬼(绝对飢饿)】 【状態:长久未进食的扭曲种,肠道已经收缩,体內几乎没有任何能量储备,它们常常作为先锋军探路,被驱赶到前方试探威胁。】 【弱点:神圣属性物品】 【禁忌学-求知者:+0.1】 陆渊的神色沉了下来。 “绝对飢饿”。 他重新看了一眼那只食尸鬼的身体。 现在再看,很多细节都对上了。 它的腰部凹陷得厉害,肋骨根根分明,肠道只剩下干缩的细线。 它们是被飢饿驱使的野兽。 也是用来试探青铜城防御的死士。 “先锋军”三个字的意思很明確。 先锋后面,有主力。 陆渊站起来。 他看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北纺城区的塌陷点。 他们的目的地。 也是这些东西涌出来的地方。 如果连先锋都已经扩散到了这里,那塌陷点本身的情况。 “加快速度。” 陆渊的声音很平静。 但博尔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没有问为什么。 “收队!突进队形,全速前进!” 博尔的命令乾净利落。 八个灰袍瞬间收缩队形,从扩散的防御阵型变成箭头形突进队列。 两名近战手在前开路,铜剑在手。 两名火器手紧隨其后,隨时准备补枪。 其余四人护住两侧和后方。 陆渊在队列中央。 他们开始奔跑。 沿途又有几只食尸鬼从巷子里窜出来。 但很快就被解决。 每一只被留在身后的食尸鬼,都是同样的特徵。 瘦得只剩骨架。 肋骨根根分明。 腰部凹陷。 饿很久了。 全是先锋。 前方的黑暗中,一股腐烂的气息正在变浓。 第183章 食腐菌 前方的街道越来越窄。 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低,从作坊变成了工人宿舍,再变成有些拘谨的小木屋。 这里是北纺城区最深处,居住的也是最底层的居民,相比较繁华的內城,这里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拐过第一个巷口之后,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食尸鬼。 此刻这只丑陋的诡异,正趴在一具尸体上。 那张裂开的嘴埋在尸体的腹腔里,三层牙齿不断咀嚼著什么,血肉骨骼的破碎声此起彼伏。 而尸体隱约还在抽搐。 博尔的短喷已经抬起来了。 但陆渊比他更快。 破风而起的左轮枪声在巷子里炸响。 砰! 镀银子弹击中食尸鬼的后脑,弹头在骨腔內炸开,將它的半个头部掀飞。 食尸鬼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塌塌的贴著尸体滑下去。 陆渊没有停。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是个女人。 穿著纺织工的粗布裙,赤脚,手里还捧著一盏煤油灯。 灯已经熄灭了。 她大概是听到动静之后,试图拿著灯转移。 没来得及。 陆渊收回目光。 “加速前进。” 队伍没有停留。 但类似的场景开始变得频繁。 下一个路口,三只食腐鬼正围著一具老人的尸体。 食腐鬼比食尸鬼小得多,体型只有大狗大小,浑身覆盖著粘液,没有固定形態,像是一堆被捏成大致形状的腐肉。 它们进食的方式和食尸鬼差距很大。 只是贴在尸体上,像海绵一样吸收残余的腐败物质。 火器声响起,三只食腐鬼被银弹打成碎片,溅了一地。 再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 又是一处。 这次是两只食尸鬼和五只食腐鬼混在一起,围著一间被撕开的棚屋。 棚屋里面有血跡,但没有尸体。 被拖走了。 近战组切入,铜剑斩落,火器补枪。 解决。 但陆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不是因为尸体。 是因为数量。 从进入北纺城区开始,他们已经清理了至少十几只食尸鬼和食腐鬼。 而且分布范围很广。 如果只有一个塌陷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扩散得如此之多。 除非情报不准確。 “博尔。”陆渊压低声音,“情报说北纺这边只有一处塌陷?” 博尔的脸色也很难看。 “情报是这么说的。”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苦涩,“但从现场情况来看...”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两个人都很清楚。 情报说一处,现实可能是两处,甚至三处。 而他们只有九个人,但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又清理了两波之后,队伍终於接近了北纺城区的核心地带。 这里最先入眼的是黑暗。 断崖式的黑暗。 前一条街还有街灯,这一条街就没有了。 所有的电灯都灭了。 不是灯丝烧断。 是灯柱本身被折了。 铁製的灯柱从中段被拧断,上半截歪倒在路边,破碎的灯罩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不止一根。 视线所及,前方整条街道的灯柱全部被摧毁。 很明显这是有东西在故意破坏光源。 是食尸鬼。 而且是有组织的食尸鬼。 博尔也看到了这一点。 他的脸色发白,但声音很稳。 “食尸鬼怎么可能会破坏光源,这是有高阶个体在指挥!” 陆渊没有接话。 因为他注意到了更糟糕的东西。 地面变了。 前方的青铜合金地板上,覆盖著一层淡绿色的薄膜。 看起来像是某种苔蘚,但触感明显比苔蘚更滑。 它们紧贴著地面,沿著砖缝和接合处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张正在慢慢铺开的网。 空气中多了一股味道。 是一种带著酸性刺鼻的气息。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层薄膜上。 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食腐菌(活性菌层)】 【特性:一种能在几乎任何环境下存活的特殊菌种,会附著在各类表面並分泌弱酸性液体,对金属、石材、木材均有缓慢但持续的腐蚀性。它是食腐鬼的伴生体,食腐鬼群落过处必然伴隨食腐菌的扩散。】 【弱点:任意神圣物品。】 【禁忌学-求知者:+0.1】 食腐鬼的伴生体。 食腐鬼群落过处必然伴隨。 陆渊的心沉了一下。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菌层与地板的接触面。 铜色的地板表面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变得粗糙,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坑洼。 铜正在被腐蚀。 而铜,是这座城压制食腐鬼的核心。 陆渊站起来,脸色难看。 现在整个局面很清晰了。 塌陷点涌出的不只是食尸鬼和食腐鬼。 还有食腐菌。 食尸鬼负责破坏光源,製造黑暗。 食腐菌负责侵蚀铜质结构,瓦解青铜城的天然压制。 食腐鬼负责扩散,填充数量。 三者配合。 很明显,这是有组织的进攻。 “前面的菌层儘量避开。”陆渊开口,“这东西有腐蚀性,而且它在分解地面的铜。” 博尔听著,他没有追问陆渊怎么知道这些,只是迅速消化並作出判断。 “如果铜被分解,那这一块对食腐鬼的压制就会彻底失效...” “已经在失效了。”陆渊打断他。 他指了指前方。 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菌层覆盖的范围在迅速扩大。 越往北越浓密。 最深处已经不是薄膜了,而是一层厚实泡沫状的绿色覆盖物。 將整个地面和两侧墙壁的下半部全部包裹。 在那片浓密的菌层之上,难以计数的食腐鬼正在缓慢蠕动。 像是一群贴在腐肉上的巨大蛞蝓。 它们没有受到铜的压制。 因为脚下的铜已经被完全隔绝。 博尔吸了一口凉气。 “这没法过去。”他的声音很低,“我们需要支援...” “有多少手雷?”陆渊打断他。 博尔一愣。 “炼金手雷,六枚。”他回头扫了一眼队伍,“分散在三个人手上。” “够了。” 陆渊从腰间取下一小瓶精炼沙虫油,攥在手里。 “手雷全部集中到一起,我倒数三个数,同时投。” 陆渊语速很快。 “炸开一条通道之后,不要停,直接衝过去。我用沙虫油製造光源,覆盖两侧。” “踩到菌层怎么办?”一个守夜人开口。 “快速通过,不要停留。”陆渊的声音很平静,“我有办法。” 没人再问。 第184章 嗜诡药剂 博尔转身,低声传达命令。 三名守夜人从腰间取下炼金手雷,全部交给前排。 前排两人一手握铜剑,一手攥著三枚手雷,拉环已经扣在指间。 陆渊拧开沙虫油的瓶塞。 一股浓郁的油腔味扩散开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火柴。 “三。” 前排的手指扣紧拉环。 “二。” 陆渊划燃火柴,火苗跳动。 “一!投!” 六枚炼金手雷同时拋出。 它们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落入前方浓密的菌层之中。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续带有圣光的爆炸在窄巷里炸开,神圣属性和特殊的炼金產物。 激起巨大的衝击將菌层成片撕裂,激起漫天的绿色碎屑和灰白的烟尘。 数只食腐鬼被爆风直接捲起来,摔在墙上,砸成一滩。 更多的食腐鬼被爆炸惊动,向两侧逃去。 一条比之前窄得多的通道被炸开了。 菌层被炸开的地方露出了下面的地板。 铜色已经变成了黑色。 几乎被完全腐穿。 “冲!” 陆渊將燃烧的火柴插入沙虫油瓶口。 沙虫油被点燃的一刻,一团皎白色的光球在手中猛然亮起。 那是比电灯要亮数倍的光亮。 周遭的食腐鬼,在看到光亮的瞬间,像是见到天敌般,向著四周四散蠕动。 陆渊將燃烧的沙虫油瓶用力掷向左侧的墙壁。 玻璃瓶碎裂,油液飞溅,火焰顺著墙面迅速蔓延开来。 皎白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 菌层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刺耳的呲呲声,迅速捲曲,碎裂。 食腐鬼们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叫,从火光范围內拼命往外窜。 九个人同时跑起来。 铜剑在前方开路,碰到没来得及跳开的食腐鬼就是一剑。 火器压制两侧。 脚下的触感很噁心。 菌层虽然被爆炸清除了一部分,但两侧仍有残留,踩上去发出湿漉漉的咕嘰声。 鞋底隱约传来一股热感。 哪怕沙虫油,一定程度驱散了食腐菌,但残留的特性,仍具有一定的腐蚀。 但速度够快的话,还来不及烧穿鞋底。 “不要停!”陆渊大声喊道。 九个人的身影在沙虫油的火光中狂奔。 左侧火墙照亮了半条街。 但在右侧街道的黑暗中,仍不断有食腐鬼的身影窜过,但火光压制著它们,没有一只敢靠近。 跑了大约三十秒。 脚下的触感变了。 从湿滑变成了乾燥。 菌层的范围到这里稀疏了不少,但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队伍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 博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 皮革表面已经被腐出了一层浅浅的凹槽,偏薄的地方可以看见里面的线缝。 他抬起头,看向陆渊。 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恐惧。 是郑重。 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临时队长,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持的情况下,仅凭观察就做出了正確的判断。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克劳斯会把这个人放在队长的位置上。 陆渊没有理会博尔的目光。 他正在看前方。 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但已经足够看清远处的轮廓。 前方大约一百米外。 地面完全塌了下去。 那是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张开在街道的正中央。 直径大约十米。 边缘的地板向下断裂,露出下面黑乌乌的洞口。 食腐菌从洞口边缘向外扩散,像是从伤口里渗出的脓液。 而从洞口深处,不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来。 像是数不清的爪子在岩壁上攀爬。 洞口在前方一百米处张著嘴。 黑洞洞的,像是大地裂开之后长出来的一道伤口。 菌层从洞口边缘向外蔓延,酸腐的气味浓得呛人。 沙虫油的火墙还在身后燃烧,皎白的光照亮了大半条街,也照亮了前方的一切。 然后陆渊看到了变化。 火光照进洞口的一瞬间,里面的声音变了。 原本是悉悉索索的爬行声。 现在变成了嘶吼。 低沉的、沙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光源刺激了它们。 第一只食尸鬼从洞口边缘翻了出来。 速度极快,四肢著地,脊背拱起,像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紧跟著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它们从洞口涌出来,像被捅了窝的蚁群,数量远远超过沿途遇到的任何一波。 而且这些不一样。 不是瘦骨嶙峋的先锋。 体型更大,肌肉更饱满,灰红色的肉膜下能看到粗壮的筋脉在跳动。 嘴从下頜裂到胸腔,三层牙齿交错咬合,黏液顺著齿缝往下淌。 主力到了。 博尔的脸色白了。 “至少二十只...不,还在出...” 他的声音被嘶吼声淹没了一半。 陆渊没有犹豫。 右手探向腰间,取出劳琳娜给的那瓶嗜诡药剂。 小小的圆瓶,瓶身上没有標籤,只有劳琳娜用炭笔画的一个骷髏头。 五米范围,不可逆风。 陆渊抬手看了一眼。 风从南边来,吹向洞口方向。 顺风。 嗜诡药剂的有效杀伤是五米,但如果借著风势扩散,覆盖面积还能更大。 只不过浓度会被稀释,杀伤力会大幅下降。 但够了。 不需要杀死它们,只需要把洞口周围清出一片空地。 “捂住口鼻!” 陆渊攥紧圆瓶,將整个身体的力量灌注到右臂。 掷了出去。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直直飞向洞口。 啪。 瓶身在洞口边缘的碎石上炸裂。 一团粉色的气体从碎片中喷涌而出。 不是烟雾,是某种带有质感的东西,像是被液化又瞬间汽化的粉末,带著一层隱约可见的微光。 夜风从背后推著它,粉雾以洞口为中心迅速铺开,在短短几秒內覆盖了整个塌陷区域。 远超五米。 但陆渊看得很清楚,粉雾在扩散到边缘时已经变得很薄,顏色从最初的浓粉变成了淡淡的雾气。 浓度不够了。 洞口正中央的效果最猛烈。 菌层在那里成片捲曲,像被火烤的纸一样从边缘向中央急速萎缩,发出密集的呲呲声,表面冒出灰白色的细沫,碎裂,化作粉末。 食腐鬼的反应更加剧烈。 粉雾触及它们身体的那一刻,那些没有固定形態的灰色肉块开始痉挛,体表的粘液冒出大量气泡,隨后整个身体从外向內塌缩融化,变成一摊冒著热气的灰褐色液体。 第185章 包围 食尸鬼的反应不同。 处在浓雾中心的那几只首当其衝。 粉雾接触皮肤的瞬间,它们同时发出了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嘶吼。 那张从下頜裂到胸腔的大嘴猛然张到极限,三层牙齿全部暴露在外,像是想把胸腔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来。 灰红色的肉膜上浮现出大片的黑色焦痕,皮下的筋脉断裂,暗色的体液从裂口中渗出。 一只食尸鬼踉蹌了两步,前肢撑不住,跪倒在地。 第二只摇摇晃晃,拖著正在溃烂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往洞口退去,直接从边缘滚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洞口正面的食尸鬼在十秒之內被清空了大半。 但外围的情况不一样。 粉雾扩散到边缘时浓度已经很低了,那些处在外圈的食尸鬼虽然也在嘶吼,皮肤上也出现了焦痕,但它们没有倒下。 只是退了几步,缩在粉雾触不到的角落里,愤怒地嘶叫著。 粉雾还在缓慢飘散。 但已经足够了。 洞口周围十几米的范围被清出了一片空地,菌层枯死,食腐鬼融化,食尸鬼暂退。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条通往洞口的通道被短暂地打开了。 “跟上!” 陆渊迈步向前。 博尔紧跟著,手中的短喷抬起,护住两翼。 其余守夜人迅速跟进。 他们需要看清洞口的情况,才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 堵住缺口,不让诡异扩散,这是克劳斯的命令。 但能不能堵,得先看看那个洞到底是什么。 二十步。 十步。 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 洞口边缘的地板断裂下陷,碎石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斜坡。 空气中粉雾还有残留,刺鼻的气味和酸腐味混在一起。 五步。 陆渊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了下去。 粉雾的微光照不到底。 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黑暗。 纯粹浓稠的黑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不对。 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陆渊的目光適应了几秒之后,在黑暗深处,陆渊看到了。 墙壁在动。 不是墙壁本身在动。 是贴在墙壁上的东西在动。 密密麻麻的灰红色肉块,层层叠叠地攀附在洞壁上,从洞口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仍然看不到底。 它们在往上爬。 不是几只。 不是几十只。 是覆盖了整面洞壁,不计其数的食尸鬼和食腐鬼,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攀爬在垂直的岩壁上,朝著洞口的方向缓慢蠕动。 嗜诡药剂清掉的那些,只是最先爬到顶的一批。 下面还有。 还有太多了。 陆渊的目光继续向下,更深处传来的不再是爬行声。 是水声。 像是地下河,又像是远处涌动的暗流。 以及,在那水声之下,一种更低沉的、几乎无法被人耳捕捉的振动。 不是食尸鬼发出的。 是更大的东西。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了一下: 【环境感知:检测到高危污染源...请立即原离...】 【环境感知:检测到海量诡异...】 陆渊站在洞口边缘,在確认情况的下一秒,退后一步。 “堵不住,撤退!!快!” 陆渊见状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跑。 博尔站在他身后,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隨后迅速收回视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快走!?” 博尔没有再问。 因为陆渊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博尔没有犹豫。 “听令!全队撤退!原路返回!” 九个人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嗜诡药剂的残留效果还在压制著洞口周围的食尸鬼,但这层窗户纸撑不了太久。 已经有几只从侧面绕了出来,跟在队伍后方,保持著几十米的距离。 它们没有立刻追上来。 像是在等什么。 队伍跑过菌层区域的时候,沙虫油的火墙已经快熄了。 最后一点皎白色的火苗在墙壁上挣扎,光照范围缩小了一大半。 穿过火墙残余区域之后,脚下的触感从腐烂变回了乾燥。 菌层到这里已经很稀了。 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反而更浓了。 陆渊最先察觉到。 不是身后传来的。 是前方。 他放慢脚步。 然后停住了。 街灯的光圈边缘,有东西在动。 不是从洞口方向来的。 是从城区深处来的。 从他们来时的路上,从那些沿途清理过的巷子里,从北纺城区通往外城腹地的每一条岔路。 食尸鬼。 成群的。 它们从多个方向同时出现在街灯的阴影里,四肢著地,速度不快,甚至显得有些从容。 因为它们的嘴里,叼著东西。 第一只食尸鬼咬著一条人腿。 断面参差不齐,骨茬子露在外面,肌肉被啃得只剩一半。 鲜血从齿缝间往下淌,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痕跡。 第二只拖著一具完整的尸体。 穿著纺织工的粗布衣服,和之前路上看到的那个女人一样的款式。 腹腔已经被掏空了,空洞洞的体腔朝上,在灯光下像一只被剖开的鱼。 食尸鬼叼著尸体的脖颈拖行,头部在地面上磕磕碰碰,每碰一下就溅出暗色的液体。 第三只。 第四只。 更多。 每一只的嘴里或爪子里都拖著猎物。有的是完整的尸体,有的只剩半截,有的已经被啃得只剩骨架和內臟。 鲜血在地面上交匯,形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暗红色拖痕。 它们在搬运食物。 回巢。 洞口就是它们的巢穴。 而陆渊的小队,堵在了它们回家的路上。 食尸鬼们停了下来。 叼著猎物的那些把尸体放在地上,嘴缓缓合拢,三层牙齿绞著残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空著嘴的则低伏身体,脊背拱起,后腿蓄力。 准备扑击的姿態。 身后,那些从洞口方向跟上来的食尸鬼也越来越近了。 粉雾散尽了。 它们不再犹豫。 前有回巢的猎食群,后有洞口涌出的守军。 九个人,被夹在中间。 博尔转了一圈,把局势看了个清楚。 他没有说话。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陆渊的右手已经握上了左轮。 拇指贴上击锤。 授时。 不需要犹豫。 这种局面没有犹豫的余地。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世界慢了下来。 所有声音被拉长,嘶吼变成了低频的嗡鸣,风声变成了绵长的呼啸。 第186章 突围 那些正在蓄力的食尸鬼,变得缓慢。 肌肉在一帧一帧的收缩,后腿的筋腱像拧紧的弹簧,一点一点蓄满力量。 陆渊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只的位置,每一个即將起跳的角度,每一处暴露在外的弱点。 左轮抬起。 第一发。 最近的一只食尸鬼,已经放下猎物,嘴张到最大,正要起跳。 扣下扳机。 火焰在枪口绽放,镀银子弹裹著微弱的赤色尾焰旋转著飞出,然后慢了下来。 子弹像坠入深水一样,缓缓向那张大开的口腔飘去。 击锤回弹,转轮转动。 第二发。 右侧两步外,另一只后腿已经离地,正在起跳。 枪口平移,对准胸腔正中,嘴的裂口与躯干的交界处,整个身体上最脆弱的连接点。 扣下扳机,第二颗子弹缓缓飘出。 第三发。 左前方,一只体型更大的个体朝博尔方向扑来。 侧身,枪口划过极短的弧线,对准它的侧肋。 开火。 第四发。 第五发。 第六发。 六颗镀银子弹悬在空中,拖著微弱的赤色尾焰,像六颗缓慢漂移的流星,各自朝著目標飘去。 转轮空转,击锤落在空膛上。 咔。 授时关闭。 【理智:-1...-1...43/120】 世界恢復正常速度。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枪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裂开来。 第一颗子弹从张开的口腔穿入,贯穿上顎,撞碎脑腔,从后脑炸出。 第二颗命中胸腔正中,镀银弹头在体內炸裂,附魔火焰在伤口迸发,將裂口两侧的组织向外撕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在空中分离。 第三颗从侧面射入,穿过肋骨,击中脊柱,脊椎断裂的瞬间,四肢同时失去控制,整个身体散架,重重摔在地上。 ...第六颗。 每一颗都精准命中。 没有一发浪费。 六只食尸鬼,六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撞击声接连响起。 前后不过一秒。 博尔和其他守夜人还保持著举枪的姿势,扳机都没来得及扣。 陆渊站在原地,左轮垂在身侧,枪口青烟未散。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倒下的六只,只是最近的一批。 更远处的阴影里,更多的食尸鬼正在放下嘴里的猎物。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越来越密集。 陆渊打开弹巢,退出空壳,从弹带上取下镀银子弹,一发一发压入。 动作很快,但很稳。 身后,洞口方向的爬行声也在变大。 陆渊合上弹巢,转轮咔噠一声归位。 “博尔。” “在。”博尔声音微微发沉。 “守不住。” 陆渊抬起枪,扫了一圈四面八方逼近的阴影。 “往南撤。” 六具尸体倒地的声响还没散尽。 陆渊已经在装填子弹了。 拇指拨开弹巢,空壳落地,镀银子弹一发一发压入。 六只最近的食尸鬼被清掉了。 但更远处的阴影里,更多的灰红色身影正在放下嘴里的猎物。 嘶吼声越来越密。 身后,洞口方向的爬行声也在变大。 如果留在原地,不出三分钟,两个方向的食尸鬼会把这个光圈淹没。 光能挡住它们一时。 但挡不住饿疯了的主力群。 陆渊合上弹巢。 转轮咔噠归位。 “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博尔转过头。 “打开一条路,往南撤。” 陆渊抬起左轮,枪口指向来时方向,那些叼著猎物的食尸鬼阵列正中央。 “跟紧我。” 他没有再等。 迈步向前。 扣下扳机。 砰! 第一只挡在路中央的食尸鬼被银弹贯穿头部,身体向侧面翻倒,嘴里的半截手臂甩了出去。 砰! 第二只。 砰! 第三只。 三发子弹,撕开了一个不到两米宽的缺口。 陆渊没有停,直接从缺口冲了过去。 博尔在身后吼了一声。 “跟上!突进队形!” 八个灰袍身影瞬间收拢,变成一柄尖刀,紧跟著陆渊冲入那道缺口。 前排铜剑在手,左右横斩,將试图合拢的食尸鬼逼开。 两侧的火器手朝阴影中开火,银色弹丸在黑暗中炸出一朵朵火光。 通道在不断被撕开。 也在不断被填上。 每杀掉一只,就有两只从旁边的巷子里涌出来。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些瘦骨嶙峋的先锋。 体型更大,肌肉更饱满,灰红色的肉膜下筋脉像蚯蚓一样鼓动。 主力群。 真正的巢穴守军。 “跑!”陆渊回头喊了一声,“別恋战!” 九个人从战斗队形切换成奔跑阵型。 不再试图清剿,只管向前。 挡路的杀。 不挡路的不管。 沿著来时的路线狂奔。 脚下的地面从腐穿的黑色逐渐变回了有铜色光泽的合金板。 菌层在这一段已经很稀了。 沙虫油火墙的残跡还在墙壁上闷燃,剩余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半条街。 但身后的脚步声,不,是爪子刮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食尸鬼在追。 不是几只。 是一群。 呼啦啦的从街道两侧涌出来,四肢著地,脊背拱起,速度比人快得多。 它们的嘴全部张开,三层牙齿在微光中反射著湿漉漉的光。 没有嘶吼了。 全速追猎的时候,它们反而安静。 只有爪子刮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青铜对於这群食尸鬼躯体炽烤的嗤嗤声。 “跑不过!我们迟早要被追上!”博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的判断准確。 食尸鬼的速度至少是人类全速奔跑的两倍。 在空旷的街道上,距离每秒都在缩短。 “殿后两人,交替射击!”陆渊边跑边喊。 话音落下,殿后的两名守夜人同时转身,单膝跪地,火器抬起。 砰砰砰砰... 密集的银弹射入追击的群体之中。 最前面两只食尸鬼被打翻,后面的被绊了一下,速度稍缓。 但只缓了两秒。 更多的灰红色身影从被打倒的同类身上踩过去,继续追来。 两名殿后的守夜人起身,转身就跑。 前方十步外,另外两人已经蹲下,接替射击。 交替掩护。 教科书般的撤退战术。 但弹药是有限的。 而食尸鬼的数量,似乎没有限制。 青铜单纯的压制,显然短时间內根本不够看。 在这么跑下去一个除了自己,一个都逃不掉。 第187章 大食尸鬼 陆渊一边奔跑,一边扫视两侧的街道。 他在找东西。 北纺城区的建筑都是低矮的木屋和石砌作坊,大部分门窗紧闭,有些已经被食尸鬼撕开了口子。 不行。 木屋挡不住。 再往前跑了大约三十米。 一栋两层的石楼出现在街道左侧。 石墙,铁门,窗户很小。 像是某种仓库或者作坊的管理处。 门是关著的。 但铁锁已经锈蚀了大半。 “那里!” 陆渊改变方向,朝石楼衝去。 博尔在一瞬间看懂了他的意图。 “全队左转!进楼!” 九个人同时变向。 陆渊衝到铁门前,抬脚猛踹。 锈蚀的铁锁应声断裂,门板向內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金属声响。 “进!快!” 一个接一个钻进去。 博尔最后一个进门,一边进一边回手朝食尸鬼方向又开了一枪。 砰! 最近的一只食尸鬼被银弹命中肩膀,踉蹌了一步。 陆渊和博尔同时抵住铁门。 门板合拢的那一刻,外面传来密集的撞击声。 砰砰砰砰... 整扇铁门都在震动。 “顶住!” 两个近战手衝上来,用肩膀死死抵在门板上。 铁门在食尸鬼的衝撞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铰链处的灰尘簌簌而落。 但门没有破。 石墙和铁门的组合,比木屋结实得多。 而且这里的地面仍然是铜质合金。 菌层没有蔓延到这里。 铜的压制还在生效。 门外的撞击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渐渐变弱。 不是放弃了。 是在找別的入口。 陆渊环顾四周。 石楼一层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四面墙壁,没有后门。 两扇小窗户,开口很窄,食尸鬼的体型勉强能挤进来。 二楼有一道木梯通上去,但现在不是上楼的时候。 窗户外面,能看到灰红色的身影在快速移动。 它们在包围这栋楼。 “药剂。” 陆渊从腰间摸出那瓶没有標籤的小瓶子。 劳琳娜给的第二瓶。 没有名字的那瓶。 【检测目標:未命名(劳琳娜创作)】 【一种经过改良的『隱身』药剂,似乎能够屏蔽感知?】 陆渊把瓶子举起来,自己小队,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这瓶药剂给不给力了! “所有人,靠过来。” 陆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挤在一起,越紧越好。” 博尔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看了一眼陆渊手里的瓶子,然后转头用手势传达命令。 九个人迅速聚拢到大厅的角落,背靠墙壁,肩膀挨著肩膀。 近战手在外圈,火器手在內圈。 所有人压低呼吸。 陆渊拧开瓶塞。 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气味从瓶口散出来。 並非药味,更像是某种矿物质混杂著奇特花草,研磨到极细之后散发出的奇特味道。 陆渊將药剂均匀的洒在九个人的头顶和肩膀上。 液体接触皮肤和布料的瞬间,迅速渗透,消失。 与此同时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了一下。 【状態:感知屏蔽(临时)...持续时间未知】 陆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所有人都不动了。 铁门外,爪子刮过石墙的声音越来越近。 呲... 窗户外面,一只食尸鬼的头伸了进来。 那片光滑的肉膜下,头颅缓慢的转动著,像是在用某种视觉之外的感官扫描室內。 它的嘴张开了一条缝。 湿润的空气从三层牙齿之间被吸入,又被缓缓吐出。 在嗅。 陆渊距离它不到三米。 他能清楚地看到它肉膜下方隆起的顳骨,以及牙齿缝隙间夹著的碎肉。 九个人都在拼命压制自己的呼吸。 但心跳声压不住,好在这群食尸鬼似乎没有耳朵,也有可能是药剂隱身效果太好。 食尸鬼的头在窗口停留了五秒。 然后缩了回去。 没有发现。 但这只是第一只。 铁门被从外面推了一下。 门板晃动,铰链发出吱嘎声。 缝隙里挤进了一只灰红色的爪子,五根畸形的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了几下。 然后缩了回去。 又一只从窗户探进来。 这只比刚才那只大。 大得多。 它的头几乎塞满了整个窗口,肩宽甚至把窗框的石砖挤得发出碎裂声。 灰红色的肉膜不再是薄薄的一层。 而是厚实,近乎甲壳质地的覆盖物,表面布满了暗色的瘤状突起。 嘴裂开的幅度比普通食尸鬼更大。 而且有著第四层的牙齿,最內层的牙齿向內弯曲,像是某种绞肉装置。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剧烈跳动。 【检测目標:大食尸鬼(异化亚种)】 【分类:食尸鬼中的异化个体。长期大量进食同类后產生的特殊变异版本。体型,力量,感知能力均远超普通食尸鬼。具备一定程度的群体统御能力。】 【弱点:神圣属性物品(抗性较普通食尸鬼更强)】 【禁忌学-求知者:+0.2...】 进食同类。 陆渊盯著那行字。 『大量进食同类之后產生的变异!?』 『这地下到底存在多少食尸鬼?!』 陆渊的目光从灰白文字移向窗口那颗巨大的头颅。 这只巨大的食尸鬼还不死心的在嗅。 比之前那只更仔细。 头颅缓慢地左右转动,嘴缝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宛若一颱风箱。 陆渊的右手悄悄握上了左轮的握把。 如果它发现了,第一枪打嘴,然后在尝试突围。 但是博尔等人大概率,会活不下去。 大食尸鬼的头忽然停住了。 它朝著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下。 陆渊几乎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感知扫过自己的身体。 然后,它缩回了头。 窗口恢復了空荡。 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其余食尸鬼也跟著离开了。 爪子被铜腐蚀的声音,再次响起。 外面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收拢成一个方向,朝著洞口的位置退去。 它们应该扛不住铜的侵蚀了,选择了回巢。 大食尸鬼一走,其余的就跟著走了。 群体统御。 果然。 陆渊一直没有鬆开左轮的握把。 直到最后一丝爪音消失在夜风里,他才缓缓放开手指。 掌心全是汗。 博尔在旁边无声的吐了一口长气。 他的手也在发抖。 大厅里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因为刚才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陆渊在黑暗中靠著墙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吃同类而生。 一只大食尸鬼,需要吃掉多少只普通食尸鬼? 青铜城佇立了多少年? 铜质地板下面的那个世界,究竟繁衍了多少代? 那个洞口里,密密麻麻贴满整面洞壁的,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数量,或许连这座城都装不下。 如果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青铜城估计要玩完了。 第188章 临时据点 陆渊等了大约十分钟。 確认外面彻底安静之后,他才站起来。 “走。” 陆渊的声音很轻。 “不走来时的路,那条街已经不安全了。” 博尔点了一下头,压著声音说:“往西走巷子,绕到旧染坊后面,有一条窄道能通到外城南段。从那里可以绕回去。” “你確定?” “我在北坊待了三年。”博尔的语气很平静,“闭著眼都能走。” 陆渊没有再问。 “你带路。” 铁门被缓缓推开。 门缝里看不到任何灰红色的身影。 街灯还亮著几盏,光圈里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暗红色拖痕。 那是食尸鬼搬运猎物时留下的。 腥味很重。 九个人鱼贯而出,没有声音。 博尔走在最前面,身体压得很低,沿著墙根快步移动。 不走大街。 钻巷子。 北纺城区的巷子窄到只能两人並排通过,头顶是歪歪斜斜的木樑和晾衣绳。 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但博尔走得毫不犹豫。 左转,直行,右转,穿过一个矮门洞。 再左转。 每一步都精准,途中经过一处开阔地带,远处能看到另一支守夜人的队伍正在移动。 火光明灭,枪声零星。 不止他们一支在撤。 很显然,初步勘察带来的情报,出了大问题! 食尸鬼的数量远超想像。 如果不是劳琳娜的药剂,陆渊带领的这支小队也將损失惨重。 博尔没有停下。 巷子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了两堵墙之间的夹缝,侧著身子才能通过。 穿过夹缝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面前是一条稍宽的碎石路,路两侧的建筑明显比北纺城区要好。 墙壁上有铜质的装饰条,街灯的密度也高了不少。 外城南段。 铜的气息在这里明显浓了。 空气中那股酸腐的血腥味被冲淡了许多。 陆渊看了一眼视野边缘。 【环境感知:检测到少量诡异...】 数量下降了。 距离拉开之后,铜的覆盖范围重新生效,食尸鬼的数量也明显减少了。 “我们快点走。”陆渊快速说道,“先回炼金坊。” 回到炼金坊的时候,四周的灯还亮著。 而且不止一盏。 以炼金坊为中心,方圆百米的范围內,守夜人构筑了一条临时防线。 街道入口被翻倒的马车和木板堵住,路障后架著行军灯,明亮的白光將整片区域照得通亮。 粗略一扫,外围防线上至少有二十多个守夜人。 凑近一看,炼金坊门口的地面上还钉了一圈铜质连接钉,泛著幽蓝色的微光。 临时防御工事。 外有防线,內有哨站。 门口的守夜人看见陆渊,明显鬆了一口气。 “陆队长。” “里面什么情况?” 守夜人说道。 “这里暂时作为哨站,还有劳琳娜小姐,已经被接走了。” 陆渊的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钟头前,副总长亲自派人来的,三名守夜人护送,送往內城安全区。” 陆渊沉默了几秒。 克劳斯的安排。 在他被派往北纺城区的同时,另一队人来接走了劳琳娜。 这说明克劳斯从一开始就知道今晚的事態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派他去堵缺口是任务。 提前转移劳琳娜是预案。 內城的塌陷比外城还大。 但守夜人总部本身的防御等级是全城最高的,铜质结构完整,银质符文全覆盖,常年有重兵驻守。 克劳斯把她送去那里,而不是外城据点,说明他判断总部仍然是最安全的位置。 “她走的时候什么状態?” 守夜人回忆了一下。 “抱著一个箱子,应该是炼金器械。走之前问了一句,『陆渊呢』。” “我们说您在执行任务。” “她就跟著走了,没多说什么。” 陆渊点了一下头。 没多说什么。 这很像劳琳娜。 该走的时候不会磨蹭,该带的东西一样不落。 他推开炼金坊的门。 一楼的工作檯被推到了墙边,腾出的空间里摆著几张行军床和弹药箱。 角落里堆著备用的沙虫油(非精炼版本),炼金手雷,镀银弹药。 墙上钉著一张手绘的区域地图,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应该是附近的塌陷点和巡逻路线。 一个临时指挥所的雏形。 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守夜人从地图旁转过身来。 “九队的?” “临时编队,九队队长陆渊。”陆渊看了他一眼,“你是?” “格洛克。这个哨站的临时指挥。”他的语气很平,但眼神里带著一夜未睡的疲惫,“副总长半小时前下的命令,以炼金坊为中心建立外城南段哨站。我带了二十三个人过来,外围防线已经拉起来了。” 陆渊点了下头。 “我的队伍刚从北纺城区回来,有伤员需要处理。” “药箱在角落。”格洛克指了一下,“劳琳娜小姐走之前留下的。” 博尔走到地图前,看了几秒,回头看向陆渊。 “看来我们的任务没结束。” 陆渊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天际线的最远处,有一丝极淡的灰白色。 不是灯光。 是黎明的前兆。 还有大概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到那个时候,这座城市就还有短暂的喘息时间。 陆渊收回目光,找了个空位坐下。 博尔安排队伍休整,八个守夜人找了墙角和行军床坐下,有人开始检查武器,有人直接闭上了眼。 还有受伤的,则正在使用药剂,清理著自己的伤口。 一夜激战,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没坐多久,外面传来动静。 是其他守夜人小队回来了。 门被推开,三个守夜人走进来。 其中一个被架著,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面用皮带勒住,血已经止了,但脸白得像纸。 “这里有医生吗?!这个伤员需要紧急救治!” 陆渊见状眉头一皱,站起身,走过去查看伤情。 断面处理得很粗糙,止血带勒得太紧,再不调整就有坏死的风险。 “我是!” 隨后陆渊,从劳琳娜留下的应急药箱里取出消毒药剂和绷带,重新处理断端。 动作很快,力道精准。 【基础医疗:+0.1...2.6/20】 处理完之后,又有人凑过来。 “能帮我看看吗?肩膀被抓了一下。” 陆渊看了一眼,皮外伤,没有毒素渗透,但需要消毒。 没有拒绝,接过来处理。 【基础医疗:+0.1...2.7/20】 接下来的时间里,炼金坊的门被反覆推开。 每一拨进来的人,都带著比上一拨更糟糕的消息。 第189章 护卫者出手 第二拨,两个人。 一个年纪稍大,左臂吊在胸前,绷带被血浸透。 另一个更年轻,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右手一直攥著一把没收鞘的铜剑。 陆渊帮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年纪大的那个开了口。 “我们是第七小队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一整夜。 “十二个人,只回来两个,情报到底是谁传的?” 【基础医疗:+0.1...2.8/20】 陆渊没有回答。 第三拨只有一个人。 独自走进来,浑身是血,但大部分不是自己的。 进门之后只说了一句。 “第八小队的,就剩我了。” 然后靠在墙角坐下,不说话了。 陆渊一边处理伤员,一边听。 断断续续的对话从四面八方传来,拼在一起,就是今晚的全貌。 “第三小队全灭了。他们在往內城赶的路上,灯全灭了,食尸鬼从巷子里衝出来,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第十一小队只剩队长一个,他背著一个已经断气的人走了三条街才到据点。” “第五小队还没消息。他们负责的区域塌陷最严重。” “情报完全不对...说好的食尸鬼集中在塌陷口,结果路上全是伏击...”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沉重。 “內城那边听说塌陷比外城还大,三处全是大规模的,涌出来的数量...”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內城的小队,处境只会更危险。 “希望那边的队长们一切安好。” 角落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没人接话。 沉默蔓延了几秒。 然后第七小队那个年纪大的守夜人忽然看向陆渊。 “听说你带的队去了北纺城区?” “是。” “那边情况怎么样?” “塌陷口很大,食尸鬼主力在地下,密度极高。”陆渊的语气很平,“堵不住,只能撤。” 守夜人点了点头,像是意料之中。 然后他问了一句。 “你们几个回来的?” “九个出去,九个回来。” 炼金坊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刻意的沉默。 是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包扎伤口的手停了,擦拭武器的布不动了,连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人都睁开了眼。 “一个都没少?” 说话的是第九小队唯一倖存的那个守夜人。 他抬起头,看著陆渊,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一个都没少。” 没有人说话。 博尔坐在角落里,低著头,没有插嘴。 但他攥在铜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过了几秒,年纪大的守夜人苦笑了一声。 “难怪副总长会派你当队长。” 陆渊没有接话,继续手上的活。 就在眾人短暂休整的时候,陆渊最先察觉到了异常。 不是声音。 是一股压迫感。 从內城方向涌过来的,极其浓烈的异化气息。 纯粹的污染。 纯粹的邪恶。 浓烈到连普通人都能感受到不对劲的程度。 【理智:-2...41/120】 陆渊看到提示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隨后陆渊猛的站起身,冲向窗户。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什么东西!?” 有人惊叫出声。 陆渊推开窗户,看向內城方向。 天空变了。 一团黑色的,宛若云层的东西,正从內城的方向急速扩散。 是某种活著的东西。 黑云翻涌著,膨胀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铺开。 然后陆渊看清了云层之中的东西。 眼睛。 无数漆黑的眼睛。 它们镶嵌在翻涌的黑云之中,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 它们在凝视。 凝视著下方的城市。 凝视著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深海之上,而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起。 他看不见它的全貌。 他只能看见它的眼睛。 无数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理智:-2...-2...37/120】 炼金坊內外,所有人都呆住了。 伤员也不例外,断了一条腿的那个守夜人撑著墙壁单脚站立,手里攥著铜剑,目光死死盯著天空中那些缓缓转动的黑色眼球。 “这是什么...” 有人的声音在发抖。 几秒之內,黑云已经覆盖了大半个青铜城。 月光被遮蔽,世界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黑暗,是被无数眼睛注视之后的,浑浊的,带著恶意的昏暗。 紧接著,一声巨响从內城方向传来。 轰——! 是某种力量释放时產生的衝击。 整个炼金坊的墙壁都在震颤,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叮噹作响。 与此同时,陆渊的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疯狂跳动。 【检测目標:护卫者】 【超出认知】 陆渊的心猛地一沉。 护卫者。 他见过这种气息。在炼金坊门口,那个白髮老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博学塔副院长仓皇而逃。 但那一次,护卫者没有动手。 这一次不同。 內城方向,那团翻涌的黑云中心,一道无形的波动猛然扩散开来。 云层之中的所有眼睛,开始顿住,扫视青铜城下的什么东西。 然后,外面的食尸鬼开始嘶鸣。 是痛苦绝望的尖叫。 陆渊衝到门口,看向哨站外围。 行军灯的光圈边缘,几只残留的食尸鬼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它们的四肢痉挛,灰红色的肉膜上浮现出大片的黑色焦痕。 那种无形的力量,正在从內到外地瓦解它们。 一只食尸鬼的身体开始塌缩,肌肉溶解,骨骼软化,皮膜破裂,暗褐色的液体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 不过眨眼的时间。 一只完整的食尸鬼,化成了一滩冒著热气的脓水。 不止一只。 视线所及,每一只食尸鬼都在经歷同样的过程。 嘶鸣,塌缩,溶解。 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开关,將它们所有的生命力同时抽走。 远处的街道上,更多的嘶鸣声此起彼伏,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陆渊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护卫者很强。 但他没有想到会强到这种程度。 不是针对某一只,某一群。是覆盖了整座城市。 “护卫者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陆渊回头,看到第七小队那个年纪大的守夜人正死死盯著內城方向,眼眶通红。 “这是护卫者大人的气息!”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难以名状的激动。 紧跟著,第二波变化来了。 第190章 清剿任务 青铜城墙上的符文猛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幽光,而是爆发出刺目的铜色光芒。 光芒从城墙向城区內部扩散,沿著地面的铜质结构蔓延,像是血液重新注入了枯竭的血管。 圣洁的气息隨之涌来。 那是一股温暖厚重的,带著某种远古而庄严的力量。 它与天空中的异化黑云正面碰撞。 那些翻涌的黑色眼睛开始痉挛。 一只接一只地闭合,像是被灼伤了一样。 铜色的光芒渗透进黑云內部,將那些眼睛一层一层地剥离。 黑云开始退缩。 被灼烧到的地方则化作漫天灰烬,缓缓飘落,將整个青铜城上覆盖一层薄薄的黑色灰层。 片刻,天空重新明亮,月亮依旧掛在天上。 黑云彻底消散,那些漆黑的眼睛全部闭合,沉入了看不见的深处。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理智:+2...39/120】 圣洁气息带来了些许理智回復,但也仅仅如此。 隨著理智掉落到40点之下,陆渊的视线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炼金坊房间的空中,似乎存在不少扭曲的小虫子。 他们在空中蜿蜒扭曲,不时穿过建筑,没入石头之中。 陆渊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幻觉到底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只是微微皱眉將视线挪开。 视线略过影子。 这才发现,原本只是厚重的影子,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扭动? 陆渊凝神仔细看去,一切如常。 灰白文字依旧没有提醒。 『看来自己確实从知识之海,带出了什么东西...』 回过神,此刻炼金坊內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著內城方向。 那里的铜色光芒还在缓缓收敛,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臟完成了一次搏动,正在恢復平静。 陆渊站在门口,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这就是护卫者真正出手的样子。 不是站在那里用气势嚇退对手,而是直接改写战场规则。 一个人,清理了整座城市大半的食尸鬼。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视野边缘的数字。 【理智:39/120】 护卫者出手產生的异化波动直接让自己被动损失了理智。 圣洁气息虽然回了一点,但净损耗仍然不少。 陆渊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炼金坊。 门口的守夜人还保持著警戒姿態,但眼神里的绝望已经淡了许多。 有人在低声说著什么,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也有人已经瘫坐在地上,彻底放鬆了绷紧一整夜的神经。 陆渊看著外面一片漆黑的场景,微微邹眉。 护卫者清掉了地面上的食尸鬼。 但地下的呢? 洞口还在,菌毯还在,那些覆盖了整面洞壁的密密麻麻的东西,还在地下蠕动著。 这一次出手,更多只是暂时『止血』,更何况,青铜城似乎也在影响护卫者... 陆渊关上窗户,回到角落里坐下。 二楼的房间被临时徵调了,想要休息,暂时只能呆在一楼摆放的椅子上。 同时格落克安排了两人一组的轮换警戒,防止出现意外。 剩下的人,则都待在炼金坊內休息。 有人盯著天花板,有人看著窗外出神。 第七小队那个年纪大的守夜人坐在行军床上,嘴唇无声地动著,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外面很安静。 护卫者出手之后,食尸鬼的嘶叫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行军灯发出的微弱嗤嗤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句低声说话。 陆渊则紧闭双眼,儘可能的让自己休息一会。 一夜很快过去。 第一缕晨光从天际线上方渗出来的时候,整个炼金坊哨站都沉默了一瞬。 隨后有人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而陆渊眼前则雷打不动的浮现一串灰白文字。 【理智:+12...51/120】 守御的效果,依旧稳定,只要適当的进行休息,那么就能恢復固定的数值。 就是想要达到二阶,以当前的进度,还需要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伴隨著夜色褪去,炼金坊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两个守夜人,搬下来不算大四个木箱和一个皮包。 “陆渊?这是给你带的东西。” “是我。” “劳琳娜小姐让我们送过来的。她说你知道怎么用。” 说完这两位守夜人,便大喊道。 “都过来帮忙搬运你们的补给!” 陆渊则將木箱搬到一旁,隨后將其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药剂。 六瓶理智恢復药剂,瓶身上贴著劳琳娜手写的標籤。 三瓶標著完美,三瓶標著优秀。 第二个箱子是治疗药剂和抗污染药剂,各四瓶。 第三个箱子里装著一排小號的密封铁罐。 陆渊拧开一个罐盖,一股熟悉的油腔味扑面而来。 是精炼沙虫油,用外勤专用小瓶子罐装的,每一罐大约能燃烧三天,一共八罐。 第四个箱子是弹药。 仍旧是镀银子弹,四盒。 皮包里是一封信。 劳琳娜的字跡,乾净利落。 “药剂是用总部的材料做的,品质不如炼金坊的器械,完美的只出了三瓶。” “沙虫油我给你匀了一点,剩下的我拿去炼製一种,你应该能用得上的药剂,对了,你理智应该很低了,记得喝瓶完美理智药剂...。” 信没有署名。 陆渊看著那几行字,目光稍稍停顿。 很明显这是劳琳娜在总部,用不熟悉的器械,赶製出来的。 完美品质只出了三瓶,以这种废品率来看,她大概熬了一整夜。 陆渊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內侧口袋里。 然后拿起一瓶標著完美的理智药剂,拔开瓶塞,一饮而尽。 【理智:+10...61/120】 理智恢復了很多,足够自己继续使用了。 他没有再喝第二瓶。 劳琳娜说过,完美品质的连续服用间隔不能低於六小时。 陆渊將药剂和物资分类整理好,顺带將药剂一部分分给了自己小队的人。 队伍里的守夜人接过药瓶的时候,看了陆渊一眼。 “这药...品质这么高?” “別浪费。”陆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其他守夜人领取补给的时候,格洛克带著新的命令来了。 “分部刚开完紧急会议。”他站在炼金坊一楼,示意所有人看过来,“任务下来了。” “什么任务?” “两个。”格洛克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清理未回巢的食尸鬼和食腐鬼。” “护卫者出手之后,地面上的绝大部分已经被清除了,但还有少量躲在完全避光的室內,铜质结构不完整的角落,有些地方护卫者的力量覆盖不全,趁白天全部清掉。” “第二,清除菌毯,分部已经开始调配炼金火焰和圣水,按区域分发。北纺城区的菌毯面积很大,后面將会安排不同小队进行处理。” “而且现在白天,加上护卫者刚出过手,食尸鬼的活性应该降到最低,落单的基本没有战斗力。” 就在这个时候,博尔走了过来。 “陆队长,昨晚的八个兄弟,他们点名还要跟你。” 陆渊没有回应这句话。 “出发时间?” “一个小时后。分部门口集合。” “我知道了。” 博尔走后,陆渊整理装备。 左轮,满弹巢,六发镀银子弹。 备用弹带四十八发。 精炼沙虫油带两罐。 理智药剂优秀品质的带一瓶,完美的留著六小时后再喝。 治疗药剂两瓶,抗污染一瓶。 还有刚送到炼金火粉,但是陆渊没拿,將其交给了博尔。 一个小时后,分部门口。 八个灰袍守夜人已经站成了一排,装备比昨晚多了不少,腰间多掛了两个红色铁罐,標记著炼金火焰的標识。 有人背上还多了帆布包,里面是圣水瓶和炼金火粉。 博尔看到陆渊,点了一下头。 “陆队长人齐了。” “出发!” 隨著陆渊一声令下。 第九小队,再次出发。 从分部到北纺城区的路上,陆渊看清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血。 到处都是血。 街道上,墙壁上,门板上,窗框上。 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跡。 有些还是湿的,在日光下泛著不正常的光泽。 第一条街还算好。零星的血跡和打斗痕跡,偶尔能看到被打碎的灯罩和弹壳。 越往北纺城区走,痕跡越触目惊心。 一面墙上有巨大的抓痕,五道平行的沟槽,从墙角一直划到屋檐。 抓痕的末端有一大滩乾涸的血跡,边缘散落著碎布和皮靴的残片。 但没有尸体,很显然是被拖走了。 一间纺织作坊的门被撞开了,铰链断裂,半扇木门歪倒在地。 门口的血跡从屋內一直延伸到街道上,拖了十几米远。 有人试图逃出来,但是没跑掉。 地面上还有另一种东西。 一滩一滩的暗褐色脓水,散落在街道各处,有些已经开始乾涸,边缘发黑,散发著刺鼻的酸臭。 那是护卫者的力量留下的痕跡,每一滩脓水,都曾经是一只活著的食尸鬼。 再往前走,地面上开始出现菌毯。 淡绿色的薄膜贴著地砖缝蔓延,在日光下边缘已经开始发黄捲曲。 白天的阳光和铜质地面在不断杀死它们。 但是显然以这种速度是远远不够的。 “开始清理。”陆渊见状说道。 博尔带头拧开腰间的铁罐,將炼金火粉倒在菌毯最浓密的区域。 隨后划燃火柴。 嗤—— 炼金火焰偏蓝白色,带著微弱的圣光属性,没有浓烟,温度更高。 菌毯在火焰接触的瞬间剧烈收缩,呲呲作响,边缘焦化捲曲,从铜色地板上一片一片剥落。 清理过的地面露出下面被腐蚀的铜质结构。 黑色的坑洼,浅的只有一层皮,深的手指都能伸进去。 “腐蚀得真厉害。”博尔蹲下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很紧。 “嗯。”陆渊看著眼前的情景,也是微微皱眉。 不过好在,青铜城上的符文,主要铭刻在內外城交接处的巨大城墙上。 队伍沿著街道推进,边走边清。 有些地方菌毯很薄,一烧就没了。 有些地方很厚,需要反覆灼烧才行。 进入北纺城区腹地后,陆渊停住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闪了一下。 【环境感知:检测到微弱污染源...】 陆渊示意队伍停住脚步。 环顾四周,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在一栋两层的纺织工宿舍前繚绕。 这里窗户完好,门关著。 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栋楼里有东西。”陆渊压低声音。 博尔的手立刻按上腰间武器。“几只?” “大概率一只。” 隨著陆渊话落。 两名近战守夜人上前,铜剑出鞘。 一人守在门口,另一人踹开了门。 屋內很暗,窗帘拉著,只有门口的光照进去一小片。 看不到东西,但能闻到味道。 那是一股腥臭带著酸腐气息。 隨著大门被踹开,陆渊视线內黑色雾气瞬间浓郁。 “二楼,左边。”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走廊很短,左边那扇门虚掩著,门缝里渗出更浓的腥臭。 守夜人对视一眼。一脚踹开。 一只食尸鬼蜷缩在墙角。 它没有扑上来,甚至没有嘶吼。 蜷成一团,四肢蜷缩,那张裂开的嘴紧紧闭合,三层牙齿绞在一起。 它此刻正在发抖。 身上縈绕著一股极为邪恶的气息,那是护卫者的力量。 此刻食尸鬼灰红色的肉膜上布满焦黑的斑点,边缘缓慢捲曲。 “解决它。” 铜剑刺入后脑。 一声闷响。 食尸鬼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陆渊走上前,蹲在尸体旁边。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浮现: 【检测目標:食尸鬼】 【状態:死亡。因长时间暴露於铜质环境及诡异余波,体表组织大面积坏死。內臟残留微弱活性。】 【禁忌学-求知者:+0.1...11.5/100】 涨了。 和之前观察活体食尸鬼不同,这具尸体提供了新的信息,诡异余波对食尸鬼身体结构的破坏方式。 很显然,所谓诡异余波是护卫者的力量。 陆渊对这种力量充满好奇。 更关键,这或许是提升禁忌学和理智的一个机会。 “这具尸体標记一下位置,回头让人来收。” 博尔有些意外。“收回去?” “带回分部。”陆渊站起身,语气平淡,“护卫者的力量在它们体內留下了痕跡,这些痕跡会隨著时间消散。趁现在保存下来,后续可以用於研究食尸鬼的弱点结构。” 博尔想了想,点了头。 “记下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队伍一共清理了四条街的菌毯,又找到了两只落单的食尸鬼。 全部躲在避光的室內,全部已经被削弱到几乎无法动弹,全部一击毙命。 陆渊同样检查了它们。 第二只和第一只特徵几乎相同,灰白色文字没有再跳。 但第三只不一样,它的体型更大,肉膜上有明显的二次增生痕跡, 【检测目標:食尸鬼(蜕变期个体)】 【禁忌学-求知者:+0.1...11.6/100】 不同阶段的个体,能提供新的信息。 陆渊让博尔把三具尸体都做了標记。 “全部回收。” 下午,队伍返回炼金坊。 六个小时到了。 陆渊喝下第二瓶完美品质的理智药剂。 【理智:+10...71/120】 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阳光很好。 但这座城市非常不好。 目光所及,每一面墙上都有血跡,每一条巷子里都有拖痕。地 上还有一滩一滩乾涸的脓水,標记著曾经有食尸鬼死在那里。 路上偶尔能看到守夜人的巡逻小队,脚步声沉闷而疲惫。 侥倖活下来的居民畏畏缩缩的从建筑里探出头,看一眼外面,又缩了回去。 远处有人在哭。 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从哪里传来。 第191章 夜晚准备 清剿任务在下午结束。 比预期的要快。 白天的阳光加上护卫者残留的力量,让地面上的食尸鬼几乎丧失了所有战斗力。 第九小队在北纺城区清理了四条街的菌毯,击杀三只落单食尸鬼之后,又向西推进了两个街区。 菌毯在阳光直射下自行枯萎的速度比陆渊想像的更快,炼金火粉则需要处理那些背阴角落和建筑夹缝中的残留。 回到炼金坊哨站匯总情况的时候,其他小队的战报也陆续送了过来。 重建编制后的新第三小队,清理了西南方向两处小型塌陷点周围的菌毯,过程中遭遇零星食腐鬼,全部就地解决。 陆渊认为有价值的,就將尸体拖走,没价值的直接焚化。 第十一小队负责內城与外城交界地带,那里的铜质结构非常厚,食腐菌根本没能扎根,只需要处理几处被拖痕污染的路面。 第七小队配合另外两支小队,完成了外城东段的扫尾工作。 格洛克站在地图前,用炭笔將已清理的区域一块一块涂黑。 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地图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標红区域,已经变成了黑色。 “地面部分基本清完了。”格洛克放下炭笔,语气里没有多少轻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地面只是表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真正的问题,还在脚下。 陆渊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街道。 阳光正在西斜。 街道上已经开始出现平民的身影了。 他们从建筑里探出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看著周围的一切。 血跡还没有完全清理。 墙壁上的抓痕还在。 被撞开的门板歪倒在路边,没有人去扶。 一个女人抱著孩子站在自家门口,目光盯著对面墙上那道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檐的暗红色拖痕。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陆渊收回目光。 这座城市的居民,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诡异。 青铜城的铜质结构和符文体系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年,將绝大多数的超自然威胁隔绝在城墙之外。 对他们来说,诡异是报纸上的文字,是酒馆里的故事,是守夜人才需要操心的事情。 但那一夜过后,那些故事变成了自家门口的血跡,邻居消失后留下的空房子。 还有天空中曾经出现过的,满是黑色眼睛的翻涌云层。 当然那是护卫者的力量就是了。 恐惧不会因为天亮就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博尔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印好的报纸。 油墨味还很重,纸张边缘甚至还带著印刷机的余温。 “加印的。”博尔將报纸放在桌上,“刚才街上有人在发。” 陆渊拿起来扫了一眼。 头版是一篇署名为“青铜城守夜人分部”的公开声明。 措辞很讲究。 没有提“食尸鬼”三个字,也没有提“塌陷”。 用的是“地下异常活动”和“局部地质变动”。 声明的大意是:昨夜青铜城部分区域出现了异常状况,导致有野兽袭击。 守夜人已在第一时间响应並完成处置。 目前城內安全已恢復,所有受损区域正在修復中。 请广大居民保持正常生活秩序,夜间儘量减少外出,如发现任何异常情况,请立即通报最近的守夜人哨站。 最后一段是重点。 “青铜城佇立至今,城墙未曾被攻破,符文未曾熄灭。守夜人將一如既往,守护每一位居民的安全。” 陆渊看完,將报纸放下。 写得不错。 至少能安抚住一部分人,青铜城实在太大,哪怕昨天闹得沸沸扬扬,仍旧有区域並未被波及。 但对於那些亲眼看见天空中翻涌著无数黑色眼球的人来说,“地下异常活动”这五个字,大概只会让他们更加不安。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而报纸告诉他们,那些东西不存在。 “这种安抚撑不了太久。”博尔低声说。 “不需要太久。”陆渊的目光落在窗外逐渐倾斜的阳光上,“撑过今晚就行。” 博尔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默默走到武器架前,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傍晚时分,补给到了。 这次来的不再是单一的马车。 而是车队。 四辆重型运货马车从內城方向驶来,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轧轧声。 每辆车都压得很低,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打头的那辆马车上,坐著一个面无表情的守夜人,胸口別著调度官的铜质徽章。 “第九小队?” “是。” “签收。” 调度官递过来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 陆渊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在签收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辆车上卸下来的是武器。 陆渊最先注意到顏色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的镀银铜剑和標准制式短喷。 而是通体暗红色的,全铜武器。 铜剑的剑身比之前的厚了近一倍,表面没有任何镀层或装饰,只有锻打时留下的细密锤纹。 拿在手里沉得多,重心偏前,適合劈砍。 这种东西对付食尸鬼,绝对比镀银的强得多。 配套的短刃同样是全铜铸造,刃口打磨得很薄,但刀背厚实。 博尔抽出一柄铜剑,在手里掂了掂。 “纯铜的?总部居然还有这种存货,看这样子应该不少…” “就是这成本...” “嗯...”陆渊看了他一眼,“看来青铜城,还是有一些准备的。” 博尔想了想,不再说话,將铜剑收入鞘中。 第二辆车卸下来的是弹药和炼金消耗品。 镀银子弹依然是主力弹药,但多了一种新东西,铜壳燃烧弹。 弹壳由纯铜铸造,弹头內填充的是浓缩炼金火粉。 命中后铜壳碎裂,火粉引燃,兼具铜的克制效果和圣光灼烧。 数量不多,每人只分到六发。 但在关键时刻,六发足以改变局面。 炼金手雷也换了型號。 外壳从铁皮变成了铜壳,个头比昨晚用的大了一圈,表面刻著细密的炼金纹路,隱约泛著幽蓝色的微光。 陆渊拧开一枚手雷的检查盖,看了一眼內部结构。 炼金火粉的填充量至少是旧型號的两倍,而且混合了某种银白色的粉末。 【检测目標:铜壳圣光手雷(守夜人制式)】 【炼金火粉与精炼圣水的混合填充物,爆炸时释放高浓度圣光衝击波,对低阶诡异的杀伤半径约为旧型號的三倍。铜壳碎片本身也具有持续灼烧效果。】 【禁忌学-求知者:+0.1…11.7/100】 陆渊將检查盖拧回去,把手雷交给博尔。 “每人两枚,留两枚备用。” 第三辆车上是大件。 镀铜拒马。 每一根都是手臂粗的铁芯外包锻铜,尖端打磨成三稜锥形,表面刻著和城墙上类似的炼金纹路。 底座是铸铁的,四角有固定用的地钉。 一共十二组。 每组四根交叉排列,完全展开之后可以封锁大约三米宽的通道。 十二组连成一线,足以在塌陷口前方构筑一道六十米左右的封锁带。 格洛克走过来,看了看那些镀铜拒马,用手指弹了弹其中一根尖端。 铜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这些东西能挡住食尸鬼?” “挡不住。”陆渊直接说,“但能让它们速度慢下来。” 食尸鬼的皮肤接触铜就会被灼烧,想要翻越或者撞开镀铜拒马,就得承受持续的灼伤。 再加上尖端的物理阻挡,衝锋速度会被大幅削减。 更何况,尖刺状的铜,可不是青铜城外城,那含铜量少得可怜地面可以比擬的。 格洛克点了点头,转身安排人手搬运。 第四辆车上卸下来的东西最杂。 铜製锚钉,铜丝网,灯油补充罐,行军灯备件,各种药剂... 还有几箱装在木盒里的铜粉。 铜粉是散装的,不仅可以减缓食腐菌蔓延,还能一定程度的对食尸鬼造成伤害。 不过不如炼金火粉就是了。 陆渊看著这些物资,心里快速盘算著。 这是准备铸造一道『铜壁』。 守夜人要在塌陷口外围,用铜构筑一道临时的防线。 用铜的克制效果,替代已经被腐蚀的铜质地面。 不是为了消灭地下的食尸鬼,以昨晚看到的那个数量,不是地面上这点人能解决的。 但如果只是为了堵住口子,压制食尸鬼的蔓延速度,倒是可以適当尝试... 不过陆渊忽然想到,自己今晚可没有劳琳娜的药剂辅助... 只能说,但愿一切顺利了。 至少在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不能让昨晚的情况重演。 物资卸完之后,又来了一批人。 不是守夜人。 五个身影从內城方向步行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深灰色的长袍,左手从袖口到指尖包裹著一层暗银色的金属壳,关节处能看到细小的齿轮结构。 他身后跟著四个黑袍人。 戴著鸟嘴形状的面具。 一动不动地跟在后面,步伐整齐到不像是人在走路,更像是四台被同一条指令驱动的机器。 降生者。 飞升会的改造项目。 看这架势,守夜人似乎和飞升会又达成了合作? 格洛克看到这里,则赶紧迎了上去。 “是飞升会的支援?” 中年男人点了下头。 “分部协调过来的。”他的声音平稳,左手的齿轮转了一下,“四个降生者,协助夜间防御。我负责指挥。” “代號?” “赫兹。” 他没有多做自我介绍,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守夜人,最后落在陆渊身上,停了一瞬。 陆渊没有在意,视线扫过那四个降生者。 【检测目標:降生者(蕴含特殊波动)x 4】 【特徵:被剥夺了大部分血肉与意志的造物,仅保留基础神经反射与服从本能。手臂內藏可变形武器,面具下已不存在完整的人类面孔。】 【弱点:行动模式僵化,缺乏独立判断能力,指挥者若被击杀则陷入混乱。】 陆渊看到这里微微眯了眯眼。 看来飞升会应该是又发现了什么,这次的降生者似乎比格里姆港看到的要强上一点。 不过只是四个降生者,大约相当於一个標准小队的火力。 能多挡一阵,但改变不了根本局面。 陆渊收回目光。 有总比没有好。 格洛克很快做了安排。 四个降生者分成两组,配合两支守夜人小队,分別部署在北纺塌陷口的两个方向。 赫兹本人留在后方,负责维持降生者的指令链。 至於降生者具体怎么打,格洛克没有多问。 它们不是守夜人,有自己的作战方式。 只要能多挡几波,怎么上都行。 太阳开始落山。 天际线上的光芒从金色变成橘红,再变成暗紫。 整个炼金坊哨站进入了战前状態。 格洛克在地图上做了最后一次標註,然后站起身。 “所有小队注意。” 声音不大,但一楼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今晚的任务很简单。” 他用指节敲了敲地图上北纺塌陷口的位置。 “守住防线,儘可能不让食尸鬼突破封锁带,儘可能不让食腐菌向外蔓延。” 儘可能。 不是“一定”,不是“务必”。 是“儘可能”。 这个措辞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能杀就杀,杀不动就拖。” “天亮之前,儘可能不能退!” 没有人说话。 格洛克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为了帝国!出发。” 第九小队被分配的位置,还是昨晚塌陷口的正面。 也是压力最大的方向。 配合他们的,是两个降生者。 陆渊没有提出异议。 正面意味著最先接战,也意味著最先获取情报。 对他来说,这不全是坏事。 如果地下真的存在某种东西,自己小队存活概率,至少能上升一点。 队伍抵达北纺塌陷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但这一次,和昨晚截然不同。 行军灯沿著封锁带每隔五米设置一盏,灯光连成一条明亮的弧线,將塌陷口前方的整片区域照得通亮。 镀铜拒马已经由先遣队提前安装到位。 十二组拒马呈弧形排列,铜刺朝向塌陷口方向,底座用地钉固定在铜质地面上。 拒马之间的缝隙用铜丝网连接,网面上还撒了一层铜粉。 远远看去,像一道暗红色的矮墙,在行军灯的照射下泛著沉稳的金属光泽。 封锁带后方十步的位置,是射击阵地。 沙袋垒成的半人高的掩体,后面码著弹药箱和备用物资。 第192章 食尸鬼来袭 第九小队在阵地上各就各位。 博尔蹲在掩体后面,將新配发的铜壳燃烧弹逐一检查,然后一发一发装入弹带。 近战组的四个人將全铜短刃別在腰间,手里握著铜剑,刃口在灯光下泛著凝重的暗红。 两名火器手在掩体两端架好了短喷,枪口指向拒马防线前方的黑暗。 两个降生者站在阵地最左侧。 它们没有带任何额外的武器。 黑袍垂在地面,鸟嘴面具朝向塌陷口方向,一动不动。 像两尊铸在地上的雕像。 陆渊站在阵地中央,目光越过拒马防线,看向前方。 塌陷口在三十米外。 白天清理过的地面上,菌毯已经被烧得乾乾净净,露出被腐蚀发黑的铜质地板。 只要食腐鬼重新爬出来,菌毯就会在几个小时內重新覆盖这片区域。 而那个黑洞洞的塌陷口,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张在那里。 所有人都就位了。 行军灯的光芒在夜色中稳定燃烧。 拒马防线在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铜光。 风从北面吹来,带著一股隱约的酸腐气息。 陆渊握著左轮,拇指贴在击锤上。 然后,他听到了別的东西。 从地下传来的。 极其微弱的,沙沙的声音。 像是无数只爪子在岩壁上攀爬。 越来越近。 【环境感知:检测到大量污染源…数量上升中…】 陆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来了。” 声音不大。 但阵地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枪被端起来。 铜剑出鞘。 行军灯的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身后,两个降生者同时动了。 黑袍下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手臂的形状开始改变,金属骨架重组,前臂裂开,露出內藏的武器。 前方那个黑洞洞的塌陷口里,第一只灰红色的爪子,攀上了边缘。 第一只爪子攀上边缘的时候,陆渊就开了枪。 砰。 镀银子弹正中爪根,灰红色的手指痉挛了一下,鬆开,滑了下去。 洞口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嘶吼。 然后是第二只爪子。 第三只。 第四只。 不是同一个方向。 是从塌陷口的整个边缘,同时伸出来的。 “铜粉!” 陆渊的声音在枪响之间切了进去。 博尔反应很快,抄起掩体后的铜粉罐,拧开盖子,朝塌陷口方向泼了出去。 暗红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宛若一团沉重的雾,顺著夜风飘向洞口。 两名守夜人跟著泼出第二罐,第三罐。 铜粉落进洞口的一瞬间,下面传来了声音。 嗤嗤嗤嗤... 像是烧红的铁丟进了水里。 那是铜粉接触食尸鬼皮肤时產生的灼烧声。 此起彼伏的从洞口深处一直传到边缘。 伴隨著食尸鬼的嘶吼。 不是一只两只。 是一片。 攀上洞口边缘的爪子再度缩了回去,铜粉的灼烧让它们本能地退缩。 但只退了几秒。 然后更多的爪子伸了出来。 第一只食尸鬼翻出洞口。 它的手掌和前臂布满灼伤的焦痕,皮肉捲曲,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筋膜。 但它没有停。 四肢著地,脊背拱起,朝著拒马防线的方向冲了过来。 紧跟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五只。 十只。 它们从洞口边缘涌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被身后更多的同类推挤著。 “开火!” 不需要陆渊下令,博尔已经扣了扳机。 短喷的轰鸣声在阵地上炸开。 扇形的弹幕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三只食尸鬼,镀银弹丸撕开皮膜,击碎骨骼,其中一只当场被打翻在地,四肢抽搐。 另外两只踉蹌了一下,继续往前冲。 两名火器手同时开火,交叉射击,弹雨覆盖了洞口前方二十米的范围。 陆渊举著左轮,一发一发地点射。 每一发都打在食尸鬼的膝关节或踝关节上。 不求杀死,只求减速。 被打断腿的食尸鬼摔倒在地,用前肢拖著身体继续爬行,但速度已经慢了大半。 后面的食尸鬼直接踩著同类的身体往前冲。 洞口的边缘,食腐菌开始蔓延。 淡绿色的菌层从洞口內壁翻涌而出,贴著地面向外扩散,速度比白天清理时快了不止一倍。 夜间。 没有了阳光的压制,食腐菌的活性完全释放了。 菌层所过之处,铜质地面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铜粉的覆盖层正在被分解。 陆渊见状,咬了咬牙。 “圣光手雷!往洞口扔!” 前排两名守夜人从腰间取下铜壳圣光手雷,拔掉拉环,同时掷出。 两枚手雷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確落入塌陷口边缘。 轰!!轰!! 铜壳碎裂的一瞬间,圣光衝击波猛然炸开。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洞口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正在往外爬的食尸鬼被衝击波掀翻,灼烧的铜壳碎片嵌入皮膜,圣光灼蚀从碎片处迅速扩散,像点燃了引线一样,沿著食尸鬼的体表向外蔓延。 惨叫声连成一片。 菌层在圣光覆盖范围內瞬间枯萎捲曲,烧成灰白色的碎屑。 洞口处的食尸鬼被炸退了回去。 枪声也隨之停了下来。 阵地上安静了几秒。 硝烟和圣光残留的白雾混在一起,在行军灯的照射下缓缓飘散。 洞口前方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十几只食尸鬼的尸体。 有些还在抽搐,有些已经彻底不动了。 铜壳碎片嵌在它们的身体里,灼烧还在继续,皮膜一点一点的捲曲焦化。 博尔吐出一口气。 手指从扳机上鬆开,还有点微微颤抖,但是显然他的情绪已经平復了不少。 “但是我们似乎也只能挡住这一波...”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其他守夜人也显然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最早的开胃小菜。 不过能挡住第一波,就说明这道铜壁是有用的。 说明任务有完成的希望。 但愿还能撑到天亮,活著离开这里。 和其他守夜人不同的是陆渊没有鬆手。 左轮仍然举著,枪口指向洞口方向。 因为他的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正在疯狂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海量污染源…数量仍在上升…建议远离…】 【环境感知:检测到海量污染源…数量仍在上升…建议远离…】 陆渊的脸色变了。 食尸鬼准备冲哨了! “沙虫油!” 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都被他语气里的急迫惊到了。 “把沙虫油全部扔到洞口前面!现在!” 博尔愣了一瞬,但他没有犹豫。 他从弹药箱后面抄起两罐沙虫油,拧开盖子,朝洞口方向甩了出去。 另外两名守夜人也跟著扔出了自己的份额。 四罐精炼沙虫油在空中翻滚,砸在洞口前方的地面上,玻璃碎裂,油液飞溅,在地面上迅速铺开。 陆渊划燃火柴,掷出。 火柴落入油液的一瞬间,皎白色的火焰轰然腾起。 沙虫油特有的高亮度火焰在洞口前方形成了一道弧形的火墙,照亮了整片区域。 火光照进了洞口。 陆渊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他的瞳孔猛的收缩。 洞壁上爬满了食尸鬼。 密密麻麻的,层层叠叠的,从洞口边缘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里。 像蚂蚁。 无数只灰红色的蚂蚁,贴著洞壁,朝著洞口的方向攀爬。 那些灰红色的身体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湿润的光泽,三层牙齿在黑暗中张合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数量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了。 博尔也看到了。 他的脸白了。 彻底白了。 身后,两个降生者同时有了动作。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是它们体內的某种感知装置被触发了。 黑袍猛然膨胀,內部传来金属骨架重组的咔咔声。 两只降生者的前臂同时裂开,露出黄铜色的喷管。 嗤... 幽蓝色的火焰从喷管中喷涌而出,直直地射向洞口方向。 火焰的温度极高,空气在喷管前端扭曲变形,连行军灯的光芒都被压了下去。 两道火柱和沙虫油的火墙交匯在一起,將洞口前方变成了一片炽白的火海。 在那一瞬间,整个塌陷口被照得如同白昼。 陆渊清楚的看到。 最前面的那些食尸鬼,顶著火焰,还在往上爬。 皮膜在燃烧,肌肉在焦化。 但它们没有停。 因为身后有更多的同类在推挤,在攀爬,在涌动。 停下来就会被踩在脚下。 所以它们只能往前。 往上。 往外。 “开火!!全部开火!!” 陆渊的吼声被枪声淹没。 所有能射击的人同时扣下了扳机。 短喷,左轮,铜壳燃烧弹,弹幕倾泻而出。 铜壳燃烧弹命中食尸鬼的一刻,弹壳碎裂,炼金火粉引燃,铜的灼烧和圣光的灼蚀同时生效。 中弹的食尸鬼像是被点燃的火把,浑身腾起火焰,惨叫著摔回洞口。 但后面的食尸鬼直接踩著燃烧的同类翻了出来。 一只。 三只。 五只。 十只。 越来越多。 火墙的阻隔在迅速消退。 沙虫油的燃烧时间有限,火势已经开始减弱。 降生者的火焰仍在喷射,但两道火柱无法覆盖整个洞口的宽度。 食尸鬼从火柱覆盖不到的两侧翻出来,朝拒马防线涌去。 “挡住!!” 博尔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挡住!!” 就在这时,洞口正中央,一只巨大的身影从火焰里站了起来。 它比其他食尸鬼大了整整一圈。 肩宽將近两米,脊背上的骨刺穿透皮膜向外支起,灰红色的肌肉上覆盖著一层厚实的角质层。 它的身上在燃烧。 沙虫油的白色火焰和降生者喷射的蓝色火焰同时覆盖在它的身体上。 但它站住了。 火焰在角质层表面滑落,只灼烧了外面一层,没有烧到深处。 【检测目標:大食尸鬼(蜕变期个体)】 大食尸鬼低下头,三层牙齿张到最大,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但那显然不只是嘶吼。 是某种命令。 它身后的食尸鬼群,衝锋的速度骤然加快了。 然后它自己也动了。 后腿猛蹬地面,整个身躯腾空而起,越过火墙的残焰,直扑拒马防线。 速度快得惊人。 从洞口到拒马的距离,它只用了不到三秒。 一道黑影从侧面截了上去。 降生者。 其中一个降生者收起喷管的同时,前臂的金属骨架再次重组。 喷管缩回,一根泛著寒光的长刃弹了出来。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蹬地,跃起,长刃横斩。 动作僵硬但精准,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 长刃斩在大食尸鬼的肩侧。 嘭! 金属与角质撞击的声音像是铁锤砸在石头上。 刃口切入角质层约两寸深,卡住了。 大食尸鬼的冲势被这一击偏转,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没有砸中拒马,而是重重摔在拒马防线前方三米处。 地面震动。 降生者落地的一瞬间,大食尸鬼已经站了起来。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这个体型该有的。 一爪朝降生者的胸口拍了过去。 降生者没有躲。 它举起左臂硬挡。 金属与骨爪碰撞,降生者的左臂被拍得变形,齿轮和连杆从裂口里飞出来。 但它纹丝不动。 降生者的痛觉早就隨著改造一起被剥夺了。 右臂的长刃从角质层里拔出,反手刺向大食尸鬼的腹部。 刃尖刺入。 大食尸鬼吼叫著后退一步,一把抓住了降生者的右臂。 金属被扭曲的声音刺耳至极。 降生者的右臂被生生拧断,长刃连著半截前臂掉在地上。 但另一个降生者已经到了。 它从大食尸鬼的背后逼近,喷管对准后脑。 蓝色的火焰零距离喷射。 大食尸鬼的后脑在火焰中烧得噼啪作响,角质层终於承受不住,开裂,崩碎。 它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鬆开了手里降生者的残臂。 残臂的降生者没有后退。 它用残破的左臂按住大食尸鬼的肩,断裂的右臂根部弹出一截短刺,直接扎进了对方开裂的后脑。 大食尸鬼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两下。 然后倒了。 但没有人看这边。 因为拒马防线上已经打起来了。 第一批衝到拒马前的食尸鬼,在接触镀铜表面的一瞬间,发出了撕裂般的惨叫。 嗤嗤嗤—— 爪子抓住铜刺的那一刻,手掌的皮肉瞬间捲曲,焦黑。 灼烧从接触点向外扩散,整只手臂的肌肉都在痉挛。 它惨叫著鬆手,摔了下去。 第二只试图从拒马的间隙挤过去,身体触碰到铜丝网的瞬间,整个躯干都冒起了白烟。 铜丝深深勒进皮膜,接触面全部烧焦。 它嘶吼著挣扎了几秒,最终被后面涌上来的同类挤在铜丝网上,动弹不得。 更多的食尸鬼撞上拒马。 铜的灼烧让每一次接触都伴隨著惨叫和焦肉的气味。 但它们不退。 前面的被灼烧得无法动弹,后面的就踩著同类的身体往上爬。 尸体堆积,铜丝网开始变形。 拒马的底座在食尸鬼的衝撞下发出金属弯折的声音。 地钉从铜质地面里被拉松。 第193章 食尸鬼浪潮 一组。 两组。 第三组拒马的底座已经肉眼可见的歪了。 “顶不住了!” 一个守夜人的声音带著颤抖。 陆渊打空了弹巢,右手拨开退弹器,左手已经在从弹带上摸子弹。 六发镀银弹压入弹巢。 合拢,举枪。 但他知道,子弹已经不够了。 拒马也不够了。 就在防线即將崩溃的那一瞬。 远处亮了。 是城墙。 內外城交接处那道巨大的铜墙上,铭刻了不知多少年的炼金符文,正在一条一条地亮起来。 幽蓝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沿著城墙表面迅速蔓延,从底部一直烧到顶端。 然后光芒溢出了城墙。 它顺著地面的铜质结构向外扩散,像是血液重新灌入了乾涸的血管。 铜质地面本身没有符文,但它可以是载体。 城墙上的力量通过铜,传导到了整片区域。 速度极快。 几秒之內,幽蓝色的光从远处蔓延到阵地脚下,从阵地蔓延到拒马,从拒马蔓延到洞口边缘。 陆渊抬起头。 不止脚下。 远处的天际线上,幽蓝色的光芒正在拔地而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道,两道,三道... 从城墙的不同位置衝出,直直刺入夜空,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同时点燃了数根巨大的铜色火炬。 已知的塌陷,內城至少三处,外城北面和西南也各有数处。 但七道光柱,比他知道的任何一个数字都多。 而且... 內城方向的两道光柱,明显比其他的更粗,更亮。 亮度甚至盖过了城墙本身的轮廓,將那片天空映成了一片幽蓝色的穹顶。 那不是小型塌陷能逼出来的强度。 陆渊的心沉了一下。 城墙符文不是为他们亮的。 是內城扛不住了。 那边的压力大到直接触发了符文体系的全面响应,而他们这个方向,只是被连带覆盖而已。 『青铜城地下...到底有多少个洞? 陆渊感觉到了脚下的变化。 铜质地面在发热。 不是火焰的那种炙烤,是一种从內部向外渗透的,温和但不容抗拒的温度。 那些正在衝撞拒马的食尸鬼,动作同时顿住了。 铜的压制效果被城墙符文的力量放大了数倍。 不再只是接触时的灼烧。 而是覆盖范围內的全面碾压。 最前面那几只掛在拒马上的食尸鬼,身体开始融化。 不是护卫者出手时那种瞬间瓦解,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溶解。 灰红色的肌肉组织,一层一层地剥落。 它们惨叫著鬆手,摔在地上,四肢痉挛,皮膜上浮现大片的焦黑色斑块,边缘不断向內蔓延。 嗤嗤嗤嗤...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每一只踩在铜质地面上的食尸鬼,脚掌都在冒烟。 它们嘶吼著抬起脚,但另一只脚也在烧。 站不住,跑不了。 有的食尸鬼试图跳起来减少接触面积,但落地的瞬间灼烧更剧烈,整个脚掌的皮肉直接烧穿,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 洞口边缘,正在往外爬的食尸鬼也停住了。 幽蓝色的光芒沿著铜质结构一直传导到洞口的碎裂边缘,那些攀在洞壁上的灰红色身影开始下坠。 一只。 十只。 几十只。 那些攀在洞壁上的灰红色身影开始下坠...像是被剥离了墙面的蝗虫,密密麻麻地向下跌落 已经衝出洞口的食尸鬼也在溃退。 它们嘶吼挣扎著,互相推搡著,疯了一样朝洞口方向退去。 跑得慢的直接倒在地上,身体还在融化,四肢抽搐著,最后只剩下一滩冒著热气的暗褐色脓水。 和护卫者出手后留下的痕跡一样。 只是慢了很多。 被两个降生者合力重创的大食尸鬼,此刻也没能倖免。 它的皮层在符文传导来的力量中开裂得更深了。 断了一臂的降生者仍然按在它身上没有鬆手。 短刺在它后脑里搅动,配合著铜的灼烧,大食尸鬼的身体终於停止了抽搐。 倒下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 枪声停了。 嘶吼声停了。 只剩下远处城墙上符文嗡嗡的低鸣,和行军灯在夜风里轻微的嗤嗤声。 阵地上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气。 博尔瘫坐在掩体后面,两个降生者僵硬的回到了阵地左侧。 其中一个的左臂已经完全变形,右臂从肘部以下断裂,只剩一截短刺。 但它依然站著,鸟嘴面具朝向洞口方向,一动不动。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环境感知:检测到铜...符文被激发...目標符文力量正在褪去...】 陆渊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城墙。 幽蓝色的光芒確实在变暗。 一明一暗的闪烁著,像是供能不足的灯泡。 陆渊握紧左轮。 视线越过拒马防线,看向洞口。 洞口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嘶吼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密集。 比刚才更愤怒。 第一只爪子重新攀上了洞口的边缘。 然后是第二只。 第十只。 第二十只。 它们又来了。 远处城墙上的符文还在闪烁。 但已经越来越暗了。 符文还在暗下去。 一明一灭之间,洞口边缘的灰红色爪子已经攀上了地面。 第一只食尸鬼翻出洞口的时候,身上还冒著微弱的青烟,那是铜质地面残余的灼烧。 但它没有像刚才那样倒下。 符文传导的力量已经不足以让它融化,最多只是让它的动作迟滯了一瞬。 然后第二只。 第三只...它们从洞口翻涌而出的速度,比第一波更快。 而且它们变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没有往拒马撞。 它们直接扑了上去。 四肢张开,整个身体拍在铜刺和铜丝网上。 嗤嗤嗤... 皮膜在铜刺上焦化,肌肉组织被灼穿,黑血顺著铜刺往下淌。 它们在惨叫。 但没有挣扎。 没有试图翻越,没有试图后退。 就那么掛在拒马上,一动不动。 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铜刺。 “它们在当肉垫!”博尔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抹惊愕之色出现在脸上。 第二排食尸鬼紧跟而来。 它们踩著前面同类的尸体,踩著那些还在冒烟的躯壳,翻过了拒马顶端。 铜刺被血肉盖住了。 铜丝网被尸体压塌了。 拒马还在,但已经不是障碍了。 与此同时,两翼也出了问题。 拒马弧线只有六十米,两头都是敞口。 食尸鬼从弧线两端绕了进来,沿著纺织作坊的墙根直扑掩体方向。 “左翼!左翼有!” 一个守夜人焦急的大喊。 陆渊转头。 三只食尸鬼从左侧末端冲入,距离掩体不到三十米。 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正面。 隨著食尸鬼不断死去,地面上的铜逐渐被盖住,食尸鬼已经恢復了跳跃的能力。 不是翻越的那种跳,是助跑之后腾空而起,整个身体飞过拒马顶端,越过铜丝网,直接落进阵地內部。 它们的后肢力量远超人类想像,佝僂的身体在起跳的一瞬间完全展开,灰红色的躯体划过行军灯的光柱,像一团从黑暗中飞出的肉块。 砰。 第一只落在掩体前方五米处,铜质地面被砸得凹陷。 它落地的瞬间就扑向了最近的守夜人。 砰。砰。 第二只。第三只。 接连落入阵地。 正面肉垫铺路,两翼迂迴包抄,头顶还有跳跃突入。 三面夹击。 博尔反应极快,端起短喷对准打头的就是一枪。 铜壳燃烧弹命中它的肩膀,蓝白色的炼金火焰在伤口上炸开,半边身体瞬间被点燃。 但它没有停。 浑身著火的食尸鬼继续向前冲,直直砸向防线后方的弹药箱。 “闪开!” 博尔一把推开身旁的守夜人,自己侧滚了出去。 食尸鬼砸在地上,燃烧的身体溅出的火星迸射到弹药箱的油布上。 博尔抽出铜剑一刀斩下,刃口切入食尸鬼的颈部,嗤嗤声中,铜质灼烧著肌肉组织,但角质层太厚了,一刀没能切断。 食尸鬼反手一抓。 博尔的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飞出。 “嘶——” 博尔咬著牙没有鬆手,反而加了力,铜剑在角质层的缝隙里绞动,终於“咔”的一声,半截脑袋歪了下去。 身后又传来枪声。 另外两只从右翼绕进来的食尸鬼被火力压住,但弹药消耗得太快了。 陆渊打空了弹巢,第三次装填。 他数了一下腰间的弹带。 镀银弹还剩十八发。 铜壳燃烧弹还剩三发。 不够。 远远不够。 城墙上的符文光芒又暗了一截。 从最初的幽蓝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青灰色,像是蒙了一层灰的旧铜器。 铜质地面上的灼烧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了。 那些食尸鬼踩在上面,脚掌只冒出一缕轻烟,甚至不影响奔跑。 洞口方向,嘶吼声匯成了一片。 比第一波更多。 比第一波更快。 陆渊举枪瞄准。 但他知道这一次不会有城墙符文来救场了。 而护卫者,不清楚会不会再次出手,眼下想活命,除了逃跑之外,只有拼命了。 “拒马快顶不住了!” 声音来自防线最前方。 正面的拒马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一层又一层的食尸鬼尸体掛在上面,铜刺完全被血肉覆盖,铜丝网被压成了一片焦黑的肉毯。 后面的食尸鬼踩著同类的尸体,像爬坡一样翻越了防线。 第一组拒马没有倒。 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它被血肉完全掩埋。 食尸鬼从尸堆上方涌入。 “铜粉!”陆渊喊道。 两个守夜人將铜粉罐掷了出去。 罐子在食尸鬼群中炸开,细密的铜粉扬起一片橘红色的雾。 食尸鬼的皮膜上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灼烧痕跡,像是被烧红的铁砂撒了一身。 它们惨叫著翻滚,但后面的同类已经踩著它们冲了过来。 铜粉的效果只持续了几秒。 第二组拒马前面也开始堆尸体了。 又有食尸鬼扑了上去,掛在铜刺上,皮膜焦化,身体痉挛,但死死不鬆手。 断了一臂的降生者挡在那里,残破的身体如同一堵铁墙。 它的喷管喷出最后一截蓝色火焰,然后彻底熄灭。 降生者收回喷管,从残臂根部弹出短刺,迎向涌来的食尸鬼。 短刺捅穿了第一只的咽喉,但紧跟著第二只已经扑到了它的背上。 尖牙咬住降生者的肩甲,金属被咬得吱嘎作响。 第三只绕到侧面,爪子撕开了降生者腰部的黑袍,露出下面已经变形的齿轮和连杆。 降生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机械地转身,用仅存的短刺捅进了那只食尸鬼的眼窝。 但更多的正在涌来。 陆渊的视野边缘,灰白色文字不断跳动。 【环境感知:污染源数量持续上升...建议立即撤退...】 【环境感知:污染源数量持续上升...建议立即撤退...】 陆渊无视疯狂涌现的提示,因为授时在手,只要自己想走,以食尸鬼的速度必然留不住自己,但博尔他们和北纺区剩下的居民,將全部化作食尸鬼的养料。 陆渊不断扣下扳机。 铜壳燃烧弹射入一只食尸鬼张开的嘴里,从后脑炸出来,蓝白色的炼金火焰从它的喉咙深处往外翻涌。 还剩三发铜壳弹。 十八发镀银弹。 博尔退到陆渊身边,铜剑上全是黑色的血,左臂的伤口在往下滴血,但他没有包扎。 “陆渊。” 博尔的声音很平静。 “扛不住。” 这次没有恐惧,也不是动摇。 只是一个老兵在陈述事实。 陆渊没有回答。 他看向洞口。 火光映照下,灰红色的身影还在源源不断地翻涌而出。 像是永远杀不完。 第二组拒马也被埋了。 正面防线彻底失守。 守夜人的射击频率已经降到了最低,每一颗子弹都在精打细算。 但食尸鬼不会给你精打细算的时间。 三只食尸鬼同时从缺口冲入。 陆渊举枪,一枪一只,连开三枪。 镀银弹没有铜壳弹的灼烧效果,但精准命中了要害。 两只倒下。 第三只被击中肩膀,但没有停,它张著那张三层牙齿的嘴,直直朝陆渊扑来。 陆渊右手已经来不及再扣扳机。 胸前的授时启动,世界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食尸鬼的动作变得迟缓,陆渊侧身避开那张嘴,左轮懟上它的太阳穴。 扣动扳机。 砰。 脑壳炸裂,黑色的脑浆飞溅。 食尸鬼倒下的瞬间,陆渊胸前的授时关闭。 【理智:-1,71/120】 就在这时。 又一只食尸鬼从侧面的屋顶跳了下来。 第194章 修女 这只不是普通个体。 体型比其他的大了一圈,肩背上覆盖著一层黑褐色的角质,像是披了一件天然鎧甲。 【环境感知:检测到强化个体...大食尸鬼(半蜕变期个体)...】 它落地的瞬间,脚下的铜质地面被砸出了裂纹。 周围的守夜人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角质层上,火星四溅,但没有一颗穿透。 它甚至没有减速。 大食尸鬼一爪拍飞了挡在前面的拒马残骸,朝著阵地中心直衝而来。 另一个降生者迎了上去。 金属骨架在黑袍下咔咔作响,长刃从前臂弹出,直刺大食尸鬼的咽喉。 刃尖刺入角质层。 但只进去了一寸。 大食尸鬼一把抓住降生者的手臂,握紧,拧。 金属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 降生者的左臂被拧成了螺旋形,齿轮和弹簧从裂口里飞出来。 但它依然没有退。 另一只手的短刺刺向大食尸鬼的眼窝。 这次大食尸鬼没能躲开,嘶吼一声,鬆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黑血从眼眶里流出来,它低吼著,身上的角质层在膨胀。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防线要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道声音传来。 是吟唱。 来自身后。 来自更高的地方。 【环境感知:检测到少量神性污染源...】 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整齐划一,带著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迷途的羔羊,你们需要天使的指导,天使大人的赐福。” 声音不大,但在这充斥著嘶吼和枪声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陆渊猛然抬头。 炼金坊哨站后方的屋顶上。 四道身影站在那里。 金边白袍,在行军灯的光芒中泛著柔和的光辉。 手中各持一本经书,封面上天使羽翼的纹样在黑夜里隱隱发亮。 修女。 是教会的修女。 陆渊注视著她们,都是污染源?还有她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要知道,青铜可没有教会的据点。 她们站在屋顶上,俯视著这片血与火的战场,面容平静,宛若在教堂里做一场日常的晨祷。 领头的那个修女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是圣光。 纯粹,灼热的圣光。 光芒如水银泻地,从屋顶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阵地。 陆渊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头顶落下,顺著肩膀,手臂,一直蔓延到指尖。 低头一看。 他的身上附著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薄如蝉翼,几乎透明,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 温暖。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文字跳动: 【你受到了天使赐福,短时间內你的攻击將附带圣光属性。】 【注意:圣光属性对污染类生物具有极高克制效果。】 不止陆渊。 博尔身上也附著了同样的金光,守夜人们身上也是。 所有人。 除了... 三个飞升会的人。 两个鸟嘴面具的降生者,以及那个灰白头髮的女人。 金光蔓延到它们附近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弹开了。 光膜在距离它们半米处自动消散,没有附著上去。 灰白头髮的女人也一样。 金光经过她身边时微微偏折,像水流绕过石头,没有一丝附著在她身上。 她本人似乎毫不在意,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陆渊看到这里,心中暗暗想到,飞升会和教会果然还是这般... 此刻领头修女的吟唱已经变了。 “天使大人,您最忠诚的使徒恳请您的庇护,赐予迷途者力量,赐予无助者勇气,赐予守夜之人,斩除黑暗的圣光。” 每一句祷词落下,阵地上的金光就浓郁一分。 陆渊感觉到手中左轮的温度在升高。 那是从內部渗透出来的感觉,温和但不容忽视的光热。 枪管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其他守夜人也发现了同样的变化。 铜剑上附著了金光。 短喷枪口在发亮。 “这是什么......”博尔愣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手中铜剑上泛起的金色。 他是青铜城的守夜人,几乎没有接触过教会... 第二轮赐福紧隨而来。 另外三名修女同时翻开经书,声音匯入领头修女的吟唱,四重和声在夜空中迴荡。 “天使大人赐予您的信徒与勇士,铜壁之坚,圣火之炽,不朽之魂。” 【检测到额外赐福效果:物理承受閾值短暂提升。】 【检测到额外赐福效果:近战接触附带圣光灼烧。】 【检测到额外赐福效果:精神韧性短暂增强。】 三条灰白色的提示接连弹出。 陆渊感觉到金光在身体表面凝固了几分,不再是轻飘飘的薄膜,而是有了一定的厚度和硬度。 赐福结束。 四名修女同时收声。 领头的那名修女將经书翻到了新的一页。 她的嘴唇微动,开始念诵另一段完全不同的祷词。 这一次不是赐福。 是给自己的。 “天使大人,愿你落下慈悲的目光,清扫世间的污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个音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渊听不懂那些词句。 但他感觉到了变化。 修女身上的金光暴涨。 原本柔和的淡金色变成了刺目的亮金色,整个人像是被一团圣光包裹住了。 她的眼睛睁开。 陆渊看到了。 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瞳孔消失了,只剩下两团纯粹的金色光芒。 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她的眼睛在看这个世界。 【检测到高阶神术释放:天使之眼(临时)】 【注意:该修女短暂获得了远超自身等阶的力量输出。】 修女举起经书。 书页自动翻动,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页中渗透出来。 一道金色的光束从经书中射出,笔直地落在洞口前方的食尸鬼群中。 轰。 金光炸开。 方圆五米內的食尸鬼被圣光吞没。 没有惨叫。 因为它们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 灰红色的身体在圣光中瞬间崩解,像是沸水浇在蜡烛上,整个溶成了一滩冒著白烟的焦灰。 第一击。 修女没有停。 经书翻页。 第二道光束射出。 第三道。 第四道。 频率越来越快。 金色的光束像是连珠炮一样从经书中倾泻而出,每一道落下都伴隨著一片食尸鬼的瞬间消亡。 白烟在洞口前方升腾成片,焦臭味盖过了血腥味。 其他三名修女也同时行动了。 她们没有释放和领头修女一样的强力神术,但各自翻开经书,口中念念有词。 光束的密度小了些,但胜在精准。 每一道都不落空。 左翼绕进来的食尸鬼,一道金光贯穿胸口,坠地,化灰。 右翼迂迴的,两道光束交叉命中,当场分解。 试图翻过尸堆冲入的,被迎头一记金光轰回洞口。 阵地上,所有守夜人都愣住了。 博尔张著嘴,手里的铜剑忘了收回。 就连两个降生者,鸟嘴面具也微微偏了一下。 “教会的......修女?” 一个守夜人的声音带著困惑。 “教会的人?我们什么时候请外援了?” 没有人回答。 但陆渊没有浪费时间去想这些。 圣光属性。 对污染类生物具有极高克制效果。 陆渊举枪。 瞄准洞口边缘一只正在攀爬的食尸鬼。 扣动扳机。 砰。 镀银弹射出的瞬间,弹头表面裹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 子弹钻入食尸鬼的胸口。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从弹孔向四周蔓延,像是在它体內点燃了一团火。 食尸鬼的身体从中间开始裂开,金色的裂纹沿著皮膜扩散。 两秒后,整个身体碎裂成无数焦黑的碎片,飘散在空中。 一发。 一只。 之前需要两到三发镀银弹才能解决的食尸鬼,现在只需要一发。 陆渊眼中闪过一丝光,在格里姆港的时候,效果还没这么强。 “別愣了!快点开火!”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守夜人听到。 博尔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铜剑刃口上的金光还在。 博尔没有等確认。 他冲向最近的一只食尸鬼,一刀劈了上去。 铜剑切入角质层。 嗤嗤嗤... 灼烧声比之前大了十倍。 铜的灼烧加上圣光的属性,双重叠加。 刃口过处,角质层像纸一样被劈开,刀锋一路切到底,从肩膀劈到腰。 食尸鬼的身体从中间裂成两半。 切口两侧的组织在金光中迅速焦化,连黑血都没来得及流出来。 博尔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砍了一晚上都砍不穿的角质层,现在一刀就透了? 周围的守夜人也回过神来了。 “开火!全部开火!” 枪声再次响成一片。 但这一次,每一颗射出的子弹都裹著金光。 每一颗都比之前杀伤力强了数倍。 食尸鬼在金光笼罩的弹雨中成片倒下。 那个肩背覆盖黑褐色角质的大食尸鬼,还在挣扎。 它的一只眼睛已经被降生者捅瞎了,但另一只还在转动,闪过暴怒的神色。 三个守夜人同时对它开火。 附著圣光的子弹打在角质层上。 这一次,毫不费力的穿透了。 金色的弹头钻入肌肉组织,在里面炸开一片灼烧。 大食尸鬼的身体开始出现金色裂纹。 它嘶吼著后退,但博尔已经到了。 铜剑从下方捅入它的腹部,那是没有角质保护的柔软腹部。 圣光灼烧在它的內臟里炸开。 大食尸鬼的嘶吼戛然而止。 眼中的暴怒变成了恐惧。 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它倒下的时候,整个身体已经从內部开始碎裂,金色的光芒从每一条裂缝中渗出来,將它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空壳。 博尔拔出刀,甩掉刃上的碎屑。 他转头看了一眼屋顶上的修女们。 四个白袍身影还在不停地输出。 领头修女的经书已经翻过了大半,金色光束的频率没有丝毫减弱,將洞口前方变成了金色的火海。 食尸鬼的残骸在洞口周围堆积起来。 白烟滚滚。 焦臭刺鼻。 但没有人在意这些。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压力在骤降。 从洞口涌出的食尸鬼数量在锐减。 不是它们变少了。 而是出来一只就被轰杀一只。 金色光束封锁了洞口。 附著圣光的子弹和铜剑清扫了两翼。 两个降生者守住了正面。 灰白头髮的女人守住了最左翼。她没有赐福加持,但她根本不需要。 儘管守夜人和教会之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战术协调。 但配合已经成型。 “反击。” 陆渊的声音平静。 博尔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了。 是那种老兵在绝境中突然看到转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听到了!”博尔转身朝守夜人们吼了一嗓子,“別愣著了!给我推上去!把拒马上的尸体清掉!” 守夜人们动了。 三个人衝到前线,用铜剑把掛在拒马上的焦尸挑了下来,铜刺重新露出来。 两个人补上了被压塌的铜丝网。 博尔带著剩余的人,在修女的火力掩护下,开始向洞口方向压去。 每一刀都带著圣光的灼烧。 每一枪都是致命的。 食尸鬼在守夜人的反击下节节败退。 它们被从两翼赶回正面,又被正面的金色光束逼回洞口。 进退两难。 死路一条。 陆渊站在阵地中央,左轮举著,冷静地点射每一只试图从侧面突破的食尸鬼。 他没有浪费一颗子弹。 每一发,都带走一条命。 视野边缘,灰白色文字安静地跳动著: 【理智:69/120】 【天使赐福正在消散...】 够了。 至少,够撑到下一个喘息的机会。 陆渊看向屋顶上的修女。 领头那个修女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圣光的输出在消耗她自身的力量,而且消耗得很快。 但她的眼睛依然是两团纯粹的金色。 手中的经书依然在悬腾翻页。 金色的光束依然在倾泻。 没有停。 一发都没有停。 陆渊看了她几秒。 【检测目標:教会修女(信徒超凡)】 【將自己一切献给天使,绝对纯粹的圣光容器...】 陆渊看著提示,收回目光,重新举枪。 这是守夜人的战场。 教会来了,不管是谁请的,不管为了什么目的。 此刻,她们是战友。 其他的,等活过今晚再说。 枪声和圣光交织在一起。 食尸鬼的嘶吼声越来越稀疏。 洞口方向的白烟越来越浓。 防线在重建。 阵地在稳固。 反击,已经开始了。 第195章 圣光下的碾压 反击推进到了洞口前方二十米。 博尔带著人往前压,铜剑劈砍的声音和灼烧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剑都带著金色的尾焰。 陆渊在后方点射,负责清理侧翼漏网的散兵。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身上的金色光膜在变薄。 不是所有人都在变薄。 博尔身上的金光依然浓厚均匀,其他守夜人也一样。 只有自己身上的祝福,正在逐渐消散。 刚附上的时候还看不出差別,但隨著战斗推进,差距越来越明显。 別人的铜剑泛著明亮的金色,他的左轮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层。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內部排斥它。 【注意:天使赐福与宿主自身特殊属性產生微弱排斥...赐福附著效率持续降低...】 刚才修女抬手赐福的时候,飞升会的三个人被直接弹开了,两个降生者和那个灰白头髮的女人,金光碰都碰不上去。 而自己如今也在被圣光排斥,很明显自己身上,或者说超凡途径,和天使信徒的赐福產生了一定的衝突。 陆渊没有声张。 不过还是调整了战斗方式,不再依赖圣光附著的额外杀伤,转而利用精准射击配合铜壳弹本身的灼烧。 只是省著点打。 正面,两个降生者依然守在最前。 那个右臂断裂的降生者,残肢上只剩一截短刺,左臂也已经完全变形,但它挡在尸堆前方一步不退。 它的状態比反攻开始前更差了。 腰部的黑袍早就被撕烂,露出下面扭曲的齿轮和连杆,有几根已经脱落,悬在体外晃荡。 肩甲上布满咬痕和抓痕,右侧锁骨处的金属框架裸露在外。 但它还在廝杀。 一只食尸鬼扑过来,短刺从下方捅入它的下頜,贯穿头顶。 第二只紧跟著咬上了降生者的背脊。 金属被瞬间咬穿。 尖牙刺入內部结构,咬断了一根负责传动的金属轴。 降生者的左半身瞬间瘫痪。 变形的左臂垂了下去,不再受控制。 但右臂的短刺还在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食尸鬼看到目標受伤的一瞬间,同时压了上来。 降生者被瞬间推倒。 金属骨架在重压下发出连续的断裂声。 它倒在地上,短刺还在机械的刺动,但已经够不到任何目標。 只是在空气中徒劳的戳刺。 越来越慢。 陆渊余光扫向阵地最左端。 灰白头髮的女人还在那里。 反攻开始前她就出过手。 抬了一下手,三只食尸鬼从內部碎裂,乾乾净净。 那之后陆渊就没再留意她,正面和两翼的压力太大了,没有余力去关注一个不需要关注的人。 但此刻反攻推进到前方,后方压力骤减,陆渊终於有时间看清了。 她站在那里。 离正面降生者的战斗不到十五米。 双手背在身后。 没有出手。 刚才清理左翼时她毫不犹豫,现在降生者正在被撕碎,她却站在原地不动。 很显然,她並不在意,降生者的生死,她只是在看著。 看著那个断臂降生者被食尸鬼撕扯。 看著齿轮从裂口里迸出来。 看著它越来越慢。 仍旧面无表情。 像是在观察什么,一直到降生者彻底报废。 金属骨架在食尸鬼群中被撕成了碎片,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散落,鸟嘴面具被拽掉了半边,露出下面的... 陆渊只看了一眼。 降生者並没有脸。 面具下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黑色的金属內衬,和密密麻麻的细小齿轮。 食尸鬼们还在撕扯那些碎片,像是在抢食什么东西。 灰白头髮的女人看到这里才动了。 她走上前几步,蹲下身,从碎片中捡起了一个东西。 一块拳头大的金属组件,还连著几根断裂的铜线。 她仔细翻看了一阵。 放进了衣袋里。 站起来的时候,她微微皱眉,嘴唇微动,像是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三只食尸鬼从左侧废墟缺口涌入,距离她不到十米。 她甚至没有正眼看。 只是抬了一下手。 和之前一模一样。三具身体同时定住,从內部碎裂,化作粉末。 乾乾净净。 【检测目標:飞升会·大改造者(?)】 【从脑部开始改造的异类。保留了完整的人类肉体外观,但捨弃了人类的其他东西。改造程度极深,外部无法观测到任何机械痕跡,作用方式未知。】 【禁忌学-求知者:+0.2...12.2/100】 经验条跳了一下。 从脑部开始改造。 陆渊想到了马库斯,那个半张脸是机械的男人,改造从躯干开始,由外而內。 而这个女人恰恰相反。 由內而外。 外表完整无缺,但里面已经不知道换成了什么。 保留了人类肉体,却捨弃了人类的其他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只半蜕变期的大食尸鬼从屋顶跳下来,直朝她扑去。 她侧身让过。 右手两根手指併拢,点在大食尸鬼的后颈上。 嗤。 一声极轻的响。 大食尸鬼的整个后脑从內部炸开。角质碎裂,脑浆飞溅。 它还保持著扑击的姿势,直直栽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她收回手。 面无表情。 像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博尔在十几米外看到了这一幕。 铜剑还插在一只食尸鬼的脑袋里。 他用力拔出来,甩了甩碎屑。 什么都没说。 默默把自己的防守范围从左翼收了回来。 那边不需要他。 战斗还在继续。 但压力在骤降。 洞口方向涌出的食尸鬼越来越少,很显然,塌陷下面负责指挥的东西,也察觉到了,这样只会让食尸鬼白白送死。 但倖存的食尸鬼,仍旧发出不甘的嘶吼,最后极为不耐的朝洞底退去。 剩下的那个降生者守在正面尸堆前方,鸟嘴面具上多了三道深深的抓痕,左臂完全变形,但它依然站著,一动不动。 陆渊感觉到身上的金色光膜又薄了一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轮。 枪管上几乎看不到金光了。 而博尔他们身上的赐福还很明亮。 只有他的在加速衰退。 陆渊没有犹豫。 “全部退回防线!” 博尔正砍得顺手,听到命令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刀从食尸鬼的脑壳里拔出来,转身就往回跑。 其他人跟著退。 “补拒马!拉铜丝网!铜粉铺满前沿!” 陆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趁赐福还在,重建防御纵深。 等它消散了再被冲一次,就没有第二个屋顶上的修女了。 守夜人执行得很快。 三个人衝到前沿补拒马,两个人重新拉铜丝网。 博尔亲自把最后的铜粉撒在拒马和掩体之间的空地上,厚厚一层。 他已经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赐福逐渐消散。 金光褪去。 铜剑变回普通的铜。 子弹不再附著光芒。 身上那层金色的光膜像被风吹散的薄雾,无声无息的消失。 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淡淡的暖意。 但洞口方向已经安静了。 只剩下极远极深处偶尔传来的嘶吼。 阵地上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握著武器,盯著前方。 但已经没有新的食尸鬼爬出来。 远处的嘶吼也在变弱,像是在朝更深的地方退去。 陆渊慢慢放下左轮。 拇指从击锤上挪开。 手指有些僵。 握了一整晚的枪,五根手指弯成了扣扳机的形状,一时间伸不直。 他活动了几下,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四名修女从屋顶跃下。 领头修女的脸色苍白,但步伐平稳,经书已经合上,握在手里。 她的眼睛已经恢復了正常,很显然天使之眼结束了。 另外三个修女跟在她身。 她走过阵地。 目光扫过守夜人,扫过那个还站著的降生者,扫过左翼的灰白头髮女人。 灰白头髮的女人回了她一个眼神。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修女继续走。 在经过陆渊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像是闻到了什么。 她看著陆渊。 眉头微微皱起。 但並没有附带敌意,反倒像在一堆正常的气息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没有开口。 移开目光,继续向前。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修女走出几步。 没有回头。 “天使庇护迷途之人,也审视每一个被庇护者。” 声音不大。 说完,她继续向前,白袍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博尔凑过来,压低声音。 “队长,你和那个修女认识?” “不认识。” 博尔露出一抹狐疑,见陆渊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没追问。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把铜剑插在沙袋旁边,靠著掩体坐下来。 阵地紧接著就是沉默。 谁也不知道下一波食尸鬼会在什么时候,涌来,今晚的战斗虽然时间並不算长。 但是剧烈的情绪波动之后,所有人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远处有其他阵地传来零星的枪声,不知道是哪个方向还在交战,还是只是清理残余。 陆渊也坐下来。 后背靠著沙袋,左轮放在膝盖上,微微放空心神,同时计算著下一瓶药剂什么时候喝。 博尔靠过来,从腰间解下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顺著下巴流下来,和脸上的黑血混在一起,顺著脖子淌进衣领。 他抹了抹嘴。 “两晚了。” 博尔的声音哑了不少。“两晚守在这个鬼地方,子弹都快打完了,我在青铜城驻守太久,感觉身体都生锈了。” 他顿了顿。 “不过兄弟们,居然一个都没死。” 博尔自己说完,骂了句脏话。 笑了。 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一种说不上来,混杂疲惫和荒谬的东西。 他把铜剑搁在腿上,摸了摸刃口,嘶了一声,指尖被割出一道血痕。 “赐福的时候砍得太痛快,一下一个。” 他咧了咧嘴。 “可惜赐福时间太短了,后面都有点砍不动了,刃口都卷了。” 他把剑放下,没在继续说话。 “这不知道明天怎么办?” “明天再说。” 博尔点了点头。 呼出一口气,半躺在那里。 此刻他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不知道什么时候伤到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 他靠著沙袋,视线越过拒马防线,看向洞口。 那里静悄悄的,不再有食尸鬼从中露头。 天已经渐亮。 第一缕光从东面的城墙后面透出来,照在洞口前方那片焦黑的战场上。 白烟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铜拒马上还掛著没来得及清理的焦尸碎片,在阳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地面上到处是铜粉,弹壳,还有黑色的血跡,。 地面铺满食尸鬼碎裂后留下的灰白色粉末。 倒下的降生者的残骸散落在正面防线附近。 各种扭曲的金属骨架,和食尸鬼的尸块混在一起。 隨著光线变强,那种从地下传来的酸腐气息也在减弱。 阳光是天然的屏障。 至少白天是安全的。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安静的跳动。 【禁忌学-求知者:12.4/100】 那最后的0.2,是他在战斗中观察灰发女人时积累下来的。 一晚上,加上圣光排斥反应的观察,总共0.4。 並不算多。 但比在炼金坊磨药强。 而且从当前局势来看,青铜城的调动了不少人来对付,这次的食尸鬼浪潮。 如果仅仅只是这种强度的话,食尸鬼永远都不可能突破青铜城的防御。 除非塌陷在多几处。 最关键,这次自己让守夜人小队,刻意保留了几句大食尸鬼的尸体。 自己的禁忌学能否升级,全看这一次了。 陆渊收起左轮,插回腰间。 站起身。 远处,其他阵地的枪声已经完全停了。 炼金坊方向有人在喊什么,听不太清,应该是在匯报战况。 博尔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起去看看格洛克那边什么情况。” 陆渊点头。 两人朝炼金坊方向走去。 身后,阵地上的守夜人开始收拾东西。 弹壳,空了的弹药箱,用完的沙虫油罐。 还有陆渊吩咐保留的大食尸鬼尸体。 那个还能动的降生者依然站在原位。 鸟嘴面具上多了三道深深的抓痕,左臂完全变形。 但它依然站著。 朝向洞口方向。 一动不动。 灰白头髮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陆渊回头看了一眼她站过的位置。 『不愧是飞升会啊...』 第196章 死寂的诅咒 格洛克站在一楼的地图前,手里捏著炭笔,正在往上標註什么。 看到陆渊和博尔走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回来了。”陆渊扫了一眼地图上新增的標註,“怎么样?” “比昨晚好。”格洛克放下炭笔,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炭灰。“你们那边的布置挡住了大部分衝击,今晚阵亡的兄弟,少得多。” 他手指在地图上几个標註点之间划了一圈。 “而且我接到消息,其他阵地,也都大概挡住了。” 博尔靠在门框上,闷声说了句:“铜壁起作用了。还有教会那帮修女,昨晚要不是她们的赐福,正面那波根本扛不住。” “铜壁只是一部分,教会也只是一部分。”格洛克看了他一眼,“刚收到分部的通报,我说几件事,都听好了。” 他转过身,面向一楼的所有人。 除了陆渊和博尔,还有四五个刚从其他阵地轮换回来的守夜人,正在角落里擦武器,换绷带。 听到格洛克的声音,动作都停了。 “第一件事。”格洛克伸出一根手指。“从今天开始,教会正式参与北纺城区的夜间防御。” “昨晚出现在我们阵地上方的四名修女,不是偶然路过。”格洛克翻了翻手里的通报纸, “是教会主动联络了分部,提出协助防御。副总长已经批准了。” “具体安排是,教会派出两组修女,分別覆盖北纺塌陷口和外城西南方向的两处阵地,每组四人,负责赐福和远程火力支援。指挥权仍然在守夜人手里,教会的人不参与地面部署。” 一个守夜人忍不住开口:“他们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格洛克回答得很快,“是交换。教会要求在防御结束后,获准进入塌陷口进行净化仪式,具体净化什么,分部还在谈。” 陆渊靠在墙边,没出声。 教会长期驻扎意味著修女会反覆出现在阵地上。 昨晚那个领头修女离开时看了他一眼。那种辨认的目光,不是敌意,但比敌意更让人不安。 她感知到了什么。 陆渊不確定她感知到的具体是什么,是自己身上长年积累的禁忌学气息,还是从知识之海带出来的,至今仍蛰伏在影子里的那个东西。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接触次数增多,距离更近,被识別出来的概率只会越来越高。 陆渊把这个念头收起来,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第二件事。”格洛克继续说,“飞升会那边的人员有变动。昨晚损失了一个降生者,飞升会方面已经知晓,说是会补充,但没给具体时间。” 格洛克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满。“另外,那个灰白头髮的女人,飞升会派来的协调人,今早不在了。没有通知,没有交接,直接消失了。” “走了?”博尔皱眉。 “不知道。”格洛克简短地说。 陆渊没吭声。但他记得清楚。 昨晚那个女人蹲下身,从降生者的碎片中捡走了一块核心零件,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就走了。 至於那个被撕碎的降生者,在她眼里从头到尾就不是战友。 “第三件事。”格洛克转回地图。“白天的清扫任务照常进行。菌毯处理,残骸清理,拒马修復。各小队按昨天的分工执行。”他看了一圈所有人。“没什么大的变化。趁白天把能做的都做了。” 匯报结束。 守夜人们各自散去准备。 陆渊叫住博尔。 “吃完东西跟我去一趟阵地。” “做什么?” “检查尸体。” 博尔又看了他一眼:“哪个?” “大食尸鬼的。”陆渊说,“昨晚反攻结束的时候,我让人把几具大食尸鬼的尸体拖到了纺织作坊的废墟里。” 博尔想了想,確实记得。 反攻收尾阶段,陆渊亲自指了几个人,把那几具焦黑的大型尸体从阵地正面拖走了,当时他以为是怕尸体堵路影响拒马修復。 “你提前留的?” “铜质地面会持续腐蚀食尸鬼的组织。”陆渊接著说,“放在上面,不出半天就烂成渣了。要检查,就得移到没有铜的地方保存。” 博尔这才明白。“你那时候就想到要查?” “那玩意不是一般的食尸鬼。”陆渊眼神微沉,接著讲道,“普通食尸鬼身上可没有那种东西。” 博尔没有再问。 他从补给箱里翻出两块硬麵包和一壶水,递给陆渊一份。 两人蹲在炼金坊门口的台阶上吃早饭。 麵包很硬,嚼起来像在磨牙。 博尔一边啃麵包一边嘟囔:“教会那帮人...昨晚確实帮了大忙。”他咽下一口,又说:“不过青铜城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乱了啊...” “是啊。”陆渊喝了口水。 博尔想了想,没再说什么,分部自有他们的考量。 他掰下最后一块麵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身。“走吧。趁太阳还高。” 陆渊也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视野边缘。 【理智:69/120】 一夜没睡,理智没有恢復。 但也没有继续下降。 不过完美理智药剂,倒是可以喝了,拿出一瓶仰头灌下。 【理智:+10...79/120】 “出发。” 纺织作坊的废墟在阵地左侧后方大约四十米的位置。 是一栋半塌的砖石建筑,屋顶垮了一半,但墙壁还算完整。 关键是地面不是铜的。 是普通的石砖和泥土。 这也是陆渊昨晚选这里的原因。 大食尸鬼的尸体靠在墙角。 一共三具。昨晚被拖过来之后,陆渊让人用油布盖上了。 此刻掀开油布,尸体的状態比预想的要好。 陆渊选了保存最完整的那具开始检查。博尔的铜剑昨晚从它腹部捅入,圣光灼烧从內部炸开,把整个躯体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空壳。 但壳还在。外层的角质甲没有完全碎裂,像是一具被掏空的鎧甲,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摊在地上。 因为没有接触铜,组织没有继续腐蚀。 保存得还算完整。 陆渊蹲下身,开始检查。 他先看外层。 角质甲的断面呈层状结构,一层叠著一层,最外面的几层顏色最深,最硬,越往里越薄越软。 “这不是自然生长的。”陆渊用铜刃拨开外层角质碎片。 最內层和肌肉组织之间,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角质不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而是一层一层附著上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餵养”之后沉积下来的。 【检测目標:目標体表角质层存在异常沉积结构...非自然增生...】 陆渊將角质碎片翻过来。 內侧残留著一些极细的丝状物,灰白色,和食腐菌的菌丝几乎一模一样。 是菌丝在餵养角质层。 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用食腐菌的衍生物来“培育”这些大食尸鬼。 陆渊將碎片放下,目光移向尸体的头部。 头骨已经碎裂了大半,但下頜骨还算完整。 他用刀尖小心地撬开焦化的肌肉组织,露出下面的牙齿。 三层。 食尸鬼的標誌性特徵,外层是尖锐的新生齿,向外翻卷。 中层是较小的过渡齿。 但最里面那层... 陆渊的动作停了。 最里层的牙齿不是尖齿。 是臼齿。 人类的臼齿。 排列整齐,形態完整,甚至能看到其中一颗上面有补牙的痕跡...一小块金属填充物,已经被腐蚀得发黑,但形状还在。 有人补过牙。 这只大食尸鬼,曾经是一个人。 一个去看过牙医的、住在城里的,普通的人。 陆渊缓缓站起身。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具焦黑的躯壳。体型大了一圈的身体。 覆盖全身的角质甲。三层牙齿。 半蜕变期。 所有这些,都是在“人”这个基础上,一点一点堆上去的。 先是感染。 然后蜕变。然后被餵养、筛选、强化。 直到变成这个东西。 【禁忌学-求知者:+0.3...12.7/100】 【你接触到了已经死寂的诅咒...】 博尔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他也看到了那颗补过的臼齿。 “是人?”博尔的声音很低。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出废墟,来到阵地边缘,找到一具还没被清理的普通食尸鬼尸体。 这具尸体躺在铜质地面上,已经被腐蚀得很严重,皮膜大面积脱落,肌肉组织在铜的灼烧下变成了暗褐色的浆糊。 但嘴部还能辨认。 陆渊蹲下来,翘开嘴部。 两层尖齿。 没有臼齿残留。 说明普通食尸鬼的蜕变已经完全覆盖了人类特徵。 也许普通食尸鬼並不是人变得... 只希望大食尸鬼不一样,所以保留人类痕跡。 陆渊站起身,又回到废墟。 他翻开另一个大食尸鬼的左手。 五根手指已经完全变形,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黑色角质爪。 但手掌內侧,在焦化的皮膜下面,还残留著一层极薄的,属於人类的皮肤纹路。 掌纹。 每个人的掌纹都不一样。 这只食尸鬼的掌纹还在。 “都是人。”陆渊站起身。“至少大食尸鬼都是人。” 博尔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向洞口方向,那个黑洞洞,此刻安安静静的洞口。 昨晚从里面涌出来的,不是怪物。是曾经住在这座城市里的人。 被遗忘的人。 “多久了?”博尔的声音有些乾涩,“它们...在下面待了多久?” 陆渊看了一眼那颗补过的臼齿上金属填充物的腐蚀程度。 已经被腐蚀得几乎不成形了。 只剩一层极薄的残留附著在臼齿凹槽里,表面布满针眼大小的蚀孔。 如果是十年,二十年,不会烂成这样。 就算是地下高湿度环境,金属填充物腐蚀到这个程度... “很久。”陆渊没有抬头,“远不止几十年。”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具焦黑的躯壳上。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话。 来青铜城的路上,赫尔曼说过... “据说当年动用了上万名工匠,耗时三十年才建成。” 上万名工匠。 三十年。 配方早就失传了。 铭刻师花了十年时间刻上去的符文。 然后呢? 那些工匠去了哪里?上万人,建完了一座铜铸的城池,然后...就消失在歷史里了? 陆渊低头看著那颗残存的臼齿。 几百年。 也许更久。 博尔不说话了。 他在青铜城待了十年。 十年前他从外面来到这里,觉得这是整个帝国西部最安全的城市。 城墙能挡住诡异。 符文未曾熄灭。 但没有人告诉他,城墙下面压著什么。 “那昨晚...我们杀的那些...”他没有说完。 陆渊也没有接话。 博尔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他闭上嘴,加快了脚步。 身后,阳光照在那些散落在铜质地面上的食尸鬼残骸上。 正在被铜一点一点腐蚀。 再过几个小时,什么都不会剩下。 走了一段路,陆渊开口了。 “这件事,不要跟別人说。” 博尔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明白。 不仅是这玩意之前都是人类,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为什么变成食尸鬼的。 博尔內心隱隱有了猜测。 “尸体呢?”博尔看著陆渊问,“就放在那?” “先放著。”陆渊想了想说,“纺织作坊的地面不是铜的,短时间內不会继续腐蚀。” 他沉默了几秒。 “但有件事我想不通。” “什么?” “分部没有下令保留大食尸鬼的尸体。” 博尔想了想,没说话。 “昨晚不止我们一个阵地遇到了大食尸鬼。”陆渊边走边说,“那些尸体全都躺在铜质地面上,到今天中午就会烂成渣。分部如果不知道它们的来源,应该会下令保留样本做检查。但没有。” “你的意思是...分部知道?” “不確定。”陆渊说,“也可能是顾不上。內城那边的压力比我们大得多,分部未必有精力管外城的尸体。” 陆渊顿了顿。 “但克劳斯不是那种会忽略这些细节的人。” 博尔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著走完了剩下的路。 回到炼金坊的时候,哨站门口多了一辆马车。 不是补给车。 是从內城方向来的。 车上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瘦削的老头,穿著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长袍,背微微驼,手里拄著一根不知道是拐杖还是铁棒的东西。 【检测目標:?(知识途径·铭刻者)】 第197章 铭刻者 铭刻者? 一个没见过的知识途径分支。 陆渊多看了一眼。 老头的手指上有大量陈旧的灼烧伤疤。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抱著一个沉重的工具箱,气喘吁吁。 格洛克已经迎了上去。“是铭文师?分部请来的?” 老头点了一下头,声音沙哑。“总部协调的。” 能被分部请来处理城墙符文级別的铭文工程,这个驼背老头的本事不会小。 “任务。”老头从袍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格洛克,“两件事。” 格洛克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读了出来。 “第一,修復塌陷口周围被腐蚀的铜质地面上的符文传导结构。恢復城墙符文对该区域的覆盖效果。” “第二...”格洛克的语气顿了一下。 “在塌陷口边缘铭刻新的封锁铭文。將铜的压制效果,向地下延伸。” 一楼安静了一瞬。 “向地下延伸?”博尔重复了一遍,“怎么延伸?” 老头头都没抬。 他走到地图前,用拐杖点了点塌陷口的位置。 “洞壁,在洞壁上刻铭文,铜质传导结构从地面延伸到洞壁,然后向下铺设。” “相当於把城墙符文的覆盖范围,从水平面,变成立体的,上面盖住,侧面也盖住。让那些东西,在地下也没法安生。” 博尔听懂了。 “要下洞?” “要下洞。”老头点头,“白天进行,夜间停止,我需要人保护。” 他转头看向格洛克。 “施工期间,至少需要一支满编小队在洞口周围警戒。” 格洛克看向陆渊。 陆渊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九小队。 正面阵地。 最熟悉洞口情况的队伍。 “可以。”陆渊点头。 老头挑了挑眉。 看来守夜人的人,名不虚传。 这种任务说接就接。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陆渊话锋一转。 “第一,我需要更多的支援。人,武器,什么都行,人手不够两头兼顾。” “没问题。”格洛克顺势答应。 “这次总部调来了一批物资和人员,接下护卫任务的小队,都能得到额外的补给。” “第二。”陆渊看向老头。“铭刻过程中,我要在旁边看。” 老头看著陆渊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 “看什么?” “铭文。”陆渊迎著他的目光。 老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那种审视的眼神, “你知识途径,也选的铭文学?” 陆渊没有回答。 老头也没有追问。 “隨便看。”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看懂算你的本事。” 年轻助手抱著工具箱跟在后面,经过陆渊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渊没有在意。 主动接下这个任务,不只是因为第九小队最熟悉洞口。 和劳琳娜相处的那段时间,陆渊就发现了,哪怕没人讲解,只要有人在自己面前进行某种“技能”的操作,自己就能获取对应的经验值。 铭文学,他很早就对其感兴趣了。 而且大概率还能提升自己的禁忌学。 铭文学和禁忌学,都属於知识途径。 铭文是把知识刻在物质上,让它產生效果。 禁忌学是把知识刻在自己的认知里,让自己產生变化。 如果能近距离观察铭文师的工作方式... 【禁忌学-求知者:+0.1...12.8/100】 经验条跳了一下。只是想到了关联性,就涨了0.1。 陆渊收回目光。 下午三点左右,一辆马车从內城方向驶来。 是守夜人的制式运输车。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守夜人,手里提著两个木箱和一个皮包。 “陆渊?劳琳娜小姐让我送的。” 陆渊接过来。 第一个箱子是药剂。 四瓶完美品质的理智恢復药剂。 但箱子底部还垫著三个单独用软布裹好的小瓶,一瓶嗜诡药剂,一瓶隱身药剂,一瓶高效治疗药剂。 全是劳琳娜的手笔。 第二个箱子是弹药。 镀银子弹三盒,铜壳燃烧弹一盒只有十二发。 皮包里是一封信。 劳琳娜的字跡,还是那样乾净利落。 但这次写的比往常长了一些。 “药剂数量减少了,不是我偷懒。完美品质的光银草精华已经断供了,我手里的存货只够再做两批,运输线现在全在给內城让路。” “內城的情况比你那边严重得多。昨晚那两道光柱对应的塌陷,一处在旧议会广场下方,一处在水利枢纽附近。” “旧议会那边的洞口比北纺的大三倍以上,涌出来的数量也是数倍。水利枢纽更麻烦,如果那里的铜管线路被彻底腐蚀,半个內城的供水系统就废了。” “总部倒是在往外城增派人手和物资,但分到炼金材料这块的很少。武器弹药你那边应该能多拿一些,药剂这边我只能尽力。” “铜壳燃烧弹是我从一个认识的调度官那里匀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下次不一定还能弄到,省著用。” 最后一行字单独写在纸的底部,和正文隔了一段距离。 “记得別让自己理智太低。” 陆渊把信折好,放进內侧口袋。 陆渊將药剂和弹药分类整理好,把一瓶完美品质的理智药剂和一盒镀银弹分给了博尔。 博尔接过东西,看了一眼药瓶上的標籤。 “完美品质的留著?” “留著。” 博尔没有多问。 他把药剂揣进怀里,子弹装进弹袋。 陆渊走到窗边。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照在对面建筑的铜质装饰条上,泛出一种温暖但短暂的光泽。 內城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旧议会广场,水利枢纽,那些都是青铜城的核心区域。 如果內城撑不住,外城的防御就失去了意义。 他看了一眼远处隱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城墙符文的能量被抽乾了一次,恢復需要时间。 如果今晚再来一波同等规模的进攻,符文不一定还能亮得起来。 但铭文师已经开始工作了。 向地下延伸铭文,把铜的力量推进去。 这是唯一的主动进攻方式。 不是杀多少食尸鬼的问题。 是能不能把口子堵上的问题。 陆渊收回目光。 窗外,铭文师的助手正在往塌陷口方向搬运工具箱。 阳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一片暖色。 他看起来很紧张。 该紧张。 因为太阳很快就要落下去了。 而那只闭上的眼睛,会重新睁开。 陆渊转身回到一楼。 开始一发一发地往弹带上压子弹。 第三夜,要来了。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修女们已经就位了。 四个人站在阵地后方的高处,白色的修女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领头的还是昨晚那个修女,面容平静。 她的目光扫过阵地,最后落在陆渊身上,然后移开了。 陆渊没有迴避,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准备好了吗?”博尔蹲在拒马后面,手里攥著短喷。 “准备好了。” 夜幕彻底降临。 城墙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比昨晚暗一些,但还在运转。 所有人都盯著塌陷口。 等了十分钟。 没有动静。 又等了十分钟。 还是没有动静。 博尔回头看了陆渊一眼。 陆渊微微摇头。 又过了將近半个小时,洞口边缘才传来第一声嘶吼。 细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的。 然后一只食尸鬼爬了出来。 个头很小。 皮膜薄得几乎透明,四肢细长,没有角质甲覆盖。 是最低级的先锋。 刚出洞口,修女那边的圣光就落了下来。 不是攻击性的光柱,而是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覆盖在塌陷口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內。 食尸鬼的脚踩在光膜上,皮肤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它嘶叫了一下,本能的缩了回去,但身后又涌出了两只,把它推回了光膜上。 博尔举枪。 “不急。”陆渊按下他的枪管。 他在观察。 昨晚食尸鬼涌出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著,前赴后继,不计代价。 但今晚不一样。 这几只先锋的动作犹豫,迟缓,像是被推出来试探的。 而且数量太少了。 第一波只有七只。 守夜人们甚至不需要全部开火。 两名火器手交叉射击,配合博尔的短喷,不到三分钟就清理乾净了。 之后又等了二十分钟。 第二波。 五只。 比第一波还少。 然后是第三波。 三只。 再然后,洞口安静了下来。 陆渊没有放鬆。 博尔显然也没有。 他把短喷的枪口从洞口方向移开,开始检查左右两翼的暗角。 “太少了。”博尔的声音很低。“昨晚同一时间段,至少涌出来四五十只。” 陆渊没有接话。 他在数时间。 从最后一只食尸鬼被击毙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四十分钟。 洞口一片死寂。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开始鬆弛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很大。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脚下的铜质地面传来一阵短促的颤动,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在地底移动。 沙袋上的弹壳轻轻跳了一下。 “什么...”博尔的话没说完。 洞口里传来了声音。 是一种低沉持续的震颤声。 像是什么东西正从极深的地方缓缓上升,將沿途的岩壁和泥土碾压出沉闷的迴响。 行军灯的火苗同时向一个方向偏了。 风向变了。 之前是从地面向洞口方向微弱地流动。 但现在,一股气流从洞口里涌了出来。 是气息。 一股浓烈腐烂气味,几乎是实质性的扑面而来。 陆渊的视野边缘剧烈跳动。 【环境感知:检测到高危污染源...立即远离...】 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左轮。 洞口的边缘开始变化。 不是有东西爬出来。 是洞壁本身在动。 准確地说,是贴在洞壁上的食腐菌在动。 那些白天被清理过,晚间又重新蔓延回来的灰绿色菌层。 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洞口边缘向外扩张。 菌丝顶端翘起,像无数根微小的触手,朝著阵地方向伸展。 速度比白天快了十倍不止。 “圣光!”陆渊大喊一声。 修女们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领头修女掌心的光芒猛然增强,一道圣光波纹从高处推出,覆盖了洞口前方三十米的范围。 食腐菌在圣光接触的瞬间大面积捲曲枯萎,发出密集的嗤嗤声,灰白色的孢子被高温蒸发,形成一团淡薄的烟雾。 扩张被暂时遏制了。 但洞口里的震颤声没有停。 反而更响了。 然后... 一只爪子从洞口边缘翻了出来。 太大了。 五根指头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小臂粗,灰红色的皮膜下能看到粗壮的筋脉在搏动。 指甲是暗褐色的,边缘带著锯齿状的角质增生。 它抓住了洞口边缘的铜质地面。 铜板在它的握力下发出金属形变的吱嘎声。 博尔的脸白了。 “大型...” 话没说完,第二只爪子也翻了上来。 整个洞口的边缘在它的重量下微微下沉。 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那两只爪子。 陆渊的拇指已经扣上了击锤。 但他没有开枪。 他在等。 等它露出更多。 一秒。 两秒。 那两只爪子抓著洞口边缘,指节发力,像是在往上撑。 能隱约看到洞口下方,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上升。 阵地上所有人心跳加速的看著洞口。 然后,它停了。 那两只爪子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叫停了。 隨后爪子缓缓鬆开。 五根巨大的手指逐一从铜板边缘脱离,留下深深的抓痕和变形的金属。 沉闷的滑落声从洞口深处传来。 越来越远。 震颤也隨之消退。 洞口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被它抓变形的那一圈铜板,沉默地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阵地上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博尔才吐出一口气。 “那他妈的是什么?” 陆渊没有回答。 他看向修女的方向。 领头修女站在高处,手中经书的光芒依然稳定,但她的表情不像前两晚那样警惕。 她在侧耳倾听。 不是在听地面的声音。 是在听地下的。 陆渊顺著她的目光方向看过去。 她的视线穿过塌陷口,向下延伸,像是能透过泥土和岩层看到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然后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陆渊读不出她感知到了什么。 但那个皱眉的动作,让他確信一件事。 食尸鬼不是不想出来。 那个大傢伙也不是爬不上来。 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叫回去了。 整个后半夜,洞口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连嘶吼都消失了。 像是地下的什么东西,突然收回了所有的爪子。 天亮了。 第三夜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伤亡。 甚至没有消耗多少弹药。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 但站在阵地上的守夜人没有一个露出轻鬆的表情。 第198章 下潜 夜晚刚过,陆渊已经来到了炼金坊。 在炼金坊的墙边,拿出一瓶完美品质的理智药剂,拔掉瓶塞,仰头灌下。 【理智:+10...89/120】 趁著天亮赶紧补一口。 一楼的门前,铭文师已经在了。 格洛克昨晚简单介绍过。 老头叫伯伦,跟在后面的年轻人是他的学徒,叫开尔。 伯伦天刚亮就让开尔把工具箱搬到了塌陷口边上。 陆渊跟著伯伦到的时候,开尔已经准备好了。 伯伦见状也不含糊,蹲在洞口边缘,拐杖横放在地上,右手按著铜质地面。 手指贴著地面缓缓移动。 开尔则蹲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递工具。 “怎么样?”跟著一起来的,格洛克站在后面,双手抱胸。 老头没有理他。 手指又滑动了大约一米的距离,然后停住了。 “断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 “什么断了?”格洛克走近两步。 “传导结构。”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城墙上的符文散播需要传到,而这下面有一套铜质的传导脉络,把能量从城墙引到城市各处,塌陷的时候,这一段的脉络被扯断了。” 他用拐杖指了指洞口边缘那圈已经变色发黑的铜质地面。 “铜还在,但已经是『死铜』,没有能量灌注,对食尸鬼限制会弱很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格洛克的表情变了。 “能接上吗?” “地面上的应该能接。”老头转头看向洞口。 “但脉络的根在更深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 “在更下面。” 说完转身蹲回洞口边上,把手贴回铜质地面,接著摸。 格洛克看向陆渊。 “昨晚食尸鬼出来的数量异常少。”陆渊开口。 “趁它们还缩在下面,今天就下去。” “最多四到五个小时。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出来。” 格洛克点了点头。 “人手你安排。” 陆渊转头看向博尔。 博尔已经站在那了,不用问,脸上的表情写著“你说去我就去”。 “我、博尔,再带三个守夜人。”陆渊想了想,又看向伯伦。“你和开尔也算两个。” 伯伦头都没抬。“嗯。” “还有一件事。”陆渊的目光越过眾人,看向阵地后方。 修女们正在收拾昨晚的圣光法器。 领头修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地下没有阳光。”陆渊对格洛克说,“食腐菌在地下的密度只会比地面上更高,没有净化手段,连路都走不了。” 格洛克明白了。“我去跟教会协调。” 半个小时后,格洛克回来了。 “教会同意派三名修女隨队下潜。领头那个叫艾格妮丝,她亲自带队。”他看了陆渊一眼,“剩下一名修女留在地面,维持洞口周围的圣光屏障。” “条件呢?” “有一条,下面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的精神污染源,修女有权要求全队立刻撤离。” 陆渊点头。 “可以。” 上午九点。 队伍集合完毕。 陆渊、博尔、三名守夜人、伯伦、开尔、三名修女。 共计十个人。 装备清单很简单。 守夜人一人一把短喷或左轮,备弹充足。 博尔额外带了铜粉罐和两枚炼金手雷。 陆渊的弹带上压满了镀银弹,腰间掛著嗜诡药剂,隱身药剂和高效治疗药剂。 伯伦只带了工具箱和拐杖。 开尔背著另一个更大的箱子,步伐稳当。 修女们没有携带武器。 她们的武器就是她们自身。 艾格妮丝走到陆渊面前。 “下面的净化由我来判断节奏,你负责战斗指挥,如果我说撤,就撤。” “明白。” “还有。”艾格妮丝看了他一眼。 “你身上的气息很复杂,我暂时不过问,但在地下,不要做任何可能引起共鸣的事。”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陆渊站在原地,眼神微沉。 『不过共鸣是什么?』 博尔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绳索。 “绑上,下面不知道什么地形。” 陆渊接过绳索,系在腰间。 十个人依次靠近塌陷口。 十米宽的洞口张在地面上,边缘的铜质地板向內断裂下陷。 陆渊的目光扫过洞口边缘,看到了昨晚留下的痕跡。 五道深深的抓痕,每一道都有半指深,铜板被握力扭曲变形,翘起的金属边缘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那个大傢伙留下的。 没有人提起昨晚的事。 但经过那些抓痕的时候,所有人都绕开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去,把洞口前几米照得很亮。 但更深之后,光线就被彻底驱逐。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洞口。 黑洞洞的一大片。 而且这里的腐臭味比站远处闻到的浓了不知道多少。 “下去之前。”艾格妮丝忽然开口。 她从修女袍的內袋里取出一只铜製小盒,打开。 里面是一层灰白色的膏体,散发著淡淡的松香气息。 “涂在颈侧和手腕上。”她拧开盖子,把铜盒递了出来。“遮息膏,教会用来进入污染区域的。能压住活人身上的体温和气血波动,持续大约两个小时。” 她看了一眼在场的人。 “那些东西靠气息捕猎,活人下去,对它们来说就是十团火。” 没有人废话。 铜盒在十个人手里转了一圈。 膏体凉丝丝的,涂上去之后皮肤表面有一种被薄膜覆盖的感觉。 陆渊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涂过遮息膏的地方,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几乎看不出来。 但视野边缘跳了一行字。 【状態:生命气息压制中...持续时间较长...】 “我先下。”陆渊把左轮检查了一遍,插回腰间。 他没有立刻跳进洞口,而是盯著下方的黑暗又多等了一会。 【环境感知:检测到极少污染源...】 陆渊朝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安全,但保持安静。 然后他抓住绳索,开始下降。 动作很慢。 每下一步都先用靴尖试探落脚点是否稳固,確认没有鬆动之后才把重心移过去。 绳索在手套里无声滑过。 洞壁上有食尸鬼攀爬留下的凹槽,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铜质表面已经被指甲刮出了深槽。 陆渊儘量不去碰那些凹槽的边缘。防止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博尔跟在他后面,间隔两米。 短喷斜掛在背上,双手抓著绳索,脸绷得很紧。 所有人都在控制呼吸。 没有人说话。 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轻放慢。 十二米的距离,平时半分钟就能下完。 这次用了將近十分钟。 伯伦是个例外,他把拐杖插进洞壁裂缝当支点,单手抓绳,下降的速度反而比年轻人还快。 但很安静。 老头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没有多余的声响,像是干了一辈子这种事。 开尔背著箱子紧跟其后,步伐稳当。 修女们最后下来。 她们的脚还没触地,圣光就亮了。 但不是昨晚那种覆盖大面积的光膜。 是三团极其收敛的金色光球,亮度被压到最低,各悬浮在一名修女的肩头上方,只把周围三四米的范围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刚好够看清脚下的路。 陆渊落地的瞬间,靴底传来一种粘腻的触感。 低头一看。 食腐菌。 地面上覆盖著一层厚实的灰绿色菌层,比地面上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浓密。 厚度至少两到三厘米。 表面布满绒毛状的突起,在圣光的照射下微微蠕动。 不只是地面。 洞壁上也是。 从脚边一直蔓延到头顶,灰绿色的菌层像一层厚皮一样包裹著整个空间。 有些地方厚到下垂,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帘幕,在空气的流动中轻轻摇摆。 腐臭味浓得几乎要將人窒息。 这里是食腐菌的主场,也是食尸鬼最喜欢的巢穴。 地面上那些薄薄的菌毯,只是从这里蔓延出去的末梢。 陆渊环顾四周。 不规则的空间,大约有一间大屋子那么宽。 地面上散落著一些东西。 骨头。 不完整的,被啃得只剩碎片。 布料残片。 已经被菌层半消化了,只能看出原本可能是衣物。 还有暗褐色的乾涸痕跡。 到处都是。 地上,壁上,甚至头顶垂下来的菌帘上。 血。 很多血。 博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地上那些碎骨和乾涸的血跡已经说明了一切。 艾格妮丝抬起一只手,掌心的圣光向外推出一层波纹。 光波接触到菌层的瞬间,绒毛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枯萎,从灰绿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粉末。 净化的范围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大约覆盖了三米的半径。 脚下的地面露出来了。 是泥土和碎石。 “走一步净化一步。”艾格妮丝的目光扫过四周的菌层。 “这里的食腐菌密度比地面上高得多,我不可能一次清理整个空间。” “速度呢?” “正常行进没有问题。但如果连续高强度净化超过一个小时,我需要休息。” 一个小时。 陆渊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算上遮息膏的时间,差不多刚好前进一个小时的时间。 “继续。”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艾格妮丝走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每走一步,脚下的菌层就退开一圈。 另外两名修女分別在队伍两侧,肩头的光球照亮左右的视野。 陆渊走在最前面,博尔紧跟在后。 三名守夜人分別在队伍中段和尾部。 伯伦和开尔被夹在修女的净化范围中心。 走了大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了分岔。 不是两条路。 是五条。 五个黑洞洞的通道口,大小不一,从眼前的空间向不同方向延伸。 最大的一个在正前方偏左,高度足够一个人直立行走。 最小的只有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每一个洞口的壁面都裹满了食腐菌,深处一片漆黑。 陆渊走到最大的通道口前,灰白色的提示,依旧保持原样。 这里还算安全。 不过通道的远处有声音。 极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 应该是食腐鬼。 陆渊转向三名守夜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鬍子拉碴,左手缺了半截小指。 “你。带一个人守在这里,其他通道口设绊线和铜粉封锁,能封多少封多少。任何通道如果有东西出来,立刻示警。” 守夜人点头。 “明白。” “剩下的人,走大通道。” 博尔从背包里取出铜粉罐和几段绊线。 两名守夜人开始布置,动作很快。 铜粉撒在四个小通道口的地面上,绊线连著铃鐺,横在通道口半米高的位置。 很简陋,也勉强能应急。 不过陆渊不在意,灰白提示才是最好的预警。 布置完成后,留下两名守夜人驻守。 剩下八个人进入大通道。 陆渊走在最前面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闪了一下。 【环境感知:检测到较少污染源...】 污染数量还是很少。 但这不对啊。 昨晚从这个洞里爬出来的食尸鬼数以百计,洞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它们。 那些东西都去哪了? 通道比预想的要宽。 两人並排行走不觉得挤。 但地面和两壁的食腐菌更厚了。 厚到踩上去有明显的弹性,像是踩在一层腐烂的棉被上。 壁面上的菌层有些地方超过了五厘米。 艾格妮丝的净化速度开始有了变化。 不是变慢,而是每净化一步,食腐菌的反应更剧烈了。 枯萎的时候会释放出一股刺鼻的气体。 “捂住口鼻。”陆渊没有回头。 所有人照做了。 守夜人用围巾包住下半张脸,伯伦扯起袍子的领口。 修女们没有遮挡。 圣光能过滤周围的孢子,至少在她们附近半米的范围內,空气要乾净得多。 继续向前。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不大,大约十五到二十度。 但走了几分钟之后,陆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已经看不到入口的光了。 在他们身后,净化过的路面上,食腐菌已经开始重新蔓延。 速度很慢,但肉眼可见。 灰绿色的绒毛从通道两壁向中间延伸,像是两只缓缓合拢的手掌。 陆渊记下这一点。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 伯伦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 他蹲下身,用拐杖拨开脚边一处特別厚实的菌层。 拐杖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开尔,刷子。” 开尔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铜鬃刷,递过来。 伯伦接过,开始刷地面。 食腐菌在铜鬃的接触下嘶嘶作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收缩。 刷了大约半分钟,一截金属表面露了出来。 铜。 但不是地面的铜质板材。 是一根柱子。 直径大约一人合抱,从通道左侧的泥壁中斜插进地面,只有很短的一截露在外面。 大部分被泥土和菌层掩埋著,只有被食尸鬼挖巢时刨开的这一段暴露在空气中。 第199章 青铜罪 伯伦的手贴上了铜柱表面。 手指沿著金属纹路缓缓移动。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有铭文。”他的手指停在铜壁表面,指尖微微发颤。 他用铜鬃刷更仔细地清理柱面。 食腐菌一层层脱落,露出下面的纹路。 铭文。 但陆渊看出来了,这些铭文和城墙上的不一样。 线条更粗糙,刻痕更深,像是用蛮力凿出来的,而不是精细雕刻。 字符的样式也不同,某些笔画的转折处缺少城墙铭文那种流畅的弧度。 更原始。 “地基。”伯伦喃喃道。“这是地基级別的传导结构。” 他的手指摸到了一处铭文中断的位置。 字符到这里戛然而止,刻痕的边缘有被外力撕扯过。 “断口在这。”伯伦站起身,目光顺著铜柱延伸的方向看进泥壁深处。“这根柱子一直向下延伸,断口也是。” 他转头看向陆渊。 “还能继续往下吗?” 陆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铜柱上。 金属冰凉。 表面粗糙。 但他感受到的不只是温度和触感。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开始跳动。 【检测目標:特殊结构体(受损)...解析失败...知识不足...】 【禁忌学-求知者:+0.2...13.0/100】 陆渊看著弹出的灰白提示默默收回手,站起身。 “继续。” 通道越走越深。 坡度在增加。 空气也在变化。 腐臭味还在,但多了一种新的气味。 潮湿的,矿物质的味道。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 陆渊注意到一件事。 食腐菌在变薄。 不是被净化的。 是自然变薄的。 通道两壁的材质从泥土逐渐变成了岩石,夹杂著铜质结构的碎片。 食腐菌在岩石表面的附著力明显不如泥土,只能形成薄薄的一层,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光禿禿的石面。 “食腐菌扎不住根了。”博尔也发现了。 “因为铜。”伯伦头也不回地说。“越往下,铜质结构越密集。食腐菌天生被铜压制,只不过上面那些铜已经失效了,压不住。 但越深的地方,铜的浓度越高,菌层越难生存。” 这是个好消息。 但陆渊的注意力不在食腐菌上。 他听到了回声的变化。 之前在通道里,声音是闷的,被菌层吸收了大部分。 但现在,脚步声开始有迴响。 而且迴响越来越长。 空间在变大。 “所有人慢下来。”陆渊放低声音。 队伍的速度降下来。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拱形的开口。 比通道本身宽了三倍。 修女肩头的光球照不到开口另一侧的墙壁。 光线射进去,像是被吞掉了。 陆渊走到开口处,停下脚步。 风。 不是通道里那种死气沉沉的空气流动。 是真正的风,从下方吹上来,带著潮湿和矿物的气息。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嗡鸣声。 低沉持续,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共振。 陆渊从腰间取出一颗铜粉弹丸,往前方的黑暗中扔了出去。 弹丸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开始下坠。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落地的声音。 博尔的脸色变了。 “艾格妮丝。”陆渊转头。“能不能把光扩大?” 艾格妮丝没有说话。 她走到开口处,双手合十,掌心的圣光猛然增强。 金色的光球从她肩头升起,膨胀,像是一颗微型太阳在黑暗中绽放。 光芒向外推出去。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黑暗一块一块地退开。 景象在光芒的边缘逐渐显现。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站在一道悬崖的边缘。 脚下是一个巨大近乎垂直的空洞。 圣光照不到底。 光线推出去五六十米之后就开始衰减,再远就被黑暗吞掉了。 但从空气的流动和回声的间隔来判断,这个空洞的深度远超想像。 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洞口。 大的,小的。 规则的,不规则的。 一层叠著一层,向下延伸。 像蜂巢。 每一个洞口,都是一条通道。 通向更多的巢穴。 陆渊的目光顺著崖壁向对面看去。 对面大约八十米开外。 圣光勉强照到轮廓。 铜柱。 从崖壁中伸出来的。 斜插进深渊。 不是一根。 是一排。 有些笔直,有些弯曲。 最大的那根,至少需要数十个人才能合抱。 它从头顶的岩层中穿出,沿著崖壁倾斜向下,一直延伸到圣光照不到的深处。 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铭文。 在圣光的照耀下,那些铭文没有发光,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它们的存在感极强。 每一道刻痕都深入铜体至少两指。 线条之间的间距精確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不是在金属上刻字。 这是把整根铜柱变成了一件铭文器。 伯伦站在悬崖边缘,身体僵硬。 他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嘴唇微微颤抖。 手指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朝著那些铜柱的方向。 “这不是传导结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地面上的城墙符文...只是末梢。” “这里才是心臟。” 开尔走到他身边,低声叫了一句:“老师?” 伯伦没有听见。 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铜柱吸走了。 陆渊没有打断他。 因为他自己也在看。 视野边缘的灰白色文字疯狂跳动著。 【检测目標:青铜罪(特殊青铜造物)】 【或许这是最后的青铜铭器吧...】 【禁忌学-求知者:+0.5...13.5/100】 一下涨了0.5。 但陆渊注意到的不只是经验值。 在那一长串文字的最后面,还有一行。 【...检测到微量共鸣反应...】 【环境感知:检测到较多污染源...】 共鸣? 艾格妮丝在地面上说过这个词。 陆渊立刻收回目光。 不再看铜柱。 他转向艾格妮丝。 修女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目光不在铜柱上。 她在看深渊下方。 “你感觉到什么了?”陆渊盯著她的脸。 艾格妮丝沉默了两秒。 “下面有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很大,但不是食尸鬼。” 她转头看向陆渊,眼神比地面上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我们不应该继续向下了。” 陆渊点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更深入。 今天的目的是勘察,不是进攻。 “伯伦。”他叫了一声。 老头没有反应。 “伯伦!”陆渊提高了音量。 伯伦像是被从梦中惊醒。“啊?什么?” “记住你看到的。我们该走了。” 伯伦的表情挣扎了一瞬。 他又贪婪地看了一眼那些铜柱,然后弯腰捡起拐杖,长长地吐了口气。 “...记住了。” 他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在喃喃。 “完美的造物...真是完美的造物...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传言三十年怎么可能...这里还隱藏著....” 开尔搀著他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深渊。 年轻人的脸色煞白。 但这个角度让陆渊看到了別的东西。 从深渊这一侧往头顶看,能隱约辨认出铜柱穿入岩层的位置。 那个方向。 是內城。 內城不是建在地面上的。 它是建在这些柱子的顶端。 建在一个深渊的盖子上。 队伍开始转身。 就在这时,艾格妮丝的圣光开始收敛。 光球缩小,亮度降低,照射范围从五六十米迅速回缩到二十米、十米。 深渊重新被黑暗吞没。 但在光芒完全退去之前的那一瞬间。 【环境感知:检测到海量污染源...立即远离...】 与此同时,陆渊看到了。 对面崖壁上那些蜂巢状的洞口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洞。 是很多个。 灰红色的身影从洞口边缘探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 它们没有嘶吼。 只是安静的从各自的洞穴里爬了出来,贴在崖壁上,朝著这边看。 没有虹膜的灰白色眼珠,在最后一丝圣光中反射出微弱的萤光。 十几双。 几十双。 然后光彻底灭了。 黑暗中,那些眼睛也消失了。 但声音没有消失。 从深渊下方传来的,不再是嗡鸣和风声。 而是爪子。 密密麻麻的爪子刮岩壁的声音。 在黑暗中迅速放大。 朝著他们所在的悬崖边缘攀爬而来。 “走!”陆渊没有任何犹豫。“现在就走!” 八个人同时转身,衝进来时的通道。 身后,悬崖边缘传来第一声嘶吼。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此起彼伏,像被点燃的引线,从一个洞口传到另一个洞口,从崖壁这一侧传到那一侧。 整个深渊都在响。 艾格妮丝的圣光重新亮起,但比来时暗了一些。 持续的净化已经消耗了她不少的力量。 每次推出去的净化半径缩短到了不到两米。 食腐菌已经重新覆盖了来路。 不算厚,但足以让每一步都伴隨著靴底被酸蚀的嘶嘶声。 身后通道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但更麻烦的是两侧。 蜂巢状的洞口遍布整面崖壁,而这些洞口连著的通道,和他们正在走的这条是互通的。 深渊里被惊动的食尸鬼不只会从后面追。 它们会从整个巢穴网络的任何一个出口涌出来。 第一只食尸鬼从右侧一条裂缝里挤了出来。 速度很快,几乎是贴著地面滑行。 皮膜灰白,个头不大,是低级的先锋型。 殿后的守夜人转身,举枪,开火。 短喷的轰鸣在通道里炸开,弹丸打在食尸鬼的胸口,把它掀翻在地。 但它还在动。 断了一条前肢,用剩下的三条腿继续往前爬。 “前面也有!”走在最前面的陆渊喊了一声。 两只食尸鬼从前方通道的拐角处冒了出来。 陆渊的左轮已经抬起来了。 两发。 两声枪响。 第一只被击中眼窝,向后摔倒。 第二只被击中前膝,趔趄了一下,但立刻又爬起来。 陆渊没有补第二枪。 从腰间扯下铜粉罐,拧开盖子,朝前方泼了出去。 嗤嗤嗤... 它在地上翻滚,嘶叫。 陆渊从它身边跑过去。 “跟上!” 队伍加速通过了那段通道。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多。 爪子刮石头的声音匯成了一片连续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前面就是分岔口!”博尔喊道。 陆渊已经看到了。 分岔口的轮廓出现在圣光的边缘。 留守的两名守夜人还在。 他们听到了枪声,已经端起了武器,背靠背面向五个通道口。 “几个方向有动静?”陆渊压著声音衝过去。 “三个。”半截小指的守夜人声音沉稳。“最大的那条最多。” 绊线铃鐺还没响。 说明还没有食尸鬼衝到通道口。 但嘶吼声已经近了。 “走。现在走。” 十个人匯合,朝来时方向撤退。 身后,铃鐺响了。 不止一条通道同时触发。 博尔回头看了一眼。 “出来了!” 分岔口那边,至少七八只食尸鬼同时从不同通道里涌出来,踩过铜粉封锁线的时候脚掌冒著白烟,但没有停。 它们踩著铜粉往前冲。 殿后的守夜人转身开了两枪。 打倒了一只,另一只被击中肩膀但继续向前。 “不要恋战!”陆渊的声音被洞壁菌毯遮盖的很小。 队伍进入上行通道。 坡度开始让所有人的速度慢下来。 反倒是伯伦和开尔跑在了最前面。 博尔看到身后食尸鬼越来越多,主动退到队伍最后面,铜剑横在身前。 又一只食尸鬼追上来了。 比之前那些大。 肩背上有暗色的角质突起。 不是大食尸鬼,但也不是普通先锋。 它四肢著地,脊背拱起,在通道里的速度远比人快。 三秒之內就衝到了博尔面前。 博尔一刀横斩。 铜剑砍在它的前臂上,切开了皮膜,但被角质层卡住了。 食尸鬼吃痛嘶叫,另一只爪子朝博尔的脸挥去。 博尔侧头躲开,膝盖顶上食尸鬼的下頜,趁它头向后仰的瞬间拔出铜剑,反手刺入喉咙。 铜的灼烧在伤口里炸开。 食尸鬼的嘶叫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呜咽,身体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左侧壁面一道裂缝里挤出了两只食尸鬼。 没有任何预兆。 艾格妮丝动了。 “天使门扉。” 她没有转身。 左手翻过来,掌心朝后,五指张开。 一道圣光从掌心推出。 是一面灼白色的光墙。 横跨了裂缝口到通道壁之间的整个宽度。 冲在前面的食尸鬼收不住脚。 它的前半个身体撞进光墙里。 嗤... 食尸鬼触碰到光墙的一瞬间。 前肢和半张脸在接触光墙的瞬间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像沙子一样散落在地上。 剩下半个躯体摔倒在地,四肢还在抽搐, 第200章 理智崩溃 第二只在光墙前急停了。 它蹲在裂缝口,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著那面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声。 不敢过。 光墙的亮度在肉眼可见地衰减。 但艾格妮丝没有加力维持。 她收回手,转身继续走,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一分。 “快走。”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躁。 身后另外两名修女跟上来,其中一人经过裂缝口时,肩头的光球向那个方向飞去。 一层圣光薄膜覆盖在裂缝口,像是封了一道门。 撑不了太久。 队伍继续上行。 但后面的声音没有消失。 至少四只沿著通道全速逼近。 其中一只的体型更大。 跑起来的时候肩膀几乎擦到通道两壁。 角质甲覆盖了大半个躯干。 嘴裂开到极限,三层牙齿在追逐中不断咬合,黏液甩在通道壁上。 这是一只奇大的大食尸鬼。 “手雷!”博尔朝陆渊吼。 “不行!”陆渊果断否决。“通道太窄,衝击波会把我们自己掀翻。” 他从弹带上摸出两发铜壳燃烧弹,压入弹巢。 转身。 举枪。 瞄准那只最大的。 第一发打在它的膝关节上。 铜壳碎裂,炼金火粉引燃。 蓝白色的火焰在伤口上炸开,膝盖处的角质层被烧穿,左前腿瞬间软了下去。 速度骤降。 它用三条腿继续冲。 嘴裂开到极限,三层牙齿在火光中反射著湿漉漉的光。 第二发。 陆渊瞄的是嘴。 铜壳弹从张开的口腔射入,在颅腔內部爆燃。 蓝白色的火焰从眼眶和耳孔里喷出来。 整颗头从內部炸裂。 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然后轰然倒地,堵住了大半个通道。 后面的食尸鬼被尸体挡住了大半的出路。 “封。”艾格妮丝只说了一个字。 身后两名修女同时抬手。 两道圣光从大食尸鬼的尸体上方交叉推出,在通道里形成了一面x形的光幕。 尸体堵下半段,光幕封上半段。 后面的食尸鬼撞上光幕,皮膜嗤嗤作响,嘶叫著退了半步。 光幕在三秒后开始变暗。 但三秒已经够队伍拉开十几米的距离。 队伍衝过最后一段上坡。 食腐菌在这里已经很薄了,靴底的嘶嘶声几乎消失。 前方,一线白光从头顶洒下来。 洞口。 阳光。 陆渊几乎是最后一个抓住绳索攀上洞口的。 博尔在他前面,一只手拽著绳索,另一只手还握著铜剑。 刃口上全是黑色的血。 翻出地面的那一刻,陆渊低头看了一眼。 洞口下方大约五六米的位置,十几只食尸鬼贴在洞壁上。 它们没有继续往上爬。 阳光挡住了它们。 充满贪婪的灰白色眼珠,正一动不动地盯著洞口。 陆渊转过身。 阳光照在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靴底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左脚的鞋跟软了一块。 博尔的皮甲下摆出现了好几个酸蚀的小洞。铜剑鞘上溅了一片黑血。 伯伦的袍子下摆烂了一大片。 修女们的白袍倒是完好无损。 “都没受伤?”陆渊环顾一圈。 没有人回答受伤。 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不是因为食尸鬼。 是因为他们看到的东西。 那个深渊。 那些铜柱。 和脚下这座城市的关係。 伯伦靠在洞口边上,拄著拐杖,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的眼睛还在发亮。 “我要回去。”伯伦的眼睛还在发亮,声音却在发抖。“我必须回去。那些铭文...我只看了不到两分钟...远远不够...” “以后会有机会。”陆渊没看他。 『一个跑的最快的傢伙...』 伯伦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陆渊没有管他。 留给今天的时间不多了。 而那些在洞口下方盯著他的眼睛,天黑之后,还会再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知道有人来过了。 知道有人看见了它们的巢。 陆渊环顾了一圈阵地。 人换了。 下洞之前留在地面警戒的两名守夜人不见了。 换成了三个陌生面孔,肩上的番號不是第九小队的。 其中一个看到他们,迎了两步。 “格洛克长官让你们先回炼金坊。” “换了多久了?”陆渊拍掉手套上的菌渣。 “一个多小时。”守夜人看了一眼陆渊身后陆续翻出洞口的人,目光在修女们身上多停了一瞬。 “阵地出了点状况,格洛克长官在炼金坊处理。” 陆渊没有追问。 他带著人往炼金坊走。 阳光很好。 但走到炼金坊门口的时候,气氛就不对了。 这里难得出现了大量守夜人,但他们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而且门口还停著一辆手推车。 上面躺著一个守夜人。 不是第九小队的。 是阵地西侧第十一小队的人,陆渊见过几次。 一个沉默寡言的火器手,左脸颊有一道旧伤疤。 此刻他的眼睛睁著,瞳孔散大,嘴唇在不停的翕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嘴型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像是在说什么。 陆渊走近了两步。 推车旁边站著两个守夜人,其中一个正试图把他按住,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检测目標:青铜城守夜人(理智崩坏中)】 “多久了?”陆渊看著眼前的男人问。 “中午开始的。”推车旁的守夜人声音很低。 “先是说洞口有声音,后来就变成这样了,嘴一直在动,问他什么都不回答。” “我们几个都听了,什么都没有,可能受到污染了。” 陆渊看了一眼他的眼睛。 瞳孔对光有反应,但视线不聚焦,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 理智崩溃的前兆。 还没到最坏的程度,但如果不处理,今晚就扛不住了。 “给他灌瓶理智药,还有谁?” 推车旁的守夜人犹豫了一下,朝炼金坊里面抬了抬下巴。 陆渊走进去。 一楼角落里,另一个守夜人坐在地上,背靠著墙。 手里攥著一把短喷。 攥得指节发白。 但枪管在抖。 幅度不大,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对於一个需要在三十米內精確射击的火器手来说,这个幅度已经足够致命了。 格洛克站在他面前,正在说什么。 看到陆渊进来,格洛克停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格洛克看了一眼跟在陆渊身后陆续进来的人,博尔,三名守夜人,伯伦,开尔,三名修女。 一眾人灰头土脸的,连靴底都烂掉了。 身上掛著食腐菌的残渣和黑色的血跡。 但十个人一个不少。 “都没伤?” “都没伤。” 格洛克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下面的情况。 他先处理手头的事。 “你们也一起检查。”格洛克对陆渊说,语气很平淡。 “阵地人员连续三夜轮值,按规定要做一次理智状態评估,你们正好赶上,一併做了。” 陆渊没有异议。 “行。” 格洛克转头对角落里那个手抖的守夜人说: “枪放下,跟外面那个一起,送后方。” 守夜人的嘴张了一下。 “大队长,我还能...” “枪放下。” 格洛克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抬高,不容置疑。 守夜人沉默了两秒,把短喷放在了地上。 手指鬆开枪托的时候,抖得更厉害了。 检查的流程很简单。 炼金坊二楼被临时徵用成了评估点。 一个戴眼镜的守夜人文职负责操作,桌上摆著一套检测装置,铜质的圆盘底座,中间嵌著一颗磨成球形的淡蓝色矿石,表面刻著细密的铭文。 “手放上去,不要动。” 陆渊把右手掌心贴在矿石上。 矿石表面的铭文亮了一下,从中心向外扩散出几圈光波。 光波在矿石表面凝聚成一层薄薄的色泽。 淡绿色。 文职低头看了一眼色谱比对卡,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了个字。 “良好。” 他抬头看了陆渊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矿石的顏色,像是想確认自己没看错。 “夸张的理智,你状態良好,可以继续执勤。” 陆渊饶有兴趣的,多看了桌面上的仪器两眼。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已经跳出来了。 【理智:89/120】 『看来只能检测大概。』 收回手。 走出来的时候,博尔正靠在走廊墙上等著。 “什么色?” “微黄。”博尔搓了搓脸。“说有点低,但没达到下撤线。” 三夜鏖战加一趟巢穴,微黄色。 博尔这个结果其实才是正常范围。 阵地上那两个被送走的守夜人,一个是深橘色,另一个直接亮了红。 红色,理智临界。 再不撤就不是疲劳的问题了。 “继续留队。”陆渊说。 “当然。”博尔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三名守夜人也陆续检查完毕,顏色都在黄绿到微黄之间,安全线以上。 格洛克靠在门框上,翻了翻文职递过来的记录本。 他的目光在陆渊那一栏停了一下。 淡绿。 三天鏖战,一趟食尸鬼巢穴,理智状態比后方文职还健康。 格洛克合上记录本,没有说什么。 但他看陆渊的眼神,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修女们没有参加检测。 教会有自己的评估体系。 艾格妮丝带著两名修女直接离开了炼金坊,走之前只跟格洛克点了一下头,算是交接。 伯伦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老头的检测结果陆渊没有看到,但从他走出来的状態就能判断。 眼睛比进去之前还亮,嘴里嘀嘀咕咕的,手指不停地在空气中比划著名什么,像是在描摹一段只有他能看到的铭文线路。 格洛克站在一楼门口,看著伯伦从楼梯上下来。 多看了两眼。 “老头没问题?”他偏头问陆渊。 “铭文师都这样。”陆渊的语气很隨意。“看到好东西就兴奋。” 格洛克的目光在伯伦身上又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开尔搀著伯伦的胳膊往外走,经过陆渊身边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陆渊没有回应。 格洛克把陆渊叫到了一楼的地图桌前。 “说吧。下面什么情况。” 陆渊从头说起。 语速不快,措辞简洁。 十二米深的底部空间。 食腐菌密度极高。 五条分岔通道。 大通道向下延伸,坡度逐渐增大。 “最深处是一个垂直空洞。”陆渊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一下。 “深度未知,圣光照不到底。空洞壁面布满了蜂巢状的洞穴,数量极多,从上到下层层叠叠,每一个都是一条通道,通向更深处的巢穴。” “食尸鬼的数量呢?” “撤退的时候被惊动了一部分。”陆渊顿了一下。 “从各个洞口涌出来的速度和密度来判断,地下的总数可能是地面上见过的几十倍。” “初步估算,里面最少有几万只...” 格洛克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像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又好像只是已经麻木了。 “还有呢?” “发现了地基级別的铜质传导结构。规模很大,地面上的传导脉络断裂,根源在更深处。” 陆渊说到这里停了。 没有提铭文器。 更没有提铜柱的方向指向內城。 格洛克也没有追问。 他是战术指挥,不是学者。 他需要的是“能不能再下去”和“下面有多危险”。 “短期內不具备二次下潜条件。”陆渊给了结论。 “巢穴规模远超预期,我们的人数和火力都不够,而且这次能下去也是多亏了修女。” “所以我们暂时能做的只有防御。”格洛克替他说完了。 “对。” 格洛克沉默了几秒。 “我会把报告递上去。” 博尔隨后补充了战斗细节。 通道里遭遇食尸鬼的数量,种类,攻击方式,撤退中的弹药消耗。 和陆渊的口径一致。 伯伦交的是铭文技术报告。 陆渊扫了一眼,满篇专业术语。 什么“传导脉络断裂截面特徵”,“地基铭文与城墙末端铭文的制式差异”,“深层铜质结构的腐化推测年代”。 就算格洛克逐字读完,能理解的部分也不会超过两成。 但该说的都说了。 至少守夜人这边的口供是完整的。 修女那边管不了。 艾格妮丝一定会上报教会,但她拿到的角度不同。 她感知到的不是“规模”。 是“下面有某种存在”。 同一趟地下之旅,各方各自拿走了不同的碎片。 至於那些碎片最终拼出什么图案。 不是陆渊现在能控制的。 第201章 內城战火(感谢十二年小书虫的大神认证) 下午。 阳光还在。 陆渊坐在炼金坊二楼的窗台上,整理装备。 弹带上的镀银弹重新清点。 下洞消耗了四发左轮和一把铜粉罐。 铜壳燃烧弹用了两发,还剩十发。 省著用。 他把铜壳弹单独放进內袋的硬皮套里。 嗜诡药剂,隱身药剂,高效治疗药剂。 三瓶都没动。 好消息。 理智药剂还有三瓶完美品质的,够用一阵。 他正往弹带上压子弹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 陆渊的手没有停。 "陆渊。" 艾格妮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渊抬头。 修女站在门框旁边,白袍已经换了一件乾净的。 脸色比地下回来时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还在。 "有事?" "確认一下你的精神状態。"艾格妮丝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教会对参与联合行动的人员有独立的评估流程。" 陆渊看了她一眼。 守夜人的检查刚做完。 教会还要再做一次? "我以为修女们已经走了。" "另外两位先回去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艾格妮丝的语气很平静。"检查不会很久。" 陆渊把手里的子弹压完最后一发,放下弹带。 "必须?" "你可以拒绝。" 陆渊看著眼前的艾格妮丝,心中已经大概清楚,她到底为何而来了。 "查吧。" 艾格妮丝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把手放上来。" 陆渊把左手搭了上去。 艾格妮丝的掌心有一层极淡暖意。 金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检测目標:教会修女艾格妮丝(信徒超凡)】 【一位信奉由人类命名为天使存在的超凡者,但她的信仰似乎並不纯净。】 陆渊看到这段提示,眉头微挑。 『有意思。』 艾格妮丝闭上眼睛。 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睁开。 “理智状態稳定。”她收回手。 “比我预想的要好。” “那就行了。”陆渊准备起身。 “还请坐下。” 艾格妮丝的声音不重,但陆渊停住了。 “在地下的时候。”艾格妮丝看著他。 “你看铜柱的那一刻,我感知到了你身上的反应。” 陆渊没有说话。 “共鸣。”艾格妮丝说出了这个词。 “你的精神和那些青铜造物之间產生了同频振动。时间很短,强度很弱,但確实发生了。” 她停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不知道。”陆渊说的是实话。 “铜共鸣。”艾格妮丝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能跟铜质铭文器產生精神层面同频的人,在教会的记录里,三百年来不超过二十个。” 陆渊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记住了这个数字。 “这种体质如果不加引导,接触高阶铭文器的时候会產生不可控的精神共振。” 艾格妮丝的语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用词。 “轻则理智大幅波动,重则认知被铭文內容反向侵蚀。" 陆渊听到这里,想到自己在深渊边缘的那一刻,灰白色文字確实跳动得异常剧烈。 不过理智却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经验值和『共鸣反应』那行提示上,没有去感受自己理智的变化。 如果艾格妮丝说的是真的... 那铜柱不只是能给他经验值。 也能吞他的理智。 这点確实要注意。 “教会有对应的培养体系。”艾格妮丝继续说。 “训练精神与铜的共鸣频率,建立稳定的通道而不是失控的共振,你或许能一路走到五阶。” “知识超凡五阶...多么遥不可及的存在。” 艾格妮丝看向陆渊的眼神,带著羡慕,还有一丝嫉妒... 陆渊听到这里,没有表態。 因为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艾格妮丝完全没必要找上自己。 自己毕竟是守夜人的人,跟自己说了这些,自己一旦和守夜人讲述。 自身价值如果真的足够的话,守夜人绝对不会让自己离开。 “还有一件事。”艾格妮丝语气带上了几丝情绪。“你身上的气息,我很感兴趣。” 陆渊听到这里,心中瞭然。 青铜罪,是最后的青铜铭器,所以自己有所谓的共鸣,走这条路,也不会很容易。 更何况教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她的目的大概率是... 艾格妮丝自顾自的接著说道。 “在地面上我就感知到了异常,但不確定。”艾格妮丝看著陆渊。”在地下近距离共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现在可以確认。” “你身上有知识之海的气息。” 陆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心里升起了一个疑问。 知识之海。 那片由无数色彩和文字构成的海洋,踏足的人百不存一。 那是禁忌中的禁忌,连知识途径的高阶超凡者都未必能触及边缘。 一个等级不高的信徒超凡,怎么能分辨出知识之海的气息? “你进入过那里。”艾格妮丝看著陆渊。 “没有。”陆渊淡然的说道。 这是实话,也不是实话。 他被贝壳拽进去过,但那次严格来说不算"进入" 他连边缘都没站稳就被吐了出来。 “但我確实牵扯过。” 艾格妮丝的眼神微微一凝。 陆渊看著她,接著说道。 “而且我知道谁能进入知识之海。”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艾格妮丝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陆渊捕捉到了。 “不过我有个问题。”陆渊的语气带著一丝疑惑。“你为什么问这个?” 艾格妮丝没有接话。 “你是信徒超凡。”陆渊继续说。“知识之海和信徒途径没有任何关係。你进入那里的话,除了死亡,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性吧?” 艾格妮丝沉默了。 陆渊也没有追问。 “你不用和我说。”他把视线移回窗外。“我帮不到你。” 又沉默了几秒。 艾格妮丝嘆了口气。 “如果你想加入教会,可以和我联繫。”她站起身,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我在报告上没有写这些东西。” 陆渊没有回应。 艾格妮丝走到门口,没有再停。 白色的袍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渊坐在窗台上,手里还攥著一颗没压进弹带的子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那层东西又恢復了原样。 但刚才金光扫过的时候,它明显出现了轻微的缩动。 艾格妮丝没有察觉。 但不代表下一次也不会。 陆渊开始在心中想著。 艾格妮丝想进入知识之海。 一个信徒超凡,想踏足那片禁忌。 系统说她的信仰“不纯净”。 现在这句话有了具体的含义。 她没有把知识之海的事写进报告。 毕竟一个修女对禁忌领域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兴趣,如果传回教会,她自己也得接受审查。 『不过这里真是越来越混乱了...』 陆渊想著,后找了个地方好好休息。 第四夜来临的时候,陆渊自然醒来。 【理智:+12...101/120】 看著即將满格的理智,陆渊感觉自己浑身都轻鬆了不少。 此刻城墙符文已经逐渐亮起,陆渊注意到亮度又下降了些许。 光芒覆盖到阵地边缘的时候已经变得稀薄。 很明显,那是恢復的速度跟不上消耗。 来到北纺的阵地。 修女们还在。 留在地面的那个修女独自站在高处。 艾格妮丝没有回来。 只有三个白色身影变成了一个。 “今晚就一个修女?”博尔的声音带著一点不安。 陆渊抬头看了一眼高处。 確实只有一个白色身影。 没有人通知他。 艾格妮丝走的时候也没提这件事。 “不知道。”陆渊说道。 博尔的表情不太好看。 但他没有再问。 所有人进入警戒。 枪口朝著洞口。 等了十分钟。 没有动静。 二十分钟。 没有动静。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安安静静。 【环境感知:检测到极少污染源...】 和白天一样。 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昨晚的安静里,他能感觉到洞口下方有东西在酝酿。 今晚什么都没有。 半个小时过去了。 洞口连一声嘶吼都没有。 博尔的短喷枪管已经微微下垂了。 "没收到通知吗?"他低声问。 陆渊没有回答。 他走到洞口边缘三米处,蹲下来。 什么声音都没有。 昨晚他在同样的位置,能听到极远处隱约的震颤和嘶叫的残余。 今晚,连那些残余都消失了。 像是地下的所有东西,在同一时间撤走了。 陆渊站起身。 『为什么?』 白天的下潜惊动了巢穴,按常理今晚应该比前三夜更凶猛才对。 但它们没有来。 想不通。 格洛克在阵地后方安排了轮值。 前半夜没有动静,第一批换岗的守夜人开始撤到后方休息。 陆渊也被换了下来。 他没有回炼金坊,在阵地后方的废墟里找了一面还算完整的墙,靠著坐下。 顺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所有经验面板。 【理智:101/120】 【理智4(经验):1/120】 【理智屏障:0/3(损坏中)】 理智屏障修復需要达到满理智的情况下,才能缓慢修復。 而自己自从上次破碎之后,理智就几乎没有满过。 【药物学:32.4/50】 【药材学:19.2/50】 劳琳娜离开之后,这两项经验值也有点涨不动了。 本打算作为后勤,刷刷经验值的。 【帝国语:251/1000】 至於帝国语... 陆渊没怎么注意过这个经验。 不过这东西达到250点之后,后缀阅读就彻底消失了。 但现在也不怎么增长了,似乎陷入了某种停滯。 【古乐理:1.4/10】 【基础医疗:2.8/20】 【禁忌学-求知者:13.5/100】 【守御1:4.3/10】 守御每天陆渊都会去认真『修炼』,但是一天也只有0.3的加成。 至今都没找到突破的办法,只能用时间慢慢熬了。 【青铜城现状:3/50】 【奥瑞斯帝国现状:2/100】 在確认完所有经验值之后,陆渊將身上的物品也简单整理了一下。 【完美品质理智药剂 x3】 【嗜诡药剂 x1】 【隱身药剂 x1】 【高效治疗药剂 x1】 【铜壳燃烧弹 x10】 【镀银弹 x47】 將物品一一归类之后,陆渊瞥了一眼灰白提示,食尸鬼依旧没有出现的跡象。 靠著墙,开始接著折腾守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博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队长,看那边。” 陆渊睁开眼,顺著他指的方向转头。 南边。 內城方向。 天空不对。 一开始只是一团模糊的橘红色,贴著建筑边缘,像是远处有一场大火。 然后光芒逐渐变强。 那是圣光! 数道白色的光柱从內城方向冲天而起,隨后纵横交错,在夜空中形成一片刺目的光暮。 紧接著是,沉闷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一声。 两声。 隨后连成一片。 阵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旧议会广场方向。”格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了阵地。 “圣光法阵全开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陆渊很少听到的东西。 不安。 天空的橘红色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中间有两次,白色的圣光柱突然暴涨,亮度强到在北纺阵地上都能感受到一丝温热。 那是教会在全力输出。 然后光柱开始衰减。 橘红色的火光在圣光衰减之后反而更亮了一段时间。 远处隱约能听到建筑坍塌的声音,沉闷厚重,一栋接一栋。 直到凌晨四点左右,內城方向才逐渐安静下来。 火光没有完全熄灭,但不再扩大。 北纺的洞口从头到尾,一只食尸鬼都没有出来。 天亮了。 第四夜结束。 消息在上午陆续传到北纺。 先到的是格洛克收到的守夜人內部通报。 “內城旧议会广场塌陷点大规模爆发,食尸鬼数量是北纺峰值的十倍以上,出现不止一只巨型个体。” 格洛克读通报的时候声音带著几分凝重。 尤其是读到“巨型个体”那几个字的时候。 “你没有受到任何消息?”陆渊皱眉问。 “没有。”格洛克把通报折起来。“分部那里,我没收到任何消息。” 然后是从后勤线那边传来的消息。 “水利枢纽的铜管线出了问题。食尸鬼从地下啃断了主干线路,半个內城的供水系统中断了。” 送消息的人是一个从內城撤下来的后勤兵,左臂吊著绷带,脸上有烟燻的痕跡。 “现在內城在用教会的净水术应急,但覆盖不了所有区域。” 最后是劳琳娜的信。 第202章 劳琳娜来信 劳琳娜的信一共两封。 第一封很短,只有一行字。 "內城旧议会广场塌陷规模超出所有人预期,注意安全。" 字跡很稳,像是匆忙间抽出几秒钟写的。 第二封。 比第一封长一些。 字跡比平时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散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底下垫的东西不平。 “药剂存量见底,近期没有办法给你送任何东西。” “精炼沙虫油为底子的新配方,进展不太顺利,器械精度不够,我试了三次都没能稳定住反应温度” 这一行写到一半就断了。 后面跟著一个墨点,像是笔尖停在纸上许久。 然后是另起的一行。 “博学塔第三塔,我实验室的工作檯,里面有东西留给你。” “具体是什么你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分部评估內城已经没办法保障安全了,明天或者后天,会有人护送我去总部。”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在我走之前跟我说。” 落款。 “劳琳娜。” 陆渊看完,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和上一封挨在一起。 博尔站在旁边,听完了所有消息。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沉默了很久。 “北纺昨晚一只都没来。”他的声音很低。 “是因为它们去了內城?” 陆渊点头。 他想起了深渊里看到的那些蜂巢。 层层叠叠的洞口,上下左右互相连通。 一个巨大的地下网络。 食尸鬼不是从地面消失了。 它们从北纺的入口撤回了巢穴,顺著那个网络向內城方向重新集结。 往內城涌。 往铜柱的根部涌。 它们或者说,指挥它们的那个东西,放弃了北纺这个次要目標。 转向了真正重要的地方。 那些从崖壁中伸出的铜柱。 陆渊站在窗前,看著內城方向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烟尘。 阳光照在烟尘上,呈现出一种灰濛濛的暖色,像是一种被蒙尘的金色。 脚下的铜质地面很安静。 符文的光已经看不见了。 但陆渊知道,即便到了晚上,那些符文也不一定还亮得起来。 符文的能量从內城方向输送过来。 而內城正在被攻击,一旦內城扛不住,外城一切也都將沦陷。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铜板。 铜板下面是泥土。 泥土下面是岩石。 岩石再往下,是深渊。 而深渊的对面,是那些巨大的铜柱。 內城就建在那些柱子的顶端。 建在一个深渊的盖子上。 盖子下面的东西,正在试图把支撑它的柱子拆掉。 但偏偏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陆渊收回目光。 北纺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但这不是胜利。 这只是说明內城那边比这里更重要。 资源会跟著危险走。人手、弹药、注意力,全部会往內城倾斜。 北纺的优先级会一降再降。 而这个洞口还敞著。 陆渊转过身。 “博尔。” “在。” “把弹药再清点一遍,所有人的,算出我们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还能撑几夜。” 博尔看著陆渊表情凝重。 “明白。” 陆渊走下楼。 伯伦还坐在一楼角落里,拿著一根铜条在纸上画铭文草图。 开尔蹲在旁边,研磨著什么粉末。 “伯伦。”陆渊叫了一声。 伯伦抬起头。 “地面上那段断裂的传导结构,能修吗?” 伯伦看了他一眼。 “大概能。” “多久?” “如果只是临时接上...三天。”伯伦的手指还在纸上画著。“但只是表层的传导恢復,深层的管不了。” “够了。” 三天。 陆渊心里算了一下。 三天之內修復地面传导结构。 恢復城墙符文对北纺区域的覆盖。 至少让这个洞口不是完全敞著的。 然后... 然后等。 等內城那边分出胜负。 陆渊走出炼金坊。 阳光很好。 但他知道这片阳光照著的地面下面是什么。 每一步踩下去,都踩在几百年前被封进地下的人头上。 那些人变成了食尸鬼。 筑起了巢穴。 天亮之后,伯伦找到了格洛克。 陆渊当时正在整理弹药,听到了一楼传来的对话。 “我要再深入一趟。” 伯伦的声音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和昨天在深渊边缘被开尔拽走时喊的那句“我要回去”相差无几。 只是多睡了一觉之后,急切里多了一丝理性。 “地面传导结构的断口特徵我昨天只来得及看一个截面,至少还有四处关键节点需要实地勘查。而且铜柱上的铭文制式...” “不批。”格洛克打断了他。 伯伦的嘴还张著。 “內城昨晚的情况你看到了。” 格洛克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分部到现在没有发任何指令过来,我不知道接下来是守还是撤,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批准任何人下洞。” 伯伦站在那里,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格洛克大队长,你不明白那些铭文的价值...” “我不需要明白。”格洛克看著他。“我需要你活著,完成分部派发给你的任务,然后填写任务报告。” “至於铭文的价值,等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自会前去確认。” 伯伦的脸涨红了,张张嘴,半天没说话。 开尔站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头倔强的没有动。 陆渊从楼梯上走下来。 “伯伦。” 伯伦转头看他。 “地面上那段断裂的传导结构,你昨天说能修。”陆渊將话题转移到了任务上。“修的过程中能不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 伯伦闻言愣了一下。 “...能看到一部分,断口截面,脉络走向,制式特徵,地面上的样本和地下的是同一套体系,只是末端。” “那就在地面修。”陆渊看了格洛克一眼。“不下洞。” 格洛克看著陆渊稍稍沉默。 “洞口三十米范围內你们最多深入这么多。”格洛克说完转身走了。 伯伦看著格洛克的背影,又看了看陆渊。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再爭。 他转头对开尔说:“去把工具搬过来。” 上午十点左右,分部的人到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一辆马车加四个守夜人。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军官,肩上的番號陆渊没见过。 他手里拿著一份盖了章的文件,直接找格洛克。 陆渊没有凑过去。 但炼金坊一楼的空间不大,说话声传得很清楚。 “分部命令,即刻抽调北纺阵地现有兵力的三分之一,隨车返回內城参与旧议会广场方向的防御。” 格洛克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我这里算上伤员一共十九个人,三分之一是六个,抽走六个,剩下十三个人守一个塌陷口加周边三百米的警戒范围。” “分部的意思是,北纺塌陷口近两夜未出现大规模涌出,优先级下调。”中年军官的语气很公事公办。“內城旧议会方向急需人手。” 格洛克没有说话。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大约五秒。 “人我出。”他的声音很平。“哪六个我自己定。” “可以。半小时內出发。” 中年军官说完,从马车上卸下了三个木箱和两个弹药包。 “这是之前申请的物资。弹药,铜粉,沙虫油,秘银,还有炼金武器。” 他顿了一下。 “药剂没有。內城全部截留了。” 格洛克面色有点难看,但还是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马车停在门口等人。 格洛克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定好了名单。 六个人。 从第十一和第七小队里各抽三个,抽完之后两支小队还能保持最低限度的战斗编组。 陆渊注意到,第九小队没有被抽。 格洛克走过来的时候,陆渊正好在清点刚到的弹药。 “你的人我没动。”格洛克说。 “看到了。” “不是照顾你,是第九小队昨天刚下过洞,状態最差,抽出去到了內城也顶不住。” 陆渊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不完全是原因。 但格洛克不需要他说谢谢。 六个守夜人收拾好装备,登上了马车。 走之前,其中一个经过陆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阵地西侧第十一小队的火器手,昨天理智检测深橘色的那个已经被送走了,这个是他的搭档。 没有说话。 拍完就上了车。 马车驶向內城方向,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炼金坊门口一下子空了很多。 陆渊转头扫了一眼阵地方向。 昨天下洞前留在地面警戒的两个守夜人,一个是第九小队的。 昨晚轮值结束后被格洛克调去了东侧补岗。 另一个就是今早理智亮红被送走的那个。 陆渊站在门口,数了一遍剩下的人。 格洛克。 博尔。 自己。 加上第九小队剩下的三个人,第十一小队剩下的三个人,第七小队的四个人。 十三个。 再加伯伦和开尔,十五个能动的。 修女还有一个在高处。 飞升会的降生者之前报废了一个,剩下那个也受了伤。 飞升会说会补充两个新的,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受伤的那个白天缩在阵地东侧的废墟里,入夜才会出现。 不归格洛克管,也不听任何人指挥。 但它还在。 算上他的战斗力,也能顶的上一个人。 伯伦和开尔不算战力。 修女不归他管。 实际能拿枪的,十三个人。 守一个塌陷口。 “博尔。” “在。” “过来。” 陆渊把博尔叫到炼金坊二楼。 摊开那张北纺区域的简易地图。 博尔昨天清点弹药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镀银弹加上刚到的补给,总计四百发出头。 铜壳燃烧弹二十四发。 铜粉罐十个。 沙虫油两桶。 另有少量秘银和几件炼金短兵器。 看起来像是从內城武器库里匀出来的。 “够用多久?” 博尔想了一下。 “看强度,如果是前两夜那种,最多两晚,如果来一次第二夜那种规模的...一夜都悬,不过有秘银了,应该能多坚持一会。” 陆渊看著地图。 之前格洛克布的防线是以洞口为圆心,向外辐射三百米的扇形区域。 西侧,北侧,东侧各一个火力点,纵深两层。 十九个人的时候,刚好能铺满。 现在十三个人。 铺不满了。 “西侧放弃。”陆渊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博尔抬头看了他一眼。 “西侧是旧染坊方向,那边有建筑遮挡,视野最差。”陆渊接著说。 “但正因为视野差,食尸鬼从那边绕过来的概率也低,而且他们对人的气息很敏感,大概率不会转弯。” “但万一...” “万一它们学会拐弯了,十三个人守三面也一样守不住。” 博尔闭上了嘴。 陆渊在地图上重新標了两个火力点。 洞口正面,一个。 东侧,一个。 正面保留三道拒马和主要火力,纵深压缩到一百五十米。 东侧作为侧翼警戒,布两个人加绊线。 北侧用建筑群做天然屏障,不设固定火力点,但安排一个流动哨。 “第九小队守正面,第十一和第七合编,守东侧加流动哨。” 博尔看了一会儿地图。 “弹药怎么分?” “正面六成,东侧三成,剩下一成留在炼金坊做预备,铜壳燃烧弹全部留在正面,我手上。” “铜粉呢?” “四罐给正面铺封锁线,两罐给东侧,其他留著。” 博尔没再问。 他把地图上的標记抄到自己的本子上,下楼去布置了。 陆渊一个人站在二楼窗前。 窗外,伯伦已经带著开尔到了洞口附近,蹲在地上摸铜板。 陆渊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劳琳娜的信。 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陆渊从桌上找到一根炭笔。 在背面写了几行字。 “如果可能,我需要更多的嗜诡药剂,之类的大范围杀伤药剂,哪怕使用条件更为苛刻。” “需要情报:內城实际控制范围缩了多少。北纺后勤线还能维持几天。教会和飞升会在內城的动向。” “有什么写什么,能写多少写多少。” “沙虫油的事不急。” 最后一行。 “路上小心。” 陆渊把信折好,下楼找到那个送弹药来的中年军官。 马车还没走,正在装抽调的六个人的行李。 “帮我带封信。”陆渊把信递过去。 “送到劳琳娜那里,守夜人內城据点的炼金师。” 中年军官看了他一眼。 “你是陆渊?” “对。” 军官把信收进口袋。 “劳琳娜的信我之前也替她送过。”他说,语气比之前公事公办的样子隨意了一些。“她在內城那边忙得脚不沾地,你那些药剂全是她通宵做的。” 陆渊没有接话。 军官也没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第203章 反向污染 下午。 阳光照在洞口周围的铜质地面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伯伦蹲在距离洞口大约四十米的位置,右手贴著一块铜板的表面,左手拄著拐杖。 开尔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和一根炭笔,隨时记录。 陆渊带了两个守夜人在外围警戒。 洞口的方向很安静。 白天一向如此。 伯伦的手在铜板表面缓慢移动。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用手指敲几下,侧耳听铜板內部传来的声响。 “这块掀开。” 开尔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根扁铲,沿著铜板边缘撬了几下。 铜板鬆了,露出下面一层夯实的泥土和嵌在泥土里的铜管,比手指粗一些,表面刻著细密的纹路。 伯伦俯下身去看。 看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直起腰,目光扫向四周。 “再掀两块。左边那块,还有前面第三块。” 开尔照做。 三块铜板掀开之后,地面上露出了三段传导脉络。 陆渊注意到伯伦的表情变了。 老头本来是那种看到铭文就兴奋的状態,眼睛发亮,手指不停比划。 但现在他蹲在第二块铜板旁边,一动不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了?”陆渊走过来。 伯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手指指了指铜板掀开后的泥土层。 “你看这个。” 陆渊蹲下去。 泥土被翻动过。 不是自然的沉降和板结,是被挖开又回填过的痕跡。 回填的质地比周围松,顏色也略有不同,新翻的泥土顏色偏深。 “什么时候的?” 伯伦抠了一小块泥土,在指尖捻了捻。 “不好说。但不会很久。”他把泥土碎屑弹掉。 “这种松度...几个月?半年?绝对不是当初铺设时留下的。” “还能看出点其他什么吗?” “不能。”伯伦站起来,走到另外两块掀开的铜板前。 逐一检查。 三处中有两处的泥土层有类似的翻动痕跡。 伯伦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有人在不久之前掀开过这些铜板,动过下面的传导脉络,然后又盖回去了。” 他看了陆渊一眼。 “不是维修,维修会留下焊接和打磨的痕跡,这里没有。更像是...检查。” 陆渊没有说话。 灰白色的文字在视野边缘安静的跳动。 【青铜城现状:+1...4/50】 伯伦没管陆渊在想什么。 他已经趴在地上了,脸几乎贴到了传导脉络的铜管表面。 “灯。”他朝开尔伸手。 开尔递过来一盏小型铜质手提灯,里面装的是炼金磷光液。 淡蓝色的光照在铜管上,把表面的纹路映得很清晰。 伯伦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一把小刀,在铜管的一处已经断裂的截面上轻轻颳了一下。 刮下来的不是铜屑。 是一层深色的粉末。 陆渊凑近了看。 铜管的截面有两层顏色。 外层是正常的铜色,氧化之后微微发暗。 但铜管的管壁內侧,有一圈深褐色的腐蚀痕跡,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烧过。 “有麻烦了。”伯伦的声音低了下来。 “腐蚀方向反了。” “什么意思?” “正常的金属腐蚀是从外到內,外层先接触空气和土壤中的物质,所以外层先出问题。”伯伦用小刀指著铜管截面。 “但这根管子,內壁的腐蚀程度远比外壁严重,有些地方已经蚀穿了,外壁反而还完好。” 伯伦直起身,走到第二段和第三段脉络前,逐一检查。 三段全是一样內壁出现严重的腐坏。 陆渊看著那些截面。 传导脉络是把城墙符文的力量从內城方向输送到外城各处的管道。 力量从管子里面流过。 如果管子从里面先腐坏... “源头出了问题。”陆渊说。 伯伦点头。 “流过来的东西本身不乾净了。” 他的语气从兴奋变成了凝重。 “城墙符文还在亮,虽然一天比一天暗,说明力量还在输出。但眼下输出的力量在腐蚀自己的管道。”伯伦稍加停顿。 “铜银金並列诡异三大克星,能流动在铜內,还能反向腐蚀铜质结构的东西,我干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 陆渊没有接话。 他想到了深渊底部看到的那些铜柱。 伯伦也下过洞,也亲手摸过铜柱,也知道那些巨大的铜质结构从崖壁中伸出,斜插进深渊。 但伯伦不知道铜柱的方向指向內城。 更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陆渊不相信守夜人不知道,所以暂时不打算和其他人说。 尤其是伯伦这老傢伙。 陆渊有预感,自己说完,这老头绝对立刻马上找藉口开溜。 “这条管子我能修。”伯伦敲了敲铜管。 “截面处理,对上面的腐坏施加净化,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真是青铜的力量被污染了,我修完也坚持不了多久。” “还修吗?” 伯伦拄著拐杖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 “修。” 陆渊看著洞口的方向。 “需要什么跟我说。" 伯伦点了一下头,重新蹲了下去。 伯伦把工具箱整个搬到了第一处断口旁边。 开尔把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比陆渊想的要多。 铜鬃刷、各种口径的针头一样的东西。 一排密封的铜管,几瓶深色的液体,还有一整套刻刀。 从最粗的到针尖细的,十几把,插在皮质刀卷里。 伯伦蹲在断口前面,先用铜鬃刷把截面两侧各清理了大约一掌宽。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双手平放在铜管的断面上。 一会之后, 伯伦的指尖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微光。 微光从指尖向掌心蔓延,然后沿著手指贴合的铜管表面渗进去。 铜管內壁那些布满深褐色腐蚀的地方,开始有了反应。 內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伯伦的手指在那些纹路上方悬停。 没有触碰。 他的瞳孔里闪烁著蓝色的光芒。 和指尖的微光同频。 "开尔,记。"伯伦的神態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嘀嘀咕咕的老头。 “第一截面,內壁铭文残余清晰度约六成,制式与地面城墙末端一致,但刻深增加两到三倍,基底纹路尚存,可作为锚点。” 开尔的笔飞快地动著。 伯伦从刀卷里抽出一把中號刻刀。 刀尖悬在铜管內壁上方不到一毫米的位置。 他没有直接下刀。 而是用左手食指先点了一下內壁上一个陆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位置。 指尖的蓝白色微光在那个点上停留了一瞬。 铜管內壁深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那个点为中心,一圈陆渊完全看不懂的纹路从铜壁內部浮了上来。 线条比头髮丝还细,交错盘绕,在蓝白色微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暗金色。 伯伦盯著那些纹路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刻刀落下。 精准地切入其中一条纹路的断裂处。 刀尖在铜壁上划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刀过后,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就亮一分。 伯伦的呼吸变得很快,像是在消耗大量的体力。 而手中刻刀的速度极快。 但每一刀之间都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他在停顿的瞬间重新感知纹路的走向,然后才下一刀。 陆渊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看著。 他看不懂那些纹路。 灰白色的文字也没有给出更多解析。 但他看得出伯伦在做什么。 他在一条一条的重新连接铜管內壁里那套看不见的铭文网络。 每接通一条,铜管表面就微微发热一点。 微光从断口处向两侧蔓延。 一处断口。 伯伦花了將近四十分钟。 做完的时候,他直起腰,把刻刀插回刀卷,手指上的蓝白色微光缓缓消退。 瞳孔里的蓝色也淡了下去。 老头的脸上全是汗。 而与此同时,灰白色的文字在视野边缘跳动了一下。 【你观察到了铭文传导结构的修復与诊断过程......】 【解锁新知识。】 【铭文学(基础):+0.1...0.1/10】 陆渊见状眉头一挑,果然可以。 “下一处。”伯伦对开尔说。 开尔已经把工具箱挪到了第二处断口旁边。 整个下午,伯伦重复了这个过程三次。 三处断口。 总计接通了大约四十米长的传导脉络。 第三处做完的时候,伯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铭文学(基础):+0.1...+0.1...0.6/10】 “好了。”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这里的管路和城墙上的符文不是一体的,其中几处的手法明显有瑕疵。” “不过也多亏这样,不然今天还真弄不完。等天黑看效果。" “城墙符文亮起来的时候,力量会自动输送。”开尔补充道。 “如果通了,这一段的铜板表面应该会出现微光。” “前提是城墙符文今晚还能亮。”伯伦嘟囔了一句。 太阳还没落。 陆渊带著伯伦回了炼金坊。 格洛克在一楼。 “查出什么了?”格洛克看到伯伦的状態,有点疑惑。 伯伦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陆渊替他说。 “两件事。” “第一,有人在不久之前掀开过北纺区域的铜板,动过下面的传导脉络,然后又盖回去了,时间大概几个月到半年之內。” 格洛克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会去调查。” “第二件。” “传导脉络的铜管,內壁腐蚀比外壁严重。” 格洛克不是铭文师,但他听懂了关键词。 “从里面烂的?” “对。”陆渊说。 “流过的东西本身出了问题,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格洛克沿著看著伯伦。 “你確认?” 伯伦稍加沉默最后点了点头。 “铜管从內部腐蚀,我干了几十年,没见过,只有一种解释输送过来的力量本身带著腐蚀性。” 格洛克把双手撑在地图桌上,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个情况要上报分部。”他抬头。 “妈的,什么时候青铜城出现这么多事情了!” 格洛克想了想,接著问道。 “伯伦。”他叫了一声。“你修好的那段,能不能判断污染的变化趋势?” “能。”伯伦的声音有点哑。 “管壁腐蚀的速度和深度会隨著源头的污染程度同步变化。我每隔几个小时检测一次就行。” “行。”格洛克直起身。 “我等会直接进城,有人动过铜板的事,你们谁都不许往外说。” 他看了陆渊和伯伦各一眼。 “分部那边我来交代,但在弄清楚之前,这事不出炼金坊。” 陆渊和伯伦都没有异议。 格洛克转身上楼写报告去了。 天黑了。 第五夜。 城墙符文亮起来了。 比昨晚又暗了一层。 陆渊站在新的阵地正面,身后是压缩过的防线。 洞口方向,漆黑一片。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安安静静。 【环境感知:检测到极少污染源...】 第五夜了。 食尸鬼依然没有来。 陆渊没有放鬆。 他在等那段传导脉络的反应。 后方,伯伦也没有回炼金坊。 老头裹著一件旧外套,蹲在他下午修好的那段铜板旁边,两只手按在地面上。 开尔蹲在旁边,手提灯放在脚边。 然后—— "陆渊!" 伯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不大,但很急。 陆渊示意博尔盯著正面,自己快步走了过去。 伯伦的手还按在铜板上。 他的脸在手提灯的淡蓝色光照下显得很白。 “你看。” 陆渊低头。 铜板表面出现了纹路。 伯伦下午修復的传导脉络確实通了。 铜板表面开始显现铭文纹路的微弱光芒。 但顏色不对。 正常的符文传导光应该是幽蓝色。 眼前这段铜板上浮现的光,带著一层灰绿。 灰绿色的光沿著铭文纹路缓缓蔓延,从靠近洞口的方向向阵地方向流动。 “方向不对。”伯伦的声音发紧。 “城墙符文的传导方向是从內城向外城。但这个光是从洞口方向往上走的。” “从地下来的。” 伯伦点头。 “脉络是双向的,另一头有东西在倒灌。”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了出来。 【环境感知:检测到未知污染源...建议保持距离...】 “能切断这段连结?”陆渊当即问道。 “不切断,地下的污染会通过管子向地面渗透。”伯伦快速说道。 “这东西能污染带有铭文的青铜,一定能污染没有铭文的地面。” 第204章 地下管网层 对於反涌的能量。 一时间陆渊和伯伦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眼下,只能先进行观察。 第六夜来的很快。 远处城墙符文的光又暗了一些。 而且今夜食尸鬼再度来袭。 但好在数量不多。 只有零星的几只,从洞口方向摸出来,沿著菌层覆盖的区域朝阵地爬。 全部都是处於绝对飢饿的食尸鬼,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分明,眼神里充满对血肉的渴望。 博尔带人轻鬆解决。 十几只。 没费什么力气。 但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开头,连续安静了俩夜之后,深渊方向的东西正在恢復试探性进攻。 虽然只是伸了一下『触角』,看看这里的防线是否还在。 陆渊站在二楼窗口,看著博尔的人把食尸鬼残骸拖到铜质地面上等它自行腐蚀。 远处偶尔有其他阵地传来零星的枪声,很快又归於沉寂。 伯伦则在现场,每两小时检测一次灰绿色倒灌的情况。 灰绿色物质沿著他修復的那段铜管稳定流动,方向不变,浓度不变。 並且几乎没有波动。 不管是浓度,还是流速,近乎一模一样。 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確控制著。 伯伦在第三次检测之后就开始皱眉了。 自然的污染倒灌不该是这种模式。 深渊那边的东西如此混沌,按理来说,应该是潮汐那般涌动才对。 但铜管里的污染,实在太过均匀。 如果不是这次碰巧修復了这段管路。 如今格洛克带著这两条情报进了內城,希望能有点线索吧。 天际线开始泛白。 旁边脚步声传来。 是伯伦。 “你来看看,这似乎算个好消息。”伯伦示意陆渊过来。 “哦?” 陆渊走过去,蹲下身。 伯伦的手指正沿著铜管表面缓缓滑动。 “昨天修这段管路的时候,我只注意到了內壁腐蚀和铜板被动过。” 他停住手指,指尖点在管壁上一处极细微的凸起上。 “但昨晚监测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看了陆渊一眼。 “污染太过稳定。” 陆渊皱了下眉。 “每两个小时测一次,六次结果几乎一模一样。”伯伦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见过这种东西吗?那地下的污染绝对不可能这么均匀,除非...” “除非源头不是地下那片地方,或者有什么东西控制著。” “对。”伯伦点了一下头。“所以我昨晚多琢磨了一会。” 他的手指沿著那处凸起敲了敲。 “然后我想,我可能弄错了什么,这段铜管本身就不对。” 陆渊凑近看了看。 泛黄髮黑的青铜管路,陆渊確实看不出什么东西。 “什么不对?” “这些都是后换的。”伯伦的声音很低。 他用拐杖在地面上划了两条线。 “城墙的原始传导脉络,是建城时一起铺的。铜的材质,铭文风格和城墙相同,每一笔都是手工凿出来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铜管。 “但这根管子,很明显对不上。” 他抬起头。 “有人把原始脉络的这一段拆掉了,换上了自己铸的。” 陆渊的目光沉了下来。 “难道不能是为了维修?不然...是走向?” 伯伦站起身,用拐杖敲了敲管壁。 “这就是我叫你来看的第二个原因。” 他蹲回去,手掌覆盖在管壁上,沿著走向缓缓推移。 “我仔细研究过青铜城铭文,它们的走向是很好猜的,但这处不一样。” 他的手指停在管路拐弯的位置。 “朝下偏了,往地下延伸,不是连接外城,而是朝著地底某个方向去的。” 陆渊愣了一下。 “你觉得这根管子连到哪?” 伯伦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屑。 “我不知道,但绝对不可能是地下的那片深渊。”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远处。 “你想想,上次我们下深渊的时候,看到的是地基级別的铜柱,铭文比城墙上的还古老,那些东西绝对是和这座城一起建的。” 伯伦接著说道。 “以那种级別的铭文和铜质浓度,封印的东西绝对是灾难性的。” “哪怕只是溢出,也绝非是这种粗细的铜管能抗住的。” “除非...” 陆渊知道了伯伦的意思。 “除非不是从深渊直接上来的。” “对。”伯伦点了一下头。 “这根管子的尽头,大概率不在深渊,而是在地下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一个污染源。” 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隨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卷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画著青铜城大致走向。 伯伦指著上面的一处接著说道。 “但如果有人在封印上面,比如青铜城地下管网层里,製造了一个新的污染点,那封印再强也没用。” “地下管网层?” “对,青铜城地下有一套管网,污水,雨水,避难通道,储藏室...全在里面。” “而这根管子,我估计走的就是地下管网的方向。” 伯伦沉默了几秒。 “我要下去看,沿著这根管子追踪走向,到了现场我一看就知道。” 陆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伯伦稍稍犹豫,又补了一句。 “我对这种能够污染铜的污染,很感兴趣,当然守夜人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陆渊听到这里,终於点了点头。 “等白天的时候再说。” “明白。” 一夜很快过去,在確认没有食尸鬼之后,陆渊让博尔安排部分守夜人,保持塌陷处的巡视。 至於剩下的人,则跟自己走一趟。 目標则是塌陷阵地后方三百米处,一条半塌的石墙后面。 那里有地下管网的检修口。 铸铁盖板,直径不到一米,嵌在铜质地面的凹槽里。 盖板上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食腐菌,灰绿色的菌层把铁盖和周围的铜板粘成了一体。 陆渊看到这里,心中涌起几分不妙。 让博尔把铜粉沿著盖板边缘撒了一圈。 嘶嘶声响起,菌层迅速捲曲脱落。 开尔用铜製撬棍撬开盖板。 锈蚀的铁盖发出沉闷的断裂声,一股潮湿带著奇怪臭味的冷风从洞口涌上来。 一段时间之后是,陆渊这才看向这处竖井。 铁质扶梯嵌在井壁里,向下延伸四五米。 只是向下扫了一眼。 【环境感知:检测到少量污染源...】 “对了,我们取地下管网的事情,通知炼金坊那边了吧?”陆渊转头看向博尔。 “通知了,参与本次行动的人员也匯报了,我,陆队长,伯伦开尔,还有两个兄弟。” 这两个兄弟都是老手。 一个鬍子拉碴,左手缺了半截小指的老兵,和一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 共计六个人。 沙虫油灯两盏,备用油四罐。 火粉一罐,秘银两瓶,铜粉两罐和其他若干。 “走,下。” 隨著陆渊一声令下。 眾人鱼贯而入。 竖井不深。 四米多就到了底。 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沙虫油灯被点燃,皎白色的光扩散开来。 眼前是一条宽约两米的通道。 两侧砖石墙壁,顶部铜质拱形框架。 地面石砖,缝隙渗水,积成浅浅一层。 空气潮湿,阴冷,在这里呼出的气会凝成白雾。 伯伦第一件事不是看路,而是摸了一下墙壁上的铜框架。 “这里铜的传导效果还在!情况看来还没那么糟糕。” 博尔这个时候说道: “地下管网很安全的,之前市政厅有专人负责维护,而且这里还生活著不少人呢,而且我没记错,这里应该有一套单独的照明系统...” 博尔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目光所及,这里一片漆黑。 根本看不到所谓照明系统的影子。 而陆渊此刻正举灯看向两侧。 墙壁上每隔三四米嵌著一个铁质灯座,花瓣形,中间应该放置荧石,或者油灯。 但此刻全是空的。 有些灯座只剩底座还嵌在墙上。 上半截被从腰上折断了,歪倒在一旁,铁质花瓣的断裂面参差不齐,是生掰硬折的痕跡。 看那痕跡和地面上食尸鬼折灯柱的手法很像。 “食尸鬼乾的。”博尔压低声音。 陆渊没有接话。 他在看別的东西。 通道左侧的墙壁上,距离地面大约一米高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拖痕从前方延伸过来,沿著墙壁歪歪扭扭地画了一道弧线,最后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是血。 很久的血。 已经干透了,变成暗红色近乎发黑的一层薄膜。 但痕跡的形状说明了一切。 “走。” 第205章 圈养(感谢夜幕银辉的大神认证) 沿途发现了不少生活痕跡。 主要集中在通道两侧地势稍高的凹陷区域,那些位置不容易积水,適合落脚。 第一处凹进去的空间里,散落著一捲髮霉的毛毯,一个生锈的铁壶,几只碎裂的陶碗。 墙角堆著报纸和破布。 日期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最近的。 有人住过这里。 在这些生活痕跡旁边,是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 血跡。 从凹陷处的角落一直延伸到主通道,然后拐向黑暗深处。 有人在这里流了很多血。然后被拖走了。 第二处更远一些。 也是凹陷区,也有毛毯和铁壶。 但这里的墙壁上,有人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了几行字。 灯光照上去... 字跡歪歪扭扭,越往下越潦草。 “有人失踪了。” “该死的市政厅,居然赶我们走?!” 最后一行只有两个字,刻痕极深,几乎要凿穿墙砖。 “救命。” 陆渊收回目光。 身后,缺了半截小指的老兵低声骂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 这些人,流浪者,躲避塌陷的居民。 在照明系统被食尸鬼摧毁之后,困在了完全黑暗的管网里。 然后在黑暗中,等来了別的东西。 而且从当时入口处的食腐菌来看,他们那时候,哪怕想跑,也来不及了。 继续前进。 这里的积水时深时浅,最深处没到脚踝。 墙壁上食腐菌遍布。 不过在铜框架完好的区段几乎看不到菌层,铜框架断裂的地方菌层立刻变厚。 走了大约五分钟。 通道出现第一个分岔。 伯伦手掌贴地,身上手中光芒闪过。 “走右边。” 队伍继续。 又过了一会。 陆渊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跳了一下。 【环境感知:检测到微弱污染源...数量增加...】 陆渊举起左手。 停。 沙虫油灯的光在积水上映出摇晃的倒影。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流声。 陆渊缓缓將灯举高。 光照范围扩大。 前方大约十五米。 通道右侧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贴在那里。 距离地面两米高的位置。 灰白色的轮廓。 四肢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方式盘在哪里。 膝盖朝上,肘关节朝外,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脊椎向外隆起,每一节椎骨都鼓出皮肤表面,在灯光下形成一排锯齿状的阴影。 它没有动。 陆渊將灯光缓缓移过去。 照到了它的头部。 一张脸。 灰白色,湿漉漉的人脸。 眼睛退化成两个凹陷的肉坑。 但嘴却出奇的诡异。 嘴从耳根裂到耳根,张成一个巨大的弧形,里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向內弯曲的细小牙齿。 【检测目標:未命名异化体(管网適应型)】 【状態:在黑暗封闭环境中被污染后產生的人类异化体,四肢关节在食腐菌污染下软化重组,適应了管壁攀爬,面部保留大部分人类骨骼结构,完全丧失致命弱点,註:以管路菌群为食。】 【弱点:光源。】 【禁忌学-求知者:+0.1...13.1/100】 灯光照到它的一瞬间,它的嘴缓缓合拢了一点。 像是在畏缩。 而且灯光之下,墙壁上攀著的不是一只。 博尔的灯光扫向另一侧。 又一个。 更远处的天花板上,还有两个。 四只灰白色的异化体贴在通道的墙壁和顶部,四肢反折,一动不动。 第二只的躯干上还残留著衣物的碎片。 那是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厚棉袄,袖口磨得稀烂,前襟上还別著一枚锈蚀的铁质胸针。 管网里曾经的住客。 在黑暗和污染中变成了这个东西。 第三只缩在天花板的拱顶处。 头朝下。 那张裂到耳根的嘴正对著通道。 如果有人在黑暗中从下面走过...想必它也不建议开荤。 第四只最小。 体型只有成年人的三分之二。 身上的衣物碎片看不出是什么。 但从骨架来看... 陆渊没有在理会。 “別停!”他低声喝道。 “灯举高,走一起,別靠近它们!” 这些东西怕光。 只要灯不灭,它们不敢动。 陆渊没有出手的意思,因为从文字提示来看,这东西似乎很难杀,最主要,没多少威胁。 六个人压缩队形,贴著通道正中央快速通过。 墙壁上的灰白色身影在灯光经过时微微蜷缩,发出极轻的嘶嘶声。 但没有一只敢下来。 通过之后,陆渊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照不到那么远了。 但在黑暗的边缘,那些身影开始缓缓移动。 换了个姿势,重新贴回墙壁。 继续向前。 通道开始下坡,角度不大但持续不断。 积水变浅,水沿著坡度流向了更低处。 四周的食腐菌在变薄。 铜质框架从偶尔出现变成连续不断。 空气中的腐臭味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寒凉的金属气息。 继续向前一段时间。 通道两侧的墙壁开始出现变化。 砖缝里嵌著灰白色的东西。 是手指。 人类的手指。 灰白色的,乾枯的手指从砖缝里伸出来。 只露出一两节指骨,指甲脱落,指尖的皮肤和周围的菌层融为一体。 灯光扫过去,两侧墙壁上,隔几米就有一处。 有的是手指。 有的是半截手掌。 有的是一小片灰白色的面部皮肤,从砖缝里挤出来,眼窝凹陷,嘴唇乾缩。 那是嵌在墙壁里的人脸。 陆渊停下脚步,灯光缓缓扫过右侧墙壁。 一张,两张,三张。 距离地面半米到一米半的高度,密密麻麻十几张灰白色面孔。 大部分已经完全石化,和墙壁融为一体。 但有几张... 有一张脸的眼球还在。 灰白色,没有瞳孔的两颗球体,嵌在凹陷的眼窝里。 灯光照上去的一瞬间,那两颗眼球动了。 转向了灯光的方向。 同时,砖缝里,一只灰白色的手臂猛然伸出。 五根手指张开,朝最近的那个年轻守夜人的小腿抓去。 “闪开!” 陆渊反应极快,一把將那个年轻人拉向通道中央。 灰白色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个空,停顿了一秒,缓缓缩回了砖缝里。 【检测目標:壁生异化体(被动型)】 【状態:长期被食腐菌固定在管壁结构中的人类遗骸。菌丝渗透並取代了神经系统,赋予部分肢体极为有限的自主反应能力,无法移动,仅在感知到活体气息时產生抓取反射。】 【弱点:火焰。】 【禁忌学-求知者:+0.1...13.2/100】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年轻守夜人显然被嚇得不轻,有些克制的声音在管路里响起。 “队长,要不要把这东西处理掉?” 博尔这个时候说道。 很显然,眼前管路墙壁上,一片一片各自分开的壁生异化体,让博尔也一时没了主意。 “不用管,这东西威胁很低,还不如前面看到的那几只东西。” “而且我们身上带著的东西,不够清理这么多,靠中间走,不要碰墙,我们过去。” 陆渊说完,走在最前面。 伯伦和卡尔则默默贴在陆渊身后。 六个人就这么紧贴通道中央,小跑著穿过那段区域。 身后,灰白色的手指缓缓缩回砖缝。 那些没有瞳孔的眼球,在黑暗中继续盯著灯光消失的方向。 那些死寂腐朽的眼球,这才恢復原本的样子。 穿过壁生异化体区域。 前方出现了一个较大的空间,是匯水室,或者某种检修交匯点。 这处匯水室大约十几平方米,三面墙壁各开了一个通道口。 他们从左边进来。 正前方是主通道延续。 右边的口更小更窄,从里面传来流水声。 陆渊正要示意继续走主通道,余光扫到了什么。 是通道口周围的墙壁。 墙面上攀附著一些东西。 一种细长,湿润的藤蔓从小通道深处蔓延出来。 它们沿著通道口边缘向外扩散,紧紧贴在砖石表面上。 藤蔓的表面湿漉漉的,覆著一层薄薄的黏液。 而在某些藤蔓的顶端... 陆渊看到了。 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 是嵌在藤蔓尖端,豌豆大小的灰绿色球体,正在缓缓转动。 它们在注视著自己这群人。 但藤蔓没有伸出通道口。 蔓延到边缘就停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止它们进入匯水室。 很显然是铜。 匯水室的框架全是铜的。 它们被铜挡在了那个通道里。 只是在远处观察。 【环境感知:检测到异常生物活动...建议远离...】 『生物?』 陆渊没有出声。 他只是缓缓將灯光从那个方向移开。 然后用手势示意所有人,不要看那个方向。不要发出声音。 走主通道。 博尔没看到那些藤蔓。 但他看到了陆渊的手势。 二话没说,转身朝主通道走。 六个人默默穿过匯水室,进入正前方的主通道。 没有人回头。 身后,小通道口的深处,那些藤蔓顶端的灰绿色眼球,在黑暗中缓缓闭上。 主通道继续向下。 坡度增大。 积水开始流动。 微弱的水流从后方淌来。 伯伦则在进入这里之后,一直贴著右侧墙壁走,手指没有离开过这里的墙壁。 就这么继续前行一段时间。 【环境感知:检测到少量污染源....】 与此同时,前方传来了奇怪的身影。 是爪子刮过铜面的声音。 呲...呲... 陆渊將灯光压低。 所有人贴著通道左壁蹲下。 声音更近了。 隨后在沙虫油灯勉强覆盖到的光照边缘,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四肢著地。 体型和大型犬相当。 但那不是狗。 躯干是人类的,被拉长压扁,脊椎的每一节都鼓出皮肤。 四肢也是人类的手臂和腿,但关节全部反向弯折,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適应了四足行走。 手掌和脚掌变宽变厚,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实的角质垫,踩在铜面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它低著头,沿著通道右壁嗅闻著什么。 然后它抬起了头。 灯光照到了面部。 一张人脸。 完完整整的人脸。 长在一个犬类形態的身体上。 表情凝固,没有任何情绪。 能动的只有嘴。 嘴微微张开,舌头伸出来,像狗一样喘息。 它看到了灯光。 没有扑上来。 僵在原地,退化的眼睛眯起来。 然后它扭头,朝身后的黑暗发出了一声声音。 不是犬吠。 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人类哭声。 断断续续的,像是声带已经不记得怎么正常发声了。 而在它嚎叫的那一刻,陆渊就已经意识到了。 这东西想做什么,左轮开火。 『砰!』 镀银子弹精准在它的脑袋上开了一个洞。 黑色的血液夹杂著,不明的其他液体飞溅。 但这只东西,没有倒下,反而脸上露出一抹凶相。 与此同时,漆黑的管路外,回应它的是更多同样的声音。 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两声,三声。 而且不止面前的诡异。 更远处,混杂在哭声中的,是另一种声音。 嘶... 还有食尸鬼。 【检测目標:未命名异化体(圈养/群居)】 【状態:被刻意污染的人类,大脑被破坏至只剩捕猎本能,面部骨骼因硬度较高,反而保留了最多的人类特徵,成群活动。】 【弱点:圣光,铜质武器,颈部。】 【禁忌学-求知者:+0.1...13.3/100】 “开火颈部!先开灯!” 陆渊一声令下的时候,左轮已经再次扣动。 这次面前的诡异,脖子瞬间炸开,发出一声呜咽,隨后倒地。 而博尔反应极快,沙虫油洒在铜地面上,火柴一扔... 轰。 皎白色的火焰铺开,狭窄管道里无处藏身。 三只顶著人脸的诡异,后面还跟著两只食尸鬼。 不是地面上那种瘦骨架,这两只体型巨大,灰红色肉膜完整,身上覆盖著一层红色的角质。 巨大的嘴中,三层牙齿闪著诡异的光泽。 是大食尸鬼! 而且管网里不缺『食物』,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它们的『食物』。 而这不是关键,关键是,陆渊看到了。 面前长著人脸的诡异,此刻就像是『家犬』一样,正徘徊在大食尸鬼身侧。 『他们有智慧!』 陆渊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了灰白提示中的,那段介绍到底意味著什么。 第206章 全部抓走 “圈养”。 没有比喻。 沙虫油的火焰还在铜面上燃烧,皎白色的光照亮了前方的通道。 三只『面犬』(隨便起的名字)在火光边缘徘徊,退化的眼睛眯成细缝,被强光逼得不敢靠近。 但两只大食尸鬼没有动。 它们站在火光勉强触及的暗处,灰红色的躯体半隱在黑暗里。 它们並没有立刻衝上来, 而是戏謔的看著眾人。 其中一只更是低著头,鼻孔翕动,像是在嗅闻面犬的状態。 另一只更大的那个,前肢正按在通道角落里的什么东西上面。 陆渊眯起眼,借著火光看过去。 角落里蜷缩著一个人形的轮廓。 不是面犬。 是一个还没完全异化的人。 躯干已经开始拉长,脊椎鼓出皮肤,但四肢的关节还没有完全反折。 嘴只裂开了一半。 那个人还在抽搐。 大食尸鬼的前肢按在它身上,掌心渗出一层灰红色的黏液,正缓缓涂抹在那人的脊背上。 在餵养。 或者说,催化。 【青铜城现状:+1,5/50】 陆渊盯著大食尸鬼的动作,心中已经瞭然,真是智慧型。 地面上的大食尸鬼可不是这样的。 塌陷口衝上来的那些,哪怕体型更大,行为也只有一种模式,战斗也几乎凭藉本能,没有协作,更没有策略。 被铜粉灼烧了就嘶吼,被子弹打断了腿就用前肢爬,撞上拒马就拿身体去铺路。 只有纯粹本能。 但眼前这两只不一样。 它们会用掌心的分泌物去催化另一个物种。 会让面犬徘徊在身侧充当前哨。 同样是大食尸鬼。 地面上的像野兽。 管网里的像牧人。 区別在哪? 是管网的环境?是更深处那个污染源的影响?还是长期食用被污染的人类之后,產生了某种进化? 陆渊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非常想。 如果能搞清楚这种智慧是怎么来的,就能推断出污染源的性质,甚至推断出地下那个“中间层”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最关键,自己的禁忌学始终在鼓励自己寻找,了解这种东西。 只要自己將其与地面上的大食尸鬼做对比,答案就在其中。 『带走,活的。』 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陆渊已经做好了决定。 面犬杀掉。 大食尸鬼废掉四肢和嘴。 拖回去。 研究。 陆渊没有出声。 意念沉入胸口。 授时就在那里,蛰伏在胸腔。 触动。 咔噠。 一声极细微的机括声。 【授时·加速(开启)】 【理智消耗:-1...-1...】 世界变了。 沙虫油的火焰凝固在半空,每一缕跳动的轮廓都纤毫毕现。 积水中溅起的水花悬停在脚踝高度。 身侧,博尔正微微转头,嘴唇微张,一个字还没从喉咙里挤出来。 陆渊右手伸出,手指扣住了博尔腰间铜剑的剑柄。 抽出。 铜刃离鞘的声音被拉成一道绵长的嗡鸣。 博尔的身体因为剑被抽走而微微晃了一下。 陆渊握著剑,向前走去。 步伐很稳,间距均匀。 但在这个被拉慢的世界里,他的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远超正常人的极限。 火光区域的边缘,三只面犬正因为强光失控,在铜面上胡乱刨动。 而隨著陆渊的靠近,最近的那只终於有了反应。 它的瞳孔正在收缩,非常缓慢的收缩。 四肢的肌肉正在绷紧,一个转身的动作刚刚启动,前爪才离地不到一厘米。 太慢了。 铜剑从左侧切入,找到颈椎与头骨的连接处,顺著角度一拉。 咔嚓。 面犬的头歪向一侧,身体还保持著试图转身的姿势,前爪悬在空中,然后整个软倒在积水里。 第二只。 它的嘴正在张开,牙齿之间拉出一道涎丝。 铜剑反手一撩。 刃口从下頜切入,沿著喉管一路划到后颈。 涎丝断裂。 第三只贴著墙根。 后腿已经蹬直了,一个弹射的动作完成了大约五分之一。 陆渊动作轻盈,铜剑正劈,砍在颈椎上,面犬被劈回墙根。 解决完之后,目標是大食尸鬼。 较小的那只终於完成了抬头的动作。 它看到了陆渊。 退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是警觉。 一种只有具备智慧的生物才会產生,对威胁的本能判断。 它的前肢正在抬起,嘴正在张开,三层牙齿正在分离。 但所有这些动作,都像是在水底完成似的。 慢。 太慢了。 陆渊已经贴到了它的身侧。 铜剑换了个握法,双手握柄,剑尖朝下。 右前肢肘关节刺入。 角质层在加速带来的力量下像陶片一样碎裂,铜刃穿过肌腱和骨骼的连接处,然后横拖。 整条前肢从肘部断开。 大食尸鬼的嘶吼这才从嘴里挤出第一个音节。 陆渊已经绕到了另一侧。 左前肢。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 铜刃嵌入,用力一拧,骨头断裂。 大食尸鬼失去了两条前肢的支撑,身体前倾。 后肢。 左后膝关节,一刀。 右后膝关节,一刀。 四肢全废。 大食尸鬼趴倒在积水里,嘴终於完全张开了,三层牙齿朝陆渊的方向合拢。 铜剑对准下頜,刺入,搅动。 下頜骨碎裂,三层牙齿连著半截下巴掉在积水中,黑色的血和不明液体四溅。 然后是大的那只。 它的反应稍快一些,前掌已经拍了下来。 在加速视野里,那只巨大的灰红色爪子缓缓落下。 陆渊侧身,爪子擦著他的肩膀砸在铜面上,积水炸开。 陆渊贴著前肢內侧走进去。 大食尸鬼腋下,角质层最薄的位置。 铜剑刺入,推拽,直接將大食尸鬼的两条前肢全部报废。 后肢不砍关节了,此刻铜剑的刃口已经卷了。 用剑脊,唯一还直的部分,狠狠砸在左后肢膝盖上。 咔。 关节错位。 右后肢,同样处理。 大食尸鬼缓缓倒地。 但大嘴张开,仍旧不死心的朝陆渊咬来。 铜剑刺入下頜,搅碎。 半截下巴脱落。 黑血飞溅。 授时关闭。 【理智消耗:-12... 89/120】 世界恢復了正常速度。 所有声音同时涌回来。 积水落地的哗啦声,大食尸鬼的闷哼声,远处通道里隱约的滴水回音。 还有身后几个人急促的呼吸。 博尔站在原地。 手还搭在腰间,剑鞘的位置。 但哪里是空的。 他的大脑花了大约两秒来处理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秒確认腰间的剑没了。 一秒看清眼前的场景。 加上之前陆渊开枪打死的那只,四只面犬全部倒地,颈部有巨大的创口,黑血在铜面上铺开。 两只大食尸鬼,四肢全断,下頜碎裂,趴在积水里,灰红色的躯干还在抽搐。 而陆渊站在中间,手里拿著他的铜剑。 此刻已经弯的不成样子。 博尔的嘴张了张。 缺小指的老兵握著匕首的手停在半空。 年轻守夜人的瞳孔放大了。 伯伦推了推拐杖,眼睛眯了一下。 安静了几秒。 陆渊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右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力量。 几秒钟之內,陆渊砍穿了眼前的诡异。 授时能加速反应和动作,但不能凭空增加肌肉的承受上限,之前只是扣动扳机,授时的保护还能起到作用。 但眼下每一次铜刃砍在角质层上的反震,十几次叠加下来,手就已经用不上力气了。 此刻掌心火辣辣的疼。 虎口的位置皮肤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和铜剑柄上的黑血混在一起。 手指关节僵硬发酸,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体质还是太差了。』 陆渊在心里默默想著。 授时的瓶颈不是理智,是身体。 速度再快,砍不动就是砍不动。 今天这些目標的角质层还算薄的,如果换成当初只露出爪子的大傢伙,自己或许根本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要么换武器,要么提升体质...』 他把铜剑递向博尔。 “你的剑。” 博尔下意识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刃口歪成了麻花,原本笔直的剑身更是歪歪斜斜的。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陆渊已经转过身了。 “绳子。” 他看向缺小指的老兵,同时活动著发僵的右手手指。 “把这两只东西绑上,带走。” “带...带走?”年轻守夜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活的有用。” 陆渊没有多解释。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较小的那只大食尸鬼。 断肢处的肌肉组织还在蠕动,灰红色的纤维之间,夹杂著一种灰绿色的丝状物。 和铜管里倒灌的东西顏色一样。 『果然。』 解剖之后,答案就有了。 老兵从背囊里掏出两卷麻绳。 博尔和老兵把绳子穿过大食尸鬼断肢的残根,在躯干上绕了几圈,打死结。 大食尸鬼还在挣扎,但没有前肢后肢,只能扭动躯干,激起一片水花。 嘴也咬不了人了,碎裂的下頜只能发出含混的嘶嘶声。 “走得动吗?”陆渊看了一眼。 博尔试拖了一下。 挺沉的,但不碍事。 “没问题。” 就在这时。 【环境感知:检测到大量污染源...正在迅速靠近..建议立即撤离...】 是“大量”。 刚才的动静,惊动了管网更深处的东西。 陆渊的脸色一变。 “撤!原路撤!现在!” 博尔没有问为什么。 “撤退!快!” 六个人转身就跑。 沙虫油的火焰还在地面上燃烧,短暂地封住了后方。 但那点火烧不了几分钟。 博尔和老兵各拖著一只大食尸鬼,食尸鬼的躯干在铜面上滑行,发出呲呲摩擦声,身后拖出两道黑色的血痕。 来的时候用了至少半小时的路,现在要在几分钟內跑完。 陆渊的右手垂在身侧,跑动的震盪让虎口的裂口一阵一阵地刺痛。 身后,远处的黑暗中,声音在追。 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从管网的各个方向匯聚过来。 整片管网被惊动了。 穿过『活墙』区域。 那些壁中人此刻被巨大的动静全部激活,发疯了似的。 两侧墙壁上的灰白色手臂全部伸了出来,每一只都在疯狂挥舞,砖缝里发出密集的嘎吱声,像是被固定在墙里的身体正在拼命挣脱。 有一只手抓到了年轻守夜人的衣角。 年轻人一时没站稳,被猛然拽向墙壁。 陆渊眼疾手快,左轮直接开枪,附魔的火焰效果,將手臂从手腕处直接炸开。 断手还攥在衣角上,指节咔咔作响。 年轻人扯掉断手,心有余悸的继续跑。 “不要停——” 拖行的大食尸鬼经过活墙区域时,那些灰白色手臂也在抓它们。 几只手指嵌进了角质层,只可惜手的力量確实不大,麻绳的力量和大食尸鬼本身的重量,直接把那些手指从砖缝里拽断了。 灰白色的断指散落在积水里。 第207章 劳琳娜离开 前面就是匯水室。 陆渊衝进去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右侧那个小通道口。 来的时候,那些深绿色的藤蔓只在通道口边缘安静地蔓延著,被铜框架挡住。 现在不一样了。 藤蔓涌了出来。 它们绕过了铜框架的缝隙,沿著匯水室的石砖墙壁向外扩散。 速度不快,但肉眼看得见在蠕动。 每一条顶端的灰绿色眼球都张开了。 全部朝向他们。 来的时候它们还在通道口里面。 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是动静惊的?还是它们本来就在扩张?没时间细想。 “穿过去!不要碰墙!” 六个人加两只拖行的食尸鬼,从匯水室正中央衝过。 有一条藤蔓的尖端从地面石砖缝里钻出来,正好在博尔的脚边。 博尔一脚踩断了它。 断口处流出灰绿色的液体。 衝出匯水室。 匍行者的区域。 墙壁上的灰白色身影全部躁动起来,四肢在墙面上快速调整位置,沙沙声响成一片。 但灯光还在。 两盏沙虫油灯的光照覆盖著队伍。 匍行者不敢下来。 它们贴在天花板上,灰白色的嘴一张一合,牙齿在灯光的反射下闪著水光。 陆渊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 身后的通道深处,黑暗在蠕动。 並非比喻。 是真的在蠕动。 那些藤蔓已经从匯水室方向延伸过来了,贴著墙壁和天花板缓缓推进。 而在藤蔓的后面,更远处的黑暗中,爪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 被拖行的两只大食尸鬼身上还在渗血,黑色的血在铜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跡。 陆渊从腰间摸出秘银。 瓶身泛著银白色的微光。 没有犹豫,將秘银高高拋向身后的通道。 玻璃瓶在空中翻转,落在积水里,碎裂。 轰。 银白色的火焰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燃烧“灵性”的炼金之火。 银色的烈焰吞没了身后十几米的通道,从地面烧到天花板,无死角覆盖。 贴在墙壁上的藤蔓在银焰中瞬间枯萎捲曲,灰绿色的眼球炸裂。 几只追得最快的面犬衝进了银焰范围,连叫都没叫出来,身体崩解,三秒化灰。 天花板上的两只匍行者也没能倖免。 但秘银的持续时间很短。 大概只有一分钟左右,银焰开始消退。 但这段时间,足够拉开距离。 前方出现了光。 竖井口漏下来的阳光。 白色,温暖的阳光。 六个人几乎同时加速。 “先把东西吊上去!”陆渊喊了一声。 博尔把麻绳的一端甩上竖井口,年轻守夜人在上面接住,死命往上拽。 第一只大食尸鬼被麻绳勒著躯干,在竖井里磕磕碰碰地上升,断掉的肢根在井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老兵在下面托,上面两个人拉。 砰,摔在地面上。 第二只,同样,更快。 然后是人。 博尔先上。 伯伦和开尔紧隨其后。 缺小指的老兵倒数第二。 陆渊最后。 他在竖井底部回头看了一眼。 秘银的银焰已经完全熄灭了。 通道尽头的黑暗中,有东西在重新聚集。 很多东西。 还有几条新的藤蔓,正沿著被烧焦的墙壁重新蔓延过来。 顶端的灰绿色眼球在黑暗中缓缓张开。 陆渊转身,左手抓住扶梯。 右手握上铁梯的瞬间,虎口的裂口撕开了不少,疼得陆渊皱了皱眉。 阳光照在脸上的那一刻,陆渊翻上地面,转身把铸铁盖板砸了回去。 咣。 博尔拎过铜粉罐,把铜粉沿著盖板边缘撒了厚厚一圈。 “够了。”陆渊说。 他靠著墙壁,大口喘气。 阳光很好。 地面上的空气虽然算不上好,但和管网里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世界。 两只大食尸鬼被丟在铜质地面上。 没了四肢,没了下頜,只剩灰红色的躯干在地上蠕动。 断口处还在渗血,黑色的液体在铜面上嗤嗤冒著细烟,铜在灼烧它们的身体。 但它们此刻依旧没有死。 角质层厚实的躯干核心完好,生命力强得离谱。 博尔趴在旁边喘气,看了那两只东西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空著的剑鞘。 “妈的。”他低声说了一句。 缺了小指的老兵,则將食尸鬼拖到了没有铜的地方,而年轻守夜人走到角落乾呕了一阵。 伯伦依旧跑的最快,眼神发亮。 但他上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纸上不知道写写画画什么。 然后把拐杖上沾的菌层刮乾净。 动作很仔细。 陆渊则坐在墙根,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的血管还在突突地跳。 右手暂时不能用力了。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两只还在蠕动的大食尸鬼躯干上。 “把它们搬到炼金坊后面去。”他对博尔说。“找个地方关著,铜粉撒一圈。” “不要让其他人碰。” 博尔看了他一眼。 “你要...?” “解剖。” 陆渊的语气很平淡。 “我想知道它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 內城。 守夜人分部。 格洛克站在克劳斯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 窗户半开著,外面是內城的街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锤击声,是铭文师在抢修符文。 克劳斯坐在桌后。 面前摊著一张青铜城的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標註了十几个位置,塌陷点、封锁线、补给路线、阵地分布。 他没有抬头。 “说。” 格洛克把事情说了一遍。 铜板被动过。 几个月到半年前。 但偏偏市政厅的那伙人,没有相对应的维修记录。 而且管路內壁腐蚀比外壁严重。 源头污染从管內流过。 整个过程格洛克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克劳斯的手停在地图上。 然后他抬起头。 表情很冷。 “有些人想死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格洛克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克劳斯把手从地图上拿开,靠回椅背。 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先回去。” “...分部什么指示?” “指示就是先回去。”克劳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格洛克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最终没说什么。 有时候知道太多,確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內城什么情况?”格洛克换了个话题。 克劳斯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旧议会广场还在涌。数量比前两天降了一些,但没停,教会的圣光封锁线消耗很大,修女轮换频率缩到三小时一班了。供水到现在没恢復。” 他顿了一下。 “外城各处塌陷点现在只能先靠自己,我已经让铭文师加快进度了,能修多少修多少,增援短期內没有。” 格洛克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克劳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格洛克。” “嗯?” “如果还发现类似的,情况,记得先和我说。” “明白。” 格洛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办公室里,克劳斯重新低下头,看著地图。 他的目光停在內城的一个位置上。 手指在那个位置敲了两下。 然后把地图折了起来。 午后。 格洛克的马车从內城方向驶来。 他跳下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陆渊迎上去。 两人上了二楼。 格洛克关上门。 將克劳斯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陆渊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意外。 毕竟这座城市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 在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也不意外。 “还有几件事你走之后发生的。” 陆渊把灰绿色倒灌和今天上午的管网追踪简短说了一遍。 然后是管网里遇到的东西。 “大食尸鬼在刻意製造诡异。” 格洛克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少见的表情。 “嗯?” “用自身的分泌物催化人类异化,製造四足行走的猎犬。面犬和大食尸鬼协同行动,有明確的从属关係。” 陆渊的语气很平。 “地面上那些大食尸鬼不会这样,它们只知道衝锋和撕咬,管网里的这两只不一样,有策略,有分工。” 格洛克沉默了几秒。 “你说『这两只』。” “带回来了,活的,关在炼金坊后面。” 格洛克看了陆渊一眼。 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他没有问那两只东西是怎么被抓到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 “解剖。”陆渊接著说。 “对比地面上那些,看看脑组织和体內的污染残留有什么区別。” 格洛克没有反对。 但他的表情更复杂了。 格洛克听完之后站在窗边,背对著陆渊。 安静了一会儿。 “难怪。”他的声音有些涩。“青铜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渊没有接话。 格洛克转过身。 “还有一件事。”陆渊从桌上拿起一封信。“你带回来的。” 劳琳娜的信。 信是劳琳娜被护送去总部前写的最后一封。 折了两折,塞在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里。 陆渊走到窗边,借著午后的阳光打开。 劳琳娜的字跡依旧。 前半部分是陆渊要的情报。 教会封锁线以旧议会广场为中心,大概覆盖四百米左右。 封锁线外面夜间基本不管了,白天有巡逻但顾不过来。 物资靠城西仓库,运输线就一条,守夜人护送,一天两趟只走白天。 城门还是关著的,没有外部补给。 她估计仓库撑两到三周。 修女轮换缩到三小时。 大主教没出面。 但她在分部听到风声,说可能有新的增援快到了。 具体是什么人不清楚。 字跡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博学塔那边不对劲。” “最近的炼金材料调拨量暴增,几批罕见的高阶材料被紧急调入,全部走的博学塔自己的內部通道,没有经过分部审批流程。” “我是帮分部做药剂库存档点的时候发现的,有几种材料的消耗速度和分部的使用记录对不上,多出来的部分全部流向了博学塔。”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句。 “博学塔封塔了。” 陆渊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两秒。 “具体什么时候封的我不確定。但这两天去博学塔方向送材料的人被拦在了外面,说是『內部研究需要』,不允许任何非博学塔人员进入,连分部的人都进不去。” 封塔。 在青铜城遭遇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食尸鬼危机的时候。 在城墙符文衰减、塌陷口不断涌出诡异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在拼命守城的时候。 博学塔选择把自己锁了起来。 陆渊將信纸翻到背面。 后半部分的字跡更匆忙。 “护送队明天出发,这是最后一封了。” “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第三塔实验室,东西留在那里了,这里不方便写,需要你亲自去。” “別人取不了。”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小,几乎贴在纸张底端。 “別死。” 陆渊看著那两个字,目光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內侧口袋。 傍晚。 太阳开始西斜。 陆渊站在炼金坊二楼窗口,看著外面的街道。 右手搭在窗框上,虎口的裂口隱隱作痛。 博学塔。 博学塔在做什么? 陆渊的目光越过街道,看向內城方向。 远处,博学塔的尖顶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铜色光泽。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城墙的符文上。 符文微微发光。 然后暗下去。 第七夜开始了。 陆渊关上窗户。 回到角落坐下。 左轮放在膝盖上。 今晚继续守。 明天,解剖那两只东西。 然后—— 再看博学塔那边怎么办。 第208章 解刨大食尸鬼 时间来到半夜。 陆渊靠在阵地后方的废墟墙根下,闭著眼。 左轮搁在膝盖上,击锤扳到待击位。 塌陷洞口方向安安静静,连续第四夜没有食尸鬼涌出。 但今晚多了之前没有出现过的声音。 不是从洞口传来的。 是竖井方向。 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大约凌晨两点前后。 一种间歇性的刮擦声,从竖井铸铁盖板下方传上来。 很轻。 不是爪子挠铁皮的那种尖锐,更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贴著盖板內侧缓慢蠕动。 声音持续了几秒,停了。 过一会儿又响。 没有规律。 陆渊睁开眼,没有惊动其他人。 他起身,走到竖井所在的位置。 铸铁盖板还在原位,昨天自己砸回去之后又用碎石块压了一圈。 盖板边缘的铜粉圈也还在。 但陆渊蹲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不对的地方。 铜粉圈的边缘,靠近盖板缝隙最近的那一段,顏色变了。 原本暗红的铜粉有几处泛出灰绿色。 他用指尖拈起一小撮变色的铜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没有灼烧感。 铜粉对诡异的灼烧能力来自其被赋予的意义。 正常的铜粉接触到污染源会发热,排斥,温度和相互驱逐的力量,足以让低阶诡异组织死去。 而眼下,铜对其的效果似乎並不怎么好? 灰绿色的东西正在从盖板缝隙中缓慢渗出,一点一点腐蚀铜粉中的活性成分。 刮擦声又响了一次。 就在盖板正下方。 陆渊把手贴在铸铁表面。 冰凉。 但指腹下隱约能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有东西在盖板另一面蠕动。 贴著铁板,试探性地往外推。 『下面的东西想出来。』 陆渊收回手,站起身。 铜粉圈整体还在起效,变色的只是最靠近盖板缝隙的一小段,大概占整个圆周的十分之一。 按这个速度,全面失效大概还有三到四天。 不过铜粉可以更换,暂时威胁不算大。 陆渊没有声张。 他走回阵地,把博尔叫起来,只说了一句:“竖井方向加一个人盯著,铜粉两小时一换。” 博尔看了他一眼,没问原因,点了头。 剩下的夜里,刮擦声又响了几次。 每次都很短,很小心的感觉。 隨著太阳出现,天亮了。 第七夜结束。 城墙符文亮起来的时候,陆渊站在炼金坊二楼窗口目测了一下亮度。覆盖到北纺区域时,符文的光已经只剩一层薄纱。 伯伦一早就去检查他修復的那段传导脉络。 回来时脸色不好。 “倒灌开始加快了。”老头只说了这一句。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管网层短时间也回不去。 而陆渊则看著视野边缘。此刻灰白色文字安静地浮现。 【理智:+12…101/120】 【守御1:+0.3…4.9/10】 “暂时先观察吧…” 陆渊活动了一下右手,虎口的裂伤结了硬痂,但握拳时仍然有牵扯感。 而且今天有正事。 解剖那两只食尸鬼。 陆渊去炼金坊后面检查两只大食尸鬼的状態。 铜粉圈完好。 较小的那只比昨天更安静了。 四肢断端已经停止流血,灰红色纤维仍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身体还在试图癒合。 退化的眼睛半闭著,身体蜷缩成一团。 较大的那只还在无声扭动。碎裂的下頜一张一合,发出含混的嘶嘶声。 断肢处的灰红色纤维比较小的那只更活跃,一根根从截面伸出来,在空气中缓慢摸索,不断癒合。 陆渊回炼金坊取解剖工具。 推开门的时候,伯伦已经在一楼等著了。 老头拄著拐杖站在门口,工具箱放在脚边。 开尔在后面背著另一个箱子,表情有些紧张。 伯伦没等陆渊开口,先说话了。 “昨晚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陆渊看著他。 “管网里那两只大食尸鬼,它们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伯伦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 “地面上衝上来的那些,体型再大也只是诡异,不会绕路,不会协作,被打了就嚎,嚎完继续冲。” “但管网里那两只不一样,一只在催化人类,另一只在指挥面犬。” “这不合理。” 老头看著陆渊。 “食尸鬼异化过程中,脑组织会大面积退化萎缩,铭文学和诡异学的基本常识,二阶以上的食尸鬼脑容量连原来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脑子都烂了。怎么可能变聪明?” 陆渊没有接话。 因为他也想知道答案。 “还有一件事。”伯伦指了指自己的工具箱。“我想看看那两只东西身上有没有和管网倒灌相关的线索。” “我修了一辈子铭文,对铜的腐蚀和污染比你们任何人都敏感,如果食尸鬼体內有管网污染源的痕跡…” 他顿了顿。 “我一碰就知道。” 陆渊看了他一眼。 老头的眼睛又在发亮。 和在深渊边缘看到铜柱时一模一样。 “你不怕?” “怕。”伯伦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更好奇。” 陆渊沉默了两秒。 “碰之前跟我说,有些组织可能有污染残留。” “我知道分寸。” 三人走到炼金坊后面。 博尔和一名守夜人在外围警戒。 从较小的那只开始。 较大的留活体做后续对比。 陆渊把劳琳娜留下的那套专业器械在旁边的空地上铺开。 刀、骨锯、镊子、玻璃器皿。 他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副厚皮手套,套上。 开尔在一旁帮忙递工具。 伯伦蹲在食尸鬼头部方向,工具箱打开,眼中闪过蓝白微光,隨时待命。 陆渊拿起手术刀。 右手虎口的裂伤还没完全癒合,握刀时手指发僵。 切入角质层的第一刀歪了一点。 他换成左手主握,右手只做辅助固定。 角质层比预想的难切。 不是因为厚,恰恰相反,管网食尸鬼的角质厚度比地面那些要薄。 但密度高得多。 刀刃切进去很费劲,像在割一块压缩过的硬皮革。 伯伦凑过来,把手贴在剖开的角质层截面上,蓝白微光亮了一瞬。 “密度异常。”老头用刻刀轻轻颳了一层碎屑,放在指尖捻了捻。 “排列非常致密。像是被某种外力压缩过,这可不是自然生长的结构。” 陆渊没有停,继续向下切。 肌肉层暴露出来。 灰红色的肌肉纤维之间,密密麻麻地缠绕著大量丝状物。 灰绿色。 和管网铜管里倒灌的东西顏色完全一致。 像菌丝一样渗透在肌肉纤维之间,缠绕、穿插、交织,几乎和肌肉组织长在了一起。 陆渊用镊子夹住其中一段。 小心地从肌肉纤维中剥离出来。 大约两厘米长,比头髮粗一点,表面有极细微的纹路。 他把镊子举到眼前。 丝状物动了。 不是拉直导致的回弹。而是在自主蠕动。 镊子尖上那一小段灰绿色的东西,在脱离食尸鬼的肌肉组织之后,开始缓慢地捲曲,然后伸缩。 其中两端更是在空气中盲目地摸索。 像一条被截断的蠕虫。 陆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伯伦的脸凑了过来。 看到那段蠕动的东西,瞳孔猛然收缩。 “居然是活的?” 没搭理伯伦。 陆渊把丝状物放进玻璃器皿里。 它落在玻璃底部,停顿了不到一秒,隨即贴著器皿內壁开始缓慢爬行。 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细的灰绿色湿痕。 然后它碰到了器皿底部残留的一小块食尸鬼肌肉碎屑。 钻了进去。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 仅仅两秒。 那块碎屑的顏色从灰红变成灰绿,表面浮现出和食尸鬼体內一模一样的丝状纹路。 【检测目標:未知菌丝(未知亚种)】 【特性:疑似某已知食腐菌种的变异衍生体,演化路径不明。形態与食腐菌存在相似性,但顏色、活性及生长方式均有显著差异。】 【註:该菌丝与食尸鬼个体之间存在未明確的共生关联...知识不足,解析中断。】 【弱点:未知。】 【禁忌学-求知者:+0.3…13.8/100】 陆渊盯著玻璃器皿。 这可不是食尸鬼自身的组织。 这是一种独立的活物。 一种寄生在活体內的菌丝。 能侵入宿主的身体,沿著肌肉纤维渗透,扩散,將宿主的组织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伯伦也盯著那个器皿看了很久。 “管网里的污染...”老头的声音有些乾涩。“和这个是同一种东西?” “不清楚,不过估计也有关係。”陆渊皱了皱眉,拿起手术刀,转向食尸鬼的前肢。 切开皮层之后,陆渊发现了地麵食尸鬼没有的结构。 一个肉囊。 大约成年人拇指末节大小,嵌在掌心肌肉深处。 內部充满灰红色黏液,和那两只大食尸鬼催化人类异化时用的分泌物一模一样。 【检测目標:皮下寄生囊体(休眠)】 【內含物:成分不明,与某种高阶食尸鬼体表分泌物高度相似...知识不足。】 【內壁根繫结构疑似与青色菌丝存在同源关联...解析中断。】 陆渊將肉囊完整剖开。 內壁布满了灰绿色丝状物的根系。 不是简单的附著。 根须已经长进了肉囊的壁里。 丝状物像藤蔓一样包裹著囊壁,根须穿透囊壁,和食尸鬼自己身体里原本能分泌黏液的那部分长在了一起。 “这个肉囊不是食尸鬼自己长的。”陆渊看著眼前还在鼓动的肉块说。“是丝状物在食尸鬼体內构建的新器官。” 伯伦没有说话,很显然他也发现了。食尸鬼的结构在最基础的书上都有。但凡有点诡异学常识的都知道,这玩意不该出现在食尸鬼体內。 他从自己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样东西。 一小段铜管碎片,昨天从传导脉络断口处取下的样本,內壁带著深褐色腐蚀层。 他把铜管碎片放在剖开的肉囊旁边。 一只手按住铜管,一只手贴著肉囊。 闭上眼。 蓝白微光从两只手同时亮起。 很安静。 开尔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十几秒过去。 伯伦睁开眼。 脸色变了。 “这玩意真有脉动?...而且脉动节律居然有规律??” 伯伦露出一抹惊愕之色。 “这东西里面的脉动间隔,和管网倒灌的节律居然完全吻合?” 同源。 管网里一波一波倒灌的灰绿色物质。传导脉络內壁的深层腐蚀。食尸鬼体內的活体丝状物。匯水室里带眼球的深绿藤蔓。 大概率是同一种东西。 【青铜城现状:+1,6/50】 第209章 寄生菌丝,感谢爱吃路边锅贴的刘王大神认证 忽然出现的灰白色文字,让陆渊不得不认识到,自己的推测似乎是正確的。 『有点糟糕了。』 陆渊放下镊子,看了伯伦一眼。 “我现在把食尸鬼脑子打开,確认里面是否存在这种菌丝。” 伯伦点了一下头,挪到食尸鬼头部方向,双手按住两侧头骨。 较小的这只已经很虚弱了。身体微微抽搐,退化的眼睛半睁半闭,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陆渊眼神冷静,继续下刀。食尸鬼的头骨比角质层更硬。 骨锯在上面走了三道才切出足够大的开口。不过也有全程左手操作的缘故,伯伦帮忙固定。 掀开头骨盖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腥臭涌出来。 开尔皱著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陆渊没看到灰色提示,所以没动。 食尸鬼的脑组织已经大面积萎缩退化。灰白色的脑浆只剩薄薄一层贴在头骨內壁,像一层乾涸的泥浆。 这和地面上的食尸鬼一样。 异化过程会把脑子烂掉大半。 伯伦之前说的没错,它们的脑子都烂了,按常理不可能有智慧。 但脑腔中央的东西,不属於常理。 萎缩的脑组织被一团灰绿色的结晶状物质取代了。 结晶呈不规则的枝杈状。 像一棵倒长的树。 主干占据脑腔正中,粗约小指,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细小颗粒,在空气中折射出暗淡的绿光。 枝杈从主干向四周延伸,穿过残存的脑浆,沿著脊柱方向向下蔓延。 陆渊用刀尖小心地挑开一段枝杈的末梢。 末梢的丝状结构和全身肌肉层中的灰绿色菌丝连为一体。 从脑到脊柱,从脊柱到四肢,从四肢到掌心的肉囊。 宛若一整张密布编织在食尸鬼身体里的网。 【检测目標:未知...警告...该结构超出当前知识范畴...且有一定程度污染...】 伯伦看到脑腔里的东西时,蹲在原地没动。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居然把脑子全换了??” 伯伦的声音有点发涩,隨后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陆渊,你千万別用手去碰这玩意...能寄生大食尸鬼,说不定能寄生人。” 陆渊则小心翼翼地用刀尖碰了碰结晶主干。 枝杈轻微颤动。 这玩意也是活的。 【禁忌学-求知者:+0.5…14.3/100】 陆渊放下手术刀。 將沾满黑血和灰绿色液体的厚皮手套脱下来,丟进铜粉堆里。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管网里的大食尸鬼有智慧,不是因为食尸鬼变聪明了。 是这种灰绿色菌丝侵入了它们的身体。 沿著肌肉纤维扩散,最后在体內构建新器官,取代了大食尸鬼本就不大的大脑,接管整个躯体。 食尸鬼只是一具壳。 真正在操控它的,是寄生在里面的菌丝。 面犬估计也是一样。大食尸鬼用掌心的肉囊催化人类异化,说到底,是菌丝在借食尸鬼的身体製造更多宿主。 这种行为大概率是菌丝的指令。 这样可以使它们扩张。 用食尸鬼做载体,用面犬做前哨,用管网做通道。 有策略。有繁殖逻辑。有领地意识。 陆渊的目光从食尸鬼尸体上移开。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眼前这具尸体。 是深渊。 蜂巢状的洞穴层层叠叠。 里面藏著至少数万只食尸鬼。 如果这种菌丝从管网扩散进深渊... 几万只食尸鬼,每一只都被接管。 每一只都有策略、有协同、有分工。 不再是一群只会衝锋的野兽。 而是一支军队。 陆渊看著玻璃器皿里那段还在缓慢蠕动的丝状物。 声音带著几分凝重。 “这东西绝对不能进入深渊。” 伯伦抬头看他。 “管网是通道。”陆渊擦了擦手上的血。“虽然不清楚具体污染源头到底在哪,它已经扩散到了匯水室,匯水室往下的通道方向说不定能通往深渊。” “上次撤退的时候,我看到过一株深绿色藤蔓,那玩意已经绕过了铜框架。” “如果不做处理,它早晚顺著那条通道进去。” 他没有继续说。 但伯伦的脸已经白了。 老头干了一辈子铭文,对食尸鬼巢穴的规模比任何人都有概念。 几万只“愚蠢”的食尸鬼已经让青铜城快要撑不住了。 几万只“聪明”的。 他没敢往下想。 陆渊把灰绿色结晶小心取出,放进玻璃器皿,用蜡封好口。 这个样本要留著。 然后他收拾好器械,带著两个器皿走回炼金坊。 伯伦跟在后面,一路没有说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伯伦稍稍顿住。 “那个铜框架。”他开口了。“你上次说被藤蔓绕过去了,框架本身呢?结构还完整吗?” “完整。”陆渊回头看他。 伯伦点了点头。 “如果框架还在,我可以在上面刻一道封禁铭文,不算复杂。” “需要多久?” “现场操作,大概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在管网深处,被深绿色藤蔓包围的匯水室里,不受干扰地工作半个小时。 陆渊没有接话,上了楼。 炼金坊二楼。 格洛克已经在了。 他靠在窗边,胳膊上搭著外套,显然刚到。 “听博尔说你要解剖。”格洛克的目光扫过陆渊手上残留的灰绿色液体。“结果呢?” 陆渊把器皿放在桌上,將解剖结果简要说了一遍。 伯伦补充了脉动同源的验证。 格洛克听完,沉默了很久。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 “你確定管网和深渊之间有通路?” “我不確定,我甚至怀疑管网层和地下的那玩意没有任何联繫。” “但是我不敢赌,塌陷处你也看到过,那玩意是食尸鬼挖出来的。” “而匯水室右侧的通道口。”陆渊接著说。“深绿色藤蔓就是从那个方向涌出来的,而那条通道延伸方向向下。” “我不清楚它能不能自行挖掘,但我没法保证。” 格洛克不说话。 “还有竖井。”陆渊接著说。“昨晚盖板下面有动静。铜粉圈边缘已经开始变色,变色的铜粉失去了灼烧能力。” “按现在的腐蚀速度,三到四天,铜粉圈全面失效。” 格洛克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 “不怕铜?向上也在扩散?” “嗯。”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想再下去。”格洛克说。 “不是想,是必须。”陆渊的语气平淡。“但不是现在,人不够,火力不够。需要准备。” “需要什么?” “大量秘银和其他类似的武器,驱魔型手雷,如果能调到的话,我也要几颗。” “足够量的秘银,烧掉通道口附近的藤蔓,然后封死通道。” “伯伦可以在铜框架上刻封禁铭文。他需要半小时。” 格洛克没有立刻答应。 “秘银的量不是我能批的,需要向分部申请。阵地上的存量你也清楚,管网那次用掉之后就没剩多少了。” “驱魔手雷更难办,那玩意都是发放给边缘守夜人基地用的,我们这里根本没有。” “不过我儘量给你调。” “儘快。” 陆渊补了一句:“最多三到四天。” 格洛克这次没再说什么。 站起身,拿起外套。 “我今天去分部。”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有支援马上就来,我儘量多要一点。” 顿了顿,格洛克又说了一句。 “对了,今早收到分部密函,內城最近有人注意到,市政厅的几名官员深夜出入了外城方向的老排水设施入口。” 格洛克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设施和管网有交叉,克劳斯暗示分部已经在暗中监视,並且做好了处决的准备。” “后面应该会消停一阵子,至少明面上会。” 【青铜城现状:+1,7/50】 格洛克说完,转身离去,楼下传来开门的声响。 陆渊没有说话。 有人在动铜板。有人在深夜出入排水设施。管网里的菌丝在加速扩散。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时间段。 他现在没有精力追那条线。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陆渊把封好的灰绿色结晶样本装进一个铁皮盒子里,写了一张简短的说明夹在里面。 解剖结论,菌丝活体性质,脉动同源,深渊风险。 能看懂的人自然会看懂。 陆渊在阵地上做了几件事。 竖井方向的监控从两小时一查改成一小时一查。 每次查看后匯报铜粉圈的变色范围,以此確定这种灰绿色的东西对铜的腐蚀能力到底有多强。 解剖的完整记录口述给开尔,让他写下来。 一共两份。 一份留炼金坊,一份交给自己。 然后检查现在所有能动用的武器。 镀银弹加上之前的补给,三百八十发出头。 铜壳燃烧弹二十四发。 秘银还有一罐。 就这点东西。 甚至不如格里姆港时一小半的储备。 『哎。』 陆渊站在炼金坊后面,看著那只还被关著的较大的活体大食尸鬼。 它在铜粉圈里蜷缩著,碎裂的下頜仍在无声张合。 灰红色肉膜上的灰绿色丝状纹路比较小的那只更密,更深。 脑腔里的结晶一定也更大。 更成熟的宿主。 陆渊看了它几秒,转身回了炼金坊。 下午。 格洛克还没回来。 陆渊决定亲自去一趟內城。 他需要亲眼看一下內城现在的状態,顺带为进入博学塔做准备。 样本和说明也得儘快交到分部的学者手里,光靠格洛克一个人递话太慢,有些东西需要当面交代。 他把正面防守暂时交给博尔。 临走前交代了几件事。 弹药分配不变。洞口异常用铜壳燃烧弹封堵,不要省。 竖井铜粉圈继续每小时查一次。 伯伦的传导脉络如果灰绿倒灌突然加速,立刻切断,寧可断掉那段脉络,也不能让倒灌物从地面接口涌出来。 较大的活体大食尸鬼继续关著。 后续可能还要用。 “傍晚前回来。”博尔嘱咐一句。 “嗯。” 从北纺到內城的路,陆渊走过好几次了。 街道上几乎没有平民。偶尔有人从建筑的门缝里探出半张脸,看到陆渊的守夜人徽章,又缩了回去。 墙壁上的战斗痕跡越来越密。弹孔,焦痕,乾涸的血跡。 有些地方的血跡面积很大,从墙面一直延伸到地上,拖了好几米远。 脚下的铜质地面,有些区域已经完全失去光泽。 铭文消失之后的铜,抑制诡异的力量大幅度下降。 越靠近內城,巡逻队越多。 守夜人,教会修女,偶尔还能看到穿著不同制服的武装人员。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 疲惫。 远处旧议会广场方向,圣光封锁线的残余光芒即便在白天也没有完全撤掉。 淡金色的光柱若隱若现。 供水中断后,有人在路边排队。 队伍很长。 等的是教会的净水术。 一个修女站在队伍前面,双手泛著微弱的白光,往一个铁桶里缓缓注水。 速度很慢。 排队的人沉默地等著。有老人,有孩子。 陆渊经过时,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空洞。 陆渊没有停。 內城。守夜人分部。 格洛克正在里面谈事情。 陆渊没有进去。 把铁皮盒子交给分部的一个职员,嘱咐转交给负责分析的学者。 “里面的东西不要直接接触。” 文员看了看盒子,点了点头。 陆渊在走廊里等了一会。 来来往往的人比平时多。 有几张面孔他没见过,胸口的徽章制式和青铜城本地的不一样。 总部的增援到了一批。 具体什么人、多少人,不清楚。 格洛克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秘银的事?” “克劳斯说会想办法,我们负责外城的武器储备,这两天消耗太厉害。”格洛克的声音压得很低。 “內城那边的武器不在我们管理范围,而且那群老东西,因为博学塔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 陆渊没有说话。 也算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