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后,我成了国宴大厨》 第1章 五百块卖我下乡 【脑子虽好,但作者无,恳求各位衣食父母借一个给作者】 【架空】 “瀟儿,你爸刚提了副区长,家里必须有人下乡,不然你让外面人怎么看我们家?” 继母刘晓苏尖细的嗓音,像一根钢针扎进李瀟耳膜。 李瀟猛地睁开双眼。 呛人的煤烟味,玉米面窝头的酸味…… 混杂著陌生记忆,冲入了脑海! 前一秒,他还是站在世界之巔的米其林三星主厨。 下一秒,失控的货车就撞了过来。 再睁眼,竟穿到了这本年代文里,成了被继母逼著下乡,最后惨死在农场的炮灰继子! 饭桌对面,那个叫李成国的男人,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从头到尾都埋著头,没有表態。 而他的继母越说越过分。 “瀟儿,你总不能连累你爸,连累我们吧?” 李瀟垂眸,看著眼前这双瘦弱却骨节分明的少年手掌。 这双手,曾是他顛覆世界美食界的资本,如今却要被送去乡下刨土? 他压下心头的狂怒,抬起眼,冰冷的目光越过继母,死死钉在亲爹李成国身上。 李成国扒饭的动作一僵,却依旧不敢抬头。 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儿子,听你刘姨的安排吧,等有政策了,我第一时间把你调回来!” 呵。 一句话,就给原主判了死刑。 也彻底斩断了,李瀟对这个家的最后一丝幻想。 既然这个家容不下他。 这层血缘,不要也罢! “可以。”李瀟开口,两个字沙哑却平静。 刘晓苏一愣,没想到这个闷葫芦这么好说话,脸上立刻堆起假笑:“还是我们家的瀟儿懂事……” “三百块钱,两斤猪肉票,五斤白面票,两匹布票。” 李瀟没理会她的虚情假意,像一个最冷静的商人,直接报出自己的价码。 他要的不是钱,是断绝关係的买断费! “你怎么不去抢?” 刘晓苏的笑容瞬间凝固,尖叫起来,那数目简直是在她心头剜肉。 李瀟扯了扯嘴角,眼神里的嘲弄不加掩饰:“嫌贵?那让刘涛去,他不是你心尖尖上的宝贝儿子吗?下乡锻链锻链,未来的前途肯定更光明。” “你!”刘晓苏被噎得脸色涨红。 让她儿子刘涛去乡下吃苦? 那怎么可能! 她盘算著一切,就是为了让李瀟这个拖油瓶滚蛋,好把所有资源都留给她儿子铺路! 想到这,她眼里的恶毒一闪而过。 只要把这个碍眼的傢伙送走,再多钱也值! 她一咬牙,像是下了巨大决心,主动加码:“五百块,再给你加两斤鸡蛋票,瀟儿,这可是刘姨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底了,你可不能反悔!” 生怕李瀟变卦,她几乎是扑过去,把这笔交易死死敲定。 李瀟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在审视一笔骯脏交易的成色,冰冷得让刘晓苏心头髮毛。 从他点头的这一刻起。 他与这个所谓的家,两清了。 三天后,李瀟背著破帆布包,手里攥著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和票据,登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人声鼎沸,汗臭、脚臭和各种食物餿味混成一团,熏得人头晕脑胀。 火车轰隆启动,窗外的城市飞速倒退,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靠在硬座上,闭上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就在夜幕降临,火车驶入一片漆黑荒野时,一股微弱的酥麻感猛地从指尖窜起,直衝天灵盖! 【叮!检测到宿主年满十八周岁,灵魂契合度100%!】 【中华食神系统,绑定成功!】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中炸响! 李瀟猛地睁开双眼,心臟狂跳。 金手指! 今天,是他前世的生日,也是这具身体的成年日。 这迟来的外掛,终究是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所有人都陷在旅途的疲惫里,没人留意到他的异常。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在眼前展开: 【宿主:李瀟】 【年龄:18岁】 【身份:下乡知青】 【厨艺等级:初级学徒(0/100)】 【特殊道具:新手礼包(未开启)】 李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 目光落在自己那份晚餐上。 一块能砸死人的黑窝头,和一小撮快看不出原色的醃萝卜。 就这? “开启新手礼包。” 他用意念下达指令。 【叮!新手礼包开启失败!请先完成新手任务以获取权限!】 【新手任务:利用现有食材,製作一份『令人惊艷』的晚餐。】 【任务奖励:厨艺经验值+50,新手礼包发放。】 令人惊艷? 李瀟看著手里的黑窝头,笑了。 这系统,真会玩儿。 下一秒,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窝头內部粗糙的纤维结构,和醃萝卜里盐分的结晶状態! 这是……绝对味觉和触觉?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有他从家里顺来的盐、几片乾薑和半截大葱。 他掰下一小块窝头放进嘴里。 粗糙,乾涩,带著发酵过度的酸味,难以下咽。 但在他脑中,上百种处理粗粮的方案瞬间闪过! 他將窝头掰成均匀的小碎块,用军用水壶里滚烫的开水泡软。 隨即抽出隨身小刀,將大葱切成比头髮丝还细的葱末,乾薑也刮下些许碎屑。 醃萝卜在他手中,更是被片成了细可穿针的萝卜丝。 旁人眼中,他只是在穷折腾那点可怜的口粮。 可他的每个动作,都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精准和从容,仿佛不是在处理食物,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泡软的窝头碎、葱薑末、萝卜丝和一丁点盐被放在乾净的油纸上,用手不断揉搓。 那力道和手法,足以让任何面点大师看得目瞪口呆! 很快,一股奇特的清香在污浊的车厢里瀰漫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葱姜辛辣,而是粗粮深藏的穀物甘甜被彻底激发后,与佐料完美融合的复合香气! 闻一下,就让人舌下生津,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 “小伙子,你这捣鼓的啥啊?咋这么香?!” 对面铺位一个面容憨厚的壮汉,早就被这股香味勾得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李瀟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没什么,窝头换个吃法。” 他將拌好的菜餚重新拢成一团,原本灰暗的窝头碎,在翠绿葱末的点缀下,竟透出几分诱人的色泽。 他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粗粮的谷香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不再是生硬的酸涩,而是带著一丝清甜的回甘。 葱姜的辛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醃萝卜的咸齁,反而带出一股爽口的清新。 这哪里还是窝头配咸菜,分明是一道开胃解腻的精致小点! 【叮,新手任务完成!】 【获得厨艺经验值+50,隨机食材包一份(已存入系统空间)!】 脑中提示音让他心头一松。 他將剩下的美食递给对面的壮汉:“大叔,尝尝?” 壮汉闻著那味儿,早就不客气了,接过就塞了一大口。 瞬间,他眼睛瞪得溜圆,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仿佛被雷劈中! “我滴个乖乖!这还是窝头?!” 壮汉激动得满脸通红,三两口把剩下的吃了个乾净,还意犹未尽地把手指舔得乾乾净净。 “小兄弟,你这手艺绝了,比俺们那儿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香!” 看著壮汉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李瀟笑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他的厨艺,將是他安身立命,翻云覆雨的最大资本! 他立刻沉下心神,准备查看刚刚到手的“隨机食材包”。 然而,就在他意念微动的一剎那——【警告!前方一千米铁轨出现断裂,列车即將脱轨!请宿主立刻採取避险措施!】 系统界面毫无徵兆地跳出猩红的血字,发出刺耳的警报! 李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自己才刚刚穿越。 难不成就要死在这火车上了!? 第2章 救了一车麵包人 那行猩红的警告文字在李瀟眼前闪烁。 【警告!前方一千米铁轨出现断裂,列车即將脱轨!请宿主立刻採取避险措施!】 一千米! 以这绿皮火车的速度,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李瀟心臟狂跳。 第一反应是自保,可环顾四周,这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里到处是人,他能躲到哪里去? 跳车? 这速度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哐当!哐当!”火车的震动频率突然变得不规律。 车厢连接处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对面的壮汉还在回味著窝头的余香,浑然不觉。 周围的旅客大多在昏昏欲睡,对这细微的变化毫无察觉。 不能慌! 李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喊大叫只会被当成疯子,还会引起踩踏,死得更快。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能让列车员立刻相信並採取措施的办法! 前世在后厨处理突发事件的经验,让他没有彻底乱了阵脚。 他猛地站起身,鼻子用力嗅闻著,脸上露出极度困惑和不安的神情。 “不对劲,这味儿不对。”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啥味儿啊,小兄弟?”对面的壮汉被他搞得一愣。 “铁锈味,很重的铁锈味,还有木头被压断的味道。”李瀟皱著眉头,说得煞有介事。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符合一个厨子灵敏嗅觉的藉口。 他这话说得极其专业,旁边的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也跟著吸了吸鼻子:“有吗?我怎么没闻到?不就是这车厢里常年的汗臭味吗?” “不,不一样!”李瀟斩钉截铁,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寻找著列车员的身影。 “这味道是从车头那边传过来的,越来越浓了!” 他的语气太过篤定,神情太过焦急,不像是在开玩笑。 车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已经有人被晃得醒了过来,不满地嘟囔著。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蓝色制服的列车员提著水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李瀟一把拦住他:“同志,快,快去通知司机,前面的铁轨肯定出问题了,车子晃得不对劲,我闻到铁轨断裂的味道了!” 列车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见一个半大孩子神神叨叨地拦住自己,顿时有些不耐烦。 “小同志,別瞎说,这老火车就这德行,晃一晃正常,赶紧回你座位上坐好。” “来不及了,真的出事了!” 李瀟急得额头冒汗,眼看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知道再不做点什么就全完了。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壁,看到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制动阀。 拉,还是不拉? 拉了,如果判断错误,他就是扰乱公共秩序,这罪名在这年头可不小。 不拉,这一车人,包括他自己,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哐——”车厢猛地向一侧倾斜。 桌上的水壶“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溅得到处都是。 尖叫声瞬间响起! 没时间犹豫了! 李瀟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扳下了那个红色的阀门! “你干什么!”列车员大惊失色,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嗤——” 尖锐的剎车声贯穿了整个车厢。 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都往前狠狠一甩。 站著的人东倒西歪,坐著的人也一头撞在前排的靠背上。 哭喊声,咒骂声,惊叫声混成一团。 “疯了!这小子疯了!” “谁拉的剎车,想死啊!” 对面的壮汉死死抓住行李架才没被甩出去。 他惊恐地看著李瀟,不明白这手艺超群的小兄弟怎么突然发了疯。 列车员一把揪住李瀟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无故拉下紧急制动阀,要被抓起来的!” 李瀟被他晃得头晕眼,但他死死盯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列车速度骤减到极限,几乎要停下来的一瞬间——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前方传来! 整个车厢剧烈地跳动,扭曲! 紧接著,车厢前端猛地翘起,然后重重地砸在路基上! 行李架上的包裹如下雨般砸落。 人们在车厢里翻滚,玻璃破碎的声音和金属扭曲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李瀟在扳下阀门的瞬间就死死抱住了一根固定的铁柱,才没有被甩飞出去。 饶是如此,他的后背也重重地撞在柱子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混乱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下来。 车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著。 车头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了窗外扭曲变形的铁轨,和翻倒在路基下的火车头。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劫后余生的哭声和呻吟声才慢慢响起。 所有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他们终於明白过来,刚才那要命的紧急剎车,不是在製造危险,而是在拯救他们! 如果不是这一剎,以之前的速度冲向断裂的铁轨,后果不堪设想。 恐怕整个列车都会翻下路基,变成一堆废铁! 那个年轻的列车员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脱轨的车头。 又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李瀟。 刚才还揪著李瀟衣领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周围的人,包括那个壮汉和戴眼镜的中年人,也都用同样的眼神看著李瀟。 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在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危险的时候,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把一整车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以前在铁路上干过活,对这些声音比较敏感。”李瀟喘著粗气,扶著柱子站稳,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总不能说自己有系统吧。 “干过活?”列车员喃喃自语,这解释勉强说得通,但这预判能力也太准了! 车厢的另一头,一个角落里。 一个穿著朴素白衬衫,扎著两根麻辫的女孩,正扶著座椅慢慢站起来。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叫林晚秋,从李瀟开始闻味道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注意他。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小题大做的时候,只有她,从这个少年异於常人的冷静和篤定中,感觉到了不寻常。 当李瀟扑向紧急制动阀时,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正是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她在剧烈的衝击中没有受伤。 她的目光落在李瀟身上。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第3章 欢迎来到红星生產队 火车脱轨是重大事故。 很快,附近的驻军和公社民兵就赶到了现场。 李瀟作为吹哨人,自然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面对铁路公安和部队领导的轮番询问,他只能一口咬定,是自己从小嗅觉和听觉就特別灵敏,察觉到了异常。 “小同志,你说你闻到了铁锈味和木头断裂的味道?” 一个戴著大檐帽的铁路公安反覆確认。 “对,我从小就对这些味道敏感。” 李瀟神色平静,“我爷爷以前在铁路上干活,从小就教我识別各种异常声音。”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 但在他救了一车人命的巨大功劳面前,没人愿意深究。 与其相信一个少年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大家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感官敏锐,见义勇为的英雄。 经过一天的折腾,事故处理完毕,伤员被送往医院。 他们这些下乡的知青,则被安排坐上了公社派来的解放牌大卡车,继续前往目的地。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顛簸,车斗里的知青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精神萎靡。 火车惊魂让他们心有余悸,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更是雪上加霜。 几个女知青缩在角落里,低声地抽泣著。 “我想回家……”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女孩哽咽道。 “回什么家,家里都不要我们了。” 另一个男知青苦笑,“要不然也不会把我们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瀟靠在车厢板上,闭目养神。 后背的撞伤还在隱隱作痛,但他心里却很平静。 危机已经过去,他的系统还在,新手礼包和任务奖励也到手了,这就够了。 “喂,谢谢你。”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瀟睁开眼,看到了一张清秀而略带苍白的脸。 林晚秋就坐在他不远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正直直地看著他。 “不客气,我也是自救。” 李瀟淡淡地回答。 林晚秋却摇了摇头:“不,你救了所有人。” 她顿了顿,“你很不一样。”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 重新把头转向了窗外。 李瀟挑了挑眉,这姑娘有点意思。 敏锐,话少,不矫情。 在这群哭哭啼啼的知青里,她算是个异类。 “哎,兄弟,你真厉害啊!” 那个在火车上吃过他改良窝头的壮汉凑了过来,“要不是你,咱们这会儿都成肉饼了,你说你咋知道的,真是闻出来的?” “嗯。”李瀟点点头,不想多解释。 “那你这鼻子可真神了!” 壮汉竖起大拇指。“对了,我叫王大牛,是从天津来的,你那手艺也绝了,就那破窝头都能弄得那么香,到了乡下肯定饿不著!” …… 卡车又顛簸了两个多小时。 当天色彻底黑下来时,终於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到了,红星生產队到了,都下车!”一个粗獷的嗓门吼道。 知青们拖著疲惫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车。 当他们站稳脚跟,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少人脸上血色都褪得一乾二净。 这就是他们未来要生活好几年的地方? 几排破旧的土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泥坯。 屋顶上铺著茅草,有的地方还打了补丁。 整个生產队笼罩在夜色里,只有几间屋子透出昏黄暗淡的灯光,显得死气沉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泥土,牲口粪便和柴火混合的味道。 “我的天吶!” 一个从上海来的女知青当场就哭了出来,“这地方怎么住人啊……” “比我想像的还要破。” 王大牛咽了咽口水,“这比我们天津的贫民窟都不如。” 她的哭声传染了其他人,好几个知青都红了眼圈。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间亮著灯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材魁梧,面容严肃,腰间还別著一个军用水壶。 “哭什么哭,当这里是你们城里的家吗?”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叫张建军,是红星生產队的队长。”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生產队的社员,要在这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都给我把眼泪收回去,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一番话下来,哭声顿时小了下去。 知青们被他这股军人作风震慑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张建军的目光扫过这群垂头丧气的年轻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他的视线落在李瀟身上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公社的人已经提前通过电话,把火车上的事告诉他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少年,就是那个救了一车人的小英雄。 “你就是李瀟?”张建军开口问道。 “是我,张队长。”李瀟不卑不亢地回答。 张建军点了点头,表情缓和了一点:“嗯,你的事我听说了,是好样的,但在这里,英雄也要劳动,也要遵守纪律,明白吗?” “明白。” 看著李瀟平静的反应,张建军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这小子,跟其他哭哭啼啼的城里娃不一样,有点胆识。 “行了,都跟我来,先去大食堂吃饭,吃完饭再分宿舍!” 张建军一挥手,带头朝那间最大的土房子走去。 知青们拖著行李,麻木地跟在后面。 李瀟混在人群中,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四周。 这里的条件確实比他想像的还要差,但对他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破旧的房屋,投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和隱约能听到的潺潺水声。 有山,有水。 这就意味著有野味,有鱼虾,有各种野菜和菌子。 对於一个拥有“中华食神系统”的厨子来说,这贫瘠的红星生產队,或许是一个未被开发的食材宝库。 想到这里,李瀟的心情甚至有些期待起来。 他跟著队伍走进那间所谓的大食堂,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他们在这个新世界的第一顿晚餐。 第4章 猪食不如的大食堂 红星生產队大食堂,就是一个加大加宽的土坯房。 一脚踏进去,一股浓重的油烟垢味混合著霉味儿,直衝鼻腔。 李瀟微微挑眉。 屋里光线昏暗,几条长桌黑得油光发亮,不知浸透了多少汗水与菜汤。 社员早就吃完走人了。 只有一个乾瘦老头,拿著个木勺,在一口乌漆嘛黑的大铁锅里搅著。 “老王叔,给新来的娃们盛饭。”张建军嗓门洪亮,对著那老头喊了一声。 被称为老王叔的厨子抬起头,一对浑浊的三角眼扫过这群细皮嫩肉的城里娃。 嘴角往下一撇,跟掛了个秤砣似的。 他没吭声,抄起一摞碗口带著豁儿的粗瓷碗,哐哐噹噹地舀著锅里的东西。 知青们排著队,脖子伸得老长。 饿了一天,现在就算是一块砖头,他们都敢上去啃两口。 可当第一碗饭递出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碗,糊糊。 顏色灰不溜秋,里面混著玉米面,高粱面,还有些叫不上名的杂粮颗粒。 表面,浮著几片蔫了吧唧的烂菜叶子。 散发著一股潮湿的酸腐气。 一个胆子大的男知青,喉结滚了滚,没忍住:“叔,这是啥啊?” “三合麵糊糊,爱吃不吃!” 老王叔眼皮都没抬,把碗重重往桌上一墩。 知青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比刚得知要下乡时还难看。 这玩意儿,放在城里,连餵猪的泔水都比这看著有食慾。 但队长张建军那尊铁塔就杵在旁边,一双虎目冷冷地扫视著,谁敢造次? 眾人只好硬著头皮,一人端了一碗,找地方坐下。 李瀟也领了一碗。 他没像別人那样哭丧著脸,反而舀起一勺,递到鼻尖闻了闻。 又伸出舌尖,极其嫌弃地舔了一下。 【食材:劣质玉米粉(霉变率7%),高粱粉,红薯乾粉。】 【问题:食材霉变,穀物未淘洗,火候过大,底部焦糊。】 【综合评价:猪食(劣等)。】 脑子里弹出的系统提示,言简意賅。 李瀟嘴角抽了抽。 这系统,还真是个实诚人。 这饭难吃,食材差是其一,但这厨子的手艺,简直是厨界之耻,属於往锅里吐口水都算调味了。 “这怎么下嘴啊,跟刷锅水一样。”一个女知青快哭了。 “嘘,小声点,让那老头听见,他能把勺子甩你脸上。”旁边的人劝道。 李瀟没搭理他们,默默地舀起一勺,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得补充体力,这是原则问题。 他的动作,被老王叔尽收眼底。 见这群城里娃个个如丧考妣,唯独这小子吃的面不改色,老王叔心里反而不爽了。 装,你接著装。 “看什么看,有得吃就不错了!” 老王叔拿木勺“哐哐”地敲著锅沿,唾沫横飞:“想当年闹饥荒,老子连树皮草根都啃过!” 王大牛是个直肠子,憋了半天,一张脸都快成酱肝色了:“老王叔,不是嫌弃,就是这糊糊,它是不是有点酸啊?” “酸?”老王叔眼睛一瞪,“那是发酵的香味,粗粮的精华,你们这些城里娃,懂个屁!” “我掌勺三十年,做的饭比你们吃的米都多,还用你们教?” 李瀟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 角落里,林晚秋只吃了一口,脸就白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李瀟,发现这人居然还在吃,而且吃得一本正经。 “老王叔。” 李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这玉米面,是不是受潮了?” 老王叔一愣:“好著呢!” “我闻著有股子霉味儿。”李瀟放下勺子,语气平淡,“这东西吃多了,要闹肚子的。” “你放屁!” 老王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炸了。 “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敢在这里胡咧咧!” 张建军皱著眉头走过来,自己舀了一勺糊糊尝了口。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 但他没发作,只是深深地看了老王叔一眼。 “行了,都快点吃,吃完分宿舍!”张建军一锤定音。 这顿欢迎晚宴吃得眾人怀疑人生。 饭后,张建军把男女知青各分到一间大通铺。 屋里除了一排光禿禿的土炕,家徒四壁。 “李爱国、王建华,你们几个男的,明天跟老乡下地,孙娟、赵丽丽,你们几个女的,去拾粪。” 张建军开始分配任务。 最后,目光落在李瀟身上,顿了顿。 “李瀟,你身上有伤,重活不让你干了。” “正好食堂老王叔缺个打下手的,你明天去食堂帮忙,烧火、择菜、挑水。” 这话一出,好几个男知青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羡慕,嫉妒,还有点不平衡。 食堂可是肥差,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王大牛用胳膊肘碰了碰李瀟,挤眉弄眼:“兄弟,你这运气,可以啊。” “是,队长。”李瀟应得乾脆利落。 角落里,正准备回家的老王叔听见这话,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小白脸,现在还塞一个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这不明摆著给他添堵吗? 老头冷哼一声,扛起锄头,走了。 张建军看著老王叔的背影,对李瀟说:“老王叔脾气倔,你明天机灵点,多干活,少说话。” “明白。” “还有,”张建军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今天那糊糊,確实不对劲,但那老小子面子薄,你別当面顶撞,有什么事,私下跟我说。” 李瀟点点头。 这个张队长,看著像个糙汉,心里门儿清。 夜深了。 李瀟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著周围压抑的哭声和嘆气声,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天蒙蒙亮,鸡还没叫。 李瀟就醒了。 他先內视系统面板。 新手任务的50点经验值到帐。 厨艺等级,从初级学徒,变成了初级学徒(50/100)。 经验条,涨了一半。 他意念一动,打开了新手礼包。 【获得:特级土鸡蛋x12,精炼猪油一小罐,喜马拉雅粉盐一小包】 哟,好东西! 李瀟眼皮一跳。 这年头,油盐蛋,样样是硬通货。 这系统,还挺上道。 他又看向那个隨机食材包,心里默念: “开盲盒!” 【获得:干香菇一小袋,干海带一把】 提鲜的宝贝! 李瀟心里有了计较。 这些,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启动资金。 是死是活,就看怎么盘活了。 正琢磨著,院子里传来张建军队长焦急的吼声。 “卫生员呢,卫生员死哪去了!” “火车上那几个伤员发烧了,还吃不下东西,这可咋整?” 第5章 一碗蛋花汤的征服 李瀟眉梢一挑,走出屋子。 张建军正和一个背著药箱的赤脚医生急得团团转。 “张队长。” 李瀟走过去。 “伤员需要补充营养,食堂的饭,他们咽不下去。” “要不,我给他们做点吃的?” 张建军一愣,那双虎目上下打量他。 “你?做饭?” 旁边的赤脚医生倒是先点头了: “队长,这小同志说的对。” “病人得吃点好消化的流食,最好有点油水。” “不然光灌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张建军想起昨天火车上的事,又想到这小子面对那碗泔水糊糊,都面不改色往下灌的狠劲儿。 心里信了三分。 他一跺脚:“行,死马当活马医!” “老王叔那边我去掰扯,你跟我去厨房!” 大食堂里,老王叔刚生上火。 正打算往锅里倒今天的三合面,看见张建军领著李瀟进来,还要借灶台,那张老脸当场就垮了。 “队长,这不合规矩!” “厨房重地,一个毛头小子乱闯,像什么话!” “老王叔,人命关天!” 张建军脸一板,拿出队长的威严。 “让他试试,出了问题,我兜著!” 队长把话说到这份上,老王叔一口气憋在胸口,只能退到一边。 他抱著胳膊,三角眼冷冷地盯著李瀟,就等著看这奶油小生怎么出洋相。 “哼,城里来的娃,还想在老子面前耍勺子?” 李瀟压根没搭理他。 径直走到灶台前,从帆布包里,摸出四颗土鸡蛋。 那鸡蛋一亮相,老王叔的眼神就直了。 这年头,鸡蛋是宝贝。 这蛋,个头匀称,壳是健康的浅褐色,隱隱还透著光。 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小子,哪来的好东西?” 老王叔心里犯嘀咕。 李瀟单手把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 “咔。” 蛋壳应声而裂。 手腕一翻,蛋黄如金丸,蛋清似软玉,利落地滑入碗中。 蛋壳里乾乾净净,没留下一丝蛋液。 光这一手,老叔的心就咯噔一下。 “练家子!” 李瀟拿起一双筷子,手腕发力,快速搅打。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嗒嗒嗒嗒……” 清脆,均匀,如同寺庙的木鱼声。 很快,蛋液细腻如绸,表面浮起一层绵密的小泡沫。 老王叔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 这手法,他掌勺三十年,闻所未闻。 李瀟往锅里添水,让张建军把火烧旺。 水烧到锅底冒起一串串小小的“蟹眼泡”,將沸未沸之时。 李瀟果断道:“撤火!” “水没开呢!”老王叔忍不住喊。 李瀟回头瞥了他一眼。 “火候,到了。” 他一手端碗,一手拿勺,在锅里顺时针搅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隨即,將蛋液碗举高, 一条纤细的金线,缓缓注入漩涡中心。 下一刻,食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蛋液入水,没有结成疙瘩,而是被热水冲开, 瞬间绽放成一片片薄如蝉翼、色泽金黄的蛋。 在水中轻盈地舒展、飘荡。 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蛋香味,瞬间笼罩了整个厨房。 老王叔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做了一辈子蛋汤,都是开水里倒蛋液,出来的全是蛋疙瘩。 还带著一股子腥气。 眼前这他娘的是戏法吧? 李瀟又从兜里掏出小纸包,捻了一小撮雪白的粉盐撒入。 最后,打开油罐,用筷子尖蘸了一滴晶莹的猪油。 “灵魂注入。” 他轻声说。 猪油滴入汤中。 “嗤啦……!” 一股更加霸道的香气,轰然炸开! “我操!” 张建军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感觉魂儿都快被勾走了。 “老王叔,你闻到了吗,这味儿!” 老王叔直勾勾盯著锅里,喉结滚动。 “闻到了,香得要命!” “好了。” 李瀟盛出四碗汤。 汤色清亮,金黄的蛋如云似絮。 墙角隨手揪的几片野葱,切碎了撒上,翠绿点点,成了画龙点睛之笔。 张建军早就等不及了,端起一碗就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滑!嫩!鲜!香! 蛋入口即化,那股鲜甜,顺著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整个人都舒坦了。 “娘的!” 张建军激动得脸通红。 “这他娘的是蛋汤?神仙喝的琼浆玉液吧!” “老王叔,你快尝尝!” 老王叔哆哆嗦嗦地端起一碗,也喝了一口。 “噗通。” 他手一软,差点把碗摔了。 这个做了三十年饭的老厨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茫然地看著手里的汤。 “这……这真是俺做的饭?” “老子三十年的勺,白顛了?” 当蛋汤送到伤员面前,那几个病懨懨的知青,闻到味儿眼睛就亮了。 喝完一碗,一个个面色红润,嚷嚷著感觉身上有劲了。 “比啥药都管用!” 这一幕,让围在食堂门口的知青和社员们,看得口水哗哗流。 这新来的知青,是厨神下凡吗? “啥味儿啊这是?” “娘嘞,香得人脑门子嗡嗡的!” “咱食堂的锅,还能飘出这味儿?” 食堂门口,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伸长了脖子,鼻子一个劲儿地抽动,跟一群寻著味儿的猎犬似的。 王大牛挤在最前面,口水都快掛不住了。 “李瀟兄弟!你这锅里燉了啥龙肝凤髓?” 李瀟端著碗,神色淡然地从厨房走出。 “鸡蛋汤。” “……?” “你管这叫鸡蛋汤?”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你他娘的在逗我的表情。 谁家的鸡蛋汤,能香飘半个生產队? 这霸道的香味,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 一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大娘,这会儿脸上堆满了笑。 “小李啊,你这汤里,是不是放了啥神仙料,教教婶儿唄?” 张建军看著李瀟,那眼神,已经不是讚许了。 是看宝贝疙瘩的眼神。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这手艺,扔到县里国营饭店,那也是能镇场子的大师傅! 他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地宣布。 “李瀟,从今往后,伤员的一日三餐,你包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李瀟扫视著眾人震撼的表情,內心毫无波澜。 区区一碗蛋汤而已。 基本操作,都坐下。 第6章 来自林晚秋的「投资」 他眼角余光瞥见,老王叔像被抽了主心骨,失魂落魄地靠在灶台边。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著空空如也的锅底,嘴唇哆嗦著。 “这咋做的……” 老头儿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带著哭腔。 “小同志,能不能,教教我?” 刚才还拿鼻孔看人的老厨子,此刻的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 一碗蛋汤,李瀟在红星生產队一战成名。 小英雄这个称號后面,又多了一个更响亮的李厨神。 张建军特批,伤员的伙食由李瀟单开小灶。 鸡蛋细粮,队里那点可怜的存货,敞开了让他用。 这下,老王叔彻底没脾气了。 手艺不如人,不服不行。 中午,李瀟用鸡蛋和红薯粉,蒸了一碗鸡蛋糕。 嫩得跟豆腐似的,入口即化。 他刚端著空碗从伤员屋里出来,就看见林晚秋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像是在等他。 姑娘换了件乾净的蓝布上衣,两条麻辫油光水滑。 皮肤白得在阳光下晃眼。 在这片灰扑扑的黄土地上,她一个人就是一道风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手里,还捏著个小布包。 “有事?” 李瀟走过去,主动开口。 林晚秋抬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 “找你,谈个合作。” “合作?” 李瀟眉梢一挑,有点意思。 “对。” 林晚秋点头,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你有手艺,我缺个厨子。” “我有些东西,你应该用得上。” 她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五斤白面,二斤红,一小罐猪油。” 李瀟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好傢伙。 在这饿死鬼遍地的年代,这三样东西,简直是空投下来的三级甲加三级头。 尤其是白面,精贵玩意儿。 这姑娘,背景不简单啊。 他不动声色。 “你家里人,还真是下了血本。” “我爸是大学教授。” 林晚秋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是烫手山芋,在你手里,是改变局面的资本。” 李瀟心里一动。 这姑娘,脑子转得比缝纫机都快。 他看著她,没急著答应。 “条件?”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这种硬通货。 林晚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欣赏李瀟的直接。 “我的条件,你做的饭,得分我一份。” “我不想吃猪食,也不想啃窝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瀟那双乾净修长的手上。 补上了一句。 “你的手,是顛勺的,不是用来和泥的。”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李瀟的內心。 穿越至今,旁人只看到他的英雄事跡,他的神奇厨艺。 只有这个姑娘,看穿了他这双手背后的本质。 这感觉,有点像找到组织了? “你就不怕我黑了你的货,不认帐?” 李瀟半开玩笑地试探。 “你不会。” 林晚秋的回答,斩钉截铁。 “一个肯拉紧急制动阀救一车人的人,人品差不到哪去。”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而且,你的野心,不止是这个病號灶。” “你想端了老王叔的锅,对不对?” 李瀟心中巨震。 我操,这姑娘是开了读心术掛吗? “你这脑子,放后世绝对是玩资本的高手。” 李瀟由衷地感嘆。 “什么后世?” 林晚秋一愣。 “没什么。” 李瀟岔开话题,“成交。” “从今天起,我们是盟友。” “合作愉快。” 林晚秋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 她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 “东西都在里面,收好,別露白。” 李瀟接过,沉甸甸的。 这分量,是信任。 林晚秋转身欲走,又回头补了一句。 “老王叔那边,你想好怎么拿下了吗?” “慢慢来。”李瀟说,“急不得。”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林晚秋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一半,突然回头笑著说道: “李厨神,我等你做的饭!” 夜里。 李瀟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摸著布包里白面细腻的触感,感受著那罐猪油沉甸甸的分量。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了这批启动资金,他脑子里那上百个,需要精细原料才能实现的菜谱,终於有了施展的可能。 而林晚秋这个盟友的出现,也让他在这陌生的时代里,第一次感觉到了伙伴的存在。 【检测到优质食材获取,建议宿主儘快製作高品质菜餚,获取美食点和声望值!】 【当前可製作菜品:白面馒头、红发糕、猪油拌麵等十三种美食!】 李瀟看著系统界面上的谱选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时候,让这个时代见识一下真正的美食了。 …… 伤员们在李瀟的精心调理下,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 几天后,他们已经能下地走路,被送回了知青点。 李瀟的特供厨师身份,也隨之结束。 他又变回了食堂里那个默默烧火择菜的小帮工。 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席捲了整个知青点。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尝过李瀟手艺的人,哪里还咽得下老王叔那万年不变的酸味糊糊? “李瀟哥,求求你再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吧。” 一个叫李建华的男知青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他。 “那糊糊我真的吃不下了,一闻就想吐。” 王大牛也跟著附和:“就是啊,哪怕是窝头,你做的都比食堂的香一百倍!” 李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他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这几天,他故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该烧火烧火,该择菜择菜,该挑水挑水。 但暗地里,他的眼睛就像摄像头一样,记录著食堂运作的每一个细节。 从老王叔浪费食材的方式,到火候控制的失误,再到食材处理的粗暴手法——每一个环节都有改进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感受到了社员们情绪的变化。 起初,大家只是私下抱怨几句。 但隨著时间推移,抱怨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公开质疑老王叔的厨艺。 “这糊糊一天比一天难吃,跟刷锅水一样。” “昨天那锅底都糊了,还让我们吃,这不是折腾人吗?” 第7章 七天夺权!我要这食堂有何用 “人家小李做的蛋汤,那才叫香啊,闻一口都能流口水。” 这些话一句句传到老王叔耳朵里。 让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开始对李瀟冷嘲热讽,故意分配最累最脏的活给他。 “小城里娃,別以为做几碗蛋汤就了不起了。” 老王叔敲著锅沿,语带嘲讽。 “真正的厨子,是要经得起考验的,不是靠几个鸡蛋装样子的!” 李瀟依然不动声色。 该干什么干什么,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这种云淡风轻的隱忍,反而让知青们更加同情他,对老王叔更加不满。 这天晚上。 当他又一次强忍著反胃的感觉,咽下半碗发酸的糊糊时,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具备挑战基础,群眾呼声达到临界点!】 【主线任务正式发布!】 来了! 李瀟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一个金色的捲轴在系统界面缓缓展开: 【主线任务:改造大食堂!】 【任务描述:红星生產队的大食堂,简直是对食物的终极褻瀆,作为未来的食神,宿主有义务改变这一现状,请在七天之內,正式接管大食堂,並將全体社员对伙食的满意度提升至60%以上。】 【任务难度:困难】 【任务奖励:厨艺经验值+200,声望值+50,解锁系统新功能【食材鑑別(中级)】,正式授予【乡野炊夫】称號。】 【失败惩罚:收回新手礼包所有物品,厨艺等级清零。】 看著这个任务面板,李瀟心跳加速。 奖励丰厚得惊人! 经验值直接能让他跨越到下一个等级,还能解锁新功能和称號。 但惩罚也同样残酷。 一旦失败,他將被打回原形,前功尽弃。 七天时间,让全体社员的满意度达到60%! 这可不只是十几个知青,还包括队里那上百號口味各异,思想固化的老社员。 难度可想而知。 而完成这一切的前提,是正式接管大食堂。 这意味著——他必须把老王叔从那个位置上彻底请下来。 李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任务,他非接不可! 这不仅是系统的要求,更是他为自己规划的必经之路。 第二天一早。 他找到正在田埂上监督春耕的张建军。 “张队长,我想跟您谈谈。” 张建军用毛巾擦了把汗,转过身看著他。 “什么事,说吧。” “我想承包大食堂。” 李瀟开门见山,一句话就让张建军愣在当场。 “你说什么?” 张建军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承包食堂?你个半大孩子,口气不小啊!” “队长,我不是在开玩笑。” 李瀟的表情无比认真。 “现在食堂的伙食什么样,您比我清楚。社员们吃不好,就没力气干活,影响的是整个生產队的收成。” 他顿了顿,拋出关键信息: “而且,老王叔的做法,非常浪费粮食。” “浪费粮食?” 张建军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原则问题! “对。” 李瀟开始详细分析,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就拿每天的糊糊来说,他淘米只淘一遍,很多沙土都煮进去了,大家吃的时候只能把碗底那层厚的扔掉,一天下来得浪费多少?” “火候控制不好,锅底全是锅巴,那些可都是粮食。” “还有,他不懂粗细搭配,更不懂得利用山里的野菜来补充伙食……” 李瀟说得头头是道。 全是张建军能听懂的大白话,而且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张建军听得入了神。 他只知道伙食差,却从没想过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这时,李瀟话锋一转: “队长,您算过帐吗?咱们队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这个……” 张建军被问住了,他还真没仔细算过。 “按现在的做法,每天至少浪费一成粮食。” 李瀟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几百斤,这些粮食要是省下来,够多少人吃饱肚子?” 张建军的脸色变了。 好几百斤粮食,这可不是小数目!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救命粮! “那你有什么想法?” 他忍不住问道。 “把食堂交给我。” 李瀟的语气充满自信,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我保证,在不增加队里粮食消耗的前提下,让大家吃得比现在好十倍!” “让社员们吃饱吃好,干活才有劲,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张建军心动了。 他是个务实的人,最终目的就是带领社员过好日子,提高粮食產量。 李瀟画出的这个大饼,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是,老王叔怎么办? 他是在队里干了一辈子的老人,没犯什么大错,总不能就这么把他撤了。 “这事不好办啊。” 张建军面露难色: “老王叔他……” 李瀟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立刻拋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杀手鐧:“队长,我知道您为难。所以,我有个提议。” “给我七天时间,让我和老王叔来一场公平的较量。” “这七天,食堂由我主理。如果七天后,大多数社员觉得我做得不好,或者我浪费了粮食。” 他的眼神坚毅如铁: “我二话不说,不仅把厨房还给老王叔,还自愿去队里最苦最累的採石场干活,干到年底!” 张建军眼睛一亮。 这个提议公平合理,既给了李瀟机会,也照顾了老王叔的面子。 “可如果…大家觉得你做得好呢?” 李瀟目光灼灼地看著张建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以后,这大食堂的勺子,就由我来掌!” 这番话,掷地有声。 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势在必得的霸气。 张建军被他这股气势彻底镇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想起了他在火车上的冷静果敢。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你小子,还真敢想敢干。” 张建军沉默了许久,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定了!我给你这个机会!” 第8章 「偷师」还是「砸场子」? 老王叔这一闹,事情彻底摆上了台面。 张建军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没办法,只好把李瀟也叫了过来。 “行了,都別吵了!” 张建军一拍桌子,下了最后的决定。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明天中午,你们俩,当著全队社员的面,一人做一道菜!” “用一样的料,谁做的好吃,社员们说了算!” “谁贏了,这食堂的勺子就归谁!” “比就比!谁怕谁!” 老王叔梗著脖子喊道。 他就不信,他几十年的经验,还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张建军是个军人,办事从不拖泥带水。 当天下午,队部那间破屋里,烟雾繚绕。 他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队委会研究决定,搞一次厨房改革试点,从明天起,为期一周,食堂由李瀟同志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王叔身上。 “老王叔,你从旁协助。” 话音刚落,老王叔那张脸,黑得跟锅底的灰一个色。 “啪!”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缸子乱晃。 老头儿腾地一下站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队长,我不服!” “我给队里顛了一辈子勺,没功劳,也有苦劳!” “凭啥让一个城里来的奶娃子,骑我脖子上拉屎?” “他懂个屁!” 老王叔唾沫横飞。 “他知道后山的野葱什么时候最香,他知道怎么烧火最省柴?” “这是胡闹!” 张建军的脸也沉了下来,一股军旅煞气瀰漫开。 “老王叔,这是集体决定。” “李瀟同志立了军令状,说做不好,就滚去採石场。” “他一个年轻人,敢赌上前途。” “你一把年纪,倒不敢让他试试了?” 这话,噎得老王叔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队长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一双三角眼,死死剜向李瀟。 李瀟心里呵呵一笑。 他全程稳坐钓鱼台,仿佛这屋里吵的不是他。 直到此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队长,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七天,厨房里,我说了算。” 斩钉截铁。 “行!” 张建军一锤定音。 会议不欢而散。 老王叔几乎是撞开门出去的,留下一句狠话在风中飘荡:“好,我倒要看看,你个小白脸能耍出什么样!” …… 第二天。 鸡叫头遍。 厨房里的权力交接战,正式打响。 李瀟踏进门,老王叔已经跟门神一样杵在那了。 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能戳到天。 那架势,明摆著在说,爷今天就是来看你怎么死的。 李瀟鸟都没鸟他。 径直走到粮仓,看著一袋玉米面,半袋高粱面,还有一筐蔫土豆。 心里嘖了一声。 就这破烂玩意儿,神仙来了也得先哭一场。 “王叔,劳驾。” 李瀟语气客气,说出的话却不客气。 “把这玉米面和高粱面,过一遍筛子。” “过筛子?” 老王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吃饱了撑的!几十年都这么吃,就你金贵!” 李瀟不恼。 他伸手抓了一把面,在老王叔眼前轻轻一捻。 细小的沙粒和黑色的霉点,清晰可见。 “王叔,您瞧。”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 “这粮食进了肚,刮的是社员的肠子,坏的是革命的根子。” 老王叔被这几句大话砸得一懵,老脸涨红。 嘴上还硬: “哪有那么娇贵!” 李瀟笑了笑,不跟他废话,自己动手找来破筛子。 “哗啦,哗啦……” 他筛得不快,动作却透著一股专业。 不一会儿,筛子底下积了厚厚一层黑灰色的沙土杂质。 围观的几个帮厨妇女,忍不住交头接耳。 “我的娘,真有这么多脏东西!” “怪不得娃们老喊肚子疼,牙都硌坏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老王叔的耳膜上。 他脸上掛不住了,只好黑著脸,不情不愿地拿起另一个筛子。 筛完面,李瀟又指挥眾人洗土豆。 “王叔,这土豆皮上,有龙葵素。” 李瀟拿起一个土豆,嘴里冒出一个老王叔听都没听过的词。 “啥玩意儿?” “一种毒素,吃多了,脑子会坏掉。”李瀟隨口胡诌。 “虽然咱们这些没发芽,但多搓搓,能去不少土腥味。” 说著,他手里的小刀唰唰翻飞。 刀光连成一线,削下的皮薄如纸,从头到尾不断。 这手绝活,又把老王-叔震得眼皮一跳。 一整个上午,李瀟嘴就没停过。 “王叔,火太大了。熬粥得文火,米油才能出来。” “刘婶,萝卜得顺著纹理切丝,才不塞牙。” “水开了再下菜叶,烫一下就捞,不然营养全跑了。” 他说的每句话,都像教科书。 不是命令,更像一个大国御厨在指点一群学徒。 帮厨的妇女们越听越服气,有人甚至偷偷拿小本子记。 可这些话听在老王叔耳朵里,滋味全变了。 这小子每说一句,就是往他老脸上扇一巴掌。 每纠正一个动作,就是指著他鼻子骂: 你这个废物,连饭都不会做! 这不是来帮忙的,这是来砸场子的! 是来刨他祖坟的! 老王叔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手里的活儿也开始使绊子,烧火的柴扔得噼里啪啦,刷锅的声音震天响。 李瀟看在眼里,心里稳如老狗。 快了,老同志的血压快到临界点了。 终於,当李瀟让他把柴火按乾湿粗细分开码放时。 老王叔彻底炸了。 “哐当!” 手里的火钳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他指著李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小白脸,还没完了是吧!” “老子烧了一辈子火,要你个奶娃子来教!” “你他娘的到底是来做饭,还是来拆我这把老骨头的!” 老头儿气得浑身哆嗦。 “你给老子滚!” “这厨房,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喊完,他一甩手,跟头髮情的公牛一样,直奔队部去了。 “队长!队长!” “我不干了,我伺候不了那尊大佛!” 老王叔的咆哮声,传遍了整个生產队大院。 第9章 野菜征服猪油! 老王叔这一闹,事情彻底摆上了台面。 张建军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没办法,只好把李瀟也叫了过来。 “行了,都別吵了!” 张建军一拍桌子,下了最后的决定。 “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明天中午,你们俩,当著全队社员的面,一人做一道菜!” “用一样的料,谁做的好吃,社员们说了算!” “谁贏了,这食堂的勺子就归谁!” “比就比!谁怕谁!” 老王叔梗著脖子喊道。 他就不信,他几十年的经验,还比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李瀟则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没问题,队长。” “好!就这么定了!” 张建军重重拍了下桌子。 “明天下午一点,当著全队的面比!” 老王叔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临出门前还撂下一句狠话:“小子,明天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薑还是老的辣!” 等他走远了,张建军看著李瀟,声音压低了几分。 “小李,我知道你有本事,但老王叔在队里干了一辈子,社员们都认他。” “你……有把握吗?” “队长,您就看结果吧。” 李瀟说话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张建军看著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这小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消息传开,整个红星生產队都沸腾了。 这可是开天闢地头一回,队长让两个厨子打擂台,让社员当评委。 这比看电影还有意思。 当晚,整个知青点都炸了锅。 “李瀟哥,你疯了吧?跟老王叔比做饭?” 王大牛急得团团转。 “他可是队里的老厨子啊!” “就是啊,万一输了怎么办?” 李建华也跟著担心。 林晚秋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著李瀟。 她没说话,但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手帕。 李瀟环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放心,明天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厨艺了。” 第二天中午,还没到饭点,大食堂门口的空地上就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连还在地里干活的都提前跑了回来,生怕错过好戏。 “快看快看,队长搬桌子了!” “哎呀,这阵仗可够大的!” “你们说谁能贏啊?我觉得还是老王叔靠谱,毕竟人家有经验。” “可小李那手艺你也见过啊。” 张建军在空地中间摆了两张桌子,当做临时的灶台。 桌上放著这次比赛的原料:一小堆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野菜,还有一盆三合面。 看到这些材料,不少人都摇头嘆气。 “就这破玩意儿,能做出什么好吃的?” “是啊,平时连猪都不爱吃这些野菜。” 这些野菜,是队里最常见的婆婆丁、灰灰菜。 平时都是割来餵猪的,偶尔青黄不接的时候,社员们才会采来,用水焯了蘸酱吃。 苦涩得很。 老王叔看著这些材料,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早就想好了对策。 昨晚他偷偷从家里拿来了一小块珍藏的猪油,足有二两重。 这可是他攒了半年的宝贝。 “嘿嘿,小子,看你怎么跟我斗!” 老王叔心里暗爽。 在这缺油水的年代,只要有猪油的香味,就是绝对的杀手鐧。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李瀟,只见那小子正蹲在地上,仔细地从那堆“猪草”里挑挑拣拣。 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拿猪草当宝贝,我看你能做出什么来。” 旁边的社员们也跟著起鬨。 “小李这是要干啥?挑野菜还这么仔细?” “可能城里人就是讲究吧,不过讲究能当饭吃吗?” 李瀟对他们的嘲讽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系统界面正在飞速地刷新信息。 【食材鑑別(初级)】功能开启。 【婆婆丁:味苦,性寒,含有丰富维生素,焯水后可去除大部分苦味。】 【灰灰菜:口感粗糙,含有微量土硷,需长时间浸泡。】 【马齿莧:味酸,口感滑润,富含胶质,焯水后味道极佳,有清热解毒之效。】 他的手指在一堆野菜中飞快地掠过,精准地挑出了最嫩的马齿莧,还有几株带著特殊香气的野小蒜。 社员们在底下议论纷纷。 “看见没,老王头肯定是要做他拿手的油饼子,那叫一个香!” “那城里娃在干嘛呢?挑那酸溜溜的马齿莧?那玩意儿猪都不爱吃。” “我看悬,这回这小子要栽跟头了。” “王叔那可是有猪油的,这年头有油就是王道啊!” 林晚秋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地看著。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 虽然她相信李瀟,但看到这悬殊的“装备”,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张建军清了清嗓子:“时间一个小时,现在开始!” 比赛开始! 老王叔立刻行动起来。 他熟练地和面,在面里加了盐,然后把麵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饼状。 动作嫻熟得很,看得出是真有几十年的功夫。 接著,他点燃了炉子,把铁锅烧热,小心翼翼地用一小片肥肉在锅底擦了一圈。 “滋啦——” 一股浓郁的猪油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引得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不少孩子都开始流口水。 “香!太香了!” “我的妈呀,这就是猪油的味道吗?我都快忘了!” “王叔这招绝了,小李拿啥比啊?” 老王叔听著这些夸讚,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故意把动作放慢,让香气散发得更充分,然后才將饼子下锅。 两面煎得金黄,油光鋥亮,看起来就充满了食慾。 再看李瀟这边,他不慌不忙。 他先是將挑好的马齿莧和野小蒜洗净,用开水迅速地焯了一下,然后捞出过凉水,挤干水分。 这个步骤不仅去除了野菜的涩味,还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其翠绿的顏色和爽脆的口感。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这手法很专业啊。” 有个见过世面的老社员小声说道。 接著,他將野菜和野小蒜切成极细的末。 刀工快得眼繚乱,切出来的菜末细如髮丝,整齐划一。 “我的天,这刀工!” 就连老王叔也忍不住侧目,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李瀟將菜末放入盆中,只加了少量的三合面作为粘合剂。 又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捻了一小撮精盐撒入。 他没有用油,只是用手將这些材料搅拌均匀,然后团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碧绿色的菜糰子。 每个糰子都圆润饱满,大小一致。 最后,他没有选择煎炸,而是拿出一个蒸笼,將菜糰子一个个码放整齐,盖上盖子,放到了锅上。 “蒸?这野菜糰子能好吃吗?” “就是啊,没油没盐的,肯定一股草味。” “看来这回小李是真的要败了。” 大家看著李瀟清汤寡水的操作,都摇了摇头,觉得胜负已分。 第10章 能吃出肉味的野菜糰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老王叔的战场上已是硕果纍纍。 金灿灿的饼子堆满了盘子,猪油的香气如同无形的烟雾,笼罩了整个比赛场地。 围观的社员们不断发出讚嘆声,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下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油光闪闪的饼子。 李瀟这边,只有锅里冒出的平平无奇水蒸气,看起来毫无胜算。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老王叔有猪油,这小子拿什么比?”一个壮实的社员摇著头说。 “小李这回是要栽了,跟老王叔斗,嫩了点。”另一个老农嘆了口气。 张建军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確,这个年轻人是否真有他所说的本事。 就在眾人已经开始討论结果时,李瀟动作利落地揭开了蒸笼盖子。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一股前所未闻的香气隨著滚滚蒸汽喷薄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场地! 这不是猪油那种浓烈直接的香气,而是一种清新却又深沉的复合香气,像是春天的野地被雨水洗礼后散发出的生命气息。 闻到这股香气的人,无不感到口舌生津,精神为之一振。 “这…这是什么味道?”一个老社员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比猪油还香?”另一个人难以置信地说。 “不可能吧,那就是些野菜啊!猪都不爱吃的东西!” 蒸笼里,那些原本不起眼的菜糰子经过蒸汽洗礼,变得通体碧绿,晶莹剔透。 翠绿的野菜末均匀地分布在淡黄色的麵团中,视觉效果出人意料地诱人。 一边是油光鋥亮、香气扑鼻的黄金饼,一边是碧绿如玉、清香四溢的野菜团。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食”摆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和嗅觉衝击。 老王叔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些他眼中不值一提的野菜,怎么可能散发出这样勾人魂魄的香气? “好了!都排好队,一人一个饼子,一个糰子!吃完再投票!”张建军扯著嗓子维持秩序。 社员们早就按捺不住,立刻排起了长龙。 大家拿到的第一样,都是老王叔的油煎三合麵饼子。 一口咬下去,外壳焦香酥脆,內里是熟悉的粗粮口感,混合著猪油的香气,扎实,顶饿。 “嗯,好吃!还是老王叔的手艺地道!”一个壮汉三两口就吃完一个,意犹未尽地咂吧著嘴。 “有油水就是香,吃下去肚子里都暖和了。”一个老农点著头说。 老王叔听著这些夸讚,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 他瞥了一眼李瀟那绿油油的菜糰子,心里满是不屑。清汤寡水的东西,能跟他的油饼子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接著,人们拿起了那个看起来“寡淡”的野菜糰子。 大多数人只是抱著尝一尝的心態,有些不情愿地咬了一小口。 然而,就是这一小口,彻底顛覆了他们对食物的认知。 预想中的粗糙和苦涩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口感体验。 首先是鬆软。三合面在蒸汽的精准作用下,变得异常暄软,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刺嗓子的粗糙感。 紧接著,一股清新带著微酸的奇特鲜味在口腔中爆发! 那是马齿莧的独特风味,经过李瀟精確控制的焯水和火候,它的酸味变得柔和而开胃,完美中和了粗粮的沉闷。 夹杂其中的野小蒜则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辛香,让整个糰子的味道层次瞬间丰富起来。 “咦?这…这味道…”一个妇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糰子停在半空。 最神奇的还在后面。 当人们细细咀嚼,品味那股鲜味时,一种奇妙的错觉產生了。 那股由野菜和精盐激发的复合鲜味,在舌苔上盘旋,竟然有种类似肉汤的醇厚感! “我的乖乖!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吃出肉味儿了?”一个年轻社员忍不住喊出声来。 他这一喊,像是点燃了引线,所有人都开始交头接耳。 “对对对!就是肉味!像是用鸡汤和的面!”一个老农激动地说。 “不可能啊,我就看著他做的,一点油都没放,哪来的肉?”另一个人困惑地说。 “太神了!这野菜糰子,比白面馒头还好吃!”一个妇女感嘆道。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味觉魔法。 明明是“猪草”和粗粮,却吃出了肉的满足感。它不像油饼子那样吃多了会腻,反而越吃越想吃,清爽开胃,回味无穷。 特別是那些平时最討厌吃野菜的孩子们,此刻一个个都把野菜糰子吃得乾乾净净。 “哥哥,我还要!”一个小女孩扯著李瀟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 老王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拿起一个野菜糰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鬆软,鲜香,带著一丝开胃的酸…最后,那股若有若无的“肉鲜味”縈绕在舌根,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最贱的野菜,能在不放一滴油的情况下,做出比肉还香的味道。 “好了!都吃完了吧!”张建军看大家反应差不多了,站到了场子中央,“现在开始投票!觉得老王叔的饼子更好吃的,站到我左边!觉得李瀟的野菜糰子更好吃的,站到我右边!” 话音刚落,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和犹豫。 毕竟老王叔是队里的老人,大家多少要顾及点情面。 但味觉是不会骗人的。 一个年轻后生第一个走到了右边,他的动作坚定而果断。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包括那些刚才还夸讚油饼子香的壮汉,都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右边。 林晚秋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早就知道李瀟不是普通人,但今天的表现依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最后,左边只剩下稀稀拉拉两三个老王叔的老伙计,显得格外孤单。 而右边,则站满了生產队绝大多数的社员,黑压压的一大片。 结果,一目了然。 老王叔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看著眼前的人山人海,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瀟走到他面前,微微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王叔,得罪了。”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炫耀和得意,只有对一个老厨子的尊重。 这一举动,让原本还对老王叔有些同情的社员们,对李瀟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张建军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我宣布!这次厨艺比赛,李瀟获胜!从今天起,红星生產队大食堂,正式由李瀟同志负责管理!” “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李瀟站在人群中央,环视著一张张淳朴而兴奋的笑脸。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人群边缘的林晚秋身上,女孩正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笑容比任何掌声都更有分量。 李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於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拥有了属於自己的第一个阵地。 他转身,迈步走进了那间从此以后將由他主宰的厨房。 系统界面上,【主线任务:改造大食堂!】的第一阶段目標“正式接管大食堂”,已经亮起了金色的“完成”字样。 他的食神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晚秋望著他的背影,轻轻攥紧了手中的布包。她知道,自己的“投资”已经开始获得回报。 第11章 灶王爷显灵了!野菜糊糊征服全村 雷鸣般的欢呼声在红星生產队的空地上炸响。 一波接著一波,像是要把天都掀翻。 社员们脸上写满了最纯粹的喜悦。 他们不是在为什么厨艺比赛欢呼。 而是在为自己的肚子欢呼! 为那种能把“猪草”变成肉味的神仙手艺欢呼! 李瀟站在人群中心,感受著这股热浪。 胜利没有让他失去理智,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穿过一张张激动的脸,最终锁定在人群边缘的林晚秋身上。 她没有跟著人群一起吶喊。 只是安静地站著,对著他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 那个微笑,比山呼海啸的掌声更让他安心。 李瀟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脸色灰败的老王叔。 老王叔佝僂著背,眼神空洞地盯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和了一辈子面,顛了一辈子勺。 到头来,却输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野菜。 他想不通,也接受不了。 周围的社员们渐渐安静下来。 看著失魂落魄的老王叔,气氛有些尷尬。 毕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这么当眾打脸,確实狠了点。 就在这时,李瀟走到了老王叔面前。 对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叔,得罪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半点胜利者的炫耀,只有晚辈对长辈的尊重。 这一躬,让原本还同情老王叔的社员们,心里对李瀟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后生不光手艺好,人品也正。 懂规矩,知进退。 老王叔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著李瀟,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扛起自己的案板和锅铲,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家。 那背影说不出的萧索落寞。 张建军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但他是个务实的人,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我宣布!这次厨艺比赛,李瀟获胜!从今天起,红星生產队大食堂,正式由李瀟同志负责管理!” “好——!”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欢呼。 李瀟没有再理会外面的喧囂。 转身,迈步走进了那间从此以后將由他主宰的厨房。 当他的手触碰到冰冷油腻的灶台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主线任务:改造大食堂!第一阶段目標“正式接管大食堂”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厨艺经验值+200,声望值+50,解锁系统新功能【食材鑑別(中级)】,正式授予【乡野炊夫】称號。】 一道金光在系统界面闪过。 李瀟感觉自己的五感,特別是嗅觉和味觉,瞬间变得更加敏锐。 脑子里涌入了大量关於食材处理和烹飪的知识。 就像他真的在乡野间当了十几年炊事员一样。 【宿主:李瀟】 【年龄:18岁】 【身份:红星生產队食堂管理员】 【厨艺等级:乡野炊夫(70/500)】 【拥有技能:食材鑑別(中级)】 【声望值:75(在红星生產队內小有名气)】 【主线任务:改造大食堂(第二阶段)】 【任务描述:让全体社员对伙食的满意度提升至60%以上。当前满意度:35%。】 【任务时限:6天】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瀟就来到了厨房。 几个负责帮厨的妇女早就到了。 看到李瀟进来,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听谁的。 “李……李师傅,今天早上做啥?” 一个叫刘婶的妇女小心翼翼地问。 她们昨天都投票给了李瀟,亲口尝过那野菜糰子的滋味,心里是服气的。 “还是老样子,三合麵糊糊。” 李瀟的回答让几个妇女都愣住了。 “啊?还……还做那个啊?” 刘婶有些失望,她还以为今天能吃到什么好东西呢。 “粮食有限,不能顿顿都吃好的。” 李瀟平静地解释道:“但今天的糊糊,会和以前不一样。” 他指挥著几个妇女,先是把所有的三合面都用筛子仔细地过了一遍。 筛出了不少沙土和杂质。 然后,他让她们把淘米水留下来,静置沉淀。 “这淘米水能干啥?不都倒了吗?” 一个年轻点的媳妇不解地问。 “这可是好东西。” 李瀟一边说,一边从墙角旮旯里找出一个小瓦罐。 “发酵了以后,可以用来洗头,洗碗,比那硷面好用还不伤手。攒多了,还能用来餵猪,猪吃了长得快。” 几个妇女听得眼睛都冒光了。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天天倒掉的刷锅水,还有这么多用处。 接下来,李瀟开始展示真正的技术。 他没有直接把面下锅,而是先用少量的温水,把麵粉调成浓稠的糊状。 然后用筷子顺著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打。 “李师傅,你这是干啥呢?” “上劲。” 李瀟言简意賅:“这样做出来的糊糊,口感才滑溜,不剌嗓子。” 等到大锅里的水烧到冒鱼眼泡的时候。 他才让刘婶把调好的麵糊缓缓地倒进去,一边倒一边用大勺不停地搅动。 火候也从大火转成了文火,慢慢地熬。 整个过程,李瀟都讲解得非常仔细。 从火候的控制,到搅拌的手法,没有一丝藏私。 几个帮厨的妇女听得入了迷,手里的活也干得格外起劲。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食堂时,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糊糊也熬好了。 和以往那酸涩刺鼻的味道不同。 今天这锅糊糊,散发著一股纯粹的、浓郁的粮食香气。 顏色也不再是灰不溜秋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米黄色。 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慾。 社员们打著哈欠,扛著锄头来食堂吃饭。 本来都做好了继续吃猪食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们闻到那股久违的粮食香时,一个个都精神了。 “咦?今儿这糊糊咋这么香?” “是啊,跟以前那味儿完全不一样!” 当他们把糊糊喝进嘴里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顺滑! 香甜! 完全没有了那种剌嗓子的粗糙感,也没有那股噁心的酸味。 只有粮食本身被充分熬煮后散发出来的甘甜。 暖暖地滑进胃里,舒服得人想呻吟。 “我的娘哎!这……这也是三合麵糊糊?” 一个壮汉把碗里的糊糊喝得一滴不剩,还用舌头把碗舔得乾乾净净。 “太好喝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糊糊!” “就跟……就跟喝米油一样!” 社员们议论纷纷。 看向李瀟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佩服,变成了敬畏。 就在这时,李瀟又端出了一大盆东西。 第12章 后山遍地是宝藏 “大家光喝糊糊不顶饿,这是我昨天让刘婶她们做的野菜乾,大家就著糊糊吃。” 那盆里,是切成段的婆婆丁和灰灰菜。 用盐水焯过,在太阳底下晒乾,最后用一点点盐拌匀。 看起来黑乎乎的,毫不起眼。 但有了昨天野菜糰子的经歷,没人再敢小看这些“猪草”。 大家將信將疑地拿了一点放进嘴里。 野菜的苦味经过处理已经变得很淡,反而有一种独特的清香。 晒乾后,口感变得非常有嚼劲,越嚼越香。 配上顺滑的糊糊,简直是绝配。 “好吃!这个也好吃!” “是啊,比那黑咸菜强多了!” 一顿早饭,吃得所有社员都心满意足,浑身充满了力气。 下地干活的时候,大家的话题都离不开李瀟。 “你们说,这小李师傅是不是灶王爷下凡啊?” 一个老农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我看八九不离十!不然咋能把猪草做得比肉还香?” “就是!你们发现没?今天干活好像没那么累了,身上有劲儿!” 一个年轻社员也附和道。 他这么一说,好几个人都深有同感。 “对对对!我也有这感觉!喝了他做的糊糊,这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这当然是李瀟系统【食气蕴养】能力的功劳。 虽然只是初级,但烹飪出的食物蕴含的微弱“食气”,足以让这些常年劳累、营养不良的社员们,在体感上產生明显的变化。 一传十,十传百。 “李师傅是灶王爷转世”的说法,就在红星生產队的田间地头,开始悄悄地流传开来。 李瀟用一顿最普通的早饭,彻底巩固了自己在食堂的权威。 连那几个最开始还对他有意见的帮厨妇女,现在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干活没有半点怨言。 厨房是稳住了。 但李瀟看著队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存粮,眉头却皱了起来。 光靠这些粗粮和野菜,想把社员满意度提升到60%,根本不可能。 必须找到新的食材来源。 他的目光,投向了生產队后面那片连绵不绝、云雾繚绕的深山。 ...... 红星生產队背靠的这片山,当地人叫它黑瞎子山。 名字听著嚇人,据说是因为早年间山里黑熊多,经常下山祸害庄稼。 不过这些年,人都吃不饱饭,山里的野物早就被折腾得差不多了。 別说黑熊,就是野鸡兔子都难得一见。 但对於拥有【食材鑑別(中级)】能力的李瀟来说,这座看似贫瘠的大山,却是一个未被开发的巨大宝库。 第二天下午,趁著大家都在地里上工,李瀟跟张建军打了个招呼。 “队长,我想去山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能吃的东西,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张建军一听,立马就同意了。 现在李瀟在他眼里,那就是个宝贝疙瘩,他说的话,张建军是无条件相信。 “山里路不好走,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张建军想了想,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铁柱!王铁柱!你给我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黑黑瘦瘦、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从地里跑了过来。 少年个子不高,但身体很结实,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他就是王铁柱,土生土长的山里娃。 爹妈生了七个孩子,他是老四,从小就在这山里野大,对山里的情况门儿清。 “队长,你叫我?” 王铁柱气喘吁吁地问。 “你今天下午別下地了,陪著李师傅进山,给他当个嚮导。记住了,一定要保证李师傅的安全,听见没有?” 张建军严肃地交代道。 “啊?陪他进山?” 王铁柱看了一眼旁边这个白白净净的城里知青,心里有点不乐意。 这细皮嫩肉的,能走山路吗? 別不是拖油瓶吧。 但他不敢违抗队长命令,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知道了,队长。” 李瀟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铁柱兄弟。” 两人一人背著一个背篓,拿著一把砍柴刀,就朝著后山走去。 一进山,王铁柱就展现出了他“山里猴”的本色。 他走路几乎不看脚下,却总能精准地避开石头和树根,速度快得惊人。 他本想给这个城里娃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 可没想到,跟在他身后的李瀟,虽然速度不快,但步履稳健,气息匀称。 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这让王铁柱心里暗暗有些吃惊。 这城里娃,体力可以啊。 “李师傅,咱们这是要找啥啊?” 王铁柱忍不住问。 在他看来,这山里除了柴火和石头,就剩下些没人要的野草了。 “找吃的。” 李瀟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著四周。 他的眼中,系统界面不断刷新著信息。 【发现野生薺菜,品质:中等。富含维生素,可做馅料或凉拌。】 【发现野生蒲公英,品质:优良。味苦性寒,焯水后可食用,有清热解毒之效。】 【发现野生蕨菜,品质:中等。口感爽滑,需焯水去除涩味,有致癌风险,不建议长期食用。】 这些信息,让李瀟对这座山的认知,和王铁柱完全不同。 这哪里是荒山,这分明就是个天然的菜园子! 他指挥著王铁柱,採摘了许多平时社员们根本不屑一顾的野菜。 王铁柱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照做了。 “李师傅,这玩意儿也能吃?又苦又涩的。” 王铁柱看著背篓里的薺菜,撇了撇嘴。 “处理得当,比肉还好吃。” 李瀟自信地说道。 王铁柱不信,但也没反驳。 在他看来,这李师傅虽然人怪,但说话做事都透著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 两人越往山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潮湿。 周围的树木也从普通的杂木,变成了高大的松树和櫟树。 “李师傅,不能再往里走了。” 王铁柱停下脚步,脸色有些凝重。 “再往里就是老林子了,听说里面有野猪,还有蛇。以前村里有打猎的进去,就没出来过。” 李瀟点点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殖质和菌类混合的特殊气味。 他知道,好东西就在附近。 “就在这附近转转,不进深处。” 李瀟说道。 他绕过一棵巨大的老橡树,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都停滯了。 在一片铺满厚厚落叶的潮湿林地上,一丛丛、一簇簇的野生菌菇,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有的大如碗口,有的小如铜钱,顏色各异,形態万千。 一股浓郁的、独特的鲜香,扑面而来。 “我的老天爷……” 第13章 菌菇汤的奇蹟 李瀟停下脚步。 眼前这片被落叶覆盖的林地上,密密麻麻冒出无数菌菇。 有的大如碗口,有的小如铜钱,顏色各异,形態万千。 一股浓郁的、独特的鲜香扑面而来。 李瀟的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中,那些前世积累的专业知识瞬间激活。 野生香菇,肉质肥厚,香气浓郁,品质绝对是特级水准。 野生牛肝菌,色泽金黄,带著杏香味,珍稀程度堪比松茸。 还有那些鸡油菌… 但同时,李瀟的目光也锁定了几朵“美丽”的毒蘑菇。 通体雪白的白毒伞,看似纯洁无瑕,实则是真正的死神。 一小朵,就能躺板板。 “铁柱,快过来看!” 李瀟压抑著內心的激动。 王铁柱跑过来,看到这一大片绿绿的蘑菇,脸色瞬间煞白。 “李师傅,你可千万別碰啊!”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一把拉住李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这玩意儿叫'毒蘑菇',我们这儿的老人都说,越是好看的蘑菇,毒性越大!吃了会死人的!” 这是山里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 虽然不完全准確,但確实救了不少人的命。 李瀟没有急著反驳。 他蹲下身子,指著其中一朵其貌不扬、呈褐色的香菇。 “这个,能吃,而且是宝贝。” 王铁柱瞪大了眼睛。 李瀟又指著旁边一朵顏色鲜艷、看起来很漂亮的红顶牛肝菌。 “这个,也能吃,但必须做熟。” 最后,他指著那朵通体雪白的白毒伞,脸色严肃起来。 “这个,才是真正的毒王。別说吃,碰都不能碰。” 王铁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顛覆了。 “李师傅,你…你咋知道的?” 他结结巴巴地问。 这城里娃,怎么比他这个山里长大的还懂山里的东西? “我以前在城里的时候,跟一个老药农学过。” 李瀟隨口编了个理由,没再多解释。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毒蘑菇,採摘那些真正的“山珍”。 动作专业而熟练,只採摘成熟的菌菇,留下那些小的继续生长。 王铁柱看著他熟练的样子,心里的怀疑彻底变成了敬佩。 眼前这个李师傅,简直无所不能。 不一会儿,两个人的背篓就装得满满当当。 浓郁的菌菇香气让王铁柱这个从来没吃过蘑菇的山里娃,忍不住咽口水。 “走,铁柱,今天让你尝尝鲜。” 李瀟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著这满满两大筐的“山珍”,他知道,食堂满意度提升到60%的任务稳了。 下山的路上,王铁柱彻底变了个人。 不再是那个不情不愿的嚮导,而是变成了李瀟最忠实的“小跟班”。 一路上“李师傅”长,“李师傅”短,问东问西。 对李瀟的“渊博知识”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瀟也乐得教他一些基本的辨认方法。 什么样的环境下容易长什么样的蘑菇,什么样的蘑菇有什么样的特点。 当他们背著两大筐菌菇回到生產队时,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围观。 “天哪,他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蘑菇?” “铁柱这孩子疯了?敢采这玩意儿回来?” “这东西能吃吗?別把人吃出毛病来!” 社员们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担忧。 张建军闻讯赶来,看到那两大筐菌菇,也是嚇了一跳。 “李瀟,这…这能行吗?” 他有些不放心地问。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要是吃出了人命,他这个队长可担不起责任。 “队长,您放心。” 李瀟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这些蘑菇绝对没问题。今天晚上,我让全队都喝上一顿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菌菇汤!” 话音刚落,现场就炸了锅。 “啥?晚上用这玩意儿做汤给全队喝?” “老天爷,张队长疯了?李师傅也疯了?” “这要是吃出了问题,咱们红星生產队可就上报纸了!” 张建军宣布晚上要用李瀟採回来的蘑菇做汤时,整个生產队都沸腾了。 社员们围在食堂门口,看著那两大筐绿绿的“毒物”。 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抗拒。 在他们的认知里,山上的蘑菇就是毒药的代名词。 是绝对不能碰的东西。 现在,新来的食堂管理员居然要用这东西给全队人做饭。 这简直是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队长,这可使不得啊!”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拄著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张建军面前。 “俺活了七十多岁,就没听说过这玩意儿能吃的!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破啊!” “是啊队长,我们不喝!饿死也不喝这毒药汤!” 一个妇女也跟著喊道。 一时间,群情激奋,反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张建军被这阵仗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心里也没底,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瀟。 李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面对著一张张激动而恐惧的脸,他没有慌乱。 只是平静地拿起一朵肥厚的香菇,高高举起。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大家信不过这蘑菇,难道还信不过我李瀟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火车上,我能救大家一次。今天,我就能为大家的肚子负责到底!” “这蘑菇有没有毒,我比谁都清楚。今天这锅汤,我第一个喝!要是有问题,我李瀟拿命来赔!” 这番话,掷地有声。 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社员们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想起了火车上的惊魂一幕。 想起了那碗能吃出肉味的野菜糰子。 想起了那碗顺滑香甜的三合麵糊糊。 眼前这个年轻人,好像还真没做过不靠谱的事。 “我相信李师傅!” 人群中,王铁柱第一个站了出来,大声喊道。 “李师傅说能吃,就肯定能吃!” “对!我也信瀟哥!” 另一个年轻社员也跟著喊。 有了人带头,质疑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虽然大部分人心里还是犯嘀咕,但已经没人再公开反对了。 第14章 一锅汤,全村哭! 张建军见状,鬆了口气。 一咬牙,对著眾人大声道:“好了!都別吵了!今天这汤,我跟李师傅一起喝!” 他拍著胸脯保证:“出了事,我这个队长陪大家一起担著!” 有了队长和李瀟的双重保证,社员们这才將信將疑地散去。 但每个人心里都打定了主意:今天晚上的汤,说啥也不能喝。 厨房里,几个帮厨的妇女战战兢兢,连碰那些蘑菇都不敢。 “李师傅,这……真的没事吗?”刘婶小声问道。 “没事,你们就瞧好吧。” 李瀟淡然一笑,开始处理食材。 他先將不同种类的菌菇分开,用清水仔细冲洗乾净。 香菇切成厚片,牛肝菌用手撕成小块,鸡油菌则保持完整。 接著,他架起大锅,没有放一滴油,只倒入了半锅清水。 水烧开后,他先扔进几片之前从家里顺的乾薑,和一小把之前晒好的野菜乾。 这是为了增加汤底的复合香味。 然后,他才將处理好的菌菇一股脑倒进锅里。 盖上锅盖,用大火猛烧。 隨著锅里的水再次沸腾,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开始从厨房的门窗缝隙里钻出来。 这股香气,醇厚而深沉,带著清新的泥土芬芳。 整座黑瞎子山的灵魂都被熬进了这一锅汤里。 香气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正在地里收工往回走的社员们,闻到这股味道,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 使劲吸著鼻子。 “这是……这是啥味儿啊?” “我的天,咋这么香?比杀猪菜还香!” “是从食堂传出来的!肯定是李师傅在做那个蘑菇汤!” 原本还信誓旦旦说不喝汤的人,此刻一个个都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朝著食堂走去。 当李瀟揭开锅盖的那一刻,极致的鲜香混合著滚滚蒸汽,瞬间席捲了整个生產队的院子。 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浓郁的浅褐色。 肥厚的香菇片,金黄的鸡油菌,白嫩的牛肝菌在汤中翻滚。 点缀著翠绿的野菜乾,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李瀟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捻出了一撮雪白的喜马拉雅粉盐,均匀地撒入汤中。 “滋啦——” 盐分激发出菌菇更深层次的鲜味。 那股香气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变得更加勾人魂魄。 “好了!开饭!” 社员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都端著碗,排起了长龙。 这一次,没人再犹豫和抗拒。 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口大锅,生怕自己排在后面就喝不上了。 李瀟亲自掌勺,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 大家端著滚烫的汤,也顾不上烫嘴,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就喝了一小口。 就是这一小口,让时间静止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鲜味,在口腔中轰然炸开! 香菇的醇厚,鸡油菌的清甜,牛肝菌的肥美。 三种不同的鲜味完美融合在一起,层层递进,衝击著每一个味蕾。 那汤汁浓郁顺滑,滑过喉咙,留下满口的鲜香。 “我的娘啊……” 一个老汉喝完一口,手里的碗都端不稳了。 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流了下来。 他这一哭,点燃了导火索。 “太好喝了……呜呜呜……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一个妇女一边喝一边哭。 “爹,娘,你们要是能喝上这一口,死也值了……” 一个中年汉子,对著家的方向,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他们不是矫情。 而是在这贫瘠的年代,味蕾被压抑得太久了。 这碗菌菇汤的极致鲜美,打开了他们情感的闸门。 勾起了他们对过去苦日子的回忆,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嚮往。 这是一种被美食治癒的感动。 就连那些半大的孩子,也一个个都把汤喝得底朝天。 连碗底的蘑菇渣都舔得乾乾净净。 张建军端著碗,手都在抖。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只觉得这辈子吃的饭都白吃了。 他看著眼前这群又哭又笑的社员,再看看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是神仙! 当所有人都喝完汤,意犹未尽地回味时,李瀟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宿主製作出超高品质菜餚【山珍菌菇汤】,引发大规模正面情绪共鸣,获得大量美食点和声望值!】 【厨艺经验值+150!声望值+100!】 【恭喜宿主厨艺等级提升!当前等级:乡野炊夫(320/500)!】 【解锁新技能:【食气蕴养(中级)】!烹飪出的菜餚能更有效地恢復体力,舒缓精神。】 【叮!主线任务:改造大食堂(第二阶段)完成度大幅提升!当前满意度:55%!】 看著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李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距离完成任务,只差临门一脚了。 而他的名声,也隨著这锅菌菇汤的香气,开始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王铁柱端著那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 他没有狼吞虎咽。 而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先闻了闻。 那股霸道的鲜香味儿钻进鼻孔,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他爹娘死得早,家里兄弟姐妹七个,他是最不起眼的老四。 从小到大,別说肉,就连白面馒头都没吃过几回。 记忆里最香的味道,就是过年时生產队杀猪。 他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能闻到的一点肉腥味。 可今天这碗汤,比那肉腥味香上了一百倍,一千倍!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汤,里面有几块肥厚的蘑菇。 他先喝了一口汤。 那股鲜味冲得他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把舌头给吞下去。 他从来不知道,除了咸味,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味道。 接著,他夹起一块被汤汁浸透的香菇,犹豫了一下,才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那肥厚滑嫩的口感,简直无法形容。 香菇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著一股独特的、浓郁的香味。 比他想像中任何好吃的东西都要好吃。 王铁柱的眼泪,也跟著下来了。 第15章 野鸡燉蘑菇征服全村 王铁柱舔乾净碗底最后一滴汤汁,这才恋恋不捨地放下碗。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十几年,自己活得太亏了。 要是早能喝上这么一碗汤,就算明天就死,他也甘心。 他看著那个被社员们围在中间的李瀟,目光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崇拜。 这个李师傅,绝对是神仙下凡! 能把“猪草”变成仙汤的活神仙! 等人群散去,王铁柱才鼓起勇气走到李瀟面前。 “李……李师傅。” 他挠著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李瀟看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怎么了铁柱?汤不合胃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合胃口!太合胃口了!” 王铁柱急得直摆手,生怕李瀟误会。 “俺……俺就是想跟您说,以后您再上山,俺给您带路!俺不要工分,只要……只要您做饭的时候,能让俺在旁边看著就行!” 在他看来,能看著李师傅做饭,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福分了。 要是还能再赏一口吃的,那简直是前世烧了高香。 李瀟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样子,心里一动。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本地帮手。 而眼前这个淳朴机灵的少年,无疑是最佳人选。 “光看著怎么行。” 李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你就是我李瀟的兄弟。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一口。” 王铁柱整个人都愣住了。 兄弟? 李师傅要跟他称兄道弟? 一个是从城里来的“神仙”,一个是村里没人待见的穷小子。 这……这怎么可能? “李师傅……俺……俺哪配……” 王铁柱的眼圈红了,声音都带著哭腔。 “什么配不配的。” 李瀟正色道。 “我刚来这里,两眼一抹黑。以后还得靠你这个'本地通'多帮忙呢。就说这黑瞎子山,哪里有山泉,哪里有野果,哪里有兔子窝,你肯定比我清楚。” 这番话,让王铁柱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看重他,这么需要他。 他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王老四,而是一个有价值、被需要的人。 他猛地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李哥!” 这一声“哥”叫得真心实意。 “以后你就是俺亲哥!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俺上山撵兔子,俺绝不趴窝里逮鸡!谁要是敢跟你过不去,俺第一个削他!” 李瀟看著他这副憨厚又讲义气的样子,哈哈大笑。 “好兄弟!” 就这样,李瀟收穫了他在这个时代第一个,也是最铁桿的追隨者。 有了王铁柱这个“活地图”,李瀟对后山的探索如鱼得水。 王铁柱对山里的熟悉程度,完全超出了李瀟的想像。 哪里有野果,哪里有山泉,甚至哪个山洞里可能藏著野物,他都一清二楚。 在王铁柱的带领下,李瀟又陆续发现了不少宝贝。 一条隱蔽山涧里的野生水芹菜,清香爽脆。 向阳山坡上的野山药,根茎肥大,富含淀粉。 最让李瀟惊喜的是,王铁柱居然带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人陷阱。 陷阱里,一只倒霉的野鸡正活蹦乱跳地扑腾著翅膀。 货真价实的肉! 当两人一人背著一筐野菜,手里还提著一只活野鸡回到生產队时,整个队里再次轰动了。 “我的天!野鸡!活的!” “李师傅和铁柱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抓到?” 社员们看著那只野鸡,眼睛都直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建军闻讯赶来,看到那只野鸡,激动得搓著手。 “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重重拍了拍李瀟的肩膀。 “这下咱们队里可有油水了!” 李瀟笑著把野鸡递给张建军。 “队长,这鸡是队里的,怎么处理,您说了算。”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绝对不能私吞。 只有把好处分给大家,才能真正贏得人心。 张建军看著李瀟,眼神里满是讚许。 这小子,不光有本事,还懂事,不上头,拎得清。 他想了想,高声宣布: “这只鸡,是李师傅和铁柱为大傢伙儿找来的。今天晚上,咱们就燉了它!全队社员,不分男女老少,每人都能分一碗鸡汤,一块鸡肉!” “好——!” 社员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烈欢呼。 当天晚上,大食堂的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锅。 李瀟亲自掌勺,用那只野鸡,加上新采的山药和菌菇,燉了一大锅小鸡燉蘑菇。 浓郁的肉香和菌菇的鲜香混合在一起,香飘十几里地。 全队一百多號人围著那口大锅,每人分到了一小碗。 虽然肉不多,汤也不多,但所有人都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这顿饭,让李瀟在红星生產队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不仅是“灶王爷转世”,更是能给大家带来肉吃的“活菩萨”。 而王铁柱,也因为跟著李瀟,地位水涨船高。 再也没人叫他“王老四”,而是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铁柱兄弟”。 他挺著胸膛走路都带风,心里对李瀟的崇拜和感激,更是无以復加。 李瀟看著这一切,心里很平静。 人心已经彻底被他抓住了。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主线任务】的满意度已经悄然飆升到了85%。 任务,超额完成了。 【叮!主线任务:改造大食堂(第二阶段)已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厨艺经验值+300,声望值+150,解锁系统新功能【菜谱推演(初级)】,系统商城开启!】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李瀟脑海中响起,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新功能。 【菜谱推演(初级)】:可根据宿主拥有的食材,推演出最合適的菜谱组合,並提供详细烹飪步骤。每日可使用一次。 这个功能太实用了!简直就是为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量身定做的。 而系统商城的开启,更是让他心跳加速。 他用意念打开商城界面,一个简陋的货架出现在眼前。货架上,只有寥寥几种商品。 【商品一:特级酱油配方。售价:200美食点。】 【商品二:改良版蔬菜种子(白菜)。售价:100美食点。】 【商品三:快速发酵剂(酒麴)製作方法。售价:150美食点。】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能在这个时代引起轰动的宝贝。特別是那个酱油配方,要是能做出来,绝对是战略级別的物资。 只可惜,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美食点余额:50点。 穷啊! 第16章 山货换宝贝!我让全村发財了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搞钱,哦不,是搞美食点。 主线任务虽然完成了,但日子还得过下去。 那一大片菌菇群落,就是他目前最大的財富,可不能就这么放著。 菌菇这东西,保鲜期极短,一两天不处理就会腐烂。 总不能天天都给社员们做菌菇汤喝,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 必须想办法把它们变成能长期保存的、更有价值的东西。 李瀟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製作菌菇干。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张建军,把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 “把蘑菇晒乾?”张建军听得一愣一愣的,皱著眉头问道,“这玩意儿晒乾了还能吃?” “不但能吃,而且味道比新鲜的更香。” 李瀟耐心解释道:“晒乾之后,菌菇里的香味物质会浓缩,泡发之后用来燉肉或者做汤,味道特別好。最重要的是,晒乾了好保存,放到冬天都不会坏。”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关键的一点:“队长,咱们队里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缺……”张建军下意识要说缺粮食,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经过这几天的变化,队里的伙食问题基本解决了,確实不是最紧迫的了。 “是盐,是油,是布票!”李瀟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东西,光靠队里那点工分,根本换不来。可要是咱们有这菌菇干,就不一样了。” 张建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咱们可以拿这菌菇干,去跟公社的供销社换东西!” 李瀟的语气充满了自信:“这可是山珍,城里人想吃都吃不到的稀罕物。咱们拿它去换盐巴、换布票,他们肯定乐意!” 张建军被这番话彻底点醒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可是个大买卖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只知道怎么让社员们吃饱,却从没想过,还能用山里的东西去换钱! 这个李瀟,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光会做饭,还懂怎么搞经济! “就这么干!”张建军当机立断,用力一拍桌子,“李瀟,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人手,你儘管开口!全队都听你调遣!” 有了队长的大力支持,事情就好办多了。 李瀟立刻组织了队里手脚最麻利的十几个妇女,成立了一个“菌菇干加工小组”。 他先是手把手教大家如何清洗菌菇,如何分类切片。 不同种类的菌菇,处理方法都不一样。 香菇要切成厚片,保持形状完整;牛肝菌要用手撕成小块,这样更容易晒乾;鸡油菌则要保持完整,只需要清洗乾净即可。 然后,他又指导她们如何利用晴好的天气进行晾晒。 为了防止蚊虫和灰尘,他还设计了一种用纱布覆盖的简易晾晒架。 整个红星生產队,一时间都变得热火朝天。 男人们下地干活,妇女们就在院子里晾晒菌菇,连孩子们放学后,都跑来帮忙。 那些社员妇女们,原本对这“新鲜玩意儿”还有些半信半疑。 但看著李瀟认真的样子,再想想他之前创造的那些“奇蹟”,大家也都干得格外起劲。 几天下来,生產队的院子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菌菇干。 那浓郁的香气飘散在空中,让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种丰收的喜悦中。 看著这些成果,李瀟决定,是时候去进行第一次“商业谈判”了。 他挑选了品质最好的大约二十斤菌菇干,用乾净的粗布袋仔细装好。 然后,在张建军的陪同下,坐著队里唯一的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朝著十几里外的公社进发。 一路上,张建军显得有些紧张。 他虽然是队长,但跟公社的干部打交道还是有些拘谨。 李瀟却很平静,心里已经把整个谈判过程都预演了一遍。 燕山公社的供销社,是附近十里八乡最“繁华”的地方。 一个姓马的主任,挺著个啤酒肚,正坐在柜檯后面,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剔著牙。 看到张建军和李瀟进来,他只是眼皮抬了抬,懒洋洋地问:“买啥?有票吗?” “马主任,我们不买东西。” 张建军搓著手,有些紧张地陪著笑脸:“我们是红星生產队的,有点山货,想跟您换点东西。” “山货?” 马主任来了点兴趣,但语气里还是带著明显的不屑:“啥山货?核桃还是山楂?我跟你们说,那些玩意儿我这儿可不收,没地方放。” 李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去。 他將那个沉甸甸的布袋轻轻放到了柜檯上,然后缓缓解开了袋口。 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浓郁霸道的菌菇干香气,从袋口里喷涌而出! 这股香气太过浓烈,瞬间就充满了整个供销社的空间。 马主任的鼻子使劲地抽动了两下,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 他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嘴巴微微张开,完全被这股香味给震撼到了。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以前在县里当干部的时候,有幸在国营饭店吃过一次用干蘑菇燉的鸡。 那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眼前这袋子里的东西,比他那次闻到的香味,还要浓郁十倍不止! 他一把推开张建军,几乎是扑到袋子前面,抓起一把黑褐色的菌菇干,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著。 “我测!”他忍不住爆了句藏话,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是顶级的野山菌啊!你们从哪儿弄来这么好的东西?” “就我们队后面的山里采的。”李瀟平静地回答,语气中带著淡淡的自豪。 “这……这你们有多少?” 马主任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东西要是拿到县里去,绝对是抢手货! 那些不差钱的干部家属,肯定会抢著要。 这可是发財的好机会啊! “先拿来二十斤,看看马主任您给个什么价。”李瀟不紧不慢地说道。 “价钱好说!价钱好说!” 马主任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他又是让座又是倒水,恨不得把李瀟当祖宗供著:“张队长,李……李同志,你们想要换点啥?” 张建军看著马主任这副前倨后恭的样子,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他看了一眼李瀟,示意让他来谈。 李瀟也不客气,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我们不要钱。这二十斤菌菇干,我们要换一百斤精盐,五十斤猪油,十匹布票,还有二十斤红。” 第17章 油炸菌菇征服全村!我成了十里八乡的香餑餑 这个价码一报出来,张建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啊! 一百斤盐,五十斤猪油,这在黑市上都得大价钱才能买到。 马主任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心里快速盘算著。 这些东西,按供销社的官价,確实值不少钱。 但这菌菇干是没有官方定价的,全看怎么运作。 要是运作得好,送到县里甚至省里,那利润可就海了去了。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咬了咬牙,一拍桌子:“行!换了!” 他心里打著小算盘,这笔买卖,他自己至少能捞一半的好处。 “不过,我有个条件。” 马主任眼珠子一转,狡黠地笑道:“以后你们队里要再有这好东西,必须得先卖给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问题。”李瀟爽快地答应了。 交易达成! 当李瀟和张建军赶著牛车,拉著满满一车的“稀罕物”回到红星生產队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社员们看著那一袋袋雪白的精盐,一坛坛凝固的猪油,还有那一匹匹崭新的布料,眼睛都红了。 “天哪!这么多盐!够咱们用一年的了!” “还有猪油!我都闻到香味了!这下可以炒菜了!” “这些布料,够给孩子们做新衣服了!” “李师傅真是神人啊!” 大家看著李瀟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 这哪里是灶王爷,这分明就是財神爷下凡啊! 李瀟站在人群中,听著大家的欢呼声,心里却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有了油,有了,他的菜谱上,又有好几样压箱底的绝活,可以拿出来了。 盐、油、、布匹,这些在七十年代堪称硬通货的物资,堆在食堂的仓库里。 每一个看到的社员都觉得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李瀟的年轻人,用那些以前他们看都懒得看的“烂蘑菇”换回来的。 再也没有人敢对李瀟的任何决定提出质疑。 他说的话,在红星生產队,比队长张建军还好使。 有了猪油,李瀟的美食计划终於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个年代的人,肚子里缺油水,对油炸食品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 而油炸菌菇,那外酥里嫩、香气四溢的口感,绝对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这天中午,李瀟决定,就用这道菜,来彻底征服所有人的味蕾。 他让王铁柱带人泡发了一大盆菌菇干。 泡发后的菌菇,肉质依然肥厚,香气丝毫不减。 接著,他开始调製麵糊。 这可是个技术活。 麵糊的厚薄,直接决定了油炸出来之后口感的好坏。 太厚了,吃著满嘴麵疙瘩。 太薄了,又掛不住,炸出来不酥脆。 他没有用珍贵的白面,而是用了队里最多的玉米面和少量红薯粉。 他往麵粉里打入了两个从系统新手礼包里剩下的特级土鸡蛋,这能让麵糊更加彭松酥脆。 然后,他一边加水,一边用筷子快速搅动。 直到麵糊变得细腻顺滑,用筷子挑起来能拉出一条不断的线,才算合格。 最后,他从那坛珍贵的猪油里,挖出了一大勺,放进了烧热的大铁锅里。 “滋啦——” 白色的猪油在锅里迅速融化,变成清亮的油。 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瞬间从厨房里炸开,飘满了整个院子。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闻到这股味道,一个个都站在原地不动了。 口水顺著嘴角就流了下来。 “是猪油!是猪油的味道!” “李师傅要做啥好吃的?咋这么香!” 在地里干活的社员们,也闻到了这股久违的香气。 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干活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心里跟长了草一样,盼著赶紧到饭点。 李瀟將泡发好的菌菇挤干水分,在麵糊里滚上一圈。 让每一寸都均匀地裹上面糊,然后放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嗤啦——” 菌菇一入锅,油锅里立刻翻腾起无数金黄色的油泡。 麵糊在高温下迅速定型,顏色由淡黄变成金黄。 一股比单纯的猪油味更加复杂的香气,瀰漫开来。 那是猪油的肉香、菌菇的鲜香、鸡蛋的醇香和玉米面的谷香。 四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闻一下就神魂顛倒的复合香气。 就连在厨房帮忙的刘婶等人,都忍不住使劲地吸著鼻子。 喉结上下滚动。 李瀟用长筷子控制著油温,將菌菇炸到两面金黄。 外壳变得坚挺酥脆,才用漏勺捞了出来,放在一旁控油。 不一会儿,一大盆金灿灿、香喷喷的油炸菌菇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光是看著那油光鋥亮、金黄诱人的样子,就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开饭了!” 隨著李瀟一声令下,社员们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糊糊,和三块油炸菌菇。 大家也顾不上喝糊糊了,第一时间就將那块金黄的菌菇送进了嘴里。 “咔嚓!” 牙齿咬破酥脆外壳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颤。 紧接著,一股滚烫的、鲜美的汁水,从菌菇內部爆了出来。 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外壳是极致的酥脆,带著猪油的焦香。 而里面的菌菇,却保持著惊人的滑嫩和柔软。 一酥一嫩,一焦一鲜,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嘴里交织、碰撞。 带来了一种极致的味觉享受。 “好吃!太好吃了!” 一个壮汉三两口吃完一块,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俺的娘哎!这是神仙吃的东西吧!” “外面的皮脆得掉渣,里面的蘑菇嫩得跟豆腐一样!咋能这么好吃!” “这辈子值了!能吃上这么一口,死也值了!” 社员们已经找不出更多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只能用最朴素、最直接的语言,表达著內心的震撼。 他们吃得小心翼翼,连掉在桌上的渣子,都用手指头蘸起来,放进嘴里。 生怕浪费了一丁点。 这顿饭,彻底奠定了李瀟在红星生產队“食神”的地位。 油炸菌菇的美味,很快就传遍了附近的几个生產队。 “听说了吗?红星生產队天天吃油炸山珍呢!” “啥?真的假的?他们哪来的油?” “听说是他们队里新来的一个知青,有大本事,能把山里的蘑菇变成油和盐!” 一时间,红星生產队成了附近所有村子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甚至有邻村的姑娘,都开始托人来说媒。 想嫁到红星生產队来,就为了能天天吃上李师傅做的饭。 邻村的队长们坐不住了。 一个个都厚著脸皮,提著自家队里的土特產,跑到红星生產队来。 求爷爷告奶奶,就想跟张建军换一点菌菇干。 张建军现在可是扬眉吐气了。 他坐在队部的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 看著那些以前对自己爱搭不理的队长们,现在一个个都跟孙子似的陪著笑脸。 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当然,他也没忘了这一切是谁带来的。 他把所有的交易都交给李瀟去谈,自己只负责在旁边点头。 李瀟也没有趁机抬价,而是制定了一个公平的交换原则。 可以用粮食换,也可以用队里紧缺的农具、种子来换。 这样一来,红星生產队不仅不缺吃喝了,连生產资料都变得丰富起来。 队里的仓库,一天比一天充实。 社员们的干劲也越来越足,整个生產队都呈现出一种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一切,都源於那个站在厨房灶台前,默默顛勺的年轻人。 而李瀟,也通过这些交易,为队里积累了大量的物资,也为自己积累了更多的美食点。 他的系统商城里,那几个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商品,似乎也变得触手可及了。 第18章 月下谈心 红星生產队的伙食標准,坐著火箭往上躥。 社员们吃饱了,穿暖了,脸上那笑容,藏都藏不住。 但李瀟,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一帮半大的孩子,成天跟脱韁的野狗一样,满村子撒欢。 除了滚泥巴就是上树掏鸟窝,正经事一件不干。 一个个跟人型哈士奇似的。 大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这不行。 这很不对劲。 温饱只是解决了生存问题。 知识,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光餵饱这一代人,是新手村任务。 想带著全村奔小康,就得搞教育。 这是长线投资。 他的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人影。 林晚秋。 那个清清冷冷,浑身写著生人勿近的女孩。 自从下乡,她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干活,吃饭,回屋,看书。 三点一线,比钟錶还准。 李瀟觉得,她就像一块蒙尘的美玉。 得让她发光发热,给自己给队里创造价值。 这天晚上,李瀟端著一碗刚出锅的红薯水,溜达到了知青点。 林晚秋果然在。 她坐在石磨上,借著一点点月光,看一本快散架的旧书。 那专注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本书。 “夜盲?” 李瀟走过去,把碗递到她面前。 林晚秋被嚇了一跳,抬起头,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有几分迷茫。 看到是他,她才放鬆下来,摇了摇头。 “谢谢,我不饿。” “不是给你的。”李瀟在她旁边坐下,自顾自喝了一口。 “嘶,真甜。” 林晚秋:“……” 这人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她默默合上书,等著下文。 “找你谈个合作。” 李瀟终於说出正题。 林晚秋有些意外。 “我不会做饭。”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和李瀟合作的领域。 “不,我要你当老师。” 李瀟看著她。 “老师?” 林晚秋愣住了,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死寂的心湖里炸开。 “对。” 李瀟的眼神很认真。 “我想在队里办个识字班,教那些野猴子们读书写字。” “扫盲计划,第一期。”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调侃,又带著几分真诚。 “盘算了一圈,整个红星生產队,就你这一个知识分子带得动。” 林晚秋沉默了。 她没想到,李瀟想的是这件事。 更没想到,他会找自己。 “为什么是我?” 她轻声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你肚子里有墨水,心里有光。” 李瀟说。 “这些东西,闷在心里会发霉的。” “拿出来,晒晒太阳,顺便照亮別人,不好吗?” 李瀟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她层层包裹的硬壳。 她出身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教授。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站在三尺讲台上,教书育人。 可一场变故,把她从云端打落泥潭。 梦想,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耗尽青春,耗尽才华,最后变成一个麻木的农妇。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说。 你可以当老师。 你可以发光。 “我能行吗?” 林晚秋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没经验。” “你肯定行。” 李瀟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只需要把你会的,教给他们,哪怕只教会他们写自己的名字,都是功德一件。” “对他们来说,你就是圣人。” 林晚秋看著李瀟。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的野心,不止是大家的肚皮。 他要的更多。 她心里那点冰冷和疏离,在这一刻,咔嚓一声,裂开了缝。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李瀟找到张建军。 把办识字班的事一说。 张建军听完,猛地一拍大腿。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早就想让那帮兔崽子学文化了,可队里穷,裤兜比脸都乾净,哪请得起先生!” 他大手一挥,当场拍板。 “就用队部那间空屋子,桌子板凳,我带人去砍树做!” “以后林知青下午不用下地挣工分了,教书,也算工分,算最高的那档!” 红星生產队的第一间学校,就这么草草开张。 土坯房,黑漆木板当黑板。 粉笔,是李瀟了10个美食点从系统商城换的配方,自己用石灰和黏土搓出来的。 代价惨痛。 当林晚秋第一次站上那简陋的讲台。 她的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神圣感。 下面,十几个脏兮兮的小脑袋,睁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她。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天、地、人。”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 变得温柔,且有力量。 “同学们,今天第一课,我们学这三个字。” “天,是我们头顶的天。” “地,是我们脚下的地。” “人,就是我们自己……”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 在李瀟的友情建议下,林晚秋的教学堪称素质教育。 不光教认字,还教唱儿歌,讲故事。 讲外面的高楼大厦,讲书里的英雄好汉。 她的课堂,总是笑声不断。 林晚秋变了。 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不再是那个拒人千里的冰山美人。 而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乡村女教师。 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每天晚上,李瀟忙完厨房的活,都会溜达到教室外。 靠在墙上,听著里面传出的琅琅书声。 看著灯下那个神采飞扬的身影,和那一双双求知的眼睛。 他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他和她。 一个管胃,一个管脑。 双核驱动,这组合,绝了。 这天晚上,林晚秋下课后,看到李瀟靠在门口等她。 “给你的。” 李瀟递过去一个烤得焦香流油的红薯。 “谢谢。” 林晚秋接过,红薯的温度,烫著她的手,也烫著她的心。 两人並肩走在回知青点的路上。 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孩子们很喜欢你。”李瀟先开口。 “我也很喜欢他们。”林晚秋笑了笑,“谢谢你,李瀟。你让我找到了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东西。” “客气什么,”李瀟也笑了,“咱们不是盟友么?” 林晚秋侧头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被投资的,从来不只是他。 自己,也是。 而且,好像赚得更多。 第19章 公社书记突然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红星生產队的名声,算是彻底在燕山公社打响了。 成了別人口中那个別人家的生產队。 大家都传,红星队来了两个神仙。 一个男知青,会点石成金,能把猪都不吃的野菜,做得比肉还香。 一个女知青,会教书,能让村里那些泥猴子睁眼看世界。 连带著,张建军也成了公社会议室里的红人。 每次开会,別的队长都是一张苦瓜脸,匯报著生產问题,检討著工作不足。 唯独他,把胸膛挺得跟大公鸡似的,张口多种经营,闭口精神文明建设。 那嘚瑟样,引来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然而,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这天上午,一辆嘎斯吉普车,引擎咆哮著,突突突地开进了红星生產队的院子。 稀罕物。 整个公社就这么一辆,书记下乡专用的座驾。 车门打开。 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的中年人,在公社马主任的陪同下,下了车。 来人气质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正在队部拿算盘当计算器用的张建军,瞥见来人,手一哆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来人不是別人。 正是燕山公社的一把手,王书记。 “王书记,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张建军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舌头打了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书记没搭理他那套殷勤,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扫视著这个小小的生產队。 “建军同志,最近我耳朵里,可灌满了你们红星生產队的名字啊。” 王书记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有人说,你们这里搞得热火朝天,社员吃饱穿暖,还有閒心搞扫盲。” 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也有人说,你们这是在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不把心思放在抓生產上,专搞些里胡哨的门面功夫!” 张建军一听这话,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坏了,这是被人上眼药了。 “王书记,您听我解释,我们冤枉啊!” 张建军急得脑门上青筋直跳。 “我们这是响应號召,改善生活,为了更好地抓革命,促生產!” “是不是,不是靠你一张嘴。” 王书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今天,搞的是突击检查,不听匯报,不看材料,只用我自己的眼睛看。” 旁边的马主任一脸严肃,却在无人注意的角度,飞快地递给张建军一个眼神。 张建军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要完。 红星队现在伙食是上去了,但底子还薄得跟纸一样。 房子破,路也烂,社员身上衣服补丁摞补丁。 这卖相,在领导眼里,妥妥的不务正业铁证。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对张建军而言,每一秒都是凌迟。 王书记真就背著手,在队里四处溜达。 看了看土坯房,又瞅了瞅仓库,还走到田埂上,跟几个干活的社员聊了几句。 问得极细。 从工分到收成,再到食堂的伙食。 社员们倒也实诚,一个个都说现在日子好过,吃得饱,干活都有劲。 但王书记的脸上,始终古井无波。 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最后,他走到了那间简陋的“教室”门口。 里面,林晚秋正在教孩子们念书。 “天、地、人……” 稚嫩的读书声,清脆悦耳。 王书记在窗外站了许久,没进去打扰。 等他转回到队部时,日头已经偏西。 “建军同志,传言不虚。” 王书记坐下,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 “你们这里的社员,精神面貌,確实不错。” 张建军刚提起一口气,王书记的下一句话,又把他打回了十八层地狱。 “但是,物质基础太薄弱。” 王书记手指了指外面。 “房要修,路要补,这些都需要真金白银,需要粮食。” “光靠你那点菌菇干,是投机取巧,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生產的正道上来。” 这话的分量,千斤重。 几乎是给红星生產队这段时间的所有努力,定了性:方向错误,路线跑偏。 张建军的脸,瞬间白得跟石灰一样。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冰点之时,一股奇特的香味,毫无徵兆地从食堂方向飘了过来。 这香味很刁钻。 不是浓郁的肉香,也不是霸道的油香。 而是一种清鲜,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酸,还夹杂著一缕极淡的酒香。 光是闻一下,就让人的唾液腺开始疯狂加班。 王书记的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眉毛一挑:“什么味道?” 张建军也闻到了。 他精神一振,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王书记,是食堂在做午饭!” 他急中生智,立马发出邀请。 “您看您一路奔波,要不就尝尝我们队里的大锅饭,给我们指导指导工作?” 王书记本想拒绝,可那股香味实在太霸道,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也是苦日子里泡出来的,对食物的味道极为敏感。 这股味道,他敢肯定,平生从未闻过。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我倒要看看,能让社员们讚不绝口的食堂,到底是什么水平。” 张建军心里狂喜,脚下生风,一阵烟似的衝到厨房门口。 他扒著门框,对著里面那个正在顛勺的背影,用气声嘶吼道: “李瀟,救驾!!” “公社的王书记来了,说要吃咱们的饭!” “你小子,压箱底的绝活儿都给老子亮出来!” “咱们队是吃糠咽菜还是吃香喝辣,就看你这顿了!” 张建军的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厨房里轰然炸响。 几个帮厨的妇女听到王书记三个字,嚇得手里的哐当一声掉了。 那可是公社最大的官! 要吃咱们做的饭? 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唯有李瀟,依旧一脸平静。 他只是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建军,淡淡地问了一句: “书记的口味偏好?咸?淡?吃不吃辣?” 这一句,专业得让张建军当场卡壳。 我哪儿知道书记吃啥! 第20章 一盘赛螃蟹,惊呆公社书记! “我他娘的不知道啊!” 张建军急得直跺脚。 “你就做你最牛逼的,必须让他吃了喊臥槽那种!” “知道了。” 李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他转过身,看著案板上的食材,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今天原定的菜单是土豆燉萝卜。 这菜端上去,跟给皇帝进献窝窝头没区別,纯属作死。 必须来一道能镇住场子,还能体现技术含量的硬菜。 他的目光,扫过案板。 最终,定格在筐里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和一小篮子鸡蛋上。 有了! 一个经典的国宴菜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赛螃蟹。 用最贱的食材,做出最高贵的效果。 这道菜,讲究的不是食材本身,而是对火候和调味的极致把控。 说白了,就是装逼界的王者。 足以糊弄任何挑剔的舌头。 包括这位,决定他们生產队生死的王书记。 这道菜,讲究的就是一个骗字。 用最普通的鸡蛋和土豆,做出螃蟹的口感。 堪称七十年代食材匱乏版,装逼界的王者。 也是眼下破局的唯一解。 李瀟眼神一凝,声音沉稳,语速极快:“刘婶,土豆去皮,切丝,越细越好,清水泡著!” “王嫂,十个鸡蛋,蛋清蛋黄分开,別掺和!” “铁柱,去我屋,把我那个布包拿来,快!” 命令乾净利落,不带半点迟疑。 厨房里原本慌乱的气氛,竟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眾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各司其职。 很快,王铁柱一阵风似的跑回来,递上那个神秘的布包。 李瀟解开,从里面捻出一小块乾薑,倒出小半瓶醋,又挖了一小勺红。 这些,都是他跟供销社马主任盘外招换来的私货。 寻常人家,见都见不著。 姜块在他手里,顷刻间化作细密的薑末。 与醋、红、盐,调成一碗金黄的料汁。 这碗汁,就是蟹味的根子。 一切就绪。 李瀟深吸一口气,开整。 热锅,下猪油,滋的一声,肉香四溢。 油温五成,沥乾的土豆丝下锅,手腕翻飞,快速滑炒。 火候差一丝,土豆丝就软了,那这道菜就翻车了。 炒好,盛出。 锅里留底油,转文火。 蛋清入锅,用勺背轻轻推,炒出芙蓉般的嫩滑。 再下蛋黄,快速划散,炒出蟹黄的金沙质感。 最后一步。 土豆丝、蛋清、蛋黄,一併回锅。 李瀟手腕一抖,那碗灵魂料汁,沿著滚烫的锅边,淋了下去! “刺啦……!” 高温激发出醋和姜的烈香。 一股奇特的,酷似清蒸河蟹的鲜酸味,猛地炸开,霸道地侵占了整个院子! 队部里。 王书记正说著话,话音戛然而至。 他猛地起身,走到门口,鼻翼翕动,用力嗅著。 眼神里,全是惊疑。 “这是螃蟹味?” 他扭头看向张建军。 “你们队里,还有这等金贵东西?” 张建军也傻了,闻著那味儿,脑子一片空白。 螃蟹?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活的。 “不可能啊……” 就在这时,李瀟端著一个白瓷盘,稳稳噹噹走了出来。 盘中,黄白相间,热气裊裊。 嫩滑的蛋白是蟹肉,金黄的蛋黄是蟹黄。 夹杂其中的土豆丝,根根分明,剔透晶莹。 几点碧绿的葱点缀其上。 乍一看,就是一盘刚刚拆好的肥美螃蟹。 “王书记,张队长。” “我们食堂的家常菜,尝尝。” 李瀟將盘子放在桌上,菜名轻描淡写地报出:“赛螃蟹。” “赛螃蟹?” 王书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盘菜上。 “鸡蛋和土豆,能做出螃蟹味?” 他拿起筷子,显然不信这个邪。 一小撮送入嘴里。 下一秒,王书记拿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咀嚼的动作,停了。 瞳孔微微收缩。 滑嫩,酥香,爽脆! 三种口感在舌尖交织,竟真的模擬出了蟹肉的层次。 紧接著,那股酸甜咸鲜的复合味道,轰然炸开! 薑末的辛辣,陈醋的果香,恰到好处地把鸡蛋的“鲜”顶到了极致。 这味道,不能说像。 简直一模一样! “这……” 王书记一连吃了三大口,才缓缓放下筷子。 他看著李瀟,眼神里已经没了审视,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神了!” 他一拍大腿,由衷讚嘆:“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省城国营饭店的老师傅,都没你这手骗术高明!” “用最贱的食材,做出最贵的味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这评价,石破天惊。 旁边的张建军,心头一块巨石落地,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成了! 这关,过了! “小同志,叫什么名字?” 王书记看李瀟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报告书记,我叫李瀟,京城来的。” “李瀟……” 王书记点点头,重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好啊,革命队伍里,就需要你这样动脑子、有本事的年轻人!” 他转头,对脸已经笑成菊的张建军说道: “建军同志,你手下有此等人才,是你们红星队的福气,也是我们公社的財富!” “之前是我思想僵化了,你们的路子,没走错!” 王书记大手一挥,给这件事定了性。 “只要是为了让社员过好日子,为了促生產,这种资本主义的尾巴,我看就可以多割一点嘛!” 他自己都笑了。 一顿饭,风向彻底逆转。 王书记临走时,特意把李瀟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好好干!” “你的舞台,不该只在这儿。以后有机会,我推荐你去县里,国营饭店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话的分量,是一个承诺。 李瀟的名字,自此,算是掛上了號。 …… 王书记的视察,吹散了红星队头顶的阴云。 张建军走路都哼著小曲儿,看谁都像亲儿子。 李瀟的日子也重归平静,每天琢磨著怎么把刚兑换的【特级酱油配方】落地。 这天下午,他正用红给孩子们熬画。 突然! “死人啦,快来人啊!” 一声悽厉的哭喊,如同尖刀,撕裂了村子的寧静。 那声音,发自村口。 李瀟手一抖,刚成型的画一声啪掉在地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怎么了? 安生日子就不能多过两天? 第21章 生死时速!拯救四十三条人命 “救命啊!救命啊!” “张队长!李师傅!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李瀟放下手里的勺。 刘婶等人也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起衝出厨房。 村口,几个邻村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其中一个汉子“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张队长!李师傅!” 跪在地上的汉子是邻村小王庄的队长王福贵。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村吧!我们村……快死光了!” 张建军闻讯赶来,看到这阵仗嚇了一跳。 “福贵兄弟,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出什么事了?” 张建军赶紧去扶他。 “起不来啊张大哥!” 王福贵死死抱著张建军的腿,嚎啕大哭。 “我们村几十號人,今天中午吃了饭,全都上吐下泻,口吐白沫!” “现在都躺在地上打滚,眼看就要不行了!” “什么?” 张建军和周围的社员们都大吃一惊。 集体食物中毒? 这可是天大的事! “你们吃了什么?” 李瀟皱著眉头,走上前问道。 “就……就是吃了蘑菇汤!” 王福贵哭著说:“我们看你们队吃蘑菇吃得那么好,也学著去山里采。” “结果……结果就出事了!” 李瀟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野生菌菇种类繁多,很多毒蘑菇和可食用菌菇长得极其相似。 没有专业知识,极易混淆。 他之前就反覆告诫过队里的人,不认识的蘑菇绝对不能乱采。 没想到,还是让邻村的人给学去了。 而且还学出了事。 “卫生院呢?公社的赤脚医生呢?” 张建军急忙问。 “都去了!没用啊!” 另一个汉子绝望地喊道:“医生说是毒蘑菇中毒,他们也没办法!” “只能让咱们用水灌,可根本不管用!” “有几个老人和孩子,现在已经昏迷了!” “后来马主任路过我们村,他说这事儿可能只有红星生產队的李师傅有办法!” “说李师傅是神厨,懂这些山里的东西!”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的!” 王福贵抬起头,用看救命稻草的眼神看著李瀟。 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周围的社员们议论纷纷,都把目光投向了李瀟。 在他们心里,李师傅就是无所不能的。 李瀟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 而是剧毒蘑菇引起的神经或臟器损伤。 一旦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几十號人?” 李瀟抓住了关键信息:“具体多少人?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症状的?” “四十三个!” 王福贵哽咽著回答:“中午十二点吃的饭,一点多就开始有人不舒服。” “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三个多小时! 李瀟暗自计算著时间。 如果真是剧毒菌菇,现在已经进入中毒的关键期。 再晚一些,神仙也救不了。 【叮!触发紧急支线任务:生命的奇蹟!】 【任务描述:小王庄发生大规模毒蘑菇中毒事件,数十名村民生命垂危。请宿主在六小时內,找到解毒方法,拯救村民。】 【任务难度:极高!】 【任务奖励:厨艺经验值+500,声望值+300,解锁特殊技能【食医同源(初级)】,获得特殊道具【百草解毒丹配方】。】 【失败惩罚:宿主声望值清零,厨艺等级降一级。】 看著这个任务,李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任务。 而是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 “你们采的蘑菇,还有剩下的吗?或者有谁记得长什么样?” 李瀟冷静地问道。 “有有有!” 王福贵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著的东西,颤抖著打开。 手帕里,是几朵被捏碎的蘑菇。 其中一朵,虽然已经不成样子,但李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通体雪白,菌盖上带著鳞片,根部有菌托。 白毒伞! 號称“毁灭天使”的剧毒之王! 李瀟倒吸一口冷气。 这东西的毒性极强,而且有潜伏期。 一旦毒素进入血液,破坏肝肾功能,现代医学都很难救治。 不过,前世他在米其林餐厅时,处理过类似的急救案例。 虽然没有现代的洗胃设备和特效药物,但中医的一些古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来不及了。” 李瀟当机立断,对张建军说道:“队长,马上组织人,带上所有能用的工具,跟我去小王庄!” “另外,让铁柱立刻上山,去我们之前发现水芹菜的那个山涧,越多越好,火速送过去!” “还有。” 李瀟转向刘婶:“马上去我房间,把床头那个小木盒拿来,里面有我平时收集的一些草药。” 他又转头对王福贵说:“现在,立刻回去通知村里人!” “用大量的绿豆和甘草,煮浓汤,给所有中毒的人灌下去!” “能灌多少灌多少!快!” 绿豆和甘草,是中医里最常见的解毒良药。 虽然不能根除白毒伞的剧毒,但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缓毒素的吸收。 为后续治疗爭取宝贵的时间。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王福贵等人看到李瀟如此镇定,指挥若定,连滚带爬地就往回跑。 张建军也被李瀟这股临危不乱的气势镇住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声吼道:“所有党员,所有民兵,都跟我走!” “带上担架,带上水桶!去小王庄救人!” “还有绳子!多带绳子!” 李瀟补充道:“可能需要固定病人。” 红星生產队的社员们,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凝聚力。 男人们扛起工具,女人们找来布条。 连平时最爱计较工分的王大娘,也主动提著药箱跟了上来。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紧急救援,就此展开。 李瀟背上自己的帆布包,里面装著他所有的“秘密武器”。 临出发前,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来得及。 希望那些古方真的有用。 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知识,去挽救几十条生命。 第22章 废墟上的神之厨艺 红星生產队到小王庄有七八里山路,崎嶇难行。 但此刻,没人喊累。 李瀟一马当先,步履稳健,身后跟著张建军和一眾红星生產队的精壮劳力。 他们扛著担架,提著水桶,背著绳子,脚步匆匆,神情凝重。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小王庄时,天色已经擦黑。 村口的情景,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这哪里还是个村子,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院子里,田埂上,东倒西歪地躺满了人。 男女老少,一个个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口吐白沫。 有的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发出微弱的呻吟。 有的人则已经一动不动,人事不省。 空气中瀰漫著呕吐物的酸臭和死亡的绝望气息。 “爹!娘!” 先一步跑回来的王福贵,已经扑倒在两个老人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公社派来的赤脚医生,正满头大汗地给病人灌水,但收效甚微。 一个医生看到张建军他们来了,绝望地摇了摇头:“没用啊,根本灌不进去,灌进去也马上吐出来,毒素已经伤到內臟了!” 张建军看著这惨状,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当过兵,见过死人,但从没见过这种几十號人一起等死的场面。 “李……李瀟,这……这可怎么办?”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把希望寄托在了李瀟身上。 李瀟的脸色异常平静。 这种平静,在混乱和绝望的环境中,反而成了一根定海神针。 “別慌,还有救。” “王福贵!” 李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让你煮的绿豆甘草汤呢?” “在……在这儿……”王福贵指著那口锅,哽咽著说。 李瀟走到一个正在熬煮绿豆汤的灶台前,看了一眼锅里。 汤色太浅,火候也不对。 “不够!浓度不够!” 李瀟指挥道:“绿豆和甘草再加三倍!用大火煮,煮到汤变成深绿色,越浓越好!” “刘婶,王大娘,你们几个过去帮忙,盯著火!” 他又转向张建军:“队长,组织我们的人,把所有还能动弹的病人都扶起来,靠著墙坐好!” “昏迷的,用担架抬到空地上,平躺,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住气管!” “还有,马上去找村里所有能用的勺子、水壶、竹管!准备强行灌药!” 李瀟的指挥有条不紊,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確。 张建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大吼著开始分配任务。 红星生產队的人迅速行动起来。 小王庄那些还没倒下的村民,也被这股气势带动,擦乾眼泪开始帮忙。 就在眾人忙碌的时候,李瀟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他必须拿出真正的杀手鐧了。 前世在米其林餐厅时,他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食物中毒事件。 那时候他还是帮厨,当时的主厨用的急救方法,就是一种古老的解毒汤剂。 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李瀟回忆著那个配方。 核心是几味常见的草药:鱼腥草、车前草、水芹菜。 还有一味最关键的主药——金线莲。 这东西极为稀有,他根本没有。 但是…… 李瀟想起了自己那个小木盒里,还有一小包收集的干品。 那是他在一次野外採风时,无意中发现的。 当时觉得珍贵,就收藏了起来。 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王铁柱背著满满一筐水芹菜,像一阵风似的衝进了村子。 “李……李哥!你要的东西!” 王铁柱累得快要虚脱,但眼睛里全是焦急。 “来得正好!” 李瀟当即在村子中央,让人又架起了一口大锅。 他將刘婶拿来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他平时收集的鱼腥草、车前草等清热解毒的草药。 他將这些草药,连同王铁柱采来的水芹菜,一股脑地倒进锅里。 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他从木盒最底层,摸出了那一小包珍藏的金线莲干品。 “加水!用最快的速度把水烧开!” 李瀟亲自掌勺,用大勺在锅里搅动。 他闭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解毒汤的关键,不在於药材的多少,而在於火候和时机。 水芹菜要先下,去除毒素的寒性。 鱼腥草次之,清热解毒。 车前草再次,利水消肿。 金线莲最后,这是救命的关键。 当药汤煮沸的那一刻,一股奇特的、混杂著草木清香和药材甘醇的味道,瞬间压过了村子里的酸腐气。 这味道闻著不苦,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李师傅,这……这是什么神仙药?” 一个帮忙烧火的汉子忍不住问。 “救命药。” 李瀟言简意賅。 他舀起一勺汤,顏色是清澈的琥珀色。 “绿豆甘草汤,先给所有病人灌下去催吐!” “然后,再灌这碗百草解毒汤!” “动作要快!一刻都不能停!” 这场与死神的拔河,正式进入了白热化。 李瀟端著第一碗新鲜出炉的百草解毒汤,快步走到了一个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孩子面前。 孩子的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掰开他的嘴!” 两个汉子上前,费力地撬开了孩子紧闭的牙关。 李瀟用勺子,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將温热的汤药灌了进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碗看似普通的草药汤,真的能创造奇蹟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人心上敲鼓。 李瀟餵完那个昏迷的孩子,又立刻去指挥其他人。整个小王庄的院子里,都是忙碌的身影。 红星生產队的人负责灌药,小王庄没倒下的人负责烧火、递碗。 赤脚医生们也加入了进来,他们虽然不懂李瀟的方子,但看得出这套流程比他们单纯灌水要专业得多。 绿豆甘草汤下肚,催吐的效果立竿见影。一些中毒较轻、神志还清醒的村民,立刻开始剧烈地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黑绿色的秽物。 虽然过程痛苦,但吐完之后,他们明显感觉肚子里的绞痛减轻了不少。 “有用!真的有用!”一个妇女趴在地上,一边吐一边哭喊,“我感觉……我感觉好受多了!” 第23章 神医李师傅! 百草解毒汤一碗碗被送到病人嘴边。 能自己喝的,仰头就灌,昏迷不醒的,几个壮汉直接上手,撬开嘴硬灌。 李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调配药汤,掌控火候,指挥全场,这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消耗,更是精神上的巨大透支。 他再次回到那个最先被餵药的孩子身边,蹲下,伸出食指,轻轻探向孩子的鼻息。 呼吸……比刚才有力了些。 他又搭上孩子的手腕,脉搏依旧微弱,但不再是之前那般散乱如麻。 有效! 李瀟心头一松,脸上却依旧古井无波。 就在这时,昏迷的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呛咳,眼皮剧烈地颤动几下。 然后,缓缓睁开一条细缝。 “水……水……” 孩子的声音,细若蚊吟。 守在旁边的母亲,整个人都傻了,像一尊石雕。 几秒钟后,她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 “醒了!俺的娃醒了!” 她“噗通”一声,直挺挺朝著李瀟跪了下去,额头砸在泥地里,砰砰作响。 “神医啊,李师傅您是活神仙,您救了俺娃的命啊!” 这一声,如同一颗炸雷,彻底引爆了全场! “醒了,狗蛋醒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救活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个平静得过分的年轻人身上。 “俺爹的手指动了!” “我婆娘,她睁眼了,她看我了!” “队长,队长你快看,俺也能喘上气了!” 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渐渐被喜悦的哭喊声淹没。 那些原本躺在地上等死的人,一个个都开始有了反应。 有的人恢復了意识,挣扎著坐起。 有的人虽然还说不出话,但脸色已经从骇人的青紫色,慢慢向苍白转变。 毒素,正在被驱散! 王福贵看著一个接一个甦醒的村民,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跑到李瀟面前,双腿一软,又要往下跪。 李瀟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拽住。 “行了,別来这套。” 李瀟的声音有些沙哑,“人还没好利索,別耽误工夫。让醒过来的人多喝水,把剩下的药汤喝完。” “哎,哎!” 王福贵胡乱地抹著眼泪,点头如捣蒜。 他看著李瀟,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救命稻草了,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这场与死神的拔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当最后一个病人的情况也稳定下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所有人都累瘫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小王庄,四十三条人命,一个没少,全被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李瀟靠在一棵大树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叮!紧急支线任务:生命的奇蹟,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厨艺经验值+500,声望值+300!】 【恭喜宿主解锁特殊技能:【食医同源(初级)】!——你的厨艺將附带调理身体的特殊效果,能更精准地针对病症进行食补。】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百草解毒丹配方】。】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让李瀟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迅速扫了一眼属性面板。 声望值暴涨,经验值更是让他直接跨过了一个门槛。 【厨艺等级提升!当前等级:县城名厨(320/1000)!】 “总算从乡野地图,摸到县城副本的门槛了。”李瀟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更重要的是【食医同源】这个技能。 以后做的菜,不仅好吃,还能当药吃。 这简直是bug级別的神技。 天亮了。 小王庄的村民们自发围了过来,在村长王福贵的带领下,黑压压一大片人,齐刷刷地朝著李瀟和所有红星生產队的社员们,深深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 王福贵的声音洪亮而真诚,“以后,我们小王庄上下四十三口人,就是你们红星生產队最铁的兄弟!只要你们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张建军看著这阵仗,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腰杆挺得笔直,只觉得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巔峰。 而这一切的荣耀,都源於他身边这个不动声色的年轻人。 李瀟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看到了林晚秋的身影。 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带著几个知青,送来了热水和乾粮。 此刻,她正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旁人的狂热崇拜,只有一种淡淡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李瀟冲她微微頷首。 她也回以一个浅浅的笑。 此时无声胜有声。 …… 李瀟用一晚上救活四十三条人命的事,像长了翅膀,在整个燕山公社光速传播。 这已经不是会做饭能解释的了。 这他娘的是医学奇蹟! “听说了吗?红星队那个李师傅,是华佗转世!” “什么华佗,我听小王庄的人说,那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渡劫的!” “一碗草药汤,死人都能救活,比县医院的洋药水顶用一百倍!” 流言越传越玄乎,李瀟的名號,也从神厨直接晋级成了神医。 红星生產队,瞬间成了十里八乡的圣地。 以前那些爱答不理的生產队长,现在见了张建军,都跟见了亲爹似的,一个个笑脸相迎,就想跟红星队攀上点关係。 张建军走路都带风,嘴巴咧得就没合拢过。 李瀟的日子倒是没太大变化,依旧是食堂,后山,知青点三点一线。 只不过,现在走在路上,遇到的社员都会主动停下,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李师傅,眼神里全是敬畏。 王铁柱更是成了他最忠实的跟屁虫。 李瀟去哪儿他跟到哪儿,活像个首席护法。 这天上午,李瀟正在厨房里研究新技能,想给队里的老人孩子做点健脾开胃的山药粥。 突然,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绿色的嘎斯吉普,在全村人敬畏的注视下,缓缓开进了红星生產队的院子。 第24章 县领导亲自登门! 张建军正在队部盘帐,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引擎的低吼。 他手一顿,探头望去。 一辆绿色的嘎斯吉普,正慢吞吞地开进院子。 乖乖! 这玩意儿,整个燕山公社就一辆,书记下乡的专属座驾! 张建军丟下算盘,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心里头跟揣了十七八只兔子似的。 车门开了。 公社的马主任先一步下来,哈著腰,满脸堆笑地拉开后座车门。 车上下来两人。 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瞅著五十多岁,斯斯文文。 另一个则是一身笔挺的干部装,四十来岁,嘴唇紧抿,眼神跟刀子似的。 这气场,一看就不是善茬。 “马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建军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手下意识就往烟盒里掏。 “建军同志,给你介绍一下。” 马主任清了清嗓子,指著白大褂:“这位,是怀安县卫生局的刘科长。” 又指向那名干部,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子敬畏: “这位,是县卫生局的方副局长。” 县卫生局副局长? 张建军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宕机。 这么大一尊佛,跑他们这穷山沟里来取哪门子经? “方局长,刘科长,欢迎欢迎!” 张建军紧张得手直哆嗦,递烟的手都歪到天上去了。 方副局长只是淡淡点头,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一圈。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风景,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估价的古董。 “你们队里那个叫李瀟的同志,在哪儿?” 找李瀟的? 张建军一愣:“在食堂,我这就去喊他!” “不用,我们自己过去。” 方副局长摆了摆手,径直朝食堂方向走去。 厨房里,李瀟刚给山药粥里撒上几粒提味的枸杞。 【叮!药膳健脾山药粥製作完成,品质:优良。效果:温和健脾,增进食慾。】 他刚直起腰,就看到张建军领著几个气场不对的人走了进来。 看那身打扮,再看张建军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李瀟心下瞭然。 该来的,总会来。 “你就是李瀟同志?” 方副局长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少年,眼神里全是审视。 张建军赶紧凑上来介绍:“李瀟,这位是怀安县卫生局的刘科长,这位是方副局长。” “方局长好,刘科长好。” 李瀟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吃了吗。 这份镇定,让两位领导都有些意外。 寻常年轻人见了他们,不腿软就算心理素质过硬了。 “我们是为小王庄食物中毒事件来的。” 刘科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县里对你的应急处理方式,非常重视。”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李瀟的回答滴水不漏。 “小同志,別谦虚。” 方副局长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们想知道,你那个百草解毒汤的方子,哪儿来的,具体原理是什么?” 来了,核心问题。 李瀟心里清楚,这一关要是过不去,神医就得变巫医。 他拿出早就备好的说辞,面不改色:“报告领导,我出身中医世家。” “我爷爷以前在京城行医,这方子是他老人家传下来的急救土方,专解菌菇蛇虫之毒。” “中医世家?” 刘科长来了兴致,这是碰到专业对口的了。 “那你讲讲,这方子的君臣佐使,为何用那几味药?” 这是考校,也是试探。 李瀟定了定神,大脑飞速运转,前世背过的医书典籍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底牌。 “这方子的核心,在於清,解,排,补四字。” 他侃侃而谈,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君药,金线莲,性甘凉,清热凉血,解百毒。但药性过猛,需臣药辅佐。” “故而,我用水芹菜与鱼腥草为臣。一利水清热,一清热解毒,双管齐下,引毒素从小便而出。” “佐使之药,则用上了车前草与甘草。前者加强利水之效,后者调和诸药,护住中毒者的肠胃根本。” “最后的『补』,则是以米粥为药引,固本培元。中毒之人,大泻之后元气大伤,排毒而不固本,与杀人无异。这便是『食医同源』的道理。” 一番话说完,引经据典,条理清晰。 別说张建军听得目瞪口呆,就连刘科长都忍不住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欣赏。 “君臣佐使分明,理论扎实!小同志,你这水平,比我们县中医院的一些老医生都高!” 方副局长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此刻,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审视已经褪去,换上了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有胆,有识,还有真才实学! “我们今天来,一是核实情况,二是表彰。” 方副局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大红色的信封。 “这是县里奖励你的三百块钱,还有一份全县通报表扬的奖状,希望你继续发扬救死扶伤的精神!” 三百块! 旁边的张建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可是他们生產队不吃不喝乾一年才能攒下的纯利润! 李瀟接过信封,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谢谢领导,但这钱我不能一个人要,救人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觉悟很高。” 方副局笑了一下:“钱是给你的,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不过,我们还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拋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小李同志,县里想把你的急救案例,整理成报告,作为全县推广中西医结合,土洋並举的典型教材。” “另外,我们想邀请你在全县的赤脚医生培训大会上,讲一讲你的经验,你,可愿意?” …… 县卫生局的领导走了。 留下一个消息,却在红星生產队炸开了锅。 李瀟,拿了三百块巨额奖金,要被全县通报表扬! 还要去县里,给全县的赤脚医生们上课! “我的老天爷,李师傅这是要当大干部了!” “给全县的医生上课?那不就是老师的老师?” “三百块钱啊!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社员们看向李瀟的眼神,彻底从敬畏,变成了仰望。 张建军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当场宣布晚上加餐,全队吃肉! 第25章 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李瀟顺水推舟,將二百块钱上交队里做公款,自己只留了一百。 他心里门儿清。 吃独食,死得快,这道理,在哪都一样。 张建军推辞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嘴里直夸李瀟思想觉悟高得不像话。 知青点也彻底沸腾了。 “瀟哥,你是我亲哥,你现在可是咱们怀安县的大名人了!” 王大牛激动得满脸通红。 “是啊李瀟,以后我们出去,说认识你,脸上都有光!” 知青们七嘴八舌,全是羡慕和恭维。 李瀟只是笑著应付,心里一片平静。 喧囂和热闹持续到深夜。 他一个人溜达到知青点院外的小河边,想吹吹风。 晚风微凉,月光给河面铺了层碎银子,波光粼粼。 他刚站定,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那股清冷的馨香已经飘了过来。 “不睡?” 李瀟没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睡不著。” 林晚秋的声音飘过来,像月光一样清冷。 “成英雄了,大名人,很得意?” 李瀟转过身。 月光勾勒著林晚秋的脸,平日里的疏离淡漠,此刻竟有些柔和。 她的眸子很亮,像藏著两颗星星。 “得意个屁。” 李瀟撇撇嘴,心里吐槽: “枪打出头鸟,这道理我能不懂?” 林晚嘆了口气。 “你懂就好。” 她走到他身边,看著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夜风吹来山里草木的清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天县里来人,我瞧见了。” 林晚秋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方副局长,看你的眼神不对,像猎人看见了上等的猎物。” 李瀟心里一动。 这姑娘的洞察力,敏锐得嚇人。 “他想让我去县里。” 李瀟没瞒著。 林晚秋沉默了一瞬。 “去县里,是好事。” 她的声音很轻。 “你的本事,不该埋在这山沟里,县城国营饭店,才是你的舞台。”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悲。 “那你呢?” 李瀟侧头,盯著她的侧脸。 “你想走吗?” 林晚秋身子轻轻一僵。 走? 做梦都想。 离开这片黄土地,离开这还不完的工分,回到那个有书,有未来的城市。 可她走得了吗? 家庭成分,是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把她的命钉得死死的。 她不是李瀟,没那一身通天的本事。 “我?” 林晚秋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声音发苦。 “我的根都烂了,在哪儿不是刨食?” “放屁!” 李瀟粗暴地打断她。 “什么叫根烂了?你比谁都乾净。” “你心里有光,只是落了灰。” 林晚秋猛地扭头,眼睛瞪得滚圆。 “你……” “我说了,咱俩是盟友。” 李瀟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混好了,就有办法拉你出去。” “我说到,做到。” 这不是承诺。 是宣誓。 林晚秋的眼圈,腾地红了。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虚偽的客套。 却没一句话,像这句糙话,这么重地砸在她心口上。 她猛地仰起头,死死盯著月亮。 想把眼泪瞪回去。 没用。 一颗泪珠还是不爭气地滚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李瀟挠了挠头,有点麻爪。 最烦女人哭。 他从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个东西递过去。 “给,別哭了,刚做的,还热乎。” 一个荷叶包著的小糰子。 林晚秋接过来,打开,一股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 里面是个晶莹剔透的山药糕,混著红和糯米粉。 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一直暖到心里去。 “好吃?”李瀟问。 “嗯。” 林晚秋点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一边哭,一边小口吃著山药糕。 那样子,像在吃什么稀世珍宝。 李瀟看著她,心里莫名有点堵。 他想,自己折腾这么多事,或许不光是为了什么狗屁任务。 可能,就是为了让眼前这个死要强的姑娘。 能一直有甜头吃,能笑得真心实意。 “餵。” 李瀟清了清嗓子。 “以后少哭,也別说丧气话。”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林晚秋吃完最后一口山药糕。 她把荷叶仔细叠好,塞进口袋。 再抬头时,泪痕未乾的脸上,却绽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笑。 灿烂得晃眼。 “好。” 自从县卫生局的领导登门后,张建军像换了个人。 以前开会,满嘴“抓革命,促生產”。 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思想解放”、“因地制宜”。 李瀟听著,心里直乐。 这天,他被张建军叫到队部。 桌上还泡了杯他自己都捨不得喝的茶叶。 “李瀟啊,坐。” 张建军的態度,亲切得让李瀟有点发毛。 “队长,有事?” “大事!” 张建军把茶杯推过来,自己点上烟,猛嘬一口。 “上次,王书记说咱们物质基础薄弱。”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后来,你救了小王庄,县领导都来了,我算彻底想明白了。” 他把菸头在桌上摁灭,身体前倾。 眼神灼灼,像两团火。 “光靠地里刨食,咱们红星队,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咱们守著黑瞎子山这座金山,以前是没本事,不认得宝,现在,有你这个大神仙在,不能再捧著金饭碗要饭了!” 李瀟心里一动。 看来,思想工作已经超额完成。 “队长,您有想法了?” “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 张建军一拍桌子。 “你说的那个山货发展小组,我看行,得大搞,特搞!” “我想好了!” 张建军越说越亢奋,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跟公社打报告,就说咱们响应號召,发展集体经济,成立一个'红星生產队多种经营实验小组'!” 李瀟心里默默翻译:听著挺唬人,不就是个村办企业草台班子么。 “组长,我来当,副组长,就是你,李瀟同志!” “你,技术入股!我,负责跑政策!” “队里给你配五个人,专门跟你上山采货!” “弄回来的东西,除了自用,剩下的,全拿去换!换钱、换粮、换拖拉机!” 张建军这番话,让李瀟都有些意外。 这老哥,思想一转弯,魄力大得嚇人。 这哪里是生產队长,这简直是红星生產队的ceo啊。 而自己,就是那个首席技术官。 这组合,绝了。 第26章 张建军的大手笔 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搞副业了。 这是在当时的环境下,打著“集体经济”的旗號,搞起了半市场化的运营。 “队长,这事儿……公社会批吗?” 李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我才要拉上你啊!” 张建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现在可是县里的红人,是'厨医结合'的典型!我把你的名字往报告上一写,就说这个小组是为了深入挖掘和研究民间草药,为人民健康服务。” “你觉得,公社的领导,谁敢不批?” 高! 实在是高! 李瀟在心里给张建军竖了个大拇指。 这张队长,看著五大三粗,没想到粗中有细,把政治玩得明明白白的。 “我没问题,队长,我听您安排。” 李瀟立刻表態。 “好!” 张建军重重地拍了拍李瀟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爷俩,就好好干一场,让那些以前瞧不起咱们红星队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建军的报告,果然一路绿灯。 公社的王书记亲自批示:“大胆尝试,小心求证,一切为了人民。” 有了尚方宝剑,“红星生產队多种经营实验小组”正式掛牌成立。 王铁柱毫不意外地成了小组成员之一,另外还选了几个手脚麻利、能吃苦的年轻社员。 一时间,红星生產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热火朝天景象。 大田里的粮食生產,一点没落下。 而后山上,李瀟则带著他的“特种小队”,开始了大规模的寻宝行动。 在他的【食材鑑別】和【食医同源】技能的加持下,黑瞎子山那看似贫瘠的土地,变成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 他们不仅採摘了大量的食用菌菇,还找到了许多有药用价值的草药。 板蓝根,可以治疗感冒。 决明子,可以清肝明目。 还有野生三七,可以活血化瘀。 这些东西,在村里人看来是杂草,但在李瀟眼里,全是宝贝。 採回来的东西,经过李瀟的指导,由队里的妇女们进行清洗、晾晒、炮製。 整个生產队,都瀰漫著菌菇的鲜香和草药的清香。 很快,第一批加工好的菌菇干和草药,就被张建军拉到了公社。 供销社的马主任一看到这些高品质的山货,眼睛都直了。 上次的菌菇干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这次他二话不说,直接用队里最紧缺的化肥、农药和一批崭新的农具,跟张建军做了交换。 消息传回队里,社员们都疯了。 “天哪!用那些草换回来一车化肥?” “李师傅真是活財神啊!” 社员们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他们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跟著李师傅,真的能过上好日子! 红星生產队的仓库,一天比一天充实。 队里的伙食,也越来越好。 李瀟不仅保证了大家能吃饱,还开始变著样地给大家做药膳。 春天湿气重,他就做红豆薏米粥。 夏天肝火旺,他就煮绿豆百合汤。 社员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个个都红光满面,干活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李师傅做的饭,不光好吃,还养人!” 这话,成了整个红星生產队所有人的共识。 李瀟的声望,也在这日復一日的改变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已经成了这个贫困小山村里,真正的灵魂人物。 红星生產队的日子,就像那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 李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要带著“多种经营实验小组”上山採药寻宝。 晚上回到厨房,还要研究新的菜式和药膳。 虽然累,但他的內心却无比充实。 看著社员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看著队里的仓库越来越满,看著林晚秋在灯下教孩子们读书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而系统面板上,他的各项数据,也在稳步增长。 特別是声望值,在“神医”光环和“活財神”光环的双重加持下,已经积累到了相当可观的数字。 这天晚上,李瀟送走最后一批来食堂打夜宵的社员,一个人坐在灶台前,查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宿主:李瀟】 【厨艺等级:县城名厨(320/1000)】 【拥有技能:食材鑑別(中级),食气蕴养(中级),食医同源(初级),药膳製作(初级)】 【声望值:750】 【美食点:280】 看著这个面板,李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声望值已经足够他进行一次大的消费了。 “系统,打开商城。” 简陋的货架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不过,隨著他厨艺等级的提升,货架上的商品,也比之前丰富了不少。 除了之前的【特级酱油配方】、【改良版蔬菜种子】和【快速发酵剂製作方法】外,又多了几样让他心跳加速的新东西。 【商品四:'八珍鸡'饲养技术手册。售价:300美食点。】 【介绍:一种古代宫廷培育的药膳专用鸡种,肉质鲜美,富含多种微量元素,配合特定饲料,具有极高的滋补价值。】 【商品五:'碧玉稻'种子(一斤)。售价:400美食点。】 【介绍:改良型水稻品种,抗病虫害能力强,產量高,米粒晶莹剔透,口感绝佳,蕴含微量食气。】 【商品六:'百味调料'配方(初级)。售价:500声望值。】 【介绍:一种复合型调味粉配方,能极大提升菜餚的鲜美度,是现代复合调味料的鼻祖。】 嘶…… 李瀟看著这几样新商品,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每一样,都是能在这个时代掀起惊涛骇浪的宝贝! 特別是那个“八珍鸡”和“碧玉稻”,这要是能搞出来,红星生產队就不是发家致富那么简单了,简直是要原地起飞! 只可惜,他的美食点还不够。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多做点好东西,赚美食点啊。” 李瀟心里盘算著。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商城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正在闪烁的礼包图標。 【叮!检测到宿主声望值超过500,厨艺等级达到'县城名厨',满足系统升级条件,特此发放'晋级大礼包'一份!是否开启?】 还有这好事? 第27章 山里来了个怪病人 李瀟心中狂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礼包在眼前爆开,化作一团柔和的金光。 【恭喜宿主获得:】 【1. 技能升级卡 x 1 (可將任意一个初级技能提升至中级)】 【2. 系统商城八折优惠券 x 1 (限时使用,有效期7天)】 【3. 特殊菜谱:《开水白菜》x 1 】 【4. 隨机道具:'可携式恆温培养箱'图纸 x 1】 看著这一连串的奖励,李瀟握紧了拳头。 这次的奖励,分量十足! 技能升级卡!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现在他有【食医同源】和【药膳製作】两个初级技能。 李瀟思考片刻,选择了升级【药膳製作】。 【叮!使用技能升级卡成功!【药膳製作(初级)】已提升为【药膳製作(中级)】!您现在可以製作更复杂、效果更显著的药膳了!】 脑海里涌入大量关於药膳的知识,李瀟对食材药性的理解瞬间深了一层。 八折优惠券来得正是时候。 那个售价500美食点的【百味调料】配方,打完八折正好400点。 自己现在有280点,只要再努力一把,多做点任务,很快就能凑够了。 特殊菜谱《开水白菜》更让他心头火热。 这可是国宴上的顶级菜品,看似清汤寡水,实则工艺繁复到了极点,最考验厨师吊汤的功夫。 要是能把它做出来…… 最后的那个图纸,【可携式恆温培养箱】,更让他眼前一亮。 他之前兑换的【特级酱油配方】,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因为缺少合適的菌种和发酵环境。 这个年代,想要恆温培养出优质的酱曲,根本不现实。 但有了这个培养箱,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他可以自己製作一个简易的恆温箱,用来培育酱曲,甚至还能用来培育蘑菇菌种! 这次系统升级,简直是给他送来了一整套发家致富的解决方案。 李瀟压下激动,开始冷静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酱油必须要做,这是战略物资。 百味调料也得搞到手,这是能让普通菜餚化腐朽为神奇的利器。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那个八珍鸡…… 正沉浸在规划中,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林晚秋。 她脸上带著少见的不好意思。 “李瀟,我……我有点饿了,还有吃的吗?” 刚给孩子们上完晚课,估计是累著了。 “有。” 李瀟笑了笑,站起身。 “等著,给你做一碗这世界上最好吃的面。” 他准备用手头现有的材料,给她做一碗最简单的,但也最考验功力的——猪油拌麵。 正好,也让她尝尝自己晋级之后的手艺。 日子在忙碌和充实中一天天过去。 红星生產队的“多种经营实验小组”搞得有声有色,不仅用山货换回了队里急需的物资,还积攒下了一笔可观的公款。 张建军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见人就夸李瀟是队里的大宝贝。 这天下午,队里的人大多都下地干活去了。 李瀟正带著王铁柱几个人,在后山的一处新发现的山谷里,寻找一种可以入药的野生黄精。 突然,山下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 “咦,今天咋又有车来了?” 王铁柱踮起脚尖,往山下望去。 只见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村口。 这车可比公社书记那辆吉普车气派多了,整个怀安县估计都找不出几辆。 李瀟心里也有些好奇,但没太在意,继续专心致志地挖著黄精。 等他们傍晚背著收穫回到村里时,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张建军在村口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看到李瀟回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李瀟!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队长?慢慢说。” 李瀟放下背篓。 “山里来了个怪人!” 张建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开著小轿车来的,还带著个司机。说是从省城来咱们这儿考察的干部,点名要找你。” “找我?” 李瀟更奇怪了。 “可不是嘛!” 张建军抹了把汗。 “那人看著不像好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说话有气无力的,走两步道就喘。我把他安排在队部休息,他啥也不吃,啥也不喝,就说要等你回来。” “我看著,他那样子,不像干部,倒像是来看病的。” 李瀟心里一动。 跟著张建军来到队部。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穿著乾净的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男人约莫四十五六岁,虽然面色憔悴,但从他衣服的料子和手腕上那块若隱若现的上海牌手錶来看,身份绝对不一般。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但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著李瀟,声音有些虚弱地问:“你就是李瀟同志?” “是我。” 李瀟点点头。 “我姓钱,从省城来的。” 男人自我介绍道。 “听说了你在小王庄救人的事跡,也听说你懂一些食疗的法子。我……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请你帮忙调理调理。” 他的態度很客气,但话语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李瀟开启了【食医同源】的技能,仔细观察著他。 只见这钱姓干部的头顶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文字。 【目標:钱卫国。病症:长期神经衰弱,肝气鬱结,导致严重失眠、消化不良。病因:思虑过重,精神压力巨大。】 李瀟心里瞭然。 这根本不是什么大病,而是现代人常见的“亚健康”状態,是心病。 用猛药治不了,只能靠精心调理。 “钱同志,您不是病了,是累了。” 李瀟一开口,就让钱卫国愣住了。 “您应该是长期睡眠不好,吃什么都没胃口,有时候还会觉得胸口发闷,对不对?” 李瀟继续说道。 钱卫国眼睛猛地一亮,眼神里的审视,瞬间变成了惊讶。 “对!对!小同志,你……你怎么知道的?我去省里的大医院都查过了,医生就说我没病,给我开了些安眠药,吃了也不管用。” “是药三分毒,安眠药只能暂时压制,治標不治本。” 李瀟平静地说。 “您这情况,得靠养。药补不如食补。” “那……那你说该怎么办?” 钱卫国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急切和希望。 “您如果信得过我,就在我们这儿住上两天。” 李瀟胸有成竹地说。 “我给您专门做几顿饭,保证让您吃得香,睡得著。” 第28章 县委书记竟然是他? 钱卫国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沉稳,仿佛经歷过太多风雨。 这种气质,绝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农村知青该有的。 “好!” 钱卫国当机立断,拍了拍桌子。 “就按你说的办!这两天,我就住在你们这儿了!” 张建军在旁边差点没把茶杯给捏碎了。 让一个省城来的大干部,住在他们这破破烂烂的生產队? 还要李瀟给他做饭? 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这个队长的乌纱帽就別想要了! 可是看李瀟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张建军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李瀟没有再多说什么。 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他的脑海中,【药膳製作(中级)】技能已经开始运转。 无数古方药膳的製作工艺,如潮水般涌现。 针对钱卫国的症状,他很快就制定出了一套完整的三天食疗方案。 第一顿,必须是最温和的——小米百合莲子粥。 李瀟走到粮仓,精心挑选著小米。 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用手一捻,还能闻到淡淡的穀物清香。 这是队里今年新收的上等小米。 百合和莲子,则是他之前在后山採集的野生乾货。 百合片片如玉,莲子颗颗饱满。 都是他亲手挑选,品质绝佳。 李瀟没有用大锅,而是特意选了一个小砂锅。 砂锅导热均匀,最適合熬煮养生粥品。 他先將莲子用温水泡发,去掉苦涩的莲心。 然后將小米淘洗三遍,直到水质清澈。 百合掰成小片,用清水漂洗乾净。 一切准备就绪,李瀟开始生火。 他控制著火候,先用大火將水烧开。 然后下入小米,用勺子轻轻搅拌,防止粘锅。 待小米开后,转为小火慢燉。 这时候,厨房里已经开始飘出淡淡的米香。 李瀟適时加入莲子,继续熬煮。 最后五分钟,才將百合片轻轻放入。 百合不能久煮,否则会失去清香和营养。 隨著时间推移,三种食材的香气开始交融。 小米的醇厚,百合的清雅,莲子的甘甜。 整个厨房都被这股温润的香气包围。 当李瀟將砂锅端起时,里面的粥已经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泽。 粥面上浮著一层细腻的米油,晶莹剔透。 他盛了一碗,端到钱卫国面前。 “钱同志,请用。” 钱卫国接过碗,还没喝就被这股香气给震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小米粥。 这股香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神效果。 他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紧绷了好几个月的神经,奇蹟般地鬆弛下来。 钱卫国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口。 粥入口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温润,顺滑,带著淡淡的甘甜。 那股暖意顺著食道缓缓流下,直达胃部。 仿佛有一只温柔的手,在轻抚著他所有的焦虑和疲惫。 “这……这是什么神仙粥?” 钱卫国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舒心地吃过一顿饭了。 自从上任以来,他每天都在各种会议和文件中疲於奔命。 胃病越来越严重,失眠也越来越频繁。 可现在,仅仅是一碗粥,就让他找回了久违的安寧。 “好粥……真是好粥啊……” 钱卫国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將整碗粥喝得乾乾净净。 连碗底都舔得一滴不剩。 喝完粥,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胃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那种常年的胃部灼烧感,竟然完全消失了。 “小李同志,你这手艺……简直是华佗再世啊!” 钱卫国由衷地感嘆。 李瀟淡淡一笑:“不敢当,不过,您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果然,当天晚上,钱卫国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 虽然中间还是醒了两次,但跟以前整夜整夜睁眼到天亮比起来,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第二天一早,钱卫国醒来时精神抖擞。 他推开门,看到李瀟正在院子里打太极。 动作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颇有章法。 “小李同志,起这么早?” 钱卫国笑著打招呼,声音都比昨天洪亮了许多。 “钱同志,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瀟收了架势,平静地问。 “好!好多了!” 钱卫国激动地说:“你那碗粥,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我昨晚睡了足足五个钟头!” “这才刚开始。” 李瀟笑了笑:“早饭已经给您备好了,您洗漱一下就可以用餐。” 早餐依旧精心准备。 一碗温润养胃的山药芙蓉汤。 两个鬆软香甜的红薯面小卷。 还有一碟用脆嫩黄瓜凉拌的开胃小菜。 山药芙蓉汤是李瀟的拿手好戏。 新鲜山药去皮蒸熟,压成细腻的泥状。 然后与打散的蛋清混合,上锅蒸製。 出锅后口感嫩滑如豆腐脑,味道清淡鲜美。 钱卫国吃得讚不绝口。 三下五除二就把一顿早饭吃了个精光。 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饭,他感觉胃里暖洋洋的,浑身都有了力气。 接下来的两天,李瀟严格按照食疗方案执行。 午餐是清蒸鱸鱼配枸杞冬瓜汤。 晚餐是百合炒西芹加一碗安神的酸枣仁汤。 每一道菜都遵循同一个原则:清淡,养胃,安神。 没有大鱼大肉,没有重油重盐。 但每一道菜,都被李瀟用出神入化的厨艺,做得美味到了极点。 钱卫国的身体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脸色从蜡黄憔悴,变得红润有光泽。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有底气。 走路的步伐也越来越稳健。 最重要的是,他晚上能睡著了,而且睡得越来越沉。 到了第三天,他甚至跟著张建军去田间地头转了一大圈。 跟社员们聊了半天,一点都没觉得累。 这天下午,钱卫国要走了。 临走前,他把李瀟和张建军叫到队部。 司机已经把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开到了门口。 “建军同志,小李同志。” 钱卫国的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这两天,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钱干部,您客气了。” 张建军还是有些拘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位“钱干部”的真实身份。 只知道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官。 钱卫国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的住宿费和伙食费,你们一定要收下。” 他又转向李瀟,眼神变得格外郑重。 “小李同志,我也不瞒你们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叫钱卫国。” “不是什么省城来的考察干部。” “我是咱们怀安县新上任的县委书记。” 第29章 带著女神进县城! 轰! 这话一出口,张建军脑子嗡的一声。 差点没站稳。 县委书记? 整个怀安县最大的一把手? 他这两天,竟然让县委书记住在破队部里? 还让他吃粗茶淡饭? 张建军冷汗瞬间下来了。 “书……书记……我……” 他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李瀟倒是很平静。 这个结果,他早就猜到了几分。 “书记您好。”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钱卫国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我这次来,一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救了四十三条人命的小英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二来,也是真的想请你帮我调理身体。” “现在看来,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钱卫国感嘆道。 “你的本事,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大!” 他站起身,走到李瀟面前。 郑重地说道:“小李同志,我代表怀安县县委,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我们县里的国营饭店,一直是接待工作的短板。” “厨师水平不行,菜品没有特色。” “上级领导和外地客商来了,我们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拿不出来。” “我想请你,去国营饭店当主厨!” “不,是当技术顾问!” 钱卫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 “菜品、人事、后厨管理,都由你说了算!” “你的任务,就是在一个月之內,让咱们怀安县国营饭店的水平,提升一个档次!” “至於你的待遇,暂时按照国营饭店最高级別的大师傅標准来算。” “以后看你的成绩,隨时可以再提!” 这番话,就像重磅炸弹。 在小小的队部办公室里炸响。 张建军已经彻底听傻了。 县委书记亲自邀请! 去国营饭店当技术顾问! 还给最高级別的待遇! 这是何等的荣耀! 不过他也清楚,红星生產队这个小庙,再也留不住李瀟这尊大佛了。 李瀟的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这是离开小山村,走向更广阔天地的最好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 看著钱卫国那充满期待的眼睛。 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书记,我能不能带个人一起去?” 钱卫国没想到李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微微一愣。 隨即饶有兴致地问:“哦?你想带谁?” “我们队里的一位女知青,叫林晚秋。” 李瀟平静地回答。 “她文化水平很高,以前在城里是准备考大学的。” “我想,县里应该也需要有文化的年轻人。” 他没有说林晚秋是自己的什么人。 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钱卫国深深地看了李瀟一眼。 笑了。 “你这个小同志,不光有本事,还很重情义嘛。” 他沉吟了片刻。 调动一个知青的户口,对他这个县委书记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他也確实听说了红星生產队有个女知青办识字班,教得很好的事。 “行,我答应你。” 钱卫国很爽快。 “回头我让文教局那边了解一下情况,如果属实,就给她安排一个合適的工作。” “比如去县里的小学当个代课老师。” “你们俩,就一起到县里来报到吧。” 得到了这个承诺。 李瀟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谢谢书记!” 他郑重地道谢。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钱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李,好好干!” “你的舞台,绝不应该只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生產队。” “我等著看,你能给咱们怀安县,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县委书记的专车,缓缓驶离了红星生產队。 张建军站在村口。 看著远去的汽车尾气,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著身边的李瀟。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不舍,有骄傲。 但更多的是一种由衷的佩服。 这个年轻人,来到他们红星生產队才短短几个月。 却给这个贫困的小山村,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他要去更广阔的天地了。 “李瀟啊……” 张建军的眼眶有些发红。 “你小子,真行!” 李瀟要被调去县城国营饭店当技术顾问。 林晚秋也要被调去县里当老师的消息。 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生產队。 社员们先是震惊。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不舍。 “李师傅要走了?” “那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谁给我们做好吃的饭啊?” “林老师也要走?那俺们娃的课谁来教啊?” 一时间,整个生產队都笼罩在离別的伤感气氛中。 几天后,公社正式的调令送到了队部。 李瀟被任命为“怀安县国营饭店技术顾问兼后厨总管”。 林晚秋则被安排到“怀安县第一小学”任代课教师。 离別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整个红星生產队的社员,连同隔壁小王庄的不少村民,都自发地聚集到了村口。 他们没有敲锣打鼓。 只是安静地站著。 用最淳朴的方式,为他们的“李师傅”和“林老师”送行。 每个人的手里,都提著点东西。 东家的一篮子鸡蛋。 西家的一包红薯干。 还有人把家里唯一一只会下蛋的老母鸡都给抱来了。 “李师傅,这点鸡蛋你拿著,路上吃!” “林老师,这是俺自家做的布鞋,你別嫌弃!” 看著眼前一张张质朴而真诚的脸。 听著一句句发自肺腑的嘱託。 李瀟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从那个冰冷的家里被五百块钱“卖”出来的时候,孑然一身,无牵无掛。 可现在,他却在这里,收穫了这么多沉甸甸的情谊。 他走到人群中。 朝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乡亲们,谢谢大家。” “我李瀟,永远是红星生產队的人。” 王铁柱哭得最凶。 一个一米八的壮小伙,哭得跟个泪人一样。 “李哥,你走了,俺可咋办啊……” 李瀟笑著捶了他一拳。 然后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塞到他手里。 “哭什么,没出息。” 李瀟说。 “这里面,是我写的一些辨认山货的法子,还有一些家常菜的做法。” “你小子机灵,跟著我学了这么久,也该出师了。” “以后,队里的'多种经营实验小组'就交给你了。” “好好干,別给我丟人。” 王铁柱抱著那个笔记本。 像是接过了什么神圣的传承。 用力地点著头。 “李哥,你放心!俺一定好好干!” 最后,李瀟走到了林晚秋的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衬衫。 两条麻辫编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眼睛亮晶晶的。 “都准备好了?” 李瀟问。 “嗯。” 林晚秋点点头。 然后把一个用新手帕包著的东西,塞到李瀟手里。 “给你做的,路上戴。” 李瀟打开。 是一副用灰色毛线织的崭新手套。 针脚细密,一看就了不少心思。 “谢谢。” 李瀟把手套小心地收好。 “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林晚秋轻声问。 “会。” 李瀟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坚定。 “这里,是咱们的根。” “等我们在县城站稳了脚跟,我们就回来。” “把路修好,把学校盖好,让大傢伙儿都过上更好的日子。” 林晚秋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嗯!” 县里派来接他们的吉普车,已经等在了村口。 李瀟和林晚秋在眾人的簇拥下,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动。 李瀟回头,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看著那个他生活了数月的小山村,在视野中渐渐远去。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时的情景。 想起了那碗猪食不如的糊糊。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晚秋时的清冷。 想起了张建军的刻板。 想起了王铁柱的憨厚…… 一幕一幕,恍如昨日。 第30章 国营饭店的下马威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顛簸。 李瀟透过车窗,看著熟悉的山峦村庄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那些质朴的送行声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他收回目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告別了一个阶段,也告別了那段纯粹的时光。 “別看了,我们还会回来的。” 林晚秋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厢內的沉默。 她怀中抱著一个小布包,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书。 侧脸在光影中若隱若现,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难以掩饰的紧张。 李瀟点了点头:“紧张吗?” “有些。”林晚秋没有隱瞒,“县城对我来说完全陌生。我不確定自己能否胜任教师这个职业。” “你一定可以。”李瀟语气坚定,“教村里孩子识字时,我看得出来,你天生適合这个。” 听到他的鼓励,林晚秋嘴角微微上扬,內心的不安消散了几分。 她看向李瀟:“那你呢?国营饭店的技术顾问,听起来责任重大。听村里人说,城里的厨子都有传承,脾气很大,不好相处。” 李瀟淡然一笑,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脾气大不代表本事大。厨房里,终究要靠手艺说话。” 对他而言,这只是从一个厨房换到另一个厨房。 前世在米其林餐厅见过的勾心斗角比这复杂得多。 只要能上灶台,他就有信心站稳脚跟。 开车的司机是县委办公室的中年男人,很健谈。 他从后视镜看了看两个年轻人,笑著说:“小李师傅,林老师,你们放心吧!钱书记亲自点名要的人才,到了县里谁敢为难?” “特別是小李师傅,我们怀安县国营饭店那水平,不是我说难听话,做的菜有时还不如我家婆娘呢。” 司机的话让车內气氛轻鬆了不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个小时后,吉普车终於驶入怀安县城。 相比红星生產队,县城確实“繁华”许多。 石板铺成的街道虽然坑洼,但比土路强太多。 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和平房,墙上刷著红色標语。 行人明显增多,穿著也比村里人整齐,大多是蓝色或灰色工装。 自行车“叮铃铃”穿行而过,偶尔能看到冒黑烟的卡车。 浓厚的时代烙印让李瀟既熟悉又陌生。 司机將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顶掛著“怀安县招待所”的牌子。 “到了,钱书记安排你们暂时住这里。” “单人宿舍,带独立卫生间,这是咱们县最好的待遇。” 司机热情地帮忙提行李,“林老师,明天一早去县教育局报到,找人事科刘科长。” “小李师傅,国营饭店就在前面街道拐角,你自己去报到,我已经跟王经理打过招呼了。” 交代完毕,司机开车离去。 李瀟和林晚秋站在招待所门口,望著这座在当时算得上“豪华”的建筑。 “我们真的到县城了。”林晚秋轻声感嘆。 “是啊......”李瀟提起行李,“先安顿下来,晚上我带你去国营饭店看看他们的手艺。” 安顿好后,李瀟与林晚秋约定晚上见面时间,便独自前往国营饭店。 ...... 怀安县国营饭店占据十字路口最佳位置,是栋两层青砖小楼,门口掛著黑底金字招牌,颇有气派。 李瀟推门而入。 现在不是饭点,店內空荡荡的,只有三四个客人稀稀拉拉坐著。 几个穿白衬衫的服务员聚在前台聊天,看到李瀟进来,只是懒洋洋瞥了一眼,没有上前招呼的意思。 李瀟走到前台,客气询问:“同志,请问王经理在吗?” 一个年长的服务员上下打量他一番。 看到他穿著朴素,一身洗得发白的知青服装,眼神立刻带上轻视。 “王经理在后面办公室,你找他干什么?” “我是新来的技术顾问,叫李瀟,今天来报到。” “技术顾问?” 服务员愣了一下,隨即与其他几人交换了古怪眼神。 那神情中有好奇,有怀疑,更多的是不屑。 “哦~~你就是那个从乡下来的顾问啊。” 她故意拖长音调,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后厨走去。 李瀟並不在意,静静等待。 从踏进这扇门开始,考验就已经开始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微胖、戴眼镜、看起来斯文的中年男人跟著服务员走出来。 “你就是李瀟同志吧?我是饭店经理王海。” 王海態度还算客气,但眼神中也带著审视。 “钱书记都跟我说过了,欢迎你来我们国营饭店指导工作。” “王经理客气了,以后还要多向您和各位师傅学习。”李瀟不卑不亢地回应。 “好说,好说。”王海点头,领著他往后厨走,“来,我带你去后厨跟大家见个面。” 穿过油腻的走廊,热浪和嘈杂声迎面而来。 国营饭店的后厨比生產队大食堂大得多,也乱得多。 几个巨大灶台一字排开,火苗呼呼作响。 十几个厨师和帮工忙碌其中,切菜声、炒菜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地上满是油污菜叶,墙壁被熏得发黑。 王海拍拍手,提高声音:“大家手上的活先停一下,我来介绍位新同事!” 嘈杂的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李瀟。 这些目光里充满了各种情绪,好奇、审视、排斥、轻蔑…… “这位是李瀟同志,钱书记特聘来的技术顾问,以后负责咱们后厨的菜品技术指导工作。大家欢迎一下。”王海公式化地说道。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技术顾问?还是从乡下来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李瀟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材肥胖、油光满面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四十多岁,穿著一身还算乾净的白色厨师服,耳朵上夹著一根没点的香菸,下巴微微扬著,眼神里满是傲慢。 他就是主厨,钱德利。 王海的表情有些尷尬,介绍道:“李瀟同志,这位是咱们后厨的老师傅,钱德利,钱师傅。” 第31章 削土豆都能震惊全场? 钱德利根本没看王海一眼,径直走到李瀟面前。 他绕著李瀟转了一圈,眼神就像猎人在打量猎物。 “小子,听说你给钱书记看过病?” 钱德利嘴角掛著冷笑。 “会两手食疗,就敢来国营饭店当顾问了?”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盯著李瀟。 “你知道什么是'灶'吗?知道什么是'案'吗?知道顛勺要用几分力吗?” 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周围的厨师们发出低低的笑声。 这是厨房里的老规矩——欺生,给新人下马威。 李瀟心里明镜似的。 他平静地看著钱德利,语气淡然:“不太懂,所以才来跟钱师傅学习。” 这种软硬不吃的態度,让钱德利感觉一拳打在了上。 他更不爽了。 “学习?”钱德利冷笑出声,“想学东西,就得从头做起。” “我们这儿不养閒人,更不养动嘴皮子的'顾问'。” 他转向王海:“王经理,既然是钱书记派来的人,我不能不用。” “那就先从择菜、洗菜开始吧!” 钱德利指著墙角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白菜。 “小子,看到没有?今天下班前,把那些都给我收拾乾净了。” “要是做不好,就別怪我钱德利不给钱书记面子!”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王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钱德利阴沉的脸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这后厨,向来是钱德利的一言堂。 周围的厨师们抱著胳膊,等著看李瀟的笑话。 他们都觉得,这个年轻的“顾问”要么会当场翻脸,要么会灰溜溜地去找王经理告状。 然而,李瀟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爭辩。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走到墙角,拿起一个菜筐和一把小刀,蹲下身开始削土豆。 整个厨房的人都愣住了。 钱德利也愣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李瀟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挑衅事件,触发支线任务:征服国营饭店主厨钱德利!】 【任务要求:在厨艺上彻底折服钱德利,取代其在后厨的地位】 【任务奖励:美食点+200,声望值+100,厨艺经验值+300,解锁新菜系抽奖机会一次】 李瀟嘴角勾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来得正好。 直接的挑战,总比背后捅刀子来得痛快。 他拿起一个满是泥土的土豆,手指稳定,刀锋落下。 一条完整的土豆皮螺旋状地脱落下来,厚薄均匀,一刀未断。 厨房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墙角那个蹲著的身影上。 李瀟手里拿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削皮刀,动作不快,但异常稳定。 一个个带著泥土的土豆在他手中飞快旋转。 褐色的外皮像一条连续不断的丝带,被完整地削落下来,掉进脚边的空筐里。 不过十几秒,一个光溜溜、圆滚滚的土豆就处理完毕。 表面没有一点多余的坑洼。 他把削好的土豆扔进清水盆里,又拿起下一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著赏心悦目的节奏感。 “嘿,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一个年轻的帮厨忍不住小声嘀咕。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厨师推了他一把:“別出声!看下去!” 原本等著看笑话的厨师们,脸上的戏謔表情渐渐凝固了。 他们都是干这行的,自然看得出李瀟这一手看似简单的活计里藏著的功夫。 削土豆谁都会,但要削得这么快、这么干净、皮还不断,没有几年扎实的基本功绝对做不到。 钱德利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本想用最脏最累的活来羞辱李瀟,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对方不仅接了,还做得这么漂亮,反倒像是在向他示威。 “哼,削个土豆而已,算什么本事!” 钱德利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但声音明显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他转身对著其他人吼道:“都愣著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晚上的客人要是催菜,我拿你们是问!” 厨师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但眼神还是时不时地往李瀟那边瞟。 厨房里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李瀟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系统加持的【基础厨艺精通】让他做这些杂活毫不费力,甚至还有种热身的感觉。 他一边削著土豆,一边在脑子里快速分析著这个厨房。 灶台有六个,但只有四个在用。 厨师加上帮工大概十五六个人,分工並不明確,经常看到一个人干好几样活,显得有些混乱。 食材堆放也很隨意,新鲜的和不新鲜的混在一起。 整个厨房的运作效率,在他这个米其林主厨看来,简直是灾难级別的。 他心里有了数。 这个厨房的问题,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 而这一切的根源,恐怕就是那个色厉內荏的主厨钱德利。 一座小山似的土豆很快被他处理完毕。 接著,他开始对付那些大白菜。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粗暴地把外面的老叶子一扔了事,而是一片片地剥下来。 將还能用的部分和完全烂掉的分开,然后才开始清洗。 这种精细的处理方式,又让那些暗中观察的厨师们心里一惊。 在那些滥竽充数的人看来,这纯粹是浪费时间。 但在真正的厨师眼里,这是对食材最大的尊重。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李瀟不仅把钱德利交代的活儿全乾完了,而且干得又快又好,甚至还顺手帮著其他人处理了一些食材。 等到晚市高峰期来临,厨房里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钱德利想再找李瀟的茬。 却发现他正有条不紊地给各个灶台递送著切配好的辅料。 哪个灶台缺什么,他似乎提前就知道,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东西送到。 这下,就连最开始对李瀟抱有敌意的几个钱德利的“死党”,看他的眼神也变了。 在厨房这个高强度的地方,一个能干、有眼力见的帮手,远比一个指手画脚的“顾问”受欢迎。 第32章 急了急了 晚饭时间,员工们难得能鬆口气。 糊糊和窝头依然难以下咽,但厨师们的话题格外热烈。 “老钱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瘦高的厨师一边啃窝头,一边幸灾乐祸。 “那手削土豆的功夫,我练了十年都赶不上!这小子绝对是练家子!” “我看他不像来当顾问的,倒像来砸场子的。你们看老钱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钱德利端著碗,独自坐在角落。 周围的议论声让他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狠狠咬了一口窝头,恨不得当成李瀟的肉。 今天不仅没能立威,反而在手下面前丟了大人。 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天色渐晚,李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刚走出饭店后门,就看到路灯下等著的熟悉身影。 林晚秋穿著洗得乾净的白衬衫,头髮扎成简单马尾。 昏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格外文静。 “你怎么来了?” 李瀟走过去,有些意外。 “我下班了,顺路过来看看你。” 林晚秋眼中带著关切。 “第一天上班,还顺利吗?” 她早就听说国营饭店的厨师不好相处,心里一直惦记著。 “还行,就是干了点杂活。” 李瀟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晚秋看著他略显疲惫的脸庞,还有手上因长时间泡水而发白起皱的皮肤。 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她从隨身布包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李瀟。 “饿了吧?我给你留了一个馒头。” 这是学校食堂发的白面馒头,她自己没捨得吃。 李瀟接过还带著温热的馒头,心里一暖。 他掰开一半递给林晚秋:“一起吃。” “我吃过了,你快吃吧。” 林晚秋摇摇头。 李瀟也没再坚持,三两口就把馒头吃了下去。 虽然只是普通的白面馒头,但他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甜。 “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算不上为难,只是厨房里的老规矩罢了。” 李瀟看著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 “放心吧,我能应付。这点小场面,嚇不倒我。” 林晚秋点点头,她相信他。 从火车上他果断拉下紧急制动阀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有著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和魄力。 “对了,你的事怎么样了?” 李瀟问道。 提到工作,林晚秋眼睛亮了起来。 “很顺利!教育局的刘科长很客气,直接给我办了手续,分到县第一小学当语文代课老师。明天就能去学校了。” “那就好。” 李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对林晚秋来说,能重新拿起书本,站上讲台,就是最好的归宿。 两人並肩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 昏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瀟。” 林晚秋忽然开口。 “如果……如果在饭店待得不顺心,別硬撑著。钱书记那么看重你,总会有別的出路的。” 李瀟停下脚步,转头看著她。 路灯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动。 他认真地说道:“我不会退缩的。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离开那个地方。现在只是第一步,我必须在这里站稳脚跟。”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晚秋心猛地一跳。 她低下头,轻声“嗯”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 第二天,李瀟照常来到饭店后厨。 经过昨天一天的表现,厨师们对他的態度明显变了。 虽然还是没人喊他“李顾问”,但至少没人再用轻蔑的眼神看他了。 几个年轻的帮厨,甚至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喊他一声“李哥”。 只有钱德利,看他的眼神愈发阴冷。 李瀟依旧被安排乾杂活,但他干得比昨天更快,效率更高。 空閒下来的时候,他就站在一边,默默观察钱德利炒菜。 钱德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他故意加快了顛勺的速度,想露一手绝活。 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锅里的菜给顛出来,惹得旁边的人一阵偷笑。 这下,钱德利彻底恼羞成怒了。 他把炒勺重重地往灶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小子,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炒菜啊!” 李瀟平静地回答:“钱师傅的火候掌握得很好,我在学习。” “学习?” 钱德利冷笑。 “光看不练,那是假把式!你不是顾问吗?有本事你来做一个,让大伙儿开开眼!” 钱德利明白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这个年轻人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他必须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把他踩下去! 他走到王经理的办公室,当著所有人的面,正式提出了要和李瀟进行一场厨艺对决。 “王经理,咱们饭店不能养一个只会削土豆的'顾问'!” “我提议,我和他比一场!就比做菜!输的人,立马捲铺盖走人!你看怎么样?” 王经理一脸为难。 一个是县委书记塞进来的人,一个是饭店几十年的老师傅,他谁也得罪不起。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李瀟走了过来。 平静地说道:“我接受挑战。” 王海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看著一脸决然的钱德利,又看了看平静得有些过分的李瀟。 一个头两个大。 这叫什么事儿?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这个小小的饭店经理,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老钱,小李,大家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嘛。” 王海试图打圆场。 “什么比不比的,伤了和气多不好。” “王经理,这事没得商量!” 钱德利梗著脖子,態度强硬。 “我钱德利在怀安县的灶台上抡了二十年大勺,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 “现在隨便来个毛头小子,就敢骑在我脖子上当'顾问',我不服!” “今天,必须分个高下!” 他的声音很大,办公室外面的厨师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李瀟没有理会钱德利的叫囂。 他只是看著王海,再次重复道:“王经理,我接受他的挑战。厨房里,靠手艺说话,这是规矩。” 王海彻底没辙了。 这事已经压不下去了,他自己是没辙了,於是给钱书记的刘秘书匯报了此事。 钱德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瀟也应战了,他要是再和稀泥,只会让两边都看不起他。 ........ 第二天,王海將李瀟和钱得利叫到了办公室。 对李瀟和钱德利说道。 “钱书记知道了你们的事,他说会亲自过来一趟,做个公证。” 第33章 这是一场豪赌 这话一出,钱德利和李瀟都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惊动到县委书记。 钱德利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他本来只是想在饭店內部解决问题,把李瀟赶走,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件好事。 有县委的人在场,这场比试就更正式,更不容反悔。 只要他贏了,李瀟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了底气。 李瀟则在思考钱卫国的用意。 这位新上任的县委书记,行事果然雷厉风行。 他这是想通过一场公开的比试,来彻底確立自己在国营饭店的地位。 贏了,名正言顺。 输了,他这个“技术顾问”自然也就干不下去了。 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半个小时后,县委书记的秘书来到了饭店。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坐著吉普车风尘僕僕赶来。 正是上次送李瀟他们来县城的刘秘书。 刘秘书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把王海、李瀟和钱德利叫到了办公室。 “钱书记的意思很明確。” 刘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国营饭店是为人民服务的窗口,不是某些人爭权夺利的后园。” “厨师的职责,就是做好菜,让顾客满意。” “既然你们对谁的手艺更高有爭议,那就用手艺来解决。”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宣布规则。 “比试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饭店后厨。” “你们各自做一道菜,菜品不限,食材自备。” “为了保证公平,评委將进行盲评。” “评委?”钱德利忍不住问道。 “评委三人。” 刘秘书看了他一眼。 “我代表县委,王经理代表饭店,另外,我们还会从今天中午的食客里,隨机邀请一位有威望的同志共同品尝。” “三局两胜,结果当场公布。” 这个规则很严谨,杜绝了任何暗箱操作的可能。 “最后,是赌注。” 刘秘书的目光扫过两人。 “钱书记说了,这次比试,既是技术切磋,也是岗位竞聘。” “贏的人,正式担任国营饭店后厨总管,全权负责技术和管理,工资待遇提一级。” “输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自动离职,离开国营饭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自动离职”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在这个年代,国营饭店的工作是铁饭碗。 一旦失败,就意味著失去了一切。 钱德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眼里却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豪赌,而他贏定了。 “我没问题!” 他大声说道,生怕別人觉得他怕了。 刘秘书点点头,看向李瀟: “李瀟同志,你的意见呢?” “我也没有问题。” 李瀟的回答依旧平静。 “好。” 刘秘书合上笔记本。 “那就这么定了。希望你们明天都能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留下办公室里心思各异的三个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饭店。 甚至传出了饭店,成了县城里不大不小的一个新闻。 “听说了吗?国营饭店明天有大事发生!” “新来的那个小年轻,要和钱胖子比厨艺,赌注是饭碗!” “真的假的?钱胖子的扒猪脸可是一绝,那小子不是找死吗?” 整个下午,李瀟都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好奇。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在脑海里反覆盘算著明天要做什么菜。 钱德利的招牌菜是“扒猪脸”,一道典型的鲁菜风格的硬菜。 讲究的是火候和浓郁的酱香。 要贏他,就不能用同类型的菜去硬碰硬。 必须出奇制胜。 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烹飪理念,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前世的菜谱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川、鲁、粤、苏、浙、闽、湘、徽……八大菜系,无数名菜。 最终,他的脑海里定格在了一道菜上。 一道看似简单至极,却被誉为“中华汤王”,最能体现中国烹飪顶尖技艺的国宴菜。 就是它了。 晚上,李瀟回到招待所。 林晚秋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显然也听说了这件事,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瀟,我听说了……” “你真的要和他比?还要……还要赌上工作?”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 李瀟点点头。 “太冒险了!” 林晚秋急了。 “那个钱师傅在县里很有名,他……” “晚秋。” 李瀟打断了她,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一关,我必须过。” “我不是在冒险,我有把握。”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强大的自信。 让林晚秋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转身跑回房间,很快又跑了出来。 手里拿著一个小布包,不由分说地塞到李瀟手里。 “这里是我这个月刚发的工资,还有我所有的粮票和布票,你拿著!” 李瀟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块钱和一叠票证。 这几乎是林晚秋的全部家当了。 “你这是干什么?我用不著。” 李瀟想还给她。 “你拿著!” 林晚秋却很坚持,她红著眼圈说: “明天比试,肯定要买最好的食材。” “不能因为钱和票不够,影响了你发挥。” “你……你一定要贏!” 李瀟看著手里的布包,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县城里,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他没有再推辞,郑重地將布包收好。 “放心,我不会输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瀟关上门,心神沉入了系统。 【主线任务:征服国营饭店(第一阶段)已开启!】 【任务目標:在公开厨艺对决中,击败主厨钱德利。】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评定)】 【失败惩罚:声望值清零,厨艺等级降为'乡野炊夫',系统进入休眠模式。】 第34章 一锅「开水」震全场! 看到失败惩罚,李瀟眉头微蹙。 系统这次动真格了。 失败的代价,远比丟掉饭店工作严重。 他將彻底失去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本。 只能贏,不能输。 他调出系统商城,目光锁定那道珍藏的菜谱。 【特殊菜谱:《开水白菜》】 【菜品等级:国宴级】 【菜品介绍:川菜顶尖清汤菜的代表,看似清汤寡水,实则清鲜淡雅,香味醇厚,回味无穷。】 【此菜的关键在於'扫汤',即用鸡肉蓉和猪肉蓉,將普通高汤反覆澄清,吸附所有杂质,最终得到清澈透明,却鲜美无比的顶级清汤。】 李瀟毫不犹豫点击领取。 【叮!领取成功!《开水白菜》菜谱已发放至宿主脑海。】 磅礴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大脑。 从选鸡选肉的標准,到吊汤扫汤的火候,再到白菜心处理的每个细节。 所有步骤都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恍若他已经製作过千百遍。 李瀟闭目感受著脑海中的菜谱精髓。 明天,就用这道菜。 让这个时代见识真正的烹飪艺术。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怀安县国营饭店宣布暂停营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消息传开,准备用餐的顾客非但没有离去,反而越聚越多。 “厨王爭霸”的噱头,把饭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后厨內,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灶台熄火,清理得一尘不染。 中间空出两张最大的案台,分属钱德利和李瀟。 王经理、刘秘书,以及一位隨机邀请的退休老干部,三人组成评委席,坐在后厨门口视野最佳的位置。 饭店全体员工围在四周,屏息凝神。 这场决战,將决定后厨未来的归属。 钱德利今天特意换上崭新厨师服,白得刺眼。 他胸有成竹地站在案台前,上面摆满各种食材调料。 主角是一只处理得乾乾净净的大猪头。 旁边整齐摆放著八角、桂皮、香叶、椒等十几种香料,还有酱油、黄酒、冰等瓶瓶罐罐。 他环视四周,享受著眾人瞩目的感觉。 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在他看来,从决定拿出看家绝学“扒猪脸”那一刻起,胜负就已註定。 相比之下,李瀟的案台显得“寒酸”。 只有一只老母鸡,一块猪里脊,一棵大白菜,以及一些姜葱。 没有复杂香料,也没有五八门的调料。 “就这?他想做什么?鸡汤燉白菜?” “太简单了吧?怎么跟钱师傅的扒猪脸比?”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李瀟在自暴自弃。 钱德利更是发出一声嗤笑。 在他眼里,李瀟案台上那点东西,连给“扒猪脸”做配菜都不够格。 三点整。 刘秘书看了看手錶,朗声宣布:“比试开始!” 钱德利立刻动了起来。 他手法嫻熟地將猪头冷水下锅,加入薑片、料酒焯水去腥。 然后捞出,用凉水冲洗乾净,再用镊子一根根拔掉残留猪毛。 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充满老师傅的派头。 接著起锅烧油,放入冰炒出漂亮色,再下入猪头,让其均匀裹上焦。 隨即葱姜爆香,香料下锅,烹入黄酒,倒入足量开水和秘制酱油。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自信满满。 浓郁的酱香和肉香很快从锅里飘散,霸道地占据整个厨房空气。 “香!太香了!” “钱师傅这手艺,绝了!” 围观厨师们纷纷讚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道酥烂脱骨、色泽红亮、咸香扑鼻的扒猪脸。 另一边,李瀟才不紧不慢开始动手。 他没有理会老母鸡,而是先拿起猪里脊,剔除筋膜,用刀背反覆捶打,將其砸成细腻肉蓉。 接著又將鸡胸肉用同样方法处理成鸡蓉。 这个步骤让很多人看不懂。 “他要干嘛?做肉丸子?” 李瀟没有理会周围议论。 他將砸好的两种肉蓉分別放入大碗,加入葱姜水和少许盐,顺著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然后才开始处理老母鸡。 將鸡架和猪骨一起放入巨大汤锅,加入足量清水,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开始吊制高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钱德利那边“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愈发浓郁。 李瀟这边,只有一锅看似平平无奇的清汤在慢慢熬煮。 一个小时后,李瀟的高汤吊好了。 他將汤过滤倒入乾净锅里。 接下来,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他將打好的猪肉蓉分次加入微开的高汤中,用勺子轻轻推动。 只见那些肉蓉像张网般慢慢散开,將汤里所有细小杂质和油脂吸附包裹,然后缓缓浮上汤麵。 这个过程,就是“扫汤”。 他用漏勺將浮起的肉蓉和杂质捞出。 锅里的汤,瞬间变得清澈许多。 但还没完。 他將汤再次烧至微开,这次加入更加细腻的鸡肉蓉。 鸡肉蓉的作用,是吸附汤中更微小的杂质,並为汤增添清鲜之气。 同样步骤,他重复了两次。 当第三次將浮起的鸡肉蓉捞出时,整个厨房的人都惊呆了。 锅里的汤,已经变得清澈见底! 宛如一锅烧开的白水,没有一丝油,没有一点杂质。 然而与清澈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鲜香,从锅里蒸腾而起。 这股香味,不像钱德利那边酱肉的浓郁霸道。 而是一种清雅、醇厚、直透人心的鲜美! 仿佛將鸡与猪的全部精华,都浓缩在这一锅“开水”中。 之前瀰漫在厨房的浓郁酱香,在这股清雅鲜香面前,竟显得浑浊粗俗。 “天吶……这是什么汤?” “明明看起来跟水一样,怎么会这么香?”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人都被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撼。 他们伸长脖子,瞪大眼睛。 仿佛在看一场魔术表演。 钱德利的脸色,在闻到那股香味的一瞬间,就变了。 他从一开始的轻蔑,到后来的不解,再到现在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作为一名厨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將一锅油腻的肉汤熬製成这样清澈如水、却又鲜香醇厚的状態,需要多么高超的技艺和对火候、食材的极致理解。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引以为傲的“扒猪脸”,在这锅“开水”面前,就像一个浓妆艷抹的村妇,遇到了一个不施粉黛、却风华绝代的仙子。 他……他好像要输了。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让他浑身发冷。 第35章 主厨易位与新的开始 李瀟专注地处理著那棵大白菜。 他从中取出最嫩的菜心部分,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用银针在菜心上轻点几处,李瀟將其投入沸水中。 仅仅几秒钟,便立刻捞出,放入准备好的凉水中。 这个步骤至关重要——去除白菜的生涩,保持爽脆。 最后一步,摆盘。 李瀟將处理好的白菜心轻放入洁白瓷碗中,调整成含苞待放的莲形状。 隨后,他舀起那锅滚烫清汤,沿著碗边缓缓注入。 清汤没过菜心,碧绿在清澈中微微舒展。 宛如翡翠沉於泉水,简约中透著极致的美感。 一道国宴名菜——开水白菜,完成。 钱德利的扒猪脸也同时出锅。 猪头肉燉得酥烂脱骨,酱色红亮诱人,香气四溢。 两道菜风格截然不同,却都代表著各自的巔峰水准。 服务员用托盘將菜品送至评委席。 为確保公正,两道菜均用相同白瓷碗盛装,没有任何標记。 整个后厨静得落针可闻。 评委席上,王海、刘秘书和退休老干部神情严肃。 两碗菜摆在眼前。 一碗色泽红亮,酱香扑鼻,一看就是硬菜。 另一碗清汤寡水,只有一棵菜心臥在其中,简陋得让人怀疑。 “这差距未免太大了。” 退休老干部皱眉,显然对第二道菜不抱期望。 刘秘书示意服务员递上筷子和小碗。 “按规矩,先品尝,后点评。” 三人不约而同地將筷子伸向那碗“扒猪脸”。 轻轻一夹,酥烂的肉质立刻分开,露出软糯肉皮和细嫩瘦肉。 王海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眼睛顿时发亮。 “好!” 他讚嘆道:“肉质酥烂,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咸甜適中,火候恰到好处。” 老干部和刘秘书也分別品尝,都满意地点头。 这道菜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水准极高的传统硬菜。 品完第一道,三人目光转向那碗“开水白菜”。 有了扒猪脸的珠玉在前,他们对这碗“清水煮白菜”实在提不起兴趣。 “那就…先尝尝汤吧。” 刘秘书拿起汤勺,舀了一小勺清汤。 他略显迟疑地將勺子送至唇边,轻抿一口。 汤汁刚一接触舌尖—— 刘秘书的瞳孔猛然放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鲜美,瞬间席捲了他的整个口腔! 醇厚、甘甜、清爽,层次分明,回味悠长。 明明只是“清水”,却仿佛包含了天下所有山珍海味的精华。 刘秘书整个人僵住了,脸上写满震惊。 王海见状觉得奇怪,也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下一秒—— “噹啷!” 汤勺掉进碗里,王海瞪大眼睛,嘴巴半张,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是什么味道?” 他结结巴巴,像见了鬼一般。 见多识广的老干部被勾起好奇心,郑重地舀起一勺,细细品味。 隨即,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神情陶醉。 “鲜!实在太鲜了!” 老干部睁开眼,激动地说:“老子活了七十多年,走南闯北,自认也算尝遍天下美味,但从未品过如此清雅脱俗,又如此醇厚鲜美的汤!” 三人又夹起碗中白菜心。 菜心入口,既有蔬菜的清甜爽脆,又饱含汤汁的极致鲜美。 口感与味道达到完美平衡。 三位评委彻底被这碗看似平淡的“开水白菜”征服。 后厨眾人紧张地注视著评委席。 当他们看到三位评委品尝第二道菜后的震撼表情时,心中都咯噔一下。 结果,似乎要出人意料了。 钱德利额头冒出冷汗,死死盯著评委席,心悬到嗓子眼。 刘秘书放下筷子,清嗓站起,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我宣布结果。” 所有人屏住呼吸。 “第一道菜,酱香浓郁,口感酥烂,是一道出色的传统菜。” 刘秘书话锋一转,拿起那碗开水白菜。 “但第二道菜,让我们见识了烹飪的另一种境界。” “它用最朴素的外表,呈现最极致的味道。这不仅仅是一道菜,更像一件艺术品。” 评价已然明朗。 “现在,请两位厨师確认各自作品。” 钱德利脸色煞白,嘴唇颤抖著指向扒猪脸:“那…那是我的。” 李瀟平静地指向开水白菜:“那是我的。” 结果揭晓! 全场譁然! “现在,我正式宣布——” 刘秘书声音清晰有力:“本次厨艺对决的获胜者是,李瀟同志!” “不!不可能!” 钱德利状若疯癲地嘶吼。 “这不可能!他作弊了!那明明就是一碗白水!怎么可能比我的扒猪脸好吃?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他指著评委席破口大骂。 刘秘书脸色一沉:“钱德利同志,请注意言行!三位评委盲品,结果公正。输了就要认!” “我不认!我不服!”钱德利还在咆哮。 “老钱!” 王海痛心疾首地站起。 “输了就是输了!你也是几十年的老师傅,怎么连这点气度都没有?” “李瀟同志这道菜,確实做得比你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尝在嘴里!別再胡搅蛮缠了!” 钱德利环视周围同事。 他们都用复杂甚至鄙夷的眼神看著他。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尊严都丟光了。 钱德利身体一晃,瞬间老了十岁,颓然瘫倒在地。 “按照约定——” 刘秘书声音冷酷:“从现在开始,李瀟同志正式担任国营饭店技术顾问兼后厨总管,全权负责后厨事务。” “至於钱德利同志…王经理,你来处理。” 王海嘆气,走到钱德利身边低声说:“老钱,去財务室结工资,回家休息吧。” 钱德利再无话语。 他被人扶起,失魂落魄地朝后门走去。 背影无比萧索。 一个时代的落幕,往往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钱德利走后,后厨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之前那些跟著钱德利混的厨师,此刻都低著头,不敢看李瀟。 而那些保持中立或者对李瀟有好感的,则用一种敬畏和兴奋的眼神看著他。 李瀟没有立刻发表什么“就职演说”。 他只是走到那锅还剩下的“开水白菜”汤前,对所有人说。 “大家忙了一下午,都辛苦了。这汤还有,都过来尝尝吧。” 眾人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他们早就对这锅神奇的“开水”垂涎三尺了。 一人一小碗,当那极致的鲜美滑入喉咙,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他们终於明白,钱德利输得不冤。 这一刻,李瀟不需要任何职位和头衔,单凭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他已经彻底征服了国营饭店的后厨。 第36章 路灯下的告白 钱德利被扶走后,后厨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瘪了下去。 之前那些跟著钱德利混的厨师。 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地缩在角落里。 不敢抬头看李瀟。 而那些原本就保持中立,或者对李瀟有好感的。 则用一种混杂著敬畏、兴奋和好奇的眼神。 偷偷打量著这个刚刚用一碗“开水”掀翻了整个厨房的年轻人。 李瀟没有趁热打铁,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训话。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厨房里,实力才是硬道理。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那锅还冒著热气的顶级清汤前 环视一圈,对所有人说。 “大家忙了一下午,都辛苦了。这汤还有,都过来尝尝吧。” 这句话,比任何就职演说都管用。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他们早就对这锅看起来像白水,闻起来却香得勾魂的汤垂涎三尺了。 一人一小碗,当那股清雅醇厚的极致鲜美滑入喉咙。 所有人都被彻底征服了。 他们终於切身体会到,钱德利输得一点都不冤。 这一刻,李瀟不需要任何职位和头衔。 单凭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 他已经成了这个后厨里,当之无愧的王。 等后厨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李瀟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比试的案台已经狼藉一片,他默默地將用过的厨具一一清洗乾净,归置原位。 这是他前世就养成的习惯。 无论多累,无论坐到多高的位置,厨房的整洁是底线。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擦黑。 冬日的夜来得早,他走出饭店后门。 一股夹杂著煤烟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让他因比试而高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他抬起头,正准备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却在不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看到了一个熟悉而纤细的身影。 是林晚秋。 她穿著那件洗得乾净的白衬衫,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薄外套。 头髮扎成简单的马尾,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脚尖偶尔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划著名。 昏黄的灯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看到她,李瀟一天积累下来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天这么冷,等很久了吧?” 林晚秋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他,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光。 “我也是刚下班,顺路过来看看。” 她轻声说,目光却带著藏不住的关切。 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我听说了……下午的比试……” 下午的时候,饭店“厨王爭霸”的消息就传遍了小半个县城。 她在学校也听说了。 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寧。 一放学就跑了过来,在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结束了。”李瀟轻描淡写地说道。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秋看著他略显疲惫的脸。 却看到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依旧清澈而坚定。 他贏了。 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任何困境中。 都找到属於自己的出路,並且走得比任何人想像的都更远。 从火车上他果断拉下紧急制动阀,到生產队里他用一碗鱼汤收服人心。 再到今天,他用一道菜,堂堂正正地拿下了国营饭店后厨的最高权力。 他身上那种冷静、沉稳,以及面对挑战时所展现出的强大力量。 深深地吸引著她。 那份最初的感激和依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已经悄然变质,升华为一种更深、更浓烈的情感。 “你……你没事吧?” 她看著他,千言万语。 最后只匯成一句最简单的关心。 “我能有什么事。” 李瀟笑了笑。 看著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前世,他是孤儿。 在冰冷的后厨里靠著一股狠劲往上爬。 从未有人会在下班后,在寒风中这样等著他。 这一世,他被家庭拋弃。 孑然一身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以为自己要重复那种孤独求生的命运。 可现在,眼前这个女孩。 却像一束光,照进了他两世都有些灰暗的人生。 他想起了她塞到自己手里的那个装满了她全部家当的布包。 想起了她红著眼圈说“你一定要贏”的样子。 在这个世界上,终於有了一个会为他担心。 会等著他回家的人。 家…… 这个词,对李瀟来说,曾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现在,他看著林晚秋清澈的眼眸。 一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起来。 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要在这个时代,建立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家。 “晚秋。” 李瀟忽然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 林晚秋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李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视著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离开那个地方,让你过上好日子。” “今天我贏了,我成了国营饭店的后厨总管。” “以后,我会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我希望,未来的路,你能陪我一起走。”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跳,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脸颊瞬间烫得厉害,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李瀟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林晚秋,我不是在说客套话。” “我想让你当我的家人,当我的妻子。” “我想每天下班,都能看到你在等我。” “我想为你做一辈子的饭。” “我想和你一起,在这个县城里,安一个家。” 他的告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风雪月的浪漫。 只有最朴实、最真诚的话语。 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林晚秋的心湖里,激起滔天巨浪。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水汽在里面打著转。 她等这句话,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坚定的眼神。 那种强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担当,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的哭腔,却无比清晰。 “嗯。” 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李瀟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孤独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她眼角的泪水。 “別哭,以后,有我呢。” 在怀安县城昏黄的路灯下。 两个同样被命运拋弃过的年轻人,终於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他们的手,也在这寒冷的冬夜里,第一次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第37章 一个家的开始 第二天,李瀟和林晚秋在招待所见了面。 林晚秋今天休息,脸上带著兴奋和紧张。 而李瀟,也刚刚在国营饭店开完了他作为后厨总管的第一次晨会。 初步摸清了厨房里的复杂人际关係。 两人並肩走在招待所后面的小路上。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禿禿的树枝洒下来,暖洋洋的。 这是他们在县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虽然没有鲜,没有礼物,但两人心中都充满了甜蜜的期待。 “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李瀟先开口问道。 “挺好的。” 提到工作,林晚秋的眼睛亮晶晶的。 “刘科长很照顾我,校长和同事们也都很客气。” “他们让我先从一年级的语文代课老师做起。” “那就好。” 李瀟由衷地为她高兴。 能重新拿起书本,站上讲台,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你呢?” 林晚秋转头看他。 “饭店里……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她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李瀟是踩著钱德利上位的。 厨房里那种地方,最讲究论资排辈。 也最容易拉帮结派。 “小打小闹而已,应付得来。” 李瀟说得云淡风轻。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厨子,收拾他们,我有的是办法。” 他那股强大的自信,让林晚秋焦躁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这就是她所依靠的男人,无论面对什么困难。 总能从容应对。这种安全感,是她这些年来从未体会过的。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李瀟忽然停下脚步。 “晚秋,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李瀟看著她,很认真地说道。 “我们现在都在县城安顿下来了,总住在招待所也不是个事。” “这里人多眼杂,费用也高,最关键的是,没有家的感觉。” 林晚秋点点头,她也有同感。 招待所虽然条件好,但终究是临时的落脚点。 像浮萍一样,没有根。 每天晚上躺在陌生的床上。 听著隔壁房间的说话声,总有一种漂泊不定的感觉。 “我想……” 李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想,我们应该找个地方,搬出去住。” “搬出去住?” 林晚秋眼睛一亮。 “好啊,学校也分了我宿舍,虽然小了点,但收拾一下……” “不是。” 李瀟打断了她,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住。” “啊?” 林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一起住?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在这个年代,“同居”这个词代表著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那是离经叛道,是会被人戳脊梁骨骂“不要脸”的。 尤其是对她这样的女教师来说,更是要求品行端正,做学生的表率。 “李瀟,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又羞又急,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怎么行!我们……我们还没结婚呢!” “要是被人知道了,你的名声……会受影响的!”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她不认为李瀟是想占她便宜。 但这个提议实在太大胆,太惊世骇俗了。 看著她慌乱的样子,李瀟心里嘆了口气。 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 他忘了,这不是他前世那个开放的时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 “晚秋,你先別急,听我说完。”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让林晚秋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我说的'一起住',不是你想的那样,偷偷摸摸的。” 李瀟的语气很郑重。 “我不是想让你受委屈,更不想让你被人说閒话。” “我的意思是,我们既然已经认定了彼此,就是奔著一辈子去的。” “我想名正言顺地照顾你,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想让我们俩,在这县城里,有一个真正属於我们自己的小家。”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招待所和单位宿舍,都不是家。” “我想找一间属於我们自己的房子。” “哪怕小一点,旧一点,但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可以给你做好吃的,你可以安心备课。” “我们一起,把它布置成我们喜欢的样子。” 他描绘的画面,精准地击中了林晚秋內心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一个家。 一个有他,有温暖的饭菜,有安稳的未来的家。 这是她从家庭遭遇变故以来,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 她的內心剧烈地挣扎著。 一半是对於未来的美好憧憬。 一半是对於世俗眼光的畏惧。 李瀟看出了她的犹豫和顾虑,他继续说道。 “至於名分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我会去跟钱书记的刘秘书谈,就说我们是对象关係,准备结婚,需要一个住处。” “钱书记既然把我调来,就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我。” “我会光明正大地去申请,去租一间房子。”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等我们安顿下来,工作稳定了,我就去打报告,申请结婚。”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林晚秋,是我李瀟名正言顺的媳妇。”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担当。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到了前面。 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把她所有的顾虑都一一化解。 林晚秋看著他,眼里的慌乱和羞涩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动和信赖。 是啊,她还在怕什么呢?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她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她內心深处对家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流言蜚语的恐惧。 她低下头,脸颊依旧滚烫,但声音却变得坚定起来。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又用细若蚊吶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我……我听你的。” 李瀟笑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县城里,终於要开始扎下根了。 他紧了紧握著她的手,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这件事,不能找王海。 王海胆小怕事,肯定不敢做主。 必须直接找刘秘书,通过县委的关係来办。 才能办得名正言顺,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他们未来的小家——也许是县城边上的一间平房。 有个小院子,可以种些蔬菜; 也许是县城里的一间公房,虽然简陋,但胜在方便。 无论是哪种,只要有她在,就是最温暖的归处。 第38章 新家与新规 李瀟是个行动派。 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拖泥带水。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饭店。 而是直接去了县委大院。 站岗的警卫拦住了他。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单位,说是找刘秘书。 没过多久,刘秘书就亲自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 “李瀟同志,怎么有空过来了?” “饭店的工作还顺利吧?” 刘秘书依旧是那副精干的样子。 推了推眼镜,態度很热情。 “托您的福,还算顺利。” 李瀟客气地回应。 “今天来,是有一件私事,想请您帮忙。” “哦?说来听听。” 刘秘书把他引到办公室,还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李瀟也没绕弯子。 直接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刘秘书,是这样的。” “我和我的对象林晚秋同志,现在都调到县里工作了。” “我们俩都是从乡下来的,在县里没有亲戚。” “一直住在招待所,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他坦诚地提到了林晚秋。 並且直接用了“对象”这个词。 “我们两个是奔著结婚去的,也准备安顿下来后就打结婚报告。” “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在县里租一间房子住下来。” “也省得一直给组织添麻烦。” 他把“同居”这个敏感的话题。 巧妙地包装成了“准备结婚的对象需要婚房”这个合情合理的请求。 刘秘书听完,沉吟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李瀟和林晚秋是一起来的。 钱书记对这个年轻人有多看重,他比谁都清楚。 留住人才,不仅要给工作。 还要解决生活上的后顾之忧。 这是钱书记反覆强调的。 李瀟提出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並不过分。 “这是应该的。” 刘秘书点点头,很爽快地说道。 “你们都是县里引进的人才,住房问题组织上理应帮忙解决。” “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房管所那边。” “看看有没有空置的公房可以调配给你们。” 李瀟心中一喜,知道这事成了。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刘秘书!” 刘秘书的效率很高。 不到两天,消息就下来了。 房管所那边刚好有一间小平房空了出来。 就在县第一小学的后街,离林晚秋上班的地方走路不到五分钟。 房子不大,一间臥室带一个小小的厨房。 院子里还有个公用的水龙头和厕所。 虽然简陋,但对於李瀟和林晚秋来说,已经足够了。 租金很便宜,每个月一块五毛钱,从工资里扣。 拿到钥匙的那天,李瀟和林晚秋一起去看了他们的新家。 那是一间灰扑扑的砖瓦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 墙壁上糊著泛黄的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林晚秋看著眼前的景象,非但没有失望。 眼睛里反而闪烁著兴奋的光。 “我们有家了。” 她轻声说。 “嗯,有家了。” 李瀟看著她,心里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是他穿越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没有爭吵,没有算计,只有他和她。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两人没干別的。 全身心投入到了收拾新家的“伟大事业”中。 他们去供销社买了新的报纸,把墙壁重新糊了一遍。 李瀟手巧,用几块木板把那张缺腿的桌子修好了。 还顺手搭了一个小小的书架。 林晚秋则把屋里屋外打扫得乾乾净净。 又从招待所拿来了自己的被褥和几本书。 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头和书架上。 空荡荡的房间,一点点被他们用爱和期待填满。 当他们终於忙完,坐在修好的桌子旁。 吃著李瀟从饭店带回来的员工餐时。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无比满足。 李瀟看著对面小口吃饭的林晚秋。 灯光下她白皙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柔。 他忽然觉得,前世在米其林餐厅里追求的那些虚无縹緲的荣誉和成就。 都比不上眼前这碗简单的饭菜,和陪在身边的人来得真实。 …… 安顿好了小家。 李瀟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国营饭店后厨的改造上。 周一早上,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饭店。 召集了后厨所有员工,开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十几號人稀稀拉拉地站著,神態各异。 有的人带著好奇,有的人面露不屑。 更多的人则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 钱德利之前的几个心腹,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敌意。 王海站在李瀟旁边,清了清嗓子。 想说几句场面话,却被李瀟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瀟不喜欢废话。 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后厨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从今天起,我接管后厨。” “以前的规矩,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过去了。” “现在,我说几条新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有力。 “第一,卫生。” 他指了指墙角一个油腻的垃圾桶。 “从今天开始,所有厨余垃圾,必须当天清理。” “每个灶台,谁用谁负责,下班前必须擦洗乾净,厨具归位。” “地面、水槽,每天由帮厨轮流打扫。” “我会每天检查,谁的区域不合格,別怪我不客气。” “第二,食材。” 他走到菜架旁,隨手拿起一棵烂了半边的白菜。 “这种菜,以后不准出现在厨房里。” “所有进货的食材,必须由专人验收,登记造册。” “我们实行『先进先出』原则,不准再把新鲜的和陈的混在一起。” “从明天起,杨小军负责管理仓库和验收食材,直接向我匯报。” 被点到名的杨小军猛地一愣。 隨即挺直了胸膛。 其他人的脸色则变得微妙起来。 尤其是那几个以前专门负责採买和管仓库的老油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菜品標准化。” 李瀟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 “从今天开始,饭店里每一道菜。” “用什么料,放多少,火候多大,我都会制定一个標准。” “以后所有人,都必须按照这个標准来做。”  “谁要是再敢偷工减料,或者自作主张,那就不是扣工资的问题了。” 他合上笔记本,看著眾人各异的脸色,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规矩很简单,能干的,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不能干,或者不想乾的,现在就可以跟王经理去结工资。” “我的厨房里,不养閒人,更不养倚老卖老、拉帮结派的蛀虫。” 话音落下,整个后厨鸦雀无声。 第3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李瀟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又快又猛。 有刘秘书和王经理在背后撑腰,加上他那手摺服所有人的厨艺。 明面上,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不过钱德利在后厨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 他虽然走了,但他的几个“死党”还在。 这些人习惯了过去那种自由散漫、还能捞点油水的工作方式。 对李瀟的新规矩打心底里牴触。 为首的是一个叫张贵的老师傅,四十多岁。 跟钱德利是师兄弟,以前在厨房里也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现在被一个毛头小子压在头上。 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公开对抗他不敢。 但阳奉阴违的把戏,他玩得炉火纯青。 李瀟让他们下班前清理灶台。 他们就隨手抹两下,灶台角落里依旧是厚厚的油垢。 李瀟让食材先进先出。 他们就故意把新到的菜堆在最外面,里面的菜放烂了也不管。 李瀟制定的菜品標准,他们更是当成耳旁风。 炒个回锅肉,该用五肉的,他们顺手就拿块后臀尖代替; 该放一勺豆瓣酱的,他们就隨便舀半勺。 反正炒出来都是一个顏色,普通食客也吃不出太大差別。 这些小动作,李瀟全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知道这张贵几个人是在故意给他下绊子。 试探他的底线。 要是他现在就发作,直接把人开了。 虽然能立威,但也会落下一个“仗势欺人、排挤老师傅”的名声。 而且厨房里一下子走掉几个老师傅,活儿也排不开。 王海那个和稀泥的性子。 肯定又会出来劝他“以和为贵”。 李瀟冷眼旁观,决定换一种方式。 对付这种老油条,光靠权势压迫是下策。 得让他们从心里服气,让他们自己觉得再耍小聪明就是傻子。 李瀟深知,在这个讲究面子和尊严的年代。 最有效的管理不是简单粗暴的权力压制,而是让人心服口服的实力展示。 这天中午,正是饭点,厨房里忙得人仰马翻。 前厅服务员跑进来喊。 “三號桌点一个鱼香肉丝,催得急!” 掌勺的正好是张贵。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慢悠悠地开始切肉。 那速度,看得旁边的帮厨都著急。 李瀟走了过去,平静地看著他。 张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但脸上依旧一副“我就是这个节奏,你奈我何”的表情。 李瀟没说话,转身走到另一个空著的灶台前。 对旁边的帮厨工说。 “你去重新配一份鱼香肉丝的料。” “好!” 帮厨工答应得乾脆利落。 手脚麻利地开始切肉、泡木耳、准备葱姜蒜。 李瀟则亲自调配那碗关键的鱼香汁。 酱油、醋、、盐、料酒、水淀粉……每一种调料的比例都精准无比。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却透著一种专业的严谨,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 等帮厨工把料配好,李瀟开火热锅。 只听“刺啦”一声。 肉丝下锅,他手腕一抖。 炒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 肉丝在锅里瞬间散开,均匀受热,变得捲曲发白。 接著,葱姜蒜末爆香。 剁碎的豆瓣酱下锅炒出红油。 再下入木耳丝和笋丝。 最后,“哗”的一声,调好的鱼香汁沿著锅边淋入。 高温瞬间激发出酸、甜、咸、辣、鲜的复合香气。 整个厨房都被这股诱人的香味包围,连正在忙活的其他厨师都忍不住侧目。 大火快速翻炒几下,让每一根肉丝都均匀地裹上酱汁。 起锅,装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开火到出锅,不超过三分钟。 而另一边,张贵才刚刚把肉丝滑好油。 李瀟把那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鱼香肉丝递给服务员。 “送去三號桌,就说这盘我请了。” 然后,他端著张贵刚炒好的那盘鱼香肉丝。 走到了后厨的员工休息区,放在桌上。 “大家都过来尝尝,这是张师傅刚炒的鱼香肉丝。”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厨房里所有人都听见。 厨师们面面相覷,不知道李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贵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自己炒的菜,自己心里有数。 为了省事,他用的肉不对。 泡发木耳的时间不够。 鱼香汁也是凭感觉瞎调的。 那味道,糊弄外行还行,在这么多厨子面前,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李……李顾问,这……这不好吧,大家还忙著呢……” 张贵结结巴巴地想阻拦。 “没事,尝尝嘛,互相学习。” 李瀟笑了笑,拿起筷子,第一个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他慢慢地嚼著,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批评都更让张贵感到恐惧。 其他的厨师看李瀟动了筷子,也纷纷上前,象徵性地尝了一口。 刚一入口,好几个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张师傅今天手抖了?怎么这么咸?” “肉丝也太老了,跟嚼柴火似的。” “这哪有鱼香味啊,就是一股子豆瓣酱味……” 议论声虽然不大,但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张贵的耳朵里。 他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李瀟放下筷子,看著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张师傅,你也是几十年的老师傅了。” “鱼香肉丝,肉要用里脊,切丝要均匀。” “汁要用'全家福'的比例,醋要出头,才能有'鱼香'的荔枝口。” “这些,你应该比我懂。” “今天这盘菜,是你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不是我李瀟为难你。” 说完,他不再看张贵一眼。 转身回到自己的灶台前,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一手,杀人诛心。 李瀟没有骂他一句,没有扣他一分钱。 却让他在所有同事面前,丟光了作为一个厨师最看重的脸面和尊严。 从那天起,张贵老实多了。 厨房里那些阳奉阴违的小动作,也一下子少了大半。 所有人都明白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耍小聪明是没用的。 他那双眼睛,比什么都毒。 你任何的偷懒和敷衍,都逃不过他的舌头。 与其被他这样不留情面地当眾“品菜”,还不如老老实实按规矩干活。 第40章 师父 收拾完张贵之后,李瀟的威信在后厨算是彻底立住了。 那些原本想著看他笑话的厨师,现在都老老实实按他的新规矩行事。 灶台擦得鋥亮,垃圾及时清理。 连那个最爱偷懒的帮厨老赵,都主动把水槽刷得乾乾净净。 不过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的变化让李瀟格外留意。 杨小军,一个十九岁的农村小伙。 黑瘦黑瘦的,看著就是那种老实本分的人。 在钱德利手下的时候。 他就是个最底层的杂工——洗菜、刷锅、扫地、倒垃圾,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干。 但李瀟发现,这小子有股子韧劲。 別人下班就走,他总是最晚离开。 趁著没人的时候偷偷练刀功。 拿著根萝卜,在角落里一刀一刀地切著。 手上磨得全是茧子也不停。 这天晚上,李瀟故意留下来盘点库房。 走过后厨的时候,又看见杨小军在那儿练刀。 昏暗的灯光下,这小子握著菜刀的姿势都不对。 切出来的萝卜丝粗细不一。 有的粗得像筷子,有的细得像髮丝。 李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小军。” 杨小军嚇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李……李顾问,您还没走?” “我看你切丝的手法不对。” 李瀟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他身边。 “刀要这样握,虎口卡在刀背上,食指按住刀身。” 杨小军像听天书一样,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切丝的时候,左手压菜,指关节要往前弯,让刀贴著指节滑动。” 李瀟拿起萝卜,做了个示范。 “这样不仅不会伤到手,切出来的丝也均匀。” 他的刀法乾净利落,“噔噔噔”几下,一根萝卜就变成了粗细一致的丝。 杨小军看得目瞪口呆。 “来,你试试。” 杨小军紧张地接过刀,按照李瀟教的方法重新握好。 刚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几刀下去,明显比之前强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 李瀟点头。 “不过你的手太紧张了,要放鬆。” “刀工这东西,急不来,得慢慢练。” 杨小军咧嘴笑了,黑瘦的脸上全是汗。 “李顾问,谢谢您!” 看著他那股子真诚劲,李瀟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这小子身上那种对厨艺的渴望和专注,让他想起了前世刚进厨房时的自己。 “你为什么想学厨?”李瀟问。 杨小军擦了擦汗,老实地说。 “我家里穷,兄弟姐妹五个,我是老大。” “当年家里实在养不起,十六岁就出来找活干。” “听村里人说,学个手艺比种地强,能挣钱养家。” “就托人找关係进了饭店。” “可来了之后才知道,钱师傅根本不教我们这些学徒真东西。” “三年了,我还是只会洗菜刷锅。” 他的声音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您来了,我觉得我有希望了!” 李瀟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个年代,像杨小军这样的人太多了。 出身贫寒,没有背景,只能靠自己的双手討生活。 可往往连个学手艺的机会都得不到,只能在社会最底层挣扎。 “小军,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想不想跟我学厨?” 杨小军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顾问,您……您说什么?” “我说,想不想跟我学厨?真正的厨艺,不是洗菜刷锅。” 李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杨小军“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师父!” “起来起来,別动不动就跪。” 李瀟赶紧把他扶起来。 “我还没同意呢。” “师父,您就收下我吧!” 杨小军眼圈都红了。 “我不怕吃苦,不怕累,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瀟看著他那副激动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嘆了口气。 “收徒弟不是闹著玩的。我教你,你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师父您说!” “第一,学厨先学人。厨房里要乾净,人品也要乾净。不许偷奸耍滑,不许欺负比你弱的人。” “第二,学艺要专心。我教的每一样东西,你都得用心记,用心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趁早別学。” “第三,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只能教你方法,但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 杨小军一个劲地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师父,我都记住了!” 李瀟满意地点点头。 “那好,从明天开始,你就跟著我。先从最基础的刀工练起。” “是!” 这一晚,杨小军兴奋得一夜没睡。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拜师学艺的一天,而且师父还是县里最厉害的厨子。 第二天一早,他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把后厨里里外外收拾得乾乾净净,还给李瀟泡了杯茶。 李瀟来了之后,看到他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行了,別这么拘束。师父归师父,活儿还得照样干。” “是,师父!” 从这天起,杨小军就成了李瀟的影子。 上菜的时候,他仔细观察李瀟的每一个动作; 下班的时候,他主动留下来练习李瀟教的技巧; 连吃饭的时候,他都恨不得坐在李瀟旁边,听师父讲厨艺的门道。 李瀟也没藏私,从最基础的刀工开始,一点一点地教他。 “切菜要有节奏感,不是越快越好,是要稳。” “你看我的手,落刀、起刀、移刀,每一下都要准確。” “火候这东西,光看不行,得用手感受。” “你把手放在锅子上方,感受热气的变化。” “调味的时候,不能只靠舌头尝,还得用鼻子闻,用眼睛看。” “顏色对了,香气足了,味道才会正。” 杨小军听得入迷,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做笔记。 下班后,他就对著笔记一遍遍地复习,生怕漏了什么。 其他厨师看在眼里,心情复杂。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更多的是后悔。 后悔当初没有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张贵看著杨小军跟在李瀟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心里酸得厉害。 他当年跟钱德利的时候,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你说这李瀟,怎么就看上了杨小军那个农村娃?” 他忍不住跟身边的老王嘀咕。 老王瞥了他一眼。 “人家杨小军踏实肯干,又听话又努力。换了你,你收不收这样的徒弟?” 第41章 上黑市 张贵被噎得说不出话。 確实,杨小军这小子,除了出身不好,其他地方挑不出毛病。 关键是,他那股子对厨艺的热情和尊重,连张贵这个老油条看了都佩服。 半个月后,杨小军的刀工明显进步了。 虽然还达不到李瀟的水平,但已经能切出像模像样的丝和片。 更重要的是,他对厨房里的各种食材和调料,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什么菜配什么料,什么时候下锅,什么火候最合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天中午,饭点特別忙。 一个帮厨突然肚子疼,去了厕所半天没回来。 李瀟看了看忙得团团转的厨房,对杨小军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小军,今天你来掌勺试试。就炒个青椒土豆丝。” 杨小军一愣,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师父,我……我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李瀟拍拍他的肩膀。 “记住我教你的,別紧张。” 杨小军深吸一口气,走到灶台前。 其他厨师都停下手头的活,看著这个平时只配打下手的小子,要第一次正式掌勺。 杨小军先把土豆洗净削皮,然后开始切丝。 他记著师父教的手法,一刀一刀地切著,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根丝都切得很认真。 接著是青椒,去籽切丝,准备葱蒜末。 所有配菜准备好后,他开火热锅。 等油温合適了,先下土豆丝,快速翻炒几下,再下青椒丝,最后调味起锅。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一点都不慌乱。 李瀟在旁边看著,暗自点头。 这小子学得很扎实,基本功已经有模有样了。 菜炒好后,杨小军紧张地端给李瀟。 “师父,您尝尝。” 李瀟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 土豆丝脆嫩,青椒丝清香,火候恰到好处,调味也很適中。 虽然比不上他亲自下厨,但作为一个学了半个月的新手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可以,及格了。” 李瀟点点头。 “不过还有进步的空间,土豆丝可以再脆一点,青椒的香味还能再突出一些。” 杨小军咧嘴笑了,那种被师父认可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都发光似的。 其他厨师看著,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半个月前还在洗菜刷锅的小子,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而他们这些干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老厨子,技艺却一直在原地踏步。 这就是有个好师父和没有好师父的区別。 从这天起,杨小军正式成了李瀟的得力助手。 有了这个忠实的“弟子”,李瀟在后厨的改革推进得更加顺利。 而杨小军,也在这种师父言传身教的过程中,快速成长著。 ...... 一个月后,李瀟的改革初见成效。 后厨的卫生状况比以前好了一大截,菜品的质量也稳定了许多。 不少老顾客都夸饭店的菜比以前好吃了,王海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也总算鬆了口气。 但李瀟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標不治本。 真正的问题,在於食材。 这个年代,一切都要凭票供应。 国营饭店作为“公家单位”,食材配给比一般老百姓强一些,但也强得有限。 猪肉一个月能分到几十斤,牛羊肉更是稀罕物,一季度能见到几斤就不错了。 蔬菜倒是不愁,但种类单调。 翻来覆去就是白菜、萝卜、土豆、青椒,偶尔能搞到点豆角茄子已经算是改善了。 至於那些高档一点的食材——海鲜、野味、名贵菌类。 在这个內陆小县城里,基本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李瀟拿著系统兑换来的顶级厨艺,却只能用这些粗茶淡饭的食材施展。 感觉就像是拿著屠龙刀去削土豆皮。 这天下午,王海找到他,脸上带著为难的表情。 “小李,有个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王经理,您说。” “后天县里要来个检查团,省里下来的,规格很高。” 王海搓著手,显然有些紧张。 “钱书记特意交代,让咱饭店负责接待用餐。” “这本来是好事,证明领导信任咱们。可问题是……” 他苦著脸。 “检查团一共十五个人,都是省里的大干部,见过世面的。” “咱这儿平时接待的都是县里的小干部,突然来这么高级別的客人,我心里实在没底。” 李瀟明白了他的担心。 以现在饭店的条件,应付本县的接待还行,但要伺候省里下来的大人物,確实有些力不从心。 “王经理放心,既然组织信任我们,我们就得把这个任务完成好。” 李瀟说得很轻鬆,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那就好,那就好。” 王海鬆了口气。 “具体的菜单,你看著办,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儘管说。” 送走王海后,李瀟立刻找来杨小军。 “小军,你去把咱们现在能用的食材都清点一遍,连库房里的存货也算上,详细列个单子给我。” “好的,师父。” 杨小军办事很利索,不到一个小时就把单子整理好了。 李瀟接过来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猪肉还有二十多斤,鸡蛋两筐,各种蔬菜倒是不少,但基本都是大路货。 稍微高档一点的,就是几条冷冻的草鱼,还有一只老母鸡。 就这点东西,要做出一桌能让省里干部满意的宴席,难度可想而知。 正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面临挑战,触发支线任务:突破食材限制】 【任务描述:製作一道震惊全县的创新菜餚,证明即使在物资匱乏的条件下,也能创造奇蹟】 【任务要求:必须使用非配给渠道获得的食材】 【任务奖励:美食点500,声望值200,解锁特殊技能“食材搭配大师”】 【任务期限:48小时】 李瀟眉头一挑。 系统这是在逼他想办法搞到“非配给”食材。 在这个年代,非配给食材基本就意味著两个字——黑市。 虽然风险不小,但奖励也確实诱人。 500美食点足够他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不少好东西,而“食材搭配大师”这个技能听起来就很有用。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在这次接待中表现出色,不仅能帮王海解围,还能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县里的地位。 想到这里,李瀟下定了决心。 “小军,你知道县城里有没有卖山货的地方?” 第42章 李倒爷 杨小军想了想。 “师父,正规的商店肯定没有。不过我听说,有时候集市上会有农民偷偷卖点自家的东西。” “集市?” “就是东街那个,每逢三六九有集。不过都是偷偷摸摸的,被工商所的人抓到会没收东西,还要批评教育。” 李瀟点点头。 黑市,在这个年代確实存在,只是规模很小,而且隱蔽得厉害。 一般都是农民把自家养的鸡鸭、采的山货,偷偷拿到集市上换点钱。 虽然在当时属於“投机倒把”,但执法部门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老百姓也要生活。 “明天是逢六,有集吗?” “有的,师父。” “好,明天咱们去集市看看。” 第二天一早,李瀟换了身普通的中山装,戴上帽子,和杨小军一起来到东街集市。 集市上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正常的买卖——卖菜的、卖针头线脑的、卖点心的。 但李瀟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在集市的边缘,一些角落里,確实有人在偷偷摸摸地做著“生意”。 他看到一个老汉蹲在墙根,面前的篮子上盖著块破布。 不时有人过去掀开布瞅一眼,然后小声地討价还价。 李瀟走了过去,装作无意间掀开了布。 篮子里是几只野兔,还有一些看起来像蘑菇的东西。 【食材鑑別】技能瞬间激活,系统在他脑海里提供了详细信息: 【野兔,品质:优良,肉质鲜嫩,无病害】 【松茸,品质:极品,香味浓郁,营养价值极高】 【羊肚菌,品质:优良,口感独特,属稀有菌类】 李瀟心中一喜。 松茸!羊肚菌!这在后世都是昂贵的高档食材,想不到在这个小县城的黑市上竟然能遇到。 老汉看到有人掀布,紧张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李瀟那身穿著和气质,更加警惕了。 “你……你要买点啥?” 老汉的声音很小,眼睛还不停地往四周瞟。 李瀟蹲下身子,压低声音说: “大爷,这蘑菇怎么卖?” “啥蘑菇?我没有蘑菇。” 老汉矢口否认,就要把布盖回去。 李瀟赶紧伸手制止,同时掏出两块钱放在篮子边。 “大爷別紧张,我是饭店的厨子,就想买点好食材。您这松茸和羊肚菌,品相不错。” 老汉愣了一下。 这年轻人一口就叫出了蘑菇的名字,看来是个內行。 而且掏钱这么爽快,不像是找茬的。 “你真是厨子?” “千真万確。”李瀟点点头,“您这些都是山里采的吧?品质真不错。” 听到专业的夸奖,老汉脸上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那可不,这都是我上山采的野山货。这松茸,香著呢,城里人最爱吃。” “多少钱?” 老汉犹豫了一下,伸出三个手指。 “三块钱,全要。” 李瀟二话不说,掏出三块钱递过去。 “成交。” 老汉眼睛都亮了,赶紧把钱揣进怀里,然后把篮子推给李瀟。 “兄弟够爽快!以后还有好东西,我给你留著。” 李瀟笑了笑,抱起篮子。 “那就谢谢大爷了。对了,您贵姓?” “我姓李,大家都叫我李倒爷。” 李倒爷? 李瀟听到这个称呼,差点笑出声来。 在这个年代,“倒爷”可不是什么好听的称呼。 通常指那些搞投机倒把的人,倒买倒卖,赚取差价。 不过这个老汉看起来纯朴得很,估计是別人给起的外號,他自己也就认了。 “李大爷,您这野兔也卖吗?” 李倒爷看了看四周,確定没有执法人员,才小声说: “卖是卖,就是价钱贵点。这野兔可是我亲自下套逮的,纯野生,肉紧实著呢。” 李瀟拎起一只野兔掂了掂,手感確实不错。 系统的鑑別显示这野兔品质优良,比家养的兔子营养价值高多了。 “多少钱?” “一只五块。” 这价格確实不便宜。 要知道,当时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 但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李瀟咬咬牙。 “两只,我全要了。” 李倒爷喜出望外,赶紧把兔子装进布袋。 “兄弟,你这是办大事啊,买这么多好东西。” “县里要来客人,得做几个像样的菜。”李瀟隨口解释了一句。 李倒爷眼睛一转,神秘地看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 “兄弟,你要真是做大桌席,我这儿还有更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野山参。”李倒爷说得神神秘秘,“我前几天上山采蘑菇,无意中挖到一根。” “年份不算太高,但绝对是正宗的长白山野参。” 李瀟心中一动。 野山参?这在任何年代都是珍贵的食材和药材,用来燉汤的话,绝对是压轴级別的。 “在哪儿?我看看。” 李倒爷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偷偷打开给李瀟看。 布包里躺著一根手指粗的人参,形状完整,鬚根分明。 虽然不大,但品相確实不错。 系统的鑑別结果让李瀟更加兴奋: 【野山参,品质:极品,年份约15年,药用价值极高,適合燉汤】 “多少钱?” 李倒爷狮子大开口: “五十块。” 这价格把李瀟都震住了。 五十块,快顶上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不过想想这確实是真货,而且年代久远的野山参,这个价格倒也不算太离谱。 “五十太贵了。”李瀟开始砍价,“三十块,行就卖,不行我就走了。” “哎呀,兄弟,你这是砍到骨头了。”李倒爷一脸为难,“这可是真正的野山参,不是那种种植的。” “四十块,不能再少了。” “三十五,成交。” 李倒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行吧,看你是个爽快人,三十五就三十五。” 李瀟掏出钱,把野山参也买了下来。 算算今天的费,光是这些食材就了四十多块钱,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但能搞到这些好东西,也算值了。 正准备离开,李倒爷又叫住了他。 “兄弟,等等。” “还有什么?” 李倒爷左右看看,神秘地说: “我看你是个识货的,跟你说个事。我这儿不光有山货,还有其他的好东西。” 第43章 烫手山芋 “什么意思?” “肉。”李倒爷压低声音,“猪肉、牛肉,都有。比供销社的新鲜多了。” 李瀟明白了,这老头还真是个“万能”的倒爷,什么都能搞到。 “从哪儿来的?” “这你就別问了,总之货源正当,绝对安全。”李倒爷眨眨眼,“要不要?” 李瀟想了想。 饭店现在的肉类储备確实不够,如果能搞到一些新鲜的猪肉牛肉,接待工作就更有把握了。 “价格呢?” “比供销社贵,两毛钱一斤,但保证新鲜。” 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供销社的肉票本来就难搞,而且经常不新鲜。 “行,明天我要二十斤猪肉,五斤牛肉。” “没问题!”李倒爷拍著胸脯保证,“明天下午,还是这个地方。” “对了,以后要是还有好的山货,记得给我留著。”李瀟又补充了一句。 “一定一定!”李倒爷连连点头,“像兄弟这样的大客户,我肯定优先供应。” 两人交换了联繫方式,约好了下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回到饭店,李瀟把买来的食材藏在后厨的小仓库里。 这些“非正规渠道”的东西,暂时还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 杨小军看著师父买回来的野兔和蘑菇,眼睛都瞪圆了。 “师父,这些东西……” “放心,来路正当。”李瀟拍拍他的肩膀,“不过暂时先別跟別人说,知道吗?” “知道了,师父。” 有了这些好食材,李瀟心里有底多了。 松茸可以做汤,羊肚菌配点鸡肉炒制,野兔红烧或者烤制,野山参燉鸡汤……几道拿得出手的硬菜就有了。 再配上从李倒爷那里弄来的新鲜猪肉牛肉,做几个经典的川菜鲁菜,一桌像样的宴席就能摆出来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食材的品质確实上乘,配合他的厨艺,绝对能做出震惊全县的菜餚。 系统任务,有希望完成了。 这天晚上,李瀟回到家,把今天的经歷跟林晚秋说了一遍。 林晚秋听完,有些担心。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瀟,这样做会不会有风险?万一被人发现……” “放心,我有分寸。”李瀟握住她的手,“这个年代,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只要不过分,一般不会有人追究。” “再说,我这也是为了工作需要,不是为了自己发財。” 林晚秋点点头,她知道李瀟做事向来谨慎,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应该就真的没问题。 “对了,明天省里来检查团,我可能要忙到很晚。你自己在家小心点。” “嗯,我知道。”林晚秋温柔地说,“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看著她关切的眼神,李瀟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有了家人的支持和理解,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再那么可怕了。 ...... 第二天下午,天色刚有些偏西,后厨的后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正是和李倒爷约好的暗號。 杨小军机警地左右看了看,才拉开门栓。 李倒爷还是那副打扮,挑著一副担子,上面盖著厚厚的旧袄,看不出装了什么。 “兄弟,你要的东西。”李倒爷压著嗓子,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交易的兴奋。 李瀟点点头,示意杨小军把东西接进来。 担子一头是二十来斤的新鲜猪肉,肥瘦相间,带著刚从猪身上分割下来的温热; 另一头是五斤牛肉,肉色鲜红,纹理清晰,一看就是好货。 “李大爷,辛苦了。”李瀟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钱递过去。 李倒爷接过钱,仔细数了数,满意地揣进怀里。 “兄弟办事敞亮,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想著你。” 他嘿嘿一笑,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明天省里大干部要来吃饭的事,我可听说了。你这肉,用得正是时候。” 李瀟心里一凛,这老头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送走李倒爷,杨小军看著案板上那堆肉,眼睛里放著光,又有些担忧。 “师父,这么多肉,咱们怎么跟王经理说?” “就说是我托老家的关係弄来的。”李瀟早就想好了说辞,“就说是家里亲戚在屠宰场,走了点內部渠道。” 这个年代,谁家还没几个“神通广大”的亲戚呢? 这种说法最是含糊,也最不容易被戳穿。 他正准备让杨小军把肉处理一下,分门別类地存好,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海经理顶著一头汗走了进来,他今天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一会儿去前厅检查卫生,一会儿又跑到后厨来转悠。 “小李啊,准备得怎么样了?菜单定稿了没有?千万不能出岔子啊!” 王海的语气里满是焦虑,活像一个即將上考场的学生。 他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然后,猛地定格在了案板上那一大块鲜红的牛肉上。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王海的声音都变了调。 “牛肉。”李瀟平静地回答。 被直接看见了,刚准备的说辞也没法用上了,他也就直接不解释了。 “牛肉?!”王海一个箭步衝到案板前。 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块肉,感受到那新鲜的弹性后,他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哪儿来的这么多牛肉?还有这猪肉!咱们这个月的配额不是早就用完了吗?”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李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丝颤抖: “小李!你……你可別乱来啊!这要是被人知道我们从黑市上买东西……这叫什么?” “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我这个经理还想不想干了?你……” 王海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搓著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完了”。 他本以为李瀟只是厨艺高超。 没想到胆子也这么大,敢在这种节骨眼上捅这么大的娄子。 这哪里是请来一个大厨,这分明是请来了一尊隨时会爆炸的瘟神。 厨房里其他的厨师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张贵更是幸灾乐祸地看著这一幕,心想,小子,你终於玩脱了吧。看你这次怎么收场。 第44章 前有悬崖,后有豺狼 面对王海的惊慌失措,李瀟却异常镇定。 他拿起一块乾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王经理,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別急。” “我能不急吗?火都烧到眉毛了!” 王海一拍大腿,“赶紧的,把这些东西处理掉,藏起来,不,扔了!就当我们没见过!” 李瀟摇了摇头。“王经理,扔了?您看看这肉的品质,扔了不可惜吗?”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再说了,没有这些食材,明天的接待宴,您打算拿什么给省里的领导吃?” “白菜燉粉条?还是青椒炒土豆?” 王海被他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没有好食材,拿什么做菜?可有了这些“来路不明”的食材,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前进是万丈深渊,后退也是死路一条。 李瀟看著他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继续说道: “王经理,您想,省里的领导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他们这次下来检查,吃的是什么?吃的是一个態度,一个心意。” “我们拿出最好的食材,用最精湛的厨艺,做出让他们满意的菜餚。” “这是我们怀安县饭店的脸面,也是咱们县里的脸面。” “可这风险……” “风险永远和机遇並存。” 李瀟打断了他,“领导们吃得高兴了,只会夸我们工作做得好,有能力,有办法。” “他们是来检查工作的,不是来查我们肉是哪儿买的。” “难道您觉得,领导会在饭桌上问,『同志,你这盘水煮牛肉的票是哪儿开的』吗?” 这话虽然有点调侃的意味,却一下子点醒了王海。 確实,领导们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只要菜做得好,味道让他们满意,那就是大功一件。至於过程,谁会去深究? 王海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他看了一眼案板上那些品质上乘的肉,又看了一眼李瀟那双自信又平静的眼睛。 他心里那桿秤开始剧烈地摇摆。 一边是稳妥但平庸,可能会被批评招待不周; 另一边是冒险但惊艷,可能会获得意想不到的讚誉。 厨房里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经理做最后的决定。 良久,王海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一跺脚。 “干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小李,这次我就信你一次!” “你放手去做!但是……但是千万要处理乾净,不能留下任何手尾!” 李瀟嘴角微微上扬。“您就放心吧。” 王海又看了一眼那些肉,仿佛那不是食材,而是一堆烫手的山芋。 他长嘆一口气,摇著头,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忧都甩掉似的,转身走出了厨房。 那背影,既有赌徒下注时的决绝,又带著几分听天由命的萧索。 他一走,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就鬆了下来。 杨小军长出了一口气,满脸崇拜地看著自己的师父。 “师父,您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王经理说服了。” 李瀟笑了笑,没说话。 说服王海的不是他的话,而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他转向其他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张贵的脸上。 “各位师傅,食材已经备好,明天的接待任务非常重要,关係到我们饭店每一个人的荣誉。” “我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把这顿饭做好。”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贵对上他的目光,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风凉话,但看著案板上那些连他都眼馋的好东西。 再想想李瀟那神乎其神的厨艺,那些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其他的厨师更是没什么意见,有好食材用,能做拿手好菜,哪个厨子不乐意? 一时间,整个后厨的士气都被调动了起来。 李瀟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小军,你负责把这些肉都处理好,牛肉切片,用蛋清和淀粉上浆;” “猪肉按部位分开,五肉留著做回锅肉,里脊切丝。” “张师傅,您是老师傅,刀工稳,那几只野兔就交给您了,收拾乾净,准备红烧。” “老王,你负责菌子,松茸和羊肚菌要小心清洗,不能伤了品相……” 他有条不紊地將任务一一分配下去,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擅长的活计。 原本一盘散沙的后厨,在他的调度下,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团队那样,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杨小军看著师父那运筹帷幄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敬佩。 他觉得,师父不仅仅是个厨子,更像一个將军。 统领著將士们,打贏明天的硬仗! ........ 第二天下午四点,怀安县饭店的后厨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態。 所有的食材都已处理完毕,整齐地码放在各自的盘子里。 高汤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李瀟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色厨师服,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像一个即將登台的指挥家。 杨小军站在他身侧,充当著最得力的副手,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其他的厨师,包括张贵在內,也都各就各位,气氛严肃而紧张。 五点整,前厅传来消息,检查团的车已经进了县委大院,马上就要过来了。 王海经理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脸色发白,嘴唇哆嗦。 “小李,小李,来了,他们来了!千万,千万別出问题啊!” “放心。”李瀟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拿起炒勺,在手里掂了掂,那沉稳的姿態,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隨著前厅服务员一声“客人到齐,可以上凉菜了”,这场特殊的晚宴正式拉开序幕。 凉菜是四荤四素,中规中矩,都是些本地的特色。 李瀟没在凉菜上太多心思,因为重头戏全在后面的热菜。 当第一道热菜——红烧野兔被端上桌时,包厢里的气氛明显有了一丝变化。 第45章 舌尖上的风暴 检查团的领导们大多是从省城来的,平时吃的都是些精细菜餚。 这道菜一上桌,那浓郁的酱香和肉香就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 “哦?这是……兔子肉?”为首的赵书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兔肉烧得极为软烂,轻轻一抿就在口中化开,浓郁的酱汁包裹著兔肉本身的鲜美,咸中带甜,回味悠长。 更难得的是,野兔肉特有的那股土腥味被处理得乾乾净净,只剩下纯粹的肉香。 “不错,火候恰到好处,味道也正。”赵书记点点头,又夹了一块。 其他的干部也纷纷动筷,讚不绝口。 坐在末位的县委钱书记和王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轻鬆。 紧接著,第二道菜,水煮牛肉上桌了。 这道菜是李瀟亲自掌勺的。他用的不是传统的做法,而是在后世川菜馆的基础上做了改良。 红亮的汤汁上,漂浮著一层金黄的蒜末和翠绿的葱,热油“刺啦”一声浇上去。 麻辣鲜香的气味瞬间炸开,充斥了整个包厢。 “嚯!这道菜够劲儿!”一个看起来颇为豪爽的干部眼睛一亮。 牛肉片切得薄如蝉翼,用蛋清和淀粉浆过,口感嫩滑到了极致。 入口先是浓烈的麻辣,隨即而来的是牛肉本身的鲜甜。 两种味道在舌尖上交织碰撞,让人额头微微冒汗,却又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这个牛肉……嫩得不像话啊。”赵书记也有些惊讶,“比省城里那些大饭店做的都好。” 钱书记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端起酒杯,敬了赵书记一杯,心里对李瀟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后厨里,李瀟的节奏越来越快。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炒勺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小军,羊肚菌焯水,三十秒就捞出来!” “张师傅,回锅肉的灯盏窝炒出来了没有?下肉!” “老王,准备清蒸鱼,葱薑丝切细一点!” 整个厨房在他的指挥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运转著。 那些老师傅们,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散漫和牴触。 他们被李瀟那神乎其技的厨艺和强大的气场彻底折服,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自己拖了后腿。 张贵看著李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做了半辈子菜,自认在怀安县也是一號人物,可今天看了李瀟露的这两手,他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无论是对火候的精准把控,还是对调味的巧妙运用,这个年轻人已经达到了一个他难以企及的高度。 当一道“松茸野菌燉老鸡”被端上桌时,这场宴席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这道汤没有用任何哨的调料,只是用了最简单的盐来提鲜。 奶白色的鸡汤上,漂浮著几片金黄色的松茸,一股霸道而独特的菌香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菜餚的味道。 服务员给每位领导都盛了一小碗。 赵书记端起碗,先是闻了闻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汤一入口,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鲜美。 老母鸡的醇厚,火腿的咸香,与松茸那带著松木和泥土气息的异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汤汁浓郁却不油腻,顺著喉咙滑下,仿佛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熨帖了每一个毛孔。 包厢里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眾人喝汤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好汤!好汤啊!”半晌,赵书记才放下碗,由衷地讚嘆道。 “这股鲜味,我很多年没尝到过了。钱书记,你们县里,真是藏龙臥虎啊!” 钱书记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知道,这顿饭,成了! 王海在门外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他悬著的一颗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最后一道菜,是李瀟的压轴之作。当服务员端著一个精致的白瓷燉盅放到赵书记面前时,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 “赵书记,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厨师长特意为您们准备的,参鸡汤。” 盖子一揭开,一股浓郁而又清雅的药香混合著肉香飘散开来。 燉盅里,是一只小巧的童子鸡,鸡腹中填满了糯米,一根鬚根分明的小小人参若隱若现。 “野山参?”赵书记身旁一位看起来对药材颇有研究的干部惊呼出声。 赵书记也是一惊,他仔细看了看那根人参。 虽然年份不高,但形態完整,確实是野生的。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真正的稀罕物。 他舀了一勺汤,慢慢送入口中。 鸡汤的鲜美和糯米的软糯都成了陪衬。 那股来自野山参的、带著一丝甘甜和微苦的独特气息,瞬间占据了整个味蕾。 那是一种能穿透身心的味道,喝下去之后,只觉得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浑身上下都透著舒坦。 “好!太好了!”赵书记连说了两个好字,他看著钱书记,眼神里满是讚许。 “钱书记,你们这次的接待工作,做得非常用心,非常有水平!这个厨师,不简单!” 后厨里,系统提示音在李瀟脑海中接连响起。 【叮!菜品“红烧野兔”获得省级干部高度讚誉,美食点+50,声望值+20!】 【叮!菜品“改良水煮牛”获得省级干部高度讚誉,美食点+80,声望值+30!】 【叮!菜品“松茸野菌燉老鸡”引发食客强烈震撼,美食点+150,声望值+50!】 【叮!菜品“野山参燉童子鸡”征服全场,美食点+200,声望值+80!】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突破食材限制!】 【任务奖励发放:美食点500,声望值200,解锁特殊技能“食材搭配大师(初级)”!】 李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自己赌贏了。 宴席结束,检查团的领导们个个都面带红光,心满意足。 钱书记和县里的其他几位领导陪著他们,气氛一片融洽。 临走前,赵书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钱书记说: “钱书记,今天的晚饭,让我印象很深啊。能不能……让我见见做菜的这位师傅?” 第46章 食材的「学问」 钱书记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领导主动要见厨师,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他连忙对身后的王海使了个眼色。 王海心领神会,一路小跑著衝进后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小李!小李!快,赵书记要见你!” 后厨里,眾人正在清理灶台,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在了李瀟身上。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佩。 “师父,快去吧!”杨小军比李瀟还激动,赶紧拿了块乾净的毛巾递给他。 李瀟擦了擦手,解下有些油污的围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神色平静地跟著王海走了出去。 来到包厢门口,李瀟看到了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儒雅、眼神深邃的干部,想必就是那位赵书记了。 “赵书记,这位就是我们饭店的厨艺顾问,李瀟同志。”钱书记热情地介绍道。 赵书记的目光落在李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能做出如此一桌佳肴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你就是李瀟?”赵书记的语气很温和。 “是的,赵书记。”李瀟不卑不亢地回答。 “小同志,很年轻嘛。”赵书记笑了笑,“今天的菜,做得很好。” “特別是那道松茸鸡汤和最后的人参汤,火候和味道都堪称一绝。” “我走过不少地方,也吃过不少国营饭店,能有你这个水平的,不多见。”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旁边的钱书记和王海听得心怒放,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谢谢书记夸奖,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李瀟没有居功,谦虚地將功劳分给了团队。 赵书记讚许地点点头,这个年轻人不仅厨艺好,还不骄不躁,是个可塑之才。 他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问道:“小李同志,我很好奇,像松茸、野山参这些东西。” “在我们这个內陆小县城,可不常见啊。你们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好的食材的?” 这个问题一出,王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刚刚乾了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钱书记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来了,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李瀟,看他如何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 李瀟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微微一笑,从容地回答:“赵书记,您问到点子上了。” “这其实也是我们一直在探索的一个课题——如何就地取材,搞活地方经济。” “哦?说来听听。”赵书记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我们怀安县,背靠燕山余脉,山里物產其实很丰富。” “只是过去,大家思想保守,只知道守著几亩薄田过日子,不知道山里这些宝贝的价值。” “我来饭店之后,就一直在想,我们能不能把这些山货利用起来,做成我们怀安县的特色菜?” 李瀟侃侃而谈,將自己从黑市买货的行为,巧妙地包装成了一次“发掘地方特色,搞活经济”的创新尝试。 “就拿今天的松茸和野山参来说,都是我托一个经常进山採药的老乡帮忙找到的。” “我跟他说,以后山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可以送到我们饭店来,我们按市场价收购。” “这样一来,老乡们多了条增收的路子,我们饭店也多了些特色食材,能更好地为领导和人民服务。” “我觉得,这应该不算『投机倒把』,算是……算是对计划经济的一种有益补充吧。”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上升到了“搞活经济”和“为人民服务”的高度。 最后那句“有益补充”,更是说得极为巧妙,既承认了这种行为的非主流性,又赋予了它积极的意义。 赵书记听完,沉默了片刻,隨即抚掌大笑起来。 “好!说得好!对计划经济的有益补充!这个提法很新颖,也很有见地!” 他看著李瀟,眼神里满是欣赏,“小同志,你不仅会做菜,还会动脑筋啊!” “我们搞经济工作,就是要解放思想,不能墨守成规。” “你这个思路很好,发动群眾,就地取材,把深山里的宝贝变成餐桌上的美味。” “这不仅是厨艺上的创新,更是思想上的突破嘛!” 赵书记一锤定音,直接给李瀟的行为定了性——不是投机倒把,而是思想解放的创新! 王海和钱书记听到这话,简直像是听到了天籟之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和庆幸。 王海更是觉得,李瀟在他眼里的形象,瞬间从一个定时炸弹,变成了一座闪闪发光的金矿。 “赵书记说的是,我们以后一定支持李瀟同志的工作,把我们怀安县的特色美食发扬光大!”钱书记立刻表態。 赵书记满意地点点头,临走前,他拍了拍李瀟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送走检查团,王海激动地握著李瀟的手,用力地摇晃著。 “小李,不,李顾问!今天多亏了你!你不仅是救了我,你是救了我们整个饭店啊!” 回到后厨,早已等候在此的厨师们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领导说啥了?” 王海清了清嗓子,满面红光地宣布: “赵书记说了,要大力支持我们的工作!还表扬了李顾问,说他是思想解放的典范!” 厨房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张贵走到李瀟面前,老脸有些发红,他犹豫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小子,今天这事……算你厉害。我老张,服了。” 说完,他转身就去收拾东西,只是那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李瀟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从今天起,他在这个后厨的地位,才算是真正地稳固了。 当晚,李瀟拖著疲惫但兴奋的身体回到家。 林晚秋还没睡,在灯下给他留了一盏灯,桌上还温著一碗清淡的米粥。 “回来了?”她站起身,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嗯。”李瀟坐到桌边,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顺利吗?” “非常顺利。” 李瀟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王海的惊慌失措,到赵书记的最后定调,都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林晚秋静静地听著,听到惊险处,她会蹙起眉头; 听到李瀟巧妙化解危机时,她的嘴角又会不自觉地翘起。 “你呀,胆子是真大。”她嗔怪了一句,但眼神里却满是骄傲和安心。 “不过,那个赵书记能这么说,说明上面的风向,可能真的要变了。” 李瀟点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变革的浪潮,已经不远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乘著这股东风,用自己的厨艺,在这个时代,烹飪出属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他看著灯下妻子温柔的侧脸,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国宴大厨也好,食神也罢,对他来说,最温暖的,永远是眼前这碗平淡却暖心的粥,和这个为他留灯的家。 第47章 余波 一顿晚宴,在怀安县这片小小的池塘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第二天一早,李瀟踏进后厨的时候,感觉空气都不一样了。 以往那种懒散、敷衍,甚至带著些许敌意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好奇与討好的复杂情绪。 最先迎上来的是老王,他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脸上堆满了笑。 “李顾问,您来啦!喝口茶,解解乏。” 李瀟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他注意到,灶台擦得比昨天任何时候都亮,地面也扫得乾乾净净,连角落里积攒多年的油污都被刮掉了不少。 张贵正低著头,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打磨著自己的片刀。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瞥了李瀟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磨刀的动作却愈发专注。 这声“哼”里,少了昨天的敌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李“顾问”这个称呼,从別人口中说出来是尊敬,从他嘴里说出来,恐怕还得酝酿几天。 李瀟也不点破,他知道,对於张贵这样的老厨子,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低头了。 “师父!”杨小军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手里还拿著个小本本。 “师父,昨天那道松茸鸡汤,您说关键在於吊汤的时候不能让汤大滚,要用『虾眼水』的状態慢慢煨。” “这个『虾眼水』到底是个什么火候?还有,野山参燉鸡的时候,为什么要把糯米塞进鸡肚子里?是为了吸收参的药性吗?”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是昨天李瀟在操作时的一些细节。 这小子,不光是用眼看,更是用心在记。 “慢点问,一个一个来。”李瀟笑了笑,开始给他讲解其中的门道。 “『虾眼水』就是指汤麵冒起像虾眼一样大小的气泡,似开非开。” “这个火候能最大程度地把食材的鲜味逼出来,又不会让汤色变浑。至於糯米,一来是吸收多余的油脂,让汤更清澈;” “二来是吸收参的香气和鸡的鲜味,糯米本身也会变成一道美味。这叫『物尽其用』。” 杨小军听得连连点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著。 那认真的模样,让周围几个原本想凑过来听又拉不下脸的厨师,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一个成功的宴席,不仅征服了外人,也彻底改变了內部的生態。 正说著,王海经理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满面红光,走路都带著飘,活像个刚中了彩票的幸运儿。 “小李!大喜事!天大的喜事!”王海一把握住李瀟的手,激动得手都在抖。 “刚才钱书记亲自打电话给我了!说省里的赵书记对我们昨天的接待工作非常满意!” “点名表扬了咱们饭店,还特別提到了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钱书记说了,县里决定,给我们饭店这个月的先进集体称號!还特批了一笔奖金,五百块!让我看著给大家分了!” “哗——” 厨房里顿时一片譁然。五百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知道,像张贵这样的老师傅,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四十出头。这笔奖金,顶得上他一年的收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瀟身上,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嫉妒,只剩下火热的崇拜。 跟著这样的能人干,不仅能学到真本事,还有肉吃,有钱拿,谁不乐意? “经理,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李瀟把手抽回来,平静地说道,“奖金的事,您看著分就行,我就不用了。” “那怎么行!”王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是首功!必须拿大头!这样,你拿两百,剩下的我们再分。” “经理,我不是客气。”李瀟的態度很坚决,“我来这儿是做顾问的,拿的是顾问的津贴。” “这奖金是奖励饭店职工的,我不能要。您把钱分给大家,更能调动积极性,以后工作才好开展。”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高风亮节,又把人情做给了王海和所有厨师。 王海愣了一下,隨即对李瀟更是高看了一眼。这年轻人,不光厨艺通天,做人做事更是滴水不漏,有格局,有胸怀! “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王海一拍大腿,“老张,老王,你们都听到了吧?李顾问这是什么胸襟!以后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別怪我王海不客气!” 张贵的老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把头埋得更低,手里的刀磨得“唰唰”作响。 正当后厨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时候,前厅的服务员小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有些为难。 “王经理,工商所的刘科长来了,带了几个朋友,点名要吃饭。” 王海脸上的笑容一僵。工商所,那可是管著他们这些商户的顶头上司,得罪不起。 “刘科长来了?那赶紧好生招待著啊,跑来后厨干什么?” 小红苦著脸说:“刘科长说了,他听说了昨天省里领导在这儿吃饭的事。他……他点名要吃昨天那桌席,一模一样的。” “什么?”王海的嗓子瞬间拔高了八度,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一模一样的?那不是开玩笑吗?野兔、松茸、野山参,那些东西哪是说有就有的? 那都是李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宝贝,用一点少一点。 “你……你就跟刘科长说,那些食材都是特供的,今天没有了。”王海急得搓手。 “我说了,可刘科长不信。”小红快哭了,“他说我们饭店是看人下菜碟,瞧不起他。” “还说……还说我们要是拿不出,就是心里有鬼,搞不好昨天那些东西来路不正,他要好好查查我们饭店的採购渠道。” 这话一出,厨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海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冷汗顺著额角淌了下来。 第48章 张贵救场 查採购渠道?这不是要命吗!昨天那场豪赌,靠著李瀟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赵书记的金口玉言才涉险过关。 可赵书记是省里的大领导,高瞻远瞩,思想开明。 这县里工商所的刘科长,可是实打实管著投机倒把这块的,是真正的“地头蛇”。他要是较起真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这不是刁难人吗?”王海急得在原地打转,“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厨房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幸灾乐祸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唇亡齿寒的恐慌。 饭店要是出了事,他们谁也跑不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李瀟。 李瀟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他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这个刘科长,显然是听说了风声,想来“分一杯羹”。 吃是假,拿捏他们是真。如果满足不了他,他有一百种方法让饭店不得安生。 “王经理,您先出去稳住他,就说后厨正在准备。”李瀟开口了,声音依旧镇定。 “准备?准备什么呀?咱们拿什么准备?”王海都快哭了。 “山人自有妙计。”李瀟看了他一眼,“总之,先別让他发作,剩下的交给我。” 王海看著李瀟那双平静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那股慌乱劲儿竟然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咬了咬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好!小李,这次……又得靠你了!”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朝著前厅走去,那背影,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王海一走,杨小军立刻凑了过来,紧张地问:“师父,我们怎么办?那些山货都没了啊。” 李瀟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著。 今天这一关,比昨天应付赵书记要凶险得多。 赵书记是“阳关道”,讲的是大局和道理;这个刘科长,是“独木桥”,玩的是人情和规矩。 躲是躲不过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吃得满意,吃得服气,吃得他没话说。 可是,没有了顶级食材,怎么做出超越昨天的菜餚? 李瀟的脑海里,系统界面悄然浮现。那个刚刚解锁的技能,正在闪烁著微光。 【食材搭配大师(初级)】 他转过身,对杨小军说: “小军,去把咱们库房里所有的食材,无论乾货、鲜货,还是咸货,全部清点出来,列一张最详细的单子给我。” “记住,是最详细,连一根葱,一块姜都不能漏。” “是,师父!”杨小…军虽然不明白师父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李瀟的目光扫过厨房里那些忐忑不安的厨师,最后落在了张贵的身上。 “张师傅。” 张贵浑身一震,抬起头。“干……干啥?” “您在怀安县待得久,路子广。”李瀟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几样东西,越快越好。” “城南张屠户家今天刚杀的猪,我要一副最新鲜的猪腰;” “护城河边王老三的网,今天早上起的第一网鱼,不管是什么鱼,我要最大最肥的那条;” “还有,东关菜园赵大妈种的『一线红』小水萝卜,我要一篮子。” 李瀟说的这几个人,都是县城里出了名的“专业户”,东西是好,但轻易不外卖,都留给相熟的老主顾了。 张贵愣住了,他没想到李瀟对县城这些门道摸得这么清楚。 这几样东西,看似普通,却都是寻常菜市场里买不到的尖货。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张师傅您跟这几家关係都不错。” 李瀟看著他,“今天这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咱们整个饭店的事。” “刘科长这关过不去,大家谁都別想好过。” 张贵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著李瀟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天人交战。 让他给这个毛头小子跑腿,他拉不下这个脸。 可李瀟的话也说到了点子上,这確实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 半晌,他把手里的片刀“哐”地一声插在案板上,闷声闷气地挤出几个字。 “等著。” 说完,他解下围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后厨。 看著张贵离去的背影,李瀟的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要打仗,首先得把队伍拧成一股绳。 这个刘科长,虽然是个麻烦,却也成了他彻底整合这盘散沙的催化剂。 半个小时后,杨小军拿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跑了回来,上面罗列了国营饭店库房里所有的家当。 李瀟接过来,逐行逐字地看下去。 猪肉(后臀、五)、冻鱼、鸡蛋、白菜、萝卜、土豆、粉条、干豆角、干木耳、干黄菜、海带、紫菜、大葱、生薑、大蒜…… 食材种类不算少,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最普通、最大路货的品类。 用这些东西,去做一桌能镇住刘科长的宴席,无异於痴人说梦。 杨小军在一旁看著师父紧锁的眉头,心也跟著揪了起来。“师父,就这点东西,能行吗?” 李瀟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擬厨房。 那张食材清单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化作了一个个鲜活的符號,在他的意识里飞速地旋转、碰撞、组合。 【食材搭配大师】技能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白菜的清甜,如何与猪油的丰腴结合,產生超越“猪肉燉粉条”的口感? 干木耳的爽脆,除了凉拌和炒肉,还能不能有更惊艷的呈现方式? 那几条冷冻库里放了不知多久的冻鱼,如何才能去除腥味,让肉质恢復鲜嫩? 一个个看似无解的难题,在系统的辅助下,开始浮现出无数种可能的解决方案。 各种食材的分子结构、风味物质、最佳烹飪温度、相生相剋的搭配原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厨艺,而是一门精密的科学。 李瀟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再无一丝迷茫,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小军,拿笔来。” 第49章 庖丁解牛,化腐为奇 杨小军赶紧递上纸笔。 李瀟提笔,在纸上迅速地写下了一份菜单,字体龙飞凤凤舞,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凉菜:陈醋木耳、麻酱凤尾、薑汁变蛋、芥末白菜墩。” “热菜:开水白菜、网油腰卷、鱼香肉丝、锅塌豆腐、干烧冬笋、醋活鱼。” “汤品:三丝汤。” “主食:三鲜水饺。” 杨小军看著这份菜单,有些发懵。 这里面的菜名,除了鱼香肉丝和醋鱼,还有之前李瀟做过的开水白菜,其他的好几个他听都没听过。 锅塌豆腐是什么?用锅塌到豆腐上吗?那出来黑不溜秋的能吃吗?网油腰卷又是什么? “师父,这……这些菜……” “这些菜,就用我们库房里的东西做。” 李瀟的语气斩钉截铁,“你现在去,把这些食材按我说的分量准备好。记住,每一样都要精挑细选。” 他开始下达一连串精准到近乎苛刻的指令。 “开水白菜,只要白菜最里面那点嫩黄的菜心,长度不能超过三寸,要用清水浸泡半小时。”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鱼香肉丝的肉丝,要切得粗细均匀,用蛋清、淀粉上浆,静置一刻钟。” “锅塌豆腐,去市场上买最新鲜的滷水豆腐,回来用重物压一个小时,把多余的水分逼出来。” “三丝汤的木耳丝、笋丝、肉丝,都要切得跟火柴棍一样细。” 杨小军听得头皮发麻,这哪里是做菜,这简直像是在做一件精密的工艺品。 他不敢怠慢,拿著单子,立刻开始著手准备。 厨房里的其他厨师也都围了过来,看著那份天书般的菜单,一个个面面相覷。 他们做了半辈子菜,自问对这些家常食材了如指掌,可李瀟写出来的这些做法,却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时,张贵回来了。 他左手拎著一个还在滴血的油纸包,右手提著一个扑腾作响的渔网,胳膊上还挎著一篮子鲜嫩欲滴的小萝卜,脑门上全是汗。 “东西……买回来了。”他把东西往案板上一放,喘著粗气说道。 油纸包打开,是一副顏色粉嫩、质感饱满的猪腰,上面还连著一层雪白的网油。 渔网里,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鲤鱼正活蹦乱跳,鱼鳞在灯光下闪著银光。 那篮子小萝卜,更是个顶个的水灵,顶上的红缨绿得发亮。 “好东西!”李瀟眼睛一亮,走上前去,由衷地赞了一句,“张师傅,辛苦了。” 张贵被他这句真诚的夸奖弄得有些不自在,老脸一红,摆了摆手。“没什么,跑个腿而已。” 李瀟拿起那副猪腰,对围观的眾人说道: “各位师傅,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最普通的食材,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样。” 他將猪腰平放在案板上,手里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片刀。 “处理猪腰,关键在於去臊。很多人以为把中间的白筋去了就行,其实不然。” 他的刀尖轻轻一划,精准地將猪腰从中间剖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腺体。 “这层膜,必须剔除乾净,一点都不能留。” 他的刀法快如闪电,却又稳如磐石。 刀尖在猪腰內部游走,只听见一阵细微的“沙沙”声,那层白色的筋膜便被完整地剥离下来,而腰子本身却丝毫未损。 这一手绝活,让包括张贵在內的所有厨师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也会处理猪腰,但绝对做不到如此乾净利落,举重若轻。 接著,李瀟拿起雪白的网油,铺在案板上。 “这叫网油,是猪腹腔里的一层脂肪膜,香而不腻,是製作很多传统名菜的关键。” “今天,我们就用它来做一道『网油腰卷』。” 他將处理好的猪腰切成薄片,用料酒、薑汁醃製去腥,然后用网油一片片地包裹起来,做成一个个小巧玲瓏的卷。 “这道菜,讲究的是一个『脆』字。火候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另一边,杨小军已经把白菜心准备好了。 李瀟让他吊一锅高汤,用的就是库房里那只风乾的老母鸡和几块火腿。 只见他將打好的鸡茸倒进初吊好的高汤里,用勺子轻轻搅动。 隨著温度升高,鸡茸慢慢吸附了汤里所有的杂质,凝结成一个鬆散的团浮了上来。 李瀟用漏勺將其捞出,原本略显浑浊的高汤,瞬间变得清澈见底,宛如开水。 这个过程,他一连重复了三次。 最后得到的汤,清澈得没有一丝油,却散发著浓郁到极致的鲜香。 这就是扫汤。 所谓扫汤,是川菜清汤製作的最高技法,工序繁复,极耗心力,如今早已没有多少厨师愿意去做了。 李瀟只是淡淡一笑,將清澈如水的汤倒进一个汤盅里,再將那几颗娇嫩的白菜心放进去,上锅蒸製。 看似简单的一道菜,背后却蕴含著常人难以想像的复杂工艺。 整个下午,后厨就成了李瀟一个人的表演舞台。 他將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用精湛的刀法片出鱼片。 掛糊炸至金黄,再浇上用、醋、番茄酱精心调製的芡汁,酸甜可口,外酥里嫩。 他用最普通的猪后臀肉,切出细如髮丝的肉丝,配上木耳、冬笋,炒出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鱼香肉丝。 那味道,比饭店之前卖的招牌菜不知正宗了多少倍。 最让眾人惊嘆的,还是他对豆腐的处理。 一块普通的滷水豆腐,经过他的按压、切块、掛糊、油炸、再用高汤和调料慢慢“塌”入味。 出锅时,色泽金黄,形態完整,吃起来却鲜嫩无比,入口即化。 傍晚时分,所有的菜餚准备就绪。 厨房里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香气。 所有的厨师,包括张贵在內,都看呆了。 他们今天亲眼见证了一场奇蹟。一场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的奇蹟。 李瀟用的,明明都是他们最熟悉不过的食材,可经他的手一组合,一烹飪,就变成了他们完全不认识的,仿佛只应天上有的珍饈美味。 第50章 舌尖上的阳谋 这已经不是厨艺了,这是艺术,是魔法。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杨小军看著自己的师父,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李瀟擦了擦手,看著案板上准备好的一道道菜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万事俱备,只等那位刘科长,来品尝这场由粗茶淡饭精心烹製而成的盛宴了。 他倒要看看,这位“地头蛇”,的舌头,究竟有多刁。 ...... 前厅包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工商所的刘科长,大名刘福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 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挺著个將军肚,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而又傲慢的光。 他翘著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敲著桌面,身边坐著几个一看就是他狐朋狗友的男人,正高谈阔论,唾沫横飞。 王海经理坐在一旁,如坐针毡。 他已经陪著笑脸,给刘科长续了三杯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对方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王经理啊,”刘福贵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你们饭店的效率,有点低嘛。” “省里的领导来,你们也是这个速度?” 这话里带著刺,王海的额头又开始冒汗。“刘科长您说笑了,好饭不怕晚嘛。后厨正在精心准备,保证让您和几位朋友满意。” “满意?我倒要看看,怎么个满意法。”刘福贵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这人嘴笨,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就是听说了,昨天赵书记他们吃得很高兴。我就想著,咱们县的饭店水平这么高,我也得来尝尝,学习学习嘛。” 他嘴上说著学习,那神態,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王海心里把这刘福贵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还得挤出笑容: “刘科长您太谦虚了,您能来我们饭店,是我们的荣幸。”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小红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帮厨,也端著同样的托盘。 四道精致的凉菜,被依次摆上了桌。 陈醋木耳乌黑髮亮,麻酱凤尾(焯过水的萵笋丝)翠绿欲滴,薑汁变蛋(松蛋)晶莹剔透,芥末白菜墩洁白如玉。 刘福贵扫了一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几道菜,也太普通了。 虽然摆盘很精致,但原材料不就是木耳、萵笋、皮蛋、大白菜吗? 这跟他想像中“省领导级別”的宴席,差距有点大。 “呵呵,王经理,你们这菜,够『朴素』的啊。”他身边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地说道。 王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解释,刘福贵却摆了摆手。“尝尝再说。” 他夹起一筷子陈醋木耳,送进嘴里。 只嚼了一下,他的眼睛就猛地睁大了。 这木耳,怎么会这么脆?脆得就像是在吃黄瓜,每一口下去,都能听到清脆的“咯吱”声。 酸、甜、麻、辣、咸,五种味道在口腔里完美地融合,最后又被一股淡淡的蒜香收尾,开胃爽口,回味无穷。 他有些不信邪,又夹了一筷子麻酱凤尾。 萵笋丝切得极细,焯水的火候恰到好处,既保留了蔬菜的清香,又没有一丝生涩。 裹著浓稠的麻酱,吃起来满口生香。 等他把四道凉菜都尝了一遍后,脸上的轻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惊讶。 这几道菜,用的確实是最普通的食材,但味道,却好得有些出奇。 同样是凉拌菜,他以前在別的饭店吃的那些,跟眼前这几道比起来,简直就是索然无味的草料。 “嗯,凉菜……还行。”刘福贵清了清嗓子,强行挽尊。 话音刚落,第一道热菜上来了。 一个白瓷汤盅,被轻轻放在了转盘的中央。 “这是……?”刘福贵看著那汤盅,有些疑惑。 服务员微笑著介绍道:“刘科长,这是我们厨师长特意为您准备的,开水白菜。” “开水白菜?”那个瘦高个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王经理,你们饭店可真会开玩笑,开水煮白菜也能算一道大菜?” 其他人也跟著鬨笑起来。 王海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福贵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觉得这是饭店在故意糊弄他。 他沉著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汤色清澈如水,里面飘著几颗嫩黄的白菜心。看起来,確实和开水没什么两样。 他把勺子送到嘴边,带著几分不屑,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至极的鲜美味道,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席捲了他的整个口腔,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那不是味精调出来的寡淡的鲜,而是一种由无数种食材精华凝聚而成的、醇厚而又富有层次感的鲜。 汤汁滑过喉咙,留下的是满口的甘醇与浓香。 他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回过神来,又赶紧舀了一勺,这次,他连带著那颗白菜心一起吃了下去。 白菜心被蒸得极为软烂,用舌头一顶就化开了,菜本身的清甜,完美地融入了汤的极致鲜美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刘福贵喃喃自语,他看著碗里那清澈的汤,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迷茫。 这真的是用“开水”做出来的吗?这味道,比他喝过的任何鸡汤、肉汤都要鲜美百倍!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刘福贵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给镇住了。 他们也纷纷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 很快,包厢里就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压抑不住的讚嘆声。 “这.....这是什么汤?太鲜了!” “这白菜……简直是人间美味!” 王海看著这一幕,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一半。 接下来的场面,就彻底变成了一场对刘福贵等人味蕾的轮番轰炸。 当那盘用网油包裹、炸得外酥里嫩的猪腰上桌时,刘福贵起初是拒绝的。 他嫌猪腰有臊味,平时基本不碰。可在眾人的劝说下,他勉强尝了一个。 那一口下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顛覆了。 第51章 师徒名分 网油的焦香,猪腰的脆嫩,混合著酱汁的咸鲜。 在他的嘴里奏响了华丽的乐章。 哪里有半点臊味?只有满口的甘香! 紧接著是醋活鱼,鱼皮酥脆,鱼肉嫩滑。 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 还有那盘看似平平无奇的锅塌豆腐,吃起来却比肉还香。 鲜嫩的口感让人慾罢不能。 等到最后一道三丝汤上桌时。 刘福贵和他的朋友们,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一个个挺著肚子,靠在椅子上。 脸上带著一种被美食彻底征服后的、混杂著满足与呆滯的表情。 他们今天吃的,没有一样是名贵食材。 猪腰、鲤鱼、豆腐、白菜……全都是老百姓餐桌上最常见的东西。 可就是这些东西,经过那位神秘厨师的巧手烹製,却带给了他们一场前所未有的、极致奢华的味觉盛宴。 这比直接用山珍海味堆砌出来的宴席,要高明太多了。 好的食材不挑人,谁来都能做。 但用最朴素的食材做出最高端的料理,才是真正考验厨师本事的! 那是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真正的大师手笔! “王经理……”刘福贵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著王海,眼神复杂,“你们饭店……藏著高人啊。” 王海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他谦虚地笑道:“都是李顾问领导有方。” “李顾问?”刘福贵想起了那个年轻人的名字,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顿饭,我刘福贵,吃得心服口服。” 他站起身,走到王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和善。 “王经理,你们饭店,是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单位。” “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比如……採购渠道不太方便之类的,儘管来找我。我工商所,一定大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说完,他哈哈一笑,带著他那群同样被美食俘虏的朋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王海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刘福贵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刁难?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保护伞啊! 李瀟这哪里是做了一顿饭?这分明是布下了一场舌尖上的阳谋! 他没有用任何见不得光的手段,就是堂堂正正地用厨艺,把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变成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王海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衝进后厨,一把抱住正在擦拭灶台的李瀟。 “小李!你……你真是我的活菩萨啊!” 厨房里,所有的厨师都欢呼了起来。他们看著李瀟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在看神仙。 张贵走到李瀟面前,犹豫了半天,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师父。”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瀟笑了,他拍了拍张贵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夜,怀安县饭店的后厨灯火通明。不是因为忙碌,而是因为兴奋。 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老师傅,围著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像学生一样,虚心地请教著今天每一道菜的诀窍。 李瀟也没有藏私,倾囊相授。 张贵那一声“师父”,像是平地里炸开的一记响雷。 把后厨所有人都震得晕乎乎的。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从生了锈的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可每一个字都砸在眾人心坎上,分量千钧。 张贵是谁? 怀安县国营饭店的老师傅,掌勺二十多年,在这后厨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这双手,顛了多少斤的勺,切了多少斤的肉,熬走了多少任经理。 连王海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张师傅”。 他性子倔,脾气臭,眼高於顶,是全县城出了名的老顽固。 可现在,这个老顽固,正对著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低下了他那颗从未向人低下的高傲头颅。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起鬨的,看热闹的,心里不服气的厨师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著张贵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顎,再看看李瀟那张平静得过分的年轻脸庞。 心里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震撼。 李瀟笑了。 他没有故作姿態地推辞,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贵那因为常年顛勺而肌肉虬结的肩膀。 “张师傅,您是长辈。以后在厨房,您还是张师傅,我还是李顾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但这份情,我领了。往后,只要是我会的,只要大家想学,我绝不藏私。” 这话,前半句是给足了张贵面子,让他不至於在眾人面前下不来台。 后半句,则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张贵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可李瀟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这个年轻人,不光厨艺通天,这胸襟气度,更是深不可测。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师徒的名分是咱们俩私底下的事,但在明面上,你的脸面,我给你兜著。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张贵这个年近半百的汉子,眼眶竟有些发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 那眼神,却再也离不开李瀟的身影。 王海在一旁看著,心里乐开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后厨这帮老师傅不服管。 如今最大的刺头张贵都被李瀟收拾得服服帖帖,这支队伍算是彻底拧成了一股绳。 “咳咳!”王海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都愣著干什么?活都干完了?还不快谢谢李顾问!” 眾人如梦初醒,纷纷围了上来。 “李顾问,您那手『开水白菜』的汤,到底是怎么吊出来的?清得跟白开水一样,怎么就那么鲜?” “是啊是啊,还有那个锅塌豆腐,我做了半辈子豆腐,就没见过那么做的。怎么才能让豆腐不碎,还那么入味?” “李顾问,您那刀工……能教教我们吗?” 一时间,各种问题像是潮水般涌向李瀟。 这些人,前两天还对他爱答不理,如今却一个个跟见了救星似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这才是真正的收服。 不是靠权力压服,不是靠金钱收买。 而是用实打实的、碾压性的技术,让他们从心底里產生敬佩和追隨的念头。 第52章 厨艺倾授 “大家別急,一个一个来。”李瀟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没有直接说菜谱,而是走到了张贵刚刚用过的那块案板前。 “做菜,根基是刀工和火候。咱们先从最基础的说起。” 他拿起一根白萝卜,对眾人说:“比如切丝,我们平时都追求快,但往往忽略了匀。” “一盘菜里,丝有粗有细,下锅之后,细的熟了,粗的还是生的,口感自然就差了。” 他手腕一动,手里的菜刀仿佛活了过来,在白萝卜上飞快地起落。 眾人只看到一片令人眼繚乱的刀光,连声音都连成了一片密集的“篤篤”声。 不过十几秒,他停了下来。 案板上,一堆白萝卜丝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每一根都粗细均匀,宛如机器切割出来的一般。 “嘶——” 后厨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一手,比昨天处理猪腰时展现的刀法更加震撼。 因为这是他们每天都在重复的工作,他们最清楚这其中的难度。 “这……这得练多少年啊?”一个厨师喃喃自语。 “这不是练多少年的问题。”张贵在一旁,眼神凝重地开口了,“这是天赋,是悟性。” “你看他握刀的手势,发力的部位,跟我们都不一样。” “他不是用胳膊在切,是用整个身体的协调在切。” 李瀟讚许地看了张贵一眼,不愧是老厨子,眼光毒辣。 “张师傅说得对。刀工不是蛮力,是巧劲。想学,我就从最基本的握刀、运刀开始教。” 说著,他便真的放慢了动作,一招一式地给眾人讲解起来。 从如何站位,如何沉肩坠肘,到如何利用刀的不同部位,切、片、斩、剁…… 他讲得极为细致,毫无保留,甚至会亲自走到某个厨师身边,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 那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老师傅,此刻全都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围著李瀟,听得聚精会神。 杨小军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那个小本子都快记满了,恨不得把李瀟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讲完了刀工,李瀟又走到了灶台前。 “再说火候。中餐的精髓,全在一个『火』字。” “猛火、中火、文火,看似简单,但什么时候用猛火爆炒,锁住水分;” “什么时候用文火慢燉,逼出香味,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 他指著灶膛里的煤,继续说道:“咱们现在的条件有限,用的都是煤炉,火候不好控制。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拿起火钳,拨弄了几下煤块,让火焰瞬间窜高了一尺。 “比如炒青菜,就需要这样的『急火』,锅要烧得极热。” “油一下,菜一下,快速翻炒几下就出锅,这样炒出来的菜,顏色翠绿,口感爽脆。” 他又將几块湿煤压上去,火焰立刻变得温和起来。 “比如燉汤,就需要这样的『文火』,让汤保持在似开非开的『虾眼水』状態。” “慢慢煨,把食材的精华一点点都煨到汤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將昨天那些菜餚背后的原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眾人听。 为什么“开水白菜”的汤要用鸡茸去“扫”? 因为鸡茸里的蛋白质在加热过程中会变性,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状结构。 能像磁铁一样吸附汤里所有的微小杂质和多余的油脂,这叫“胶体絮凝原理”。 为什么“锅塌豆腐”要先用重物压? 因为要破坏豆腐內部原有的毛细结构,逼出豆腥水。 这样在后续烹飪中,它才能像海绵一样,充分吸收高汤的鲜美。 为什么鱼香肉丝里没有鱼,却叫“鱼香”? 因为它是模仿四川民间烹鱼时所用的调料和方法。 用泡椒、葱、姜、蒜、、醋、酱油等调製出的复合味型,酸甜咸辣,葱姜蒜香浓郁。 …… 李瀟讲的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传统厨艺的范畴。 他用一种近乎科学的方式,解构了烹飪的本质。 后厨里的所有人都听傻了。 他们做了半辈子菜,只知道师父怎么教,他们就怎么做。 从来没人想过,一道菜的背后,竟然还藏著这么多门道和道理。 这哪里是在教做菜?这分明是在传道! 一种全新的,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厨之道”。 张贵听得最为入神,他时而紧锁眉头,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又扼腕嘆息。 仿佛將自己过去几十年的烹飪经验全部推倒,在李瀟的引导下,重新构建起一座崭新的大厦。 这一堂“课”,足足讲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前厅的客人开始陆续上门,眾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但所有人都变了。 他们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麻木和敷衍,多了几分思考和敬畏。 他们切菜的动作,顛勺的姿势,都在下意识地模仿著李瀟。 整个后厨的精气神,仿佛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正当李瀟准备喘口气,喝口水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服关键人物“张贵”,后厨团队凝聚力大幅提升,威望初步建立。】 【成就“立威国营饭店”完成度100%。】 【奖励发放:美食点+500,声望值+1000,解锁新技能【中级面点精通】。】 【声望值达到新阶段,系统商城权限提升,开放“特殊配方”兑换类目。】 李瀟心中一喜。 五百美食点! 这可是一笔巨款!尤其是那个【中级面点精通】。 对於以麵食为主的北方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个新开放的“特殊配方”类目。 他用意念点开,只见里面罗列著一排排令人眼繚乱的名字。 【快速发酵剂配方(天然菌种版)】:兑换所需美食点150。 【秘制复合调味粉配方(十三香plus版)】:兑换所需美食点200。 【高汤浓缩块製作工艺】:兑换所需美食点300。 【人工菌类养殖技术(平菇、香菇)】:兑换所需美食点500。 …… 李瀟的心臟怦怦直跳。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在这个时代都是足以引发行业地震的黑科技! 这已经不只是菜谱和厨艺的范畴了,这是在向食品工业化的方向迈进! 正当他沉浸在系统带来的巨大惊喜中时,王海经理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信封,脸上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 第53章 奖金 “小李!钱书记批的奖金下来了!五百块,一分不少!” 王海把信封塞到李瀟手里,压低声音,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 “就按昨天我说的,你拿二百,剩下的我们分。” “这事儿没得商量,你要是不要,就是看不起我王海,也是寒了大傢伙儿的心!” 厨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灼灼地看著李瀟。 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任何的嫉妒,只有纯粹的期盼和认可。 在他们看来,別说二百,就是李瀟把这五百块全拿了,那也是理所应当。 是李瀟,让他们挣回了面子,贏得了荣誉,现在又能拿到实打实的金钱。 这样的领头人,谁不拥护? 李瀟看著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朴实而又期待的脸。 这钱,他今天要是推了,就真的伤感情了。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李瀟掂了掂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没有像王海预想的那样半推半就地收下。 也没有再次高风亮节地全部推掉。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信封拆开,把里面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全部倒在了案板上。 五十张十元面值的钞票,整整齐齐地铺开,在后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张贵这样的老师傅,四十二块五,就算顶天了。 这五百块钱,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王经理,”李瀟开口了,他看向王海。 “这笔钱,是县里奖励我们整个饭店集体的,不是奖励我一个人的。” “小李,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你,哪来的集体荣誉?”王海急道。 “话是这么说,但荣誉,离不开在座的每一位。”李瀟抬手,制止了王海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张贵、老王,到杨小军,再到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帮厨和杂工。 “昨天那场宴席,有张师傅跑断腿买来的鲜货。” “有小军和各位师傅不眠不休的备料,有前厅小红她们笑脸相迎的服务。” “少了任何一环,这台戏都唱不起来。”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所以,这钱,我不能拿大头。”李瀟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建议,这么分。” 他伸出手指,开始在案板上分钱。 “首先,拿出五十块钱,给前厅服务组的同志们。她们是饭店的门面,也最辛苦。” 王海点了点头,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然后,拿出一百块钱,作为后厨的公共基金。” 李瀟继续说道,“以后咱们要添置点什么顺手的小工具,或者谁家里有个急事需要周转,都可以从这里面出。” “这笔钱,交给张师傅来保管,大家说好不好?” “好!”眾人轰然应诺。 这个提得太好了!厨师们平时最缺的就是这个。 有时候想买把好点的刀,或者家里孩子生病急用钱,都得东拼西凑。 有了这笔公款,就等於有了个小金库,有了份保障。 而且让张贵来管,所有人都服气。 张贵也没想到李瀟会这么安排,他愣了一下,看著李瀟信任的眼神,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肩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家信得过我,我就管好这笔钱!” 李瀟笑了笑,继续分钱。 “剩下的三百五十块,我们后厨在岗的,一共是……”他看了一眼杨小军。 杨小军立刻报出数字:“加上您,一共是十四个人!” “好,十四个人。”李瀟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弄了几下,“三百五十除以十四,每个人,二十五块。” “哗——”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厨房再次沸腾了。 二十五块! 这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就连之前分到的奖金,最多的一次,也不过是人人五块钱,还得是过年的时候。 “李顾问,这……这不行!您是首功,怎么能跟我们拿一样的?”一个老师傅急忙说道。 “是啊,您最少也得拿一百!” “对,我们拿个十块八块的就心满意足了!” 眾人纷纷附和,这次是发自內心的。 李瀟给他们分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反倒不好意思了。 李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师傅,听我说。钱,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咱们这个团队,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拿了顾问津贴,本就不该再拿奖金。“ “现在拿这二十五块,是想告诉大家,从今天起,我李瀟,就是咱们后厨这个集体里,普普通通的一员。” “有活一起干,有功一起领,有肉,大家一起吃!” “以后,只要大家好好干,把咱们饭店的名气打出去,生意做红火了,我保证,这样的奖金,只会多,不会少!”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什么叫领袖魅力?这就叫领袖魅力! 不贪財,不揽功,有本事,还愿意带著大家一起发財。 跟著这样的人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听李顾问的!”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 “对!都听李顾问的!” “以后李顾问指哪,我们就打哪!” 一时间,群情激昂。 王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李瀟的佩服,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原以为李瀟只是厨艺通天,没想到这收买人心的本事,更是出神入化。 三言两语,一笔奖金,就让整个后厨的向心力、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这小子,將来绝非池中之物啊! 最终,奖金分配方案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那崭新的二十五块钱发到每个人手里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喜悦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对金钱的渴望,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 第54章 釜底抽薪 接下来的日子,国营饭店的后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懒散和懈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和工作激情。 每天早上,厨师们都提前半小时到岗,不是为了干活。 而是围在李瀟身边,听他讲解一个新的烹飪技巧。 李瀟也不藏私,从最基础的刀工火候,到各种家常菜的改良做法。 再到一些简单面点的製作,都倾囊相授。 在他的指导下,饭店的菜品质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原本油腻齁咸的大锅菜,变得清爽可口; 原本半死不活的几样招牌菜,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李瀟还利用【中级面点精通】,推出了几样物美价廉的新主食。 比如三鲜馅儿的烫麵蒸饺、外酥里嫩的油酥火烧、汤鲜味美的鸡丝餛飩。 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广大食客的热烈追捧。 饭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以前一到饭点,大堂里稀稀拉拉坐不满。 现在,稍微晚点来,就得排队等座。 营业额节节攀升,王海每天看著帐本,嘴都快笑歪了。 然而,新的问题,也隨之而来。 这天中午,王海愁眉苦脸地走进了后厨。 “怎么了王经理?看您这脸色,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李瀟正在指导杨小军练习拉麵,看到王海的表情,不由得问道。 王海嘆了口气,把手里的採购单往案板上一拍。 “小李,出事了。” “咱们的生意太好,食材的消耗量比以前翻了三倍不止。” “猪肉、鸡蛋、麵粉这些大路货还好说,可一些稍微精细点的东西,就跟不上了。” 他指著单子上的几项。 “你看,咱们新推出的锅塌豆腐,用的必须是滷水点的老豆腐,口感才对。” “可供销社那边,现在每天给咱们送来的,都是石膏点的嫩豆腐,软趴趴的,根本没法用。” “还有那个三鲜蒸饺,里面的虾仁是关键。” “以前咱们用的是海米泡发,现在生意好了,想换成新鲜的河虾。” “可供销社那边根本不给批,说那是『高档商品』,得优先供应县委招待所。” “我今天上午亲自跑了一趟供销社,想找採购科的马科长通融通融,你猜怎么著?” 王海气得直拍大腿,“人家连门都没让我进!” “就让个办事员传话,说饭店的供应標准是上面定好的,谁也不能搞特殊!” 李瀟的眉头皱了起来。 供销社,全称“供销合作社”。 在这个年代,是掌握著全县物资命脉的庞然大物。 从一根针,一盒火柴,到一袋米,一斤肉。 所有的商品流通,都得经过它的手。 国营饭店的食材採购,自然也完全依赖於它。 之前饭店半死不活,每天消耗的物资有限。 供销社按部就班地供应,倒也相安无事。 可现在饭店火了,对食材的品质和数量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这就触碰到了计划经济体制下最僵硬的那根神经。 那个马科长,李瀟也略有耳闻。 是个典型的官僚主义者,五十来岁,戴著个黑框眼镜,整天板著个脸。 说话滴水不漏,办事却死板僵化,油盐不进。 想从他手里多要点紧俏物资,比登天还难。 “这个老马,我算是看透了!”王海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就是嫉妒!看我们饭店生意好了眼红!” “上个月评先进,我们饭店拿了奖,他们供销社颗粒无收,他心里肯定不平衡!” “这下可好,他是捏住咱们的七寸了。” “没有好食材,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出好菜啊!这不等於釜底抽薪吗?” 王海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后厨里刚刚燃起的火热气氛,也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冰凉。 是啊,厨师再厉害,也得有米下锅。 没有了稳定的、高品质的食材供应,饭店刚刚起色的局面,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年轻人。 面对王海的焦急和眾人的期盼,李瀟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他放下手里的麵团,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窗边。 看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陷入了沉思。 供销社的马科长,这种人他前世见得多了。 他们未必是坏,但绝对是懒和僵。 他们的权力来自於制度,他们最怕的,就是有人破坏规矩。 你越是上赶著求他,他越是觉得你“別有用心”,越是把门关得死死的。 刘福贵那种“地头蛇”,可以用美食和利益去搞定。 因为他本质上是个追求享乐和实际好处的聪明人。 但马科长这种“老古董”,你请他吃饭,他说你搞腐化; 你给他送礼,他说你行贿。 他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硬闯,是肯定行不通的。 “小李,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可怎么办?”王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李瀟转过身,看著他,缓缓问道: “王经理,我问你,供销社的货,是从哪儿来的?” 王海一愣,没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从哪儿来?当然是从各个公社、生產队收购上来的啊。” “农民种的粮食,养的猪,下的蛋,都得卖给供销社,再由他们统一分配。” “那不就结了。”李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什么就结了?”王海还是没转过弯来。 “供销社是渠道,是水管。” “马科长现在把咱们这个水龙头给拧紧了。”李瀟用手指在案板上沾了点水,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我们为什么非要从他这个水龙头里接水呢?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挖一口井?” “自己……挖井?”王海的眼睛瞪大了。 他隱约明白了李瀟的意思,但又觉得这想法太过天方夜谭。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去跟生產队联繫?” “这怎么可能!”王海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是严重违反政策的!私下交易,绕开供销社,那叫『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 后厨里其他厨师也纷纷变了脸色。 第55章 定向採购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 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利剑,谁也不敢轻易触碰。 “王经理,你先別激动。”李瀟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没说要搞投机倒把。” “我们是国营饭店,为人民服务。” “我们去跟生產队合作,也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这叫『工农互助』,怎么能叫投机倒把呢?” “工农互助?”王海咀嚼著这个新鲜的词汇,脑子有点乱。 “没错。”李瀟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你想想,现在乡下的情况是什么?” “农民们辛辛苦苦养出来的东西,卖给供销社,价格被压得很低。” “而供销社卖给我们,价格又翻了一番。” “中间的利润,全被他们占了。” “农民没多挣钱,我们没买到好东西,只有供销社旱涝保收。这合理吗?” 这番话,说得王海哑口无言。 他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李瀟说的是事实。 “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李瀟继续说道。 “我们直接找到一个生產队,跟他们签订一个『定向採购协议』。” “我们饭店,需要什么样的猪,什么样的鸡,什么样的蔬菜,我们给他们提供標准。” “甚至可以提供技术指导,帮助他们提高產量和质量。” “他们按照我们的要求生產出来,我们以一个比供销社收购价更高的价格,直接从他们手里採购。” “这样一来,农民的收入增加了,积极性就高了。” “而我们呢,也拿到了稳定、优质的食材,还省去了中间商赚差价,採购成本说不定比现在还低。” 李瀟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这叫什么?这叫『双贏』!农民增收,饭店增效,我们还响应了国家『支援农业』的號召。”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別说马科长,就是县领导知道了,也得夸我们有头脑,有担当!” “到时候,他一个小小的科长,还敢卡我们的脖子吗?” 一番话说完,整个后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瀟描绘出的这幅蓝图给震撼了。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超前了! 它完全跳出了现有的框架,试图建立一套全新的、独立的供需体系。 王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被说得心动了。 如果真能像李瀟说的那样,那不仅解决了眼前的食材危机。 更是为饭店找到了一条长远发展的康庄大道! 可风险也同样巨大。 “小李,你这个想法……是很好。”王店长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这事儿,没有先例啊。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政策上不被认可,那后果……” “任何改革,都有风险。”李瀟的眼神坚定,“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坐以待毙。” “眼下,我们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了。不往前走一步,就是等著被马科长慢慢耗死。” “这件事,我们可以先搞个试点,找一个信得过的生產队,小范围地试一下。” “成了,我们就扩大规模;” “败了,我们损失也不大,再想別的办法。” 他看向张贵。 “张师傅,您路子广,在乡下有熟人吗?” 张贵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听著,此刻,他的眼中也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李瀟的这番话,让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厨子,也听得热血沸腾。 听到李瀟问话,他想了想,说道:“我老家就是燕山公社的,跟红星生產队的队长沾点远亲。” “那个队,我知道,山多地少,穷得叮噹响。” “不过他们那儿山好水好,养出来的鸡,味道特別正。” “红星生產队?”李瀟的眼睛亮了。 那不正是他下乡的地方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太了解那里了。 那里的村民淳朴勤劳,只是因为思想保守,技术落后,才守著金山要饭吃。 那里的后山,物產丰富,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宝库。 如果能把那里作为试点,成功的机率至少能提高五成! “好!就选红星生產队!”李瀟当机立断。 “王经理,这件事,需要您去跟县里打个招呼。” “不用说得太细,就说我们饭店为了提高菜品质量,响应號召。” “准备跟下面的生產队搞一个『点对点』的帮扶计划,探索一下工农结合的新模式。” “您就强调『帮扶』和『探索』,把调子定高一点。” “至於具体的操作,交给我。”李瀟的目光中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我亲自去一趟红星生產队,跟他们谈。” 王海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仿佛已经不是一个厨师,而是一个运筹帷幄的將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李瀟已经为他,为整个饭店,劈开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咬了咬牙,一拍大腿:“干了!小李,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我明天就去县里找钱书记匯报!这个马科长,老子受够他了!” “张师傅,您跟我一起去。”李瀟又对张贵说道。 “您是本地人,跟他们熟,有您在,事情好办得多。” 张贵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行!” “师父,我也去!”杨小军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兴奋,“我给您和张师傅扛行李,端茶倒水!” 李瀟看了看他那渴望的眼神,笑了笑:“好,带上你,正好让你去见识见识,真正的食材,是怎么从地里长出来的。” 夜色渐浓,县城的路灯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林晚秋將一个军绿色的布包递给李瀟。 里面是她连夜赶製的一双手套,还有一小罐她自己炒的辣酱。 “山里晚上冷,戴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瀟接过布包,入手温热。 他没说谢,只是把布包抓得更紧了些。 “放心,就是回去看看。” 他看著她,路灯的光晕在她眼中跳跃。 “上次我说的,要带你离开。这次,是第二步。” 林晚秋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承诺,不必时时掛在嘴边。 但每一次被提起,都像在心底的炭火上,又添了一块新柴。 …… 第56章 故地重游,將军与井 第二天一早,王海换上了自己最挺括的一件中山装。 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揣著李瀟连夜写好的“匯报提纲”,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县委大院。 活像一个要去炸碉堡的战士。 钱卫国书记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王海坐在那张简陋的沙发上,如坐针毡。 他把“工农互助”、“探索新模式”、“点对点帮扶”这些词,翻来覆去地背了好几遍。 可一开口,还是紧张得磕磕巴巴。 “钱书记……我们饭店……想……搞活一下。” 钱卫国放下手里的报纸,推了推眼镜。 他看著王海这副样子,有些想笑。 “王海同志,別紧张,慢慢说。” “是……是李瀟同志,他有个想法……” 王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李瀟那套“挖井”的理论,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到“绕开供销社”时,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生怕钱书记一拍桌子,给他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钱卫国静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海忐忑的呼吸声和座钟的滴答声。 许久,钱卫国才开口。 “这个李瀟,脑子確实活泛。”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想去哪个生產队试点?” “红……红星生產队。” “红星生產队?” 钱卫国想起来了,那不就是李瀟下乡的地方吗? 他去考察的时候,还吃过那里的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供销社的马长顺,思想僵化,跟不上形势。这件事,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但王海听懂了。 这是默许。 “书记,那我们……” “你们是国营饭店,不是投机倒把的个人。” 钱卫国转过身,目光锐利。 “记住你们的身份,一切行动,都要打著为人民服务、支援农业生產的旗號。” “出了成绩,是你们解放思想,勇於探索。” “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 “就说是我让你去试的。” 王海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钱卫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书记,我……我代表饭店全体职工,谢谢您!” 这份担当,这份信任,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 从县委大院出来,王海觉得脚下的路都踏实了。 他挺直了腰杆,感觉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受气的饭店经理。 而是一个手握尚方宝剑,即將开疆拓土的將军。 …… 前往红星生產队的路上,吉普车顛簸得厉害。 杨小军兴奋得像个孩子,一路上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张师傅,山里真的有狼吗?” “张师傅,您说的那种鸡,真的比咱们饭店的还好吃?” 张贵叼著一根没点燃的旱菸,慢悠悠地回答著。 他的心情很好,这次回乡,不再是灰溜溜的。 而是跟著“李顾问”,衣锦还乡,办大事的。 李瀟靠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 熟悉的土路,熟悉的荒山。 几个月前,他就是沿著这条路,被一辆破旧的卡车送到了这里。 那时,前途未卜,满心茫然。 如今,故地重游,他却成了改变这里命运的人。 车子在生產队队部门口停下。 消息灵通的村民们,已经围了上来。 “李知青回来啦!” “是李师傅!李师傅回来了!” 王铁柱第一个冲了上来,给了李瀟一个熊抱。 “哥!你可算回来了!俺想死你了!” 队长张建军也闻讯赶来,他紧紧握住李瀟的手,脸上满是激动。 “小李,欢迎回家!” 这声“回家”,让李瀟的心头一暖。 寒暄过后,眾人来到队部会议室。 李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他將“定向採购协议”的想法,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村民们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张建军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李,你的意思是……让咱们队里的东西,不卖给供销社,直接卖给你们饭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 “对。”李瀟点头,“我们给的价格,比供销社高两成。” 高两成!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但张建军的表情,却更加严肃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是在挖供销社的墙角,是在挑战整个计划经济的规矩。 “小李,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张建军沉默了半晌,终於开口。 “但是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绕开供销社,这不就是『投机倒把』吗?” “万一上面追查下来,我这个队长担不起责任,整个生產队都得跟著遭殃。” 他刚刚带领社员们靠著卖山货,过上了几天饱饭日子。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李瀟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他没有急著辩解,只是平静地看著张建军。 “张队长,我救小王庄那些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风险?” 张建军愣住了。 “我做赛螃蟹给王书记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风险?” 张建军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风险永远都在。但机遇,也藏在风险背后。” 李瀟站起身,走到张建军面前。 “你怕担责任,我理解。” “但你忍心看著社员们,守著这片宝山,继续过穷日子吗?” “忍心看著孩子们,连双像样的鞋都穿不上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张建军的心上。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张贵坐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插不上话。 杨小军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想到,师父的计划,第一步就遇到了这么大的阻力。 李瀟看著犹豫不决的张建军,忽然笑了。 “这样吧,张队长。” “咱们不谈政策,不谈风险。” “明天中午,我给大家做顿饭。” “就用咱们队里自己的东西。” “吃完这顿饭,你再决定,这口井,到底挖不挖。” 张建军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一边是“投机倒把”四个字,像紧箍咒一样勒著他。 另一边,是李瀟那句“忍心看著孩子们继续过穷日子吗”的质问。 像烙铁一样,烫得他翻来覆去。 第57章 一只鸡的革命 天刚蒙蒙亮,张建军就起了床。 刚走出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却又格外霸道的香气。 那是鸡汤的香味。 顺著香味,他走到了大食堂。 只见李瀟正站在那口大锅前,手里拿著一把长柄勺,不时撇去汤麵的浮沫。 锅里,翻滚著几只处理得乾乾净净的整鸡。 汤色清亮,香气四溢。 “李……李顾问,起这么早?” 张建军有些不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睡不著,起来燉锅汤。” 李瀟回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案板。 “张队长,来看看你们队的鸡。” 案板上,放著两只鸡。 一只是刚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通体淡黄,皮肤紧致油亮。 另一只,是队里昨天准备杀来待客的,还没下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那只没下锅的鸡,皮色发白,肉质鬆散。 “一样的鸡,为什么差別这么大?” 张建军不解地问。 “火候,时间,还有处理手法。” 李瀟拿起那只燉好的鸡,用筷子在鸡腿处轻轻一戳。 皮肉瞬间分离,露出里面鲜嫩的鸡肉。 “但最重要的,是鸡本身的底子。” “你们这的鸡,是好鸡。散养,吃的是虫子和草籽,肉质紧实,风味足。” “但就是养得太瘦,缺了点油膘。” “如果按照我的方法,在出栏前一个月,用特製的饲料催肥。” “那味道,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李瀟一边说,一边开始准备今天的“演示宴”。 张贵和杨小军在一旁打下手。 只见李瀟手速飞快,將那只燉好的鸡,三下五除二,拆解开来。 鸡胸肉,切成细丝,与后山采来的鲜嫩菌菇同炒。 鸡腿,撕成条,拌上特製的红油酱料,做成一道口水鸡。 鸡架,则放回锅里,继续熬煮,作为高汤。 他还让王铁柱从河里捞来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鯽鱼。 刮鳞去脏,两面煎黄,冲入滚开的鸡汤。 只一瞬间,汤色就变得奶白。 再放入几块滷水点的老豆腐。 那香味,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循著味儿围了过来。 一个个扒在食堂门口,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 “太香了,这是做的啥啊?” “李师傅又做好吃的了!” 临近中午,菜餚陆续上桌。 没有多么哨的摆盘。 就是几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白切鸡,菌菇炒鸡丝,口水鸡,鱼头豆腐汤。 还有一盘用粗粮和野菜做的菜糰子。 张建军被请到了主位。 他看著桌上的菜,心里五味杂陈。 “大家別客气,都尝尝。” 李瀟招呼著眾人。 王铁柱第一个夹起一块白切鸡,蘸了点酱油,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的娘嘞!” 他含糊不清地叫道。 “这……这是咱们队的鸡?!” 鸡皮爽滑弹牙,鸡肉鲜嫩多汁。 没有一丝腥味,只有纯粹的,浓郁的鸡肉香气。 在口腔里咀嚼,那股鲜甜的滋味,不断地衝击著味蕾。 这和他平时吃的又干又柴的鸡肉,完全是两个物种! 眾人见状,也纷纷动了筷子。 一时间,食堂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满足的讚嘆声。 “好吃!太好吃了!” “这豆腐,怎么能这么嫩!” “这菜糰子,比白面馒头还香!” 张建军也夹起一块鸡肉,慢慢放入口中。 当那股极致的鲜美在舌尖炸开时。 他昨天一整晚的纠结、犹豫、担忧。 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他终於明白了。 李瀟不是在跟他谈政治,谈风险。 而是在给他看一条金光闪闪的路。 这条路,通向的是社员们从未想像过的富裕生活。 一顿饭,吃得所有人都心满意足,意犹未尽。 李瀟站起身,走到张建军身边。 “张队长,现在,你觉得这口井,能挖吗?” 张建军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他胸口一片火热。 他看著满屋子社员们脸上那满足而又期盼的笑容。 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他不想再退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挖!” 他通红著眼睛,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小李,不,李顾问!” 他走到李瀟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 “你別说了,从今天起,我们红星生產队,就跟著你干了!” “你说怎么养鸡,我们就怎么养!” “你说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只要能让大傢伙儿过上好日子,我这个队长,就是豁出命去,也认了!” 这一刻,食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张贵在一旁看得热泪盈眶。 李瀟又一次成功了。 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 用一顿饭,征服了一颗最顽固的心。 也开启了一场,由一只鸡引发的,伟大的革命。 杨小军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心的师父。 眼中充满了崇拜。 他觉得,师父不像个厨子。 更像一个能点石成金的魔法师。 能把最普通的食材,变成无上美味。 也能把最渺茫的希望,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张建军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一旦下定决心,执行力惊人。 当天下午,他就召集了队委会和全体社员开大会。 当眾宣布,红星生產队將与怀安县国营饭店,建立“工农互助、定向採购”的合作关係。 这个决定,在社员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兴奋,有人担忧。 但当张建军把李瀟提出的,高於供销社两成的收购价,以及昨天的“神仙鸡”作为例证后。 所有的疑虑,都被对富裕生活的渴望所取代。 在李瀟的指导下,一份简单的合作协议很快就擬定出来。 协议里,没有复杂的法律条文。 只有最朴素的约定。 饭店需要什么,生產队就提供什么。 鸡要多大的,猪要多肥的,菜要多嫩的。 標准清清楚楚。 价格明明白白。 李瀟甚至还加上了一条“技术帮扶”条款。 他將作为饭店的“技术顾问”,定期为生產队提供养殖和种植指导。 协议的最后,张建军和李瀟,分別代表红星生產队和国营饭店,郑重地按下了红色的手印。 张贵和几位队委会成员,作为见证人,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在后世看来简陋无比的协议。 在此刻,却像一份神圣的盟约。 它连接的,不仅仅是城市与乡村。 更是一个大胆的厨师,和一个贫困山村的未来。 第58章 盟约与归途 接下来的两天,李瀟成了红星生產队最忙碌的人。 他几乎跑遍了生產队的每一个角落。 他为养猪场重新设计了饲料配方。 用豆饼、米糠、野菜,混合发酵。 成本没增加多少,营养却翻了好几倍。 猪吃了,长得飞快。 他指导社员们改造鸡舍,增加通风和採光。 还划定了一片专门的山林,作为“走地鸡”的活动区。 他甚至还给王铁柱开了一张“寻宝图”。 上面画著各种珍稀菌菇和草药的图形。 並详细標註了它们的生长环境和採摘季节。 “铁柱,记住,咱们要的是长远生意。” “挖草药要留根,采蘑菇要留菌丝。” “不能干那杀鸡取卵,断子绝孙的买卖。” 李瀟的话,王铁柱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现在对李瀟,是百分之百的信服。 杨小军成了李瀟的小跟班。 他第一次见到猪跑,第一次亲手餵鸡。 被大鹅追得满村跑,闹了不少笑话。 但也让他这个城里长大的孩子,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食物”的含义。 他看著师父在田间地头,自信地指点江山。 把那些农民伯伯们都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才明白,一个真正的厨师,他的世界,远不止於后厨那三尺灶台。 离別的日子很快到来。 张建军发动了全队最好的马车。 车上,装满了第一批“特供”食材。 三十只按照李瀟標准挑选的肥鸡。 两筐刚从地里摘下的,带著露水的蔬菜。 还有一小袋王铁柱找到的,晒乾的极品羊肚菌。 全村人自发地前来送行。 他们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 只是把一个个煮熟的鸡蛋,一个个烤好的红薯,拼命往车上塞。 李瀟、张贵和杨小军,坐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马车上。 看著身后越来越远的村庄,和那些挥手送別的人们。 心中都感慨万千。 “师父,”杨小军轻声说,“咱们还会回来的,对吧?” “当然。”李瀟看著远方,“这只是个开始。” …… 当马车满载著希望,回到县城国营饭店时。 整个后厨都沸腾了。 厨师们围著那些精神抖擞的肥鸡,和水灵灵的蔬菜。 眼睛里都在放光。 “乖乖,这鸡,看著就带劲!” “这黄瓜,顶带刺,多新鲜啊!” 王海更是激动得搓著手。 他知道,有了这批稳定的顶级食材。 国营饭店的招牌,算是彻底立住了。 他当即拍板,晚上给后厨加餐,就用这批新到的鸡,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一时间,后厨里欢声笑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然而,就在眾人沉浸在喜悦中时。 饭店前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供销社採购科的马科长,马长顺。 他背著手,板著脸,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制服的工商所人员。 “王经理,听说你们饭店,最近生意不错啊。” 马长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饭店的大堂。 “还从乡下,搞来了不少『好东西』?” 王海的心,咯噔一下。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位马科长,果然是来者不善。 “马科长,您这是……” 王海挤出一个笑容,迎了上去。 “没什么,例行检查。” 马长顺冷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工商所人员。 “接到群眾举报,说你们国营饭店,绕开国家统一调配。” “私自从下面生產队採购物资,涉嫌扰乱市场秩序。” “我们今天来,就是核实一下情况。” “王经理,麻烦你,把你们的採购帐本,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饭店大堂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王海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王海的脸,比后厨那块用了多年的案板还要白。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像夏天房檐上融化的冰溜子。 “马……马科长……” 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马长顺根本不看他。 他那双小眼睛,在饭店大堂里滴溜溜地转。 最后,落在了墙上掛著的小黑板上。 上面用漂亮的粉笔字写著今日的特色菜。 “哟,红烧野兔,菌菇鸡汤……好傢伙。” 马长顺阴阳怪气地念著。 “王经理,你们饭店的日子,过得比县领导还滋润啊。” 他身后那两个工商所的年轻人,面无表情。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王经理,按照流程,请出示你们的採购记录和帐本。” 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海的心口上。 帐本? 那上面记的,可都是从供销社进的货。 今天这车从红星生產队拉回来的东西,连个影子都还没上帐呢。 这要是被查出来,就是人赃並获。 “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上来就別想摘掉。 王海的腿开始发软。 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饭店都在晃悠。 完了,全完了。 自己这经理的位子,怕是坐到头了。 不仅如此,搞不好还要跟著吃掛落,挨处分。 他求助似的看向四周。 前厅的服务员们,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 有的低著头,假装擦桌子。 有的躲在柜檯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谁敢在这个时候沾上关係? “怎么?拿不出来?” 马长顺的嘴角撇出一个得意的弧度。 “还是说,你们的帐,根本就不敢见人?” 他步步紧逼,气焰囂张。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李瀟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敢绕开他搞食材开始。 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怀安县这一亩三分地上。 得罪他马长顺,是什么下场。 就在王海的心理防线即將彻底崩溃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后厨的方向传了过来。 “王经理,这么热闹,是有贵客来了?”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李瀟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繫著白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甚至还拿著一把正在擦拭的菜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著森然的寒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 像是深夜里的星辰, 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59章 图穷匕见 当他的目光和马长顺对上时。 马长顺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仿佛自己那点齷齪心思,全被这年轻人看穿了。 “李……李师傅……” 王海看到李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声音带著哭腔。 “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瀟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沉稳的力量传递过去。 王海瞬间感觉没那么慌了。 李瀟的目光转向那两个工商所的人员。 “两位同志,是来检查工作的?” 他的语气很客气,不卑不亢。 年纪稍长的那位点了点头。 “我们是县工商所的,接到举报,来核实一些情况。” “听说你们饭店,存在计划外採购的行为。” 李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计划外採购?” 他转头看向王海。 “王经理,有这回事吗?” 王海被他问得一愣,张口结舌。 李瀟没等他回答,又转向了工商所的人。 “两位同志,我想,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堂。 “我们国营饭店,作为县里的標杆单位。” “一直严格遵守国家的各项政策法规。” “从来不敢有什么违规操作。” 马长顺忍不住冷笑出声。 “李师傅,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车辙印子都还在门口呢,你还想抵赖?” “那满满一车鸡鸭蔬菜,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马科长说笑了。” “那些东西,当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更不是什么『计划外採购』。”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我们国营饭店,响应县委钱书记的號召。” “与红星生產队,开展的『工农互助、定向试点』项目的第一批成果。” “工农互助、定向试点”? 这八个字一出来,不光马长顺懵了。 连那两个工商所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名头?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王海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知道,这是李瀟在出手了。 他立刻闭紧嘴巴,选择无条件相信。 李瀟不理会眾人的惊愕,继续解释。 “钱书记指示我们,要解放思想,大胆创新。” “在保证完成国家统购统销任务的前提下。” “探索新的经济模式,搞活地方经济。”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钱书记確实说过要“解放思想”。 但“工农互助、定向试点”,纯粹是他现场编的。 可这帽子扣得太大,太正了。 “我们饭店作为『工』的代表,红星生產队作为『农』的代表。” “我们为他们提供先进的养殖种植技术指导。” “他们为我们提供优质的、符合我们標准的农副產品。” “这不是投机倒把,这是新时期的互助合作。” “是城里人支援乡下,乡下人反哺城市的生动实践!” 李瀟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马长顺脸上的耳光。 他把一个本来上不得台面的“私下交易”。 硬生生拔高到了“政治正確”和“响应领导號召”的高度。 马长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钱书记什么时候……” “马科长。” 李瀟打断了他。 “您如果不信,可以现在就去县委,找钱书记核实。” “或者,您可以直接给刘秘书打个电话问问。” “这次去红星生產队,刘秘书是全程知情的。” 搬出钱书记,是威慑。 搬出刘秘书,就是实锤。 王海去之前,確实跟刘秘书报备过。 虽然说得语焉不详,但確实是打过招呼的。 马长顺的冷汗,这下也下来了。 他哪有胆子真的去找钱书记对质? 他就是一个小小的科长。 今天这事,要是捅到县委书记那里。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討不了好。 那两个工商所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眼神里已经有了退意。 这浑水,太深了。 一边是供销社的科长,一边可能牵扯到县委书记。 他们两个小卒子,掺和不起。 年纪稍长的那位,合上了笔记本。 脸上挤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 “既然是县里的试点项目,那確实是我们搞错了。” “李师傅,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工作了。” 说著,就要带人离开。 “哎,两位同志,別急著走啊。” 李瀟却开口留住了他们。 眾人又是一愣。 这李师傅,还想干什么? 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只见李瀟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既然是来检查工作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帐本上的事,是误会。” “但我们后厨的卫生和食材安全,可不是误会。” “正好,两位同志是专业的。” “不如,请移步后厨,帮我们检查指导一下工作?” 他竟然,主动邀请工商所的人,去检查后厨? 王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后厨那地方,油污遍地,鸡飞狗跳。 是全饭店最见不得人的地方。 这要是被检查,隨便都能挑出一堆毛病来。 李瀟这是疯了吗? 马长顺的眼睛,却猛地一亮。 柳暗明! 他正愁没台阶下,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这小子,竟然自己把脸凑上来了! 好啊,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好!说得好!” 马长顺立刻大声附和。 “食品安全大於天!必须要查!还得严查!” 他就不信,这小子的后厨,能干净到哪里去! 李瀟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中冷笑。 你想看? 我就让你看个够。 让你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两位同志,王经理,马科长,请吧。” 李瀟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坦然地,走向了那扇通往后厨的大门。 仿佛他要领著眾人去参观的。 不是一个油腻的厨房,而是一座辉煌的宫殿。 后厨的门被推开。 一股热浪夹杂著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但预想中那种油烟燻人、污水横流的景象,並没有出现。 马长顺第一个探头进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眼前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对一个七十年代厨房的所有认知。 第60章 砸不开的铁桶 地面。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拖洗得乾乾净净。 甚至能隱约看到砖缝里的白色硷渍。 没有一点油滑黏腻的感觉。 走在上面,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清爽声响。 灶台。 几口大锅旁边的灶台上,擦得鋥亮。 连烟燻火燎最严重的挡板,都看不到多少黑灰。 墙壁上,一排掛鉤整齐排列。 炒勺、漏勺、锅铲,分门別类,掛得井井有条。 每一件都像是刚用砂布打磨过,泛著金属的光泽。 案板。 切菜的案板,分成了好几块。 一块上面,残留著淡淡的血色,旁边放著生肉。 另一块,则乾净得像是新的,上面是刚切好的蔬菜。 杨小军正拿著一块湿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第三块案板。 水池。 几个巨大的水泥水池,也没有常见的食物残渣和污垢。 一个池子用来洗菜,一个用来清洗厨具。 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整个后厨,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厨师们切菜的“篤篤”声,和风箱拉动的“呼呼”声。 十几个厨师和帮工,都穿著乾净的白色工作服。 他们各司其职,动作麻利,却不慌乱。 看到经理和一群陌生人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事。 那种专注和纪律性,不像是在厨房,倒像是在某个精密仪器的生產车间。 “这……这……” 王海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 他虽然知道李瀟在整顿后厨,但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光景。 这还是那个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油腻地狱吗? 那两个工商所的年轻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因为工作关係,去过的饭店后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別说县城了,就是省城的一些大饭店,后厨也没这么干净整洁过!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仿佛在確认自己没有眼。 马长顺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原本是抱著“找茬”的心態来的。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他想找一点污垢,一处凌乱,来证明自己的权威。 可他瞪大了眼睛,从东看到西,从南看到北。 愣是找不到一个可以下嘴的地方。 这厨房,比他家的客厅还乾净! 李瀟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他指著那几块分开的案板,对工商所的人员解释道: “两位同志,这是我们的『生熟分离』制度。” “切生肉和切熟食、蔬菜的案板、刀具、容器,必须严格分开。” “这样可以有效避免交叉污染,防止病从口入。” 他又指了指水池。 “这是『三池分离』,洗涤、清洗、消毒,各司其职。” “所有餐具使用前,都必须经过高温蒸汽消毒。” 他隨手拿起一块掛在墙上的抹布。 “我们的抹布,也分顏色管理。” “蓝色擦灶台,黄色擦案板,红色擦地面,绝对不能混用。” “每天工作结束后,统一清洗消毒。” 他每说一句,那两个工商所的人,眼神就亮一分。 年纪稍长的那位,甚至忍不住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著。 这些词汇,“交叉污染”、“生熟分离”、“顏色管理”。 他们听都没听过。 但稍微一想,就明白其中的科学道理。 这哪里是在管理厨房,这简直是在搞一门学问! 马长顺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检查的,是来听课的。 而且还是被他最看不起的小年轻,按在地上摩擦著上课。 他不甘心。 他像一只嗅探犬,在后厨里转来转去。 终於,他眼睛一亮,发现了一个“破绽”。 他指著一个角落里的大木桶,厉声喝道: “那是什么?!” “厨余垃圾乱堆乱放,这么大一桶,滋生细菌!这也是你的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木桶上。 桶里,確实装满了东西。 有削下来的土豆皮、萝卜头、芹菜根…… 王海的心又是一紧。 李瀟却笑了。 他走过去,从桶里拿起一根完整的、螺旋状的土豆皮。 就是他上次震惊全场的那手绝活。 “马科长,您误会了。” “这不是厨余垃圾,这是我们的『宝贝』。” “宝贝?”马长顺嗤之以鼻。 “没错。” 李瀟把土豆皮递到他面前。 “这些蔬菜的边角料,我们会清洗乾净。” “用大锅熬煮,滤掉残渣,就成了天然的蔬菜高汤。” “用来煮麵、做汤,比白水可鲜美多了。” “这叫『物尽其用』,符合我们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 他接著又指了指桶里的一些鱼头、鸡骨架。 “这些,我们会熬製成动物高汤。” “剩下的肉渣骨头,也不会浪费。” “我们会把它和米糠、野菜叶子混合起来,送回生產队。” “作为他们养猪的精饲料,这就是『工农互助』的一部分。”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两个工商所的人,已经彻底变成了李瀟的“粉丝”。 那个年轻一点的,看著李瀟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这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一个厨房,硬是让他玩出来了。 马长顺彻底没话说了。 他感觉自己每出一招,都像是打在了一团上。 不,不是。 是打在了一个光滑的、密不透风的铁桶上。 不仅伤不到对方分毫,反而震得自己手腕生疼。 “怎么样,马科长?” 李瀟的语气很平静,但听在马长顺耳朵里,却充满了嘲讽。 “您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改进的吗?” “哼!” 马长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知道,今天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再待下去,只会更丟人。 他狠狠地瞪了李瀟一眼,那眼神怨毒无比。 仿佛在说:小子,你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后厨。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一走,那两个工商所的人也连忙告辞。 只是这次,他们的態度恭敬了许多。 “李师傅,今天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您这套管理方法,太先进了,值得我们全县推广学习!” “我们回去一定如实向领导匯报!” 第61章 尘埃落定,前路初显 送走了工商所的人,王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 他看著李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千言万语,只匯成了一句。 “李师傅,你……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后厨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李师傅牛!” “太解气了!看那姓马的以后还敢不敢来囂张!” 张贵和杨小军冲在最前面,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看著李瀟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份狂热。 这个年轻人,不仅厨艺通神。 这份临危不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更是让人嘆为观止。 李瀟微笑著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都干活吧。” “危机解除了,但晚上的客人还在等著吃饭呢。” “今天这事,也给大家提个醒。” “我们的规矩,不是做给外人看的,是为了我们自己。” “只要我们自己做得好,做得正,就不怕任何人来找麻烦。”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隨即又是一热。 是啊,身正不怕影子斜。 正是因为李师傅之前立下的铁一般的规矩。 他们今天才能如此硬气,才能让来找茬的人灰溜溜地滚蛋。 眾人轰然应诺,立刻散开,重新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截然不同。 他们的腰杆挺得更直了,手下的动作也更利落了。 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洗礼。 整个后厨的精气神,都被拧成了一股绳。 王海看著这番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后厨,才算是真正姓“李”了。 而他自己,也彻底放下了那点可怜的经理架子,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李瀟的“后勤部长”。 “李师傅,那……那姓马的,他不会善罢甘甘休吧?” 王海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还带著一丝忧虑。 “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李瀟擦拭著手中的菜刀,刀光映出他平静的脸。 “他会的。” 王海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我们……”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李瀟將菜刀插回刀架,发出“鐺”的一声轻响。 “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放心吧,王经理,他蹦躂不了几天了。” 李瀟的语气很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王海看著他,不知为何,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风波过后,饭店的生意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火爆。 “国营饭店后厨乾净得能当镜子照!” “李师傅一张嘴,说得工商所的同志都开始记笔记!” “马科长想找茬,结果灰头土脸地跑了!” 这些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人们来看热闹的,来见识“神厨”的,络绎不绝。 国营饭店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李瀟对此倒没什么感觉。 他依旧每天泡在后厨,研究菜品,指点徒弟。 对他来说,征服食客的味蕾,远比应付那些流言蜚语更有趣。 风波平息的第三天。 之前来检查的那个年长的工商所干部,又找上了门。 他叫孙国强,是工商所市场管理科的副科长。 这次,他不是来检查的,而是来“取经”的。 “李师傅,我跟我们局长匯报了您那套管理方法。” 孙国强一脸诚恳,手里还拿著个小本本。 “局长听了,非常重视!” “他说您这是思想先进,是管理领域的重大创新!” “局长指示我,一定要来向您好好学习。” “希望您能不吝赐教,帮我们县里,起草一份餐饮行业的卫生管理標准!” 王海在旁边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让一个厨子,去给全县的饭店定规矩?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瀟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不仅能获得官方的认可,极大提升自己的声望。 更能藉此机会,將自己的影响力,从一个饭店,扩展到整个行业。 【叮!触发连锁任务:行业標杆】 【任务描述:制定怀安县餐饮行业卫生標准,並推动其在全县范围內实施。】 【任务奖励:声望值+5000,美食点+20000,解锁新成就【行业奠基人】,获得特殊图纸【现代流水线式洗碗消毒设备图纸】x1】 系统的提示音,证实了他的想法。 “孙科长客气了。” 李瀟没有推辞。 “为人民服务嘛,这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我一个厨子,纸上谈兵可以,怕是有些地方考虑不周全。” “这样吧,等我这两天整理一份草案出来。” “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孙科长你们,陪我到县里其他几家饭店,实地走访一下。” “理论要结合实际嘛。” 孙国强一听,大喜过望。 “应该的!应该的!” “李师傅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隨时待命!”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李瀟如此爽快,还考虑得这么周到。 这位李师傅,不仅厨艺高,思想觉悟和办事能力,也是顶尖的! 送走了孙国强,王海看李瀟的眼神,已经近乎於仰望。 “李师傅,您……您这是要当全县厨子的『祖师爷』了啊!” 李瀟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心里清楚,这“祖师爷”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既是荣誉,也是责任。 更是將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接下来的两天,李瀟除了处理后厨的日常事务。 大部分时间,都在了起草那份“卫生標准”上。 他將前世连锁餐厅的sop管理流程,结合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 从人员健康、环境卫生、食材採购、加工流程、餐具消毒等几个方面。 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纸。 每一条,都力求清晰、具体,具备可操作性。 比如,他规定,后厨人员必须每年体检,持健康证上岗。 比如,他將厨房划分为粗加工区、精加工区、烹飪区、备餐区、洗消区。 要求物流和人流分开,避免交叉。 再比如,他对食材的储存,都做了详细规定。 蔬菜离地离墙,肉类悬掛或冷藏,乾货防潮防虫。 这些在后世看来是常识的东西。 在这个时代,却无异於石破天惊。 第62章 风起於萍末 当李瀟把这份草案交给王海看时。 王海拿著那十几页纸,手都在抖。 他感觉自己拿的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本武功秘籍。 “李师傅……这……这太详细了!” “要是全县的饭店都能照著这个来,那得是什么样啊!” 李瀟只是平静地喝了口茶。 “標准是死的,人是活的。” “能不能推行下去,还要看后续的手段。” 晚上,回到他和林晚秋的小家。 屋子里亮著温暖的灯光。 林晚秋正坐在桌边,批改著学生们的作业。 看到李瀟回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红笔,迎了上来。 “回来了?累不累?” 她自然地接过李瀟脱下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又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 李瀟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这就是家的感觉。 无论在外面经歷多少风雨,只要回到这里,心就能安定下来。 “不累。” 他接过水杯,顺势拉住她的手。 “今天学生们听话吗?” 林晚秋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都挺好的,就是有点调皮。” 她的目光落在李瀟略带疲惫的脸上,有些心疼。 “你呢?饭店的事,都解决了吗?” 她听说了白天工商所来人的事,一直悬著心。 “解决了。” 李瀟轻描淡写地將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只是隱去了其中的凶险,说得像个有趣的段子。 但林晚秋何等聪慧,从他三言两语中,已经能想像出当时的惊心动魄。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李瀟的手。 “那个马科长,他……” “一个跳樑小丑而已,不足为虑。” 李瀟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对了,过两天,我可能要代表县里,去各个饭店考察。” “到时候,带你一起去,尝尝別家的菜?” 林晚秋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去了,你在忙正事,我跟著不方便。” 她顿了顿,轻声说。 “我就在家,做好饭,等你回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李瀟的心,彻底融化了。 他放下水杯,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髮膏的清香。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包含了万千承诺。 有了这个家,有了她。 他才有了在这个时代奋斗下去的,最坚实的理由和最温暖的港湾。 怀安县的冬天,来得又早又急。 北风卷著哨子,颳得人脸生疼。 国营饭店的后厨,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自从李瀟的“定向採购”计划实施以来。 红星生產队送来的食材,品质一次比一次好。 按照李瀟要求养出来的“走地鸡”,肉质紧实,风味十足。 用新饲料餵大的猪,膘肥体壮,肥瘦相间,是做回锅肉和红烧肉的上等材料。 饭店的菜单,也跟著丰富起来。 “神仙鸡”、“东坡肉”、“蒜泥白肉”、“鱼香肉丝”…… 一道道过去只在菜谱上见过的“大菜”,被李瀟信手拈来。 每天饭点,饭店里都座无虚席。 食客们一边哈著白气,一边大快朵颐。 吃得满嘴流油,满头大汗,大呼过癮。 国营饭店的营业额,也跟著节节攀升。 到了月底发奖金的时候,后厨的师傅们看著手里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看李瀟的眼神,就像是看活財神。 “跟著李师傅,有肉吃!” 这句话,成了后厨里最流行的口头禪。 李瀟的威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不仅是厨艺上的“神”,更是带领大家发家致富的“领路人”。 这天,李瀟正在后厨指导张贵练习刀工。 张贵如今对李瀟是言听计从,让他往东绝不往西。 过去那点老师傅的架子,早就丟到爪哇国去了。 他正聚精会神地练习切土豆丝。 李瀟要求他切出来的土豆丝,要能穿过针眼。 这对一个习惯了粗放式操作的老厨师来说,无异於酷刑。 张贵练得满头大汗,旁边已经堆了一小盆失败品。 “师父,我……我这手不听使唤啊。” 张贵苦著脸。 “不是手不听使唤,是心不静。” 李瀟拿起一根土豆,手中的菜刀仿佛有了生命。 只见寒光闪烁,刀影翻飞。 “篤篤篤”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不过眨眼功夫,一根土豆就变成了一堆细如髮丝的土豆丝。 他捻起一根,轻易地就穿过了旁边针线笸箩里的一根缝衣针。 杨小军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手里的本子“刷刷”地记著。 “刀隨心动,心隨意走。” “你心里想著要切细,手上自然就有分寸。” “別总盯著土豆,你要感觉它,感觉你的刀刃和它接触的每一瞬间。” 李瀟的话,玄之又玄。 张贵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练。 就在这时,王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李师傅,不好了!” 他一脸焦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外面……外面来了一群人,指名道姓要见你!” “什么人?” 李瀟眉头微皱。 “是……是县里其他几家饭店的老板和厨师。” 王海喘著粗气说道。 “他们堵在门口,说……说我们国营饭店搞垄断,不给他们活路!” “还说您要制定的那个什么卫生標准,是想把他们都搞垮!” 后厨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瀟身上。 张贵“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他娘的!这群人是来找茬的!” “师父,您別出去,我去会会他们!” 其他厨师也纷纷响应,一个个义愤填膺。 “对!我们去!” “敢来我们这儿闹事,活腻歪了!” 李瀟摆了摆手,制止了群情激奋的眾人。 “慌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来者是客,哪有把客人堵在门外的道理。” 他解下围裙,递给杨小军。 “走,我们去看看。” 王海连忙跟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师傅,这帮人来势汹汹,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李瀟脚步不停。 “我知道。” “除了那位马科长,也没谁这么閒了。” 第63章 鸿门宴 马长顺自从上次灰溜溜地离开后,就销声匿跡了。 李瀟知道,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明著不行,就来暗的。 煽动同行对立,借刀杀人。 这一招,倒也算毒辣。 国营饭店大堂。 气氛剑拔弩张。 七八个汉子,堵在门口。 为首的,是城东“悦来饭店”的老板,姓赵,是个一脸横肉的胖子。 他身后站著的,都是县里大大小小饭馆的头面人物。 前厅的服务员们嚇得躲在柜檯后面,瑟瑟发抖。 看到李瀟和王海出来,赵胖子冷笑一声。 “哟,正主儿终於肯露面了?”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师傅,好大的威风啊!” “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兄弟们留,这事做得地道吗?” 他身后的眾人也跟著起鬨。 “就是!凭什么好东西都让你们国营饭店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我们去供销社进货,要什么没什么,你们这儿倒好,鸡鸭鱼肉堆成山!” “还搞什么卫生標准,我看就是想找个由头,让我们都关门大吉!” 一声声质问,如同炮弹,接连不断地砸过来。 王海被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想要辩解,却被李瀟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瀟环视一周,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有的是真的愤怒,有的是在跟风起鬨,还有的,眼神躲闪,显然是心里有鬼。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各位老板,各位师傅,大冷天的,都辛苦了。” 他一开口,就把调子定了下来。 不卑不亢,还带著几分客气。 赵胖子等人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接不上了。 “谁跟你是兄弟!少在这儿套近乎!” 一个年轻厨师忍不住喊道。 李瀟看向他,点了点头。 “这位师傅说得对。” “咱们素不相识,谈不上兄弟。” “但咱们都是在怀安县,开门做生意,挣口饭吃。” “从这一点上说,咱们是同行。” “同行之间,没必要像仇人一样吧?” 他的话,不软不硬,却让在场大部分人心里舒坦了一些。 是啊,大家都是混饭吃的,何必呢。 赵胖子见势头不对,立刻又把话头抢了过去。 “李瀟!你少在这儿言巧语!” “今天我们来,就是要个说法!” “你凭什么绕开供销社,自己去乡下搞食材?” “这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你把好东西都弄走了,让我们用什么?我们拿什么做生意?” 他这番话,又把眾人的火气给拱了起来。 这確实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李瀟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赵老板,你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第一,我们和红星生產队的合作,叫『工农互助,定向试点』。” “这是县委钱书记点头批准的,不叫投机倒把。”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县委问。” 搬出钱书记这尊大佛,大堂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赵胖子的气焰,明显弱了一些。 “第二,我只和红星生產队合作,怀安县下辖十几个公社,上百个生產队。” “我去动了谁的奶酪?我去挖了谁的墙角?” “我只拿了我该拿的,只拿了我能拿的。” “怎么就成了断了大家的活路?” 李瀟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赵胖子。 “我倒是想问问赵老板。” “你们悦来饭店的后厨,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是不是因为用了变质的猪油,吃坏了三个客人?” “还有你,城西福满楼的刘师傅。” “你那道拿手菜『溜肥肠』,那肥肠,真的每次都洗乾净了吗?” 他每点一个名,每说一件事。 被点到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各家饭店后厨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李瀟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哪里知道,李瀟在起草卫生標准前,早就让杨小军把县里所有饭店的底细,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自己做不好菜,管不好后厨,留不住客人。” “不想著怎么提升自己,却跑来怪別人太优秀?” “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李瀟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赵胖子更是汗如雨下,他没想到李瀟手里竟然握著他们这么多黑料。 这要是捅出去,他们谁都別想好过。 “各位。” 李瀟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怨气,有焦虑。” “生意不好做,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但堵在別人门口骂街,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会把事情,越闹越僵,最后谁都得不到好处。”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我李瀟,没想过要砸任何人的饭碗。” “我甚至,还想带著大家,一起把饭碗端得更稳,把锅里的肉,做得更香。” 眾人闻言,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覷,不明白李瀟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胖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我相信李师傅!”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著朴素,但眼神明亮的年轻厨师挤了出来。 他是城南一家小麵馆的师傅,叫王小虎。 “上次我娘病了,没胃口,就想吃口热汤麵。” “我跑遍了全县,都买不到一点新鲜的肉和菜。” “最后还是李师傅,听说了这事,二话不说,送了我一块肉,一把青菜。” “分文不取!” “李师傅说,厨子,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样的人,会是那种断我们活路的人吗?” 王小虎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人群中,开始起了小声的议论。 “是啊,我也听说过,李师傅为人仗义。” “上次小王庄中毒,也是他带头救的人。” “他好像,確实不是那种人……” 赵胖子眼看军心动摇,急得满头大汗。 他知道,今天要是压不住李瀟,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第64章 一饭泯恩仇 “大家別听他胡说!” 他大声吼道。 “这是在收买人心!是衣炮弹!” “今天我们要是退了,以后就只能等著喝西北风了!” 他试图再次煽动眾人的情绪。 然而,李瀟却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举动。 他对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我知道,光说不练假把式。” “大家信不过我,是正常的。” “这样吧。”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声音洪亮。 “今天中午,我请客。” “请各位同行,到我这国营饭店的后厨,吃一顿便饭。” “我们不谈別的,就尝尝菜。” “吃完饭,大家要是还觉得我李瀟是在砸你们的饭碗。” “我二话不说,这总管的位置,我让出来!” “我制定的那份卫生標准,当著大家的面,烧了!” “从此以后,我滚出怀安县的餐饮界!”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李瀟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丟进了一块冰。 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 王海更是急得快要跳起来,一把拉住李瀟的袖子。 “李师傅!使不得啊!” “您这是干什么!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赵胖子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李瀟的反应。 或是强硬对抗,或是虚与委蛇,或是搬出后台。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瀟竟然会下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赌注。 用一顿饭,赌上自己的所有!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短暂的震惊过后,赵胖子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他觉得李瀟是年轻气盛,被自己逼到了墙角,口不择言。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 他生怕李瀟反悔,立刻大声应道。 “这可是你说的!” “在场这么多同行都听著呢!你要是敢耍赖……”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李瀟平静地打断他。 “我李瀟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赵老板,还有各位,请吧。”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是请他们去包间,而是直接引向了后厨的方向。 “我们厨子之间,就在灶台边上解决问题,最直接。” 眾人面面相覷。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但李瀟的赌注实在太诱人。 只要吃顿饭,就有可能把这个压在他们头上的“煞星”赶走。 何乐而不为? “走!去看看!” “我倒要尝尝,他做的菜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赵胖子一挥手,率先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抱著看好戏的心態,浩浩荡荡地涌向后厨。 王小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脸上写满了担忧。 后厨里,张贵和杨小军等人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们一个个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师父太衝动了!” “这帮人明显是来找茬的,嘴刁得很,怎么可能餵得熟!” 当他们看到李瀟真的领著一群人进来时,心都沉到了谷底。 李瀟没有理会徒弟们焦急的眼神。 他走到自己的灶台前,系上围裙。 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一场决定命运的豪赌,而只是一次寻常的烹飪。 “小军,去,把我们从红星队拉来的那块最好的五肉拿出来。” “张师傅,劳驾,烧一锅开水,再准备一些刚到的青蒜。” “其他人,把灶台收拾一下,给客人们腾个地方。” 他有条不紊地发號施令。 后厨眾人虽然心中不安,但出於对李瀟的信任,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一块肥瘦七层,堪称完美的五肉,被放在了案板上。 旁边,是洗得乾乾净净,绿白分明的青蒜。 来“踢馆”的厨师们,都是识货的。 看到那块五肉,不少人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肉,绝了!” “肥瘦均匀,肉皮紧实,一看就是好猪身上的。” 赵胖子的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 “有好食材有什么用?关键还得看手艺。” 眾人都围了上来,想看看李瀟到底要耍什么样。 只见李瀟將整块五肉,放入滚水中。 加入几片姜,几段葱,和一勺料酒。 盖上锅盖,转为中小火,开始煮製。 “切,我还以为有什么绝活,原来就是白水煮肉。” 一个厨师不屑地撇了撇嘴。 其他人也觉得有些平平无奇。 李瀟並不理会这些议论。 他趁著煮肉的工夫,开始处理青蒜。 蒜白和蒜叶分开,蒜白用刀背拍一下,切成小段。 蒜叶则斜切成菱形。 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大约煮了二十多分钟,李瀟用一根筷子,插入肉中。 能轻鬆插透,且没有血水渗出。 他立刻將肉捞出,放入一旁准备好的凉水中。 “热胀冷缩,这样能让肉皮更q弹,肉质也更紧实。” 他一边做,一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围观的厨师中,有几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节,他们平时还真没注意过。 待五肉彻底凉透,李瀟將其捞出,擦乾水分。 然后,他开始切片。 他的刀,快得像一道闪电。 只听见“篤篤篤”的密集声响。 转眼间,一块方方正正的五肉,就变成了一片片厚薄均匀,大如掌心的薄片。 每一片,都带著通透的质感。 肥肉部分晶莹,瘦肉部分緋红。 仅这一手刀工,就让在场一半以上的厨师,自愧不如。 赵胖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接下来,便是炒制。 李瀟热锅,却没有放油。 而是直接將切好的肉片,放入锅中煸炒。 “不放油?这怎么炒?” “肉不会粘锅吗?” 眾人正疑惑间,只见锅里的肉片,隨著温度的升高,开始慢慢捲曲。 肥肉部分,开始渗出晶亮的油脂。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油脂的焦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后厨。 “滋啦——” 油脂在锅里欢快地跳跃著。 肉片被煸炒到微微捲起,边缘呈现出好看的焦黄色。 俗称“灯盏窝”。 这时,李瀟才將肉片拨到一边,用锅里煸出的猪油。 放入一勺郫县豆瓣酱,几颗豆豉,用小火慢慢炒香。 红亮的油色,和酱料的香气,瞬间让那股肉香,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在场的厨师们,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第65章 化干戈为玉食 太香了! 光是闻著这个味道,口水就已经开始分泌了。 炒出红油后,李瀟將肉片拨回,快速翻炒均匀。 让每一片肉,都裹上那诱人的酱色。 隨后,他烹入少许料酒和酱油,加入一小勺甜麵酱和白提鲜。 最后,放入切好的青蒜白,大火爆炒几下。 待蒜白断生,再撒入青蒜叶,快速翻匀。 “起锅!” 隨著他一声轻喝。 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回锅肉”,被盛入盘中。 那肉片,肥而不腻,闪著油光。 那青蒜,青翠欲滴,点缀其间。 仅仅是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各位,请吧。” 李瀟將一盘迴锅肉,放在了眾人面前的案板上。 “菜很普通,就是一道家常的回锅肉。” “用的,就是大家眼红的,从乡下收来的猪肉。” “大家尝尝,看看这肉,和我李瀟的手艺,到底值不值得你们今天这么大的阵仗。” 他的话,带著一丝调侃,却也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有第一个动筷子。 气氛有些尷尬。 “怎么?不敢尝?” 李瀟笑了。 “怕我下毒?” 赵胖子被他一激,脸上掛不住了。 “吃就吃!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把猪肉炒出龙肉的味道来?” 他第一个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最大的回锅肉。 那肉片还在微微颤抖,油光和酱汁包裹著,散发著致命的诱惑。 他把心一横,將肉片送入口中。 下一秒。 赵胖子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 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眾人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內,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不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陶醉。 “唔……”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那片肉,一入口,首先感受到的是煸炒后微焦的口感。 牙齿轻轻一咬,紧实的瘦肉和软糯的肥肉,在口中完美地融合。 肥肉的油脂,已经被煸炒得恰到好处,只留下满口的甘香,没有丝毫的油腻感。 豆瓣的咸香,豆豉的醇厚,甜麵酱的微甜,酱油的鲜美…… 所有的味道,都恰到好处地包裹著肉片。 最后,青蒜的清香,如同点睛之笔,在味蕾上炸开。 解了腻,提了鲜,让整个味道的层次,瞬间升华。 好吃! 太好吃了! 赵胖子做了二十多年的菜,自问也算是一方名厨。 但他从未吃过如此……如此完美的的回锅肉! 这已经不是一道菜了。 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怎么样,赵老板?” 李瀟的声音,將他从味觉的天堂拉回现实。 赵胖子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场面话。 比如“还行”、“一般般”之类。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面对这样极致的美味,任何的贬低,都显得像个笑话。 是对美食的褻瀆。 他身后的眾人,看到他的表情,早就按捺不住了。 纷纷伸出筷子,涌了上去。 “我尝尝!” “给我留一片!” 筷子在盘中飞舞,转眼间,一盘迴锅肉就被抢食一空。 后厨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咀嚼声。 再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那无与伦比的美味之中。 他们的表情,和刚才的赵胖子,如出一辙。 震惊,迷茫,然后是彻底的,心悦诚服的……沉醉。 许久。 一个老师傅放下了筷子,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看著李瀟,眼神复杂。 有嫉妒,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我……我做了三十年回锅肉。”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今天才知道,我那三十年,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对著李瀟,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师傅,我服了。” “心服口服!” 他这一拜,像是一个信號。 其他的厨师,也纷纷放下了筷?子。 他们看著李瀟,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和囂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在厨师的世界里,手艺,就是最硬的道理。 李瀟用一道最家常的回锅肉,彻彻底底地,击溃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不忿。 赵胖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盘子,又看了看周围同行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找茬,却发现无从下口。 他想发难,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 “各位。” 李瀟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道菜,可能说明不了什么。” “但我想让大家明白一个道理。” “好的食材,加上好的手艺,才能做出真正的好菜。” “大家缺的,不是市场,不是客人。” “缺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那块剩下的五肉。 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李瀟,可以和红星生產队合作。” “你们,为什么不能和其他生產队合作?” “我能想出『工农互助』的法子。” “你们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形成自己的採购渠道?” “我愿意把我的管理经验,写成標准,分享给全县。” “这,难道是为了搞垮你们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眾人的心上。 是啊。 他们只看到了国营饭店的火爆,只看到了李瀟的风光。 却从没想过,这背后,人家付出了多少。 他们只想著去抢,去闹。 却从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去创造。 格局,小了。 赵胖子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今天,算是把脸都丟尽了。 他狠狠地瞪了李瀟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就想离开。 “赵老板,请留步。” 李瀟却叫住了他。 赵胖子身形一僵,转过头,色厉內荏地喝道。 “怎么?贏了还想羞辱我一番?” “不。” 李瀟摇了摇头。 他走到灶台边,將刚刚烧的那锅煮肉的清汤,盛了一碗。 汤色清澈,上面飘著几点葱。 他將碗递到赵胖子面前。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 “大家都是厨子,今天既然来了,没有空著肚子回去的道理。” “一盘肉,几碗汤,算我请的。” “喝完,暖暖身子再走吧。” 第66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赵胖子看著眼前那碗清汤,愣住了。 他没想到,李瀟竟然会来这么一手。 这叫什么?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不,不对。 这是一种姿態。 一种胜利者的姿態,一种强者的从容。 他没有羞辱自己,反而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赵胖子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不是被打的,是臊的。 他看著李瀟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心思,是何等的可笑和齷齪。 他接过那碗汤,仰头,一饮而尽。 汤很烫,却暖到了心里。 他放下碗,没有再说什么狠话。 只是深深地看了李瀟一眼,然后带著他的人,默默地离开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踢馆”,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后厨里,剩下的那些厨师,却没有走。 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那个做回锅肉的老师傅,站了出来。 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李……李师傅。” “您看……您那个回锅肉,煸炒火候的诀窍,能不能……教教我们?” 这句带著几分討好,几分羞赧的问话,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后厨里凝固的空气。 其他厨师也纷纷围了上来,眼神热切,再无半分先前的敌意。 “是啊,李师傅,那煸炒的火候,到底有什么讲究?” “还有那调味,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您是怎么把握的?” “李师傅,您就给我们露两手吧!” 这群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汉子,此刻像是一群虔诚的小学生,围著老师討要知识。 王海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戏剧性的场面。 用一盘迴锅肉,就让全县的厨行高手尽数折腰。 这已经不是厨艺了,这是妖术! 张贵和杨小军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 看著师父被眾人簇拥,他们心中的自豪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尤其是杨小军,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新的一页,笔尖悬在半空,准备隨时记录下师父的“圣言”。 李瀟看著眾人渴望的眼神,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平静地將灶台上的锅刷洗乾净,擦乾,重新放回火上。 然后,他看向那位最先开口的老师傅。 “老师傅,您贵姓?” 那老师傅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免贵姓刘,刘明。在城南开了个小饭铺,混口饭吃。” 李瀟点了点头。 “刘师傅,我问你,厨子的根是什么?” 刘明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手艺?” “手艺是根,那灶台是什么?” “灶台……灶台是饭碗?” 李瀟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冰冷的灶台。 “灶台,是我们的脸面,是我们的道场。” “手艺好不好,菜香不香,客人说了算。” “但这灶台乾净不乾净,案板整洁不整洁,我们自己说了算。” “一个连自己脸面都不要,连自己道场都打理不好的厨子,怎么可能做出真正的好菜?”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厨师的心上。 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想起了自己那油污遍地,污水横流的后厨。 跟眼前这个光可鑑人的厨房比起来,简直就是猪圈。 “我这道回锅肉,没有什么秘方。” 李瀟的声音再次响起。 “无非就是选料要精,刀工要细,火候要准,调味要合。” “但最重要的,是『用心』二字。” “用心对待每一块肉,每一棵蒜。” “用心对待你手里的锅铲,你身前的灶台。” “你把心交给了菜,菜才会把最好的味道,回馈给你。” 一番话,说得眾人哑口无言,若有所思。 这些道理,他们似乎都懂,但又似乎从未真正懂过。 从李瀟嘴里说出来,配上他刚才那惊为天人的一盘迴锅肉,就有了振聋发聵的力量。 “李师傅,我们……我们受教了。” 刘明再次深深一躬,这次,是心悦诚服。 “可是,道理我们都懂,就是做不到啊。” 另一个年轻厨师苦著脸说。 “就说这食材,我们去供销社,人家给什么就是什么,哪有挑的份儿?” “还有这后厨,油烟火燎的,一天下来就脏得不行,哪有精力天天擦?” 这番话,引起了眾人的共鸣。 “是啊,我们哪有您国营饭店的条件。” “我们小本生意,能餬口就不错了。” 李瀟看著他们,笑了。 “条件,是人创造的。” “路,是人走出来的。” “我问你们,想不想以后,也能用上红星生產队那样的好猪肉?” 眾人眼睛一亮,齐刷刷点头。 “想不想,让自己的后厨,也变得跟我这里一样乾净,让客人吃得放心?” 眾人再次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想不想,让自己的手艺更上一层楼,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让家人老婆孩子都过上好日子?” “想!” 这次,回答的声音震天响,充满了渴望。 “好。” 李瀟一拍灶台。 “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心,那我李瀟,就牵个头。” “我提议,成立一个『怀安县餐饮技术交流会』。” “以后,每个月,我们都聚一次。” “不分国营私营,不分大小饭店,大家坐在一起,交流厨艺,切磋心得。” “我李瀟,但凡是我会的,绝不藏私,倾囊相授。” “至於食材的问题……” 他顿了dun,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一家饭店,人微言轻,自然没法跟供-销社叫板。” “但如果我们十几家,几十家饭店,联合起来呢?” “我们成立一个『联合採购小组』,绕开中间环节,直接和生產队对接。” “我们量大,就有议价的资格。” “我们统一標准,就能倒逼生產队提升品质。” “到时候,別说一个红星生產队,就是十个,一百个,都能成为我们的供货基地!” “到那时,大家还怕没好食材用吗?” 李瀟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眾人脑海中炸响。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联合起来? 自己搞採购? 这……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被供销社拿捏得死死的,敢怒不敢言。 现在,李瀟竟然要带著他们,拧成一股绳,去跟那固若金汤的体系掰手腕? 这太疯狂了! 但,这又是何等的……激动人心! 如果真能像李瀟说的那样,那他们这些开饭馆的,岂不是真的要翻身了? 第67章 微服私访,还是抄家灭门? “李师傅……这……这能行吗?”刘明声音颤抖地问,眼中既有恐惧,又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事在人为。”李瀟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我只问你们,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后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瀟描绘的蓝图,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许久。 还是刘明,他一咬牙,一跺脚。 “妈的!干了!” 他涨红了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这小饭铺,半死不活的,早就干够了!” “与其等著关门,不如跟著李师傅,拼一把!” “李师傅,我老刘,第一个报名!” 他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引线。 “我也干!” “算我一个!他娘的,受够了供销社那帮孙子的气了!” “李师傅,我们都听你的!” 群情激奋,一呼百应。 刚才还是一群乌合之眾,此刻,却因为李瀟的一番话,凝聚成了一股可怕的力量。 王海在旁边看得是心惊肉跳,又热血沸腾。 他知道,从今天起,怀安县的餐饮界,要变天了。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岁的青年。 【叮!恭喜宿主,以德服人,化干戈为玉帛,初步整合怀安县餐饮行业力量。】 【声望值+2000!】 【主线任务【行业標杆】完成度大幅提升!】 【成就【一饭泯恩仇】已解锁,奖励:美食点+5000,特殊菜谱《佛跳墙》(残缺版)x1】 系统的提示音,在李瀟脑海中响起。 他心中微动,佛跳墙?这可是闽菜中的状元。 虽然只是残缺版,但以系统的能力,补全它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系统也认可了他今天的做法。 看著眼前这群被自己煽动起来的厨师,李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胜利。 他要的,是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全新的秩序。 而今天,只是这个秩序的,第一块基石。 “好,既然大家都信得过我李瀟。” 他双手下压,示意眾人安静。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刘师傅,麻烦你,统计一下愿意加入的同行。” “等我这边,把卫生標准的草案弄完,我们就正式把这个『交流会』和『採购小组』的架子,搭起来!” “好嘞!”刘明激动地应下,立刻拿出个小本子,开始登记。 一场来势汹汹的踢馆风波,就以这样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画上了句號。 消息不脛而走。 不到半天时间,“李神厨一盘迴锅肉收服全县名厨”的故事,就传遍了怀安县的大街小巷。 国营饭店的门口,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只是这次,人们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朝圣”的。 都想尝尝那传说中能让人“立地成佛”的回锅肉,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 饭店的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 而李瀟,却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他面前,摊著十几页的稿纸,正是他起草的《怀安县餐饮行业卫生管理標准(草案)》。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 工商所的孙国强,就带著两个人,准时出现在了国营饭店。 “李师傅,我们局长看了您的报告,对您是大加讚赏啊!” 孙国强满面春风,態度比上次还要热情。 “局长说了,理论必须结合实践,今天,我们就是来给您当学生,当助手的!” “全县的饭店,您想先从哪家开始走访,我们都听您安排!” 李瀟放下手中的茶杯。 “孙科长客气了。” “既然要走访,那就先从问题最大的开始吧。”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期待的刘明等人。 “就从……城东的悦来饭店开始。” 此言一出,孙国强和刘明等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悦来饭店? 那不是昨天带头闹事的赵胖子的地盘吗? 李师傅这是……要去报仇? 悦来饭店。 当李瀟带著一群人,出现在饭店门口时。 店里的伙计,嚇得差点把手里的抹布给扔了。 “老……老板!不好了!国营饭店的李师傅,带著工商所的人,杀过来了!” 后厨里,赵胖子正对著一锅半死不活的肉汤发愁。 听到伙计的报告,他手一抖,勺子直接掉进了锅里。 “什么?!” 他连滚带爬地衝到前厅,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群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让他顏面扫尽的年轻人,李瀟。 李瀟的身后,站著工商所的孙国强,还有刘明等几个昨天刚“归顺”的厨师。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吃饭的。 倒像是来……抄家的。 赵胖子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 他昨天才带人去砸了场子,今天人家就带著官面上的人找上门来。 这是要新帐旧帐一起算啊! “李……李师傅,孙科长……” 赵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什么风把您几位给吹来了?快,里边请,里边请。”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旁边的伙计使眼色,让他去泡最好的茶。 李瀟没有理会他的殷勤。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饭店的大堂。 几张油腻的桌子,稀稀拉拉地坐著两三桌客人。 桌上的菜,大多都剩了一半。 客人们吃得没精打采,脸上写满了失望。 整个饭店,都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陈腐的油耗味。 “赵老板,生意不错啊。” 李瀟淡淡地说了一句。 赵胖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哪里是夸奖,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讽。 “李师傅说笑了,小本生意,餬口而已,餬口而已。” 他点头哈腰,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孙国强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公事公办的架势。 “赵老板,我们今天来,是根据县里的指示,对全县餐饮单位的卫生情况,进行一次摸底调查。” “李师傅,是我们这次调查特聘的技术顾问。” “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技术顾问? 赵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真的要拿自己开刀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刘明等人。 希望这些“老战友”能帮他说句话。 第68章 灶台边的战爭,打断骨头连著筋 然而,刘明等人却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站得笔直,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开玩笑,他们现在都是李师傅“交流会”的人了。 立场,必须要坚定。 “配合,一定配合。” 赵胖子心里把李瀟骂了千百遍,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那……就请李师傅和各位领导,移步后厨?” 他硬著头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感觉,不像是请人参观,倒像是引著刽子手,走向自家的断头台。 通往后厨的门帘被掀开。 一股比大堂里浓烈十倍的,混杂著油烟、餿水、霉变等各种味道的气体,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孙国强,猝不及不及防,被熏得连退了两步,差点吐出来。 他身后的两个工商所的年轻干事,更是脸都绿了。 刘明等人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他们虽然自己的后厨也不怎么样,但和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只有李瀟,面色如常。 他仿佛没有闻到那股能把人熏晕的恶臭,径直走了进去。 后厨的景象,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地面,一层厚厚的黑油,黏糊糊的,走在上面,鞋底都快被粘住了。 墙角,堆著一堆发黑的烂菜叶子,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舞。 灶台上,锅碗瓢盆胡乱堆放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口大锅里,还泡著不知是昨天还是前天的碗筷,水面上飘著一层油。 案板,只有一块,黑乎乎的。 上面既有切肉留下的血渍,又有切菜残留的菜汁。 甚至还能看到几只不知死活的蟑螂,在上面悠閒地散步。 整个后厨,看不到一个穿著乾净工作服的厨师。 几个帮工,都穿著自己的衣服,一个个无精打采,眼神麻木。 看到这么多人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赵胖子跟在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自己的后厨脏乱差,但从没想过,在別人眼里,竟然是这般地狱景象。 “赵老板。” 李瀟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这后厨,养的蟑螂,都比客人多啊。” 一句轻飘飘的话,带著几分戏謔。 却让赵胖子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我……” 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眼前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孙国强铁青著脸,对身后的干事说:“拍下来!全都拍下来!” “作为反面典型,要在全县通报批评!” 那年轻干事立刻拿出相机,对著这片狼藉,“咔嚓咔嚓”地拍了起来。 闪光灯每亮一次,赵胖子的心就哆嗦一下。 完了,这下全完了。 不仅要被罚款,还要被全县通报。 他这悦来饭店,以后还怎么开下去? 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孙科长,先別急著下定论。” 李瀟却开口制止了。 他走到那块黑乎乎的案板前,看了一眼上面放著的一块猪肉。 那肉色泽暗淡,表面发黏,显然已经不新鲜了。 他又拿起旁边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开始脱外套。 “小军,给我拿件围裙来。” 他对自己身后,一直默默跟著的杨小军说道。 杨小军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从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件乾净的白色围裙,递了过去。 李瀟熟练地系上围裙,挽起袖子。 “李……李师傅,您这是……” 赵胖子结结巴巴地问。 “你不是说,我占了你的好食材,才做出好菜吗?” 李瀟拿起那把破菜刀,在磨刀石上,“噌噌”地磨了磨。 “今天,我就用你的破刀,你的烂肉,你的脏锅。” “让你看看,菜,到底是怎么做的。”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要……在这里做菜? 用这些垃圾一样的食材和厨具? 这怎么可能! “师父,这太冒险了!”杨小军急得小声劝道。 “是啊,李师傅,没必要跟这种地方置气。”刘明也跟著说。 他们都怕李瀟一时衝动,万一失手,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李瀟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越是恶劣的环境,越是劣质的食材,就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这,就是身为一个厨师的,征服欲! “赵老板,借你的厨房一用,没问题吧?” 他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赵胖子。 “没……没问题。”赵胖子下意识地回答。 “好。” 李瀟不再废话。 他先是指挥著悦来饭店那几个麻木的帮工。 “你,去烧一大锅开水,把所有碗筷都放进去煮。” “你,去找刷子和硷面,把灶台给我刷乾净。” “还有你,把地上的垃圾,全都给我扫出去!” 他的命令,简洁而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帮工,被他这股气势所慑,竟然真的动了起来。 虽然动作依旧笨拙,但后厨里,总算有了一丝生气。 接著,李瀟开始处理那块烂肉。 他先用刀,將猪肉表面那层发黏的薄膜,仔细地片了下来。 然后,將肉切成大块,放入冷水中,加入几片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已经乾瘪的薑片。 开火,焯水。 隨著水温升高,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伴隨著大量的灰色浮沫,翻涌了上来。 孙国强等人闻到这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纷纷退到了门口。 李瀟却像是没闻到一样,用勺子,耐心地將浮沫一遍遍撇去。 直到锅里的水,变得相对清澈。 他將肉捞出,用清水冲洗乾净。 做完这一切,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墙角那堆烂菜叶子。 他在里面翻了翻,竟然找出几棵虽然卖相难看,但根茎还算完整的芹菜,和几个蔫了吧唧的土豆。 他將芹菜的烂叶摘去,只留下中间的嫩茎。 土豆,则用那把破刀,飞快地削了皮,切成滚刀块。 一切准备就绪。 灶台,也被帮工用硷水刷得露出了本来的顏色。 虽然依旧坑坑洼洼,但至少不油腻了。 第69章 至味是乡愁,一跪定乾坤 李瀟热锅,倒入一勺赵胖子后厨里那种劣质的,带著一股哈喇味的豆油。 等油烧到冒烟,他先將土豆块放进去,炸至金黄,捞出备用。 然后,利用锅里的底油,放入焯好水的猪肉块,煸炒。 他没有像做回锅肉那样,追求“灯盏窝”的效果。 而是用中小火,耐心地將肉块里多余的水分和油脂,慢慢煸炒出来。 等到肉块表面微黄,他加入了一大勺劣质的,顏色发黑的豆瓣酱。 又从一个布满油垢的罐子里,挖出几颗乾瘪的豆豉。 慢慢炒出香味。 接著,他没有加水,而是將刚才炸土豆剩下的一点油,和锅里煸出的猪油,混合在一起。 將肉块,用一种近乎於“油浸”的方式,慢慢“煨”著。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川菜里叫做“火功菜”的技法。 用油的热度,代替水的热度,將味道,一点点逼进食材的內部。 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锁住肉本身的风味,让其变得软糯。 这种做法,对火候的要求,高到了极致。 稍有不慎,就会把肉烧焦,或者变得乾柴。 但在李瀟的手里,那火焰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时而大,时而小,始终让锅里的油,保持在一种似沸非沸的状態。 锅里,慢慢飘出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香味,很霸道。 既有肉的焦香,又有豆瓣和豆豉的酱香。 竟然奇蹟般地,压过了后厨里那股难闻的餿味。 连退到门口的孙国强等人,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李瀟才將炸好的土豆块,和芹菜段,放入锅中。 加入少许盐和(盐还是那种带著苦味的粗盐)。 大火翻炒收汁。 一道“土豆烧肉”,就这么出锅了。 这道菜,卖相极差。 黑乎乎的,油汪汪的,肉块和土豆都像是从煤堆里扒出来的。 跟国营饭店里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完全是两个极端。 赵胖子看著这盘菜,心里冷笑。 就这? 这就是你李神厨的水平? 看来,你也有失手的时候。 “尝尝吧。” 李瀟將盘子,推到赵胖子面前。 “看看是不是你熟悉的,『家的味道』。” 赵胖子看著眼前那盘黑乎乎的土豆烧肉,心中充满了鄙夷。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肉,带著一种审判的心情,放入口中。 下一秒。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肉块,一入口,並没有想像中的乾柴或者油腻。 反而,是一种极致的软糯。 牙齿几乎不用费力,肉块就在舌尖上化开。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酱料的咸鲜,瞬间在口腔中爆炸。 那股劣质豆瓣酱的生硬和豆油的哈喇味,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长时间“火功”熬炼后,沉淀下来的,醇厚而复杂的风味。 土豆,吸收了足够的肉汁和油脂,变得外皮微韧,內里沙糯,入口即化。 芹菜,则在最后关头加入,保留了一丝清脆的口感和独特的香气。 如同在浓墨重彩的油画上,点上了一抹最清新的绿。 好吃! 这是一种和国营饭店里,那种精致、讲究的美味,完全不同的好吃。 这是一种粗獷的,原始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美味。 它不优雅,甚至有些粗野。 但它,却能直击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赵胖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肉。 母亲就是用这种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烧上一大锅肉。 虽然用的也是最差的油,最劣质的酱。 但那味道,却成了他记忆里,最温暖的烙印。 这盘菜的味道,和他记忆中的味道,竟然有七八分的相似。 不,甚至……更好吃。 赵胖子的眼眶,没来由地,红了。 他不是被辣的,也不是被烫的。 他是被这股熟悉的,久违的味道,击中了。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不甘。 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尝到了一口“妈妈菜”。 “怎么样?” 李瀟的声音,像是在他耳边响起。 赵胖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又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然后,是芹菜,是肉。 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他身后的那几个厨师,也看傻了。 他们看著赵胖子那近乎贪婪的吃相,闻著空气中那越来越霸道的香味。 一个个喉结滚动,忍不住吞咽著口水。 “我……我也尝尝。” 一个胆子大的,忍不住也伸出了筷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转眼间,一群人就围著那盘卖相极差的土豆烧肉,狼吞虎咽起来。 孙国强和刘明等人,在门口面面相覷。 他们无法理解,一盘用垃圾食材,在垃圾环境里做出来的菜,为什么能让这群嘴刁的厨子,吃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孙科长,要不……我们也尝尝?” 一个年轻的干事,小声提议道。 孙国强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不卫生。 但那股香味,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挠著他的心。 最终,好奇战胜了理智。 他也走了过去,从一个厨师手里,抢过一双筷子。 夹起最后剩下的一小块肉,迟疑地放入口中。 下一秒。 他的表情,和刚才的赵胖子,如出一辙。 …… 一盘土豆烧肉,很快就见了底。 连盘子里那点油汪汪的汤汁,都被一个厨师用馒头,蘸得乾乾净净。 后厨里,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吃过那盘菜的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著李瀟。 如果说,昨天的回锅肉,让他们见识了厨艺的“上限”。 那么今天的土豆烧肉,就让他们见识了厨艺的“下限”……不,是“底蕴”。 一个厨师,能用顶级的食材,做出珍饈美味,那叫“锦上添”。 但能用最烂的食材,做出让人感动的味道,那才叫真正的“化腐朽为神奇”。 这,才是宗师的境界! “李……李师傅……” 赵胖子放下了筷子,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走到李瀟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师傅!我错了!”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是人!我是个猪油蒙了心的混蛋!” “我不该带人去您的饭店闹事,我不该嫉妒您!” “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救救我的饭店,救救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地磕头。 第70章 以德报怨,釜底抽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连李瀟,都有些意外。 他只是想用厨艺,彻底打垮这个人的心理防线。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赵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李瀟伸手去扶他。 “不!您不答应救我,我就不起来!”赵胖子抱著他的腿,死活不肯起来。 李瀟有些头疼。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孙国强。 孙国强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 “赵老板,你先起来说话。”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师傅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受你大礼的。” “你这样,让我们的工作,很难开展嘛。” 他搬出了“工作”的大旗,赵胖子才抽抽搭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师傅,您说,到底要我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他看著李瀟,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信服。 李瀟嘆了口气。 “想救你的饭店,光靠一道菜,是没用的。” 他指了指这片狼藉的后厨。 “根子,烂在这里了。” 他转头,看向孙国强。 “孙科长,刚才的通报批评,我看就先算了吧。” 孙国强一愣。 “可是,李师傅,他这里的卫生状况……” “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李瀟打断了他。 “我亲自监督,让他把后厨,按照我制定的卫生標准,彻底整改一遍。” “一个星期后,您再来检查。” “如果还不合格,到时候,您再通报,再罚款,我绝无二话。” 孙国强看著李瀟,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这种反面典型,就该一棍子打死,以儆效尤。 李师傅怎么反而替他求情了?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李师傅这是要……树立一个“浪子回头”的典型啊! 用最差的学生,做出最好的成绩。 这比单纯的惩罚,更能体现出那份“卫生標准”的价值和威力。 高!实在是高! “好!就听李师傅的!”孙国强当即拍板。 “赵老板,李师傅给了你机会,你自己可要抓住了!” 赵胖子感激涕零,对著李瀟和孙国强,又是一通千恩万谢。 “那……那食材的问题呢?”赵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我这儿的供货渠道,都被人卡著,送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价钱还死贵。” 他一脸的苦相。 李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这才是悦来饭店,乃至县里大多数私营饭店,真正半死不活的原因。 “卡你渠道的人,是供销社的马长顺吧?” 李瀟一针见血。 赵胖子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您……您怎么知道?” “不只是你。”李瀟的目光,扫过刘明和其他几个厨师。 “你们所有人,都被他卡著脖子。” “他利用手里的调配权,把好的食材,优先供给国营单位和关係户。” “剩下的残羹冷炙,再高价卖给你们。” “你们的成本上去了,菜品质量下来了,生意自然就不好做。” “生意越不好,就越没钱去孝敬他,他就越卡你们。”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李瀟几句话,就將他们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压榨,剖析得淋漓尽致。 刘明等人听得是咬牙切齿,感同身受。 “妈的!那个姓马的,太不是东西了!” “我们去年给他送了两条好烟,他才给了我们半个月的好脸。” “他就是个餵不饱的白眼狼!” 眾人义愤填膺,纷纷控诉起马长顺的罪行。 “骂他,有用吗?” 李瀟一句话,让眾人再次安静下来。 “他手里攥著你们的命脉,你们再生气,也拿他没办法。” “那……那怎么办啊?”赵胖子六神无主。 “单打独斗,自然是死路一条。” 李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如果,我们不陪他玩了呢?” “不陪他玩了?”眾人不解。 “没错。” 李瀟的声音,在油腻的后厨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有他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 “从今天起,我们『怀安县餐饮技术交流会』下属的『联合採购小组』,正式成立。” “赵老板,刘师傅,还有你们。” 他指著在场所有的私营饭店厨师和老板。 “你们,就是第一批成员。” “我们把所有人的採购需求,集中起来,统一派人,去乡下,去农村,直接跟生產队谈!” “我们给的价格,比供销社的收购价高。” “我们给的现钱,或者用布票、粮票换,比供销社打白条实在。” “我就不信,那些农民兄弟,会放著我们这財神爷不要,非要把好东西卖给那个只会压榨他们的吸血鬼!” “我们自己,建立一条全新的,不受任何人控制的,稳定、优质的供应链!” 李瀟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眾人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 自己搞供应链? 这……这简直是在向整个供销体系宣战! 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啊! 不,不对! 李瀟已经用“工农互助”的帽子,把这条路走通了。 国营饭店可以,他们联合起来,为什么不可以? 眾人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干了!” 赵胖子第一个响应,他已经把李瀟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师傅,您指哪,我打哪!刀山火海,我赵某人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生的!” “对!我们都听李师傅的!” “跟姓马的拼了!” 刘明等人也纷纷表態。 他们被压榨了太久,如今终於看到了反抗的希望。 孙国强站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胆战。 他知道,李瀟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这盘棋,一旦成功,將彻底改变怀安县的商业格局。 但如果失败,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可能被打上“投机倒把”、“破坏计划经济”的標籤,万劫不復。 他作为一个国家干部,本该立刻制止这种危险的行为。 可是,看著李瀟那张自信满满的脸,看著那群被压迫到绝境后,奋起反抗的厨子。 他竟然,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甚至,他的內心深处,还隱隱有一丝……期待。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能创造一个奇蹟。 “好。” 李瀟很满意眾人的反应。 “既然大家一条心,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赵老板,你饭店的整改,是第一仗,必须打得漂亮,给所有人做个榜样。” “刘师傅,你负责联络县里其他愿意加入我们的同行,人越多,我们的力量就越大。” “至於採购小组的人选和具体方案,等你们这边弄好了,我们再开会细谈。” 他三言两语,就將任务分配了下去。 儼然已经成了这个新生联盟的,总指挥。 第71章 厨房里的革命 孙国强带著满腹的震撼和一丝说不清的兴奋,离开了悦来饭店。 他没有立刻回去写报告,而是绕著县城的小街走了很久。 那个叫李瀟的年轻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想像中要大。 他不是在整顿一个厨房,他是在挑战一种根深蒂固的秩序。 孙国强最终决定,將这次调查,定义为一次“基层餐饮卫生改革试点”。 李瀟是“试点”的负责人,赵胖子是“试点”的改造对象。 至於那个“联合採购小组”,他暂时只字未提。 这既是保护,也是观望。 他想看看,这颗石子,究竟能砸出多大的浪。 而在悦来饭店的后厨,一场真正的革命,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 “赵老板,你这排风口就是个摆设,油烟全在屋里打转,不生病才怪!” 李瀟站在梯子上,手里拿著个扳手,亲自指挥。 “这水池,一个洗菜,一个洗肉,一个洗碗,必须分开!交叉感染懂不懂?” “还有这案板,生熟不分,切了生肉的板子直接拍黄瓜,神仙吃了都得拉肚子!” 赵胖子,如今改名叫赵勤快,屁顛屁顛地跟在李瀟身后。 他手里拿著个小本本,李瀟说一句,他记一句,比上学时认真百倍。 他饭店里那几个懒散的帮工,也被这股气氛感染。 李瀟没有骂他们,只是在第一天,用半个小时,把一口糊满黑垢的铁锅,刷得鋥光瓦亮,能照出人影。 那手法,那效率,让几个帮工看得目瞪口呆。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在李瀟面前偷懒。 他们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李师傅”,把一个猪地狱般的厨房,一点点变成人能待的地方。 心里除了敬畏,还生出一种久违的体面。 原来,厨子的工作,也可以这么干净,这么有条理。 刘明也没閒著。 “李神厨一盘迴锅肉收服全县名厨”的故事,被他添油加醋,传遍了怀安县的大街小巷。 “你们是没看见,那赵胖子,平日里多横的一个人,吃了一口菜,当场就跪了!” “还有那盘菜,黑乎乎的,卖相差得不行,可那味道……嘖嘖,我活了四十多年,没吃过那么香的烧肉!” 故事传得神乎其神,没去的人后悔得捶胸顿足。 那些被马长顺压榨得喘不过气的饭馆老板和厨师,仿佛在黑夜里看到了一丝光。 他们偷偷摸摸找到刘明,打听那个“餐饮技术交流会”和“联合採购小组”的事。 “刘哥,李师傅真能带我们搞到好食材?” “刘哥,那卫生標准,是不是真要逼死我们?” 刘明拍著胸脯,唾沫横飞。 “逼死你们?那是救你们的命!你们想一辈子守著那脏灶台,用臭猪油炒菜?” “至於食材,你们放心!李师傅是什么人?那是能跟县委书记说上话的神人!他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办砸过?” 人心,就这样被一点点聚拢过来。 不到五天,响应加入的饭馆,就从最初的七八家,变成了二十多家。 几乎囊括了县城里所有的私营小饭馆。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悦来饭店的后厨,焕然一新。 地面铺上了平整的水泥,刷得乾乾净净。 墙壁用石灰水重新粉刷,雪白一片。 李瀟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图纸,指导赵胖子找木匠,打造了全新的木质厨柜和置物架。 锅碗瓢盆,刀具案板,分门別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最绝的是,李瀟设计了一个简易的“引风灶”,通过改造烟囱和灶台结构,让油烟能更顺畅地排出去。 整个厨房,虽然简陋,却透著一股专业、高效的气息。 孙国强带著人来复查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一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悦来饭店的后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胖子挺著胸膛,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豪。 “孙科长,您里边请!隨便查,哪个角落不乾净,您罚我!” 孙国强的手下拿著相机,对著焕然一新的厨房,咔咔地拍个不停。 这些照片,將成为“试点”成功的最好证明。 李瀟靠在门边,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他知道,这第一仗,打贏了。 而且,贏得非常漂亮。 当晚,第一届“怀安县餐饮技术交流会”的非正式会议,就在悦来饭店的大堂里召开。 二十多个饭馆老板和厨师,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看著赵胖子那张容光焕发的脸,看著他那乾净得不像话的厨房,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渴望。 李瀟没有讲太多大道理。 他让赵胖子,用新厨房,新灶台,当著所有人的面,做了一道最简单的家常菜——醋溜白菜。 同样的食材,同样的调料。 但因为火候更猛,受热更均,出锅的白菜,清脆爽口,酸甜適中,比他以前做的,好吃了一个档次。 眾人尝过之后,彻底没了疑虑。 “李师傅,我们都听您的!” “没错,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群情激昂。 李瀟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厨房改造,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解决我们的粮草问题。”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明天,我们的『联合採购小组』,將进行第一次採购。” “目標,红星生產队。” “我要让大家亲眼看看,我们自己的供应链,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角落里,马长顺的一个远房亲戚,悄悄退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供销社的大楼里,马长顺接到电话,听著亲戚的匯报。 “一群乌合之眾,还想自己搞供应链?真是笑话。”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 “由他们去折腾,等他们在乡下碰一鼻子灰,自然就老实了。” 他根本没把这所谓的“联盟”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他不知道,这场他眼中的游戏,將彻底撬动他权力的基石。 第72章 满载而归,狭路相逢 第二天天不亮,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这是王海托关係,从县运输队借来的。 李瀟带著赵胖子、刘明,还有另外两个被推选出来的厨师代表,登上了卡车。 赵胖子兴奋得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在车斗里东摸摸西看看。 另外两个厨师,一个叫周全,一个叫孙猴子,则显得有些紧张和忐忑。 他们毕竟是私营饭馆的,跟著李瀟这个“公家人”,去乡下搞“投机倒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李师傅,咱们……咱们这真的没事吗?”周全小声问。 李瀟笑了笑。 “周师傅,別怕。我们这不是投机倒把,是响应钱书记的號召,搞『工农互助』。” “再说了,天塌下来,有我顶著。” 他轻鬆的语气,让车斗里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卡车突突地冒著黑烟,迎著晨光,向著红星生產队的方向驶去。 当卡车开进红星生產队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孩子们跟在卡车后面,又笑又叫。 队长张建军和王铁柱,早就等在了村口。 “李瀟兄弟!你可算回来了!” 张建军一个熊抱,差点把李瀟勒得喘不过气。 王铁柱更是激动得眼圈发红,一个劲地喊著“哥”。 自从国营饭店的“定向採购”开始后,队里的光景,一天比一天好。 社员们不仅能吃饱饭,手里还有了余钱和布票。 这一切,都是李瀟带来的。 他在红星生產队,就是活財神。 李瀟和张建军寒暄了几句,便直入主题。 他指著身后的赵胖子等人,介绍了“联合採购小组”的来意。 张建军一听,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不止国营饭店,县里其他饭馆,也要从我们这儿买东西?” “对。”李瀟点头。“而且量很大,以后会越来越大。” 张建军皱起了眉头,他蹲在地上,抽著旱菸,陷入了沉思。 跟国营单位合作,那是“公对公”,名正言顺。 可跟这么多私营饭馆交易,这规模一大,性质就变了。 万一上面追查下来,一个“破坏计划经济”的帽子扣下来,他这个队长可担不起。 赵胖子等人看著张建军的脸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得出来,这个黑脸膛的汉子,才是拍板的人。 李瀟也不催促,他知道张建军的顾虑。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建军大哥,这是供销社。” 他又在圈旁边,画了很多个小点。 “这是县里大大小小的饭馆。” “以前,供销社从你们这儿,用很低的价格,甚至打白条,把东西收走。” “然后,它再加很高的价钱,卖给我们这些饭馆。” 他在圈和小点之间,画了一条又粗又长的线,线上还画了几个叉。 “这条路,又长又贵,还经常断货。你们没赚到钱,我们也没买到好东西。” “钱,都让中间这个圈给赚走了。” 接著,李瀟擦掉了那条线,直接从代表生產队的地方,画出无数条线,连接到那些小点上。 “现在,我们自己修路。我们用比供销社高的价格,用现钱、用票,直接从你们手里买。” “你们多赚钱,我们有好货用。这叫什么?这就叫『工农阶级一家亲,互帮互助奔小康』!” “建军大哥,你想想,社员们辛辛苦苦养的鸡,种的菜,凭什么要让別人扒一层皮?” 张建军猛地吸了一口烟,菸头在晨光中明明灭灭。 李瀟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啊,凭什么! 他把菸头在鞋底上摁灭,站了起来。 “干了!” 他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李瀟兄弟,只要你一句话,我们队里的东西,除了上交国家的公粮,剩下的,全卖给你们!” 赵胖子等人闻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成了! 他们梦寐以求的,稳定优质的货源,就这么成了! 接下来的场面,让赵胖子他们大开眼界。 红星生產队的社员们,將自家养得最肥的鸡,地里长得最嫩的菜,还有从后山采来的新鲜菌菇,全都拿了出来。 李瀟带著赵胖子他们,亲自验货,挑选。 那些鸡,个个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吃粮食长大的。 那些菜,水灵灵的,还带著露珠。 赵胖子抱著一只大公鸡,摸著一捆绿油油的青菜,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做了一辈子菜,就没用过这么好的料。 价格公道,现钱现货。 不到一上午,卡车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张建军数著手里厚厚一沓的钞票和粮票、布票,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眾人准备返程时,意外发生了。 邻村小王庄的村长,带著十几个村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拦在了卡车前。 “李神医!李神医,您可不能走啊!” 小王庄的村长老王,一把拉住李瀟的胳膊,差点就要跪下。 上次的蘑菇中毒事件,是李瀟救了他们全村四十三条人命。 “王村长,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李瀟扶住他。 老王指著身后村民们挑来的担子,一脸的恳求。 “李神医,我们听说您来红星队收东西,也想请您发发善心,看看我们村的货。” “我们不要钱,只要能换点粗粮和盐就行。” 他们的担子里,也是些蔬菜和几只瘦弱的鸡。 只是品相,跟红星队的,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建军的脸沉了下来。 “老王,你这是干什么?李瀟兄弟是跟我们队签了协议的,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小王庄的村民们,脸上露出了失望和窘迫。 赵胖子他们也觉得为难,这些东西,品质太差,拉回去也卖不上价。 所有人都看著李瀟。 李瀟沉默了片刻,他走到那些担子前,仔细看了看。 他拿起一棵蔫了吧唧的白菜,又掂了掂一只瘦鸡。 他心里明白,小王庄土地贫瘠,村民们又不懂科学种养,能有这点產出,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果今天拒绝了他们,不仅伤了人心,也断了他们的一条活路。 他抬起头,看向老王。 “王村长,你们的东西,我今天可以收一部分。” 老王和村民们顿时大喜过望。 “但是,我有个条件。”李瀟话锋一转。 “什么条件?您说!只要我们能做到!” “从今天起,你们村的种地、养鸡,都得听我的。”李瀟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会教你们怎么改良土壤,怎么配制饲料,怎么科学种植。” “我保证,不出三个月,你们地里的菜,养的鸡,不会比红星队的差。” “到时候,你们的东西,我们联合採购小组,一样照收不误。” “你们,愿意吗?” 老王愣住了,他看著李瀟年轻而坚定的脸,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猛地一拍大腿。 “愿意!我们一百个愿意!” 他转头对村民们喊道:“都听见没有!以后李神医就是我们小王庄的活菩萨!他说啥就是啥!” 一场潜在的衝突,被李瀟巧妙地化解,甚至变成了一个新的合作契机。 他不仅是个厨神,更有著运筹帷幄的远见。 赵胖子和周全等人,看著李瀟,眼神里已经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拜服。 他们知道,跟著这样的人,绝对没错! 最终,卡车再次上路。 车上不仅装著红星队的优质食材,还带上了小王庄村民们的希望。 当卡车回到县城,停在悦来饭店门口时,早已等候在此的饭馆老板们,全都沸腾了。 他们看著从车上卸下来的一筐筐新鲜食材,眼睛都直了。 “天哪,这鸡!这菜!我在供销社门口排一天队都买不到!” “这下好了,看我们不把客人全都抢回来!” 联盟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马长顺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第73章 包子战爭 联合採购的成功,像一阵春风,吹遍了怀安县的餐饮界。 那些加入了联盟的小饭馆,一夜之间鸟枪换炮。 有了优质的食材,加上李瀟在交流会上倾囊相授的几个实用烹飪技巧,他们的菜品质量,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老刘家的小炒肉,现在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赵胖子的悦来饭店,换了厨子吗?那道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食客们的口碑,是最直接的gg。 一时间,这些曾经门可罗雀的小饭馆,生意竟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整个县城的餐饮市场,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这股活力,却让供销社大楼里的某个人,如坐针毡。 马长顺的办公桌上,放著一份销售报表。 报表上,对私营饭店的副食品供应量,已经连续三天,是一个刺眼的“零”。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派去乡下收货的採购员,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主任,红星生產队和小王庄,都说他们的菜和鸡,已经被人包了!” “什么价钱?”马长顺阴沉著脸问。 “比……比我们的收购价,高出两成,而且是给现钱和票。” “砰!” 马长顺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终於意识到,他错了。 那个叫李瀟的小子,不是在过家家。 他是在挖自己的根,断自己的財路! 那些私营饭馆,过去每个月孝敬他的“茶水钱”,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灰色收入。 更重要的是,这种被人绕开,被人无视的感觉,让他感到了权力的旁落。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好,好一个李瀟,好一个工农互助!” 马长顺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冷笑。 “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张吗?我是马长顺。帮我个忙,市肉联厂不是刚到了一批储备冻肉吗?对,质量最好的那批,帮我调五千斤到怀安县来……” 第二天,怀安县供销社门口,掛出了一块巨大的木牌。 上面用红漆写著几个大字: “为丰富人民群眾菜篮子,特价供应优质猪肉,每斤五毛五!凭票购买,每户限购两斤!” 这个价格,比平时的市价,足足便宜了三成。 消息一出,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无数家庭主妇,提著菜篮子,涌向供销社,排起了长龙。 马长顺的阳谋,简单而粗暴——价格战。 他就是要用国家单位的雄厚本钱,活活拖垮那些刚刚尝到一点甜头的小饭馆。 你们的鸡肉再好吃,能有猪肉香吗? 你们的菜价再便宜,能有我供销社便宜吗? 果然,联盟的危机,很快就来了。 “李师傅,不好了!今天中午,我们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来!” “是啊,客人都说我们的菜贵,跑去供销社排队买肉了!” “这么下去,我们刚买回来的那些鸡和菜,都要砸在手里了!” 悦来饭店里,刚刚组建起来的联盟,第一次出现了恐慌和动摇。 赵胖子和刘明急得满头大汗,六神无主地看著李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盟主身上。 李瀟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他早就料到,马长顺会有这一手。 想用价格战打败我? 太天真了。 “各位,慌什么?”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马长顺降价,我们就跟著降价吗?那是找死。” “我们跟他玩的,不是一个路数。” 他走到眾人中间,环视一圈。 “他打的是价格战,我们打的是价值战!” “价值战?”眾人一脸茫然。 “没错。”李瀟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有便宜的猪肉,我们有优质的鸡肉、菌菇和蔬菜。” “比拼单一的食材,我们不占优势。但如果,我们把这些东西,组合起来,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他没有的东西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从明天起,我们所有饭馆,统一推出一种新產品。” “——神仙鸡肉大包!” “包子?” 眾人面面相覷。 包子谁不会做?这能有什么稀奇的。 李瀟看出了他们的疑惑。 “我说的包子,不是你们平常吃的那种。” 他从后厨,端出了一盘刚刚蒸好的,还冒著热气的包子。 这包子,个头不大,皮却白得像雪,薄得近乎透明,隱隱能看到里面饱满的馅料。 一股难以形容的鲜香,混合著麦子的清香,瞬间钻入每个人的鼻孔。 “大家尝尝。” 眾人將信將疑地拿起包子。 一口咬下。 鬆软而富有弹性的麵皮,在口中化开,带著一丝丝的回甜。 紧接著,是馅料。 鸡肉的鲜嫩,菌菇的爽滑,蔬菜的清甜,被一种秘制的酱汁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那味道,层层叠叠,在舌尖上爆炸开来。 好吃! 太好吃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李……李师傅,这麵皮,怎么这么鬆软?还有点甜?”一个麵点师傅忍不住问。 “这馅料,明明没有放猪油,怎么会这么香?” 李瀟微微一笑。 “麵皮的秘诀,在於我的一种特殊发酵配方。” 他晃了晃手里一个小纸包,那是他从系统商城里,用刚获得的“美食点”兑换的【改良酵母菌种配方】。 “至於馅料,我用鸡汤和菌菇熬製的底油,代替了猪油,所以鲜而不腻。” 这是他利用【菜谱推演】功能,结合现有食材,创造出的最佳方案。 眾人听得如痴如醉,看著李瀟的眼神,已经近乎於看神。 “各位。”李瀟的声音,把他们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这个包子,成本不高,味道却是一绝。” “我们统一定价,一毛钱一个。” “这个价格,普通老百姓都消费得起。无论是当早饭,还是当午饭,都比回家自己做饭,或者去买那两斤猪肉要划算得多。” “马长顺的猪肉,只能满足一家人的口腹之慾。” “而我们的包子,要占领的是全县城的餐桌!” “明天一早,我们所有人的店门口,都掛上『神仙鸡肉大包』的招牌,同时开卖!” “我要让马长顺知道,决定市场的,不是价格,而是人心,是味道!” 李瀟的话,像一把火,重新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对啊! 我们有李师傅!有这么好吃的包子!怕他个球! 恐慌和动摇,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战意和对胜利的渴望。 一场围绕著“包子”的战爭,即將打响。 而此刻,马长顺正坐在办公室里,得意地喝著茶。 他想像著那些小饭馆老板们焦头烂额的样子,嘴角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第74章 包子!包子!全城都在抢包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怀安县城仿佛还沉睡在清晨的薄雾里。 然而,一股霸道的、前所未有的香气,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撩拨著人们的睡梦。 这香气,不是猪油的浓腻,不是葱的呛鼻。 它带著麦子发酵后的醇甜,裹挟著鸡汤的浓鲜,还夹杂著一丝山野菌菇特有的、清幽的异香。 复杂,却又和谐。 勾人,却又雅致。 香气是从县城里大大小小二十多家饭馆的门口飘出来的。 这些饭馆,无论是国营饭店,还是赵胖子的悦来饭店,门口都统一掛上了一块崭新的木牌。 红底黑字,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神仙包!”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独家秘制,鸡肉菌菇馅,每只一毛。” 起初,早起的人们只是好奇。 “包子?一毛钱一个?比白面馒头还贵。” “神仙包?口气倒不小。” 一个挎著篮子,本打算去供销社排队抢便宜猪肉的大婶,被这香气勾得走不动道。 她凑到悦来饭店门口,看著蒸笼里那一个个白胖暄软,皮薄得能透出馅料顏色的包子,咽了口唾沫。 “小同志,这包子……真有那么好吃?” 负责售卖的王小虎,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大娘,您尝一个就知道了!不好吃,钱我退给您!” 大婶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毛钱。 “那……给我来一个。” 包子入手,温热而鬆软。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瞬间。 大婶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首先是麵皮。 那不是普通死面或者发麵的口感。 它蓬鬆,暄软,带著一种奇妙的弹性,咀嚼间,一股淡淡的、纯粹的麦香混合著微甜,在口腔里化开。 还没等她品味完麵皮的绝妙,馅料的滋味就如山洪般席捲而来。 鸡肉被剁得极细,却不失其形,嫩滑得几乎不用牙齿。 混合在其中的,是切成小丁的菌菇,爽脆弹牙,每一次咀嚼都迸发出一股独特的鲜。 还有一丝蔬菜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馅的醇厚。 最绝的是那包裹著一切的汤汁。 它不油,不腻,却鲜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浓缩了整只鸡和无数山珍的精华,仿佛每一滴,都在舌尖上引爆了一场味觉的盛宴。 “天……天爷啊……” 大婶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著不可思议的光。 她活了五十多年,吃过的包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想过,一个包子,竟然能好吃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包子? 这分明是琼浆玉液捏成的团儿! 她三两口,就把一个包子吞下肚,连嘴角沾到的汤汁都咂摸得乾乾净净。 胃里暖了,心也暖了。 “值!太值了!” 她猛地抬起头,衝著还在犹豫的街坊邻居们喊道。 “都別排队买那死猪肉了!快来尝尝这神仙包!不好吃你们来找我!” 这一声喊,仿佛点燃了引线。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 “给我来两个!” “我要五个!” “別挤!別挤!我先来的!” 同样的场景,在全县二十多家饭馆门口同时上演。 那股诱人的香气,成了最响亮的號角。 原本涌向供销社的长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瓦解。 人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向那些掛著“神仙包”招牌的小饭馆。 整个怀安县城,都为这一个小小的包子,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疯狂。 …… 供销社大楼,马长顺的办公室。 他正端著茶杯,悠閒地听著手下的匯报。 “主任,门口排队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个,咱们的猪肉,估计不到中午就能卖完。” 马长顺得意地笑了。 “哼,一群泥腿子,还想跟我斗?我用国家的价格优势,就能把他们活活压死。” 就在这时,另一个採购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主……主任,不好了!” “慌什么?”马长顺不满地皱起眉。 “外面……外面那些小饭馆,都在卖一种包子,叫什么神仙包!” “包子?”马长顺嗤笑一声,“一个包子能翻起什么浪?老百姓又不傻,有便宜猪肉不买,去买你那死贵的包子?” “可……可是……”採购员急得满头大汗,“去我们那排队的人,现在……现在全都跑去买包子了!队伍都快散光了!” “什么?” 马长顺手里的茶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只见供销社门口那条原本蜿蜒的长龙,此刻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而远处,那些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却都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去!给我买一个回来!我倒要看看,那是什么神仙!” 很快,一个还冒著热气的包子,被放在了马长顺的办公桌上。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白了点,软了点。 马长顺的脸上,写满了不屑和怀疑。 他拿起包子,带著一股审判般的姿態,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 他的动作,凝固了。 那双精於算计的小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嘴里的咀嚼,从一开始的凶狠,变得迟疑,再到最后的……沉醉。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鲜美,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味蕾,像是被一场温柔的革命彻底顛覆。 他引以为傲的猪肉,在这股味道面前,显得如此粗鄙,如此不堪一击。 一个包子,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这么好吃? 马长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剩下的半个包子,像是捏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李瀟没有跟他拼价格,没有跟他拼资源。 李瀟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复製的方式,从另一个维度,对他进行了降维打击。 这不是商业竞爭。 这他妈是魔法! “李瀟……” 马长顺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脸上,狰狞的冷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怨毒和疯狂。 他意识到,想靠正常的手段打败这个年轻人,已经绝无可能。 那就,別怪我玩脏的了。 第75章 脏水与照妖镜 包子战爭的第一天,以李瀟联盟的完胜告终。 怀安县的居民们,仿佛一夜之间找到了新的美食信仰。 “吃了神仙包,家里的饭都不香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现在天天吵著要吃包子,连肉都不吃了。” 联盟的二十多家饭馆,家家生意爆满。 老板们数钱数到手抽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们看著李瀟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钦佩,而是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个年轻人,就是能点石成金的活財神! 悦来饭店的后厨,成了联盟的“中央厨房”和“技术培训中心”。 李瀟並没有藏私。 除了系统提供的核心菌种配方无法复製,他將和面的手法、水温的控制、馅料的调配比例、蒸製的火候,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眾人。 “面要三揉三醒,才能鬆软又有嚼劲。” “鸡汤吊底油,要撇去浮沫,取最清澈的那一层。” “菌菇和蔬菜的比例是三比七,这样才能鲜而不腻,爽口化渣。” 他讲得细致,示范得耐心。 眾厨师听得如痴如醉,拼命在小本子上记著。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小小的包子背后,竟然有如此多的门道和学问。 李瀟在他们心中,已经从一个厨艺高超的“李师傅”,升华成了一个开宗立派的“祖师爷”。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在蠢蠢生焉。 马长顺在办公室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股阴风,开始在怀安县的大街小巷里悄悄颳起。 “哎,你听说了吗?那神仙包吃不得!” 一个在菜市场买菜的妇人,神秘兮兮地对身边人说。 “为啥啊?不是挺好吃的吗?” “好吃?我跟你说,那都是假象!我三大姑的二表弟的邻居,就在其中一家饭馆帮工,亲眼看见他们用的都是病鸡、瘟鸡!” “啊?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不然鸡肉哪来那么便宜!而且啊,他们在麵粉里放了一种怪东西,吃多了人会变傻的!” 另一个茶馆里,几个閒汉也在添油加醋。 “何止是变傻!我听说小王庄那边,有人吃了他们家的包子,上吐下泻,现在还躺在卫生院呢!” “就是!国营饭店的李瀟,以前在乡下就是个赤脚医生,懂点歪门邪道的土方子,谁知道那包子里放了什么药!” 谣言,就像插上了翅膀的病毒。 一夜之间,传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人们还不信。 但说的人多了,听的人心里就难免犯嘀咕。 是啊,那包子味道是好,可也太好了点,好得有点不正常。 而且价格確实便宜,一毛钱一个,里面全是肉和菌子,他们到底赚什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买包子的人,开始变少了。 原本排著的长队,又变得稀稀拉拉。 联盟饭馆的老板们,再次感觉到了寒意。 “李师傅,这可怎么办啊?今天一上午,包子才卖出去不到一百个!” “是啊,好多老主顾都在问,我们的鸡是不是真的有毛病。” 赵胖子和刘明等人,再次围住了李瀟,脸上写满了焦虑。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是价格战,而是诛心之战。 李瀟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冷冽。 他知道马长顺会反扑,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卑劣。 【叮!触发支线任务:清白之证!】 【任务描述:谣言是射向诚信的毒箭。请宿主在全县人民面前,证明“神仙包”的清白与品质,彻底粉碎阴谋,將危机转化为机遇,奠定联盟不可动摇的信誉基石。】 【任务奖励:声望值+5000,美食点+2000,解锁特殊道具【可携式食品安全检测卡】x3。】 李瀟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想用脏水淹死我? 我正好缺个池子,洗个澡,顺便把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都照出来。 “各位,別慌。” 他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 “他们泼脏水,我们就给全县人民一面照妖镜。” “照妖镜?”眾人不解。 “马长顺不是说我们的食材有问题,製作过程不乾净吗?” 李瀟环视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们就把厨房搬到大马路上,把所有食材,所有工序,全都亮在全县人民的眼皮子底下!” “他不是勾结卫生部门想找我们的茬吗?” “那我们就主动请他们来『视察』,请他们来当这个『公证人』!” “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我们的鸡,是怎么活蹦乱跳的!我们的面,是怎么白白净净的!我们的包子,是怎么干乾净净做出来的!” “我要把这场对我们的审判,变成对马长顺那伙人的公开处刑!”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眾人热血沸腾。 对啊!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怕他个鸟! 就在这时,饭店的门被“哐”地一声推开。 工商所的孙国强,陪著两个身穿白大褂,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正是县卫生科的科长,周科长。 在他们身后,马长顺探出了半个身子,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阴狠。 “李瀟同志。” 周科长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我们接到群眾举报,怀疑你们的食品存在严重的卫生安全隱患。” “现在,请你配合我们,对你们的后厨,进行一次全面的突击检查!” 马长顺站在后面,心里已经乐开了。 他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只要检查出一点点问题,哪怕是一只苍蝇,一根头髮,他就能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彻底搞垮李瀟。 然而,他看到的,不是李瀟惊慌失措的脸。 而是一张平静的,甚至带著一丝笑意的脸。 “周科长,各位领导,欢迎光临。” 李瀟走了出来,对著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检查就不必了。” “我正打算,给全县人民做一场『现场直播』呢。” “请各位移步,去当个见证吧。” 第76章 以清白,证清白 悦来饭店门口,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谣言的发酵,让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神仙包”的庐山真面目,到底是神仙,还是妖魔。 饭店前的空地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操作台。 李瀟,杨小军,还有几个联盟饭店的厨师,身穿洁白的厨师服,神情肃穆地站立著。 卫生科的周科长和几名检查人员,表情严肃地站在一旁。 马长顺则像个监工,双手抱胸,眼神阴鷙地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他安插的託儿。 “各位乡亲,各位领导。” 李瀟拿起一个铁皮捲成的喇叭,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我们的神仙包,用的是病鸡,面里加了不乾净的东西。”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当著大家的面,把这个包子,从头到尾,重新做一遍!” “是清是浊,是正是邪,请大家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良心来判断!” 说完,他对著身后的王铁柱点了点头。 王铁柱和几个小伙子,立刻从后院抬出几个大竹笼。 笼子打开,几十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扑棱著翅膀,咯咯噠地叫著,跳了出来。 它们羽毛光滑,鸡冠血红,眼神明亮,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健壮活禽。 “乡亲们,这就是我们从红星生產队收来的鸡!每一只,都膘肥体壮!”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嘆。 这鸡,比自家养的都精神。 “病鸡”的谣言,不攻自破。 接著,杨小军扛来一袋麵粉。 李瀟当著眾人的面,划开袋子,雪白细腻的麵粉倾泻而出,带著纯粹的麦香。 他又展示了从山里采来的新鲜羊肚菌,还带著泥土的芬芳。 每一样食材,都新鲜得无可挑剔。 马长顺的脸色,已经开始有点难看。 “食材好,不代表没问题!关键是製作过程!”他身边的一个託儿,按照事先的安排,大声喊道。 李瀟微微一笑,似乎就在等这句话。 “说得好!” 他扬声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哦不,见证良心的时刻!” 他开始和面。 没有用什么“特殊配方”的噱头。 他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解释。 “好的面点,讲究一个『三光』,盆光、面光、手光。” “发酵,靠的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酵头,也就是面引子。只要温度和湿度控制得好,麵团自己就会呼吸,变得蓬鬆暄软。”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 那团面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围观的许多家庭主妇,看得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佩服。 这手艺,乾净,利落,专业! 接下来是处理馅料。 李瀟没有亲自杀鸡,而是让杨小军和张贵操刀。 他们利落地给鸡放血、褪毛、开膛,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李瀟则在一旁讲解。 “大家看,我们的案板,分生熟两块,处理生肉的,绝不碰熟食。” “所有內臟,我们都会仔细清洗,鸡胗里的这层黄色的皮,叫鸡內金,晒乾了磨成粉,是治小孩积食的好东西,我们都留著,绝不浪费。” 他的讲解,不仅是在展示卫生,更是在普及知识,展示他们“物尽其用”的厨德。 卫生科的周科长,脸上的严肃表情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的审视和欣赏。 他看得出来,这套操作流程,比县里任何一家饭店,甚至比他去省城学习时看到的,都要规范、先进。 马长顺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精心策划的舞台,却成了对方的独角戏。 最精彩的一幕,是调製馅料。 李瀟將剁好的鸡肉、菌菇丁、蔬菜丁混合,然后,他端来一盆清澈见底,却香气逼人的高汤。 “这就是我们馅料鲜而不腻的秘密。” “我们不用一滴猪油,而是用这锅吊了三个小时的鸡汤和菌菇汤,来给馅料增香提鲜。” 他一边说,一边將汤汁分次打入馅料中,用力搅拌。 那馅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润、饱满、香气四溢。 围观的人群,口水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太香了!” “原来是这么做的,难怪那么好吃!” 马长顺安排的几个託儿,还想喊几句“谁知道那汤里放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那股纯粹的、无法作偽的鲜香,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喉咙。 包子包好,上笼。 在眾人翘首以盼的等待中,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那股仙气飘飘的香味,再次笼罩了整个街口。 “开笼!” 隨著李瀟一声令下,蒸笼揭开。 一笼白白胖胖、晶莹剔透的神仙包,完美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周科长,孙科长,各位检查员同志。” 李瀟將第一盘包子,亲手端到了卫生科人员的面前。 “你们是官方的代表,是人民的眼睛。请你们替大家,尝一尝,看一看,这包子,到底干不乾净,安不安全!” 周科长和几名检查员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自己被架在了火上。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们不能拒绝。 周科长拿起一个包子,在手里掂了掂,又闻了闻。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诱惑,咬了一口。 然后,他就愣住了。 和他一起品尝的检查员,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专业和严肃,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於食客的陶醉和震撼。 “好……好吃……”一个年轻的检查员,下意识地喃喃道。 周科长回过神来,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 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围观的群眾,郑重地宣布。 “经过我们现场检查,悦来饭店以及李瀟同志所代表的餐饮联盟,其食材来源可靠,製作过程卫生规范,符合,甚至远超我们县目前的卫生標准!” “所谓『病鸡』、『有害添加』,纯属子虚乌有!” “哗——!” 人群瞬间沸腾了! 官方的认证,像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所有人最后的疑虑。 “我就说嘛!李师傅不是那样的人!” “是谁在造谣?太缺德了!” 所有的目光,瞬间像利剑一样,射向了角落里的马长顺。 马长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溜,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 “马科长,谣言不会是你传的吧?” “供销社的猪肉卖不出去,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要脸!” 群眾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再也待不下去,拨开人群,落荒而逃,背影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危机,彻底解除。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清白之证】!】 【奖励发放:声望值+5000,美食点+2000,【可携式食品安全检测卡】x3已存入系统仓库。】 【恭喜宿主声望值达到新阶段,厨师等级提升为:县城名厨!】 【解锁新功能:批量生產配方。可將已有菜谱,推演为適合標准化、大批量生產的工业配方。】 李瀟看著欢呼的人群,看著那些重新排起长龙,抢购包子的百姓,看著联盟老板们感激涕零的眼神,心中一片寧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他的联盟,在这怀安县,才算是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远处那个穿著碎裙子,眼含笑意与骄傲的姑娘,遥遥相望。 阳光正好,未来可期。 而就在人群的边缘,一个穿著中山装,气质不凡的中年人,默默地看完了整场“直播”。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背影。 “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藏著这么一个人物。” 第77章 神秘的「老饕」 街头的喧囂渐渐散去,但空气里那股子霸道的鸡肉包子香,却仿佛渗进了墙缝里,久久不散。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嘴里还在回味著那顛覆性的美味,討论著李瀟那神乎其技的厨艺和面对脏水时坦荡的胸襟。 “神仙包”一战封神,不仅彻底粉碎了马长顺的阴谋,更成了怀安县餐饮界的一块金字招牌。餐饮联盟的生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火爆,门前排队的队伍甚至拐了好几个弯。 李瀟送走了前来道贺的孙国强,又安抚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王海经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正准备回后厨看看,却发现人群散尽的街角,还站著一个老人。 那老人看起来六七十岁的年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上一双布鞋,乾乾净净。他头髮白,脸上布满皱纹,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透著一股洞察世事的精光。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狂热地抢购包子,只是从头到尾都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见李瀟看过来,老人不急不缓地踱步上前。 “小同志。”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老先生,您有事?”李瀟客气地问。 老人没有直接夸讚,反而提出了一个让李瀟心头一震的问题:“你这包子里的鸡汤,用的是一年生的老母鸡吊底,又加了三两童子鸡提鲜,对不对?” 李瀟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问题太內行了!普通食客只会说“香”、“鲜”,哪里能一口就分辨出吊汤的底料和提鲜的辅料?这绝不是普通人能问出来的话。 “老先生好舌头。”李瀟收起了客套,神情变得郑重起来,“確实如此。老母鸡出醇厚底味,童子鸡取其鲜嫩之气,两者结合,方能汤味合一。”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像是找到了知音。他点点头,接著又问:“那麵皮呢?和面之时,水温几何?加了猪油还是鸡油?” “五十度温水,分三次加入,让麵粉充分吸水。为了让麵皮更萱软,我加了一小勺融化的鸡油,而不是猪油,取其清香,不夺鸡汤的本味。”李瀟对答如流。 这些都是他在系统技能的加持下,经过反覆推演得出的最佳方案,没想到竟被这老人一口道破。 “好,好一个『不夺本味』!”老人抚掌讚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现在的年轻厨子,大多只知一味猛加料,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堆进去,却忘了『君臣佐使』、『五味调和』的根本。你这年纪,能有如此见地,实属难得。” 他绕著李iao走了半圈,像是在打量一块上好的璞玉。 “不过……”老人话锋一转,“你这包子,终究还是带了点火气。” “火气?”李瀟一愣。 “不错。”老人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你的厨艺,锋芒毕露,技法精绝,但也因此,少了一分沉淀下来的温润。这包子,好吃是真好吃,但吃多了,容易让人心浮气躁。就像一柄刚开刃的宝刀,锐利无匹,却也少了些人情味儿。”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李瀟心上。 他一直追求的是极致的美味,是技惊四座的震撼,却从未从“人情味儿”这个角度去审视自己的菜品。系统的技能是冰冷的数据和技巧,而眼前这位老人,谈论的却是厨艺的“道”。 “晚辈受教了。”李瀟深深一揖,態度无比诚恳。 老人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摆了摆手:“我就是个爱吃的老傢伙,胡说八道罢了。小同志,有没有兴趣,明天到我那儿去,尝尝老头子的家常便饭?” 这看似隨意的邀请,在李瀟听来,却无异於一份考卷,一个前辈高人对后辈的试探和提点。 “求之不得!”李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老人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递给李瀟:“明天中午,按这个地址来就行。” 说完,他便背著手,慢悠悠地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李瀟捏著那张写著地址的纸条,心中波澜起伏。今晚的胜利是酣畅淋漓的,但这位神秘老人的出现,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看到了自己前路上更高远的山峰。 夜色渐深,饭店打烊后,李瀟婉拒了眾人庆功的邀请,独自回了家。 推开门,一盏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林晚秋正坐在桌前,手里捧著一本书,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看到李瀟回来,她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你回来啦?怎么样了?我听说……今天闹得很大。”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的颤抖。 李瀟心中一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都解决了。我们贏了。” 他將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从马长顺的阴谋,到街头对峙,再到最后的人心所向。林晚秋听得时而蹙眉,时而舒展,最后听到谣言不攻自破,她才彻底鬆了口气,眼眶却有些红了。 “太好了……”她靠在李瀟的肩上,轻声说,“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但……你以后別这么冒险了,我……我害怕。” “放心,以后不会了。”李瀟轻抚著她的长髮,感受著这来之不易的安寧。 他忽然想起那个神秘的老人,便將与老人的对话和明天的邀约也一併告诉了林晚秋。 林晚秋听完,秀眉微蹙,她不像李瀟那样只从厨艺角度思考,而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一个能一口尝出你配方的老人?还偏偏在今天这个风口浪尖上出现?”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李瀟,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他会不会是……什么大人物?你明天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多看,多听,少说话。” 她的提醒让李瀟更加清醒。是啊,在那个年代,一个“懂吃”的老人,身份可能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复杂。 “我知道了。”李瀟点点头,將她搂得更紧了些,“放心吧,我有分寸。” 窗外月色如水,屋內灯光温馨。一场席捲全城的风波,最终化为两人相依的剪影。李瀟知道,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荆棘,只要这个家里有灯光为他而留,有个人为他担忧,他便无所畏惧。明天的那顿“家常便饭”,他非去不可。 第78章 冯老的「家常便饭」 第二天中午,李瀟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城南一处僻静的胡同。他手里提著一个布包,里面是用油纸精心包好的、从红星生產队收来的顶级羊肚菌和松茸干,这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的见面礼。 地址指向一座不起眼的青砖灰瓦四合院。院门是暗红色的,有些斑驳,门上没有掛任何牌子,只有一副对联,字跡已经模糊,透著一股子岁月的沉静。 李瀟整理了一下衣襟,轻轻叩响了门环。 “来了?”门应声而开,开门的正是那位冯老。他今天换了一身更宽鬆的青色布褂,精神矍鑠。 “冯老先生。”李瀟恭敬地递上礼物,“一点山货,不成敬意。” 冯老看了一眼,也没客气,接了过去,掂了掂,鼻翼微动,赞道:“嗯,是好东西,菌伞厚实,香气纯正,有山林之气。你有心了。进来吧。” 李瀟跟著冯老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一角种著几株芭蕉,另一边搭著葡萄藤架,地上没有一片落叶。这不像是一个老人的居所,更像是一个对生活有著极致要求的人的道场。 出乎李瀟意料的是,冯老没有带他去客厅喝茶,而是直接穿过院子,领他进了东厢房的厨房。 “喝茶不急,先帮我搭把手。”冯老一边说,一边繫上了围裙。 李瀟立刻明白,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 这间厨房不大,甚至有些老旧,还是那种烧柴的老式砖灶。但灶台擦得鋥亮,墙上掛著的锅碗瓢盆,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那些厨具,刀是老式的锻打铁刀,锅是厚底的生铁锅,都看得出年头了,但刀刃锋利,锅底光润,显然是常年精心保养的结果。 这里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都为了“烹飪”这一件事而存在。 冯老已经在案板上准备了一些食材,极其简单:一块豆腐,几根青菜,还有一条处理乾净的活蹦乱跳的河鱼。 “小李,”冯老指著那块水嫩的豆腐,不容置疑地发號施令,“这豆腐,交给你了。隨便你怎么做,只要能吃就行。” 这看似隨意的要求,实则暗藏机锋。越是简单的食材,越是考验厨师的功底。李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任何哨的炫技在冯老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他走到水缸边,用葫芦瓢舀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然后,他拿起那块豆腐,没有立刻下刀,而是用手轻轻感受著豆腐的质地和弹性。 【食材鑑別】技能瞬间发动,关於这块豆腐的所有信息涌入脑海:本地黄豆,石磨研磨,盐滷点制,质地细腻,豆香纯正。 李瀟心中有了计较。他决定做一道最考验基本功的菜——鸡刨豆腐。 他没有用刀切,而是將豆腐放在碗里,用手直接抓碎,但抓得极有讲究,碎而不烂,保留了颗粒感。接著,他热锅,下少许猪油,油热后先下葱薑末爆香,隨即倒入豆腐,快速翻炒。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在豆腐炒出豆香,水分微微收乾的瞬间,他磕入两个鸡蛋,用锅铲迅速划散,让蛋液均匀地包裹在每一粒豆腐上。最后,只撒了点盐和一小撮葱,顛勺出锅。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一盘黄白相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鸡刨豆腐就做好了。 冯老一直站在旁边看著,一言不发。当李瀟將菜盛盘时,他的眼中才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李瀟没有用任何高级技巧,但他对火候的精准掌控,对食材的尊重,以及那份返璞归真的处理方式,都说明了他已经摸到了厨艺的“本心”。 “嗯,还行。”冯老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转身开始处理那条鱼。 只见他手起刀落,刮鳞、去鳃、开膛,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稳如磐石。他没有用任何哨的刀法,只是最基础的开背去骨,但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几乎没有浪费一丝鱼肉。 他烧了一锅开水,將鱼放入,掐著秒表,只烫了短短几十秒便捞出,淋上少许酱油和自己熬的葱油,一盘清蒸河鱼便大功告成。 最后,他用那几根青菜,大火快炒,只加了盐,出锅时青翠欲滴,锅气十足。 三道菜,一盘米饭,就是这顿“家常便饭”的全部內容。 两人相对而坐,冯老给李瀟盛了一碗饭,指了指菜:“吃吧。” 李瀟先夹了一筷子自己做的鸡刨豆腐,入口香软,蛋香和豆香完美融合,火候恰到好处。他又尝了一口冯老的炒青菜,眼睛顿时一亮。那青菜看似简单,入口却清甜爽脆,带著一股猛火爆炒后独有的焦香,这便是传说中的“锅气”,一种需要千锤百链才能掌握的技艺。 最后,他夹起一块鱼肉。鱼肉刚刚断生,嫩滑无比,入口即化。那酱油和葱油的味道极其简单,却最大限度地衬托出了鱼肉本身的鲜甜。 没有复杂的调味,没有华丽的摆盘,但这三道菜,却让李瀟吃得心神激盪。这是一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美味,是真正的大道至简。 “怎么样?”冯老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问。 “晚辈……自愧不如。”李瀟由衷地说道,“冯老的菜,吃的是食材的本味,是火候的艺术,更是对食物的一片赤诚之心。” 冯老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会说话。不过,你的那盘鸡刨豆腐,也做得不错。有章法,有想法,不浮夸。比你昨天那个锋芒毕露的包子,要好。” 一顿饭,两人聊了很多。从食材的挑选,到火候的掌控,从南甜北咸,到东辣西酸。冯老仿佛一本活的中华食谱,信手拈来都是典故和诀窍。他谈到,厨子的根,在灶台,更在人心。菜做得好不好,不仅仅是手艺问题,更是良心问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老似乎也来了兴致。他看著李瀟,眼神变得深邃。 “小李,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晚辈不知,但想必是某位宗师级的人物。” 冯老自嘲地笑了笑:“宗师谈不上,不过是在京城『丰泽园』的后厨,当过几年灶上的头把而已。后来……运动来了,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就『退休』回老家了。” “丰泽园!”李瀟心中巨震。那可是鲁菜的圣殿,国宴厨师的摇篮!他的系统菜谱库里,就有好几道標註著“丰泽园秘传”的菜品。 原来如此,怪不得! 冯老看著李瀟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递给李瀟。 “我这身本事,带进棺材里也可惜了。我看你是个好苗子,也是真心爱这一行。这本册子,是我干了三十年厨房,零零碎碎记下的一些心得,不成体系,你拿回去,有空就翻翻吧。” 李瀟双手颤抖地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一本泛黄髮黑的笔记本,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是菜谱,有的是对火候的感悟,有的是对某种食材处理的诀窍…… 这哪里是什么心得?这分明是一代鲁菜大师毕生的心血结晶! “冯老……这,这太贵重了!”李瀟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贵重什么?”冯老摆摆手,重新坐下,“知识这东西,传下去了,才是活的。以后,有什么想不通的,隨时来我这儿。我们爷俩,就当是切磋。也免得我这把老骨头,生了锈。” 李瀟手捧著那本笔记,如同捧著千斤重的传承。他站起身,对著冯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拜的不是权势,不是地位,而是一位真正的厨艺宗师,那份对后辈的提携和对厨道的传承之心。 离开冯老的四合院时,月已上中天。李瀟紧紧抱著怀里的笔记本,只觉得自己的厨艺之路,在这一刻,才算真正找到了根。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家,想把这份激动和感悟,分享给那个在灯下等他的姑娘。 第79章 一碗麵的温柔 李瀟怀揣著那本沉甸甸的笔记,脚步匆匆地往家赶。胡同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迴响。脑子里,一边是冯老那大道至简的菜餚,一边是林晚秋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眸,两相结合,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推开自家院门,堂屋的灯果然还亮著。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只见林晚秋趴在桌上睡著了,身下还压著一本翻开的《赤脚医生手册》,看样子是在研究他上次带回来的草药。桌上的煤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將她恬静的睡顏映照得格外温柔。 李瀟的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情填满了。 什么餐饮联盟,什么行业標准,什么与马长顺的斗爭……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眼前这个为他留灯、为他担忧的姑娘,和他亲手布置起来的这个小家,才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 他脱下外套,轻轻地披在林晚秋的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或许是他的靠近,林晚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有些迷茫,看清是李瀟后,眼神立刻变得清明,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安心。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鼻音,“我看著看著书,就睡著了。怎么样,那位冯老先生……没为难你吧?” 李瀟看著她眼中的关切,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我饿了。你也肯定没吃好吧?等著,我给你做一碗全天下最好吃的面。” 林晚秋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有些痒,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跟著李瀟走进厨房,倚在门框上,安静地看著他。 李瀟没有像往常一样,追求极致的效率和精准。他先是挽起袖子,不急不缓地从面袋里舀出白面,倒入盆中。他的动作充满了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冯老告诉我,做菜,心要静。”他一边往麵粉里缓缓加入温水,一边轻声对林晚秋说,“心静了,手才能稳。手稳了,才能感受到食材最细微的变化。” 他开始揉面。没有惊人的速度,没有夸张的力道,只是一下一下,均匀而有力地揉捏著。麵团在他的手下,从一开始的粗糙,慢慢变得光滑、筋道、富有生命力。 “他说,厨艺的最高境界,不是用山珍海味做出珍饈,而是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能慰藉人心的味道。就像这面,水和麵粉,最简单不过,但只要用心,就能做出万千变化。” 林晚秋静静地听著,看著。她看著李瀟专注的侧脸,看著他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著那团白面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灵魂。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李瀟,和白天那个在眾人面前舌战群儒、光芒万丈的李瀟判若两人。此刻的他,洗尽了铅华,只剩下一个为心爱之人做饭的男人最本真的温柔。 麵团醒好后,李瀟开始擀麵。他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技巧,就是最朴实无华的家常擀法。擀麵杖在案板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面片越来越薄,越来越均匀。最后,他將面片叠起,切成细细的麵条,撒上薄薄的乾粉。 灶膛里,火烧得正旺。水开后,李瀟下麵条,只煮了一个滚,便立刻捞出,过了一下凉白开,让麵条更加筋道。 他没有做复杂的浇头,只是在碗底放了些酱油、少许盐和自家炼的猪油,然后从锅里舀了一大勺滚烫的麵汤冲入碗中,瞬间激发出浓郁的香气。最后,他臥了一个完美的荷包蛋,又切了点葱撒在上面。 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阳春麵,就做好了。 没有霸道的香味,只有一股清淡而温暖的麦香和葱油香,縈绕在小小的厨房里。 “来,尝尝。”李瀟把面端到桌上,期待地看著林晚秋。 林晚秋拿起筷子,先是喝了一口汤。清淡的汤头带著猪油的荤香和酱油的咸鲜,暖暖地滑入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她又夹起一撮麵条,送入口中。 麵条爽滑而筋道,带著纯粹的麦香,每一根都恰到好处地掛著汤汁。那味道,简单,纯粹,却又无比妥帖,仿佛能一直暖到心底。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瀟,没有说“好吃”或是“美味”,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声说了一句:“有家的味道了。” 这五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击中李瀟的心。他觉得,自己从冯老那里学到的,不仅仅是厨艺,更是对“家”和“生活”的理解。 两人依偎著,分食著这一碗麵。温暖的食物,让彼此的心贴得更近。 吃完面,林晚秋帮著收拾碗筷,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马长顺那边,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就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我们不能不防。” 一句话,又將李瀟从温情中拉回了现实。 是啊,马长顺在供销社根基深厚,这次虽然丟了面子,但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就是个巨大的隱患。餐饮联盟的“定向採购”目前还只是“试点”,名不正言不顺,隨时可能被他抓住把柄。 “你说得对。”李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他沉思片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我要让『联合採购小组』,变成一个正式的、受官方认可的机构。我们要建立自己的仓储,自己的运输渠道,彻底绕开供销社这个中间环节,建立从生產队到餐桌的完整供应链!” 这不仅仅是为了对付马长顺,更是为了將餐饮联盟的成果彻底巩固下来,甚至推广到全县! 林晚秋听著他的宏伟蓝图,眼中异彩连连。她知道,这个男人从不甘於现状,他的舞台,绝不止於一个小小的国营饭店后厨。 “我支持你。”她握住李瀟的手,语气坚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著你。” 窗外的夜更深了,但屋內的灯光却愈发明亮。一碗麵的温柔,化作了携手前行的力量。李瀟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她,再大的风浪,也能一起闯过去。而那个盘踞在供销社的马长顺,他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第80章 蓝图与棋手 夜色如墨,將怀安县城包裹在静謐之中。小院堂屋里,那碗阳春麵余下的温热仿佛还縈绕在空气里,与煤油灯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名为“家”的结界。 林晚秋將最后一只碗洗净擦乾,放回碗橱。她转身,看著坐在桌边,对著一本空白笔记本沉思的李瀟,灯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映出的是一片正在急速扩张的星空。 “从生產队到餐桌的完整供应链……”她轻声重复著李瀟方才那石破天惊的构想,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arle的震撼,“这不只是绕开马长顺,这简直是要在供销社的体系之外,再造一个体系。你想过这其中的难度吗?” 李瀟抬起头,將手中的铅笔放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笔记本推到林晚秋面前。上面已经用清秀的字跡画出了一张草图,一个个方框,一条条连线,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商业帝国的雏形。 “你看,”他的指尖点在最顶端的方框上,上面写著“怀安县餐饮服务及农副產品联营合作社”,“首先,我们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联合採购小组』只是一个民间互助的说法,上不了台面。但『联营合作社』就不一样了,这是集体所有制,符合当下的政策导向。我们不是个体户,我们是为集体谋发展。” 林晚秋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移动。她看到图纸上清晰地分出了几个部门:“採购部”、“仓储物流部”、“品控与技术推广部”,甚至还有一个“財务与公共关係部”。这哪里是一个草台班子,这分明是一个现代化企业的架构。 “身份的问题,需要官方的批文。这就要去找钱书记。”林晚秋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他会同意吗?这等於是在直接挑战供销社的根基,政治风险太大了。”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觉得这是在『挑战』,而是在『补充』和『优化』。”李瀟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他翻开新的一页,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標题是:《关於成立“工农互助、城乡联动”试点项目,提升我县餐饮服务水平及农副產品流通效率的若干建议》。 林晚秋凑过去细看,只看了几行,呼吸就变得有些急促。这哪里是一份简单的申请,这简直是一篇高屋建瓴的政策分析报告。 报告中,李瀟绝口不提与马长顺的个人恩怨,甚至对供销社的批评也极为含蓄。他通篇都在用数据和事实说话。他分析了目前国营饭店和各小饭馆食材採购的“三大难题”:种类单一、品质不稳、损耗严重。他引用了红星生產队的例子,计算出“定向採购”模式下,生產队收入预计能提高百分之三十,而饭店的採购成本却能降低百分之十五,並且食材新鲜度大幅提升。 最让林晚秋心惊的是,李瀟还加入了一个章节,名为“食品安全与標准化生產的前瞻性思考”。他將自己在后厨推行的卫生標准,扩展到了食材的源头——生產队。他建议合作社可以反向为生產队提供技术指导,比如科学养殖方法、病虫害的物理防治、以及如何对山货进行初加工以保证品质。 “你……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想到的?”林晚秋抬起头,看著李瀟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这些理念,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 李瀟笑了笑,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农业种植技术”和“食品保鲜技术”知识包吧。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乡下的时候,天天跟土地打交道,看得多了,想得也就多了。加上冯老今天点醒了我,厨艺的根,不在锅里,而在田间地头。我们想让锅里的东西好吃,就得先让地里的东西长好。” 这番话合情合理,充满了朴素的真理。 林晚秋被说服了。她重新审视那份报告,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彩。“这份报告,钱书记看了,绝对无法拒绝。这对他来说,不是风险,而是政绩!一个搞活地方经济、增加农民收入、改善城市供应的改革样板!” “正是。”李瀟点头,“但光有报告还不够,我需要一个能將这份报告递上去,並且能在钱书记面前说上话的人。”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工商所的孙国强。 第二天一早,李瀟带著那份倾注了他一夜心血的报告,敲开了工商所的门。孙国强正对著一堆文件发愁,见到李瀟,像是见到了救星。 “李师傅,你可算来了!你那份餐饮卫生管理草案,我看了,写得太好了!简直是给我们工商部门送来一本教科书啊!”孙国强热情地把李瀟迎进去。 李瀟寒暄几句,便將来意说明,並將报告递了过去。 孙国强起初还以为李瀟是来商量卫生標准推广的事情,可当他看到报告的標题时,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他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手抖得越厉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完最后一页,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將报告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捧著一块烫手的山芋。 “李瀟……同志,”他连称呼都变了,“你这是要捅破天啊!” “孙科长,我只是想让大家能有口安稳饭吃,让乡下的乡亲们能多点收入。这天,要是真的是纸糊的,捅破了,或许能看见外面的太阳。”李瀟的语气很平静。 孙国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终,他一咬牙,停在李瀟面前。“你说的对!妈的,天天看著供销社那帮人作威作福,我也憋够了!这份报告,我亲自给你递到钱书记那里去!不仅递上去,我还要把我这段时间整理的,关於供销社在物资流通环节中存在的问题的內部材料,一併附上!” 孙国强的仗义,让李瀟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事情的进展比李瀟预想的还要快。孙国强果然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那份报告连同工商所的“黑材料”,就一起摆在了县委书记钱卫国的办公桌上。 钱卫国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读完所有材料。他没有像孙国强那样震惊,深邃的目光始终在报告上那些超前的理念和详实的数据上流连。 他想起了在红星生產队吃过的那几顿饭,想起了李瀟做的赛螃蟹,想起了那碗让他安然入睡的小米粥。这个年轻人,似乎总能做出超乎他想像的事情。从厨艺,到医术,再到如今这份堪比专家级別的经济改革方案。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是刘秘书吗?通知国营饭店的李瀟同志,请他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掛掉电话,钱卫国走到窗边,望著楼下车水马龙的县城。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击著,仿佛在敲动一个时代的脉搏。 这个李瀟,是一把绝世的好刀。用好了,能为他劈开怀安县改革的荆棘之路。但刀太锋利,也容易伤到自己。 他,作为持刀人,必须想好这把刀该如何出鞘。 与此同时,供销社的大楼里,马长顺正悠閒地喝著茶,听著手下的匯报。 “主任,那帮小饭馆的,最近好像没什么动静了。那个『神仙包』的热度也降下来了。” 马长顺冷笑一声,呷了一口茶:“一群乌合之眾,能成什么气候?跟我斗,那姓李的小子还嫩了点。断了他的肉,我看他拿什么做包子。等著吧,不出半个月,那个什么狗屁联盟就得散伙,到时候,那些老板还得哭著求到我门下来。” 他浑然不知,一张足以顛覆他整个世界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而那个他看不起的“嫩了点”的小子,此刻正站在棋盘的另一端,即將落下决定性的一子。 第81章 书记的棋局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李瀟准时出现在县委办公楼外。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和蓝色的確良裤子,这是林晚秋特意为他熨烫的,整个人显得精神而挺拔。 刘秘书已在门口等候,见到李瀟,脸上露出了公式化但並无恶意的微笑。“李瀟同志,钱书记在里面等你。”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李瀟看到钱卫国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怀安县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支红蓝铅笔,像一位即將投入战役的將军。 “来了?坐。”钱卫国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 李瀟没有坐,而是走上前,与钱卫国並肩站立,目光也投向了那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县城,又用蓝笔在周围的几个公社,特別是燕山公社的位置,画了几个圈。 “我看了你的报告,写得很好。”钱卫国终於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著李瀟,“好到让我觉得,你不应该只是一个厨子。” 这句开场白,带著审视,也带著压力。 李瀟不卑不亢地回答:“钱书记,厨子也得吃饭,也得关心粮食和蔬菜。我只是把我看到的问题,和我想到的一些不成熟的解决办法,写了出来。” “不成熟?”钱卫国拿起桌上的报告,扬了扬,“这里面的构想,比我县里商业局那帮高材生写的五年计划还要大胆,还要细致。『联营合作社』,『工农互助』,『標准化生產』……李瀟同志,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或者,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高人指点?”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也是一个必须跨过去的坎。李瀟知道,如果不能让钱卫国彻底信任自己,那份报告就是一张废纸。 他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 “钱书记,我没有什么背景。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在红星生產队当知青的那段经歷。至於高人……”李瀟的脑海里浮现出冯老的身影,也想起了系统的存在,“我的確遇到过一些人,也读过一些书,让我明白了一些道理。比如,冯老教会我,做菜要追本溯源。我想,做任何事,道理都是相通的。我们不能只盯著餐桌上的问题,更要看到田地里的困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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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县委办公室的介绍信。拿著它,去工商所办理合作社的註册手续。合作社的名字,就叫『怀安县农商联动服务合作社』,性质是集体所有制,由工商所代管。你,李瀟,任第一任社长。” 钱卫国將那份盖著红章的介绍信推到李瀟面前,目光变得无比严肃。 “我给了你『名』,给了你『器』。路要怎么走,完全看你自己。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如果你的合作社能让参与的农民收入增加两成,能让县城餐饮业的供应情况得到明显改善,我会在全县推广你的模式。如果失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是一场赌博。钱卫国赌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而李瀟,赌上了自己和所有人的未来。 “谢谢书记!保证完成任务!”李瀟接过那份薄薄却重如泰山的介绍信,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走出县委大楼,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紧紧攥著那封介绍信和仓库、卡车的批条,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厨师,他成了一个棋手,正式踏入了时代的棋局。 然而,棋局之上,从来不止两方对弈。 就在李瀟拿到批文的同时,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省供销总社的大楼前。马长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了进去。 他找到了自己在省社的老同学,如今已是业务处副处长的张德全。 “老张啊,我这次来,是向省社反映一个严重的问题!”马长顺一脸的痛心疾首,“我们怀安县,出了一股歪风邪气!有人打著『改革』的旗號,搞起了投机倒把,要另立山头,挖我们计划经济的墙角啊!” 他添油加醋地將李瀟的餐饮联盟和定向採购,描绘成了一场意图顛覆供销体系、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阴谋。 张德全听完,皱起了眉头。“还有这种事?县委是什么態度?” “县委那个新来的钱书记,思想比较……嗯,开放。被那个厨子给蒙蔽了!我担心啊,这口子一开,以后我们供销社的工作还怎么开展?这是在动摇国本啊,老张!”马长顺声泪俱下。 张德全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顺,你放心。这件事我知道了。供销体系是国家的经济命脉,谁也別想动摇。你们县里的事,我不好直接插手,但我会给你们市供销社的领导打个招呼,让他们『重点关注』一下怀安县的『市场新动向』。你回去之后,也要守好自己的阵地,对於任何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要敢於斗爭!” 得到了省里的“尚方宝剑”,马长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脸上掛著阴冷的笑容,心中已经有了无数个给李瀟使绊子的毒计。 李瀟和他的伙伴们,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当李瀟將批文和批条拍在国营饭店的后厨桌子上时,整个后厨都沸腾了。 “社长!我们有自己的合作社了!” “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看供销社那帮孙子的脸色了!” 王海经理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握著李瀟的手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李瀟带著王海、张贵、杨小军以及几个饭馆老板代表,雄心勃勃地来到了城东的废弃砖瓦厂。 然而,眼前的景象,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 所谓的仓库,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缝,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堆满垃圾和杂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仓库门口,停著那辆所谓的“解放牌卡车”,车身锈跡斑斑,四个轮胎瘪了三个,驾驶室的门都掉了一扇,像一头搁浅在垃圾堆里的钢铁巨兽的残骸。 一阵风吹过,破烂的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仿佛在嘲笑著这群异想天开的人。 “这……这就是我们的总部?”一个饭馆老板的声音都在发颤。 王海的脸也白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面面相覷。刚才的豪情壮志,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只有李瀟,他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燃烧起更旺盛的火焰。他走到那辆破卡车前,用手敲了敲还算厚实的发动机外壳,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他转过身,对著目瞪口呆的眾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很好。”他说,“比我想像的还要好。至少,它还有个架子。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据地。一场硬仗,要开始了!” 第82章 从废墟上建立根据地 “很好。” 李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在眾人心中激起圈圈涟漪。 王海经理的脸比那生锈的铁皮还要白,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那堆废铁:“李……李顾问,这……这叫好?这车怕是回炉重造都嫌费工夫。” 另一个饭馆老板,一个姓刘的矮胖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哀嚎:“我的老天爷,我可是把棺材本都投进来了,就换来这么个破瓦房?这比我家漏雨的猪圈还不如!” 一时间,刚刚在县委大楼前升腾起的豪情壮志,被这残酷的现实砸得粉碎。绝望和懊悔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李瀟没有急著辩解,他绕著那辆报废的解放卡车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车斗,又踹了踹还算完整的那个轮胎。他甚至拉开那扇摇摇欲坠的车门,坐进了满是灰尘和蛛网的驾驶室,握住了方向盘。 他转过头,隔著破碎的挡风玻璃,看著外面一张张沮丧的脸,平静地开口:“王经理,刘老板,各位,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一个月前,国营饭店是什么样子?” 眾人一愣,王海下意识地回答:“后厨一团糟,人心涣散,生意半死不活……” “那现在呢?”李瀟追问。 “现在……”王海的眼睛亮了一下,“现在是全县第一,不,是咱们地区都掛得上號的先进单位!” 李瀟笑了:“这就对了。一个月前,你们谁能想到国营饭店能有今天?同样,一个月后,你们再看这里,会是另一番光景。” 他跳下卡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仓库,墙是砖的,地是水泥的,顶是瓦的,有门有窗,比我们知青点的土坯房强一百倍。这辆车,发动机还在,大梁没断,四个轮子一个不少,比我们生產队的牛车强一千倍!” 他的话语充满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他看到的不是废墟,而是一张已经画好了草图的蓝图。 “我们现在缺的不是钱,不是政策,是敢把这堆破烂变成宝贝的胆子和力气!今天,我们不谈別的,就干活!” 李瀟脱下乾净的白衬衫,只穿著一件汗衫,从墙角抄起一把破扫帚。“所有人,动起来!先把垃圾清出去,把地扫乾净!我们连一个后厨都能脱胎换骨,还怕一个破仓库?”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当眾人看到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甚至有些高深莫测的李顾问,第一个像个普通力工一样挥汗如雨时,他们心中的颓丧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了。 “干!”张贵老师傅把袖子一卷,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扛起一把铁锹。“我老张这辈子就没怕过累!社长都不怕脏,我们还矫情什么!” 杨小军更是二话不说,闷著头就开始用手捡拾地上的碎砖烂瓦。 王海经理犹豫了一下,也咬著牙,笨拙地拿起另一把扫帚。虽然他干活的样子像是在跳交际舞,但他的加入,让所有还在观望的饭馆老板都动了起来。 一时间,沉寂的废弃砖瓦厂,尘土飞扬,人声鼎沸,充满了久违的生机。 林晚秋是下午带著午饭过来的。她提著一个巨大的篮子,里面是国营饭店后厨准备好的大肉包子和绿豆汤。当她看到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时,清冷的眼眸里也泛起了笑意。 她看到李瀟的脸上、胳膊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和灰尘,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在下巴上匯成一颗颗晶莹的汗珠。他不再是那个在灶台前挥洒自如的大厨,更像一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士兵,浑身都散发著一股灼人的热力。 “先歇歇,吃点东西吧。”林晚秋把篮子放在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拿出毛巾递给李瀟。 李瀟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们的根据地。”林晚秋的目光扫过已经初具雏形的仓库內部,垃圾被清空,地面被冲洗,几个大洞的屋顶下,张贵正带著两个人研究怎么爬上去。 “怎么样,还不错吧?”李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比我想像的好。”林晚秋由衷地说,她看的不是仓库,而是这群人的精气神。 吃完饭,短暂的休息后,李“社长”召集了第一次“合作社临时工作会议”。 “仓库的修缮,我们自己能解决。张师傅以前做过瓦匠,屋顶他有办法。墙体裂缝,我们用水泥补上。门窗,找木工重新做。这些都是力气活,点时间就行。”李瀟指著不远处的卡车,“但这个大傢伙,是我们的命脉。没有它,我们就是没腿的巨人,寸步难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辆破卡车上。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李瀟继续说道,他脑中已经浮现出系统给出的【解放ca10型卡车维修手册】的虚擬影像,“发动机缸体和曲轴看样子没大问题,但化油器、分电器、活塞环、汽缸垫……这些关键零件,要么锈死,要么乾脆就没了。我们必须找到替换的零件。” “零件?”王海皱起了眉头,“这可不好办。这些东西都是计划內调配的,我们一个刚成立的『草台班子』,去哪儿弄?” “县运输队肯定有。”杨小军小声说,“他们单位就有好几辆这种车,肯定有备用件和报废车的零件。” “运输队?”一个老板摇头,“那地方可不好进。管仓库和汽修车间的,一个个都牛气冲天,眼睛长在头顶上,咱们没门路,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李瀟看向王海:“王经理,你路子广,运输队那边有熟人吗?” 王海苦笑著摇头:“以前请他们队长吃过饭,但也就是个点头之交,人家未必肯为了这点事卖我面子。尤其是管汽修车间那个老师傅,叫姜卫国,人称『姜老倔』,是全县有名的怪人。油盐不进,只认规矩,谁的面子都不给。” “姜老倔……”李瀟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对付一般人,或许要靠人情世故,但对付这种“倔人”,往往得用非常规的手段。 “行,那明天,我们去会会这位姜老倔。”李瀟拍板决定。 第二天一早,李瀟、王海和张贵三人,带著县委的介绍信,提著两条烟和两瓶好酒,来到了怀安县运输队。 运输队的汽修车间,是一个充满了柴油和机油混合气味的巨大棚子。他们刚一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声如洪钟的骂声。 “你个小王八羔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这螺丝得用扭力扳手,你用蛮力拧?拧了丝你赔啊?你把自个儿脑袋拧下来赔吗?滚一边去,別在这儿碍眼!” 一个穿著油腻工装,头髮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拿著一把大扳手,指著一个年轻学徒的鼻子骂。那学徒满脸通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王海小声对李瀟说:“他就是姜卫国。” 李瀟点点头,没有立刻上前。他观察著这个姜老倔。老人虽然在骂人,但手上的活计却没停。他熟练地拆卸著一个发动机零件,动作精准而有力,带著一种老派手艺人特有的韵味和节奏感。他的工作檯上,工具分门別类,擦得鋥亮,摆放得整整齐齐,与周围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瀟心中有了底。这是一个真正热爱自己手艺,並以此为傲的人。对付这种人,送烟送酒,是最低级的办法。 等姜老倔骂完了人,王海才陪著笑脸凑上去:“姜师傅,忙著呢?” 姜卫国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继续摆弄手里的零件。 王海把菸酒递过去:“姜师傅,我们是……有点小事想请您帮个忙。” 姜卫国终於停下了手,用一块油布擦了擦手,瞥了一眼王海手里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拿走。运输队有规定,不准收礼。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王海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尷尬地站在那里。 李瀟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姜师傅,我们是县里新成立的『农商联动服务合作社』的。钱书记特批了一辆报废的解放卡车给我们,想请您给看看,能不能修好。” 说著,他递上了介绍信。 姜卫国接过介绍信,只扫了一眼“钱卫国”的签名,就扔回给李瀟,嗤笑一声:“钱书记批的?钱书记批的它就能飞了?那车在砖瓦厂扔了快三年了,別说修,再过两年都能直接风化成铁末了。修不了,没零件,別来烦我。” 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张贵都有些按捺不住火气。 李瀟却不恼,他笑了笑,说:“姜师傅,零件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就是想请您这样的专家给掌掌眼,看看这台发动机还有没有救。毕竟,您是全县公认的『发动机一把刀』。” 这记恰到好处的马屁,让姜老倔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斜著眼睛打量著李瀟:“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发动机?” “不懂。”李瀟坦然承认,“但我知道,那台发动机不是普通的报废。我昨天看了,它的缸体上有几个不规则的划痕,不像是正常磨损,倒像是……” 李瀟故意停顿了一下,脑中回忆著系统手册里的故障分析。 “像什么?”姜老倔下意识地追问。 “像是当年出厂的时候,热处理工艺没过关,导致金属內部应力不均,在长时间高负荷运转后,出现了细微的金属疲劳裂纹。对吧,姜师傅?” 李瀟话音一落,整个车间都安静了。 姜卫国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李瀟,眼神里充满了惊疑。这个年轻人说的,正是那台发动机当年报废的真正原因,是一个只有他和几个老师傅才知道的秘密。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第83章 破铜烂铁里的老师傅 姜卫国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李瀟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乾净的汗衫,怎么看都不像和机油扳手打交道的人,却能一语道破一桩陈年旧案的技术核心。 “你……你怎么知道的?”姜卫国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行家遇到知音时的本能反应。 “听一位老师傅说的。”李瀟面不改色地胡扯,把功劳推给了一个不存在的“高人”,“他说过,当年的解放卡车,有几个批次的钢材有点问题,发动机跑到十万公里左右,就容易出这种暗病。从外面看好好的,一拆开,里面全是毛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给了姜卫国一个台阶下。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李瀟的说法,但眼中的戒备却放鬆了不少。 “就算你知道病根,那又怎么样?有暗病的发动机,就是个废铁疙瘩,神仙也救不活。”姜老倔嘴上依旧强硬,但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神仙救不活,但姜师傅您或许有办法。”李瀟微微一笑,继续下套,“我听说,当年您就提出过一个修复方案,叫『缸体镶套,曲轴重磨,活塞定製』,对不对?只是当时零件难找,成本太高,队里没批准。” 这一下,姜卫国彻底被震住了。他瞪大了眼睛,指著李瀟,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这已经不是秘密了,这是他当年职业生涯中的一大憾事。他为了那个方案,跟领导拍了桌子,最后被罚去扫了一个月的厕所。这件事,除了几个老伙计,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哪个老战友的孙子? 看著姜老倔震惊的表情,李瀟知道,鱼已经上鉤了。他没有继续在技术问题上纠缠,而是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地说:“姜师傅,我们合作社,就是想把乡下那些好东西运出来,让城里人吃口新鲜的;再把城里需要的物资运下去,让乡亲们日子好过点。我们没钱,没人,就靠著一股子傻劲。这辆车,就是我们全部的希望。它要是动不起来,我们合作社也就散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姜卫“国:“我知道您有规定,不收礼。所以,我们今天不求您別的,就想跟您打个赌。” “打赌?”姜老倔来了兴趣。 “对。”李瀟指著车间角落里那堆小山似的、混杂著各种废旧零件的“垃圾山”,“您不是说没零件吗?我们就在这堆废铜烂铁里找。我们今天一天,不吃饭不喝水,就在这儿给您当学徒,帮您把这堆零件分拣归类。如果到天黑前,我们能从里面找出能用的化油器、分电器,再凑齐一套尺寸合適的活塞环,您就答应出山,当我们合作社的技术顾问,帮我们把那辆车修好。” “要是找不到呢?”姜老倔眯著眼睛问。 “找不到,我们扭头就走,以后再也不来烦您。而且……”李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今天晚上,我请您吃饭。就在您这车间里,我亲自下厨,给您做一顿正经的下酒菜。” 这个赌约,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王海和张贵都捏了一把汗。在那堆垃圾里找零件,无异於大海捞针。而李瀟居然还把自己的厨艺也当成了赌注。 姜老倔沉默了。他看著李瀟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堆积如山的废铁。作为一名老技工,他比谁都清楚,那里面或许真的能淘出些宝贝,但那需要极大的耐心、经验和运气。 “好!”姜老倔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的规矩,活儿干不好,一样要挨骂!到时候別哭鼻子!” 他这是答应了。 王海和张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立刻投入了战斗。在姜老倔的吆喝指挥下,他们开始分拣那堆废铁。王海经理养尊处优,干得笨手笨脚,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还差点被一个生锈的齿轮划伤手。张贵老师傅倒是吃苦耐劳,干劲十足。 而李瀟,则成了绝对的主力。他仿佛天生就知道什么零件该放在哪里。在系统的【食材鑑別】升级版——【零件勘探】功能的辅助下,那些在別人眼中毫无价值的锈铁块,在他眼里却標註著清晰的“可用”、“轻微磨损,可修復”、“彻底报废”等字样。 他总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翻出一个关键的螺丝;在一堆烂泥里,刨出一个还能用的轴承。他的效率高得嚇人,看得一旁的姜老倔和其他学徒目瞪口呆。 “小子,你以前干过汽修?”姜老倔忍不住问。 “没,就是眼神好使。”李瀟头也不抬地回答。 日头渐渐偏西,车间里瀰漫的机油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焦躁。王海和张贵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成果是喜人的。在李瀟的带领下,他们不仅找齐了大部分所需的小零件,甚至还真的从一个被砸扁的油桶底下,翻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著、保存完好的化油器! 当李瀟將那套尺寸分毫不差的活塞环和那个崭新的化油器摆在姜老倔面前时,这位倔了一辈子的老师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拿起那个化油器,翻来覆去地看,又用卡尺量了量活塞环的尺寸,眼神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欣赏,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娘的……真是见了鬼了。”姜老倔嘟囔了一句,然后把工具往桌上一扔,大声宣布:“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老子说话算话!” 他转头看向李瀟:“小子,你的赌注呢?老子的酒都等不及了!” 李瀟微微一笑:“姜师傅,您稍等。” 他没有离开车间,而是让杨小军送来了他早就准备好的食材。一个简单的煤油炉,一口铁锅,一块从红星生產队带来的、带著皮的五肉,还有一罐子黑得发亮的梅乾菜。 就在这充满了金属和油污气息的汽修车间里,李瀟架起了他的临时灶台。 他没做什么复杂的菜,就是一道最家常的梅乾菜烧肉。但他的每一个步骤,都像姜老倔修理发动机一样,充满了韵律和美感。选肉、焯水、切块、煸炒……肥肉里的油脂被慢慢逼出,肉块变得金黄焦香。然后下入冰炒出色,再放入泡发好的梅乾菜,加热水,小火慢燉。 很快,一种霸道而浓郁的香气,开始在车间里瀰漫。那不是普通饭菜的香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肉香、酱香和梅乾菜独特陈香的复合型“化学武器”。它穿透了浓重的机油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勾起了最原始的食慾。 原本在旁边看热闹的学徒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84章 一碗肉,收服一个倔老头 机油和铁锈盘踞了半辈子的车间,今天第一次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攻占了城池。 那香味太霸道了,不讲道理。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先是温柔地搔弄你的鼻腔,隨即就一把攥住你的胃,蛮横地把它拧成一团,逼著你口舌生津,腹中擂鼓。 几个年轻的学徒工,早就没了干活的心思,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几只嗷嗷待哺的雏鸟,眼睛死死盯著李瀟面前那口小铁锅,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卫国嘴上不说,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过那锅肉。他故作镇定地擦拭著一个油腻的零件,可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鼻翼控制不住地翕动。这味道……太熟悉,又太陌生。熟悉的是梅乾菜和五肉这对天作之合的魂魄,陌生的是,这魂魄怎么能香得如此勾魂夺魄,仿佛要把人一辈子的馋虫都给勾出来。 终於,李瀟揭开了锅盖。 “咕嘟……咕嘟……” 锅里,红得发亮的五-肉块在乌黑油润的梅乾菜中翻滚,每一块都颤巍巍的,裹著浓稠到近乎凝固的汤汁。那不是单纯的酱油色,而是冰炒出的焦色、猪油煸出的金黄色、梅乾菜浸出的茶褐色,层层叠叠,融合成一种深邃诱人的琥珀色。 香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成了实质,轰然炸开! “吃饭了,姜师傅。”李瀟用一个粗瓷大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碗,连肉带菜,再浇上一勺亮晶晶的汤汁,端到了姜卫国面前的工具台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肉上。 姜卫国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放下手里的活,用满是油污的手抓起一双筷子,在破布上隨意蹭了蹭,眼神里还带著几分审视和挑剔。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样。 他夹起一块肉。那肉块颤巍巍地被夹起,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开。肉皮晶莹剔透,泛著光泽;肥肉部分看著油亮,却毫无腻感,瘦肉部分则吸饱了汤汁,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 送入口中。 姜卫国咀嚼的动作,在第一下之后,就停顿了。 他那张常年被油污和岁月刻画得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表情凝固了。眼睛微微睁大,浑浊的眼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这味道…… 首先是梅乾菜的陈香,带著一丝丝烟火气,瞬间唤醒了味蕾。紧接著,是五肉的醇厚。肉皮软糯,入口即化,没有半点胶著的滯涩感,只留下满口的胶质和脂香。肥肉部分更是奇妙,那丰腴的油脂仿佛被施了魔法,完全消解了油腻,只剩下一种甘美圆润的口感,丝滑得像是在吃一块顶级的奶冻。而瘦肉,早已被燉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在舌尖散开,肉丝之间浸满了梅乾菜的咸鲜和冰的微甜,复杂而又和谐的滋味层层递进,最后匯成一股汹涌的暖流,从舌尖直衝天灵盖。 太好吃了。 这两个字在姜卫国心里炸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一辈子跟钢铁疙瘩打交道,嘴笨,更不习惯夸人。他能做的,就是用行动来表达。 他默默地夹起第二块,第三块…… 他吃得不快,但很有节奏,每一次咀嚼都像是在完成一个精密的工序,仔细品味著每一个细节。旁边的王海和张贵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认识姜老倔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吃饭是这副模样,专注,甚至带著几分近乎虔诚的意味。 一碗白米饭很快见了底,姜卫国把碗往前一推,言简意賅:“再来一碗。” 李瀟笑了笑,又给他添了一碗。 几个学徒工再也忍不住了,一个胆大的凑上来,嘿嘿笑著:“李……李师傅,这闻著也太香了,能……能给俺们也尝尝不?” “就是啊李师傅,给俺们留点汤泡泡饭也行啊!” 李瀟回头,看著那一张张年轻而渴望的脸,朗声笑道:“都有,都有!今天辛苦大家了,这锅肉,就算我请大傢伙儿吃的!” “好耶!”车间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李-瀟把剩下的肉和菜分给眾人,连锅底的汤汁都没浪费,让学徒们拿馒头蘸著吃。一时间,整个车间里只剩下呼嚕呼嚕的吃饭声和满足的嘆息声。原本冰冷生硬的汽修车间,此刻竟充满了家常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姜卫国吃完了第二碗饭,將碗筷重重地放在桌上。他没说话,而是从工具箱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油腻腻的酒瓶,拧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搪瓷缸子的高度白酒。 他端起缸子,对著李瀟,一句话没说,仰头“咕咚”一口,闷了。 辛辣的白酒顺著喉咙烧下去,一股热气从胸口升腾,直衝眼眶。姜卫国的眼睛,有些红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学徒的时候,他师父过年时就给他做过这么一碗梅乾菜烧肉。也是这个味道,不,没这么好吃,但就是那股子用最普通的食材,却做出最扎实、最暖人心的味道。他还想起了自己那个早逝的婆娘,她手笨,做不出这么好的菜,但每次他修车晚归,她都会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饭菜,笨拙地问他累不累。 这碗肉,吃出的不只是味道,更是人情,是尊重,是久违的家的感觉。 “小子。”姜卫国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这手艺,不去掌勺国宴,窝在这小县城,屈才了。” 李瀟谦和地笑了笑:“给需要的人做饭,在哪儿都一样。姜师傅,那车……” “车?”姜卫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眼睛一瞪,“屁大点事!明天!明天老子亲自带人给你整!发动机我亲自拆,保证给你修得比新车还有劲!”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串锈跡斑斑的钥匙,扔给李瀟:“去,把西边那间锁著的仓库打开。里面有些我当年攒下的『宝贝』,什么化油器、分电器、高压线圈,都是当年苏联老大哥援助的好东西,一直没捨得用。你们自己去挑,看上啥拿啥,算我老头子……入股了!” 王海和张贵倒吸一口凉气。那间仓库,可是姜老倔的禁地,连运输队的队长都进不去! 李瀟,就用一碗肉,不仅收服了这头倔驴,还让他把压箱底的宝贝都给掏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厨艺了,这是魔法! 姜卫国看著李瀟,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欣赏和认可:“以后,合作社车的事,都归我管。谁他娘的敢给你使绊子,先问问我手里这把扳手!” 李瀟知道,从这一刻起,合作社最关键的一环,稳了。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冷心热的老师傅,郑重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姜师傅,我以茶代酒,敬您!” 这一晚,汽修车间的灯亮到了半夜。姜卫国带著他的徒弟们,借著酒劲和肉香带来的力气,连夜就开始拆解那辆报废的解放卡车。叮叮噹噹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县城夜色中,奏响了合作社起步的第一章乐曲。 第85章 根据地的第一缕炊烟 第二天一大早,当李瀟带著王海和张贵再次来到运输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以为走错了地方。 整个汽修车间,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战场。姜卫国嘴里叼著烟,头戴一顶油腻的工帽,正趴在解放卡车的底盘下,手里扳手翻飞,嘴里还在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三子,你小子没吃饭啊!这螺丝都拧不下来?给老子用大力钳!” “二狗,那边的轴承给我递过来!不是那个,是包著油纸的那个!眼瞎啊!” 几个学徒工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冲天。整个车间的气氛,跟昨天那种死气沉沉的懒散截然不同,充满了紧张而高效的节奏感。 “姜师傅这是……吃了兴奋剂了?”王海小声嘀咕。 李瀟笑了。他知道,这不是兴奋剂,是那碗梅乾菜烧肉点燃了这位老师傅心里熄灭已久的火。对於一个匠人来说,最大的尊重不是金钱,而是认可;最大的动力,不是命令,而是值得为之付出的事业。 “行了,这里交给姜师傅,咱们也该去忙咱们的了。”李瀟拍了拍手,“走,回咱们的『根据地』!” “根据地”——那座废弃的罐头厂,再次出现在三人面前时,昨天因搞定卡车而带来的兴奋感,瞬间被眼前的现实冲淡了一半。 破败的院墙,齐腰高的荒草,主厂房的窗户玻璃碎得七七八八,像一张张咧开的豁牙嘴。推开锈跡斑斑的铁门,一股混合著霉味、尘土和老鼠屎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厂房內部更是空旷而狼藉,地上散落著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碎砖烂瓦,屋顶有几个明显的破洞,阳光从洞里投下几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这地方能用?”王海的脸垮了下来,“没水,没电,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得收拾到猴年马月去?” 张贵和杨小军也面露难色。他们是厨子,拿勺子是好手,可没拿过铁锹和瓦刀啊。 昨天还热血沸腾的心,此刻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李瀟却没说话。他绕著厂房走了一圈,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適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新场景:创业根据地。】 【触发场景任务:废墟上的新生。】 【任务要求:在七天內,建立一个功能齐全的初级食品加工车间(包含清洗区、粗加工区、烹飪区、仓储区)。】 【任务奖励:建筑改造图纸(初级)*1,美食点*500,声望值*200。】 【建筑改造图纸】! 李瀟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他没有立刻查看图纸,而是转过身,看著士气有些低落的眾人。 “老王,老张,小军。”他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你们觉得,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缺钱,缺人,缺材料……”王海掰著指头数。 李瀟摇了摇头:“不。我们最缺的,是一个『家』。” 他指著这片废墟:“这里,以后就是咱们合作社的家。家是需要自己动手建的。想想国营饭店,我们是怎么把它从一个死气沉沉的单位,变成现在全县最火爆的饭店的?不也是靠我们一双手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有力:“今天,我们就在这片废墟上,点起咱们根据地的第一缕炊烟。饭店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赵胖子他们会帮著顶几天。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人,都是这里的拓荒者!” 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而是直接脱掉了乾净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白汗衫,从墙角抄起一把破扫帚,就开始清扫脚下的垃圾。 行动,永远比语言更有力量。 王海愣了一下,看著李瀟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肚子,一咬牙,也找了件工具,加入了进去。张贵和杨小军师徒俩更不用说,立刻跟著师父干了起来。 一时间,沉寂多年的废弃工厂里,响起了铁锹与地面的摩擦声,扫帚扫过尘土的沙沙声。 李瀟一边干活,一边在脑中规划。他將系统奖励的图纸具现化,那是一套非常科学合理的车间布局图,充分考虑了动线、卫生和效率,甚至还有简易的排水和通风系统改造方案。 他把眾人召集过来,用一根木棍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画出了草图:“大家看,我们不用把整个厂房都修好。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一块区域清理出来。这里,我们砌一个大水池,用来清洗食材。那边,我们搭几个案板台,做粗加工。最里面,我们要砌两个大灶台,一个炒菜,一个熬汤。旁边这间小屋,我们把门窗修好,做临时的仓库。” 他分工明確,谁负责清理,谁负责和泥,谁负责去旧货市场淘换些能用的砖瓦木料。原本一团乱麻的工作,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眾人看著地上清晰的规划图,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厨房的雏形,心里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具体的、可以实现的目標。 一整天,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王海这个经理,第一次干这种粗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一声没吭。张贵更是发挥了老一辈吃苦耐劳的精神,带著杨小军成了搬运主力。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给满是灰尘的空气镀上了一层金色。 厂房中央,一片区域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虽然简陋,但已经有了家的雏形。所有人都累瘫了,横七竖八地坐在地上,身上脸上全是灰,活像一群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矿工。 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香气,悄然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眾人循著香味看去,只见李瀟不知何时,已经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上面架著一口从饭店带来的大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著什么。 他用一个大木勺在锅里搅动著,白色的麵疙瘩在淡黄色的菜汤里翻滚,点缀著翠绿的葱,简单,却香得让人抓心挠肝。 “开饭了!”李瀟喊了一声。 眾人一拥而上,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 这疙瘩汤没什么复杂的调味,就是用猪油爆香了葱,加水烧开,下了麵疙瘩,再撒了些从红星生產队带来的干野菜和一把盐。可就是这么一碗简单的汤,在眾人又累又饿的时候,却成了无上的美味。 温热的汤顺著喉咙滑下,暖意瞬间驱散了全身的疲惫。劲道的麵疙瘩,混合著野菜的清香和猪油的荤香,每一口都是扎扎实实的满足。 王海端著碗,喝得呼嚕作响,眼眶却有些湿润。他想起了年轻时下乡插队,也是这样一群人,在艰苦的环境里,分食一锅饭。多少年了,他都忘了这种同甘共苦、从无到有创造点什么的感觉了。 就在大家埋头苦吃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没来晚吧?” 林晚秋提著一个布包,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她看著眼前这群“泥猴”,又看了看他们手中热气腾腾的疙瘩汤,忍不住笑了。她的笑容,像一缕清风,吹散了厂房里最后的暮气。 “你怎么来了?”李瀟又惊又喜。 “我听说了你们的『宏图伟业』,过来慰问一下拓荒英雄们。”林晚秋晃了晃手里的布包,“给你们带了些乾净的毛巾和肥皂,还有……我攒的几斤粮票。” 她的出现,让这顿简单的晚餐,多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李瀟接过布包,心里一暖。他给林晚秋也盛了一碗汤,两人並肩坐在一个破木箱上,看著满天晚霞,看著这片由他们亲手开闢出的根据地,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被打破。 王海喝完最后一口汤,抹了抹嘴,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李瀟,我今天托人打听了一下。马长顺去省城找的那个靠山,是省供销总社的一位副主任,姓刘。听说……是个狠角色,最看不得下面的人搞计划外的东西,人称『刘一刀』,一刀切下来,不留半点情面。” 刚刚被疙瘩汤暖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刘一刀”? 这个绰號,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新生的合作社,就像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而一场来自更高层级的暴风雨,似乎已经在地平线上集结。 第86章 別慌,请阎王爷来喝汤 王海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一刀”这三个字,像三块冰坨子,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刚刚还因为一碗疙瘩汤而热乎起来的身子,瞬间凉了半截。 “省……省供销总社的副主任?”王海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那张胖脸上,血色褪得乾乾净净,“那可是管著咱们全省物资调配的大领导!他要是发话,別说咱们这个小合作社,就是钱书记,恐怕都得掂量掂量。” 张贵也停下了擦汗的动作,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他一辈子在国营单位里熬,最清楚这种层级的领导有多大的能量。 那真是动一动小指头,就能让下面翻天覆地。 “师父……”杨小军紧张地看著李瀟,手里的碗都端不稳了。 只有李瀟,依旧慢条斯理地喝著汤。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用手背抹了下嘴,才缓缓开口。 “慌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却一下子让眾人慌乱的心找到了主心骨。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叫刘一刀,咱们就不是泥捏的。” 林晚秋在一旁,细心地將布包里的毛巾拿出来,递给眾人,轻声说:“李瀟说得对,现在自己嚇自己没用。我们得先弄清楚,这位刘副主任,为什么会管我们这点『小事』。” 她的话点醒了眾人。 是啊,一个省里的领导,怎么会特意为了怀安县一个刚成立的合作社而来? 李瀟讚许地看了林晚秋一眼,这姑娘总能看到问题的关键。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王海说:“老王,你那个朋友,还能不能再打听得详细点?比如,这位刘副主任的背景,他的行事风格,除了『一刀切』,还有没有別的特点?他和马长顺是什么关係?” 王海一拍大腿:“对对对!我这就去找他!多点钱和票,也得把这阎王爷的底细给摸清楚!” 说完,他火急火燎地就往外跑。 看著王海的背影,李瀟转头对张贵和杨小军说:“咱们也別閒著。天塌不下来。不管谁来,咱们这个『家』都得建好。走,干活!” 有了主心骨,张贵和杨小军的心也定了下来,重新拿起了工具。 厂房里再次响起了叮叮噹噹的声音,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压著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林晚秋没有走,她帮著李瀟收拾碗筷,一边低声问:“你真的有把握?” 李瀟看著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轻声说:“没有。但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咱们现在就像是刚出海的小船,怕的不是外面的大风大浪,怕的是自己从里面先乱了阵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一个省社的副主任,亲自为一个县供销社的科长出头,这本身就不正常。这里面,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门道。” 林晚秋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李瀟的意思:“你是说,马长顺可能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或者,这位刘副主任本身就想找个由头,来整顿『计划外』的苗头,我们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都有可能。”李瀟点头,“所以,我们不能被动等著他来『切』我们这一刀。我们得主动点。” “主动点?”林晚秋有些不解。 李瀟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对。与其等著他兴师问罪,不如……我们请他来『视察指导』。” “什么?”林晚秋的眼睛睁大了,“你是疯了?我们躲都来不及,还主动往上凑?” “你想想,”李瀟解释道,“他要来,是肯定的。是以『查处违法乱纪』的名义来,还是以『考察基层创新』的名义来,结果会完全不同。前者,他是审判官,我们是待宰的羔羊。后者,他是上级领导,我们是匯报工作的下属。主动权,就到了我们手里。” 林晚秋的呼吸一滯,她看著李瀟,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脑子转得太快了。 在所有人都想著如何躲避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如何利用规则,反客为主。 “可是……他会听我们的吗?” “他不会听我们的,但他会听钱书记的。”李瀟胸有成竹,“只要我们的『农商联动合作社』能做出点名堂,能让钱书记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钱书记就有底气去跟这位刘副主任掰手腕。到时候,就不是马长顺告我们一状,而是我们怀安县,向省里递交一份关於搞活经济的试点报告!” 一席话,说得林晚秋豁然开朗。 她看著眼前这个在废墟里侃侃而谈的男人,他身上仿佛有光。 一种能將危机化为机遇,將绝境走成坦途的强大光芒。 夜深了,王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带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打听清楚了!这个刘一刀,叫刘建国,是军队转业干部,脾气又臭又硬,最讲原则和纪律。他主管的就是全省的物资调配和市场秩序。据说他最恨的就是『投机倒把』,去年邻市有个供销社跟地方厂子私下搞物资交换,被他知道了,直接一擼到底,从主任到库管,一个都没跑掉!” 王海擦著汗,声音都带著哭腔:“而且,他和马长顺是老乡,还是远房亲戚!马长顺这次去省城,不光送了礼,还把咱们合作社说成了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典型,是破坏计划经济的毒瘤!刘建国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要亲自下来『割掉这颗毒瘤』!” 这消息,比之前的更坏。 有私仇,有公怨,还被扣上了天大的帽子。 这简直就是死局。 张贵和杨小军刚刚稳定下来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王海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瀟听完,却出奇地平静。 他看著绝望的王海,一字一句地说道:“老王,別慌。去,想办法给钱书记递个话。” “递话?说什么?” “就说,我们合作社,发现了一种能让粮食產量大幅提升的宝贝,想请省里的领导下来指导指导。” 王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什么?粮食增產?宝贝?哪有啊!这不是欺君之……欺骗领导吗!” 李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他走到厂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陶土大缸前,拍了拍缸沿。 “宝贝,就在这里。” 他缓缓地对目瞪口呆的王海说道:“不但要请他来,还要快。赶在他以『查案』的名义来之前,用『视察』的名义,把他『请』过来!” 第87章 一缸臭气熏天的宝贝 李瀟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废墟里炸响。 王海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李瀟,你……你没发烧吧?咱们这缸里除了些破烂,能有什么宝贝?还粮食增產?这牛皮吹破了天,到时候怎么收场?” 张贵和杨小军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那个半人高的大陶缸。 缸口用一块厚厚的油布蒙著,扎得严严实实。 李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王海:“老王,你觉得,对领导来说,什么是宝贝?” “那还用说?金子?茅台?还是……” “都不是。”李瀟摇了摇头,“对一个真心想做事的领导来说,最大的宝贝,是『政绩』。尤其是对钱书记这种新上任,急於打开局面的领导。”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咱们的合作社,是钱书记点头的。如果咱们黄了,不仅是咱们的失败,更是他的一次决策失误。反之,如果我们能做出成绩,那就是他的政绩。我们和他,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 “这个道理我懂,可是增產的宝贝……”王海还是绕不过这个弯。 李瀟笑了笑,不再卖关子。 他走到大缸前,小心地解开绳子,掀开了油布的一角。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而奇异的气味,从缸里飘散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臭,而是一种混合著酱香、发酵酸气和某种奇异鲜味的浓烈气息。 离得最近的杨小军没忍住,捂著鼻子后退了两步:“师父,这……这是啥啊?东西坏了?” 王海和张贵也皱起了眉头,这味道確实算不上好闻。 李瀟却毫不在意,他从旁边拿起一根乾净的木棍,伸进缸里搅了搅,然后取出来。 只见木棍上,沾著一层厚厚的、黑褐色的黏稠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油亮的光泽。 “这就是我们的宝贝。”李瀟看著眾人,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这是酱油?”张贵端详了半天,有些不確定地问。 “是,也不是。”李瀟解释道,“这是我根据一个古法方子,改良出来的『秋油』。或者说,是它的半成品。” “秋油?”这名字,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李瀟的思绪,回到了系统商城。 在他晋升【中级面点精通】后,系统解锁了“特殊配方”的兑换权限。 其中一个,就是这份价值不菲的【古法秋油酿造技艺】。 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酱油酿造法,工艺极其复杂,对温度、湿度、菌种的要求都极为苛刻。 但酿出的酱油,鲜美程度远超当今市面上所有的產品,甚至能直接作为一道菜的“灵魂”。 更重要的是,酿造秋油后剩下的“酱粕”,也就是豆渣,经过特殊处理,是一种绝佳的天然肥料和高蛋白饲料。 “我管它叫『酱粕肥』。”李瀟指著大缸,“这缸黄豆,经过发酵,能產出顶级的秋油,剩下的酱粕,肥力是普通农家肥的好几倍,而且无毒无害。用它来种地,你说粮食能不能增產?用它来餵猪餵鸡,肉质会不会更好?” 王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不是厨子,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经理,这点经济帐还是会算的。 这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一边產出能卖出天价的顶级调味品,另一边还能產出能让农业增產增收的副產品。 “工农互助,农商联动……”王海喃喃自语,他终於明白了李瀟的深意,“这才是真正的『农商联动』!我们用技术帮生產队增產,生產队给我们提供优质的原材料。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没错。”李瀟点头,“所以,我们不是在吹牛。我们是真的有宝贝。现在,这个宝贝还只是个雏形,但已经足够让钱书记看到它的巨大潜力了。” “我明白了!”王海一扫颓气,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我现在就去!连夜也要把话递到!告诉钱书记,咱们怀安县,要出金凤凰了!” 王海再次风风火火地跑了。 而李瀟,则带著张贵和杨小军,开始了对这缸“宝贝”的精心照料。 “师父,这东西闻著怪,真的能吃吗?”杨小军还是有些怀疑。 李瀟笑了,他舀起一点点黑褐色的液体,滴在手指上,然后伸到杨小军面前。 “你尝尝。” 杨小军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鲜美味道,在他的舌尖上轰然炸开。 那不是盐的咸,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醇厚、深邃、层层递进的鲜。 仿佛將无数的山珍海味浓缩於一点,瞬间唤醒了所有的味蕾。 “这……这!”杨小… …军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鲜的东西。 张贵也忍不住,学著样子尝了一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当了一辈子厨子,自认为对味道的理解已经炉火纯青,可今天,这小小一滴液体,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神了……真是神了……”张贵看著那口大缸,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李师傅,不,师父!这手艺,您要是早拿出来,別说国营饭店,就是去京城,那也是头把交椅啊!” 李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东西,要用在刀刃上。现在,就是它该出鞘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几天,废弃的工厂里出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白天,眾人热火朝天地搞建设,清理废墟、砌墙、搭灶台,整个根据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旧貌换新顏。 而到了晚上,李瀟就会带著张贵和杨小军,像照顾孩子一样,精心伺候那口大缸。 他们严格按照李瀟的要求,控制著房间的温度和湿度,每天定时翻搅,观察著缸里菌丝的变化。 那股奇异的味道,也隨著时间推移,渐渐变得醇和、浓郁。 第四天,姜卫国开著那辆翻修一新的解放卡车,轰隆隆地驶进了工厂大院。 车身被重新喷了漆,发动机发出的声音沉稳有力,再也不是之前那副病懨懨的样子。 “小子,车给你弄好了!里面的零件,我可都是用的压箱底的宝贝!”姜卫国跳下车,一脸的得意。 合作社终於有了自己的运输工具,眾人一片欢呼。 而就在同一天,王海也带回了决定性的消息。 钱书记听了他的“匯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只说了一句话:“备车!明天,我去给你们这个合作社,现场办公!”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沸腾了。 他们知道,最大的考验,也是最大的机遇,马上就要来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封加急电报,也从省城发往了怀安县供销社。 马长顺看著电报上的內容,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电报上写著:刘副主任將於后日抵达怀安,督查市场秩序。 “李瀟啊李瀟,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一场围绕著怀安县未来走向的风暴,已然成型。 两路人马,正从不同的方向,朝著李瀟这个风暴中心,急速匯集。 而李瀟,正站在那口散发著奇异香气的大缸前,脸上掛著平静的微笑。 他轻轻揭开油布,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酱香扑面而来,那味道,霸道,醇厚,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他的秘密武器,成了。 第88章 你讲你的政策,我做我的菜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废弃的罐头厂大院,已经被清理得焕然一新。 虽然墙壁依旧斑驳,厂房还带著岁月的痕跡,但地面扫得乾乾净净,杂草被清除,几条石灰画出的白线,將院子分成了不同的功能区。 那辆崭新的解放卡车停在院子中央,车头戴著一朵大红花,显得格外精神。 李瀟、王海、张贵、姜卫国等人,胸前都戴著小红花,站成一排,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准时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县委书记钱卫国和刘秘书一起走了下来。 “钱书记!”王海一个箭步迎了上去,激动得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钱卫国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看到这番新气象,眼中露出一抹讚许。 他没有先跟王海握手,而是径直走到了李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李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有干劲。”钱书记的声音沉稳有力。 “钱书记好。”李瀟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钱卫国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手掌宽厚有力,布满了老茧,这是一双干实事的手。 “你们搞的这个『农商联动』,想法很好。今天我来,就是现场办公,看看你们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钱书记开门见山。 “书记,这边请。”李瀟侧身引路,將钱卫国带向了那间被改造过的厂房。 厂房內部,已经大变样。 清洗区、加工区、烹飪区的雏形已经搭建起来,虽然简陋,但井井有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厂房正中央,那一口散发著浓郁香气的大陶缸。 第88章 你讲你的政策,我做我的菜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废弃的罐头厂大院,已经被清理得焕然一新。 虽然墙壁依旧斑驳,厂房还带著岁月的痕跡,但地面扫得乾乾净净,杂草被清除,几条石灰画出的白线,將院子分成了不同的功能区。 那辆崭新的解放卡车停在院子中央,车头戴著一朵大红花,显得格外精神。 李瀟、王海、张贵、姜卫国等人,胸前都戴著小红花,站成一排,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准时停在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县委书记钱卫国和刘秘书一起走了下来。 “钱书记!” 王海一个箭步迎了上去,激动得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钱卫国的目光扫过整个院子,看到这番新气象,眼中露出一抹讚许。 他没有先跟王海握手,而是径直走到了李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李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年轻,有干劲。” 钱书记的声音沉稳有力。 “钱书记好。” 李瀟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钱卫国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手掌宽厚有力,布满了老茧,这是一双干实事的手。 “你们搞的这个『农商联动』,想法很好。今天我来,就是现场办公,看看你们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钱书记开门见山。 “书记,这边请。” 李瀟侧身引路,將钱卫国带向了那间被改造过的厂房。 厂房內部,已经大变样。 清洗区、加工区、烹飪区的雏形已经搭建起来,虽然简陋,但井井有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厂房正中央,那一口散发著浓郁香气的大陶缸。 还没等靠近,一股醇厚复杂的香气就先钻进了鼻腔。 钱卫国脚步一顿,他闻过不少好东西,但这股味道,他说不上来。 不是酒香,不是醋香,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勾人食慾的鲜香,带著发酵后特有的醇和气息。 “这就是你们的宝贝?” 钱卫国走到大缸前,颇有兴趣地打量著。 “是,也不是。” 李瀟笑了笑,他没有急著掀开油布,而是转身从旁边一个刚砌好的简易灶台上,端过来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盛著几片刚出锅的,煎得金黄的鸡蛋。 “书记,您先尝尝这个。” 钱卫国有些意外,刘秘书想上前说些什么,被他用手势制止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鸡蛋。 这鸡蛋看上去普普通通,就是最家常的煎鸡蛋,甚至连葱花都没放。 他放进嘴里,轻轻一嚼。 下一秒,钱卫国拿著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闭上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爆炸性的鲜美,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鸡蛋本身的香味被放大了无数倍,更重要的是,在那香味之下,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醇厚、绵长、层层递进的鲜。 这股鲜味,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舌头上活了过来,钻进了每一个味蕾的缝隙里。 他吃过山珍海味,也尝过国宴大厨的手艺,但从未有一种味道,能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又如此纯粹。 旁边的刘秘书看得好奇,也忍不住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 “哎呀!” 他刚一入口,就没忍住叫出了声。 那股极致的鲜,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盘鸡蛋,又看看李瀟,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什么?” 钱卫国缓缓咽下口中的鸡蛋,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李瀟这才走到大缸前,揭开了那块厚实的油布。 剎那间,那股醇厚的酱香扑面而来,比刚才浓烈了十倍不止,整个厂房都瀰漫在这股奇异的香气里。 缸內,是黑褐色、泛著油光的黏稠液体。 “答案,就在这里。” 李瀟拿起一个长柄木勺,舀起一勺黑褐色的液体,缓缓倒入一个小碗中。 “这叫『秋油』,一种古法酱油。刚才的鸡蛋,只加了半滴这个。” 钱卫国看著那碗色泽如墨,稠厚如膏的液体,终於明白了那股惊人鲜味的来源。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由衷地讚嘆。 “如果只是好东西,我不敢惊动钱书记您。” 李瀟话锋一转。 “这缸秋油,只是我们合作社的第一个產品。它的价值,书记您已经尝到了。但它真正的价值,不止於此。” 他指著大缸。 “酿造秋油剩下的酱粕,经过我的方法处理,是一种顶级的天然肥料和高蛋白饲料。” “用它做肥料,我们测算过,能让粮食亩產至少提高一成,而且能改善土质。用它做饲料,餵出来的猪和鸡,肉质会远超普通禽畜,就像我们之前送去国营饭店的那些鸡。” 李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眾人耳中。 “我们把酿造秋油的技术,教给生產队。他们利用农閒时间生產,秋油我们合作社统一收购,卖出去的钱,我们和生產队分成。” “剩下的酱粕肥,他们可以自己用来增產增收,也可以卖给我们,我们再供给其他生產队。” “如此一来,生產队有了新的收入,粮食和肉类產量、质量都上去了。我们合作社有了独一无二的顶级產品,国营饭店乃至全县的餐饮,都有了稳定的优质原材料供应。” “工农互助,农商联动。” 李瀟最后总结道。 “这,才是我请您来看的『宝贝』。一个能让工、农、商三方共贏的循环,一个能真正盘活我们怀安县经济的发动机。” 整个厂房里,鸦雀无声。 王海听得热血沸腾,张贵和杨小军满脸崇拜,姜卫国这个门外汉,也听懂了其中的厉害。 钱卫国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以为李瀟只是个厨艺高超的厨子,是个投机取巧的小能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完全看错了。 这哪里是个厨子? 这是一个有著惊人远见和完整商业逻辑的战略家! 这个年轻人构建的,根本不是一个作坊,而是一个足以改变怀安县农业和商业格局的宏大蓝图! “好!好!好!” 钱卫国连说三个好字,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在原地走了两步。 “李瀟!你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指著那口大缸,双眼放光。 “这哪里是什么宝贝,这简直是咱们怀安县的聚宝盆!是咱们改革的试点,是咱们杀出去的一把尖刀!” 然而,激动过后,钱卫国冷静了下来。 他眉头微蹙。 “想法很好,蓝图也很宏伟。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把刀太快,会割到別人的手?” 他看著李瀟。 “省供销总社的刘副主任,外號『刘一刀』,明天就要下来。他就是衝著你们来的。你这个合作社,绕开了供销社体系,动了人家的根本利益。他这一刀砍下来,你这个聚宝盆,可能就要变成一口碎缸了。” 王海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了一盆冷水,脸色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瀟身上。 面对县委书记拋出的致命难题,李瀟却异常平静。 他拿起灶台上的一块乾净抹布,擦了擦手,然后重新系了系身上的围裙。 “钱书记,您讲您的政策,我做我的菜。” 李瀟抬起头,迎著钱卫国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要来,就让他来。” “明天,就在这里,我请他吃顿饭。” “一顿饭的功夫,如果我还解决不了他,我这个合作社,不办也罢。” 钱卫国愣住了。 他设想过李瀟的各种反应,求援、辩解、甚至是退缩。 唯独没有想到,李瀟的回答,居然是请对方吃饭。 用一顿饭,去对付一个以手段强硬著称的省厅级领导? 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钱卫国看著李瀟那张年轻却沉稳得过分的脸,看著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那碗开水白菜,想起了那盘赛螃蟹,想起了刚才那一片惊为天人的煎鸡蛋。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或许,这个年轻人,真的可以。 钱卫国沉默了许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后,他猛地一拍那口大缸,发出一声闷响。 “好!我就陪你赌这一把!” 他转头对身后的刘秘书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刘秘书,立刻通知下去!明天中午,县委所有常委,还有工商、税务、供销社的一把手,全部到这里开现场会!” “会议的主题,就是品鑑我们怀安县农商联动合作社的——第一顿饭!” 第89章 书记面前,我用酱油画了个饼 钱卫国久经风浪,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当他走近那口大陶缸时,还是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奇异气息给镇住了。 那味道极其霸道,初闻有些冲,细品之下,却能分辨出黄豆发酵后的醇厚酱香,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年火腿的鲜味。 复杂,浓烈,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这就是你说的宝贝?”钱卫国没有表露情绪,只是平静地发问。 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人,也见过太多虎头蛇尾的项目。 希望越大,往往失望也越大。 “是,也不是。”李瀟脸上掛著自信的微笑,他拿起一根长柄的竹勺,探入缸中,缓缓搅动。 黑褐色的黏稠液体在勺子的搅动下,泛起油亮的光泽,掛在缸壁上,久久不落。 “书记,请看。” 李瀟舀出一小勺,递到钱卫国面前。 钱卫国没有接,只是低头审视著。 这顏色,比市面上最好的酱油还要深邃,质地也更浓稠。 “这东西,我管它叫『秋油』。”李瀟的声音清晰而沉稳,“用的是一个古法方子,以黄豆为原料,经过九道工序,九十天发酵而成。现在您闻到的,还只是它的半成品。” “秋油?”钱卫国咀嚼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著一股不凡。 “这只是其一。”李瀟话锋一转,指向大缸,“这缸秋油酿成之后,剩下的豆渣,我们叫『酱粕』。这酱粕经过处理,是一种顶级的天然肥料,肥力是寻常农家肥的三到五倍。用它种出来的庄稼,不仅长势好,產量高,而且口感也会得到极大改善。” 他顿了顿,让在场的人消化这个信息。 “这还没完。酱粕同时也是一种高蛋白饲料,用来餵猪、餵鸡,能让禽畜长得更快,肉质也更鲜美。” 李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钱卫国的心湖。 王海站在一旁,已经听得两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 一个闭环! 一个完美的工农互助闭环! 合作社生產秋油和酱粕,秋油作为高端调味品卖给饭店,创造利润。 酱粕提供给生產队,帮助他们粮食增產,禽畜增收。 生產队反过来,再为合作社提供更优质的黄豆、猪肉、鸡肉等原材料。 这……这哪里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合作社,这分明是一个能盘活全县农业和商业的发动机! 钱卫国是什么人?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李瀟:“產量多少?成本几何?技术是否可以复製推广?” 一连三个问题,全都问在了点子上。 李瀟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县委书记,眼光就是毒辣。 他从容不迫地回答:“目前这一缸,预计可產秋油五十斤,酱粕三百斤。成本主要在黄豆和人工,不算高。至於技术,核心在於菌种和发酵工艺,只要严格按照流程,完全可以复製推广。” “口说无凭。”钱卫国依旧没有鬆口。 政绩不是画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他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当然。”李瀟似乎早有预料。 他转身对杨小军点了点头。 杨小军立刻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碗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还有一小碟白水煮的鸡胸肉,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碟子,里面盛著几滴黑褐色的秋油。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一切都是最原始的状態。 “钱书记,耳听为虚,口尝为实。” 李瀟拿起一根筷子,轻轻蘸了一滴秋油,然后小心翼翼地滴在白米饭上。 仅仅一滴,那晶莹的白米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一小片区域瞬间染上了诱人的酱色。 他又用另一根乾净的筷子,蘸了一滴,点在白水煮的鸡胸肉上。 “请。”李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钱卫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股浓郁的鲜香,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直往鼻子里钻。 他没有犹豫,接过王海递来的筷子,先夹起一撮沾了秋油的米饭,送入口中。 米饭还是那碗米饭,温热、软糯。 但就在咀嚼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鲜美,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炸开,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味蕾! 那不是盐的咸,不是糖的甜,而是一种深邃、醇厚、复杂到难以形容的“鲜”。 仿佛把山珍海味浓缩再浓缩,最后化为这小小的一滴精华。 钱卫国的身体微微一震,他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惊愕。 他甚至忘了自己县委书记的身份,迫不及待地又夹起那块点了秋油的鸡胸肉。 寡淡无味的鸡胸肉,在这一滴秋油的点化下,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的肉香被激发、放大,与酱油的醇厚鲜香完美融合,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吃起来竟有了几分烧腊的丰腴口感。 钱卫国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他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著这从未有过的味觉体验。 许久,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 他看向李瀟,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审视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欣赏和极度兴奋的复杂光芒。 “好!好一个秋油!”钱卫国猛地一拍大腿,“李瀟,你给怀安县,送来了一个真正的宝贝!”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一瓶酱油,而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 是怀安县农业改革的突破口!是他钱卫国任上最耀眼的政绩! “书记,这只是开始。”李瀟趁热打铁,“只要合作社能顺利运转起来,不出半年,我们的酱粕肥就能覆盖红星生產队。一年之內,我们就能让全县至少三个公社用上我们的改良饲料!” “好!”钱卫国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我给你政策!给你支持!需要什么,县里全力配合!这个农商联动合作社,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要办成我们怀安县的一面旗帜!” 王海、张贵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要跳起来。 成了! 成了! 他们赌贏了! 然而,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刘秘书突然脸色发白,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书……书记!不好了!” 钱卫国眉头一皱:“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省里……省供销总社的车,刚刚进了县城!”刘秘书喘著粗气,脸上满是惊惶,“车牌號我认得,是……是刘副主任的车!他……他提前来了!” “刘一刀?” 钱卫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90章 刘一刀来了!別慌,先让他吃瘪 “刘一刀”提前到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眾人火热的心上。 王海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刚刚燃起的兴奋和激动,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这……这可怎么办?他怎么来得这么快?肯定是马长顺那个王八蛋告的密!”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钱卫国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杀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业务督查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想当著全县的面,打他钱卫国的脸! “慌什么!”钱卫国低喝一声,迅速冷静下来,“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要来,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在我怀安县的地界上,他这把『刀』还快不快!” 他转向李瀟,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 李瀟依旧平静,他拍了拍大缸,仿佛那不是一口酱缸,而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书记,来得正好。省里的领导亲临指导,这是好事。咱们的宝贝,也该让更多人见识见识了。” 钱卫国从李瀟的镇定中读懂了什么,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沉声下令:“走!所有人,都跟我去门口,迎接省社的领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罐头厂的大门口。 没过多久,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便带著一阵尘土,一个急剎车,蛮横地停在了眾人面前。 车门推开,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瘦削、神情冷峻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穿著一身笔挺的干部装,眼神锐利如刀,扫视全场时,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就是省供销总社副主任,刘建军,人送外號“刘一刀”。 紧隨其后,马长顺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一看到钱卫国和李瀟等人,脸上立刻堆满了小人得志的狞笑,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 “钱书记,您怎么还亲自出来迎接了?太客气了!”马长顺阴阳怪气地开口,隨即侧过身,諂媚地对刘建军说,“刘主任,这位就是怀安县的钱书记。” 刘一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手都懒得伸,便开门见山:“钱书记,我这次来,是接到了群眾举报,说你们怀安县有人无视国家计划调配,私自搞什么『合作社』,扰乱市场秩序,搞投机倒把。情况是否属实啊?” 这兴师问罪的口气,让钱卫国身后的干部们都变了脸色。 钱卫国面不改色,淡淡一笑:“刘主任远道而来,辛苦了。有些事情,光听匯报恐怕会有偏差。既然您亲自来了,不如就地考察一下,眼见为实嘛。” “好啊!”刘一刀冷笑一声,“我今天就是要眼见为实!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社会主义的市场上挖墙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一挥手,带著自己的人,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马长顺立刻化身狗腿子,跟在旁边,指著院子里翻新的厂房和那辆崭新的解放卡车,添油加醋地叫嚷:“刘主任您看!这就是他们的窝点!人赃並获!这车,这厂房,都是他们搞投机倒把赚来的黑心钱置办的!” 刘一刀的脸色越来越冷。 当他走进厂房,看到那口半人高的大陶缸时,一股浓烈的异味让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泔水桶吗?”他一脸嫌恶地捏住了鼻子。 “主任,您有所不知!”马长顺仿佛找到了攻击的靶子,立刻夸张地大叫起来,“他们就是用这缸臭水,做什么『神仙包子』,还说什么能增產的『宝贝』!我看就是一堆发霉的垃圾,吃了要死人的!” 这话一出,刘一刀身后的几个供销社干部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乡下人搞出来的闹剧。 刘一刀更是轻蔑地哼了一声:“胡闹!简直是胡闹!钱书记,这就是你们怀安县搞出来的『新名堂』?用这种污秽之物来祸害百姓,这是严重的生產安全问题!我命令,立刻查封这里,所有相关人员,停职调查!” 他这把“刀”,果然又快又狠,一上来就要一刀毙命。 王海嚇得腿都软了。 钱卫国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的李瀟,忽然笑了起来。 他从容地走到那口大缸前,拿起竹勺,舀了半勺黑褐色的秋油,盛在一个乾净的白瓷碗里。 然后,他端著碗,一步步走到刘一刀面前。 “刘主任,您是领导,凡事要讲证据。既然您说这是『污秽之物』,那不如亲自品尝一下,如何?”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小子是疯了吗?竟敢当面挑衅刘一刀! 刘一刀也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这么说话?让我吃这种垃圾?滚开!” 李瀟也不生气,只是端著碗,平静地看著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钱卫国,忽然动了。 他从李瀟手中,接过了那个白瓷碗。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刘一刀,然后拿起一根筷子,蘸了一滴秋油,放进自己嘴里,闭上眼,脸上露出了和刚才一般无二的、极为享受和满足的表情。 品味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睁开眼,看著僵在原地的刘一刀,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厂房。 “刘主任,看来,你错过了一次品尝怀安县农业未来的机会啊。” 这一句话,比一记响亮的耳光还要狠。 它无声地宣告了钱卫国的立场,也瞬间將刘一刀高高在上的姿態,打落尘埃。 你视为垃圾的东西,却是我的珍宝。 你,一个省里的领导,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刘一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羞愤交加。 他想发作,可对方是县委书记,他不能硬来。他想反驳,可钱卫国那享受的表情,根本不似作偽。 马长顺也傻眼了,他怎么也想不通,钱书记为什么会帮著李瀟,去吃那种“臭水”? 僵持中,李瀟再次开口,打破了尷尬。 “刘主任,钱书记,依我看,爭论解决不了问题。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市场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他环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刘一刀身上。 “三天后,就是县里一年一度的农產品交流会。不如这样,我们合作社,和供销社,各自摆一个摊子。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咱们把东西都摆在檯面上,让全县的老百姓来评判,看看到底谁的东西好,谁在为人民服务,谁在扰乱市场。您,敢不敢?” 第91章 公开处刑!就问你敢不敢比? 李瀟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枚炸雷在厂房里炸响。 公开对决! 在全县最大的农產品交流会上,和家大业大的供销社公开打擂台!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王海的心臟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刘一刀也被李瀟这石破天惊的提议给镇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猜疑。 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底气? 一个破烂合作社,几口破缸,就敢挑战整个国家供销体系? 这是一个陷阱! 刘一刀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可李瀟的话太毒了,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让老百姓来评判”,“看谁在为人民服务”。 他要是拒绝,岂不就是承认自己心虚?承认供销社的东西不如这个小作坊?承认自己不敢接受人民群眾的检验?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可戴不起。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钱卫国一拍手掌,大声叫好:“好!这个提议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嘛!刘主任,我看这个办法可行。就当是我们怀安县,为探索市场经济搞的一个试点嘛。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双方的工作都是一个促进。” 钱书记这番话,既是支持李瀟,也是在给刘一刀铺台阶。 把一场私人恩怨,上升到了“政策试点”的高度。 刘一刀要是再拒绝,那就是思想僵化,阻碍改革。 他还能说什么? “好!”刘一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就成全你们!三天后,农贸会上,我等著看你们怎么哭!”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瀟一眼,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马长顺!” “在!主任!” “这三天,你给我动用供销社的一切资源!把我们最好的商品,最低的价格,全都给我亮出来!我要让全县人民看看,谁才是市场的主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马长顺兴奋地挺起胸膛,挑衅地看了一眼李瀟,眼神里满是“你死定了”的快意。 撂下狠话,刘一刀一甩袖子,带著他的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可更大的风暴,已在三天后等著他们。 “李瀟!你……你太衝动了!” 敌人一走,王海立刻就瘫了,他扶著墙,满头大汗地抱怨,“那可是供销社啊!他们有肉有布有白面,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呢?我们有什么?就这一缸还没完全酿好的酱油?” “老王,慌什么。”李瀟递给他一杯水,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包括刚刚修好车,还在状况外的姜卫国。 “大家听我说。跟供销社比家底,我们確实是鸡蛋碰石头。但打仗,不是光看谁的拳头大。” 李瀟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不需要全面胜利,我们只需要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在一点上,打垮他们,打疼他们,打得他们再也不敢小瞧我们!” 他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起来。 “我这个计划,叫『三叉戟』战术!” 眾人全都凑了过来,好奇地看著地上的图画。 “第一,『戟尖』!”李瀟在最顶端画了一个尖锐的箭头,“这就是我们的核心武器——秋油!这三天,我们加班加点,把第一批成品赶出来。不用多,五十瓶!用最小的玻璃瓶装,包装要精致!我们不卖,只送!送给谁?送给县里最有影响力的人!比如各大单位的食堂採购员,比如冯老那样的美食大家!” 这一招,叫精准打击,引爆上层口碑。 “第二,『戟身』!”李瀟在箭头下方,画了一个粗壮的主体,“这就是我们的亲民武器——酱粕肥!交流会当天,我们拉一车过去,免费送!只要是来我们摊位的农民兄弟,一人送一袋!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的合作社,是真心实意帮他们增產增收的!” 这一招,叫广结善缘,爭取群眾基础。 “那第三呢?”杨小军已经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追问。 李瀟笑了,他在图画的最后,画了一个巨大的锤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招,『锤头』!” 他指著自己。 “我,亲自上阵!交流会那天,我就在摊位上支一口锅,从早到晚,只做一道菜!我要把农贸会,变成我的个人厨房秀!我要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们这个小小的摊位上!我要用一道最简单的菜,掀起一场席捲全城的味觉风暴!”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了! 但不知为何,听著李瀟的描述,每个人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竟然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所取代。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天后那火爆的场面。 “干了!”脾气火爆的姜卫国第一个拍著胸脯吼道,“小子,你只管做菜!运输和后勤,包在我老薑身上!保证给你弄得妥妥帖帖!” “师父,我给您打下手!”杨小军攥紧了拳头。 “还有我!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顛勺!”张贵也不甘示弱。 王海看著这群斗志昂扬的伙伴,也被感染了,他一咬牙:“行!捨命陪君子!我就负责吆喝,把嗓子喊哑了,也要把人给你们拉过来!” 一场围绕著合作社生死存亡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三天,废弃的罐头厂灯火通明。 李瀟带著张贵和杨小军,夜以继日地催化著那缸秋油,用系统提供的知识,精准控制著发酵的每一个环节。 姜卫国则开著他那辆宝贝卡车,四处奔波,採购玻璃瓶、麻袋,甚至还找关係弄来了一套崭新的厨具。 林晚秋也发动了她教师的人脉,帮忙设计了简洁又醒目的宣传语。 所有人都拧成了一股绳。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农產品交流会当天,天刚蒙蒙亮,县中心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供销社的摊位占据了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拉著巨大的横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从猪肉到布料,从白糖到暖水瓶,应有尽有。大喇叭里循环播放著降价促销的gg,气派非凡。 马长顺穿著一身新衣服,背著手,像个检阅部队的將军,脸上掛著稳操胜券的笑容。 而在广场最偏僻的角落里,合作社的摊位显得格外寒酸。 一张桌子,几条板凳,后面立著一块手写的木牌:“怀安县农商联动服务合作社”。 与对面的气派相比,简直就是乞丐和龙王。 马长顺远远地看了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准备欣赏一场好戏。 就在这时,李瀟不慌不忙地从卡车后面走了出来。 他系上一条乾净的白色围裙,將一口乌黑的大铁锅,稳稳地架在临时砌好的灶台上。 人群的目光,渐渐被这个角落里奇怪的举动所吸引。 李瀟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拿起一块磨得鋥亮的菜刀,然后从案板上拎起一大条带著皮、肥瘦相间的,最普通、最廉价的猪后臀肉。 他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 战斗,开始了。 第92章 一块猪肉的史诗级表演! 刀锋与案板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篤”的一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广场角落这片奇异的寂静中,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李瀟左手按著那块肥瘦相间的后臀肉,右手里的菜刀仿佛有了生命。 他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地,一片一片地往下切。 刀起,刀落。 每一刀的间隔、力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分毫不差。 那猪肉在他手下,仿佛不是一块肉,而是一块等待雕琢的璞玉。 “切,搞什么名堂?不就是切个猪肉吗?谁不会啊?”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带著几分不屑。 马长顺远远地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就这? 用最便宜的后臀肉,就想跟我们供销社的五花肉、里脊肉打擂台? 痴人说梦! 然而,很快,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吶!你们看那肉片!” “这……这怎么可能?每一片都一样厚薄!” “比纸还薄!我敢说,这肉片对著太阳能透光!” 只见李瀟手腕翻飞,案板上的肉片越堆越高。 那些肉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肥瘦分明,白色的脂肪和红色的瘦肉相间,形成漂亮的纹理。 更绝的是,他切下来的肉片,每一片都带著一点猪皮,但猪皮上的猪毛,却被处理得乾乾净净,连一根都找不到。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切肉了,这是艺术! 一些同样是厨师的人,看得眼都直了,他们自问,就算用上自己最好的刀,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这是举重若轻,返璞归真啊!” 张贵站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他现在对李瀟的崇拜,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这神乎其技的刀工中时,李瀟已经將切好的肉片拨入盘中。 他点燃了灶台。 蓝色的火苗舔舐著乌黑的铁锅,锅壁很快升起一层热浪。 李瀟没有立刻放油,而是將切好的肉片,一片片地,用筷子夹著,贴在了滚烫的锅壁上。 “滋啦——” 肉片与热锅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一股纯粹的肉香,混合著油脂被高温逼出的焦香,猛地一下就炸开了! 这股味道霸道无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鼻子。 原本在供销社摊位前排队的人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使劲地嗅著空气中那股勾魂的香味。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好像是那边的……那个破摊子传来的!” 马长顺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闻到了。 这股味道……不对劲! 怎么可能? 就是一块最普通的猪后臀肉,连油都没放,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香味? 他看到,李瀟只是在用筷子不停地翻动著那些肉片,隨著肉片在锅里受热,它们开始微微捲曲,边缘变得焦黄,大量的油脂被逼了出来,在锅底匯成了一汪金色的油海。 “灯盏窝!是灯盏窝!” 一个老师傅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激动。 “每一片肉都捲成了小灯盏的形状,这说明火候恰到好处,肉里的水分被锁住了,油脂却被完美地逼了出来!这手艺,神了!” 李瀟將煸炒好的肉片盛出,锅里留著金黄的猪油。 他加入了豆瓣酱、豆豉,快速翻炒。 红油的香,豆豉的酱香,与猪油的荤香混合在一起,再次升华,形成了一股更具侵略性的复合香气。 最后,他將煸好的肉片倒回锅中,加入青蒜段,猛火顛勺。 “哗——” 锅中火焰升腾,一股浓烈的锅气冲天而起! 那一刻,整个广场仿佛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口水都在疯狂分泌,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供销社摊位前,那循环播放的大喇叭声,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人们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朝著那个偏僻的角落,朝著那口散发著致命香气的铁锅,慢慢移动。 王海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按照李瀟的吩咐,扯著嗓子吼了起来:“怀安县农商联动服务合作社!工农互助,利国利民!今天我们不卖东西,只为大家看个热闹,尝个新鲜!” 与此同时,杨小军和张贵也行动起来,他们將一袋袋包装好的酱粕肥,递给那些围过来的农民。 “老乡,这是我们合作社自己研製的肥料,酱油渣做的,肥力足,不烧苗!免费送给您,拿回家试试!” 农民们將信將疑地接过,但那股从锅里飘来的香味,让他们无法拒绝。 肉,出锅了。 红亮的肉片,裹著浓郁的酱汁,点缀著翠绿的青蒜,盛在白色的搪瓷盘里,顏色鲜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香味,更是浓烈到了顶点,仿佛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味蕾上。 马长顺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看到,自己摊位前的人,已经跑了一大半。 剩下的,也都是心不在焉,伸长了脖子往李瀟那边看。 “疯了,都疯了……”他喃喃自语,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李瀟端著那盘迴锅肉,没有理会那些伸长了脖子、满眼渴望的大人。 他走到一个流著鼻涕,正眼巴巴地盯著盘子咽口水的小男孩面前,温和地笑了笑。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肉,那肉片还在微微颤抖,油光鋥亮。 “小朋友,来,张嘴。” 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李瀟將那片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肉,缓缓地送向了小男孩的嘴边。 第93章 疯了!全城都为这口肉疯了! 小男孩愣愣地张开了嘴。 那片温热、油润的肉片滑入他口中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肉片边缘的焦脆,肥肉部分的软糯油润,瘦肉部分的紧实咸香,还有那浓郁到极致的酱汁,混合著青蒜独特的清香,像一场猛烈的风暴,瞬间席捲了他小小的口腔。 他甚至忘了咀嚼,只是本能地用舌头去感受那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美味。 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打破了广场的寧静。 小男孩一边哭,一边手舞足蹈,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好吃!娘!太好吃了!呜呜呜……比过年吃的肉还好吃一百倍!” 这一声哭喊,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给我尝尝!师傅,给我尝一口!” “多少钱一份?我买!我买十份!” “排队!都排队!別挤我!” 人群瞬间就炸了,像潮水一般涌向李瀟那小小的摊位。 王海和姜卫国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用身体组成人墙,声嘶力竭地喊著:“別挤!別挤!人人有份!我们今天不卖,只送!每人一小份,尝个味道!” 李瀟早有准备,他让杨小军和张贵用小纸片,每片上面放一片肉,快速地递给排队的人群。 拿到肉片的人,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下一秒,广场上就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满足到极致的呻吟声和讚嘆声。 “我的天爷!这……这是猪肉?这他娘的吃出了龙肉的味儿啊!” “太香了!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这味道……绝了!咸、香、甜、辣,全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大师!这绝对是大师的手笔!” 人们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那种发自內心的震撼和陶醉,那种被极致美味征服后的狂热,拥有著最可怕的感染力。 供销社摊位前,最后几个犹豫不决的人,也终於忍不住,拔腿就往李瀟这边跑。 马长顺的摊位,彻底空了。 只剩下他和他那几个脸色发白的伙计,孤零零地站在堆积如山的商品后面,像一群被时代拋弃的小丑。 “去!去给我买一份回来!”马长顺咬著牙,对一个伙计低吼道,“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迷魂药!” 那个伙计好不容易挤进人群,花了好大的劲才抢到一小片。 他捧著那片薄薄的肉,像是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路小跑回来。 马长顺一把抢过,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肉片入口。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作为供销社的主任,他吃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自认为对味道的鑑赏已经到了很高的层次。 可这一刻,他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味觉体系,被彻底摧毁了。 那股味道,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除了回锅肉本身该有的复合香气,更有一股极其幽深、醇厚、鲜美的味道,像一根温柔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味蕾最深处的神经。 这股鲜味,他从未体验过。 不是鸡精的寡淡,不是味精的直白,而是一种……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吸取了天地精华的,最本源的鲜。 是秋油! 李瀟那缸臭气熏天的“宝贝”! 马长顺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这不是价格的失败,不是营销的失败,这是降维打击。 人家用最便宜的猪后臀肉,加上一点点自製的调料,就创造出了这种神仙般的美味。 而他,守著满仓库的“好东西”,却像个抱著金饭碗要饭的乞丐。 “主……主任,我们……我们怎么办?”伙计颤抖著问。 马长顺失魂落魄,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反覆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而另一边,李瀟的摊位已经成了整个交流会的绝对中心。 他没有停下,炒完一锅,又起一锅。 那股霸道的香气,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扩散。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队伍排成了长龙,甚至堵塞了广场的通道。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县食品厂的刘厂长来了!” “哎呀,那不是县政府食堂的王主任吗?他也来了!” 只见几个穿著干部服,在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正一脸急切地往里挤。 他们都是收到了李瀟“精准投送”的秋油样品的人。 本来只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结果被那味道彻底征服,今天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场面如此火爆。 “李师傅!你这秋油,还有没有?我们厂愿意出高价跟你买断!”刘厂长挤到前面,大声喊道。 “李师傅,我们食堂也要!以后我们食堂的酱油,就用你的了!”王主任也急了。 他们的出现,更是为李瀟的合作社,盖上了一个官方认证的戳。 人群的狂热,达到了顶点! 远处,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里。 刘一刀面沉如水,透过车窗,冷冷地看著广场角落那片疯狂的景象。 他捏著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过李瀟会有后手,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 他没有在政策上找漏洞,没有在人脉上搞文章,他就是简简单单地,用一口锅,一道菜,当著全县人民的面,把供销社的脸,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这比任何政治上的打击,都更让他感到屈辱。 “主任,现在怎么办?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我们供销社以后在怀安县,就成了一个笑话了!”司机兼秘书小声问道。 刘一刀没有说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既然他不按规矩来,那就別怪我掀桌子了。” 他拿起车上的对讲机,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冷冷地发出了指令。 “行动。” 就在李瀟的摊位前人声鼎沸,所有人都沉浸在美食的狂欢中时。 “都让开!让开!” 十几名穿著工商制服,甚至还夹杂著几名身穿公安制服的人员,表情严肃地推开人群,强行挤了进来。 为首的一名工商干部,手里拿著一张公文,一脸煞气地对著李瀟厉声喝道: “停下!我们接到群眾举报,怀疑你使用成分不明、可能对人体有害的非法添加剂製作食品!现在,你所有的经营活动必须立刻停止,封存所有工具和食材,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狂欢的气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第94章 人赃並获?不,是我给你挖的坑!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一秒还洋溢著美食狂欢的广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剩下工商干部那冰冷的声音在迴荡。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从狂热的兴奋,变成了错愕和惊疑。 有害添加剂? 刚刚吃下去的,难道是毒药? 一些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浮现出恐惧。 王海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完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刘一刀这是不打算讲任何道理,直接要用强权把他们往死里整啊! “你们……你们胡说!李师傅做的东西乾乾净净,我们都看著呢!” 人群中,一个刚吃完肉的大汉忍不住站出来反驳。 “对!我们不信!”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群眾开始骚动起来,他们朴素的情感不愿意相信,刚刚带给他们极致享受的美食,会是有害的。 “安静!”为首的工商干部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我们是依法办事!有没有问题,不是你们说了算,要等调查结果!谁敢阻挠执法,按同罪处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人们,立刻就蔫了。 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对穿制服的人,有著天然的畏惧。 眼看这群人就要上前封存东西,拉走李瀟。 “等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李瀟解下围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著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他迎著那名工商干部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这位同志,你们来的正好。” 嗯? 不仅是工商干部,连王海和周围的群眾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反应? 不应该是惊慌失措,大声辩解吗? “我正准备向县委报告一项重大技术突破,关係到我县农业增產和副食品供应的重大成果。既然你们来了,就请你们做个见证,帮我把这份『证据』,保护好。” 李瀟说著,转身从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 正是那瓶经过他用系统手法催化提纯的,秋油的精华。 他拧开瓶盖。 一股比刚才回锅肉的香味更加幽深、更加醇厚、更加勾魂夺魄的酱香,瞬间瀰漫开来。 这股味道,仿佛有生命一般,直接钻进人的灵魂深处。 仅仅是闻了一下,那几个气势汹汹的执法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煞气也为之稍减。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非法添加剂』。” 李瀟举起瓶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它的名字,叫『秋油』,是用大豆、麵粉,经过数月天然发酵,提取出来的第一道酱油原汁。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几百年的宝贝!”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而它的副產品,就是我们免费送给农民兄弟的『酱粕肥』!”他指向旁边堆著的麻袋,“取之於农,用之於农!这就是我们农商联动合作社的核心理念!” 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 把“非法添加剂”和“利国利民的技术突破”瞬间联繫在了一起。 为首的工商干部一时也有些发懵,他只是奉命来抓人,可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到底是投机倒把,还是技术革新?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人群外围,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得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部门,这么急著要扼杀我们怀安县的创新幼苗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县委书记钱卫国,背著手,面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著一脸激动的食品厂刘厂长,还有县政府食堂的王主任,甚至连德高望重的冯老,也在孙子的搀扶下,出现在了人群中。 这个阵容,堪称怀安县的“顶级配置”! 刘一刀派来的那些执法人员,看到钱书记的一瞬间,腿都软了。 完了! 踢到铁板了! 钱卫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李瀟面前,拿起那瓶秋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讚许的神色。 “好香!好一个秋油!” 他又走到锅边,拿起一双乾净筷子,夹起一块已经有些凉了的回锅肉,放进嘴里。 他细细地咀嚼著,然后,对著在场的所有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宣布,农商联动合作社的这个项目,是成功的!是利国利民的好项目!县委,要给予大力的支持和表扬!” 轰! 钱书记的金口玉言,像是一颗定心丸,更像是一道惊雷。 整个广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 “书记英明!” “我们就知道李师傅是好人!” 民心,彻底倒向了李瀟。 钱卫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那几个已经面如土色的执法人员。 “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是接到了哪位『群眾』的举报?举报的內容,又有什么证据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首的工商干部汗如雨下,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门开了。 刘一刀知道,自己再不露面,今天这局就彻底输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强作镇定地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钱书记,一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我也是关心则乱,听了下面人的匯报,担心会出现食品安全问题,这才……” “哦?刘主任这么关心我们怀安县的食品安全,是好事啊。”钱卫国打断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我听说,供销社今天的促销力度也很大嘛。怎么,刘主任对自己的產品没信心,非要用这种盘外招,来对付一个刚刚起步的合作社吗?”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这番话,诛心至极! 直接把刘一刀钉在了“利用职权,打压对手,不正当竞爭”的耻辱柱上。 刘一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著一脸平静的李瀟,看著胸有成竹的钱卫国,再看看周围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群眾,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从那块猪肉开始,到这群执法人员的出现,再到钱卫国的“恰好”登场……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他,刘一刀,在省供销总社呼风唤雨的人物,今天在怀安县这个小地方,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奇耻大辱! 就在全场目光都聚焦在刘一刀身上,等著看他如何收场时。 一个穿著朴素,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他无视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无视了县委书记和省社主任,径直衝到李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低又急,带著哭腔: “李……李师傅!可算找到你了!省……省宾馆的!我是省宾馆採购科的!出大事了!” 李瀟眉头一皱。 男人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说道:“负责接待外宾的何大厨……突发阑尾炎,送医院了!今晚的国宴……没,没人掌勺了!” 第95章 临危受命!国宴救火我来当 国宴? 没人掌勺了? 这几个字,仿佛一颗深水炸弹,在喧闹的广场上瞬间引爆。 刚刚还沉浸在李瀟大获全胜的喜悦中的眾人,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国宴,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只有在报纸上、广播里才能听到的词,是招待外国元首的最高规格宴席! 那地方的厨子,不都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吗? 怎么会……没人掌勺? 而这个从省城跑来,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干部,竟然是来找李瀟的?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李瀟身上。 惊讶,错愕,难以置信。 採购科的男人,名叫赵明,他死死抓著李瀟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师傅,求求您了!今晚的晚宴至关重要,来的外宾身份非常特殊,菜谱早就定好了,食材也都备齐了,可偏偏何大厨他……他倒下了!整个省宾馆后厨都乱成一锅粥了,没人能挑起这个大梁啊!” 赵明的声音带著颤音,可见其內心的恐惧和绝望。 这要是出了岔子,可不是丟工作那么简单,那是要上升到外交事故层面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钱卫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严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机遇! 一个天大的机遇! 如果李瀟能在这场危机中力挽狂澜,那他钱卫国就是发现並举荐这匹千里马的伯乐!这份政绩,比搞活十个合作社都来得扎实!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同样巨大的风险。 万一搞砸了……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时,最尷尬的人莫过於刘一刀。 他刚刚还想著用“食品安全”的罪名把李瀟往死里整,结果下一秒,人家就要被请去救国宴的场子了。 这反转,简直比戏文里还精彩,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抽得他脸火辣辣地疼。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脑子转得飞快。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胡闹!” 刘一刀厉声喝道,强行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钱书记,这可不是儿戏!国宴是什么地方?那代表的是我们国家的脸面!这个李瀟,他是什么身份?一个下乡知青,一个县城饭店的厨子,就算有点手艺,能跟省宾馆的大师傅比吗?让他去掌勺,万一出了紕漏,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还是我?” 他这番话,看似是为大局著想,实则是在给钱卫国上眼药,同时也是在堵死李瀟的路。 你去? 好啊,出了事,钱卫国你这个举荐人也跑不了! 钱卫国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 “他去,没问题。”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冯老拄著拐杖,在孙子的搀扶下,缓缓向前一步。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瀟身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省宾馆的何胖子,是我师弟。他的那点本事,我清楚。这小子,”冯老抬手一指李瀟,“能行。” 短短几个字,却重若千斤! 冯老是谁? 丰泽园曾经的掌勺人! 在整个北方厨艺界,那都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 连他都开口了,谁还敢质疑? 刘一刀的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子,竟然有如此大的来头。 赵明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地看著冯老:“您……您是冯大师傅?” 冯老微微点头。 赵明顿时热泪盈眶,对著李瀟,简直就差跪下了:“李师傅!冯老都开口了,您就別犹豫了!求您救救我们吧!” 【叮!触发sss级紧急任务:国宴救火!】 【任务描述:临危受命,接管省宾馆国宴后厨,完美完成本次外事接待任务,向世界展示中华美食的魅力!】 【任务奖励:声望值+10000,美食点+50000,解锁厨艺称號——【省级大师】,解锁特殊技能【国宴之心】(被动:在主持高级別宴会时,全属性提升20%,並能有效安抚团队情绪,提升团队协作效率。)】 李瀟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系统任务,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著赵明,开口问道:“几点开宴?” 赵明一愣,下意识回答:“晚上七点。” “现在几点?” “快……快三点了。” “路上要多久?” “坐吉普车,一个半小时。” 李瀟点点头,心里迅速计算著时间。 四个小时,准备一场国宴,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他转向钱卫国:“书记,我需要立刻出发。另外,我需要带两个人。” “没问题!” 钱卫国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別说两个,二十个都行!你要谁?” 李瀟的目光扫过后厨团队,最后落在了张贵和杨小军身上。 “张师傅,小军,你们跟我走。” 张贵和杨小军瞬间懵了,隨即被巨大的狂喜和荣耀感所淹没。 去省城! 做国宴!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挺直了胸膛。 “好!”钱卫国当机立断,转身对著自己的秘书吼道,“小刘!马上去开车!拉响警笛!一路绿灯!给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李师傅他们送到省宾馆!” 他又转过头,看著已经彻底傻掉的刘一刀,脸上带著一丝冷冽的笑意。 “刘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怀安县现在有更重要的国家任务要执行,你这个『检查』,恐怕得往后稍稍了。”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或者,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省城,亲眼看看我们怀安县的人才,是如何为国爭光的?” 这简直就是把刘一刀架在火上烤。 去? 去看李瀟大放异彩,自己继续丟人现眼? 不去? 那就是心虚,是阻挠国家任务! 刘一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瀟没再看他一眼,带著张贵和杨小军,在钱卫国和一眾干部的簇拥下,快步走向那辆已经发动引擎的吉普车。 广场上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用一种混杂著敬畏、崇拜和狂热的眼神目送著他。 就在李瀟即將上车的一瞬间,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人群中的林晚秋。 林晚秋的眼眶红红的,里面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和信任。 李瀟对著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说完,他毅然转身,钻进了吉普车。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在眾人复杂的注视下,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脸死灰的刘一刀,和那仍在空气中瀰漫的,属於回锅肉和秋油的霸道香气。 第96章 省宾馆的「地狱」后厨 吉普车在夜色中像一头咆哮的铁兽,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嘶鸣。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和路灯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车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张贵和杨小军两人並排坐在后座,腰杆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抓著膝盖,一句话也不说。他们能感受到开车的司机和副驾上赵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火烧眉毛的急迫感。 国宴,省宾馆,主厨病倒,临危受命……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太重了,压得他们有些喘不过气。 李瀟坐在另一边,闭著眼睛,看似在养神,实则脑子在飞速运转。 sss级任务,这是系统发布过的最高等级任务。奖励空前丰厚,但难度也绝对是地狱级的。他不是去表演,不是去比赛,而是去救火。 救火,意味著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失控的烂摊子。 “赵干事,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李瀟睁开眼,声音很平静,这种平静在焦躁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出。 前排的赵明回过头,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有些发白:“李师傅,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糟!何大厨是下午突然晕倒的,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人已经送去医院了。他这一倒,整个后厨的指挥系统全瘫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今天的晚宴规格非常高,有重要的外宾,菜单是早就定好的,很多菜都是何大厨的拿手绝活,其他人根本做不来。现在后厨那帮人,群龙无首,有的不敢动手,有的瞎做一气,我刚才出来的时候,里面已经跟打仗一样了,乱成了一锅粥!” 吉普车一个急剎,猛地停在了省宾馆气派的大门前。 “到了!”司机吼了一嗓子。 赵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下车,拉开后车门:“李师傅,快!跟我来!离宴会开始只有一个半小时了!” 李瀟带著张贵和杨小军,快步跟上。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绕过几条铺著红地毯的走廊,一股混杂著食物生熟气味、油烟味和人声的喧囂热浪就扑面而来。 后厨的门大开著。 还没走进去,杨小军就嚇得停住了脚步。 “我的天……” 眼前哪里是什么省级宾馆的后厨,分明就是一个刚刚被洗劫过的战场。 不,是地狱。 “这盆汽锅鸡的汤怎么是浑的?谁让你们先放盐的!”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的胖子气急败坏地吼著,手里的勺子敲得铁盆噹噹作响。 “老王,我的鱼呢?我那条清蒸要用的鱖鱼呢?”另一个瘦高个在水台边急得团团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別催了!没看见我这儿忙著吗?墩子(砧板师傅)就两个,几十道菜的料都要我们备,我们有三头六臂啊!”一个满脸横肉的师傅一边剁著案板上的肉,一边没好气地回懟。 地上,几片烂菜叶和一滩水渍混在一起,一个学徒端著一摞盘子匆匆跑过,脚下一滑,哗啦一声,盘子碎了一地,伴隨著他惊恐的叫声。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厨师们的爭吵声,学徒的哭喊声,抽油烟机无力的轰鸣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显然是哪道菜烧过了头。成堆的食材,有的还很新鲜,有的已经处理了一半,杂乱无章地堆放在各个角落,无人问津。 十几个厨师和学徒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里面乱窜,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焦躁和不知所措。 张贵看得眼皮直跳,他自己就是国营饭店的老师傅,自认为见过不少大场面,可眼前这景象,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做国宴的地方?这比他们县里最乱的早点摊子还不如! “完了,这可咋整啊……”张贵心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看向李瀟。 杨小军更是嚇得脸都白了,紧紧跟在李瀟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赵明衝进去,声嘶力竭地喊道:“都別吵了!別吵了!我把救兵请来了!”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嘈杂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只有离他最近的几个人听见了,投来疑惑的目光。 当他们看到赵明身后站著的李瀟时,那目光就从疑惑变成了轻视和不屑。 太年轻了。 这就是他说的救兵?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赵干事,你不是开玩笑吧?这是谁啊?”那个胖厨师皱著眉头,上下打量著李瀟。 “这位是冯老的徒弟,李瀟李师傅!是钱书记和冯老特意请来救场的!”赵明连忙介绍。 “冯老的徒弟?” 这话一出,现场的嘈杂声倒是小了一些。冯元zheng的名头在厨师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但怀疑並没有消失。 “冯老我们是尊敬,可做菜不是看名头,是看真本事的。这国宴的菜单,他看过吗?他会做吗?”那个瘦高个厨师嘀咕道,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质疑、审视、不信任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李瀟。 李瀟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也没有去看那些乱糟糟的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后厨门口,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扫过整个混乱的厨房。 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脑海里,系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环境分析中……】 【人员构成:主厨12名,学徒8名。平均恐慌指数:8.7/10。团队协作效率:-2.5/10。】 【厨具状態:1號灶台火源不稳,3號灶台有堵塞风险,蒸箱压力正常,烤箱预热不足……】 【食材分析:a级鱖鱼三条,已错过最佳宰杀时间。b+级牛腩,处理方式错误,纤维已被部分破坏。特级干鲍鱼,泡发时间不足……菜单共计二十八道菜,涉及烹、炒、煎、炸、蒸、燉、燜、烤八种技法……】 一条条信息流在李瀟的脑中飞速闪过,仅仅十几秒钟,这个“地狱后厨”的所有问题、资源和人员状態,已经在他脑中形成了一张无比清晰的立体蓝图。 每个人的能力短板,每一样食材的最佳处理方式,每一道菜的工序流程……所有的一切,都被拆解、分析、重组。 混乱的局面,在他眼中,变成了一道虽然复杂但却有解的数学题。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的油烟味和焦糊味让他微微皱眉。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从现在开始,”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开了所有的嘈杂,“这个厨房,我接管了。” 第97章 三道菜,镇压全场 李瀟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原本乱鬨鬨的后厨瞬间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这个走进来的年轻人。 “你谁啊?你说接管就接管?”那个之前还在抱怨墩子不够的横肉师傅,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发出“当”的一声闷响,一脸的不服气。 “就是,毛头小子,口气倒不小!”胖厨师也抱著胳膊,冷笑一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今天是什么宴会吗?搞砸了,你担得起责任?”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帮在省宾馆后厨干了多年的老师傅,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他们承认冯老的名头响亮,但不代表他们会服一个闻所未闻的年轻人。尤其是在这种已经乱成一锅粥的节骨眼上,一个外人想来指手画脚,门都没有! 赵明急得满头大汗,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李瀟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瀟根本没理会那些挑衅,他径直走到掛在墙上的菜单板前。那是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菜名。 他的目光在菜单上扫过,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三个。 “清汤狮子头、芙蓉鸡片、三不沾。” 他转过身,看著那群厨师,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三道菜,谁现在能做?” 后厨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安静是出於惊讶,那么现在的安静,就是彻头彻尾的震惊。 在场的所有厨师,脸色都变了。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这三道菜,听起来名字不算特別华丽,但却是中餐里公认的“功夫菜”,而且是三道不同领域的“试金石”。 清汤狮子头,考验的是刀工和对肉质的掌控力。要把肥瘦相间的猪肉剁成石榴籽大小的肉粒,而不是肉泥,肥瘦比例要恰到好处,这样做出的狮子头才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汤清见底。 芙蓉鸡片,考验的是上浆、滑油的极致技艺。要把鸡胸肉片成薄片,用蛋清和淀粉上浆,滑入温油中,成品要做到“见鸡不见鸡”,色泽洁白如芙蓉,口感嫩滑如豆腐,稍有不慎,不是脱浆就是变老。 至於三不沾……那更是老师傅们轻易不敢碰的“绝活”。用鸡蛋黄、淀粉、白糖和水,在锅里硬生生炒成一团,成品要做到不粘盘子、不粘筷子、不粘牙齿。这道菜对火候、臂力和手法的要求,已经到了苛刻的地步。 这三道菜,隨便拿出一道,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厨师练上好几年。而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要同时做这三道? 不,他不是要做,他是在考他们! “怎么?没人会?”李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胖厨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擅长的是燉煮,狮子头他能做,但要做得汤清如水,肉嫩如豆花,他没那个把握。 那个瘦高个,是做河鲜的好手,芙蓉鸡片这种精细活,他碰都不敢碰。 至於那个横肉师傅,他是墩子出身,让他剁肉行,让他炒“三不沾”那种需要巧劲的菜,还不如杀了他。 一时间,刚才还气焰囂张的老师傅们,一个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哑火了。他们可以嘴硬,但厨艺是骗不了人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既然没人,那就看著。” 李瀟丟下这句话,脱掉外套,只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走到一个空著的灶台前。 “张贵,帮我把那块五花肉拿过来,要肥四瘦六的那块。” “小军,去打六个鸡蛋,只要蛋黄,用筷子搅匀,不要打出泡。” 他的指令清晰而简洁。 张贵和杨小军早就憋著一股劲,听到吩咐,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张贵从肉堆里精准地挑出李瀟说的那块肉,杨小军则稳稳地取了鸡蛋,开始专心致志地分离蛋黄。 李瀟挽起袖子,拿起案板上的一把菜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目光一凝。 下一秒,后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李瀟左手按住那块五花肉,右手的菜刀化作了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银光。 “哆哆哆哆哆……” 密集如雨点般的斩切声响起,那声音不是沉闷的“剁”,而是清脆的“切”,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他的手腕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高速震动,而刀刃仿佛有了生命,在那块肉上飞快地跳跃、舞蹈。 横肉师傅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自己就是玩刀的,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刀工!这不是剁肉,这是在用刀尖给肉做按摩!他能看出来,李瀟的每一刀下去,都只是切断了肉的纤维,却没有把肉砸成泥。 短短一分多钟,密集的刀声戛然而止。 李瀟放下刀,將那团肉糜拢在一起。只见那肉糜色泽粉嫩,颗粒分明,仔细一看,每一粒都如同石榴籽一般大小,肥瘦相间,晶莹剔t。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光是这一手“细切粗斩”的刀工,已经足以让在场所有號称“老师傅”的人汗顏。 李瀟没有停歇,他將肉糜放入盆中,只加入了最简单的葱姜水、盐和一点点淀粉,用手顺著一个方向轻轻搅动。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不是在拌肉馅,而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另一边,他已经吩咐张贵取来鸡胸肉,自己则飞快地片了起来。刀锋过处,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鸡肉片就落在了盘子里,均匀剔透,几乎能透过肉片看到盘底的花纹。 接著是上浆。他只用了蛋清和极少的豆粉,用手指轻轻抓捏,那浆液就均匀地包裹住了每一片鸡肉,薄薄的一层,恰到好处。 “开火,热锅,下宽油。”李瀟头也不抬地吩咐。 胖厨师下意识地就动了起来,等他把火点著,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听他使唤了?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李瀟的气场太强了。 那是一种极度专注、极度自信的气场。他站在灶台前,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他的菜。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和韵律。 这种气场,他们只在何大厨状態最好的时候,或者在传说中的那些国宴宗师身上才感受过。 油温三成热,李瀟將鸡片一片片滑入锅中,用勺子轻轻推动。只见那些鸡片在油中缓缓散开,瞬间凝固,变得洁白如雪,然后立刻被他用漏勺捞出,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漂亮!”瘦高个厨师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手滑油的功夫,油温、时间,拿捏得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完美! 李瀟根本没空理会他们的惊嘆,他紧接著开始处理狮子头。只见他將拌好的肉馅在手中反覆摔打、团成圆球,然后轻轻放入已经烧开的砂锅中。 做完这一切,他终於把目光投向了最难的“三不沾”。 杨小军已经把蛋黄液递了过来。 李瀟热锅,下猪油,然后將混合了淀粉和糖的蛋黄液一口气倒了进去。 “来了!” 所有厨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李瀟一手握住锅柄,一手拿著勺子,开始飞快地在锅中推炒。他的手腕灵活地转动,让锅里的蛋液始终保持著一种离而不散的状態,既要让它均匀受热,又不能让它粘在锅底。 锅里的蛋液从液体慢慢变得粘稠,再从粘稠变得凝固。李瀟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握著锅柄的手,稳如磐石。 整个后厨,只剩下铁锅与灶台的碰撞声,以及勺子在锅中快速搅动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镇住了。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厨师在炒菜,而是一个艺术家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 那份专注,那份技艺,那份对火候的极致掌控,已经超越了他们对“做菜”的认知。 张贵和杨小军站在一旁,与有荣焉,腰杆挺得更直了。他们知道师父厉害,但从没想过,竟然厉害到了这种地步! 终於,李瀟手臂猛地一发力,大喝一声:“起!” 锅中那团金黄色的、颤巍巍的“糕体”被他整个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盘中。 盘子是乾净的,锅底是乾净的,那团金黄色的“糕体”表面光滑油亮,散发著诱人的蛋香和甜香。 李瀟拿起一根筷子,轻轻戳了戳,又提了起来,筷子上乾乾净净,没有丝毫粘连。 三不沾,成了! 此时,芙蓉鸡片已经用清汤和配料勾芡出锅,洁白滑嫩,宛如芙蓉。砂锅里的狮子头也已燉好,汤色清澈见底,一颗硕大的狮子头静静地臥在中央,嫩得仿佛一碰就要化开。 三道菜,成品,並排放在灶台上。 整个后,鸦雀无声。 所有厨师,包括那个横肉师傅和胖厨师,都呆呆地看著那三道菜,又看看那个只是额头微微见汗、呼吸略有些急促的年轻人。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轻视和不屑,只剩下混杂著震惊、敬畏和一丝羞愧的复杂情绪。 “现在,”李瀟拿起一块乾净的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还有人有问题吗?” 这一次,再也无人应声。 第98章 国宴前的「点兵」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后厨里几十號人,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灶台上的三道菜,还有那个气定神閒的年轻人。 那三道菜,就像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省宾馆老师傅的心头。 清汤狮子头,汤清如水,不见一丝油花,狮子头饱满圆润,透过清汤能看到里面细密的肉粒,这火候和定型的功夫,绝了。 芙蓉鸡片,白嫩如玉,芡汁明亮,薄薄地掛在每一片鸡肉上,不见一滴多余,这滑油和勾芡的手艺,神了。 三不沾,金黄油亮,颤颤巍巍,形態完美,这顛锅和控火的臂力,更是让人望尘莫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会做”了,这是“精通”,是“化境”! 刚才叫囂得最凶的那个横肉师傅,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李瀟那双並不算粗壮,但稳定得可怕的手,再看看自己那双只会用蛮力剁肉的手,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叫“自愧不如”的感觉。 胖厨师更是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李瀟的眼睛。他心里清楚,別说三道菜一起做,就是单拎出任何一道,让他用上全部的本事,也绝对做不到李瀟这个水准。 这就是冯老的徒弟?难怪冯老会看上他!这他娘的哪里是徒弟,这分明就是个妖孽! 李瀟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时间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冷静,“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指挥。有意见的,现在可以出去,別在这儿浪费时间。”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敢再吭声。 实力,是厨房里唯一的通行证。李瀟用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展现了碾压全场的实力,也彻底征服了这群桀驁不驯的老师傅。 “好,没人出去,那就都动起来!”李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他指向那个还在发呆的横肉师傅,“你叫什么?” “我……我叫王力。”横肉师傅下意识地回答。 “王力,你刀工沉稳,力量足,所有需要剁、斩、砍的活儿都归你!那边那几块牛腩,给我改刀成大小一致的方块,还有那几只鸡,剔骨,速度要快!” “是!”王力一个激灵,拿起刀,感觉手里的傢伙沉甸甸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有主心骨了! “你,那个瘦高个!”李瀟又指向另一个厨师。 “我叫刘明。”瘦高个连忙应道。 “刘明,你眼神活,手脚快,所有水台的活儿,杀鱼、处理海鲜,都交给你!那几条鱖鱼,马上处理,记住,从鳃下入刀,一刀断骨,保持鱼身完整!” “明白!”刘明二话不说,捲起袖子就冲向了水台。 李瀟的目光如同雷达,迅速扫过每一个人,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飞速地给每个人分配著最適合他们的任务。 “胖子,你叫什么?”他看向那个胖厨师。 “我……我叫钱德宝。”胖厨师有些侷促地回答。 “钱德宝,你守著燉品的灶台,刚才那锅汽锅鸡的汤为什么会浑,因为你心急,火大了,盐也放早了。现在,把汤撇清,换小火,一个小时之內,不准再碰它!还有那罈子佛跳墙的底汤,给我看住了,每隔十五分钟,撇一次浮沫!” 钱德宝的脸瞬间涨红,李瀟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刚才犯的错!他心里又惊又佩,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李师傅!” “李师傅”这个称呼,他叫得心服口服。 “还有你们几个学徒!”李瀟的目光转向那几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別杵在那儿!洗菜、摘菜、传递物料!眼明手快,谁要是再敢打碎一个盘子,就给我去后门削一整天的土豆!” 学徒们浑身一颤,立刻鸟兽散,各就各位,整个厨房的运作效率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就在这时,李瀟走过一个堆放蔬菜的案台,他脚步一顿,伸手从一筐蘑菇里捡起几只,看都没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几只已经不新鲜了,边缘发黑,菌盖有黏液,做出来会影响整道菜的口感。换后面那筐刚送来的。” 旁边负责配菜的师傅愣住了,他刚才还觉得这几只蘑菇挺好的,被李瀟这么一说,拿起来仔细一看,果然在根部发现了不易察觉的黑点。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年轻人的眼睛也太毒了吧! 这正是李瀟的系统能力【食材鑑別】在发挥作用。在他眼里,每一样食材的品质、新鲜度、甚至內部的细微变化,都以数据的形式清晰地呈现出来,任何瑕疵都无所遁形。 他又走到一个正在处理牛腩的学徒旁边,那学徒正费力地用刀剔著筋膜。 李瀟皱了皱眉,直接拿过他手里的刀:“看好了,处理筋膜不是用蛮力去割。要顺著筋膜的走向,刀刃贴著肉,用『推』的力道,像这样……” 他手腕一转,刀锋轻巧地一滑,一片完整的筋膜就被乾净利落地剥离下来,而附著的牛肉却只有薄薄的一层。 学徒看得目瞪口呆。 李瀟把刀还给他:“你的基本功太差,先去看別人怎么做。去,帮王力打下手!” 短短几分钟,李瀟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巡视著他的“战场”,迅速地指正错误,优化流程,將每一个“士兵”都安排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整个后厨,从之前的混乱不堪,变成了一部开始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切菜声、炒菜声、水流声……各种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嘈杂和混乱,而是充满了节奏和效率,匯成了一曲激昂的厨房交响乐。 张贵和杨小军成了李瀟最得力的副官,李瀟的每一个指令,他们都能第一时间理解並执行到位,或者传达给其他人。 赵明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脱胎换骨的一幕,张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不仅厨艺通天,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组织能力和掌控力!他就像天生的王者,一进入厨房,这里就成了他的王国。 钱书记和冯老,这次是真的请来了一尊“大神”啊! 李瀟做完这一切,深吸一口气,走回了自己的主灶台。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看了一眼菜单,目光锁定在了那道镇场大菜上——佛跳墙。 “张贵,把泡发好的乾货都拿过来,鲍鱼、海参、鱼翅、瑶柱……一样都不能少!” “是!” 国宴前的“点兵”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主帅亲自上阵的时刻了。 第99章 张贵的「蜕变」 后厨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火焰在灶眼中升腾,热油在锅中滋啦作响,刀刃与案板的碰撞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在李瀟的调度下,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精准而高效地运转著。 张贵是所有人中最忙碌,也是最兴奋的一个。 他跟在李瀟身边,就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兵。李瀟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他都能心领神会。 “高汤!” 李瀟话音未落,张贵已经稳稳地將一勺滚烫的、撇清了浮沫的奶白色高汤递了过去。 “冰糖!” 李瀟正在给一道红烧菜餚调色,张贵立刻从调料架上取下装冰糖的罐子,並且已经用小锤敲碎了几块,方便取用。 他的角色,是李瀟手和眼的延伸。 一开始,张贵心里也发怵。这可是省宾馆的国宴后厨,他一个县城国营饭店的老师傅,站在这里都觉得腿肚子发软。他怕自己手脚慢了,怕自己出错,给师父丟人。 但当他看到李瀟那镇定自若,掌控一切的身影时,他心里那点慌乱就烟消云散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拖后腿,一定要帮上忙! 这股劲头,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潜力。他的眼睛里只有李瀟和灶台上的那口锅,耳朵里只听得到李瀟的指令。 李瀟正在准备一道汤品——松茸燉鸽。 这是菜单上的一道滋补汤,讲究的是原汁原味,汤清味浓。 李瀟已经將处理好的乳鸽和薑片放入燉盅,准备加入高汤。 “张贵,把松茸切片放进去。” “是!” 张贵拿起案板上几颗刚刚洗净的、带著泥土芬芳的顶级松茸,正准备下刀,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老家,跟一个採药的山民学过,这种顶级的野生菌,香气最足的部分其实是在菌盖的褶皱里,如果直接切片入汤,香气会很快挥发掉一部分。 但李瀟的指令是切片,他不敢违背。 可……万一呢?万一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呢? 他的刀悬在半空,犹豫了。 李瀟正在处理另一道菜,但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张贵的迟疑。他没有催促,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张贵心里一紧,鼓足了勇气,压低声音说道:“师父,我……我想起个事。以前听山里人说,这种好松茸,要是先用刀背轻轻拍一拍菌盖,让它的组织鬆动一下,然后再用手撕成条,而不是用刀切,它的香气能更好地锁在菌肉里,燉出来的汤味会更霸道。我……我就是瞎想,您別当真……” 他说完,紧张地看著李瀟,生怕被呵斥。在这种爭分夺秒的时候提出异议,是大忌。 周围的厨师也听到了,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觉得这个老头子胆子也太大了。 然而,李瀟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认真地看了看张贵,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松茸。 他的大脑中,系统关於松茸的资料飞速闪过,其中一条不甚起眼的注释提到了类似的“物理破壁法”可以激发芳香物质的释放。 李瀟的眼睛亮了。 他一直以来都过於依赖系统给出的標准流程,却忽略了这些来自民间,代代相传的“土办法”里蕴含的智慧。 “你这个想法,很好。”李瀟的嘴角勾起一抹讚许的弧度,“非常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 张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方法,被师父採纳了!在国宴的后厨,在这么多省城名厨的面前,被採纳了! 一股巨大的激动和自豪感瞬间涌遍全身,让他几乎想大喊一声。他的手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菜刀,用刀背在每一颗松茸的菌盖上轻轻拍打,然后顺著纹理,將它们一丝一丝地撕开,放入燉盅。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使命。 李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正在另一个灶台前忙活的钱德宝喊道:“老钱,看好了!” 钱德宝一愣,连忙看了过来。 只见李瀟正在炒一道酱爆腰花。他將切好的腰花滑油后捞出,锅里留底油,下入酱料。 就在酱料刚刚冒出香味,顏色变得红亮的瞬间,李瀟猛地將锅端离火口,同时大喊一声:“下料!” 张贵立刻將腰花倒入锅中。 李瀟手腕发力,大勺在锅中飞速翻炒,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看清楚了吗?”李瀟一边炒,一边对钱德宝说,“酱爆菜,关键不在於炒,而在於『爆』!锅要热,料要冷,下锅的瞬间,利用温差把酱汁的香气『炸』进食材里。你刚才那道酱爆肉丁,就是因为锅不够热,变成了『酱煨肉丁』,香气全闷在里面出不来!” 钱德宝看得目瞪口呆,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他做了十几年的酱爆菜,今天才算真正明白了其中的诀窍! 李瀟三下五除二將腰花出锅,然后把锅铲递给张贵,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道菜的火候,你看明白了。下一道宫保鸡丁,你来试试。” “我?我来?”张贵惊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师父,这可使不得!这是国宴……” “我让你做,你就做。”李瀟的语气不容置疑,“照我刚才教你的火候,去做。我在旁边看著,怕什么?” 张贵的心怦怦狂跳。 他看了一眼李瀟信任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灶台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心底升起。 他这辈子,在国营饭店的后厨里炒了三十多年的菜,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竟然还有机会在省宾馆的国宴上,亲手掌勺! 士为知己者死! “是!”张贵猛地一咬牙,接过锅铲,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深吸一口气,热锅、倒油、下料、爆香……每一个动作,都模仿著刚才李瀟的样子,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那么几分味道。 李瀟就站在他旁边,偶尔开口指点一句。 “油温再高一点!” “下鸡丁!快!” “翻锅,別停!” 在李瀟的指导下,张贵竟然真的顺利地完成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宫保鸡丁。当菜餚出锅的那一刻,他看著盘子里红而不燥、辣而不猛、肉质滑嫩的鸡丁,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循规蹈矩的国营饭店老师傅了。 他的厨艺,他的心境,都在这国宴后厨的烈火中,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蜕变。 第100章 杨小军的「神助攻」 如果说张贵是李瀟身边最稳重的盾,那杨小军就是最迅捷的矛。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此刻在混乱而高效的后厨里,就像一条灵活的鱼。他的身影在各个灶台、配菜区和水台之间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小军,c区灶台要一份葱姜蒜末!” “小军,蒸箱好了,那盘鱼翅快拿出来!” “小军,去看看冰库里的甜品备好了没有!” 他的名字在后厨里被喊个不停,但他总能第一时间做出最快、最准確的反应。 杨小军的脑子,此刻就像一块高速运转的海绵。 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还在拼命地观察和记忆。李瀟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菜的调料配比,张贵处理食材的手法,甚至其他老师傅的拿手小技巧,他都像拍照一样,清晰地记在脑子里。 他知道,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这一个晚上的学习,比他在县里待一年学到的东西还要多。 他手脚麻利,眼力更是惊人。 一个学徒正在给一道凉菜摆盘,因为紧张,一片黄瓜放歪了,还没等他自己发现,杨小军已经从旁边路过,顺手用筷子轻轻一拨,就把它调整到了最完美的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路过时弹了一下灰尘。 那个学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杨小军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跑向了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厨房里的节奏越来越快,一道道精美的菜餚被服务员从窗口端走,送往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下一道,『锦绣龙虾球』!”李瀟高声喊道。 这是菜单上的一道压轴热菜,也是何大厨的招牌菜之一。用新鲜大龙虾的虾肉,裹上特製的脆浆炸制,再配上五彩的蔬菜丁,成品要求色泽金黄,外酥里嫩,形態饱满如球。 李瀟已经將虾球处理好,裹上了浆。 “钱德宝,起油锅,烧到七成热!” “好嘞!”胖厨师钱德宝现在对李瀟是言听计从,立刻將一大锅清油烧了起来。 油锅里的油渐渐升温,开始冒出细密的青烟。 “就是现在!”李瀟看准时机,用漏勺托著处理好的虾球,正要下锅。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意外发生了! 一个端著空汤碗的学徒,因为地面湿滑,脚下没站稳,身体一歪,直直地朝著李瀟撞了过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心!”张贵离得最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钱德宝更是嚇得魂飞魄散,要是这一锅热油被撞翻,或者李瀟手一抖,这道关键的菜就全毁了! 李瀟的反应极快,他猛地向后一撤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个学徒。 但这么一晃,他手上漏勺里的虾球,有两颗因为惯性,从勺子里滚了出来,直直地掉向了滚烫的油锅! 完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两颗虾球没有经过漏勺的缓衝,直接掉进七成热的油锅里,外层的脆浆会瞬间被炸焦,而里面还没等熟透,这道菜就算废了!而且它们还会粘在锅底,影响后续其他虾球的炸制。 李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想补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闪电般地冲了过来! 是杨小军! 他刚才就在不远处的配菜台,眼角余光一直注意著李瀟这边。看到意外发生,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 只见他手里还抓著一把刚刚切好的,用来做配料的胡萝卜丁,他想都没想,手腕一抖,那一把胡萝卜丁就如同天女散花般,精准地撒向了那两颗正在下坠的虾球下方。 “噗!噗!” 两颗虾球几乎是同时落在了那些胡萝卜丁上,胡萝卜丁在滚油中瞬间炸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缓衝垫,让虾球接触热油的速度慢了零点几秒。 更关键的是,胡萝卜丁的体积小,受热快,它们立刻浮了起来,托著那两颗虾球,没有让它们沉底粘锅! 整个过程,快到让人看不清,只听到“刺啦”一声,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那两颗虾球,竟然奇蹟般地和后来下锅的其他虾球一样,在油锅里翻滚著,慢慢变成了金黄色,丝毫没有炸焦的痕跡! “漂亮!” 李瀟忍不住大喝一声,看向杨小军的眼神里,充满了惊艷和讚赏! 这一下,需要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惊人的判断力和急中生智的巧思!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干厨房的料! 后厨里的其他厨师也都看傻了。 “我的乖乖,这反应速度……” “他怎么想到的用胡萝卜丁去垫一下?” “这小子,神了!” 杨小军自己也有些发懵,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现在看到成功救下了菜品,心里一阵后怕,紧接著就是巨大的狂喜。 他做到了!他帮上师父大忙了! 李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沉声道:“干得好!这一下,是神来之笔!记你一功!” 得到师父如此高的评价,杨小军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劲。 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在帮厨,更是在参与一场伟大的战斗。而李瀟,就是他们的將军。 能成为將军麾下的一名奇兵,这种感觉,太爽了! 李瀟的心情也极为舒畅。张贵的稳重和经验,杨小军的机敏和天赋,这两个他亲自带出来的人,在这场国宴的考验中,都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培养他们的决心。 这不只是他的徒弟,更是他未来事业蓝图上,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危机化解,炸好的龙虾球被捞出,与五彩的配料一同翻炒勾芡,很快,一盘色泽艷丽、香气扑鼻的“锦绣龙虾球”就完成了。 当这道菜被端出窗口时,所有厨师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角落里,脸上还带著一丝靦腆笑容的年轻身影。 这个夜晚,他们不仅见识了一位天才主厨的诞生,也见证了一位天才助手的横空出世。 第101章 国宴菜的「灵魂」 隨著一道道菜餚被送上宴会厅,后厨里的紧张气氛也逐渐达到了顶峰。 现在,轮到整场晚宴的重中之重——“佛跳墙”了。 这道菜,是闽菜中的状元,也是国宴菜单上的常客。它不仅仅是一道菜,更是一种排面,一种象徵。它的成败,直接关係到整场晚宴的规格和水平。 之前何大厨病倒,最让赵明和后厨眾人绝望的,就是这道菜。因为这道佛跳墙的配方和火候,是何大厨研究了半辈子的心血,从不外传,其他人根本做不出来。 但现在,所有人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因为主理这道大菜的,是李瀟。 只见李瀟让人抬来了那个硕大的青瓷大坛,坛口用荷叶封著,还没打开,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极为复杂的香气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开坛!”李瀟沉声道。 张贵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荷叶。 “轰——!”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香气,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猛地从坛口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香味。 有鲍鱼的鲜,海参的糯,鱼翅的滑,瑶柱的甜,还有鸡、鸭、猪蹄、火腿等山珍的醇厚……几十种食材的香气,经过长时间的文火慢煨,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霸道而又和谐的香气。 “我的天……” “这……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距离最近的几个厨师,忍不住发出了惊嘆。他们只是闻了一下这个味道,就感觉自己的口水在疯狂分泌,味蕾仿佛在欢呼雀跃。 钱德宝更是瞪大了眼睛,他之前一直守著这坛汤,只觉得香,但远没有现在这么震撼。他不知道李瀟在最后阶段往里面加了什么,竟然发生了如此惊人的质变。 李瀟的表情却很平静。 这坛底汤,確实是用了何大厨的老汤,但他在煨制的过程中,悄悄做了一些“手脚”。 他利用系统【食材鑑別】的能力,分析了每一种食材在不同温度和时间下的风味释放曲线,然后对下料的顺序和时间进行了微调。 比如,鲍鱼要比传统做法晚放半个小时,这样能最大限度地保留其本身的鲜甜,而不会被其他味道完全覆盖。 海参则需要提前用一种特殊的葱姜酒水浸泡,以去除最后一丝腥味,让口感更加纯粹。 最关键的,是他在最后起锅前,兑入了一小勺由系统奖励的【高汤精粹】。 那不是化学添加剂,而是一种利用现代生物酶解技术,从多种天然食材中提取鲜味物质的配方知识。李瀟用厨房里现有的几种菌菇和火腿,通过精准的温度控制,临时製作出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精粹,就像一个催化剂,一个灵魂,將坛中几十种食材原本已经很醇厚的味道,再次进行了一次升华和聚合,让整体风味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分装。”李瀟下令。 一个个小巧精致的青瓷燉盅被摆开,李瀟亲自掌勺,將坛中的珍饈均匀地分入每个燉盅。他的动作很稳,每一勺下去,都能精准地捞起各种不同的食材,保证每一盅里的內容都大致相同。 张贵和杨小军在一旁协助,將分好的燉盅一一用荷叶盖封好,放入蒸笼,进行最后一道加热程序,以確保上桌时是滚烫的。 整个过程,庄重而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后厨里所有的厨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静静地看著。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道顶级国宴菜的诞生。 几分钟后,蒸笼打开,热气蒸腾。 服务员们排著队,小心翼翼地用托盘將一盅盅滚烫的佛跳墙从窗口端走。 那股霸道的香气,也隨著他们的脚步,飘出了后厨,飘向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 宴会厅里,气氛正热烈。 中方领导和外宾们相谈甚欢,精致的冷盘和几道热菜已经让外宾们对中餐讚不绝口。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浓郁的香味,仿佛长了脚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正在交谈的人,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正在品酒的人,放下了酒杯。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好奇和探寻的神色。 “哦,上帝,这是什么味道?”一位金髮碧眼的法国外交官,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翻译说道,“太香了,这是一种我从未闻过的,非常复杂,但又非常、非常吸引人的味道!” 坐在主桌的一位重要外宾,来自法国的美食评论家皮埃尔先生,更是直接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而又困惑的表情。 作为一名顶级的食评家,他品尝过世界各地的美食,自认为嗅觉和味觉都已训练到极致。但今天这股味道,却超出了他的认知。 它太丰富了,太有层次了。就像一首宏大的交响乐,各种乐器(味道)轮番登场,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但最终又完美地匯成一个华丽的主旋律。 就在眾人翘首以盼之际,一群穿著旗袍的服务员,迈著优雅的步伐,用银色的托盘,將一盅盅小巧的青瓷燉盅,送到了每一位宾客的面前。 香气的源头,找到了。 当服务员为皮埃尔先生揭开盅盖的那一刻,一股更浓郁的热气夹杂著香气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盅內汤色金黄,清澈浓郁,几样看不清原貌的食材在汤中若隱若现。 他没有急著动勺子,而是又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扑鼻的香气。 就是这个味道! 他拿起汤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的瞬间,皮埃尔先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口腔,像是被一颗鲜味的炸弹给引爆了! 那种鲜,不是味精带来的那种单薄的、刺激性的鲜,而是一种醇厚、绵长、层层递进的鲜。先是海味的甘甜,紧接著是肉类的浓香,最后,所有的味道在舌根处匯成一股温暖而悠长的回甘,让人通体舒泰,忍不住想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他迫不及待地又舀了一勺,这次捞起了一块软糯的、胶质感十足的东西。他知道这是海参。入口之后,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上化开了,只留下满口的胶原蛋白和浓郁的汤汁。 接著是鲍鱼,q弹而又不失软嫩,中心还保留著一丝“溏心”的口感,鲜味十足。 …… 皮埃尔先生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盅佛跳墙带来的极致味觉体验中。他吃得非常慢,每一口都在细细品味,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陶醉,到震惊,再到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虔敬。 他放下汤勺,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对身边的省长和乔副书记,用带著浓重口音的中文,郑重地说道: “这……不是菜。这是艺术品!” 这一句话,为今晚的国宴,定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雅基调。 第102章 外宾的「惊嘆」与「挑战」 “艺术品!” 当皮埃尔先生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出这个词时,整个主桌都安静了下来。 省长和乔副书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们知道,这场国宴,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这位皮埃尔先生,可不是一般的外宾。他是法国最著名的美食评论家之一,他的舌头,在欧洲美食界有著“黄金舌头”之称,向来以挑剔和毒舌闻名。能让他用“艺术品”来形容一道菜,这绝对是天大的讚誉。 “皮埃尔先生,您过奖了。”省长微笑著谦虚道,“这只是我们中国的一道传统菜餚,叫做『佛跳墙』。” “不,不,省长先生。”皮埃尔摇了摇手指,表情严肃,“我吃过很多所谓的大餐,但它们只是食材的堆砌。而这一道,我能感受到『灵魂』。它的每一种食材,都发挥出了最完美的味道,但又没有抢走別的食材的风头,它们互相成就,最终融合成一个完美的整体。能做到这一点的厨师,不是工匠,是艺术家!” 他的话通过翻译,清晰地传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中方的官员们与有荣焉,脸上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赵明站在不远处,激动得手心都在冒汗。他悄悄退后几步,一路小跑著冲向后厨,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瀟。 “成功了!李师傅!成功了!” 赵明一衝进后厨,就兴奋地大喊起来,“那个法国来的美食家,说您的佛跳墙是艺术品!是艺术品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后厨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声。 钱德宝一拍大腿,激动地喊道:“我就知道!那味道,神仙闻了都得跳墙!” 王力、刘明这些老师傅,脸上也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虽然菜是李瀟主理的,但他们每个人都参与其中,这份荣耀,他们也与有荣焉。 张贵和杨小军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看著李瀟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李瀟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静。对他来说,这只是完成了任务的第一步。 “別高兴得太早,宴会还没结束,都打起精神来!”他沉声提醒道。 眾人立刻收敛心神,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宴会厅里,皮埃尔品尝完佛跳墙后,用餐巾擦了擦嘴,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他通过翻译,对省长说道:“省长先生,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 “哦?皮埃尔先生请讲。” “我对做出这道菜的厨师,非常、非常好奇。我能感受到,他是一位技艺已经达到巔峰的大师。但是,”皮埃尔话锋一转,“真正的艺术,不仅仅在於驾驭复杂,更在於詮释简单。我非常想知道,这位大师,会如何处理最简单的食材。” 他顿了顿,看著桌上的餐具,缓缓说道:“比如,一碗麵条。没有这些山珍海味,只用最普通的食材,他能创造出同样令人感动的『艺术品』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中方人员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们只会用好料堆砌,想故意出难题吗? 乔副书记的眉头微微皱起,觉得这个法国人有点不识好歹,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省长却看出了皮埃尔眼神里的真诚。那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真正的好奇,一种顶级食客对顶级厨师的“切磋”邀请。 他笑了笑,对翻译说:“请告诉皮埃尔先生,他的这个想法很有趣。我会把他的『挑战』,转达给我们的厨师。” 很快,这个“意想不到”的挑战,就传到了后厨。 “什么?吃完佛跳墙,要吃一碗麵?” “还是用最普通的食材?” “这老外什么意思啊?故意找茬是不是?” 后厨的师傅们顿时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莫名其妙,甚至带点侮辱性。国宴上,你点一碗阳春麵?传出去像什么话。 李瀟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愣了一下。 但隨即,他笑了。 他想起了在县城遇到的冯老。冯老用最简单的炒鸡蛋、熬白菜和蒸米饭,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大道至简。 这个法国美食家,是个真正的行家。他看穿了佛跳墙的繁华,想要探寻自己厨艺的“本心”。 就在这时,李瀟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触发支线任务:简约的灵魂】 【任务描述:满足外宾皮埃尔的特殊要求,用最简单的食材,製作一碗能打动他的麵条,展现中餐“大道至简”的哲学意境。】 【任务奖励:解锁特殊菜谱《高汤精粹(完整版)》,美食点+500。】 李瀟的眼睛一亮。 高汤精粹!之前系统只给了他一个临时体验版,让他做出了佛跳墙的灵魂。如果能得到完整版的菜谱,那对他未来的厨艺事业,將是巨大的助力! 这个挑战,他接了! “有意思。”李瀟的嘴角微微上扬,“他想看简单的,我就给他做一道最简单的。” “张贵,去和面,要最好的高筋粉,用盐水和面,多揉一会儿,要揉到麵团光滑如玉。” “小军,去给我拿几根最新鲜的小葱,只要葱青部分。” “钱德宝,把你熬的那锅吊了三个小时的清鸡汤,给我盛一碗过来。” 眾人看著李瀟有条不紊地发號施令,都有些不解。 就这些?面、葱、鸡汤?这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李瀟没有解释。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一块乾净的湿布,仔仔细细地將案板擦拭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一把最普通的片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做佛跳墙的他,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將军,那么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即將挥毫泼墨的书法家,沉静、专注,与手中的刀融为一体。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一碗麵。 他要用这碗面,告诉那个法国人,什么是真正的中华料理之魂。 第103章 一碗麵,解乡愁 张贵把揉好的麵团送了过来。 那麵团被他反覆揉捏、摔打,已经变得异常筋道和光滑,表面散发著淡淡的光泽,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李瀟接过麵团,放在案板上,用擀麵杖三下五除二,就將其擀成了一张薄如纸的大麵皮。 整个后厨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张麵皮上。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蹟的时刻。 李瀟將麵皮仔细地摺叠起来,左手虚按在麵皮上,右手握紧了那把片刀。 “嗒、嗒、嗒、嗒……” 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了清脆而又极富韵律的声音。 他的右手快得像一道幻影,只能看到一片银光在麵皮上下来回闪动。而他左手的手指,则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均匀地向后挪动著。 每一刀下去,切出的麵条,都细如髮丝。 每一根麵条,都粗细均匀,仿佛是机器压製出来的,不,比机器压製出来的还要完美! “龙鬚麵!” 有老师傅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手切龙鬚麵的绝活,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亲眼见到!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刀工和控制力! 短短一分钟,整张麵皮就在李瀟的刀下,变成了一捧细如银丝的麵条。 李瀟轻轻一抖,那麵条便如瀑布般散开,根根分明,没有一根断裂,也没有一根粘连。 光是这一手,已经让后厨眾人看得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接下来是汤。 钱德宝端来的清鸡汤,本就已经是上品,汤色清亮,味道醇鲜。 但李瀟还不满意。 他將鸡汤倒入另一口小锅,用小火加热,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用身体挡住,將纸包里那一点点白色粉末——他之前用系统临时配方製作的【高汤精粹】——弹入了汤中。 然后,他用勺子轻轻搅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锅鸡汤,仿佛被施了魔法,变得愈发清澈,最后竟然清得像白开水一样,见不到一丝油花和杂质。 但凑近一闻,一股比之前浓郁了数倍的、极致的鲜香,却直衝鼻腔! 这是一种返璞归真的鲜,洗尽了铅华,只剩下最纯粹、最本源的味道。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钱德宝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熬了一辈子的汤,也做不到这么清澈,味道还这么霸道! 李瀟没有解释,这无法解释。 他將细如髮丝的龙鬚麵下入滚水中,只烫了不到十秒钟,立刻捞出,沥乾水分,放入一个朴素的白瓷碗中。 然后,將那碗清澈见底却鲜香扑鼻的“神仙汤”缓缓浇入。 麵条在汤中轻轻散开,宛如一朵盛开的菊花。 最后,他拿起杨小军切好的葱青,只取最嫩的葱心,切成细如牛毛的葱花,轻轻地撒在麵汤上。 几点翠绿,点缀在清汤银丝之间,宛如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没有肉,没有浇头,没有复杂的调味。 只有面,汤,和葱花。 一碗最简单,也最极致的阳春麵,完成了。 当服务员將这碗面端上主桌,放在皮埃尔先生面前时,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著这碗清汤寡水的面,不明白这算是什么“挑战”的答案。 皮埃尔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以为,那位天才厨师会用一种他意想不到的、充满创意的“简单”来回应他。可眼前这碗面,实在是太……普通了。 普通到近乎简陋。 然而,当他低下头,闻到那股从碗中升腾起的热气时,他的表情变了。 那股味道…… 好纯粹的鲜香! 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汤。 汤入口,皮埃尔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睁大。 他感觉自己的味蕾像是被一道温柔的闪电击中! 清淡,极致的清淡! 但在这清淡之下,却隱藏著排山倒海般的醇厚与鲜美!那味道一层层地在舌尖上绽放,温润而悠长,仿佛能一直流淌到人的心底。 他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迫不及待地用筷子——他已经能熟练使用这种餐具——夹起一小撮麵条。 麵条细滑如丝,入口几乎不用咀嚼,就顺著喉咙滑了下去,只留下一股纯粹的麦香和淡淡的咸味。 他又喝了一口汤,再吃一口面。 清澈的汤,清淡的面,翠绿的葱花…… 就是这样简单的组合,却在他的口腔里,发生著奇妙的化学反应。 渐渐地,皮埃尔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惊艷,变得迷离,变得悠远。 他仿佛看到,在遥远的故乡,一个金髮的小男孩发了高烧,躺在床上,他的中国保姆,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那碗面,也是这样清淡,只有一点点盐和几滴香油,但小男孩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那个味道,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尝到过了。 那个味道,是他对这片土地,最初的、也是最温暖的记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今天,在这碗看似简单的麵条里,他把那份深埋在心底的记忆,找了回来。 不知不觉间,皮埃尔的眼眶,红了。 一滴温热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进了那碗清澈的汤里,盪开一圈小小的涟d。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位见多识广的美食评论家,会因为一碗清汤麵,而流下眼泪。 只有皮埃尔自己知道,他吃的不是面。 是乡愁。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对翻译说道: “请你告诉那位厨师……谢谢他。这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 第104章 外交官的「秘密」 宴会结束了。 外宾们在省领导的陪同下,心满意足地离去。 这场国宴,因为李瀟的“救火”,取得了超乎想像的成功。尤其是最后那两道菜——霸道醇厚的佛跳墙和返璞归真的阳春麵,给所有外宾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后厨里,一片劫后余生的景象。 所有的厨师和学徒,都累得瘫坐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和自豪。 他们打贏了这场硬仗! 李瀟也靠在灶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度专注和高强度操作,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疲惫。 “师父,喝水。”杨小军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 “李师傅,抽根烟。”钱德宝也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根烟。 “都歇会儿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李瀟摆了摆手,接过水喝了一口。 现在,整个后厨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不掺任何水分的敬佩和信服。 就在这时,赵明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一位穿著中山装,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李师傅,这位是省外事办的王秘书。”赵明介绍道。 “王秘书好。”李瀟点了点头。 “李瀟同志,你好。”王秘书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李瀟的手,“今晚,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 王秘书的脸上,满是真诚的感激。 “我就是个厨子,做自己该做的事而已。”李瀟客气道。 王秘书笑了笑,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对李瀟说:“李瀟同志,能借一步说话吗?” 李瀟有些疑惑,但还是跟著他走到了后厨外一条安静的走廊上。 王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递给李瀟一根,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李瀟同志,你知道吗?你今晚那碗面,它的价值,可能比一整桌的佛跳墙还要大。”王秘书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语出惊人。 李瀟一愣:“王秘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皮埃尔先生,你知道他的背景吗?”王秘书问道。 李瀟摇了摇头。 王秘书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秘密。 “皮埃尔先生,中文名字叫皮文远。他的父母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来中国的法国传教士。他本人,就出生在咱们省下面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他在那里,度过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头七年。” 李瀟的心里咯噔一下。 “后来,因为战爭爆发,他的父母在一次动乱中不幸遇难。他被他家的一个中国保姆,我们后来查到,叫『刘婶』,一路带著,顛沛流离,最后才被教会的人找到,送回了法国。”王秘书的语气有些唏嘘。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次来,是他几十年后第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我们安排了很多活动,想让他感受家乡的变化,但他一直表现得很……客气,很疏离。我们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一道墙。” 王秘书看著李瀟,眼神里充满了感慨:“我们想了很多办法,都敲不开他的心门。没想到,被你一碗麵给敲开了。” “刚才在车上,他跟我聊了很多。他说,他小时候,最深刻的记忆,就是生病的时候,刘婶给他做的一碗清汤麵。那味道,和他今晚吃的一模一样。他说,那碗面让他想起了刘婶抱著他的温度,想起了那个虽然贫穷,但却很温暖的小院子。” “他说,他一直以为自己恨这片土地,因为它夺走了他的父母。但吃完那碗面他才明白,他心里更多的,是思念。” 王-秘书长长地嘆了口气:“你知道吗,就在刚才,他主动提出,想回石桥镇去看看,还委託我们,无论如何,要帮他找到那位刘婶的后人。他说,他要当面感谢他们。” 李瀟静静地听著,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完成系统任务而做的一碗麵,背后竟然牵扯出这样一段尘封的往事。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炫技,却无意中,用美食慰藉了一个漂泊了几十年的灵魂。 这一刻,他再次感受到了冯老那句话的分量——“厨艺的根,在人情味”。 原来,真正的美食,真的可以跨越国界,跨越时间,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李瀟同志,”王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子。你是一个懂得用美食进行沟通的天才。你知道吗,皮埃尔先生的家族在法国很有影响力,他本人也是一位重要的文化人士。他这次回去,对咱们省的正面宣传,將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这都是你的功劳!” 王秘书的眼睛里闪著光:“外交,不一定全是在谈判桌上。有时候,一盘菜,一碗麵,比千言万语都管用。我们外事系统,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写下了一个电话號码,撕下来递给李瀟。 “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李瀟同志,我们交个朋友。以后,省里再有重要的外事接待活动,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的舞台,绝不应该只在怀安县,也不应该只在省宾馆。你的舞台,应该更大!” 李瀟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却感觉它沉甸甸的。 他知道,王秘书的这番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通往更高层面的大门。 从今天起,他的厨艺,將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为了打脸,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它被赋予了更深层次的意义。 他站在安静的走廊里,看著远处宴会厅熄灭的灯光,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人生,似乎在今晚,拐上了一条他从未想像过的道路。 第105章 刘一刀的「反击」与「落败」 李瀟和王秘书聊完,刚回到后厨,就看到了一张他最不想看到的脸。 刘一刀。 省供销总社的刘副主任,正背著手,铁青著脸,站在后厨的门口。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工商和卫生部门的人,一个个表情严肃,来者不善。 后厨里刚刚还轻鬆愉快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紧张地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刘主任,您……您怎么来了?”钱德宝壮著胆子,上前问道。 刘一刀冷哼一声,根本没理他,一双阴鷙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著李瀟。 他今晚,肺都要气炸了! 他本来是跟著省领导来参加宴会,想亲眼看著李瀟出丑的。一个县里来的野厨子,也敢接国宴的活?简直是自取其辱! 可结果呢? 李瀟不仅没出丑,反而大放异彩! 当他听到外宾盛讚佛跳墙是“艺术品”的时候,他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捏碎了。 当他听说李瀟一碗阳春麵就让那个法国佬感动得流泪时,他更是气得肝疼。 这风头,全让这个姓李的小子一个人出尽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不甘心。他绝不能让李瀟就这么顺顺噹噹地踩著他刘一刀的脸往上爬! 於是,宴会一结束,他就立刻纠集了自己能调动的关係,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我接到举报,”刘一刀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官腔,“说省宾馆后厨混入了一名无证上岗的厨师,並且在国宴菜品中,涉嫌使用来路不明的非法添加剂!为了保证食品安全,为了维护国宴的严肃性,我们现在要对这里进行封存调查!” “什么?!” “非法添加剂?” 后厨眾人一片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瀟。他们知道,刘一刀这招,是衝著谁来的。 这招太毒了! “无证上岗”最多是程序问题,但“非法添加剂”这个罪名,一旦扣实了,那可是要坐牢的!而且还是在国宴上使用,这问题就严重到天上去了! “刘一刀,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张贵气得浑身发抖,第一个站出来指著他骂道。 “就是!李师傅做的菜,我们都看著呢,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哪有什么添加剂!”钱德宝也急了。 刘一刀根本不理会这些小鱼小虾,他得意地看著脸色微变的李瀟,心中冷笑。 小子,你厨艺高又怎么样?在我的地盘上,我用规矩就能玩死你! 你那个什么“秋油”,还有那个让汤变清的白色粉末,我看你怎么解释!只要你解释不清楚,今天你就別想囫圇著走出这个门! “都给我让开!”刘一刀一挥手,“来人,把灶台、调料、还有剩下的食材,全部贴上封条,带回去化验!还有他,”他用手指著李瀟,“把他给我带走,带回去好好审问!” 那几个工商的人立刻就要上前。 杨小军和张贵一步就挡在了李瀟身前。 “我看谁敢动我师父!”杨小军年轻气盛,眼睛都红了。 场面一时间剑拔弩张。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威严的呵斥从门口传来。 眾人回头一看,只见县委书记钱卫国,陪著一个精神矍鑠的唐装老人,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冯老! 他们身后,还跟著省长和乔副书记的秘书。 刘一刀看到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但仗著自己“按规矩办事”,还是硬著头皮迎了上去:“钱书记,冯老,你们怎么来了?我……我这是在执行公务。” 钱卫国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李瀟面前,关切地问道:“李瀟,没事吧?” “钱书记,我没事。”李瀟摇了摇头。 钱卫国这才转过头,冷冷地看著刘一刀:“刘副主任,好大的官威啊!没有省委的命令,没有省政府的批示,你凭什么来查封省宾馆的后厨?还想带走我们怀安县请来的功臣?” “我……我是接到举报……”刘一刀的额头开始冒汗。 “举报?谁举报的?举报信在哪?”钱卫国步步紧逼,“还是说,这举报人,就是你刘副主任自己啊?” 刘一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冯老,慢悠悠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千钧之力。 “刘一刀,我记得你。二十年前,你还在丰泽园后厨当学徒,因为偷拿后厨的料被我赶了出去。怎么,二十年不见,长本事了,敢给你师爷的徒弟扣屎盆子了?” “轰!” 这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把在场所有人都炸蒙了! 原来……原来刘一刀还有这么一段不光彩的过去!他竟然是冯老赶出去的! 刘一刀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最大的靠山就是供销系统,最怕的就是自己这段歷史被人翻出来。没想到,今天被冯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揭了个底掉! “我……我没有……冯老您记错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记错了?”冯老冷笑一声,“那我倒要问问你,你说的『非法添加剂』,指的是什么?是我徒弟家传的『秋油』,还是他那手能让汤清澈见底的『吊汤』绝活?你要是不懂,我可以教教你。你要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故意构陷,那咱们就得去纪委好好说道说道了!” 冯老每说一句,刘一刀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他彻底怕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了一块烧红的钢板! 有钱卫国这个政坛新贵护著,有冯老这个厨艺泰斗撑腰,他刘一刀算个屁! “误会……都是误会……”刘一刀的腰瞬间弯了下去,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就是太较真了,对,太较真了……既然是冯老的徒弟,那肯定没问题,没问题……我……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带著他的人,就想灰溜溜地开溜。 “站住!”钱卫国冷喝一声。 他走到刘一刀面前,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刘一刀,我不管你背后有谁。但你给我记住,李瀟,是我钱卫国要保的人。你再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保证,让你在省城待不下去。不信,你就试试。” 说完,他直起身,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滚吧。” 刘一刀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带著人,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后厨,那背影,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怨毒地看了一眼李瀟。 那眼神,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他知道,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今天这个仇,他刘一刀记下了!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第106章 省领导的「厚爱」 刘一刀夹著尾巴逃走后,后厨里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活该!这种小人,就该这么治他!”钱德宝解气地啐了一口。 “还是钱书记和冯老厉害啊!三言两语就把他嚇跑了!” 眾人议论纷纷,看向李瀟的眼神里,除了敬佩,又多了一丝羡慕。 这年轻人,不仅厨艺通天,背景也这么硬!县委书记和厨艺泰斗都亲自出面为他撑腰,这面子,可太大了。 李瀟对钱卫国和冯老深深地鞠了一躬:“钱书记,师父,今天多亏了你们。” “你是我徒弟,我护著你,天经地义。”冯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好小子,没给为师丟脸!” 钱卫国也笑了:“你今晚可是为我们怀安县,为咱们省都爭了大光,我要是再让你受了委屈,我这个县委书记还怎么当?走,別在这儿待著了,省长和乔副书记要见你。” “省长要见我?”李瀟心里一惊。 那可是本省的最高行政长官! 在钱卫国和冯老的带领下,李瀟来到省宾馆一间雅致的小会客室。 推开门,只见省长和乔副书记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脸上都带著温和的笑意。 “省长,乔副书记,李瀟同志来了。”钱卫国匯报导。 李瀟连忙上前,有些拘谨地喊道:“省长好,乔副书记好。” “哈哈,来,小李同志,快坐!”省长非常和蔼,亲自站起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不要紧张,今天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啊!” 李瀟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乔副书记也笑著开口:“小李同志,今晚的表现,真是让我们所有人都大开眼界啊!特別是最后那碗阳春麵,化腐朽为神奇,不仅展现了高超的厨艺,更体现了深厚的文化底蕴,了不起!” “领导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李瀟谦虚道。 “誒,不是过奖。”省长摆了摆手,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小李同志,你不仅是为我们完成了一场重要的接待任务,更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一扇通过美食,进行文化交流,增进国际友谊的窗户。” 他看著李瀟,目光灼灼:“现在,国家正在改革开放,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一技之长,又懂得变通和创新的年轻人才,来作为我们的『文化名片』,向世界展示我们新中国的风采。” 省长的话,让李瀟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他没想到,省里最高领导,竟然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站位如此之远。 “所以,我和省长商量了一下。”乔副书记接过了话头,直截了当地说道,“小李同志,我们不能让你这样的人才,埋没在一个小小的县城合作社里。我们想正式聘请你,担任省宾馆的『特聘厨艺顾问』!” “特聘厨艺顾问?”李瀟愣住了。 “对。”乔副书记解释道,“这个职位,不是让你天天来上班打卡。你仍然可以经营你的合作社。但是,我们希望你能定期来省宾馆指导工作,帮助我们研发新菜品,培养年轻厨师。当然,省里有重要的接待任务,也需要你隨时回来『救火』。” “作为顾问,你可以直接动用省宾馆的后厨资源,有权对菜单进行改革,有独立的菜品研发经费。说白了,我们给你平台,给你资源,给你权力,就是希望你能把你的才华,更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这条件,简直优厚到让人无法拒绝! 这相当於直接给了李瀟一个省级官方认可的身份和平台! 还没等李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省长又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当然,我们也不能让功臣流汗又流泪。”省长微笑著说,“小李同志,你还是下乡知青的身份吧?户口还在农村?” “是。”李瀟点头。 “这个不行。”省长一挥手,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人才,就要留在省城!这样,小乔,你明天就去办一下。把李瀟同志和他爱人林晚秋同志的户口,都从下面转到省城来。另外,在省委大院附近,给他们安排一套房子,两室一厅的,標准不能低了!” “还有,林晚秋同志是小学老师吧?工作也一併安排好,调到省实验小学去。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教育问题,必须重视!” “好的,省长,我明天一早就去落实。”乔副书记立刻点头应下。 李瀟彻底懵了。 户口、房子、爱人的工作…… 这些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东西,省长几句话,就全都给他解决了? 而且还是省城的户口,省委大院旁边的房子,省实验小学的工作……这每一个,都是顶级资源!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怎么样,小李同志?”省长看著他,“安心在省城扎下根来,好好施展你的才华。你的合作社,县里和省里也都会大力支持。钱书记,你们怀安县要给政策,给扶持,把这个『农商联动』的典型,做大做强!” “请省长放心!”钱卫国立刻表態。 “至於那个刘一刀,”省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供销系统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这种只知道內斗,打压改革,破坏团结的干部,留著也是个祸害!” 这句话,等於直接宣判了刘一刀的“死刑”。 李瀟深吸一口气,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他站起身,对著省长和乔副书记,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省长!感谢乔副书记!我……我一定不会辜负领导们的厚爱和期望!”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將彻底翻开新的一页。 从一个偏远县城的知青,一个国营饭店的总管,他一跃成为了省领导面前的红人,省宾馆的特聘顾问,拥有了省城的户口和住房。 他的舞台,已经从怀安县,正式扩展到了整个省。 第107章 乔迁新居,甜蜜日常 从省宾馆出来,夜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李瀟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他手里攥著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是乔副书记的秘书亲手写下的一个地址。 省委大院东侧,红旗路七號院,三单元,402。 这个地址,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户口,房子,还有晚秋的工作。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需要普通人奋斗一辈子的东西,就在今晚,省长几句云淡风轻的话,全都解决了。 李瀟坐上钱卫国派来送他的车,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奖励,更是一种投资,一种期许。省领导看重的,是他这块“文化名片”,是他能为改革开放带来的那一点点与眾不同的亮色。 他的人生,从今晚开始,被强行按下了快进键。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回怀安县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他满脑子都是林晚秋的脸,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 当李瀟风尘僕僕地赶回合作社的临时住处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屋里的灯还亮著。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睡著了的林晚秋。她身上披著一件外套,眉头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稳。桌上的饭菜还温著,旁边放著一本她备课用的书。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李瀟的全身。 无论他在外面取得了多大的成就,经歷了多少风雨,只要看到这盏为他而留的灯,看到这个等他回家的人,他那颗因为急速攀升而有些飘忽的心,就能瞬间找到根。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 林晚秋被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李瀟,眼神瞬间清明起来,带著一丝惊喜和担忧:“你回来啦?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她只字未提国宴的成功,开口就是关心他有没有受委屈。 李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笑著摇摇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 “不但没为难我,还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什么惊喜?”林晚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李瀟没有直接说,而是拉著她的手,让她坐好,自己则蹲在她面前,仰头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晚秋,我们……要去省城了。” 林晚秋愣住了。 “去省城?是……合作社的业务要扩展到省城了吗?”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不只是业务。”李瀟握紧了她的手,眼里的光亮得惊人,“我们的户口,可以迁到省城了。省里还给我们分了一套房子,就在省委大院旁边,两室一厅。你的工作,也给你安排好了,调到省实验小学去当老师。” 一连串的消息,像一颗颗炸弹,在林晚秋的脑海里炸开。 她彻底懵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微张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户口?省城的? 房子?省委大院旁边的? 工作?省实验小学? 这……这是在做梦吗? 她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李瀟看著她震惊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知道这些东西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意味著什么。 他把省长接见他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从特聘厨艺顾问,到解决户口、住房和工作,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林晚秋听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了。喜悦、激动、不敢置信,还有一丝丝的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她从一个普通的乡村教师,即將成为省城最好小学的老师。他们即將拥有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在省城的家。 这一切,都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哭什么,这是大好事啊。”李瀟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柔声说道。 “我……我是高兴。”林晚秋带著哭腔,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李瀟,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是我们厉害。”李瀟把她紧紧抱住,“没有你一直支持我,我走不到今天。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 两人相拥了许久,才慢慢平復下激动的心情。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怀安县都知道了李瀟要去省城当“大官”的消息。钱卫国书记亲自批示,县里各部门一路绿灯,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李瀟和林晚秋的户口迁移和工作调动手续。 拿到那两本崭新的,印著“省城市”字样的户口本时,林晚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脸上一直掛著傻乎乎的笑。 一周后,李瀟和林晚秋带著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省城的长途汽车。合作社的事情,他暂时交给了信得过的王海和张贵负责,並且和钱书记做了详细的沟通,后续的发展规划也留下了。 红旗路七號院,是一栋苏式风格的红砖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周围环境清幽,绿树成荫。能住在这里的,都是省里各个单位的干部家属。 当李瀟用钥匙打开402的房门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房子不大,但格局方正,南北通透。屋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墙壁是新刷的,地上铺著乾净的水泥地。虽然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最简单的旧家具,但阳光透过乾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得满室明亮,充满了希望的气息。 “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林晚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著四周,声音里带著一丝梦幻。 “对,我们的家。”李瀟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林晚秋重重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布置新家的“伟大事业”中。 他们拿著省里发的安家费,跑遍了省城的百货商店和家具厂。买了一张舒適的双人床,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套崭新的桌椅。 林晚秋更是发挥了她作为女人的巧思,去布店扯了好看的碎花布,亲手缝製了窗帘和桌布。她还买了好几个搪瓷盆,种上了绿油油的蒜苗和小葱,摆在阳台上。 空荡荡的房间,在两人的协力下,一天天变得丰满而温馨。 这天晚上,李瀟在崭新的厨房里,做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他自己用酱油和糖醋凉拌的“忆苦思甜”萝卜皮。 两人坐在新买的饭桌前,就著明亮的灯光,吃著这顿在新家的第一顿正式晚餐。 “真好吃。”林晚秋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感觉比在国宴上吃的还香。” “那当然,这菜里,放了一味最重要的调料。”李瀟神秘地笑道。 “什么调料?” “家的味道。” 林晚秋的脸微微一红,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吃过晚饭,林晚秋靠在李瀟的肩膀上,谈起了自己去省实验小学报导的情况。 “学校的领导和同事都挺热情的,”她轻声说,“就是……感觉她们懂得好多,聊的都是我没听过的东西,我有点怕自己跟不上。” 李瀟知道她的担忧,安慰道:“你本来就很优秀,教书育人是你的长处,其他的慢慢来,不用急。再说了,你男人现在可是省宾馆的特聘顾问,以后带你多出去见见世面,保准不出半年,你比她们还时髦。” “去你的,谁要时髦了。”林晚秋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聊著天,规划著名未来。李瀟说起了他对合作社的下一步构想,要把“秋油”和“酱粕肥”的品牌打出去,甚至做到省外去。林晚秋则憧憬著自己站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的模样。 窗外,是省城的万家灯火。窗內,是属於他们两人的,温暖而明亮的小世界。 李瀟看著身边爱人的侧脸,心里无比踏实。 省城,他来了。新的挑战,他也准备好了。 他知道,明天去省宾馆报到,绝不会一帆风顺。那个“特聘厨艺顾问”的头衔,是荣耀,也是靶子。 不过,他不在乎。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想让他李瀟吃瘪,可没那么容易。 他低头,在林晚秋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早点睡吧,明天,我们都要开始新的战斗了。” 第108章 省宾馆的「排外」风波 第二天一早,李瀟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子,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林晚秋细心地帮他把衣领抚平,又理了理他的头髮。 “到了那边,別跟人起衝突,咱们是新人,谦虚点总没错。”她柔声叮嘱道。 “放心吧,你男人別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碟的本事还是有的。”李瀟笑著捏了捏她的脸蛋,“你也一样,今天第一天正式上班,別紧张,拿出我们怀安县优秀教师的风采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 省宾馆,后厨。 当李瀟在省外事办王秘书的陪同下,再次踏入这个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时,气氛明显和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是救火,是临危受命,所有人看他都像是看救世主。 而今天,他是来“摘桃子”的。 王秘书把他介绍给了宾馆的后勤主任和厨房的几位负责人。后勤主任姓张,是个笑呵呵的中年胖子,对李瀟客气得不得了,一口一个“李顾问”,显然是得到了上面的指示。 “李顾问,欢迎欢迎啊!以后我们省宾馆的餐饮水平,可就全靠您来提升了!”张主任握著李瀟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张主任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来学习的,以后还要多跟各位老师傅请教。”李瀟嘴上谦虚著,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在场的其他人。 厨房的行政总厨,也就是上次那位突发心臟病的老爷子的副手,名叫陈建国,五十出头,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洁白的厨师服,戴著高高的厨师帽,一脸的严肃。 王秘书介绍道:“老陈,这位就是李瀟同志,省里特聘的厨艺顾问,以后你们要多交流,多合作。” 陈建国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和李瀟碰了一下就迅速收了回去,声音不咸不淡:“李顾问,年轻有为啊。” 李瀟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从陈建国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审视和不以为然。那是一种老资格对於“空降兵”天然的排斥。 他猜得没错,国宴那天,他技惊四座,所有人都服气。但服气是一回事,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顾问”,地位甚至比他这个干了半辈子的总厨还要超然,这又是另一回事。 这让陈建国心里很不舒服。 他陈建国在省宾馆后厨说一不二,熬了三十年才到今天这个位置。凭什么这个小子一来,就要对他指手画脚?顾问?顾得上吗他? 王秘书和张主任又寒暄了几句,便藉口有事离开了,临走前拍了拍李瀟的肩膀,意思是让他自己处理。 他们一走,后厨里那种微妙的氛围就更加明显了。 原本还在忙碌的厨师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他们的眼神各不相同,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疏离。 陈建国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手下,然后才把目光落回到李瀟身上。 “李顾问,既然来了,就熟悉熟悉环境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们这后厨,山头林立,粗人多,不比省领导的会客室,说话做事都直来直去,您多担待。” 这话听著客气,实际上是在给李瀟划道,点明这里是他的地盘,得守他的规矩。 李瀟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要是今天顺著杆子爬,客客气气地说“以后多指教”,那他这个顾问就彻底成了个摆设。可他要是直接摆架子,拿出省领导的任命来压人,那更是犯了大忌,会立刻被整个后厨孤立。 他笑了笑,笑容很真诚,也很坦然。 “陈总厨说得对,厨房就是战场,靠的是手上的真功夫,不是嘴皮子。我这次来,不是来指手画脚当领导的,是来和大家一起,把咱们省宾馆的菜,做得更好吃,更有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国宴那天,时间紧,任务重,很多师傅的本事都没来得及见识。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还指望著能从各位师傅身上,学到几手绝活呢。”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实干的態度,又给足了这些老师傅面子。 一些年轻厨师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些,觉得这个新来的顾问,似乎没想像中那么难打交道。 但陈建国却不为所动,他混跡厨房半辈子,什么场面话没听过。他要看的,是真本事。 “李顾问谦虚了。”陈建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这些老傢伙,都是些粗苯手艺,上不得台面。倒是李顾问您,年纪轻轻就有那样的手艺,让我们大开眼界。以后,我们后厨的技术把关,可就要多仰仗您了。” 他故意把李瀟捧得高高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不是顾问吗?那你得拿出顾问的本事来。 李瀟听懂了。这是激將法。 他也不恼,只是点点头:“陈总厨放心,这是我分內的工作。” 陈建国见李瀟接了招,心里冷笑一声。小子,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正好,今天中午,厨房的员工餐还缺个掌勺的。李顾问您刚来,要不……就辛苦一下,给我们大伙儿露一手?也让我们这些土包子开开眼,尝尝省领导都夸讚的手艺?” 这话一出,周围的厨师们都安静了下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谁都知道,让一个新来的,还是个“顾问”,去做员工餐,这摆明了就是刁难。 员工餐,做的是大锅饭,用的都是些边角料,费力不討好。做得好了,是应该的;做得不好,那可就丟大人了。你一个连员工餐都做不好的顾问,以后还怎么指导別人做国宴菜? 这是陈建国给李瀟设的第一个坎,一个下马威。 他就是要看看,这个被省领导捧上天的年轻人,到底是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还是只会做几道花里胡哨的表演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瀟身上,等著看他如何应对。 是勃然大怒,拂袖而去?还是找个藉口,委婉拒绝? 李瀟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陈建国在想什么。 想看我出丑?想让我难堪?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这正合他意。 想在厨房这种地方立足,靠的从来都不是身份和头衔,而是勺子里的功夫。 他看著陈建国,眼神平静而自信,乾脆利落地答道:“行啊。” 一个字,掷地有声。 他接著说:“正好,我也想尝尝咱们省宾馆的大锅饭是什么味道。陈总厨,食材在哪儿?我需要一个助手。” 陈建国没想到李瀟答应得这么爽快,一点犹豫都没有,倒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后话都憋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隨即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负责打杂的年轻学徒:“小王,你今天就跟著李顾问,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然后,他衝著案板师傅喊了一句:“老刘,把今天做员工餐的料,给李顾问拿过去。” 那个叫老刘的案板师傅,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瀟一眼,从案板下拖出一个大筐。 里面,只有半袋子快要见底的麵粉,几根蔫了吧唧的大葱,一小块凝固的猪油,还有一瓶酱油和盐。 连个鸡蛋,一片菜叶子都没有。 这哪里是做饭,这分明是让他无米之炊。 后厨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 第109章 一碗麵,再征人心 看著筐里那点寒酸的食材,跟著李瀟的那个叫小王的学徒,脸都白了。 他凑到李瀟身边,压低了声音,急得不行:“李……李顾问,这……这点东西怎么做啊?几十號人呢,麵粉都不够……” 周围的厨师们都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陈建国更是背著手,站在不远处,嘴角掛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就是要让李瀟知难而退。 小子,让你当顾问,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连后厨的水有多深都不知道,就敢接下来。今天,就让你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这个脸丟尽! 李瀟却像是没看到那些人的表情,也没理会小王的焦急。 他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麵粉,在指尖捻了捻,又闻了闻。 是普通的中筋麵粉,还有点受潮,结了几个小疙瘩。 他又拿起那几根蔫了的大葱,葱白部分还算饱满,只是葱叶有些发黄。 他心里有数了。 “小王,別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对那个学徒笑了笑,“东西是少了点,但填饱大家的肚子,足够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口閒置的大铁锅上。 “去,把那口锅刷乾净,烧上大半锅水。”李瀟吩咐道。 “啊?烧水?”小王一愣,但看李瀟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赶紧跑过去干活了。 接著,李瀟又对案板师傅老刘喊道:“刘师傅,麻烦借您的案板用一下。” 老刘撇了撇嘴,没说什么,让开了位置。 李瀟把那半袋子麵粉全都倒在案板上,堆成一座小山,中间挖出一个坑。他没有急著加水,而是先用手把麵粉里结块的小疙瘩一个个全都捻开、搓散。 这个动作很细致,也很枯燥,但他做得不急不躁,神情专注。 光是这一手,就让一些懂行的老师傅眼神微微一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揉面之前先“醒”面,让麵粉颗粒均匀,这是基本功,但很少有人能做得像他这么耐心。 接著,他开始加水和面。 他没有一次性把水倒进去,而是一点一点地加,一边加,一边用手指快速地搅拌,让麵粉均匀地吸收水分,形成一个个大小一致的面絮。 “三光政策,面光,手光,盆光。”他嘴里一边念叨著,一边开始揉面。 他的手仿佛有种魔力,原本散乱的面絮,在他的推、拉、揉、揣之下,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光滑而有弹性的麵团。整个过程,他的手上和案板上,几乎没有沾上多余的麵粉。 这一手“和面”的功夫,乾净利落,看得周围的人渐渐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陈建国的眉头,也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这小子,基本功很扎实,不是花架子。 面和好了,李瀟用一个湿布盖上,放在一边餳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拿起那几根大葱,只取了葱白部分,用刀背拍了拍,然后切成细细的葱花。葱叶也没扔,洗乾净后切成小段,放在一边。 做完这些,他走到灶台前,把那块猪油放进烧热的铁锅里。 “刺啦——” 猪油遇热,迅速融化,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在物资匱乏的年代,猪油的香气,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诱惑。后厨里所有人的鼻子,都不由自主地翕动了一下,喉结滚动。 等猪油完全化开,油渣变得金黄酥脆时,李瀟把油渣捞了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 然后,他关小了火,將切好的葱白末倒进了油锅里。 没有想像中热油爆锅的巨响,只有一阵轻微的“滋滋”声。 隨著他用锅铲不停地搅动,葱白的香气被温热的猪油一点点地激发出来,那股味道,不再是生葱的辛辣,而是一种柔和、醇厚、让人闻了就口舌生津的焦香。 “这是……在熬葱油?”一个老师傅忍不住低声说道。 “火候控制得真好,油温高一分,葱就焦了,低一分,香味就出不来。”另一个师傅看得入了神。 陈建国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凝重了。 熬葱油,是厨师的基本功。但越是基本的东西,越是考验功力。李瀟这手对火候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ed步。 当葱白末被熬成漂亮的焦糖色时,李瀟迅速沿锅边淋入酱油。 “嗤——” 酱油遇热,香气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混合了油脂香、焦葱香和酱香的复合型霸道香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我的天,太香了!” “不行了不行了,口水要流出来了!” “光闻这个味儿,我能吃三大碗饭!” 后厨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和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们都是厨师,每天与香味打交道,但还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纯粹,又如此勾魂的香味。 就连一直板著脸的陈建-国,喉头也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光凭一碗最简单的葱油,就能调动起所有人的食慾,这份功力,太可怕了! 葱油熬好了,李瀟把它盛在一个大碗里。 此时,小王烧的水也开了。 李瀟走到餳好的麵团前,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然后拿起一根擀麵杖,开始擀麵。 他擀的不是面片,而是手擀麵。 只见他手腕翻飞,擀麵杖上下滚动,麵团在他手下飞快地延展开来,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 紧接著,他把麵皮摺叠起来,拿起菜刀。 “咄咄咄咄咄——” 一阵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切菜声响起。 他的手速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刀落下的声音均匀而富有节奏。 等他停下来时,案板上,已经出现了一堆粗细均匀,如同髮丝般的麵条。 “龙鬚麵!这是手切龙鬚麵!”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龙鬚麵,但用这么普通的麵粉,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切出如此均匀纤细的麵条,这刀工,简直神乎其技! 麵条下锅,在滚水里打个滚,不到半分钟就浮了起来。 李瀟用长筷子捞出麵条,沥乾水分,分到一个个大碗里。 每个碗里,浇上一勺滚烫的喷香葱油,再撒上一点碧绿的葱叶段和酥脆的金色油渣。 一碗碗看似朴素,却香得让人发疯的葱油拌麵,就做好了。 “好了,大家趁热吃吧。”李瀟拍了拍手,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默地拿起筷子,埋头“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 整个后厨,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麵条声和满足的嘆息声。 那麵条,劲道爽滑,根根分明。那葱油,香而不腻,咸鲜回甘。配上酥脆的油渣和清新的葱叶,简单的几种味道,在嘴里融合、碰撞、升华,带来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极致享受。 “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小王第一个吃完,把碗底的酱汁都舔乾净了,满脸的崇拜。 “这哪里是员工餐,这比国宴都好吃!” “李顾问,您这手艺,绝了!” 讚美声此起彼伏。之前那些怀疑、排斥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敬佩和服气。 在厨房里,手艺就是王道。 李瀟用一碗最简单的葱油拌麵,堂堂正正地征服了这群眼高於顶的老师傅。 陈建国端著一碗麵,默默地走到角落里。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细细品味。 他不得不承认,这碗面,他做不出来。 不是技术上做不出来,而是那种对味道的理解,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他达不到。 他吃完面,把碗放下,走到李瀟面前,脸色复杂。 他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面,不错。”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李瀟看著他的背影,知道,这个下马威,自己不仅接住了,还贏得漂漂亮亮。 省宾馆后厨的第一道坎,他迈过去了。 第110章 合作社的危机:断粮 在省宾馆用一碗葱油拌麵立下威信后,李瀟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后厨的老师傅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敬而远之,现在是发自內心的佩服。就连总厨陈建国,虽然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开会討论菜品时,也会主动徵求李瀟的意见。 李瀟也没拿架子,他每天都会在后厨待上大半天,看到谁在技术上有难题,就过去指点两句。他从不藏私,讲得又透彻,很快就跟厨房里的大部分人打成了一片。 这天下午,他正在和陈建国商量著,如何把怀安县合作社的“秋油”引入宾馆的採购名录,办公室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合作社临时负责人王海打来的长途电话。 电话一接通,王海那焦急得快要变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社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瀟心里一沉,立刻问道:“別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断……断粮了!”王海的声音带著哭腔,“供销社那边,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断了我们所有的原材料供应!大豆、麵粉、食盐……什么都不卖给我们了!我们去找他们理论,他们就说库存紧张,要优先保障国家单位供应!” “不仅如此,”王海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自己生產出来的酱油和酱菜,运到县城去卖,也被供销社的人堵了。他们说我们是投机倒把,不让我们在市场上销售!现在,厂子里的库房堆满了货,卖不出去,生產线也因为没有原料,今天已经停工了!” 李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供销社!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刘一刀在省城倒了台,被立案调查,这件事在省供销系统內部肯定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扑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穿小鞋了,这是釜底抽薪,是要把他的农商联动合作社,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社员们的情绪怎么样?”李瀟沉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都……都快炸了锅了!”王海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当初跟著我们干的那些农户,听说厂子停工了,货也卖不出去了,全都跑到合作社来闹。他们说我们是骗子,把他们骗进了火坑。还有人嚷嚷著要退社,要我们赔偿损失……社长,我……我快顶不住了!” 李瀟能想像到合作社现在的混乱场面。 那些淳朴的农民,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合作社上。现在希望破灭,他们的反应可想而知。 “钱书记呢?你找过钱书记没有?” “找了!钱书记也帮我们协调了,但是……但是供销社那边这次態度特別强硬,就咬死了是按规定办事,钱书记也没办法直接插手他们的內部经营。而且我听说……这次下命令的,是省供销总社的一个副主任,是刘一刀以前的老对头。他好像是想借著整顿刘一刀留下的『烂摊子』,来树立自己的威信……” 李瀟明白了。 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刘一刀倒了,供销系统內部权力洗牌,有人为了往上爬,就把他这个被刘一刀打压过的“改革典型”,当成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祭品。 杀鸡儆猴! 好狠的手段! 李瀟的拳头,在无人看到的桌下,悄悄握紧。 他在省城刚刚打开局面,享受著胜利的果实,却没想到,自己的根基,那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合作社,正在被人从地底下刨掉。 如果合作社倒了,他这个“农商联动”的典型就成了个笑话。他在省领导面前描绘的蓝图,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到那时,他这个“特聘顾问”,恐怕也当不长久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王海,你听著。”李瀟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第一,稳住人心。你告诉所有社员,就说我李瀟说的,天塌不下来!所有人的损失,我担著!谁要退社,可以,把帐记下,等事情解决了,连本带利赔给他。但谁要是敢带头闹事,煽动人心,也別怪我李瀟翻脸不认人!” “第二,安抚好厂里的工人,工资照发,一天都不能少。让他们利用停工的时间,检修设备,打扫卫生,做好隨时復工的准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看好我们的『宝贝』。那几缸『秋油』和『酱粕肥』,是我们的底牌,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我明白了,社长!”王海被李瀟镇定的语气感染,慌乱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等著我,我马上回去!” 掛掉电话,李瀟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站在一旁的陈建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嚇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李瀟这个样子,像一头被触怒的狮子。 “李顾问,出什么事了?”他忍不住问道。 李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陈建-国说道:“陈总厨,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得马上回怀安一趟,需要请几天假。” “行,没问题,你快去吧,家里事要紧。”陈建国连忙点头。 李瀟没有多做解释,跟后勤张主任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省宾馆。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省委大院。 他不能就这么被动地回去。在回去之前,他必须先借到“东风”。 而他要借的,不是一般的风,是能把天都掀开的大风! 回到家时,林晚秋已经下班了。看到李瀟阴沉的脸色,她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李瀟把合作社遇到的危机,简单地说了一遍。 林晚秋听完,秀眉紧蹙:“又是供销社?他们怎么阴魂不散的!” “这次的对手,比马长顺和刘一刀更难缠。”李瀟沉声说,“他躲在规则后面,让你抓不到把柄。”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晚秋担忧地看著他。 “我已经想好办法了。”李瀟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他们不是想用规则困死我吗?那我就用更大的势,来打破他的规则!” 他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林晚秋默默地帮他装进一个布包里。 “路上小心,別太拼了,合作社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事最重要。”她把包递给他,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李瀟接过包,用力抱了抱她。 “放心,你男人什么时候吃过亏?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家门,消失在夜色中。 坐上连夜开往怀安的汽车,李瀟靠在顛簸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计划。 你想断我的粮? 那我就直接去你的粮仓里“借”! 你想堵我的路? 那我就请一尊大神来,给我开出一条通天大道! 他知道,这一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贏了,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復。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来吧,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第111章 空手套白狼 李瀟连夜赶回怀安县,当他风尘僕僕地出现在合作社大院门口时,天刚蒙蒙亮。 往日里热火朝天的厂区,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生產车间的大门紧锁,只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工人在院子里抽著闷烟,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安。 看到李瀟,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上来。 “社长!你可算回来了!” “社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的厂子是不是要黄了?” “是啊社长,供销社那帮孙子,太欺负人了!” 李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嘈杂的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 “大家放心,我回来了,问题就能解决。”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天塌不下来。先去会议室,开会。” 合作社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王海、张贵,还有几个车间的班组长,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像斗败的公鸡。 李瀟一屁股坐下,开门见山:“情况我都知道了。现在不是唉声嘆气的时候,都说说,有什么想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王海先开了口,声音沙哑:“社长,我们都想过了,没路了。供销社把咱们的路都堵死了。原料进不来,產品出不去,就是个死局。” “是啊社长,”一个班组长也附和道,“我们昨天去找了几个以前关係不错的私人老板,想从他们手里匀点大豆,结果人家一听是咱们合作社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怕得罪供销社。” 李瀟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路,从来都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走出来的。供销社能堵住县城的路,难道还能堵住省城的路吗?” 眾人一愣。 王海不解地问:“社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去省城找销路?” “找销路是一方面,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李瀟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我们现在最缺的,是生產原料。没有原料,厂子就是一堆废铁。所以,我们得先搞到『粮』。” “可省城的供销社,不也一样吗?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谁会卖给我们?”张贵愁眉苦脸地说。 李瀟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谁说我们要去『买』了?” 他看著眾人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去『借』!” “借?”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社长,您没开玩笑吧?”王海结结巴巴地问,“这……这大豆麵粉的,谁会借给我们啊?咱们拿什么还?” “对啊,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別?” “空手套白狼?”李瀟眉毛一挑,“说对了,我今天要玩的,就是一出『空手套白狼』!”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以为,我这个省宾馆的『特聘厨艺顾问』是白当的?国宴上那些被我折服的厨子,省城里那些想巴结省领导的饭店经理,他们是吃乾饭的?” “我现在,就缺一个『名义』!” 他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现在就回省城,去找几家最大的国营饭店。我不以合作社的名义,我以省宾馆的名义,就说省宾馆要研发新菜,需要『调用』一批特种原料进行实验。他们敢不给吗?借给省宾馆,就是给省领导面子,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王海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行吗?这不是骗人吗?” “什么叫骗?”李瀟瞪了他一眼,“我们借了不还吗?我不仅要还,我还要加倍地还!我会跟他们签协议,承诺等我们的『秋油』正式量產后,以內部优惠价,优先供应给他们!这『秋油』是什么宝贝,你们比我清楚。对於那些大饭店来说,这等於提前锁定了一个独门秘方!他们是赚了还是亏了?” “我这不叫骗,这叫资源置换,叫商业策略!” 李瀟的一番话,说得眾人热血沸腾,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一下子活了过来。 他们看著李瀟,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还能这么玩? 社长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简直就是个妖孽!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王海激动地搓著手。 “不急。”李瀟摆了摆手,“光有我一个人去还不够,得把声势造起来。” 他转头看向张贵:“张师傅,你现在就去找姜老倔,把我们那台宝贝卡车开出来,擦得鋥亮!再多找几个机灵的小伙子,换上我们合作社最乾净的工装,跟我一起去省城『拉货』!” “好嘞!”张贵一拍大腿,兴奋地跑了出去。 “王海,”李瀟又看向王海,“你负责留守。从现在开始,把厂区给我彻底打扫一遍,让工人们都精神起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农商合作社,不仅没倒,还要干一票大的!” 安排好一切,李瀟没有片刻停留,带著张贵和几个精神抖擞的小伙子,开著那辆被姜卫国保养得油光发亮的解放卡车,浩浩荡荡地杀回了省城。 他没有直接去那些饭店,而是先回了一趟省宾馆。 他找到了后勤张主任,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当然,他只说了是为宾馆研发新菜,需要“协调”一些原料。 张主任一听,这可是李顾问给自己的表现机会啊,当即大包大揽,亲自出面,帮李瀟联繫了省城另外两家最大的国营饭店——胜利饭店和红星饭店的经理。 电话里,张主任把李瀟的需求说得冠冕堂皇:“……是是是,省里领导亲自点的將,要李顾问儘快拿出几道能代表我们省餐饮水平的创新菜,这不,原料上有点特殊要求,想从你们那儿协调一点……” 胜利饭店的经理一听是这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李瀟现在可是省长面前的红人,巴结还来不及呢。 “没问题没问题!张主任您让他直接来!要什么给什么!全当是支援兄弟单位了!” 李瀟拿著张主任开的“协调函”,带著人,大摇大摆地开著卡车,直接停在了胜利饭店的后门。 饭店经理亲自出来迎接,热情得不得了。 “哎呀,李顾问!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李瀟跟他握了握手,也不客气,直接递上了单子:“王经理,客气了。时间紧,任务重,这是我们需要的单子,麻烦您给准备一下。” 王经理接过单子一看,上面写著:特级大豆三百斤,精麵粉二百斤,海盐五十斤……都是些基础原料。他心里还纳闷,这李顾问研发新菜,怎么用的都是这些普通玩意儿? 但他嘴上可不敢问,连忙吩咐库管:“快!按李顾问的单子,把最好的料都搬出来!一点都不能含糊!” 就这样,在胜利饭店和红星饭店一眾员工惊愕的目光中,李瀟的人把一袋袋的“借”来的原料,装上了卡车。 临走前,李瀟才“顺便”提起了合作的事情,將“秋油”的样品递给了王经理。 王经理將信將疑地尝了一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酱油?太鲜了!” “这是我们合作社的独家產品,还没上市。”李瀟淡淡地说道,“王经理,今天这个人情,我李瀟记下了。等我们的產品上市,胜利饭店,永远是第一批,最优惠的合作伙伴。” 王经理激动得脸都红了,握著李瀟的手,感觉自己像是捡到了宝。 “李顾问,您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您儘管开口!” 卡车满载著原料,缓缓驶出省城。 车上,张贵和几个小伙子看著堆成小山的物资,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就这么跟著社长在省城转了一圈,没花一分钱,就拉回来一整车的“救命粮”! 这哪里是“空手套白狼”,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张贵看著身边一脸平静的李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跟著这样的社长,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第112章 智斗「拦路虎」 满载著“救命粮”的解放卡车,在夕阳的余暉中,行驶在返回怀安县的国道上。 车厢里,张贵和几个小伙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今天在省城的见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喜悦和崇拜。 “社长真是神了!就这么动动嘴皮子,一车货就到手了!” “你没看胜利饭店那经理的样儿,对咱们社长那叫一个客气!” “以后咱们合作社的酱油,肯定不愁卖了!” 李瀟靠在副驾驶座上,听著后面的议论,脸上带著一丝微笑。但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放鬆。 事情,还没完。 从省城到怀安县,要经过一个叫“三岔口”的地方。那里是三县交界,地理位置偏僻,管理混乱,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他心里有种预感,供销社那帮人,既然敢下死手,就不会只在县城里做文章。 他们肯定会想到,自己会从外面想办法。 而“三岔口”,就是他们最理想的设伏地点。 果然,当卡车行驶到一段狭窄的下坡路时,李瀟的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的道路中央,横七竖八地停著几辆破旧的自行车,旁边还歪著一根粗大的木头,正好挡住了去路。 木头旁边,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蹲在地上抽菸。他们穿著喇叭裤,花衬衫,头髮留得老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看到卡车驶近,他们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为首的一个瘦高个,嘴里叼著烟,歪著头,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著卡车。 “来了。”李瀟淡淡地说了一句。 开车的师傅是姜卫国派来的老司机,经验丰富,他立刻踩下剎车,將车稳稳地停在路障前十几米的地方,沉声问道:“李社长,怎么办?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 车厢里的张贵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一个个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社长,是地痞流氓!要不要跟他们拼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热血上头,就要往下跳。 “都別动!”李瀟喝止了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推开车门,独自一人跳下了车。 “社长!”张贵急了,也想跟著下去。 “在车上待著,看好我们的货。”李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他一个人,不紧不慢地朝著那群小混混走去。 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群混混见他一个人走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戏謔的笑容。为首的瘦高个吐掉菸头,用脚碾了碾,上前一步,拦住了李瀟的去路。 “朋友,哪条道上的?懂不懂规矩?”瘦高个斜著眼,上下打量著李瀟。 “什么规矩?”李瀟揣著兜,一脸平静地问。 “呵呵,揣著明白装糊涂?”瘦高个冷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卡车,“从我这儿过,人可以走,车上的货,得留下点『买路钱』。” “哦?”李瀟眉毛一挑,“要多少?” 瘦高个伸出五个手指头:“不贵,这个数。” “五十?” “你想得美!”瘦高 个旁边的黄毛小子嚷嚷起来,“是五百!少一分,你们今天就別想过去!” 五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卡车上的张贵等人听到了,气得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抢?”瘦高个回头看了一眼卡车,笑得更张狂了,“没错,我们今天就是抢了,怎么著吧?有本事,你们报警啊?” 他们有恃无恐。这地方偏僻,等公安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李瀟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笑了笑。 “五百块,倒是不多。不过,我有个问题。” “说。” “你们是谁派来的?”李瀟盯著瘦高个的眼睛,缓缓问道。 瘦高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隨即恶狠狠地说道:“少他妈废话!我们是谁派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天不给钱,就別想走!” 李瀟心里有数了。 这帮人,果然是受人指使。 他点了点头,说道:“钱,我没有。不过,我车上拉的东西,你们可能惹不起。” “哈?惹不起?”瘦高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他那帮兄弟一起鬨堂大笑起来,“这车上拉的是金元宝啊还是炮弹啊?还有我们惹不起的?” 李瀟不理会他们的嘲笑,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著红章的纸,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这车货,不是我的,也不是我们合作社的。”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省宾馆,为了给省领导研发新菜,特意从兄弟单位『协调』来的『特供原料』。这上面,盖的是省宾馆后勤处的公章。” 瘦高个的笑声戛然而止。 省宾馆?省领导?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你……你少他妈唬人!拿张破纸就像嚇唬我们?”瘦高个色厉內荏地喊道。 “唬你?”李瀟冷笑一声,把那张“协调函”递到他面前,“你自己看清楚,这上面的章,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是觉得这是假的,没关係,我现在就可以让司机掉头回省城,去找省宾馆的张主任,或者……直接去县里,请钱书记派人来跟你们聊聊。我倒是想看看,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钱书记的笔桿子硬!” “钱书记”三个字一出,瘦高个的脸瞬间就白了。 他们这些在怀安县地界上混的,哪能不知道县委书记钱卫国的大名? 这帮混混平时也就敢欺负欺负老百姓,真要对上县里的一把手,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瘦高个身后的几个小弟,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他们老大接这活的时候,只说是拦一辆合作社的破车,敲一笔钱,没说车上拉的是给省领导的东西,更没说这事会牵扯到县委书记啊! 瘦高个拿著那张纸,手都开始抖了。他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那鲜红的公章,和上面“省宾馆”几个大字,他是认得的。 他心里把那个给他活儿的人骂了千百遍。这他妈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李瀟看著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瘦高个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 “兄弟,出来混,求的是財,不是把命搭进去。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包“大前门”香菸,塞到瘦高个的手里。 “这烟,算我请兄弟们抽的。大家都不容易,赶紧把路让开,让我们过去。不然等会儿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万一这车『特供原料』出了什么差错,別说你,就算是指使你来的人,也担待不起,你信不信?” 这番话,软硬兼施,有威胁,也给了台阶。 瘦高个握著手里的两包烟,像是握著两块烫手的山芋。他知道,今天这钱是敲不成了。再纠缠下去,恐怕真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他咬了咬牙,衝著身后的小弟们吼了一嗓子:“都他妈愣著干什么!没看挡著贵客的路了?赶紧把木头给老子搬开!” 那帮小弟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把路障给清开了。 李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卡车。 “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卡车发出一声轰鸣,从那群混混身边驶过。 车厢里,张贵和小伙子们,看著窗外那群垂头丧气的混混,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动手,没有流血,甚至没有大声爭吵。 社长就这么下去走了一圈,说了几句话,就把这帮拦路虎给打发了? 他们看向李瀟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的社长,不仅厨艺通天,脑子好用,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和手腕,简直比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还要老练! 李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却在冷笑。 供销社的那个新官,看来手段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这还没完。 你给我使绊子,我就要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等回到合作社,好戏,才真正开始。 第113章 省长视察,合作社转危为安 卡车在深夜抵达了怀安县农商联动服务合作社。 当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厂区时,留守的王海和工人们立刻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满满一车厢的原料时,整个厂区瞬间沸腾了! “回来了!社长回来了!” “天吶!真把原料拉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合作社有救了!” 工人们欢呼著,雀跃著,將李瀟和卡车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喜悦。 李瀟跳下车,看著眼前一张张朴实的笑脸,心里也鬆了口气。 “都別愣著了!”他大声喊道,“连夜卸货!明天一早,机器全部给我响起来!我们要把这几天耽误的產量,全都补回来!” “好嘞!”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在王海的指挥下,工人们干劲十足,热火朝天地开始卸货。沉寂了几天的合作社,在这一夜,重新恢復了生机。 李瀟没有参与卸货,他径直走进了办公室,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县委书记钱卫国的家。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钱卫国带著睡意的声音:“喂,谁啊?” “钱书记,是我,李瀟。” “李瀟?”钱卫国瞬间清醒了,“你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他显然也知道了合作社遇到的麻烦。 “回来了。原料的问题,我暂时解决了。”李瀟沉声说道,“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供销社那边的黑手不斩断,我们永无寧日。” 钱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气:“这件事,我也很恼火。我已经向省里反映了情况,但供销系统自成一体,垂直管理,我们地方上不好直接干预。那个新来的副主任,背景不简单,又是打著『整顿』的旗號,我们很难抓到他的把柄。” “所以,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李瀟说道。 “你说。” “我需要一场『东风』,一场足够大的东风,大到可以把所有魑魅魍魎都吹散的东风。”李瀟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钱书记,我想请您,以怀安县委的名义,向省里递交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 “就说,我们怀安县的『农商联动』改革试点,取得了重大技术突破!我们不仅解决了农產品销路问题,还研发出了可以大幅度提高粮食產量的『秘密武器』!” 钱卫国在电话那头愣住了:“重大技术突破?秘密武器?李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把事情闹大!”李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要把省里最高领导的目光,吸引到我们这个小小的合作社来。我要请一尊真正的大神,亲自来我们这儿看一看!” 钱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瞬间明白了李瀟的意图。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他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他这是要把省长给“请”过来,当他的护身符! “你说的那个『秘密武器』……是真的吗?”钱卫国压低了声音问。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欺骗省领导,那罪过可就大了。 “当然是真的。”李瀟自信地笑道,“钱书记,您忘了我们的『酱粕肥』了吗?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实验和数据记录,使用『酱粕肥』的试验田,比普通田地的玉米產量,预估至少能增產两成以上!这算不算重大技术突破?算不算粮食增產的『秘密武器』?” 钱卫国的心臟,猛地跳动起来! 增產两成! 在这个以粮为纲的年代,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不仅仅是合作社的功劳,更是他钱卫国治下的怀安县,取得的巨大政绩! “好!好小子!”钱卫国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我明白了!这份报告,我亲自来写!我连夜就写!我一定把这件事,捅到省长那里去!” 掛掉电话,李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棋局,已经布下。 接下来,就看鱼儿,上不上鉤了。 钱卫国的能量是巨大的。他的报告,配上李瀟提供的详实实验数据,很快就通过特殊渠道,摆在了省长的办公桌上。 省长对於李瀟这个年轻人本就印象深刻,又对“改革典型”和“粮食增產”这两个关键词高度敏感。他看完报告,当即拍板:要去怀安县,实地看一看! 三天后,一个让整个怀安县官场都为之震动的消息传来:省长要来怀安县,突击视察农商联动合作社!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供销系统里那些等著看李瀟笑话的人,炸得外焦里嫩。 尤其是省供销总社那位新上任的副主任,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个釜底抽薪之计,怎么就把省长给招来了? 视察当天,合作社厂区內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工人们换上了崭新的工装,精神抖擞地站在生產线旁。 省长的车队,在钱卫国的陪同下,准时抵达。 李瀟作为合作社的社长,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 “省长好!欢迎您来我们合作社指导工作!” “呵呵,小李同志,我们又见面了。”省长笑呵呵地跟他握了握手,“我可不是来指导工作的,我是来取经的。听说你这里,有能让粮食增產的宝贝?” “不敢当,只是我们合作社在实践中,摸索出的一点小小的成果。” 李瀟带著省长一行人,参观了酱油的酿造车间,介绍了“秋油”的古法工艺。然后,他將眾人引到了厂区后面的一片试验田。 田里,两块长势截然不同的玉米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使用了“酱粕肥”的玉米,植株粗壮,叶片肥厚,上面掛著的玉米棒子,个个饱满得像要炸开一样。 另一边,是普通种植的玉米,显得稀疏平常,高下立判。 “省长,您看。”李瀟指著那片茁壮的玉米,“这就是我们利用酿造酱油的副產品——酱粕,製成的天然有机肥料。它不仅能变废为宝,还能有效地改良土壤,提高作物產量。根据我们的测算,產量至少能提高百分之二十!” 省长看著那片喜人的玉米,眼神越来越亮。他亲自走下田埂,掰下了一个玉米棒子,沉甸甸的分量让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好!好啊!”他连说两个好字,“变废为宝,农商联动,工农互助!小李同志,你这个合作社,走对路子了!这才是我们需要的改革!这才是真正能让农民富起来,让国家粮食增多的大好事!” 他转过头,对隨行的省农业厅的领导说道:“这么好的经验,要总结,要推广!在全省范围內推广!” 然后,他又看向钱卫国,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钱书记,这么好的改革典型,你们县里一定要大力扶持!我听说,前段时间,还有人给合作社下绊子,搞什么原料封锁?简直是胡闹!” 他冷哼一声:“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谁要是敢再跟改革对著干,跟人民的利益对著干,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一律严惩不贷!” 省长的这句话,掷地有声,等於给合作社下了一道“免死金牌”! 钱卫国立刻立正表態:“请省长放心!我们县委县政府,一定全力支持合作社的发展,为他们的改革创新,保驾护航!” 视察结束时,李瀟特意安排了一场简单的“工作餐”。 所有的菜餚,都用的是合作社自己生產的“秋油”和当地农民提供的最新鲜的食材。 那极致的鲜美,再次征服了省长的味蕾。 “小李啊,你这个合作社,不仅能增產,还能增收,更能增味啊!”省长吃得心满意足,临走前,拍著李瀟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干!省里,看著你呢!” 省长的车队缓缓离去,留下了合作社院子里一片震天的欢呼声。 工人们將李瀟高高地拋向空中。 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合作社的天,晴了。 那些曾经笼罩在头顶的阴霾,被省长带来的这场“东风”,吹得烟消云散。 李瀟看著一张张兴奋的脸,心里也充满了豪情。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这一次,他不仅化解了危机,还借著这股东风,让他的合作社,一跃成为了全省瞩目的改革明星。 他的根基,不仅没有被刨掉,反而扎得更深,更稳了。 第114章 省宾馆的「菜单革命」 怀安县的危机彻底解除,合作社的生產和销售步入正轨,甚至因为省长视察的“gg效应”,订单量不降反增,一派欣欣向荣。 李瀟把后续工作交接给王海,自己则一身轻鬆地返回了省城。 这一次,他不再是匆匆过客,而是真正要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上,施展自己的抱负了。 回到省宾馆,他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后勤张主任见了他,笑得合不拢嘴:“李顾问,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啊!你都不知道,省长回来以后,在会上点名表扬了我们宾馆,说我们宾馆的顾问,不仅厨艺高,眼光更高,为全省的农业发展都立了大功!” 厨房里的师傅们,看他的眼神也更加敬佩了。 他们之前只知道李瀟厨艺好,现在才知道,这位年轻的顾问,手腕和能量,更是深不可测。居然能把省长都“请”到自己的小合作社去站台,这本事,可比炒两个好菜厉害多了。 就连总厨陈建国,態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主动找到李瀟,態度诚恳地商量:“李顾问,你看,咱们宾馆的菜单,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老是那几样,我都做腻了。” 李瀟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陈总厨,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呢。”李瀟顺势说道,“省宾馆是咱们省的脸面,接待的都是重要宾客。我们的菜单,不仅要好吃,更要体现出我们省的特色和水平。” 他早就对宾馆那套几十年不变的菜单不满了。 菜品油腻厚重,做法陈旧,不讲究营养搭配,更谈不上什么美感。完全是计划经济时代“大锅饭”的遗毒。 现在,时机成熟了。 他向宾馆领导和陈建国,正式提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菜单革命”计划。 “我的想法是,对现有菜单,进行一次彻底的革新。”李瀟在厨房的全体会议上,对著所有厨师,侃侃而谈。 “首先,是理念的革新。我们要从『吃饱』、『吃好』,向『吃得健康』、『吃得有文化』转变。减少油盐糖的用量,多採用蒸、煮、燉等健康的烹飪方式。” “其次,是食材的革新。我们不能只盯著那些传统的山珍海味。我们省地大物博,有很多优质的、但没有被发掘出来的特色食材。比如我们怀安县的铁棍山药、滩羊肉,还有我们合作社自己產的『秋油』。把这些地方特色食材用好,就能做出我们自己独一无二的招牌菜。” “最后,是菜品呈现方式的革新。菜要做得好吃,也要做得好看。我们要引入新的摆盘理念,让每一道菜,都像一件艺术品。” 李瀟的这番话,在后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一些思想活络的年轻厨师,听得两眼放光,觉得李顾问说得太对了,太有道理了。 但大部分老师傅,尤其是以陈建国为首的老一辈,却皱起了眉头。 他们不是反对改革,而是李瀟的这个“革命”,动静太大了,几乎是把他们过去几十年引以为傲的东西,全盘否定了。 一个在红案干了三十多年的老师傅忍不住站出来,说道:“李顾问,您说的这些,听著是挺好。可我们做了一辈子菜,都是这么做的。那些老菜式,都是经过时间考验的经典,领导们也都吃习惯了。这一下子全改了,万一……万一客人不认,领导不满意,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的话,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 改变,就意味著风险。 陈建国也面露难色:“是啊,李顾问。特別是口味,所谓『眾口难调』。我们这些老菜,味道重,但吃著过癮。你说的那个清淡健康,我怕……怕客人觉得『没味儿』啊。” 李瀟知道,这场革命,最大的阻力,不是技术,而是观念。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笑了笑,说道:“各位师傅的担心,我理解。我们不是要全盘否定传统,而是要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和升华。” 他看著那位红案老师傅,问道:“王师傅,您最拿手的菜,是『糖醋鲤鱼』吧?” “没错。”王师傅挺了挺胸膛,这道菜,他做了三十年,闭著眼睛都能做。 “传统的糖醋鲤鱼,要先用大量的油炸,再浇上厚厚的糖醋汁,对吧?吃起来是外酥里嫩,酸甜可口。但缺点也很明显,油太大,糖太多,吃多了腻,对身体也不好。” 李瀟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鱼,我们不用炸,我们用『清蒸』或者『低温慢烤』的方式,保持鱼肉最原始的鲜嫩。糖醋汁,我们也不用那么多糖和醋,我们用新鲜的水果,比如山楂、橙子,来提取天然的酸甜味,再配上我们合作社的『秋油』提鲜。这样做出来的鱼,是不是既保留了糖醋的风味,又更加健康,口感也更清爽?” 王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像那道菜的味道。 清蒸的鱼肉,配上果香的酱汁……好像,確实有点意思。 李瀟又看向陈建-国:“陈总厨,您说的『没味儿』的问题,更好解决。味道,不一定非要靠重油重盐。食材本身的鲜味,高汤的醇味,香料的香味,这些组合起来,能创造出更有层次感,更回味悠长的『高级味』。这方面,我有信心。” 他环顾眾人,声音充满了自信:“我知道,让大家一下子接受新东西很难。所以,我不要求大家马上就改。我提议,我们搞一场『新菜品发布会』!” “我们拿出十道全新的菜品,邀请省城各大饭店的同行、美食界的专家,还有新闻媒体的朋友,都来品尝、点评。让市场来检验,让客人来评判,我们的『革命』,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成功了,我们省宾馆,將引领整个省的餐饮新潮流!如果失败了……”李瀟笑了,“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承担!” 这句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强大的自信。 后厨里,所有人都被他的气魄给镇住了。 陈建国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心里百感交集。他知道,一个属於李瀟的时代,即將到来。而他,不想成为被时代拋弃的旧人。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李顾问,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这帮老骨头,今天就陪你,疯狂一把!” 第115章 新菜品发布会:舌尖上的盛宴 “新菜品发布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省城的餐饮圈。 一时间,议论纷纷。 “省宾馆要搞新菜发布会?几十年没听过这新鲜事了。” “听说是那个在国宴上露了一手的年轻人搞出来的,叫李瀟。口气不小啊,要搞什么『菜单革命』。” “革命?我看是胡闹!省宾馆的菜,那都是有传承的,他说改就改?等著看笑话吧!” 外界的质疑声,丝毫没有影响到李瀟的节奏。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省宾馆的后厨,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备状態”。 李瀟几乎是吃住都在厨房。他把自己脑海中,那些融合了现代营养学理念和传统烹飪精髓的菜品,一道道地写下来,然后手把手地教给后厨的师傅们。 从选材、刀工、火候,到调味、摆盘,每一个细节,他都要求到极致。 一开始,老师傅们还抱著怀疑的態度,觉得他搞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中看不中用。 但当他们亲手做出第一道新菜,並品尝到那前所未有的、清爽而富有层次感的味道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菜还可以这么做! 原来,不用重油重盐,也能这么好吃! 整个后厨的创作热情,被彻底点燃了。陈建国更是像年轻了二十岁,每天都拉著李瀟,討论各种烹飪技巧到深夜。 终於,发布会的日子到了。 这天下午,省宾馆最大的宴会厅里,高朋满座。 省城各大国营饭店的经理和总厨、省报的记者、还有几个在省城美食圈里颇有声望的老饕,都应邀出席。 宴会厅的一侧,临时搭建了一个开放式的厨房,李瀟將在这里,当眾演示几道主打新菜的製作过程。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厨师服,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而从容,自有一股大將风范。 下午三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后勤张主任简单致辞后,便把舞台交给了今天真正的主角——李瀟。 李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一道菜,是“山药枸杞燉乳鸽”。 “这道菜,我们选用的是来自怀安县的铁棍山药,口感软糯,营养丰富。乳鸽则是我们宾馆自己饲养的,肉质细嫩。” 他一边介绍,一边將处理好的食材放入紫砂燉盅,没有加过多的调料,只放了几片姜、几粒枸杞和一点点盐。 “这道菜的精髓,在於『燉』。我们採用隔水慢燉的方式,燉足三个小时,让食材的精华,充分融入到汤里。不加一滴油,不放一味精,追求的是食材本身最纯粹的本味。” 第二道菜,是“桂花鱼肚羹”。 “鱼肚,我们用的是上好的黄鱼肚,用清水泡发,而非传统的油发,这样能最大程度地去除腥味,保留胶质。高汤,是我们用老母鸡、火腿、乾贝等食材,熬製了八个小时以上的清汤。” 最让眾人惊艷的,是最后的点缀。李瀟没有用传统的香菜或者葱花,而是取来一小碟金黄的干桂花,在手心搓揉了一下,轻轻撒入羹中。 一股清雅的桂花香,瞬间飘散开来,与鱼肚羹的鲜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融合。 “好!妙啊!”台下一个白髮苍苍的老饕,忍不住拍案叫绝,“以花入饌,清雅脱俗!这手艺,高!” 接下来,李瀟又演示了“果香糖醋鱼”、“秋油白切鸡”、“金汤娃娃菜”等几道菜。每一道菜,都顛覆了在场所有人的传统认知。 他们从没想过,糖醋鱼可以不用油炸,白切鸡的蘸料可以如此鲜美,一道最普通的娃娃菜,也能做得像金玉一般好看。 当十道新菜,被服务员用精致的餐具,一一端上桌时,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些如同艺术品般的菜餚,给惊艷到了。 菜品的顏色搭配得赏心悦目,摆盘的造型简约而富有禪意,飘散出的香气,更是清新自然,勾人食慾。 “请各位品尝。” 隨著李瀟一声令下,眾人纷纷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小块菜餚,送入口中。 下一秒,宴会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讚嘆声。 “好吃!太好吃了!” “这山药燉乳鸽,汤清味浓,鲜得掉眉毛!” “桂花鱼肚羹,爽滑q弹,满口留香!这味道,绝了!” “这糖醋鱼,酸甜適口,一点都不油腻,鱼肉还特別嫩!” 胜利饭店的王经理,一边吃,一边激动地对身边的人说:“看到没,看到没!这就是李顾问的水平!我早就说了,跟著李顾问,有肉吃!” 省报的记者,更是奋笔疾书,標题他都想好了——《舌尖上的革命!省宾馆引领餐饮新风尚!》 坐在主桌的那位白髮老饕,每道菜都只吃一小口,然后便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等十道菜都尝完,他睁开眼,看著李瀟,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激动。 他站起身,对著全场朗声说道:“老夫痴迷饮-食几十年,自以为吃遍了天下美味。但今天,在省宾馆,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李瀟师傅的这十道菜,不仅仅是菜,更是一种理念,一种境界!他让我们知道,真正的美味,不是靠重油重盐的堆砌,而是对食材本味的尊重和升华!这是返璞归真,这是大道至简!” “我敢断言,”老饕的声音鏗鏘有力,“从今天起,我们省的餐饮界,將因为李瀟师傅,而翻开一个全新的篇章!”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的质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陈建国和后厨的师傅们,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央的李瀟,看著那些同行们投来的羡慕和敬佩的目光,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与有荣焉。 第116章 宾馆的暗流 新菜品发布会大获成功,在省城餐饮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接下来几天,省宾馆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全是衝著李瀟的新菜来的。一些单位的招待宴,更是指名道姓要订“新菜发布会”同款。 一时间,李瀟在省宾馆的风头无人能及。 后厨里,那些原本对他这个“空降顾问”不冷不热的厨师们,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敬畏里带著疏远,现在是实打实的佩服,甚至有几个年轻的,看他的眼神里都带著崇拜的光。 “李顾问,您看这鱼蒸的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李顾问,您昨天教的那招给鸡肉去腥的方法,真绝了!” 李瀟不管走到哪个灶台,都有人主动凑上来请教。他也不藏私,能指点的就指点两句,整个后厨的学习气氛空前高涨。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乐於见到这种景象。 行政总厨陈建国,就是其中一个。 发布会那天,他站在台下,看著李瀟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看著那些领导和大人物为李瀟的菜品鼓掌叫好,心里就像被塞了一团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堵。 这几天,他表面上对李瀟客气依旧,甚至比以前更客气。 “小李顾问,真是年轻有为啊!我们省宾馆能有你,真是蓬蓽生辉。” “辛苦了辛苦了,今天又是满座,全靠你的新菜撑场面。” 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李瀟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前世在米其林餐厅,什么样的人事斗爭没见过。陈建国这点道行,在他看来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 他不动声色,依旧每天忙著改良菜品,指导后厨,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陈建国那点小心思。 这天中午,后厨最忙的时候刚过,大傢伙儿凑在角落里歇口气,扒拉著员工餐。 陈建国端著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踱步到几个老师傅身边,一屁股坐下。这几位都是宾馆里的老人了,手艺有,资歷更老,以前都是跟陈建国一个山头的。 “老周,老孙,吃饭呢?”陈建国呷了口浓茶,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一个姓周的老师傅,五十来岁,一脸的褶子,闻言抬起头,嘆了口气:“吃呢,陈总厨。就是这饭,吃著没啥滋味。” 另一个姓孙的,是个瘦高个,跟著帮腔:“谁说不是呢。现在这后厨,都快成他李瀟一个人的天下了。咱们这些老傢伙,倒成了给他打下手的了。” 陈建国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茶缸,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老师傅都听见:“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省领导请来的顾问,有本事。咱们啊,得跟得上时代,向年轻人学习嘛。” 他嘴上说著“学习”,可那语气里的嘲讽和不甘,谁听不出来? 周师傅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发起了牢骚:“学?学什么?学他把好好的红烧肉,做成什么清水煮肉片?把浓油赤酱的扒肘子,换成那什么清汤寡水的玩意儿?这叫什么菜!一点油水都没有,吃著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就是!”孙师傅也来了劲,“咱们做了一辈子菜,讲究的是火候、是滋味!他倒好,天天在那儿讲什么健康,什么本味。我看啊,就是花架子,糊弄那些没吃过好东西的外行!” 陈建国听著,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隨即又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哎,时代变了。现在上头就喜欢这一套。咱们啊,胳膊拧不过大腿,忍忍吧。谁让咱们老了,思想跟不上了呢。” 他这话,像是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这群老师傅的心里。 他们这辈子最自豪的是什么?就是自己这身厨艺。现在被人说“老了”、“跟不上了”,这比骂他们还难受。 一时间,几个老师傅唉声嘆气,怨声载道。 “什么玩意儿,一个毛头小子,爬到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就是,要不是有领导撑腰,他算个屁!” “我看他这威风也长不了,等这阵风过去了,大家还是认咱们这口老味道。” 陈建国听著这些话,心里舒坦了不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自己不能出头,但可以让这些老傢伙去当炮灰,去给李瀟的“改革”添堵。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站起身:“行了,都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不好。干活吧。” 说完,他背著手,踱步走了。 留下几个老师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那股火,算是被彻底拱起来了。 李瀟正在不远处的灶台边,指点著杨小军处理一块豆腐。他的听力何等敏锐,陈建国和那几个老师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进了他的耳朵。 他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来了。 这种拉帮结派、煽动情绪的手段,太低级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事不能掉以轻心。一个后厨,最怕的就是人心不齐。要是这帮老师傅联合起来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那他的改革就別想顺利推行下去。 杨小军见李瀟半天没说话,只是盯著手里的豆腐出神,不由得小声问道:“师父,怎么了?是这豆腐有问题吗?” 李瀟回过神,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豆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人。” 他没多解释,只是把手里的刀递给杨小军:“继续练。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手里的活儿才是咱们厨子的根。根扎得稳,什么风都吹不倒。” 杨小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握紧了菜刀。 李瀟则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窃窃私语的老师傅,眼神平静。 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他不会主动挑事,但如果麻烦找上门来,他也不介意让这些人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实力。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陈建国他们,自己把脸凑上来。 第117章 新菜单的风波 李瀟等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在新菜发布会成功的基础上,他花了两天时间,把自己对省宾馆未来菜品体系的构想,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菜单改革方案。 这份方案,可以说是顛覆性的。 他大刀阔斧地砍掉了菜单上近三分之一的菜品,尤其是那些高油、高糖、做法陈旧、纯粹靠重口味调料堆砌的“硬菜”。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讲究食材本味、烹飪手法更精细、营养搭配更均衡的新派菜餚。 比如,把传统的“冰糖肘子”换成用高汤长时间煨燉、口感软糯却不油腻的“清燉肘方”。 把油炸后再红烧的“干烧大黄鱼”,改成用精准火候清蒸,最大限度保留鱼肉鲜嫩的“葱油活鱼”。 甚至,他还加入了一些以蔬菜、菌菇为主角的素菜,摆盘精致,味道清雅,彻底打破了国营饭店“无肉不成席”的传统观念。 周一早上,李瀟拿著这份列印得整整齐齐的方案,敲开了宾馆经理办公室的门。 省宾馆的经理姓王,叫王建业,是个四十多岁、戴著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他对李瀟这个省领导亲自安排来的人才,一直都非常客气和尊重。 “小李顾问,快请坐!”王建业连忙起身,亲自给李瀟倒了杯水。 “王经理,您別客气。”李瀟把方案放到桌上,开门见山,“这是我根据最近宾馆的运营情况和客人的反馈,做的一份菜单改革方案,想请您和陈总厨一起看看。” 王建业一听“菜单改革”,立马来了精神。他扶了扶眼镜,拿起方案仔细看了起来。 他不是厨师出身,不懂具体的烹飪技巧,但他懂经营,懂客人需要什么。 李瀟的新菜有多受欢迎,他是亲眼所见。这几天宾馆的营业额节节攀升,他在省商业厅的会议上都得到了点名表扬,別提多有面子了。 所以,他对李瀟的“改革”是举双手赞成的。 可当他一页页翻下去,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砍掉这么多传统菜?还要上那么多素菜?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点? 他有些犹豫地抬头看向李瀟:“小李顾问,你的想法很好,非常超前。但是……一下子改动这么大,客人们能接受吗?尤其是咱们的一些老主顾,就认那几道老菜。” “王经理,改革总会有阵痛。”李瀟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时代在进步,人们的饮食观念也在变。我们不能总守著老一套故步自封。而且,我並不是完全否定传统菜,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您看,我保留的这些菜,都是经过改良的,味道更好,也更健康。” 王建业被说得连连点头,但心里的疑虑並未完全打消。他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把陈总厨叫过来,他是后厨的专家,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好。”李瀟点点头,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在后头。 很快,陈建国就被请进了办公室。 王建业把方案递给他,笑著说:“老陈,你快看看,这是小李顾问为咱们宾馆量身打造的新菜单,我觉得很有想法啊!” 陈建国接过方案,嘴上应著:“是吗?我可得好好学习学习。” 他低头翻看,一开始还面带微笑,可越看,脸色越沉,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当他看到自己最拿手的那道“香酥鸡”被划掉,换成一道他听都没听过的“白切鸡配秘制蘸料”时,他的手都开始抖了。 “啪!” 他猛地將方案拍在桌上,把王建业和李瀟都嚇了一跳。 “王经理!”陈建国瞪著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恕我直言,这份菜单,我不同意!” 王建业一脸错愕:“老陈,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陈建国指著桌上的方案,气得脸都红了,“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这叫菜单吗?这简直就是胡闹!把咱们省宾馆的招牌菜全砍了,换上这些不咸不淡、不油不腻的东西,这是要砸了咱们自己的招牌啊!” 他转头怒视著李瀟:“李顾问,我知道你年轻有为,有新思想。但做菜不是纸上谈兵!你懂不懂什么叫传统?什么叫根基?咱们省宾馆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这些老菜,是咱们一代代厨师传下来的手艺!你说改就改,你说砍就砍,你把我们这些老师傅当什么了?” 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 李瀟静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陈建国这是借题发挥。反对新菜单是假,维护自己的地位和权威是真。 等陈建国吼完了,李瀟才慢悠悠地开口:“陈总厨,您先別激动。我之所以这么改,不是不尊重传统,恰恰是为了让传统更好地延续下去。” “放屁!”陈建国直接爆了粗口,“把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都扔了,还叫延续?” “陈总厨,此言差矣。”李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著他,“我想请问,烹飪的本质是什么?” 陈建国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烹飪的本质……当然是把东西做熟,做好吃!” “说得对。”李瀟点点头,“那什么叫『好吃』?是油多、盐多、调料味重就叫好吃吗?我认为不是。真正的好吃,是吃出食材本身的味道,是吃得舒服,吃得健康。您拿手的香酥鸡,確实香,確实酥,但吃多了油腻,对身体是负担。而我这道白切鸡,用的是咱们合作社特供的走地鸡,肉质紧实,鸡味浓郁,只需用最简单的烹飪方法,配上特製的蘸料,就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出鸡肉本身的鲜美。这两种『好吃』,您觉得,哪一种更高级?” 一番话说得陈建国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论口才,他哪里是李瀟的对手。 王建业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李瀟说得太有道理了。 陈建国看王建业也被说服了,心里又急又气。他知道今天在理论上是辩不过李瀟了,乾脆心一横,耍起了无赖。 “我不管你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我做了一辈子菜,不能到老了还被人指手画脚!王经理,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要是真按这份菜单来,我手底下那帮老师傅,没一个会做的!到时候出了岔子,我看谁来负责!” 说完,他梗著脖子,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这已经不是业务討论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建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后厨要是撂挑子,他这个经理还当个屁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经理!我们要见王经理!” “凭什么说改就改?这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王建业一惊,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只见后厨那几个跟陈建国穿一条裤子的老师傅,周师傅、孙师傅他们,全都堵在门口,一个个义愤填膺,看样子是来“集体上访”的。 不用问,这肯定是陈建国早就安排好的。 陈建国见状,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他倒要看看,面对整个后厨的集体抵制,你李瀟还怎么收场! 王建业看著这阵仗,一个头两个大,急得满头是汗。 而李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吹了吹气,喝了一口。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的机会,终於来了。 第118章 「食气」的妙用 “都吵吵什么!成何体统!” 王建业看著堵在门口的几个老师傅,又急又气,板著脸喝斥道。 周师傅梗著脖子,第一个站出来:“王经理,我们不是来吵的,我们是来討个说法的!听说新来的李顾问要把咱们的菜单全换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凭什么他一个毛头小子说改就改?”孙师傅在一旁煽风点火。 “他要是瞎指挥,把宾馆的生意搞砸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矛头直指办公室里的李瀟。 陈建国站在一旁,抱著胳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眼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他算准了,王建业是个爱惜羽毛、不敢担责的人,面对这种集体发难的场面,最后肯定会选择妥协,息事寧人。 到时候,他李瀟的改革方案,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王建业果然被这阵仗搞得焦头烂额,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求助似的看向李瀟。 李瀟放下水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几个情绪激动的老师傅。 “各位师傅,我知道大家对新菜单有意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一辈子赖以生存的手艺,突然要被改变,换了谁,心里都不痛快。” 他这话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几个老师傅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骂,结果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李瀟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希望大家明白,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咱们省宾馆的將来,也是为了咱们在座的每一位。” “为了我们?”周师傅冷笑一声,“把我们的饭碗都砸了,还叫为了我们?” “周师傅,饭碗不是这么容易砸的。”李瀟笑了笑,“手艺在自己手里,谁也抢不走。我只是想让大家的手艺,变得更值钱,让大家做的菜,更受欢迎。” 他环视一圈,语气诚恳:“这样吧,我知道现在我说再多,大家也未必相信。空口白话没有用,咱们厨子,最终还是要靠手上的活儿说话。” 他看向王建业:“王经理,今天中午的员工餐,就交给我来做吧。我什么都不要,就用厨房里剩下的边角料。我只做一顿饭,请陈总厨和各位老师傅尝尝。吃完之后,如果大家还是觉得我的理念不行,那这份新菜单,我当场撕了,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用边角料做员工餐?还要让所有人评判?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李瀟的厨艺有多神,他是见识过的。可转念一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员工餐的食材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烂菜叶子,肉皮,骨头渣子……用这些东西,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有了底。 “好!”陈建国第一个站出来表態,“李顾问快人快语,有魄力!我同意!就让你做一顿,让我们这些老傢伙开开眼!” 他这是把李瀟架在火上烤,断了李瀟的退路。 其他老师傅也纷纷起鬨:“对!就让他做!” “我们倒要看看,他能把猪食做出什么花样来!” 王建业见李瀟自己揽下了这事,也只好点头同意:“好吧,小李顾问,那就……辛苦你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李瀟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李瀟却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就朝后厨走去。 “小军,张贵师傅,过来搭把手。” …… 中午十一点半,后厨的灶台前,围满了人。 不光是厨师,连前厅的服务员、打扫卫生的阿姨,都闻讯赶来看热闹。 只见李瀟面前的案板上,摆著一堆“惨不忍睹”的食材:发黄的白菜帮子、带著泥土的芹菜根、几块剔剩下的大骨头、一小盆肥腻的猪肉皮,还有一堆顏色发暗的土豆。 这就是省宾馆员工餐的“豪华”配置。 眾人看著这些东西,都直摇头。 “就这些玩意儿,能做出什么好吃的?” “神仙也难救啊!” 陈建国和那几个老师傅,更是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然而,李瀟却神色自若。 他指挥著杨小军和张贵,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食材。 洗、切、焯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很快,三口大锅同时点火。 一口锅里,大骨头和猪肉皮下锅,加了薑片和料酒,咕嘟咕嘟地熬起了汤。 另一口锅里,热油爆香了葱姜蒜,把切成细丝的白菜帮子和芹菜根倒进去,快速翻炒。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口锅。 李瀟亲自掌勺。他將土豆切成滚刀块,先用油炸到金黄,捞出备用。然后锅里留底油,放入一大勺豆瓣酱,炒出红油,再加入各种香料,最后把炸好的土豆块倒回去,加水和刚才熬出的骨头汤,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燉。 整个过程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最家常的做法。 陈建国撇了撇嘴,心里冷笑:就这?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绝活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渐渐地,后厨的空气中,开始瀰漫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先是那锅炒白菜,明明是最普通的蔬菜,却散发出一股清甜鲜爽的气息,闻著就让人神清气爽。 接著,是那锅燉土豆。隨著锅盖的缝隙里冒出的蒸汽,一股浓郁、霸道、层次丰富的香气,开始在后厨里横衝直撞。那不是单纯的肉香,也不是单纯的酱香,而是一种复杂又和谐的复合型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口水不自觉地分泌。 “我的天,这是什么味儿啊?太香了吧!” “光闻著味儿,我就能吃三碗饭!” 前厅的服务员们都忍不住惊嘆起来。 而陈建国和那几个老师傅,脸上的表情也从不屑,慢慢变成了惊疑。 他们都是行家,一闻就知道这味道不对劲。 太香了!香得不合常理! 明明就是最普通的食材,最简单的做法,怎么可能调出这么霸道的香味? 陈建国死死地盯著李瀟的动作,想从里面看出什么门道,可李瀟的操作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他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绽。 就在这时,李瀟打开了燉土豆的锅盖。 “轰!” 一股更加浓烈的香气,如同实质性的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整个后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只见锅里的土豆,已经燉得软烂,每一块都裹满了红亮粘稠的汤汁,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李瀟没有急著出锅,而是从系统空间里,悄悄兑换了一份【初级食气引导液】,无声无息地滴入了锅中。 这是他刚刚完成“新菜谱构想”时,系统奖励的新道具。效果很简单,就是能將菜品中蕴含的【食气】进行引导和放大,尤其能作用於人的精神层面,起到舒缓疲劳、愉悦心情的效果。 这是他敢於接受挑战的真正底牌。 做完这一切,李...瀟拿起大勺,大喝一声:“开饭!” 一时间,整个后-厨都沸腾了。 第119章 舌头不会说谎 “开饭咯!” 隨著李瀟一声吆喝,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宾馆员工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菜很简单,就是三样:一大盆骨汤熬的白菜粉丝,一大盆红烧土豆,主食是白米饭。 可就是这最简单的三样菜,此刻在眾人眼里,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诱人。 那香气,实在是太霸道了。 “我的妈呀,这土豆……也太好吃了吧!”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夹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又香又糯,入口即化,比吃肉还过癮!” “这白菜!你们快尝尝这白菜!”另一个阿姨也叫了起来,“明明就是白菜帮子,怎么能这么甜,这么鲜?汤也太好喝了!” “米饭!米饭也好吃!浇上这土豆的汤汁,我能吃五碗!” 整个食堂里,此起彼伏的全是惊嘆和讚美。 所有人都跟饿了三天三夜一样,埋头猛吃,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场面一度有些失控,要不是张贵和杨小军在一旁维持秩序,恐怕都要抢起来了。 陈建国和那几个老师傅,本来是抱著挑刺的心態来的。 他们没有跟普通员工去挤,而是由王建业作陪,单独坐了一桌。 李瀟亲自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饭,又把两样菜各夹了一些,放到他们面前。 “陈总厨,各位师傅,请吧。”李瀟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 陈建国看著碗里那红得发亮的土豆块,和那清汤寡水的白菜,心里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我就不信,烂泥能扶上墙! 他沉著脸,夹起一块土豆。 他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土豆刚一入口,陈建国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首先是口感。那土豆燉得恰到好处,外层裹著浓郁的酱汁,內里却依然保持著沙糯的质感,用舌头轻轻一抿,就化成了一团香甜的泥。 紧接著,是味道的爆发! 一股难以形容的复合型香味,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炸开!有豆瓣酱的醇厚酱香,有香料的辛香,有骨汤的鲜美,还有土豆本身的淀粉甜香……所有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味觉洪流,衝击著他的每一个味蕾! 好吃! 太好吃了! 这是陈建国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做了一辈子菜,自认为对味道的理解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今天,他引以为傲的味觉体系,被这一块小小的土豆,彻底顛覆了。 他想不通,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最普通的土豆,最家常的做法,能达到这种匪夷所思的美味境界。 这不合常理!这不科学! 他下意识地又夹了一筷子白菜。 白菜入口,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清甜,爽口,鲜美! 那股蔬菜本身的清香,被骨汤的鲜美无限放大,吃下去,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刚才吃土豆带来的浓郁感觉,瞬间被这股清爽平衡了。 一浓一淡,一重一轻,搭配得天衣无缝。 陈建国彻底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著碗里的饭菜,又看了看对面气定神閒的李瀟,心里翻江倒海。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不光是他,同桌的其他几个老师傅,周师傅,孙师傅……一个个全都跟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座位上。 他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蔑,到入口时的震惊,再到现在的茫然和失落,简直比川剧变脸还精彩。 他们都是几十年的老师傅,舌头不会骗人。 这顿饭的好坏,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已经不是“好吃”的范畴了,这是“神乎其技”。 更让他们感到诡异的是,吃完这几口菜,他们不仅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油腻,反而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劲儿,从胃里升腾起来,扩散到四肢百骸。 一天的疲劳,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李瀟悄悄加进去的【食气引导液】在起作用。 【食气蕴养】加上引导液的放大效果,对於这些常年在油烟火燎的后厨里劳作、身体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的老师傅们来说,效果是立竿见gan影的。 整个饭桌上,鸦雀无声。 只有王建业,不明所以地看著这几个老傢伙,心里直打鼓。 怎么回事?是太难吃了,吃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试探著也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也呆住了。 “这……这是土豆?”王建业喃喃自语,隨即眼睛放光,也加入了埋头猛吃的行列。 不知过了多久,陈建国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复杂地看著李瀟,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认输,可那份属於老师傅的骄傲和尊严,让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其他几个老师傅,也都低著头,不敢看李瀟的眼睛。 李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打破了沉默:“各位师傅,饭也吃了。现在,可以谈谈我的新菜单了吗?”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嘴硬道:“你……你这只是员工餐做得好!不代表你的新菜单就能被客人接受!” “对!”孙师傅也找到了台阶,连忙附和,“员工餐和宴会菜是两码事!我们的客人,就喜欢浓油赤酱的重口味!” “没错!你这清汤寡水的,上不了台面!” 他们虽然被这顿饭的味道折服了,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 李瀟笑了。 他要的就是他们这句话。 “好。”李瀟点点头,“既然各位师傅觉得员工餐不能说明问题,那咱们就换个方式。” 他看向王建业,朗声说道:“王经理,我提议,就在这个周末,我们举办一场小型的內部品鑑会。” “品鑑会?”王建业一愣。 “对。”李瀟的目光扫过陈建国等人,充满了自信,“由陈总厨和各位老师傅,拿出你们最拿手的几道传统菜。同时,我也会从我的新菜单里,选出几道对应的菜品。我们不署名,不介绍,做好了直接端上去,让宾馆的员工和隨机抽选的几桌食客,进行盲选投票。” “让舌头说话,让味道投票!” “最终,谁的菜更受欢迎,谁的票数更高,就证明谁的理念更符合市场,更能代表省宾馆的未来。” “这个赌,各位师傅,敢不敢接?” 李瀟的声音在食堂里迴荡,掷地有声。 陈建国和几个老师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盲选投票? 让客人来决定? 这……这简直是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 接,还是不接? 接了,万一输了,那他们这几十年的脸,就彻底丟尽了。 可要是不接,那不就等於当眾承认自己怕了,承认自己的菜不如李瀟这个毛头小子? 陈建国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平静而自信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不甘和挣扎。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120章 味蕾的「投票」 “比就比!谁怕谁!” 最终,还是陈建国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他不能不接。 当著全宾馆员工的面,他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后厨立足?他这个行政总厨的位子,也就別想坐稳了。 而且,他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 员工餐做得好,不代表宴会菜也行。他就不信,自己浸淫了几十年的看家本领,会输给一个黄口小儿的“花架子”。 “好!”李瀟抚掌一笑,“陈总厨果然有担当!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向王建业:“王经理,这件事,还要麻烦您来做个公证,组织一下周末的品鑑会。” 王建业现在对李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一顿边角料做的员工餐都能征服所有人,他对周末的比赛充满了信心。 “没问题!我亲自来办!保证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公开!”王建业拍著胸脯保证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整个省宾馆,上至经理,下至服务员,都知道了周末后厨要“大比武”的消息。 一场新旧厨艺理念的终极对决,让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 …… 周六,晚上七点。 省宾馆的后厨,气氛紧张得仿佛要凝固。 一边,是以陈建国为首的老师傅阵营。他们占据了最好的几个灶台,案板上摆满了各种上好的食材:肥美的五花肉、鲜活的鲤鱼、油光鋥亮的整鸡……个个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 另一边,则是李瀟带著张贵和杨小军。他们的灶台相对简单,食材也以清淡为主,一条鱸鱼,几块豆腐,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菌菇。 按照规则,双方各出三道菜。 陈建国这边出的是:红烧肉、糖醋鲤鱼、香菇燉鸡。这都是省宾馆几十年来的经典招牌菜,也是他们最拿手的硬菜。 李瀟这边对应的则是:东坡肉、清蒸鱸鱼、松茸菌菇鸡汤。 菜品做好后,会被统一送到前厅,由服务员隨机分配给十桌客人品尝。其中五桌是宾馆內部员工,另外五桌是当天就餐的普通客人。 每位参与品尝的人,都会拿到一张投票纸,在他们认为更好吃的那道菜后面画勾。 为了保证公平,所有菜品都用统一的餐具盛放,並且不告知菜名和厨师,只用a、b来区分。 “开始!” 隨著王建业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陈建国那边立刻就忙活开了。 切肉、烧水、焯烫、炒糖色……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老派厨师的沉稳和自信。很快,厨房里就瀰漫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酱香。 而李瀟这边,却显得不紧不慢。 他先是指挥张贵处理鱸鱼,去鳞、开膛、清洗,然后在鱼身上改上均匀的花刀,用葱姜和料酒醃製。 又让杨小军將整鸡焯水,和泡发好的松茸、菌菇一起放入燉盅,加入清水,上锅慢蒸。 他自己则亲手处理那块上好的五花肉。 他没有像陈建国那样直接下锅,而是先將肉块整煮,再切成方正的肉块,用细棉线綑扎起来,防止燉煮时变形。 做好这一切,他才起锅,用少许油煸香葱姜,放入肉块,烹入黄酒,加入他自己用合作社“秋油”改良过的秘制酱油,最后加入冰糖和清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燉。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充满了韵律感。 陈建国抽空瞥了一眼,心里冷笑。 花里胡哨!红烧肉就是红烧肉,还用绳子捆起来,装模作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双方的菜品陆续出锅。 前厅里,参与品鑑的客人们已经等候多时。 很快,第一组对比菜品被端了上来。 “a组是红烧肉,b组是东坡肉。” 光看卖相,陈建国的红烧肉红得发黑,汤汁浓稠,卖相十分“下饭”。而李瀟的东坡肉,色泽红亮,肉块方正,像一块块红色的玛瑙,汤汁清澈,更显精致。 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先夹了一块a组的红烧肉。 “嗯,好吃!就是这个味儿!咸香下饭,肉也燉得烂!”她满意地点点头。 接著,她又夹了一块b组的东opo肉。 刚一入口,她的眼睛就亮了。 “哇……这个肉……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而且好香,是一种很清爽的肉香,还有一点点酒的香味……太好吃了!” 她毫不犹豫地在b组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同样的情景,在其他几桌不断上演。 陈建国的红烧肉,味道確实不错,是经典的老味道。但李瀟的东坡肉,在口感的软糯、味道的层次感和肥而不腻的处理上,明显高出了一个档次。 第一轮比拼,结果毫无悬念。 b组,东坡肉,胜! 消息传回后厨,陈建国脸色一白,手里的炒勺都差点没拿稳。 怎么可能?我的红烧肉,怎么会输? 第二组菜品,糖醋鲤鱼对清蒸鱸鱼。 陈建国的糖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酸甜的酱汁,卖相极佳。 李瀟的清蒸鱸鱼,则显得清淡许多,只在鱼身上铺了些葱薑丝,浇上了滚烫的热油和蒸鱼豉油。 这一次,食客们的反应出现了一些分化。 一些口味偏重的老人,更喜欢糖醋鲤鱼酸甜开胃的味道。 但更多的年轻人和女性,则被清蒸鱸鱼那极致的鲜嫩所征服。 “这个鱼肉好嫩啊,像豆腐一样!” “一点腥味都没有,全是鱼的鲜甜味!” 最终投票结果,清蒸鱸鱼以微弱的优势,再次胜出。 陈建国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死死地盯著最后一组菜:香菇燉鸡对松茸菌菇鸡汤。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就不信,一碗清汤寡水的鸡汤,能比他用老母鸡加了各种调料慢燉出来的浓汤更好喝! 当两碗汤被端上去时,高下立判。 陈建国的鸡汤,顏色浑浊,油花很多,闻起来是浓郁的鸡肉和香菇味。 而李瀟的鸡汤,清澈见底,几乎看不到油花,只有几片金黄的松茸和洁白的菌菇漂浮其中,散发出一股清雅、悠远、沁人心脾的奇异香气。 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先喝了一口a组的浓鸡汤。 “嗯,不错,味道很足,很香。”他点评道。 然后,他端起了b组的清鸡汤,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著什么,脸上的表情充满了享受和陶醉。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讚嘆道:“好汤!好汤啊!这才是真正的鸡汤!鲜得掉眉毛!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太舒服了!” 他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在b-组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最终结果传来:第三轮,松茸菌菇鸡汤,压倒性胜利! 三局两胜,李瀟完胜! 当王建业在后厨当眾宣布这个结果时,整个厨房鸦雀无声。 陈建国和那几个老师傅,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们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心服口服。 在绝对的美味面前,一切的藉口和骄傲,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瀟没有去嘲讽他们,也没有说任何风凉话。 他走到垂头丧气的陈建国面前,平静地说道:“陈总厨,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新菜单了吗?” 陈建国缓缓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 “我……我服了。” 就在这时,李瀟却话锋一转,笑著说:“不过,我觉得陈总厨你们的红烧肉和糖醋鱼也很好,很有群眾基础。我看这样吧,咱们的新菜单,可以搞一个『新老结合』,保留几道最受欢迎的传统菜,同时推出我的新菜。给客人更多的选择,您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陈建国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著李瀟。 他以为李瀟会趁机把他踩在脚下,把他彻底赶出后厨。 没想到,李瀟竟然会主动给他台阶下! 这……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度! 一瞬间,陈建国心里最后那点怨气和不甘,也烟消云散了。 他站起身,对著李瀟,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顾问……不,李师傅!我老陈,服了!心服口服!以后这后厨,就听您的!” 他身后的周师傅、孙师傅等人,也纷纷站起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师傅,我们错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后厨风波,就这样,在李瀟绝对的实力和过人的格局面前,化为无形。 他不仅贏得了比赛,更贏得了人心。 第121章 晚秋的新发现 平定了后厨的风波,李瀟在省宾馆的地位,算是彻底稳固了。 陈建国和那帮老师傅,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对李瀟言听计从,甚至主动找他请教新菜的做法,后厨的氛围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融洽。 李瀟的“菜单革命”也得以顺利推行。 新老结合的菜单一经推出,就受到了食客们的热烈欢迎。宾馆的生意,比以前更火爆了。 李瀟忙完了宾馆的事,终於能鬆口气,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的小家庭。 他和林晚秋的新家,在省委大院附近的一个家属楼里。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被林晚秋收拾得窗明几净,温馨雅致。 墙上掛著她写的字,窗台上摆著她养的花,空气里总是飘著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和花草香。 每到晚上,李瀟从喧闹的后厨回到这个寧静的小窝,看到灯下正在备课的林晚秋,心里就感到一阵踏实和安寧。 这里,是他的港湾。 这天晚上,李瀟难得没有加班,特意下厨做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和林晚秋对坐著,享受著难得的二人世界。 “尝尝这个,西湖醋鱼,我改良过的,没那么甜,酸味也更柔和。”李瀟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林晚秋碗里。 林晚秋尝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鱼肉好嫩,酸酸甜甜的,特別开胃。” 她看著李瀟,眼里满是柔情和崇拜:“你真厉害,什么东西到你手里,都能变得这么好吃。” 李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是个做饭的,瞎琢磨唄。” 两人吃著饭,聊著天,气氛温馨而甜蜜。 聊著聊著,林晚秋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嘆了口气。 “怎么了?”李瀟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没什么,”林晚秋摇了摇头,隨即又忍不住说道,“我就是在想我们班上的那些孩子。” 林晚秋现在在省城的一所重点小学当语文老师。能进这所学校的,大多是干部子弟,家庭条件在当时算是非常好的。 “孩子们怎么了?不听话?”李瀟关切地问。 “那倒不是,孩子们都很乖,也很聪明。”林晚秋放下筷子,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我就是觉得……他们的身体,好像不太好。” “身体不好?”李瀟有些意外。 “嗯。”林晚秋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观察,“我们班里有四十多个学生,一多半都面黄肌瘦的,个子也小小的。上课时间一长,就容易打瞌睡,没精神。体育课上,跑两圈就气喘吁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观察过他们带的午饭,大部分都是玉米面或者白面的馒头、窝头,好一点的,能夹点咸菜或者酱豆腐。很少能看到有肉有蛋的。” 李瀟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晚秋说的,是这个时代的普遍现象。 即使是省城的干部家庭,物资也並不充裕,加上长期的营养观念缺失,大部分家庭的饮食结构都非常单一,以主食为主,严重缺乏蛋白质、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摄入。 孩子正处在长身体的关键时期,长期这么吃,身体能好才怪了。 林晚秋看著李瀟,眼神里带著一丝忧虑:“我今天看到一个小女孩,上课的时候流鼻血,怎么也止不住。我带她去医务室,校医说她是营养不良,身体太虚了。我看著那孩子苍白的小脸,心里就特別难受。” 她抬起头,看著满桌精致的菜餚,轻声说:“你做的菜这么好,讲究营养均衡,对身体好。可是,这些菜只有少数领导干部才能吃到。而那些最需要营养的孩子们,却只能啃著乾巴巴的窝头。我有时候就在想,这……公平吗?” 林晚秋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李瀟的心上。 是啊。 公平吗? 他穿越过来,靠著系统,从一个下乡知青,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了省宾馆的厨艺顾问,甚至能主理国宴。 他征服了无数人的味蕾,贏得了无数的讚誉和尊重。 他一直以为,自己通过美食改变世界,已经做得够多了。 可今天,被林晚秋这么一点,他才猛然惊醒。 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还停留在“上层建筑”。 他服务的对象,是领导,是干部,是有钱有势的人。 而那些真正构成这个社会基础的,广大的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像花朵一样需要精心呵护的孩子们,却远远没有享受到他带来的“美食福利”。 他的厨艺,他的理念,似乎离他们太遥远了。 “晚秋,你说得对。”李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是我狭隘了。” 他一直想著怎么在厨艺的道路上攀登高峰,却忽略了脚下这片最广阔的土地。 “我的厨艺,不应该只为少数人服务。”李瀟看著林晚秋,一字一句地说道,“它应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去为更多的人,尤其是为那些需要健康和营养的孩子们,带去真正的改变。” 一个全新的,无比宏大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滋生、蔓延。 省宾馆的成功,只是一个点。 他的合作社,在怀安县搞得风生水起,那也只是一条线。 如果,能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呢? 如果,能把他合作社里那些绿色、健康、富有营养的食材,通过他的厨艺和理念,送到千千万万所学校的食堂里呢? 那將不再是一个点,一条线,而是一个覆盖全省,甚至全国的面! 那將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饮食革命”! 想到这里,李瀟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他一把抓住林晚秋的手,激动地说:“晚秋,谢谢你!你提醒了我!我知道我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林晚秋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嚇了一跳,隨即明白过来,看著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她也笑了。 她就知道,她的丈夫,绝不是一个只满足於个人成功的人。 他的心里,装著更大的世界。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她温柔地说道。 李瀟紧紧地握著她的手,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地勾勒起一幅宏伟的蓝图。 “健康饮食,要从娃娃抓起!” “我要让全省的孩子,都能吃上我做的营养餐!”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知道,这將会比他在省宾馆搞改革,比他跟供销社斗爭,要困难百倍,千倍。 但这,才是他作为一个“食神”,真正应该去做,也必须去做的事情! 一场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即將开启。 第122章 书记的大工程 第二天一早,李瀟就坐上了返回怀安县的火车。 林晚秋的提醒,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健康饮食进校园”的宏伟计划,一刻也等不及了。 他知道,要实现这个蓝图,有两个关键人物必须搞定。 一个,是他在怀安县最大的靠山,县委书记钱卫国。 另一个,就是他的合作伙伴,红星生產队的队长,张建军。 钱卫国能给他政策上的支持,张建军能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优质的原材料。 这两环,缺一不可。 …… 怀安县,县委大院。 当钱卫国的秘书刘江,看到风尘僕僕的李瀟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著实吃了一惊。 “李顾问?您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刘江连忙起身迎接。 李瀟现在可是怀安县走出去的大人物,省里的红人,连钱书记都对他客气有加,刘江自然不敢怠慢。 “事发突然,有点急事想跟钱书记匯报。”李瀟笑了笑。 “书记正在开会,估计还要一会儿。您先坐,我给您倒水。” 李瀟也没客气,坐到沙发上,跟刘江聊了起来。他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最近县里和合作社的情况。 刘江知无不言,告诉他,自从上次省长视察之后,农商联动服务合作社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响了。县里给了大力扶持,不但批了更多的地,还给配了专门的农业技术员。 现在,不光是红星生產队,周边好几个村子都加入了进来,专门按照李瀟提供的標准,种植蔬菜,养殖鸡鸭。合作社的规模,比李瀟走的时候,扩大了好几倍。 李瀟听著,心里有了底。 这正是他想要的。合作社的生產能力跟上了,他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基础。 等了约莫半个多小时,钱卫国终於开完会回来了。 一进门看到李瀟,他也是一脸惊喜。 “李瀟同志!你可是稀客啊!怎么有空回我们这小地方来了?”钱卫国大笑著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李瀟的肩膀。 “钱书记,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李瀟站起身,开门见山,“这次回来,是有一个想法,想跟您匯报。一个……可能关係到咱们怀安县,甚至全省下一代的大工程!” “哦?”钱卫国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大工程?说来听听。” 两人坐下后,李瀟把自己构思了一晚上的“健康饮食进校园”计划,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从当前学生普遍营养不良的现状,到健康饮食对青少年成长的重要性,再到如何利用合作社的优质农產品,为学校食堂提供定製化的、科学配比的营养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他讲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 钱卫国一开始还只是饶有兴致地听著,可越听,他的表情越严肃,眼神也越亮。 他是个有远见,有抱负的领导。他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让怀安县的发展,不只停留在经济数字上,而是能做出一些真正有长远意义,能惠及子孙后代的事情。 而李瀟的这个计划,简直是正中他的下怀! 改善下一代的身体素质,这不就是最大的民生工程吗? 推广合作社的模式,带动更多的农民致富,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政绩吗? 把怀安县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的“学生营养餐示范点”,这要是做成了,那將是多么响亮的一张名片! “好!好啊!” 等李瀟说完,钱卫国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李瀟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好了!简直是……简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 他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兴奋地说道:“这件事,必须办!而且要大办,特办!我们怀安县,要第一个办!” 他看著李瀟,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信任:“你需要什么支持,县里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你放手去干,出了任何问题,我给你担著!” 得到了钱书记的全力支持,李瀟心里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他知道,钱卫国之所以这么激动,一方面是这个计划本身確实意义重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计划,能完美地承接上次省长视察带来的政治红利。 上次省长对合作社的“酱粕肥”讚不绝口,要求全省推广。可推广需要时间,也需要过程。而“学生营养餐”这个项目,见效快,影响大,更容易出成果。 一旦做成,钱卫国就能拿著这份漂亮的成绩单,向省里匯报,向省长邀功。 这是一个双贏的局面。 “谢谢书记的支持!”李瀟也激动地站起身,“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了。我下一步准备去红星生產队,跟张队长他们对接一下原材料供应的事情。只要后方稳固了,我们就可以马上起草详细的试点方案。” “去吧!”钱卫国一挥手,“我马上让刘江安排车送你过去!记住,要快!这件事,我们要抢在所有人前面!” 从县委大院出来,坐上前往红星生產队的吉普车,李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自己这颗“石子”,又一次在怀安县这片池塘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而这一次,他要掀起的,將是滔天巨浪! 第123章 刘一刀的黑手 怀安县的动作很快。 在钱卫国的大力推动下,一个由县教育局、卫生局、农业局以及李瀟的合作社共同组成的“怀安县中小学生营养改善计划工作领导小组”火速成立。 钱卫国亲自掛帅担任组长,李瀟则被任命为常务副组长,全权负责具体方案的制定和执行。 一时间,整个怀安县都围绕著这个“大工程”高速运转起来。 李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带著工作组,深入县里的每一所中小学,调研食堂现状,收集学生们的身体数据。 又一头扎进红星生產队的田间地头,和张建军队长一起,根据营养餐的需求,重新规划合作社的种养殖品类。 比如,要增加大豆、花生的种植面积,以保证优质植物蛋白的供应。 要扩大蛋鸡的养殖规模,確保每个孩子每天都能吃上一个鸡蛋。 甚至,李瀟还利用系统里的知识,指导社员们建起了简易的塑料大棚,尝试在秋冬季节,也能种出新鲜的绿叶蔬菜。 整个合作社,都因为这个宏大的计划,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生產热情。 社员们都知道,他们种的菜,养的鸡,是给城里的娃娃们吃的,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干劲儿比以前更足了。 一切都在朝著李瀟预想的方向,有条不紊地推进。 按照计划,最多再过一个月,第一批“李氏营养餐”,就能在怀安县的几所试点学校里,正式供应了。 然而,树欲静而人不止。 就在怀安县这边搞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股来自省城的阴云,正悄然笼罩而来。 …… 省供销总社,副主任办公室。 刘一刀沉著脸,听著电话那头,他安插在省商业厅的眼线,添油加醋地匯报著怀安县的“大动作”。 “……听说那姓李的小子,现在可神气了,搞了个什么『营养餐计划』,县委书记亲自给他站台,省里的几家报纸都准备去採访了,要树典型呢!” “他还跟省宾馆那边打了招呼,说要长期『调用』宾馆的后厨力量,去给他们做什么『技术指导』……” “刘主任,这小子现在是县里、省里都有人撑腰,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咱们供销社的系统,早晚要被他冲得七零八落啊!” “啪!” 刘一刀狠狠地掛断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瀟! 又是这个李瀟! 上次在农產品交流会上,他当眾让自己丟尽了脸面。 后来又借著国宴的东风,攀上了省领导的高枝,害得自己被顶头上司狠狠敲打了一番。 这笔帐,他一直记在心里,还没来得及算。 没想到,这才消停了几天,这小子又不安分了,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学校食堂这块肥肉上! 学校食堂的食材供应,一直以来都是各地供销社系统的一块重要业务。虽然油水不大,但胜在稳定、量大,是供销体系不可或缺的一环。 现在,李瀟要搞什么“农商联动”,绕开供销社,直接把合作社的农產品送进学校。 这已经不是在抢生意了,这是在掘供销社的根! 如果让他在怀安县搞成了,那其他市县会不会有样学样? 到时候,他刘一刀主管的这摊子业务,岂不是要名存实亡? “想得美!” 刘一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上次让你侥倖逃脱,是你有贵人相助。 这次,我让你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是省教育厅的赵处长吗?我是供销社的老刘啊……” “老赵,跟你打听个事儿,听说你们准备在全省推广什么『学生营养餐』?……哦,怀安县在搞试点啊……”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啊!我们供销社必须大力支持!不过啊,食品安全大於天,尤其是给孩子们吃的东西,更要慎之又慎!我听说怀安县那个合作社,就是个草台班子,他们的產品,卫生达不达標?质量过不过关?这可得好好把把关啊!” “……对对对,我的意思就是,为了孩子们的健康,这个食材採购渠道,必须严格规范!最好还是从咱们国营的、有保障的供销社渠道统一採购,这样才万无一失嘛!” 一通电话打完,刘一刀又给省粮食局、卫生厅的几个“老朋友”,挨个打了过去。 说辞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就一个:以“食品安全”为名,强调“统一採购”的必要性,把李瀟的合作社,描绘成一个不规范、不安全、存在巨大隱患的“野路子”。 这些部门的领导,本就思想保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刘一刀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从供销社採购,出了问题,大家都有规章制度可以依循。可要是放任下面县里自己搞,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孩子们吃坏了肚子,那可是天大的责任,谁也担不起! 於是,在刘一刀的暗中串联和推动下,仅仅三天后。 一份由省教育厅、省粮食局、省卫生厅联合签发的红头文件,就下达到了全省各地市。 文件的標题是:《关於进一步规范全省中小学食堂食材採购渠道,確保校园食品安全的紧急通知》。 文件的內容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 为確保学生饮食安全,从即日起,全省所有公立中小学、幼儿园食堂,其粮油、肉蛋、蔬菜等大宗食材,必须统一从各地国营供销社系统进行採购,严禁从其他任何未经省级部门审核批准的渠道,私自採购。 文件一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怀安县眾人头上。 正在办公室里,对著怀安县地图,兴奋地规划著名营养餐配送路线的钱卫国,接到文件后,当场就愣住了。 他拿著那份文件,反覆看了三遍,气得手都发抖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是衝著我们来的!是衝著李瀟来的!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 钱卫国何等精明,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份文件背后的真正意图。 什么狗屁“食品安全”,什么“统一採购”,这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针对怀安县改革试点的精准打击! 他立刻打电话给李瀟,让他马上来县委一趟。 当李瀟从钱卫国手里接过那份文件时,他的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刘一刀! 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这个名字。 这手段,这路数,狠辣、精准,直击要害,绝对是刘一刀的手笔。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执行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困难,却没算到,对方根本不给他执行的机会,直接从省级层面,用一纸公文,就把他的路给彻底堵死了! “书记,这……”李瀟拿著文件,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刘一刀乾的。”钱卫国脸色铁青,直接点破,“他这是要置我们於死地啊!”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规划,所有的热情,在这份冰冷的红头文件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李瀟的“大工程”,还没开始,似乎就要宣告结束了。 第124章 冯老的智慧 “书记,您先別急。” 短暂的震惊和愤怒之后,李瀟反倒是先冷静了下来。 他看著暴怒的钱卫国,沉声说道:“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份文件,虽然堵死了我们直接向学校供货的路,但並没有否定我们合作社本身。” “可路都堵死了,我们生產出的东西卖给谁?这个营养餐计划,还怎么搞?”钱卫国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车到山前必有路。”李瀟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硬闯是肯定不行了。刘一刀这次是拿『尚方宝剑』来的,我们要是敢违抗,就是跟省里三个厅局对著干,那罪名谁也担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钱卫国停下脚步,盯著李瀟。 李瀟沉吟了片刻,说道:“我需要回一趟省城。” “回省城?找省领导?”钱卫国眼睛一亮。 李瀟摇了摇头:“不,现在去找省领导,不是最好的时机。我们手里没有拿得出手的成果,光凭一腔热情去告状,效果不大。而且,这件事背后牵扯复杂,我们不能把宝全压在省领导身上。” “那你是要去……” “我去拜访一位老师傅。”李瀟的脑海里,浮现出冯老那张饱经风霜却又充满智慧的脸。 在这种看似无解的困局面前,他相信,冯老一定能给他一些指引。 钱卫国虽然不知道李瀟口中的“老师傅”是谁,但他对李瀟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李瀟说有办法,他也就按捺下焦躁,点了点头:“好!你去吧!县里这边,我先帮你稳住。工作组暂时不解散,就当是……內部调研。” …… 再次回到省城,李瀟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乔迁新居的喜悦,也没有了平定后厨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提著一些从怀安县带来的土特產,来到了冯老居住的那个安静的小院。 冯老正在院子里给他的那些花花草草浇水,看到李瀟,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著招了招手。 “来了?看你一脸愁容,是遇到坎儿了?” 李瀟苦笑一声,走上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跟冯老说了一遍。 冯老静静地听著,手里的水壶一直没停,不时给一株兰花松鬆土,给一盆月季剪剪枝,仿佛李瀟说的,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等李瀟说完,冯老才放下水壶,用毛巾擦了擦手,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坐。” 两人坐下后,冯老亲自给李瀟沏了一壶茶。 茶香裊裊,让李瀟烦躁的心绪,也渐渐平復了下来。 “小子,你看我这满院子的花草,有什么不同?”冯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紧不慢地问道。 李瀟一愣,不明白冯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环顾四周,院子里的花草种类繁多,有娇贵的兰花,也有常见的月季,有需要精心呵护的盆景,也有在墙角肆意生长的牵牛花。 “种类很多,长得……都很好。”李瀟只能这么回答。 冯老笑了笑,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表象。我问你,如果现在来一场大风,最先遭殃的是什么?” “应该是……那些长得高,枝叶茂盛的吧。”李瀟想了想说。 “那要是来一场暴雨呢?“ “应该是那些种在低洼处,怕涝的花。” “那要是连续一个月不下雨呢?” “那……大部分都得遭殃。” 冯老放下茶杯,看著李瀟,眼神深邃:“是啊。风来了,雨来了,天旱了……它们自己是没办法的。能依靠的,只有我这个养花人。” “我要做的,就是看天时,顺地利。颳风了,就把怕风的搬进屋里。下雨了,就给怕涝的搭个棚子。天旱了,就勤快点,多浇浇水。” 冯老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李瀟混沌的脑海! 他明白了! 冯老这是在点他! 刘一刀那份文件,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风”! 他的“营养餐计划”,就是那棵长得最高、最茂盛的树,所以第一个被风颳倒。 而他自己,光想著怎么让树长得更高更壮,却忘了去看天,忘了去想,万一颳风下雨了怎么办。 “冯老,我……”李瀟的脸有些发烫,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鲁莽的愣头青。 “你很聪明,也很有衝劲,这是好事。”冯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但有时候,光有衝劲是不够的。你要学会看『势』。” “势?” “对,势。”冯老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著,“那个姓刘的,他为什么能调动三个厅局,发一份针对你的文件?真的是他一个供销社的副主任,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李瀟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人?” “废话。”冯老瞥了他一眼,“官场如棋局,每一步落子,都不是孤立的。他刘一刀,充其量就是个『当头炮』。他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次的派系博弈。有人想借著你搞的这个『试点』,来衝击旧有的利益格局。自然,也就有人要维护这个旧格局,要把你这个出头的椽子,给一榔头敲回去。” 冯老的这番话,让李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他和刘一刀的个人恩怨,最多牵扯到供销社的利益。 现在看来,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商业竞爭,这是一场他目前还看不清全局的政治斗爭!而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小卒子。 “那我……该怎么办?”李瀟的声音有些乾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怎么办?”冯老笑了起来,“很简单。既然风大,那就別当大树,先当一棵墙角的小草嘛。” “小草?” “对。”冯老端起茶杯,悠然道,“他刘一刀发文,是堵住了你往学校送菜的『大路』。可他总不能规定,你不能把菜送给学生家里吧?他总不能规定,你不能在学校门口,免费送给孩子们当早餐吧?” “硬碰硬,是鸡蛋碰石头。你要学会『借力打力』,学会『绕』。他建起了一道墙,你就从墙角下,挖一条地道过去。” “不要总想著搞什么一步到位的『大工程』,那动静太大,太招风。你要学会从最小的地方著手,从一个学生,一顿早餐开始。” “你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们爭辩你的模式有多好,而是要做出一个活生生的、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来。当所有人都看到,吃了你的营养餐的孩子,就是比没吃的长得高,跑得快,学习好……到那个时候,你手里握著的,就不是道理,而是民心,是大势!” “有了民心和大势,你还怕他那一纸公文吗?到时候,不用你去找领导,领导会主动来找你!” 冯老的一席话,字字珠璣,如醍醐灌顶,让李瀟茅塞顿开! 是啊! 我怎么就钻牛角尖了呢? 大路不通,我可以走小路啊! 他不让我进学校食堂,我就在校门口送! 他想从政策上封死我,我就从事实上撕开一个口子!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效果!我要用事实,来倒逼政策! “冯老!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李瀟激动地站起身,对著冯老,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您今天这番话,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冯老坦然受了他这一拜,笑著摆了摆手:“行了,別在这儿拍马屁了。想明白了,就赶紧去做。记住,动静要小,姿態要低,先把事实做扎实了。” “是!”李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刘一刀,你以为你贏了?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25章 从一顿早饭开始 从冯老的小院出来,李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心中的迷茫和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目標和昂扬的斗志。 他没有在省城多做停留,甚至没来得及回家跟林晚秋说一声,就直接买了最近一班返回怀安的火车票。 他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 再次回到县委大院,钱卫国看到李瀟时,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看你这样子,是找到办法了?”钱卫国给他递了根烟。 李瀟摆了摆手,他从不抽菸。 “书记,办法有了。”李瀟坐下来,眼神亮得惊人,“我们不搞『大工程』了。” “不搞了?”钱卫国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李瀟要放弃了。 “不,不是放弃。”李瀟看出了他的担忧,连忙解释道,“我们换个思路。我们搞一个『怀安县小学生营养早餐试点计划』!” “营养早餐?”钱卫国皱起了眉头,“这和营养午餐,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李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午餐是在学校食堂里做,受那份文件限制。但早餐,我们可以在校门口送!他刘一刀总不能管学生在校门口吃什么吧?” 钱卫国眼睛一亮。对啊!釜底抽薪! 李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午餐收费,牵扯到採购和財务问题,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但我们的早餐,免费!就说是我们合作社,响应党的號召,关爱下一代,做的公益活动!他刘一刀就算想找茬,也找不到道德制高点!” “免费?”钱卫国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花多少钱?合作社能撑得住吗?” “书记,您放心。”李瀟自信一笑,“合作社现在规模扩大了,成本摊薄了。而且,我们只选择一两所学校作为试点,投入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內。这点钱,就当是我们打gg了。用短期的投入,换一个长远的未来,这笔帐,划算!” 钱卫国被说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计划成功后的景象。 免费的营养早餐,这是多大的民心工程! 到时候,报纸一登,电视台一播,他钱卫国的名字,跟“爱民如子”这四个字,可就紧紧地联繫在一起了!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要用这个试点,来收集最直观、最有力的数据!” 他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叠刚刚在火车上草擬的方案。 “我们不光要给孩子们提供早餐,还要联合县卫生局,对试点学校和非试点学校的学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跟踪对比。身高、体重、患病率、体育成绩……所有的指標,我们都要记录在案,形成一份详细的对比报告。” “书记,您想一想。”李瀟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三个月后,当我们把一份『试点学校学生平均身高增长比非试点学校高出xx厘米,感冒率降低xx%』的报告,放到省长办公桌上的时候,那份所谓的『红头文件』,还算个屁吗?”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我们求著政策,而是政策追著我们跑!刘一刀建起的那堵墙,会自己轰然倒塌!” “啪!” 钱卫国再次激动地拍了桌子,这次比上次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高!实在是高!”他指著李瀟,讚不绝口,“李瀟啊李瀟,我真是没看错你!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釜底抽薪,暗度陈仓,舆论造势,事实倒逼……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那刘一刀,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拿起桌上的方案,大手一挥:“就这么办!我马上召开紧急会议,把卫生局、教育局的头头都叫过来!这个『营养早餐计划』,我们明天就启动!” “人手,我给你配最精干的!场地,你看上哪里,我给你批哪里!宣传,我让县宣传部全程跟进,把气氛给我造起来!” 钱卫国彻底兴奋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通往更高位置的金光大道。 而李瀟,也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从冯老那里学来的“势”,他今天,算是活学活用了一把。 …… 第二天,怀安县第一小学的门口,天还没亮,就变得热闹非-凡。 几张崭新的桌子一字排开,后面掛著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著:“热烈庆祝怀安县小学生营养早餐计划正式启动!” 李瀟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色厨师服,亲自坐镇现场。 他身后,是几口巨大的保温桶。 桶里,是他和张贵、杨小军忙活了一整夜的成果。 热气腾腾的、用合作社新鲜大豆磨出来的豆浆,浓郁香甜。 金灿灿的、用合作社土鸡蛋和麵粉做成的鸡蛋饼,鬆软可口。 还有一锅,是用大骨汤熬的、加了各种蔬菜碎的肉末粥,香气扑鼻。 这些,就是第一天的“李氏营养早餐”。 简单,却营养丰富。 当孩子们背著书包,揉著惺忪的睡眼,陆陆续续来到校门口时,所有人都被这阵仗和香味惊呆了。 “哇,好香啊!” “那是什么?好像是免费的!” 孩子们好奇地围了过来。 “小朋友们,不要挤,排好队!”李瀟拿著一个大喇叭,笑著喊道,“这是县里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免费营养早餐,每个人都有份!” 在老师和工作人员的组织下,孩子们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第126章 清晨的「香气炸弹」 天刚蒙蒙亮,省城小学的门口还带著清晨的凉意。送孩子的家长们裹紧了衣服,孩子们打著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辆解放卡车伴隨著一阵轻微的剎车声,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车门打开,李瀟从驾驶室跳了下来,身后跟著王海和几个合作社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利索地从车厢里搬下几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和一张摺叠长条桌。 “都利索点,傢伙什摆好,別耽误孩子们上学。”李瀟一边指挥,一边自己动手,麻利地撑开桌子。 周围的家长和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这大清早的,在学校门口摆摊?卖什么的? 当王海和小伙子们合力將保温桶的盖子一一揭开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霸道香气,瞬间以桌子为中心,向四周猛烈地炸开! 那不是单一的香味,而是几种味道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复合型“香气炸弹”。 有新出锅的大肉包子那种醇厚的肉香和麵粉发酵后的甜香;有慢火熬煮的玉米粥那种粮食本身最质朴的清甜;还有水煮蛋剥开后,蛋黄独有的、沙沙的、诱人的味道。 这股香气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蛮不讲理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唤醒了他们沉睡的味蕾和飢饿的肠胃。 “咕嚕……”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发出了抗议,紧接著,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那些原本还睡眼惺忪的孩子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魔法,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著那几个冒著热气的保温桶,小鼻子使劲地嗅著。 “妈,好香啊!”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拉著她妈妈的衣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爸,我想吃那个,那个白白的胖子!”一个小男孩指著桶里码得整整齐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急得直跺脚。 家长们也顶不住了。这年头,谁家早上能吃得这么丰盛?大部分人家都是啃个窝头或者喝碗稀饭就打发了。这肉包子、玉米粥、还有鸡蛋,简直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同志,你们这是……卖早点的?”一个胆子大的家长凑上前问道。 李瀟脸上掛著温和的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各位家长,大家好。我们是怀安县农商联动服务合作社的。为了响应號召,关心下一代健康成长,我们特別推出了这个『小学生营养早餐试点计划』。” 他指著桌上的食物,朗声说道:“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我们都会在这里为小学的孩子们免费提供一份营养早餐!今天的是一个肉包子,一碗玉米粥,还有一个煮鸡蛋。不要钱,不要票,只要是这里的学生,排队就能领!” “免费?” “不要钱?!” “真的假的?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怀疑、不解、贪小便宜的心思,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李"当然是真的。"李瀟的语气十分肯定,他拿起一个还冒著热气的肉包子,递给刚才那个流口水的小女孩。 “小朋友,来,第一个给你。尝尝叔叔做的包子好不好吃。” 小女孩的妈妈有些犹豫,怕有什么猫腻。 李瀟看出了她的顾虑,笑著说:“大姐,您放心,我们这都是正经单位,有县里批文的。食材都是我们合作社自己种自己养的,绝对乾净卫生。不信您看。” 他说著,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和县里盖了红章的批文复印件。 那妈妈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但孩子的渴望是藏不住的。小女孩眼巴巴地看著包子,最终,她还是接了过去。 “谢谢叔叔。” “不客气,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著包子,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鬆软的麵皮之下,是鲜美多汁的肉馅。猪肉的油脂被调配得恰到好处,混合著葱姜的香气,在口腔里瞬间爆开。那味道,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美味!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顾不上说话,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幸福的笑容。 这个笑容,就是最好的gg。 “妈!太好吃了!比过年吃的饺子还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喊道。 这一下,所有还在观望的孩子们都坐不住了。 “我也要!我也要吃!” “叔叔,给我一个!” 孩子们蜂拥而上,家长们也拦不住了。王海他们赶紧维持秩序:“別挤,別挤!都有,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李瀟看著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心里十分平静。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要做的,不仅仅是提供一顿免费的早餐。 他在系统面板上,清晰地看到了【食气蕴养】这个技能正在发挥作用。每一份由他亲手製作、或者严格按照他的配方製作的食物,都蕴含著一丝微弱的“食气”。普通人吃下去,只会觉得特別美味,精神舒畅。但长期食用,这种食气就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善人的体质,尤其是对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效果最为明显。 这,才是他敢於叫板刘一刀和那份“红头文件”的真正底气。 就在队伍排得长长的时候,人群的边缘,两个穿著普通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冷眼旁观。 其中一个瘦高个撇了撇嘴,低声对同伴说:“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不就是收买人心吗?免费?我才不信他能坚持几天。”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则显得更沉稳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正在给孩子们分发早餐的年轻人——李瀟。他看到那些孩子吃到早餐后脸上那种发自內心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別小看他。”矮胖男人沉声说,“刘主任交代了,要盯紧这个姓李的。他能从一个下乡知青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省油的灯。你看著吧,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瘦高个不以为然:“能有多不简单?不就是做饭的厨子吗?等他钱烧光了,自然就消停了。” 矮胖男人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记录著什么。他看著李瀟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年轻人正在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动摇他们根基的大事。 他记录下今天看到的场景,特別是那些家长和孩子们的反应,然后对同伴说:“你在这继续盯著,我得马上去给刘主任打个电话匯报情况。” 说完,他便悄无声息地挤出人群,快步离开了。 李瀟的余光瞥见了那个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鱼儿已经上鉤了。 刘一刀,你的棋局,现在轮到我来落子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微笑著给下一个孩子递上热腾腾的包子和玉米粥。 “小朋友,拿好了,慢点吃,別烫著。”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孩子们幸福的笑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而充满希望。 第127章 数据与口碑的初步胜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省城小学门口那辆每天准时出现的解放卡车,和那股雷打不动的霸道香气,已经成了学校门口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从最初的怀疑和试探,到现在的期待和习惯,家长和孩子们已经彻底被李瀟的“营养早餐”所征服。 每天早上,孩子们不用家长催,自己就早早起床,为的就是能快点到学校门口,领到那份热气腾腾、每天都变著花样的美味早餐。 今天是酱肉小花卷配小米南瓜粥,明天是鸡蛋蔬菜饼配现磨豆浆,后天又是鲜肉小餛飩……李瀟就像个变戏法的魔术师,总能用最常见的食材,做出让孩子们馋得流口水的花样来。 林晚秋作为试点班级的班主任,感受到的变化最为直观。 办公室里,她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旁边的办公桌,二年级三班的王老师一边备课一边忍不住抱怨:“哎,最近这些孩子是怎么了,一个个上课都蔫头耷脑的,讲个新知识点,一半都在打瞌睡。” 另一个老师也附和道:“可不是嘛,春天到了,人都犯懒。我们班也是,上周光是感冒发烧请假的,就有七八个。” 听到这里,林晚秋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她看了看自己班级的学生名单,这个月,全班四十二个学生,全勤。一个请病假的都没有。 而且,课堂上的氛围也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她提个问题,下面总是稀稀拉拉几只小手举起来。现在呢,她问题还没问完,下面就跟一片小树林似的,唰唰地全都举起了手,一个个眼睛放光,小脸涨得通红,生怕老师点不到自己。 课间休息的时候,操场上跑得最疯、笑得最大声的,也总是他们班的孩子。那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精气神,是骗不了人的。 “晚秋,你们班最近好像挺好的啊,都没听你说有学生请假。”王老师羡慕地问道。 林晚秋笑著说:“嗯,孩子们身体都挺棒的。” 她没有多说,因为她知道,这一切的功劳,都源於校门口那一个月的免费早餐。李瀟跟她说过,【食气蕴养】的效果需要时间来体现,现在,效果开始显现了。 正聊著,学校的校医张姐拿著个文件夹,一脸惊奇地走进了办公室,径直来到林晚秋桌前。 “晚秋,你快过来看看,这真是奇了怪了!” “怎么了张姐?”林晚秋站起身。 “你看这个!”张姐把文件夹摊开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几张统计表,“这是咱们学校每个月例行体检的数据匯总。我刚才整理的时候发现一个怪事。你看,这是其他班级的平均身高和体重增长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內。但是你们班……” 她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其中一列表格:“你们班这个月的平均身高增长值,是其他班级的將近一倍!体重增长也明显高出一大截!这太不正常了!” 她又翻到后面一页,那是各班级的病假统计记录。 “还有这个,你看,全校就你们班,这个月病假记录是零!一个都没有!其他班级多多少少都有几个。晚秋,你们班……是不是给学生吃什么『灵丹妙药』了?”张姐开玩笑地说道,但脸上的表情却满是认真和好奇。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听到这话,也都围了过来,看著表格上的数据,嘖嘖称奇。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 “晚秋,你到底有什么秘诀啊?” 林晚秋的心“怦怦”直跳,她知道,这是李瀟最想要的“证据”!这就是最直观、最无可辩驳的数据! 她强压住內心的激动,笑著解释道:“哪有什么秘诀,就是孩子们能吃能睡,身体自然就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瀟了。 下午放学,校门口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一群等著接孩子的妈妈们聚在一起,聊天的中心话题,自然离不开那个免费早餐。 “哎,你们发现没,自从吃了那个李师傅的早餐,我家那小子,最近吃饭可香了,以前一碗饭要餵半天,现在自己能扒拉一大碗!”一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妈妈兴奋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家闺女也是,以前瘦得跟猴儿似的,这个月脸蛋都圆了一圈,小脸红扑扑的,看著就健康!” “最关键的是不生病了!以前换季,我们家那个是医院常客,这个月一次都没去过!省了多少事,省了多少钱啊!” 这些最朴素的语言,匯聚成了最强大的口碑。 就在这时,一个三年级孩子的家长凑了过来,一脸羡慕地问:“几位大姐,你们都是试点班的吧?你们那个早餐,我们能跟著吃吗?加钱也行啊!” “这我们可做不了主,人家李师傅说了,这是试点,就这一个班。” “哎呀,那可怎么办啊,看著你们孩子吃,我们孩子在旁边馋得不行,回家就闹。要不,咱们联合起来,一起去找那个李师傅说说情?让他把我们班也加上?” “这个主意好!” 一时间,家长们群情激奋,大有要组团请愿的架势。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刘一刀的眼线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赶紧把这些情况记在了小本子上。他知道,事情正在朝著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 晚上,李瀟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林晚秋繫著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菜,看到他回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你回来啦!快去洗手,可以吃饭了。” 饭桌上,林晚-秋迫不及待地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从老师们的惊讶,到校医拿来的体检数据,再到家长们的议论,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李瀟。 她从自己的小挎包里,珍重地拿出那几张她手抄下来的数据统计表,摊在李瀟面前。 “你看,李瀟,这就是证据!白纸黑字的证据!”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骄傲。 李瀟拿起那几张纸,看著上面清晰的数字,手指轻轻地摩挲著。他的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孩子鲜活的笑脸和健康的身体。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厨艺,正在以一种宏大的方式,改变著周围的世界。 “晚秋,辛苦你了。”他看著妻子,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有什么辛苦的。”林晚秋的脸微微一红,“能帮到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对了,钱书记那边,是不是可以把这些材料送过去了?” 李瀟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嗯,是时候了。”他將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上衣的口袋里,那里仿佛揣著千军万马。 “这还只是第一个月的数据。等我们攒够三个月的,到时候,数据对比会更惊人,家长们的呼声会更高。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李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著,眼中闪烁著运筹帷幄的光芒。 “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去求他们,而是他们,不得不来正视我们的『试点计划』。那份所谓的『红头文件』,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豪情万丈。 这场战爭,他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第128章 刘一刀的「明察暗访」 省供销总社,副主任办公室。 刘一刀“啪”的一声,將一份报告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报告是他安插在省城小学的眼线刚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李瀟那个“营养早餐计划”的惊人效果,尤其是那些家长们的口碑和校医的体检数据,像一根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岂有此理!”刘一刀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群免费的包子馒头,就想翻天了?收买人心?他李瀟算个什么东西!”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失败。上次在农產品交流会上被李瀟当眾打脸,后来又在国宴后厨被冯老头揭了老底,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顏面扫地。他本以为,一纸联合教育厅下发的“红头文件”,就能把李瀟和他的合作社彻底摁死。 没想到,这个李瀟滑得像条泥鰍,竟然搞起了“校外试点”,绕开了政策的正面封锁。更可气的是,还让他搞出了名堂! “主任,现在外面家长对这个事的呼声很高,省报社都收到了好几封读者来信,都是呼吁推广这个计划的。”旁边站著的心腹秘书,小心翼翼地匯报导。 “报社?”刘一刀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哼,他李瀟还会造势了!以为有点民意支持,就能跟我斗?”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鷙。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他不是標榜自己的食材干净卫生吗?我就从这里下手!鸡蛋里挑骨头,我就不信,他一个从乡下泥腿子搞起来的草台班子,能有多乾净! 刘一刀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卫生厅的老周吗?我是供销社的刘一刀……对对,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我们最近接到举报,怀安县那个『农商联动合作社』,在食品安全方面可能存在严重问题……没错,就是给小学生搞免费早餐那个。孩子的事情无小事啊!我们供销社本著负责任的態度,想联合你们卫生厅,搞一次突击检查!对,突击!不要提前通知!” 掛了电话,刘一刀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就不信,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厨子!他倒要看看,这次人赃並获,李瀟还怎么翻身! …… 两天后,一辆刷著“卫生监督”字样的吉普车,后面跟著一辆供销社的伏尔加,两辆车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开进了怀安县农商合作社那由废弃罐头厂改造的大院里。 车刚停稳,车门便猛地推开,七八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眼神锐利的卫生监督员,在刘一刀的秘书和几个供销社干部的簇拥下,快步走向生產车间。 正在车间门口指挥卸货的王海,看到这阵仗,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坏了!坏了!”他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衝进车间办公室,“李瀟!李……李师傅!不好了!省里来人了!是卫生厅和供销社的联合检查组!看这架势,是来者不善啊!” 办公室里,李瀟正拿著一张图纸,和姜老倔討论著如何改造酱油发酵罐的通风系统。听到王海的喊声,他只是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慌什么。”李瀟平静地放下图纸,“ manager wang, calm down. we hae them.”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各位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李瀟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我是合作社的负责人李瀟。不知道各位领导突然到访,是有什么指示?” 带队的,是刘一刀的心腹,一个姓黄的科长。他皮笑肉不笑地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李瀟面前晃了晃。 “我们是省卫生厅和省供销总社的联合检查组。接到群眾举报,你们合作社的生產环境和食品安全存在严重隱患。今天,我们就要对你们这里进行一次全面、彻底的检查!” 黄科长特意加重了“全面”、“彻底”这两个词,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原来是这样。”李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欢迎检查,欢迎指导!我们合作社刚刚起步,正需要各位领导的批评指正,才能不断进步嘛!请,各位领导,这边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坦然地让开了路,那態度,仿佛不是在迎接检查,而是在欢迎贵宾参观。 黄科长愣了一下,他预想中对方惊慌失措、百般阻挠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这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有点不爽。 “哼,希望你待会儿还能笑得出来。”他心里暗道,隨即一挥手,“进去!仔细点,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一群检查人员立刻戴上白手套,如狼似虎地衝进了生產车间。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油腻、脏乱,最多也就是表面乾净的乡镇小作坊。 然而,当他们踏入车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们的想像。 地面是用光滑的水泥自流平铺就的,光可鑑人,乾净得连一丝灰尘都看不到。墙壁上贴著雪白的瓷砖,一直到顶,擦得鋥亮。所有的生產设备,无论是和面的大机器,还是蒸包子的巨大蒸笼,全都闪烁著不锈钢的冷光,一尘不染。 车间里,穿著统一白色工作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工人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著,一切都井然有序。 原料区、加工区、成品区,用黄色的线条在地面上清晰地划分开来。生熟食的案板和刀具,不仅用不同顏色標记,还分开放置,严格分离。 一个检查员不信邪,戴著白手套,跑到一处最不起眼的墙角旮旯,使劲抹了一下。抬起手,白手套上,依旧是雪白的。 他又跑到排风扇的扇叶上抹了一下,还是乾乾净净! 黄科长也惊呆了。他走到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水池边,看到水池旁边掛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洗手的七个步骤,还配了图。他甚至看到一个工人洗完手,是用旁边一个脚踏式的烘乾机吹乾的,全程手都没有接触任何东西。 “这……这是什么?”一个检查员指著墙上贴著的一张表格,上面写著“5s管理看板”。 李瀟微笑著走上前,像个导游一样,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哦,这是我们合作社自己琢磨的一套管理方法,叫『5s管理』,就是整理、整顿、清扫、清洁、素养。简单来说,就是让车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固定的位置,隨时保持乾净整洁,並且让大家养成习惯。” 检查人员们面面相覷,这些词他们听都没听过。这哪里像个乡镇企业,这比他们见过的省城里最大的食品厂还要规范,还要先进! 黄科长不死心,他恶狠狠地对李瀟说:“生產环境搞得再好,原料有问题,也是白搭!把你们的採购台帐和原料检验报告拿出来!” “好的,没问题。”李瀟对王海使了个眼色。 王海立刻抱来厚厚的一摞帐本和文件。 黄科长一把抢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著。他想找的,是那些来路不明的“黑市”原料。 然而,每一笔採购记录都清清楚楚。麵粉,来自国营粮站,有正规发票。猪肉,来自红星生產队定向供应,有县里盖章的“工农互助”协议。蔬菜,同样来自合作的生產队,每一批都有农药残留的自检记录…… 所有的单据、凭证、协议,一应俱全,完美得找不到任何一丝破绽。 黄科长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把帐本翻得哗哗作响,却感觉自己像个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跳樑小丑。 最后,他实在找不到任何问题,只能把帐本重重地合上,扔在桌子上。 “你们……你们的工作……还算过得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多谢黄科长肯定。”李瀟依旧微笑著,“不知道各位领导还有什么需要检查的?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车间马上要开始准备明天的早餐了,生產流程要不要也顺便指导一下?” “不……不用了!”黄科长感觉自己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我们……收队!”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带著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检查人员,狼狈地钻进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 看著远去的汽车,王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瘫倒了。 “我的妈呀,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他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李瀟却只是平静地看著汽车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次的“明察暗访”,他早就料到了。所以他提前用上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管理標准,打造了一个让任何人也砸不开的“铁桶阵”。 他知道,这次的失败,只会让刘一刀更加疯狂。 不过,他並不在乎。 因为,刘一刀越是出招,就越会露出更多的破绽。而他,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的棋。 他转过身,对还在后怕的王海说道:“王经理,把卡车准备好。我们有货要送到省酒店。而且……我需要在那里开会。” 王海一愣:“啊?去省宾馆?现在?” 李瀟点点头,目光望向省城的方向。 “对,现在。”他轻声说道,“有些內部的挑战,也该解决了。” 第129章 省宾馆的「內部挑战」 李瀟把合作社的事情暂时交给了王海和姜老倔,自己则搭著送货的卡车,回到了省城。 这段时间,他为了营养早餐计划和合作社的事情来回奔波,待在省宾馆的时间確实少了很多。他虽然掛著“特聘厨艺顾问”的头衔,手握省领导给的实权,但毕竟不是天天在后厨盯著。 这就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省宾馆的后厨,行政总厨陈建国的办公室里,正烟雾繚绕。 几个年纪大的老师傅,都是宾馆里的老人了,也是陈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他的心腹。 “陈总,您说说,这叫什么事啊!”一个姓刘的老师傅,是负责做红案的头把手,他重重地把菸头按在菸灰缸里,一脸愤愤不平,“那个李顾问,是有点本事,我们认。可他搞的那些新菜,叫什么玩意儿?一个个清汤寡水的,不是蒸就是煮,吃进嘴里淡出个鸟来!” “就是!”另一个负责白案的张师傅也接话道,“咱们省宾馆是什么地方?是省里的门面!靠的就是咱们这些年传下来的招牌硬菜!他倒好,大笔一挥,菜单上把咱们的『焦溜丸子』、『九转大肠』全给砍了,换上他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这哪是改革,这分明是刨咱们的根啊!” 陈建国坐在大班椅上,慢悠悠地抽著烟,一言不发,但眼神里却闪烁著阴沉的光。 这些话,正是他想听到的。 自从上次在菜品盲选中输给李瀟,他表面上服了软,但心里那口气一直憋著。他是什么人?是省宾馆的行政总厨,在省城餐饮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压在头上? 李瀟在的时候,他不敢造次。现在李瀟天天往县里跑,后厨的事情不怎么管了,他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故意在这些老师傅面前,有意无意地抱怨李瀟的新菜“华而不实”、“丟了传统”,煽动他们对李瀟的不满。 “陈总,您倒是说句话啊!再让那小子这么搞下去,咱们这些老傢伙,怕是都没饭吃了!”刘师傅急了。 陈建国这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嘆了口气,故作无奈地说道:“哎,我能说什么?人家是省领导请来的顾问,手里有尚方宝剑。我说的话,现在不管用了。” 他这番以退为进的话,更是激起了几个老师傅的同仇敌愾。 “那也不能由著他胡来啊!” “陈总,您在省城厨师圈里人脉广,威望高,您得带个头,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陈建国这才掐灭了烟,眼中精光一闪。 “各位老哥的心情,我理解。”他声音一沉,“咱们的手艺,是咱们的饭碗,也是省宾馆的招牌,不能说丟就丟。”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计划。 “下个星期,就是一年一度的『省城名厨交流会』。到时候,市里各大饭店的名厨都会到场,还有不少美食家和领导也会来。这是个机会。” 几个老师傅眼睛一亮,都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陈建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我们不能关起门来自己闹。要在那个场合,当著所有同行的面,把咱们的看家本领亮出来!也让大傢伙都评评理,到底是他那些『清汤寡水』的菜能代表省宾馆,还是咱们这些真材实料的传统硬菜,才是真正的功夫!” “到时候,我亲自做一道『扒烧整猪脸』,老刘,你把你那道压箱底的『锅塌豆腐盒』拿出来,老张,你的『蜜汁山药』也得露一手。” 陈建国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场面。 “我就不信,当著那么多行家的面,他李瀟还能一手遮天!只要咱们的菜贏得了满堂彩,他这个顾问的脸往哪儿搁?到时候,民意所向,就是省领导,也得掂量掂量!” 他这是要来一出“阳谋”,一次公开的挑战,一次对李瀟厨艺权威和地位的正面衝击。 “好!陈总,我们都听您的!” “就这么干!非得给他点顏色看看不可!” 几个老师傅被他说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仿佛已经准备好要大干一场。 陈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是要借著这次交流会,重夺自己在后厨的主导权,把李瀟这个“外来户”彻底架空! 而这一切,刚刚回到宾馆宿舍的李瀟,还一无所知。 他刚洗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服,正准备去后厨看看。他虽然人不在,但后厨的动向,他一直让自己的徒弟杨小军留意著。 刚走到后厨门口,就看到杨小军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杨小军看到李瀟,跟看到救星一样。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李瀟问道。 杨小军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把刚才在陈建国办公室门口偷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李瀟。 “……师父,那个陈总厨,他这是要造反啊!他想在名厨交流会上,公开跟您叫板,让您下不来台!”杨小军气得脸都红了。 李瀟听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师父,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杨小军看著师父淡定的样子,都快急出汗了。 李瀟笑了笑,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急什么?”他淡淡地说道,“后厨人心不齐,这是大忌。我之前不动他,是想给他一个自己想明白的机会。既然他非要跳出来,把事情摆在檯面上,那正好。”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看透一切。 “有些人,不把他打疼了,打服了,他是不会长记性的。他想在交流会上挑战我?很好。” 李瀟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正愁最近有点平淡,他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就……陪他玩玩好了。” 他知道,这场所谓的“內部挑战”,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挑战。反而是他彻底收服整个后厨,推行自己理念的绝佳机会。 陈建国啊陈建国,你以为你找到了一个可以打败我的舞台,却不知道,你只是在为我搭一个更高、更华丽的台子罢了。 第130章 交流会上的「神来之笔」 一周后,省城名厨交流会在省宾馆最大的宴会厅里如期举行。 整个大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省城各大国营饭店、老字號酒楼的大厨们齐聚一堂,还有不少闻名而来的美食家、报社记者和相关单位的领导。这既是一场厨艺的切磋,也是一次行业的盛会。 宴会厅的一侧,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开放式厨房,灶火熊熊,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交响。 行政总厨陈建国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厨师服,显得意气风发。他站在灶台前,儼然是全场的中心。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今天我老陈献丑了!给大家带来一道我们鲁菜的传统大菜——扒烧整猪脸!”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话音刚落,两个学徒就抬上来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是一张处理得乾乾净净、硕大无比的猪脸。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上锅、煸炒、下料、烹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老派厨师的扎实功底。很快,一股浓郁的、带著酱香和肉香的霸道气味,瞬间瀰漫了整个大厅。 那味道,醇厚、浓烈,极具侵略性,一下子就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慾。 “好香啊!” “不愧是陈总厨,这功力,绝了!” 宾客们纷纷讚嘆。 很快,一盘色泽红亮、油光鋥亮、香气扑鼻的扒烧整猪脸就出锅了。陈建国又接连做了几道他的拿手好菜,锅塌豆腐盒、蜜汁山药……每一道都是浓油赤酱,香气四溢,引得在场眾人喝彩连连。 他得意地看了一眼坐在评委席不远处的李瀟,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传统、最厚重的味道,来反衬李瀟那些“清汤寡水”的菜是多么上不了台面。 终於,轮到李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大家都很好奇,这位声名鹊起、被省领导特聘的年轻顾问,会拿出什么样的菜餚来应对陈建国的“叫板”。 只见李瀟不紧不慢地走上灶台,他没有像陈建国那样带一大堆助手,身边只站著一个杨小军。 他要做的菜,食材也简单得令人髮指。 一个托盘里,只放著几颗最普通不过的大白菜心,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辅料。 “他要干什么?用大白菜做菜?” “这可是名厨交流会,他拿个大白菜上来,是不是太儿戏了?” 台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觉得李瀟这是在托大。 陈建国更是嘴角掛著一丝冷笑,等著看李瀟出丑。 李瀟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拿起一颗白菜心,手中的菜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开始在白菜上飞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只看到刀光闪烁,却听不到多少声音。不过片刻功夫,李瀟停下了手。 杨小军用一个装了清水的玻璃碗,小心翼翼地將那颗白菜心放了进去。 奇蹟发生了! 在清水的浮力下,那颗原本普普通通的白菜心,竟然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形態优美,巧夺天工! “天吶!这是刀工吗?这是艺术品吧!” “这刀法……简直神了!”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嘆声。光是这一手鬼斧神工的刀工,就已经镇住了在场大部分的厨师。 陈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接下来,李瀟开始製作汤底。他並没有用那些浓稠的鲍汁、高汤,而是端上来一锅清澈见底,仿佛白开水一样的清汤。 “这……这就是他的汤?” “开水煮白菜?他疯了吗?” 就在眾人大惑不解的时候,李瀟將那朵“白莲花”轻轻放入清汤中,盖上盖子,用文火慢慢煨煮。 几分钟后,他揭开了锅盖。 一股与之前陈建国那种霸道浓香截然不同的香气,悠悠地飘散开来。 那香味,不浓烈,不刺激,却清雅到了极致,纯粹到了极致。它不像炸弹,更像是一缕清风,一泓清泉,温柔地、不容抗拒地,涤盪著每个人的嗅觉。那是一种將无数种食材的“鲜”味,提纯、净化,最终返璞归真,达到巔峰的至鲜之味! 所有人都被这股清雅的鲜香所吸引,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 杨小军將煨煮好的白菜盛入一个白玉般的汤碗中,端到了评委席。 碗中,清汤如玉,白菜如花,几颗红色的枸杞点缀其间,宛如一件艺术品。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美食家,颤颤巍巍地拿起汤匙,先是舀了一勺清汤,送入口中。 汤一入口,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过了好几秒,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痴如醉的表情。 “这……这哪里是汤……这分明是琼浆玉液啊!”他激动地说道,“清而不寡,鲜而不俗!我品了一辈子的菜,从未喝过如此极致的清汤!” 他又夹起一片白菜花瓣,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 那白菜仿佛没有了形態,瞬间化作一股清甜的暖流,滑入喉咙,只留下满口的鲜甜和清香。 “妙!实在是妙!”老美食家激动得拍案叫绝,“化繁为简,返璞归真!这才是厨艺的最高境界啊!” 在场的所有名厨和美食家,在品尝过这道菜之后,无不被其极致的美味和其中蕴含的厨道哲理所折服。 这道看似简单的“玉脂白菜”,实则是国宴菜“开水白菜”的究极进化版。它考验的不是调味的复杂,而是对食材本味的极致理解和提纯。 李瀟用这道菜,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真正的顶级厨艺,不是用浓重的调料去覆盖和改造食材,而是用最高超的技巧,去尊重和升华食材本身的味道。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碗“玉脂白菜”,转向了站在灶台前,神情淡然的李瀟。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嘆服,甚至是朝圣般的光芒。 陈建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面前那几盘浓油赤酱的菜餚,再看看李瀟那道清雅绝伦的“玉脂白菜”,只觉得自己的菜,瞬间变得俗不可耐。 他引以为傲的功力,他信奉的厨艺理念,在李瀟这道返璞归真的菜品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甚至连一丝不甘和怨恨都生不出来。 他看著李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了头,满脸羞愧。 李瀟,用一道菜,再次证明了他宗师级的地位,也彻底击溃了陈建国最后的挑战之心。 第131章 省长夫人的邀请 名厨交流会结束了,但它带来的震撼,却在省城的餐饮圈里持续发酵。 李瀟那道“玉脂白菜”,成了所有厨师和美食家津津乐道的话题。一夜之间,李瀟的名字,几乎成了“厨神”的代名词。 后厨里,陈建国和那几个老师傅,再见到李瀟时,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惭愧。尤其是陈建国,他主动找到了李瀟,当著所有人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顾问,我……我老陈,服了!是心服口服!以前是我坐井观天,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李瀟並没有为难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陈总厨,厨艺之道,学无止境,我们共勉。” 一番话,既给了陈建国台阶下,也彰显了自己的气度。自此,省宾馆后厨,再也没有了任何不和谐的声音,李瀟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这天下午,李瀟正在办公室里研究新的菜单,宾馆的王经理一脸激动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拿著一个精致的保温盒。 “李顾问!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王经理满脸红光,激动得说话都有点结巴。 “王经理,坐下慢慢说,出什么事了?”李瀟给他倒了杯水。 王经理喝了口水,总算平復了一下心情,他把那个保温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李顾问,您知道这是谁派人送来的吗?” “谁?” “省长夫人!”王经理的声音都在发颤,“今天上午,省长夫人的秘书亲自到我办公室,说夫人对您在交流会上做的那道『玉脂白菜』,是讚不绝口,念念不忘啊!” 李瀟心里一动,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著。 王经理继续说道:“秘书说,省长夫人这些年,一直有个老毛病,就是肠胃不太好,消化弱,吃什么都没胃口,人也消瘦得厉害。省里最好的医生都看遍了,各种名贵药材也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那天吃了您的菜,回去之后,竟然难得地感觉肠胃舒坦,晚上还多吃了半碗饭呢!” 说到这里,王经理激动地一拍大腿:“所以,夫人今天特意让秘书来传话,想……想邀请您去她家里,专门为她调理一段时间的膳食!” 王经理看著李瀟,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李顾问,这可是省长家啊!能被省长夫人点名请去做私厨,这是多大的荣耀!咱们省宾馆开业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李瀟的內心,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激动得多。 他的脑海里,瞬间响起了冯老对他说过的话。 “正面走不通的大路,不妨试试侧翼突破的小路。有时候,抓住一个关键的人,比面对一千个一万个普通人,更有用。” 省长夫人! 这不就是冯老口中那条“小路”的入口吗? 刘一刀能动用教育厅的关係,下发“红头文件”,靠的是他供销社系统的权力和人脉。而自己,如果能得到省长,甚至是省长夫人的支持,那刘一刀的那些手段,还算得了什么?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李瀟瞬间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展示厨艺的机会,更是他为“营养早餐计划”爭取更高层面支持的绝佳契机!是他打破僵局,反败为胜的关键一步! “夫人还说什么了?”李瀟强压住內心的波澜,平静地问道。 “哦,对了!”王经理一拍脑袋,指著桌上的保温盒,“秘书说,夫人知道您工作忙,怕您不答应。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是她亲手做的几样小点心,让您尝尝。还说,待遇方面,您儘管开口,绝不会亏待您。” 李瀟打开保温盒,里面是几块做得十分精致的绿豆糕和芸豆卷,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他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入口中。糕点细腻,甜度適中,但李-瀟的舌头何其敏锐,他能尝出来,这糕点为了追求细腻的口感,用油不少,而且绿豆性凉,对於肠胃本就虚弱的人来说,吃多了反而会增加负担。 看来,省长夫人的肠胃问题,和她日常的饮食习惯有很大关係。 李瀟的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调理方案。 “王经理,”李瀟放下糕点,看著王经理,认真地说道,“请您转告夫人的秘书。夫人的心意我领了,这糕点很好吃。至於去府上调理膳食的事情,这不是钱的问题。能为领导排忧解难,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您说,您说!”王经理赶紧凑上前。 “我需要先和夫人见一面,详细了解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生活习惯和口味偏好。做菜如同看病,要对症下药,不能盲目。只有这样,我才能为她量身定製最合適的食疗方案。”李瀟用一种非常专业的口吻说道。 王经理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李顾问您说得太对了!专业!就是专业!我马上就去回话!” 看著王经理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李瀟缓缓地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著,目光深邃。 刘一刀,你以为你用一份文件就能將死我? 你没想到吧,我即將要走的,是一条你连想都不敢想的路。 棋局,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而这一次,执子的人,是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省委大院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第132章 家宴上的「食医同源」 第二天傍晚,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准时停在了省宾馆的门口。 省长夫人的秘书亲自下车,为李瀟打开了车门。 “李师傅,让您久等了,我们走吧。”秘书的態度十分客气。 李瀟点点头,提著一个他自己准备的食盒,坐进了车里。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向省委大院深处,最终在一栋雅致的两层小楼前停下。这里没有想像中的戒备森严,反而像个安静的学者居所,院子里种著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 省长夫人,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气质温婉、但面色略带憔悴的女士,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你就是李瀟师傅吧?快请进,快请进!”她热情地招呼著,完全没有官太太的架子。 “夫人您好,叫我小李就行。”李瀟微笑著,不卑不亢。 进入客厅,李瀟才发现,省长並不在家,似乎是还在开会。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直接面对省长,压力还是太大了,先从夫人这里打开突破口,是最好的选择。 “小李师傅,快坐。听我们家老张说,你做的菜,简直是艺术品。我这个老婆子,今天可要沾光了。”夫人笑著给他倒茶。 李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將带来的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粥。 粥的顏色是淡淡的米白色,上面撒了几颗红色的枸杞和翠绿的葱花,一股清淡而温暖的香气,悠悠地散发出来。 “夫人,我知道您肠胃不適,晚饭不宜吃得太油腻复杂。”李瀟將粥碗推到夫人面前,“这是我特意为您熬的『山药茯苓养胃粥』。您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夫人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李瀟会像其他厨师一样,先是大谈理论,再是开出各种复杂的菜单。没想到,他一上来,就直接端出了一碗粥。 她將信將疑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粥熬得极为软糯,几乎不用咀嚼,就顺著喉咙滑了下去。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意,瞬间从胃里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味道,清淡,却不寡淡。山药的软糯、茯苓的清香和小米本身的甘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身心都放鬆下来的舒適味道。 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这些年,她的胃就像一块顽石,吃什么都觉得堵得慌,没胃口。可这碗粥,却像一股暖流,温柔地包裹著她的胃,让她感到了久违的飢饿感。 “好……好舒服啊……”夫人忍不住又吃了一大口,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李瀟看著她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底。他知道,自己的【食医同源】技能,起作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技能,能让他通过观察和简单的询问,大致判断出一个人的体质和內在的癥结。在李瀟看来,省长夫人並非有什么器质性的病变,更多的是因为思虑过度、饮食不当造成的脾胃虚弱,气血不和。 对付这种“心病”,用猛药反而会伤身,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最平和的食物,慢慢地“养”。 “小李师傅,你这粥里……放了什么神丹妙药?怎么我一吃下去,这胃里就暖洋洋的,这么多年都没这么舒坦过。”夫人好奇地问道。 李瀟笑了笑,开始了他准备好的说辞:“夫人,这粥里没什么神奇的东西,就是最普通的铁棍山药、茯苓粉和我们合作社自己种的小米。只不过,熬粥的火候、时间,还有各种食材的配比,稍微讲究一点。”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专业的口吻继续说道:“其实,在我们厨师看来,做菜和中医看病,道理是相通的,都讲究『食医同源』。每一种食材,都有它自己的『性』。比如山药健脾益胃,茯苓寧心安神,小米和胃温中。把它们搭配在一起,用合適的烹飪方法,就能发挥出调理身体的功效。”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食疗是个系统工程,需要根据您身体状况的变化,隨时调整菜单。我刚才来的路上,已经为您初步擬定了一份为期一周的食疗方案,您看看。” 说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上面清晰地写著未来七天,每一餐的详细安排。从早上的“红枣莲子羹”,到中午的“清蒸鱸鱼”,再到晚上的“冬瓜排骨汤”,每一道菜都標註了其主要的食材和简单的功效。菜式丰富,搭配合理,而且看起来都十分清淡,引人食慾。 省长夫人看著这份详尽又专业的菜单,再看看眼前这个沉稳自信的年轻人,心中的信任感又增加了几分。 她感觉,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找对人了。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个厨艺高超的厨子,更像是一位懂得用食物来治病的“食医”。 “好,好啊!”夫人越看越满意,“小李师傅,你真是太有心了!那就按你这个方案来!这一个星期,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李瀟谦虚地回答。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贏得了省长夫人最关键的信任。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小孩子哭闹的声音,还夹杂著一个保姆无奈的劝哄声。 “小少爷,您就吃一口吧,就一口……” “不吃!不吃!拿走!我不要吃!” 省长夫人听到这声音,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她嘆了口气,对李瀟苦笑道:“让你见笑了,是我那个小孙子。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肯好好吃饭,一天到晚什么都吃不下,愁死人了。” 第133章 省长家的「秘密」 听到楼上的哭闹声,省长夫人脸上的愁云更重了。她放下手里的粥碗,歉意地对李瀟说:“小李师傅,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夫人言重了。”李瀟顺著话头,关切地问道,“是小少爷不舒服吗?” “哎,別提了。”夫人嘆了口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这孩子叫东东,今年五岁了。从小就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最近这半年,更是变本加厉,几乎看见饭就摇头,一顿饭餵一两个小时,也吃不进去几口。你看他瘦的,跟个小鸡仔似的,脸色也总是白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我们带他去省里最好的儿童医院检查了,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说是消化功能弱,给开了些健胃消食的药,可吃下去一点用都没有。” 她说著,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助,“他爷爷工作忙,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我们老两口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你说这孩子不吃饭,哪来的精神头?哪能长得好身体?” 李瀟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挑食、厌食、体质孱弱、营养不良…… 这些词汇,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正在推行的“营养早餐计划”,联想到了那些因为吃不饱、吃不好而面黄肌瘦的孩子们。 眼前的东东,不就是这些孩子的一个缩影吗?只不过,他不是因为没得吃,而是因为不想吃。 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个舞台!一个可以直接向省长展示自己“营养餐”理念和【食医同源】能力的绝佳机会! 如果能把省长孙子的厌食症给调理好,那说服力,可比一百份数据报告、一千个家长的口碑,都要来得更直接、更震撼! 想到这里,李瀟的心臟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楼上的保姆抱著一个瘦瘦小小、脸色苍白的小男孩走了下来。小男孩还在不停地挣扎,小脸上掛著泪珠,嘴里嘟囔著“不吃,我不要吃饭”。 他就是东东。 李瀟的目光落在了东东身上。只见他身形瘦小,头髮有些发黄,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典型的脾胃虚弱、营养吸收不良的症状。 “奶奶,我不要吃饭。”东东看到省长夫人,委屈地把头埋进了保姆的怀里。 “好好好,不吃,我们不吃。”夫人连忙心疼地哄著,然后无奈地对保姆挥了挥手,“带他去玩吧。” 看著孙子那可怜的样子,夫人的眼圈都有点红了。 李瀟知道,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夫人身边,用一种沉稳而自信的语气开口了。 “夫人,恕我冒昧。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小少爷的情况,他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长期饮食不当,导致脾胃失和,运化功能减弱,从而產生了厌食。这种情况,光靠药物,效果是有限的,关键还是要从『食』上入手,进行调理。” 夫人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著他:“食疗?小李师傅,你的意思是,你能治好东东的厌食?”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敢相信的期待。 李瀟没有把话说满,但他眼神里的自信却足以感染任何人。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能治好,但我愿意尝试一下。我想通过调整膳食结构,用一些既有营养又容易消化的食材,为小少爷做几顿饭。或许,能打开他的胃口,慢慢改善他的体质。” 他看著夫人,真诚地说道:“夫人,孩子不吃饭,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的身体『不能』吃。我们要做的是帮助他的身体恢復功能,让他重新感受到食物的美好和吃饭的乐趣,而不是强迫他进食。” 这番话,仿佛说到了夫人的心坎里。这些天,他们全家人想尽了办法,威逼利诱,连哄带骗,可孩子就是不吃,他们都快绝望了。李瀟这句“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让她茅塞顿开。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轻轻,但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沉稳,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可是……东东他现在什么都吃不进去,连看到牛奶都摇头……”夫人还是有些犹豫,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夫人,您相信我一次。”李瀟的语气不容置疑,“您什么都不用做,就把小少爷交给我。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他的情况没有任何改善,我绝不再提此事。” 看著李瀟坚定的眼神,再想想孙子那日渐消瘦的身体,夫人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那一线希望战胜了所有的疑虑。 “好!”她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小李师傅,那就……拜託你了!只要你能让东东好好吃饭,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只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毕竟,连省里最好的儿科专家都束手无策,一个厨子,又能有多大本事呢? 李瀟看出了她的半信半疑,但他並不在意。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事实面前都是苍白的。 他要做的,就是用事实,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相信的“奇蹟”。 他微笑著对夫人说:“夫人,那我现在可以去厨房看看吗?我需要了解一下家里的食材,为小少爷准备明天的第一餐。”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夫人立刻叫来保姆,“小张,快带李师傅去厨房,厨房里所有的东西,李师傅都可以隨便用!需要什么,你马上去採购!” 李瀟点点头,跟著保姆走向了厨房。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进入这场顶级博弈的入场券。而他的第一张王牌,就是即將为省长孙子量身定做的,那一碗特殊的“药膳”。 第134章 一碗麵糊的「奇蹟」 第二天中午,省长家的厨房里。 李瀟繫著围裙,神情专注地站在灶台前。他面前摆放著几样最普通的食材:一小块鲜嫩的鸡胸肉,半根胡萝卜,几颗青菜,一小段山药,还有一碗用精面和好的麵糊。 保姆小张和另一个厨师,都好奇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位被夫人寄予厚望的“李师傅”,到底要弄出什么神仙菜餚来。 在他们看来,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像是要做最普通的疙瘩汤。就凭这个,能让那位挑食到了极点的小祖宗开口吃饭?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瀟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先是將鸡胸肉、胡萝卜、青菜叶和去了皮的山药,分別用刀剁成了比米粒还要细小的蓉泥。他的刀工快得让人眼花繚乱,案板上只听见一阵“篤篤篤”的密集声响,不过片刻,几样食材就变成了顏色各异、细腻无比的泥状。 接著,他起锅烧水,水开后,並没有直接下麵糊,而是用一个极小的勺子,將那碗细腻的麵糊,一滴一滴地,均匀地“滴”入滚水中。 麵糊遇热,瞬间凝固成一个个比珍珠还小的麵疙瘩,在水中翻滚,煞是好看。 这一手,看得旁边那位正经厨师出身的师傅都愣住了。这哪里是做疙瘩汤,这分明是做“珍珠汤”的手法,对火候和手法要求极高,稍有不慎,麵疙瘩就会黏连成一坨。 麵疙瘩煮到八成熟,李瀟將其捞出,沥乾水分。 然后,他另起一锅,锅底只放了半滴香油,用小火將之前剁好的各种蔬菜肉泥,依次下锅,轻轻地翻炒。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不是在炒菜,而是在呵护一件珍宝。 在翻炒的过程中,他往锅里加入了几滴他自己用多种菌菇和鸡骨熬製、並用系统提纯过的【高汤精粹】。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的鲜香,瞬间从锅里升腾而起! 那味道,不油腻,不浓重,就是纯粹的、天然的、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慾的鲜美! 保姆小张和那个厨师都忍不住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气地叫了起来。他们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最后,李瀟將煮好的珍珠麵疙瘩倒入锅中,与五彩的蔬菜肉泥混合,再加入少量温水,用最小的火,慢慢地“煨”,直到汤汁变得微微浓稠,所有的食材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在这个过程中,李瀟悄然在心中默念,动用了【食气蕴养】的能力。 一缕微不可见的、温暖的“食气”,缓缓地融入了这碗麵糊之中。 终於,一碗色彩斑斕、香气诱人的“五彩蔬菜肉泥麵糊”出锅了。 这碗麵糊,红的是胡萝卜,绿的是青菜,白的是山药和鸡肉,黄的是麵疙瘩,看起来就像一碗漂亮的宝石,让人赏心悦目。 “好了。”李瀟將麵糊盛在一个精致的小碗里,递给保姆小张,“端上去吧。记住,不要劝,不要哄,就把碗放在他面前,告诉他,这是李叔叔专门为他做的『彩虹宝石汤』,看他自己想不想吃。” 小张半信半疑地接过碗,心里直打鼓。就这么一碗烂糊糊的东西,能行吗? 楼上,儿童房里。 东东正撅著小嘴,坐在地毯上生闷气。午饭时间到了,他一想到那些饭菜,就觉得胃里难受。 保姆小-张端著碗走了进来。 “东东,你看,这是李叔叔给你做的『彩虹宝石汤』哦,闻闻香不香?” 东东本来想跟往常一样,把头扭到一边,大声喊“不吃”。 可是,一股他从来没有闻过的、特別好闻的香味,却霸道地钻进了他的小鼻子里。 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小碗。 碗里的东西五顏六色的,看起来確实挺像故事书里的“宝石”。 他的小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叫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点饿了。 “我就……我就闻一下。”东东小声地说。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凑到碗边,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哇,好香啊! 他看著碗里那些细小的、五顏六色的“宝石”,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勺子边缘。 一股淡淡的、清甜鲜美的味道,瞬间在他的舌尖上化开。 好吃! 这个念头,一下子占据了他小小的脑袋。 他抬起头,看著保姆,小声地问:“阿姨,我……可以吃一口吗?” 保姆小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祖宗竟然主动要求吃饭了!她激动得差点把碗都打翻了,连忙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小心翼翼地餵到东东嘴边。 东东张开小嘴,吃了下去。 麵糊入口即化,细腻顺滑,根本不需要咀嚼。那股极致的鲜美味道,混合著各种蔬菜的清甜和肉的醇香,温柔地包裹著他的味蕾。更神奇的是,他感觉一股暖洋洋的气流,顺著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整个小肚子都变得暖烘烘的,特別舒服。 “好吃!”他眼睛一亮,主动张开了嘴,“阿姨,我还要!” 就这样,一口,又一口。 那个平时餵饭比登天还难的小祖宗,今天竟然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鸟,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一小碗麵糊,很快就见了底。 东东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摸了摸自己暖暖的小肚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满足的笑容。他的小脸蛋,似乎都因为这碗热乎乎的麵糊,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楼梯口,省长夫人一直悄悄地躲在那里,紧张地看著这一切。 当她看到孙子竟然主动开口吃饭,並且把一整碗都吃完的时候,她激动地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差点流下来。 奇蹟!这简直是奇蹟! 省里最好的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竟然被这个年轻的厨师,用一碗看似普通的麵糊,给解决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快步走进房间,一把抱住东东。 “我的乖孙,你终於肯吃饭了!奶奶的心肝宝贝!”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不知何时也走上楼来的李瀟,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感激和敬佩。 她拉著李瀟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谢谢你……小李师傅,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一刻,她对李-瀟的信任和认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她知道,自己请来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厨师,而是一位真正的“神医”! 李瀟微笑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省长家的地位,已经彻底稳固。而他的“营养早餐计划”,也迎来了一位最最重量级的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