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途》 第一章 反诈突袭,暗巷藏枪 我叫何小凡,实打实的胆小鬼——真要让我开火,手都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两个月前,长安市永定区。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抓捕,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死死缠住我。 当天上午,警方攥紧初步铁证,犯罪团伙的窝点坐標被钉死在屏幕上。 不久后,多部门审批落地,指挥中心统一调度,刑侦大队牵头,网警、治安警力协同,行动指令正式下达。 寒风跟刀子似的刮脸。 永定分局刑侦大队长李敏立在风里,四十出头的年纪,深麦色的脸是常年外勤晒出来的糙,额角一道浅疤斜斜划过眉骨,是旧案留的印。利落的短髮掺著霜白,藏青作训服从领口到裤脚扣得严实,左胸两槓三星的警衔蹭著冷风发亮,臂章上**“长安公安”**四个大字被吹得微微贴臂。裤脚死死扎进作训靴,腕间磨旧的战术表錶盘蒙著层薄灰,指节粗糲结著厚茧,指腹蹭过枪套时带著惯常的力道。他目光沉得像鹰,扫过四周时连风都似顿了顿,说话声低而硬,喊指令时字字砸在地上,连尾音都裹著冷硬的果决。 “放心老李,后台证据全锁死,他们抠烂键盘也刪不掉!” 网警周晓峰的声音从指挥车旁钻出来,四十来岁,半框黑框镜滑在鼻尖,镜片后眼纹挤成褶,眸光却亮得灼人。指尖沾著洗不净的键盘灰,指腹磨出一层薄茧,两槓一星的警衔缀在轻便作训服肩上,怀里揣著的迷你笔记本还亮著屏。他蹲在车边,脊背微弓,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只剩残影,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菸蒂蹭著唇角,冷不丁抬眼撂话,声音哑却稳,半点慌色都无。 李敏喉间低应一声,摸出对讲机的指节泛白,沉喝:“开始行动。” 周晓峰这才摸出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烟,瞟了眼缩在李敏身后的何小凡,轻轻嘆口气,烟圈吐在冷风里:“小何,里面有几组核心数据,进去第一时间复製,听见没?” 何小凡被这声喊得一哆嗦,肩膀猛地缩了下,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慌,眼神飘来飘去,攥著u盘的手沁出冷汗:“老师,我、我真能行?” “臭小子!就一群搞诈骗的,没什么硬茬,紧张什么!”周晓峰吸了口烟,菸蒂捏在指间,刚要开口,就被何小凡慌忙打断。 “我知道老师!保证完成任务!”零零后的小伙子梗著脖子,不想听老生常谈,脚步却还是虚浮。 周晓峰望著他匆匆扎进人群的背影,苦笑摇头,指尖又落回键盘,屏幕上的代码滚得更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產业园內,百十来平的办公室里,诈骗团伙的人忙得满头大汗,空气里飘著泡麵味和烟味。 “我去兄弟,逮著条大鱼!出手就是五万,纯肥羊!”二十来岁的刘洋凑到同事耳边,眼睛黏在屏幕上,嘴角咧到耳根,模样猥琐,手指还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生怕跑了似的。 “算什么,我昨天遇著个抠门,聊半天就转十块,还得我垫话费!”三十多岁的罗永秀声音暴躁,长相却清秀,指尖狠狠戳著屏幕,指节泛白,恨不得把屏幕戳穿。 “等会儿跟经理说,给这大鱼抬抬额度,有钱人的钱,不赚白不赚!”刘洋搓著手,一脸得意。 “切,等著,今天我必出大单,压你一头!”罗永秀撇撇嘴,手上的动作更急。 正吵著,吴俊杰从经理办公室出来,攥著档案袋,满面红光地拍桌,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晃:“都静一静!好消息——本月业绩破20万了!大老板赏的,涨薪!忙完这几天,提前放假过年!” 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刘洋吹了声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喊“老板大气”,掌声乱鬨鬨的。 可掌声刚起,门口突然炸响一声厉喝,震得玻璃嗡嗡响:“不许动!警察办案!全部蹲下,手放头上,不准碰任何东西!” 十几个警员瞬间衝进来,动作乾脆,封出口、控人员,一气呵成,冰冷的警械泛著寒光,脚步声砸在地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小凡攥著发烫的u盘,指尖的冷汗浸潮了接口,跟著两名刑侦队员衝进经理办公室,脚下一绊,膝盖狠狠撞在桌腿上,“哐当”一声,疼得他齜牙咧嘴,却不敢喊。指尖哆嗦著连输三次密码,才终於敲对,滑鼠点下复製时,手还在抖,眼睛瞟著门口,生怕有人衝进来。 另一边,李敏带著人控制嫌疑人,动作快准狠,反手扣腕、压肩、上銬,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被控制的人挣扎,就被他狠狠按在桌上,冷喝一声“老实点”,威慑力十足。 五六分钟后,何小凡盯著屏幕上的隱藏文件夹,瞳孔骤缩,猛地起身大喊:“李队,不好!这里有地下室,他们藏了管制器械!” 喊声未落,“砰——!” 一声响动在狭窄的办公室里炸开,震得何小凡耳朵里只剩尖锐的耳鸣,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李敏反应极快,瞬间挡在何小凡身前,快步朝他衝来,脚步沉稳,目光扫过四周,寻找异动来源。 一名警官踉蹌著躲到柜子后,手臂受创,警服被染红,他死死咬著牙,额头布满冷汗,浑身剧烈颤抖,却还是坚守岗位。 办公室里另一名警员立刻做出应对,声响在楼道里迴荡,刺耳得很。 被看押的嫌疑人听到动静,瞬间炸了锅,尖叫著挣扎,有人试图反抗,看押警官见状,立刻厉声制止:“都老实点!再动立刻採取措施!赶紧往车上带!” 何小凡这才回过神,立刻猫腰躲到门后,后背死死贴住冰凉的门板,心臟狂跳,快要撞碎肋骨,裤腿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从门缝里瞟去,闹事的人缩在书桌后,场面十分危险。 李敏衝到他身边,眉头猛拧成疙瘩,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何小凡耳边:“里面什么情况?” “李队,资料显示地下室就一个通道!”何小凡脸色惨白,声音发颤,舌头都打卷,“他们不只是诈骗,还涉及严重违法活动,私藏了大量违禁物品!” 李敏眼神一凛,攥紧对讲机低吼:“呼叫总部!请求支援,113团伙突发状况,涉嫌严重违法,现场有警员受伤!” “李队,地下室里还有十几个人!”何小凡猛地反应过来,又冲回办公桌前,手指飞快滑动滑鼠,“我刚在监控里看到的,全是携带危险工具的人!” 李敏立刻指挥,几名警员紧盯异动方位,两人弯腰扶著受伤的同事,快步往外冲,动作轻而快,生怕碰扯到伤口。 “老李,里面怎么样?我那宝贝徒弟没事吧!”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周晓峰焦急的声音,他刚接收完何小凡传来的部分资料,心瞬间揪起来。 “你那徒弟机灵著呢!刑侦队一个兄弟受伤了!”李敏语气难掩焦急,脚步却没停,依旧盯著前方。 “你这老东西看好他!”周晓峰的声音里带著火气,又藏著担忧,“赶紧滚上车来看资料,我刚破解了一部分他们的交易记录!” “哈哈,老周,平时天天吐槽徒弟,这才出点事就急眼了?”治安部队长赵刚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四十出头,身形敦实,肩宽背厚,短髮上沾著冷风,眉骨微凸,眼神沉稳有锋芒。两槓两星的警衔整整齐齐,作训服穿得一丝不苟,警械带绕在腰间,手掌宽厚,虎口结著厚茧,嗓门粗却乾脆,透著一股稳劲。 周晓峰瞟了眼身旁的赵刚,语气无奈:“少废话!赶紧盯著现场,別让嫌疑人串供!” 赵刚笑了声,拉开警车车门,重重嘆口气,迈步朝前车走去,嘴里不忘叮嘱警员:“把人看好了,嘴严点,別让他们瞎嘀咕!” 这边,何小凡飞速操作完电脑,朝李敏大喊:“李队!我攻破了备用监控,关键信息全匯总了!” 李敏扫了眼室內的对峙,跟身旁警员对视一眼,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继续紧盯,他则快步上前。 何小凡指著屏幕,面色凝重,语速飞快:“监控显示,地下室高约七米,两层楼那么高,面积160平,就一个进出通道,没隔间。里面15名涉案人员,还挟持了两名人质,持有多类危险器械,情况十分危急!” “消息传给你老师了?”李敏沉声问,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地下室布局,指尖轻叩桌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何小凡用力点头,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的凉意直透心底,刚才的声响还在耳朵里迴响。 “李队,资料同步了,但他们动手后,把实时监控全销毁了,现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何小凡合上笔记本电脑,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满是懊恼,恨自己慢了一步。 “你做得够好了,先回车上去。”李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安抚,“这里交给我们,你回去配合你老师,加急查里面人的背景底档,越快越好!里面有人质,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 何小凡闻声点头,脚步踉蹌地往外走,冷风颳在脸上,火辣辣的,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指挥车旁,周晓峰望著远处奔来的何小凡,对著对讲机交代完,就朝他招手:“赶紧的,上车!” “师傅,我刚初步查了,里面被扣著个女记者,挺有名的,百万粉丝,专门追反诈案件的。”何小凡扶著车门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连贯,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动作够快,臭小子。”周晓峰看著他汗湿的额发,贴在额角,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又带著点心疼,“赶紧上车,陪为师深挖底档,把这群杂碎的老底全刨出来!” 何小凡点点头,慌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关上门的瞬间,才敢稍稍鬆口气,却还是心有余悸。 半小时后,何小凡和周晓峰同时长舒一口气,电脑屏幕上,一沓关键信息整整齐齐列著。地下室里始终静得反常,静得令人心悸,先前几名试图靠近通道的警员,刚探出头,就被对方的动静逼了回来,痕跡十分明显。 而这半小时里,李敏的支援也陆续赶到,特警、救护车、谈判组,一辆辆车子停在產业园外,警力把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封锁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別想飞出去,警灯闪烁,红蓝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气氛压抑到极点。 核心信息清晰如刀: 主犯胡明轩,本次电信诈骗案幕后老板,行事狠辣,手下十几名核心成员均携带危险工具,涉嫌多起重大诈骗案件; 吴丹恆,刚从境外回国,行事极端,不计后果,情绪极易失控; 人质刘思瑜,18岁女记者,百万粉丝,专盯反诈案件,这次是因为粉丝被骗十几万,她在本市暗访,不慎暴露行踪,被抓; 另名人质刘东,就是那名被骗粉丝,执意跟著刘思瑜討说法,结果一同被挟持,嚇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胆大包天,没点分寸就敢瞎闯!”周晓峰一掌拍在电脑桌上,震得键盘轻轻颤动,目光扫向何小凡,带著几分无奈,他是真怕这徒弟也犯这种愣。 何小凡瘪了瘪嘴,满心委屈——换做是他,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冒进,心里暗忖:这姑娘是真虎,命都不要了? “好了老周,你徒弟的性子你还不清楚?他哪有这闯劲。”李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连忙打圆场,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凝重得像块石头,“现在当务之急是谈判,不能再拖了,里面的人质隨时有危险,拖得越久,越被动!” “谈判组支援批了,人已经到了,就在车旁。”周晓峰嘆口气,转头看向何小凡,眼神里带著期许,又藏著担忧,手指敲了敲他的胳膊,“臭小子,跟谈判组下去,你懂技术,万一里面有电子设备要破解,你能搭把手,也趁机锻炼锻炼,別总当缩头乌龟。” “师傅?他们有危险工具啊!下去太危险了!”何小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周晓峰,声音越说越小,腿肚子开始发软,手都攥紧了衣角。 “有危险怎么了,想当年你师傅我执行任务,比这危险十倍的情况都遇过……”周晓峰眼睛一瞪,正要开口,就被李敏急促的声音打断。 “老周,少说废话,任务要紧!时间不等人!” “小何別怕。”李敏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语气稍缓,带著安抚,“我们所有人都在后面给你支援,谈判组的陈专家经验丰富,身经百战,你跟著他,只负责技术,注意安全就行,不用你扛事。” 何小凡咬著唇,满心委屈又无奈,眼眶都有点红,却还是点点头,推门下了车。 车旁,一名身形挺拔的男子正立在那里,正是市公安局资深谈判专家陈敬言。他身著黑色战术便服,肩背宽阔如盾,寸头剪得利落,眉峰锋利,下頜线绷得紧实,左眉骨一道浅疤斜斜划过,更添几分悍气。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四周时,没人敢与他对视,不笑时自带慑人的气场。他说话声音洪亮有穿透力,吐字清晰,每一句都透著掌控力,站姿笔挺如松,双手背在身后,稳如泰山,周身的沉稳气息,让人心安。 何小凡定了定神,攥紧衣角,快步跟上陈敬言,两人跟著李敏,一路回到先前的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书架被移开,后方赫然藏著一条黑暗的通道——高约两米,宽一米二,黑黢黢的望不见尽头,冷颼颼的风从里面窜出来,裹著潮湿的霉味、淡淡的火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寒而慄,后背发凉。 陈敬言走到通道路口,脚步顿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朝著通道下方喊去,穿透力震得通道壁微微发颤,语气里带著安抚,又不失沉稳:“里面的人,我是长安市公安局谈判专家陈敬言。快过年了,谁都想平平安安回家过年,和气生財,咱们好好谈,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他顿了顿,又喊:“你们的底细我们都摸清了,出来混都不容易,有话好好说,別抱著极端的念头,不值得。你们的家人还在等你们回家过年,別让他们担心。” 说著,陈敬言抬脚朝通道下方走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实,何小凡紧隨其后,手心早已沁满冷汗,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里面的人,通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噠噠”的,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陈敬言一边走,一边不停念叨著歹徒们的家庭情况、老家信息,试图用亲情软化对方,声音不疾不徐,透著真诚;而通道上方的李敏,正紧盯著监听设备,眉头紧锁,眼睛一眨不眨,耳朵贴在设备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指节攥著对讲机,隨时准备下达指令。 通道幽深狭窄,脚下的水泥台阶坑洼不平,满是灰尘和蛛网,何小凡的脚踢到石子,嚇得他一哆嗦,陈敬言回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才稍稍定神。走了约莫一分钟,终於抵达地下室。 刚踏入地下室的瞬间,何小凡瞳孔骤缩,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两名涉案人员正守在通道出口,面色阴鷙,眼神冰冷,手中持有危险器械,直对著门口,死死锁定他和陈敬言,其中一人还持有可疑装置,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何小凡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腿肚子直打颤。 他在心里把周晓峰骂了千百遍: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坑徒弟的师傅!这都什么要命的情况?这下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悬了! “哈哈哈哈,这位警官说得在理。” 一个温和的笑声突然在地下室里响起,打破了死寂的氛围,胡明轩缓步从阴影里走了过来,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半点不见慌乱,仿佛胜券在握,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脚步慢悠悠的。 “这年头討生活不容易,其实我们这帮兄弟,也想做个本本分分的合法公民啊,谁愿意整天提心弔胆,东躲西藏的。” 他中等个头,身形偏胖,肚腩微隆,圆脸上堆著笑纹,看著活脱脱一个和气生財的生意人,半点都不像手上沾著黑料的犯罪团伙头目。皮肤偏白,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鬢角已染了几分斑白,眉眼温和,笑起来眼睛眯成弯月,亲和力十足。身上穿著一件挺括的黑色休閒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手腕上戴著一块低调的金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微光,手指上的玉扳指油润发亮。他说话时语气温和,语速不疾不徐,像拉家常一般,却字字都藏著不容置喙的掌控力,笑的时候爱抬手虚拍对方的肩膀,余光却总在暗中扫视四周,眼底深处藏著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狠戾——哪怕说著软话、身陷重围,脸上的笑意也从未散去,只是那笑,没到眼底。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警察不讲规矩,上来就动手,不分青红皂白,让我一个兄弟出事了。”胡明轩话锋陡然一转,笑容依旧掛在脸上,手指却冷冷指向角落,“我们现在人人自危,被逼到这份上,有些事情,怕是难免会做得不理智,你说对吧,警官?”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著点委屈,却带著明显的威胁,像一把裹著棉花的刀,看著柔软,实则锋利,一不留神就会见血。 “跟他们废什么话!別假惺惺的!” 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毒蛇吐信,吴丹恆面色阴鷙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眼神冷戾如蛇,死死盯著陈敬言,周身透著刺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慄。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器械对著人质的脑袋,刘思瑜脸色惨白,却还是咬著牙,不肯低头,刘东则嚇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句话:先放我们外面被抓的人出去,再派三辆车过来,加满油,车钥匙放门口。让外面的警察全部退离警戒区,给我们让开一条路。”吴丹恆的声音低沉沙哑,语气极致冷漠,惜字如金,每一句话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否则,我数三声,立刻让人质陷入危险!第一声——” 吴丹恆身形偏瘦高挑,面色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常年不见阳光,眼窝深陷,眉骨突出,看人时眼尾微微上挑,透著骨子里的算计与阴狠。薄唇紧抿,没有半分笑意,鼻樑细挺却显得格外刻薄,颧骨微凸,脸上没什么肉,下頜线锋利冷硬。他的手指扣在器械上,微微用力,死死对著人质,丝毫没有鬆动。 地下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而我並不知道,这一天,只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第二章 困局之下,暗室交锋 书架移开的瞬间,冷霉味裹著铁锈般的异样气息劈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酸,忍不住蹙眉屏息。 狭长通道里,隔几米悬著盏昏黄白炽灯,垂落的电线在穿堂风里晃悠,灯光堪堪撕开眼前数米,更深处的浓黑像化不开的墨,吞掉了所有声响。水泥台阶被磨得坑洼光滑,暗褐色痕跡渗进缝隙,结成硬痂,边角还留著常年拖货的刮痕,踩上去“吱呀”一声,脆生生的,在死寂里格外刺耳。电流“滋滋”作响,远处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十几道陌生的气息从黑暗里漫出来,沉甸甸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滯涩,每一口都像吸著冰碴子。 何小凡攥紧手电跟在陈敬言身后,光柱死死贴地扫过那些痕跡,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手电外壳,连大气都不敢喘,喉结上下滚动,咽下的唾沫都带著凉意。 “陈谈判员,你身后这小朋友倒是胆小。”吴丹恆靠在斑驳的墙面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手边物件,阴惻惻的目光像黏虫似的贴在何小凡身上,眼底藏著戏謔的满意,“別害怕,小同志,我们只是做点『正当生意』。” 胡明轩立刻接话,脸上笑意不减,眼角的笑纹堆得虚偽,眼底却没半点温度:“这才见得到诚意。我们真心想谈,自然得留位『未来人才』作保障,大家都安心。” 陈敬言斜瞥了眼身后浑身发僵的何小凡,语气漫著几分无奈,目光却飞快扫过地下室四周——墙角堆著纸箱,地面散落著零星杂物,最终钉在远处的两名人质身上,瞳孔微缩。 刘思瑜的长髮被扯得散乱,几缕湿发黏在鬢角,混著汗渍和灰尘,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长白皙。身上的衬衫被扯出几道碎缝,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有轻微磕碰痕跡,是刚经歷过激烈反抗的证明。可那凌乱的衣料偏偏勾勒出她挺拔的肩背,松垮的领口泄出一点锁骨的弧度,竟透著种破碎的美感。她的五官生得极周正,眉峰清细却带著韧劲,哪怕被汗水浸得发黏,也没塌下去半分;眼型是自然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眼底泛红、凝著泪光,却藏不住那份清冽的神采,像淬了冰的星子;鼻樑高挺得恰到好处,鼻尖小巧,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此刻被牙齿咬出一道红痕,反倒添了几分倔强的艷色。她不是明星那种刻意雕琢的精致,是骨子里透出的周正好看,哪怕狼狈不堪,那份舒展的骨相和乾净的气质,也比镜头里的明星更有衝击力,一眼望去,便让人挪不开目光。 她身旁的刘东左眼淤肿发紫,眼眶高高隆起,浑身是伤,气息微弱,早已晕死过去,脑袋歪在一边。刘思瑜一只手死死插在衣兜,指节攥得发白,脊背绷得笔直,像只炸毛的野猫,但凡有匪徒靠近,便目露狠戾,齜著牙,那股子豁出去的硬气,竟没让对方討到半分便宜,脸颊上还留著一道浅浅的抓痕,是反抗时蹭到的。 看这模样,衝突该是刚发生不久。万幸警方发现得早,否则……陈敬言喉结滚动,不敢再想,指尖悄悄收紧。 “少废话!”吴丹恆不耐地挥手,语气裹著刺骨的暴戾,“放我们的人出去,准备三辆车,加满油,车钥匙放门口!外面的人全撤,给我们让开一条路!” 胡明轩笑著补刀,抬手指向何小凡,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胁:“这小同志留下。有你们的人在手上,我们才安心,对吧,陈警官?” 何小凡原本颤抖的身子猛地一僵,一股无名火直窜头顶,耳根瞬间涨红。他心里破口大骂:老子就站旁边看,啥也没做,凭啥留我?有本事单挑,老子三年专业训练可不是白练的!各项技能哪样没达標?可嘴上却不敢吱声,只能死死咬著牙,腮帮子鼓得发硬,攥著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两位,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陈敬言眉头紧锁,死死压著翻涌的情绪,声音儘量平稳,带著安抚的力道,“做生意也不是强买强卖,封锁趋严,大家压力都大,眼看过年了,各退一步,留条活路,没必要鱼死网破。” “再囉嗦,连你一起扣下!”吴丹恆眼神一狠,话音未落,周围的人立刻围上来,手里的物件泛著冷光,逼得陈敬言往后退了半步。 胡明轩假意打圆场,朝手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退开些:“陈警官上去传话吧,別让大家难做。我们也不想伤无辜人。” “你们这帮混蛋!”刘思瑜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疯劲,“我就算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警官,快想办法!” 何小凡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他心里把刘思瑜骂了千百遍:疯丫头!我跟你有仇?我还不想死!你想死自己来,別拉上我!他怒狠狠瞪著刘思瑜,这又怕又怒的模样被胡明轩看在眼里,引得对方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吴丹恆也来了兴致,抬手拍著身边人的肩膀,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像在看一场好戏。 “砰——!” 一声响动突然炸响,在密闭的地下室里轰然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嗡嗡作响。吴丹恆不知何时动了手,旁边的墙面溅起一片碎屑。何小凡下意识后退两步,腿肚子发软,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反剪到身后,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疼得他闷哼一声。 陈敬言立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眉头却悄悄蹙起,指尖下意识摸向衣兜——那里藏著一枚微型通讯器,指尖飞快摩挲著,传递著信號。他目光沉沉,飞速思索著对策,大脑转得飞快。原本嘶吼的刘思瑜,也被这声响动震得瞬间闭了嘴,眼底闪过一丝怯意,身子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死瞪著对方,不肯低头,像只倔强的小鹿。 “把这小傢伙拖去那女的旁边。”吴丹恆嗤笑一声,冷声吩咐,语气里满是戏謔。 何小凡被狠狠推到刘思瑜身边,力道之大让他踉蹌著撞在墙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他猝不及防,伸手撑地时,额头不小心撞到了刘思瑜的肩头,“咚”的一声轻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差点飆出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何小凡慌忙想起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颊涨得通红。 谁知下一秒,刘思瑜突然伸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她的身子还在剧烈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头埋在他肩头,压抑的哭声终於衝破喉咙,细细碎碎溢出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委屈。那股子疯癲与硬气瞬间卸去,只剩小心翼翼的脆弱,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肯鬆手。 何小凡心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既佩服这个女孩的勇气,又心疼她的无助。他不过比她大上一两岁,只是多了几年专业训练,多了一份责任。可她呢?看著是个普通女孩,即便在网上小有名气,说到底也只是个需要保护的普通人,却硬生生扛下了这么多,敢孤身暗访犯罪团伙。 “没事的。”何小凡长嘆了一声,慢慢压下心底的紧张和恐惧,语气柔得像隔壁的大哥哥,他抬手轻轻拍著刘思瑜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有我们在,会保证你的安全。相信我们,不会让你出事的。” 原本还在颤抖的刘思瑜,像是忽然被一股力量托住,那股慌乱莫名散了些。她周身漾开的坚韧里,又裹上了何小凡带来的安全感——那是属於责任与守护的力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安心的篤定,像冬日里的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 刘思瑜渐渐平静下来,坐在何小凡腿上,双手紧紧攥著他的胳膊,指节泛白,抬头静静与他对视。她眼底还盛著泪光,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水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衬得那双杏眼愈发清亮,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却只是闭了闭眼,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缓缓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蹙著。 吴丹恆瞥了一眼这边,没吭声,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给胡明轩一根,又示意把剩下的分给其他人。烟雾很快在地下室瀰漫开来,呛得人嗓子发痒,咳嗽声此起彼伏。 “小鬼,老实点。”胡明轩点燃烟,吸了一口,隨后翘著二郎腿坐在旁边的破椅子上,椅子发出“嘎吱”的呻吟,“我们不会绑你,但你要是敢乱动,出事了可別怪我们没提醒你。” 何小凡接过烟叼在嘴里,没点燃,语气忽然冷静下来,甚至带著几分超出年龄的理智:“嗯。不过我建议,先把这位受伤的人质放出去。”他抬手指了指晕死的刘东,声音不高却清晰,“他伤得不轻,脸色都发青了,再拖下去怕是撑不住。真出了人命,这事就彻底没法收场了,两位心里清楚,后果完全不一样。” “还有,”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刘思瑜,声音软了几分,带著不易察觉的心疼,“这位姑娘身子弱,折腾这么久,得弄点吃的给她垫垫。毕竟,你们还需要我们俩做担保,不是吗?饿著我们,对你们也没好处。” 他抬手去点菸,想装出镇定的样子,手指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划了两三根火柴才终於將烟点燃,火苗“噌”地窜起来,映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底的慌乱藏不住。 “你身上的东西能传信,要什么直说,没必要搞小动作,小鬼。”吴丹恆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语气透著几分冷漠和洞悉,显然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胡明轩吐了个烟圈,愜意地眯起眼,手指敲著桌面:“行了,等会儿上去,你们的人自然会安排。安分点。就你那点工资,犯不著拿命拼,大家都不容易,对吧,小同志?” 刘思瑜被烟味呛到,轻咳了几声,环著何小凡脖子的手鬆了些,却依旧没有鬆开,像是抓著唯一的依靠,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通道上方,周晓峰贴在监听设备前,指节攥得发白,指腹都捏出了红痕,脸上冷得没有一丝表情,眼底却翻著熊熊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连旁边的警员都不敢靠近。李敏更是瞬间做好应对准备,只要下面再有异动,便立刻带人衝下去,眼神里满是决绝。 “指挥中心收到,答应所有要求,务必保证人质及我方人员安全!”对讲机里传来总部的指令,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压抑。 “通知各单位,方案启动,保持冷静,等待指令!”李敏对著对讲机沉喝,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板们稍安勿躁,我这就上去安排。”陈敬言强压著怒意,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转身快步朝通道走去,脚步沉稳,“给我十五分钟时间,一定给你们答覆。” “就给你十五分钟。”吴丹恆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手边物品,眼底阴狠,“办不好,谁都別想好过!” 门口立著王建伟和罗鸣山,两人目光都阴沉沉地锁著刘思瑜,带著不怀好意。三十岁的王建伟眉眼斜吊,透著一股痞气,指尖不停摩挲著腰间物件,余光黏在她散乱髮丝下的侧脸,挪都挪不开,偏生脊背绷得笔直,装出一副冷硬正经的模样,显得格外滑稽。旁边四十岁的罗鸣山肩背粗厚,满身横肉,肚子鼓鼓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眼神滴溜溜转,在刘思瑜身上扫来扫去。他脸颊上新添的几道抓痕还泛著红,显然是被刘思瑜反抗时挠的,狰狞的痕跡更衬得他凶相毕露,眼神里满是怨毒。 十分钟后,胡明轩吩咐两人行动,临走前,又凑到两人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说完还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眼神里带著警告。 刘思瑜似乎睡得沉了,鼻间溢出轻浅的呼嚕声,只是眉头依旧皱著,像是陷在不好的梦里,一只手还死死揪著何小凡后腰的衣料,揪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指节都泛白了。 两人走到刘东身旁,一人端起脚边的铁盆,里面的冷水晃荡著,“哗啦”一声兜头朝刘东泼下。冰凉的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刘东猛地弓起身,粗哑地呛咳起来,喉咙里滚出闷重的声响,连带著身子都不住发抖,溅起的水花直朝何小凡这边扑来。 何小凡反应极快,手臂稳稳托住刘思瑜的膝弯,小心翼翼地打横將她抱了起来,动作轻缓得没让怀里人醒过半分,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安寧。他侧身敏捷地避开水花,目光冷了几分,扫向那两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胡明轩抬眼扫来,眉峰微沉,递过一道冷厉的眼神——示意他退到角落,眼底的警告直白又狠戾,半点容不得花招。 “混蛋!你们这帮无耻之徒!”刘东急促的骂声传来,气若游丝却满是暴躁,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胳膊撑在地上,却被一脚轻轻按住后背,闷哼一声,再也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喘气。 “闭嘴!”吴丹恆面色阴冷,手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空瓶子“哐当”作响,眼底翻涌著浓烈的戾气,“再说话,对你不客气!” “老板们,消消气。”何小凡满脸无奈地看著刘东,嘴上打著圆场,手心却沁出了冷汗——他毕竟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场面,说不慌是假的,心臟都快跳出来了,“和气生財,和气生財。真出了人命,这事儿就彻底没法转圜了啊,对谁都没好处。” “好了,你们俩,赶紧把他带上去。”胡明轩捏著手边物件,重重磕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始终对准何小凡,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別磨蹭,快点。” “老吴,算了。”胡明轩转头看向吴丹恆,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话里藏著未说透的顾虑,“现在这个局面对我们很不利,別节外生枝,先把人送上去,看看他们的诚意。” 吴丹恆瞥了眼何小凡,又看了看胡明轩,最终沉沉点头,双眼猛地紧闭,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稍稍压下去些,却依旧阴鷙。 两人立刻拖著刘东往通道口走,刘东的胳膊被拽得笔直,脑袋歪著,嘴里依旧骂个不停,直到被拖上台阶,骂声才渐渐被风声吞没,只剩下脚步声和拖拽的摩擦声。地下室的灯光依旧昏黄摇曳,空气里凝著沉鬱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抱歉,要是我没把你卷进来就好了……”刘思瑜不知何时醒了,声音虚弱得像飘著的棉絮,细声细气地传进何小凡耳朵里,尾音带著点清软的颤,莫名揪人。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长髮,指尖划过泛红的眼角,动作轻柔,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脸颊泛著薄红——不是妆色,是惊悸后的淡緋,格外动人。眉骨清雋,眼尾微扬,哪怕带著刚睡醒的懵懂,也遮不住那股清艷的骨相;鼻樑秀挺,唇瓣微抿,泛著浅淡的粉,没涂口红,却比精妆更显乾净动人。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沾了点灰尘,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天然的美感,乱中更显清艷,一眼撞进人心里,挪都挪不开。 何小凡看著她湿漉漉的眼神,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紧张和恐惧都淡了些。他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带著安抚的力量:“没事,这是我该做的。別紧张,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话虽简单,却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篤定。刘思瑜看著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真诚和坚定,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却带著信任。 另一边,吴丹恆和胡明轩靠在椅上,一言不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边,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盘算著什么。他们在等楼上的消息,也在盘算著脱身的法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地下室的空气里,瀰漫著烟味、异样气息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將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楼上,李敏带著队员和各部门人员,早已將出口死死封锁,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车辆的警示灯闪著红蓝相间的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阴晴不定。所有人员严阵以待,隨时准备行动。 那两人拖著刘东从通道里出来,扫见屋里空无一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警惕。一人拽著刘东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揣著隨身物品,直逼门口,浑身紧绷;另一人则快速扫视整间屋子,脚步轻缓,目光尤其在几间臥房和原先摆满电脑的工作室里反覆打量,查探著动静,生怕有埋伏。 “王建伟,你老家的老人近来身体本就不好,孩子还在上小学吧?”李敏站在门口,声音冷硬,带著直白的警告,字字戳中要害,“这事你最好慎重考虑清楚,別为了別人,毁了自己全家,让老人孩子抬不起头。” 王建伟猛地將刘东扶到一旁,刘东摔在队员脚边,闷哼一声,疼得蜷缩起来。王建伟嘴角勾著阴惻的奸笑,语气狠戾:“李队就不劳费心了!我们老大不会亏待我们!你们敢耍花样,我相信我老大,会让你们吃不了兜著走!” “给我放尊重点!你们这帮人,不得好死!”刘东挣扎著要起身,却被队员按住肩膀,他破口大骂,怒火直冒,胸口剧烈起伏。 “李队,忘了跟你说个事。”另一名李东旭將屋里查探完毕,缓步走出来,语气轻佻又淬著冷意,“跟著那女记者的几个人,今早刚被我们安置在长安市永定区兴云桥南边的步道。劳你派人去看看,別出意外。” “李东旭!”李敏双目圆睁,狠狠瞪著他,指节攥得发白,指骨都泛了青,声音里的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你们这帮丧心病狂的混蛋,就没想过做这些事的下场吗?!法律不会饶过你们!” 夜色更浓了,寒风呼啸,颳得警示灯的光晕都在晃动。地下室里的对峙还在继续,楼上的人员严阵以待。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第三章 幽室藏锋,旧恨蚀骨 2021年1月22日中午12点50分·大西网际网路產业园 三辆警车横堵正门,两辆特警防爆车扼守两侧,红蓝警灯在朔风里无声频闪,光束割开冷冽的空气。风卷著乾枯的梧桐叶擦过三层警戒线,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反倒衬得现场死寂如坟,连风的呼啸都成了背景里最刺耳的声响。 民警戴著口罩,指尖冻得发红,却依旧死死拽著警戒带,对试图凑前的路人低声厉劝:“危险,快退!戴好口罩,不准拍照,立刻离开!”周边餐馆的卷闸门全落了锁,唯有巷口一家小超市,老板扒著门缝,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一双惊惶的眼,死死盯著那栋被围死的小楼。 刑侦大队长李敏立在警车旁,作训靴碾著枯叶,对讲机紧贴耳畔,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字字砸在风里:“赵刚,外围封锁再收三米,无人机升空,给我盯死门口每一寸动静,有异常立刻匯报!”她额角的旧疤在警灯光下泛著冷光,指节攥著对讲机,泛白的骨节里全是压抑的狠戾。 身后指挥车里,周晓峰弓著背狂敲键盘,屏幕上的代码跳得飞快,他扯著嗓子开口,指尖的键盘灰簌簌往下掉:“这帮人把信號全屏蔽了!我正在破解附近基站,再给五分钟,一定突破他们的防火墙!” 警戒线內,刘东被两名民警架著,脸上的淤肿明显,他挣著身子往小楼门口冲,嗓子喊得嘶哑破音:“胡明轩!有种出来!”怒骂声撞在冰冷的墙面上,碎成一片支离破碎的回音,消散在压抑的空气里。 小楼大门口,王小贱和李东旭並肩立著,口罩蒙到鼻樑,身上的器械斜挎在肩。王小贱的右手死死攥著危险装置,手指扣在开关上,指节发白,左手撑著斑驳的门框,眼神狠戾地扫著外面的警察,喉结不停滚动,却硬撑著不肯露半分怯意。李东旭端著器械,胳膊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带著紧张:“贱哥,对面楼有布控人员!我看见反光了,咱们撑不住的!” “慌个屁!”王小贱咬著牙低声说,“胡哥在下面呢,他不会不管咱们!当年在外边那趟,要不是他,你我早就出事了!现在怂,晚了!” 地下室里,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电线晃悠,灯光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胡明轩靠在磨破皮的旧沙发上,指尖夹著烟,菸蒂积了长长一截菸灰,另一只手的器械搁在膝头,对著地面。他看著旁边堆得半人高的纸箱,又瞥了眼墙角暗格里的器械,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指节死死攥著沙发扶手,泛出青白——耳朵正竖得笔直,听著门口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吴丹恆坐在他对面的破椅子上,嘴里也叼著烟,器械横在膝头,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寒刃,扫过忙碌的人员,低声道:“老胡,別等了,现在出去,上面警力全盯著门口,侧门能走。” 胡明轩摇摇头,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裤腿上也没察觉:“再等三分钟,等东旭他们的准信。现在动,就是自投罗网。” 一旁的王建伟和罗鸣山,眼睛死死黏在刘思瑜和何小凡身上,那目光黏腻又贪婪。王建伟指尖摩挲著腰间的物件,喉结动了动;罗鸣山则舔了舔嘴唇,视线在刘思瑜凌乱的衣料上扫来扫去,脸颊上的抓痕还泛著红,眼底藏著未散的怨毒。 刘思瑜刚从昏睡里醒过来,整个人软乎乎地窝在何小凡腿上,后背紧紧贴著他的胸膛,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眼神还有些涣散,缓了几秒,便立刻凝起倔强的光,悄悄攥紧了何小凡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何小凡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臂轻轻圈著她的腰,掌心沁满冷汗,黏在她的衣服上,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生怕半点动静惊动身旁的人。他的余光扫著周围的人,手指悄悄抵在刘思瑜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是安抚,也是示意她別慌。 几个年轻人靠在墙边,手里的器械齐齐对著两人,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眼神里满是紧张——他们都是刚入伙的,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整个地下室里,只有菸头燃烧的“滋滋”声、搬东西的哐当声,还有眾人沉重的呼吸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过三分钟,李东旭抱著一堆鼓鼓的袋子,快步衝下楼梯,脚步急促,带起一阵冷风。胡明轩与吴丹恆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胡明轩朝李东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东西放在中间的破桌上,隨即环视著周围的人,缓缓吐出烟圈,声音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都动起来,把所有东西全搬上去,快!该拿的別落下,別磨磨蹭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小凡和刘思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对了,这位小同志和漂亮的记者小姐,就留在下面吧——上面现在还不安全,委屈两位了。” 说完,胡明轩把烟摁在沙发扶手的菸灰缸里,站起身就往楼梯口走。 “老大,我们要留几个人看著?”罗鸣山立刻上前,眼睛还盯著刘思瑜,喉结贪婪地咽了口口水,语气里满是急切,“万一这俩跑了……” 王建伟也跟著附和,目光在刘思瑜身上扫来扫去,又鄙夷地瞥了眼何小凡,嗤笑道:“是啊老大,这里总得留人,不然这小子耍花样,就麻烦了。” “不用。”胡明轩头也不回,脚步却突然顿住,侧过脸,目光直直锁住何小凡,嘴角的笑依旧,眼底却冷得像刀,“小同志,把你身上的设备拿下来吧,不然我怕我压不住下面这些兄弟,到时候伤了两位,就不好看了。”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的心思,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记者留在这儿,没人看著,迟早要出乱子——倒不如先戳破这小子的小把戏,敲山震虎。 吴丹恆隨意扯开桌上的袋子,从里面摸出一小包白色粉末,捏在指尖捻了捻,邪笑著斜眼瞟向何小凡和刘思瑜,眼底藏著恶意。何小凡脸色瞬间凝重,他死死盯著吴丹恆的动作,看著他把粉末混进旁边的麵包和矿泉水里,心里门儿清——这些人绝不会放普通东西,这东西,要么是强效迷药,要么是违禁物品,沾著就完。 刘思瑜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耷拉著,大概是惊嚇过度,体力透支。可她的小手,却依旧死死抓著何小凡后腰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半点不肯鬆开,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板,我们对您很重要,没必要在食物里放东西吧?”何小凡的声音发紧,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像是真的被嚇到了,“这对我们都没好处,你们要的是人质,不是两具尸体。” “放心,只是开胃的东西,还有点助兴的小玩意儿。”吴丹恆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低低笑出声,声音沙哑又阴狠,“小孩子別多问,对你有好处的。”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口哨声、话语混在一起,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迴荡,刺耳又噁心。 胡明轩回头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缓缓拿起膝头的器械,稳稳对准了何小凡的胸口,眼神冷冽:“有些话我不会说第二遍,把东西扔过来。”他脸上掛著圆滑的笑,手指却放在开关旁,“不然,你懂的。” 何小凡咬著牙,牙根发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现在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和刘思瑜。他只能狠狠攥了攥拳,把兜里的微型设备掏出来,狠狠砸向胡明轩的脚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扔完之后,他死死瞪著周围的人,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若是眼神可以杀人,这些人已经死了无数遍。 周围搬东西的哐当声越来越响,像钝器敲在铁皮上,硬生生把刘思瑜从昏沉中拽醒。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依旧涣散,嘴唇乾裂得厉害,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又干又涩,是连日缺水的渴,更是先前拼命呼喊时,嗓子被撕裂般扯伤的后遗症:“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何小凡立刻侧过身,手掌轻轻覆在她冰凉的额头上,指腹温柔地摩挲著,安抚著她的慌乱,隨即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快了,相信我,我们还有別的营救办法,別慌。” 话音刚落,他猛地直起身,眼神瞬间变了。那双眼眸里先前的温和、慌乱荡然无存,只剩淬了冰的杀气,死死锁定椅子上的吴丹恆,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喊:“吴、丹、恆!”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凛冽的恨意和决绝,那股子狠戾,让在场的人都莫名打了个寒颤,连搬东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吴丹恆正歪在椅子里假寐,闻声缓缓睁眼,眼底先是不耐,隨即被这声赤裸裸的挑衅点燃了火气。他猛地坐直,手快如闪电般抄起桌上的器械,直指何小凡的眉心,怒声开口:“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一旁搬沉重木箱的人们,动作戛然而止,齐刷刷转身,器械瞬间对准何小凡,好几个人的手指已经放在开关旁,那冰冷的机械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吴老板,何必这么紧张?”何小凡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左手依旧牢牢护著刘思瑜的后背,动作轻柔,与周身的戾气格格不入,右手却慢悠悠抬起,指尖勾住外套拉链,猛地一扯——“唰”的一声,外套敞开,里面的衣服上,密密麻麻缠满了模擬装置,黑色的引线顺著衣襟垂下,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冷冽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人们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瞬间煞白,有人腿一软,手里的器械差点掉在地上,踉蹌著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箱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守在门口、一直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刘思瑜的罗鸣山,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脚下一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窜到了吴丹恆身后,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何小凡一眼。 “有意思,哈哈哈……”吴丹恆突然低笑起来,笑声低沉而阴森,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狭小的地下室里迴荡,听得人浑身发毛。他死死盯著何小凡身上的装置,眼神阴鷙得可怕,“小鬼,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还是觉得我吴丹恆是被嚇大的?”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沉,指节因为用力握住手柄而泛出青白,“咔噠”一声,自己的器械也做好准备,依旧死死顶著何小凡的眉心,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伤到他,摆明了態度——再被惹怒,就直接动手。 “我惜命得很。”何小凡不为所动,眼神冷冽,左手依旧轻轻拍著刘思瑜的后背,节奏缓慢而安抚,生怕嚇到她,目光却扫过一眾紧绷的人,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又藏著不容置疑的底气,“但前提是,別委屈我。我没吃过什么苦,往后的路还长——这不是自信,是我脑子里的东西,太重要了。”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缓缓抬手指了指头顶,眼神里带著几分深意,话里话外,全是“我身后有硬背景,你们动我,没好果子吃”的暗示。 刘思瑜窝在何小凡怀里,看清他身上缠的装置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却依旧死死攥著他的后腰,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半点不肯鬆开。她没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盯著何小凡的一举一动,眼底藏著震惊、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这个看似胆小的年轻警察,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好,很好。”吴丹恆盯著他看了半晌,眼神在他脸上和装置之间来回扫视,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將器械搁在桌上,与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抬手示意手下继续搬东西,脸色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阴戾丝毫未减:“是我看走眼了。说吧,想干什么?聪明人,別做蠢事。” “一瓶水,再准备一瓶温水。”何小凡的目光锁在物资袋上,眉峰拧著几分怒意,语气不容置喙,“別搞小动作,我要没开封的,也別掺东西,不然——”他低头瞥了眼身上的装置引线,眼神狠戾,“大家一起玩完。” “一瓶?可以。”吴丹恆从袋子里摸出一瓶营养快线,拧开瓶盖,手腕一斜,“哗啦”一声,大半瓶甜腻的饮料直接倒在了水泥地上,液体漫开,沾了满地灰尘,黏腻不堪。他笑著拧上瓶盖,瓶身已经空了大半,语气玩味又带著羞辱:“不过,也就只能给你们一半。有些人,餵太饱了,容易蠢,容易耍花样。” 说著,他抬手將半瓶营养快线朝何小凡扔了过去,力道不大,却带著赤裸裸的羞辱,摆明了没把他放在眼里。 何小凡眼疾手快,稳稳接住瓶子,指尖擦过冰凉的瓶身,他小心地拧开瓶盖,递到刘思瑜嘴边,声音瞬间放柔,与刚才的狠戾判若两人:“慢点喝,別呛著。”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水渍,指尖触到她乾裂的唇,动作轻得不像在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场,反倒带著几分温柔。 “谢谢。”刘思瑜的声音依旧沙哑,双手捧著瓶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动作慢而谨慎,像是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水。水滴顺著她乾裂的嘴角滑落,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微微颤动。 “热水?那边就有热水机。”吴丹恆翘著二郎腿,懒懒散散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热水机,语气带著几分敷衍,“就是没干净瓶子,得等会儿,让他们搬完东西再说。” 他又摸出一根烟,朝何小凡扔过去,自己则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吞云吐雾间,转头朝手下厉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没听见这位大少爷的话吗?把旁边的被子拿过来!別让这位小同志和漂亮小姐冻著了!” 何小凡抬手接住烟,划亮火柴,火苗在灰暗的地下室地板上跳了一下,微弱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香菸点燃的瞬间,尼古丁的焦味漫开,飘向刘思瑜。坐在他怀里的刘思瑜握著水杯的手猛地顿住,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眉峰拧成一个疙瘩,目光扫过角落那五六个被踩扁的菸蒂——都是何小凡刚才悄悄扔的,他根本不抽菸,不过是装样子罢了。 “少抽点吧。”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担忧,转头避开那股呛人的烟味,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何小凡低头,原本盯著地板的视线缓缓抬起来,与刘思瑜的眼睛撞个正著。两人靠得极近,他微微侧头就能触到她的脸颊,彼此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冲淡了些许剑拔弩张的戾气。“谢谢。”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放柔,“要不要拿点药?我听你嗓子不太舒服,里面应该有消炎药。” “不用,”刘思瑜拿起空瓶子,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瓶底残留的水珠晃出细碎的光,隨后她抬手一拋,瓶子“哐当”一声砸进角落的垃圾堆,“就是刚才跑太急,没来得及喝水,歇会儿就好。” “两位倒是挺曖昧。”斜对面的吴丹恆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和嘲讽,眼神像鉤子似的扫过来,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何小凡瞬间收回目光,脸色唰地变得煞白,握著香菸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唯有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一闪而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刘思瑜也慌忙移开视线,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何小凡的后腰,身体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些,像只受惊的小猫,愈发显得柔弱。 “吴丹恆,”何小凡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齿间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像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我挺好奇,你这次回国,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胳膊上的一块旧疤,那道疤蜿蜒曲折,在皮肤下格外显眼,他缓缓说道:“我查过你的资料,出生贫苦,小时候的经歷確实让人揪心。跟著老乡去外地,混过赌场,做过生意,一步步爬到今天,不容易。” “不过,”话锋陡然一转,何小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带著几分洞悉,“听说你在国外有不少孩子,背后的靠山挺牢固?而且某些地方的通缉令上,你的悬赏金额可不菲,连特殊单子都敢碰,胆子够大。” 吴丹恆眼皮掀了掀,原本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沉淀著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而痛苦的往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假资料而已,你也信?真可笑。”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妨说说看。”何小凡的声音骤然压低,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带著几分刻意的挑衅,“我倒是好奇,你对自己亲妈,怎么就能那么狠?”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进了吴丹恆的心臟。 “这就说来话长了。”吴丹恆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篤、篤、篤”的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我出生在1980年9月28日——现在想想,我出生本身就是个错。”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却渐渐红了起来,像是有火焰在里面燃烧,压抑著极致的恨意和痛苦。“別人说,我没出生前,我爸妈感情好得很,恩恩爱爱,日子过得虽苦,却也算安稳。可自从有了我,他们就天天吵架,为了钱,为了柴米油盐,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家无寧日。” “八岁那年,我妈,为了钱,捲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跟著一个外地的男人走了。”吴丹恆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我爸急著追她,连夜上山,结果脚下一滑,从山上摔下来,双腿骨折,成了废人。爷爷奶奶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病不起,没几年就相继走了。” “我那时候才八岁啊!”他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痛恨和绝望,眼眶通红,红血丝爬满了眼球,“我跪在地上求她,拉著她的衣角,让她带我一起走,她头都没回一下,就那么决绝地走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爸对我是真的好,”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哽咽,却很快被一抹冰冷的冷笑取代,“可他那么老实的人,拖著两条废腿,日子过得有多难可想而知。每天靠著街坊邻居的接济过活,看人脸色,受尽屈辱。结果我十五岁那年,那个女人竟然回来了——她和那个男人没法有孩子,担心自己的钱没人继承,而且那个男人也出了事,真是报应!” 吴丹恆越笑越疯,眼睛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密,像是要滴出血来,整个人透著一股病態的疯狂。“她回来抢我的抚养权,你说可笑不可笑?当初拋弃我的时候那么乾脆,现在需要人养老送终了,就想起我了?就觉得我是她儿子了?” “她不该回来的。”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狠,字字淬毒,“为了抢抚养权,她联合村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天天去我家闹,砸东西,骂街,硬生生把我爸给逼死了!他本就身子弱,经不住这么折腾,一口气没上来,就走了!你说,她是不是该死?她该不该死?!” “砰!”吴丹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震得跳了起来,水花溅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何小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劝他冷静,却被刘思瑜猛地捂住了嘴巴。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紧张和急切,用力摇了摇头,死死盯著他,示意他別再说了——再说下去,只会彻底激怒吴丹恆,这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同归於尽,不是玩笑。 地下室里其他正在搬运物资的人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动静,依旧埋头忙碌著,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些,搬东西的哐当声越来越响,显然对吴丹恆的暴怒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带著几分恐惧。 “十八岁,我终於能自己做主了,本以为能解放了,能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吴丹恆的情绪稍稍平復了些,嘴角却勾起一抹扭曲而冰冷的笑,“可那个女人,又开始不安分了。她寂寞了,就到处勾搭男人,天天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到家里来,让邻居们戳我的脊梁骨,说我有个不要脸的妈,说我是野种!” “既然她那么想找男人,我就把她关了起来,让她好好反省。”他笑得愈发疯狂,眼神里满是病態的兴奋,“可她竟然还不满足,想跑,还骂我大逆不道!骂我畜生!真够可笑的,哈哈哈!她配吗?她有什么资格骂我?!” “后来……”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別人的事,轻飘飘的,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她被我逼得情绪崩溃,从三楼跳下去,意外离世了。我站在楼下,看著那一幕,一点都不觉得怕,只觉得解气。我终於解放了,彻底解放了!那个毁了我一生的女人,终於不在了!” 吴丹恆瞥了何小凡和刘思瑜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可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这种苦命人?明明是他们先做错的,明明是这个世界对我不公,你们不管,非要等我们走到绝路,才来抓我们、判我们!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拔越高,怨毒与不甘几乎要掀翻屋顶。 那只刚刚还在拍桌的手,猛地攥住桌上的器械,稳稳对准了何小凡的胸口。指节绷得青筋暴起,眼底的疯狂彻底翻涌上来,整个人像一只要扑出去撕咬的野兽。 “凭什么——!” 地下室的空气,瞬间冻成冰。 所有人动作骤停,呼吸消失。 一场一触即发的生死较量,彻底顶到了临界点。 第四章 暗潮涌动,谈局生寒 烟味裹著淡淡的异样气息,在逼仄的地下室里闷成一团化不开的沉雾,吸一口都呛得喉咙发紧。昏黄的白炽灯垂在头顶,灯丝滋滋跳著,晃出细碎的光,把墙根歪歪斜斜的人影扯得老长,连带著半空的灰尘都在光束里飘得扎眼,落在人肩头,凉丝丝的。 通道深处的浓黑里,几道佝僂的身影正弓著背闷头搬著沉重的木箱,铁皮軲轆碾过坑洼的水泥地,磕在裂缝上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衝撞、反弹,震得人耳膜发疼。箱缝里漏出的硬纸壳碎屑,跟著动静漫天飘,落了满室,踩在脚下沙沙响。 “小姑娘,你不该瞎折腾的。”吴丹恆的声音从身后飘来,阴惻惻的,裹著寒气,“不然这会儿,你该在家窝在沙发里玩著手机,或是挽著朋友逛著商场,吃著甜品喝著奶茶,舒舒服服的。” 话音落,他掌心的器械便缓缓抵住了刘思瑜的后背,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衣渗进来,力道带著不容挣脱的压迫感,死死抵著脊椎,稍一用力便疼得人发麻。 何小凡的脸色沉得像浸了墨,倒不是怨刘思瑜一时行动鲁莽,而是不敢置信,吴丹恆的狠戾,竟到了这般毫无底线的地步。他藏在宽鬆外套下的身体绷得像块铁板,贴身缠著的黑色模擬装置胶带硌著皮肤,冰凉的外壳顺著肋骨排布,引线隱在衣摆边缘,稍一动弹就可能蹭到,掌心早已沁满冷汗。 刘思瑜僵著身子半点不敢动,后背的冰凉让她指尖发颤,只有扣在何小凡后腰的手,指节绷得发白,泛出青灰,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能清晰感受到何小凡后背紧绷的肌肉,还有胶带下硬物的轮廓,心臟猛地一缩,不敢多想,只死死攥著他的衣服,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记者调查违规行为,帮警方收集线索,本就是该做的事。”何小凡的声音依旧平稳,字正腔圆,却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紧绷,尾音微微发颤,连带著喉结都轻轻滚了一下。他刻意放慢呼吸,避免胸腔起伏幅度过大牵扯到身上的装置,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特殊气味混著灰尘的味道,刺鼻又醒脑。 “哈哈哈——”吴丹恆坐在破旧的木椅上突然放声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身子前仰后合,连椅子腿都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他猛地顿住笑,眼底翻出几分洋洋得意的狠劲,像是在炫耀什么旷世杰作,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淬著毒:“还有,你知道吗?我这次回来,处理了很多麻烦事。到现在,你们警方不也半点风声都没查到?” 这话像一块冰坨子,狠狠砸在何小凡心上,他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唇瓣都没了血色——吴丹恆这个疯子,竟真的做出了极端行为,而他此刻死守在这,分明就是在找目標人物。身上的装置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贴在皮肤上的外壳透著刺骨的凉。 “看来你猜著了。”吴丹恆的笑陡然收住,脸色瞬间拧成一团恶狠,眼底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要不是这丫头横插一脚,坏了我的局,那小子能活到现在?” “还有你们这些工作人员,偏挑这个时候来搅局!”他猛地拍著椅子扶手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歇斯底里的嘶吼,“老子本来今天下午就能带著钱远走高飞,去国外过好日子,全被你们毁了——全毁了!” 盛怒之下,他抬脚就朝一旁靠墙偷懒、眼皮耷拉著的王建伟踹去,力道又狠又猛,直踹在小腹上。王建伟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似的直接滚出去老远,撞在木箱上,疼得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胡明轩刚从狭窄的楼梯口下来,见此情形连忙大步上前,伸手扶住滚过来的王建伟,沉厚的声音骤然响起,像闷雷似的打断了吴丹恆的嘶吼,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压:“老吴,够了!” 他抬眼扫了何小凡一眼,目光在他宽鬆外套上停顿了半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意有所指地將声音压得极低:“上面一切正常,上去谈事。”后半句没说透,可眼神里的警示却明明白白——这儿还有个棘手的角色,別乱来了,坏了大事。 吴丹恆狠狠啐了口唾沫,带著血丝的唾沫星子不偏不倚砸在正搬箱子的罗鸣山脚边,水泥地上溅开一小团湿痕。他眼底的阴翳浓得化不开,却终究忌惮著什么,没再发作。 罗鸣山刚憋出一句气话,抬头见是吴丹恆,那话头立马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咽回肚子里,脖颈一缩,头埋得更低,满眼畏惧地偷瞄了一旁的胡明轩一眼,连抬脚擦去脚边的唾沫都不敢,生怕引火烧身。 吴丹恆瞥著他这副怂样,又扫了眼蜷缩在地上的王建伟,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意味深长,裹著几分冰冷的警告,字字砸在地上:“你这混帐,把你那点小九九收起来。有些女人,不是你能碰的,別给自己惹祸,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吴丹恆!”胡明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明显在极力克制著怒火,似是有难言之隱,只能咬著牙压著脾气喝止,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行,那你先管好你手下的人。”吴丹恆嗤了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伸手拿起桌上的器械,手指熟稔地检查一番,揣进腰间,动作乾脆利落,透著常年的狠劲和熟练。 他丟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转身抬脚,厚重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一步步朝楼梯口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敲得人心头髮紧,像敲在鼓点上,一下下揪著人的心臟。 “都手头快点,別磨磨蹭蹭的,爭取半个小时內搞完。”胡明轩望著吴丹恆远去的背影,眼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对著眾人沉声喝道。 眾人听到这句话,腿脚瞬间快了不少,搬箱子的动作都麻利了,生怕慢了一步挨骂,铁皮軲轆的吱呀声顿时更密了。 “老大,真不……”罗鸣山见吴丹恆走了,胆子稍大了些,小心翼翼地凑到胡明轩身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眼神却死死黏在刘思瑜身上,滴溜溜地扫著她的身形,透著藏不住的贪婪,喉结偷偷滚了滚,低声囁嚅著,想说什么却又不敢直言。 “好了,忙你手上的东西去。”胡明轩连忙打断他的话,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催促,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明晃晃地警告他別乱来。 罗鸣山悻悻地应了一声,只能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低头搬箱子去了。 胡明轩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朝眾人喊,语气里满是豪气,掷地有声,像给眾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兄弟们都加把劲!这次出去,每人再加奖金!但凡折在这的,家里老小的生活费,我一分不少全送到家,说到做到!” 原本神色阴沉、满脸疲惫的人,心头的鬱气瞬间消散;原本紧张得手脚发颤的人,也被这重赏点燃了心气,眼里瞬间冒出光来,搬东西的动作愈发麻利,彻底充满了动力,连一声喊累的都没有了。 胡明轩看著眾人亢奋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隨后抬脚一步步走到何小凡面前。他身形高大,身姿笔直地盯著何小凡,居高临下的姿態透著强烈的压迫感,目光在何小凡宽鬆的外套上扫来扫去,眼神锐利得像刀,显然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做得很不错啊,小鬼,居然敢带著这一身东西进来。”胡明轩的语气里裹著一丝压抑的愤怒,手指轻轻敲击著大腿,发出噠噠的声响,目光精准落在何小凡外套下隱约凸起的轮廓上,“胆子倒是不小。” “没办法啊,胡老板。”何小凡抬眼与胡明轩直视,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却又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我只是个小人物,本来只想破一场普通的案子,混个功劳,却莫名其妙卷进这么庞大的组织里,我实在害怕,不得不留这么一手。” 他眼里凝著一丝狠劲,插在口袋里的双手却使劲颤抖著,指尖冰凉,死死攥著藏在兜里的控制器,掌心全是冷汗。身上的胶带隨著呼吸微微拉扯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时刻提醒著他,只要稍有不慎,就是同归於尽的结局。 “放心吧,你们可是我们的保障。”胡明轩冷笑一声,示意身后刚走过来的两名手下,將一卷破旧的被褥和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碗放在何小凡旁边的水泥地上。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何小凡的外套,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试探:“不过我可以保证,下面不会有人盯著你,但前提是你別瞎搞,別试图逃跑——毕竟上面的门,有多少人守著,你懂的。真要是动起手来,谁也討不到好。” 说著,胡明轩从旁边手下的帆布袋子里拿出一条硬盒烟,扔给了何小凡,烟盒砸在他胸口,又滚落在地。烟盒滑动时擦过外套边缘,隱约露出一截黑色引线,胡明轩的眼神倏地一暗,却故作镇定,没再多说什么。 “要什么吃的喝的,就喊我们,放心,外面的弟兄会给你们拿。”胡明轩的声音又恢復了那副阴惻惻的调子,神色却异常冷漠,不復之前在外面的满脸微笑、和蔼可亲。他看得通透,何小凡身上的东西绝不是摆设,这小子是真的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何小凡连忙弯腰捡起烟,动作儘量放轻放缓,避免牵扯到身上的装置,隨后点头哈腰的,一脸顺从地示意自己全都明白,眼底却藏著刺骨的冷光——只要你们不伤害刘思瑜,不碰那个孩子,我也绝不会犯傻。可若是你们逼我,大不了一起下地狱。 “等会儿我走的时候会喊你,放心,我的手下不会下来打扰你们。”胡明轩冲手下挥了挥手,让那两名弟兄把东西都搁在这儿,隨后便转身抬脚,朝楼梯那边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走之前,他又回头深深看了何小凡一眼,眼神复杂,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地下室里,只剩下铁皮軲轆的吱呀声、眾人搬东西的粗重喘息声,还有那团化不开的烟味、异样气息,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何小凡低头揽住怀里的刘思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抚:“別怕,有我在。”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上装置的冰冷重量,也能感受到怀中人颤抖的身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周全,护那个孩子平安。 楼上,昏暗的巷口,警车的车灯尽数熄灭,周晓峰满脸凝重,额角的青筋暴起,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敏,声音里满是怒火,几乎是低吼:“李队,你为什么会同意他身上带那玩意?那是要命的东西,不是小孩的玩具!” “老周,你先冷静点。”李敏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递给他一支烟,“是你徒弟说的,说是你要求的,想锻炼他的胆识,让他独当一面。我哪能想到,这小子真的敢绑著东西进去?他也太疯了!” 周晓峰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挥开李敏递来的烟,手机狠狠砸在车身上,发出闷响——他这才知道,何小凡这个混小子,竟然真的闯了进去,而且这事压根没跟他提过半个字。更让他怒火中烧又满心后怕的是,现在里面的情况完全是一片盲区,监控、窃听器等所有侦查设备全被那帮人销毁了,地下室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箱,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老周,別忘了你徒弟可不简单,从警校出来就是尖子生,心思细,应变能力强,得相信他。”赵刚靠在车门口,嘴里嚼著口香糖,缓缓吐纳,语气里带著一丝莫名的自信,可眼底却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装备,“他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人质的命开玩笑。” “唉,这混小子啊!”周晓峰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从兜里掏出烟,狠狠点燃,深吸一大口,烟圈从嘴里喷薄而出,散在冷风中,他重重嘆了口气,满是无奈与后怕。他太了解何小凡了,这孩子犟,认死理,真要是被逼到绝路,真敢拉著那帮人同归於尽。可他身上绑著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还有刘思瑜的命,甚至可能波及周围的无辜者。 “老周,技术队那边,能锁定他们的手机信號或者通话吗?”李敏坐在车头,也点燃了手里的烟,菸蒂在黑暗中亮著一点微弱的红光,他眉头紧锁地思索著,声音压得极低,“现在一点內部消息都没有,我们太被动了,万一里面出事,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正在尝试突破,应该没问题,只是这次很多情况都没法確认,毕竟没有太多准確线索,这帮人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周晓峰眉头拧得更紧,死死盯著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脸色愈发凝重,“技术队的人正在拼命破解,估计还要半个小时。希望在这之前,那混小子別乱来,那帮人也別瞎折腾。” 巷口的寒风颳过来,裹著刺骨的凉意,吹得人脖子发僵。陈敬言站在警车外面,警服的领口敞开著,他凝重地望著周晓峰,手指死死攥著装备,指节发白,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自信,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挫败:“周队,我等会儿进去,冒充送水的混进去,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或是有什么要叮嘱的?至少能进去探探情况,也好知道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他刚才尝试悄悄靠近巷口,被对方的暗哨拦了下来,吃了闭门羹,心里憋著一股气,更揪著里面的人质和何小凡的安危。 “不用了,这帮傢伙没那么好糊弄,反侦察能力极强,送水的、修水管的,这些套路他们早就防著了。”周晓峰摆了摆手,靠在冰冷的车身上,望著漆黑的夜空沉思起来,眼底满是焦虑,“再等等,等技术队锁定信號,等何小凡那边传消息,现在只能按兵不动。贸然行动,只会刺激到里面的人,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或者何小凡那边被逼得动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冷风吹过巷口,卷著落叶的沙沙声,警车旁的几人都沉默著,只有菸头的红光,在无边的黑暗中一闪一闪,像藏在暗处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通往地下室的、紧闭的铁皮门。每个人的心里都悬著一块千斤重的石头,默默祈祷著里面能平安无事,祈祷著何小凡能稳住局面,更祈祷著那满身的装置,永远不会被触发。 地下室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十几分钟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原本挤著十五人的空间,此刻只剩何小凡和刘思瑜两人,空荡荡的角落还残留著硝烟与汗臭的混合味。那些堆著物品的木箱早已被搬空,地面上只剩几道拖拽留下的划痕,还有零星散落的杂物,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冷光。 刘思瑜正小心翼翼地铺著劫匪扔过来的褥子和被子,布料粗糙,却带著一丝难得的暖意。她的目光落在旁边叠著的一套崭新衣物上,指尖犹豫地碰了碰衣角,又飞快收回,脸颊泛著微红。身上的真丝衬衫早已破碎不堪,沾满灰尘与痕跡,裸露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可那点莫名的羞怯,让她迟迟不肯动手更换。 何小凡脸色阴沉地立在地下室门口,目光死死盯著楼梯口上方。通道深处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的微光,像嵌在墨色幕布上的一点星火,將楼梯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与楼上隱约传来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让神经绷得愈发紧。 “这食物里面有问题,你先別动。”何小凡隨意开口,语气平淡,眼神却依旧锁著上方的黑暗,没丝毫鬆懈,“我等会儿喊他们重新换一下,別碰那些混了东西的。” “嗯,我知道了。”刘思瑜乖巧应声,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安定。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再次指向那套衣物,又扯了扯自己破碎的旧衣,声音细若蚊蚋:“那个……我能不能……” 何小凡回头瞥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女孩眼底的窘迫与羞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让他莫名咽了口唾沫,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急忙压下那点波动,语气诚恳:“你放心换,换好了喊我一声,我上去看看情况,顺便催催热水。” “好,注意安全,別惹著他们。”刘思瑜点点头,目光下意识瞟向楼梯上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嘴唇,没再往下说——她怕点名提醒会反而让吴丹恆记恨,徒增风险。 “对了!”何小凡刚转身踏上第一级台阶,刘思瑜突然开口叫住他,指著角落的热水机,“要不要帮你顺便接瓶热水?你也渴了很久了。” “嗯,麻烦了。”何小凡简单回应,脚步没停,顺著坑洼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水泥台阶被踩得吱呀作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楼上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胡明轩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指尖夹著烟,菸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眼神冷冽地盯著对面的陈敬言。他身旁的吴丹恆靠在沙发背上,看似闭著眼在睡觉,手指却在膝头的器械上轻轻转动,透著一股隨时可能爆发的戾气。 “胡老板,我们这边最多只能给你安排四辆车。”陈敬言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愤怒,显然已经谈判了许久,“轻型车一辆,中型三辆,这是能调动的全部资源。你们要的现金、药品,我们都会儘量满足,但再多,我们也没办法短时间凑够。” “行,就按你说的来。”胡明轩將烟狠狠吸了一口,菸头在指尖明灭,隨即示意身旁两名手下,“把东西拿过来。”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抬著一个金属箱子放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面微微发麻。箱子尺寸规整,正是银行標准运输箱,金属外壳,带著密码锁,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就这么大小的箱子,给我来五箱。”胡明轩抬手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码放著一根根金条,金光刺眼,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的贪婪,“黄金必须纯金,儘量在今晚之前送过来。车可以等明天早上,但黄金晚一分钟,我都不敢保证人质的安全。” 陈敬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著满箱的黄金,脸色愈发凝重。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妥协,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心思:“行,我会立刻协调银行调运。但我要亲眼见见人质,確认他们安然无恙。” “小子,站著別动!” 突然,一声厉喝打破了办公室的僵持。罗鸣山正躲在书架后面,目光死死盯著地下室的门口,见何小凡从黑暗中走出来,立刻端起器械对准下方,声音又急又狠,瞬间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正在交谈的眾人猛地转头,那些原本盯著其他方向的人,纷纷握紧手中的器械,齐刷刷將目光投向楼梯口,神情警惕到了极点。 “你们这个人质,有些不老实啊。”胡明轩重重敲了一下桌面,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意,“放著好好的地下室不待,跑上来想干什么?” “不行,把他拦下吧。”吴丹恆打了个哈欠,缓缓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却透著刺骨的狠戾。 “吴哥,胡老板,没必要呀!”何小凡听到楼上的对话,脚步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著衝上来,一边跑一边急声解释。他瞪了一眼拿器械对著自己的罗鸣山,眼神里带著几分恼怒,却又刻意压著,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就是想申请点乾净的食物才上来的!下面那些食物被混了东西,总不能让我们饿著肚子当人质吧?”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桌上的黄金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隨即立刻收敛,依旧维持著那副略带慌乱的模样,像是真的只是为了食物而来。 第五章 心跡暗缄,慾念蚀身 办公室里,空气凝得像块沉铅,浓得散不开的刺鼻气味里,混著一缕异样气息直钻鼻腔——换作旁人,早该捂著口鼻弯腰乾呕,偏这屋里的人,个个绷著神经,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窗外的冬日阳光斜斜切进来,薄得像层纸,落在墙角几个大箱子上,箱缝漏出的黄金猝然折射出刺目白光,晃得人眼晕。那光像偷来的,怯生生地贴在地面,半点照不进屋里密不透风的紧绷,反倒衬得周遭的阴影更沉。 罗鸣山嘴角勾著戏謔的笑,右手紧攥著器械,器械头跟著目光在何小凡身上来回扫,那眼神活像在掂量一件待价的货物,余光却总不受控地往楼梯口、往地下室的方向瞟,喉结偷偷滚了滚,指尖在柄上反覆摩挲,目光阴鷙地盯著地下室方向,满心不怀好意。他脚尖微微踮著,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像拉满的弓,蓄势待发,仿佛何小凡只要敢动一下,他就会像离弦的箭般窜向地下室。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声响擦著何小凡的耳边飞掠而过,“篤”的一声狠狠钉进身后的墙壁,溅起一片白色墙灰。巨响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耳道里像钻进了无数只乱撞的蜜蜂,连骨头都跟著发颤。 吴丹恆瞥了眼墙上的痕跡,脸上漾开满意的笑。他抬起刚发出动静的器械,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一缕淡青色的烟圈慢悠悠散开,隨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抹布,拇指食指捏著布角,顺著外壳缓缓擦拭,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却带著狠劲,眼神玩味地锁著何小凡:“下次再敢乱动,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好了,就这样吧。” 何小凡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挺得笔直,像根被钉死在地上的木桩,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魂儿仿佛飘到了九霄云外,连耳朵里的嗡鸣都暂时被拋在脑后,唯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著!再敢有过激行为,我们就要採取强势手段了!” 李敏站在车外,双手举著喇叭贴到嘴边,声音透过喇叭被放大,裹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像砸在硬地上的石子,掷地有声,震得远处的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包围办公楼的队员早已闻声行动:他们弓著身子,脚步轻而快地向前逼近,左手举著盾牌挡在身前,盾牌边缘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右手紧握装备,稳稳对准窗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远处几栋高楼的楼顶,队员们食指轻搭在操控处,眼睛紧紧贴在瞄准镜上,瞳孔隨著瞄准镜的调节微微收缩,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目標,只要指令下达,便会立刻行动。 窗口和门口与工作人员对峙的人,见了这阵仗,脸上的囂张瞬间褪得一乾二净,一个个脸色惨白,心头髮慌,手心里全是汗。几个心理素质差的,腿肚子抖得像筛糠,踉蹌著跑到办公室门口,眼神慌乱地望著胡明轩和吴丹恆,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完整,那模样,恨不得当场哭出来:“老板,扛、扛不住了,我们真不行了!” 陈敬言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沙发扶手,指腹蹭过木纹,声音阴惻惻的,裹著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两位老板,是不打算好好谈了,对吧?”他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显然已下定决心——哪怕全力对峙,也要把这帮人控制住。 “吴丹恆!” 胡明轩猛地一拍桌面,“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晃了晃,杯里的水溅出几滴。他咬著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牙根发酸:“闹够了没有?我们是来谈事情的,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要讲规矩,规矩懂吗?”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抑著怒火,语气里却又藏著几分替吴丹恆分析局势的急切。 “呵,我本来就是个疯子,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吴丹恆嗤笑一声,將器械利落插回腰间,抬手拍了拍衣角,像是在掸掉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佻,“再说了,我又没伤人,对吧?”他摆了摆手,那模样仿佛在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一脸的无所谓,眼底却藏著算计。 胡明轩脸上立刻堆起圆滑的笑容,快步走到何小凡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暗中用了点力安抚,隨后顺势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带到陈敬言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而后他猛地回头,狠狠瞪了罗鸣山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浓得化不开——罗鸣山撇了撇嘴,满脸不情愿地將器械收了起来,却还是不死心,偷偷往地下室方向瞟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歹毒的光。 “你说的条件我们能接受。”陈敬言转头看著身边的何小凡,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確认他穿的衣服和进去时一模一样,领口、袖口都没有划伤,身上也没有半点痕跡,这才暗暗鬆了一口气,语气郑重,字字清晰,“但前期必须保证所有人质的安全,懂我的意思吧?” 何小凡坐在沙发上,后背的冷汗顺著脊椎往下滑,浸湿了內里的衣服,紧绷的身体终於稍稍放鬆,可双腿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毕竟危险是贴著耳朵过去的,那股生死一线的恐惧,刻在骨子里,哪能这么快消散。 “我们的要求就是这些。”胡明轩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几根烟,手腕一抬,分別朝何小凡和陈敬言递了过去,“对了,还有个附加条件:给我们一百万现金。毕竟要离开,路上总需要花钱周转,对吧?” “行,可以。”陈敬言隨意地接过烟,掏出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火苗窜起的瞬间,映亮了他沉稳的眉眼。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串烟圈,神色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慌乱,“不过我等会儿要下去看看那个女记者,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何小凡也学著陈敬言的样子,接过烟夹在指间,指尖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著镇定的神色——手上的动作看著还算自然,可放在沙发底下的腿,依旧不受控制地发虚,膝盖轻轻碰著,止不住的颤。 “下面有卫生间,洗澡什么的都方便,你们放心。”胡明轩摆了摆手,身体往后一靠,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指尖敲著膝盖,看似不在意,实则在盘算,“这点小事,没问题。” “我们还需要一些热食,希望两位老板能通融一下。”何小凡抬起头,望著对面的吴丹恆,语气里带著几分恳求,声音压得很低,心里却在疯狂祈祷:千万別再在食物里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小同志啊,我给你们放的可是好东西。”吴丹恆咧嘴一笑,眼神阴惻惻的,话语里裹著不容拒绝的强硬,像淬了冰,“等你后面享受到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我……”何小凡气得脸颊涨红,胸口起伏,猛地抬头瞪向吴丹恆,眼底翻涌著怒火和不甘。 “好了,就这样吧!”陈敬言连忙打断他的话,同时用眼神快速示意了何小凡一下,那眼神里的隱忍和告诫,不言而喻。 “那我就带著这个不懂事的小傢伙,先到地下室去看看那位记者,等会儿再上来谈。”陈敬言说完,起身拉住何小凡的胳膊,稍一用力將他拽了起来,脚步匆匆地朝楼梯口走。 胡明轩和吴丹恆没有阻止,只是靠在沙发上,眼神淡淡地看著他们的背影,眸光沉沉,没人猜得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罗鸣山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不甘心,频频朝吴丹恆使眼色,手指偷偷比著小动作,似乎在传递什么消息,目光却像粘了胶,死死黏在两人往地下室去的背影上,还偷偷舔了下嘴角,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半点都藏不住。 吴丹恆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戾气像淬了毒的刀,罗鸣山瞬间打了个寒颤,脖子一缩,立刻收敛了神色,乖乖地站在通道口,连头都不敢再歪一下。 地下室里,刘思瑜正对著镜子整理衣服——这套换下来的衣服刚好合身,衬得她身形窈窕,可她眉头却始终微蹙,眼神里满是担忧,时不时抬头望向楼梯口,方才那声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心臟揪了半天,想起罗鸣山方才看她的眼神,浑身便泛起一阵刺骨的不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就在她犹豫著要不要上去看看时,两道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嗒、嗒”的,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敲在人心上。 “你没事吧?”看清来人是何小凡和陈敬言,刘思瑜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伸手想碰他又不敢,眼神里满是急切,“刚才那声动静,嚇死我了。” “看到你们都安全,我就放心了。”陈敬言上下打量了刘思瑜一番,確认她头髮整齐,衣服完好,身上没有半点伤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郑重地叮嘱,“一定要时刻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听到没有?凡事別硬来。” “嗯,知道了。”何小凡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了滚,神色依旧有些沉重,眼底还藏著未散的惊惧。 “好。”刘思瑜轻声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眼眶微微泛红。 “小姑娘,那边有卫生间,你好好清洗一下,放鬆放鬆。”陈敬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卫生间,语气温和,却带著力量,“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出去的,放心。” 刘思瑜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真切的信任,望著陈敬言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看到你们没事,我就不多说了。”陈敬言环顾了一下四周,確认没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他们搜了我的身,没办法给你们带其他东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別逞强。” “放心吧,陈叔。”何小凡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绑著的模擬装置,脸上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眼底闪著篤定的光。 “对了,把控制器给这位小姑娘,以防不测。”陈敬言无奈地瞥了何小凡一眼,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边走边回头叮嘱,语气不容置疑,“你一旦被控制,她还能留最后一手。” “我……”何小凡刚想说话,就被刘思瑜打断了。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眼睛亮晶晶的,地下室的灯光落在她的眼眸里,泛著细碎的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嫵媚,还有几分坚定。 “行吧,给你。”何小凡一脸委屈,垮著肩,却还是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控制器,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反覆叮嘱,“只是千万別瞎按啊,我……我还是个孩子呢。” 刘思瑜接过控制器,攥在手心,转身朝卫生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轻声提醒:“那边有给你准备的衣服,记得换一下——制服只会让那帮人对你更加不满,太扎眼了。” 何小凡听著厕所方向传来的潺潺水流声,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物,眉峰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翻涌著明显的恼火。他指尖攥紧那些被吴丹恆动过手脚的餐盒,指节泛白,毫不犹豫地转身扔进垃圾桶,动作带著几分泄愤的利落,餐盒撞在桶壁上,发出“哐当”一声。 隨后他迈步走向刘思瑜铺好的被褥旁,目光先警惕地扫了眼地下室的各个角落,確认没人,才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手指轻缓地解开缠在身上的装置,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动作都透著极致的谨慎,生怕碰错了一根线。接著他动作麻利地换下身上的制服和鞋子,全程眉头微蹙,耳朵竖得老高,始终保持著戒备姿態。 换好衣物后,他从一旁拿起几枚装置,躡手躡脚地走到门口,蹲下身,借著微弱的光,仔细將装置布置在门周围的死角,指尖调整位置时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直到所有装置都安排妥当,没有半点紕漏,他才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些,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浸湿了一大片。他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香菸,指尖利落地撕开包装,抽出一支夹在指间,却没急著点燃。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李东旭缓缓走了下来。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门口那些装置的位置,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目光在各个装置的衔接处扫了一圈,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走到桌前。 “这是刚弄的食物,你们等会儿热一下吃。”李东旭將手里的食盒小心地放在桌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至於罗鸣山那傢伙,你们放心,他不会再来骚扰你们了——他已经被控制住了。” 何小凡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隨手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过去,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喜怒:“嗯,谢了。” 李东旭伸手接过长烟,顺势在何小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他眼前散开,他带著几分戏謔的语气说道:“小子,说真的,你该感谢我们才对。这么大一个美女陪著你,你做什么任务能有这种待遇?” 何小凡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抬手点燃手里的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愜意,还有几分刻意的疏离:“我上班摸鱼不香吗?再说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可经不起这种『特殊待遇』。” 两人隨意地閒聊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李东旭把菸蒂捏在手里,在地上碾了碾,隨手扔在一旁,起身拍了拍衣角,没再多说,缓缓朝楼上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就在这时,厕所的门被轻轻拉开,“吱呀”一声,刘思瑜走了出来,脸颊还带著刚洗完澡的红晕,发梢沾著几滴水珠,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声音轻柔,像怕惊扰了谁:“抱歉,让你久等了,我洗了挺久的。” 何小凡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座椅,示意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到了桌上刚送来的食物上,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顾虑,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垃圾桶里那些被丟弃的食物,神色复杂,有警惕,还有几分无奈。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的。”刘思瑜拿起一个食盒打开,盖子掀开的瞬间,热气冒了出来,她语气带著几分无所谓,伸手扇了扇热气,“他们不会隨便乱来的,就算真有什么,能当个饱鬼也比饿著强啊,总不能活活饿死。” “可是我怕……”何小凡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担忧,话刚开了头,就被刘思瑜打断。 “现在不是怕的时候。”刘思瑜拿起碗筷,麻利地將米饭分成两份,碗筷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噹”声,“吃了才有劲撑到晚上,光顾虑没用。” 食盒被一一打开,里面的菜色十分丰富,有鱼有肉,足足五六个菜,还有两份热气腾腾的汤。鲜香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连空气里的紧张感,都被冲淡了几分。 何小凡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鼻尖縈绕著食物的香味,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他心里清楚,吴丹恆那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他更清楚,不吃,连撑到救援的力气都没有。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在碗里,隨后压低声音,凑到刘思瑜耳边,语气凝重:“晚上你多注意点,保持清醒,要么咱们今晚就顺利出去,要么就只能再等几天,见机行事。” “嗯,好。”刘思瑜点点头,扒了一口饭,咽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型器械,轻轻放在何小凡面前的桌上,推了过去,“还有这个,你拿著,防身用。” 何小凡接过器械,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手感却意外地顺手。他没有多问,只是將器械收好,揣进怀里。 刘思瑜吃得很快,没多久就放下了碗筷,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看著他,眼神里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不好奇这个是怎么来的吗?” 何小凡也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语气隨意:“好奇,但我觉得,有些问题问出来,可能会触及你不想回忆的事,还是算了。” “其实……”刘思瑜的眼神暗了暗,脸色渐渐变得有些惨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这是从门口那个人身上拿的,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也是急中生智,从他兜里摸出来的。”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眼泪不自觉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咬牙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指尖紧紧攥著纸巾,揉成了一团:“幸好我拿到了,也等到了上面的动静,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何小凡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看著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涌上一丝不忍,放柔了语气,轻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现在有我们在,没人能再欺负你。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儘量先报警解决,別自己冒险,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刘思瑜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努力平復著情绪,抬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几分疲惫,“要不你也去洗个澡吧,解解乏,我们先休息会儿,养足精神,晚上估计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何小凡点点头,起身时从兜里掏出手机,扔给刘思瑜,打了个饱嗝,语气轻鬆了些,试图缓解气氛:“密码是981102,你先玩会儿手机打发时间,我很快就回来。”说完便转身朝厕所走去。 他洗漱得很快,不过五六分钟就出来了,头髮上沾著水珠,隨意地用毛巾擦了擦,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向大门口,再次检查装置。 “上面的人听著,要是有事就敲门,別乱开门!”他对著楼上大声喊著,声音裹著几分警告,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要不然,可別怪门口的装置无情,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放心吧,只要你们不耍花招,乖乖待著,大家都相安无事。”吴丹恆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著一丝冰冷的篤定,还有几分嘲讽,透过楼板传下来,格外清晰。 何小凡听到回应,二话不说,猛地將大门关上,“砰”的一声,震得空气都颤了颤,地下室里还迴荡著关门的余响。他又仔细调整了一下门口的装置,手指轻轻碰了碰引线,確保只要有人从外面拉门或者推门,装置就会启动,做完这一切,才稍稍放下心来,靠在门后,喘了口气。 与此同时,外面的车里,李敏盯著远处的办公楼,眉头紧锁,手指反覆敲著车窗,语气凝重地说道:“不好攻进去啊,这栋楼就一个大门,其他窗户要么被封死,要么视野极差,根本没办法突破。” 周晓峰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著,指尖翻飞,屏幕上不断刷新著路线图和建筑结构图,他头也不抬,语速极快:“今晚能悄悄潜进去就试试,不行的话,就只能等他们明天行动,再找机会动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赵刚翻看著手里的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重重敲在资料上,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烦躁:“这帮傢伙是真狡猾,防守做得太密了,两个人一个岗,光门口就有四个人守著,硬闯根本行不通,纯属送死。”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地下室里的空气,渐渐变得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四肢百骸里钻出来,浑身发软,头晕目眩,视线像蒙了层毛玻璃,越看越糊。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抽走。 “他们……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刘思瑜喘著气,牙关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一道深痕,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好晕……浑身没力气……” 何小凡也撑不住了。 脑子越来越沉,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灯光晃得刺眼。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行拽著最后一丝清醒,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撑不住自己。 视线开始模糊。 刘思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双手不受控制地轻颤,原本清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眼神渐渐迷离,意识正一点点涣散。 何小凡心里凉得透彻。 他想撑起来,想喊,想守住门口的装置,可眼皮重得像掛了铁,四肢不听使唤。 他千防万防,还是栽在了最不起眼的一顿饭上。 此刻,连后悔,都晚了。 第六章 杀机暗涌,困笼对峙 地下室里,昏暗像凝住的墨汁,密不透风地裹死了整间屋子。唯有墙角的水管在漏著水,滴答——滴答——,脆响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在死寂里敲出细碎的回音,听得人后颈发紧,心里发毛。 男人衣衫皱乱地瘫在地上,胳膊肘抵著地面,手背蹭著灰扑扑的水泥,指缝里还嵌著点尘土。旁边一条女士丝巾半浸在阴影里,边角跟著水管的震动轻轻颤,幅度细碎得像刚被人攥过,还残留著指尖的温度。 被褥上凌乱散著衣物,衬衫领口翻卷,裙摆耷拉在床沿,一看便是仓促间换下。 刘思瑜的外套隨意搭在矮凳上,布料还带著几分褶皱,在昏暗中更显狼狈,穗子上似还沾著她身上的淡淡香气,混著地下室特有的尘土味,酿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息。 “咚咚咚!” 敲门声骤然砸在铁皮门板上,沉得发闷,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渣,细小的灰尘在昏光里轻轻扬。 “谁?” 何小凡猛地弹了下身子,眉心瞬间拧成一个死疙瘩,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痛得要炸开。他手忙脚乱地抓过周围的衣服往身上套,指尖抖得厉害,连衣领都扣错了扣眼,扯得领口发紧也顾不上理。 刘思瑜也猛地从混沌里惊醒,身子一缩,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慌慌张张把被子团成紧实的球裹在身上,膝盖死死抵著胸口,连滚带爬挪到冰冷的墙根。后背死死贴住墙面,对著门口的方向,肩膀控制不住地一抽一抽,细弱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浓重的鼻音,压抑又委屈。 何小凡胡乱整理了一分钟,脚步虚浮得没半点稳当,脚下还差点被散落在地的衣物绊倒。他却不敢耽搁,立马衝到门口,双手攥住抵门的安全装置,咬牙拎下来搁在旁边的桌上,掌心沁满了冷汗。他深吸一口气,使劲一把拉开门。 门开的瞬间,胡明轩的脸直直撞进视线里。他脸上掛著客套的笑,嘴角却勾得怪异,像是硬扯出来的弧度,手里揣著个鼓囊囊的塑胶袋,油星子浸透了边角,顺著袋口往下渗了点油渍,看模样是刚买的宵夜。 “抱歉哈,”胡明轩往屋里探了探脑袋,笑里透著股说不清的诡异,“主要你们刚才声音有点大,这都俩小时了,后头又静了快四个小时,我这心里难免担著点,过来看看情况。” 他的眼神黏在何小凡身上,又意犹未尽地往屋里扫了一圈。视线掠过墙根的刘思瑜时,顿了半秒,又飞快收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东西给我就行!”何小凡伸手就去抢塑胶袋,手腕抖得厉害,指节泛白,声音都带著点发颤,“明天你们走的时候再喊我,不用特意跑一趟。” 他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把门关上,隔绝掉这让人不安的视线。 “年轻人別急啊,”胡明轩直接侧身,胳膊一挡就顶开了何小凡,硬挤了进来,“我取个东西就走,就一小会儿,不耽误你们。” 他抬手从墙上摘下个黑色的记录仪,在何小凡眼前晃了晃,金属壳子蹭著昏光反光,刺得人眼晕,连何小凡眼底翻涌的慌乱都照得一清二楚。 “你!” 何小凡盯著那台记录仪,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手条件反射地往腰后摸去,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脑子清醒了几分。 “小子,劝你老实点,”胡明轩的笑瞬间敛得一乾二净,脸色阴沉沉的,眼神淬著冰,死死锁著何小凡的动作,语气里满是警告,“不然后果你清楚。” 他没等何小凡开口,抬手就狠狠推了一把堵在门口的何小凡。何小凡踉蹌著后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桌角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胡明轩则径直往屋里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何小凡咬著后槽牙,腮帮子鼓鼓的,指节捏得咔咔响。犹豫了几秒,终究是泄了气,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了攥,反手把门关紧,又把装置重新挪回门口,死死抵著门板,像是要把所有不安都挡在外面。 他把塑胶袋搁在门口的桌上,缓缓坐在矮凳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烟雾裹著他的脸,眉眼都沉在朦朧的烟圈里,只剩眼底的沉鬱,浓得化不开。 不知抽了多久,烟盒空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地菸蒂。刘思瑜不知何时穿好了衣服,赤著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著。她走到何小凡旁边,眉梢眼角都凝著化不开的不耐烦,连看他的眼神都带著火,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於要爆发。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点什么,”刘思瑜瞪著坐在凳子上的何小凡,声音发颤,眼里的火气几乎要烧出来,胸口剧烈起伏著,“要么给个解释,要么好歹安慰我一句,结果你就坐在这抽菸?”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都能想明白的事,你这个工作人员是怎么当的?” 她的情绪彻底崩了,伸手死死攥住何小凡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跟前拽,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扯破。另一只手扬起来,狠狠扇在他脸上。 “啪!”“啪!”“啪!” 三声脆响接连砸在屋里,震得空气都跟著颤。刘思瑜才鬆开攥著衣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著青白,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原本浑浑噩噩的何小凡被这几巴掌扇得一震,脑袋偏到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也彻底回过神。眼里翻涌著浓重的自责和慌乱,他抬手一把將刘思瑜拽进怀里,双臂箍得极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像是怕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等我们出去,我一定负责,”他的声音发颤,带著浓重的鼻音,掌心轻轻抚著刘思瑜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里带著无措的安抚,指尖都在抖,“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绝不反悔。” 刘思瑜的情绪彻底决堤,原本抵著他胸口的手软下来,毫无力气地垂著,隨即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攒了一天的委屈、恐惧和愤怒,全顺著泪水涌了出来,浸湿了何小凡的衣襟。 许是糟心事攒得太多,她哭了好久,久到声音都哑了,像被砂纸磨过,才渐渐平復下来,只是肩膀还在微微抽动,偶尔抽噎一下。 “好了,吃东西吧。”她嗓子哑得发涩,眼眶通红,眼尾还掛著未乾的泪珠,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情绪却淡了不少,伸手轻轻推了推何小凡的胸口。 何小凡低声应了一声,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指腹轻轻蹭过她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只是眼底凝著化不开的凝重——他总觉得,今天怕是没那么容易出得去。 而此时,停在远处的黑色轿车里,周晓峰敲著电脑的手骤然停下,指尖悬在键盘上,指腹抵著冰冷的按键,抬眼凝重地望著那栋楼的门口,眉峰紧蹙,眼底沉得像藏著风暴,连呼吸都放轻了。 “准备行动,队员隨时待命。”李敏蹲在车边,手里捏著根点燃的烟,烟烧到了指尖都没察觉,烫得他猛地一缩手,才回过神。指间夹著对讲机,声音低沉沙哑,脚边的地面堆著一大片菸头。 队员们动作迅疾如猎豹,从楼上顺著绳索小心翼翼地往下滑,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连呼吸都放轻,胸口的对讲机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边縈绕。 几个窗口下,几名队员屈膝蹲著,脊背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装备稳稳对著楼里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一动不动,像雕塑般凝在原地,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从楼上滑到门口的队员,指尖灵活地摆弄著门锁,指腹蹭过冰冷的锁芯,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直到门锁“咔噠”一声轻响,门板裂开一道细缝,漏出里面的昏光,映在他紧绷的脸上。 “呼叫长官,一號已就位,请求指示。”队员压著声音,对著对讲机低声匯报,气息都凝著,不敢有半分鬆懈,生怕惊动里面的人。 “行动!” 对讲机里的指令刚落进耳朵,队员便攥紧了装备,指腹抵著操控处,指尖微微用力,准备推门。 屋內,胡明轩和吴丹恆坐在真皮沙发上,目光冷冷落在缺了一条腿的罗鸣山身上。罗鸣山缩在地上,像只丧家之犬,头埋得低低的,下巴抵著膝盖,双臂紧紧抱著腿,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罗,其实我真不想动你,”胡明轩的脸色也沉著,望著罗鸣山的眼神里没半分温度,“可你做的那些事,实在让我不放心。” “老大,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罗鸣山慌得浑身发抖,声音都破了,带著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身上满是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明显是被人狠狠教训过。 “想让我放你?哈哈哈。”胡明轩笑了,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冷,像冰碴子砸在地上,听得人心里发寒。他拿起桌上的器械,慢条斯理地装上配件,指尖擦过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咔噠”声,缓缓抬起对准了罗鸣山。 一声轻响传来,罗鸣山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软软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半点动静,眼睛还圆睁著,透著不甘和恐惧。 “老胡,我早提醒过你,让你看好底下的人。”吴丹恆嘴里嚼著一根烟,没点燃,脸上没半点波澜,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可你偏不听。幸好他联繫的是我那两个兄弟,要是联繫上外面的人,你想想后果。” 他吐掉嘴里的菸蒂,菸蒂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罗鸣山的脚边。他抬眼死死盯著胡明轩,眼神里带著警告,语气冷硬得像石头。 “老吴,我只是个生意人,跟你们不一样。”胡明轩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几分惆悵,肩膀微微垮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眼底却藏著一丝不甘。 “到了国外,由不得你性子来。”吴丹恆忽然勾了勾唇,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不过算算时间,那帮人该动手了。” 他抬手冲王小贱挥了挥。 “吴哥。”王小贱快步走过来,腰杆弯著,姿態恭敬,微微拱手,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直视两人的眼睛。 “跟外面的兄弟说一声,那帮人要动手了,让他们准备著。”吴丹恆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好嘞。”王小贱应声,立马转身走到罗鸣山身边,嫌脏似的捏著袖口,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动作乾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门口的两个人见他出来,立马上前搭手,一人拽著一条腿,三人一起拖著往大门口走,鞋底擦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在走廊里迴荡。 到了门口,王小贱回头,跟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狠戾和算计再明显不过。 门外的队员刚准备推门,门板却突然从里面被狠狠拉开。两人拖著罗鸣山走了出来,屋里的灯光斜斜打出来,映在队员的手上,让他们攥著装备的手瞬间僵住,指尖都麻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两名队员反应极快,立马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同时抬装备对准门口,稳稳不动,指腹紧紧抵著操控处,眼神冷厉如冰,死死盯著门口的人。 窗口那些准备行动的队员见这边有异常,也立刻调转方向,齐齐对著大门口,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连风都像是停了,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紧张气息。 “我们老板今晚不想见太多麻烦,”王小贱抬脚,狠狠將人踹出门外,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所以麻烦各位,別来寻不痛快。” 他的语气里带著玩味,嘴角勾著笑,眼底却藏著刺骨的威胁。 握著对讲机的李敏看清门口的景象,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指尖攥著对讲机,指节都泛青了,连烟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让他们撤吧,启动第二方案。”周晓峰嘆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抬手关上了车门,对著司机示意了一下。车子缓缓发动,驶离了现场,只留下一道车灯的残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敏看著远去的车,看著那扇重新关上的大门,心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握著对讲机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恨不得將对讲机捏碎。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和不甘,对著对讲机沉声道:“所有行动取消,二组留下看守,其他人回车休息。” 赵刚安排了几个人上前处理,走到李敏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老李,从长计议吧,別太急。” 李敏点了点头,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红著眼眶。他比谁都清楚,吴丹恆这块骨头,硬得难啃,这次的行动,终究是输了。 地下室里,何小凡收拾著吃完的碗筷,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碗碟擦得乾乾净净,连桌子都擦了三遍,指尖蹭过冰冷的桌面,一遍遍重复著机械的动作,一言不发。刘思瑜则换了新的被套,將被褥铺得平平整整,连边角都扯得展展的,动作轻柔,却带著一股莫名的执拗,像是在极力维持著一点秩序。 两人默默收拾了一会儿,屋里只剩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便並肩躺回被褥上,凑在一起看著一部小小的手机。指尖轻轻划著名屏幕刷著视频,屋里只剩视频里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里轻轻飘著,像一层薄薄的纱,暂时遮住了满室的压抑和恐惧。 2021年1月23日,05:40。天还没亮,陕地的冬日,总要挨到七点左右天才会蒙蒙透出点光。 “咚!咚!咚!” 三声沉实的敲门声,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撞出回声,格外清晰。 何小凡睡眼惺忪地搂著刘思瑜,是被这敲门声硬生生敲醒的,眼皮沉重得很,还带著浓浓的睡意。身旁的刘思瑜却还蜷著身子,眉头微蹙,睡得安稳。 “该起床了,小懒猪。”何小凡凑到刘思瑜耳边,声音放得极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又抬眼对著门口扬声应:“知道了,马上上去。” “我们老板通知你们,不用急,半个小时后才出发,赶紧上来!”李东旭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著几分粗糲的洪亮,震得门板微微作响。 “好,我知道了。”何小凡应著,手上轻轻拍了拍刘思瑜的肩,继续唤她,“醒醒,该起来了,待会儿要走了。” “昨晚……没事发生吧?”刘思瑜將头从何小凡胳膊上挪开,眼睫半垂,声音还裹著刚醒的迷糊,带著点鼻音。 “应该是没成,吴丹恆他们早有防范。”何小凡缓缓抬起被枕得发麻发酸的胳膊,半撑著身子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將零散的装置挨个绑进衣服內侧,手指灵活地繫著绳结,动作熟稔又谨慎,眼神专注。 “好。”刘思瑜的眼睛慢慢睁开,带著点惺忪的水汽,双臂舒展著,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倦意还掛在眉眼间,没完全散去。 “对了,等会儿帮我理理衣服。”何小凡快速套好上衣,指了指一旁堆著的衣物,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心虚,怕她看出衣服里的异样。 刘思瑜只淡淡瞟了一眼,小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没多问。 何小凡这才鬆了口气,麻利地穿好裤子、蹬上鞋,转身往洗漱的地方走。刷牙、洗脸不过五六分钟,他便从厕所出来,见角落的刘思瑜还在慢慢悠悠地穿著衣服,动作不急不缓,便抬脚走到门口。先俯身將布在门侧的装置小心取下来,轻放在桌边,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什么,这才敢伸手去开门。先拉开一条缝,快速扫了眼门口和楼梯上方,確认没人,再完全拉开门,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摸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缓缓从唇齿间吐纳出来,在晨光未明的空气里散开。 约莫二十五分钟过去,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李东旭走了下来。瞥见坐在凳子上的何小凡,隨手从桌上拿起一根烟,扯过对面的凳子坐下,动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这么著急?”何小凡搭著二郎腿,指尖夹著烟,抬眼看向李东旭,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兄弟们还在搬东西,估摸著六七点才能走,老板让我下来看看你们。”李东旭也不绕弯子,直白道,说著点燃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行,明白了。”何小凡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隨口应著,目光却不经意地瞟了眼楼梯上方。 一旁的刘思瑜正低头整理著一只65升的大容量户外双肩包,尼龙包身被两人的换洗衣物慢慢撑出敦实的轮廓——高约60厘米、宽35厘米的尺寸刚好容下所有行囊,边角被收拾得齐整,背带处隱约可见耐磨的纹路。她手指利落的將衣物叠好塞进去,叠得方方正正,动作不慌不忙,背包斜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静静垂著,等著出发。 何小凡刚捏著烟凑到唇边,指尖刚擦燃火机,火苗“噌”地窜起一点亮。刘思瑜恰好收拾完东西回身,眉头瞬间拧成个死结,眼神冷沉沉扫过来,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明晃晃示意他把烟掐了。 何小凡含著烟的动作顿住,喉结滚了滚,无奈地把烟取下来塞回烟盒,指尖碾了碾烟身,把菸丝都碾得发皱。他起身走到刘思瑜身边,顺手拎起背包背在肩上,肩带压著后背,沉甸甸的。 楼上客厅里,光线比地下室亮堂些,却也蒙著一层灰扑扑的沉闷。吴丹恆瘫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背脊靠著椅背,眼皮耷拉著,一个接一个打哈欠,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缠著眼白,藏都藏不住,明显是昨夜没睡安稳。 “外面的兄弟搬得差不多了,”胡明轩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菸捲咬在嘴角,指尖夹著打火机,却没心思点燃,眉眼间爬满疲惫,连说话都带著点沙哑的糙感,“就是出发太早,我怕这帮小子熬不住,精神头跟不上。” “那帮人,竟敢摸过来三四回!”吴丹恆往沙发里又瘫了瘫,后背陷得更深,嗓音裹著压了一夜的火气,憔悴的脸上凝著烦躁,指节无意识地敲著扶手,眼底却藏著一丝早有预料的冷光,半点慌乱都没有,“幸好老子早留了后手,不然还真让他们钻了空子。” “折了两个兄弟,”胡明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得发疼,菸捲燃到了指尖也没察觉,烫得他猛地缩回手,语气里带著点后怕,“这帮人是真的难缠,下手忒狠。” 昨夜不少兄弟被楼下的动静勾得红了眼,吵著要把何小凡和刘思瑜拉上来,都被他二人硬压了下去。也正因如此,这两人才能在地下室安安稳稳睡到现在,没被半点惊扰。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何小凡牵著刘思瑜的手走上楼,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腕。领他们上来的李东旭早已快步走到吴丹恆身边,垂手站著,腰杆挺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胡老板倒是够信人,”何小凡把背包扯下来,隨手扔给旁边的王建伟,背包砸在对方怀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反手揽住刘思瑜的腰,带著她坐到旁边的空沙发上,语气里半是客套半是真心,“做晚辈的,著实佩服。” 刘思瑜刚坐下,抬眼就撞见对面吴丹恆投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带著股狠戾,她身子猛地一僵,像被针扎了似的,头立刻埋进何小凡怀里,肩膀微微发颤,连指尖都在抖,像是怕极了这个看著就不好惹的男人。 吴丹恆见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跟著扬起来,眼里满是得意,显然对自己这“威慑效果”十分满意。 第七章 宴前虚与,室中暗詰 夜色里的长安市,总裹著一层勾人的朦朧。冬日凌晨五六点,天还沉在浓墨里,路灯的光晕被薄雾揉得发碎,那些穿著橙黄工装的环卫工人,早已佝僂著脊背,攥著扫帚在街巷间慢慢挪动。沙沙的清扫声划破寂静,一点点捲走城市残留的尘垢。即便疫情封控的日子里,他们也戴著严实的口罩出门,橘色的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扎眼,成了这座城最早甦醒的印记。 何小凡牵著刘思瑜踏出门口,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些,骨节微微泛白。他微微仰头,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清晨的空气,鼻腔里涌入的寒意带著几分清新——许是地下室憋闷得太久,又或许是屋里挥之不去的压抑气息太过刺鼻,这口冷空气竟让他紧绷的神经,难得鬆快了一瞬。他脚步放缓,目光扫过停在路边的车辆,伸手拉开后车门,手掌轻轻护在门框上,压低声音对刘思瑜说:“先上去。”待她弯腰蜷著身子坐进车里,他才抬眼望向李敏那边的值守线,眼神在警戒线后的人影上短暂一掠,隨即弯腰钻进车內,轻轻带上了车门,动作轻得几乎没声响。 胡明轩见两人坐稳,才绕到主驾位拉开车门,金属合页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吴丹恆则利落地坐上副驾,关门的“砰”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后面三辆中型车陆续有了动静:第一辆车上,林涛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他约莫三十五岁,眉眼清秀,鼻樑高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指尖扣安全带的动作沉稳有力,一看便是做事极有条理、沉得住气的人,同行的两人也各自坐定,一言不发;第二辆车里,王小贱与王建伟並肩挤著,旁边还挨著一名面色阴沉的男子,三人偶尔凑在一起低声嘀咕几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不耐;第三辆中型车则由李东旭带队,他双手抱胸靠在座椅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同车的三人,一行四人周身都透著股肃杀之气。 胡明轩缓缓將车开到李敏身旁,降下车窗,风裹著寒意灌了进来。他脸上掛著几分刻意的微笑,眼角的纹路却绷得很紧,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显然,昨晚的纠葛至今仍让他耿耿於怀。“李队长,麻烦让下路吧!”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李敏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掠过车內的何小凡与刘思瑜,隨即朝身后挥了挥手,沉声喝道:“打开通道。”顿了顿,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记得在约定地点放人,若是食言,后果自负。” 胡明轩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不再多言。脚下猛地一脚油门,车子瞬间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捲起路边的几片枯叶,旋即又被甩在身后。 刘思瑜坐在后座,身体依旧死死地蜷缩在何小凡怀里,双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何小凡一手环著她的肩,掌心轻轻摩挲著她的后背安抚,目光却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长安市快速后退,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眉头微蹙,下頜线绷得很紧,像是在琢磨著什么要紧的事,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车子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边才渐渐泛起鱼肚白,灰濛濛的天光一点点啃噬著黑暗,周边的路灯相继熄灭,只剩下车灯的光柱划破晨雾。刘思瑜在何小凡怀里渐渐放鬆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是困极了,正补著觉,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何小凡依旧眉头紧锁,眼睛轻眯著,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保持著高度警惕,只要车內稍有异动——无论是座椅的轻微晃动,还是副驾传来的一点声响,他都会瞬间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 前排的胡明轩与吴丹恆压根没把后座两人放在眼里,时不时侧头搭话,语气隨意得很,聊起事情来毫无避讳,儼然將何小凡和刘思瑜当成了透明人,半点不在意他们的存在。偶尔提及“南边的路要顺些”“接应已经备好了”,话语含糊,却透著一股急於离开的焦躁。 与此同时,办公区域里灯火通明,亮得晃眼。周晓峰弓著身子,手指飞快地敲击著电脑键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动的追踪画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熬了一整夜,电脑旁边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有的还冒著微弱的火星,空气里瀰漫著呛人的烟味。“这帮傢伙,专挑山区低速道走,弯道多、岔口密,追踪信號时断时续,还故意绕开监控,根本没法精准定位!”他咬著牙低声咒骂,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疲惫与焦虑。 赵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上夹著的烟已经吸了一半,菸灰长长地垂著,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同凝重地盯著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坐標信息。“老周,你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盯著,有任何情况我立刻通知你。”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抬手拍了拍周晓峰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著几分安抚。 周晓峰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里满是无奈。他很清楚,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迟早扛不住,反而会误了大事。“唉,只好这样了。”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休息室,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电脑屏幕,眼底满是担忧。 车队一路前行,避开主路监控,绕著山区低速道走走停停,堪堪在下午一点出头抵达寧康市,途中竟畅通无阻,毫无阻拦。只是自离开长安市山区段后,车队后面就一直跟著两三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缀著,像甩不掉的影子,阴魂不散。此时,他们已然抵达寧康市溪湖区,车队停在了一家名为“溪湖豆腐宴”的饭馆门口,门头的红灯笼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晃动,风一吹,便发出“叮铃”的轻响。 胡明轩与吴丹恆一同推门下了车,胡明轩径直朝著饭馆门口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吴丹恆则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身后的黑色轿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在示意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挑衅。何小凡牵著刘思瑜的手始终没有鬆开,指尖相扣,掌心的汗濡湿了彼此的皮肤,在外人看来儼然是一对亲密的情侣。他们步伐缓慢,刘思瑜微微靠著何小凡,脑袋轻轻歪在他的肩头,两人头挨著头低声说著什么,语气温柔得很,与周遭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其余三辆车上都留了一人看守,剩下的人则陆续跟在何小凡他们身后,鱼贯走向饭馆,脚步声在空地上响起,格外齐整。胡明轩一进门便拍了拍柜檯,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老板,来四桌,每桌都按你们这儿的招牌菜上,多来几道硬菜!”他语气十分豪爽,指了指身后的人,“按车上的人分桌坐!”很快,四桌宴席便摆了开来,每桌上都摆满了十几道菜餚,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除此之外,胡明轩还让老板打包了不少食物,装了满满几个食盒,说是给车上留守的兄弟带的,只是那打包的分量,未免多得出奇,透著几分不对劲。何小凡並未多想,只是夹起一块温热的豆腐,小心翼翼地放进刘思瑜碗里,两人依旧紧挨在一起,低声说著悄悄话,眼神里满是对彼此的依赖。 吴丹恆见眾人都走进了饭馆,转头望向身后的黑色轿车,脸上依旧掛著笑,眼神却带著几分审视。约莫五六分钟后,李敏从其中一辆车上走了下来,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装,褪去了制服的威严,多了几分市井气息,身后跟著几名队员,也都换上了便装,不动声色地分散在他周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老李啊,一起进去吃个饭唄!”吴丹恆迎了上去,满脸堆著笑,语气热络得过分,“毕竟都跟了这么久了,別让下面的兄弟饿著肚子干活呀!” 李敏脚步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他目光扫过饭馆门口站著的几个面色不善的男子,又看了看身边的手下,沉吟片刻,隨即脸上绽开一抹笑容,爽朗道:“好呀,刚好我们这几个兄弟正琢磨著去哪儿吃呢。”他迈步朝著饭馆走去,语气平静无波,“既然你诚心邀请,那我就不推辞了。” 吴丹恆看著李敏走进饭馆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的东西,指腹的薄茧蹭著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敏走进饭馆后,不动声色地鬆了口气,肩头的力道卸了些许。虽是中午饭点,但受疫情影响,饭馆里的人流量並不多,只有零散的几桌顾客,都在低声交谈著。他与身后的几名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十分默契地分开,各自走到那四桌宴席旁坐下,不动声色地融入其中,目光却暗暗打量著周围的动静。 胡明轩看到坐过来的李敏,並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隨即拿起筷子快速夹菜用餐——明著是吃饭,实则速度快得很,显然心里记著赶路的事,桌上只摆著茶水和菜餚,眾人都只顾著埋头进食,没多余的寒暄,气氛压抑得很。 原本男子们说话的声音很大,吵吵嚷嚷的,可看到这几位“不速之客”坐在旁边,声音顿时低了下去,改成了窃窃私语,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身边的人,带著几分警惕与敌意,手里的筷子也慢了下来。 唯有胡明轩这一桌,气氛还算平静。胡明轩自顾自地夹菜吃饭,动作乾脆利落,腮帮子鼓著,嚼得飞快。李敏也不主动搭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餐,偶尔夹起一筷子青菜,咀嚼的动作平稳有序,不急不缓。两人偶尔眼神交匯,却都只是一闪而过,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仿佛只是碰巧同桌的陌生人。其余几桌,无论是队员还是隨行人员,脸上都带著凝重的神色,筷子动得小心翼翼,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张力,绷得紧紧的,谁也没有先打破沉默。 约莫二十分钟后,胡明轩便率先放下筷子,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停手,宴席草草结束。眾人纷纷起身,陆续走出饭馆,各回自己的车上,脚步声杂乱地响著,没人敢多做停留。李敏走出门口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何小凡,眼神复杂难辨,停留了不过一两秒,便转身登上了自己的车,车门“砰”地关上。 “小子,你们领导可真是有些胆大呀。”吴丹恆看著李敏的车驶离,转头看向何小凡与刘思瑜,嘴角带著一丝嘲讽的笑意,语气里满是不屑。 何小凡抬手,指尖轻柔地帮刘思瑜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很,语气却平淡无波:“没办法,谁让几位老板大气,肯赏口饭吃呢?不像我们干这行的,每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混口饭吃不容易。” 刘思瑜一直乖巧地靠在何小凡身边,始终侧著脸颊对著吴丹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一直牢牢盯著何小凡,眼神里满是依赖与信任。若不是在场人多,她恐怕早就转过身去,背对著吴丹恆,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好了,老吴,你先回车上去吧。”胡明轩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根,手腕一甩,分別扔给何小凡与吴丹恆,眼神飞快地示意了一下,像是在传递什么隱晦的信息。那眼神里,藏著“抓紧走,接应不等人”的急切。 吴丹恆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没有说话,只是接过烟,边走边掏出打火机点燃,“咔噠”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模糊难辨,看不清情绪。 何小凡伸手稳稳接住飞来的烟,指尖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火苗在他修长的指尖跳跃著,映亮了他眼底的沉鬱。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眉头却时不时紧紧皱起,像是在思索著什么棘手的事情,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心里清楚,这伙人急著往南走,定是要从交界地带前往境外,只是前路未知,危险重重。 刘思瑜闻到烟味,眉头瞬间蹙了起来,鼻尖微微翕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將凳子往何小凡身边挪了挪,一只手轻轻捂住鼻子,另一只手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头依旧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寻求著一丝安全感。 “只要你们放乖,好好配合,我们就会给你们自由。”胡明轩看著两人亲密的模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甚至带著几分欣慰,语气篤定地说道,“这是我能给你们的保证。”他的话里,少了几分篤定,多了几分急於赶路的敷衍。 何小凡只是微頷首,没多说一个字,指间菸捲慢悠悠燃著,白雾裹著他紧锁的眉,目光沉在远方,眼底翻著犹豫——他信胡明轩的原则,却怵吴丹恆的疯劲,更怕这伙人狗急跳墙,在离开前做出极端的事。 烟燃尽的功夫,打包的饭菜也备妥了,另外三辆车的领头人各拎著食盒过来,食盒上还冒著热气。几人脚步匆匆,连话都懒得说,显然胡明轩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儘快出发。刘思瑜始终攥著何小凡的手,跟著胡明轩往车上走,驾驶位上坐著的,正是刚抽完烟的吴丹恆。 上车前,何小凡余光扫过后方车队,总觉每辆车都莫名多了几个人影,心头隱隱一沉。他瞬间反应过来,那是吴丹恆提前安排的人手,怕是为了离开前的最后一段路做准备。没等细想,胳膊便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他只好牵著刘思瑜,弯腰钻进了车里。车子再次启动,这次直接拐上了寧康往dz市的高速辅道,不再刻意走低速——显然,过了寧康,他们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只想儘快赶到交界地带。 夜里二十一点二十三,车子堪堪行至达州近郊,一路赶得急,不少人在车上都昏昏欲睡,连隨行人员的聒噪都淡了几分。四周荒僻得很,没几栋高楼,万幸路边立著栋三四层的小宾馆,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亮著,像一盏孤灯。胡明轩径直去了前台,乾脆利落地包下了整栋楼,甩了一沓现金在柜檯上,老板顿时喜笑顏开。他包楼时,特意问了老板“往南边的路好不好走”,老板隨口答了句“往大竹、邻水走,通交界的高速,就是夜里货车多”,他眼底便闪过一丝瞭然。 何小凡和刘思瑜被安排在二楼中侧的房间,不算差,带独立卫生间,只是阳台装著密匝匝的防盗窗,铁栏杆冰冷坚硬。他走到窗边,指尖撩开厚重的窗帘瞥了眼,没见李敏被人请进来,远处的车影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可他心里门儿清,李敏他们今晚定是守在外面,时刻关注著这栋楼的动静。他更清楚,李敏也猜到了这伙人的目的地,定然在交界地带布下了天罗地网,今晚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前奏。 楼下的车里,气氛沉得发闷,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查到了,吴丹恆他们今天车上多了五位女士。”后座的队员盯著笔记本电脑,指尖飞快地敲著键盘,脸色阴沉沉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还有,这几位女士的出入境记录里,都有境外多国的签章,怕是帮著吴丹恆他们对接境外的接应。” 李敏坐在主驾驶位,揉了揉发紧的眉心,手肘支在车窗上,指间夹著半支燃著的烟,菸蒂积著一截灰,摇摇欲坠。“都是自愿同行?”他声音沙哑,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结合之前的调查和现收的信息,这几位女士近期都有大额资金流动。上个月我们跟过其中一个叫李雪梅的,她反侦察能力极强,行动诡得很,只扒到些零散的通话记录,没抓到实质证据。”队员的额头沁著汗,不知是车里闷,还是忙了一天累的,手指在键盘上越敲越快,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车里格外清晰。“而且查到她和境外相关人员有过资金往来,数额不小,怕是这次的出境通道,就是她搭的线。” “胡明轩那伙的相关资料里,有和她们的合作记录,对接人就是这个李雪梅。但信息被刻意抹过,残缺得很,根本拼不齐完整的证据链。” 李敏轻嘆了口气,指尖碾了碾菸蒂,菸蒂的火星落在地上,瞬间熄灭。心底翻著慌——好些零碎的线索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想越脊背发凉。他知道,一旦让这伙人过了交界地带,到了境外,再想找他们就难如登天了。但他很快敛了神色,眉眼沉下来,听著队员继续匯报,语气稳得没半点波澜,只是握著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砸在何小凡的房门上,节奏急促,带著几分不耐烦。 “谁?”何小凡坐在床沿,眉头依旧拧著,慢吞吞套上拖鞋,声音压得很低,警惕地看向门口。 卫生间里的水声骤然停了,刘思瑜探出头,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颈侧,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手里还攥著毛巾。 “给二位送晚饭的。”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语气平和,却又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 “来了。”何小凡与刘思瑜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顾虑撞了个正著。他顿了顿,才起身走到门口,只轻轻拉开一道缝,手臂挡在门框边,防备十足。 “东西递我就行。”他开门的瞬间直截了当,摆明了不让人进来。 “小帅哥,人家辛辛苦苦从楼下把饭端上来,就不让我进去坐会儿?”李雪梅立在门口,三十岁上下,一身黑丝绒收腰连体裤裹著流畅的肩背线条,裤脚微收贴住脚踝,衬得身形高挑又冷冽。长发鬆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利落的下頜线绷著,眉峰微挑,眼尾轻扬,瞳仁黑沉沉的像浸了墨,气质冷艷干练。高挺的鼻樑下,唇瓣涂著暗调红,抿成浅弧时,疏离感更甚。冷白的肌肤泛著润光,耳侧一枚极简黑钻耳钉闪著细光,抬手时,腕间细黑錶带擦过凸起的腕骨,每个动作都慢而稳,自带一股拒人千里的气场。 何小凡喉结滚了滚,心底的戒备被他狠狠压了下去,指尖攥紧了门框:“抱歉,里面……不太方便。” “我是吴哥安排来的,这点面子都不给?”李雪梅的语气平和,却掺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脑袋趁他愣神的间隙,悄悄往门缝里探了探,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內的景象。 何小凡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迟疑了几秒,终究是鬆了劲,透著一股身不由己的被动与妥协。 “唉。”一声轻嘆从喉间溢出,声音低哑又满是无奈,他慢吞吞坐回床上,门就那样敞著,既没关,也没半点要请李雪梅进来的意思。 李雪梅毫不见外,径直伸手推开房门,双手拎著塑胶袋迈步进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满,却又转瞬即逝。 “小帅哥,就不能搭把手吗?拎著这些东西累死了,手都酸了呢。”她边走边说著,將塑胶袋搁在茶几上,才抬手揉了揉手腕。 何小凡坐在床上闭著眼,脑海里翻著资料,一字一句念出来,语气却故作轻鬆:“李雪梅,1995年9月3日出生,安徽省aq市宿松县人。家庭环境复杂,早年经歷坎坷,靠著外界资助完成学业,考上清华大学。毕业后便长期在境外活动,行踪不定。”他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拧成一个结,像是在拼命揪著脑海里的线索。 李雪梅没插话,脸色沉了几分,安静地坐到另一侧的床上,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 卫生间里的水声陡然变大,刘思瑜刻意弄出的响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没人去在意,满室只剩哗哗的水流声。 “资料里显示你曾使用多个化名活动,在境內外有多次往来记录。”何小凡的脸色渐渐凝重,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锁著李雪梅,带著逼人的审视。 “啪、啪、啪。”李雪梅突然抬手,用力鼓了几下掌,眼底却一片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你倒是不简单,查得挺透彻。”她的脸色更黑了,语气也冷了下来,像是被戳中了不愿提及的过往。 “所以说啊,你跟著胡明轩他们来,目的没那么简单吧?”何小凡语气带著几分试探,“是帮他们打通境外通道,还是想借著他们的势力,前往境外避风头?” 李雪梅听到这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著点玩味。 “小鬼,我长得不美吗?还是说,我看著很老?”她眉眼间漾开一丝笑意,语气平和。 何小凡看著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困惑,只觉自己根本摸不透她的心思。 “还好吧,也就中等。”他语气隨意地扯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从李雪梅身上挪开,依旧带著警惕的审视。 “说说我为什么来这儿。”李雪梅抬手轻轻拨了拨鬢边的头髮,似是察觉到何小凡的目光,却半点没放在心上。 “我也是没办法,国內环境受限,只能另寻出路!”她语气轻飘飘的,坐在床上的双腿却隨意地晃悠著,脚尖一下下轻敲著床沿,发出咚咚的轻响。“至於找胡哥的目的,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需要我打通南边的路,我需要他的人护著我出境,各取所需而已。” “至於更多细节,这就不方便说了。不过嘛,你要是想多了解,我倒也不是不能透个底。”李雪梅的语气听著隨和。 何小凡被她这动作晃得偏了偏头,索性抬眼望向天花板,避开了那抹刻意的接近。 “抱歉啊,没注意外面的动静,好久没好好洗个澡,耽误了点时间。”刘思瑜穿著宽鬆的睡衣从卫生间走出来,目光一瞬不瞬地锁著何小凡,眼底的柔光快要溢出来。 李雪梅看向走出来的刘思瑜,眼神里先掠过一丝惊讶,转瞬便恢復平静。 何小凡见状急忙起身,脚步快步走到刘思瑜身边,语气轻柔:“我帮你吹吹头髮吧,吹完咱们再吃饭。”说著,手便迅速牵住了刘思瑜的手腕。 第八章 迷局深陷,心照不宣 2021年1月23日晚上快11点,dz市郊外的雨停了没多久,空气里浸著化不开的水汽,吸一口冷得像往胸口揣了块冰坨。 路面的水洼碎碎反射著远处微弱的灯光,风卷著田埂的枯草扫过,湿冷的草腥气漫开来,远处村子彻底熄了灯火,只有几声狗叫闷闷地在夜里盪开,余音散后,四周静得能听见虫鸣的余响。 屋里大灯亮得刺眼,光线把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刘思瑜刚洗完澡,裹著松松的白色浴巾,乌黑长髮湿漉漉披在肩头,发梢的水珠落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湿痕。 何小凡立在她身后,抬手拿起吹风机插好电,温热的风“呼呼”卷著髮丝,他手指轻柔地梳过湿发,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动作慢而细致。 李雪梅半斜倚在床沿,赤脚垂在半空,脚尖看似漫不经心地轻轻晃悠,目光却死死凝在刘思瑜身上,眸底覆著一层化不开的冷霜,脸上半点情绪都不露,唯有搭在床沿的指尖,悄悄往里蜷了蜷,指节泛白,把翻涌的嫉妒死死攥在掌心,藏得一丝不漏。 何小凡將头髮吹至半干,才伸手牵住刘思瑜的手,跟著她一同走了过来。 “小弟弟,让阿姨等这么久,可真让阿姨我,心痛痛的呢。”李雪梅抬手拢了拢衣领,语气平和,眼神却带著审视。 “漂亮姐姐,抱歉啊!实在是……”刘思瑜语气听著平静,眼底却翻著醋意,眼神直勾勾死瞪著李雪梅,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较劲。 “姐,姐?”李雪梅低声嘀咕,尾音里的笑意瞬间敛了,原本的好心情烟消云散,脸上却半点没露,只眉眼倏地冷了下来,嘴角抿成平直的线,那股冷意像是刻在骨子里,浑然天成。 “小妹妹啊,你长得可真美,就像我之前见过的人一样。”李雪梅抬手,手指悬在半空,对著刘思瑜的方向,指尖虚虚地揉捏,仿佛真的触到了她的脸。 “可惜她当时求著我呢,哈哈哈!”李雪梅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笑声变得尖锐,语气里掺著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眼神里闪过狠戾。 “阿姨,我们先吃饭吧!其他事,晚点再说。”何小凡连忙出声打断,眉头微蹙,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闭嘴!”两女同时厉声喊出,声音撞在一起,带著十足的火药味。 “你这个榆木脑袋,没看见人年轻漂亮吗?该叫姐姐,懂吗?”刘思瑜抬手,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何小凡的额头,凑到他耳边,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嗔道,眼底却漾著得意,心里別提多舒服。 “这里没你啥事,该干嘛干嘛去,別耽误阿姨欣赏你女朋友。”李雪梅几乎和刘思瑜同时开口,语气里裹著玩味,目光落在何小凡身上,又掺著一丝复杂。 何小凡见状无奈地嘆口气,直接拉过刘思瑜的手按坐在凳子上,伸手拿起一旁的盒饭,挨个拆开包装。 李雪梅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腮帮子微微鼓了鼓,摆明了是在闹小情绪。 “別跟我说胡老板安排你过来,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何小凡將饭菜全都打开,抬眼瞥了一眼还悠哉倚在床边的李雪梅,语气里带著几分提醒。 “哪会呢?”李雪梅噗嗤笑出声,从床上慢悠悠站起身,走到何小凡身后,顿了顿似是犹豫了几秒,才侧身坐到何小凡旁边的凳子上,坐姿端得笔直。 三人埋头吃饭,速度算不上快,许是夜里太困,又或是明天还要赶路,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饭吃完后,刘思瑜和李雪梅各占了一张床,两人隔著何小凡,一个脸朝里,一个脸朝外,周身都裹著冷意,夹在中间的何小凡只觉得后颈发凉,捏著筷子的手都顿了顿,心里捏了把汗。 “小弟弟,要不要今晚来阿姨床上睡?阿姨会更疼人的哦。”李雪梅挑眉,语气轻得像羽毛,眼神却上下打量著何小凡,带著曖昧。 “不了。”何小凡连忙起身,拿起吃完的垃圾袋走到门口放好,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里带著几分闪躲。 一夜平静无波。 2021年1月24日,凌晨05:35。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砸得门板嗡嗡响。 “来了,马上!”何小凡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刘思瑜,对著门口扬声喊,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你们赶紧洗漱,老大让我提前说一声,半个小时后出发。”门外传来李东旭粗声粗气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 “知道了,滚吧!”李雪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何小凡和刘思瑜,便低头慢条斯理地穿衣服,语气里裹著天生的冰冷,毫无温度。 “又得出发,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刘思瑜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软糯,语气听著隨意,却又带著几分刻意的抱怨,眼角还掛著未散的睡意。 两女没再真吵,只互相瞥了几眼,拌了几句嘴,约莫是看在何小凡的面子上,都留了几分分寸。 简单洗漱完毕,何小凡牵著刘思瑜的手下楼,一楼大厅里,胡明轩和吴丹恆正凑在一起低声討论著什么,手指时不时在桌上点几下。 两人见他们下来,只抬眼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继续交谈,语气压得极低。 何小凡牵著刘思瑜的手,大大方方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姿態隨意。 “小子,昨晚睡得怎么样?”胡明轩抬眼看向何小凡,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我都没这待遇,搞得我都有点羡慕了。”胡明轩嘴角勾著笑,语气十分隨意,眼底却藏著几分探究。 何小凡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著裤缝,他实在看不透这些人的心思,许是自己涉世未深,经验不足。 吴丹恆静静靠在沙发背上,指尖夹著烟,没抽,只是在何小凡进来后,便闭了嘴,眼帘半垂,像是在盘算著什么,周身裹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感谢两位老板抬爱,晚辈实在担待不起。”何小凡伸手接过烟,捏在指尖,心里有些发虚,脸上却装得镇定自若,语气恭敬。 “吴老板,时间还早,要不带小女子去拿点食物?毕竟我真的有点饿了。”李雪梅站在何小凡身后,一手隨意地搭在他的脖颈处,手指轻轻摩挲著他的皮肤,另一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 吴丹恆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眸光微闪,似是看懂了她的心思。 “小弟弟,有没有想吃的?阿姨给你带过来。”李雪梅跟著吴丹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何小凡,眼尾上挑,眼底漾著一丝嫵媚,语气甜腻。 “一碗八宝粥,一碗胡辣汤,再带点包子和油条就行。”何小凡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自然。 “那我们先到车上等他们,毕竟路程还远。”胡明轩见两人走远,將指尖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起身朝门外走去。 何小凡牵著刘思瑜的手,跟在胡明轩身后走出门口,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裹了上来,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等了十几分钟,其他人陆续从门口走了出来,其中四个女人衣衫不整,领口歪著,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神空洞,满是疲惫,脚步虚浮地跟在后面。 何小凡见状,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他昨天竟半点没留意,后面的车辆里,不知何时竟多了这些人。 而另一边的角落里,李敏也看到了这几个女生的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李队,这帮人也太……”后座的一名警察看著,於心不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自己选的路,怪不了別人。”李敏將烟咬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语气冰冷,眼底的严厉几乎藏不住,“继续按原计划行动,他们走不掉的。” 又等了五六分钟,吴丹恆手里拎著塑胶袋走出来,李雪梅跟在一旁,双手空空。 吴丹恆走到车门口,才將塑胶袋递到李雪梅手里,没多说一句话,绕著车走了一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李雪梅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嘴角勾著笑,眼神温柔地看向车內的何小凡。 何小凡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屁股往中间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李雪梅见车门“咔噠”一声弹开,立刻上前两步,將手里沉甸甸的塑胶袋稳稳递到何小凡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何小凡抬手接住时,能感觉到袋底装著的硬物硌著掌心,她这才转身弯腰,利落坐进副驾,手肘往后一勾,“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动作乾脆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胡明轩抬腕瞥了眼腕錶,錶盘上的指针刚跳过七点,他隨即从裤兜掏出对讲机,拇指按实了通话键,声音沉稳有力:“准备出发,各车带队回復。” “一车收到,全员到齐,隨时可以出发。”林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熬夜后的沙哑,尾音里裹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像是熬了一整晚没合眼。 “二车收到,人员齐整,已就绪。”王小贱的声音透著股乾脆劲儿,隔著电波都能想像到他点头应话的模样。 “三车收到,准备完毕,等候指令。”李东旭的声音低沉浑厚,稳稳噹噹传入眾人耳中。 胡明轩听完三声回復,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拧动车钥匙点火,发动机轰鸣一声启动,脚下轻踩油门,车辆平稳地驶出了原地,朝著前方道路疾驰而去。 车上,何小凡和刘思瑜並肩坐著,小心翼翼地扯开塑胶袋,里面的麵包还带著余温,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地慢慢吃著。旁边的李雪梅身子一歪,很自然地將头靠在何小凡的肩膀上,髮丝轻轻蹭过他的脖颈,带著点洗髮水的淡香。 吃完东西,李雪梅熟门熟路地探手进何小凡的口袋,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顺势塞进他嘴里,拇指和食指捏著打火机“咔噠”点燃,火苗凑到菸蒂前时,她微微偏了偏头避开烟味,另一只手同时摇下车窗,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冷风顺著缝隙钻进来,带走了车厢里的烟火气。 刘思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了吴丹恆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立刻收回目光,乖巧地往何小凡另一侧肩膀上一靠,眼瞼轻轻垂下,像是要补个回笼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路行来畅通无阻,车厢里大多时候很安静,只有胡明轩和吴丹恆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聊的都是路况和行程,李雪梅听著听著,也会时不时插一两句话,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约莫中午十二点,车队驶到了交界地带,邻水县的路牌在路边一闪而过。胡明轩打了个转向灯,將车停在一家掛著“生记老菜馆”招牌的馆子前,这家店看著颇有年头,木门上的铜环擦得发亮。他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一如昨日那般,直接订了四桌,店家很快端上满满一桌子菜,荤素搭配得极为丰盛,香气扑鼻,他还特意让人多打包了些滷味和糕点,以备路上食用。 除了何小凡这一车的人尽数下了车,其余几辆车上都各留了一人看守,那四名女性也没下来,依旧待在车里。吴丹恆像昨天一样,转身朝著后车喊了一声,示意李敏他们过来吃饭。 眾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慢,大概四十分钟后,便陆续起身回到车上,车队再次启程,继续往前行进。这顿饭吃得平静无波,就像这支一路沉默的车队一样,表面上风平浪静,却隱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每个人心里都揣著各自的心思。 將近晚上十点,车辆在太和镇一家小型民营旅馆前停下,眾人打算在这里休整一夜。这一夜过得格外安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划破了夜的沉寂。 2021年1月25日,清晨6点02分,天还没完全亮透,眾人便收拾妥当,再次出发。只是今日的天气格外寒冷,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落,落在车窗上瞬间融化成水珠,眾人眉头都拧了起来,脸上带著几分不耐,心里都盼著能快点抵达目的地。 中午约莫十三点,车队抵达播州区龙坑街道,在一家名为“樽月酒楼”的地方停下休整。胡明轩刚一推开车门,就见酒楼门口站著十几个人,一个个神色肃穆,显然是早已在此等候。 “胡老板,好久不见。”人群中一个领头的男人率先开口,他约莫三十三岁年纪,长相还算周正,只是双手格外粗壮,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练过的人。 “李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何小凡刚下车,看清那人的脸后,不由得失声惊呼,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眼里满是诧异。 “你认识他?”李雪梅刚下车时,原本脸上带著几分笑意,正要上前跟李俊打招呼,听见何小凡的惊呼,立刻收住脚步,转身走到何小凡身后,伸长脖子好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探究。 李俊听到有人准確叫出自己的名字,也愣了一下,隨即转头望向何小凡,目光带著审视,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回忆在哪里见过。 “当然认识,”何小凡握紧了身旁刘思瑜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在脑海里搜寻著李俊的资料,“某个组织的二把手,常年在境外一带活动,行事向来狡猾得很。” “哈哈哈,不愧是何毅勃的兄弟,记性倒是不错。”李俊拍著手大笑起来,目光像猎人盯著猎物一般,死死锁在何小凡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打量。 “毅勃,毅勃……”何小凡嘴里反覆念叨著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原来你们这帮人也会怕?”何小凡的眼神瞬间变得平静,平静中却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仿佛只要情况稍有不对,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和这帮人同归於尽,“是怕进来容易出去难,还是怕自己迟早无处遁形?” “李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吧!”吴丹恆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后车李敏所在的方向,压低声音提醒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他知道后车坐著警察,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废物!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李俊脸色一沉,眼神里满是愤怒,狠狠瞪了吴丹恆一眼,语气里带著浓浓的傲气,“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还好意思开口?” 话音刚落,他原本愤怒的眼神突然一转,变得贪婪起来,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容,看著何小凡和刘思瑜,语气带著几分玩味:“不过,你能把这两个人留下当人质,倒也算办了件像样的事——毕竟,这两位可都是分量十足的人物。” “好了,都先进去吧。”李雪梅伸出一只手,轻轻探进何小凡的衣襟里,指尖贴著他的后背,像是在取暖,语气却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冷漠。 刘思瑜静静地靠在何小凡的肩膀上,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握著何小凡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暴露了她內心的紧张。 李俊的目光落在何小凡身边的李雪梅和刘思瑜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格外贪婪,视线像黏在了两人身上一般,上下打量著,毫不掩饰其中的猥琐。 胡明轩见状,上前拍了拍李俊的肩膀,没多说什么,转身朝著餐厅里面走去。 “等著。”李俊阴惻惻地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隨后跟著胡明轩的脚步走了进去,他带来的那些人也紧隨其后,鱼贯而入。 吴丹恆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李俊刚才的话无疑是当眾落了他的面子,但他终究没敢发作,只是深深地看了何小凡一眼,眉头紧锁著沉思了片刻,也转身走了进去,只是他眼底深处,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 何小凡刚抬脚准备跟著往里走,后背突然被李雪梅放在那里的手按住,指尖触到的东西让他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刘思瑜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著他,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依旧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 “阿姨,你的手能不能……”何小凡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满是恳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雪梅的手正摸著他身上的装置,他真怕这个女人一个不小心,就把装置启动了。 “怕啥!”李雪梅轻笑一声,手收了回来,像是玩够了一般,將手插回了自己的口袋。 “阿姨好奇,你刚才在想什么?能不能方便透露一下?”李雪梅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下来,说话的口气也带著几分怒意,想来是刚才李俊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只是个人质而已,还能有什么想法?”何小凡无奈地摆了摆手,眼里满是苦涩,语气带著几分自嘲,“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能活著就不错了。” 李雪梅看著他这副模样,苦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朝著酒楼里面走去。何小凡望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脚步缓慢地跟了上去,只是他的眼神,已经和往常不一样了,里面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车上,李敏並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一群人走进酒楼,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李队,查到了,李俊这帮人是用假身份进来的,更深层次的资料,我们没有权限查询。”后座的警察手指飞快地敲击著电脑键盘,屏幕上的代码不断滚动,他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紧张,语气也有些急促。 “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李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和愤怒,“竟然能让这么危险的人物轻易进来,简直是胡闹!” 指挥中心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三十多道身影错落分布,空气里凝著沉肃。前方的显示屏亮得晃眼,何小凡的资料与一眾人员的信息並排陈列,照片、轨跡、涉案细节一目了然。 吴卫国立在电子沙盘前,身形挺拔如松,熨帖的藏蓝色警服衬得周身气场沉稳,肩章上橄欖枝环绕著银色警徽,三枚四角星花在灯光下闪著冷光——一级警监的警衔,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刚毅,眼角浅纹藏著常年办案的锐利,他指尖点著沙盘上標註的红色逃线,目光如鹰隼般锁著屏幕,右手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的警用腰带,对讲机与手銬的金属冷感隔著布料都能感知,开口时声音沉厚,压过满室的低响:“这次紧急召集大家,是因122西逃案出现重大突发状况。” 隨著他的动作,沙盘上开始播放李俊等人的详细资料,画面一页页翻过,涉案的蛛丝马跡清晰浮现。 周晓峰坐在他身侧,脸色带著掩不住的憔悴,眼下乌青凝著疲惫,目光落在屏幕里何小凡的名字上时,眉头又紧了几分,对徒弟的担忧,更添了几分面色的沉鬱。 显示屏上,人员的信息不断滚动,一个个名字、一桩桩涉案记录,让在座眾人的神色愈发凝重,低低的討论声此起彼伏,却都裹著难以言喻的压力。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纷杂:“启动应急方案吧!” 说话的是何毅勃,坐在周晓峰对面,二十岁的年纪,没穿警服,却让满室目光齐刷刷聚来,眼里皆是佩服与尊敬。他一身纯黑休閒衣,身形清瘦却挺拔,后背隨意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搭在桌沿,姿態看似鬆弛,眼神却亮得惊人,透著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果决。 周晓抬眼,与斜对面的何毅勃精准对视——眼底翻著欲言又止的复杂,嘴唇动了动,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桌沿,终究还是顾忌著满室的目光,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何毅勃瞬间捕捉到他眼底的纠结,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篤定的笑,微微頷首回应,眼神里藏著“我都懂”的默契,没再多言。 “他是我兄弟,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兄弟。”何毅勃垂了垂眼,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在话音落下时陡然抬眼,目光扫过满室眾人,带著破釜沉舟的果断,“理智告诉我,我只能这么选!”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愈发坚定:“而且我信他,他也会这么选。从这帮人踏出第一步开始,他就绝不会犹豫按下那个按钮——这一点,我以性命向大家保证!” 满室瞬间陷入沉寂,紧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轻嘆。眾人脸上都掛著难掩的沉重,谁也不愿走到那一步,可现实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容不得半分迟疑,只能被迫接受这个残酷的选择。 画面一转,餐厅里的空气混著饭菜的余温与窗外飘进的寒气,格外沉闷。 何小凡坐在刘思瑜与李雪梅中间,指尖始终紧紧牵著刘思瑜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著安稳。李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刻意挨著李雪梅落座,桌下的手不安分地探过去,时不时碰著她的腿,动作带著露骨的轻佻。 李雪梅身子一僵,起初还微微挣扎了两下,指尖攥得发白,可眼下局势紧绷,终究只能咬著牙强行隱忍,脸色冷得像冰,眼底却翻著屈辱的怒火。 一路赶路,眾人吃饭的速度都快得惊人,碗筷碰撞的声响急促又杂乱。窗外飘著细密的小雪,雪花落在玻璃上,瞬间融化成水痕,天气的寒凉透过门窗渗进来,让室內的温度也降了几分。 胡明轩与吴丹恆率先放下碗筷,没多停留,径直起身朝门外走去,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吸著烟,烟雾在身前繚绕。何小凡牵著刘思瑜,脚步缓慢地跟在李雪梅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沉稳,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 李俊见三人要出门,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峰拧成疙瘩,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眼底藏著不怀好意的光。 何小凡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往下按,身后便传来李俊玩味的调笑:“雪梅啊,跟我走唄?咱们俩到车上好好『交流交流』,怎么样?” 李雪梅原本冷冽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双拳死死攥著,指节泛青,身体微微发颤。而早已坐在车上的胡明轩与吴丹恆,只是低著头沉默地吸著烟,烟雾遮住了他们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何小凡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微微收紧,门把的冰冷透过皮肤传来。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转动把手。身旁的刘思瑜死死靠著他的肩膀,身体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天气的寒冷,还是心底难以抑制的恐惧,指尖紧紧攥著他的衣角,攥得发皱。 第九章 雪夜喋血,弹压群匪 雪花像碎玉屑似的漫天飘洒,冬季的寒风卷著雪粒呼呼灌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路边的行人裹紧衣领,脚步愈发仓促,恨不得立刻躲进温暖的庇护所。 “我还有其他任务,就不了吧。”李雪梅的脸色比飘落的雪花还要惨白,指尖微微发颤,她猛地回头望向身后的李俊,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原本准备出门的其他人,此刻都僵在门口,神色各异得格外诡异。王建伟站在人群里,嘴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笑,眼神黏在何小凡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玩味——那笑意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恶意终於找到了出口,又像是对即將发生的事情早有预谋。 “他的事,有老子我重要吗?”李俊迈著蛮横的步子上前,一把攥住李雪梅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脑袋微微前倾,语气轻佻又强势,眼神里满是露骨的占有欲。 “再说了,別装了。”李俊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带著几分纠缠,“我早看出来你不想推脱,咱俩好好聊聊。”说著,他就要强行拽著李雪梅往另一侧拖去。 李雪梅双脚死死钉在原地,原本还算冷静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得嚇人。何小凡见状,眼底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伸手用力推开李俊,动作乾脆利落。 李俊下意识鬆手,踉蹌著向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眼神骤然变得阴狠,像是被惹毛的野兽,死死盯著何小凡。 “小子,你什么意思?”李俊缓过神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淬著冰碴子,恶狠狠地瞪著何小凡。 刘思瑜紧紧抱著何小凡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他的衣袖里,眼神急切地瞟著他,那模样像是在无声地哀求:別衝动,別惹事。 何小凡抬手拍了拍刘思瑜的手背,眼神里透著让她安心的篤定,隨后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我看不惯你,就这个意思,咋了?”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骑在我脸上?”李俊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猛地转头看向停在一旁的车,怒视著车內的胡明轩与吴丹恆,“你们俩就这么眼睁睁看著?” 胡明轩与吴丹恆像是没听见他的怒吼,只是闭著眼靠在座椅上,神色冷漠,沉默得像两尊雕像。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了。”何小凡缓缓拉开自己的衣服拉链,露出藏在里面的紧急信號触发装置,金属外壳在雪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早已悄悄跟在眾人身后的李敏,立刻示意手下將现场远远包围,眾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盯著前方,只要那边稍有异动,便会立刻衝上去。 “好……好得很。”李俊死死瞪著何小凡,瞳孔因忌惮而微微收缩,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语气里的囂张弱了大半。 “好了,赶路要紧,没必要把事情闹大。”胡明轩终於降下车窗,声音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打圆场。 “別问我,要问某个人是什么意思。”何小凡轻轻拍了拍还拉著他的刘思瑜的手,眼神示意她待会儿趁机朝李敏的方向移动,自己会在这里稳住局面。 “李老弟,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赶路要紧,毕竟这里是境內,不是外面。”胡明轩脸色阴沉下来,眼神朝李俊身后的那帮手下递了个眼色。 李俊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何小凡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著,这件事没完!”说完,便慌忙转身跑上了自己的车。 “就这样吧,其他人准备出发。”胡明轩在车內喊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刻意纵容,还是真的不想多管。 何小凡拉上衣服拉链,转头看向李雪梅,眼神里带著一丝询问,仿佛在说:你还想怎么样? 李雪梅的脸色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上车吧。” 何小凡从李雪梅身边走过,正要朝车门迈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著哭腔的低语:“谢谢。” 那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能听出李雪梅在极力压抑著情绪。何小凡脚步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车门,先將刘思瑜扶了进去,自己才上车坐在中间。李雪梅也紧隨其后,迅速钻进了车里。 李敏等人见状,也纷纷上车,李敏上车时对著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一切正常。” 因下雪路滑,车队的车速並不快。原本的四辆车后面,又多了五辆李俊等人的车,一路浩浩荡荡地前行。 一路上,李雪梅安静地靠在何小凡的肩膀上,气息微弱,车內只有胡明轩与吴丹恆低声討论著事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平静如常,一路无异常。 2021年1月25日,晚上21:35。 车队抵达大方县顺德街道的华府奢香民宿。 李雪梅刚推开车门,就撞见了等在门口的李俊。他双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显然是刻意在这里等著她下车。 “別给脸不要脸,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李俊阴惻惻地盯著李雪梅,眼神里满是自傲与不屑,语气恶毒,“今晚配合我,要不然日后有你好受的。” 李俊心里清楚,刚才自己確实有些衝动,被何小凡那样落了面子,实在难堪。他一想到回去后手下兄弟们的议论——“老大被一个小鬼嚇住了”,就觉得脸上无光。 李雪梅一路上心事重重,此刻脸上露出一丝妥协的神色,眼底却又藏著不甘,她紧咬著下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李俊:“你那样做,就不怕龙哥?” “別拿龙哥压我!”李俊眼神闪烁了一下,明显有些心虚,却强装镇定,梗著脖子反驳,“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压我几年?” “雪姨,这么安排不太好吧?”何小凡从车里走了下来,伸了个懒腰,眼神里带著几分懒散,语气却带著针锋相对的意味,“让其他人跟我们住一个房间?我可不放心,毕竟我身边还陪著个大美女呢。” 他一边说著,一边绅士地將刘思瑜扶下车,眼神扫过李俊时,那股不屑几乎毫不掩饰。 “还有胡老板和吴老板,”何小凡的目光转向车內的两人,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果断,“你们確定,没了我,你们还能顺利离开吗?”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们若不顺我的意,也別怪我不配合。 “唉,你又是何苦呢,请来这么一个瘟神。”胡明轩重重嘆了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眼神朝后车的兄弟们递了个眼色——做好戒备。他心里很清楚,何小凡绝对不是个老实人,若是他不配合,自己这次的行程恐怕要出大乱子。 李敏等人在后面按兵不动,就是怕何小凡这边出现意外。从一开始到现在,警方之所以没有贸然行动,就是因为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何小凡的一举一动,否则当初哪怕人被藏在地下室,他们也会尝试救援。 “胡老板好样的!”李俊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他清楚自己现在没有准备,手下兄弟们也一样没有防备,而胡明轩这帮人早有准备。 “有备而来还被人牵制,胡老板,你这路线选得可不怎么样啊。”何小凡故意拉长了语调,明显是在拱火,也算是帮李雪梅出了口气。 “小鬼!”胡明轩气得脸色铁青,自然明白何小凡是故意在挑事,但眼下情况特殊,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好了好了,”胡明轩提高了音量,刻意让每个车上的兄弟都能听到,“我不知道李雪梅喊你们来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我是个生意人,我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还有我手下的这些兄弟,哪个不是衝著外面的利益才走这条路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俊,语气带著一丝试探:“不过李兄弟,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们这帮兄弟一个靠谱的靠山呢?”胡明轩心里清楚,何小凡说得没错,李俊这般囂张跋扈,若是真到了境外,自己这帮人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给你交代?你算老几?”李俊仰著头,语气依旧十分自傲。他承认对方有准备,但他也不怕——在境內,谁也不敢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 “砰!” 一声警示鸣响骤然打破了雪地的寂静,声响径直落在李俊脚边的积雪里,溅起一片雪沫。 林涛握著防暴震慑器,从车上缓缓走了下来,管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脸上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我们老板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还不识相,真当我们是软柿子捏?” 这突如其来的震慑,嚇得李俊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抱歉抱歉,是我们这边管教不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走了过来,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听声音约莫二十五岁左右,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伟良?”何小凡盯著那人的眼睛,眼神里带著一丝不確定,还是试探著喊出了这个名字。 李雪梅听到“陈伟良”这三个字,原本稍微放鬆的身体瞬间绷紧,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下意识地往何小凡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的胳膊。 “哦?你听过我的名字?”陈伟良看向何小凡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你这次的行动,很让我们失望。”陈伟良的语气依旧冰冷,“你的考验,董事会会给出评价的。”说完,他走到瘫坐在地上的李俊身边,抬脚狠狠一脚推开了他,李俊重心不稳,重重摔在雪地里。 李俊躺在雪地上,浑身酸痛,眼神空洞,脸上露出一丝悽惨的苦笑——他终於明白,自己的衝动,终究是害了自己。 “胡老板,这边我处理一下,等会儿进去再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陈伟良看向胡明轩,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厉,说话时视线却没离开地上的李俊。 胡明轩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手下的兄弟们收起戒备,然后率先迈步走进了民宿,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既有鬆了口气的释然,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克制。 何小凡牵著刘思瑜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其实他心里暗自期盼著这帮人能闹腾起来,那样自己才有机会趁机脱身。 李雪梅犹豫了片刻,也紧紧跟在何小凡身后。路过陈伟良身边时,她的眼神复杂至极,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陈伟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只是微微勾起嘴角,冲她点了点头,並未多说什么。 胡明轩依旧豪爽,直接拿出一沓沓现金,当场包下了整个民宿。宾馆老板脸上满是慌张,刚才的声响他听得一清二楚,早已悄悄报了警,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报警电话,早已被警方系统转接给了李敏。 另一边,跟在车队后面的李敏等人正坐在车里议论。 “可惜了,再闹一会儿,咱们说不定就能把人给救出来了。”李敏嘖嘖称奇,语气里满是遗憾。 “李队,你就不怕那小子把自己玩死吗?”后面操作电脑的一名警官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小子可是老周的徒弟,老周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李敏一提到周晓峰,脸色就有些发黑,显然是以前被周晓峰坑过不少次。 那名警官瞬间反应过来,眼神里带著一丝古怪的意味,不再多言。 一段插曲过后,一切又恢復了平静。但这股平静却让人莫名感到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又像是某个火山即將爆发的前兆,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冷。 何小凡依旧被安排在中间的房间,只是房间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让人意外的是,刘思瑜和李雪梅竟然聊得十分投机,像认识了多年的闺蜜一般,完全没有了往常的针锋相对。 这让何小凡大跌眼镜,好几次他想插句话,都被两女默契地联手排斥。虽然心里有些不甘,但何小凡更多的是欣慰——至少她们俩能有个伴,彼此照应。 今夜的雪花像是攒足了戾气,狂乱地砸向地面,鹅毛般的雪片裹挟著寒风呼啸而过。何小凡一行人刚一现身,这场雪便像是被点燃了引线,愈发肆虐,仿佛要將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2021年1月26日清晨6点30分,眾人才迟迟出发——车身上堆积的厚雪没到膝盖,清理起来格外费力,足足耽误了大半时辰。唯有早在车上等候的李敏等人,早已做好了万全防备,车窗上的防雪涂层让积雪难以附著。 何小凡的目光扫过路边,一眼就瞥见了被厚厚积雪半掩著的李俊。他靠在墙边,状態萎靡,雪层恰好露出他的侧脸,像是有人刻意拂去了部分积雪,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那里,无声地宣告著:这,就是给他们的“交代”。 李雪梅看到这一幕的那一刻,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这般结局,那平静里藏著几分瞭然,几分漠然,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正午12点,暴风雪来得愈发猛烈,狂风卷著雪粒砸在车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能见度不足五米。眾人无奈,只得將车停在金沙县泮水镇菜籽坳的服务站,打算稍作调整。 胡明轩与吴丹恆率先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两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步却依旧沉稳。何小凡紧牵著刘思瑜的手,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李雪梅则缓步相隨,一袭深色外套在白雪中格外扎眼。其余几名隨行人员也陆续下车,动作粗鲁地掸著身上的积雪,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陈伟良目送著胡明轩一行人走进服务站,確认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內后,才朝身后挥了挥手,带著自己的手下慢悠悠地下了车,脚步沉重地朝服务站走去,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或许是暴风雪困住了不少过往车辆,服务站里人声鼎沸,桌椅被占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杂著泡麵的香气、孩童的哭闹声与大人的交谈声。胡明轩与吴丹恆的脚步猛地顿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同时蹙起——人多眼杂,变数实在太多,稍有不慎便会败露。 “老大,要不然直接把这儿的人暂时控制起来!”王小贱眼尖,立刻看穿了吴丹恆的犹豫,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急声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林涛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向前半步,声音沉稳得像是压著千斤重量:“我们现在急需物资补给,明天就能抵达边界。这些人既是牵制,也是保障,不能贸然行事,但也不能留著隱患。” 吴丹恆低头沉思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大腿,脸上渐渐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顺著嘴角蔓延开,眼底闪过一抹阴鷙:“也只能这样了。” 刚走进服务站的何小凡,握著刘思瑜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原本以为这场暴风雪带来的停留是个转机,却没料到,竟是一群人彻底失控的信號,空气中仿佛都瀰漫著危险的气息。 李雪梅与胡明轩都一言不发,李雪梅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胡明轩则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人群,只要一切按计划推进,这点变数不算什么。 “胡老板,你兄弟说得在理,干吧!”陈伟良刚走进来,就看到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胡明轩,也恰好听到了林涛与王小贱的对话,当即点头表示认可,语气里带著几分怂恿,他与这帮人的关係,经过昨天那场秘密交易,已然缓和了不少。 胡明轩朝身旁的吴丹恆递了个眼神,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他不想当这个出头的人。 吴丹恆微微頷首,脖颈轻轻转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咔噠”声,隨即手猛地一挥,示意身后的兄弟们跟上,同时迅速拿出震慑器械,动作乾脆利落。 “砰!”一声警示声响划破了服务站的喧闹,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短暂的死寂过后,尖叫声、哭喊声骤然爆发,人们像是受惊的鸟兽般四处乱窜,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泡麵汤洒了一地。 “所有人都不许动!双手抱头,往大厅中央走!”吴丹恆的喊声洪亮而凶狠,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另一只手果断示意手下分散开来,控制现场。 车里的李敏听到声响,眉头瞬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又是这样!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行压抑著心中翻涌的怒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什么情况?他们想干什么?”李敏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语气凝重。 后座的技术人员手指飞快地敲击著电脑键盘,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不断跳动,他看著画面里的场景,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声音带著几分颤音:“已、已成功入侵监控系统……他们、他们在服务站里管控现场,现在已经快控场了,至少有七八十个人被他们围住了!” 李敏听到这个数字,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但他反应极快,立刻下达命令:“立刻把所有信息同步给指挥中心!”话音刚落,他迅速拿出对讲机,声音急促而坚定:“车上所有成员,立刻下车,封锁所有路口,绝不能让任何人跑出来!” 说完这句话,李敏伸手从副驾驶座拿起一个喇叭,推开车门便冲了下去,寒风瞬间吹乱了他的头髮。 “里面的人听著!立刻停止行为,释放人员,否则我们將採取强硬措施!”李敏拿著喇叭,声音透过设备放大,穿透力极强,在暴风雪中清晰地传到服务站內部,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服务站里,原本惊慌失措的游客们被强行稳住,一个个面露恐惧。听到李敏的喊话,眾人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心里暗暗讚嘆公安的执行力如此之强,绝望中透出一丝生机。 胡明轩听到李敏的声音,头痛欲裂,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神凝重地思索著当下的处境,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著破局之法。 “胡老板,你这步棋走得未免太草率了。”何小凡缓缓后退到门口,李雪梅则趁机拉著刘思瑜悄悄退出了服务站。何小凡一边说,一边缓缓脱下外套,露出了缠在腰间的紧急定位与信號装置,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挑衅的笑意,刻意堵在门口,阻断了退路。 “你小子,是不想配合了吗?”王小贱见状,立刻举起手中的器械对准何小凡,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凶狠。 “都別动!谁要是敢乱动,后果自负哈!”何小凡语气轻鬆,带著一丝戏謔,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迅速启动装置,按下了定时预警开关,手指在上面快速调试著,最终定格在五分钟。 眾人看到何小凡这番举动,脸色骤变,握著器械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忌惮与犹豫——他们是为了利益而来,可不是来冒险的。 而服务站里的游客们,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按捺不住,骚动起来,有人试图趁机离开。 “砰!”又是一声警示声响,一名试图偷偷溜向门口的游客脚下被震慑,惨叫一声捂著腿蹲在地上。 “都给我老实点!谁敢乱动,別怪我们不客气!”那人心一横,语气凶狠,嚇得原本骚动的游客们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心存侥倖想要离开的人,也立刻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可惜啊,胡老板,你说说你们这帮人,还能顺利离开吗?”何小凡故意晃了晃手中正在倒计时的装置,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嘲讽,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说吧,你想干什么?你的条件是什么?”胡明轩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语气却依旧平静,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得问雪姨啊,控制器在她手里,我可做不了主!”何小凡索性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语气里带著几分无辜。 “好,那她什么时候过来?”胡明轩强压著心中翻涌的怒火,语气凝重,眼神死死地盯著何小凡,仿佛要將他看穿。 “应该快了,毕竟只是送一个人出去而已。没办法,至少人家给了我真正的保障。”何小凡眯起眼睛,目光在眾人身上逐一扫过,眼神锐利如鹰,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带著一丝志在必得。 另一边,李雪梅拉著刘思瑜的手,快步穿过漫天风雪,迅速来到李敏面前,脚步急促而稳健。 “人还给你们。”李雪梅將刘思瑜轻轻往前一推,隨即从口袋里掏出装置控制器,在手中晃了晃,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慑力,“还有,別拿器械对著我,我只想出境,希望你们不要阻拦。” 李敏迅速扶住踉蹌了一下的刘思瑜,反手朝身后挥了挥,示意手下收起戒备,不要对准李雪梅,自己则依旧警惕地盯著服务站里面的动静,生怕里面发生变故。 “你想干什么?”李敏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我只想出境躲躲,毕竟国內你们查得越来越严,我可待不下去了。”李雪梅语气隨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完便转身朝著服务站的方向走去。 “其他事情,你问这个小姑娘吧。”李雪梅边走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回头见,小姑娘。” 服务站里,何小凡看著装置上的倒计时还有三分钟,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手心微微冒汗,暗自嘀咕:这娘们怎么还不回来?真想玩死我啊! 就在何小凡准备悄悄退到门口,再观察一下情况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脖子,力道不大却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几位,好久不见。”李雪梅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屋里的所有人,语气平淡无波,却让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李小姐,我们之间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胡明轩眉头紧蹙,死死地盯著李雪梅,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冷意,语气冰冷刺骨。 “胡老板,我也是没办法啊。”李雪梅刻意往何小凡身后躲了躲,像是在害怕意外发生,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我可不能再跟你们这帮人混在一起了,你们太危险,我只能自保。” 第十章 暴雪封途,寒夜遇袭 雪花狂乱地卷过林间,像天神倾落的寒泪,砸在枝椏上簌簌作响,不过片刻,便將荒径、树杪铺得一片苍茫。奔波的人总怨冬日来得猝不及防,春日迟迟未至,夏日拖沓难离,连寒风拂过空荡的鞦韆,都裹著化不开的淒凉。死寂的现场里,唯有被控制的人员,死死压著嗓子发出细碎的啜泣,那声音裹著刺骨的寒气,在风雪里轻飘飘地飘著,转瞬便被风声吞没。 “自保?哈哈哈!”陈伟良缩在同伴中间,肩膀一抽一抽地大笑,笑纹扯得脸上的肉挤成一团,脑袋却下意识往人堆里缩,脖颈微微勾著,像只受惊的鵪鶉,生怕被暗处的目光盯上,“把关键人员带走,李小姐,你这行径,可真是笑掉人大牙!” 李雪梅唇角缓缓向上翘,勾出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尾像淬了寒冰似的斜扫过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布料,指腹蹭过粗布的纹路,语气裹著几分玩味的凉:“哦?是吗?可若不是被你们这帮人逼到绝路,我何必如此?” “你什么意思?”陈伟良的笑声戛然而止,眼底翻涌著狠戾,脚却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整个人几乎嵌进同伴的影子里,肩膀绷得笔直,声音却硬撑著拔高,透著股色厉內荏的慌。 “还有两分钟预警就要触发,各位,就不能好好谈一谈吗?”何小凡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眉心挤出道道深纹,双手死死攥著紧急信號装置,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掌心的冷汗浸透了外壳,声音发颤,尾音裹著难掩的慌乱。 “小弟別怕,有阿姨陪著你。”李雪梅突然抬手,胳膊一揽便將何小凡紧紧抱进怀里,小臂勒得他肩膀生疼,她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挣扎,却又飞快被冷意覆盖,低头凑在他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混著寒气拂过耳廓,带著一丝隱秘的力道:“到时候你大可以启动全域锁定,也算完成你的使命了,不是吗?” “够了!都给我闭嘴!”胡明轩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掌心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水杯震得叮噹作响,他胸膛剧烈起伏,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盯著李雪梅,眼神像要生吞了人:“李雪梅,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李雪梅猛地推开何小凡,手腕一扬,力道乾脆利落,她站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得像冰锥扎进冷冽的空气里:“我看见外面有辆小货车,车牌號贵f6****,改装得挺不错,我要了。” 人群中,一名壮汉浑身猛地一哆嗦,身子晃了晃,手忙脚乱地摸向裤兜,钥匙串在口袋里叮铃哐当响,他脸白如纸,嘴唇不停哆嗦,声音带著哭腔:“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把钥匙扔过来。”李雪梅抬了抬下巴,下頜线绷得利落,眼神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语气冷得没半点温度。 壮汉的手刚摸到钥匙,旁边的人立刻察觉,上前一步做出制止姿態,壮汉嚇得腿一软,膝盖打弯,钥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抖得捏不住,攥紧后用尽全身力气朝李雪梅的方向扔过去,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李雪梅抬臂一抓,指尖精准扣住钥匙,稳稳落在掌心,她手指捻著钥匙掂量了两下,金属的凉意硌著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眼梢斜睨著胡明轩:“那就麻烦胡老板安排几个人,帮我搬点物资吧。毕竟山路难走,这货车,刚好能装不少东西。” “行!”胡明轩咬著牙,后槽牙磨得发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头冲身后厉声吼道,“李东旭,带两个兄弟,再隨便挑十几个壮丁,去帮忙搬货!” 李东旭沉沉点头,上前一步,胳膊抬起,手指隨意点了点人群里的几个壮汉,指尖划过的瞬间,那几人嚇得脸色大变,身子僵在原地,却半点不敢反抗,只能訥訥应声。 李雪梅低头看向何小凡,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力道很轻,不过是个提醒的小动作,语气却骤然放软,裹著一丝温柔:“把那东西关了吧,等阿姨安排好,再喊你。”她的眼神飞快朝周围扫了一圈,眼尾的余光瞥过在场的眾人,无声示意他看好现场。 何小凡揉了揉被掐的胳膊,指尖蹭过微凉的皮肤,默默走到门口,伸手拉过一张凳子,抬脚勾住凳腿挪到身前坐下,手指悬在装置的按钮上顿了一下,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果断按了下去,预警的“滴滴”声戛然而止,空气里瞬间静了几分,只剩风雪拍打的声响。 “小鬼,我们可从没亏待过你吧?”吴丹恆见李雪梅转身走远,立刻抬脚,躡手躡脚地往前挪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脸上堆著刻意的假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看著格外諂媚。 “別乱动!”何小凡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身子一挺,手迅速伸进怀里,拿出高压震慑棍,手臂抬得笔直,稳稳对著吴丹恆,眼神冰冷,没半点温度。 “没办法,我这人也很讲诚信,答应了雪姨的事,就得做到。”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却依旧透著狠劲,“所以麻烦两位老板,配合一点。” “行,我们不动。”吴丹恆立刻停下脚步,双手微微抬起,做出妥协的姿態,掌心朝前,眼底却翻著阴翳,那目光像毒蛇一样黏在何小凡身上,死死锁著他。“不过我倒好奇,你就不怕,那个女人最后把你吃干抹净?” “无所谓。”何小凡撇了撇嘴,唇角扯出一抹淡漠的弧度,“反正我现在就是烂命一条,这难道不是你们逼的?尤其是你们手里,那台记录仪。”他特意加重了“记录仪”三个字,眼睛斜瞟向胡明轩的口袋,意有所指。 “小子,果然是我看走眼了。”胡明轩从口袋里掏出记录仪,手指捏著机身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欣赏,却又裹著浓重的忌惮,最终还是抬手一扔,记录仪“啪嗒”一声掉在何小凡脚边,“够狠,也够滑溜。” “谢了。”何小凡弯腰,指尖捡起记录仪,隨手揣进怀里,掌心拍了拍口袋,確认放稳后,冲他们摆了摆手,手腕轻扬,“放心,雪姨那边弄完,我们就走,不会给你们找不痛快。只要你们別踏出这门半步,其他的,我不管。” 半个多小时过去,门外传来李雪梅清亮的喊声:“小弟弟,走了!” 何小凡立刻起身,脚步快步朝门口走,走到门槛处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脑袋微微侧转,回头朝角落里的王建伟狠狠瞪了一眼,眼角微挑,嘴角撇了撇,带著几分明显的警告意味,然后转身抬脚走了出去。 “阿姨,我们这是要去哪?”何小凡走出门口,目光落在货车斗里,看著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眼睛倏地瞪得溜圆,满脸诧异,忍不住开口问道。 “別问,上车。”李雪梅抬手將车钥匙朝他扔过去,钥匙在空中转了个圈,带著清脆的金属响,然后她转身,手指扣住副驾驶的车门把手,用力拉开坐了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得严实。 何小凡抬手稳稳接住钥匙,无奈地嘆了口气,指尖捏著钥匙走到主驾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將钥匙插入锁孔,手腕拧了一下,发动机“嗡嗡”地响了起来,带著沉稳的震动,在雪地里格外清晰。 货车缓缓开到封锁路口,何小凡抬手按下车窗按钮,玻璃缓缓降下,他探出半个脑袋,冲李敏挥了挥手,手掌轻扬,笑嘻嘻地说:“李叔,麻烦开下门。” 李敏白了他一眼,满脸没好气,却还是抬手朝身旁的警员示意,胳膊轻挥,旁边的警察立刻上前,將路障搬开。“小子,活著回来。”李敏看著他,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语气沉了沉,“你师傅最近为了你,没少熬夜,別到时候,让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何小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唇角的弧度慢慢收了,他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扣住方向盘,脚下一踩油门,货车“嗖”地一下冲了出去,车轮碾过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子在雪路上开了一会儿,李雪梅突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前面拐弯,上山。” 何小凡眉头皱了皱,眉心拧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转动方向盘,掌心扣著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稳稳拐进了上山的路,车轮压过积雪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开了大约16公里,李雪梅淡淡道:“停。” 何小凡脚踩剎车,车子缓缓停稳,李雪梅推开车门下车,脚步绕到他这边,手指敲了敲车窗,指节轻叩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把你身上的信號触发装置拆下来。” 何小凡慢吞吞地抬手扯著衣角,將外套脱下,然后指尖小心翼翼地把身上的装置一个个拆下来,抱在怀里,抬脚下车,怀里抱著设备,满脸疑惑地问:“阿姨,你这是要干嘛?” “把这些装置布在两边的坡上,越多越好。”李雪梅抬手指了指路边的陡坡,指尖划过陡峭的雪坡,眼神坚定,语气沉了沉,“现在雪大,触发之后会形成滑坡预警,他们想追也追不上。” 何小凡哦了一声,抱著装置走到坡边,抬脚用鞋底挖了个坑,將设备放进去,再用雪仔细埋上,动作虽慢却利落,就这样左边埋几个,右边埋几个,指尖蹭著冰冷的积雪,冻得发红髮麻。 “好了,上车,往前开两公里再启动。”李雪梅走到他身边,看他埋得差不多了,抬手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开口说道。 何小凡点点头,转身坐回驾驶座,车子缓缓启动,开了两公里后稳稳停下,李雪梅抬手按下远程控制器。只听几声沉闷的地质感应震动,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后面的山坡出现大面积滑坡,厚厚的积雪混著碎石滚滚滚落,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李雪梅转头看著后面的塌方,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眼梢微扬,然后立刻催道:“赶紧开车,雪越下越大了,再不走路就难走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15公里,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大院落。中间是一栋高大的原木木屋,墙身盖著厚厚的积雪,左边和右边各立著一间矮些的小木屋,像两个卫兵似的守著大门,院子周围围著一圈粗木柵栏,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些许深色的木棱。 “要不要进去看看?”何小凡侧头看了看木屋,又抬手扫了一眼车上的时间,开口问道。 “不行,继续往前开。”李雪梅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警惕,眉头微蹙,语气坚决。 车子又往前开了25公里,前面的路被厚厚的积雪堵成了一面雪墙,高高耸起,根本过不去。“阿姨,路封了,我们只能掉头了。”何小凡停下车子,转头看向李雪梅,满脸无奈地说。 李雪梅看著前面高耸的雪墙,眼神沉了沉,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妥协道:“掉头,回那个木屋。” 何小凡慢慢转动方向盘,掌心扣著方向盘一点点打圈,因为山路狭窄,掉个头费了好长时间,车轮碾来碾去,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雪痕。等他们重新开回那间山间木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车上的电子时间清晰地显示著19点,夜色裹著风雪,压得山林一片寂静。 李雪梅不知从哪摸出一支手电筒,抬手递向何小凡,眼神凝著前方的木屋,示意他先过去探查。 何小凡伸手接过手电筒,目光淡淡扫了李雪梅一眼,转瞬便收了回去,抬手迅速拉开车门,抬脚下车朝著木屋方向快步走去,右手始终悬在衣兜旁,指尖抵著兜內的震慑器械,隨时准备取出。 他抬手扫了扫周身的雪地,雪地里乾乾净净,不见半点脚印,可外头暴风雪正烈,谁也说不准是不是早被漫天风雪盖得严严实实。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两侧木屋,两扇门都掛著锁扣紧锁,锁身蒙著薄雪,他稍作犹豫,便將目光定在了中间的主屋上。 走到主屋门前,何小凡伸手捏住掛锁仔细端详,锁身看著很新,只表层蒙著一层薄灰,瞧著该是有段时间没人动过,却半点锈跡都没有,显然是有人特意保养过。 他隨手抬手电筒往旁侧照了照,光柱恰巧落在窗台上,勾出一截弯扭的铁丝。他快步走到窗台边,伸手扯过铁丝,指尖用力將其捋成笔直的一根,折身走回门口,把铁丝探进锁孔里,指尖轻转、巧劲拨动,不过十几秒,“咔噠”一声,掛锁便开了。 他开锁的动作利落熟练,却又隱隱带著一丝生涩,像是刻意学过却少了些实操。不远处的李雪梅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兀自沉思。 何小凡解下掛锁推开屋门,抬手將手电筒往屋內照去,屋內格局十分敞亮:正门进来是一方客厅,里侧挨著简易的灶台,左边是一间狭小的卫生间,右边则是臥室,房樑上还垂著一个灯泡,他伸手按了下开关,灯泡纹丝不动,显然是断了电。 隨意扫了眼屋內各处,没发现异常,他便退出门外,扬声说道:“正房没什么问题,我去侧房看看。”说著抬眼给李雪梅递了个眼神,便转身朝著两侧的侧房走去。 左边的侧房不大,许是有了刚才开锁的熟稔,这一次他动作更快,几下便打开了锁。推开门,屋內满满当当堆著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瞧著是有人特意备下,留著过冬取暖用的,木柴还透著淡淡的松木香。 他抬手將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屋角各个角落,没发现任何异常,便转身走向右边的侧房。打开锁推门而入,屋內摆著各式机械零件,还有些组装到一半的机械器具,乱七八糟堆了一地,落了层薄灰。 正用光柱扫著屋角,他余光忽然瞥见主房后方似乎立著什么东西,当即抬脚出门,快步绕到主屋后方,俯身仔细打量——雪地里立著一根杆子,他伸手拂去桿身上的厚雪,露出底下的设备,竟是一台太阳能发电机,机身蒙著雪,看不清好坏。 这边李雪梅早已下了车,本要抬脚进主房,见何小凡匆忙绕去主屋后方,便也立刻跟了过去。 “明天再修这东西吧,今天先把主屋大致收拾出来。”李雪梅略一思忖,开口说道。 何小凡闻言,只是沉沉点了下头,便抬手准备动手收拾。 “你等会儿,”李雪梅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车,“你去把车上的东西搬进来,我来收拾屋子。” 何小凡眉头微蹙,低头沉思了几秒,最终还是无奈地转身,快步走到货车旁准备开门。 而李雪梅则推门走进主屋,径直走向阳台,在阳台的墙面上摸到总电闸,指尖轻轻一拨,屋內的灯泡倏地亮起,昏黄的光晕瞬间漫开客厅,驱散了一室黑暗,她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悬著的心彻底落了地。 何小凡独自拉开货车的后门,看清车厢內满满当当、层层叠叠堆著的东西,他眼底倏地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显然没料到李雪梅备了这么多物资。 他余光瞥见屋內亮起的灯光,眸光微沉,心里暗自盼著,之前的房主存下的电量能足够用些时日——毕竟那台太阳能发电机,也不知道坏了多久了。 何小凡先从货车里搬水,万幸货车带保暖层,不然这零下的温度,用不了几个小时水就该冻成硬邦邦的冰块了。 “把水先搁客房,等我把厨房拾掇乾净,你再挪过去。”李雪梅正擦著主臥室的柜子,抹布擦过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抬眼瞅见何小凡扛著大水桶进来,头也没抬地嘱咐。 “好,知道了。”何小凡把水桶往客厅地上一放,甩了甩髮酸的胳膊——不过五十多米的路,偏是山路崎嶇难走,又飘著雪,脚下打滑,竟也走得浑身发沉,额角沁出细汗。 他刚抬脚要出门,李雪梅又急忙喊住:“先搬些被子褥子的生活用品,等我臥室收拾得差不多,你再往里拿。” 何小凡跨出门槛,只应了声“好”,便头也不回地朝货车走去,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半个小时后,何小凡是真的脱了力,扶著客厅的凳子缓缓坐下,大口喘著气,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汗混著雪沫粘在额前。屋里已经堆了十几桶水,还有些青菜萝卜之类的蔬菜,挤得半间屋子满满当当。 李雪梅这时在厨房打扫,手里的活没停,抹布擦著灶台,脸上神色轻鬆,眼角却总有意无意地瞟向歇著的何小凡,目光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阿姨,你这备的东西也太多了吧。”何小凡苦著脸,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厨房忙活的李雪梅。 “你没看服务站的天气信息?”李雪梅嘴角勾著笑,手下擦灶台的动作依旧麻利,抹布蹭过灶台,擦得鋥亮。 “还真没太留意,那会儿一门心思只想著办事。”何小凡挠了挠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心虚,指尖蹭过头皮,带起些许碎发。 “下次多注意点天气。”李雪梅眼底的柔光瞬间沉了下去,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似是觉得这事棘手,“这场暴风雪要刮很久,预报说至少十天。” 何小凡闻言,脸色也郑重起来,眉头微蹙。这木屋虽说结实,能抵得住风雪,可他实在不想在这耗太久,外面还有一堆事等著处理,心里沉甸甸的。 “况且,你觉得我现在的处境,出去安全吗?”李雪梅把厨房的活收拾得差不多了,转过身,手里捏著抹布,目光直直看向何小凡,带著一丝探寻。 “確实不安全,胡老板、陈伟良他们这伙人,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行事毫无顾忌。”何小凡眉头微皱,认真分析著,眼神里满是慎重,语气篤定。 “那你说,我是不是该消失一段时间?”李雪梅对他的回答显然满意,唇角微扬,转身拿起刚搬进来的蔬菜,准备做饭,隨口问道,手里的青菜捏在指尖,翠绿的菜叶衬著白皙的手指。 “看来阿姨你背后,是有人的吧?”何小凡似是猜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著一丝瞭然,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有些事你既然猜到了,我就不多解释了,也別好奇那个人是谁——我说的话,你未必会信。”李雪梅低头洗著菜,水流哗哗淌过菜叶,眼神平静,语气却依旧轻鬆,听不出半点波澜。 何小凡沉默了,指尖轻轻敲著膝盖,一下下的。李雪梅说得没错,他俩说到底,不过是合作关係,有些事,不必深究,也不能深究。 歇了不过几分钟,何小凡便撑著凳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继续去外面搬东西,不敢多歇。 又忙活了半个小时,搬回来的东西还不到十分之一——实在是备的东西太多了,米麵油、蔬菜水果、生活用品样样齐全,件件沉手。 这时,屋里飘来饭菜的香味,浓郁的香气混著热气飘出门外,李雪梅的饭竟快做好了。 何小凡搬东西的手顿了顿,许是饿狠了,只觉得这香味钻鼻,勾得肚子咕咕叫,五臟六腑都像是被勾著似的。 “饭做好了,进来吃!”李雪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清亮又温和,裹著饭菜的香气,格外诱人。 何小凡隨手搬起一个大件,进屋放好,转身快步走到饭桌旁,拉过凳子坐下,拿起碗筷就狼吞虎咽起来,筷子夹菜的速度飞快,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阿姨,你这厨艺也太绝了,堪比专业大厨啊!”何小凡嘴里塞著饭菜,含混不清地惊嘆,这菜是真的香,鲜味儿直往嗓子里钻,熨帖了一路的疲惫和飢饿。 李雪梅看著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眼底漾开几分难以察觉的温光,满是笑意,眼神柔和了不少。 “別急,慢慢吃,没人跟你抢。”李雪梅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连忙开口提醒,语气里带著一丝宠溺。 不过五六分钟,何小凡就吃了个肚圆,把饭碗往桌上一放,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从兜里摸出糖,剥开后缓缓含著,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李雪梅慢条斯理地吃著,时不时问些无关紧要的话,聊些家常,绝口不提之前的惊险和算计。 歇了片刻,何小凡起身又去外面搬东西,不敢耽搁。 李雪梅吃饭速度也不慢,十几二十分钟后也吃完了,收拾起桌上的锅碗瓢盆,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了,等会儿去货车副驾驶底下拿点东西!”李雪梅突然想起什么,对著正准备出门的何小凡急忙喊,手里还捏著一个碗。 何小凡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便大步朝货车走去,脚步匆匆。拉开副驾驶车门,目光往下一扫,瞬间愣住——底下竟放著两三套专业户外装备、应急救援器械、高强度信號干扰器,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何小凡也被这阵仗惊到了,瞳孔微缩。他原以为李雪梅顶多备点防身的傢伙,没想到竟藏了这么多专业设备。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抱下来,搬著朝屋里走,脚步放轻,生怕磕碰到。 “雪姨,你就不怕我拿著这些东西,对你不利?”何小凡把装备箱往桌上一放,脸色凝重,看向收拾完厨房的李雪梅,眼神里带著一丝探寻。 “我一个弱女子,都敢跟你跑到这深山里,你说阿姨我怕啥?”李雪梅被他这话逗笑了,眉眼弯弯,眼神里带著几分玩味,望著他的目光似有深意。 “那、那我还是继续搬东西吧。”何小凡咽了口唾沫,耳根微热,心里发虚,不敢与她对视,转身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走,脚步都有些慌乱。 李雪梅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扑哧一声笑出声,笑声清亮,嘴里轻轻嘀咕著:“可惜了,阿姨配不上你。”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被风雪声吞没,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转瞬便恢復了平静,低头继续整理屋里搬回来的东西,手指麻利地归置著各类物品。 何小凡早便察觉到李雪梅的情绪起伏,心底门儿清,从她的眼神、她的话语里,都能感受到那一丝不一样的情愫,却始终不敢主动开口,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幻想都不敢有,怕捅破那层窗户纸,连合作的关係都维持不住。 刘思瑜那边,他尚且不敢许诺日后,满心都是愧疚,只能拼尽全力,想在当下多做些弥补,哪里还敢再牵扯其他。 而李雪梅这些日子与他朝夕相处,同吃同行,也渐渐发现了那些资料里的端倪——想来是有些事本就难查,藏得太深,或是他们眼下的权限,根本够不到核心,查不到关键。 何小凡先將那些户外装备仔细归置妥当,放在臥室的角落,又一趟趟搬著余下的东西,这般折腾下来,夜已深,时针早滑向了十点末,眼看就要到十一点,屋外的风雪依旧狂烈。 “今晚就先歇了吧,剩下的明天再搬。”李雪梅揉著发酸的腰,手指按在腰侧,整理了半晌,只觉东西多到无从下手,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脸上也露出了倦容。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里突然炸响一声熊吼,沉厚如闷雷碾过雪地,震得空气都在颤,枝头的积雪簌簌往下落,碎雪沫子飘了满空。 何小凡眉头猛地拧成一团,眉心挤出道道深纹,那熊吼声听著竟离木屋极近,且那沉闷的声响,一声接著一声,似是正朝著这边缓缓逼近,带著一股慑人的威压。 李雪梅方才还漫溢的困意瞬间消散,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倦容全无,目光死死锁著屋外的黑暗,眼神里带著警惕。 何小凡动作极快,抬手便抄起一旁的高强度防暴棍,手指一推完成戒备状態,咔噠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攥紧棍身抵在身侧,脊背挺直,凝神盯著屋外的一举一动,周身的气息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你小心些,千万別伤著自己。”李雪梅望著他的背影,声音里裹著难掩的担忧,语气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外面的熊。 第十一章 警网收剿,山隅藏危 一头棕熊踩著深雪,笨重的脚掌陷进鬆软的积雪里,每一步都带著“咯吱”的闷响,缓慢地在白茫茫的旷野中挪动。天上的雪片像撕碎的棉絮,簌簌落在它厚实的棕毛上,层层叠叠堆积起来,让它的轮廓在风雪中愈发模糊,如同一块移动的雪丘,完美融入了这片银白,成了天然的偽装。 雪花飘得又急又密,鹅毛般的雪片转眼就织成了白帘,棕熊刚才踩出的一串深脚印,眨眼间就被新雪填平,仿佛它从未踏过这条路。 屋內,何小凡死死盯著窗外那个巨大的黑影,瞳孔缩成了针尖,眼底翻涌著警惕,握著防暴震慑棍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头棕熊似乎察觉到了屋內的动静,鼻尖微微抽动——原本縈绕在鼻尖的淡淡气味,被屋里飘出的饭菜香彻底盖过,那股诱人的香气让它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原本迟缓的动作瞬间变得迅猛,四肢蹬著积雪,朝著屋子的方向扑来,雪沫子被它踩得飞溅。 何小凡在门口看得真切,棕熊刚一加速,他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关。 “嗡!嗡!嗡!”几声高频震慑音划破风雪的寂静,定向声波精准地打在棕熊身前的雪地上。 棕熊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受到强烈惊扰,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顺著雪地的坡度向前滑出十几米,留下一道长长的雪痕,最终瘫在雪地里,只剩下微弱的、带著痛苦的吼叫声,隨后挣扎著转身,缓慢逃进了密林深处。 “你小子出手够果断的呀!”李雪梅刚才见棕熊猛地衝过来,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没料到何小凡动作这么快,她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惊嘆。 “外面这暴风雪还不知道要下多久,既然这头傢伙要过来,为啥还要留手呢。”何小凡说著,將震慑棍麻利地收回收纳袋,弯腰蹲下身,手指灵巧地捡起地上散落的配件,一一揣进兜里,动作乾净利落。 “就让它在远处待著吧,刚好可以震慑一下其他野兽,等明天再处理痕跡!”李雪梅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带著明显的困意,声音也透著几分疲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何小凡把器械放好,郑重地点了下头,转身伸手抓住门把手,轻轻一拉,“咔噠”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稳稳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寒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屋里的床很大,足够容纳三四个人,李雪梅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被褥,被套摸起来柔软顺滑,带著淡淡的阳光气息。 而中午何小凡与李雪梅离开后半个小时,李敏已经调集了大批当地警察赶来支援,警灯在风雪中闪烁,红蓝交替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警察们迅速拉起警戒线,將整个服务站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严丝合缝。 “李队长,我们都老熟人了,你这还有必要这样吗?”王小贱带著两名隨行人员,手里拿著应急管制器械,隱隱对著身后的人员,身后跟著五六个受伤、脸色惨白的群眾,他脸上掛著一丝阴鷙的笑,语气带著挑衅。 “王小贱。”李敏的语气异常严肃,眉头紧紧皱著,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著王小贱,“告诉你们老板,立刻配合调查,否则后果自负。”话语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隱隱透著警告。 “李队长,你就觉得我们不敢僵持吗?”王小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握著器械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语气阴惻惻的,似乎真的打算孤注一掷。 “那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行动快,还是我们这边速度快?”李敏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那是积压了许久的追捕之苦,终於要彻底释放的痛快,语气里满是篤定。 “你们……”王小贱没料到警方这次如此果断,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浑身发软,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噗通”一声晕倒在地。 跟著他的那帮人以及群眾,也全都一个个眼神涣散,身体摇摇晃晃,相继倒了下去,发出一片沉闷的倒地声。 “呼叫张队。”李敏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地呼唤。 “收到请讲。”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应。 “s號无害镇静气体已释放,请求指示。”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清晰的传话。 “行动。”李敏咬字清晰,声音却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像是把最近所有的不满和憋屈都倾泻了出去,语气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服务站內,胡明轩隱约感觉到不对劲,鼻子里似乎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淡味,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猛地回头,却发现身边的人一个个莫名其妙地晕倒在地,脸色瞬间变了。 “所有人立刻捂住口鼻!从后门有序撤离!”胡明轩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脚步踉蹌地向前挪动,想要组织大家突围,可脚下的地面却仿佛在晃动,脑袋越来越沉,眼前一黑,缓缓倒了下去。 陈伟良带著那帮兄弟,显然早有准备,脸上一直戴著厚厚的防护口罩,眼神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他们见身边不断有人倒下,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凝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兄弟们,等会儿躺在那群人里面,记住什么都別做,什么也別说。”陈伟良压低声音,语气沉稳,似乎早预料到会是这般局面——自从何小凡与刘思瑜脱离后,他们就知道,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混在人群里的几名壮汉,见不少人已经晕晕乎乎,立刻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身,快步冲了上去,动作迅猛地控制现场器械——他们显然早有防备,脸上都戴著专业防护面罩,丝毫不受气体影响。 陈伟良原本正准备带著兄弟们按计划行动,看到这帮人突然控制局面,心里一惊,立刻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急促地喊著:“快!走后门!能撤几个是几个!” 那些晕晕乎乎的人群中,有些意识还算清醒的人,此刻彻底慌了,纷纷惊呼尖叫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脚步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各位乡亲们不要慌!我们是185团解放军!大家不要乱跑,呆在原地!”那帮壮汉中,一人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有力,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透过混乱的声响传到每个人耳中。 有些人员听到“解放军”三个字,眼神一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上的东西。李东旭挣扎著想要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晕得厉害,手臂根本不听使唤,最终只能无奈地倒了下去,眼神里满是不甘。 “各位武警同志们,速战速决!我们內部人员已经行动!”李敏拿著对讲机,语气严肃认真,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听到这句话,四面八方的武警立刻如猛虎下山般往前冲——窗口、门口,每个入口都有至少三名武警协同衝锋,他们脸上都戴著防护面罩,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动作迅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思瑜坐在警车后座,看著窗外这一幕,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凉一片。一切进展得太过顺利,让她一时间百感交集。 此刻她心里清楚,若不是自己被当作受控人员,警方早就能將这帮人捉拿归案;若不是因为她,何小凡也不至於要和李雪梅合作,陷入未知的危险中。 李敏指挥好现场后,原本准备上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坐在车后的刘思瑜,看到了她脸上的悲伤与深深的自责,眼神柔和了几分。 “小女娃,你不要觉得是你做错了,其实你很勇敢。”李敏嘴里叼著一根烟,没有点燃,眼神里带著几分难得的慈祥,语气放缓,像是在刻意安慰——平日里他本就不擅长说这样的话,此刻说得有些笨拙,却格外真诚。 “可我……”刘思瑜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声音细若蚊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心都是愧疚。 “孩子,你只是用错了方式而已,不过你做得已经不错了,甚至比很多人都要坚强。”李敏抬手指了指服务站里面,示意她看过去,眼神里带著鼓励,“別对这些事情有太多自责,还有我们在。” “那何小凡那边怎……”刘思瑜看著一群武警已经冲了进去,这才回过神,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担忧,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小子有別人处理,不用管,再说了,是他自己瞎搞瞎折腾。”李敏听到“何小凡”这个名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刘思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她知道不能说,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等他回来后,再好好抱怨一番。 这次行动十分迅速,只有几个零散的人员趁乱冲了出去,跑进了茫茫山区。外面风雪依旧,山路崎嶇难行,给抓捕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 刘思瑜已经被警车护送著,朝著机场的方向驶去。 “报告李队,有十几个零散的嫌疑人跑了出去,往深山方向逃窜。”一名武警快步走了过来,敬礼后沉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 “嗯,辛苦了。”李敏望向远处被风雪笼罩的深山,眉头微蹙,眼神凝重,片刻后才回过神,抬手敲了敲车窗。 “总部那边还是不管吗?”李敏的脸色有些阴沉,语气里带著一丝压抑的火气。他原本打算安排几个人跟著何小凡与李雪梅上山,可总部突然下了命令,让他们不用插手,他只能强行按捺住心里的担忧。 现在大部分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可总部那边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让他有些心慌——他真不想被周晓峰那傢伙钻了空子,薅走现成的功劳。 “没有,总部那边暂无新的指示。”操作电脑的警察抬头回应道。 “李队,咱悄悄的上山去?”主驾位的警察压低声音,眼神里带著一丝跃跃欲试,还有几分担忧。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被老队长训。”李敏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还有一丝无奈。 而跑到山区的人员中,有吴丹恆、王小贱、陈伟良、王建伟等人,一共十五人。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身上落满了雪,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惊慌和疲惫。 “吴叔,我的目標是找到何小凡,你也听到刚才那边的动静了吧。”陈伟良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著一丝执拗,语气平静地说道。 “抱歉,我的目標是安全撤离,这次回去好好调整一下。”吴丹恆望了一眼茫茫深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重重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和决绝。 “那行,我就带著我的人去,希望你不要拦著,另外,给我一些应急装备。”陈伟良眼里的执拗更甚,目光紧紧盯著何小凡可能离开的方向,语气不容置疑。 “各位兄弟们!这次是我们败了,不过请大家放心,安全撤离后,一切损失我都会儘量弥补大家。”吴丹恆看著身后一群垂头丧气的兄弟,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安抚和承诺。 很多人听到这句话,並没有感到激动,只是眼神更加迷茫——这一次的打击太大,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警方想抓他们,其实真的很简单。 “等一会儿到岔路口,想跟我走的兄弟,我爭取带著大家安全离开。”吴丹恆知道很难让这帮兄弟重新振作起来,只能耐心引导,语气里满是恳切。 到了岔路口后,吴丹恆朝著撤离的方向走去,身后跟著王小贱以及四五名人员。让吴丹恆没想到的是,王建伟竟然跟著陈伟良走了——他没有阻止,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现在多说无益,反而会让两方的关係更加僵硬。 此刻的何小凡,还不知道山下发生的一切,但他隱约能猜到,李敏大概率会採用强硬措施。 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风雪依旧没有停歇。屋內,李雪梅死死地抱著何小凡,身体不停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脸色苍白得嚇人。何小凡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烫得惊人。 何小凡猛地掀开薄被,赤著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脚掌传来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却丝毫没放慢动作。他蹲在墙角的医疗箱前,手指飞快地在堆叠的纱布、药瓶间翻找,塑料瓶罐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幸好李雪梅准备得周全,退烧药、消炎片、医用酒精一应俱全,他指尖触到退烧药的玻璃瓶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了些。 转身衝进客厅,他抓起墙角的柴火往灶膛里塞,乾燥的树枝带著松脂的气息,可受潮的木柴却格外难燃。他弓著腰,对著灶口反覆吹火,火苗忽明忽暗地舔舐著木柴,浓烟呛得他不住咳嗽,眼角沁出泪花。折腾了足足十几分钟,灶膛里终於燃起熊熊明火,橘红色的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烫,水壶底传来“滋滋”的声响,水汽渐渐顺著壶嘴氤氳开来。 开水烧开后,他拎著水壶倒进搪瓷洗脸盆,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他扯过搭在椅背上的粗布抹布,浸在开水里烫了烫,又拿两个搪瓷杯来回倾倒,热水在杯壁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氤氳的白气中,水温慢慢降了下来。等水变成不烫嘴的温水,他端起盆快步衝进主屋,小心翼翼地將李雪梅从被窝里扶起,手臂托著她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她单薄的衣衫下,身体在微微发颤。 “雪姨,喝些药吧。”何小凡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她的神智,指尖捏著药片,另一只手端著温水碗。 李雪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沾著细碎的水汽,嘴唇无意识地张开。何小凡趁机將药片轻轻放进她嘴里,又赶紧递过碗,让温水缓缓顺著她的喉咙流下。她喉结动了动,慢慢咽著,眼睛却始终半眯著,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餵完退烧药,何小凡又轻轻將她放回被窝,掖好被角。他转身跑回客厅,抓起浸在温水里的抹布,双手用力拧了拧,水珠顺著指缝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快步回到屋里,將温热的抹布轻轻敷在李雪梅的额头上,布料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每隔一两分钟,他就起身换一次抹布,反反覆覆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掌心的抹布渐渐凉透,他再去客厅重新浸湿、拧乾,动作嫻熟而急切。 直到摸到李雪梅的额头温度稍稍降了些,脸色也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何小凡才鬆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躺下,只是支著下巴,目光紧紧盯著李雪梅的睡顏,耳朵竖著,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点动静。 冬夜漫长如蛰伏的巨兽,屋外的暴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狂风卷著密集的雪粒,“呼呼”地拍打著窗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雪块不时从屋檐滑落,砸在地面发出厚重的闷响。屋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何小凡坐在椅子上,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间坠入梦乡,可梦里也绷著一根弦,中间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先伸手探探李雪梅的额头,確认她睡得安稳,才又放心地闭上眼。 早上十点左右,屋外的暴风雪仍在肆虐,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仅透过窗缝漏进几缕昏沉的天光,勉强照亮屋里的角落阴影。何小凡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视线飞快扫向身旁的床铺,原本躺著李雪梅的位置,此刻只剩叠得整齐的被褥,空空如也。他心里“咯噔”一沉,像被重物砸了一下,下意识地猛地起身,膝盖撞到床沿也顾不上疼,手疾如闪电般摸向腰间的收纳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收纳袋里空空荡荡,那熟悉的器械触感全然不见。这一下,他的心臟瞬间揪紧,径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跟著顿了半拍。 “你醒来了。”李雪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她端著一个搪瓷碗,缓缓走了进来,脚步还有些虚浮,身上的棉袄沾著零星的雪沫。 何小凡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下来,脸上的紧张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眼神却紧紧盯著李雪梅:“你现在好些了吧?” “头还是有点疼,但好多了。”李雪梅脸上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许多,“等一下再喝点药,应该就没事了。” 何小凡从床头柜拿起糖盒,抽出一颗含在嘴里,甜味在口腔散开,他眉头微蹙,心里盘算著今天该先处理哪些事。 “饭马上就做好了。”李雪梅看他在沉思,便转身朝厨房走去,脚步轻快了些,衣角扫过门槛时,抖落了几粒未化的雪籽。 何小凡含完糖,將糖纸扔进床头的垃圾桶,快速穿好衣服,起身朝厕所走去。院子里的积雪已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费力地拨开积雪,雪粒钻进裤脚,冻得小腿发麻。 两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慢,尤其是何小凡,狼吞虎咽地扒拉著碗里的饭,几下就吃完了。他隨便用清水洗了洗手,便扛起墙角的麻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车上搬东西。李雪梅洗完锅碗,也擼起袖子过来帮忙,两人你来我往,脚步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在风雪中交织,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 足足搬了三个小时,车里的东西才少了大半,还剩下零星几件大件。何小凡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石凳上的积雪被体温融化,浸湿了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的积雪上,瞬间融化成小水洼,又很快被新的落雪覆盖:“雪姨,你这东西也太多了吧。” 李雪梅也累得够呛,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后背靠著墙壁,脸上带著一丝疲惫的苦笑,声音有些沙哑:“確实有点多,当时想著人多,能多带点就多带点,没多想。” “剩下的我来搬,你去做午饭吧!野外的痕跡,你看著处理就行。”何小凡喝了一口隨身带的水,水带著一丝凉意,顺著喉咙滑下,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抬手指了指墙角早已整理好的工具,语气带著几分隨意。 李雪梅安静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眉宇间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何小凡简单歇了几分钟,又站起身继续搬运剩下的东西。看著没几件,可搬起来却格外费力气,又忙活了四十分钟左右,才终於搬完。他原本想去厨房帮李雪梅打下手,刚走到门口,就被她推了出来:“你歇著吧,这里我来就行,你去忙你的。” 何小凡也不坚持,转身走出院子,打算先把发电机收拾好。暴风雪还在刮,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找了根粗绳子,一头拴在发电机的杆子顶端,双手抓著绳子使劲往上拉,手臂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鼻尖凝结成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於把杆子稳稳立了起来,他鬆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看著立好的发电机,长长舒了一口气——至少用电的问题不用再操心了。 收拾完发电机,屋里的午饭也刚好做好了。何小凡跟著李雪梅走进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看著桌上的野味罐头与家常菜,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肉质细嫩,纤维细密,嚼起来一点不柴,还带著一股淡淡的香味,越嚼越有滋味。 吃饭时,何小凡和李雪梅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话语比之前密了不少,也聊得更开了。或许是这几天单独相处的缘故,两人之间多了一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彼此依靠著,在这大雪封山的绝境里,寻到了一丝慰藉。 下午,暴风雪稍稍减弱了些,但雪花依旧纷飞。何小凡打算到附近的山林里探索一下,顺便设几个防护陷阱,防止野兽靠近。李雪梅则留在屋里,整理那些堆得满屋都是的物品,柴房里也堆了一大堆,需要好好归置一番。 何小凡从屋里拿了一把锄头,兜里揣了应急信號器,別上腰间的防护器械,便准备出门。 “注意安全,有异常就启动信號,我听到声音就过来支援。”李雪梅送到门口,脸上带著几分担忧,反覆叮嘱道,寒风卷著雪粒吹进屋里,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放心吧!”何小凡摆了摆手,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语气篤定,“我三年警校可不是白学的,等下午回来,给你露一手,抓几只兔子回来加餐。” 他转身走进风雪中,山路本就崎嶇,下过雪后更是湿滑难走。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再拔出来,格外费力。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著,落在他的头髮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寒意顺著衣领、袖口往里钻,冻得他鼻子通红,睫毛上也沾著细碎的雪粒。 往山林里走了大概一百米左右,何小凡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远处的木屋,木屋在漫天风雪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真是要人命。”寒风颳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冻得他脸颊发麻。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脚步,这里似乎以前有猎户设过陷阱,只是现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根本看不清。幸好他每走一步,都用锄头先探探路,锄头碰到地面的积雪,发出“噗嗤”的声响,好几次都差点踩空,惊得他心头一跳。 走著走著,他忽然发现了几个兔子的洞穴,洞口被雪埋了大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他心里一动,只是现在装备还不齐全,便打算先探索完附近的地形,回到木屋调整一下工具,再过来挖洞抓兔子。 而此刻,离这里將近五十公里的一处山洞里,陈伟良等人正脸色阴沉地围坐在篝火旁。洞外的暴风雪同样肆虐,风声如鬼哭狼嚎般传来,捲起的雪粒从洞口缝隙灌进来,在地面堆起薄薄一层。 “良少,要不我们先撤回安全区域,从长计议吧?”一名人员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语气带著几分犹豫,脸上的冻疮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雪下得太大了,山又深,根本找不到方向。而且他们把唯一能走的路给封了,想找也找不到啊!”另一名人员跟著附和,脸上满是焦虑,往篝火边凑了凑,试图汲取更多暖意。 陈伟良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牙齿咬著下唇,沉吟道:“再找两天,要是还找不到,我们就撤。” 眾人闻言,都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只能眼睁睁看著篝火渐渐减弱,心里的寒意比屋外的风雪更甚。 “放心,兄弟们。”陈伟良忽然阴惻惻地笑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善,“等找到他们,我一定会让他们为之前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惜了,刘思瑜那个姑娘,没跟他们一起。”王建伟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意,语气轻浮。 “那姑娘我听你说过。”陈伟良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燥热起来,“放心,以后有的是办法找到她,到时候好好跟她理论一番。” 山洞里的篝火跳动著,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眾人脸上,將他们的表情衬得格外阴沉,与洞外呼啸的暴风雪,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第十二章 野岭筹谋,黑风將至 冬日的山野裹著茫茫白雪,丛生的灌木被厚雪盖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素白,望过去只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揪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抓不住摸不著的闷痛。 周晓峰坐在办公室里,目光凝在电脑屏幕上,指尖轻搭在冰凉的桌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木纹。 “老李啊,我那宝贝徒弟的事儿,听说你压根没出面管是吧?”他脸上掛著几分玩味的笑意,望著屏幕那头视频通话的李敏,语气里藏著淡淡的打趣。 “是我不想管吗?你倒是去问问指挥部是什么意思!”李敏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眼底翻涌著一丝压不住的慍怒,语气也沉了几分。 “嘖嘖,老李啊,那你家藏著的那坛陈酒,我就先替你保管著了。”周晓峰嘴角翘得更明显,眼底满是瞭然,显然早有盘算。 “老周你这混蛋!別碰我的酒!老子明天就回去,你敢动一下,等你徒弟回来,看我不找他算帐!”李敏瞬间急了,握著手机的手青筋微跳,对著屏幕大声怒骂,语气里满是宝贝被覬覦的心疼。 “啥呀?信號不好听不清啊?”周晓峰故意皱起眉,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可眼底藏不住的洋洋得意,早就出卖了他。 “你……行!行!行!”李敏死死攥著手机,强压著胸口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重重冷哼一声,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好了,山里那边我用网络热成像扫过了,那帮人藏得够深的。”周晓峰敛了笑意,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可现在根本没法行动,这事儿好像全交边防那边了,毕竟他们的目標是往外跑。”李敏无奈地摆了摆手,指尖揉著眉心,满脸烦躁。 “嗯,我当时在现场,都听见了。”周晓峰望著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共情,他懂兄弟的憋屈,自己心里何尝不是一样。 “你既然知道,还打我酒的主意?周扒皮……”李敏眼里瞬间淬了几分冷意,死死瞪著周晓峰,语气里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 “这边信號又飘了,回来再聊,回来再聊!”周晓峰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话音刚落,立刻飞快掐断了通话,生怕李敏再骂过来。 而此刻的深山里,何小凡踏著厚厚的积雪,慢悠悠朝木屋走,手里的锄头柄上掛著两三只兔子,兔身还沾著细碎的雪沫。瞧那兔子身上的痕跡,明显是防护震慑装置留下的,动静压得极低。幸好离木屋不算远,不然这鹅毛大雪里,真难走回去。他脚下的雪印刚踩出来,没一会儿就被飘落的大雪悄无声息地填平,连半点痕跡都留不下。 远远地,他就看见木屋门口立著的李雪梅,立刻扬声喊:“雪姨,我回来啦!”说著还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平安无事。 “慢点走,上山的路滑,別著急。”李雪梅站在门檐下,眉眼弯了弯漾著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满是担忧,目光紧紧锁著他脚下的路。 五六分钟后,何小凡踏雪走到木屋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和李雪梅低声说著山里的情况。无非是雪下得太急,走远了容易迷失方向,这山又深得很;不过往山下走一截有处河边,等雪稍缓,能去那边摸点鱼,给饭菜换换口味。木屋里倒不缺蔬菜,肉也有一点,但终究不如山里的野味鲜醇。 “雪姨,这山里的山货是真多!全是平常市场上根本吃不到的好东西。”何小凡眼里亮闪闪的,说起山里发现的各种动物踪跡,语气里满是兴奋。这深山里藏著不少野生动物,除了常见的兔子,还有野猪之类的,隨处都能瞧见踪跡。 “那也得注意安全。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布置陷阱吧。”李雪梅说著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灶台,准备烧饭。 “行,我先收拾下工具,吃完饭咱们再去。”何小凡想了想,没拒绝——布置陷阱这事儿,两个人搭伴才更稳妥,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何小凡也赶紧上手,帮著李雪梅忙活做饭。只是两人之前没怎么相处过,配合起来总免不了有些尷尬。李雪梅让他把菜洗了,再顺带弄下別的,何小凡麻溜洗了菜,却愣是没弄明白“別的”指的是什么,杵在原地发愣,配合上总出岔子。气得李雪梅时不时抬手,轻轻敲一下他的额头,嗔怪几句,眼底却没真的生气。不过虽说磕磕绊绊,两个人一起忙活,比一个人做饭快多了,没多久,饭菜的香气就飘满了木屋。 饭做好后,两人快速吃了饭,又一起把锅碗瓢盆洗刷乾净,这才並肩出了木屋,往山里走去。 “雪姨,要不你在边上看著指挥吧,我怕你病还没好利索,在山里折腾著难受。”走出木屋,何小凡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语气里满是顾虑。 李雪梅沉吟片刻,也想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没再逞强,无奈地点了点头应下。 两人在山里忙活了足足三四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渐沉下来,才踏著暮色往回走。一路下来,两人做事都乾脆果断,慢慢也磨出了几分默契,说话也没了最初的拘谨,隨意了不少,彼此间的距离也拉近了许多。 而另一边的山洞里,陈伟良一伙人正围在一起,脸色凝重地匯报著今天的搜寻情报。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山里各处都搜了个遍,却半点收穫都没有——这山实在太大,想找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更让人揪心的是,他们还得时刻提防著警察的搜捕,那帮人正拿著热像仪盯著山里的一举一动,眾人心里都悬著一块石头,生怕警察突然衝进来,將他们控制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场雪一旦停了,咱们的处境只会更糟。”一名隨行人员皱著眉,看向沉思的陈伟良,语气里满是焦虑。 “我知道。明天再最后搜一次,要是还没线索,就撤,往边境走。”陈伟良轻轻嘆了口气,眼底覆著倦意,终究是被眼下的处境逼得妥协了。 这一夜,深山里格外平静,只有呼呼的北风卷著雪花漫天飞舞,再无半点其他动静。何小凡此刻打心底里佩服李雪梅的物资储备——单是对他这个老菸民而言,屋里竟备著將近三十条好烟,足够他抽上许久,完全不用操心。可山洞里的眾人,却是个个愁眉不展。如今没人再提找人的事,连半点动力都没了。虽说山洞里不算太冷,也打了些野味勉强果腹,可夜里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任谁都熬不住这份苦。 2021年1月28日,何小凡来到这座深山的第二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雪梅就已经做好了早饭。两人坐在桌前,边吃边聊,没一会儿就吃完了。何小凡擦了擦嘴,起身朝外走——今天他打算去河边看看,顺便摸几条鱼回来。 李雪梅站在门口,反覆叮嘱著路上注意安全,而她自己,今天打算去木屋旁的水井边,把井面的冰层砸开,再把屋子外头的积雪扫乾净,这样走路也能方便些。 两人分工明確,各自忙活。何小凡不是没想过下山出去,可这狂烈的暴风雪实在太烈,在这密不透风的深山里,一望无际的白雪,单独行动根本就是找死。 咸阳机场外,刘思瑜刚走出航站楼,就见一排车队浩浩荡荡地停在路边,显然是专程来接她的。 “刘叔,您怎么来了?”刘思瑜满眼惊讶,看向副驾驶位上那名穿著黑色正装、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 “丫头,你这次做事,也太衝动了。”老者轻轻嘆了口气,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慈祥,却也带著几分无奈。 “还不是我妈,怕我性子跋扈,就只给我安排了那么点人。”刘思瑜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看著老者,语气里满是委屈。 “行了,快上车吧。你父亲还在京都,你最近老实点,別再惹事。”老者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保安打开后座车门。 刘思瑜麻溜地坐进车里,脸上却依旧掛著几分担忧,只是转瞬就將那丝情绪压了下去,眼底恢復了平静。 而此刻,吴丹恆带著一伙人,早已混进了云南的一家宾馆里,闭门不出,养精蓄锐。他心里清楚,外头的搜捕圈缩得越来越紧,想硬闯出去根本不可能,只能先蛰伏一段时间,再寻机会往边境跑。 深山的山洞里,陈伟良正站在人群中间,安排著今天的搜寻目標,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段被封堵的山路上——眼下,也只有从这里找突破口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部队那边早已派出无人机,靠著高科技设备把整座山搜了个底朝天,何小凡的踪跡早就被发现了,可部队始终按兵不动,显然在酝酿著什么计划。而山里的每一个出口,此刻都守著几名警察,死死盯著,但凡有半点异常,或是有人群下山,便会立刻上前盘查。 何小凡踩著没膝的积雪赶了半小时路,才到了河边。河面不算宽,却也不算窄,整面河都结了厚厚的冰,他伸手扫开冰面的积雪,能清晰地看到冰层下游来游去的鱼群,数量还不少。他蹲下身,握著镐头一下下砸向冰面,冰屑四溅。奈何撒网本就需要技巧,在冰面上操作更是难上加难。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才好不容易抓到三四条鱼,个头都不小,一条就够吃一顿。 往回走的路上,何小凡还意外发现了不少药材,杜仲的枝干、金银花的枯藤,还有些不知名的菌子,零零散散长在雪地里。只是他压根不懂这些,怕误食了有毒的,不敢碰,只在旁边做了简单的標记,心里盼著李雪梅能认识这些东西。 走著走著,前方突然窜出几头狼,绿幽幽的眼睛盯著他,齜著牙。何小凡反应极快,抬手就启动了高频驱兽装置,尖锐的声波瞬间扩散,狼群瞬间被震慑住,夹著尾巴扭头就跑,转眼便消失在密林里。也不由得让人感慨,如今的华夏森林保护得是真不错,深山里竟藏著这么多野生动物。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上山的路滑得很,何小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前行,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远远瞧见了木屋的影子,万幸没在雪地里迷失方向。李雪梅依旧坐在木屋门口的板凳上,目光望著他回来的方向,见他身影出现,才放心地起身,转身进屋接著做饭,显然是特意等著他回来。 一股暖意猛地撞进何小凡心里,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格外愜意。那一刻,他甚至突然生出一丝念头——就这样待著也挺好,竟有些不想走了。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涮完锅碗,便拎著工具去了水井边,打算把井面的冰层砸开。何小凡老老实实拿著木头和铁镐一下下砸,前前后后砸了十几分钟,才终於將厚厚的冰层砸开一个窟窿,何小凡长舒了一口气。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会儿砍些木头回来,做个挡雪的盖子盖在井口,下次就不用这么费劲砸冰了。 水井的事弄妥后,何小凡拿起斧头去外头砍木头,李雪梅则守在井边接水,顺便收拾屋里的食物,该掛起来风乾的掛起来,该提前备好的整理出来,忙得不亦乐乎。两人一直忙到天色擦黑,何小凡的挡雪棚只做了一半,只能等明天再接著弄。 晚上,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早早歇下了。许是忙了一天太过疲惫,两人躺下后没多久就睡著了,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 而夜色深沉的山洞里,陈伟良和几个核心手下围在一起,脸色个个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天的搜寻依旧一无所获,不过好歹確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看那路况,目標应该是一直往南走了,只是南边得翻山,路特別险。”一名手下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迟疑。 “明天,所有人往南走,一起搜。要是到了晚上还没找到,不管怎么样,都撤!”陈伟良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连说话都带著几分倦懒,却依旧透著不容置疑的强硬,对著眾人大声说道。 一眾人员面面相覷,却没人提出反对——连日的搜寻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耐心,每个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气,只想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2021年1月29日,何小凡困在山上的第三天。暴风雪像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卷著鹅毛大雪在林间嘶吼,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连远处的山脊都被裹进白茫茫的混沌里,谁也说不清这场雪要肆虐到何时。 铝製饭盒底最后一点肉汤被何小凡扒进嘴里,他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嘴角的油星,指尖触到冻得发僵的皮肤,凉得一哆嗦。目光越过简陋木屋的塑料布帘,落在棚外积雪覆盖的装备堆上——那堆被雪埋了大半的背包和工具,在风雪中露出黑黢黢的边角。他眯了眯眼,心里的盘算愈发清晰:今天必须再去河边一趟,不仅要补些食物,还得把昨天在山坳里瞥见的那些疑似药品的枯草挖回来,让李雪梅看看能不能用。在这荒山野岭里,药品可比食物金贵多了,一点小伤小病,都可能要了命。 另一边,李雪梅正用布条擦拭著捕兽夹的铁齿,冰霜在她指尖凝结成薄霜。她抬头望了眼漫天风雪,盘算著去检查一下之前布下的几个陷阱,顺便把被风雪埋住的警示標誌重新插好,免得后续觅食时不小心踩中自己的陷阱。 何小凡背上最大的那张尼龙网,粗硬的网绳往肩头一压,当即勒出深深的印痕。他又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三枚工程爆破信號弹,掌心攥住冰凉的外壳,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纹路。想起昨天攥著铁镐一下下砸冰面,胳膊震得发麻,虎口都磨出了红印,忙活半天也只勉强捕到两条小鱼,更觉得用爆破震冰才是琢磨了一晚上的最优解。 风雪比昨天稍小了些,但刺骨的寒风依旧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何小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前行,雪没到小腿肚,每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棉鞋里灌满了雪水,冻得脚趾发麻。即便如此,今天的脚步还是比昨天快了些,五十分钟左右,那条结冰的小河终於出现在视野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嘆了口气——昨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砸开的冰洞,此刻早已被新的冰层封得严严实实,光滑的冰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连一点缝隙都找不到。他弯腰拍掉手上的积雪,从怀里掏出一枚定时工程信號弹,小心翼翼地放在冰面中央,手指灵活地拨动旋钮,调到五分钟倒计时,“咔噠”一声锁定时间后,他立刻转身,猫著腰往远处的树林里跑,厚重的积雪阻碍著他的速度,身后的冰面在风雪中静静躺著。 “轰——” 一声巨响猛地撕裂了山野的寂静,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衝击波裹挟著冰屑和雪沫,像白色的巨浪般向四周扩散,远处的树枝上积雪簌簌掉落。木屋这边,李雪梅正蹲在陷阱旁调整机关,听到巨响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眼睫颤了颤,手上的动作没停——何小凡昨晚就跟她说过要用爆破震冰,她早有心理准备,脸上並未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抬头望了眼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又低头继续忙活。 而此刻正在深山里赶路的陈伟良一伙人,也被这声巨响惊得停下了脚步。声音虽远在数公里之外,却像闷雷般滚过山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寒风卷著雪粒打在他们脸上,一名手下搓了搓冻红的鼻子,脸上露出笑意,扯著嗓子喊道:“陈少!他们果然在这个方向!” 那笑声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其他人也纷纷骚动起来,眼里闪著光——找了这么久,要是再没头绪,他们隨身携带的食物和水都要耗尽了,到时候恐怕只能困死在这雪山里。 “所有人,加快速度朝那个方向赶!记住,先锁定目標,不要贸然行动,也不许暴露行踪!”陈伟良嘴角终於扯出一抹笑,眼底却藏著执拗,急忙下命令喊著。 “是!”眾人齐声回道,声音在山谷里迴荡,他们纷纷紧了紧背上的装备,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爆炸声的方向狂奔而去,积雪被他们踩得咯吱作响。 爆炸的余波渐渐平息,何小凡从树林里钻出来,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快步跑到河边。被炸碎的冰块散落在河面,露出黑沉沉的河水,冒著丝丝寒气。他立刻把尼龙网展开,顺著冰洞往下探,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袖口,冻得他胳膊一僵,但捕到鱼的兴奋让他顾不上寒冷,双手紧紧攥著网绳,来回搅动著。 与此同时,军方某间办公室里,一名年轻军人抱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咚咚咚”的敲门声清脆而標准,三下不多,三下不少,带著军人特有的严谨。 “进来!” 办公桌后,王晓峰端坐不动,三十五岁的他浑身透著军旅生涯磨出的沉稳刚硬。浓眉之下,一双锐眼像鹰隼般锐利,眉骨上一道浅疤从眼角延伸到眉梢,不仅没破坏英气,反而添了几分悍然。身上的橄欖绿常服熨烫得笔挺,肩章上的两颗银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领花和资歷章佩戴得一丝不苟,黑色皮带紧紧束著挺拔的身形,周身散发著不容侵犯的严谨与威慑力。 “报告长官,山区无人机传来最新情报!”年轻军人走进来,“啪”地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说道。 “那混小子又搞什么动静?”王晓峰抬手敲了敲桌面,指节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示意那名士兵过来。 “首长,您看——”年轻军人连忙上前,將笔记本电脑放在办公桌上,手指迅速滑动滑鼠,调出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根据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何小凡在用工程信號弹震河面,但是……陈伟良那一伙人也听到了爆炸声,正在朝他的方向赶去。” 王晓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著画面中炸开的冰洞和那个忙碌的身影,缓缓嘆了口气,抬手挥了挥示意年轻军人离开。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仿佛能隔空看到那个在雪地里抓鱼的倔强身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此刻的何小凡完全沉浸在抓鱼的乐趣里,他从小就喜欢吃鱼,老家离海远,能吃到鱼的机会不多,所以对水里的生物总有种莫名的偏爱。冰冷的河水顺著指尖往下淌,冻得他手指发麻,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致。网兜里的鱼越来越多,挣扎著溅起水花,他脸上满是笑容,直到网里塞了將近二十条鱼,才满意地收手,將沉甸甸的渔网扛在肩上。 回去的路上,他绕到昨天发现药草和菌子的山坳,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枯草连根挖起,又捡了些顏色各异的菌子——有的菌盖鲜红,带著白色的斑点;有的通体黝黑,长得矮矮胖胖——一股脑地放进背上的竹筐里,和鱼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走到木屋附近时,远远就看到李雪梅还在摆弄陷阱。她蹲在雪地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鼻尖冻得通红。何小凡快步走过去,將肩上的渔网和竹筐递到她面前,语气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你看,今天收穫不小!鱼交给你整理,陷阱我来弄。” 李雪梅接过渔网,看著里面蹦跳的鱼,眉眼弯了弯露出笑意,点了点头。何小凡则走到旁边的陷阱旁,检查著捕兽夹的机关,没想到这次陷阱的收穫也挺丰富,几只冻得瑟瑟发抖的野兔被困在陷阱里,大概是因为木屋有人居住,人气惊动了冬眠的动物,让它们莫名其妙地甦醒了过来。 处理完陷阱,何小凡又在木屋周围的雪地里翻找起乾柴。虽然屋里还堆著不少,但这场暴风雪不知要下到何时,多储备些柴禾总是好的,至少能在这寒冬里多扛一阵子。他弯腰捡起一截被风雪吹断的树枝,拍掉上面的积雪,一根根往怀里揽,直到抱不下了,才背著一大堆乾柴往木屋走去。 “下次我去找这些东西吧!”看到何小凡推门进来,李雪梅停下手里的活,无奈地开口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 “咋了?”何小凡將怀里的乾柴扔到侧房的柴堆上,发出“哗啦”一声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疑惑地看著李雪梅。 李雪梅指了指旁边的垃圾袋,里面装著他捡回来的那些菌子,有些已经被碰破,流出黏糊糊的汁液:“你弄的这些菌子全是带毒的,而且冬天不是人工培育的菌子,根本很难生长,山里的野生毒菌子居多。” 何小凡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尷尬地咳嗽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头——他当时只想著捡些能吃的东西,根本没考虑那么多,没想到竟然弄了这么多有毒的菌子。 “不过还好,有一部分药草还是能用的。”李雪梅看著他泛红的脸颊,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 何小凡连忙点头,同意了李雪梅的建议:“行,下次要是再发现这些东西,咱们一起去,省得我又把有毒的带回来。”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都带著几分窘迫——要是真误食了毒菌子,后果不堪设想。 李雪梅將鱼和药草整理妥当后,转身进屋做饭,裊裊炊烟从木屋的烟囱里升起,在风雪中很快消散。何小凡则拿起工具,继续忙活昨天没盖好的井水盖子——原本他打算搭一个大棚,可暴风雪太大,刚搭起来就被狂风颳倒了,最后只能无奈改成给井口盖个盖子,防止积雪和杂物掉进井里。 山里的生活枯燥得让人发疯,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网络,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少。为了打发时间,只能不断地找活干,要么修整木屋,要么外出觅食,要么去山里探索,这种日復一日的枯燥,总是会让人閒得发慌,心里空落落的。 而此刻,陈伟良一伙人还在雪地里艰难跋涉。他们距离何小凡的木屋还有十几公里,正攀爬著一座陡峭的山峰,翻过这座山,就离目標不远了。运气好的话,三个小时就能赶到木屋周围;运气差的话,恐怕还要再耗费五六个小时。寒风卷著雪粒,打在他们脸上生疼,可每个人的眼里都透著势在必得的光。 何小凡蹲在井口旁,手里拿著斧头劈著木头,完全没意识到,他这一次为了抓鱼而动用的工程信號弹,已经在这茫茫雪山里,引发了一连串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暴风雪依旧在呼啸,仿佛在预示著一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何小凡將井盖钉牢的最后一下,斧头落下发出“咚”的闷响,木盖与井口边缘严丝合缝,上面覆著的薄雪簌簌滑落。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掌心沾著的木屑混著雪水,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刚转身,就闻到木屋方向飘来的饭菜香——李雪梅那边的饭刚好做熟了。 进屋时,暖黄的火光从灶膛里映出来,驱散了满身寒气。餐桌上摆著燉野兔、清炒蔬菜和几片风乾的腊肉,旁边还放著一小碟洗乾净的小番茄,红莹莹的透著新鲜。大概是连日来净吃野味,嘴里早攒了股油腻,此刻清爽的蔬菜入口,脆嫩多汁,竟比肉还要香。何小凡拿起筷子大口扒著饭,腮帮子鼓鼓的,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李雪梅当初备了好几箱耐储存的蔬菜和水果,不然在这雪山里,怕是早就要断了果蔬的念想。 他吃得格外尽兴,一碗米饭见了底,又添了小半碗,直到肚子圆滚滚的,才放下筷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嘴角还沾著点汤汁。下午的计划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继续去山里找乾柴,多储备些,往后不管暴风雪下到什么时候,都不用发愁柴火不够烧。 “我下午挖个地洞,”李雪梅擦了擦嘴角,语气带著几分慵懒,刚吃完饭的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屋里空间太挤,地洞能放些杂物,刚好也能消化消化。”她揉了揉酸胀的胳膊,刚才做饭时站了许久,此刻还带著些倦意。 午后的暴风雪虽没停,却比上午柔和了些,风卷著雪粒打在木屋的塑料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两人各自忙活起来,何小凡扛著斧头往山林走去,每一次回来,背上都驮著沉甸甸的乾柴,枝条上的积雪顺著衣角往下淌,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把柴扔进柴房时,总会发出“哗啦”一声,然后靠在门框上歇口气,从怀里摸出几块硬糖,含在嘴里补充体力。歇够了,就绕到李雪梅挖地洞的地方,看看她的进展——地洞已经挖了半人深,周围堆著不少带雪的石块和泥土。他二话不说,弯腰捡起块拳头大的石头,掂量了下,稳稳地扔到旁边的土堆上,帮著她把碍事的石块一块块搬开,掌心被石块磨得有些发疼,却也没吭声。 第三次扛著乾柴往回走时,何小凡的身影刚出现在半山腰,远处的山坡上,陈伟良已经透过风雪的缝隙瞥见了他。 “隱蔽!快隱蔽!”陈伟良压低声音,急忙挥手招呼身后的兄弟,眼神凝重地盯著远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往旁边的雪坡下一缩,身体紧紧贴著冰冷的岩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其他人员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猫著腰躲到树干后、岩石旁,积雪被他们踩得发出极轻的“咯吱”声,很快就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何小凡背著半人高的乾柴,脚步沉稳地踏雪前行,厚厚的积雪没到小腿,每一步都要费不少劲。风裹著雪灌进耳朵,呼呼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嗡嗡作响,让他的听力受到了极大干扰,完全没察觉下方山坡上藏著一群不怀好意的眼睛。他偶尔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雪水,睫毛上沾著的冰碴子隨著动作掉落,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兄弟们,就在附近休整,”陈伟良盯著何小凡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压得极低,“等晚上再靠近观察。”他的眼神里透著执拗,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期待。 何小凡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临近,很快就走到了木屋门口。他卸下背上的乾柴,往柴房里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和灰尘,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转身走进了主屋。 屋里的火光依旧温暖,李雪梅早已挖得累极了,趴在桌子上,胳膊垫著下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眼里带著几分倦意,却还是扯出一抹浅笑。 何小凡也笑了笑,顺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身体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两人没多说什么,只是默契地对视一笑,然后隨口聊起各自的进展——他说山里的乾柴越来越不好找,得往更深的地方去;她说地洞已经挖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把杂物搬进去。语气里都带著几分倦懒,却也藏著几分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安稳。 第十三章 深林余烬,寒舍孤筹 山里的人们总以为自己足够强大,早已征服了这片莽莽林海,却忘了脚下的土地,真正被开发的程度连五成也不到,剩下的,全是未知的暗涌。 何小凡与李雪梅背靠著木屋的土墙歇了片刻,肌肉的酸胀还未完全褪去,便默契地起身忙活晚饭。这段日子风餐露宿的相伴,让两人的配合熟得像多年的老搭档——他弯腰拾掇柴火时,她已利落地淘洗好米;他刚架起铁锅,她便切好了醃肉和野菜,动作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处处透著心照不宣的顺畅。 不过半个时辰,饭菜的香气便顺著木屋的缝隙漫了出去,像无形的鉤子,直直勾进了山林深处陈伟良的鼻子里。寒风卷著雪粒,却压不住那股子烟火气,让这一路忍飢挨饿、裹紧衣衫赶路的一行人,喉结不约而同地上下滚动,狠狠咽了口乾涩的唾沫,眼底直冒绿光。 “兄弟们,忍住!”陈伟良咬著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强压著喉咙里的馋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等咱们靠近木屋,这些吃食、还有屋里的物资,都能想办法拿到!” 眾人齐齐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和,目光却像黏了胶似的,死死黏在木屋的门窗上,连眨都捨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里面的任何动静。 夜色像被墨汁染透,一点点沉了下来。暴风雪暂时歇了脚,山林里的寂静带著刺骨的寒意,淒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何小凡与李雪梅折腾了一天,早已累得骨头都快散了,加上夜色已深,屋外风雪未平,两人简单收拾了碗筷,便一头倒在木板床上,几乎是沾枕就睡,均匀的呼吸很快在狭小的木屋里响起。 陈伟良盯著木屋的影子,见里面的灯火灭了,夜色浓得彻底,立刻抬手对著身后的人做了个“悄悄靠近”的手势,指尖在黑夜里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行人立刻弓下身子,像一群蛰伏的野兽,踩著厚厚的积雪,悄无声息地向著木屋靠近。雪地里偶尔传来“咔嚓”一声枯枝断裂的轻响,都让他们瞬间绷紧了神经。有人不小心踩中了屋外围著的防护陷阱,铁夹“啪”地合上,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却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是脸色惨白地拖著伤腿,一点点往前挪。 “良少……我踩到防护装置了。”一人落在队伍末尾,声音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像纸,对著前方的陈伟良压低了嗓门急喊,语气里满是慌乱。 其他人本就被一路上的陷阱搞得心烦意乱、狼狈不堪,听到这话,都惊得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惊恐,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慌什么!”陈伟良急忙回头,压低声音安抚,语气却透著一丝焦灼,“先站著別动,千万別乱踩!”说著,他转头冲身后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懂拆卸的过去看看!其他人继续往前,別耽误事!” 就在这时,“砰!”一声警示鸣响骤然划破山林的寂静,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一行人瞬间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错愕,显然没反应过来这声响是从哪来的。 木屋里,何小凡和李雪梅几乎是同时惊醒,睡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两人手脚麻利地抓过身边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便各自拿起应急防护棍,屏住呼吸,贴著门板小心翼翼地往屋外看。 “哪个混球弄出的动静!”陈伟良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刚才踩中陷阱的变故已经分散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夜色本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此刻更是分不清声响来源,好好的潜行计划全被打乱了。 “陈少……我感觉……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一人缩著脖子,声音颤抖得厉害,带著浓浓的慌张,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其他人闻言,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濒临断裂。几个已经迈开步子准备往前冲的,立刻像被踩了急剎车似的往后退,脚步踉蹌,眼神里满是退缩,显然已经做好了隨时撤离的准备。 陈伟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眾人的慌乱彻底激怒,压抑了一路的挫败感和怒火瞬间爆发,理性荡然无存。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对著木屋的方向破声大骂:“何小凡!你这个缩头乌龟,给我出来!” 为了找何小凡,他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一路追得狼狈不堪,在眾人面前丟尽了脸面。从小养尊处优的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打击?他根本接受不了,更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是那帮傢伙,阴魂不散。”何小凡听到这熟悉的骂声,眉头紧紧蹙起,转头看向身边的李雪梅,语气沉稳地安抚道,试图让她別慌。 李雪梅紧紧攥著手里的防护器械,指节泛白,看著屋外漆黑的夜色,脸上满是担忧:“这帮人,真是跟屁虫似的甩不掉。” “怎么?不敢出来了?哈哈哈!”陈伟良在远处疯狂大笑,笑声里带著一种压抑许久后的癲狂,“缩头乌龟!只会耍点小陷阱吗?有本事出来跟我正面说清楚!” 他还在不停地破口大骂,污言秽语顺著风飘进木屋。何小凡却没再理会,只是缓缓拿起远程鸣笛震慑器,借著对方的骂声辨明方向,隨即果断启动——“嘟嘟嘟!” 高频鸣笛朝著陈伟良的方向扩散,刺耳的声响让他瞬间捂住耳朵,胳膊也被飞溅的碎石擦出一道血痕。 “混蛋!”陈伟良疼得齜牙咧嘴,捂著胳膊对著眾人嘶吼,“都给我衝上去!” 可他没注意到,身边的人早已没了刚才的气焰,一个个悄悄往后撤,只有一两个胆子大的,硬著头皮对著木屋的方向扔了几块雪团,砸在木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何小凡看著门板上被砸出来的痕跡,眉头皱得更紧了。外面风雪未停,木屋本就简陋,再这么被衝撞下去,怕是撑不住多久,后续的御寒和藏身都成了问题。 李雪梅躲在墙角的安全位置,看著不断被砸到的门板,眼里带著一丝苦涩,轻轻摇了摇头。 陈伟良听著身后稀疏的动静,才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回头,死死瞪著那些正在往后撤的人,眼神里满是戾气:“你们这些人!给我衝上去!谁敢退一步,立刻停下!” “陈少,我们先撤吧!”一人躲在树后,探出头来,声音里满是担忧,“我们的体力和物资都不多了,再耗下去也討不到好!” “耗?”陈伟良怒目圆睁,死死盯著那人,“我们人比他们多!怕什么?” “陈少说得对!”另一人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附和道,“我们人多势眾,衝进去之后,就能拿到所有物资了!”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原本想著撤离的人眼神瞬间变了,急切压过了恐惧,一个个磨拳擦掌,又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脚步。 就在这时,“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定向清障爆破突然从一行人队伍中间传来,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夜空。巨大的衝击波裹挟著碎石和积雪,將周围的人掀翻在地,不少人浑身是伤,惨叫著倒在雪地里,血流出来很快就被冰雪冻住。 木屋里的何小凡被这声巨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李雪梅更是死死捂住耳朵,身子蜷缩在角落,脸色发白,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嚇得不轻。 陈伟良也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原本七八个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一两个还有口气,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爆炸的火光尚未完全熄灭,百公里外的军方办公室里,王晓峰靠在办公椅上,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他揉著疲惫的眉心,正在和人通话。 “报告首长,任务已完成!”通话器里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男声,不带一丝波澜。 “嗯,做得不错,辛苦了。”王晓峰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挥了挥手,“继续执行后续任务。” 掛了电话,他看著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几乎在同一时间,公安厅的办公室里,周晓峰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紧紧盯著电脑屏幕。屏幕上,正是山林里可疑人员聚集地传来的热像仪画面,爆炸后的场景清晰可见。 何毅勃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眼皮耷拉著,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显然是刚被人从床上喊过来,还带著浓浓的困意。 “我说周队,那可是我好兄弟,我能不担心吗?”何毅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语气里满是无奈,对著周晓峰抱怨道。 “你个混小子,能不能对工作认真点?”周晓峰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著一丝严厉,眼神里却藏著几分无奈,“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吊儿郎当。” “都下班多久了……”何毅勃撇了撇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显然还在为被打扰休息而耿耿於怀。 “年轻人,工作就要认真努力,脚踏实地……”周晓峰皱了皱眉,又开始了老生常谈的批评。 “努力上班,好好生活。”何毅勃不等他说完,便没精打采地接了一句,说完便趴在桌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又开始犯困了。 与此同时,深山木屋里的轰鸣渐渐散去,何小凡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耳朵里的轰鸣声渐渐减弱。他看著门外一片死寂的夜色,动作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李雪梅,满脸呆滯,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雪姨,外面那动静……是你搞的玩意?” 李雪梅也是一脸茫然,眼神里满是疑惑,摇了摇头:“不是你弄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可外面的情况不明,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竖著耳朵,死死听著屋外的动静,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屋外除了风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何小凡沉吟片刻,终於开口说道:“雪姨,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事。要不你先睡,我守著,明天早上我们再出去看看情况。” 李雪梅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好,那后半夜我来换你。” 何小凡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拒绝。明天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木屋的门板被砸了好几处痕跡,风雪隨时可能灌进来,必须儘快修补好,否则这漫漫长夜,怕是难熬。 何小凡眉头微蹙,目光死死钉在窗外,瞳孔里映著漫天风雪的混沌。外面静得诡异,只有风裹著雪粒掠过木屋檐角的呜咽声,还有雪花簌簌坠落、堆积的“哗哗”声,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在暗处挪动。 后半夜,李雪梅翻了个身,睫毛轻颤著睁开眼,嗓子带著刚醒的沙哑:“小凡,你去歇会儿,我来守著。”何小凡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指尖在窗沿上顿了顿,语气凝重得像结了冰:“雪姨,但凡有人出现在门口,不管是谁,立刻启动警示器——哪怕空鸣也没关係,声响能把我惊醒。”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又叮嘱了几遍注意事项,才起身让开窗边的位置。 2021年1月30日,暴风雪依旧肆虐,这是何小凡被困在山上的第四天。 天蒙蒙亮时,天边泛出一抹惨澹的灰白,一夜过去,外面毫无异常动静。 李雪梅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指尖碰了碰何小凡的胳膊:“小凡,天亮了。”何小凡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褪去,手脚麻利地套上外套,纽扣扣得飞快,两人一前一后拉开木门,一股寒风夹著雪沫子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紧。 走出约莫一百米,脚下的积雪忽然变得鬆软不均,两人同时顿住脚步——那些先前布置的陷阱明显被人踩过,触发的机关歪歪斜斜地陷在雪地里,不远处还有爆破波及后留下的狼藉:焦黑的断木、凝固的暗红血跡被新雪半掩著,雪层下隱约能看到扭曲的金属碎片,空气中还残留著一丝淡淡的硝烟味。雪花还在不断落下,试图抹平这一切,可那触目惊心的惨状,还是让两人脊背发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呼吸都慢了半拍。 “雪姨,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何小凡蹲下身,手指拨开表层的积雪,仔细打量著陷阱的痕跡,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那你注意安全。”李雪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泪花,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脚步有些虚浮地缓缓朝木屋走去。 何小凡站起身,望著四周白茫茫的群山,眉头拧得更紧。他打算今天早上多加固些陷阱,再在木屋周围装些能发声的警示装置——他真怕再闯来不速之客,到时候他和雪姨两人的处境只会更凶险。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种暴风雪天气,公安那边绝不可能派人进山:一来是对队员的安全负责,二来他们大概率会用高科技手段调查情况,绝不会让队员冒著生命危险前来冒险。 弯腰忙碌了两三个小时,指尖冻得通红,就在他正用绳索固定一个防护陷阱时,一阵饭菜的香味顺著风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作响。 “小凡,先回来吃饭吧,等会儿再弄!”李雪梅的声音从木屋门口传来,带著烟火气,穿透了风雪的呼啸。 何小凡咬了咬下唇,加快动作把最后一个绳结繫紧,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才有些不情愿地直起身,悻悻然地朝木屋走去。他不光在地上挖了不少隱蔽的陷阱,还在周围的树干上绑了些一碰就会发出声响的触髮式装置,密密麻麻地布了一圈。 回去的路上,他顺手扛起一捆先前埋陷阱时顺带收集的乾柴,柴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头、帽檐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雪姨,你该多睡会儿的。”何小凡拿起筷子,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饭菜,轻声说道。 “没事,我等会儿不行了再去午睡。”李雪梅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夹菜的动作有些缓慢,眼底还带著未消的疲惫。 两人都没多说,但心里都清楚,昨天那个巨大的弹坑,多半是军方出手造成的——寻常的爆破,绝造不成那样的规模。 吃完饭,何小凡放下碗筷,喝了口热水便又要往外走。他从侧房翻出些铜铃、空罐子,打算再补些警示装置,这样至少能多一层防备,不至於太过被动。 又是四五个小时的忙碌,日头渐渐西斜,大概到了中午一两点钟,屋里再次传来饭菜的香味,李雪梅的呼唤声又一次响起:“小凡,回来吃饭啦!”何小凡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往回走。 “雪姨,陷阱我都做了记號,你要是出门,千万注意著点。”何小凡坐下拿起筷子,语气轻柔了些。 “嗯,我又不怎么出去,你放心吧!”李雪梅眼角带著浅浅的笑意,语气温温柔柔的,看样子是刚睡了个回笼觉,精神好了不少。 “我今天可能要出去挺久,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何小凡顿了顿,沉吟著开口,“我昨天在河对岸看到了一片竹林,打算砍点竹子回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李雪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家常趣事,饭菜很快就见了底。 互相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两人便各自忙活去了。 何小凡踏著积雪往河边走去,脚下的雪“咯吱咯吱”作响。快到河边时,他忽然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前方的雪地上——两个浑身是伤的身影正艰难地往前爬著,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泞,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他走近了些,才看清其中一人正是王建伟,另一个人他却毫无印象。 或许是暴风雪的呼啸声太大,又或许是两人已经耗尽了力气,他们根本没注意到上方的何小凡,只是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地朝著河边的方向爬行。动作很慢,每往前挪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手臂和膝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却依旧没有停下。 何小凡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什么圣人,可也做不到见死不救。沉吟了片刻,他转身快步朝木屋走去,打算把这事告诉李雪梅。 “雪姨,河那边有两个人,浑身是伤,爬得特別艰难,其中一个是王建伟。”何小凡推开门,语气有些复杂。 李雪梅皱了皱眉,摇了摇头:“没必要管,这年头人心难测,万一养虎为患,咱们俩就麻烦了。”何小凡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想著给他们留点药品和食物,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最终两人达成了共识。何小凡拿了些止血药、绷带和几块乾粮,快步走到那两人身后。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冷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王建伟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依旧低著头,机械地往前爬著,只剩下求生的本能支撑著他。何小凡有些无奈,迈步走到两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两人的惨状:脸上、身上全是伤口,有的还在渗血,嘴唇乾裂起皮,眼神涣散却又透著一丝执拗的光亮。 两人缓缓抬起头,看到何小凡时,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只剩下对生的迫切渴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救救我!”王建伟拼尽全身力气,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带著撕心裂肺的恳求。 何小凡嘆了口气,弯腰將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动作儘量轻柔,避免碰到他们的伤口。他拿出绷带和药品,一点一点地给他们包扎止血,做完这一切,他又用手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让他们在这里別动,他去附近弄个竹房给他们遮雪。 说完,他便转身朝竹林走去。其实他一开始是真的打算不管的,可看到两人那副奄奄一息却依旧不肯放弃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但他绝不能把两人带到木屋那边,只能在河边给他们搭个简陋的竹房,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情况允许,他会偶尔过来送点吃的。 这片竹林很大,竹子长得粗壮挺拔。何小凡拿起砍刀,费力地砍著竹子,寒风颳得脸生疼,手上却不敢停歇。砍了三四个小时,他才集齐足够的材料,然后一根根地往河边搬运。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他先用两根粗壮的树枝搭起支架,作为竹房的顶梁,再慢慢往上铺竹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又开始下大了。何小凡看著只建了一半的竹房,只能无奈地朝木屋走去。临走前,他在两人身边点燃了一堆篝火,又添了不少乾柴,火光跳跃著,映亮了两人苍白的脸庞。 今晚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何小凡心里想著,不得不说,这两人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能在爆破余波中活下来,还爬到了这里,算得上是医学奇蹟了。 回到木屋,李雪梅见他空著手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依旧坐在桌子旁等著他。 何小凡简单吃了点饭,心里其实很想去给那两人送点食物,可夜色漆黑,风雪又大,实在太过危险,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无奈地躺下睡了。 2021年1月31日,何小凡被困在山上的第五天,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发猛烈了。 何小凡简单吃了些东西,顺手拿了些乾粮和水,李雪梅没有阻止,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离去的身影,眼神里带著一丝默许。 再次来到河边,何小凡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蜷缩在篝火旁的身影,篝火还在燃烧著,说明他们昨晚自己添了柴火,撑了过来。 他走到篝火旁边,將带来的食物和水放在地上。两人像是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还是挣扎著伸出手,缓慢地拿起食物,一点一点地往嘴里塞,动作僵硬却带著求生的急切。 何小凡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又往竹林走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把竹房建好。但愿两人能撑到暴风雪结束吧,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祈祷——只要暴风雪停了,他和李雪梅就会离开这里,把木屋留给这两位倖存者。 砍竹子、搬运、搭建,今天的进度格外顺利。虽然竹房的空间不大,但至少能勉强遮挡风雪,让两人不用再暴露在严寒中。 將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进竹房安顿好后,何小凡才转身朝木屋走去。远远地,他就看到李雪梅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他了。 何小凡回到木屋,与李雪梅简单寒暄两句,便落座一同吃饭。李雪梅似是早已猜到他近日的行踪,却始终缄口不提,默契地避开了相关话题。 许是相伴日久,两人对彼此的相处早已熟稔到淡然,席间的互相夹菜,閒谈的细碎话题,都透著种温吞的熨帖,让人心里安定。 饭后,李雪梅特意多盛了些饭菜,整整齐齐摆上桌。何小凡见状轻笑一声,隨手端起食盒,转身出了木屋。 行至河边,他只將食盒搁进竹房,便不再多管,径直走向竹林,闷头砍起竹子来。只是与往日不同,他不再一味蛮干,砍上十几根便綑扎好往回搬,来来回回折腾了数个钟头,小院旁堆著的竹子竟已有上百根。 歇下后,何小凡又著手用竹子修葺木屋,又是数个钟头的忙碌,直至饭点才停下手。 饭桌上,李雪梅捏著筷子,眼底漾著一丝浅淡的笑意,轻声道:“今年春节,怕是要在这山上过了。” 何小凡扒著饭,抬眼缓缓接话:“雪姨,你不是备了不少节日礼炮?” 李雪梅斜睨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打趣:“在山里放,就不怕闹出动静?” 何小凡嘴角微扬,淡淡说道:“怕什么,那帮人如今已经没有威胁了,真要是不行,大不了往下撤。” 饭后,何小凡又接著修葺木屋,约莫一个钟头后便收拾妥当。他再度端起竹房里的食盒,沿著河边往回走,顺带將早上搁下的筐子也一併拎了回去。 深山里的风雪依旧,而千里之外的西安曲江別墅区里,却是另一番温暖安逸的景象。刘思瑜乖乖蜷坐在沙发上,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坐著父亲刘耀文。他看著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却只显三十出头,眉峰微凝,唇角紧抿成一道冷线,目光沉锐而稳,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肃穆,性子沉稳,寡言却字字有力。 “思瑜,明天我给你安排了见面,到时候按时去。”刘耀文的声音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 柳馨怡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柔声附和。她同样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瞧著却不过二三十许,气质清贵舒展,眉眼温润,身姿端方挺拔,一举一动都透著浑然天成的从容雅致,岁月只將温婉沉淀在她身上,未留下半分沧桑。“思瑜,听你爸的话,你也该安稳下来了。” 刘思瑜眼眶一红,声音带著委屈的哽咽,眼眶里噙著的泪珠似要滚落:“我才不去!你们再催我,我就不回来了!” 第十四章 寒峰守险,暗势潜生 喜欢一个人可以一秒心动,恨一个人却能更快入骨。 一旦陷入对一个人的抱怨,目光便会不受控地追著那人的一切,越陷越深。 刘思瑜此刻对何小凡的心思,乱得像揉皱的锦缎,说不清是牵掛还是怨懟。相识不过数日,谈爱太过牵强,可偏偏是他,在她陷入危机时像一束光撞进混沌的世界,却又做了让她耿耿於怀的事,这般情愫,缠缠绕绕,在心底打了死结,说不清道不明。 “思瑜,我和你爸刚从外面回来,乖,听妈的话,爸妈都是为了你好。”柳馨怡攥著掌心,將心底翻涌的火气死死压著,声音沉得发闷,连眉梢都凝著一丝不耐。 一旁的刘管家快步走到刘耀文身侧,微微俯身,凑在他耳边低声低语,指尖还轻抵著唇角,生怕漏了半分声响。 “让他进来。”刘耀文听罢,沉声开口,眉峰拧成一道川,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刘思瑜心口猛地一揪,她太清楚母亲的性子,今日这局,要么乖乖听安排去见面,要么,就是被留在家里,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一室死寂,僵局足足僵了三四分钟,压抑的气氛像密不透风的网,裹得刘思瑜喘不过气。她撑著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刚要打破这沉鬱,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从玄关传来,在这落针可闻的安静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刘思瑜眉头猛地蹙起,抬眼望向门口,只见一道挺拔身影推门而入。是个陌生男人,可那周身沉稳的气场,却让她莫名觉得熟悉,像极了某个人,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心底的疑惑更甚。 “刘叔,贸然来访,多有打扰,没搅了各位的清净吧。”何毅勃走到眾人面前,抬手拱手,礼数周到,语气沉稳,还带著几分谦和,眉眼间儘是分寸。 “坐吧。”刘耀文並未起身,只抬了抬眼,朝刘管家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沏茶。 待何毅勃落座,瓷杯刚触到桌面,刘耀文便拧著眉,沉声发问:“你这大忙人,今日登门,怕是有事吧。” 刘思瑜本已迈出去的脚倏然收了回来,心底的好奇压过了烦躁,她重新坐回沙发,身子微微前倾,安安静静地看著,想看看这陌生男人究竟所为何事。 “自然是为了令嬡的事来的。”何毅勃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轻抵著微凉的杯沿,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这话一出,刘思瑜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瞬间想到了何小凡,那股熟悉感也骤然清晰——眼前这人的眉眼气场,竟与何小凡有几分相像。 柳馨怡和刘耀文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疑惑,难道前些日子的事,还没完? “小女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何先生今日前来,还有何指教?”刘耀文眉峰皱得更紧,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眼底情绪复杂,有警惕,也有一丝疲惫。 “叔叔阿姨,你们误会了。”何毅勃放下茶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隨即抬手朝门口摆了摆,示意门外的人进来。 刘耀文回头望去,只见几个隨从捧著精致的礼盒从门外走进来,动作恭敬,这一下,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眼底的警惕又深了几分。 “叔,阿姨,我今日来,是想请令嬡帮我们一个小忙。”何毅勃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尷尬,实则从踏入这古色古香的宅院开始,他便被屋里的气派震住了,心底难免有些发怵,甚至悄悄羡慕了几分。 “可以,不过要等几天,小女刚受了惊回来,需得歇一歇。”刘耀文听罢,心头的石头轰然落地,紧绷的脸颊鬆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下来,连眉峰的褶皱都淡了。 “无妨,叔,这事等年后去外地再办也不迟,只是想请叔和阿姨通融一下,这段时间让思瑜姑娘自在些,也好让我和她说说具体的事。”何毅勃看著隨从將礼盒递给刘管家,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诚恳。 一场迫在眉睫的安排,就这般被何毅勃的到来,轻轻化解。 而另一边的深山里,何小凡正蹲在木屋旁的雪地里整理装备,指尖擦过冰冷的登山工具,打算去那些从未踏足的山林深处走走看看——山上的物资越多,他和李雪梅在这深山里活下去的底气就越足。 李雪梅也將屋里的东西归置得整整齐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木屋门口,身上裹著厚棉袄,手里拿著毛线,慢悠悠地织著什么,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椏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 两人从前整日为食物奔波,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倒清閒了不少。地窖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屋檐下晒乾的野果,足够两人吃两三个月,再加上囤著的燻肉、风乾野味,还有醃在罈子里的鱼,吃食上,早已不用再愁。 何小凡生来就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於他而言,山里的日子本就该这般,走走停停,探索未知,更何况如今封山,无拘无束,更由著他的性子。 他照旧拎著粗布布袋走到竹林边,將隨身的乾粮和水放下,便抬脚往竹林深处走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在周围一公里的山林里转了一圈,他的布袋里多了几颗野果,红的紫的,掛著薄薄的霜,瞧著模样,像是羊奶果,又像是滇橄欖,他也拿不准,只隨手塞在布袋里。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绕回竹林,將布下的捕兽网小心收起,又把放在雪地里接雪水的空碗捡起来,一併拎著往木屋走,脚步轻快。 “等等……” 虚弱的声音从竹房的方向传来,细若蚊蚋,被风雪裹著,几不可闻。 何小凡刚走几步,脚步猛地顿住,回头望向竹房的方向,眼底满是疑惑,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有事?”他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应急工具,指尖抵著冰凉的外壳,语气冷硬,带著十足的警惕。 “能不能……让我安稳一些,我这副样子……活著太难受了。”王建伟的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想来是看到了自己受伤严重的模样,彻底撑不住了。 “抱歉。”何小凡低声吐出两个字,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脚步没有半分迟疑,雪地里的脚印依旧笔直。 或许是在山里待得久了,心慢慢硬了,又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让他终究做不到越界行事,只能这般冷漠。 回到木屋,李雪梅立刻迎了上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布袋,指尖触到布袋里的野果,眼睛瞬间亮了亮,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显然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果子。 “这果子能吃,你下次多摘点回来,尝尝,味道可好了。”李雪梅端著果子进了厨房,接了井水细细洗过,水珠顺著果子表皮滚落在盆里,转身便递到何小凡面前。 “来,尝尝这个,叫羊奶果,可甜了。”她眼里盛著笑意,眉眼弯弯,眼尾还透著几分狡黠,藏都藏不住。 何小凡不假思索,拿起一颗咬了一大口,酸涩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炸开,又带著一丝微甜,呛得他眉头紧皱,忍不住吐了出来,苦笑著看向李雪梅:“我去,这么酸!你骗我?” “哎呀,拿错了拿错了,这个滇橄欖才好吃。”李雪梅捂著嘴,强忍著笑意,递过一颗青绿色的滇橄欖,语气里带著几分假意的不好意思,眼底却藏著满满的戏謔。 何小凡半信半疑地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酸涩的味道比羊奶果更甚,直衝脑门,呛得他直皱眉,连忙吐了出来,连舌头都麻了。 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李雪梅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眼角都笑出了泪。何小凡憋得脸颊通红,又气又笑,伸手就去抓她:“雪姨,你別跑!这叫好吃?你故意耍我呢!” 李雪梅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绕著木屋快步跑起来,棉袄的衣角在雪地里划过一道弧线。何小凡在后面快步追,两人闹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散开,撞在枝椏上,惊落了枝头的积雪。闹够了,两人才喘著气歇下来,相视一笑,开始一起准备晚饭,烟火气在木屋里缓缓升起。 2021年2月1日,何小凡被困深山的第六天,暴风雪依旧肆虐,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远处的山影都模糊了,今年的冬天,怕是格外难熬。 何小凡靠在木屋门框上,望著屋外漫天飞舞的风雪,眉头紧紧皱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门框,心底隱隱有些担忧。长於西安的他,见过雪,却从未见过这般绵长的雪,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像是要把整个深山都埋了。 今日,他打算多砍些乾柴回来,囤得足足的,塞满木屋的角落,才能抵过这刺骨的寒冬,多几分活下去的保障。 2月2日,被困第七天,暴风雪未停,只是风势稍减。 何小凡依旧带著登山工具,打算去未探索过的区域走走,一路倒也算顺利,只遇到了几只野兔,顺手收进了网里。另一边的竹房里,王建伟的情况好了些许,能勉强睁眼看人,只是依旧行动不便,连坐起来都费劲,全靠何小凡留的乾粮撑著。 2月3日,被困第八天,雪势稍缓,天依旧阴沉沉的。 何小凡靠在柴火堆旁,心里暗暗盘算著,要在木屋旁搭一个小木屋,专门用来烧水泡澡。整日在山里奔波,身上满是泥土和汗味,混著雪水的冰凉,他倒无所谓,糙汉子一个,扛得住,可李雪梅一个姑娘家,总归是爱乾净的,这般委屈,怕是难为她了。 2月4日,被困第九天,距离春节还有八天,风雪又起。 何小凡的心情,像屋外的天,阴沉沉的,复杂得很。深山的日子枯燥乏味,日復一日的单调,除了风声就是雪声,可身边有李雪梅相伴,心底又难免生出些別的念头,像藤蔓般缠上来,搅得他心烦意乱。 可手上的活,半点没落下。洗澡用的小木屋,已经建了一半,原木搭起的框架立在雪地里,2.5米宽、3米长的面积,不大不小,刚好用。今日这一天,便扎扎实实完成了五分之一的工程,木头上的雪被他的体温烘得融化,沾了满手的湿冷。 2月5日,被困第十天,风雪依旧。 小木屋的工程进度很快,已然完成了五分之三,原木墙砌了大半,照这个速度,明日大抵就能完工。深山的日子太过安静,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再加上冬日的寒风颳得木屋吱呀响,钻心的冷,颳得人心里发慌,何小凡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刨子划过木头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底的沉闷与烦躁。 2月6日,被困第十一天,雪终於小了些,变成了细碎的雪沫,飘在风里。 屋外的雪,不再是前些日子那般狂风暴雪,可连日的积雪早已没过膝盖,封死了所有下山的路,想要离开,依旧难如登天。 何小凡站在雪地里,望著山下白茫茫的一片,心里暗暗盘算著,若是这两天雪彻底停了,便和李雪梅收拾东西,试著探探下山的路。而今日,那间专门用来洗澡的小木屋,也终於完工了,原木的墙壁,茅草的顶,虽简陋,却结实,还特意留了个小窗通风。 让何小凡意外的是,李雪梅竟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惊喜——她织了一双粗线小手套,针脚算不上细密,甚至有些地方歪歪扭扭,模样也不甚华丽,可拿在手里,却暖乎乎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底,连指尖的冰凉都散了。他捏著手套,愣了许久,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2月7日,被困第十二天,暴风雪竟又捲土重来,天地间再次一片苍茫,能见度不足十米。 城里的刘思瑜,这段时间与何毅勃多有接触,也从他口中,听了不少关於何小凡的事,有他执行任务时的果敢,也有他平日里的细碎。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只是话题永远绕不开何小凡,句句皆是他的名字,像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深山里的何小凡,今日打算去碰碰运气,获取些大型物资囤著,为日后的日子做准备。运气还算不错,竟在山林深处遇到了一头野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处理妥当带回来,还有几只兔子,路过雪坡时,又顺手从先前凿的冰窟里捞了几条鱼,冰面还结著一层薄冰,收穫满满,木屋里的肉香,又浓了几分。 2月8日,被困第十三天,暴风雪依旧未歇,天地间一片素白。 云南那边的吴丹恆,日子过得焦头烂额,像热锅上的蚂蚁。相关部门的盘查一日紧过一日,大街小巷都是搜查的人,岗哨密布,连偏僻的小巷都不放过。万幸他早將相关物品藏在了深山的隱秘处,这才少了许多麻烦,勉强躲过了几次盘查,却依旧心有余悸,整日躲在暗处,不敢露面。 而深山里的何小凡和李雪梅,日子倒算得上安稳,不愁吃不愁穿,日日皆是安康,木屋的烟火气从未断过。只是何小凡对李雪梅的心思,越发复杂,像一团乱麻。心底总记掛著对刘思瑜的亏欠,这份亏欠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不敢面对李雪梅的靠近,可偏偏,李雪梅的心意,又那般明显,藏在一碗热汤、一双手套、一句叮嘱里,丝丝缕缕,绕在他身边。 李雪梅对何小凡,也越来越大胆,不再似从前那般拘谨,总会有意无意地靠近他,给他添一碗热饭,替他拍掉身上的雪,一言一行,都透著温柔,这般心意,何小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只能刻意避著,心底的煎熬,一日甚过一日。 2月9日,被困第十四天,风雪未停,只是势头稍缓。 边境的值守人员,对边防的管控越发严格,层层封锁,岗哨密布,值守人员日夜巡逻。眼看春节將至,为了防止有人趁乱作乱,浑水摸鱼,边境的封锁线,守得如铜墙铁壁一般,连一只鸟都难飞过去。 何小凡也断了继续深入深山探索的念头,前些日子深入腹地,险些迷了路,绕了半天才回来,心有余悸。深山太大,未知的危险太多,如今只想守著眼前的一方天地,守著木屋和李雪梅,偶尔出去找找食物,补充一下物资便好,不再冒那些无谓的险。 2月10日,被困第十五天,漫天风雪依旧,丝毫没有停歇的跡象,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距离除夕,只剩一日。何小凡心里盘算著,在木屋旁找了块开阔的地方,用铁锹清出一片空地,打算收拾出来放烟花。过年嘛,总要有些仪式感,哪怕被困在这深山里,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要好好过个除夕,討个好彩头。 李雪梅也忙了起来,將地窖里的食材一一翻出来,接了井水细细清洗,洗洗切切,认认真真地准备著年夜饭,用前些日子熏好的肉燉了一锅浓汤,燉鱼、炒野菜,摆了满满一桌,想著明日除夕夜,和何小凡好好吃一顿,也算不辜负这新年,不辜负这深山里的相伴。 2月11日,被困山上的第十六天,除夕將至,连日的大雪终於歇了,暖融融的朝阳破开云层,稳稳地悬在天际。 何小凡天刚亮就起了身,囫圇扒完几口热食,抄起木铲便出了木屋扫雪——除夕的夜总得有几分年味,得提前拾掇出空地,好摆烟花庆贺。 “你是不是又偷吃水果了?” 身后忽然传来李雪梅带著火气的声音,她掀著木屋的棉帘走出来,眉头拧著,眼神直勾勾锁著何小凡。 “没有啊,你是不是数岔了?”何小凡手里的木铲顿了顿,继续一下下扫著雪,声音却不自觉低了几分,藏著几分心虚。倒不是他不肯认,实在是前几天偷摸吃了几颗橘子几根香蕉,被李雪梅絮絮叨叨念了一整天,夜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好,那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说实在的,何小凡心里总觉得麻乱。山上的冬夜太冷,两人难免挨得近些取暖,可这般亲近的接触,於他这个半大的青少年而言,实在是难把握分寸。更何况李雪梅也总带著几分刻意的靠近,有时甚至格外主动,这份主动,落在刘思瑜那边,想来该是万般煎熬。 “没有是吧?”李雪梅剜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佯装的狠厉。 何小凡心头一凛,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忙丟下木铲转过身,双手合十討饶:“姨,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今儿除夕,就饶过你这一回。再敢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李雪梅轻哼一声,眼底的火气散了大半,转身掀帘回了屋,忙著收拾屋子,又开始备起了除夕的年货。 另一边,xa市曲江区。刘思瑜倚在窗边,望著外头飘著的细碎小雪,西安的雪远没有山里的厚重,可她的目光却死死凝著远方的天际,眼底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啥时候能回来啊?”她轻轻呢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思瑜啊!”门外传来柳馨怡轻柔的敲门声,“今天除夕,要不要好好打扮打扮,把你那朋友请来吃顿年夜饭?” 刘思瑜心里跟明镜似的,家里人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尤其是父亲,几番嘱咐她多和何毅勃相处,明里暗里都在撮合二人。 何毅勃自然也懂,早早就跟她说过不会来,他那边本就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 相关部门的办公室里,何毅勃翘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捏著薯片往嘴里送,目光懒懒地落在面前的视频屏幕上。 “人家小姑娘诚心请你去家里过年,你倒好,直接拒了,这事办的。”周晓峰敲著键盘,头也不抬地调侃道。 “兄弟在意的人,我不会越界,我做人还是有原则的。”何毅勃嚼著薯片,语气散漫,说著又拿起一根薯条塞进嘴里。 “你有原则?”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敏走了进来,眼神无奈地瞪著何毅勃,走到办公桌旁坐下,没好气道:“你也不该拿我的私藏酒!” “老李,还是这急脾气。小勃这不是为你好吗,怕家人管著,帮你保管著呢。”赵刚笑盈盈地走进来,目光和蔼地看向何毅勃,打圆场道。 “我那叫拿吗?明明是你自己怕被家人说,求著我帮你藏的。”何毅勃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鄙夷。 “小勃,到时候记得把酒拿出来给大家分一分啊,毕竟你今年可是捞了不少。”周卫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一群同事,眾人脸上都掛著笑,齐刷刷地看向何毅勃。 “首长好!”周晓峰等人见状,赶紧齐齐起身,抬手敬了个標准的礼。 “你昨天不都拿了一瓶了吗?还来跟我分?”何毅勃依旧悠哉,捏著薯片的手没停,语气隨意得很。 “都別这么死板。”周卫国摆了摆手,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走到会议室的主位上坐下,“今天喊大家来,就是开个小会,聊点事,都隨意些。” “靠,你这傢伙。”何小凡看著周卫国坐稳主位,无奈地嘀咕了一句。 “前两天你还跟我说,那小姑娘家底子厚,你咋不去多交流交流?”周晓峰凑过来,撇了撇嘴,眼睛半眯著,语气里满是打趣。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来了兴致,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何毅勃身上,就连周卫国也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那是我兄弟在意的人,要等我兄弟回来,让他自己来!”何毅勃將最后几片薯片塞进嘴里,抬手抹了抹嘴,眼神认真地回瞪著眾人。 眾人见状,纷纷收回目光。他们太清楚何毅勃的性子了,这混球心眼多,动不动就给人下套挖坑,眾人还真拿他没辙。 “咳咳。”周卫国轻咳两声,打破了屋里的打趣氛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他抬手点开身后的显示屏,吴丹恆、陈伟良等人的信息清晰地展现在眾人眼前。 “今天除夕,大家都清楚,春节对老百姓来说,是天大的节日。”周卫国的语气沉了下来,神色格外严肃,“但那些不法人员,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这段时间,麻烦大家多上点心,格外警惕!” 与此同时,值守指挥营帐內。王晓峰站在大屏幕前,目光冷峻地扫过下方的所有人员,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今年春节,麻烦各位安排好手下的人,盯紧边境线,绝不能让那些不法人员有机可乘,进出边境!” “是!”营帐內,所有人员齐声应道,声音鏗鏘,震彻营帐。 相关值守力量,同一时间召开紧急会议。只因这起案件牵扯甚广,各方情况复杂,註定了今年的春节,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团圆夜。 深山竹房里,光线昏暗。王建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角落那个受伤的人身上,眼底翻涌著一丝阴翳,快得像一道影子。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脚步放轻,朝著另一个人走过去。鞋底碾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 而何小凡,依旧在屋前的空地上扫著雪。连日的大雪积了厚厚的一层,他扫得认真,扫完后还顺手堆了两个圆滚滚的雪人,歪歪扭扭地立在屋门口,给这荒寂的深山,添了几分浓浓的烟火气。 夜色倏忽漫上山头,转眼便浸了整片山林。何小凡早已將烟花一一归置妥当,整整齐齐摆放在木屋门外的空地上,就等入夜点燃。 李雪梅站在门边看著他忙活的身影,眼底竟漾开点点细碎的星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与亮堂。 “雪姨,准备好了吗?”何小凡站在烟花旁转过身,眉眼弯著,嘴角扬著欢快的笑,眼里盛著夜空中细碎的光。 李雪梅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没落在绚烂的烟花上,而是一瞬不瞬地凝著站在烟花旁的少年。不知怎的,看著看著,心口便跳得越来越急,擂鼓似的撞著胸膛。许是山中相伴的日子久了,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便愈发浓烈。她清楚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可偏生不愿就这般错过。 “好了。”李雪梅猛地回过神,敛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连忙应声。 何小凡闻言,立刻伸手点燃烟花引信,火星滋滋窜起的瞬间,他拉著李雪梅就往安全位置快步躲。 两人並肩站著,不知何时,手掌已紧紧牵在了一起。目光一同望向夜空,看著烟花次第升空、轰然绽放,在墨色的深山夜空里炸开漫天华彩。那簇簇绚烂的花火,映亮了暗沉的山林,竟像是让周遭原本枯寂的林木,都在这一刻重新绽出了鲜活的花。 竹房角落,原本臥床的王建伟被骤然响起的烟花声猛地惊醒,他撑著竹床边缘吃力地坐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阴鷙地死死瞪著木屋的方向。此刻他的手脚虽已能正常活动,只是抬步时膝盖仍微微发僵,伸手时指尖还带著几分未消的滯涩,每一个动作都透著难掩的艰难。 烟花在夜空里绽放了十几分钟,才渐渐歇了声响。何小凡与李雪梅相携回屋,桌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的除夕饭,满满当当的一大桌,既有各式酸甜的水果,也有山中寻来的野味,林林总总竟有近二十道菜。 第十五章 酒暖春宵,枪冷寒山 烟花在夜空轰然绽放,碎金流银般漫过山峦,枝头厚雪被光影染得透亮,竟像是枯木逢春,重新开出了簇簇繁花,美得短暂,也美得心颤。 何小凡望著桌上满满当当的热菜,眼睫轻颤著怔在原地——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桌热气腾腾的盛景。 “愣著干嘛,坐。”李雪梅撇了下唇角,率先拉过凳子落座,语气里裹著一丝旁人难察的温柔,像化了点雪的温水。 “我这不是被雪姨的手艺震住了,太厉害了。”何小凡轻咳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勉强的打趣,指尖抵了下桌沿,才缓缓拉开凳子坐下,眼底藏著些许拘谨的欣喜。 “快过年了,喝点酒,把今年的晦气全扫出去。”李雪梅拧开一瓶酒,推到何小凡面前,瓶身撞在木桌上,发出轻脆的响。 “那个,能不能……”何小凡喉结滚了滚,说话竟有些结巴,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满是侷促犹豫——他酒量本就浅,更是打心底里怕喝醉后的失控。 “咋了?怕我吃了你?”李雪梅瞧出他的窘迫,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带著点娇俏的攻击性,眼神却软乎乎的,並无半分恶意。 何小凡连忙摆手,伸手接过酒瓶,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指尖捏著微凉的瓶身,终究是妥协了。 另一边,公安办公室里,灯光亮得晃眼。 周晓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指腹磨得发红,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白,那股掩不住的疲惫,看得人心里发沉。 “靠!我的除夕夜啊!”何毅勃瘫坐在办公椅上,扯著嗓子哀嚎,脸皱成一团,满是委屈。何小凡不在的日子,他彻底没了拘束,只剩肆意的情绪发泄。 “小勃,想摸鱼就一边去,別吵著其他人干活。”李敏皱著眉,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严肃的呵斥,可眼底也藏著同眾人一样的倦意,连眉心都松不开。 “行了行了,让他闹两句吧,大家都累。”赵刚连忙上前打圆场,伸手拉了拉李敏的胳膊,生怕两人吵起来,扰了这本就紧绷的办公氛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刘思瑜这边,家里的客厅摆著满满一桌年夜饭,可满屋子的寒暄声,却让她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顺畅。 “思瑜啊,我前些天听说,你前些日子被人劫持了?”姑姑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著点掩不住的幸灾乐祸,眼神在她身上打转,带著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可不是嘛,整天就想著往外闯,瞎折腾,这下吃亏了吧。”大姨立刻附和,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数落,仿佛她的遭遇全是自找的。 “妈,您別这么说,思瑜她挺优秀的,在外头也不容易。”姑姑家的儿子连忙开口劝解,眼神却黏在刘思瑜身上,带著几分贪婪的光,连眼神都捨不得挪开。 “就是啊姨妈,思瑜也做出不少成绩了。”舅舅家的女儿也跟著帮腔,小声地说著,想打破这尷尬的气氛。 一旁的刘耀文和柳馨怡只是看著,没有半句阻拦,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他们默许的光景。 刘思瑜攥紧了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心里又酸又涩,被这压抑的气氛裹得喘不过气,好几次想甩头就走,可终究还是咬著牙,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烦躁,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深山的竹房里,王建伟目光沉沉地落在角落那个受伤的人身上,眼底翻涌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许久,才缓缓起身,脚步放轻,朝著另一名劫匪走了过去,鞋底碾过地上的枯枝,发出细碎的响。 木房里,酒过三巡,桌上已经摆了五六只空酒瓶,满桌的菜也被吃去了大半,酒气混著饭菜的香气,在屋里漫开。 何小凡坐在李雪梅身侧,两人挨得极近,胳膊贴著胳膊,彼此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人心里发颤。连日来在山上的压抑,混著酒劲翻涌上来,让他心底的悸动再也藏不住。 “雪姨,你好美。”何小凡抬眼,目光灼灼地望著李雪梅,酒意壮了胆子,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带著几分醉后的执拗,理智彻底下线。 “哪有啊,小弟弟。”李雪梅脸颊泛红,语气带著几分娇羞,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也瞬间破防,抬手揽住何小凡的脖颈,將他紧紧抱进怀里,俯身便吻了上去,唇齿相依,带著酒的醇香,也带著藏了许久的欢喜。 一顿饭,几斤白酒,让两个本就心存悸动的人,彻底拋开了所有理智,任由心底的情绪肆意翻涌。 2021年2月12日,何小凡被困在山上的第十七天。 一夜暴风雪终歇,清晨的太阳破开云层,稳稳地升了起来,金色的光透过木窗,洒进屋里,落在凌乱的衣物上。 臥室里,衣物隨意散落在床榻和地板上,何小凡与李雪梅紧紧相拥著,一夜荒唐,尽在不言中。 何小凡迷迷糊糊地醒来,酒意散了大半,低头便见自己赤著身子,怀里还抱著同样赤裸的李雪梅,瞬间惊醒,身子一僵,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慌忙想要起身。 可刚一动,就被李雪梅伸手揽住腰,再次拽进怀里,温热的唇覆了上来,带著一丝哭腔的柔软。 “小凡,抱歉,原谅我。”李雪梅將他抱得极紧,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发颤,温热的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渗进他的肌肤,烫得人心里发酸,满心都是愧疚与慌乱。 “阿姨,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你。”李雪梅的眼泪越流越多,说话时连身子都在轻颤,抱著他的手越收越紧,仿佛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委屈尽数翻涌,连带著遗憾也涌了上来,“可小凡,你为什么要出现得这么晚?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她將脸埋在他的颈窝,一遍遍地呢喃,只有这样紧紧抱著他,心底的慌乱和委屈,才能稍稍平復。 何小凡僵在原地,心底瞬间被麻木与挣扎填满,指尖蜷起,心底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他怕辜负,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愫,会惹来无尽的麻烦。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喜欢李雪梅的,可对刘思瑜的心意,也从未消散。这两份喜欢,於她们,於自己,都是一种无声的伤害,他说不清,也道不明。 “雪姨,我……”何小凡缓过神,看著怀中人泣不成声的模样,终究是鬆了口气,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別说,我知道,你听我说,好不好?”李雪梅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打断他的话,指尖带著微凉的湿意,眼神里满是恳求,只想把藏在心底的故事,说给眼前人听。 “其实你那天听到的,都不是全部,我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吧。”她的语气渐渐放柔,抬手轻轻抚著何小凡的后背,一下下,带著安抚的意味,像在抚摸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我生下来,就是父母的工具。我妈是做皮肉生意的,我爸,是个赌鬼。 他俩的相识,说起来可笑,我爸赌输了钱,在酒吧里遇上了我妈,就那么在一起了,然后有了我。 我爸看我长得太好看,总说我不是他的孩子,说我妈给他戴了绿帽子,让他当冤大头。 可我妈也糊涂,她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所以我五岁那年,我妈就整天在外头勾搭男人,家里就只剩我和我爸。我爸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对我非打即骂,百般羞辱。 我那时候太小,只能拼命躲,拼命忍。直到我十岁,我妈在外面出了意外,消息传到我爸耳朵里,他对我,就越发过分了。 十二岁那年,我学习成绩好,被一个老师看中了——可他看中的,根本不是我的成绩,是我的长相和身子。我没办法,只能跟他说,等我长大了,什么都依他,这才逃过一劫。 那年,他们给了我一点钱,我偷偷拿著,带著我爸去做了亲子鑑定。结果出来,我是他亲生的。 他知道后,直接崩溃了,然后,就疯了。” 李雪梅说著,声音开始颤抖,几十年的隱忍终於破防,眼泪越流越凶,“我从来没恨过他们,我只恨我自己,长得太好看。书上说,这叫红顏祸水,原来真的是这样。 我还发现,我爸的帐户里,还有十几万的存款。就是这笔钱,成了我的启动资金,让我有时间,有机会,去读书,去学习。 可到了大学,钱还是花光了。那个老师,也耐不住性子了,总来逼我。 我只能骗他,让他为我投入更多的东西,想拖著,想熬著。 你知道吗?其实还好,我那时候学了点医术,耍了点小手段。 那些跟我接触过的人,都以为他们得逞了,可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我好像,走错路了。 我见不得和我一样的孩子受苦,看到那些家暴孩子的家长,我就忍不住,把孩子抢出来,送给靠谱的人家。我总觉得,他们不该像我一样,活在泥里。 这些年,我用了很多身份,藏在人群里,像个影子。”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埋在何小凡的肩头,再也说不下去,只有肩膀不住地抽动,將所有委屈尽数宣泄。 何小凡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指节泛白,却迟迟不敢用力,只是怔怔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心疼与怜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抬手,轻轻拭去李雪梅眼角的泪,指腹温柔,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一字一句认真道:“错的不是你,是他们,从来都是。” 李雪梅靠在他的肩头,渐渐平復了情绪,眼泪慢慢止住,抬眼看向何小凡,眼底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却扯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光,温柔又释然。“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有好感吗?” 何小凡只是摇了摇头,心里乱糟糟的,满是茫然——他觉得自己平凡又普通,既配不上李雪梅的温柔,也配不上刘思瑜的执著。 “还记得你那天,叫我什么吗?”李雪梅眨了眨眼,眼底的悲伤散去了几分,带著点娇俏的欢喜,像是想把刚才的沉重,全都拋开。 “刚认识那天,在宾馆里,我叫你阿姨?”何小凡皱著眉,仔细想了想,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带著微凉的触感。 “对呀。”李雪梅笑了,眼底漾著温柔的光,像盛满了星光,亮得晃眼,“这么多年,所有人见了我,要么叫姐姐,要么叫仙女,只有你,是第一个叫我阿姨的;就是这一声阿姨,让我对你,生出了好多好多的好奇。”她望著何小凡,眼神里满是真情,藏著独属於他的温柔。 两人在床上相拥著静躺了片刻,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迟迟才散。 李雪梅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轻缓地套好衣服,掀被起身,脚步轻悄地去了灶房。 何小凡望著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伸手从枕边摸出烟盒,指尖夹著烟,却愣在原地,目光空茫。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更不知往后该怎么走。沉默了许久,他喉结滚了滚,终是下定决心——疯一次,就跟著心意走。 “吃饭了。” 门外传来李雪梅温软的嗓音,带著浅浅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暖阳。 何小凡低头看时,烟盒早已空了,满地菸蒂散了一片。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將最后一截菸蒂摁灭后,直直立在菸灰缸里,这才利落地穿好衣服,抬脚下床。 桌上是清清淡淡的家常饭,许是昨夜酒意未散,口中泛著涩味,两人竟觉得这简单的饭菜格外香甜,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一餐。 饭后,何小凡拾掇了些东西准备往竹房去,李雪梅则留在屋里收拾碗筷、整理床铺。 临走前,何小凡抬手轻轻抚上李雪梅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才转身迈步离开。 刚走到竹房门口,何小凡的眉头突然狠狠皱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了他,心口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小阿sir,你来了。” 屋里传来王建伟的咳嗽声,声音沙哑,还带著难以掩饰的微颤,透著几分诡异。 何小凡眉头蹙得更紧,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却还是硬著头皮往前走,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刚跨到门口,一道黑影突然从屋里猛衝出来,狠狠將他扑倒在地——正是浑身是伤、面色阴鷙的王建伟。何小凡猝不及防,被他压在身下,额头和后背狠狠磕在地上,一阵钝痛袭来。王建伟手里攥著硬物,对著他的身上狠狠砸了几下,力道狠戾。 “你个混蛋!” 何小凡脑袋昏沉,眼前阵阵发黑,却还是咬牙用双手死死攥住王建伟砸下来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小子,別反抗了!”王建伟脸上扯出阴惻惻的笑,眼神里满是齷齪的欲望,“乖乖受著,让老子好好玩玩你身边那个尤物!” 他的手劲极大,另一只空著的手趁机往何小凡的腰间摸去,似是想抢他的配枪。 何小凡只觉得浑身发软,许是昨夜的酒劲还没彻底散,又或是刚才被砸得头晕目眩,浑身提不起力气。他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劲,双手分守,一手死死挡著王建伟摸向腰间的手,一手拼命抵著他砸来的硬物,僵持间,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划破寂静,子弹擦著何小凡的胳膊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鲜血瞬间渗了出来,虽是擦伤,却疼得他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冷气。 灶房里的李雪梅听到枪响,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搁在灶台上,来不及多想,顺手抄起一旁的步枪,脚步飞快地往竹房衝来。 何小凡终究是撑不住了,浑身力气一点点抽离,眼前越来越模糊。他看著王建伟不知从哪摸来麻绳,粗糲的绳子狠狠缠上他的手腕,勒得皮肉生疼,只能任由对方將自己绑了起来,脑袋昏沉得厉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王建伟拽著绑好的何小凡,硬拉著往竹屋里拖。李雪梅恰好衝到不远处,看到这一幕,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得眼眶发红。 “混帐!放开他!” 她站在竹林边,对著屋里厉声大喊,手里的步枪死死攥著,指节泛白。 王建伟转头,阴笑著將枪口狠狠顶在何小凡的太阳穴上,目光色眯眯地在李雪梅身上打量,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的全身,眼里满是贪婪。 “让我放了他也可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阴邪,“你下来,陪老子玩玩,玩得老子高兴了,就放了这小子。” 李雪梅握著 rifle的手不住地颤抖,眼里翻涌著痛苦和挣扎,望了一眼被枪口抵著脑袋、脸色苍白的何小凡,终是咬了咬唇,缓缓將步枪放下,脚步沉重地朝竹房走去。 “把枪扔到一边,自己走进来。”王建伟见她妥协,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雪梅看了何小凡一眼,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犹豫了片刻,还是弯腰將枪推到一旁的草丛里,一步步走进了竹房。 “不要……不要过来!” 何小凡喘著粗气,声音微弱,带著急切的阻拦,胸口剧烈起伏著。 王建伟听到这话,眼底的阴戾更甚,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何小凡的肚子上,力道大得惊人。何小凡闷哼一声,身子弓成了虾米,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住手!求求你住手!”李雪梅看著这一幕,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夺眶而出,连忙上前一步,带著哭腔求饶。 “你小子倒是好福气。”王建伟啐了一口,伸手一把將何小凡像扔垃圾似的推到一旁,何小凡重重撞在竹墙上,滑落在地,他则拿枪指著李雪梅,笑得齷齪。 何小凡被摔得眼前发黑,缓了好半天才看清屋里的景象——角落里还蜷缩著一个人,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浑身都是伤痕,身下的地面上,一滩暗红的血跡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心头一紧,涌起一阵不忍,连忙別开了视线。 “来,过来。”王建伟咽了咽口水,眼神贪婪地黏在李雪梅身上,朝她勾了勾手指,语气轻佻又猥琐。 李雪梅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指尖泛白,脚步虚浮地慢慢靠近。离他不到一米时,王建伟突然伸手,一把將她拽进怀里,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索著,动作放肆。 “外面冷……我们能不能进去?”李雪梅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语气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哈哈哈哈——行!”王建伟笑得张狂,眼神里满是得意,“就让那臭小子好好看著,老子今天怎么玩你!” 他说著,一把將李雪梅打横抱起,大步朝竹屋深处走去。 走到屋中,他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何小凡,又瞥了瞥角落里那名被他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劫匪,最终抬脚走向劫匪那边,狠狠一脚將那劫匪踹到一旁,腾出地方,將李雪梅粗暴地放在了地上。 李雪梅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颤抖著,泪水无声滑落,似是不敢看眼前的一切,也不敢去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王建伟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急不可耐地狠狠扯著自己的衣服,扣子被扯得崩飞,弹在竹墙上发出脆响,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在他伸手去解裤腰时,那名被他踹开的劫匪,竟突然从地上猛地爬起,眼里燃著滔天的恨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扑去! 两人狠狠扭打在一起,滚作一团,拳打脚踢的声音混著怒骂声在屋里炸开。 李雪梅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趁机挣脱开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何小凡身边,手指飞快地去解他手腕上的麻绳,指尖颤抖,却动作麻利。 王建伟和那劫匪扭打著滚出了竹房,屋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何小凡撑著身子想抬头去看,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视线一点点模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眼睛缓缓合上,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何小凡!何小凡!” 李雪梅见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急得连声呼喊,手掌紧紧贴著他的脸颊,声音里带著哭腔,慌乱不已。 这时,刘思瑜从睡梦中猛然惊醒,额前覆著一层薄汗,脸色惨白如纸——方才梦里何小凡浑身是伤的画面太过真切,此刻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还好是个梦……”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发颤地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额角的汗水顺著鬢角不断滑落。 另一边的公安办公室里,何毅勃原本歪靠著椅背昏睡,陡然被噩梦攫住,猛地直起身站定,眼里还凝著未散的惊慌,胸口剧烈起伏。等回过神意识到是梦,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指尖按在眉心压下心悸。 “呦,我们大忙人这是咋了?被噩梦嚇著了?”李敏原本困得眼皮打架,见他这副模样,困意瞬间消散,撑著桌子打趣道。 “何小凡可能出事了。”何毅勃的声音沉得厉害,面色严肃,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梦,而是一种不祥的预告。 “你说什么?”周晓峰原本还懒懒散散摇著头不想搭话,一听何小凡的名字,瞬间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惊惶,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何毅勃连忙將梦里的细节尽数告诉眾人,办公室里顿时静了下来,有人满脸狐疑地看著他,满脸不信,可周晓峰却死死皱著眉,已然信了七八分。 镜头切至另一侧的军方帐篷。 “报告!”一名士兵立在指挥帐篷外,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急切。 “进!”王晓峰低头翻看著桌上的文件,指尖揉著发酸的眉心,语气里满是疲惫,头也未抬。 士兵快步走进帐篷,对著王晓峰郑重敬了个军礼,垂手立在一旁,语气小心翼翼:“报告长官,山区那边出异状了。” “什么?”王晓峰猛地抬眼,一把放下手中的文件,满脸难以置信,“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被何小凡救下来的王建伟,把他打伤了!”士兵急得舌头打卷,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说清楚!別吞吞吐吐的!”王晓峰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色沉得嚇人,语气里满是威严。 士兵定了定神,连忙將山区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稟报清楚。 “立刻联繫龙井队,把人给我安全送下来!快!”王晓峰猛地一拍桌子,掌心重重砸在桌面,眼里翻涌著怒意,声音冷得刺骨。 “是!”士兵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冲了出去。 深山里,原本蛰伏在暗处的几名士兵听到指挥频道里的指令,立刻从厚厚的雪堆里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动作迅猛地朝著竹房的方向狂奔而去,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 竹房內,李雪梅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將何小凡的手臂架在自己肩头,费力地將他半托半扶起来,踉蹌著站稳,正要朝门口挪动脚步。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突然从门口传来,猝不及防。 李雪梅嚇得腿一软,身子猛地晃了晃,险些栽倒,可她死死咬著下唇,硬是撑著稳住身形,扶著何小凡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抬眼警惕地望向门外。 “混帐东西!老子玩你是给你脸,他娘的还真不知好歹!”王建伟阴惻惻的怒骂声传来,他狠狠將死去的劫匪尸体推到一旁,尸体重重撞在竹墙上,发出闷响。他这才缓缓直起身,只是动作一顿,捂著腰腹闷哼一声,浑身透著无力,显然是刚才的扭打扯到了旧伤,脸色阴鷙得能滴出水来。 抬眼看到门口扶著何小凡正要离开的李雪梅,王建伟的眉头瞬间拧死,眼中闪过狠戾,抬手就抄起枪,枪口死死瞄准了李雪梅。 “滚回去!再敢乱动一下,老子直接崩了你!”他恶狠狠地嘶吼,声音里满是杀气。 可话音刚落,“咻”的一声,一颗子弹擦著他的太阳穴飞速掠过,紧接著,王建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脸上还凝著方才那副狰狞狠戾的神情,彻底没了气息。 李雪梅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颤,手下的力道鬆了几分,险些没扶稳何小凡,眼里满是惊慌。 只见王建伟倒地的方向,一群身著白色吉利服的身影正快速逼近,脚步轻快却迅猛,朝著竹房这边狂奔而来。 “你们是什么人?”李雪梅將何小凡往身后护了护,声音发紧,带著明显的警惕,手心已然沁出冷汗。 “野玫瑰,好久不见。”一名身著白色吉利服的军人率先衝到竹房边,脚步顿住,看著她,声音轻缓却带著辨识度。 李雪梅闻言,眸光微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眼底却漫上一丝冷意,轻声道:“原来你们早就在这儿了。” “抱歉,上面有命令,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按兵不动。”那名军人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微微頷首。 第十六章 危局初解,旧友重逢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斜斜洒在连绵的雪山之巔,將原本莹白的雪层染成一片片鎏金。光影流动间,整座山脉宛如凝固的金山,每一粒雪晶都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架直升机轰鸣著掠过眾人头顶,螺旋桨捲起的气流掀动地面的枯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一根繫著安全扣的绳索从机舱里迅猛垂下,带著破空的轻响,在空中绷得笔直。李雪梅指尖迅速划过绳索的卡扣,手腕一翻,利落將自己与身旁的何小凡牢牢绑在一起。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动作顿了顿,又很快收紧,打了个紧实的绳结。 直升机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化作天际的一个小点。下方那群身著迷彩服的士兵,如同融入山野的影子,弯腰、侧身、疾行,几个起落间便隱入雪山的沟壑与密林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跡,仿佛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 此刻的公安办公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你说什么?”何毅勃捏著手机的指节泛白,声音陡然拔高,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眼底翻涌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对著电话沉默地听了两三分钟,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頜线绷出凌厉的弧度。掛电话时手指重重按在屏幕上,力道大得仿佛要將手机捏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言不发地点开购票软体,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泄露了內心翻涌的焦灼。 “小勃,你这是咋了?”李敏皱著眉凑过来,常年抓捕逃犯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眼神里满是探究,说话时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他。 “边线那边出了状况,王叔喊我过去一趟。”何毅勃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著刻意的委婉,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指尖仍在不停刷新著机票页面,目光死死盯著屏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抬眼瞥了瞥这边,却没人多问一句。在他们看来,何毅勃来不来上班本就没多大差別,只是这份心思谁也没说出口,只是各自低下头,假装专注於手头的工作,手指在文件或键盘上机械地动著,空气里瀰漫著一丝微妙的、不敢打破的沉默。 “小勃,要不你带上李队?”周卫国翘著腿坐在办公桌沿,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目光不经意间飘向李敏,带著几分试探。 “刚好李队十几年没回部队了,这次去,也能看看他那些老战友。” “是!”李敏立刻挺直脊背,“唰”地站起身,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腰杆挺得笔直,带著军人特有的硬朗。 周卫国见状,轻轻嘆了口气,连忙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和熟稔:“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別这么客气。” 何毅勃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重响。李敏紧隨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敲出一串紧张的节拍。 半个小时后,云南边界线的军营上空,直升机缓缓盘旋降落。李雪梅与何小凡被绳索慢慢下放,气流吹拂著她的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低头看了眼身旁双目紧闭的何小凡,他仍未甦醒,胸口却隨著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证明呼吸正常,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两人刚一落地,早已等候在下方的一群军人便立刻围了上来,动作整齐划一,带著军人特有的严谨。 “辛苦了。”王晓峰看著李雪梅迈步走来的身影,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语气里满是讚许,目光扫过她身后被士兵抬走的何小凡,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李雪梅走到王晓峰对面,抬手朝被士兵抬走的何小凡方向指了指,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地问道:“我好奇,他和你是什么关係?你竟能把龙井队调去山上。” “他是我外甥。”王晓峰的目光转向何小凡离去的方向,声音沉了几分,眼底的担忧更甚。 “他们竟敢绑架这么有背景的人,有趣,真是有趣!”李雪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里没有对何小凡身份的探究,反倒对这次的绑架行为多了几分唏嘘,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线索。 “好了,野玫瑰。”王晓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进去聊聊吧,毕竟我很好奇,你这次打算干什么?”他指了指身后的办公室,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知道她这次来绝对不简单。 李雪梅脸上的玩味瞬间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模样,高冷而冷静,眼神深邃得让人猜不透,周身却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场。她微微頷首,跟著王晓峰缓慢地走进了办公室,进门后便隨意地往沙发上一坐,姿態慵懒却不失气场,指尖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透著一股疏离感。 王晓峰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严肃地开口问道:“野玫瑰,我很好奇,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王团长,上面有令,不该问的別问。”李雪梅抬眸看他,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眼神里带著军人特有的严谨,不容置喙。 “那你和我家小凡的关係,也不方便透露吗?”王晓峰脸上露出一抹笑眯眯的神情,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仿佛在说“你俩的事我都知道,没必要藏著掖著,都是一家人”,语气里带著几分亲近。 “王团长,你这就过分了!”李雪梅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语气里带著几分气呼呼的嗔怪,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別处,耳根悄悄泛红,少了几分高冷,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涩。 “我知道你担心我权限不够,可你別忘了,我当初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王晓峰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沉重,眼神里带著几分坚定,仿佛在说“我连得罪其他人都不怕,还会怕这件事吗”。 “哎呀,王叔,我叫你叔还不行吗!真的不能说呀。”李雪梅瞬间收起了冰冷的神色,语气带著几分调皮的撒娇,眼神里满是恳求,拉著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態度软了下来。 “行吧。”王晓峰嘆了口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妥协,“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不要伤害到小凡,他远比你想像的要不简单。” 李雪梅闻言猛地一愣,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却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奈,最终只是起身,转身默默走了出去,脚步带著几分迟疑。 2021年2月13日。 何小凡的身体一切无异常,只是始终没有甦醒的跡象。京城军方的医生检查后判断,他这是深度昏迷,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身上的枪伤也只是皮外伤,並无大碍。 李雪梅一直守在何小凡的病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下巴轻轻抵著指尖,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神里满是疲惫,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病床上的人,仿佛在静静等待他睁开眼睛,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中午12点左右,何毅勃带著李敏走出机场出口,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带著高原特有的灼热感。两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適应著强烈的光线。 “何少校,您来了。”一名穿著便装的军人快步迎了上来,身姿挺拔,语气里满是恭敬,眼神中带著一丝敬畏,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他。 何毅勃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径直朝著不远处的越野车走去,脚步急促而沉重,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名军人並未有丝毫不满,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快步跟上,利落地上了副驾驶。从他上车时挺拔的背影不难认出,他正是之前说出李雪梅身份的那名士兵。 半个小时后,病房里,何毅勃满脸阴沉地站在何小凡的病床边,周身气压低得嚇人,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何少校,看来你和他的关係真不错。”李雪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底满是疲惫,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她原本已经快要睡著,何毅勃猛地推门衝进来的动静把她嚇了一跳,此刻看向何小凡的眼神里,还带著一丝淡淡的怨懟,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担忧。 “雪姐,抱歉抱歉,实在是我太衝动了。”何毅勃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鬆下来,语气里满是歉意,脚步放轻,生怕惊扰到病床上的人。 “你既然来了,那我……”李雪梅刚想站起身,打算去其他地方休息一会儿,身体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微微有些僵硬。 “雪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我兄弟醒来,你记得告诉他我来了!”何毅勃连忙打断她的话,说完便拉著身旁的李敏,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脚步匆忙,连头都没回。 李雪梅看著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的何小凡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喃喃自语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醒啊?再不醒,来的大人物都要把我嚇到了。” 病房外,李敏被何毅勃拉著走出老远,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脸色十分难看,眼底满是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你什么意思?”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语气里压抑著浓浓的怒火,眼神锐利地盯著何毅勃,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见。 “抱歉,我兄弟需要休息。等过一段时间,我再向你解释。”何毅勃脸上原本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不见,眼神变得无比认真,语气郑重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李敏沉默地沉吟了片刻,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更甚,却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何毅勃见状,立刻朝著不远处的一名士兵招了招手,吩咐他安排李敏去其他地方休整休息。 看著李敏和士兵离去的身影,何毅勃脸上的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眉头拧得更紧,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脚步急促,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急切。 此时,曲江別墅区的某栋別墅里。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內的寧静,迴荡在客厅里,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谁呀?”正在书桌前忙碌工作的刘思瑜皱起了眉头,笔下的动作一顿,语气里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门外的人稍等。 “小姐,是我。先生让您下楼一趟,说有事情找您。”刘管家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恭敬,说完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思瑜盯著面前的文件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迈步朝著楼下走去,脚步不快,却带著几分从容。 楼下的客厅里,刘耀文和柳馨怡正站在沙发旁爭执,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空气中瀰漫著一丝火药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思瑜,我给你订了张机票,今天下午,你跟我去一趟云南边线。”刘耀文看到女儿下楼,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开口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也要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傢伙到底长什么样!”柳馨怡瞪著刘耀文,眼神里满是愤怒,语气带著一丝不服气的倔强,双手叉腰,態度强硬。 “爸,我可以不去吗?”刘思瑜心里满是疑惑,好奇父亲为什么突然要带自己去云南,但嘴上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拒绝,眼神里带著几分不解。 “何小凡受伤昏迷了,现在在军方的医院里。你確定你不去?”刘耀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捏在手上,目光认真地看著女儿,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眼神里满是期待。 刘思瑜听到“何小凡”两个字,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她连忙快步跑到刘耀文身边,伸手从他手里抢过机票,低头快速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急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抬起头,紧紧盯著刘耀文,语气急促地追问道,眼底满是担忧,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昨天,他刚被送到医院。”刘耀文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显然並不想给女儿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 此时,部队宿舍里。 何毅勃坐在臥室的硬木椅上,脊背绷得笔直,像根拉满的弓弦,浑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脸上没半点表情,可眉峰拧成了死结,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凝住空气,连光线都仿佛被他身上的冷意冻住。原本在宿舍里歇脚的士兵们,全都垂著脑袋,脚尖蹭著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军靴鞋尖,生怕撞上他那道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你们龙井队的,在干嘛?!”何毅勃猛地拍了下桌案,声音炸得空气都颤了颤,尾音裹著压不住的怒火与急切,一字一句砸得人心里发紧,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晃动。 “首、首长,我们也是听上面的安排……”李平安硬著头皮从人群里走出来,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几分颤抖。他四十出头,肩宽背直,一身黑色战术速乾衣裹著紧实的肌肉,寸头根根立在头皮上,像钢针似的,透著一股狠劲。眼窝略深,目光沉得像寒潭,扫过来时带著特种部队独有的压迫感,连空气都跟著滯了滯。他腰侧的快拔枪套贴得紧紧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指尖泛白,脚步顿了顿,才又往前挪了半步,身体绷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平安啊,”何毅勃眯起眼,眼缝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硬的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有愤怒,有急切,“我离开部队才几年?” “毅哥,一年了。”李平安直言不讳,声音压得低,可目光却不受控地往四周扫了扫,像在等什么人似的,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著脸颊往下滴,落在战术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是啊,一年了,”何毅勃重复著,语气里的情绪复杂得很,一半是对兄弟的担忧,一半是对部队纪律的无奈,连带著声音都沉了几分,眼底的怒火更盛,“一年没回来,你们倒是越来越规矩了。”他话锋一转,怒火又窜了上来,指节攥得发白,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我就想问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好了,你都是个少校的人了,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王晓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几分无奈的严厉,推开门走进来,一身笔挺的作训服,眉头拧著,扫了李平安一眼,又看向何毅勃,语气里的斥骂藏都藏不住。 “我不来这里,你能出来?”何毅勃抬眼看向他,语气冷得像冰,脸上没半点笑意,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 王晓峰嘆了口气,没跟他爭辩,只是朝他递了个眼神,眼神里带著几分凝重,语气沉了下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夜色渐渐沉了下去,医院的病房里,暖黄的灯光映著病床,光线柔和。李雪梅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不知不觉就歪著头靠在床沿睡著了,呼吸轻轻的,眉头还微微蹙著,像是一直没放下心来,连睡著都带著几分警惕。 何小凡猛地睁开眼,胸口闷得发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著浓浓的沙哑。他抬手摸索著床沿,指尖碰到冰凉的床沿,又往另一侧伸了伸,动作虚浮得很,带著几分虚弱。这轻微的动静,瞬间吵醒了浅眠的李雪梅。 “你可算醒了!”李雪梅猛地直起身子,动作又快又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带著几分抱怨,可眼眶却瞬间红了,鼻尖微微泛红,声音都带著几分哽咽。她从兜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往他手里塞,“快,抽一根缓缓。” “雪姨,我晕倒了,多久了?”何小凡攥著那包烟,手都有些发颤,喘著气问道,声音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带著几分虚弱无力。 “一天半了。”李雪梅看著他那双手,指尖还在微微抖,心里一揪,赶忙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凑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帮他点燃,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品。火苗舔过菸捲,烟雾裊裊升起,呛得何小凡又咳了两声,可眼神却亮了亮,像是有了一丝神采。 “这么久了吗……”何小凡长长的吸了一口,烟雾顺著喉咙滑进肺里,压下了胸口的闷胀,他鬆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带著几分茫然。 “这次算你命大,”李雪梅別过脸,擦了擦眼角的泪,语气里的埋怨藏不住,却带著浓浓的心疼,“下次再这么冒失,不一定要躺多久了!” 何小凡听出她语气里的心疼,扭头看向她,抬手用虚浮的力气,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湿痕,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似的,指尖带著几分颤抖。 “雪姨,我这次只是大意了,”他攥著她的手,语气郑重得很,眼神里满是认真,“下次我再也不会了,我向你保证!” 李雪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別过头去,可眼角的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抬手抹了抹,可眼里的心疼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 “啪、啪、啪!”急促的跑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在瓷砖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离病房越来越近,带著一股慌乱的气息。 “这里是医院,麻烦小声点……”一名女护士端著换药盘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刚推开病房门,嘴里的提醒还没说完,一看到站在门口的何毅勃,脸色瞬间一变,连忙把话咽了回去,脚步顿住,身子往旁边侧了侧,低著头不敢看他,眼神里满是敬畏。 走廊里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何毅勃脚步一收,周身的急切瞬间敛了下去,像是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他抬手扯平战术服的褶皱,指尖蹭过肩背的浮尘,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刻意放轻了步子——鞋跟轻轻碾过地面,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这才缓缓推开门,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珍宝。 何小凡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扭头看向门口,跟李雪梅对视了一眼。李雪梅冲他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的担忧散了些,又低头继续削苹果,动作轻柔,生怕弄出声响。 “毅勃,进来吧。”何小凡的声音虚弱得很,却带著几分温和,透过门缝传了出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何毅勃喉结滚了滚,压下心里的慌,脸上强装出镇静的样子,这才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了进来,眼神紧紧盯著病床上的何小凡,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 “凡哥,我这不是……我这是担忧你啊!”何毅勃走到病床边,眼睛偷偷往一旁的李雪梅瞟了瞟,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自然的侷促,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有些紧张。 “对,”李雪梅连忙接过话头,冲何小凡笑了笑,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语气里带著几分打趣,“你这兄弟,中午一听到你的消息,就麻溜地跑了过来,守在门口看了你好久呢,当时你还没醒。” 何小凡听了,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声音轻得很:“我能有啥事。”语气里带著几分宠溺,又带著几分无奈。 何毅勃愣愣地看著他,突然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头冲李雪梅挤了挤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得意。 “有事找哥们,嘿嘿!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说完,转身麻溜地往门外跑,脚步快得很,像后面有什么东西追著似的,转眼就没了影,动作乾脆利落。 原本站在一旁的女护士,看到他跑过来,连忙往旁边躲了躲,等他跑远,才又探出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走廊,眼底带著几分无奈。 2月14日,窗外的天空晴朗得很,万里无云。太阳早早地爬上山头,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带著几分暖意。 何小凡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胡明轩。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子坐得笔直,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目光落在何小凡身上,眼神里的情绪看不透,像蒙了层雾,带著几分深沉。 他身后站著李东旭,身子挺得笔直,像杆標枪,一身作训服穿得板板正正,脸上没半点表情,再也不像当初那般满脸凶气,整个人透著股军人的干练,眼神锐利,透著一股警惕。 李雪梅坐在另一侧的凳子上,手里拿著个苹果,正拿著水果刀一下一下仔细地削著皮,动作轻柔,生怕弄出声响。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苹果上,眼睛时不时就往何小凡这边瞟,眼里的柔软藏都藏不住,连削苹果的动作都放轻了,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我是该叫你胡老板,还是长官呢?”何小凡的声音严肃得很,目光直直地看向胡明轩,即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语气里的探究却丝毫不减,带著几分好奇,又带著几分认真。 第十七章 暗网交锋,医院博弈 在长达1698千米的漫长国境线上,一双双结满老茧、冻得发紫的手,紧紧牵在一起,硬生生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手机共享的定位连成一条蜿蜒的红线,24小时轮班站岗的百姓,不分昼夜地守著这条线。手电筒的光束刺破沉沉夜色,与他们的肉身一道,在黑暗里筑起守护祖国人民的钢铁防线。 在疫情吃紧的那些日子,这里没有一个旁观者。各村百姓自发组建巡逻队,扛著铁锹、举著手电,24小时轮班值守。山里的村庄条件苦得很,没有钢筋水泥的阻隔,连像样的遮风棚都没有。他们砍光了后山的竹子,搭起一排歪歪扭扭的竹栏杆,又在旁边支起油布小棚子,自带乾粮和水壶,吃喝拉撒全扎在边境线上。 有些村干部,带著全村青壮年守在各个要道;白髮老人拄著拐杖,孩子攥著小手电,也主动挤进了守边队伍。 一道道光束连成一片光带,把边境线每一处沟坎、每一寸草丛,都照得透亮,不放过任何一处隱患。 而线外的人,从未停止虎视眈眈。 有人让年幼的孩子跪在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装可怜;有人搭起帐篷长期蹲守,趁著夜色摸黑鋌而走险,拼了命想偷渡边境线。 一处荒僻的岗点旁,周围坑洼不平,旁边横亘著一条发黑的臭水沟。虽是隆冬,沟里的淤泥早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可那股混著腐殖质与污水的腥臭味,依旧顺著刺骨的冷风往人鼻子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废弃的小院里,碎石子散落得满地狼藉,墙根下堆著几捆乾枯的杂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吴丹恆斜靠在斑驳的土墙上,肩膀垮得厉害,眼底的疲惫像化不开的墨,遮都遮不住。他抬眼看向面前五六名兄弟——他们有的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冻硬的泥土,指节泛白;有的垂著头,眼皮耷拉著,连眼神都透著散不去的倦意,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贱哥……那些边上的百姓……”一名壮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绷得发白,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慌乱与后悔,尾音都在发颤,“我真有点撑不住了……”他死死盯著王小贱,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哀求,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小贱坐在一块碎石上,后背靠著断墙,脸上满是倦色,眼下的乌青重得嚇人。他缓缓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壮汉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服传过去,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信哥一句,咱们肯定能出去。” 吴丹恆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瞬间敛去脸上的疲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扫过眾人,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掠过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地上都能听见迴响:“兄弟们,我清楚,边境线那些事,大家都看见了——不少人心里动摇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將那一闪而过的犹豫、疲惫甚至恐惧,尽数收在眼里:“我不像胡老板,家底厚,资金足,没法跟大家保证什么荣华富贵。” 话音顿了顿,他突然重重一拍胸口,掌心拍得皮肉“啪”地一响,语气沉了下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赌上自己的一切:“但我现在能確定的是,咱们出去后,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吃的喝的从来不愁!甚至往后,你们把父母接过去养老,我也能保大家周全!” 眾劫匪闻言,只是微微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慌乱淡了些,却更多的是一种麻木——这种画饼似的承诺,他们已经听了太多,早已没了最初的激动,只剩下一脸木然,连眼神里的光都灭了。 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未散尽,混著淡淡的苹果甜香,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凝重。何小凡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唇色偏淡,手里接过李雪梅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却没驱散眼底的凝重。他抬眼,看向床边坐著的胡明轩。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胡明轩坐在藤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桿標枪,脸上带著温和的笑,眼角的纹路弯起,眼里却满是对后辈的欣赏,目光落在何小凡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讚许。“或者说,我之前的那些暗语,你早就听懂了。” 何小凡咽下嘴里的果肉,朝李雪梅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餵。他坐直身子,后背靠在床头的软垫上,腰腹微微用力,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节奏不紧不慢:“前辈不妨让我分析分析,也盼著您能给点提示。” 李雪梅闻言,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划过鬢角,那神態像极了看著宠物满足的主人,隨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放在腿上,没再说话,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当初您总说我强,说我讲原则、守信用——这,该是您给我的暗示吧,胡老板?”何小凡皱了皱眉,眼神里带著几分深思,眉头微蹙,隨后语气凝重起来,一字一顿,格外认真。 胡明轩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弧度极淡,稍纵即逝。一旁的李雪梅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瞳孔微微收缩,她竟从未察觉到这层深意,脸上的从容瞬间破了功。 “还有,您每次给我寄烟,都特意选那些少见的牌子,还故意让旁人知道,这不就是在抬高我的身价吗?让那些人不敢轻易动我,不敢隨便给我下命令。”何小凡看向胡明轩,眼里渐渐浮现出几分佩服,目光真诚,没有半分虚假,“您想得真周到。” “后生可畏啊……”胡明轩轻嘆一声,肩膀微微放鬆,语气里满是讚嘆,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由衷的感慨。 何小凡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门口刚进来的人,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像结了一层冰:“李东旭,这不是你的真名吧?还有刘思瑜那把枪——你故意放在罗鸣山那儿的吧?毕竟,一个贪婪的人,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轻易交出去。”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像一把手术刀,剖开表象见本质,眼里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后的悵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我做的。”李东旭的声音冷得像冰,从门口传来,没有半分温度。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全然没了往日的隨意,仿佛此刻才露出他最真实的模样,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把拉满的弓。 何小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淡淡的不满,眉头微挑:“其实那天你下来,我就察觉到了。你当时吸菸的样子,完全不像个绑匪。” 李东旭脸色微僵,下頜线紧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猛地抬眼看向何小凡,眉头微蹙,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军人和普通人的坐姿、神態,差得太多了。常年训练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藏不住。”何小凡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篤定,目光平静地迎上李东旭的视线,“你平时再怎么偽装,吸菸时放鬆下来的样子,还是露了馅。我早就知道了。” 李东旭原本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波动,眉峰微挑,眼神里的冷漠淡了些,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那是被人看穿后的意外,还有心底悄然升起的佩服。这个少年,比他想像中还要敏锐,还要沉得住气。 “不愧是我兄弟!我就说我凡哥厉害吧!”何毅勃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著几分得意与骄傲,像一阵风,瞬间打破了屋里的凝重。他快步凑到何小凡身边,转头朝身后的李敏炫耀道,嘴角扬得老高,“你看,我就说吧!” “就你话多。”李敏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几分不屑,眼角却带著笑意,语气却没什么真怒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何毅勃的后背,带著几分嗔怪。 “好了,毅勃。”何小凡看向门口走来的两人,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既有严厉,又有不易察觉的欣慰。他太清楚,这两人此刻过来,目的绝不简单,绝不是单纯的探望。 胡明轩深不可测,何小凡一时看不透,但何毅勃来得正好,至少让这场谈话多了几分底气——尤其是李敏也跟著来了,身份摆在那里,分量自然不同。 “兄弟!跟你说个好消息!”何毅勃凑近何小凡,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在何小凡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李队家里藏了好几处好烟,等你好了,哥带你去弄出来!” 他说话时,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瞟向旁边的李敏,像做贼一样,生怕被听见,眼底满是狡黠。 李敏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强压著怒气,没当场发作——毕竟病房里还有外人。但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次回去,非得把那些烟的藏处换个彻底不可,绝不能再让这小子惦记。 何小凡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精神明显振奋了些,眼底的疲惫瞬间淡了几分,他朝何毅勃点了点头,两人低声又聊了几句,话语间满是默契,眼神交匯间,儘是兄弟间的懂。 “请问这位成都的二级警督,找我兄弟,有何贵干?”何毅勃聊完,猛地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往李敏面前一递,脸色一沉,看向李敏,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警惕与严肃,像一堵墙,瞬间立了起来。 “少校?”胡明轩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低呼出声,目光死死盯著证件上的信息,眼里满是震惊,瞳孔骤然放大,他竟从未察觉何毅勃的真实身份,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 何毅勃將证件麻利地揣回衣兜,指尖在口袋边缘轻轻一按,隨即侧身一垮,隨意地陷进旁边的木凳里,胳膊搭在凳沿上,手掌向下虚虚摆了摆,声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像在赶人,又像在表明態度:“你们继续,我旁听著。” “你好,我是长安**刑侦大队长李敏。”李敏身姿笔挺,像一桿標枪,右手利落抬起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动作乾脆利落,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何毅勃那边瞟了两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又迅速被沉稳的神色掩盖下去,恢復了平静。 胡明轩立刻敛起神色,腰杆一挺,肃立著回了个礼,指尖併拢时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有些紧张,这才带著几分凝重坐回床边,背脊依旧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敏缓步走到何毅勃另一侧的凳子旁坐下,屁股刚沾到凳面,便轻轻嘆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些,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目光扫过胡明轩:“我就说为啥军方会来插手,没想到胡老板藏得这么深。” “李队,你这可就抬举我了。”胡明轩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商业化的笑意,语气半真半假地打趣,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僵硬,“要不是我这边还扣著人质,怕早都被你请进局子里喝茶了。” “我好奇胡老板,你这么早来这儿,是想干什么?”何小凡不等两人再往下聊,连忙插话,眼神里满是探询,目光直直地看向胡明轩,开门见山,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胡明轩轻轻嘆了口气,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了喉咙口,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裤腿,半天没能开口,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我最近也尝试过联繫,只是……怕有点难。”李雪梅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片刻,目光躲闪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语气低沉,透著几分无力。 “行,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胡明轩这才站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有些疲惫,语气里裹著挥之不去的忧愁,“毕竟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还望李小姐后面有消息了,能及时通知我一下。” “那我就不送胡老板了,毕竟我这身体你也看到了。”何小凡坐在床上,手腕一翻摆了摆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缠著绷带的腿,动作略显僵硬,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却没有半分挽留的意思。 胡明轩只是微微頷首,眼底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一潭死水,隨即转身,带著李东旭脚步沉稳地走了出去,没有半分停留,背影消失在门口。 “刘思瑜今天下午应该会来,兄弟,你注意些。”何毅勃看著胡明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站起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何小凡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提醒,目光落在何小凡身上,带著几分关切。 何小凡听到“刘思瑜”这个名字,脸色瞬间掠过一丝为难,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像打了个结——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心里满是纠结。但只是片刻,他便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心里暗自对自己说:有什么说什么吧,躲是躲不掉的。 李雪梅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平静地抬眼看向何小凡,眼神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像一潭平静的湖水,不起波澜。 下午三四点光景,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斑驳陆离。刘耀文带著柳馨怡和刘思瑜站在机场门口,三人各自沉默著,空气里瀰漫著压抑的气息,连风都停了。 大概等了三四分钟,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三人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司机的脸。刘思瑜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侧著头望著窗外,眼神放空,像失了神,指尖无意识地攥著衣角,车里的气氛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子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才缓缓停在医院楼下。三人上楼来到何小凡的病房门口,刘思瑜停下脚步,双肩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攥了攥衣角,指节泛白,这才轻轻推开了病房门。刘耀文和柳馨怡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病房里,何小凡正和李雪梅凑在手机屏幕前玩著王者荣耀,两人头挨得颇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李雪梅鼓著腮帮子,脸颊微微鼓起,瞪了何小凡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娇嗔的怒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著,动作麻利:“你別吃我兵线行不行?我都快发育不起来了!” “没有呀,你人不是在上面支援吗?我帮你消化一下中路兵线而已。”何小凡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李雪梅,目光躲闪,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心虚,像做了错事的孩子——这一局只要李雪梅一去上路,他就赶紧蹭到中路吃兵线,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还是忍不住。 两人光顾著盯著手机屏幕,完全没注意到门口进来了人,显然是玩得太投入了,连呼吸都跟著游戏节奏走。 “在玩什么游戏呢?”刘思瑜静静地站在何小凡床边,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人心。她眼神里情绪复杂,有心疼,有爱意,还有藏了许久的思念,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眼底的水光一闪一闪。 “王者。”何小凡隨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下意识地往床边瞟了一眼,待看清来人是刘思瑜时,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露出几分发蒙的神色,手里的手机都顿了一下,屏幕上的角色瞬间被敌方抓住,一顿操作猛如虎,直接被秒了。 “哎!你被人抓了,咋不动呢?”李雪梅见何小凡的角色在屏幕上原地挨打,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地开口,一边说著一边抬头看向何小凡,余光却瞥见了站在旁边的刘思瑜,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尷尬。 “那等会儿要不要一起玩?”刘思瑜轻轻掀开被子,挨著何小凡的半边床沿坐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眼前的空气,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她语气十分平静,脸上带著一丝故作坚强的神色,嘴角勉强勾著笑,眼神里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眼底的泪光像藏不住的星子,明明灭灭,只是强忍著没掉下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抖得人心尖发紧。 “好啊,那等我这局打完。”何小凡连忙把手机屏幕转向刘思瑜,让她看清游戏进度,另一只手抬起,小心翼翼地帮她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珠,指尖触到她皮肤时,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什么,像对待稀世珍宝。 这一局打了约莫五六分钟,最终还是惨败收场。何小凡放下手机,有些尷尬地看向李雪梅,挠了挠头,脸上泛起红晕——这一局他不仅吃了她不少兵线,还因为自己太浪乱送人头,才导致队伍输了,心里满是愧疚。 “那我先出去弄点事情。”李雪梅立刻站起身,看了看何小凡,又看了看刘思瑜,眼神里带著几分瞭然,像看穿了一切,识趣地说道,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病房,没有半分停留,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何小凡看著李雪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刘思瑜脸上,眼神里满是犹豫和自责,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被角,气氛一时有些凝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好久不见。”刘思瑜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依旧平静,像一潭死水,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尷尬,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好久不见!”何小凡深吸一口气,像是终於调整好了情绪,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带著一丝温热,指尖微微用力,像想抓住什么。 刘思瑜的目光往身后瞟了瞟,眼神里带著一丝暗示——我爸妈还在这儿呢,有什么话等私下里再聊,眼底满是无奈。 何小凡立刻秒懂了她的意思,缓缓开口,语气放得轻柔,像怕惊扰了她:“没办法,山上的环境跟山下不一样,等改天有空,我再慢慢跟你说。” “给你介绍一下,后面是我父亲刘耀文,还有我母亲柳馨怡。”刘思瑜刻意加重了“父亲”“母亲”的语气,像是在宣泄心里积压的情绪,又像是在强调什么,目光看向身后的父母,带著几分依赖。 “叔叔阿姨,你们好。”何小凡立刻鬆开手,坐直了身体,脊背绷得笔直,语气十分礼貌,像个乖巧的学生,“我叫何小凡,是一名大二学生,现在在公安系统实习。” “女儿,你带著你母亲出去,帮帮刚出去的那个姑娘,我有事和这个小朋友聊聊。”刘耀文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里透著一股上位者的霸气,像一道命令,不容拒绝。 柳馨怡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看到刘耀文那张严肃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拉了拉刘思瑜的胳膊,示意她跟自己出去,眼底满是不舍。 刘思瑜恋恋不捨地看了何小凡一眼,眼底满是无奈,最终还是跟著母亲转身走了出去,关门时动作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了空气。 “我知道你和我家女儿的事,甚至也听说过你们在山上的事情。”刘耀文见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这才收起脸上的客套,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像换了一个人,语气沉沉地开口,目光落在何小凡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何小凡眉头微微一蹙,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刘思瑜的家庭情况,只知道她家境优渥,没想到对方竟然把他的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他不动声色地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叔的消息果然很广啊。” “小子,我承认你在某些方面確实很优秀。”刘耀文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地打量著何小凡,像一把刀,像是要把他看穿,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可你在山上做的那些事儿,我可不太满意。” “叔,你太抬举我了。”何小凡脸上依旧保持著平静,语气理智而沉稳,像一潭静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公安学徒而已。”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刘耀文的眼神越发深邃,打量何小凡的目光带著探究,像要把他的底都摸透,“你的背景,可不好查啊。” “刘老板,我兄弟就是个普通人,没啥特殊背景。”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何毅勃双手插在口袋里,悠閒地走了进来,语气轻鬆地打破了屋里凝重的气氛,像一阵风,瞬间吹散了压抑。 刘耀文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脸上没什么波澜——他对何毅勃的到来早有预料,半点意外都没有,只是没料到这小子会来得这么快,堵得他连缓衝的余地都没有,眼底的神色沉了沉。 “哎。”刘耀文重重地嘆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些,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眼底的沉鬱几乎要溢出来,像压著一座山。 “小子,你也看到了。”刘耀文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地锁住病床上的何小凡,语气沉得像块铁,带著不容置喙的警告,甚至隱隱透著几分威胁,目光像一道枷锁,落在何小凡身上,“我女儿对你的心思,藏都藏不住。可你和李雪梅在山上的那些事,我本不想多嘴,可你们现在走得太近了——近到让我心里不安。” “叔,抱歉。”何小凡半靠在床头,后背垫著软垫,只能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无比认真,像在承诺,语气里满是诚恳,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我不需要你跟我说抱歉。”刘耀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指节攥得发白,显然是在极力压抑著翻涌的怒火,他指著何小凡的方向,一字一顿地喝骂,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去跟我女儿说清楚,懂吗?別让她再陷进去!” “刘老板,咱犯不著这么衝动吧?”何毅勃慢悠悠地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胳膊隨意地搭在膝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刘耀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冽的警告——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敢动我凡哥试试。 “放心吧叔,您的意思我懂。”何小凡靠在枕头上,微微动了动肩膀,像在表明態度,语气愈发诚恳,眼神里满是篤定,像许下了承诺,“我会亲自跟思瑜解释清楚的,不会让她受委屈。” “那就行。”刘耀文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指节鬆开了一些,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走。只是他转身的背影有些沉,脚步也比平时重了几分,那佝僂的姿態落在何小凡眼里,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別的什么复杂滋味,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那老小子,以前在部队待过不少年,所以知道不少內幕消息。”看著刘耀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何毅勃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目光看向何小凡,像在解释,又像在提醒。 “这次我没精力去查那些弯弯绕绕了,事情麻烦得很。”何小凡也跟著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纠结与疲惫,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和刘思瑜、李雪梅的关係,这两个人,他一个都不想辜负,更不想让任何一个人伤心。 “等你把这事儿处理完,我也得赶紧把那东西弄出来了,不然……我怕夜长梦多。”何毅勃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像拧成了一股绳,语气里满是忧愁,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 “行。”何小凡点了点头,动作轻轻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別总怪那帮兄弟,他们也是上面的命令压著,才按兵不动的,不能全怪他们。”他抬手指了指窗外,那些被何毅勃安排训练的龙井队员正练得热火朝天,喊杀声隱约传来。 “那些好歹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现在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半点精气神都没有,看著就来气。”何毅勃一拳砸在腿上,力道不小,脸上满是愤恨,语气里满是不甘,像恨铁不成钢。 “你就別钻牛角尖了。”何小凡靠在床头,轻轻敲了敲床边的护栏,发出“篤篤”的轻响,眼神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没烟了,赶紧拿过来,眼底带著几分狡黠。 何毅勃肉痛地从兜里摸出一包崭新的香菸,隨手撇到何小凡床边,烟盒落在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满是心疼,像割了他的肉:“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老周那边顺来的,宝贝得很,我都没捨得抽。” “你自己又不抽菸,费这劲顺它干嘛?”何小凡侧过身,伸手够到香菸,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点燃,火苗“噌”地一下窜起,照亮了他的脸,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烟雾繚绕,模糊了他的眉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何毅勃和何小凡又隨意聊了几句家常,无非是些训练的琐事、外面的风声,没一会儿,何毅勃便起身离开了病房,脚步轻快,像有急事。 而另一边,走廊尽头的僻静角落,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斑驳陆离。柳馨怡正站在那里等著刘耀文,並没有跟著刘思瑜,双手攥著衣角,眼底满是担忧。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话想问那小子,可……”刘耀文走到柳馨怡身边,重重地嘆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些,语气里满是无奈,像泄了气的皮球,“他的背景,咱们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那我们女儿就这么白被他糟蹋了吗?”柳馨怡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断了线的珠子,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像一头受了委屈的母狮。 “那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刘耀文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眼底的暴躁再也藏不住,他猛地一跺脚,地面都震了震,语气里满是憋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不成去把那小子打一顿?还是去医院里闹一场,把你们俩都抓进去?根本行不通!”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刘思瑜和李雪梅正慢悠悠地並肩走著,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却微妙得很,像藏著一场无声的较量。 “小妹妹,你好像要输了。”李雪梅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里带著几分得意,像一只胜利的孔雀,语气里满是炫耀。 “难道不是我给你的机会吗?”刘思瑜也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十分隨意,却透著十足的自信,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狐狸,“要不是当初我特意给你们留了机会,哪有你什么事?” “可他现在,明显更偏向於我,不是吗?小妹妹。”李雪梅的语气冷了几分,嘴角却依旧掛著那抹笑,只是那笑里多了几分冷意,像一把刀,微微抬著下巴,姿態里满是篤定。 “姐姐,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刘思瑜微微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自信,像一只藏著利爪的猫,“我还没真正发力呢。” 第十八章 迷雾重重,暗流潜行 操场外的士兵们正扎扎实实地操练著,冬日的寒风颳过脸颊,却拦不住额角的热汗顺著下頜线往下淌,在衣领处晕开一圈深色湿痕。 医院走廊里,原本步履匆匆处理伤口的伤兵、端著换药盘穿梭的护士,全被刘思瑜和李雪梅身上骤然绷紧的气场绊住了脚步。眾人纷纷放缓动作,目光偷偷黏在两人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立在一旁观望。 李雪梅脸色冷了一分,眼角余光淡淡扫过周围围观的目光,开口时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温度:“小妹妹,看来我是真小看你了。”话音落下,她没再多说一个字,抬步径直往前走去,背影利落乾脆,透著几分不愿纠缠的冷意。 刘思瑜也抬眼扫了圈四周,没有追上去,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转身朝著病房的方向缓步走去。 走廊拐角的楼梯间里,柳馨怡正伸手狠狠拽著刘耀文的耳朵,指尖用力,憋著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那是你女儿!你要是解决不了,我只能带她去找她外公了!”她压著声音,语气里却满是愤愤不平。 刘耀文猛地甩开她的手,压抑许久的情绪终於绷不住,嗓门也不自觉高了几分。“是我不想解决吗?那是女儿自己不想让我们掺和!上次她回来,你看她肯跟我们多说一句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惯的!若不是你次次拉著我,女儿现在能变成这样吗?”柳馨怡攥紧拳头强压怒火,语气软了几分,终究还是耐著性子试图讲道理。 “你所谓的道理,是让那些亲戚除夕夜揪著孩子的痛处戳?还是你说的不行就把她关在家里,连门都不让出?”刘耀文被她的话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底满是无奈与恼怒。 “咳咳。”王晓峰轻轻敲了敲楼梯间的门板,指尖抵在木纹上,声音温和却极有分寸。“两位,这里是医院,人多眼杂,有事不如回去再好好说。”他脸上掛著浅淡的笑意,看向两人的眼神里,藏著几分看亲家般的熟稔与瞭然。 “王首长?”刘耀文猛地抬头,满眼惊讶与困惑,下意识脱口喊出声。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王晓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平和,示意他不必再提过往头衔。 刘耀文和柳馨怡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窘迫,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情绪太过激动,竟在医院公共区域吵了起来。 病房里,何小凡將最后一口烟吸尽,菸蒂狠狠摁灭在菸灰缸里,指尖轻轻一碾,长长嘆了一口气,眼底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就先走了,有啥事直接喊我,別老一个人扛著。”何毅勃起身走到门口,隨意抬手摆了摆,语气瀟洒隨性,脚步轻快地推门离开。 何小凡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太了解这个兄弟,情报来得快,手脚更麻利,只要自己有事,他绝对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更何况这医院里本就有当兵的暗中盯著,难怪他每次都来得这么恰到好处。 几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思瑜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静静走到何小凡床边,垂眸安静地望著他。 “对不起。”何小凡望著她一步步走近,犹豫了许久,话还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愧疚与不安。 “没事。”刘思瑜摇了摇头,在床边轻轻坐下,目光细细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他是不是瘦了,又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眼底藏著化不开的温柔。 “山里过得很苦吧?” 何小凡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把山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包括他和李雪梅之间的感情。他觉得没必要刻意隱藏,也说不清自己对眼前两个女孩的真正心意,理智告诉他,若是一直藏著掖著,对自己、对她们,都是更深的伤害。他絮絮地讲了很久,刘思瑜就安安静静地听著,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一瞬未移,眼里没有怨懟,只有平静与理解。 “其实你没必要觉得对我有愧疚,那不是你的错。”等何小凡说完,刘思瑜才轻轻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温水。“我承认,我曾经恨过你,可当我真的见到你,我发现,我恨不起来。” “可是……”何小凡心里揪得发慌,他明明答应过要负责,可此刻竟不知道该怎么做,话到嘴边,只剩满心的无奈与茫然。 “其实你不用想太多。”刘思瑜依旧笑著,情绪异常冷静通透。“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你们为了救我,才陷入这些事里。我或许会操心你,或许会对你动心,可谁还没幻想过一个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人?” 何小凡彻底愣住了,被这个女孩的坚强与通透说得哑口无言。是啊,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本就始於一场意外。 “所以你不用自责。”刘思瑜收了笑,眼神瞬间变得认真。“我看上的,是你在危险面前敢於承担的样子,不是那些只会躲在背后破口大骂的人。” 她说著,忽然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冲淡了方才的沉重严肃。“我若是真的喜欢,会自己去爭取,绝不会趁这个时候博取你的好感。喜欢本就该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不是吗?” 何小凡的手指莫名一抖,下意识往床边摸索烟盒,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只觉得,她本就该是这般通透清醒的模样。 刘思瑜一眼瞥见他的动作,眉头微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伸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糖稳稳塞进他嘴里,语气带著心疼,又有几分嗔怪。“少抽点菸,对你身体不好,你还这么年轻。” “谢了。”何小凡礼貌开口,后半句话轻得像喃喃自语,带著深深的自责。“不过我这么愚钝的人,怎么配得上你?” “你这榆木脑袋,別瞎想!”刘思瑜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力道轻得像羽毛,眼底带著气呼呼的嗔怪。“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好好认识。” “我保证,以后绝对少抽菸。”何小凡连忙把糖抿进嘴里,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认真地许下承诺。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病房门被推开,李雪梅手里拎著一堆生活用品,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语气温柔和煦。 “没什么,就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这么慢。”刘思瑜抬眼看向她,嘴角扬著一抹甜笑,带著几分小小的自傲,又掺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路上有点事要处理,所以耽搁了。”李雪梅没在意她语气里的试探,神色平静自然,抬手把东西放在桌上,动作温柔舒缓。 病房门口,王晓峰脚步顿住,看著屋里气氛微妙的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王长官,我和內人就不打扰了,先去別处休息。”刘耀文瞥了一眼屋里的光景,终究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拉过柳馨怡,转身默默离开。 柳馨怡走时,狠狠瞪了一眼病房方向,眼底带著几分不甘与无奈。 何小凡隱约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想抬头看,却被门板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姐姐,你应该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吧?”刘思瑜看向李雪梅,脸上掛著甜美的笑,眼底却藏著一丝明显的挑衅。“要不今晚我来照顾何小凡,你好好歇一歇?” 李雪梅刻意將长发一甩,顺滑的髮丝滑过肩头,唇角微微上扬,眼尾带著戏謔的笑意,眼神明晃晃写著:小妹妹,是你先挑起的事,可就別怪姐姐不客气了。 “妹妹,你今天刚下飞机吧?飞机上肯定没休息好,这儿的环境,可比不上家里的酒店舒服。” 李雪梅语气带著淡淡玩味,语速慢悠悠的,脚步轻缓地绕到病床另一侧,在床沿稳稳坐下。 何小凡瞧著两人又开始明里暗里较劲,只得把脑袋一仰,直直望向天花板,满脸苦闷憋屈。他不是不想插嘴,是真不敢——上次才说了两句,就被两人联手挤兑,到头来难受的还是自己。 门外的王晓峰瞧著屋里这剑拔弩张又透著曖昧的气氛,心知此刻不便进去,脚步轻悄地转身,默默退离了走廊。 刘思瑜和李雪梅你来我往拉扯了十几分钟,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最后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何小凡身上,像两道刺眼的聚光灯。原本昏昏欲睡、差点眯过去的何小凡瞬间睁圆眼睛,一脸生无可恋地望著两人,无语到了极点。 “我说两位……我……”他苦著一张脸开口,话里满是无奈,只想劝两人都去休息,別再围著他折腾。 “好了。”刘思瑜与李雪梅异口同声打断他,声音整齐得像提前对过词。 “晚点再说,实在不行,加张床就是了。”李雪梅隨手摆了摆,明显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那玩会儿游戏吧,反正现在也没事做。”刘思瑜掏出手机,指尖轻点两下屏幕,抬眼看向李雪梅,目光带著询问。 李雪梅只是轻轻頷首,算是应了下来。 何小凡本想开口拒绝,可被两道目光轻轻一扫,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满脸无奈妥协。三人就这么玩了两三个小时,直到刘思瑜和李雪梅起身去打饭,何小凡才瘫在床上,整个人都有些麻木,被这两位折腾得快要崩溃。 他承认自己在游戏里確实贪了点兵线、偶尔去中路蹭一波经济,美其名曰合理髮育,可每次都被两人精准抓包,要么被掐手指,要么被轻掐大腿,疼得他敢怒不敢言。鬱闷归鬱闷,他却也看出来,两人不知何时,竟像闺蜜般默契了起来。 两女刚离开,王晓峰像是接到消息一般,推门走了进来。 “舅,您来了。”何小凡立刻坐直几分,语气带著十足的敬重。 王晓峰看著他,眼底带著欣慰,笑了:“好小子,有我当年的风范。”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啊。”何小凡苦笑著摇头,对眼下这一团乱麻的局面,实在手足无措。 “行了,不跟你瞎扯。”王晓峰隨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凝重。“有他们的消息了吗?” 何小凡也立刻收敛神色,知道事关紧要,语气认真起来。“没有。不过京都那边,要安排几个人过来。” “那几个大少爷,又想来抢功?”王晓峰眉头微蹙,语气透著几分鬱闷。 “对。”何小凡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竟一语中的。 王晓峰长长嘆了口气,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分。“你也知道我的处境,我现在拦不住,你看看……能不能让毅勃过来顶一下?” “舅,要不您乾脆回老家歇著吧,等我这边忙完,就让毅勃过来接手,这本来就是他的事。”何小凡听懂了他的难处,语气里带著几分轻鬆的调侃。 “你这小子……”王晓峰无奈笑了笑,带著满满的宠溺。“要不是你当年把他从部队里拽走,我早就退休享清福了!” “舅,您心里清楚,我那项技术,就差最后一步了。”何小凡抬眼望向天花板,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我知道。”王晓峰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也记住,我年纪大了,撑不了太久。” 何小凡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望著天花板,眼神沉了下去,不知在思索什么。 三四分钟后,何毅勃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出现在病床边,一脸没睡醒的疲惫。 “王叔刚才来找过你了?”他揉著眼睛,困意十足地开口。 “这事你处理一下。”何小凡淡淡瞥了他一眼。“京都来的那几位,要是功劳被他们抢走,我这个实习生,岂不是白受这么多苦?”他太清楚何毅勃的性子——除了自己,谁都请不动,除非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那几个傢伙本来就不老实。”何毅勃一想起这事就头疼,一脸苦闷地盯著何小凡。“之前我在边境的时候,他们就总想著抢我的功。” “我只是个小小的实习生。”何小凡无奈地摊了摊手,眼神纯良又无辜。“你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没什么权限。” “靠!”何毅勃又气又闷,被何小凡这副无辜模样整得没脾气,又不敢在病房里发火,只能悻悻甩门而去。 时间转眼到了2021年2月15日,中午。 何小凡终於可以勉强下床,只是动作依旧有些吃力,毕竟身上的伤口还不算轻。医生叮嘱过,可以適当走动,但不能太久。 床边,刘思瑜和李雪梅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语气亲昵,儼然一对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而军营门口,何毅勃不知从哪搬来一张凳子,往门口一坐,眼皮耷拉著,满脸困意。他身前,三四台车被死死拦在外面,进退不得。 车队中间那辆八座车里,除司机与副驾外,后排齐刷刷坐著四人,两男两女,个个衣著端庄,气场沉敛,一眼便知不是寻常人家。 任佳慧,女,24岁。一身黑色西裤配利落剪裁的过膝一步裙,身上无半点夸张首饰。她微微靠著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皮肤白净清透,下頜线利落分明,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周雪婷,女,22岁。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髮髻,碎发全用黑夹別在耳后,不遮半分脸庞。她指尖轻点手机边缘,妆容素净,只淡淡涂了一层豆沙色口红,眉形锋利,眼妆乾净,即便不施粉黛,也透著一股精神干练。 王博轩,男,25岁。戴著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斯文沉静,情绪藏得极深,眼底只剩一片冷静。他腰背笔直,黑色西裤熨得笔挺,连一道褶皱都看不见。 吴俊儒,男,20岁。他百无聊赖地靠著车窗,手指轻敲膝盖,眼底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狠劲,看人时总叫人莫名心头髮慌,可他偏偏穿了一身宝蓝色礼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夺目。 “又是这傢伙,王少,怎么办?”吴俊儒斜睨了一眼门口的何毅勃,嘴上打著哈欠,脑袋懒洋洋枕在双手上,姿態散漫,可眼底那股恨意却半点没藏住。 “看来那傢伙也在这儿,这事有点不好办了。”王博轩靠在椅背上,左手轻推眼镜,神色认真,明显在仔细掂量利弊。 “何小凡吗?听说他好像受伤了,確实是个麻烦。”任佳慧一手轻撑额头,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冷淡开口。 “是他呀……我还真有点怕。听说西安那边好几个高官子弟,都被他收拾得老惨了。”周雪婷微微抿著嘴,眼底浮起几分愁绪,双腿不自觉轻轻晃著。 “那还不是西安那帮人太无能,才会被他踩到头上。”吴俊儒语气带著几分强势,身子微微前倾,可眼底深处,却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混著点莫名的兴奋。 “那小胖子还要多久能到,雪婷?”王博轩神色慎重,侧头望向后座的周雪婷。 “他说还要三四个小时才能到。”周雪婷隨手点开手机,抬起来给眾人扫了一眼。 “雪婷,你让胡志强带点东西过来。”任佳慧淡淡瞟了一眼,又重新望向窗外,语气冷漠吩咐。 “让我等这么久?不可能,叫他快点。”吴俊儒不耐烦开口,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却一刻不停地瞟向门口的何毅勃。 此刻,门口哨兵身姿笔直,面色严肃。“少校,请您严肃一点,这里是军营。” “没事,我一会儿就走,不碍事。”何毅勃隨意摆了摆手,双眼半眯,盯著被拦在外面的车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勃哥,能不能通融一下?”王博轩把车窗降下一点,探出头,语气带著几分恳求。 “是啊,小帅哥,就通融一下,让我们先进去嘛。”周雪婷眼睛轻轻眨了眨,声音软乎乎的,听得人心里发酥。 “可以啊。”何毅勃闭著眼,嘴角噙著笑。“不过嘛……得拿这个。”他指尖轻轻搓了搓,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说,不知勃哥要多少?”吴俊儒一见他这手势,立刻把头伸得更出去,语气十分爽快。 “不多不多,每人这个数。”何毅勃伸出两根手指,脸上带著玩味的笑。 吴俊儒看清那手势,脸色微微一变,瞬间把头缩了回去,不敢再跟何毅勃对视。 周雪婷也把脸转了回来,强忍著笑意,双腿立刻停住不动,像是怕惊扰到车里的人。 “行。”王博轩咬牙重重吐出一个字,缓缓升上车窗,彻底把脑袋缩了回去。 此刻哨兵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诧异:“少校,您这样……真的好吗?这里可是军营。” “你懂个啥。”何毅勃斜睨了那士兵一眼,眼神里明摆著是“小子学著点”的篤定,“我这是为国分忧,劫富济民。” 车內原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每个人各怀心思,脸色沉鬱。 “任姐,要不你联繫一下何小凡,看他那边怎么说?”吴俊儒憋屈地望向任佳慧,眼底藏著几分鬱闷。 “嗯,我试试。”任佳慧沉吟片刻,才缓缓掏出手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吴俊儒这才收回目光,只是在无人察觉的转头瞬间,眸底掠过一丝不屑与厌恶,快得转瞬即逝。 “餵。”电话那头传来何小凡的声音,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小凡,是我。”任佳慧的语气冷淡中,悄悄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佳慧姐,你跟那几个货一起来的?”何小凡的声音立刻清醒不少,带著明显的惊讶,也收敛了先前的隨意。 任佳慧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隨即有些靦腆地开口:“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只剩微弱的呼吸声,何小凡似乎在斟酌什么。 约莫一两分钟后,他才委婉开口:“抱歉啊佳慧姐,我那兄弟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实在没办法,他说多少得意思点。”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便掛了电话,车內再度陷入沉默。 “都隨便掏一些吧,先进去再说。”王博轩抬手將眼镜往上推了推,轻轻嘆了口气。 眾人没有反驳,纷纷给何毅勃转了钱。 何毅勃见红包到帐,这才收起凳子,慢悠悠朝军营里走,隨手摆了摆手,示意哨兵开门。 车子驶入后,吴俊儒眉头紧锁,满脸忧愁:“王少,我们这次来,恐怕拿不到什么东西啊。” “没事。”王博轩隨意摆了摆手,似在暗自盘算,“拿不到大的,何小凡也会给我们分点汤,不然他们俩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另一边,何小凡掛掉电话,慢慢走回床边,一脸无奈地望著聊得正热的两女。 “我说两位,你们就不怕我半路摔倒吗?”何小凡苦著脸开口。 “你这不好好坐回来了吗?”刘思瑜轻瞟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和李雪梅说悄悄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病房门口,四名来自京都的少爷小姐站在门外,神色犹豫。 “要不……你先进。”吴俊儒回头看了眼任佳慧,语气小心翼翼,带著几分紧张。 任佳慧静静坐在走廊椅子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周雪婷低头乖巧地挨著她坐,不敢抬头看门口两人。 “王少,要不……”吴俊儒又转向身旁的王博轩,话音有些结巴。 “在外面等他那个胖子过来。”王博轩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王博轩话音刚落,便转身走到走廊另一侧的凳子上,静静坐了下来。 “又在等那个死胖子。”吴俊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底早已不耐烦到了极点,碍於身处医院门口,只能强行压著心头的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病房之內,何小凡靠坐在病床上,神色凝重,目光沉沉地望向门口方向。 “怎么了?”李雪梅一眼便察觉到何小凡的异样,轻声开口询问。 “没事,今天中午你们不用去打饭了,我让毅勃送过来就行。”何小凡轻轻摇了摇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另一边,军营办公室內。 “叔,他们那边是不是少了一个人?”何毅勃慵懒瘫在沙发上,双腿隨意翘著,一边划拉手机,一边漫不经心问道。 “胡志强一下飞机就跟他们分开了,这小子你也打算坑?”王晓峰立在窗边,指尖夹著香菸,神色古怪地瞥著何毅勃。 “我靠,这小胖子居然还敢来。”何毅勃听见这个名字,当即露出几分意外。 “別忘了,小凡还在这儿。”王晓峰深吸一口烟,语气平淡提醒。 “那我还是赶紧出去买点东西吧,不然我坑来的钱,怕是要保不住了。”何毅勃一脸无奈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才心虚地小声嘀咕。 “吴丹恆那边最近有动静,你顺便跟小凡说一声。”王晓峰没有多言,他心里清楚,何毅勃那边定然有前线传来的消息。 十几分钟后,病房门外的走廊里。 “雪婷,那个死胖子到底什么时候来,有准信吗?”吴俊儒在走廊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暴躁问道。 “其实……我在车上就给他发消息了,他一直都没回我。”周雪婷此刻浑身紧绷,声音细若蚊蚋,语气里满是紧张与惶恐。 任佳慧心头猛地一沉,眉头骤然一皱,当即站起身,一把拉住了周雪婷。 “佳慧姐,你要干什么?”周雪婷被猛地拽起身,一头雾水,被拉著走进病房时,依旧满脸茫然问道。 何小凡看著突然走进来的两人,微微一怔,却没有开口,只是面带笑意望著她们。 走廊里,吴俊儒怔怔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只是愕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坐在另一侧的王博轩並未听见她们的对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被两人的举动打断。 “小凡,胡志强恐怕是出事了。”任佳慧拉著周雪婷走到病床边,脸色一沉,语气凝重地开口说道。 第十九章 情丝难断,迷雾重重 医院的风波刚压下,几十里外的废弃工厂里,已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腥风血雨。 荒草疯长,断壁残垣歪歪斜斜地立著,墙皮大片剥落,几处承重墙早已坍塌,露出里面发黑的钢筋与碎砖。杂草几乎淹没半片地面,枯枝败叶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霉味,显然已经许久无人踏足。 工厂內部,吴丹恆一行人面色阴鷙,目光如同淬了冰,死死钉在蜷缩角落的胡志强身上。 “小鬼,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跟踪我们的人。”吴丹恆指尖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敲击著布满灰尘的桌面,指节泛白,眼底翻涌著阴狠戾气。 “小子,我老大问你话呢!聋了?”王小贱见胡志强半天不吭声,当即怒目圆睁,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胡志强强撑著翻身,嘴角扯出一抹倔强又不屑的笑,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你们已经完了,哈哈哈!” “小子,你是真敢嘴硬——”王小贱被彻底激怒,抬腿就要再踹。 “好了!”吴丹恆骤然喝止,语气冷硬。他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阴冷的弧度,“你带的那几个手脚確实有点本事,可你別忘了,我们手里是有傢伙的。” 胡志强咬紧牙关,强忍浑身钻心的疼,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死死怒视吴丹恆,一言不发。 “老大,这手机一直响,要不要直接关机?”一名劫匪攥著胡志强的手机,屏幕反覆亮起,他满脸愁容地凑上前。 吴丹恆垂眸思索片刻,神色依旧平静:“先不用管,能拖一刻是一刻。提防这小子手机里有定位,等会儿准备转移。” 画面一转,医院病房內。 何小凡半躺在床上,看向身旁的任佳慧,神色沉稳。 “佳慧姐,你先別著急。”何小凡沉吟一声,伸手拿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快速拨出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何毅勃略带无奈的声音:“咋了?” “帮我查一下那个小胖子现在的行踪。”何小凡语气隨意,却藏著不易察觉的凝重。 “出事了?”何毅勃的声音立刻多了几分警觉。 “还不能完全確定,但大概率是出事了,那小胖子从来不会不回消息。”何小凡指尖轻轻敲击床沿,节奏缓慢,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行,我马上过去。”何毅勃听出事態严重,二话不说,直接掛了电话。 与此同时,王晓峰正坐在办公室內,神色肃穆地听著士兵匯报。 “说吧……”他刚开口,方才离开没多久的何毅勃又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叔,京都来的那个小胖子,你这边有消息吗?”何毅勃边走边急声问,脚步隨意得像回自己家。 王晓峰朝身旁士兵微微示意,转头平静道:“没事,你直接说。” 士兵立刻挺直身板,凝重朗声匯报:“报告首长!方才在鲁家村边线附近监测到异常动静,声响消失得极快,我们正在进一步排查。经分析,是京都来的胡志强一行人,疑似跟踪一辆废弃车辆,暂无其他有效信息。” “让当地部门继续跟进,严密监控。”王晓峰摆了摆手。 “看来,那小子是真出事了。”何毅勃重重嘆了口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晓峰抬眼瞥他一眼:“情况我就知道这些,你去找小凡说吧。” “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何毅勃慢悠悠起身,心里清楚轻重,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隨即快步离开。 病房外的走廊里。 吴俊儒凑近王博轩,急切压低声音:“王少,我们不进去看看吗?” 王博轩望向病房方向,眉头紧紧皱起:“那小胖子肯定出事了,进去也问不出有用的消息,这边的事本来就是部队负责。” “那胖子也太废了,这点事都能搞砸。”吴俊儒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撇著嘴嘟囔。 “吴俊儒,你觉得何小凡是那么好糊弄的人?”王博轩斜睨他一眼,语气带著警告,转头继续沉思,脸色愈发凝重。 吴俊儒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飞快收敛,愕然看向王博轩,只一瞬,眼神便猛地沉了下去,阴鷙无比。 病房內。 何小凡指了指自己打著石膏、动弹不得的腿,凝重看向任佳慧:“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最多只能等消息,根本没办法亲自行动。” 任佳慧秀眉微蹙,脸上依旧带著几分疏离冷漠。 “可是他……”周雪婷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紧张得声音发颤。 “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若是有消息,还望通知我们一声,毕竟他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任佳慧立刻打断,拉著周雪婷就要离开。 “佳慧姐,不留下来一起吃点东西吗?”何小凡连忙挽留。 任佳慧脚步顿住,目光下意识扫向一旁的刘思瑜和李雪梅,轻声问:“方便吗?” “当然方便!多个人多份热闹,快留下。”李雪梅立刻笑著开口,语气真诚。 刘思瑜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脸上掛著温和笑意,静静点头。 “那就打扰了。”任佳慧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周雪婷依旧满脸紧张,不安地看向何小凡,身体僵硬,被任佳慧轻轻拉著站在原地。 十几分钟后,病房门口。 何毅勃提著几袋饭菜,脸色严肃地看著杵在门口的王博轩和吴俊儒:“你俩在这儿当门神呢?” “勃兄,误会误会!我们刚来人生地不熟,想来帮忙,又怕帮倒忙。”王博轩立刻堆起热情的笑,连忙上前接过饭菜。 吴俊儒也心虚低下头,伸手帮忙拎著东西,脚步侷促,不敢多靠前一步。 何毅勃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多说,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病房里,何小凡半眯著眼靠在床头,李雪梅、任佳慧等四个女生相谈甚欢,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轻轻飘著。 何毅勃一把推开门,四个女生只是淡淡抬眼瞥了一下,便又转头说笑,没太在意。 “凡哥,我特意给你带了份豪华大餐,可別怨兄弟抠门!”何毅勃一边往里走一边高声嚷嚷。 何小凡缓缓睁眼,隨意摆了摆手:“我哪能怪你。” “你们俩麻溜点,没看见我兄弟都饿得起不来劲了吗?”何毅勃斜睨身后两人,不耐催促。 王博轩和吴俊儒立刻加快脚步。 几人隨手把病房里的桌子拼在一起,吴俊儒还特意去隔壁借了几张凳子,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何小凡。 “各位別客气,隨便吃,我这情况你们也看见了,实在没法请大家出去吃,將就一下。”何小凡夹著菜,语气轻鬆。 “客气啥,吃!都吃!”何毅勃大大咧咧一摆手,一屁股坐在病床边。 眾人围坐吃了约莫五分钟,何毅勃忽然压低声音,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静静听著,没人插话,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饭后,吴俊儒和王博轩默默收拾碗筷,李雪梅与任佳慧四女挪到另一张病床,依旧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何毅勃凑到何小凡身边,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凡哥,你说这事会不会是吴丹恆乾的?” “有这个可能,那傢伙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小凡沉吟片刻,小声回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那小子也太激进了,好歹事先跟你通个气啊!”何毅勃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別担心,那胖子精得很,吃不了亏。”何小凡摆了摆手,轻轻嘆了口气。 与此同时,另一边据点里。 吴丹恆面色凝重,盯著地上的胡志强。 “老大,现在怎么办?我们好像被警察盯上了!”一名劫匪神色慌张,目光不停瞟向门外。 “慌什么!我们手里有人质,他们不敢贸然衝进来的!”王小贱抬手一巴掌拍在那劫匪背上,烦躁呵斥。 “小子,看来你的身份不简单啊。”吴丹恆缓缓起身,走到胡志强身边,眼神阴鷙。 “你就是吴丹恆吧?整天把过错都推到小时候家人身上,真是可笑。”胡志强躺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鄙夷嘲讽。 “你!什么意思!”吴丹恆一脚踩在胡志强胸口,慢慢用力,咬牙切齿。 “你到处跟人造谣说是你母亲的问题,却不敢承认,是你们一家人拖累了她……”胡志强气息微弱,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暗讽。 话没说完,吴丹恆狠狠一脚踹中他,胡志强疼得浑身抽搐,惨叫出声。 “那不是我母亲!是她自己有问题!”吴丹恆状若疯狂地嘶吼。 胡志强还想反驳,可剧痛让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攥紧拳头。 重回病房这边。 李雪梅与任佳慧四女依旧相谈融洽,欢声笑语不时响起。 王博轩与吴俊儒收拾完便先行离开,病房里只剩下何小凡和何毅勃还在低声商议。 就在这时,胡明轩带著几名公安,径直推开了病房门。 “胡老板,你这是想干什么?”何小凡抬眼看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问道。 “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我来的目的很简单。”胡明轩迈步往里走,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李雪梅身上。 “这里是军方管控的地方,胡明轩,你別太过分!”何毅勃猛地起身,面色铁青呵斥。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请李小姐配合我们走一趟,毕竟京都那边的交代,我们谁都担待不起。”胡明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示意身后公安动手。 “看来我来得还正是时候啊!”一道带著戏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周晓峰。 “我都跟你说了不用来,你那徒弟能有什么事。”李敏的声音紧隨其后,满是无奈。 周晓峰脸色铁青,“哐”一声推开房门,目光第一时间钉在何小凡身上,喉结滚了滚,压著翻涌的火气:“我徒弟受伤了,他没跟我说,我能理解。可我俩同事这么久了,你还隱瞒我,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吗?” “老周!”李敏跟著走进来,扫了眼屋里局面,话直接咽了回去,脸色一沉,冷厉的目光死死钉在胡明轩身上。 “老师,你怎么来了?”何小凡坐在床上,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心里发虚,声音都轻了几分。 “我不来,那还是你师傅吗?”周晓峰几步跨到床边,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声响,隨即猛地转身,眼尾微挑,眯眼盯著胡明轩等人,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我只是想问一件事情,几位没必要这样。”胡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沉稳,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口,眼底藏著一丝凝重。 “胡……”刘思瑜看见胡明轩的瞬间,脸色唰地惨白如纸,踉蹌著扑到何小凡身边,指尖死死攥著他的病號服,指节泛白,满眼警惕。 李敏往门框上一靠,腰背挺得如枪桿般笔直,隨手摸出手机往屏幕上一点,直接把信息亮在眾人面前,声音沉冷如铁:“胡同志,我知道你对我们有些误会,但是这次吴丹恆这一伙由我们接手,还望不要越界。” “几位错了,我们只是在调查京都!”胡明轩脸上的笑意加深,却没到眼底,反而透著几分玩味。 “胡志强出事,这件案件,应该扯不上雪姨吧!”何小凡眉头拧成一团,沉声开口,同时抬手轻轻拍了拍刘思瑜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去,给了她一个“放心,有我”的眼神。 “真不能谈谈?”胡明轩沉吟片刻,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语气带著试探。 “我们……”周晓峰刚要开口,声音阴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却被何小凡抬手打断。 “老师,我来处理吧!”何小凡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眼神瞬间锐利而严肃,“可以合作,只是希望胡同志,不要打雪姨的主意!” “我的信任你应该是知道的,不是吗?”胡明轩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肩膀明显鬆了下来,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何小凡侧过头,给何毅勃递去一个沉稳的眼神。 “胡同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聊!”何毅勃立刻会意,起身带起一阵风,主动伸手。 “合作愉快!”胡明轩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晃,同时朝守在李雪梅身边的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退开。 两人並肩慢慢走出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你腿没事吧!”周晓峰见人都走光,这才转过身,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按在何小凡膝盖的绷带上,指腹轻轻摩挲,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老师,你放心吧,我能有啥事儿。”何小凡摆了摆手,故意轻轻活动了一下腿,幅度不大,却带著刻意的轻鬆,想安抚师傅。 刘思瑜连忙收回手,指尖还残留著他的温度,脸颊微微发烫,小心翼翼走到李雪梅身边,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里全是担忧。 “小凡没啥事,我就不打扰了!”任佳慧站在角落,挤出一抹僵硬的笑,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悄悄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一阵风。 何小凡只是点了点头,心思全在周晓峰身上——他太清楚,这位师傅一旦问起来,就没个完。 周晓峰果然拉著他问了將近半个小时,从受伤细节到现场情况,事无巨细。直到何小凡反覆保证真的没事,他才终於安静下来,重重嘆了口气。 “那师傅也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呀,別瞎折腾了。”周晓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叮嘱,转身走出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那个……我也该回去了,等你好了,记得回来后喊我。”刘思瑜见人都走完,才走到何小凡身边,指尖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里带著一丝不舍。 “好,一路注意安全。”何小凡看著她,语气郑重,像一个承诺。 刘思瑜轻轻抱了他一下,像怕惊扰到什么,一触即分,转身快步跑了出去,不敢回头。背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水味,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小凡,我……”李雪梅看著原本热闹的病房,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有些沉重。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眼神也黯淡下去。 “雪姨,你不用担忧什么,你的身份,你不说我也不会调查。但你放心,我背后可是有人的哦。”何小凡看著她,眼神诚恳而坚定,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在给她一颗定心丸。 “我看出来了,你的身份確实不一般。只是胡明轩那边,我不得不去啊!”李雪梅温柔地笑了笑,可话音刚落,眼泪就先一步掉了下来,无声砸在衣襟上,碎成一片晶莹。 另一边,吴丹恆面色阴鷙,目光冷狠地盯著层层包围的警察,眼底戾气翻涌。 “里面的人听著!这里是边境线,你们已经无路可逃!立刻放人,否则部队一到,你们將无处藏身!”一名警官手持扩音喇叭,语气鏗鏘严肃,厉声喊话。 “贱哥,他们下手太狠了,我们根本没有突围的机会,要不我们……”一名劫匪目光慌乱地扫过地上被麻醉枪击晕的同伙,声音发颤,结结巴巴。 “怂包!你怕什么?”王小贱一脚踹在那人身上,脸色铁青难看,死死盯著屋外的包围圈。 吴丹恆轻轻清了清嗓子,刻意咳了一声,声响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一名劫匪耳中。 “兄弟们,我知道大家这段时间都紧绷著神经,甚至有些兄弟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吴丹恆缓步走到所有人都能看清的位置,眼神凝重,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真诚与严肃,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等这次衝出去,我吴某人最后一次向大家保证,回到东南亚,之前承诺的好处,我一律翻倍兑现!” 吴丹恆说罢,目光扫过身旁一眾劫匪,望著他们麻木茫然、早已失了方向的神情,不由得沉沉嘆了口气。 另一边,何毅勃与胡明轩已经带人进驻一间办公室。 “何少校,吴丹恆一伙已经被彻底围困在村子里,现在抓他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揪出他背后东南亚那条暗线。”胡明轩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將手头所有情报逐一上传,神色凝重。 “我知道胡老板你一直盯著那条线,甚至不惜臥底潜伏、隱忍至今,你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何毅勃目光紧紧盯著屏幕上的情报,神情严肃,褪去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既然是合作,还请何少校,把你们掌握的消息也一併公开吧。”胡明轩將所有情报上传完毕,停下双手,目光认真看向何毅勃,语气愈发沉重。 “好。”何毅勃乾脆点头,隨手一挥,示意身旁士兵递来一台电脑。 “我们掌握的情报里,有你潜伏多时传回的內容,还有一些你我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消息,这部分我就不再重复上传了。”何毅勃神色严肃地快速翻阅文件,十指隨即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医院走廊里。 李雪梅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何小凡,慢慢向前挪动。 “小凡,这次回去好好休养。”王晓峰跟在一旁,面色凝重。 “舅,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何小凡无奈轻轻嘆气。 “你小子也该学著成长了,別总让毅勃冲在前面替你挡著。”王晓峰上前一步,也伸手扶住何小凡,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欣慰。 另一侧公路上,李敏与周晓峰正驾车疾驰。 “你们务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这次案子,局里高度重视!”周卫国的声音从车內显示屏传来,语气格外严肃。 “首长,我明白,只是我们属於异地办案,不好直接插手啊!”李敏紧握著方向盘,目光凝重望著前方路面,眼底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戾气——他一路追缉吴丹恆,早已迫不及待要介入此案。 “我已经和当地部门沟通协调完毕,你们直接前往现场即可,务必注意自身安全!”周卫国语气凝重叮嘱。 “小凡他那边……”周晓峰坐在副驾,神色凝重,犹豫片刻轻声问。 “他是你的徒弟,跟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你心里清楚该怎么做,不是吗?”周卫国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会议室里。 何毅勃指尖最后一次点过触控笔,將所有情报完整投屏在巨大的会议屏幕上。他手腕微微一垂,缓缓收回手,胸膛轻轻起伏一下,长长鬆了口气,目光沉沉落在眾人之间。 “我们现在获取的信息就这些。”何毅勃声音低沉发紧,面色十分凝重,视线牢牢锁在胡明轩身上,眼底深处裹著一层掩不住的疲惫,眼皮都微微耷拉著。 “李雪梅还是最关键的,不是吗?”胡明轩目光扫完最后一行信息,后背重重靠向椅背,椅身发出轻微闷响,双眼死死盯住何毅勃,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刺透对方。 “我知道胡同志,你不甘心……”何毅勃眉头猛地拧成一团,眉心皱出深深纹路,看著胡明轩,语气里带著几分按捺不住的不满,话音刚起,还没等继续说下去—— “好了。”会议室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何小凡扶著门框,身子微微晃了晃,声音虚弱发飘,断断续续开口。 何毅勃瞥见何小凡进来的瞬间,身形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从座位上弹起,脚步急促地快步上前。 “我没事。”何小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苦笑,目光轻轻落在何毅勃焦急的脸上,轻声安抚。 “我说了,我可以处理。”何毅勃快步伸手稳稳扶住何小凡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担忧。 王晓峰与李雪梅相握的手缓缓鬆开,指尖轻轻擦过,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对视一瞬,嘴角同时牵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不约而同轻轻摇了摇头。 另一边,吴丹恆面色凝重得近乎发黑,死死盯著胡志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底翻涌著浓烈到几乎溢出来的杀意,却又夹杂著几分难以抉择的犹豫,僵持在原地。 “小子,给我一个不动手的理由。”吴丹恆喉结滚动,沉默沉吟许久,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开口。 “吴!丹!恆!老子都落在你手上了,有什么好说的?”胡志强气息微弱,身子虚软地靠著,声音十分虚弱,却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带著硬气。 “小子,我说了,给我一个理由。”吴丹恆猛地蹲下身,手里的器械重重抵在胡志强脸颊一侧,语气阴鷙冰冷。 “呵,那你想听我说什么?还是想听我说你……”胡志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气息不稳地开口。 话音还未完全落地,清脆响亮的一巴掌已经狠狠甩在他脸上。 “说你的来歷和背景,我不想听多余的。”吴丹恆目光如刀,直直盯住胡志强的眼睛,眼底杀意翻涌,没有半分掩饰。 包围圈外围,李敏缓缓將车停稳,车轮擦过地面发出轻响。他面色凝重,指尖微颤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举到眼前示意,这才驾车缓缓开了进去。 会议室里。 何小凡目光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上,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闷,脸色阴沉如水,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沉思。 “我……”李雪梅嘴唇微动,刚要开口。 “雪姨!”何小凡强行压著自己翻涌的情绪,声音压得极低,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带著难以掩饰的哽咽。 李雪梅望著何小凡,脸上缓缓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眼底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浓烈的不舍,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小凡……抱歉,我不得不去,不是吗?” 第二十章 假劫藏锋,底牌未明 2021年2月15日,冬日的黄昏总是落得格外仓促。 刺骨的寒风卷著冷意扫过街头,行人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白雾,像被无形的手一把掐散的烟。昨日情人节的暖意尚未散尽,街边仍能撞见几对零散的情侣,紧紧相拥著缩著脖子往前走,脚步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废弃工厂的破旧门口,吴丹恆的胳膊像铁钳般死死箍住胡志强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整个人刻意將身影彻底藏在人质身后,只露出半张阴鷙的脸,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狠狠钉在李敏身上,连眼都不眨一下。 “李队长,好久不见啊!”吴丹恆扯著嘴角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金属般的刮擦感。他边说边將胡志强往身前又拽了半寸,让对方彻底挡住自己的胸口。 “吴丹恆,收手吧,你已经走不掉了。”李敏面色冷硬地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蜷曲了一下,眼底深处凝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像深潭里沉著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谁说的?別忘了,李雪梅手上还扣著你们的人!”吴丹恆不死心地嘶吼,脖颈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里裹著一股恶毒的狠劲,尾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呵,你……”李敏的话刚到嘴边,突然被一阵粗暴闯关的汽车引擎声猛地打断——那声音像野兽的咆哮,由远及近,撕裂了黄昏的寂静。他话音戛然而止,满脸愕然地转头望向身后,下頜线条瞬间绷紧。 只见一辆白色麵包车疯了一般直衝而来,轮胎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守在各个关卡的公安下意识纷纷闪身避让,有人甚至踉蹌著撞上了身后的护栏。 天色早已暗沉,看不清车內人影,只凭那迅猛的速度,能模糊辨出车上一共两人,副驾驶座上的身影正隨著车身剧烈晃动。 “雪姨,你开慢点啊!”何小凡的声音从车窗缝隙里漏出来,带著变调的惊恐。他的身体被甩得左摇右晃,一只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扶仪錶盘,却被又一个急转弯甩得撞上了车门。 “坐稳点,好久没开车了!”李雪梅脸色惨白如纸,像刷了一层劣质的石灰,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猛地一打方向,轮胎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语气急促地厉声叮嘱。 吴丹恆先是愣怔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隨即猛地回过神,飞快地拽著胡志强往工厂里退。他的脚步踉蹌而急促,鞋跟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边退边回头张望,像只受惊后急於躲回洞里的野兽。 “兄弟们,准备好!我们的援兵来了!”吴丹恆退进工厂,后背撞上生锈的铁门,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他立刻兴奋得近乎癲狂地放声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带著破音的嘶哑,像夜梟的啼叫。 “所有……”李敏面色阴鷙地盯著疾驰而来的麵包车,下頜咬得紧紧的,腮帮鼓起一道凌厉的线条。他语气冷得像冰,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晓峰急切地打断——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按上他的肩膀。 “老李。”周晓峰压低声音,几乎贴著他的耳根,气息拂过他冰凉的耳廓。他的语气里满是急促,像拉紧的琴弦,“是小凡他们那边的动静。” “你说什么?他们想干什么?”李敏的语气瞬间冷得骇人,音量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他猛地转头瞪向周晓峰,眼底的情绪像是彻底衝破了克制的闸门,汹涌而出。 “老李,先冷静!”周晓峰急忙伸手扶住李敏的手臂,指腹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与颤抖。他神色焦急地连声劝阻,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钉子敲进木头。 “好,好,好。”李敏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嘴角向上扯动,眼神却冷得刺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井。他死死盯著周晓峰,一字一顿,每个“好”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他们打算把外面的大鱼引出来。”周晓峰重重嘆了一口气,胸腔起伏,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他低声说道,目光扫过四周,確认无人靠近。 “糊涂!等抓到吴丹恆,那些人还能翻起什么浪?”李敏怒目圆睁,眼眶微微泛红,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般发出粗重的喘息。 “这也是军方和上面高层的意思。”周晓峰再次嘆道,肩膀微微垮下,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青白的光影。 李雪梅最终猛打方向盘,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隆起。白色麵包车“哐当”一声,狠狠撞在本就摇摇欲坠的工厂院墙上,车头凹陷,尘土瞬间四溅,像一朵灰黄色的蘑菇云在暮色中炸开。挡风玻璃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却奇蹟般地没有碎裂。 “雪姨,要不下次换我开吧。”何小凡等车彻底停稳,身体还保持著前倾的惯性,才长长鬆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心有余悸地开口,声音沙哑,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下车!”李雪梅飞快眨了眨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她轻声说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吧?演戏这么快就入戏了?”何小凡满脸愕然,眉毛高高挑起,怔怔地看向李雪梅,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却被对方的眼神堵了回去。 “快点!”李雪梅依旧笑著,可音量陡然拔高,像鞭子般抽破空气。她刻意將头探出车窗,让声音传得更远,语气里的强硬,足以让外面正准备合围的公安听得一清二楚,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面。 何小凡无奈地伸手拉开车门,金属把手冰得他指尖一缩。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像投降的士兵,慢慢走出去,受伤的腿让他每走一步都微微一瘸,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脚步虚浮,在尘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围拢过来的警员瞬间齐刷刷举枪对准他,枪栓拉动的声音清脆而整齐,像一片肃杀的枪林。每个人脸上都绷著凝重的神色,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去!我、我是人质!別、別开枪!”何小凡一见这阵仗,嚇得声音都发颤,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尾音带著哭腔。他慌忙开口,高举的双手在空中微微晃动,像风中残烛。 何小凡刚想伸手往口袋里摸东西,指尖刚触到布料,“砰”的一声枪响骤然炸开,像平地惊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子弹贴著他的脚边擦过,溅起一地尘土,碎石蹦起,在他裤腿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在场眾人皆是一怔,有人甚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李雪梅面无表情地从车上走下来,车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她手中的武器死死抵在何小凡身后,枪管冰凉而坚硬,透过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她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都別动哦,不然你们这位小同志,可就不安全了。”李雪梅语气冷淡,尾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像猫戏弄老鼠时的低吟。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敏身上,微微挑眉。 “你来的也太晚了吧。”吴丹恆推开工厂屋门走出来,门板在他身后发出“吱呀”的呻吟。他神色凝重地看向李雪梅,眉头紧锁,眼底却藏著一丝如释重负的鬆弛。 李雪梅神色平静地走到何小凡身边,一只手稳稳搭在他的肩膀上,指腹微微用力,像是一种无声的暗示。她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办法,封山了,所以来晚了。” “你再不来,我今天就得栽在这儿了。”吴丹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何小凡,像评估一件货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笑意里藏著审视与算计。 “几位,別拿著傢伙对著人,我就是个无路可走的亡命徒,万一一时失手做错了事,可就不好了。”李雪梅缓缓回头,眯起眼睛望向李敏的方向,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像刀锋上凝结的霜。 周晓峰见李敏始终没有动静,像尊雕塑般立在原地,连忙快步上前,鞋底在碎石地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他抬手示意周围的警员把武器放下,手掌在空中下压,动作果断而有力。 “李雪梅!我劝你趁早放了我徒弟,否则后果……”周晓峰牙关紧咬,下頜线条绷得像铁,语气冰冷刺骨,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的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李雪梅的脸。 “吴先生,我们进工厂里再聊!”李雪梅连忙摆了摆手,那动作带著几分不耐,像驱赶苍蝇。她不由分说地拽著何小凡的胳膊,朝工厂內部走去,脚步急促,衣角在风中翻飞。 与此同时,数公里外的军区办公楼內,另一盘棋,也已进入最关键的一步。 此刻,何毅勃、王晓峰与胡明轩三人同处一间办公室,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上的掛钟发出“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 “我说两位,没必要这么盯著我吧。”胡明轩率先打破沉默,他动了动僵硬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像被看押已久的犯人发出的抱怨。 “胡同志,实在抱歉,为了合作顺利,只能暂时把你留在这儿。”王晓峰脸上掛著淡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语气却没半分客气,像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在湖面。 “我兄弟都拿自己当赌注了,我绝不能容许半点不可控的事发生。”何毅勃目光如刀,像实质般钉在胡明轩身上,连眼都不眨。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隨时准备暴起的猛兽。 “两位倒是看得起我。既然话说得这么直白,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胡明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在他唇间漾开一圈涟漪。他神色淡定如常,喉结却微微滚动了一下,泄露了內心的紧绷。 废弃工厂与军区之外,城市另一处安静的酒店包厢里,这场大局的另一批参与者,也在等著一个信號。 另一边,酒店包厢里,任佳慧、王博轩等四人围坐一处。水晶吊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將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色调阴沉的油画。 “你確定小凡只说——局已开,就看我们行不行动?没別的交代?”王博轩眉头紧锁,眉心挤出深深的“川”字,满脸困惑地看向任佳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噠噠”的轻响。 “嗯,我临走时他就这么说的。我摸不透意思,才来找你们。”任佳慧语气淡漠,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脸上没半点情绪,像戴著一张精致的面具。 “有意思,哈哈哈哈!”王博轩听罢,猛地一拍桌子,手掌与桌面撞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放声大笑,身体后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笑声在包厢里迴荡,带著几分癲狂。 “不就是想拉著我们一起下水吗?”吴俊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乌云遮住了太阳。他往椅背上一靠,皮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神情阴鷙,眼底藏著压抑的怒意。 “你可以不参与,我不拦你。”任佳慧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冰锥般刺过去,又迅速收回,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吴俊儒怒得一拍桌案,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溅出几滴。他阴著脸瞪向任佳慧,话刚出口就被王博轩硬生生打断——一只手掌按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警告的意味。 “够了,吴少。”王博轩强压著心底的兴奋,胸腔起伏,语气冷硬地看向吴俊儒,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佳慧姐说得没错,参与的人越少,我们分到的就越多。你可以退出,但我先把话说在前头——真走了,就別在背后使绊子,否则,你得罪的是在场所有人。” 王博轩话音落下,目光凌厉地锁住吴俊儒,像两把出鞘的剑,直刺对方眼底。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我、我又没说要退出。”吴俊儒连忙摆手,手掌在空中慌乱地晃动,像溺水者徒劳的挣扎。他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艰难咽了口唾沫,唾液滑过乾涩的喉咙。 “谁不清楚你们那点心思。要参与就好好说话,不想掺和,现在就可以走。”周雪婷斜倚在沙发上,身姿慵懒却透著一股凌厉。她眼神冷淡地开口,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手指轻轻转动著腕上的玉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包厢內的暗流尚未平息,废弃工厂內部,新一轮的对峙,已经拉开序幕。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何小凡与李雪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何小凡的脚步微跛,李雪梅的手仍虚扶在他身后,像押解,又像保护。 吴丹恆反手將门一关,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像命运的齿轮咬合。他脸上神色瞬间冷透,像一张面具骤然覆上,阴鷙地盯著李雪梅,眼底翻涌著怀疑与暴怒:“李小姐,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我早就说过,你们给不了我安全感,我才走的。”李雪梅语气平静,像一潭死水,不见半分慌乱。她微微侧身,將何小凡挡在身后,动作自然却不容忽视。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吴丹恆眼中已泛起一丝杀意,像毒蛇吐信,手指悄然摸向腰间的硬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就隨便你。”李雪梅轻轻一侧身,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有意无意露出何小凡身上藏著的东西——那轮廓在衣料下若隱若现。她唇角微微一挑,像猫戏弄老鼠时的得意。 “你……”吴丹恆五指骤然攥紧,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像枯枝断裂。他目光落在那物件上,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像被烫到的手迅速缩回。 “吴丹恆,我只想要安全感。你还在这件事上纠缠不休,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李雪梅冷冷回头,看向吴丹恆,目光像两把冰刀,直直插进对方眼底。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敲进木头。 “不愧是龙哥特意交代要关照的人。李小姐,我们进去谈。”吴丹恆语气瞬间恭敬许多,像川剧变脸,脸上的暴怒被收敛得乾乾净净。他微微躬身,做出请示的姿態,手掌指向內屋的方向,指节却因不甘而微微颤抖。 李雪梅隨手將何小凡推到胡志强身旁,那动作看似粗暴,实则带著一种刻意的隨意。何小凡踉蹌了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李雪梅这才缓步朝內屋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噠噠”声,像死神的倒计时。 “凡哥,你不是……”胡志强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艰难地开口。他的目光在何小凡脸上逡巡,试图寻找答案,眼底藏著担忧与困惑。 何小凡连忙伸手扶住他,手掌贴上对方冰凉的手臂,神色凝重地低声道。他的嘴唇几乎贴著胡志强的耳朵,气息拂过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又像誓言:“我没事,就是腿不太能动,其他都还好。”他说著,手指在胡志强手背上轻轻按了三下,那节奏像某种暗號,带著不容错认的坚定。 屋內,李雪梅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眉眼微眯,似笑非笑地望著门口的方向。 “雪姐。”吴丹恆反手將门轻轻扣死,脚步声放得极慢,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到沙发前时,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声音低哑,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诚恳。 “这回,你怕是回不去了。”李雪梅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 “我知道。”吴丹恆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坦荡而真诚,没有躲闪,没有怨毒,只剩一片平静。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李雪梅抬眸,冷冽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只是个小人物,活到现在,已经够了。要不是龙哥,我连报復的机会都没有。”吴丹恆长长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认命般的无奈,却又藏著一种终於解脱的轻飘。 “希望雪姐……出去后,能帮忙安顿一下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他缓缓站起身,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其实,你应该早就知道,你母亲,並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吧。”李雪梅沉默片刻,看著吴丹恆伸手去握门把,才慢悠悠地开口。 吴丹恆开门的手猛地一顿。他背对著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回头。 “知道啊。可她,也不该回来,不是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也是。”李雪梅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全是说不尽的苍凉与无奈。 吴丹恆脸上所有情绪尽数收起,重新变得面无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何小凡正小心翼翼地替胡志强处理伤口,指尖动作轻缓,生怕弄疼了他。 “凡哥,以后你带著我吧,京都那边太压抑了。”胡志强苦著脸,眼巴巴地望著何小凡,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恳求。 “你家里能同意吗?还有你这次干的事,你待在我身边,我都怕。”何小凡斜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嫌弃与鄙夷,手上包扎的动作却一刻没停。 “那能怪我吗?我以为是普通逃犯,谁知道是这么一帮人……”胡志强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满脸委屈。 “你们俩倒是认识。看来,这个小胖子说的话,还能信几分。”吴丹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阴鷙,眼神疯狂,语气阴惻惻的。 “吴丹恆!我可是人质!”何小凡脸色瞬间凝重,刻意抬高了声音,警惕到极点。 “小子別慌,我能做什么……”吴丹恆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伸手就要朝两人探去。 “好了。安排你的人收拾东西,我们该行动了。”李雪梅从后面缓步走出,声音冷硬干脆,直接打断了他。 吴丹恆眉头皱了皱,犹豫一瞬,还是收回了手,只冷冷嗤笑一声,转身去吩咐手下。 工厂內的行动即將开始,军区办公室里,一通来自幕后的电话,彻底打破了平静。 军营办公室內。 何毅勃站在一旁,看著正接电话的胡明轩。 “你说什么?”胡明轩握著手机,脸色一变。即便没开免提,他失控的音量,也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雪梅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吼,语气里满是震怒。 “我怎么知道?”胡明轩瞥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两人,语气无奈,又带著几分茫然。 “那你人现在在哪?”对方强压著怒火,厉声追问。 “军区。”胡明轩答得乾脆。 “那你现在,能联繫到雪梅吗?”电话里,又换成一个苍老的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 “抱歉,我们这边已经联繫不上了。”胡明轩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將近一分钟,才重新传来低沉的男声:“行,我知道了。那边我会安排人接应,就这样。”话音一落,通话直接被掐断。 “他倒是真够急的。”王晓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地开口。 “能不急吗?他可是盼著李雪梅过去呢。”何毅勃打了个哈欠,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们就不想问问,电话那头究竟是谁?”胡明轩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神色凝重地看向两人。 “別忘了小凡说过的话。”何毅勃手指敲了敲桌沿,淡淡一笑。 与此同时,工厂外。 李敏目光像淬了冰,死死钉在周晓峰身上,眼底沉得翻不出半点光亮,气压低得嚇人。 “老李,你跟老首长说吧。”周晓峰轻轻吁出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卫国的號码。电话铃声在空气里顿了五秒,才被那边接起。 “什么事?”周卫国略带困惑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 “首长,您跟老李说一下吧,他那脾气您也清楚。”周晓峰眉头拧成一团,满脸无可奈何,说完便把手机往李敏手里递。 “你们俩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刘国东边朝周围值守的警员微微頷首示意,边沉著步子朝周晓峰这边走来。 他年约四五十岁,左胸警衔两槓三星格外醒目,每一步都带著沉稳气场——寻常人看在眼里只觉踏实可靠,落在不法之徒眼里,便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老刘,你也看见了,那女人绑的是我徒弟啊!”周晓峰重重嘆了一声,眉宇间压著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你还在我面前装?別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界!”刘国东脸色骤然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却裹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老刘,我知道你对我们跨区指挥有意见,等事情了结了我再跟你细说,行吗?”周晓峰脸上写满焦灼与愁绪。 “行。”刘国东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一旁正打电话的李敏挥了下手,“但你们要清楚,这件事,性质很严重。”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向事发现场,继续维持现场秩序。 李雪梅等了五六分钟,眼见吴丹恆把自己吩咐的事安排妥当,才缓缓移步到何小凡身边。 “我们该走了。”李雪梅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何小凡抬手轻轻拍了拍胡志强的肩膀,才缓缓撑著起身,无奈地轻吐一口气,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一瘸一拐地慢慢挪向门口,守在门口的劫匪立刻麻利地將门拉开,李雪梅脚步缓慢,不紧不慢地跟在何小凡身后。 本人真心讲话 感谢大家的陪伴,本章没更主线,全是心里话,著急的朋友可以先划走,等后面剧情有问题了再回来。 我想了很久,还是实话实说吧,我该面对生活了,所以本书后面没法一天一更了,真的很抱歉。我会儘量保持质量,也可以向大家保证,每周至少两章。 写这本书,其实说来挺可笑的。我之前遇到过骗感情的骗子,钱被骗得不多,没到一千,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我其实根本不擅长写这种类型,可我觉得,这种揭露诈骗、讲真实人性的故事,就该有人写,所以我动笔了。 內容我就不多透露了,大家慢慢看就好。 我发这段话的时候,这本书可能已经签约了,也可能根本没签,甚至可能隨时就没了。但我觉得有些话,必须现在说出来,也希望日后大家能理解。 怎么说呢,我太想要成绩了,我怕我后面会飘,怕剧情写崩,怕內容不如以前。 现在我在工作,心思还算简单,可我真的怕以后万一火了,会变。无论新老读者,到时候希望你们多担待。 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这本书没有完结! 只要这世上还有网络诈骗,这本书就还在。大家有空来看看就行,不用勉强,我这本书字数长,特別適合听书模式,不用硬著头皮读。 我其实一直很矛盾:既害怕成绩,又极度渴望成绩。我太想证明自己了,可我又怕自己一飘就毁了这本书。 我不给大家画饼,只希望你们看到这里,別怪我。 我是真的不会写这种类型,后面肯定会开新书,写我真正擅长的修仙、王朝爭斗那一类。但这一本,对我来说更有意义。 我实话实说:我初中毕业,很多话都表达不好,打字全靠语音输入,拼音都不会,文笔全靠ai帮我完善——我文凭不高,怕语气表达不好,让大家看著彆扭。可我脑子里能把剧情、画面、高潮全都幻想出来,有时候自己都觉得神奇。 可很多时候,我心里觉得是高潮,写出来完全不是那味儿,你们看著没感觉,我自己看著是真难受。 这是我第一次写书,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说出这些话,我知道很不合適,但我必须跟大家说清楚。在这里,郑重跟大家说一声抱歉。 但愿这本书还能活下去吧,然后我们继续走下去。 可能你们觉得我这段话很搞笑,毕竟现在可能还没签约,甚至书隨时可能没。我从头到尾,也只是个普通人,有点自私,有点脆弱。 但我真心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是真的该好好面对生活了,剩下的,我尽力而为。 还有,希望大家別介意我写死某个角色,因为这故事是我虚构的,但人性和现实是真的,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顺顺利利。 我也不敢保证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大家理性看待一切就好。 最后说一句:好好对待自己,珍惜生活,往前看,別回头,认清身边的人和事。 理性消费,有空来看看就行。 我不会隨便消失,除非灵感真的没了,我也会明说,会去生活里把灵感找回来。 因为这本书,我说过,不会烂尾,不会草草结束。 骗子一直在进步,我的故事,也需要用更真实的生活去完善。 就这样吧,大家划走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很感谢,你能看到这里。 第二十一章 一念深渊,终局將至 2021年2月15日,傍晚18点50分。 冬日的天色沉得极快,虽已近春,夜幕却依旧来得猝不及防。远处零星炸开的烟花刺破暗沉的夜空,一簇簇金光迸裂,又碎成星子坠入漆黑的天际,转瞬即逝的暖意像是偷来的。 而这漫天烟火带来的片刻温存,全是边防战士们日夜坚守,用寸步不离的守护换来的。 何小凡的指尖抵住冰凉的门把手,金属的寒意顺著指腹往骨缝里钻。他缓缓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激得他后颈一缩。隨即整扇门被拉开,他侧身站在门框里,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神里满是为难,望著门外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李小姐,你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了!”李敏的麵皮绷得紧紧的,像张拉满的弓,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在李雪梅身上剜出个洞。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著强压到极致的怒火,尾音微微发颤。 “我们只是想出去而已,还麻烦各位行个方便。”李雪梅一侧身,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住何小凡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腰的凹陷处。她脸颊软软地靠上他的肩头,髮丝蹭过他的颈侧,带著淡淡的香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过湖面,却藏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可以,但你们先把受伤的人放了!”李敏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怒意几乎要衝破那层克制的薄膜,咬字又重又沉,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可以,只不过你们別拦著,否则后果,你们清楚。”李雪梅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朝身后轻轻挥了挥,腕骨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没有一丝波澜。 一旁的吴丹恆立刻捕捉到这个手势,瞳孔一缩,当即朝两名手下偏了偏头。那两人快步上前,弯腰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小心翼翼地將躺在地上的胡志强抬起来。胡志强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鲜血顺著额角滴落在地板上,嗒、嗒、嗒。 李敏看著人被安全带出那道门,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一松,胸腔里憋了太久的那口气重重地吁出来,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她隨即抬手,掌心朝下压了压,示意身后持枪的公安將武器缓缓放下。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吴丹恆见抬人的两名手下折返回来,立刻挥手,五指併拢朝后方一划,安排眾人迅速朝车辆集结。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像一群受惊的鸟。 约莫五六分钟过去,李雪梅看著內部人员撤离得差不多了,这才抬眼看向李敏。嘴角依旧掛著那抹笑,像张摘不下来的面具,语气平缓地开口:“李队,我希望你们別跟得太紧,半个小时之內,我不想看到身后有尾巴。” 李敏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下頜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一言不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李雪梅见状,依旧半搂著何小凡,脚步缓慢地朝后退去。她的高跟鞋跟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退至门边时,她反手抓住门把手,金属碰撞的咔噠声里,房门被轻轻合上。直到这时,她才缓缓鬆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骤然抽离。 何小凡长长嘆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消散。他眼神复杂地望著面前的李雪梅,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小凡,你说,你怎么出现得这么晚啊……”李雪梅的眼眶瞬间泛红,像被揉碎的桃花,晶莹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將落未落。神情里掺著委屈,裹著痛苦,那双眼睛盛满了道不尽的复杂情绪,像口深不见底的井。 “雪姨,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何小凡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温热的液体沾湿了他的指腹。他的语气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梦。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是吗?”李雪梅强扯出一抹笑,嘴角上扬的弧度里藏著苦涩。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压下眼底的湿意,缓缓转身朝深处走去。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一声声,敲在何小凡的心上。 何小凡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著李雪梅的背影,那抹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越来越小,像一滴墨融进水里。片刻后,他才拖著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拖沓的声响。他心底隱隱盼著李雪梅能回头,哪怕只一次,可与此同时,他也打心底里尊重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哪怕那决定,是走向深渊。 何小凡与李雪梅走到车旁后,何小凡停下脚步,目光迅速扫过——一辆黑色麵包车,一辆轿车,静静停在夜色里。他眯了眯眼,將两车的位置、车牌的模糊轮廓都暗暗记在心里。 吴丹恆与王小贱坐在轿车前排,车窗半降,两人的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忽明忽暗。麵包车里则塞满了人,黑压压的脑袋在车窗后攒动,像一群等待迁徙的候鸟。 李雪梅走到轿车后门,手指勾住把手,咔噠一声轻响,门开了。她没回头,只是眼尾一挑,余光像片薄刃似的从何小凡脸上划过,下巴朝车里扬了扬。 何小凡又等了半秒,確认四下没有异动,这才拖著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蹭上车。他故意往座椅深处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凉的皮革,手指悄悄攥紧了裤缝。 车发动了。半小时里,后视镜里始终没有出现尾隨的车灯。前排的吴丹恆和王小贱像两尊泥塑,肩膀绷得笔直,目光死死钉在前方蜿蜒的公路上,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李雪梅坐在何小凡身侧,一只手始终捂著嘴,指节泛白。何小凡看得真切,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想凑过去,可前排那两道后脑勺像堵墙,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车顛簸了近两个小时,终於在一处荒凉的公路边剎住。窗外,三辆越野车熄著灯,像几头蛰伏的野兽,早早在那里候著。 李雪梅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她踉蹌了一下,回头瞥了何小凡一眼,那眼神里藏著说不清的东西。她拖著步子朝那三辆车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何小凡慢吞吞地跟下车,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吴丹恆也晃了下来,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缀在两人身后。王小贱没动,只是从副驾驶挪到了驾驶位,引擎没熄,隨时准备离开。 “你们来的有些慢了。”李雪梅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她脸色惨白,一只手死死抵住小腹,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何小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雪姐,你没事吧?”李志鹏从阴影里闪出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她跟前。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寸头,眉骨上一道浅疤,五官硬朗得像刀刻的。他开口时带著股江湖气,可眼底那抹凶光,让人脊背发凉。 “我没事,就是最近没怎么休息。”李雪梅摆摆手,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矮了下去。她蹲在路边,肩膀剧烈起伏,乾呕声撕破了夜的寂静。她呕得撕心裂肺,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顺著嘴角往下淌。 何小凡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膝盖绷得发疼。他硬生生剎住,指甲掐进掌心。 吴丹恆从他身侧走过,带起一阵风,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鹏兄,好久不见!”吴丹恆脸上堆起笑,右手已经伸了出去,步子迈得又急又热络。 李志鹏的眼珠只朝他那边滑了半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算是对付了。他的视线始终锁在李雪梅佝僂的背影上,像焊住了一样。吴丹恆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才訕訕地收回来,插回裤兜时,指节捏得咔咔响。 约莫过了一分钟,李雪梅终於缓过那口气。她扶著膝盖站起来,声音虚得像一缕烟:“小凡,过来扶我一下。” 何小凡几乎是扑过去的,那条伤腿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一片冰凉。他抬眼看她,眼里的焦灼浓得化不开,却又在转瞬间被他强行摁进眼底,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孔。 “龙哥,有什么交代吗?”李雪梅將大半重量压在他肩上,头一歪,脸颊几乎贴上他的颈侧,气若游丝。 “龙叔,他……”李志鹏的视线在何小凡和吴丹恆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车在路上说吧!”李雪梅会意,截断了他的话头。 “雪姐,我……”李志鹏往前蹭了半步,眉头拧成个疙瘩,欲言又止,脚像被钉在地上。 “不用了,你先与吴丹恆安排一下。”李雪梅抬手,手腕在空中虚虚一斩,打断了他。她勉强抬起手指,朝吴丹恆的方向点了点,指尖都在发颤。 说完,她不再停留,拖著步子朝那辆空车挪去。何小凡紧紧搀著她,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一瘸一拐,像一对受伤的兽。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座椅上铺著厚实的毛毯,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雪姨,你没事吧。”何小凡没有立刻坐下,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確认没有监听设备,这才压低声音,眉头紧锁。 “没事,就是有点反胃,休息一下就好。”李雪梅扯出一丝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带著凉意。然后她身子一歪,很自然地躺倒,后脑勺枕上他的大腿,长发散落在他的膝盖上,像一匹泄了力的绸缎。 这一刻的软弱,半是真撑不住,半是故意做给暗处可能存在的眼睛看。 何小凡僵了一瞬。他垂眸看著她苍白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沉声道:“雪姨,其实现在也可以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目光灼灼地钉在她脸上,严肃得像在宣誓。 “好了,小凡,”李雪梅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蝶翼般缓缓眨了下眼,目光软软地落在何小凡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陪我休息一会儿,好吗?”她的尾音微微上扬,藏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像细线般轻轻缠上人心。 何小凡垂下眼,胸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嘆息,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可他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目光下移,落在蜷在自己怀里的李雪梅身上,那眼神里又悄然漫上一层担忧,像薄雾笼著深潭。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车门才被拉开。李志鹏矮身钻进驾驶位,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们有什么安排吗?”李雪梅捕捉到那丝动静,眼皮倏然掀开,方才的柔意褪得乾乾净净,嗓音像淬过冰,冷漠地砸过来。 “雪姐,他——”李志鹏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朝何小凡的方向虚虚一点,喉结滚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卡住,满脸犹豫。 “没事,”李雪梅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他不会说出去的。” 何小凡默了默,忽然抬起双手,隨意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指缝微微张开,眼神越过李雪梅,直直看向李志鹏。李雪梅似乎察觉到什么,倏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龙叔特意吩咐,”李志鹏紧绷的肩线终於松垮下来,目光投向挡风玻璃外,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务必完整地將你送出国。” “那老东西,”李雪梅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语气里倏地窜起火苗,“就没说別的?” “雪姐,你是知道的,”李志鹏扯了扯嘴角,苦笑在唇边漾开,“我只是一个下手。” 与此同时,另一边,军营里。 何毅勃三人像是被同一根弦猛地扯动,齐刷刷从椅子上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何少校,”胡明轩双手抱胸,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你就不怕那女的到时候真出去了,不好控制了?” “我信我兄弟,”何毅勃脚步微顿,眼角余光隨意地掠过他,像扫过一粒尘埃,“还有,认清自己的位置,我们是合作关係,你得相信我们,不是吗?”话音未落,他已继续朝门口走去,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而在另一侧的酒店里,任佳慧等京都来的大少,四人齐齐聚在一起,空气里浮动著某种紧绷的期待。 “没想到他们行动这么快啊!”吴俊儒的瞳孔里燃著兴奋的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吴少,”周雪婷歪了歪头,那双原本盛著天真的眼睛,此刻像被寒霜骤然覆盖,变得有些冷漠。她认真地盯著吴俊儒,一字一顿,“希望这次你不要再耍小动作了。” 吴俊儒的眉头倏然拧紧,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周雪婷的脸。 “放心,”王博轩屈起指节,在桌面上敲出篤篤的轻响,眼神却飘向任佳慧的方向,“有我帮你们看著,不是吗?” “好了,”任佳慧抬手,指尖穿过髮丝,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这才抬眼,嗓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们也开始准备出发吧。” 车內,李雪梅两人大概聊了十几分钟,车辆已缓缓滑至边境线。何小凡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前方,沉吟不语。 这条边境线荒凉得近乎诡异,只有零散的人员抱著枪,像雕塑般守著。路很宽,却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行,而那扇沉重的门,竟像是被刻意打开,没有半分要阻止的意思。 “看来他们早已交代过啊!”李雪梅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侧过脸,笑意盈盈地看著何小凡。 “雪姨,你就別打趣我了,”何小凡摆了摆手,肩膀垮下来,声音里裹著无奈,“我只是一个实习生啊!” “好了,准备下车吧,让其他人先走。”李雪梅撑著何小凡的腿站起身,裙摆拂过他的膝盖。她眼尾轻抬,目光像羽毛般从李志鹏的后脑勺掠过,语气隨意。 何小凡低头,手掌覆上自己的腿,轻轻揉了揉发麻的肌肉,这才推开车门,跟著李雪梅下了车。 吴丹恆像是早已算准了时间,车停稳的剎那,他的身影就已经立在后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人就交给你了,”李雪梅伸出手,掌心贴上何小凡的发顶,像抚摸一只温顺的宠物般揉了揉,可她的眼神却越过他,冰冷地钉在吴丹恆脸上,“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吴丹恆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点了点头。他的眼神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眼下的青黑浓重,整个人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何小凡无奈地拖著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到吴丹恆身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这才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李雪梅身上。 “接著,別让我失望!”李雪梅手腕一扬,一个遥控器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吴丹恆手中。她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出发!” “再见了雪姨,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何小凡在心里默念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此刻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慌乱得莫名其妙,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吴哥,你確定不用……”王小贱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却频频从后视镜里瞟向吴丹恆,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哽咽,尾音都在发颤。 “不用了,小子。”吴丹恆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握,像是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截断了王小贱的话。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在国外好好呆著,有你小子享福的。” 引擎声此起彼伏,一辆接著一辆的车尾灯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公路尽头。吴丹恆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蹲下身,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著。 “小子,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我母亲的事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晶亮的痕跡,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何小凡居高临下地站著,双手插在口袋里,下頜线条绷得紧紧的,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可如果仔细听,能捕捉到那一丝几乎被压碎的愤怒在尾音里颤抖。 “关於她的身份……”吴丹恆抬起手,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眼球上布满狰狞的红血丝,“后来零散的打听过,只是……我不敢再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 “赵慧霞,1958年出生於某地主家庭。”何小凡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档案,“新中国刚成立9年,这类出身的家庭还留有一些资產。因身份原因,赵慧霞从小认真读书,想要改变其他人的看法。”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如刀般刮过吴丹恆依旧面无表情的脸,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悄悄鬆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半寸。 “1977年,改革还未开放,赵慧霞因家庭原因,去了乡村教书。”何小凡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当时的山里人,头一年还很热情。后来……”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有几个心思邪恶的人不停骚扰,你父亲吴百石,也是其中之一。” 夜风捲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两人脸上。何小凡眯了眯眼,继续道:“在某个夜里,他们得逞了。赵慧霞强烈反抗,导致此事闹大。村里为了將此事压下,將她许配给你父亲。”他的语速加快,像是要儘快撕开这道伤疤,“赵慧霞想过逃跑,可逃不出这座大山。结婚一年后怀了你,然后她忍气吞声了八年。八年——”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一下,“然后在某个夜里,她终於联繫到了城里的父母,这才逃离了这座村庄。” 何小凡说完,停住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吴丹恆脸上——那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你爷爷奶奶为了將此事压下去,花了不少钱。”何小凡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耳语,“然后在外宣称,你母亲带著钱跑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著,“直到七年后,赵慧霞在城里托遍了关係,这才有了勇气回来。而你父亲为了所谓的脸面,在外瞎传谣,说你母亲怀不了孕,带著野男人回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裤缝,指节泛白:“村委会因城里知道了此事,將原本的旧班子全部调整,换上了新的干部。而你父亲也知道此事,每天態度很强硬地要钱。只是你母亲也不惯著,將所有委屈全都说了出来——导致你父亲受不了那些閒言碎语,然后在屋里……喝药自杀。”何小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导致你父亲受不了那些閒言碎语,然后在屋里……喝药自杀。” 他缓了一口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著,这才抬起眼,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吴丹恆:“这就是全部。” 吴丹恆的身体狠狠一震,像是被人一棍子砸在天灵盖上,整个人都僵住。 那些从小听来的说法、那些藏在心底的疑惑、那些他刻意不去深究的细节,在这一刻轰然串到了一起。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一阵乾涩的滚动。 下一秒,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双手用力拍打著地面,尘土飞扬。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抽搐,像是发了疯。 终於,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眯成一条缝,阴鷙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死死缠住何小凡,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觉得……我会信吗?” “吴丹恆,其实你也很清楚。”何小凡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碎一颗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俯视著瘫坐在地上的男人,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你之前跟我讲的故事,全都是你自己编的。你说你母亲后面老是跟著不三不四的人——”他冷笑一声,“其实那是父亲公司的人,来送礼。而你,却误以为是那些事。” “小子,你觉得……”吴丹恆猛地撑起身体,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步一步逼近何小凡。可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身体突然僵住,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缓缓、缓缓地转过头,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咔”声—— 何毅勃正带著十几名士兵,踏著整齐的步伐,从暮色中慢悠悠地走来。皮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死神的鼓点。 “胡明轩你这个狗!”吴丹恆的面容瞬间扭曲,五官狰狞地挤在一起,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歇斯底里地大喊,声音撕裂了夜空,“老子知道你也来了,给我滚出来!” “看来你早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一个身影从士兵身后闪出,胡明轩整了整衣领,迈著沉稳的步伐走到前方。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在吴丹恆身上,声音低沉而严肃,“怪不得你做事……从不信任我。” “小子。”吴丹恆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慄。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遥控器,拇指轻轻摩挲著红色的按钮,回头望向何小凡,眼神阴狠得像是要滴出毒液,“你觉得李雪梅他们……真的能活著离开吗?” “你什么意思?”何小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原本鬆弛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攥成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声响。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態,连呼吸都停滯了。 第二十二章 烽烟乍起,生死相隔 总有人觉得,只要出了国、在国外发展,华人的地位就有多高。其实不管是非洲、俄罗斯,还是中亚,別国的人在外面大多能畅通无阻,唯独我们,走到哪儿都容易被海关格外刁难。 中文也远没有想像中那么吃香,真心喜欢中国文化的外国人並不算多,肯用心学中文的,大多还是海外华人后裔。 就连商场里掛著中文標牌的店铺,也不过是为了做同胞生意,和文化传播扯不上半点关係。 在国外工作,內卷也只存在於自己人之间,到了这边,互相较劲的依然是华夏人对著华夏人,外国人连“內卷”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李雪梅乘坐的车子驶出边境已有十几公里,她整个人蜷缩在后座角落里,双手死死抵住腹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顺著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她紧咬著下唇,喉咙里那股翻涌的酸腐感一波接一波往上顶,她硬生生咽回去,连乾呕都不敢发出声音。 “雪姐,要不……”李志鹏从副驾驶扭过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满是心疼。 “不用,赶路要紧。”李雪梅猛地抬手打断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她强撑著直起身,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目光穿透玻璃望向窗外荒凉的戈壁,眼神凝重得像结了冰。 而在他们后方五六公里处,何小凡正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车身在顛簸的土路上剧烈震颤。驾驶位上的何毅勃双手把著方向盘,指节发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再快点,追上她们!”何小凡整个人前倾,双手死死抓著前排座椅,声音因焦急而变调。 “哥,我已经飆到一百二了,这路真不好走啊!”何毅勃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方向盘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何小凡重重跌回座椅,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知道车速已经到极限了,可心里那股对李雪梅的担忧,却像毒藤一样越缠越紧。 “凡哥,吴丹恆那话说不定是真的,他本来就是个疯子。”王博轩坐在他身旁,身体绷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啊,小凡,你別太紧张,我们肯定能赶上。”何嘉辉坐在副驾驶上,猛地回过头,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他今年二十三岁,一身白色外套沾了不少灰尘,可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盛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连声音都刻意放柔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其实你不该跟来的。”何小凡转过头,手掌重重落在王博轩肩上,力道大得让对方微微一怔。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懒哥交代过我的……”王博轩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不灭的火。 “有我和嘉辉在,你放心,那帮人翻不起浪。”何毅勃突然开口,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坑洼的路面,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李东旭坐在王博轩另一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清了清嗓子。他转过头,目光与何小凡相接,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却透著一股子让人心安的坚定,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那我也不矫情了,等这事了结,咱们好好聚一聚。”何小凡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刚爬到一半就僵住了。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底那抹焦虑像墨汁一样浓得化不开,怎么也藏不住。 与此同时,边境关口內。 “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不怕出事?”胡明轩背著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把地板踏穿。他猛地停住,目光如刀般刺向坐在凳子上的王晓峰。 “我拦得住那几个混小子吗?你要是怕,现在跟上去还来得及。”王晓峰抬起手,用力揉著胀痛的太阳穴,指节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红印。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像是一夜老了十岁。 “你知不知道,他们一旦看见何毅勃,肯定会动手!”胡明轩一个箭步衝到窗边,双手撑住窗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著窗外茫茫的边境线,脸上的焦急像是要溢出来。 另一边的公路上,周晓峰、李敏、刘国东同乘一辆车,身后还跟著两辆警车,警笛声撕裂了旷野的寂静。三辆车在土路上狂奔,扬起漫天黄沙。 “老李,能不能再开快点!”周晓峰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抓著车门把手,指节泛白。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带著压抑不住的暴躁。 “老周,你別催了。”刘国东坐在后座,身体隨著车身剧烈摇晃。他探身向前,手掌轻轻搭在周晓峰肩上,试图安抚这头暴怒的狮子。 “我能不急吗?我那混帐徒弟,一离开我视线就惹一堆麻烦!”周晓峰猛地扭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恼怒的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像是一个怕失去孩子的父亲。 “毅勃那小子跟著你徒弟,怕什么?”李敏双手紧握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握著方向盘的力道却泄露了內心的紧张。 “毅勃那瓜娃子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晓峰长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重重跌回座椅里。他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何小凡一行人终於看见了前方李雪梅的车。 只是那辆车已经斜停在路边,车身微微倾斜,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前方,一支黑压压的车队横亘在路中央,两拨人正在对峙,空气中瀰漫著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雪姨,快撤!”何小凡猛地摇下车窗,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狂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的声音支离破碎。他朝著前方声嘶力竭地大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李雪梅正强忍著身体的不適与对面的人周旋,那声呼喊像是一道惊雷劈进她的耳膜。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缓缓转过头。当看清后方那辆疾驰而来的黑色轿车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隨即被更深的复杂情绪淹没。 “拦住他们,別让他们过来。”李雪梅猛地別过脸,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悸动。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像覆了一层寒霜,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慌乱回头的人不是她。 李志鹏闻言,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拢,朝著身旁几名手下用力一挥,那几名壮汉立刻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去,在路中央筑起一道人墙。 何小凡一行人距离李雪梅还有七十米左右,便被那几道魁梧的身影硬生生截停。何毅勃无奈地猛踩剎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前倾,最终熄了火,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何小凡一见车停,心急如焚地去推车门,动作太猛,腿上的旧伤被狠狠一扯,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膝盖窜上脊椎。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站在那里別动!”一名脸上横亘著狰狞刀疤的男子端著傢伙,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何小凡的眉心。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从地狱里吹出来的风。 “雪姨!”何小凡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双手撑住膝盖,勉强站稳,朝著李雪梅的方向放声大喊,声音里带著哭腔。 “小弟弟,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再不退去,別怪我连你们一起扣下。”李雪梅缓缓转过身,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剜向何小凡。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你让我一个人过去行不行?我真的有急事找你。”何小凡朝车內挥了挥手,示意何毅勃倒车,自己则咬著牙,拖著那条伤腿,一步一步朝前挪。每走一步,额头上就沁出一层冷汗,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神死死锁住李雪梅。 “雪梅,这小子看著有点眼熟啊。”与李雪梅对峙的车队里,为首的男人突然开口。他身材臃肿,一双三角眼却精光四射,目光像黏腻的舌头,不怀好意地在李雪梅身上来回舔舐,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白所成,我劝你趁早离开。真等龙叔到了,你们谁也別想活著走!”李志鹏面色铁青,上前半步,將李雪梅隱隱护在身后,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我不过是来看看我哥未过门的女人,龙叔总不会说什么吧。”白所成阴惻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慄。 车內,何毅勃一边缓缓倒车,双手却死死攥著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地钉在何小凡身上,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他一个人在那边,真的没事吗?”李东旭探身向前,双手扒住车窗,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 “小凡心里有数,不用担心。”何嘉辉微微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缝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可搭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却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僵持的气氛足足持续了两分钟,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隨时可能崩断。李雪梅望著不远处那个拖著伤腿、倔强地站立著的身影,眼神渐渐变了。那层坚冰似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缝,复杂的情愫在里面翻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柔软。她的脚,不受控制地朝著何小凡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像是要把天都撕开一个口子。一道刺眼的红光在李雪梅与何小凡之间冲天而起,瞬间將两人之间那短短几十米的距离照得亮如白昼。 那一声巨响仿佛触发了某个地狱的开关,紧接著—— “轰!轰!轰!” 三声连续爆炸轰然响起,一声比一声更近,一声比一声更烈。狂暴的衝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何小凡身上,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开外的沙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不远处的何毅勃等人也被气浪波及,车身剧烈摇晃,像是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虽然无人受伤,可那刺眼的红光晃得眾人眼前一片雪白,紧接著是长久的黑暗;刺耳的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横衝直撞,几乎失聪。 足足过了一分钟,外面才彻底安静下来,静得可怕,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隱约哀嚎。 何毅勃顾不上耳鸣和眩晕,猛地推开车门,像一头疯了的野兽般朝何小凡倒下的方向衝去。他的脚步踉蹌,却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何嘉辉、李东旭等人也紧隨其后,推开车门,飞身下车,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小凡!小凡!你醒醒!”何毅勃跪倒在何小凡身旁,双手颤抖著扶起他的上半身,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著哭腔。 “我……”何小凡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沉重得不像自己的。他的眼皮重若千钧,拼命想睁开,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血色。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顺畅,只有微弱的气流从唇间溢出。 “快,把他扶上车,先离开这里!”何嘉辉单膝跪地,手中紧握著武器,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火光冲天的方向,声音冷硬如铁。 李东旭也瞬间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衝上前,和何毅勃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將何小凡架起来。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可脸上的表情却凝重得像是在搬运一座山。 “帮我……看看雪姨……”何小凡气若游丝,声音微弱得像是蚊蚋振翅,语句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话音刚落,他的头便无力地垂向一侧,彻底昏死了过去,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何毅勃满脸严肃地望向爆炸的方向,眉头紧锁,又侧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何小凡。 “你把他弄上车吧,我过去看看。”何嘉辉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这才拖著沉重的脚步,缓慢地向爆炸处走去。 此刻边境线门口。 王晓峰听到外界的响声后,原本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霍然站起,有些愕然的探身看著外面。 “我说了,不该让他们去的。”胡明轩脸色阴沉的撑膝站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是脸色还有些疲惫,似乎刚睡醒,只是被吵醒。 “他们三兄弟不会出事的,而且他们出去开的是防爆车。”任佳慧站在门口抱臂望著爆炸方向,眼神里看不出任何表情,声音平板地开口说道。 “哈哈哈!胡明轩,这就是大老板的惩罚,下一个就是你。”吴丹恆被銬在一旁,仰著头脸色疯狂的哈哈大笑著,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 “老实点。”两名看守的士兵,看到吴丹恆挣扎的身体立刻举枪对准他,厉声喊道。 而另一边离边境还有一公里的李敏的车辆。 “是边境线外的,这些小鬼又在搞什么?”李敏猛打方向盘,咬著牙脸色阴沉的开口。 “老李,边防那边不好行动的,毕竟会影响国际,这事不好整啊!”刘国东用力揉著眉心望著前方。 “嘉辉听说也来了,跟著他们一起去了,应该没多大事。”周晓峰有些疲惫的瘫坐在副驾驶上,眼神却死死的钉在前方。 “那三个瓜娃子聚在一起才是我最操心的,不是吗?”李敏嘆著气,脚下油门却踩得更紧,车速一直没有降下。 此刻的一处酒店里,刘思瑜红著眼眶委屈的看著自己的父母。 “思瑜,听你母亲的话吧!离那个混小子远一些。”刘耀文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手指敲击著扶手,脸色阴沉的看著刘思瑜。 “爸,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刘思瑜捂著脸,声音发颤,委屈的看著刘耀文。 “你二十几岁,你现在才上大学,经歷过社会吗?”柳馨怡连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著手机里面內容冷漠的回答了。 “可你们也没必要让我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去结婚啊!”刘思瑜眼泪夺眶而出,抽噎著,十分委屈的看著刘耀文,却眼神闪躲著不敢看自己的母亲。 “所以我让你去和他相亲,你俩熟悉一下!”柳馨怡啪地合上手机,眉头皱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心中的情绪。 “我…”刘思瑜原本想反驳的,张了张嘴,可是话语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的母亲秉性。最终垂下头,无奈的开口低声道:“我答应你们和他交往,但是你们不要限制我的自由。” “可以,我再说给你说一遍,离那个混小子远一些。”柳馨怡只是微微頷首,肩膀几不可察地鬆了松,像是鬆了一口气回答道。 而此刻何小凡已经被何毅勃与李东旭合力抬上了车。 何嘉辉此刻往前走了30多米,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烟尘,发现前方无法再前进,但是能看出远处似乎有车辆正在朝这边赶来,瞳孔一缩,便立刻转身,然后往回小跑。 “那边什么情况?”何毅勃双手攥著方向盘,探出头,看著跑过来的何嘉辉,这才凝重的开口问道。 “情况很严重,没发现活人气息,而且其他势力好像已经派人过来了,我们也得赶紧撤了。”何嘉辉弓著腰气喘嘘嘘的跑地跑著,一手撑著膝盖,边跑边说道。 “路已经被堵死了,他们应该过不来,我们也得赶紧撤,毕竟凡哥伤很重。”王博轩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平静的处理何小凡身上的伤,脸色十分专注。 何毅勃也知道了事情有些失控,舌尖顶了顶腮帮,也並未多想,只是猛拍车门,急忙催促何嘉辉跑快点。 何嘉辉刚拉上车门,何毅勃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身猛地一震,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视镜里,边境线的哨卡迅速缩成一个小点,又被扬起的尘土吞没。 “坐稳。”何毅勃的声音绷得很紧,握著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他不断从后视镜里瞥向后座,何小凡歪在那里,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李敏和王晓峰站在封锁线內侧,迷彩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王晓峰眯著眼辨认车牌,在看清数字的瞬间,他已经侧身对旁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撤桩。” 阻车器缓缓降下,警戒栏杆被迅速拉开,发出金属摩擦的闷响。何嘉辉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著边境特有的沙砾味:“王叔,护士——” 话音未落,李东旭已经从另一侧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鞋底蹭过地面的声响又急又重。 王晓峰的目光在后座停留了半秒,脸色骤变,扭头对著对讲机语速极快:“医疗组,上车,现在!” 不到一分钟,两名穿白大褂的护士提著箱子钻进来。王博轩小心地將何小凡平放在座椅上,看著他苍白的脸,这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汗。他轻带上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 何毅勃没等门完全关严,引擎已经咆哮起来。 “怎么回事?”胡明轩盯著绝尘而去的车尾,转向李东旭时,脖颈转动的幅度很小,像是在克制什么。 李东旭的敘述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面。胡明轩听到“李雪梅”三个字时,下頜猛地收紧,腮帮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胡明轩,下一个就是你——”吴丹恆的笑声劈了叉,在空旷的边境线上盪出诡异的回音,“哈哈哈哈哈!” “押走。”李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胡明轩没看被拖走的吴丹恆,他直视著王晓峰,眼底泛著血丝:“王首长,你们欠我一个解释。” 王晓峰没应声,只是摆了摆手。他转身时,肩背微微佝僂下去,作战靴踩过沙地的声音拖沓而沉重。 仪錶盘上的指针不断右偏,何毅勃盯著前方,瞳孔里映著飞速后退的路標。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震动传进车厢,何嘉辉伸手扶住何小凡的肩膀,感受到的体温低得嚇人。 急诊室的红灯亮起来时,两人被拦在走廊里。何嘉辉的后背抵上墙壁,瓷砖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他望著那扇紧闭的门,喉结滚动了一下:“去封锁消息,別让小凡的事传出去。” “有动静叫我。”何毅勃揉了揉眉心,转身时皮鞋在地面刮出半声轻响。 何嘉辉没应声。他的视线始终钉在那扇门上,仿佛要用目光烧穿那块磨砂玻璃。 半小时后,门內突然安静下来。 何嘉辉猛地直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停下。他伸手去摸烟,摸到空瘪的口袋才想起这是医院。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摩挲,布料被攥出褶皱。 “病人家属?” 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口罩拉下来掛在颈间。何嘉辉上前一步,鞋尖差点撞上对方的:“我兄弟怎么样?” “脱离危险了。”医生顿了顿,目光移向別处。 何嘉辉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有甦醒跡象,別担心。”医生补完后半句,看见对方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去,“可以进去,轻点声,多跟他说说话。” 他侧身让开通道,何嘉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又轻又急。 一个小时后,军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椅子不够,后排有人站著,军装摩擦的窸窣声此起彼伏。 王晓峰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分割成四个画面。周卫国的脸占了一块,另外三个窗口里,银白的头髮和皱纹在像素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晚叫大家来,”王晓峰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屏幕上的某位老者那里停留了半秒,这才撑著桌子站起身,“有些事,知道內情的不用我多说。” 话音落下,后排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像水面下的气泡。王博轩和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没交头接耳,只是盯著王晓峰,脸色沉得像窗外的夜色。 李敏坐在靠前的位置,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李雪梅,”王晓峰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缅北四大家族,杨家的外孙女,我们的暗线,野玫瑰。”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原计划今天送她出境,接手杨世龙的势力。白家插了手。” “白家不会动她。”屏幕里的老者眯起眼,沉吟片刻才开口,嗓音带著电流的杂音,“背后有人借刀。” “她和白砚臣有婚约。”另一个窗口的老者接过话,背景里似乎有茶杯放下的轻响,“另外两家,赵家或陈家。” 周卫国的手指在镜头外敲了敲,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吴丹恆嘴里的东西,李敏,你来撬。” 李敏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何小凡的事,”第四个老者开口,画面里的他微微前倾,“封死在屋里。传出去,影响你们清楚。”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应和声。 何毅勃坐在靠门的位置,脊背贴著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人点名问他时,他才开口,字句简短,声音平稳。 第二天早上,病房里只有仪器运转的滴答声。何嘉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抵著下巴。何小凡躺在那里,被子下的轮廓一动不动。 刘思瑜拖著行李箱走过机场安检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她母亲挽著父亲的手臂,在催促她快点。广播里在播登机通知,她没听见手机震动。 半个月后,周晓峰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拉链的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很响。李敏站在电梯口等他,低头看了眼手錶。他们必须回西安了,堆积的事务在催命。 何小凡还是没醒。仪器上的曲线起伏著,像某种遥远的潮汐。 李雪梅的名字被写在一份內部简报上,后面跟著“確认死亡”四个字。爆炸中心的温度足以熔化钢铁,何毅勃站在地图前,手指悬在边境线外侧,最终没有落下去。王晓峰坐在他对面,两杯茶都凉了,谁也没喝。派人过去?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墨点,他们同时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