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又疯又娇,暴君为她折腰》 第1章 命运 “嫡姐是江家最受宠爱的长女,我是江家无人问津的嫡次女。” “她是享誉盛京的第一姝色,丞相府嫡长女,世家贵女典范,而我只是世人口中养在山野的粗鄙丫头,不值得一提。” “她是天上月,我是脚下泥,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曾想,一道圣旨,彻底改变了我与她这般天差地別的命运。” “新帝狠戾无情,父亲疼爱长姐,捨不得她入宫受磋磨,便將我从山野接了回来。” “可嫡姐在宫宴上对新帝,姬无渊一见钟情,义无反顾的替我入了宫,而我则代替她嫁给了与她青梅竹马的萧小侯爷。” “到底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千金小姐,她以为进了宫,就能同心爱的人在一起恩爱幸福,可那深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她被冷落,受尽各种磋磨,最终被心上人厌弃打入冷宫。” “而我与萧小侯爷鶼鰈情深,琴瑟和鸣,宛若璧人,人人称羡。” ——江晚棠。 ...... 永盛二年,寒冬。 皇宫。 朱墙金瓦皆覆银白,似披素锦,草木皆失了顏色,然宫內处处张灯结彩,暖光融融,与那寒色相映,別有一番意境。 今日乃是新帝姬无渊的生辰,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为帝王祝贺。 宴席上,江晚棠远远的看了一眼那端坐在高台之上,一袭紫色织金龙纹长袍的尊贵男子。 距离太远,虽看不真清容貌,但男子身上,那种藐视苍生的冷傲气势,却是不容忽视... 宫宴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唯他面色冷冽,仿佛置身事外,尽显帝王威严。 这样的男人,至尊,至贵,却也致命...... 这便是那个让她嫡姐江晚芙,一见钟情,义无反顾也要入宫的新帝,姬无渊。 只一眼,江晚棠便收回了视线。 她垂眸看向了自己身侧空荡荡的席位,眼神深諳复杂。 许久,江晚棠的唇角溢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苦涩。 她的丈夫,平阳侯府萧小侯爷萧景珩,本是与她一同入宫,却在入宫后,便没了踪影。 江晚棠不用想,也知道他去了何处。 自打她的嫡姐江晚芙被打入冷宫后,萧景珩每回入宫便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直到宫宴快要结束,萧景珩都迟迟未出现。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是又偷偷去了冷宫。 这般想著,江晚棠敛了敛眉,便起身出了大殿,往冷宫方向走去。 外面大雪纷飞,天色又冷又寒。 江晚棠冒著寒意,刚走到冷宫门口时,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女子哭泣的声音... “景珩哥哥,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这冷宫里又冷又潮,这样冷的天气,饭菜都吃不上一口热的,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景珩哥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你带我走吧。” “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 紧接著,江晚棠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 “芙儿,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再等等,好不好?” “一定会有办法的,芙儿,別哭了,你知道的,我最怕看你哭了...” “宫里內外我已经都打点好了,不会让你受苦的...” “很快,我便会来带你出宫了...” “......” 江晚芙依旧哭个不停,嘴里嚷著要离开,而萧景珩便十足的耐心轻声哄著她,安慰她。 两人郎情妾意,任谁听了不感嘆一句:青梅竹马,年少情深。 冷宫外,丫鬟修竹搀扶著江晚棠,一张脸面色铁青,忍无可忍道:“姑娘,小侯爷他太过分了!” “要不要奴婢进去將这对狗男女揪出来?” 江晚棠只是微笑著摇了摇头,淡淡道:“走吧。” “咱们去宫门口等他。” 一阵寒风吹过,江晚棠拢了拢身上的雪白狐裘,静静的看著眼前漫天飘落的大雪,驀地就想起了早晨出门前,萧景珩拉著她的手,极认真说的那句:“同淋雪,共白头。” 很可笑的是,那一刻,她竟然信了。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良缘...永结? 这般想著江晚棠,轻笑出声,笑容说不出的自嘲。 世人皆道她命好,小侯爷萧景珩洁身自好,府中无任何姬妾,独宠她一人,两人鶼鰈情深,一对璧人。 可只有她知道他洁身自好是真,宠她,护她也是真。 夫妻情深,却是假。 他心中有白月光江晚芙,痴恋多年,爱而不得。 娶她也是木已成舟,无奈之举罢了... 是了,她的这门亲事,原本该是她的嫡姐江晚芙的,只是江晚芙不要才给她的罢了。 ...... 两年前,新帝姬无渊登基,改国號为“永盛。” 传闻这位新帝不近女色,从不踏入后宫。 可就在十个月前,他却突然下旨要举办选秀大典,还要大办。 美其名曰: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然此次大选,朝廷重臣之女皆在选秀名册之中,丞相府江家的嫡女自然也其中。 她的父亲江丞相膝下有一位嫡子和三位嫡女,其中嫡长子江槐舟与长女江晚芙是他与原配爱妻所留,而她和妹妹江晚荷乃是继室秦氏所生。 父亲最是疼爱长姐,千娇万宠,自是不愿让她进宫去受人磋磨。 他早早的就为嫡姐谋划好一个富贵安稳的人生,为她定下了与萧景珩的婚约。 平阳侯府小侯爷萧景珩,家世好,样貌好,是京中一等一的好儿郎,无数贵女眼中倾慕对象,又与江晚芙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嫁给他,自是荣华富贵,一世无忧。 而妹妹江晚荷又还未到及笄的年纪。 突如其来的一道选秀圣旨,倒是让他犯了难。 若不是府中老管家提醒,他甚至都忘了膝下还有她这位自小便被他弃养在乡野庄子上的次女江晚棠。 就这样,她被接回了相府,作为入宫参加选秀的江家嫡女。 枉他为江晚芙费尽一番苦心,却终究是天不遂人愿。 江晚芙在宫宴上对新帝|姬无渊一见钟情,义无反顾的入了宫; 而她,则代替江晚芙嫁给了萧小侯爷。 第2章 可笑亲情 在侯府,上上下下的人皆知,萧景珩与江晚芙从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 萧景珩自小便事事让著她,宠著她,纵著她。 因她名字里有个“芙”字,又因为她喜欢芙蓉,他便在侯府满院都种上了芙蓉。 而那大片盛开的芙蓉,江晚棠在刚入府的时候也曾见到过,看得出来养之人是真的用心將她宠到了骨子里的。 外人眼里她与萧景珩夫妻情深,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可在侯府眾人眼里,江晚芙才是萧景珩爱而不得的挚爱。 他们私下都说萧景珩待她好,不过是因为她是江晚芙的妹妹。 將她当做替身罢了。 江晚棠並非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想有个家罢了。 幸而,成婚后,萧景珩待她很好,敬她,也算护她。 她曾觉得两人就这般相敬如宾,日子平静安稳的过下去也挺好。 可事到如今,到底还是她奢望了。 不是自己的,终究是守不住…… 思绪回拢,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极浅却极尽嘲讽。 这样寒冷的天气,她在皇宫门口等了许久,脸和鼻子都冻红了,不见萧景珩出现,便自己先回了侯府。 平阳侯府。 江晚棠刚回府,便有下人匆匆迎上来稟告,说是丞相夫人已在府內等候多时。 丞相夫人秦氏,是她的生母,也是江晚芙的继母。 她太明白自己这个母亲,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门。 想来又是为了江晚芙之事。 毕竟,在她的这位好母亲眼里江晚芙如珠似宝,而她这个亲生女儿卑贱如草。 江晚棠闻言微微頷首,神色淡淡:“好,我这就过去。” 她刚踏进前厅,丞相夫人秦氏便热情的上前拉著她坐下,满脸热情的道:“棠儿啊,母亲回府途中顺道,便过来看看你。” 顺道? 丞相府和平阳侯府,分明在不同的两个方向... 江晚棠心中冷笑,面色平静的道:“母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秦氏闻言愣了一下,看向江晚棠的眼神有些闪躲:“母亲此番前来除了看望你,的確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你。” “你长姐如今被陛下打入冷宫,日子艰难。” “你们姐妹二人,容貌有几分相似,加之你平日里也鲜少出府,她在冷宫里也见不到外人......” 说到这里,秦氏顿了顿,看向江晚棠的眼神几分闪躲:“你父亲的意思是,便由你进冷宫,將你长姐替换出来。” 说完,秦氏悄悄打量起江晚棠的脸色。 告知? 那便是已经做了决定,容不得她置喙。 这般想著,江晚棠心中的冷意愈盛。 见她垂眸不语,秦氏的语气也冷了几分:“棠儿,你当知道这桩婚事本就是你长姐的,你如今是占了她的位置,沾了她的光,才能有在侯府这般滋润舒心的日子。” “后宫水深火热,她是因为替你入宫,才遭受到那样的磋磨,沦落到打入冷宫的下场。” “你这辈子都要念著她的恩情。” “现在机会来了,你长姐在宫里受磋磨,你也该把属於她的这一切都还给她了。” 秦氏说的义正言辞,將江晚芙的苦果,全都怪在了她的头上。 江晚棠端茶的动作,瞬间僵住,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尖锐的疼,疼得难以喘息。 饶是她早就对这个母亲失望透顶,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伤到了。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伴隨著凛冽的风声,带著某种压抑沉重的气息。 彻骨的寒冷不住的往人的身体里钻,直达人的四肢百骸。 可江晚棠却觉得,比不过此时的心冷。 这般刺骨的寒冷,令她突然想到了十年前,也是同样的寒冬大雪日。 那日,府中设宴,年幼贪玩的江晚棠偷偷跑出来,偶然被府中做客的一位贵夫人瞧见,笑著讚嘆了一句:“相府二小姐生得好顏色,日后长大成人,怕是京中无人能及,江丞相真是好福气,生的几个子女容貌一个赛一个的出眾,不愧是当初圣上钦点探郎!” 这话很快便传到了她的父亲江知许耳中,那张在外一向温和的脸上瞬间的出现了一道裂痕,肉眼可见的变得阴冷起来。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中,竟有杀意浮动。 是夜,她的父亲便命人准备了一碗毒药。 他要毒死她。 “不,不要,我不喝……” 年仅六岁的她被奴僕架著手臂,掰开嘴就要往嘴里灌毒药。 在她眼中那样高大伟岸的父亲,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恶魔一般恐怖的阴影。 江晚棠自小就知道父亲不喜欢她,因为他每次看到她,脸色都不太好,眼神更是阴沉到不像话。 爹不喜,娘也不爱。 母亲眼见父亲要毒死她,虽然有开口求情,却被父亲的一句:“再多嘴信不信我休了你。” 就这一句,她便退了回去,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后来还是兄长江槐舟及时赶到,阻止了父亲的疯狂恶行。 父亲看向她的眼神满是阴鷙,权衡许久,终是留了她一条性命。 仿佛,留她一命,便是天大的恩赐。 但想要继续留在府上做江府二小姐,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毕竟有嫡姐江晚芙珠玉在前,江家也不需要两个姿容出眾的女儿。 “父亲,不要!” “求您……” “棠儿不要离开,棠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阿娘,求您救救棠儿,不要让棠儿走,呜呜呜……” 弱小年幼的她被下人按在地上,不断的朝著母亲伸出双手…… 而母亲却只是看了她一眼,转头就去抱了被丫环嬤嬤簇拥著走来的妹妹江晚荷。 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说:“棠儿,离开吧,不要怪娘心狠,这便是你的命。” “你的存在,只会连累娘被你爹不喜,妹妹也不受待见。” “你若留在府中,咱们娘仨都不会好过。” “棠儿,就当为了娘和你妹妹,快走吧!” 走了,就別再回来了。 当时的江晚棠不懂,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爹娘会这般厌弃她? 后来,她才知道,错的不是她,而是他们。 第3章 一颗棋子 那夜寒冬大雪,年仅六岁的她就这样连夜被送出了京城,去到一个偏远的山野庄子上,一个奴僕都不曾留,是死是活,全全凭天意。 这一走,就是十年。 哪怕是后来无数个寒冬夜里,她犹记得那夜大雪纷飞,刺骨的寒冷,比不过心灰意冷。 从回忆里出来,江晚棠突然低低的笑了。 她眼眸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的母亲秦氏,冷笑道:“所以,你此番来看我是假,让我这个亲生女儿入冷宫,替你的继女受磋磨才是真?” “什么继女,亲生女儿的,你们都是相爷孩子,同样也都是我的孩子。” 秦氏有些不满的小声反驳道,“这本来就是属於你姐姐的,哪有什么替不替的。” 这话,还真是...... 荒谬到了极点! 为了她那伟大的爱情,为了討好江知许不惜对他原配爱妻所生的孩子视若珍宝,而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弃若敝履。 江晚棠神色复杂的看著眼前这个自私又荒唐的母亲。 她扯了扯唇,笑得冰冷:“母亲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们莫要忘了当初是你们,求著我替嫁的!” “如今她江晚芙被打入冷宫了,你们倒是怪起我占了她的位置,抢了她的东西,还想让我感恩戴德她的施捨?!” “你们捫心自问,我如今所拥有的,哪样不是她江晚芙不要的?” 冰冷的质问声,声声入耳。 秦氏闻言恼羞成怒,指著江晚棠的鼻子骂道:“你...你个不孝女,你怎的能如此自私?!” “当初若不是你长姐,就凭你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如何能入得了侯府,嫁给萧景珩?” 当初江晚芙,为了顺利进宫,便故意將婚期与她入宫的日子定在了同一日。 她入宫选秀,便让江晚棠代替她入平阳侯府,嫁给了萧景珩。 江晚棠的眼底掺著轻薄的讽笑,寒冰一样。 “呵,替她入冷宫是不可能的,她沦落到如今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话已至此,丞相夫人请回吧。” 秦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这个向来听话懂事的二女儿:“棠儿,你这是在赶母亲走?” 见江晚棠不说话,她急了:“你若是不答应我,母亲和你妹妹在府中都没有好日子过,好棠儿,你再帮帮阿娘吧。” “就这一回,你再帮帮阿娘这一回!” “你父亲说了,等你入冷宫后,他会为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呵...... 真是可笑。 太可笑了! 她的『好父亲』连自己最疼的掌上明珠江晚芙都救不出来,又如何去救她? 不过是想继续哄著她,利用她罢了。 在他们眼里,她的婚事,只是一个筹码。 而她,只是一颗用来攀附权贵棋子。 没有人在意棋子喜欢谁,不喜欢谁,更不会在意她过得好不好。 於他们夫妇而言,她並非亲生女儿,而是他们的手中可用於交换的一个物件。 江晚棠心中冷笑连连,瞧瞧,这就你期盼了许多年的血缘亲情啊! 她重重的闭了闭眼,睁开时满眼漠然的看著面前面露哀求的秦氏,一字一顿道:“很多时候,我真不希望自己是你亲生的。” “或许,十年前我就该明白……” “来人,送客!” 说完,江晚棠便转身离开了。 对於这个自私凉薄的母亲,她已经无话可说。 “江晚棠!你怎么能这么对娘说话!” “江晚棠你就是个扫把星,白眼狼!当初我就不该生下你!” “你这样的狼心狗肺,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欢你!” “……” 秦氏气得在后面大喊大叫,嘴里儘是恶毒的话语。 直到今日江晚棠才明白,原来她的父亲在让她嫁入侯府的那刻,便已经谋算好了要为他的爱女江晚芙铺好后路。 而她,不过是江晚芙的一颗垫脚石罢了。 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都是被无情放弃的那一个。 秦氏前脚刚走,后脚萧景珩身边的侍从怀安便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上提著一个食盒。 “少夫人,这是公子特意命人去城西的那家点心铺子,给您买的桂。” 说著,怀安笑嘻嘻的將食盒递到了江晚棠面前。 江晚棠接过食盒,便听怀安又道:“公子在摘月楼定了最好的雅间,邀您前往...” 江晚棠不解的看著他。 怀安挠了挠头,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公子说,上次答应要带您看盛京的烟火...” “公子他...他今日还特意给您准备了惊喜,您去了就知道了。” 说罢,惊觉说漏嘴的怀安快步跑了出去。 江晚棠缓缓打开食盒,一股清香扑鼻的桂甜香四散开来...... 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食盒里的桂,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江晚棠的记忆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影子。 在她的梦境里,出现过很多次。 她始终记得桃树下,有个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郎,笑意温暖的看她。 后来,那日大红喜烛高燃,挑起喜帕的似她记忆里的少年郎。 他说:“你从小过得艰难,以后由我来爱你,护你,必不会让你再辛苦一分。” 他说,他会给她一个家。 他还说,余生他就是她的家人。 她心动了,当了真。 她学著一个贤惠妻子的模样,为他洗手作羹,而他也像寻常人家丈夫那般,会在回来时买她喜欢的稀奇小玩意儿,逗她开心...... 昔日里的温馨美好,歷歷在目。 可如今,又算什么呢? 所有人都在心疼江晚芙入宫不到一年受的苦。 可他们都忘了,比这更苦的日子,她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独自过了十年。 第4章 一颗桂花糖 压下心中涩意,江晚棠合上了食盒,將它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垂眸看了片刻,隨后起身向外走去。 六岁那年,她在小院中罚跪,一位意气风发的白衣少年郎从盛开的桃树上跳下…… 仿佛从天而降。 阳光照耀下,整个人都闪闪发光一般。 少年的笑意温暖而乾净,他从袖中掏出了一颗油纸包的。 他说:“给,桂,你吃吗?” “甜的,能甜进心里。” 从此,他便入了她的心里。 从未尝过甜食的孩童,得到一星半点的,都会含在舌根捨不得咽下。 他曾是她苦涩难熬日子里唯一的甜,可是如今…… 萧景珩,你给的,已经不甜了啊。 离开的那一刻,一滴泪顺著脸颊滑落,在冰天雪地里,瞬间凝结成了冰。 走出平阳侯府,江晚棠望著眼前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只觉异常扎眼。 天大地大,竟好似无一处是她的容身之地。 江晚棠心声:六岁那年冬日,我遭遇了一场暴雪,那时风雪淒楚,前路茫然,如今风雪依旧,而我也依旧是孤身一人…… 她討厌冬日,尤其是大雪纷飞的冬日。 因为这样的日子,在她记忆里都是寒冷难捱的。 …… 夜晚,江晚棠在摘月楼等了许久,都不曾见到萧景珩的身影出现。 外面风雪似乎又大了些。 夜色寂寥,江晚棠独自倚站在栏杆旁,时不时伸手去接飘落的白雪,单薄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孤寂,看得人心疼。 “姑娘,夜深寒重,小侯爷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丫鬟修竹见她小手冻得通红,面色苍白如纸,开口劝道。 江晚棠摇了摇头:“快了,马上就要放烟火了,我想看完这场烟火……” 长这么大,她还没有看过盛京城的璀璨烟火。 “嗖嗖嗖……” 忽然,天空中一阵“嘭”巨响,大片的彩色流光划破夜空,绽放出一朵朵五彩斑斕的朵,如同天女散,美不胜收。 江晚棠仰起头,眼底都被这绚丽烟火照亮,不禁感嘆:“真美啊!” “这便是盛京城的火树银不夜天?” 萧景珩没有骗她。 是真的很美,很震撼! 整个盛京城都被璀璨的烟火照亮,以及长街上那一对紧抱得难捨难分的“痴男怨女”。 女子眼眸通红,楚楚动人而又委屈的诉说著些什么,而男子看上去则是满眼的心疼和不忍。 在璀璨的烟火照耀下,江晚棠看清楚了楼下抱在一起的男女。 正是她等了许久的丈夫萧景珩,和她的长姐江晚芙。 江晚芙从身后紧紧环抱著萧景珩的腰腹,而后者没有推拒…… 这漫天绽放的烟火,仿佛都是在为他们庆祝。 江晚棠看著看著,眸底的神采逐渐黯然。 她嗤笑出声,一双似笑非笑的桃眸里,闪烁著星星点点的细碎亮光,苍白如纸的绝美脸庞在黑夜里如同妖魅。 看上去,有种让人窒息的破碎与悽美。 好似下一刻,她就会隨著这漫天的白雪一同飘落在天地间。 丫鬟修竹神色担忧的望著她:“姑娘……” 冷风寂寂,江晚棠的容色淒绝:“其实我早就知道,不过是不死心罢了。” “我早该明白的幸福於我而言本就遥不可及,我还以为自己也能苦尽甘来,不过是笑话一场罢了……” “修竹,盛京的冬日好冷啊,你去马车上帮我再拿件披风过来吧。” “好,奴婢这就去。” 修竹明白小姐这是想一个人独处一会了,她不愿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明明那么娇弱人儿却又那么坚强。 风雪越来越大,江晚棠看著漫天飘落的雪,突然低低的笑了,笑容悽美。 “我这一生,哪怕是片刻得到的温柔,皆是虚情假意的谎言……” 她在乎的人,都只在乎她(江晚芙)。 那个许她一个家的少年人,终究也不属於她…… 这世间,到底,还是只剩她一人,踽踽独行。 无人可依,无家可归。 ……...... 第5章 重生 正在江晚棠看得怔怔出神之际,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二妹妹......” 熟悉的声音传来,江晚棠转过身,就见江晚芙已经向她走了过来。 “別来无恙!” “妹妹看起来倒是姿容更盛往昔了,想来在侯府的日子过得不错。”这般说著,江晚芙的脸上闪过一丝嫉妒的神色。 江晚棠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並不搭理。 见状,江晚芙咬了咬牙,忽又笑道:“怎么,妹妹看到是我,好似不大高兴?” “妹妹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出宫的吗?” 江晚棠依旧不说话。 江晚芙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是景珩哥哥救我出来的。” “方才,在楼下你也应该看到了罢。” “景珩哥哥爱的从始至终都是我!”她嘴角的笑意放大,话语间带著明显的得意和嘲讽。 “你的存在,不过是他为了替我保住这侯府少夫人的位置罢了。” 江晚芙神情高傲:“听母亲说你不愿替我入冷宫,我们给了你现在的一切,可惜你不懂得知恩图报。” “江晚棠,既然你不懂,姐姐就请人好好教教你...” 说著,江晚芙在拍了拍手,隨后三个猥琐的彪形中年壮汉走了进来,看到看到江晚棠时纷纷双眼放光,眼神露骨。 江晚棠目光冷了几分,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听景珩哥哥说,你们还未圆房,姐姐怜你清白之身入宫守活寡,便在你进宫前让你做回女人。” “这些都是姐姐特意为你挑选的...”江晚芙朝著她笑了笑,一字一顿“好好享受吧...我的好妹妹......” 说罢,雅间的门从外面锁上,江晚芙的声音再度传来。 “哦,忘了告诉妹妹,景珩哥哥就在楼下,待你们完事,他便会送你入宫...” 江晚棠嗤笑出声,“原来是这样的惊喜啊。” 她那双最是嫵媚风情的桃眼里,眸光盈盈,像碎了的月光。 那几个奇丑无比的彪形大汉见状,迫不及待的朝著江晚棠扑上去。 “嘿嘿......小美人,我们来了......” “啊啊啊......” 片刻后,雅间內便传来了一阵响彻天际的惨叫声。 紧接著雅间门从里面被人踢开,浑身是血,衣著凌乱的江晚棠从里面走了出来,像极了地狱里索命的罗剎。 躲在外面偷听的江晚芙瞳孔骤缩,看著这一幕,喃喃道:“疯了...疯了......” 见情形不对,正欲溜走的江晚芙,被江晚棠一把抓住,浸满鲜血的金釵抵在了她的脖间... 江晚芙登时嚇得一动不敢动。 整个摘月楼都被这惨叫声惊动,雅间內的人也都嚇得纷纷跑了出来。 江晚棠抬眸,在喧杂的人群中似乎看到了正向她们飞奔而来的萧景珩。 他双目圆睁,满眼惊慌看著她。 “景珩哥哥,快救我!” 江晚芙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神都亮了起来,大声呼救。 “江晚棠,你快放开我,我若死了,爹爹和景珩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江晚棠看著越来越近的萧景珩,淡淡笑了,笑得悽美。 她喃喃自语。 “不是说...会给我一个家吗?” “呵呵......” “萧景珩,你终究还是食言了。” 说著,江晚棠拿出了一颗油纸包的桂,上面沾满了鲜血,手指鬆开,掉落在了地上... 她说:“就这样,也好。” “江晚芙,一起下地狱吧。 说罢,江晚棠攥著江晚芙一同从摘月楼顶楼一跃而下...... “棠儿,不要!”萧景珩目眥欲裂,撕心裂肺的厉吼。 他伸手飞扑了过去,却是一片衣角都未曾抓到... “嘭”的一声巨响。 大片的血跡在雪地里晕染开来,刺红了萧景珩的眼。 再一睁眼,两人皆重生在了选秀入宫前夕。 这一次…… ————————— 题外话: 小剧场(一): 江晚芙:这一次,我要拿回属於我的一切! 江晚棠:这一世,该有的名声,名分,当然一个都不能少。 小剧场(二): 江晚芙:江晚棠,这一世,我会成为侯府女主人,与景珩哥哥夫妻恩爱,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你……呵呵,以后就等著守活寡,在冷宫孤苦过活吧。 江晚棠:哼,能给你的,都是我不稀罕的,不要也罢!(冷宫?谁爱去谁去,反正老娘不去) 第6章 回京 永盛二年,春三月, 盛京城,丞相府外张灯结彩,车水马龙。 丞相府內院。 “父亲,女儿心悦景珩哥哥,愿意嫁入侯府。” “您说的对,帝王薄情,实非良配。” “前几日是女儿不孝,猪油蒙了心,再三忤逆父亲,寒了您的一片苦心。”江晚芙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道。 江知许闻言,端茶的手都颤了颤,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江晚芙的眼神坚定,面色还是有些苍白。 是前几日为了让他同意进宫选秀闹著绝食的缘故。 坐在一旁的秦氏见状,忙上前將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欣慰的道:“好孩子,快起来,你想明白了就好,想明白就好啊!” “为了这事,我和你父亲这几日都担忧的吃不好,睡不好。” “母亲,之前是女儿不懂事,害你们担心了。”江晚芙眼眶泛红。 江知许放下茶盏,连日来沉闷的心头,总算是鬆了一口气,开口再次確认道:“芙儿,这次你是真的想明白了?” 江晚芙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已经通红,抬眸看向他之时,双眸满是悔恨以及愧疚之色。 怎么会不明白呢? 这可是她上一世用血,泪,痛,换来的大彻大悟。 那个男人,不是她能招惹的。 “爹爹,是芙儿不好,辜负了您的一番苦心,景珩哥哥为人率真,又是真心实意疼爱芙儿,能嫁给他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说著,江晚芙话锋一转,几分伤心又为难的道:“可是,如今选秀圣旨已下,皇命不可违,那……” “芙儿,不必担心,为父自是不会让你进宫受人磋磨,何况咱们江家的適龄嫡女可不止你一个。”江知许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江晚芙双眼快速闪过一抹怨毒之色,隨即假装意外的道:“爹爹说的可是棠儿妹妹?” 江知许点了点头,目光讚赏的看著她:“正是,为父早就派人前去接她回府,算算日子,过两日便到。” “可是,棠儿妹妹会愿意吗?万一她不……” 江晚芙假模假样的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已经干了的泪水。 江知许面露狠色,不屑道:“她敢!这个家里还轮不到她放肆!” 秦氏闻言忙上前握住江晚芙的手,开口安慰:“芙儿放心,能进宫当贵人,是棠儿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她岂有不愿之理?” 江知许脸上的神色稍缓,话语凉薄:“她若是有这个觉悟最好,不然……哼!” 说著他甩了甩衣袖:“罢了,不提她!” “是,是,不提她,不提!”秦氏笑著打圆场。 “今日是咱们芙儿的生辰,是府上的头等大喜事。” “好孩子,快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宾客们该来了。”秦氏拍了拍江晚芙的手背,慈爱的说道,“咱们芙儿啊,今日必定是这盛京城里最耀眼夺目的寿星!” 江晚芙乖巧的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转身之际,脸上的单纯乖巧不再,取而代之是满脸的怨毒和阴狠。 今日一觉醒来,她便发现自己重生了。 不但重生了,还重生在未进宫前。 一切都刚刚好,真是天助她也! 所以,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的过来告诉她的父亲,她不想进宫,也不要进宫了。 江晚芙看著铜镜中,面容娇媚动人的自己,嘴角勾起,喃喃出声:“江晚棠,这一世,我会成为侯府女主人,拿回本该属於自己的一切。” “而你……哼!” “烂泥就该摔在地上,任人践踏!” 隨后,她抬眸看向了外面候著的两排婢女,开口道:“將本小姐最好的衣裳,首饰统统拿过来。” “今日本小姐生辰宴,我要让大家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江家嫡女,京城第一姝色!” “是,小姐。” 江晚芙走后,秦氏也去前厅忙著张罗今日的生辰宴了,唯有丞相江知许独自负手而立在院中,不知在思虑什么。 相府许管家跟在他身边多年,见老爷脸上复杂的神色,便知他心中所想。 如今大小姐已经想通,不再闹著进宫,那接下来的变数,便是这位即將到来的二小姐。 然而,时隔多年,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淡笑道:“相爷放心,这么多年,庄子那边无任何消息传来,二小姐定然还是好好的。” 闻言,江知许的瞳孔微沉,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这次,连许管家也看不透。 说来可笑,同为江家嫡女,江晚棠虽比不得江晚芙千娇万宠,但也该如同胞妹妹江晚荷那般被母亲疼爱著长大才是。 只可惜…… 她长了一张令江丞相不喜和忌惮的脸。 江晚棠自小便长了一副极盛的容貌,小小年纪那张明媚的小脸上,便隱约可见倾城之色,容貌远盛於外头人人称讚的相府嫡长女江晚芙。 江丞相每见到她一次,眼神的里的阴霾便多了一分。 甚至在她六岁那年,是真的动了杀心。 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复杂而浓烈的情感,会让一个父亲做出杀害亲女的疯魔之举。 许管家也不懂。 “不知为何,近日我心中总有一股不安……”江知许突然沉声道。 “你派人去前厅多盯著点,今日是芙儿生辰,万不可出现紕漏。” “是,相爷。”许管家躬身退了下去。 …… 此时,丞相府门口,张灯结彩,排场盛大,来往的马车也是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丞相府江大小姐江晚芙,京城第一姝色,她的生辰宴,前来祝贺的高门贵族,世家公子自然数不胜数。 然而在一眾华丽精致的马车中,出现了一辆极为普通简陋的马车,就显得格外惹眼。 隨著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下,外面的熙熙攘攘在这刻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车,似乎这样简陋的马车就不该出现在这。 李嬤嬤战战兢兢的下了马车,看到这么多人围观,那额头上的冷汗是擦了又擦,声若蚊蝇:“二……二小姐,到家了。” 她是秦氏身边的老人,此次相府派她去接江晚棠回京,临行前特意交代过她不许这位乡野二小姐拋头露面。 李嬤嬤深知,相府是嫌弃这位乡下来的二小姐粗鄙,会污了丞相府的名声。 原定的回京日子是两日后,可她没想到这二小姐年纪不大,却也不是个好拿捏的主。 她一路上紧赶慢赶,竟是偏偏赶在大小姐的生辰之日回府。 瞧如今这般盛大场面,若是搞砸了,老爷和夫人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第7章 京城第一姝色 李嬤嬤见马车內没什么动静,便只得高著嗓子,喊了一声:“喜迎江二小姐,回府!” 此言一出,周围观望的人群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江二小姐?哪个二小姐?”有人好奇道。 另一人啐道:“江家还能有哪个二小姐,不就是那位自小便被弃养在乡野的二小姐唄。” “难怪我前几日听人说丞相府要那位自小养在乡野的粗鄙二小姐接回来……” “誒,我也听说了,据说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土包子……” “噫,这样粗鄙之人,跟江大小姐那样的绝色美人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別。” “那可不,这长在乡野的土包子,如何能与京中的大家闺秀相提並论。” “那马车上的这位莫不就是……” 这时,马车里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姑娘,奴婢扶您下车。” 眾人纷纷循声望了过去,想一睹这丞相府二小姐的样貌。 眾人见这马车简陋破旧,一看就很寒酸,心想这马车里的乡野包子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刚露出鄙夷的神情,就见一只纤白如玉的小手从马车里探了出来。 隨后,在丫鬟修竹的搀扶下,江晚棠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一袭单薄的素白衣裙,身上无任何釵环配饰,粉面桃腮,肤若凝脂,那张明媚的小脸未施粉黛却已是倾城绝色,霎时整个盛京城的春色竟是比不得她半分。 一双嫵媚含情的桃眼,生得著实勾人。 尤其是眼尾处那点美人痣,笑起来简直要了命。 原本热闹喧譁的门庭,在江晚棠下车后,瞬间鸦雀无声。 江晚棠抬步往前走,走到哪,拥挤的人群便自动散开为她让出一条道路。 少女倾城绝色,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三千髮丝垂下,隨风飘动,看似清纯,不諳世事,实则一顰一笑,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嫵媚动人,宛若勾魂摄魄的妖精。 在场所有人为之一怔,这养在乡野的粗鄙丫头,为何会比名满京城的第一姝色江家大小姐江晚芙还要貌美许多。 周围的所有人,都被这位突然出现的绝色少女吸引了目光。 直到她走到相府门口,眾人才反应过来。 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嘆出声:“原来江丞相家那位养在乡野庄子上的嫡二小姐,竟是位天香国色的美人儿!” 一位手持摺扇的世家公子讚嘆:“秀靨艷比娇,玉顏艷比春红,美,实在是美哉!” “此女容貌倾城,气质高洁,实属世间罕见!” “可不是嘛,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见过哪家的姑娘生得这般风华绝色。” “江丞相可真是好福气,先有江大小姐珠玉在前,如今来了个二小姐却是更甚,这满京城怕是没有比他更会生女儿的了。” “噯,江丞相可是当年先帝钦点的探郎,底子好,生的几个子女容貌皆是出眾,不过,这位二小姐的容貌生得確实太盛了些。” “是啊,是啊……” “……” 李嬤嬤眼看著路人的惊艷,好奇,嫉妒……的各色目光都不住的打量在江晚棠身上,急得不行。 她在乡野庄子上见到江晚棠的第一眼,便明白当年相爷为何一定要將她送到这么偏远的庄子上。 若是这位养在京城,哪里还有府上大小姐什么事。 不曾想,防来防去,临了还是没防住…… 今日这一遭,满京城都会知道相府有位倾城绝色的嫡二小姐,没有人再能盖住她的锋芒。 江家大小姐也不能。 比起她那乡野丫头的污名,这点才是府中那几位最为忌讳的。 江晚棠站在门口看著牌匾上的“丞相府”三个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相府那些人眼里,她本是不光彩的存在。 上一世,相府嫌弃她是乡野丫头,会污了丞相府的名声,不许她在外拋头露脸。 而江晚芙更是在她回来之前,便把她是乡下粗鄙丫头,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的诸类的言论在盛京城宣扬的人尽皆知。 以至於后来不管她如何努力,如何出色,都改变不了大家在提及她时首先想到的就是乡下粗鄙丫头的刻板印象。 然,这一次她偏就要光明正大的回来。 她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她这位丞相府二小姐回来了。 他们给予她黑暗和不堪,她偏要走向光明和璀璨。 迎著眾人打量的目光,江晚棠勾了勾唇,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动人。 江知许,江晚芙......我又回来了! 这一次,该有的名声,名分,当然一个都不会少。 这一世,她不会再期盼那可笑的血缘亲情,虚偽的夫妻情深。 江知许位居高位,嫡长女江晚芙又是享誉盛京的第一姝色,今日是她的生辰宴,本就是十分盛大的排场,因著江家乡野二小姐的出现,而变得愈发的不可控起来。 很快,围在丞相府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將一整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府內已经落座的宾客,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瞧热闹。 修竹看了四周的人群,轻扯了扯江晚棠的衣袖,小声道:“姑娘別怕,奴婢一定会守在你身边好好保护你的。” 江晚棠被她这乾巴巴的誓言逗笑,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放心,怕的该是他们。” 今日本就是她故意为之,故意挑在江晚芙的生辰宴这日回府。 俗话说,打蛇得打七寸。 想要报復一个人,最好就是夺走她最在意的东西。 而江晚芙一直引以为傲的便是她那京城第一姝色的盛名。 她高傲,自视甚高,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俯瞰他人。 这一次…… 呵,江晚芙,京城第一姝色? 很快,你就不是了! 今日,她便要踩著江晚芙的一世盛名,为她这个“乡野丫头”正名。 她要让全京城都知道,即便是乡野丫头,可她仍旧是你们高不可攀的存在。 门口接待宾客的小廝看到为首的江晚棠先是愣了一下,便急忙叫人进去通报。 他將李嬤嬤拉到一旁小声询问:“哎呦,嬤嬤哦,你怎的能这个时候带她回来?” “今日可是咱们大小姐生辰宴啊!” “相爷不是交代了那位回来得走侧门进府?” “你看看现在这情况,你说这事办的……哎!” “我,我……哎!”李嬤嬤心中也是叫苦不迭,偏有口难言,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嘆息。 第8章 生辰宴 这时,以江知许和秦氏为首的一群江家人匆匆来到相府门口,在看到江晚棠的时候都怔愣了片刻。 其中反应最明显便是丞相江知许。 向来沉稳如山的丞相大人,竟是踉蹌著向前迈了几步,后又退了几步,险些没站稳。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先是惊恐,后又瞬间多了几分阴鷙,广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江晚棠將他的情绪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上一世在她回府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大的反应。 当时,她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他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 她在那复杂的眼神里,看到了恨意。 没错,是恨意。 江知许神情复杂的注视著眼前这个女儿。 十年不见,她的容貌变化如他当年料想那般,同记忆里那张熟悉的面孔一模一样,甚至更盛之。 那是一张在他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出现的脸。 尤其是那双水光迤邐的桃眼,在看著他的时候,里面倒映出的影子就像是一个来向他索命的恶鬼。 或许,当年他就不该心软,手下留情…… 父女俩,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 秦氏上前几步,有些疑惑的开口:“你是……棠儿?” “是。” 江晚棠收回目光,淡淡的看向了眼前一身紫衣华服,雍容华贵的秦氏。 秦氏的容貌算不得出眾,但也有种小家碧玉的清秀之感,加之保养得当,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跡。 秦氏热情上前的想要去握江晚棠的手,后者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江晚棠福了福身,淡淡的开口:“棠儿,见过父亲,母亲。” 秦氏恍若未觉般,依旧热情的伸手將她扶了起来,满目慈爱:“棠儿,快起来,回来就好,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快让为娘看看,”说著,她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番江晚棠,眼里闪过泪光,话语略带哽咽:“好孩子,为娘总算是將你盼回来了。” “是啊,二小姐,这些年夫人没有一日不记掛著您,总是睡不好,提起您就要掉眼泪,相爷也是。”李嬤嬤在身后大声的道。 她的话一出口,秦氏便拿著手帕,擦拭起了眼角那看起来並不明显的眼泪,端得是一副慈母情深的模样,令人见之动容。 江晚棠心中冷笑,眼眸纯澈如水,很是无辜的开口:“是么,既是不舍,那父亲母亲当初又为何要將棠儿送去那乡野之地?” “十年未见,我还以为父亲母亲早就不记得棠儿了。” 美人眼眸泛红,柔弱又坚韧的模样,我见犹怜。 令人忍不住心生惻隱。 天吶,这世间竟有父母將自己的亲生女儿弃养在山野庄子上,十年未见?! 围观的群眾一片譁然。 “可真是狠心啊,好歹是自己亲生的骨肉,送去山野庄子上就算了,竟是十年不曾过问!” “看不出来啊,这江丞相夫妇平日里温和待人,乐善好施的,心肠却是个又冷又硬的!” “是啊,你们瞧瞧,这相府的人个个锦衣华服,连丫鬟身上的穿戴都比这位二小姐华贵的多……” “素闻江丞相偏宠原配所生的大小姐,如今看来岂止是偏,简直就是偏得没边儿,同样都是自己的骨肉,这边广邀宾客大摆筵席为大小姐庆生,却对另一个拋在山野的女儿漠不关心,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江丞相这番冷血无情的作为,老夫定要在朝堂上参他一本,人面兽心之辈,今日这宴席不吃也罢,哼!”一位白鬍子老臣说罢拂袖而去。 “是啊,是啊,太狠心了啊!” “……” 周围人都对丞相夫妇,乃至整个丞相府指指点点。 江知许紧握的拳头咯吱作响,却只能忍著不发作。 江晚棠看似轻飘飘的几句话,无疑是当著眾人的面在打他的脸,打相府的脸面。 秦氏不断地在向眾人解释,说是因为江晚棠幼时体弱多病,不好养活,大师断言得送去山野养到十六岁方可回府云云。 可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加之江晚棠悽苦的模样,早已让人先入为主, 是以,无论她如何说,没多少人信服她的这套说辞。 “够了!” “既然回来了,就先进府吧,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江知许黑沉著脸对著秦氏厉喝道。 江晚棠笑了,这是在指桑骂槐,责怪她不懂事啊! 隨后,江知许又只得按捺住怒火,去招呼眾宾客回宴席喝酒。 江晚棠的突然出现,將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秦氏知晓江知许这会已经十分不高兴了,情急之下,怒瞪看向了一旁的李嬤嬤,责怪她办事不力。 李嬤嬤嚇得直打哆嗦。 “棠儿,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我们先进府吧。”秦氏转头笑盈盈的对著江晚棠道。 后者乖巧点头:“好。” 秦氏对待江晚棠面上虽然依旧是笑著的,但到底多了几分生硬和勉强。 开宴后,盛装打扮过后的江晚芙姍姍来迟。 她今日本就是打算要压轴出现,惊艷全场的。 “大小姐到!” 隨著下人的一声高呼,江晚芙步履款款的走进了宴客席。 她著一身烈焰赤金大红轻纱裙,妆容艷丽,满头珠翠闪闪发亮,华贵的不得了,活像一只价值不菲的高傲金孔雀。 与一身素白,未施粉黛,身上无任何釵环配饰的江晚棠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只是两人这一对比,差距就看得十分明显了。 前者的艷丽成为了陪衬,变得艷俗。 而后者却被衬托的愈发圣洁,高不可攀,像极了不染世俗,绝世独立的云端仙子。 她一出现,江家大小姐江晚芙这十几年来引以为傲的姝色,便瞬间沦为了陪衬,输得彻底。 江晚芙如往常参加宴会般高傲的抬头往前走,看著满座的宾客,嘴角的笑容放大。 端得是明艷大方,而又美貌倾城的姿態。 她心道:果然来了许多世家公子,待会我一展风姿,还不都要拜倒在我这京城第一姝色的石榴裙下。 可惜,本小姐是你们得不到的白月光! 只是,等她快要走到大厅的主位前,周围依旧是静悄悄的。 没有她往日里习惯的欢呼和追捧声... 待她垂眸时,却发觉往日里那些羡慕,嫉妒,讚赏和倾慕的目光一个不见。 再望向那些目光的所及之处时,江晚芙瞳孔猛缩。 莫大的愤怒和不甘灼烧著她的心臟,带来了说不出的灼热和痛苦,广袖之下的双手紧握了起来,长长的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渗出血跡。 是江晚棠! 江晚棠这个贱人回来了! 第9章 针锋相对 在江晚芙看过去之时,江晚棠的目光也看向了她。 后者勾了勾唇,一双似笑非笑的桃眸,眼尾那颗美人痣鲜活妖冶,端得一副祸水模样。 可这笑意落到了江晚芙眼里,便是十足的挑衅与得意。 心中压抑的怒火,陡然燎原,她要去撕烂江晚棠那贱人的脸! “芙儿!” “不许胡闹!” 江知许的一声厉喝,將她仅存的理智拉回。 江晚芙眼眶泛红,像是受到了极大地委屈:“爹爹,你看她……” “芙儿,沉住气,你只管安心过完这个生辰。”江知许沉声道,“她得意不了多久。” “为父早晚会收拾她!” 话虽如此,江晚芙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气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秦氏面色发白,踌躇不安的绞紧了手中的帕子,生怕江知许会因江晚棠而迁怒於她。 一场盛大的生日宴,让相府所有人都顏面无光。 唯有江晚棠一人出尽了风头。 如今相府二小姐回京的消息传遍了盛京城的大街小巷,怕是连小巷子里的狗都知道相府有位国色天香的二小姐回来了。 江晚棠刚刚回府,江知许十多年的苦心白费! 好不容易捱到宴会结束,宾客散尽,相府大门一关。 表面温和的父亲,撕下偽善的面具,露出凶残的獠牙…… “跪下!”江知许厉声喝道。 江晚棠唇角弯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就好似没听到一般。 “孽障!” “你是耳朵聋了?” “我叫你跪下!” 话落,江知许愤怒的抄起桌案上的茶盏朝著江晚棠身上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巨响,茶盏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秦氏嚇得腿软,险些栽倒在地,多亏身旁有丫环搀扶著。 一旁的江晚芙则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而江晚棠端坐在椅子上喝茶,纹丝未动,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掀一下。 茶盏砸过来的时候,修竹挥袖甩出另一个茶盏,两个茶盏在空中相撞,四分五裂。 眾人脸色一变,才发现江晚棠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小丫鬟竟是个会武的。 “嘖嘖,江丞相好大的火气啊!” “难道不是你们请我回来的?”江晚棠笑著讽刺,“怎么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欢迎呢?” “混帐东西!你身上哪里还有半点闺阁女子该有的礼仪规矩?!” “懂不懂得仁孝礼义廉耻?!” 看著江知许这副盛怒的模样,江晚棠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字一顿:“呵...闺阁女子,礼仪规矩,你看我像是有这些东西的人吗?” “这一切不都是拜江丞相所赐?” “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仁孝礼义廉耻』这几个字?” “棠儿,住口!”秦氏被丫环搀著扶走到江晚棠面前,眼眶泛红:“你怎么能这样这般同你父亲讲话,忤逆你的父亲?” “为娘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心中对我们自然有几分怨懟,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般说你父亲。” “你这是大不孝!” 秦氏面带气愤,拿出“孝道”来压江晚棠。 “再说,那些都过去了,如今你也回来了,就该放下过去,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是。” “是啊,二妹妹,毕竟是一家人,何必一回来就闹得大家这么难堪?”江晚芙大度的开口道。 秦氏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欣慰的附和:“还是我们芙儿最懂事!” “棠儿,你刚回府,以后得多向你姐姐学学才是。” 江晚棠冷冷的看著眼前“母女情深”秦氏和江晚芙,讽刺的笑了笑。 心里比吃了一万只死苍蝇还噁心。 这就是她上一世委曲求全,到死也在期盼的血缘亲情。 呵……还真是可笑至极! 江晚芙得意的抬眸,朝著江晚棠笑了笑,那眼神仿佛在炫耀:看吧,无论如何,我才是爹娘心中最在意的女儿!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突然低低的笑了,笑得开怀:“一家人?” “呵,谁和你们是一家人?” “凭你们也配,一群令人作呕的腌臢玩意儿!” 江知许气得怒拍桌案,厉吼道:“放肆!逆女!谁给你的胆子,敢辱骂你的长辈!” “我这辈子,最厌恶別人说我不配!” “来人,二小姐忤逆长辈,请家法!” “我今日便要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有我在,我看谁敢动我家小姐!”修竹气极,挺身挡在江晚棠面前。 她本以为自家小姐苦尽甘来,要过好日子了…… 可眼前这些,又算是哪门子家人! “逆女,你真是好的很!” “我真是后悔当初手下留情,没弄死你这个逆女!” “今日我便打死你这个小畜生,也好肃清我相府的门楣!” 江知许简直气极了,手腕上青筋暴起,脸色更是黑的嚇人:“来人,传护卫!” “上家法!” “我倒要看看,区区一个小丫头能不能护住你!” “老爷!” “父亲!” 秦氏和江晚芙同时出声阻止。 倒不是两人有多在意江晚棠,而是各有各的小心思。 而是如今府上最合適入宫选秀的人选唯有江晚棠。 秦氏深知江晚芙在江知许心中的分量,是断然不会让她进宫受人磋磨的。 若是江晚棠此番有个好歹,那剩下的人选怕就只能是她的荷儿了。 而江晚芙要的不是江晚棠身死,她要的是她生不如死。 她要江晚棠也经歷一遍自己上一世的痛苦。 江晚芙连忙走上前,扶住江知许的胳膊,宽慰道:“爹爹,二妹妹自幼养在乡野,性子难免顽劣了些,但毕竟也是家中一份子,爹爹可不要忘了正事啊。” “是啊,老爷,消消气,棠儿毕竟也是您的孩子,妾身身为她的母亲,日后定会好好教她规矩的。” 江知许也反应了过来,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恢復了几分理智。 不能看,每次一看到江晚棠那张脸,他就很容易失控,恨不得弄死她才好。 江知许突然就很后悔把她接了回来。 她,就像是来索命的討债鬼。 “罢了,家门不幸!” 江知许睁开眼,看向江晚棠的眼神儘是冷漠,话语更是凉薄:“皇上已下旨,江家嫡女入宫选秀,若不是芙儿与萧小侯爷早有婚约,这样的好事,也轮不到你一个乡野丫头。” 瞧瞧,明明是都不愿意跳的火坑,落到她头上就变成多大的恩德一般。 第10章 惹人嫌,活千年 江晚棠嗤笑出声:“是么,这样的好事,我可不稀罕!” “婚约可退,然皇命不可违...” “这桩好事,你就留给你的宝贝芙儿吧。” 话语间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不屑。 秦氏见状却是急了:“棠儿,你不能一错再错了,这是忤逆不孝啊!” “你如今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我们也是为你好。” “当今圣上年轻有为,入宫选秀便是你最好的选择。” 江晚棠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却是突然笑了。 秦氏被她看的毛骨悚然,十年不见,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乖巧温顺的小女娃娃。 江知许眼神狠戾,额头青筋暴突:“此事已定,由不得你。” “要么乖乖入宫选秀,要么去死,你自己选!” 江晚棠脸上的笑意不减,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呵……虎毒尚且不食子,江丞相倒是连畜生都不如。” “呃……” 话落,突然一道劲风迎面闪过,江知许一掌挥开了修竹,用力掐住了她的脖颈,满眼阴狠的,怒意昭然:“你这是在找死!” “姑娘!” 修竹惊呼一声便要上前,江晚棠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没想到的是,江知许一介文臣竟会武,且功夫不低。 深藏不露? 有意思…… 不过这老畜生不讲武德,搞偷袭。 江晚棠勾了勾唇,笑得讥讽:“呃……咳咳,动手啊,在盛京人人都知我刚回京的时候杀了我,要不要赌一赌,你还能不能独善其身,保全你江丞相的清名……” “呃呃呃……” 江知许的手一寸寸收紧,眼里带著浓烈的杀意与怒火:“你敢威胁我?” 江晚棠嘴角的笑意加深,吐字清晰:“是!有本事,动手……啊!” 她那双娇嬈的桃眼深深弯起,笑意璨璨,右眼尾那颗美人痣鲜活近妖,夺人心魄。 江知许活像看见鬼了一般,立马撒手,推开了她。 江晚棠大口的喘息著,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极浅却极尽嘲讽 儘管江知许极力压制,她还是察觉到了,他隱在袖中的手在颤抖。 江晚棠玩味的勾了勾唇,嘴角噙著的浅浅笑意:“江丞相,你可得忍住了!” “毕竟,我若死了,进宫的可就只能是你的宝贝女儿了。” 江知许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秦氏哪里见得了自己心爱的丈夫受如此大辱,直接衝过去,扬起手就要打江晚棠。 “逆女,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江夫人”江晚棠抓住了她的手腕,冷笑著开口,“那你就当没生过我好了。” 说罢,一把將她推开。 秦氏气极,眼里都是怒火:“你休想!” “既然我们生养了你,做为江家的一份子,在有必要时,你亦该为家族兴衰的出一份力。” 生养?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眼神寸寸冰冷生霜:“若是让我进宫也可以,我有两个条件。” “其一,我身为丞相府嫡女,却未享受过嫡女该有的殊荣,接下来我在府上一应规格待遇都要按照江晚芙的来,且不能比她的差。” “好。”江知许爽快答应。 “其二,既是替她入宫,那么便让她也去那山野庄子上过个十年再回来……” “不可能!” 话未说完,就被江知许厉声拒绝,话语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江晚棠也不在意,像是早就料定了会如此。 “你倒是真疼她!” “那这样吧,瞧著江晚芙周身的穿戴,用度皆是不菲,十年,江丞相便將她这十年的销用度,便折现成二十万两银票给我。” “江晚棠,你胡说什么?!” “那可是二十万两啊,你知道那是多么庞大的数目吗,张口就来!”秦氏又惊又怒。 江晚棠笑得明媚,红唇微起:“怎么,捨不得啊?” “那就让你的芙儿,或是荷儿进宫去好了。” 说完,便欲转身带著修竹离开。 “我答应你。”江知许沉声道。 江知许气得咬牙:“那是二十万两,不是一点点,府上拿不出这么多银钱,可以先立字据,每年给你一些。” “哼,江丞相莫不是欺负我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 江晚棠扯了扯唇,面带嘲讽:“光凭今日这生辰宴奢华盛大的排面,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相府拿不出二十万两?” 江知许脸色黑沉,难看的不像话。 他確实本以为江晚棠养在乡野这么多年,定会胆小怕事,任他拿捏。 可没想到她性子会这么烈,简直就像是一匹桀驁难驯的脱韁野马。 若是强行逼著她入宫,只怕会是適得其反... 她作死不打紧,就怕到时会连累了整个丞相府。 “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秦氏气得捶胸顿足。 江晚棠嗤笑出声:“这就要逼死你们了?” “捨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又捨不得掏钱,什么好事都想占尽,坏事却巴不得都让別人担著……” “这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父亲,母亲,给她吧。”站在一旁许久的江晚芙,终於出声。 不就是要钱吗? 他们相府有的是钱。 就怕她有命拿,没命…… 她移步走到江晚棠的面前,面容倨傲的看著她。 “江晚棠,你如今这番做派,不惜与我们相府撕破脸,莫不是真觉得自己进了宫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不需要我们了?” “哼,在这京城,没有咱们丞相府,你以为你是谁?” “做姐姐的我奉劝你一句:凡事不要得意的太早,登高易折。” “这某些人啊,就怕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江晚芙眸底轻蔑,毫不客气的嘲讽。 “哦~”江晚棠拉长了尾音,笑著道:“那做妹妹的,顺便也將这两句话还给你。” “你的命薄不薄尚未知,可惜我这命啊,打小就厚,但凡薄一点,今日怕是都站不到这。” 江晚棠笑容越发明媚,看得人牙痒痒。 她说:“惹人嫌,活千年!” “你……”江晚芙气极。 第11章 这一次,她选进宫 “好了!” 江知许呵斥一声,“都別说了,还嫌今日闹得不够丟人?” 两人短暂的几番交手,他便知江晚芙不是她的对手。 再爭执下去,最后吃亏的也只会是他的芙儿。 “你要的二十万两银票,今日便会给你,前提是你得老老实实进宫,休要再玩什么样!” “在京城,本相要弄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江晚棠嘴角的弧度加深,笑得人畜无害。 “明白,毕竟江丞相別的本事不大,杀亲女儿的手段自是无人比得过。” 江知许额间青筋暴起,骨节咯吱作响,眼神凌厉的刺向她,冷声警告:“江晚棠,適可而止!” “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了,你还想要如何?” 江晚棠三分讥笑,七分轻嘲:“我这个人呢,胆子小,最受不得別人的恐嚇,威胁,到时候嚇病了不打紧,影响进宫参选就不好了……” “你说是吧,江丞相?” 江知许紧握拳头,浓浓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份上。 而这个罪魁祸首竟还是…… 真是个討债鬼! 可为了爱女江晚芙的前程,他又不得不忍。 为今之计,便只能先哄著她进了宫再说。 日后在宫中有的是她受的,到时她跪著求他都没用。 满院子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唯有江晚棠笑意盈盈,看起来心情尚佳。 没过多久,许管家便亲自领著她去看了府內最好的几处院子,院里的布置规格与江晚芙的不相上下,就是装饰摆设到底不如江晚芙的精致。 江晚芙看著江晚棠离开的背影,眼神阴狠,心中冷笑连连。 江晚棠,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这一世,我会成为侯府女主人,与景珩哥哥白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你,呵呵…… 以后就等著在皇宫守活寡,歷经后宫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最后悽惨的在冷宫过活吧。 …… 江晚棠主僕二人来到一处精致宽敞的院落,牌匾上写著“海棠苑”三个大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名字倒是衬她。 院中有一大片的海棠,看起来倒是十分的赏心悦目。 丫鬟与小廝们拿著各种装饰物进进出出的在布置著庭院。 看得出来,这是临时为她安排的。 毕竟上一世,她在丞相府可没这样好的待遇,也没住过这般宽敞的大院子。 看吧,会闹的孩子,有吃…… 许管家走在江晚棠的身后,恭敬的问道:“二小姐,这处院子您再看是否合您心意?” “这处院子挺好的,很大,很清静。” 江晚棠四处看了看,“就选这里了。” 许管家笑道:“小姐喜欢便好,日后在府上有什么需要,小姐儘管吩咐老奴。” 江晚棠点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老奴便不打扰小姐休息了。” 说罢,许管家便退了下去。 关上房门,江晚棠还未来得及坐下,就听修竹担忧的问道:“姑娘,你真要听他们的安排进宫选秀吗?” 江晚棠姿態慵懒的斜靠在美人榻上,不在意的点点头:“嗯。” 修竹焦急的走上前,满脸不解:“姑娘这是何必呢?” “这么多年了,您也不需要在依靠相府过活,何必要听他们的话入这样的火坑呢?” 江晚棠笑了笑,连她的小丫鬟都知道,这是火坑呢。 “无碍,我愿意的。” 修竹一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姑娘,是因为大公子么?” 如果说在这丞相府,还有什么人是值得江晚棠在意的,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与她同父异母的兄长江槐舟。 如果不是江槐舟,江晚棠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或是六岁那年冬夜,或是在那个山野庄子上的无数个日夜。 江晚棠初到庄子上的时候过得並不好,可以说是受尽欺凌。 那些负责看管庄子的庄户哪个不是人精,一个被世家厌弃的贵女,他们又怎会將她当主子对待。 第一个寒冬还未结束,年幼的江晚棠便已经快不行了。 连日里高烧不退,庄户们自然也不会捨得钱去给她请大夫。 他们嫌她晦气,將她丟到了柴房里。 只待她咽气,一卷草蓆將她扔到山上了事。 是兄长江槐舟,费尽周折找到了那里,及时的救了她。 彼时的江槐舟,也不过是一位年仅十一岁的少年郎。 父亲下的命令,他不能带她离开。 他说:“既心有不甘,便好好活下去吧。” “活著,才有希望。” 后来的许多年,他也一直在暗中帮助她。 可以说,没有江槐舟,就没有如今的江晚棠。 在这世上,江槐舟才是她心目中真正的,且唯一在乎的亲人。 修竹看著沉默不言的江晚棠,嘆了口气,继续道:“也只有提及大公子时,姑娘眼中才会有略微真切的笑意。” 上一世的江槐舟空有一腔抱负,却是因为江知许的牵连,屡屡不得皇帝重用。 思及此,江晚棠敛了敛眉,语气很轻:“不只是为了兄长,更是为了我自己。” “侯府也好,后宫也罢,於我来说,都是高墙之地。”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拿回属於自己的一切,做堂堂正正的相府二小姐,那么她就得在入侯府和进宫之间做一个选择。 这一次,她选进宫。 到了傍晚,海棠苑又热闹了一阵。 许管家先是带了一批绣娘过来为江晚棠量体裁衣。 白日里在相府门口江晚棠一身素衣的悽苦模样已经深入人心,哪怕是做做样子,在进宫前,也不能再让她穿得过於寒酸了。 紧接著,许管家借著修竹是习武之人,恐有伺候不周的名义,又送来四个“懂事乖巧”的伺候丫鬟。 说的好听点是伺候,实则不过是江知许派来盯著她的人。 许管家离开后不久,秦氏带著江晚荷走了进来。 “棠儿啊,母亲来看看你,与你说几句体己话。” 江晚棠不语,神色淡漠的瞧著她。 秦氏被盯得不自在,便把身后的江晚荷往她面前推了推。 “棠儿,你瞧瞧,这是你的亲妹妹,荷儿。” 第12章 呵,亲姐妹? 江晚荷比她小两岁,长相完全隨了秦氏,比不得江晚芙明艷动人,长相只能算是清秀,身形娇小,看上去颇有几分小家碧玉之態。 江晚棠今日在宴会上並没有看到她,想来是秦氏瞧见情况不对,便没有让她露面。 呵,秦氏对这个小女儿倒是护得紧。 见江晚棠没说话,秦氏又推了推身前的江晚荷,“荷儿,快叫姐姐。” “棠儿刚回京,是你嫡亲的姐姐。” 江晚荷没有开口,看向江晚棠的眼神都带著几分不屑和倨傲。 小姑娘被保护的太好,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看不上江晚棠这个来自乡野的姐姐。 在秦氏的再三催促下,江晚荷小嘴一噘,不耐烦的道:“我有嫡姐,她一个乡下来的粗鄙之人,不配当我的姐姐!” 说完,她负气的跑了出去。 “这孩子……”秦氏无奈,只得尬笑著同江晚棠解释:“荷儿还小,不懂事,你別放在心上。” 修竹站在一旁,冷嗤出声:“令千金瞧著也有十四岁了吧,马上就要及笄嫁人了,还小呢?” 秦氏不自然的笑了笑:“都怪我,这些年把她惯坏了……” “棠儿,她小,你別跟她计较这些,你们才是流著相同血脉的亲姐妹。” 呵,亲姐妹? 上一世,江晚荷对著江晚芙一口一句“姐姐”“姐姐”的唤著,好不亲切。 而对面她时,却是话里话外的不屑与嫌弃。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极浅却极尽嘲讽:“是啊,同样是你的血脉,你待她如珠似宝,默默为她筹谋,做尽了一个母亲该有的职责……” 就连非你所出的江晚芙,你都能视如己出。 “可为什么…偏偏到我…就不行?” 冰冷的质问,声声入耳。 秦氏脸色一僵,眼神闪躲:“棠儿,为娘知道,你心中有怨,可当年娘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自古女子出嫁,以夫为天,得罪了夫君便等於失去了仪仗,往后在府里的日子更是艰难。” “你父亲下的命令,岂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置喙的?” “若不是你不得你父亲欢心,我和荷儿在府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说到后面,秦氏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底,还是你连累了我们……” 江晚棠玩味的勾了勾唇,眼神里一片冰冷:“所以,你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秦氏垂头,泪眼涟涟:“其实,我与你妹妹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 “日后你在宫中若是得了势,可不要忘了我们娘俩……” 话落,她欲言又止的看向了江晚棠。 “还有呢?”江晚棠面无表情的看著她,语带嘲讽,“你特意带著江晚荷过来找我,应当不只是想说这个吧?” 秦氏见她油盐不进,冷著脸道:“既如此,母亲今日便把话说开了。” “不日后你便要入宫,凭你这样貌,若是用些手段,得宠应是不难,到时也该多想著你妹妹几分......” “还有你那二十万两,不如就留给你妹妹作嫁妆吧,你在皇宫中有吃有喝又有人伺候的,想来也不了什么银钱。” “怎么说她也是你的亲妹妹。” “给她,也是应该的。” 修竹实在是气不过,呛声道:“那我家姑娘的嫁妆呢,你预备给多少?” 秦氏目光不自然的闪了闪,不悦道:“棠儿是要入宫的,自然不需要什么嫁妆。” “那就是不给的意思了?!”修竹气愤不已。 “不是不给,而是我的那些嫁妆给了芙儿一部分,剩下的自然都是要留给荷儿的,多点嫁妆傍身,她日后嫁人也好过日子……” 见江晚棠抿唇冷笑,秦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江晚棠简直要被秦氏的无耻行为气笑了,这二十万两都还未捂热呢,她倒是先打起了主意。 她扯了扯唇,笑得冰冷:“你的嫁妆,我从不稀罕。” “但我的东西,也不是你们能惦记的。” “你也不必再拿血缘亲情和孝道来压我,自古父母不慈,则子女不孝。” “况且,我与你们之间的血脉亲情,自十年前你们將我拋弃之日起便断了。” 说罢,她伸手指向院外,冷声道。 “滚出去!” “多听你说一句,都嫌脏了我的耳朵!” “你……”秦氏气得手指哆嗦的指著她,脸色铁青:“好!好!好!”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往后在宫中犯了事,就自行了断,休要累及我们相府分毫!” “修竹,將她丟出去!”江晚棠不耐道。 “好咧!” 修竹麻溜的將秦氏拎了起来,像拎老母鸡一样拎了出去。 一番折腾后,小院终於安静了下来。 是夜,月上中天,人烟俱静。 初春的夜晚,微风中还夹杂著些许凉意。 江晚棠著一身梨白长裙独自站在院中怔怔出神,淡淡的月光镀亮了她精致的侧顏,肌肤胜雪,满头青丝泻下如上等的绸缎般贴服著玲瓏的身段,更显得娇媚动人。 只是孤零零的身影被月光拉长,略显寂寥。 修竹看著她单薄坚韧的背影,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忍不住一阵心酸。 也是,离家十年,有一群这样冷血无情的家人,怎会不难受。 她拿起一件披风走过去裹在了江晚棠的身上,担忧道:“夜深了,姑娘一向畏寒,怎的一直站在院中吹冷风,可是有心事?” 江晚棠回过神来,朝著她微微一笑:“修竹,你说,人死了,执念真的能让人復生吗?” 修竹摇了摇头,道:“奴婢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江晚棠抬眸望向高空中的皎月,笑了笑。 “从前我也不信……” 但如今,她很庆幸。 上天垂怜,让她重来一次。 修竹有些惊讶:“姑娘,您想得这么出神,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啊?!” 江晚棠沉吟片刻,轻笑出声:“不只是,我在想从前的许多事情。” “有些事,经歷的时候,只觉山穷水尽,可如今回头再看,却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活著,真好! 修竹看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姑娘心里就没有不舒服吗?” 江晚棠笑得明媚:“怎么会,活了这么多年,没有比今日更肆意的了。” 第13章 暴君,姬无渊! 修竹內心的担忧,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是她多虑了。 “姑娘,奴婢打听到,大公子明日便会回府。” “那咱们明日便出门去长街上迎他,顺便在这盛京城四处逛逛。”江晚棠笑著道。 “好啊,好啊!” 修竹眼神都亮了起来,只是下一瞬似是想到什么,又黯了下去。 “奴婢还看到江晚芙的贴身丫环巧儿,鬼鬼祟祟的从后门出府了,想来也不是在做什么正经事。” 江晚棠揉了揉她的头,由衷地讚赏道:“我们修竹真是越发厉害了呀!” 修竹同她一样,都是无家之人,因著会些拳脚功夫,后来便被江槐舟从牙婆子手上买下,送到庄子上照顾她。 修竹著急道:“姑娘!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担心她要害我?”江晚棠不在意的笑笑,“无碍,她不想让我好过,焉知我会让她好过?” 既然,兄长要回来了,那萧景珩也该回来了…… 阳春三月,连日晴好。 修竹一大早起来的时候,就见江晚棠已经梳妆好端坐在院中喝茶了,妆容艷丽精致,儼然是一副名门闺秀的模样。 她本来还很惊讶,在看到院中的那四个丫鬟和满桌子的精致点心时,瞬间明了。 她家姑娘,如今可是正正经经的相府二小姐,亏待不得。 两人用过早膳便出了府。 京城长安街,乃是大盛最为繁华的一条长街。 街头熙熙攘攘,各肆林立,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叫卖声……不绝於耳。 江晚棠带著修竹来到街上一家成衣铺子面前,进去时是两个小姑娘,出来后就变成了两位小郎君。 江晚棠一袭鸦青色长袍,手持一把摺扇,活脱脱的一个清贵公子形象。 修竹挺了挺自己被裹平的胸,不自在的道:“姑娘,咱们为何要扮男装。”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江晚棠淡淡道。 两人大摇大摆的在京街上走走逛逛,突然长街的尽头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陛下回京,御驾行处,閒人速速退避!” 一排排身著鎧甲,手持金戟的禁卫军拥入城中,在街道两侧开道而行。 为首的一名禁军统领人群中不断高喊:“陛下回京,御驾行处,閒人速速退避!” 隨著禁卫军的前进,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跪拜在地。 “哎呀,快!快跪下!別乱看!”一老汉忙扯著身旁的孙儿,跪在地上,捂住他的眼睛。 有不怕死的在人群中喊了一句:“暴君回京了!” “快跪下!快跪下!” 人群中开始变得慌乱,周遭更是百姓议论纷纷。 “是咱们大盛朝那个刚登基就连灭了十几个族的暴君?!” “不是他,还能有谁!” “天哪,他不是刚去佛光寺为国祈福了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这京中不会又要出什么大事了吧?” “你傻啊,当然是为了此次的秀女大选啊!” “那可是百官贵女入宫参选啊,短短几日各地光报上名册的佳人,就已经有三千余人!” “听闻那暴君在年少时期曾爱慕过一个女子,求而不得,为了那女子,一直將后位空悬,六宫如同虚设,怎的又突然开始大肆选秀了?” “那定是传闻有误,自古帝王薄情,后宫佳丽三千,哪有什么爱不爱的,爱也爱不过来啊!” “是啊,像暴君那样冷心冷肺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人。” “……” 江晚棠拉著修竹也隨人群跪在大街上。 上一世,她回来的晚,没有遇上姬无渊摆驾回宫的场面。 很快地,嘈杂的大街上,安静了下来,万民跪伏叩首。 帝王的御驾缓缓出现,皇帝姬无渊一袭墨色织金龙纹长袍端坐在装饰华丽的御輦之上,单手撑著头,闭眼假寐。 御輦由八匹骏马拉动,马匹的蹄声在石板路上迴响,一群身著华服,手持羽扇的宫女和太监站在御輦的四周。 有珠帘遮掩,眾人不敢,也看不真切帝王的真容。 可江晚棠知道,珠帘內的那位年轻帝王究竟是何等的天人之姿。 毕竟,是当初江晚芙只看了一眼,便弃了与萧景珩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义,义无反顾也要为他进宫的男人。 暴君,姬无渊! 謫仙皮囊,阎罗心肠。 姬无渊年少称帝,是一个妥妥的暴君。 但他极为有手段,朝中无人不服他,无人不惧他。 因为不服他的,都被杀了。 传闻他登基之前,弒父杀兄,血洗金龙殿,嚇得朝臣人心惶惶。 这样一个冷血无情,铁血残酷的帝王,也难怪江知许会千万个不愿意江晚芙进宫。 想到刚刚在人群中听到的那些关於他的传言。 其实也並非都是空穴来风。 比如姬无渊年少时期,心中曾有一位白月光女子。 便是现在,江晚棠也难以相信这样的男子,会有爱慕的女子。 但事实就是,上一世的姬无渊直到她身死之前,后位依旧空悬,六宫无宠。 所以,他又是为何突然要大费周章的选秀呢? 江晚棠看著眼前的御驾,不知不觉想得入了神。 四周鸦雀无声,微风拂过,御驾上珠玉相撞的清脆声音,惊人心魄。 而御驾上的姬无渊,此时也睁开了眼,敏锐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那是一种高位者,俯瞰螻蚁,冷漠中带著不屑的眼神。 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便是皇权。 而她,看中的便是他的权势。 江晚棠不小心迎上了他的目光...... 一双含春的桃眸中,有的只是淡漠。 只一瞬,便垂下了眼。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珠帘內的帝王却是勾了勾唇,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玩味。 第14章 她喜欢皇上 “姑娘,你看,那不是大小姐江晚芙吗?”修竹伸手指了指对面人群的一道倩影,惊讶道。 江晚棠望向她手指的方向,正好瞧见了掀开白色帷帽的江晚芙。 后者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御驾方向,目光痴迷而复杂。 修竹不解:“姑娘,她不是心仪萧小侯爷,不想进宫吗?” “为何,为何……” 那种奇怪的感觉,修竹一时间说不上来。 “为何会看著御驾上之人,面露情愫?”江晚棠低声的接过她的话。 修竹恍然大悟:“对,就是这种感觉!” 嘴会骗人,但是眼神不会。 “因为爱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江晚棠笑笑,眼神讽刺,“这个御驾上的尊贵男子,才是她真正的心上人。” “她喜欢皇上!” 修竹有些难以置信,说完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江晚棠笑著点了点头。 “那她为何不自己进宫?”修竹好奇道。 其实早在听到江晚芙愿意嫁入侯府那一刻,她就知道,江晚芙和自己一样,重生回来了。 无他,向来眼高於顶的江晚芙,可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江晚棠的眸光幽深了几分,淡淡道:“帝王薄情,爱上这样一个男人,註定会是飞蛾扑火的结局。” 只是,她没想到,重来一次,江晚芙对姬无渊依旧是念念不忘。 原来,她只是怕了。 而不是,不爱了。 “那姑娘你……”修竹担忧的开口。 “无碍,他薄情,我无情。” “我与他,各取所需罢了。” 御驾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没一会长街上又恢復了热闹繁荣的景象。 江晚棠便在后面的隨行队伍里看到了她的兄长江槐舟。 以及,与他並马齐驱的……萧景珩。 两人,一个清雅绝尘,风光霽月,一个意气风发,翩翩公子。 俱是出眾的容貌,很快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街上有大胆的女子已经向他们拋出了绣帕和荷包。 修竹兴奋的朝著江槐舟挥了挥手,大声道:“公子!公子!” 街上人声嘈杂,修竹的呼唤江槐舟並没有听到,反倒是引得他身侧的萧景珩望了过来。 江晚棠迅速拉著修竹转过身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待他的目光远离,两人从人群中离开。 “姑娘,咱们不接大公子了么?”修竹跟在她身后问。 “无事,已经见到了。” “眼下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而后,江晚棠便带著修竹去了京城各大出名的酒楼,茶庄,秦楼楚馆…… 寻街,问柳巷,红顏苑。 “疼,疼,爷您『轻』些……” “別……” 床榻上,女子红著眼婉转求,饶。 床下的衣衫凌乱了一地…… 女子柔若无骨的手臂攀在男人的肩膀上,吐气如兰:“爷,奴家『伺』候的……您还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 男人『低』『喘』如牛:“还是你识趣,不像云裳那臭『婊』子,半点不识抬举。” “云裳妹妹是我们红顏苑的魁,又还未曾有过恩客,这性子啊,难免高傲了些。” “爷,您多担待担待……” “哼,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傲!” “我戚家可是当朝戚太后的母族,皇亲国戚,便是皇帝也不敢拿我戚家如何!” 男人眼中的情『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无尽的阴狠。 “待明日她出阁之时,老子拍下她的子夜,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榻上女子被男人眼里的狠戾嚇到,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嘶……” “还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男人咬了咬牙,闷『heng』一声。 他拍了拍『身』下的女子,阴惻惻的邪笑道:“呵呵,美人,咱们今日『玩』点有意思的……” 隨后,女子的『哭』『叫』声在房中响起…… 榻上的男女在无边『欲』海之中浮浮沉沉,被翻红浪,一浪高过一浪。 丝毫没有发现在房中角落的衣柜里,还隱藏著两个人。 修竹:!!!∑(?Д?ノ)ノ 江晚棠:(? ̄? ̄)︻デ═一 ╰??︿??つ-]═── 第15章 花魁云裳 修竹羞臊的捂住脸,透过指缝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满满的惊奇:“姑娘,你確定这是咱们不银子就能看的吗?” “看了回去会不会长针眼啊?” 江晚棠伸手捂住了修竹的眼睛,肃然道:“別看,脏。” 她的眼神冰冷至极,眸底的杀意如同万根冰凌做成的羽箭蓄势待发。 榻上的男人是戚国公府二房的长子戚贵,此人心狠手辣,『奸』『淫』掳掠,无所不至。 他仗著戚家背靠太后,戚国公府如今又正值鼎盛,圣眷正浓,便在这盛京城內越发的横行霸道,气焰猖狂。 而他口中唾骂的魁云裳,便是江晚棠此行要寻找的女子。 云裳是江晚棠遇见的人里,最独特,最乾净,也是最可怜的一个。 她本是江南富庶之地的一商贾之女,富家千金。 一朝家破人亡,独剩她一人。 年幼失怙的她,不得不带著一封婚书去投靠她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本是寻求庇护,却不想被推入深渊。 夫家看中並不是那一纸婚书,而是她父母曾许诺的万金嫁妆。 云裳生了一副极好的容貌,是江南难得一见的娇柔美人,也正因为这份美貌,后来她被夫家以高价卖入了青楼。 只可惜,上一世她遇到云裳的时候太晚…… 在云裳的出阁之日,戚贵拍下了她的子夜,在红顏苑当眾脱下她的衣裳,將她百般折辱后又赏给了他的一眾手下…… 一个如青莲般纯洁坚韧的少女,自此落入泥潭,任人践踏。 任何卑鄙齷齪之人,都能肆意的羞辱她,唾骂她…… 后来,一桩女子失踪案及连环姦杀案浮出水面,轰动了整个京城。 彼时,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盛京城,长安门,登高台,鸣冤鼓…… 云裳一柔弱女子满身伤痕,鲜血染红白衣,赤足一步步踏上长安门的高台…… 每迈出一步,便有血跡溅落。 一路上都是血,她却浑然未觉。 “戚国公府戚贵,欺男霸女,恶贯满盈,强占虐杀无辜女子不计其数,我云裳便是受害者之一。” “世道不公,我愿以我血荐轩辕,唤雷霆,震苍穹!” “今日城门击鼓,云裳身为女子,只求为那些无辜惨死的姑娘们,討一个公道!” “咚!” 戚贵恶贼,欺男霸女,恶贯满盈,天理难容!!” “咚咚!” “民女云裳对天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咚咚咚!” “求天子,诛佞臣!” “求天子,诛佞臣!” “……” 冤鼓一响动四方,声声入耳痛断肠。 女子本弱,柔肩担道义,刚毅胜儿郎。 一腔热血求昭雪,誓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后来,皇帝姬无渊下令大理寺彻查。 在京郊外一处宅院內发现:黄土之下掩枯骨。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满院娇艷盛开的朵下,汲养的不是黄土,而是红顏枯骨。 昔日红顏映朝阳,今朝枯骨埋荒土。 天地昭昭,森森白骨终见天日。 万千亡魂得以安息,悲风轻拂过无疆。 云裳做到了,可她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她救下云裳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捱不过去了。 戚家势大,牵扯甚广,前朝后宫,牵一髮而动全身,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判决的。 而云裳到死,也没能亲眼看到恶贼戚贵被处死的下场。 初见她时,她一袭白衣胜雪,身陷泥潭,却不染纤尘。 她说:“姐姐,错的不是我们,是那些向我们泼脏水的无耻之人。” 后来去时,她也同样为她换上了一身洁白无瑕的衣裙。 她说:“姐姐,对不起,云裳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 “此生遇你,是云裳之幸。” “只恨云裳命薄,遇到姐姐太晚,不能再多陪姐姐一段……” “若有来生,希望我们还能以姐妹相聚。” 她还说:“姐姐,一定要好好活著!” 在这个不公的世道,生如草芥,世人唾她低贱卑微,可她温柔善良,一尘不染。 沦落青楼不是她的错,她明明是一个很乾净的人啊。 来时乾净,去时也乾净。 她答应了云裳,会替她好好看著,看著那些恶人会落得什么下场,看著他们人头落地。 可到头来,她也没能活到看他们人头落地的那天。 过了许久,床幔里头“吱吱呀呀”的声响,才渐渐归於平静。 江晚棠闭上眼,从过往沉痛的回忆中拉回思绪,看著榻上瘫倒的男人,眼神冰冷刺骨:“既然世道不公,那我们的公道,我亲自来要!” 第16章 萧景珩 从红顏苑出来之时,修竹一张小脸仍旧涨红的厉害。 而江晚棠却是脸色阴沉到不像话,眼中想杀人的情绪怎么也藏不住。 修竹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开口询问。 …… 平阳侯府。 萧景珩刚回府,还未来得及去给府中长辈请安,便被他的隨身侍从怀安拦下。 后者神色焦急的道:“哎哟,我的公子噢!” “您可算是回来了,再晚几天估计您的未婚妻怕都是別人的了。” 萧景珩停下脚步,皱了皱眉:“未婚妻?” “就是您心心念念的江大小姐啊!” “公子,这京中有人传言江大小姐瞧上了皇上,在家绝食,闹著要进宫选秀呢。” “小人特意派人去相府调查了一番,这……確有其事啊!” “公子……” 萧景珩抬手打断了他,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嗯,知,道,了。” 隨后,便抬步往后院走去。 就……这样?! 闻言,怀安在原地怔愣了一瞬,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家公子有多喜欢,多宝贝这位江家大小姐,这些年他是最清楚的。 这反应……不应该啊! 怀安挠了挠头,又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公子,公子!” “你知道了什么?!” “你確定你知道了?!!” 怀安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语带急切:“公子,你走慢点,等等我啊……” “你不知道,江家那位养在乡野的二小姐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在江大小姐的生辰宴上抢了她风头呢? “相府的人说,这乡野二小姐粗鄙,一回来就欺负江大小姐……” 怀安在后面大嘴叭叭叭的不停,而前面的萧景珩却是驀地停下了脚步,惊诧转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很大,指骨却隱隱颤抖。 “你刚说什么?!”萧景珩眸光骤缩,眼神在颤动。 怀安愣了一下:“江大小姐被人欺负……” “上一句!” “江家那位乡野二小姐在江大小姐的生辰宴上抢风头……” 怀安话未说完,就见萧景珩已经阔步往府外走去。 “誒,少爷你去哪啊?” 待看到他策马离开的方向,怀安心中顿时瞭然,笑嘆道:“这反应才对嘛!” 他就说,他家公子怎么可能对江大小姐的事无动於衷。 公子最是见不得江大小姐受委屈了。 这下听到心上人被欺负,肯定是上门为她撑腰去了。 英雄救美,顺道还能挽回佳人的芳心…… 怀安笑呵呵的往府內走去。 …… 日暮时分,晚照残阳。 江晚棠带著修竹回府的时候,两人已经换回了女子装扮。 她们刚走到小院门口,便有一小廝迎上前来稟告:“二小姐,今日平阳侯府萧小侯爷登府拜访,说是要见您。” 江晚棠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怔愣了一瞬,眼中流露出几分诧异:“你说,萧景珩来府上……找我?” 那小廝点了点头,道:“是的,二小姐。” 江晚棠勾了勾唇,轻笑出声:“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与萧小侯爷素不相识,他找的该是大小姐江晚芙才是。” 小廝也觉得奇怪,难道真是他听错了? 他挠了挠头,还未回答,便听江晚棠开口问道:“你可知,我兄长这会在何处?” “回小姐,大公子刚回来不久,这会应该在祠堂。”小廝恭敬的道。 闻言,江晚棠便转身往相府祠堂走去。 走进空荡荡的祠堂,远远的便瞧见江槐舟俽长的身影。 他换了一身青色常服,手上正拿著一块牌位轻轻擦拭著。 落日余暉透过窗柩,在他身上洒下一片金色光晕。 本该是一幅寧静祥和的画面,但不知为何,江晚棠从他的背影上看到的却是浓重的孤寂和悲伤。 江晚棠看到他手中的牌位明显比祠堂內其他的要小上一些,显然不是他生母沈氏的。 不是他的生母,那会是谁? 江晚棠缓缓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兄长……” 江槐舟被她这么一唤,终於有些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的匆匆將那块牌位放下,在他放的一瞬,江晚棠眼尖的瞥见,他放的位置是在他生母沈氏的牌位之后。 而那块牌位上並没有字,是一块空牌位。 看上去两块牌位像是合为了一体,难以令人发现端倪。 江晚棠瞳孔微睁,眼眸中划过一抹惊讶,但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江槐舟转过身来,看见来人,脸上瞬间露出温和的笑意,他说:“棠儿,欢迎回家!” 说著,他朝著江晚棠招了招手:“快过来,让兄长看看。” 江晚棠依言走到了他身前。 江槐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流露出讚赏之色:“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许久未见,棠儿已经出落成如此貌美的大姑娘了!” “兄长都差点认不出妹妹了。” 闻言,江晚棠眼眶顿时一热。 是啊,许久未见了…… 第17章 人活著,总得靠自己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江槐舟都是唯一一个將她当做家人的人。 江晚棠敛下思绪,笑著开口道:“兄长就莫要取笑妹妹了!” “妹妹可是一直记得兄长的样子,也记得兄长小时候最爱吃长安街上刘记点心铺的糕点。” “喏,今日专门去街上为兄长买的。” 说著,江晚棠將自己手上的点心食盒递到了他面前,满脸俏皮:“也不知道兄长还喜不喜欢?” “哈哈哈……”江槐舟伸手接过食盒,笑得开怀。 “当时,也不知道是哪只小馋猫,总是偷偷跑到我这来吃糕点。” “兄长,你又取笑我!”江晚棠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江槐舟笑著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安抚她。 两人有说有笑,毫不生分。 而后,他將她带到一眾牌位前,伸手递给了她三炷香,温声道:“棠儿,来给列祖列宗们上炷香吧。” 江晚棠伸手接过香,点了点头,道:“好。” 事毕,江槐舟看著她,嘆息了一声,语气几分沉重:“我知父亲此番接你回来的目的。” “如今,既已回京,接下来你若不愿……” “兄长,棠儿愿意。”江晚棠抬眸,看向他满是惊讶的眼神,笑道:“棠儿早已及笄,总归是要嫁人的。” “话虽如此,但深宫似海,绝非归宿。” “相府待你凉薄,你亦无需为他们做到这份上。”江槐舟面色肃然的道。 “如今事尚未成定局,兄长可以送你离开……” “兄长,这是棠儿自己的选择。”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槐舟面色一怔:“为何?” “棠儿不想一辈子躲起来过日子,那十年的默默无闻,我已经过够了。” “这一次,我想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 “兄长这些年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无需再为我筹谋什么。” “人活著,总得靠自己。” “棠儿已经长大,”江晚棠此时的眼神认真且坚定,“后面的路,便让棠儿自己走吧。” 江槐舟垂眸看著她,沉吟不语。 许久,终是嘆息一声,感嘆道:“看来我们棠儿是真长大了!” “你既心中已有打算,便放手去做吧。” “不管日后你做什么,兄长都会在你身后。” 这样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江晚棠没有办法不动容。 只是,如今的她,不敢再奢望什么了…… 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只觉有股酸酸涩涩的情绪在心口縈绕。 江晚棠笑了笑,眼眸幽深看向远处,神情若有所思。 她说:“兄长,若是有一日,你发现我不再是你疼爱的那个善良懂事的妹妹,你还会將我当做家人,对我好吗?” 江槐舟顿了顿,没有说话。 到时,他也会厌弃我的吧? 这般想著想著,江晚棠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闷疼。 只是还没等她说出早已想好的措辞,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江槐舟垂眸笑看著她,语气还是一贯温暖,他说:“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你不就是我善良懂事的好妹妹。” “万一,和你想像的不一样呢?”江晚棠话语执拗。 江槐舟好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就是突然想知道。” 江槐舟嘴角的笑意放大:“真是个傻丫头,横竖你都是大哥的亲妹妹,大哥怎么会不对你好?” 江晚棠抿了抿唇,眼眸微垂,没有再追问下去。 此时的江槐舟並没有理解到她这番话语中隱藏的含意。 等后来,他终於明白了这句话,明白了她当时內心的敏感和小心翼翼时,却已是悔之晚矣。 两人閒聊了一会,府中僕人便过来请他们去正院用晚膳。 晚膳后,江晚棠回到小院中,在许管家送来的各色华服中,挑了一件最惹眼的红色。 那锦绣之上纹浮华漂亮,纹饰极为精美,尤其是裙摆上的大片织金纹路,一眼看上去就很华贵。 江晚棠对这些华裙並没有什么兴趣,她有兴趣的是,今晚要做的事…… 很快,她换上华服,命丫鬟为她盛妆打扮了一番。 本就是极盛的容貌,在精致的妆容加持下,愈发的倾城绝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那双含情的桃眸,眼波流转间,女人都要酥了骨头。 修竹坐在一旁,痴痴的望著她,惊嘆不已:“姑娘,你这一打扮起来,也太美了吧!” “这谁抵得住啊!” “纵是那清心寡欲的和尚来了,也难低啊!” 江晚棠被她夸张的模样逗笑,不过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 “姑娘,天色已晚,你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去哪?”修竹疑惑道。 “当然是去银子,寻欢作乐了。”江晚棠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罢,便抬步走了出去。 修竹一怔,急忙跟上“姑娘,什么地方啊?!” “盛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隨著话音落下,说话之人已走远…… 第18章 盛京『销金窟』 盛京,寻欢楼。 “盛京真是富贵迷人眼吶!” “哈哈哈哈哈……” “今日谁让本小姐高兴了,这些银票就归谁!” 江晚棠站在大堂中央,看著眼前雕樑画栋,金碧辉煌,富贵奢靡的景象,欢快又瀟洒的將自己手中的银票一沓又一沓挥向半空中,嘴角掛起一抹肆意又邪魅的笑容。 一身赤色绣金纱衣裙,一张倾城绝色的面容,一副瀟洒不羈的姿態,配合著漫天撒钱的动作,简直耀眼且张扬得不行。 这般惹眼美貌,又这般出格的举动,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的人的目光。 “誒,撒钱了!撒钱了!快捡吶!” “嘿嘿嘿,这姑娘真是貌美又大气!” “我来,我我我,別抢……” 尤其是那些年轻小倌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爭抢著蜂拥而上…… 嘖,这刺激的场面,令在场眾人纷纷咂舌。 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嫖谁。 “贵人,奴愿意臣服在您的脚下,为您生,为您死,为您『欲』生『欲』死!” 江晚棠垂眸,见一位身著粉白色长衫,模样俊秀的玉面小倌正跪伏在自己的脚边,双手攥著自己的裙摆,仰望著她。 她俯身,伸出手动作轻佻的挑起了小倌的下巴,左右端详了几番,弯唇嫵媚一笑:“哦,怎么个『欲』生『欲』死法?” 那小倌被勾得意乱情迷,双眼直直的看著她,满眼情愫和痴迷,许久,才开口:“贵人,您这一笑,简直是要迷死奴了!” “想知道吗?” “贵人,还请隨奴上楼……” 他说这话时的眼神,明显带著几分不怀好意的色彩。 江晚棠嘴角的笑意放大,眼神里却始终是一片冷漠。 “贵人……” 那小倌已经被迷的神魂顛倒,丝毫不觉,竟大著胆子,欲伸手去扯江晚棠身上的金纱披帛…… “啊!” 小馆尖叫一声,身子已被江晚棠抬脚踢了出去。 她嘴角的笑容依旧明媚灿烂,红唇微启,话语凉薄:“可惜,你不入本小姐的眼吶……” “我!选我!选我……” “还有我……” 儘管如此,一群男子依旧蜂拥上前,毛遂自荐。 这时,二楼台阶上走下来一位身著雪色对襟轻纱长袍的男子,芝兰玉树,俊美如玉,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腰束银带,头髮高束於白翎冠中,额间齐眉勒著一条同样雪色的抹额,些许碎发散下,更添了几分清雅飘逸。 江晚棠眼眸微眯,抬手指向刚下楼的男子,十足霸气。 “不用选了,我要他!” 后者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笑看著她。 “哎哟,姑娘真是好眼光,隨手一挑就是咱们寻欢楼的头牌,行云公子。” 寻欢楼的鴇妈妈见状笑得开怀,推开一眾男子,將行云拉到了江晚棠面前。 江晚棠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子,语气带著笑意:“行云?”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好名字!” “非也!”行云轻笑出声。 下一刻,江晚棠就听见他淡淡的,温而透的声音响起:“是……覆水不可收,行云难重寻。” “呵,有意思,我喜欢!” 江晚棠一双嫵媚的桃眼深深弯起,笑意璨璨,眼角的泪痣狐狸精似的摄人心魄。 “我愿一掷千金,与公子春风一度……” 江晚棠颇有几分嫖客模样,语带蛊惑地说:“不知公子,可愿否?” 行云以拳掩唇,轻轻一笑:“在下,荣幸之至。” 隨后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二楼雅间。 短暂的喧闹之后,大堂也渐渐恢復如常,丝竹管乐之声不绝於耳…… 寻欢楼,盛京城最大的青楼,也是最著名的“销金窟”。 从里到外,都散发著一种纸醉金迷,富贵迷人眼的气息。 楼里各色美人,有男有女,其中不乏有各种善绝技者,是盛京城最繁华而又神秘的存在。 能来这里消遣的人,非富即贵。 寻欢楼一共五层,其中二楼,三楼上的雅间是专供那些达官贵胄们勾栏听曲,寻欢作乐的天堂。 四楼则是文人墨客吟风弄月的雅集。 五楼是最为顶级,神秘的存在。 从不对外开放。 此时,五楼雅间。 “彭”的一声,雅间的门被人用力从外面推开。 “他娘的,刚刚楼下那个疯婆娘是谁?” “老子真想弄死她!” 来人怨气衝天:“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竟然当眾撒钱,害老子夹在一群油头粉面的小馆倌里,都快被熏吐了!” “乾坤朗朗,这疯婆娘简直是伤风败俗,不成体统!” “誒,我说赵老二,你就任由这疯婆娘在你的地盘上这般闹腾,不管管?” 来人正是当朝新贵,威武將军裴烈,是皇帝姬无渊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大將。 而他口中的“赵老二”乃是长公主的之子赵熠,家中排行老二。 雅间內,赵熠一身湛蓝色窄袖长袍,放浪不羈的翘个二郎腿,懒散斜靠在椅子上。 闻言,他不耐的掏了掏耳朵,没好气道:“裴小三,你又咋咋呼呼的鬼叫什么。” “小场面罢了!” “真没见过世面!” “不论男女,来我寻欢楼的都是客,人家愿意钱买开心,小爷为何要管。”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正大口喝水的裴烈。 再度开口,很是玩世不恭的语气:“刚刚楼下的那位绝色美人儿,可不是什么疯婆娘。” “她是……” 第19章 大理寺卿谢之宴 “老子管她是谁!” “日后她最好是別落在老子手上!”裴烈愤愤道。 赵熠摇了摇头,无语极了:“嘖嘖嘖,当真是没半点情趣的粗人……” 裴烈大咧咧的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看上去依旧气不顺。 赵熠笑了笑,目光看向了窗台位置处,那道一动不动的俽长影,淡淡开口:“你看,我们那位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大理寺卿谢大人,都没说什么呢。” 裴烈抬眸望了过去,果然看到一身红墨色长袍,面冠如玉,绝色风华的谢之宴站在窗台前,面容沉静看著楼下方向。 因著五楼独特的构造设计,能將其余四楼外面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一楼大堂刚刚发生的一幕,这里能看得清清楚楚。 “哟,谢兄也来了,难得啊!”裴烈眼神一亮。 “听闻最近京中不太平,接连出了不少案子。” “为此,大理寺忙得不可交啊!” “可不是嘛,大忙人一个。”赵熠向后一靠,提起嘴角,戏侃,“天天光围著那些个犯人转,请多少回了都见不著人。” “今日若不是表哥回京,还请不到他。” 裴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陛下回京,难得有空与我们在此相聚,自是有要事相商量。” “……” 两人说说笑笑,聊起了其他的。 而背对著他们的谢之宴,始终面色沉静的看著楼下方向。 一言未发。 许久,赵熠终於忍不了,开口道:“誒,阿宴!” “兄弟请你来,可不是让你一个人站那发呆的。” 谢之宴嗤笑一声,转过身来,语气狂妄:“你这地方,还能做什么?” 赵熠嘴角上扬,笑得几分放浪不羈。 “美酒在手,美人管够,你若实在憋久了,就去楼下探索探索,包你大开眼界……” 谢之宴没搭腔,走了过来,在裴烈对面的位置坐下。 赵熠也不在意,向来清冷孤傲,洁身自好的大理寺卿,定然是瞧不上这些风尘女子的。 然,下一刻,谢之宴清冷的声音传来:“刚刚,楼下那名女子……” “瞧上了?!”赵熠眼神骤亮,瞬间来了精神。 “我就说嘛,哪有男子不爱美色的!” “就算有,那也定是美色不够。” “方才楼下那位疯是疯了点,但那张脸……” 他顿了顿,话语里满是惊嘆:“嘖嘖,长得真是要人命噢!” 饶是赵熠在这寻欢楼中阅女无数,也从未见过如此姝色无双的女子。 只是想到那女子的身份,和她方才大胆荒唐的行为,赵熠摇了摇头。 “她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是江家刚从乡野接回来的嫡二小姐!” 裴烈大声惊道:“她就是近日轰动整个京城的那位江家二小姐?!” 赵熠摇起手中的摺扇,点了点头。 裴烈冷哼一声。 “哼,我本还以为是什么柔弱可怜,人美心善的淳朴女子,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伤风败俗的疯婆娘!” “小小年纪,玩得倒是!”裴烈面露鄙夷,“想来在那乡村之地,狂野惯了。” “与她姐姐江大小姐那般端庄嫻雅的大家闺秀比,差远了!” “裴將军慎言!”谢之宴坐在他的对面,平素惯有的温和消减至於无,冷声提醒道:“在背后污衊女子清名,非君子所为。” 闻言,裴烈的脸上多了几分臊意,只能干咳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尷尬。 反倒是赵熠,明显的激动起来,看向谢之宴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深意。 “不是吧,阿宴!” “你真看上她了?!” “並未。”谢之宴神色冷淡,“我只是好奇,隨意问了一下。” “你知道的,我无心情爱。” 赵熠颇为无语的撇了撇嘴:“得,又是一个不懂情趣的。” 说著他话锋一转,看著谢之宴,难得认真的语气:“不过,我真好奇,这天底下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你的眼。” 后者眼神都懒得给一个,凉凉道:“自是不可能是你所想那类。” “是是是,你高洁,你高岭之不可攀!” “是小爷我肤浅,就爱肤白貌美大长腿!”赵熠翻了个白眼,只觉无趣至极。 谢之宴手中端起一杯清茶,茶叶浮动,他漫不经心地用杯沿拂开,轻声道:“我谢府日后的当家主母,自然得是端庄得体,善於持家的大家闺秀。” “哟,我家阿宴开窍了,想娶媳妇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清冽声音从门外传来…… 几人纷纷侧目望了过去。 只见来人身著玄衣,头戴金玉冠,一支龙纹长簪把他墨色长髮束起,至尊至贵,容顏俊美,宛若謫仙,只是周身都透著一股极冷傲然之意。 乃是当今的新帝姬无渊。 他笑著走了进来,在谢之宴的身侧坐下,抬手便放在他的肩膀上,很是熟稔自然的姿態,仿佛早已习惯。 说起来,姬无渊与谢之宴,赵熠三人小时候一同长大,关係亲密,又有同窗伴读的情谊。 “宫中有点事耽搁了,让你们久等了。” “方才听到你们討论娶妻之事,可是阿宴瞧上了哪家的贵女,需不需要孤下旨赐婚?”姬无渊含笑道。 谢之宴还未开口,就听对面的赵熠抱怨道:“得了吧,表哥,阿宴整日都忙著跟大理寺牢房的囚犯相处呢,上哪瞧贵女去。” “你自己倒是下旨广纳后宫,要为皇家开枝散叶了,兄弟几个可都没娶媳妇呢。” “想娶媳妇了?” 姬无渊挑眉,唇角的笑意明显。 赵熠顿感情况不妙。 突觉周身阴风阵阵,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太熟悉姬无渊的性格了:他这表哥笑起来,准没好事! 果然,下一刻就见他笑著开口。 “不如孤下旨,將林將军家的嫡长女赐给你如何?” 赵熠闻言瞳孔猛地一震,手中的摺扇都掉到了地上。 “表哥,我错了!” 说著,他自觉的掌起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卖惨。 “我嘴贱,表哥大人不记小人过……” 开玩笑! 满京城谁人不知,这林大小姐性情泼辣,身形健壮,力大如牛。 平日里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光未婚的夫婿都被她打跑了两个。 而这林將军为人粗狂,身高体壮,一向护短,更护犊子。 如此彪悍的一对父女,他这副小身板可怎么消受的了。 第20章 戚家不能留了 谢之宴轻咳了两声,淡淡的开口:“说正事吧,阿渊不能出宫太久。” 话一出口,在场几人都收起了方才的玩笑之態。 赵熠如临大赦,率先开口:“表哥,你此番声势浩大的下旨选秀应当不只是为了……开枝散叶吧……” 话说到后面,气势变弱。 姬无渊勾了勾唇,拿过桌上的茶,不动声色的轻抿著,令人难以捉摸。 “陛下登基这两年,精力都在朝堂,確实忽略了后宫。 “如今后宫无主,六宫事务,全由戚太后在管。” “她的侄女戚贵妃,在后宫更是一家独大。” “戚家仗著自己背靠戚太后,近年来行事越发囂张。”谢之宴沉声道。 “甚至频频在私下里笼络朝臣,四处敛財。” 裴烈大惊失色:“戚家这是要做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难不成要反?!” 谢之宴冷笑了一声,原本深邃的眸子如今寒意森森。 “他还不敢。” “如今陛下將朝堂大权一一收揽在手,礼部、都察院、翰林院……已经没有戚家的位置!” 赵熠驀地收起摺扇,恍然大悟:“所以,戚家这一年来私下频频派人传信北境之地,是想拉拢镇北王姬无妄!” 谢之宴点了点头。 “哼,戚家真是贪心不足,野心昭然!”赵熠气愤道。 “表哥,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姬无渊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指节弯曲,用指尖敲了敲桌面,缓缓道:“戚家不能留了。” 短短一句话,已是定了戚家的结局。 除了谢之宴,其余两人皆是面露惊愕。 赵熠最先开口:“表哥,这样做会不会太衝动了?” “戚太后非您生母,当初她与戚家助你登基,有从龙之功,若是你贸然对他们下手,那不孝不义,迫害功勋之臣的恶名,你便坐定了。” 姬无渊冷笑:“孤从不在意这些污名。” “只不过直接下手,確实会有些麻烦。” 这些人宛如他的喉中刺,拔不得,也咽不下。 实属麻烦,又碍眼。 但若是任由其发展,迟早有一日北境与朝堂联合,形成翻天之浪。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谢之宴肃然道。 姬无渊嘴角的笑容加深,指尖不紧不慢地加重敲打著。 “不错,而这场选秀大典,便是开端。” “哼,这朝堂的风向,吹向他们戚家太久了,是该变变了。” 谢之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讳莫笑意:“前朝,后宫,息息相关。” “牵一髮而动全身,不可小覷。” “不仅如此,我这近日还得了个消息,或许正是用来对付戚家的一个突破口。” “哎呀呀,你们两就別卖关子了,快说来听听。”赵熠著急道。 谢之宴墨色的眼瞳宛若幽潭,深不见底,薄薄的唇轻抿著。 “近日,有几对外地夫妇,大老远跑来京城报官,都道他们家中的女儿无故失踪。” “事发时间,短的一个月,长的达几年。” “奇怪的是,类似这样的女子无故失踪事件在他们附近的镇子上经常发生。” “而他们,四处报官皆无果。” 赵熠双眸睁大,瞬间明了:“你的意思是这事与戚家有关!” “没错!” “大理寺查到的结果,这些案件的背后,无一例外,都有戚家的手笔。” 谢之宴话语未停,嗓音愈发冷沉:“除此之外,京中的几起姦杀案,也都与戚家有关。” “而各方调查的蛛丝马跡都指向同一个人。” “谁?”赵熠双目圆睁。 “戚家二房的长子,戚贵!” 隨著他的话语落下,姬无渊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他扬著唇角,似笑非笑:“戚家当真是好的很!” 熟悉姬无渊的人都知道:他笑得有多好看,杀人的时候就有多狠。 后面的事可想而知。 戚家怕是无法善了了! …… 而此时,二楼的某一雅间內。 悠扬动听的琴音,从雅间內缓缓传出,那优美婉转的曲调让人不由自主沉迷其中。 “啪啪啪……” 江晚棠慵懒的倚靠在美人榻上,笑著拍手称讚道:“好曲,行云公子不愧是寻欢楼的头牌!” “容貌俊美就罢了,琴技也是一绝!” 行云轻笑一声:“贵人谬讚!” 说罢,他起身走到江晚棠身前,俯身,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贵人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瞧过行云吧。” “那又如何。” 江晚棠弯了弯唇,笑容嫵媚勾人。 行云一怔,目光晦暗幽深,身体逐渐向她欺近。 “行云自进了这寻欢楼,遇见的女子不知繁几。” “还从未见过有人如贵人这般锋芒四射,好似一把刚出鞘的宝剑。” “实在是令行云……心驰神往!” “姑娘既来此地,又为行云豪掷千金,那光是听弹琴,多不划算……” “今夜,月美,人美,不如一起轻鬆快活!” 他眼神一瞬不瞬的锁定她,眼底的热切几乎直白。 江晚棠嘴角上扬,脸上的笑意越发明媚,像极了夜间勾人心魄的妖精。 她笑看著眼前男子,没有说话。 行云见状仿佛受到了鼓舞,缓缓靠近了她的身子。 “贵人放轻鬆,一切交给行云……” 第21章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 下一瞬,雅间內“嘭”的一声响起。 行云被江晚棠一脚踹到了琴架上,嘴角渗出血跡。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愤怒的看著江晚棠。 “贵人这是何意?” “是行云哪里做得不好吗?” 江晚棠起身走到他身前,饶有兴味的看著他和他身下压断的琴架。 半晌,似是惋惜般道:“嘖,真是浪费了把好琴!”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方才弹奏的曲子中,有几首是江南一带的民间小调吧。” 行云闻言,瞳孔猛地一震,满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晚棠。 后者笑了笑,挑起他的下頜,居高临下的审视他俊美的容顏,轻声道:“覆水不可收,行云难重寻……” “公子来京城,可是来寻人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行云却是身体一颤,猛然瞪大了眼睛,冷声质问:“你是谁?” “你又知道些什么?!” 她说的没错,他確实是来寻人的。 为此特意进了这京城最繁华的寻欢楼,为的就是好打探消息。 只是,他自认为自己隱藏的很好,不会有人发现端倪。 江晚棠轻笑一声,收回了手,淡淡道:“我不但知道你是来寻人的,还知道你要寻的是你妹妹。” 听到“妹妹”一词,行云的眼眶泛红,双手紧握成拳。 “而你,现在只需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至於我是谁,日后你自然会知晓。” “你我素未谋面,我为何要信你?”行云冷冷看著她。 江晚棠淡然一笑:“你我无冤无仇,信或是不信,你都没得选择。” “不是吗?” 行云,咬了咬牙,紧握的拳头终是慢慢鬆了开来。 他开口,字字颤抖:“我妹妹现在何处?” “她可……还安好?” 江晚棠垂眸,神情若有所思。 上一世,这些事还是在十个月后云裳在长安门击鼓鸣冤,才彻底爆发出来,轰动了整个京城。 而那时,行云的妹妹,早已是黄土下掩埋的一具红顏枯骨。 这一世,是她重生归来,提前將这些事揭发了出来。 至於这会,行云的妹妹是死是活,她倒真的不清楚。 江晚棠敛了思绪,沉声问道:“你妹妹是何时不见的?” 行云闭了闭眼,面容沉重。 “半年前,我与妹妹进京採买,与她在城外走散。” “此后,便再未寻到她的踪跡。” 行云一双眼睛通红,字字哽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妹妹。” “都怪我!” “都怪我!!” “此生若是寻不到她,我亦无顏去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 他满脸愧疚,悔恨,自责的模样,令人见之动容。 江晚棠亦是。 光看行云的样貌,就能想到他妹妹是何等的出眾姿色。 也正是如此,才会落入戚贵此等禽兽之手。 只是,时隔半年之久,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行云跪爬到江晚棠面前,攥住她的裙裾,乞求道:“求贵人,告知家妹现在何处?” 说罢,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 江晚棠见状,连忙將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给你一处地址,或许在那里能寻到你的妹妹。” “只是那里肯定有人把守,危险重重。” “你切记小心行事,不要衝动!” “一旦发现问题,便及时收手,去大理寺报案即可。” 说罢,江晚棠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行云点了点头:“谢贵人相助!” “不必谢,我也是在帮自己。”江晚棠淡淡道。 行云没有再多说什么,立马便动身前往她所说之处。 …… 而此时此刻的五楼雅间。 姬无渊几人已是把酒言欢,酒过三巡。 在姬无渊再次拿起酒壶的时候,被谢之宴拦下。 后者劝诫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漏夜离宫,陛下好歹注意些影响。” 姬无渊笑了笑,开口道:“放心,我偷偷出宫的,没人知道。” 赵熠见两人这副“亲密”模样,连“嘖”了好几声。 “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行。” “明明都是三个人一起,回回搞得你们像一对,我像个第三者。” 偏偏两人谁都没搭理他。 赵熠气得跳脚,忽然脑中灵光乍现:“话说,你俩都不近女色……” “不会是有龙阳之好吧!!!” 说罢,他瞪著大大的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 谢之宴用眼神警告,可赵熠才不怕他呢,玩味打量的眼神肆无忌惮。 身侧的姬无渊也终於冷冷的瞥了过来,说:“龙阳之好?” “……” 嘖,噁心谁呢。 姬无渊勾了下嘴角,阴惻惻的道:“赵老二,皮又痒了是吧?” “別拿你那齷齪思想,来衡量我与阿宴之间的兄弟情。” 哟~ 看这噁心劲。 “別拿你那齷齪思想……”赵熠悄摸摸学著他这句话,很是阴阳怪气的语气。 没一会,便见姬无渊站起身,拍了拍谢之宴的肩膀,道:“走了,阿宴,孤要回宫了。” 谢之宴頷首。 对面的赵熠突然跳了起来,很是不满道:“表哥!” “你还能不能做个人了,就谢之宴是你兄弟是吧?” “合著我就是个摆设?!” 姬无渊挑眉笑笑,气死不偿命。 赵熠气得咬牙切齿,恨恨的道:“我向老天祈祷,祝你们这对“好兄弟”爱上同一位女子,早日割袍断义!” 谢之宴嗤笑一声,冷声道:“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们俩喜欢的不是一类型。” 此时走到雅间门口的姬无渊忽的转过身来,漫不经心的语气。 “要是真有那一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他这话断在关键处,几人都看著他,等待下文。 姬无渊深邃俊朗的五官,映在灯笼的光晕下,宛若謫仙降临。 他扯了扯唇角,笑容孤傲轻狂。 他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 “日后宫中但凡有阿宴看上的,必打包好送到他榻上。” 赵熠几分愕然,玩味的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 而谢之宴同样笑道:“放心,他后宫的那些庸脂俗粉,我还看不上。” “白送,我也不要!” 彼时年少轻狂,云淡风轻。 殊不知,一语成讖,后悔莫及。 …… 第22章 你扒了她们的衣裳,我便扒了你的皮 子夜时分,生人退避。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咚咚咚”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嘍~” 更夫拿著皮鼓和小铜锣巡逻,每走一段路打响三声,高喊道。 忽然,一道黑影在他的眼前闪过。 ““啊!!鬼啊!!” “啊~” 更夫嚇得丟下手中的东西,落荒而逃。 而那道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穿梭在狭窄的巷弄之间,悄无声息。 “哈哈哈……” “喝,接著喝!爷还能再喝三壶……” “美人!美人呢!” 月黑风高,万籟俱静。 一条幽深的巷子里,几盏昏黄的灯笼隨风摇曳,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为首中年男子,体態臃肿,满身肥油,长相丑陋,醉醺醺的由几个侍从搀扶著走在路上。 乃是当朝戚国公府上的二房长子,戚贵。 “砰”的一声巨响。 戚贵將手中的空酒壶摔在地上,骂骂咧咧。 “美人,我要美人!” “爷,时辰不早了,要不咱们坐轿回去。”侍从战战兢兢道。 戚贵咒骂著,一脚向他踹去。 “滚开!” “狗奴才!” “快去帮我把美人叫来!” 那侍从跪趴在他脚边,諂媚道:“爷,要不去京郊別院,那里都是您的美人啊!” “不,我就要云裳!” “快去把云裳那个贱人叫来!” “老子要好好收拾她!”戚贵摇头晃脑道。 “爷放心,过了今夜,她很快就会是您『胯』下玩物的了。” “到时,还不是任您处置。” “哈哈哈……” 戚贵闻言不知想到什么,大笑出声。 在这寂静无声的巷子里,显得尤为渗人。 几人扶著踉蹌的戚贵往前走,在街巷的出口,却见一道黑影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 一眼望去,分不清是人是鬼。 “前方何人?” “不想死的,速速滚开!” “別挡了我家爷的路。”侍从高声道。 “送你们上路之人。” 那道黑影轻笑出声,笑声阴森可怖,犹如鬼魅。 “你...你是谁?“侍从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而此刻的戚贵,酒已嚇醒了大半,眼神阴冷的盯著黑影方向。 “老子不管你是人是鬼,敢挡老子路的,都得见阎王!” 隨后,他將手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 一阵劲风拂过,戚贵的身前突然出现了一排黑衣暗卫。 “上!” “杀了『他』!” 戚贵一声令下,黑衣暗卫迅速飞跃向前,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 那道黑色身影冷笑一声,拔出缠绕在腰间的软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如同一泓秋水,清澈而又深邃。 黑影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暗卫的攻击中穿梭,『他』的剑法快速而狠辣,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暗卫们的破绽。 手中挥出的暗器更是防不胜防,每一次出击都带著致命的力量。 剑光闪烁,剑影重重。 小巷中的石板路上,溅起了朵朵血,很快又匯聚成了一条小河。 暗卫们虽然人多势眾,但在黑影的猛烈攻势下,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纷纷倒地。 刀剑声止,小巷內又恢復了一片寂静。 黑影手持长剑,踩著暗卫的尸体,一步步朝著戚贵走来。 剑身在月光下闪著寒光,一滴滴血珠成股从剑尖滑落,滴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一声声,都仿佛滴在几人的耳边。 如同催命曲般,让人心头髮颤。 戚贵嚇得双腿发软,跌倒在地,身下流出一淌温热的液体,一股腥臊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几位侍从见状,嚇得慌乱逃跑。 黑影抬手一挥,数枚暗器在空中泛著萤光,几人纷纷倒地而亡。 戚贵面色如土,慌张的地往后退去。 黑影渐渐走近,戚贵看清来人一袭黑色夜行衣,头戴黑色斗篷,脚穿黑色长靴。 面容隱藏在一张精致的黑色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眸。 一时间,分不清是男是女。 “好汉饶命!” “我有钱,你要多少有多少。” “只求好汉饶小人一命!”戚贵磕头求饶。 黑衣人嗤笑一声,眼神里是浓烈的肃杀之意。 “別杀我……” 戚贵嚇得浑身颤抖,慌乱的往后爬去。 “啊啊啊……” 伴隨著他的惨叫声响起,黑衣人一剑砍断了他的双脚。 “啊!!!” 而后是他的双掌。 隨后,她的剑尖在戚贵肥硕的身体上 “那么,接下来,轮到哪里了呢?”黑衣人阴冷可怖的声音响起。 隨后,黑衣人的剑尖在戚贵肥硕的身体上一一划过。 最后停留在了他的裤襠上方。 戚贵疼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我……乃当朝戚国公的……亲侄子” “你……若敢杀我,戚家……必……不会……放过你!” 说罢,他目光阴狠的瞪著眼前的黑衣人。 “是么?” 说罢,黑衣人手起剑落,血四溅。 “啊啊啊!!!” 戚贵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他的胯下,流出大片的血跡。 “这一剑,是为那些惨遭你毒手的姑娘,討个公道。” 黑衣人眼神狠厉,浑身散发著阴冷的杀气。 “你扒了她们的衣裳,我便替她们……” “扒了你的皮!” 戚贵猛然瞪大了眼睛,满眼惊恐。 “啊啊啊……” …… 第23章 好戏还在后头 翌日,天光乍破。 “啊!!!” 换防的守卫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抬头便看见了掛在长安门前,血肉模糊的戚贵尸首。 除了一张麵皮是完好的,身上其余的部分都是暴露在外的血肉和器官。 肚子到脖颈位置更是一道长长的划痕,是真正的开膛破肚…… 眼珠外露,舌头和下体被割,四肢也不知所踪。 死状极为悽惨。 城门的守卫看得扶墙作呕,惊慌的派人前去稟告。 大理寺卿谢之宴著一袭緋色官袍匆匆赶来,入目的便是地上一大坨红色的血肉,肠子,血水流淌了一地。 若不是脸上那张完好的麵皮,任谁来了也认不出这是昔日京城的紈絝公子戚贵。 微风吹过,空气中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谢之宴蹙了蹙眉,从怀中掏出帕子,捂住口鼻。 “大人,血还是热的!” 仵作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断言道:“死者应是不到半个时辰前,刚断气。” “此外,死者被砍掉手脚,割了舌头和男根,最后又被活生生的剥了皮,开膛破肚……” “直到鲜血慢慢流干才断气。” “这种作案手法实属罕见,且极其残忍!” “遇害人在死前应是遭受了长达几个时辰的非人折磨。” 谢之宴冷冷的看著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 他何尝不知凶手的作案手法狠绝到了极点,没有半点人性。 但戚贵此人,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去,派人通知戚国公府的人来收尸。”谢之宴沉声道。 说罢,他便带领手下赶往了案发现场的小巷。 一片狼藉的小巷中,地上四处横陈著暗卫的尸体,儼然一个小型屠宰场。 地上的血跡,都已经乾涸。 他们个个都是一剑封喉,乾净利落。 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注视著前方,脸上的表情只停留在惊恐的那一刻。 “大人!” 下属赵虎上前,俯身作揖,恭敬道:“这是在尸体上发现的……” 隨后,將从尸体上搜查到的暗器递到了谢之宴的面前。 谢之宴垂眸瞧了瞧,都是很普通的暗器。 只是,这些暗器上都淬了毒,见血封喉。 眾人查视了几圈,除了伤口和暗器,未有任何发现。 谢之宴命赵虎带人前去快速清理现场。 清晨的风带著些许凉意,轻轻拂过。 谢之宴抬眼便注意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角落里,堆放著不少杂物,而在那堆杂物中间静静地躺著一张素色沾著血跡的帕子,隨著风动而动。 谢之宴上前,用匕首挑起沾血素帕,眸色幽深,端详了许久。 显然,是凶手用来擦拭过剑身的。 身侧得力干將张龙见状,上前一步开口道:“大人,可是有何发现?” 谢之宴摇了摇头。 张龙神色凝重,沉声道:“大人,此次的案件看起来不简单啊!” “剥皮抽筋的属下倒是略有耳闻,但这开膛破肚还是头一次见。” “凶手的手法十分残忍,十有八九是为寻仇。” “又是剥皮又是开膛破肚就算了,竟然连男人最重要的子孙根都割了乾净……” 想到戚贵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张龙连连咂舌:“嘖嘖,同为男子,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下手这么狠!” 谢之宴闻言却是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开口:“谁说就一定是男子所为?” 张龙一怔,眼神惊愕:“大人的意思……” “难不成凶手是……女子?!” “这不可能吧!” “女子哪有这能耐!” “绝对不可能!!!” 说著,指了指满地的尸体,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谢之宴的眸色沉了沉,没有言语。 张龙继续道:“只是,现场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跡,怕是……” 话未说完,一位下属上匆匆赶来在他身侧耳语了几句。 张龙瞳孔微睁,顿了顿,开口:“大人……” “京兆尹的人已经得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 “后宫里那位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谢之宴冷笑一声,话语讥讽:“等著吧,好戏还在后头!” …… 儘管大理寺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还是被不少早出进城的百姓瞧见,口口相传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京城,闹得人心惶惶。 事关戚家顏面,戚太后勃然大怒,命京兆尹协同大理寺一同查案,气势盛大。 一副势要追究到底,为戚家討回公道的架势。 只是不到半日,调查凶手这边毫无进展,戚家那边却是又曝出了一桩惊天大丑闻。 事態之严重,直接轰动了整个京城。 大理寺卿谢之宴在查案之时,带领下属在戚家京郊的一处別院內,搜寻出了许多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年轻女子,有的甚至还未及笄。 而令所有人更震惊的是,在別院后山那一整片鲜艷绽放如锦绣一般的丛底下,埋葬著无数的红顏枯骨。 饶是见惯了无数大场面的谢之宴,都震在了原地,久久未曾言语。 在权势面前,普通人的性命贱如草芥。 一堆一堆的森森白骨,终见天日。 而后,那几对女儿失踪的夫妇在京城击鼓鸣冤,將此事彻底宣扬开来。 尤其那些被害亲属抱著自家女儿的尸骨在大理寺门口悲慟,哭天喊地的场面。 闻者悲痛,见者落泪。 哪怕戚家和太后有意要压下此事,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一时间,戚贵强抢民女,姦杀无辜女子,將其埋尸的恶行,在京城传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那些曾经深受戚贵迫害的百姓,也纷纷站出来伸冤討伐。 种种恶行,桩桩罪名,惊天动地,令人髮指。 戚家更是因此引起民愤,遭百姓口诛笔伐。 “天子脚下,这戚家简直是无法无天,恶贯满盈!” “可怜了那些无辜惨死的女子……” “就是,戚家仗势欺人!” “苍天有眼,多亏了那位无名英雄替天行道,严惩恶贼!” “戚贵恶贼该死,死得好!” “戚家还有脸大张旗鼓的贼喊捉贼,呸!” “淬,戚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戚家恶贼都该死!” “……” 第24章 岁岁长安寧 不少百姓纷纷跑去戚国公府门口唾骂,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 戚家由刚开始的受害者,变成了人憎狗嫌的罪魁祸首。 而那位本该人人討伐凶手,此刻却成为了百姓口中人人称讚的无名英雄。 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是戚家和戚太后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而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戚家百年望族,会因为一个戚贵,名声毁於一旦。 是以,戚贵的尸首,一直放在衙门,戚家无人认领。 这些传到江晚棠耳中的时候,她正坐在自己小院的凉亭內喝茶。 她望著天空中开始飘落的朦朧细雨,神情几分黯然和落寞。 一旁的修竹见状,疑惑道:“如此大快人心的事,小姐听了不开心吗?” 江晚棠指尖摩挲著茶盏的边沿,闻言指尖微顿,之后便若有所思的敛眸。 “有何开心?” “恶人本就该死!” “但那些无辜枉死的受害者,却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本该是儿一般的年纪,人生最好的年华……” “他们的家人,又该如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没有休止的意思。 江晚棠想起自己早晨在大理寺门口看到的那痛心一幕。 大理寺將那些尚且还能认领的尸体或尸骨都运了回来。 而那些前来认领的亲属,一个个悲痛欲绝,有些甚至无法接受当场晕了过去。 在人群中,江晚棠看见了一身白衣,浑身脏污的行云。 一夜之间,那个白衣胜雪,风光霽月的寻欢楼头牌行云公子,仿佛苍老了许多岁。 他跪在地上,怀中抱著一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少女。 她身上穿著一袭破烂的黄色衣裙,头上松松挽著一个留仙髻,脚上只剩半只的素丝履,身上还沾著不少尘土。 显然也是刚挖出来的。 少女全身皮肤已经溃烂乌黑,脓血横流,早已看不出那张脸的本来面目,谁也无法从这样的尸体上看出她曾拥有怎样艷若桃李的芳华。 江晚棠默然凝视著她,脑海中仿佛闪现出,一位姿容昳丽,嫣然含笑的娇俏少女,她鬢边別著一朵鲜艷的春,灿如春华,人面顏相交映…… 最好的年纪,最美的芳华。 一瞬间的恍惚之后,她便抿住了嘴唇,走到了行云面前。 行云始终低垂著头,浑身都在战慄。 直到一双如玉的小手將一件皎月白的披风披到他妹妹的身上,他才抬眸。 一双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眸,定定的看了江晚棠一眼,又垂下。 许久,他方才动了动嘴唇,愴然开口:“我本名不叫行云……” “行云只是我在寻欢楼的艺名。” 江晚棠早就猜到了这点。 她没有说什么,静静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说:“我本名叫沈长安,长长久久的长,平安的安。” “妹妹叫沈长寧,长长久久的长,安寧的寧。” 说著,他眼神悲慟,字字颤抖:“父母取名的本意是希望我与妹妹岁岁长安,岁岁长寧。” “是我没用,辜负了父母的期望……” “若是我能...早点找到她就好了……” 他手指颤著为少女拂去头髮上的尘土,喃喃自语:“她还这么小,当时面对这些的时候,又该是多么的痛苦和无助……” “她是不是也一直在期待著哥哥能早点出现,救她於水火?” “寧寧,对不起……对不起……” “是哥哥不对!是哥哥没用!” “……” 行云泪流满面,悲痛欲绝,抱著妹妹的尸首一遍又一遍的说著“对不起”。 江晚棠垂眸,眼尾泛红,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悲痛,和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失去至亲的可怜男子。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多么残忍,多么可笑...... 头顶同一片天空,有人在黑暗夜里艰难前行,有人在灯火辉煌处饮酒高歌。 或许,这个世道本就不公。 江晚棠收回思绪,静静地站在凉亭內,看著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细雨绵绵,如泪,如泪。 看来老天都在为这些无辜之人哭泣。 第25章 红顏苑花魁之夜 月华如水,洒满了繁华的京城。 红顏苑。 红粉交错的纱幔从二楼檐上垂下,落在沉香雕木栏上,浮动间將楼下的琵琶声和美人衬得影影绰绰。 如同雾里看,水中望月,有种朦朧的美感。 整个红顏苑满是一种纸迷金醉,衣香鬢影,情『欲』满载的景象。 女扮男装的修竹紧跟著同样男子装扮的江晚棠,走得有些忐忑。 毕竟,她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悄悄摸摸的。 而这次却是光明正大的走青楼大门进来的,感觉上自是不同。 红顏苑的鴇妈妈见来了两个生面孔,立刻上前打量了一番。 这京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大多都见过,可眼前的这两位公子,瞧穿著不像王公贵族,但看这品貌也不似俗人。 她断定,要么是商贾之子,要么是刚来京城不久。 至於为首那玉面小郎君,看上去倒是比魁云裳还娇俏几分。 鴇妈妈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眯起了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含笑著走上前:“二位公子可是来消遣的?” 江晚棠打开手中的摺扇,点了点头,用略显粗獷的嗓音说:“是。” “可有哪位看中的娘?”鴇妈妈笑道。 江晚棠勾唇一笑,话语坚定,一字一顿:“我要云裳!” 看著年轻公子满脸的志在必得,鴇妈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若是之前戚贵那个狗杂碎还在,她还不敢保证。 但如今,自是价高者得。 谁有钱,美人就归谁。 须臾,鴇妈妈笑呵呵的道:“哎哟,公子真是好眼光!” “云裳可是咱们苑里的魁娘子,是江南一带送来的美人,相貌水灵不说,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公子啊,来的正是时候,今晚可是我们红顏苑魁之夜。” “也是魁云裳姑娘第一次出来接客。” 说著,她指了指座无虚席的大堂,笑眯眯道:“您看,这满堂的客人,可都是衝著买下云裳姑娘的子夜来的。” “公子若是喜欢,待会可得豪掷千金才行吶!” 说罢,她拿著手中的团扇动作嫵媚的往江晚棠身上一拍。 鴇妈妈不愧是常年在男人堆里摸爬,风韵二字可谓是刻进了骨子里,即便是上了年纪,一顰一笑也依旧是风情万种。 江晚棠笑了笑,晃著手中的摺扇,语气颇为豪爽:“放心,本公子不差钱!” 鴇妈妈眼神顿时亮了起来,笑容满面:“公子请隨我上二楼雅座……” 江晚棠刚坐下,一楼大堂里便喧闹了起来。 一名青衣男子当场怒砸了酒碗,大著舌头,晃晃悠悠道:“怎么还没出来啊!” “老子重金来这儿,可不是来听什么破琵琶的!” 其他等急的男子趁机附和:“对啊,云裳姑娘呢?” “爷几个都坐著等一晚上了,云裳姑娘怎么还没出来?” “是啊,老子可是特地为云裳姑娘来的!” “就是,我们要看云裳姑娘!” “……” 眼看著场面就要失控,鴇妈妈急忙下楼,笑眯眯的上前安抚:“各位爷別急,云裳姑娘还在准备,马上就出来了。” “待会啊,保准各位爷大饱眼福!” 鴇妈妈说的神秘,吊足了一眾嫖客的胃口。 隨后,又唤来好几个姑娘陪酒,顺利的让几位爷闭了嘴,乖乖坐下。 没一会,四周的乐声突然都停了下来。 隨后,一排排穿著彩色轻纱衣裙的舞女出现了二楼的高台上。 鼓乐声悠悠响了起来,高台周围升起裊裊烟雾,犹如云端仙境一般。 在一片烟雾繚绕中,高台中央出现了一朵巨大的粉莲,引得眾人纷纷高昂起了脖颈,满眼期盼。 江晚棠,以手支颐,目光同样注视著高台之上。 隨著莲瓣的逐渐盛放,心出现了一个身著红色鎏金轻纱裙,髮髻高挽,珠翠满头的女子。 她以团扇半遮面,露出了一双灵动的眼眸,和额间一点硃砂。 紧跟著鼓乐声急转变换,台上的女子放下手中团扇,裙摆轻扬,翩翩起舞。 唇点红妆,眸光瀲灩,一张娇艷的芙蓉面,瞬间引来在场所有人的注目。 她的手臂轻抬,如同柳枝隨风摇曳,腰肢轻摆,如同细水流转。 裊裊腰疑折,褰(qian)褰袖欲飞。 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媚到了骨子里。 一顰一笑皆是风情。 在场男女都看入了迷。 唯独江晚棠红了眼眶。 故人重逢,她站在高处,闪耀又夺目。 再不是那个跌落泥潭,任人践踏的可怜女子。 江晚棠眼眶通红,那双水光盈盈的桃眸里,含著笑意。 云裳,这一次,你乾乾净净的活著。 心地乾净,身子也乾净。 再也不要跌落了…… 一舞毕,整个红顏苑都沸腾了起来。 “云裳!” “云裳!!” “云裳……” 一群男子嘴里高呼著云裳的名字。 对於眾人的反应,鴇妈妈很是满意,笑得合不拢嘴。 “鴇妈妈,快点开价吧,我们已经等不及了!”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迫不及待的开口。 其他人附和:“是啊,是啊,你开个价,今日云裳姑娘的子夜,小爷我要定了。” “……” 第26章 你装什么贞洁烈女 江晚棠垂眸看著楼下这些双眼放光,如狼似虎的男子,勾了勾唇,眼神寸寸冰冷生霜。 “哎哟,各位別急,像我们云裳姑娘这样难得的美人,当然是价高者得啊。” “若是喜欢,待会拍卖的时候,各位爷可得把住握机会啊!”鴇妈妈笑著道。 就在这时,一位衣著华贵的紈絝公子走上高台,扬声道:“大家不用拍了,云裳姑娘是爷的。” 说罢,他几步上前欲去扯云裳的衣袖。 云裳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冷声开口:“公子请自重!” 那紈絝公子见状,温和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眸子中的笑意转瞬间消逝不见,取之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阴鷙。 “你装什么贞洁烈女!” “小爷我看上你,想纳你回府做个小妾,是你的福分!” “之前,几次示好都被你拒绝,那是小爷大度不计较。” “但是,这种欲情故纵的小把戏,差不多就得了。” “过了,惹小爷动怒可没你好果子吃。” 男人似乎被激怒了,阴惻惻地说道。 鴇妈妈走到中间,將两人隔开,笑道:“张公子何必动怒,今日在座的各位爷都是为云裳姑娘而来。” “谁给的价高,就归谁!” “张公子若是想要,不妨开个价。” 江晚棠蹙了蹙眉。 是张,还是章?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张吧…… 男人狂妄的开口道:“小爷乃刑部侍郎之子张横,今日无论如何云裳姑娘都得跟小爷走!” 呵,还真是她所想的那个张啊…… 刑部侍郎张远乃是朝中戚家一党,甘为戚家鹰犬多年。 江晚棠心中冷笑,还真是一丘之貉。 鴇妈妈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毫不慌张的笑道:“对不住了张公子,今日不开价,您带不走云裳姑娘。” “什么!” “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来人,给我將她们围起来。” 张横面色阴沉,高声道:“今儿个我还就偏要带走她!” “区区一个妓子而已!” 说著,他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重重扔到了鴇妈妈的脸上。 “喏,爷付了钱的。” “可別说爷仗势欺人,强抢青楼女子。” 说罢,便要上前去拉扯云裳。 此时,寂静的人群里传出一道嗤笑声,听上去极为嘲讽和不屑。 张横阴冷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见一位面白如玉的翩翩公子,手中摇著一把摺扇走了过来。 “张公子可不就是仗势欺人!”江晚棠嘲笑道。 “这里是青楼,可不是你爹的刑部大牢。” 话落,她已经走到了云裳的面前,將她护在了身后。 张横皱著眉,面露阴狠:“小白脸,你敢跟爷抢女人?” “我就是抢了,你能奈我何?”江晚棠不屑道。 “既然鴇妈妈说了价高者得,那我们便按规矩来。” “谁开的价高,那么云裳姑娘便归谁。” “大家说,是与不是?” “是,是……” “这位公子说得对!” 台下的呼声越来越高。 张横眯起眼,紧盯著眼前的小白脸,冷冷道:“你是何人?” “敢跟爷在这讲规矩?” 江晚棠勾了勾唇,语气囂狂:“自是你惹不起的人!” “既然你刚出了五十两,那我就出五百两好了。” 说罢,一脸十足欠揍的姿態。 看得台下的人目瞪口呆,这人也太囂张了吧。 一出价便是十倍的差距,这无疑是在当眾打张公子的脸啊。 张横脸色骤变,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衝上前去暴打眼前这小白脸一顿。 但想起父亲今日的再三警告,到底是忍住了。 如今戚家正值风口浪尖,而他张家背靠戚家。 万一眼前之人真是他惹不起的,就遭了。 思及此,张横咬了咬牙,冷声道:“五百五十两。” 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在京城五十两就足够买两个貌美良妾了。 就是一些富贵人家,一次性也拿不出这么多银钱。 更何况是用来买一个青楼女子,除非是日子不不想过了。 台下人见状,无人敢开口与台上两人竞价。 江晚棠笑了笑,豪气的道:“一千两。”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就沸腾起来。 尤其是站在他们之间的鴇妈妈,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幸好今日同没看走眼。 张横气红了眼,猛上前几步,拳头咯吱作响。 江晚棠不屑的笑了笑:“怎么,张公子玩不起,想动手?” “今日我把话放这,若是你敢这动手,我保证送你进去大理寺喝喝茶。” 大理寺,那可是大盛第一酷吏谢之宴的地盘。 开玩笑! 谢之宴何许人也? 永安侯的独子,天子近臣,手握重权,冷血无情……是大盛最年轻大理寺卿! 若是落到他手上,他爹怕是都不敢出面保他。 张横脸色阴沉的不像话,咬了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江晚棠不答反问:“別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还加不加?” 见这架势,张横哪里还敢加。 他深知自己不是眼前这个小白脸的对手。 当然他也捨不得这么多银钱去买一个青楼女子,別说上千两,便是方才的五百两都是他为了撑面子,咬牙喊的。 他又不缺女人。 只是他不买是一回事,別人敢跟他抢又是另一码事。 被人看轻看扁这口恶气他怎么也咽不下。 张横瞧著江晚棠面生的很,衣著也比不得自己身上的华贵,怎么看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可若不是世家公子,身上又为何有如此足的底气? 不仅如此,气场也很是强大。 他是愤怒,但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张横按捺下心中的那愤恨和不甘,阴阳怪气道:“到底是年少气盛,竟然为了买一个低贱的青楼女子豪掷千金!” 江晚棠的俏脸瞬间沉了下来,“嘖”了声,“张公子怕是多日未浣洗了吧,身上一股子噁心人的酸臭味,嘴巴也是臭的……” “自己得不到,就不要故意拉踩贬低,这样既抬高不了自己,还噁心了大家。” “很没品的!” “你!” 张横气极,可偏偏看著江晚棠那张欠揍的脸无可奈何。 紈絝张公子活了这么二十来年,头一次这么憋屈。 “罢了,一个女人而已!” “我们走!” 说罢,张横带著他的人往楼下走去。 第27章 为云裳赎身 江晚棠转身看向身后的云裳,俯身行了个作揖礼,进退有度。 云裳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惊讶,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以君子之礼待她。 对她示爱的男子很多,但是实际尊重她的没有一个。 隨后她便听“他”开口,语气温和:“云裳姑娘,在下並非有意冒犯。” “只是姑娘才貌出眾,舞艺卓绝,棲身在这烟柳之地,实在可惜,在下愿意为姑娘赎身。” 云裳垂眸,眼中多了几分落寞。 果然,“他”和那些贪图她美色的男子一样,只是想將她买回去做个外室或是妾室。 然下一刻,眼前男子的话,让她怔愣在地。 “他”说:“在下没有轻贱姑娘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为姑娘赎身。” “届时,將身契交还於姑娘,还姑娘一个自由身。” 云裳心头一怔,之后是不知怎么形容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鴇妈妈这头却是不乐意了,云裳可是她红顏苑精心培养出来的魁,是她的摇钱树。 这摇钱树正是掉金子的时候,怎么能被別人连根拔走。 “一万两!” “我出一万两为云裳姑娘赎身,够不够?”江晚棠定定的看著鴇妈妈,话语坚决。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竟然有人豪掷一万两,不求回报为一青楼女子赎身。 著实是一件稀罕事。 无异於天上掉馅饼。 鴇妈妈震惊不已:“公子可是当真?” “我红顏苑可是得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不接受赊帐,赖帐的?” 江晚棠扬唇一笑:“千真万確。” 说罢,將一万两银票递到了鴇妈妈身前。 此时快走到大门口的张横脚步一顿,双手紧握成拳,面色铁青著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真是面子,里子都丟尽了。 鴇妈妈拿著银票左看右看,確定没问题后,笑呵呵道:“公子真是大气!” “云裳能得公子青睞,也是她的福气。” 拿了钱鴇妈妈也没含糊,立马將云裳的卖身契交到了江晚棠的手上。 江晚棠走到云裳的面前,將卖身契递到了她的手上,隨后又从袖中掏出一万两银票放了上去。 她笑著道:“云翳散过,繁星满天。” “望姑娘此后,清风拂面,自在无拘,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桃眼,眸光专注,满满的真挚情感。 云裳心头一震。 她垂眸看著自己手中“沉甸甸”的几张薄纸,眼眸通红,双手隱隱颤抖著。 许久,方才轻声开口:“多谢恩公!” “不知恩公可否移步,云裳有几句话,想同恩公单独说。” 雅间內。 江晚棠坐在雕长椅上,云裳站在她面前福了福身。 “今日多谢公子仗义出手,为云裳赎身。” “云裳感激在心,此生愿为公子做牛做马,来报答公子。”她一字一句,话语坚决。 说罢,便將那卖身契和一万两银票双手递了过去。 江晚棠笑了笑,道:“我不需要姑娘做牛做马,也无需姑娘报答。” “在下不过是见姑娘长得好看,舞艺超凡,心生惻隱,英雄救美罢了。” “姑娘亦无需记怀在心。” 云裳垂眸,沉默了半晌,才轻声道:“公子其实不是公子,是位千金小姐吧?” 高台上,第一眼见她之时,心中就有所怀疑。 无他,她在青楼卖艺的这两年,见惯了各色的男男女女,高矮胖瘦都有。 眼前这位虽然穿著宽敞男装,但却是依稀可见玲瓏的身段,举手投足之间更是难掩女子风姿。 这话倒是在江晚棠的意料之外。 她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么快被她识破了女儿身。 江晚棠点了点头,坦然道:“是。” “多谢小姐仗义相救!” 云裳突然跪在地上,任她怎么拉都不肯起来。 江晚棠蹙眉:“你这是为何?” “云裳愿意一辈子跟著小姐为奴做婢,求小姐收下我。” “除了这点,其他的我都能答应你。”江晚棠淡淡道。 “你快起来!” 云裳摇了摇头,话语执拗:“小姐不答应,我便不起。” 江晚棠嘆了一口气,无奈道:“自由不好吗?” “不,自由很好。” “但生逢乱世,没有自保能力的自由,未必就好。” “云裳从小孤苦无依,又是青楼出身……” “今日有个张公子,难保后面不会有其他的李公子,赵公子……” “这样的我,註定无法在这世道自由生存。” “求小姐收下我!” 话落,云裳便欲俯身磕头被江晚棠拦下,顺势將她扶了起来。 云裳说的没错,在这个世道,一个孤苦无依,却又长了一副好容貌的女子,確实容易招歹人覬覦。 但云裳不同,她聪慧,大胆…… 以她上一世对云裳的了解,她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此番说辞,不过是想留在她身边,报答她罢了。 思及此,江晚棠嘆息一声:“不是我不愿留下你,而是……” 说到这,江晚棠顿了一下,抬手卸下了头上发冠,三千青丝飘落而下。 云裳见她撕去了脸上的些许偽装,露出了一张白皙无瑕的绝世容顏,怔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女子乌髮红唇,肌肤胜雪,一双瀲灩的桃眸配上眼尾的勾人泪痣,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饶是云裳见过了各色美人,却也不得不震惊於眼前面女子的美貌。 “我乃丞相府江家刚接回来的二小姐,不日便要入宫选秀。”江晚棠淡淡的道。 “入了后宫,就等於进了龙潭虎穴。” “若是一朝不慎,便是难逃一死。” “而你跟著我,便只能在后宫过著那种朝不保夕,受制於人的生活。” 江晚棠將卖身契和银票再度交到她的手上,话语轻柔。 “云裳,这些年你已经过得够苦了。”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也该去寻属於自己的人生了。” 第28章 捉狐狸 云裳瞳孔猛缩,原来眼前这位便是坊间盛传的江家二小姐。 她再度跪下,拉扯之间,两人跪在了一处。 她目光执拗的看著江晚棠,眼神愈发坚定:“小姐既买了我,我便是小姐的人。” “云裳愿认小姐为主,此后不管刀山火海,必当誓死追隨!” “请主子收下奴婢!” 说罢,她伏身在地,朝著江晚棠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她还是那个她,满心赤忱,坚毅果敢…… 江晚棠眼尾泛红,她开口,语带颤抖:“好……” “我年长你一岁,你便唤我一声姐姐吧。” “从此以后,我们姐妹相称,生死与共。” 云裳抬头望向她,杏眼弧光流泻,一瞬笑意蔓延开:“谢……姐姐!” “快起来吧,明日一早你拿著身契去长安街上的奴僕买卖市场等我。” “届时,我会以江家二小姐的身份,將你接回丞相府。” 云裳脸上笑意灿灿:“是,姐姐。” 久违的一声声姐姐,倒是让江晚棠心生恍惚。 她看著眼前俏生生,充满活力的云裳,弯了弯眉眼,一字一顿:“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护你周全。” 看似承诺,实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告诫。 这一世,一定要护她,一生无虞。 …… 翌日,长安街,奴僕买卖市场。 “哟,老婆子我眼睛没看吧,这不是红顏苑的魁云裳姑娘吗?” “怎的屈身跑来卖身做奴了?”一体型肥胖的妇人扬声道。 隨著她这一嗓门,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角落里,一身皎白素色长裙,风华难掩的云裳。 一时间,眾人聚了过来,议论纷纷。 “听闻昨日有位贵人重金为她赎了身,这才一夜功夫就被人拋弃了?!” 有人面露鄙夷:“我说姑娘啊,同样都是伺候人,这做奴婢乾的都是脏活累活,赚得也少。” “可比不得你在青楼张开『腿』伺候人,来钱快,风光快活……” 此话一出,眾人都纷纷大笑了起来。 尤其那些男子,看向云裳的目光都是满满的邪『淫』笑意。 这时,一位老管家上前,笑著道:“姑娘啊,我家老爷正准备纳第三十八房小妾,我瞧著姑娘你身段相貌出眾,不如隨我回府……” “价钱嘛,只要我家老爷满意,都好商量。” 云裳略带玩味的勾了唇,淡淡开口:“敢问你家老爷如今高寿?”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额,今年六十有八……” “但我家老爷身子骨硬朗,雄风不减当年,姑娘若是卖力,再添一男半女不在话下。” 云裳没忍住,“噗”嗤一笑:“我说你家老爷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不要出来祸害小姑娘了。” “留著点钱,买副好点的棺材吧!” “你!”老管家气得吹鬍子瞪眼,怒道:“不识好歹!” 话落,拂袖离开。 围观的人群也都嘲笑她不识好歹,对她指指点点。 云裳今日心情好,也不在意,抬手直接赶人。 “让开,都让开!” “快让开!” “別挡了我家贵人的路!” “切,还贵人,就你这狐媚子长相,哪家昏了头的主母敢收你进府?”又一妇人不满讽刺道。 “就是,青楼里出来的狐狸精,谁敢要?” 云裳莞尔一笑:“本姑娘长得好,有的是人要,不劳你们费心。” “快让开,別赖在我前面不走。” 那人开口唾骂道:“真以为长得漂亮了不起啊?” “长得漂亮,就是了不起啊!”人群后一道清冷动听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 眾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著緋色珍珠镶边长裙,头戴白色帷帽,身姿妙曼的女子走了过来。 眾人瞧她衣著华贵,身后又跟著个丫环,定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小姐,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隨后眾人便见她从袖中掏出一张万两银票,递给了云裳,含笑道:“本小姐见姑娘,姿容昳丽,愿出一万两银票,买下姑娘。” “不知,姑娘是否愿意隨本小姐回府?” 此话一出,周遭瞬间都寂静了下来,只剩一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这长得漂亮,还真就是不一般啊! 上哪都有人豪掷千金。 瞧著这情形真真是羡煞周围一眾人。 云裳笑容明媚,福了福身:“多谢贵人!” “能得贵人青睞,云裳倍感荣幸。” 江晚棠瞧著她眼中狡黠的笑容,弯了弯唇。 此时,旁边的高楼上,一双锐利如鹰的双眼,静静的看著这一幕。 “大人,您站这看这么久了,在看什么呢?”赵虎看著楼下喧闹的人群,不解道。 谢之宴勾了勾唇,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玩味笑容。 他说:“在看一个看似楚楚可怜,实则狡猾多端的小狐狸。” 说罢,便转身大步往楼下走去。 “大人,你这又是急著去哪儿?”赵虎疑惑道。 “捉狐狸!” 赵虎虎目圆睁,怔愣在原地。 他挠了挠头:“不是,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狐狸啊?” 张龙拍了拍他的脑瓜,笑著道:“呆子,走了!” 第29章 大理寺刑房 江晚棠带著云裳从奴僕买卖场出来的时候,迎面正好撞见著一身緋红色官服的谢之宴。 在他的身后两侧,还站著两个身形彪悍的隨从。 显然,来者不善。 她蹙了蹙眉,脑海中搜寻著关於他的记忆。 风光霽月的大理寺卿谢之宴,他为人端方规矩,清冷高贵,是京中无数贵女的倾慕对象。 如此天人之姿,却在盛京官场上留下了神鬼不惧,第一酷吏的凶名。 江晚棠敛了思绪,却见他手中拿著柄摺扇站在那,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们。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很有可能是衝著她们来的。 江晚棠怔了怔,快速拉起云裳的手,准备从旁边绕道离开。 两人刚迈出去一步,便被谢之宴身后的张龙拦住去路。 江晚棠登时凛了神色,抬眸看向一旁的谢之宴,冷声开口:“不知大人,这是何意?” “戚贵一案,与你身旁这位云裳姑娘有所牵连,本官要將她带回大理寺审问。”谢之宴淡淡的道。 说是审问,进了大理寺,那用刑什么的,便由他们说了算。 江晚棠蹙眉,看向谢之宴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若是我不肯放人呢?” 谢之宴嗤笑了一声,眼神冷冽:“在这京城,还没有我大理寺带不走的人。” 江晚棠心下一沉,並未回答。 两道目光,隔著帷帽对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胶著。 就在这时,云裳悠悠开了口:“谢大人,我跟你走便是。” 说罢,她拍了拍江晚棠的肩膀,安抚道:“姐姐放心,我很快便会回来。” 江晚棠哪里能放心。 眼看著云裳就要跟他们走,江晚棠急声道:“慢著!” “我与她一起去。” 她想,或许他们会看在她丞相府二小姐的身份上,有所顾忌,不会滥用私刑。 就算不会顾忌,有她在,两人之间也可儘量想办法应对。 谢之宴弯了弯唇,之后,却是不动声色。 “姐姐,不可!”云裳焦急道。 “他们不会对我如何的。” 谢之宴轻“嘖”了声:“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抢著进牢房的……” “真是有趣!” 他摆了摆衣袖,慢条斯理的道:“罢了,都不必抢了。” “我怜你们姐妹情深,便允你们一道去大理寺坐坐。” 江晚棠:……(感觉上当了怎么回事?) 腐朽阴暗的牢狱內,些许阳光透过逼仄牢窗照射进来,在墙面上映出深浅暗淡的光影。 谢之宴带著江晚棠与云裳走在前面,张龙赵虎紧跟其后,几人穿过一间又一间阴暗的牢房。 最后在一间摆满各种刑具的牢房前停下。 显然,是专门用来审犯人的刑房。 这一路,谢之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著两人的反应。 寻常女子来到大理寺牢房,无一不害怕的发抖,面露恐惧。 可偏偏眼前这两位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寻常的仿佛她们不是在牢房,而只是在某个巷子口散步。 谢之宴勾了勾唇:有点意思…… “江二小姐,可以摘下帷帽了。” 江晚棠挑了挑眉,没有应声。 心想真不愧是传闻中聪慧过人,智多近妖的大理寺卿谢之宴。 隨后,她伸手將头上的帷帽摘了下,露出了一张明媚动人的小脸。 与谢之宴那日在寻欢楼看到的肆意张扬不同,这次有的只是漠然。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似笑非笑,一人淡漠从容。 谢之宴端坐在桌案前的雕太师椅上,从摆满刑具的桌案上,隨手拿起两个,敲了敲,在寂静的空气里,发出尖锐的脆响。 “昨夜,戚贵的尸首在衙门,不翼而飞……”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不知,二位姑娘可有耳闻?” 闻言,江晚棠与云裳的脸上皆露出了几分诧异的表情。 可谢之宴看得出来,云裳的惊讶反应是真的,而江晚棠是装的。 他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刑具,將目光移向了一旁的云裳。 漆黑幽深的眼眸,仿佛能將人吸进去。 云裳顿时愣住了,冷声道:“大人这话是何意?” “听闻戚贵垂涎云裳姑娘已久,曾多次当眾欺辱姑娘……” “姑娘心生恨意,买凶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又或者,是某位侠义之士,见不得姑娘受辱,英雄救美……” 江晚棠见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光直盯著自己。 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能在片刻间洞悉一切。 江晚棠一怔,当即明了。 这是在点她呢。 眼前这狗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江晚棠微微眯眸,桃眼眸色清浅:“谢大人,想像力真不错。” “莫不是,閒来听多了唱戏的本子?” “只是,这查案嘛,还是得讲证据不是?” 云裳也適时开口,声音婉转动听:“是啊,谢大人,戚贵得罪的人那么多,云裳只是一介弱女子,若是有那能耐也不至於沦落青楼啊。” 她一开口,站在门口的张龙,赵虎两人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心道不愧是红顏苑魁,这说起话来比人家唱小曲的还好听。 谢之宴似乎早就料到两人会有如此託词,便也不疾不徐道:“证据嘛?” “打一顿,自然就招了。” “若是一顿不行,那便多打几顿……” “在我这里,还从来没有撬不开的嘴。” 说完,便命张龙赵虎二人將云裳带了下去。 “谢之宴!” “你这是滥用职权,屈打成招!” 江晚棠阻拦不成,美目圆睁,怒意昭然。 谢之宴唇角上扬,心道:哟,这是踩到小狐狸尾巴了! 他“嘖”了声,弯腰凑近江晚棠,淡淡的嘲弄:“是,又如何?” 这样欠揍的话语,无异於火上浇油。 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震,目光死死的盯著他,眼尾的红色泪痣越发醒目。 谢之宴是存心的。 他就是想逼她,逼她动手,逼她反抗,逼她自乱阵脚。 这样,他才好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眼看著有点成效了,可眼前炸毛的小狐狸,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江晚棠暗暗握住拳,指甲快要陷入手心,寒声道:“传闻大理寺卿谢大人清誉洁名,如今看来却也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 “堂堂大理寺卿,不问青红皂白,滥用私刑,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呵!”谢之宴冷笑一声,语调凉薄:“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 江晚棠看著眼前气质出尘,容顏俊美,皎如月光的男人。 只觉这月光外面是白的,里面却是黑心肝的。 “谢大人,果然好手段。” “其实,你一开始的目標就是我吧。” “云裳只不过是你引我过来的幌子,对吗?” 谢之宴挑了挑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既如此,谢大人有什么想问的便直接问吧。” 谢之宴顺著她的话开口问道:“孙氏夫妇,李氏夫妇,杨氏祖孙……这些你可认得?” “他们都是几日前先后入京来告御状的。” 江晚棠桃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薄唇微挑:“大人说笑了,我如何认得他们。” 第30章 戚贵其实是你杀的吧? “看上去,你们確实八竿子打不著。”谢之宴起身,缓缓走到江晚棠面前。 “但是偏偏这些人身上都有几分共同之处。” “比如她们都来自一个小乡镇,岭秀镇。” “再比如,他们都是在差不多的时间段,受同一人指点,前来这京城告御状。” “据他们口中所描述,此人是个女子,头戴帷帽……”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看向了她手中的帷帽。 江晚棠面色平静:“这天底下带帷帽出门的女子,比比皆是。” “谢大人总不能因为我今日带了顶帷帽出门,就怀疑是我吧?” 谢之宴笑容淡漠,意有所指:“据我所知,江二小姐此番回京的途中,正好经过岭秀镇吧。” “时间上,也刚好对的上。” 他垂眸,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带著令人心颤的冷意。 江晚棠面上依旧毫无波澜,语气淡淡的道:“巧合罢了。” “那寻欢楼的行云公子,江二小姐总该认识了吧?”谢之宴再次问道。 江晚棠淡然一笑:“认得,行云公子长得好,琴艺绝,听过一次他弹曲子而已。” “有什么问题吗,大人?” “戚贵的京郊別院,是经他发现,亲自报到大理寺的。”谢之宴眸色深沉。 江晚棠面不改色:“这与我又有何干係?” 谢之宴笑笑,语气颇耐人寻味:“又巧了,不是?” 听起来,是没什么干係。 但放在一起就不一定了。 告御状的几对夫妇,行云公子,以及魁云裳…… 这些与戚贵一案有牵涉的重要人物,或多或少的都与江晚棠有所关联。 当真都只是巧合吗? 不! 谢之宴不信巧合。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 多是人为罢了。 他步步欺近,逼得江晚棠步步后退…… 耳边“哐啷”一震,后背重重地磕上身后的墙,引出一串刑具的惊响。 江晚棠已退至掛满刑具的墙上,退无可退。 谢之宴抬手,江晚棠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闭了闭眼,双手握拳成拳。 前者轻笑出声,手指从她侧脸擦过,將掛在她后脑处的一柄小弯刀拿起,丟到了一旁。 而后,他俯身在她耳畔,低声道:“戚贵其实是你杀的吧?” 似试探,也似確定。 江晚棠猛得睁开眼,两人近距离四目对视,一片沉寂。 在这掛满刑具的牢房,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又曖昧起来。 走到牢房外的张龙见状,立马停下脚步,怔怔的站在原地。 从他的角度看,是自家风光霽月的大人,將人家小姑娘压在墙上,眼看就快要吻了上去…… 张龙抬手捂住眼睛,心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谢之宴的身量高,又是久居上位,周身压迫感很重。 江晚棠抬眼看著面前的谢之宴,桃眼嫵媚动人,眼角一颗红色泪痣尤为勾人。 她本是那种明艷而张扬的长相,可周身的气质却是清清冷冷的。 不要说像嫻静的世族女子,连小家碧玉的乖巧都没有半分。 她就像是山林间的精怪,透著极度勾人的蛊惑。 尤其是她那双含情桃眸,笑望著你的时候。 谢之宴一时忪怔。 江晚棠趁机將他推了开来。 她微微歪著头,笑得无害极了:“谢大人慎言!” “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戚贵。” “为何要杀他?” 是啊,这也是谢之宴一直想不通的点。 不仅没有证据,连动机都没有。 两人素不相识,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像有深仇大恨一般下狠手? 难道真是他的判断有误? 谢之宴这般想著,再度看向江晚棠,难免就多了几分复杂情绪。 江晚棠表示无辜。 “再者,我一介弱女子,可做不出杀人这种事。” 谢之宴在听到“弱女子”一词,嗤笑出声。 还真是…… 一只满嘴胡诌的小狐狸。 “大人……” 这时赵虎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打断了两人。 张龙在一旁拉都没来得及拉住。 在他开口前,张龙上前在谢之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后者皱了皱眉,隨后转身走了出去。 “人在何处?”谢之宴边走边问道。 “已在厅堂等候多时了。”赵虎答道。 谢之宴冷冷的道:“谁允许她进来的?” “啊?这……”赵虎挠了挠头,一阵心虚:“李小姐毕竟是您老师李太傅之女,又对您痴心多年。” “我……” “二十刑棍,记著去领!” “啊?为什么?”赵虎惊道。 张龙拍了拍他,回答道:“大人有规定,大理寺是查案的地方,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你私自带女子进来,你说为什么。” 赵虎睁大双眼:“可大人今日不是也带了两个女子……”说著,他还伸手夸张的比了个“二”的手势。 “再加十棍!” 谢之宴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赵虎瘪了瘪嘴,不敢再多言。 厅堂內,李婉清身著一袭湖蓝色绣迤地长裙,外罩一件青色轻纱,髮髻高高挽起,长相温婉清丽。 一看便是端庄得体,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听到脚步声,李婉清转过身来,看见谢之宴,笑著唤了一声:“宴哥哥!” 她笑容温柔,眼角眉梢仿佛自带几分柔婉,是男人都会喜欢的温婉端庄一类。 谢之宴脸上的冷意稍缓和了几分,问道:“李小姐过来找我,是有何事?” 只是他话语间的冷漠与疏离依旧明显,完全就是一副谈公事的態度。 李婉清心头微微一颤,她看著眼前身型挺拔,俊美非凡的男人,眼底划过分明的紧张。 “宴哥哥,我听说你这段时日公务繁忙,想来也没时间好好用膳。” “所以我特地熬了碗人参鸡汤过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她垂下了眸,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嫣红。 而后,手足无措的將手中的食盒递到了谢之宴的面前,手心里都被汗意湿透。 谢之宴没有接,只是平淡的看了她一眼:“李小姐的心意谢某领了,但是东西拿回去。” “这里不缺吃食,李小姐日后也不必如此。” “大理寺近日事务繁多,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让赵虎送你回去。” 李婉清抬眸,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眶里泛起几分红意,楚楚动人。 任谁看了不心软,动容。 第31章 大人喜欢野的 可偏偏谢之宴就像没看到似的,转身便往外走去。 “大人,门外又有一女子正吵闹著要见您!” “她说……” 稟报之人,面色为难,欲言又止。 谢之宴脸色阴沉,已是十分的不耐:“说!” “她说她喜欢您,不想入宫选秀。” “她还说…她要嫁给您……” “让您去府上提亲……” 下属后背已经冷汗连连,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之宴看著跪在地上的下属,唇角的笑意生寒:“这种小事,也要来稟告?” “可……可那女子,自称是刑部尚书王安平之女,王桂兰。” “属下们赶又赶不走,碰又碰不得,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快,头顶上方传来谢之宴冰冷彻骨的声音。 他说:“既碰不得,那便拿棍棒撵出去。” 临走之前,他还补充了一句:“撵,远,点!” 厅內的李婉清见状,神色总算是缓和了几分。 她想,他对她,到底还是同別的女子不一样的。 赵虎摇了摇头,连“嘖”好几声:“咱们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懂怜香惜玉啊!” “倒是可惜了这一朵朵盛开的桃!” 说著,他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身旁的张龙,悄声问道:“誒,你说,日后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拿下咱们大人这朵高岭之啊?” 张龙当即就想到了方才牢中那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轻“咳”了几声,没有说话。 赵虎自顾自地的道:“我觉得还得是李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 话未说完,就见李婉清走了出来,他便起身笑著去送人了。 张龙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或许,他家大人骨子里就喜欢野的…… …… 谢之宴站在阴暗的牢房內,远远的看著刑房內江晚棠,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不分明。 “大人,平阳侯府的萧小侯爷来了。”张龙上前恭敬道。 谢之宴面无表情的道:“哦,他来做什么?” 张龙顿了顿,道:“是为了里面那位江二小姐。” “他让我给大人带句话,说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他便与你誓不两立。” “什么?!” 谢之宴诧异挑眉:“若我没记错的话,与他定下婚约的,该是江家大小姐吧?” 张龙一怔,说了个连自己也无法信服理由:“许是……爱屋及乌?” “呵!好一个爱屋及乌……”谢之宴嗤笑,颇有几分嘲讽的意思。 “那江家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 张龙沉默了片刻,道:“江二小姐身边那位叫修竹的丫鬟与江大公子刚出府,就被丞相府的人带回去了。” “看样子,江家是不打算管这位二小姐的死活了。” 谢之宴突然就想起,昨日命人调查到的信息: 江晚棠,当朝丞相江知许的嫡次女,自六岁时冬日被送往江家的一个偏远庄子,到如今春日回京,整整十年。 仅简短的一句话,概括了少女孤苦的前半生。 “呵~”谢之宴嗤笑一声,眸光泛冷。 “真是够讽刺的!” 同样是相府的嫡女,其余两个都是掌上明珠,唯独对这一个却是弃若敝履。 “大人,如今这人在大理寺,审也审不得,动也动不得,该如何处置?张龙问道。 谢之宴语气淡淡:“好生照料便是。” “可是这里毕竟是牢房,没有证据,咱们也不能无故关押她们。” “倒不如做个顺手人情,让萧小侯爷將人接回去?” 谢之宴面露不屑:“我需要他的人情做什么!” “你出去將人打发了。” 张龙愕然道:“是。” 说罢,领命离开。 谢之宴走进刑房,江晚棠冷冷的看著他,开口第一句便是:“云裳在哪里?” 谢之宴饶有兴致地看著她,戏謔道:“你对她倒是上心。” “有这閒心,不如操心下自己。” “大人此话何意?”江晚棠问道。 “江家已经放弃了你,如今你的背后可没有任何仪仗。” 江晚棠桃眸微敛,嘴角笑意清浅:“哦~” “那又如何?” 谢之宴凑近,俯身看著她,眸色幽深:“你……就没有不甘心吗?” 后者眼眸纯澈乾净,语气淡然:“我早已习惯。” 谢之宴一怔,没有说话。 他看著面前,在满室刑具內,既柔弱又坚韧的女子,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丝怜意。 江晚棠已经失去了继续与他虚与委蛇的耐心。 她伸手扯住谢之宴宽大衣袖一处的角落,气怒的看著他,再次问道:“云裳在哪里?” “你们把她如何了?” 谢之宴垂眸,看著攥著自己衣袖的那只葱白小手,思绪几分复杂。 “放心吧,没动她。” 江晚棠鬆了手,神色冷漠看著他:“该回答的都回答了,不知谢大人准备何时放我们回去?” “现在。” “我亲自……送你们回去。” 说罢,谢之宴转身走了出去。 江晚棠瞳孔微怔,看著他的背影,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她们自己回去,与大理寺卿谢之宴亲自送她们回去,两者之间天差地別。 他这是…… 一时间,江晚棠也看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但她不会相信,谢之宴会有什么善心。 马车踩著轔轔之声,朝丞相府驶去。 江晚棠一下马车,就听到江知许的怒骂声从府內传来。 “哼,她还有脸回来!” “乾脆死在外面多好!” 江晚棠看著怒气冲冲走到相府门口的江知许,冷笑了一声,凉凉道:“让父亲失望了。” “逆女,你不知检点,不顾及相府顏面,就別怪我心狠了!” “来人,將她带进去,乱棍打死!”江知许怒道。 “江丞相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竟然对自己的亲女儿喊打喊杀!” “还真是活久见吶!” 谢之宴掀开车帘,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第32章 君子爬墙头 江知许身体一僵,面露诧异的看向了马车旁一袭緋红色官服,面容俊美的男子。 他没想到,竟会是大理寺卿谢之宴亲自送她回来。 隨后,他语气不太自然道:“做父亲的处置家中不听话的女儿,与谢大人无关吧。” “丞相府的家事,可不归你们大理寺管。” 谢之宴讽刺的笑了笑,眼神里都是冷意:“父亲处置女儿,我大理寺当然管不著。” “可若是闹出人命……” 秦氏適时的出现打圆场,笑著道:“哎哟,哪能啊,不过是隨口说说。” “我家相爷也是被这不孝女气得口不择言呢,谢大人,可不要当真啊。” “哼!”谢之宴冷哼一声,语气散漫透著讽刺:“本官不过是请江二小姐过去喝了盏茶,江丞相倒也不必急著杀女撇清关係。” “至於……你们丞相府的家事,我大理寺不感兴趣!” “人既已完好送回,本官就不叨扰江丞相逞威风了。” 说罢,谢之宴便转身离开。 只是临走前,他弯腰在江晚棠耳边,语气颇为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小狐狸,记得把自己的尾巴藏好,不要被我捉到……” 江晚棠桃眸微微眯起。 小狐狸? 小,狐,狸! 你才是狐狸!! 你全家都是狐狸!!! 谢之宴,这个狗男人!!!! 谢之宴一走,江知许立马就又变了脸色。 “站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江晚棠一进府,身后就响来了他的厉喝声。 折腾了一日,江晚棠只觉疲惫不想再搭理他。 她拉起云裳的手,直接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孽畜,你站住!” “真是反了天了!” “你竟敢將青楼的娼妓带回来,你当丞相府是什么?” “是秦楼楚馆吗,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敢往里领!” “你自己不要名声,別连累了你姐姐和妹妹的名声。”秦氏在一旁附和道。 江晚棠驀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情绪一直到此刻,才终於有了起伏,只不过都是怒气。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孽畜,那你是什么?” “老孽畜?” “姐姐……”云裳不安的扯了扯江晚棠的衣袖。 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你你!你说什么!”江知许捂住胸口,气得手抖。 秦氏忙上前拍抚,恶狠狠地眼神看向江晚棠,恨不得吃了她。 “怎么,就你能骂,我说不得?” “云裳姑娘心性高洁,若不是早年家中发生了变故,她也是父母捧在手心的一颗明珠,不比你的掌上明珠差!” “如今,我已將她认作妹妹,便由不得你们作践她!” “……” 江晚棠话语之间都是让人不容忽视的坚定。 云裳瞳孔猛地一震,眼眶通红的看著她。 而她方才短短的几句话,让云裳清晰明了的领会了什么叫救赎。 就是救赎啊! 世人唾她低贱,骯脏,唯她给予善意,清名。 儘管她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父母视如珍宝的掌上明珠。 儘管她早已习惯了別人的轻视和谩骂。 但骨子里的她,还是清高,要强的。 纵是身陷於泥潭,心有半亩田,藏於世俗人间…… 一番较量下来,江知许说不过,也奈何不了江晚棠,最后只能黑著一张脸拂袖离开。 云裳隨著江晚棠回到海棠苑的时候,犹处於一片恍惚之中。 江晚棠看著眼眸通红的她,心中一紧,关切询问:“你怎么了?” “是不是受委屈了?” “他们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云裳抬眸,泪眼朦朧的看著她,话语真诚:“谢谢……姐姐!” 谢谢你救我於水深火热。 谢谢你给予我光明,希望和救赎。 江晚棠心中鬆了一口气,笑道:“真傻,你我既是姐妹,日后亦无需客气。” “姐姐,我有个疑问……”云裳顿了一下,又道:“思来想去,还是想要个答案。” 江晚棠淡然一笑:“你说。” “我们素昧相识,姐姐为何这么了解我,又对我这么好?” “真的只是因为欣赏我的琴技?” 说罢,云裳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江晚棠垂眸,沉默了片刻才道:“因为你像我一位很重要的故人。” “不,在我看来,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说到这,她抬起眼眸,里面盛著温柔和笑意,像漫天星辰。 云裳呆呆看著她温柔的眼神,心头触动。 她不禁有些羡慕起那位故人,能得姐姐如此真心相待。 “走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说罢,江晚棠揉了揉云裳的头。 …… 是夜,月亮高悬,隱约透出银白朦朧的光。 “大人,咱们这大半夜的爬人墙头不妥吧?” “实非君子所为啊!” “就算您要查案,这种爬墙的事交给属下就成了,又何必亲自屈尊来此?” 此时,白日里雅正端方的大理寺谢之宴,与他的下属赵虎两人正隱藏在丞相府的某处墙头上。 谢之宴闻言冷冷的看著他,心底无数个白眼飘过:“你是我培养多年的心腹,我自是信得过。” 赵虎闻言十分感动,虎背熊腰,身形健壮的大男人竟是红了眼眶。 他正要开口多谢大人的抬爱时,却听谢之宴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说:“奈何你的脑子不太好使,张龙又有其他任务。” “故而,我只能亲力亲为了。” 赵虎:“……” 刚生出来的那份感动涕零,瞬间荡然无存。 这样的信任,不要也罢。 谢之宴敛了情绪,目光注视著丞相府后院的方向。 戚贵的案子,在江晚棠这边一直毫无进展,没有任何的证据。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也总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 所以,白日时那番试探的言辞他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他就等著天黑以后看她会不会有所动作,露出马脚。 寂静的相府突然传出一阵悦耳悠扬的琴音,而声音的来源正是相府后院方向。 谢之宴眼眸微微眯起,抬了抬手,两人快速往琴音传出的方向赶去…… 第33章 真心是最不值钱的 月华如水,洒满了静謐的庭院。 小院中,云裳素手抚琴,江晚棠身著一袭萤白色的轻纱长裙,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轻纱裙摆绣著银丝,隨著她的舞动,闪烁著点点星光。 衣裙轻柔如云,隨风轻轻飘扬,宛如夜空中最温柔,最耀眼的一抹云朵。 她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轻轻挽起,几缕髮丝隨风轻舞,更添几分仙气飘飘。 一张本就倾城绝色的小脸上未施粉黛,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清媚脱俗。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唇不点而红,颊不染而艷,如同月下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月光下,她曼妙的身姿如同幻影,时而如同仙鹤展翅,时而如同蝴蝶飞舞,舞步轻盈灵动,不沾尘埃,每一次落地都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般的裙摆。 一阵清风拂过,满树的粉色瓣隨风飘落,纷纷扬扬…… 隨著舞曲的高潮,女子的舞姿也越发激昂,她旋转著,如同一朵层层叠叠盛开的夜莲,在月光下悄然绽放。 美得震撼! 美得让人窒息! 谢之宴入目便是这样一幅唯美到令人心颤的盛景。 一眼入定。 他那颗沉寂了十八年的心,霎时狠狠躁动了起来。 谢之宴只觉心慌的厉害:怎么回事? 他伸手捂住失控的心臟,一贯清冷淡漠的脸庞,从耳根开始,一点点泛红。 月光下,少女的舞姿、笑容,如梦似幻,深深映入了他的脑海里。 心一动,情就动。 他此时不知道的是,当初月色下的惊鸿一瞥,回首时才发现爱意早已埋下种子,以至於在日后悄然蔓延成林。 而这些终將成为他日后最无法忘怀的记忆。 “大人,您瞧什么呢?” “瞧这么专注!”院外守候的赵虎好奇道。 “让属下也上去瞧瞧……” 他冷不丁发出的声音,將谢之宴的思绪拉了回来。 后者一记冰冷的眼风向他扫来,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赵虎不满的看著谢之宴,道:“大人,您还要看多久啊?” “闭嘴!” “走远点!”谢之宴神情不耐。 赵虎略带委屈的往旁边走了一点,嘴里小声嘀咕著:“哼,哪个好人会大半夜爬人家女子院落的墙头!” 谢之宴耳根一红,咬了咬后牙槽:“这小子……” 真是欠收拾! 隨著琴音渐渐进入尾声,江晚棠的舞步也渐渐放缓,最终在一片寧静中缓缓停下。 一舞毕,修竹和云裳纷纷出口讚嘆不已。 江晚棠笑了笑,抬眸看了一眼谢之宴方才隱藏的方向,此刻已是空无一人。 她勾了勾唇,嘴角的笑意狡黠。 后半夜,江晚棠在榻上睡得安稳香甜。 而谢之宴却是拉著赵虎在大理寺后院练了一晚上剑,方才平復下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最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浑身仿佛有著使不完的牛劲…… …… 如上一世一般,皇帝大怒,命大理寺彻查戚家。 而戚家亦是千年的老狐狸成了精,为求得生机,毫不留情的自断了一尾。 戚家直接將二房推了出去,承担了所有的罪责。 戚太后更是亲自下场,大义灭亲,对外说要严惩戚家二房,绝不姑息。 显然,想要扳倒拥有百年根基的戚家,可光靠“戚贵”一事是不够的。 这场,帝王与外戚权臣的纷爭,拉锯战才正式开始上演,朝堂风起云涌。 阎罗打架,小鬼遭殃。 此时,距离秀女进宫大选的日子还有七日。 同上一世一般,江晚芙怕节外生枝,又为了膈应江晚棠,特意將她与萧景珩的婚期定在选秀同日。 丞相府上上下下一片喜庆热闹,都在为江晚芙的大婚忙碌著做准备。 好在两人早已婚约,许多东西早已备下,但儘管如此相府上下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唯有江晚棠居住的海棠苑显得冷清寂静。 “姑娘,整个相府都在忙活著江大小姐的婚事,咱们是不是也该为进宫做点准备?”修竹担忧道。 海棠苑內,江晚棠与云裳几人正悠閒自在的坐在树下喝茶閒聊。 云裳听见『进宫』这两个字,温婉娇美的面容便浮现了担忧。 她紧张兮兮的看著江晚棠,道:“是啊,皇宫到底和外面不一样,姐姐入了宫,一切的荣辱皆繫於那九五之尊一人。” “除了自保,还得有宠才行。” 说到此处,云裳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姐姐,你若是不介意,云裳倒是可以教你一些用来迷惑男人的手段。” 江晚棠笑了笑,上一世的云裳也曾教过她一些固宠的手段,偏她自己傻,自以为捧著一颗无价真心,便能以真心换得真心。 无价真心? 可原来,真心是最不值钱的…… 江晚棠敛了思绪,认真道:“怎会介意,愿洗耳恭听。” 云裳莞尔一笑:“姐姐,从现在起,你要学会哭,会笑,会委屈,会可怜,会撒娇……” “在男人面前,要学会適当的时候示弱,以退为进。” “面对越是强大的男人,便越是如此。” “纵是这百链钢,假以时日也能尽数化为绕指柔。” “……” 江晚棠听得来了兴趣:“那不如你先教教我戏曲里那一眨眼就能落泪的本事,如何?” 云裳愣了一下,点头道:“好。” “只是这个看似简单,学起来却是最不易……” 江晚棠学得认真,不到半个时辰,就將这哭的要领学会了。 她眼尾有一弯深红,一点点晕染开,將眼尾那颗朱红色泪痣衬得越发妖艷。 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不用眨眼,那泪珠便一颗一颗居中落下。 当真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委屈又可怜的不得了。 她这一哭,就仿佛全天下的男人都对不起她似的。 便是女子看了也动容。 云裳看著眼前的绝色女子,只觉她天生就该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不该如此落泪。 她想起青楼的教习嬤嬤们曾夸讚她是她们见过最有天赋的,天生就该是以色侍人的尤物。 可云裳觉得,那是她们没见过像姐姐这般的倾城绝色。 她天赋极高,魅色惑人却又高洁无瑕,贵不可攀。 是真正的天姿国色,风华绝代。 江晚棠刚练完没一会,丞相府的小廝便拿著两张拜帖匆匆走了进来,交到了修竹的手上。 这两张拜帖,一张是来自行云公子,另一张则是来自於萧景珩。 巧合的是,两人约她的地点都是在京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江晚棠看著眼前的两张帖子,陷入了沉思…… 第34章 赴约 醉仙楼。 江晚棠刚下马车,抬眸便看到五层高的酒楼正中央高悬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鐫刻著“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酒楼外观宏伟,飞檐翘角,雕樑画栋,门前还有两座威武雄壮石狮子,每一处细节都透露著大气与奢华。 江晚棠带著修竹一走进去,便有小二过来热情相迎。 而此时四楼雅间临窗而坐的萧景珩一眼便认出了头戴帷帽,一袭浅紫色软烟罗轻纱裙的江晚棠。 一贯冷静漠然的男人,在这一刻,竟是有些紧张。 他今日特意定了这个雅间,为的就是能在她出现的时刻,第一时间看到她。 隨著江晚棠一步步上楼,眼看著就要走到三楼,萧景珩的紧张越发明显,他一口气喝了好盏凉茶。 心中既是期待,又十分紧张失措。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江晚棠的步伐在三楼便转了弯…… 萧景珩见状猛然站起身,往雅间外走去。 而后他眼睁睁的看著江晚棠在小二的带领下走向了三楼的一个普通雅间。 显然,她不是来赴他约的。 一颗跳动的心,渐渐下沉。 三楼雅间內,行云公子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袍,面容苍白,几日不见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清瘦了不少。 见江晚棠走了进来,行云立马起身相迎。 两人落座后,他亲自为江晚棠倒了盏茶。 后者浅浅一笑:“多谢!” 行云倒茶的手一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该是我要感谢江二小姐才是。” “若不是你,我妹妹……” 说著,行云垂眸看向了放在一旁桌案上的黑色方形盒子,眼神落寞黯然。 他顿了顿,认认真真的开口:“谢谢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谢我什么?”江晚棠轻轻抿了口茶,声音很轻很轻:“我並没帮到你。” “逝者已矣,还望沈公子节哀。” 江晚棠深知在生离死別面前,无论怎样的话语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而除了说几句宽慰的话语,她无能为力。 行云没说话,神情悔暗。 许久,他开口道:“戚贵的尸首,是我盗走的。” 江晚棠頷首,面色平静。 早在谢之宴说戚贵尸首不翼而飞的那刻,她就猜到了。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江晚棠问道。 行云他抬起头对她笑,说:“今日邀江二小姐前来,一为感谢,二为辞行。” “我准备带著妹妹骨灰回到老家,將她与父母葬在一处。” “届时,再向他们二老请罪……” “这些本就不是你的错。”江晚棠劝慰道。 说到底还是命运弄人。 行云愴然一笑:“我明白小姐的意思,只是无法原谅望我自己。”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道:“公子是要换回沈长安的身份,重新开始了吗?” 行云摇了摇头:“不,这世上再无沈长安了……” “曾经的沈长安已经隨他妹妹沈长寧的逝去,一道离开了。” “如今活著的只有寻欢楼的头牌,行云公子。” 江晚棠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心中瞭然:“所以,行云公子还是会回到京城,继续做寻欢楼的头牌?” “是。” 行云话语坚定,一字一顿。 “戚家一日未倒,这血仇便一日未报。” “我要在这京城之中,亲眼看著戚家彻底落败的那一日。” 行云语调森冷,冷若冰霜,眼神里都是深深的恨意。 至亲被人残害,任谁也无法轻易走出这样的阴霾。 江晚棠懂他的心境,没有多说什么。 她举起茶盏,眉目温和,话语真诚:“道阻且长,行则將至。” “那我便在此以茶代酒,祝行云公子此去一路顺风,日后大仇得报,前路灿灿!” 行云同样举杯说多谢,足够情真意切的口吻。 江晚棠从雅间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三口楼梯口的萧景珩。 后者同样抬眸看向了她,眼眶微微泛红,眸底是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不过,只一眼,江晚棠便收回了目光。 她带著帷帽,假装素不相识的从他身侧经过。 “棠儿……” 萧景珩伸出手臂拦住她的去路,幽沉漆黑的瞳孔,顏色深不见底。 见江晚棠没有反应,便又轻声唤了一句:“棠儿……” 他语气温柔至极,带著让人不易察觉的轻颤和小心翼翼。 江晚棠轻笑出声,话语淡漠:“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我並未见过你。” “还请公子莫要纠缠。” 怎么可能会认错人。 她的身影化作灰,他都能认出来。 更不要说她的声音。 萧景珩微微愣住,眼底的神色暗然。 她,果然不记得他了…… 萧景珩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他想说,我是小时候给你吃的大哥哥。 他还还想说,我会是你未来的丈夫,与你携手一生的人…… 可千万言语,在触及到她眸底冰冷的神色时,皆堵在了喉间。 江晚棠说完这句话,发现萧景珩依旧站在那一动不动。 她不悦的看过去,撞进后者雾靄沉沉的眸子中。 萧景珩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带著说不出的柔和与淡淡的哀伤。 他看著江晚棠这张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脸,眼眶泛起点点红意,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句:“抱歉!” 隨后,他放下了手臂,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她离开。 他好不容易等到她,不敢多说,也不敢多做,只能远远看著。 唯恐会嚇到了她。 此时,他只觉两人来日方长,一切都可徐徐图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世上谁都不会在原地等谁一辈子。 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是永远。 马车上,修竹看了江晚棠一眼又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的道:“姑娘,那位奇怪的公子还一路暗中跟著我们呢。” 江晚棠始终闭著眼睛,眼皮都未掀一下,语气淡淡:“无碍。” “隨他去吧。” 直到二人回了府,也依旧能感受到隱藏在暗中那道灼热的视线。 第35章 黄粱一梦,终归难全 入夜,月上中天,万籟俱静。 海棠苑內,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静静的站在小院中,目光,深深的看著江晚棠的闺房方向。 就仿佛他想透过木质的房门,看到些什么。 而此时,臥榻上的江晚棠也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底一片清明,分明没有睡意。 江晚棠知道萧景珩就在外面,两人仅一门之隔。 而这一门之隔,隔断的却是他们的前世今生。 时过境迁,即便是到了这一刻,她仍是承认,那一年的萧景珩太令她心动。 她喜欢他骑马射箭时英姿勃发,肆意张扬,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也喜欢他温柔体贴,眉眼带笑,总是带一些小玩意逗她开心的模样; 但也不会忘记他对自己的伤害。 好与不好。 黄粱一梦,终归难全…… 如今,江晚棠不知道萧景珩是怎么想的,也不想去探究。 她不是喜欢纠缠的性子。 君若无情,我便休。 努力过,付出过,拿得起,也放得下。 翌日,晨光熹微。 修竹伸了个懒腰,正要去喊江晚棠起床,却看见房门口放著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 她狐疑的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幻觉后,將木匣子拿了起来左右端详了几番,小声嘀咕了句:“这人……真是叫人瞧不懂……” 而后她便將木匣子交到了江晚棠的手中。 “姑娘,昨夜那人是谁,在我们院子里站了大半宿?” “看著怪可怜的。” 江晚棠垂眸看著手中的木匣子,没有言语。 她抬手將匣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枝异常精致华贵的海棠簪子,和一颗油纸包的桂。 江晚棠的眼睫颤了颤,到底还是眼尾泛起红意。 她拿起匣子里的海棠簪子,放在手中轻轻摩挲了几下,上面的海棠栩栩如生。 这簪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上一世大婚后,萧景珩特意命人为她精心打造的定情信物,全天下仅此一支。 他说,她是这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海棠。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在这支海棠簪子上的每一瓣瓣底下,都刻著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棠”字。 江晚棠看向簪子的侧面,果然看到了一个个隱藏在瓣纹路中的“棠”字。 原来,他也回来了啊! 怪不得…… 此前种种疑惑,在此刻都变得有跡可循。 修竹见她看了许久,又看得认真,好奇道:“姑娘,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算是一位熟悉的陌路人罢。” 话落,江晚棠將手中的簪子放回了木匣子中,她將匣子关上放到修竹手中,淡淡的道:“你去一趟平阳侯府……” 话说到一半,她顿了一下,又摆摆手道:“罢了,先找个地方暂且放一放吧。” 她本想让修竹送回平阳侯府,后又一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姑且先放一放。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江晚芙时不时地过来嘚瑟炫耀一番,几人在海棠苑的日子过得也算平淡。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江晚棠入宫选秀的日子。 同样也是江晚芙与萧景珩大婚的日子。 永盛二年,三月十六。 天光乍亮,丞相府张灯结彩,红绸掛得到处都是,满满的喜庆之色。 江晚棠一大早便被各种喧闹的声音吵醒。 丫鬟们也早早的过来为她梳洗上妆。 因著她是入宫选秀,穿不得张扬的红色,便在一堆华服中选了套粉色珍珠镶边的长裙。 云裳手巧,便亲自为江晚棠上妆,在她高高的髮髻上簪上了最后一支珍珠步摇。 她看著铜镜中的绝色女子,由衷地讚嘆了一句:“姐姐长得真美!” “怎么打扮都好看!” 江晚棠莞尔一笑,灿若朝霞。 彼时,京城长街上。 萧景珩穿著一袭大红色喜服,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亲自前往丞相府去迎亲。 駟马並驱,整整八十副仪仗,数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围观的百姓都面露惊异,感嘆这位萧小侯爷当真是很看重丞相府的江大小姐。 有人惊嘆:“今日好生热闹,快看啊,萧小侯爷居然亲自去相府迎亲!” 有人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萧小侯爷丰神俊朗,江大小姐端庄貌美,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乃天作之合。” “这究竟是如何才能修来的圆满功德,这样的好福气,真是世间少有!” “……” 满京都道他们这是佳偶天成,令人羡慕的一对有情人。 萧景珩这一路嘴角上扬的笑容就没下来过,只不过在听闻百姓讚嘆他和江晚芙的情谊时,微微的蹙了下眉。 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快嘴角的笑容又荡漾开了。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位新郎官是真的高兴,春风满面。 也是,能娶到心爱的女子,谁不春风得意呢。 侯府的隨从不断地將红纸包裹的桂和喜钱分给一旁的百姓,一路过去,眾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盛大,而又大气的迎亲场面,在京中也是少见的。 这一般別的大户人家发的喜都是普通的飴,倒是头一次见发桂的。 尤其还是这种非桂盛开的季节,实属难得。 也著实罕见。 第36章 大婚,入宫 丞相府內。 江晚芙大婚,身为妹妹的江晚棠按例得前去为她添妆。 江晚芙看著她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只觉得异常的刺眼,直到视线落在她身著的粉色衣裙上,心里才舒坦几分。 长得好看又如何,入宫当皇帝的女人又如何? 还不是个妾,一辈子都穿不得正妻才有的大红色。 再者,纵是再好看,那位也不会多瞧一眼。 想想,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二妹妹,等一下!” “你我姐妹一场,妹妹怎么也得喝一杯姐姐的喜酒再走。” 江晚芙得意且高傲的看著江晚棠,笑道:“毕竟多亏有你,姐姐才不用进宫与一群女人勾心斗角,受人磋磨,最后被打入冷宫。” 她故意將“冷宫”二字咬字极重,生怕別人听不出来一一样。 江晚棠笑笑,不置可否。 江晚芙一副『看你能装到几时』的眼神看著她。 “对了,妹妹还不知道吧,景珩哥哥这次可是亲自上门来迎亲呢。” 江晚棠敏锐地注意到了她话里的『这次』两个字眼。 下一刻,便又听她道:“上一世,景珩哥哥娶你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做吧。” 江晚棠抬眸,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芙。 后者冷笑一声,道:“怎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 “起初我只是好奇,明明上一世的你很听秦氏的话,同一个人怎么这一世反差这么大。” “直到我得知你將青楼的云裳带回来的那刻,我才明白……原来你同我一样……” “我们都重生回来了。”她附在江晚棠耳边轻声道。 江晚芙笑得张扬得意:“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也喜欢景珩哥哥。” “不过妹妹放心,这一世我会好好替你……与景珩哥哥白头偕老,夫妻恩爱的。” 江晚棠勾了勾唇,语带嘲讽:“姐姐可不要高兴的太早。” “能给你的都是我不稀罕的,不要也罢。” 江晚芙见她还在装,嗤笑道:“是么?” “在后宫孤寂难熬的漫漫长日里,可不要躲在被窝里偷偷哭鼻子啊!” 话落,江晚芙拿起丫鬟手中托盘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递到了江晚棠的面前。 江晚棠没忍住嘲笑出声:“你以为我是你吗,为了个不爱你的男人夜夜哭?” “你!”江晚芙面露窘迫:“江晚棠,你胡说什么!”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时喜婆婆过来催促了,称新郎官已经快到丞相府门口了。 “景珩哥哥来接我了!” “我不与你废这口舌之爭。”江晚芙挑了挑眉,笑得得意。 江晚棠面色淡然,一字一顿:“那便祝姐姐与萧小侯爷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说罢,她將手中的喜酒直接都倒在了地上。 才怪! 迎亲的马车在丞相府门口停下,萧景珩一袭大红色喜服帅气利落的翻身下马。 烟竹炮应声而响,一时嘈杂热闹非凡。 而不多时,戴著囍字红盖头的江晚芙被喜婆牵著,从府邸里面一步步走出来。 大红色织金的喜服,是极艷极贵的顏色,阳光照耀之下,闪闪发亮。 看著她一步步走向走向自己,萧景珩眼眶竟有潮湿。 似乎上一世所有的阴差阳错,引咎亏欠,在这一刻,都能重新回归圆满了。 他万分宠溺,又深情款款:幸亏是你,幸亏阴差阳错,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萧景珩紧紧握住新娘子的手不放,唯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真实。 一旁的喜婆笑得合不拢嘴,直嘆萧小侯爷是真心宝贝这新娘子,生怕她跑了似的。 可不就是害怕。 上一世,他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拉住她了…… 红色盖头下的江晚芙弯起了唇角,小脸通红。 这一次,会幸福美满的吧。 在一阵喧闹和祝福声中,喜轿向平阳侯府出发。 江晚棠站在府中,远远望著高头骏马上一袭红色喜服,春风得意的萧景珩,目光幽深。 缘分的开始:少年从天而降,浑身散发著光芒,直到那么一瞬间突然就黯淡了。 后来才发现,那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眼里散发的光。 沧海桑田,恍如隔世。 萧景珩,我放下了! 无爱亦无恨。 这一世,祝你得偿所愿。 婚仪队伍离开后,不多一会儿,宫中就来人接江晚棠入宫了。 面对江晚棠,江知许便没了方才江晚芙出嫁时的热泪盈眶。 他神情漠然的看著江晚棠,话语凉薄:“皇宫不比外面,既是我江家的女儿,就该懂得与江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切不可再胡闹,丟了江家的脸面。” 他这是在警告江晚棠入了宫后就该安分守己,不要连累江家。 至於秦氏,还在前厅忙著张罗江晚芙的大婚事宜,好似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这个女儿。 江晚棠弯了弯唇,眼眸里都是讽刺的笑意。 没有留下任何的只言片语,她转身带著修竹和云裳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了一小段距离,江槐舟匆匆赶来。 他同江晚棠对望,薄唇抿得紧紧的,却是在看到江晚棠脸上浮现的笑意时,瞬间红了眼眶。 他走近,轻声道:“棠儿,有兄长在,丞相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家? 多么遥远的一个词啊。 她想说,她早就没有家了。 天大地大,哪里都没有她的归宿。 但她不想江槐舟难过,到底是红著眼,点了点头。 平阳侯府。 马车抵达侯府,萧景珩掀开红色轿帘,直接將江晚芙打横抱起。 周围的宾客都在为他们欢呼祝福。 萧景珩没有顾忌旁人的眼光,小心翼翼的抱著怀中的佳人,步伐稳且快的向侯府的正殿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同她拜堂成亲。 待萧景珩走到正殿中央將怀中的江晚芙放下后,礼官高唱:“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热闹嘈杂的大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礼成!” 囍房內,入眼可及都是红色。 江晚芙端坐在龙凤喜榻上,手指绞紧了手中的帕子,难掩紧张。 萧景珩亦是,握著喜称的手心都被汗湿。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许久了。 那喜婆见状,笑著打趣道:“萧小侯爷和夫人还真是情深伉儷!” “老妇做了几十年的喜婆,还是第一次看见新郎官不先去待客,还一路抱著新娘子入洞房的。” “能得夫君如此看重,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哟!” 红盖头下,江晚芙的脸上泛起红晕,满心满眼都是甜蜜。 第37章 卑微乞求,为爱低头 萧景珩给了她一场最周全,最完美的大婚。 他给了一个女子所想要的一切,给她爱护,给她纵容,给她尊荣…… 江晚芙不自觉泛红眼眶泛红,满心触动。 事实证明,这一次,她没有选错人。 喜婆恭维的话语,萧景珩很是受用,他心情极好,开口便是一句:“赏!” 喜婆每夸一句,萧景珩便是一句“赏!” 喜婆顿时喜笑眉开,恨不得將新娘子从头到尾都夸一遍。 但萧景珩已经没了耐心,直接將她请了出去。 於是,囍房內便只剩下他和江晚芙两人。 萧景珩看著眼前的佳人,手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只握著喜称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一番紧张,忐忑之后,终是鼓足勇气,用喜称挑起了红盖头。 入目便是江晚芙羞红著一张小脸,含羞带怯的模样。 只一眼,萧景珩登时后退了好几步,喜称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说不出的冷意將他吞噬包裹。 心中所有的喜悦和期待,瞬间消散了个乾净。 “怎么是你?!” 萧景珩脸上的喜色全无,满眼的不可置信和无法接受,怔愣在当场。 而江晚芙见他揭开红盖头后就再无动作,羞涩的抬眸看了过去。 只见萧景珩脸色黑沉,难看至极,仿佛新婚夜死了妻子一样。 她心中一颤,有点不知所措。 於是,她放下女儿家的娇羞和矜持,主动贴上前,温柔小意…… “景珩哥哥,你怎么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的话语拉回了萧景珩的濒临崩溃的理智。 后者退后一步,避开了江晚芙的触碰。 既然江晚芙嫁入了侯府,那么今日入宫的便是…… 思及此,萧景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立马转身向屋外走去。 他神情慌乱,步伐踉蹌。 侍从怀安见主子黑著一张脸从新房出来,立马追上前问道:“公子!公子!你这急匆匆地是要去哪?” “前厅的客人还等著你去招待呢……” 萧景珩恍若未闻,他不理会任何人,大步且快速的往府外走去。 边走还边將自己身上碍事的大红喜袍和饰物扯落,丟弃在地上。 怀安见情况不对,当即派人前去稟告侯爷,而自己则上前去追萧景珩。 而此时的萧景珩已经翻身上马,骑著自己迎亲时的高头骏马离开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尤其是新房內的江晚芙。 她跌坐在地上,黯然失神,像是无法相信萧景珩会突然弃她而去。 明明前一刻还深情体贴的夫君,却在下一刻像是然变了一个人一样,阴沉冷漠。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萧景珩不是爱了自己很多年吗。 为什么会在大婚之日,给了她无尽甜蜜和爱意,又丟下她?! 他怎么能如此羞辱她! 彼时,萧景珩正一路车马狂奔,往皇宫方向赶去。 “棠儿,你不能进宫,等等我,再等等我……” 就在萧景珩快要绝望之际,终於在快到宫门口的一段距离看到了丞相府的马车。 伴隨著一声马儿的嘶鸣声,萧景珩拉紧韁绳,一人一马拦在了马车前。 旁边的宫人嚇了一跳,见到来人,恭敬道:“见过萧小侯爷!” “今日不是您与江大小姐大喜的日子吗,为何……” 话音未落,便被萧景珩冷声打断:“江大小姐有几句话让我转交江二小姐,烦请公公行个方便。” 说罢,直接將一荷包金子扔了过去。 宫人哪里还敢多言,立马识趣的离开。 “棠儿……” “隨我回去好不好?” 萧景珩声音颤抖,话语间夹杂著丝丝哀求。 马车內却是传来女子的轻笑声,带著冷意。 她说:“棠儿是我的闺名,还望萧小侯爷自重,莫要再直呼暱称。” 萧景珩闻言,脸上流露出痛苦,嗓音沙哑:“对不起,我……” 这里离宫门口虽说还有一段距离,但江晚棠不愿与他纠缠, 她开口,语气冷漠:“若无其他事,还请小侯爷让道。” 萧景珩双手紧握成拳,声音不自知的颤抖:“你真的愿意入宫吗?” “你若不想,我便带你离开,现在就走。” “天涯海角,任你高飞,好不好?” 马车內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每分每秒的等待都像是审判。 “我求你,不要进宫……” “好不好?” 他还是没有忍住,恐惧和惴惴不安的心,让他不惜一切,为爱低头。 “陛下他实非良人,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想去哪里都行,不要进宫了,我求你...不要去......” 江晚棠冷笑了一声,淡淡道:“萧小侯爷的意思是,你愿意为我放弃所有,功名利禄,泼天的富贵……” “是。” “我萧景珩以性命起誓,此生对你不离不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话语坚定,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然,山盟海誓,以及剎那间的柔情,再也打动不了如今江晚棠。 既知前路,自当相互放过。 重来一次,她不想再跟萧景珩有任何关係。 江晚棠笑笑,语带嘲讽:“奔为妾,聘为妻,你这是想让我与江晚芙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坐享齐人之福?” 萧景珩瞳孔猛地一震,焦急的解释道:“怎么可能!” “我只要你!” “你才是我此生唯一人认定的妻子。”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马车內的江晚棠却是笑了。 可惜啊,太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上一世,几百个日日夜夜,但凡他能如此坚定不移的选她一次,他们都不至於是那样的结局。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语气冷漠:“可是,我不愿意。” “这样荒唐的话,以后就莫说了。” “入宫是我自己的选择,萧小侯爷请回吧。” 伴隨著江晚棠的话语,萧景珩感觉到心口某处彻底塌陷。 他的声音,轻到自己都觉得无力,他说:“哪怕我此刻跪下来求你,你也不肯吗?” “是。” 江晚棠回答的不留一丝余地。 萧景珩重重闭上眼,眼瞼一片通红。 她不愿,他也无计可施。 穷途末路,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第38章 一入宫门深是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这时,宫人已经忍不住过来催促了。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道:“萧小侯爷,时辰差不多了。” “若是误了贵人入宫的时辰,奴才们也担待不起啊!” 萧景珩双手紧握成拳,隱隱颤抖著。 哪怕他再不甘,不愿,痛苦,此时也只能让出一条道路。 他眼睁睁的看著马车,缓缓驶入了皇宫。 一入宫门深是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可她本该是他妻…… 就差一点。 又差一点…… 萧景珩的一颗心好像被挖空了,血淋淋的。 呵,老天爷还真是喜欢耍著他玩。 在他以为幸福唾手可得,人生圆满之际,一下子便將他拉入了深渊。 紫禁之巔,神武门傲然矗立,在阳光洒落的金辉之下,辉煌肃穆。 入宫后,参选的秀女都早已陆陆续续抵达皇宫的神武门內等候。 饶是江晚棠早就知道这次参选的秀女近达六千人,但真当她站到这里,看著眼前乌泱泱的一片人,仍是不由的呼吸一窒。 尤其是,这些还都是一个个打扮的枝招展的妙龄少女。 当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仿佛置身於春日里最绚烂多彩的丛中。 在管事公公吩咐下,一排排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出,分別拿著秀女名册,开始一一核对,清点人数。 半个时辰后,人数清点完毕,便正式进入了初选环节。 隨后,管事公公將姬无渊身边的太监总管王福海请了过来。 王福海看著一眾秀女点了点头,尖著嗓子高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吧。” “陛下说了,过高的,过矮的不要!” “太胖的,太瘦的,身材比例不好的也不要!” “眼睛小的不要!” “皮肤黑的不要!” “……” 一番筛选下来,近六千秀女,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 然眾人刚鬆了口气,第二轮筛选还未开始,就见几个太监公公拖著几具鲜血淋漓的女尸走了出来。 秀女们哪见过如此血腥的阵仗,纷纷嚇得尖叫不止,甚至有的直接当场嚇晕了过去。 王府皱了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 “回公公,是陛下刚下令处死的。”一太监上前稟告。 王福海嫌弃的摆了摆手:“快快快,拖下去!” “把晕了的,受惊嚇的,也都拖下去。” 闻言,有些被嚇到的,或者不想入宫的秀女纷纷装晕了过去。 “现在还剩多少了?”王福海又道。 管事公公道:“二千余人。” 王福海端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未抬一下:“那便开始第二轮吧。” 第二轮选的是外貌,五官,身段和仪態。 一共分为两组,家世背景好的一组,家世一般的一组。 每位秀女都要被评选的宫人们轮番打量一番。 江晚棠来得晚,站在最后面,眼看著周围的秀女越来越少。 轮到她时,宫人们眼前一亮,围著她打量了好几圈。 江晚棠虽然多年不曾在京城各大宴会上出现过,但她耀眼的姝色,在眾多鶯鶯燕燕中,也是最为夺目的存在。 眾人自然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她身著一袭粉色镶珍珠的迤地长裙,一头墨发挽成了高髻,髮髻的两边簪著一对长长的珍珠步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鲜艷欲滴的绝色少女,一顰一笑便是人间春色。 她明明长著一张如妖精般魅惑人心的脸,可偏偏周身都散发著一种清冷如仙的气质,极致的媚和仙都毫无违和,又不衝突的出现在她的身上。 不禁让人感嘆,世上竟真有这般绝色的女子。 腰肢盈盈一握,勾勒出完美诱人的身段,不难让人想像到这石榴裙下,该是何等的风华。 这样出眾的脸,再加上这样勾人的身段,別说男人看了垂涎三尺,便是女子看著都移不开眼。 不多时,王福海也朝著江晚棠这边走了过来,笑著道:“贵人是……” 江晚棠浅浅一笑:“江丞相之女,江晚棠,年十六。” 王福海瞧她容顏倾城,话语轻柔,温婉有礼,讚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不愧是丞相府的千金!” 周围的秀女闻言,看向她的目光不禁又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羡慕和嫉妒。 样貌如此出眾便罢了,没想到家世也是一等一的。 经过第二轮的严格筛选后,便只剩了一千余人。 接下来便是第三轮,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验身。 能入后宫的女子必须得是家世清白,身子乾净的。 秀女们一个个排队等候,由宫女们將她们引入后宫专门用於验身的密室当中,每间密室都几位宫里的老嬤嬤在里面候著。 这验身检查的不只是清白,还要身上无任何疤痕才行。 但其实一些不起眼的小伤疤无碍,使些银子也能过。 待到验身结束,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经过层层筛选,最后留下的仅六百秀女。 而这六百秀女中,无一例外,不是名门闺秀,便是出类拔萃的绝色佳人。 秀女们皆被安排入住了储秀宫,等待明日帝王姬无渊的大殿钦选。 储秀宫內房间很多,分別有十人一间,六人一间,四人一间和两人一间,这最好的当属两人一间。 说是由管事公公统一安排,但也是要塞银子才行的,不然只能去住最差的十人一间。 江晚棠直接塞了两锭大金子给管事公公,让他给安排了两人间。 她刚进屋,便瞧见一身形彪悍的女子徒手將一桌案劈碎了。 她挑了挑眉,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和欣赏,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端倪著眼前女子。 后者转过身来,见到屋门口站著一位娇滴滴的绝色美人,尷尬的笑了笑,不自觉的將手藏到了身后。 “妹妹別怕,我不是故意的。” “本想著练练手,没想到这皇宫里的东西这么不结实。” 江晚棠淡淡一笑:“无妨,你隨意。” 话落,便走了进去。 女子身形虽彪悍了些,但五官也算清秀,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江晚棠。 她笑道:“我是林將军的长女,林若云,你是哪家的女儿?” “你长得这么美,我怎么从未在京中见过你?” “还是说你是外地来的?” 江晚棠笑了笑,心道这位林姑娘还挺有意思。 她缓缓道:“江丞相的嫡次女,江晚棠。” 林若云闻言,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惊讶:“原来是你啊!” “怪不得……” 第39章 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江晚棠笑笑,语调狡黠:“林小姐认识我?” 林若云点了点头,惊讶之后便是瞭然:“当然,京城谁人不知丞相府刚回京的江二小姐,是位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之前我还只当是那些人传得过於夸张了,今日见你才知传言非虚。” 林若云一改方才拘谨守礼的模样,態度热情不少,拉著江晚棠开始问东问西。 后者脸上的笑容清浅,一一回应。 晚膳后,已是夜深如墨,皇宫四处掌灯。 江晚棠担心修竹和云裳初到皇宫不习惯,便提著宫灯去宫女们居住的地方探望她们了。 林若云一个人待在房內无聊极了,又不想去和其他的鶯鶯燕燕聊什么琴棋书画歌舞。 终於,在就寢的时辰,等到江晚棠回来。 她对皇宫充满好奇,非拉著江晚棠偷溜出去,陪她去御园逛逛。 凑巧的是,偷溜出来的不止她们俩。 有人是出於好奇,而有人则是提前在宫人手中买了消息,想偷偷的守候在皇帝的必经之路上,与其製造一场浪漫的偶遇…… 大家对视一眼,尷尬的笑了笑,十分默契的互不打扰。 没一会,寂静的空气中传来几道宫女们说话的声音。 躲在御园丛中的几人面面相覷,分別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动作。 “太可怕了,昨天晚上去寢殿侍寢的五个都死了。” “听说今日又有新的秀女送进来……” 丛中的几人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两三个小宫女向御园走来,声音也越来越近。 “哎,可不是嘛,可惜了这些如儿一般的妙龄女子,入了宫,好不容易得了侍寢机会,由得皇上折腾一夜,就香消玉殞了……” “嘘,你不想活了”另一宫女小声提醒道。 “谁不知道咱们当今圣上暴虐成性,这些秀女们也就是表面风光,命薄如纸啊!” “……” 待她们走远,躲在丛中的几人犹处於怔愣当中。 那些原本心怀憧憬和小心思的,此刻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她们或是害怕,或是失魂落魄的往储秀宫走了回去。 林若云看著始终波澜不惊,面无表情的江晚棠,好奇的问道:“你不怕吗?” 毕竟在她看来,江晚棠入宫后侍寢机会比较大。 江晚棠弯唇一笑:“怕?” “怕有何用?” “我们来此,或多或少,都是身不由己。” “与其盲目担心未来如何,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林若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是林將军嫡长女,从小受尽宠爱,囂张跋扈惯了,可即便是如此,皇帝一声令下,视她如命的父亲,还是不得不忍痛割爱,將她送入后宫。 而她也不得不收起性子,夹著尾巴的做人。 用父亲的话来说:君是君,臣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 初春的夜晚带著丝丝凉意,银白的月光洒了一路。 怀安搀扶著跌跌撞撞,满身醉气的萧景珩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哈哈哈……我萧景珩一世英明,竟也一世糊涂,哈哈哈……” “一直以来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才对,我才是这天下,最可笑的人!” “是我活该,咎由自取!” “……” 萧景珩一路自言自语,又哭又笑,状似疯癲。 彼时,平阳侯烛火通明,红绸高掛,灯笼上的大红囍字忽明忽暗。 府內静悄悄的,白日里的喧闹,已被夜晚的死寂覆盖。 正厅內,平阳侯夫妇和萧老夫人静静地端坐在木椅上,眉头紧蹙,满面愁容。 本是一场闔府欢喜盛大的喜事,却不知为何会突然变成这般局面。 大婚当日,新郎官在將新娘送入洞房之后,便仓皇离府,不知所踪。 几人在看到被怀安扶回来,醉气熏熏又失魂落的萧景珩时,憋了一日的愤怒和到嘴边的责问,一瞬间化为了担忧。 无他,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失態的萧景珩。 好端端的一个人,出去了一趟仿佛没了生气,神色一片灰败黯然。 於是乎,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將他扶回了院子,又命下人去煮了醒酒汤。 “扶我去书房。”萧景珩闭著眼睛,抬手捏了捏眉心。 怀安闻言只得照做。 书房內,他端坐在桌案前,目光深情而又哀伤的盯著手中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素白衣裙少女,头戴环,站在春日的桃树下,巧笑倩兮的模样。 那是上一世,他第一次在丞相府见到长大后江晚棠的模样。 回府后,便不由自主的画了这样一幅画像,將它珍藏了起来。 现在想来,便是那时一眼心动的吧。 萧景珩半眯著眼眸,视线透过烛光,恍惚间看到江晚棠眉眼含笑,正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来…… 是上一世大婚时的江晚棠。 她穿著一袭大红喜服,凤冠霞帔,眉眼间漾著淡淡的羞涩,两靨泛红,一双含情桃眸水光瀲灩,眼尾的泪痣妖艷魅惑…… 一眼心颤。 她越来越近了,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萧景珩那颗死寂的心,仿佛一瞬间又活了过来。 他浑身血液都灼热了起来,那股激盪汹涌的躁动,激得他双手微微颤抖。 这於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美好,太过诱惑…… 於是他用尽全力的伸出了手,妄图抓住少女纤细白嫩的柔荑,將她拥入怀中。 “棠儿......“他深情繾綣的呼唤著她的名字。 可是只有抓不住的夜色,在他的手心,一点点散开。 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亲眼看著他的棠儿入了宫,不再属於他…… 他其实没有醉。 只是无法接受,便想借著醉意麻痹自己。 可偏偏他喝了许多酒,脑子却依旧是清醒的。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一阵动静不小的吵闹声…… “滚开!” “江……,夫……夫人,公子吩咐不让任何进去打扰。”怀安高声道。 “再拦著,杀了你!” 江晚芙怒气冲冲,来者不善。 第40章 前世今生 江晚芙已经忍了一日了。 洞房之夜,好不容易等到萧景珩回来,可下人却说他去了书房。 忍无可忍的她,必须要来找萧景珩討个说法。 他凭什么娶了她,又这样践踏她的尊严。 “让她进来。” 书房內,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江晚芙衝进去的时候,看见满脸冷漠,眼若冰霜的萧景珩时,先是怔愣了一瞬。 “萧景珩,你今日……到底是何意?” 后者冷冷的看著她,没有言语。 江晚芙满肚子的愤怒,一瞬间都转化成了委屈,不甘…… 她眼眸泛红,目光执拗的盯著眼前的冷漠男人,却是突然低低的笑了:“呵呵……” “萧景珩,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就在半月前,你说,十八岁的萧景珩只爱我江晚芙一个人,他这一生也只会爱江晚芙一个人。” “你说,你做梦都在想著娶我的那一天……” “这便是你所谓的爱我?!” “做梦都想娶我?!” “你说话啊!” 江晚芙眼眶已经通红,眼神悲愤:“可笑白首之约,山盟海誓,抵不过人心易变。” 字字泣血,句句质问。 半月前的萧景珩確实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的他只觉噁心。 时间倒退回十日前。 当时的他正隨行皇帝姬无渊在佛光寺为国祈福。 午夜梦回,他梦见自己大婚之日被江晚芙拋弃,与她的妹妹江晚棠成了婚。 婚后,他不自觉的被她吸引,逐渐沉沦,可成婚后不久…… 他从梦中惊醒,一切都那么的真实,就好像是一场预言…… 不,他相信,那不是梦! 於是他找到了当朝的国师大人,也就佛光寺的住持寂空大师。 为他解惑。 寂空大师看著他嘆了一口气,说:“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界,今生作者是。”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执念过深,便生情劫。” “情劫一生,此生便回不了头了。” “萧施主,確定要执著於此?” 萧景珩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是。” “罢了,施主请隨老衲来。” 寂空大师將他带到了佛像前,他说:“神佛会告诉你答案。” 话落,他將一本经书交到萧景珩手上,淡淡道:“此番际遇,乃施主前世所求。” “循跡相与念故人,而今重缚桎梏深。” “世间事,唯情字难……” 说罢,他嘆了口气,坐在一旁,开始打坐诵经。 是夜,萧景珩跪在佛像前,前世种种一一在脑中浮现…… 他想起了江晚棠,也想起了两人曾经的细枝末节。 画面一转,寒冬腊月,漫天大雪纷飞。 他再一次亲眼目睹,江晚棠在他的面前从摘月楼坠下,大片的血红,刺痛了他的眼。 心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后来,他跪在冰天雪地里,抱著江晚棠已经凉透了身体,一夜白头…… 回忆到了最后,跪在佛前的男子,已经崩溃的痛哭了起来。 他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嘴里始终重复著一句:“对不起……对不起……” 一步错,百回首,万念俱灰怎从头? …… 寂空大师起身走到萧景珩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执於一念,將受困於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於心间。” “既然前世让施主如此痛苦不堪,便当作大梦一场,忘了吧!” “不……” 萧景珩眼眸通红,不住的摇头,话语极度偏执:“我不忘,死都不忘!” “是我负了她……” “我要去找她!” “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爱她,护她,给她一个幸福圆满的家。” 话落,萧景珩便起身不顾一切的要去寻江晚棠,却被寂空大师一句话震在原地。 他说:“萧施主若是想她此生万劫不復,大可以去试试。” 萧景珩瞳孔猛地一缩,猩红的眼眸看向了寂空大师。 后者淡淡开口:“凡世间因果皆有定数,施主若是强行介入更改了她原本的人生轨跡,必会为她引来无法预料的劫难。” 萧景珩重重的闭了闭眼,顿觉身心被一股说不出的痛苦和无力侵蚀。 “那我该如何做?” “还请大师解惑。” “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 “施主,当知顺应天意。” “若是不明白,便打开你手中的经书看看吧。” 话落,寂空大师已经转身离开。 萧景珩跪在佛像前,双手颤抖著,將经书一页页翻开。 一笔一划,皆是他的字跡。 手写香台金字经,惟愿与卿结来生。 这是上一世,他跪在佛前亲手为她抄写的长生经。 当时的他,已经万念俱灰,山穷水尽。 他记得他在经书的最后,写了一句: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萧景珩喃喃出声:“待重结,来生愿……” …… 思绪回拢,萧景珩全程冷眼睨著面前的江晚芙,眼神里藏著恨,说出的话也是字字诛心。 他说:“痛吗?” “江晚芙,被人毁去一切希望的滋味……痛吗?” “你可知,你今日所承受的痛苦,不及我的万分之一。” 江晚芙闻言心中猛得一颤,整个人都在发抖,前所未有的慌乱瀰漫在心间。 她强装镇定道:“景珩哥哥,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 萧景珩嗤笑出声:“江晚芙,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你心里最清楚。” “你说的不错,人心易变。” “你变了,我也变了。” “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我给你最后的体面,明日拿上和离书,回你的相府。” “你说什么?!” 一时之间,江晚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脸上满是错愕和不可置信。 “你疯了吗?” “我们今日才刚成婚,你就要和离?!” “不,不,我不同意!”江晚芙喃喃自语的摇头。 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萧景珩,里面都是愤怒和不甘:“我不要和离。” “我是你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进门的妻子,凭什么你说和离就和离?” “我没变,变的是你!” 她是不爱萧景珩,但这不代表她会同意和离。 若是两人刚成婚,第二日便传出和离,她將彻底沦为盛京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一旦如此,蒙羞的不仅仅是她,还有丞相府。 她不要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绝对不要! 第41章 狗老天,作弄人! 萧景珩冷笑:“呵,不是绝食相逼,吵著要进宫?” “既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进宫?” “既变心,为什么不变得彻底一些?” 说到最后,萧景珩的眼眸里已是猩红一片。 若是这样,他的棠儿也就不会…… 萧景珩待她向来是温润有礼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狠戾无情的他。 事態的发展,远超出她的想像。 江晚芙顿时慌乱起来:“我...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景珩哥哥,你听我解释...” 难怪他会对自己如此冷漠,原来他知道自己绝食闹著要进宫的事情了。 难怪从佛光寺回来之后,他次次都对她避而不见。 难怪…… 思及此,江晚芙急切的走向萧景珩,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伸手欲去去拉他的手臂。 “不是那样的…景珩哥哥……” “我爱的是你!” “我可以解释的……” 萧景珩冷漠以对,始终面无表情的看著她,在她快要靠近自己的时候,站起身来,避开了她的触碰。 嫌弃之意,溢於言表。 萧景珩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足够令江晚芙难堪到底。 哪怕是上一世到最后,他也始终顾念著几分两人曾经的情谊,不曾如此待她。 她不明白,一个人的变化为何可以这样大。 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正在走向一个很恶劣的局面,而她不能再任由局势这样发展下去。 萧景珩最是心软,她相信他还是爱他的,现在不过是在生气她欲拋弃他进宫的事。 她想,只要不和离,日后,她总能慢慢挽回他的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惨白著一张脸,委屈可怜的道:“景珩哥哥,你要相信我……” “我们自小一块长大,青梅……” “够了!” 萧景珩语气冰冷的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辩解。 他低垂的眼眸里面满是不耐的情绪,冷漠到了极点。 事已至此,他对她早就没了耐心。 他们之间那点青梅竹马的情谊,也早在上一世,就已经磨灭殆尽。 前世,失去挚爱的痛苦,还歷歷在目。 今生,不管江晚芙是如何想的,他都不可能再对她心软了。 江晚芙心头一紧,哭得梨带雨:“景珩哥哥……我可以解释的,你不要生气和我和离,好不好?” “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啊!” 她这么楚楚可怜的样子,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心软,心疼。 可是此时此刻,萧景珩却只剩下烦躁。 “江晚芙,”萧景珩冷漠的喊她名字,一字一顿:“可我不爱你!” “你听清楚了,江晚芙,我,不,爱,你!” “比起痛苦纠缠,和离是你我之间最好的结果。” “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吧。” 一句“不爱”,令江晚芙心口一窒。 她的一双眼眸已经红得不像话,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江晚芙泪流满面,不住的摇头,心中又急又慌:“今日是我们大婚的日子,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该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对神仙眷侣!” “……” 明明,她已经是他十里红妆,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妻子。 萧景珩笑了笑,不胜讽刺。 瞧,多么虚偽的女人啊,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上一世,她便是借著那一点旧情,装的这么对自己难以忘怀,將自己耍得团团转。 萧景珩最討厌被人愚弄。 他眉心的褶皱很深,藏著掩盖不住的厌恶,彻底没了耐心。 他站起身,凉凉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话落,也不等她反应,便抬步往书房外走去。 眼看著萧景珩已经快走了出去,江晚芙整个人像是如梦初醒一般,不顾一切的追了上去。 她不能和离,女子和离等同於被休弃。 更何况,还是在大婚第二日。 她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重来一世,她的人生必须圆满的,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她江晚芙,一定要是完美无缺的。 而萧景珩一把用力推开了她死死抱在自己腰腹上的手,不胜厌恶。 他周身的戾气很重,江晚芙『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头上的凤冠,珠釵尽数掉落在地,狼狈不堪。 萧景珩看都没回头看她一眼,径直走了出去,绝情的彻底。 江晚芙跌坐在地上,膝盖和大腿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她泪眼迷濛的看著萧景珩离开的背影,眼泪歇斯底里的流。 她不明白,一直深爱她的男人,为何会突然变得这么狠心,绝情。 她本以为,他会是她新的开始…… 她已经决定忘记过去,与他一起好好过日子,长相廝守,白头到老。 可为什么老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还是得不到幸福? 守在门口的怀安虽然不明白他们之间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但此刻见江晚芙泪流满面的样子实在是可怜。 他忍不住上前,將她搀扶了起来,安慰道:“少夫人,地上凉,我扶您起来……” “公子他只是……一时糊涂,还望少夫人不要將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江晚芙没有回应,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被丫鬟们扶回了新房。 …… 深夜,更深露重。 院落中,萧景珩一袭玄色衣袍身长如玉,负手而立,背影在夜色下略显萧索孤寂。 他抬眸望著高悬於天上的月亮,久久不曾回神。 江晚棠的离开,於他而言,无异於钝刀割肉。 此刻,虽然万分痛苦,但他依旧无比庆幸自己拥了上一世的记忆。 可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她的人生轨跡,还是发生了变化。 难道这就是天意?! 呵呵呵…… 狗老天,作弄人!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在萧景珩心中翻涌。 他低低出声:“待重结,来生愿……” 棠儿,这一次,我们还能再续前缘吗? …… 第42章 殿选 许是这一夜过於漫长…… 宫里,宫外难以入睡之人,不知凡几。 尤其储秀宫內六百秀女,她们或害怕,或期待,或担忧……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江晚棠躺在檀木床上,睁著双眼,神思清醒。 倒不是她在害怕,担忧什么,而是对面床上林若云的打鼾声,过於响亮了些。 这位林小姐心还挺大。 江晚棠想到了在御园中听到的宫女窃窃私语。 上一世,姬无渊虽然暴君的名声在外,但似乎没有听说过他虐杀后宫女子的传闻。 他好像不爱女人。 或者,他不喜欢男女之事。 至於为什么他要在年轻的时候,断绝这人性慾望? 江晚棠也不清楚。 难不成真的是像坊间传言那样:心中早有白月光,爱而不得? 像姬无渊这样冷性冷情的帝王,真的会爱上一个女子吗? 江晚棠蹙了蹙眉,帝王不同於天下男子,他从不在意儿女情长。 只是,后宫美女如云,什么姿色的都有,就没有一个他瞧上的,宠幸的? 思来想去,江晚棠觉得单纯靠美色拿下他的可能性不大。 上一世的江晚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来,还是不能操之过急,需得徐徐图之。 …… 翌日,天刚微微亮。 秀女们早早起身梳妆,在宫女的引领下前往太和殿,等待帝王姬无渊在大殿钦选。 皇宫巍峨,金碧辉煌,处处彰显著威严与尊贵,高耸的红墙,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將这里的一切与外界的喧囂隔绝。 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琉璃瓦覆盖的屋顶,闪耀著道道金光。 秀女们穿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御道,终於在御道的尽头看到了巍峨壮丽,重檐叠翠,金龙盘柱的太和殿。 太和殿內,姬无渊著一身墨色织金龙袍,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宝座背后是一副巨大的九龙壁。 他低著头,在桌案上处理著奏摺,察觉到有人进来,却也並未抬头。 太监总管王福海缓缓上前,低声道:“陛下,秀女们都已在外面候著,您看……” 姬无渊抬眸,面无表情道:“太后呢,去请了吗?” “这……”王福海有些迟疑。 姬无渊放下笔墨,抬手捏捏眉心,不悦道:“有话直说。” “太后娘娘说她今日身子不適,就不过来了……”王福海战战兢兢的道。 “倒是戚贵妃一早就来了,正在殿外候著呢。”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原本深邃的眸子如今寒意森森:“呵,她这是还在怪孤处理戚家不留情面呢。” 王福海汗流浹背,不敢多言。 他深知皇上与戚太后这对没有血缘的母子之间的齟齬,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了。 “那……那还需要再去请吗?” “不必了,开始吧。”姬无渊冷冷的吩咐道。 戚贵妃戚蓉进殿行礼之时,姬无渊眼皮都未抬一下。 戚蓉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漠,便自觉的走过去在他左下手的位置坐下。 姬无渊登基不到两年,不曾选秀,不近美色,平日里几乎不会踏足后宫半步,以至於后宫无主,六宫如同虚设。 膝下更是子嗣空虚,他倒是不在意,但却急坏了国师和一眾大臣。 於是,这次秀女大选,便是广选秀女进宫,为皇家绵延子嗣。 姬无渊公务繁忙,自然不可能在这六百位秀女中挨个挑选。 王福海按照这批秀女的家世样貌做了分组,家世好,样貌佳的十人一组优先进殿,其余的二十人一组,依次进入。 姬无渊不喜聒噪,她们便不必说话,也不必行礼问安。 她们只需在殿上站上片刻,等待皇帝发话即可。 有个別特別出彩的,甚至能得到皇帝赐的尊荣,但这个可能性一般不大。 江晚棠被排在了第一组。 按照上一世的经歷,她深知这次殿选,家世好的贵女几乎都会被选中。 “赵国公嫡女赵淑嘉,江丞相嫡女江晚棠,林將军嫡女林若云,刑部尚书嫡女王桂兰……进殿覲见!”大殿门口太监捏著尖细的嗓子喊道。 她们踩在汉白玉石的台阶上,步履款款的往金碧辉煌的大殿內走去。 触目所及的奢华与金光,无一不彰显著至高无上的皇权。 大殿上方,姬无渊端坐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低头喝茶,神色淡淡。 秀女们不敢抬头,直视天子龙顏。 王福海走到他身边道:“陛下,这些都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世家贵女。” 男人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看都未看一眼,便说了个“留”字。 垂眸的瞬间,姬无渊感受到了一道不屑的目光,目光的方向正是眼前的这十位秀女。 只是当他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秀女们一个个状似害羞的低垂著头,恭恭敬敬,甚是乖巧。 是他看错了吗? 不可能,他的感觉不会错。 那道隱秘却不容忽视的不屑光芒,切切实实存在。 呵,有意思…… 姬无渊勾了勾唇,唇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眼神像极了一头豺狼,发现了自己满意的猎物。 “抬头”姬无渊沉声道。 秀女们轻抬下頜,目光在触及那俊美不凡,高不可攀的帝王尊容时,瞬间羞红了脸,眼眸似水。 而姬无渊只是眼神淡漠的扫了一眼。 他的眼睛像是凝著黑冰,俊美深邃,透著深暗和凉薄。 须臾过后,姬无渊抬手指向了站在最角落处的一女子,道:“你,走上前来。” 秀女们看著他所指的方向,心道:果然。 被他所指的江晚棠怔愣了一瞬,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福了福身,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臣女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姬无渊冷声道。 江晚棠应声抬眸,眉眼淡漠。 眼前的女子身著一件棠梨色的对襟广袖长裙,领袖上镶嵌著珠玉,更加衬托出她贵气明艷的脸庞。 那是一张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脸,倾城绝色,毫不夸张。 她眼尾的硃砂痣,宛如一颗勾魂摄魄的魔星,只需一眼,便能摄人心魄。 姬无渊深邃的眼眸在与江晚棠对视的瞬间微微眯起,眼中划过危险的光彩。 这眼神,似曾相识…… 是她? 第43章 赐花 姬无渊扶著茶盏的手一顿,隨后他將茶盏放下,一扫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 他目光幽深看著江晚棠,手轻叩在案头上,沉闷的敲击声有一搭没一搭,却威慑十足。 后者始终淡然。 在场的人,嚇得气都不敢大出一声。 许久,姬无渊淡淡的开口:“赐。” 一时间,大殿上的人都为之一怔,王福海尤甚。 而后看了看江晚棠,又觉得理所当然。 只是眾人都没想到帝王的第一次“赐”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王福海从惊讶中回神,旋即高声宣读:“丞相江知许之女,江晚棠,赐!” 江晚棠收回目光,福礼,柔声细语道:“臣女谢陛下恩典。” 她一双含情桃眸中流露出几分笑意,將少女的娇羞和惊喜之情展现的恰到好处。 姬无渊看著她单纯无害的笑靨,不自觉的蹙了蹙眉。 显然,单纯柔弱的小白兔,不是他心仪的猎物。 尤其在听到『丞相江知许』之时,姬无渊眼中的眸光更是黯淡了不少。 隨后,宫女从篮中,拿起一朵鲜艷欲滴的牡丹,簪在了江晚棠的头上。 坐在他左下首的戚贵妃见状,嫉恨的咬牙切齿。 尤其是看到江晚棠那张脸时,恨不得上去给她抓了才好。 殿外守候的秀女见第一组秀女全部留了下来,甚至还有人被皇上赐,都开始有些紧张,期待起来…… 然接下来的选秀进行的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被选上的秀女仅六十名,其他未入选的皆被送出了宫。 除了江晚棠,后来再无任何一位秀女在大殿上被姬无渊钦点问话,也无人再被赐。 就在眾人都以为江晚棠的位份肯定她们之间最高之时,册封的旨意已经落下。 这批秀女中位份最高的是赵国公的嫡女赵淑嘉,被封为了嘉妃。 而万眾瞩目的江晚棠只受封了个美人,並且被赐居在离帝王寢宫最远的永春宫。 熟悉皇宫之人皆知,这永春宫毗邻冷宫。 看来这位绝色美人,一进宫就要失宠咯。 一时间,那些不久前还羡慕嫉妒的目光,顿时都转化成了幸灾乐祸。 长得美,出身好,又怎样? 在这后宫,女子所有的仰仗都来自於那九五至尊,不受宠就卑贱如泥,是人都可践踏。 对於她们那些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江晚棠都一笑置之。 好戏才刚开始呢。 而之前那些想要凑近江晚棠,搞好关係的人,此刻都热络的围在赵淑嘉的身边。 捧高踩低,在哪都是如此,后宫尤其明显。 而赵淑嘉也不愧是名门闺秀,端庄大气,左右逢源,很快与打成一片,姐妹相称。 有人奉承:“嘉妃姐姐啊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怪不得能得陛下看重!” 有人附和:“是啊,嘉妃出身国公府,温婉贤淑,才华横溢,是正正经经的世家贵女呢。” “……” 大家都是有意奉承討好赵淑嘉,唯有张才人明晃晃的捧一踩一,拉仇恨。 她不屑的嘲讽:“不像有的人,看似相府出身,实际却是山野来的,空有一副美貌,也难怪陛下瞧不上……” 话未说完,张才人的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江晚棠一巴掌。 当著面呢,就敢出言挑衅,这能忍? 张才人捂著自己被打得火辣辣的脸,满眼愤怒和不可置信的瞪著江晚棠:“你,你敢打我?!” 这么多人看著,张才人脸上掛不住,抬手便想打回去找回场面。 江晚棠轻而易举的擒住了她的手腕,反手“啪”的又是一巴掌打了下去。 这下张才人两边脸上的巴掌印,倒是都对称了。 张才人怒极:“我父亲可是刑部侍郎,你敢再动我试试!” 江晚棠嗤笑出声,心道原来是那紈絝公子张横的妹妹张柔。 这兄妹俩还真是如出一辙的狂妄自大,不討人喜欢呢。 江晚棠倾身凑近张才人,语调嘲讽:“我刚不是试过了吗?” “你能奈我何?” “你!你欺人太甚!”张才人气得脸色涨红,用力挣开了她的束缚。 江晚棠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无辜至极:“我可没有欺负你。” “在场姐妹可都是亲眼看著的,是你出言侮辱我在先,我忍无可忍才动的手……” 说著,她话锋一转:“这当人面,嚼人舌根,不就是欠揍吗?” “若是张才人觉得委屈,咱们大可一道去陛下面前,让他评评理。”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开玩笑,这种女人间斗嘴的小事,谁敢闹到阴晴不定的帝王面前。 这不是找死吗。 说不定帝王一怒,她们都会受到牵连。 原本看热闹的眾人,似乎也都意识到了这点,心里不禁埋怨起张柔没脑子。 赵淑嘉连忙笑著出来打圆场:“大家初来乍到,都是姐妹。” 隨后她走到江晚棠面前,含笑道:“江妹妹,这事確实是张妹妹做的不对。” “你看,你也动手教训了她,不如此事就到此为止。” 如今这储秀宫里,就属赵淑嘉位份最高,她都出面讲和了,谁能不卖她个面子。 江晚棠原本也只是故意嚇嚇她们的,她可没那么蠢,真闹到姬无渊那去找死。 这会儿目的达到,她也点到为止。 可偏偏江晚棠这边刚点头答应,张才人那边却是不依不饶的叫囂著:“江晚棠,你给我等著,等我日后受宠了,第一个收拾你!” 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 江晚棠没忍住,嘲笑出声:“好啊,那便祝张才人早日承宠才是。” 周围也有几道难以分辨的轻笑声传出来,而人群后的林若云却是毫不掩饰的大笑出声。 张才人闻声怒瞪了过去,见到身形彪悍的林若云时,顿时消了气焰…… ****************** 划重点: 本文架空歷史,位分排名作者参考资料设立!!!(每个朝代都有差异,勿考究!!!) 大盛朝后宫位分表(排名分先后) 皇后:后宫妃嬪中地位最高。 正一品: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妃) 正二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九嬪) 正三品:婕妤 正四品:美人 正五品:才人 正六品:宝林 正七品:御女 正八品:采女 …… (接下来附上几张位分图,供各位宝子参考,喜欢的给个五星好评哦~) 喜欢的小可爱,小仙女们……加个书架吧(*^w^*),比心,爱你们!!! 第44章 好戏才刚开始 林若云看著就不是个好欺负的,如今又被封了嬪位,位份远在她之上。 张才人红著眼看著眾人:“你!你们!你们都欺负我……” 在皇宫没有父亲给她撑腰,又气又怒的她,只得哭著跑了出去。 赵淑嘉看的直皱眉头,本以为这张才人是个机灵的,只是性子跋扈了些,现在看来真是个没脑子的惹祸精。 心道,以后得离这种人远点才是,免得引火上身。 然而这储秀宫发生的爭执,也被宫人事无巨细的传到了太监总管王福海的耳朵里。 御书房內,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味。 姬无渊正批阅著桌案上的奏摺,王福海上前躬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就打起来了?”姬无渊嗤笑一声,面露不屑。 王福海笑了一下,道:“是,奴才听闻这打人的还是您今日赐的那位江美人。” “哦~”姬无渊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致,“是她啊……” “看来这不是什么单纯无害的小白兔,倒像是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王福海道:“这些秀女刚进宫就敢闹,陛下看……要不要派人去敲打敲打她们?” 姬无渊冷嗤一声,话语凉薄:“管她们作甚,便是真打死了人又如何。” “这后宫已经如一潭死水许久了,也是该热闹热闹了。” “陛下,此番新人入宫,怕是有人更坐不住了。”王福海接著道。 姬无渊扯了扯唇,笑意讽刺:“是啊,好戏才刚开始……” 王福海瞬间瞭然,道:“陛下英明!” 刚准备退下,便又听姬无渊吩咐道:“派人去查查这江美人的底细。” “还有,派人盯著点她。” 王福海领命:“奴才这就去。” …… 慈寧宫內,薰香裊裊。 戚太后斜倚在紫檀木雕漆罗汉榻上,半眯著眼,看著最终的秀女名册,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赵国公嫡女,赵淑嘉,年十七,著封一品嘉妃。 刑部尚书王安平之女,王桂兰,年十六,著封四品美人。 林大將军之女,林若云,年十八,著封二品充容。 丞相江知许之女,江晚棠,年十六,著封四品美人。 户部尚书嫡女,夏常青,年十五,著封三品婕妤。 刑部侍郎之女,张柔,年十五,著封五品才人。 …… 戚太后看完,冷笑出声:“还真是百齐放啊……” 谁都知道如今后宫无主,皇上膝下更是无一子嗣,百官心思昭然若揭,皇帝亦是。 瞧这册子,怕是盛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女都在这儿了。 一旁孙嬤嬤一面蹲著给戚太后捏著小腿,一面安抚道:“太后娘娘放宽心,如今这后宫早已把持在咱们戚家手中,纵是有新人入宫,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戚太后的目光还停留在这些秀女名册中,感嘆道:“你不了解皇帝的心思。” “他已经不是二年前那个需要仪仗哀家和戚家的皇帝了!” “这些秀女进宫,怕是没那么简单。” 名册上与戚家一党有关的世家贵女,少之又少,哪怕为数不多的几个,位分也都很低。 相反,像赵国公,林將军,户部尚书等受皇帝重用的官员之女,位分都不低。 此举,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这位“好儿子”想要打压戚家的心思,真的是一点都不带隱藏的。 孙嬤嬤道:“但好歹,陛下这次愿意踏入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了。” “哼,”戚太后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总归他是不会让他的孩子,从我戚家人的肚子里出来。” 提到这个,孙嬤嬤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虽说如今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子,乃戚家长房嫡女戚蓉,但皇帝却至今都不曾宠幸於她。 这无疑是在打戚家的脸。 加之皇帝本就不是戚太后所出,时间久了这母子间的情谊也就越发冷淡起来。 尤其是这段时日,戚家二房戚贵之事,皇帝显然是动了要严惩戚家的心思。 孙嬤嬤看著戚太后那紧皱的眉头,小心翼翼的道:“陛下仁孝,时常空余之时来慈寧宫给您请安,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 “他那仁孝都是做给世人看的!”戚太后陡然愤怒,打断了孙嬤嬤的话。 “仁孝?” “他若是真仁孝,会如此不留情面的下手打压我戚家吗?” “登基不过两年,手段狠辣,雷霆,如狼似虎一般的夺权,如今除了刑部,哪里还有我戚家的半分位置!” “果然,非我所出,其心必异。” “他就是一头餵不熟的白眼狼!” “哀家看他下一步就是要除掉我戚家了!” “早知今日,哀家当年说什么都不会支持他坐上皇位!” 苏嬤嬤嚇得一颤,跪倒在地,惶恐道:“太后息怒,是奴婢失言。” “罢了,起来吧。” 戚太后合上手中的秀女名册,冷冷道:“他想,还得问问哀家肯不肯?” “真以为招些个秀女入宫,就能掀起什么风浪了?” “哼,咱们且先走瞧!” …… 选秀结束后的次日,入选的秀女便要搬入各自分配的寢殿。 司礼监的太监林公公將江晚棠引领至永春宫时,修竹和云裳二人已经在殿门口候著了。 除了她们两人之外,司礼监按照位分另外还给江晚棠分配了几个宫女和太监。 “多谢林公公。”江晚棠頷首。 云裳见状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林公公的手中。 荷包里放的是金锭子。 林公公眼神骤亮,心道不愧是丞相府出来的大家闺秀,出手真是阔绰。 再一瞧她的容貌和气质,更是热情了几分。 因为江晚棠的这张脸实在是太美了,哪怕是整个后宫佳丽加起来也压不住她的姝色。 如此妙人,绝非池中之物。 林公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諂媚道:“娘娘放宽心,您的荣宠在后头呢。” 拿了好处,林公公也十分热情的把宫里的情况一一跟江晚棠讲解了一番。 除了新入宫的这批秀女,宫里的妃嬪也不在少数,一些是姬无渊刚登基时从龙有功的大臣之女,其余都是这两年四处送入宫的美人。 因著皇上一直忙於朝政,不近女色,故而都算不上受宠。 即便如此,这其中也有两位是最不能惹的。 一位是戚贵妃戚蓉,她背靠戚家和戚太后,一入宫便封了贵妃,至今都没人能越过她的位分,也是后宫中最囂张跋扈的一个。 哪怕是再骄纵的美人进了宫,都得被她磨平了性子,为此,折在她手上的妃嬪不在少数。 第45章 暴君的白月光 另一位便是昔日威武大將军唯一的妹妹白薇薇。 因大將军与还是皇子的姬无渊征战沙场之时牺牲,后姬无渊一登基便追封他为威武大將军。 而他的妹妹白微微入了宫,被封为了贤妃,得皇上青睞,算是后宫最受宠的一个。 她是后宫唯一一个,就连戚贵妃都不敢动她的存在。 林公公虽然在耐心的讲解各宫的情况,但江晚棠敏锐的发现他在提到贤妃白微微之时,总是三缄其口。 哪怕她有意无意的问起,他也是儘量绕开话题。 江晚棠垂眸,思虑著什么,脑海中关於上一世贤妃白微微的信息几乎没有,戚贵妃倒是不少。 无他,上一世和江晚芙斗得最厉害的便是戚贵妃戚蓉。 许久,江晚棠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凭空而出。 后宫家族有功的女子不在少数,而白微微出身低微,却能成为最独特的那一个,莫不是…… “贤妃的容貌肖似陛下心仪的女子?”江晚棠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林公公猛地顿住,眼神震惊的看著江晚棠。 见他如此反应,江晚棠便知自己猜对了。 林公公支支吾吾的,额头上直冒冷汗,他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但江晚棠又怎么放过这个机会。 她笑了笑,又拿了袋金子放在林公公的手上,道:“公公不必害怕,我愿將公公当做自己人,公公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坦言告知。” 江晚棠已经向他拋出了橄欖枝,只待他的选择。 林公公懂她的意思,心中便有了计较。 经过两人短暂的一番接触,林公公越发坚信眼前这位美人,日后定是大有前途。 他愿意赌这一次。 於是,他笑著道:“能为娘娘解惑,是奴才的荣幸。” 而后,林公公找了个理由,屏退了眾人。 “美人慎言,此乃宫中禁忌,谁都提不得。” “奴才今日给您说了,您日后可千万不要再向人问起了。” 从他的口中,江晚棠得知姬无渊的白月光是前镇北候南宫凛之女,南宫琉璃,曾经的京城第一姝色琉璃郡主。 她与皇子们一同长大,与姬无渊也算青梅竹马。 因镇北侯南宫凛在当年的储位之爭中站队了七皇子姬无妄,后来姬无妄在夺嫡之爭中失势被封为镇北王,驻守在北境之地,无詔不得入京。 而南宫家族是姬无渊下旨灭的第一氏族,除南宫琉璃之外,九族皆诛。 有人说是姬无妄救走了她,也有人说是姬无渊深爱南宫琉璃,偷偷放走了她。 后来,这事成了皇宫的禁忌,一旦有人提及,杀无赦。 然,宫里的老人都知道,这位贤妃的眉眼长得几分像皇帝青梅竹马的白月光琉璃郡主。 江晚棠听著只觉唏嘘不已,这姬无渊简直是令人难以琢磨的存在。 你说他无情吧,他又能对一个女子念念不忘多年,甚至对与她相似的女子都能厚待。 你说有情吧,他亲自下令灭了心上人九族。 这样的感情,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承受不来啊! 嘖嘖,姬无渊还真是当之无愧的暴君! 被这样的男子看上,无疑是可悲的,若她不爱还好,若是爱……会生不如死吧…… 江晚棠想想都觉得可怕。 这头江晚棠正感嘆著,那头林公公瞧了瞧江晚棠,说了句:“依奴才看来,娘娘的眉眼瞧著倒是比贤妃更像她几分。” “只不过您的容貌比她更盛,她的眼尾也没有您这样好看的一颗美人痣。” 江晚棠一怔,只觉周身都毛骨悚然起来。 林公公的那番话,信息量有些过於强大,直到他走后,江晚棠都还在反覆思索著。 永春宫的偏殿门打开,让修竹和云裳不由心凉了一截。 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修竹伸手在空中挥了挥灰尘。 里面有紫檀木衣柜,梨木梳妆檯,绣屏风…… 本是上好的陈设,但此刻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隨处可见的密密麻麻蜘蛛网,一看就是多年未有人住过的。 云裳嘆了口气,便招呼著几个小宫女一起过来打扫。 江晚棠四处打量了一番,永春宫空旷,位置虽偏,好在清静,只有她一位嬪妃居住。 她斜靠在一处乾净的美人榻上,闭目深思。 外面两个洒扫小宫女的声音传了进来…… 其中一人嘆了口气,小声道:“誒,你说咱们这位美人是不是失宠了?” 另一人低声道:“嘘,別瞎说,都还没宠呢,哪来失宠一说?” “可是……这永春宫就不像是宠妃住的宫殿,听说歷来住这里的妃嬪也都是被皇上厌弃了的。” “你说,新人入宫陛下会先招哪位贵人先侍寢?” “哎,別管这么多,左右轮不到我们。” “我瞧著咱们美人就不错,咱们好好跟著她便是。” 榻上的江晚棠睁开双眼,眼眸幽深。 失宠? 她勾了勾唇,如今的局面是她早就清楚的。 毕竟上一世的江晚芙进宫的时候,也只是被封了一个才人。 后来勾心斗角一年多,好不容易爬上了婕妤的位置就遭姬无渊厌弃,打入了冷宫。 姬无渊有意打压戚家,但似乎也不太喜丞相府。 故而,二虎相爭,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若说上一世,江晚芙和戚蓉会斗得两败俱伤,这其中没有姬无渊的手笔? 江晚棠是不信的。 日落西山之后,整个宫墙就似一座沉入海底的牢笼一般,沉寂幽深。 是夜,江晚棠躺在床榻之上,却是怎么也无法入眠。 若是她猜想的不错,那接下来在这深宫之中將无寧日。 后宫如战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了一个男人的宠爱,斗得你死我活。 这便是这后宫的女子的命运,生死一笑为君王。 男人会变心,会背叛,但权势不会。 第46章 偽装小白兔的狐狸 攀附上姬无渊,就等於攀上了……无上权势。 可要想拿下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另一边,太极宫。 太极宫乃新帝姬无渊的寢宫,內殿以金铜作栋,汉白玉雕砌,琉璃瓦覆顶,地上铺陈著织金的地毯,处处透露著尊贵与奢华。 墙壁上掛著绝世的山水画卷,笔触细腻,山川壮丽,隱含著江山社稷的深远意味。宫中宝座后方,一座巨大的玉屏风矗立,上面绘有九龙戏珠的图案,每一鳞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腾云驾雾,翱翔九天。 殿內殿外灯火通明,晚风一吹,宫灯轻轻摇晃,碧绿色的琉璃瓦在其映衬下,熠熠生辉。 姬无渊端坐在金丝楠木雕砌的龙纹宝座上执笔批阅著一堆堆的奏摺。 眼见著新人入宫,敬事房那边也不敢耽误,早早的將新人的名册绿头牌都准备好呈了上去。 王福海端著手中各宫妃的牌子,笑呵呵的走上前道:“陛下,今夜可要……” 姬无渊抬眸淡淡瞥了一眼,摆了摆手,面无表情道:“撤下去吧。” “命人去大理寺,传阿宴过来。” 王福海脸色一垮,道:“是。” 这前朝后宫,要说恩宠,当属大理寺卿谢之宴圣眷最浓。 能不分时辰,自由出入帝王寢宫的,也就只有他了。 王福海刚退至门口,门外便有太监进来通报:“陛下,大理寺卿谢之宴求见!” 姬无渊还未有反应,一袭緋红官袍的谢之宴便已抬步走了进来。 路过王福海之时,一眼瞥到了他手中的宫妃们的绿头牌,他挑了挑眉,眼神中略带几分诧异。 谢之宴躬身行了个礼,语气戏謔道:“看来微臣来的不是时候,打搅陛下美事了?” 王福海闻言嘴角抽了抽,心中腹誹:您知道就好,三天两头往帝王寢宫里跑,这满宫侍寢的嬪妃,都没您来的勤…… 若不是他日日就守在殿外,他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龙阳之好了。 大理寺卿谢之宴,乃是陛下少年时期的伴读,潜龙时期的兄弟,如今的左膀右臂,是朝中最受天子信耐的心腹大將,妥妥的天子近臣。 嗯,就是太近了些…… 谢之宴看了看一旁的紧皱眉头的王福海,笑道:“怎么,王公公这是不欢迎我来?” 王福海在內心翻了无数个白眼,心想:我为什么不欢迎你,自己心中没点数吗。 他面上不显,含笑道:“谢大人哪里的话,陛下方才还让咱家去传你入宫呢。” “哦,看来,我同陛下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谢之宴轻笑道。 王福海一听这话,嘴角一阵抽搐,差点没忍住將白眼翻了出来。 尤其是他看著谢之宴那张妖孽一般的脸,只觉令人厌烦的很。 王福海识相的退了出去,將殿门关上,仰天长嘆一声:“哎!……” 姬无渊此时已搁下手中的狼笔,身体向后一靠,一贯冰冷的脸上,染上几分笑意:“来了。” “隨意坐吧,不必多礼了。” “孤让你调查的事,可是有进展了?” 谢之宴坐下后,淡淡道:“陛下想的不错,戚家最近確实在暗中拉拢江知许,两者间颇有几分抱团取暖的意思。” “只不过江知许这个老狐狸见戚家如今势弱,有意吊著。” “他既不愿放弃戚家,又不想得罪陛下,完全就是一副既要又要,贪心不足的嘴脸。” “哼!”姬无渊冷笑了一声,讽刺入骨:“既要又要,又当又立的下场,註定是一无所有。” “那戚家呢?可有什么动作?” “戚家这次自断一脉,元气大伤,名声也是一落千丈,明面上看著似乎是老实了不少。”谢之宴道。 姬无渊哼笑一声,“扬汤止沸、粉饰太平这一套,倒让戚家玩得挺明白。” 谢之宴笑笑,眼眸闪过一抹冷意,运气玩味:“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总要叫它,看到生的指望,才不会狗急跳墙……” 姬无渊弯了弯唇,两人相视一笑,意味深长。 一盏茶后,姬无渊冷不丁的问起:“戚贵一案的幕后之人还是没有进展吗?” 谢之宴怔愣了一瞬,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倾城绝色的娇顏。 他想起了那日与江晚棠在牢房內对峙的情形。 就像她说的那样,他没有证据。 谢之宴敛了思绪,眼眸深沉,淡淡开口:“戚贵此人树敌太多,想要他命的人比比皆是。” “凶手没有留下证据,目前还不好判定。” 姬无渊眉宇微抬,声色澹澹的:“无妨,此事没有头绪可以暂且先放放。”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盯紧戚家。” 谢之宴赞同的点了点头,隨后又道:“对了,此次选秀,宫里宫外都在传陛下属意赵国公之女赵淑嘉。” “也有人不少人说陛下瞧上了江丞相之女江晚棠,当眾赐於她。” 谢之宴认真的看著他,语调带著疑惑:“陛下的意思是……” 姬无渊笑笑,带著些许散漫的意味:“前者是孤命人將消息放出去的。” “陛下是想让这位嘉妃取代戚贵妃在后宫的地位?”谢之宴问道。 姬无渊不答反问:“阿宴觉得她如何?” 谢之宴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更看好江美人,作为棋子,她或许更能达到陛下所想的效果。” 姬无渊一想到江晚棠那单纯无害的小白兔模样,便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开始,他何尝不是更看好她。 可后来暗卫调查到的消息里,这位江美人只是江丞相十年前弃养在山野的女儿。 虽长了副好容貌,可惜终究是个草包美人,与京城中的大家闺秀比还是差远了。 为此,他把那些派去盯著永春宫的人也都撤了回来。 姬无渊嘆了口气,语调沉下去:“她的身份確实更合適,但空有美貌的女子,在后宫立足都难,更不要说对抗戚蓉和戚太后。” “一只柔弱的小白兔,要如何面对凶狠残暴的猛虎。” 谢之宴闻言挑了挑眉,笑容带著点意味深长:“小白兔?!” “陛下確定?” “顶多就是只会张牙舞爪的野猫。”姬无渊兴致淡淡道。 谢之宴心中冷笑,还真是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连陛下都被她蒙蔽了。 他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很简单,他不相信这只偽装小白兔的狐狸会安分守己。 他在等著看狐狸露出尾巴。 提起后宫,谢之宴倒是想起了今日进宫的另一件事。 他抬头看了向姬无渊,淡淡的道:“陛下,眼下秀女入宫,你也是时候宠幸后宫了。” 姬无渊没有像往常一样不置可否,反而轻笑道:“阿宴说得不错。” …… 第47章 贤妃白微微 夜色渐退,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一抹淡淡的霞光透过云层。 王福海站在太极宫外,张嘴不住的打著哈欠,“嘭”的一声,殿门从內打开,王福海的困意瞬间消散。 是一袭緋色官袍的谢之宴走了出来。 得,这人是又在帝王寢宫待了一夜。 王福海眯著半只眼睛,淡淡道:“谢大人真是辛苦了。” 谢之宴看著他,好笑道:“再辛苦也比不得王公公,又守了一夜。” “只是公公不要老盯著我,这为皇室开枝散叶的事,您也得多上点心啊。” “左右谢某身为男子也生不出一个孩子,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王福海看著他欠揍的笑容,瘪了瘪嘴,不禁暗骂道:你还知道自己生不出孩子啊,不能下蛋的公鸡,三更半夜跑来爭宠做什么! 真是碍眼! 谢之宴一眼看出王福海心中所想,他伸手搭在王福海的肩膀上,唇角的笑容更浓。 他说:“知道公公著急这后宫子嗣的事情……” “看在与公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昨夜已经劝过陛下了,想来陛下很快便会有所动作,公公可要做好准备啊。” 王福海眼神驀地一亮:“谢大人此话当真?” 谢之宴笑笑:“当然。” “而且,公公放心,大理寺公务繁忙,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公公在太极宫怕是都见不到我了。” 说罢,谢之宴拍了拍王福海的肩膀,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王福海看著他瀟洒离开的背影,露出了几分笑意,小声嘀咕道:“谢大人,您可总算办了件人事嘍!” “可记著千万別来了啊……” 王福海抬眸看著天边的泛起的朝霞,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只觉今日的云彩都要比往日艷丽耀眼了几分。 天刚微微亮,江晚棠便醒了。 今日是新人入宫第一次去请安的大日子,后宫之中虽还未立皇后,但由戚贵妃暂代协理后宫之权,戚太后自戚家出事后就称病,免了各宫的例行请安。 是以,各宫妃就都只得前去戚贵妃的重华宫请安。 这般重要的日子,各宫宫妃自然是牟足了劲打扮自己,一个个枝招展的出门,想著要艷压群芳。 天气渐热,江晚棠今日穿了件緋色的对襟广袖轻纱长裙,衣裙的面料是上等的云锦,其中金银线交织,走起路来流光溢彩,雅致中又不乏高贵。 云裳为了梳了一个高髻,髮髻的两边分別簪上了一对东珠流苏步摇,面容娇艷明媚,鬢耸巫山,唇若桃,腮飞云霞,美人自带三分春色。 江晚棠住的最远也最偏,以她目前的四品美人品级,还没有资格使用嬪妃仪驾,故而等她走到重华宫的时候,殿內已经是坐了不少的嬪妃,看似有说有笑,一派祥和。 戚贵妃著一袭桃红的牡丹绣纹长裙,端坐在最上首中间的位置,儼然是一副將自己当做皇后的架势。 江晚棠一进殿,便有许多嬪妃侧目望了过来,目光或惊艷,或羡慕,或嫉妒…… 眾人早就有所耳闻,此次选秀冒出位绝世大美人,陛下更是当眾赐於她,这是前所未有的。 初闻只当做是夸张罢了,毕竟这后宫最不缺美人,环肥燕瘦,春色满园。 放到京城之中,谁还不是个大美人。 此番见到真人,心中不免诧然,瞬间多了几分危机感,看向她的眼神多少也带了点敌意。 江晚棠落落大方的任她们打量,她缓缓上前福身请安,此时戚贵妃正偏头和旁边的一位宫妃閒聊,仿佛没看到,没听到一般。 江晚棠勾了勾唇,她知道戚贵妃看到了,也听到了, 此番不过是故意在为难她,给她个下马威。 然戚贵妃没叫她起身,她就只能一直保持著行礼的动作。 在场的嬪妃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权当做没看到一般看笑话。 幸而不多时,林若云便走了进来,她走到江晚棠身侧,福身高喊道:“嬪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嗓门之大,整个大殿都能听到。 这下,戚贵妃想装聋都装不了了,便笑著道:“起身吧,都是姐妹,不必多礼。”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走到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挨著坐下。 之后,陆陆续续的其他嬪妃也都渐渐到齐了。 戚贵妃也没再为难其他人,走个形势般的说了些宫里伺候皇上该守的规矩。 虽然她自己也从未侍寢过…… 这话说起来不免几分心酸。 老宫妃早就听腻了,也就是新入宫的嬪妃们听得认真。 江晚棠在大殿上扫视了一圈,也没见到昨日林公公口中的那位贤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门口太监尖著嗓子高喊:“贤妃娘娘到!” 隨后,只见一位身著紫色芙蓉纹迤地长裙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眾人的目光便都齐齐望向了她。 女子挽著高髻,上面簪著几根紫色宝石流苏髮簪,腰肢盈盈一握,乌髮红唇,温婉端庄,正是姍姍来迟的贤妃白微微。 白微微进来就对著戚贵妃嫣然一笑:“贵妃娘娘莫怪妹妹不懂规矩,实在是妹妹这几日染了风寒,陛下体恤,便免了妹妹的一切问安和行礼。” 戚贵妃攥紧了拳头,面上却是笑容得体:“陛下向来怜惜妹妹,妹妹也要注意身体才是,快坐吧。” “多谢贵妃娘娘。”白微微笑道。 说罢,她径直走到戚贵妃的右下首坐下。 相较於戚贵妃的囂张跋扈,受宠的白微微看上去倒是十分的温良敦厚。 戚贵妃能这样容忍她,想来姬无渊待她確实与眾不同。 就只是因为白微微的眉眼间有几分故人的影子吗? 第48章 侍寢 江晚棠想起昨日林公公所说,她比白微微的眉眼更像…… 可她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自己的眉眼间与她有哪里相似,若非要说出一点的话,那便是两人都长了一双桃眸。 但又不似同一种类型的桃眸,白微微的温婉如水,而她的嫵媚含情。 所以,殿选之时姬无渊仅是因为一双相似的眼睛他才注意到了她,並直接赐了? 江晚棠根据目前仅知的消息,做出了这个揣测。 但她知道,长相或许能引起他的注意,但若想引他怜惜,诱他入局也是不可能的。 从南宫琉璃之事上便能看出来,姬无渊不是一个会因为女人,失了分寸的人。 他不喜江知许,故而只会是像上一世冷落江晚芙一样冷落她。 若想打动他,便得先让他看到自己身上可用的价值才行…… 不多时,一眾人便都出了重华宫,嬪妃们有同路的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唯有江晚棠独自一人。 她住的最远最偏,且她容貌过盛,没人会愿意站在她身旁做陪衬。 江晚棠也不在意这些,她本身就不是进宫来同她们做姐妹的。 在她离开后,白微微指著她的背影,向身旁的宫女问道:“她是谁?” “回娘娘,她是新进宫的江美人,江丞相养在乡野的嫡次女江晚棠。”宫女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白微微垂了垂眸,眼神晦暗不明。 夜幕刚刚降临,王福海便端著妃嬪们的名册和牌子,笑呵呵的走到了姬无渊桌案前。 姬无渊见到他手上端著的东西,下意识的便蹙了眉。 王福海看著面前一堆堆的奏摺,颇有心虚的笑道:“陛下,要不今夜先早点歇息?” 姬无渊的脸色沉了沉,没有言语。 然帝王眉宇间的冷厉,不怒自威,饶是熟悉他的王福海也不禁双腿打颤。 最终,姬无渊还是一个牌子的没翻。 王福海苦著一张脸,在心里头將谢之宴骂了千百遍。 渐渐地,夜色又深了几分。 重华宫。 “又是一批新人进宫了,看著她们个个朝气蓬勃,顏月貌,本宫才知道自己老得有多快……” 戚贵妃坐在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不禁感慨。 贴身宫女梅香站在身后替她拆解著头上的饰物,闻言宽慰道:“娘娘说哪的话,您入宫也不过两年,与她们年纪相仿,正是女子大好年华,怎的会老?” 戚贵妃笑了笑,笑容苦涩:“可这后宫的女人,无论是谁,都逃脱不了被『喜新厌旧』四个字打败的命运。” “娘娘,您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子,背后又有戚家和戚太后,陛下心里总归是会念著您的。”梅香道。 戚贵妃愴然一笑:“你不了解他。” “他若是心里真有本宫半分,也不会一直冷落本宫,甚至是从未给过本宫一个好脸色。” “还任由白微微那个低贱之人,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但本宫不服,凭什么我堂堂戚家嫡出的千金,还要忍她一个出身低微的贱人!” 说著,戚贵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愤恨和不甘。 她话锋一转:“不过,有一句话,你说的挺对,本宫背后有太后和戚家,凭著这一点,她们谁也別想越过本宫去。” …… 夜色深沉,戚贵妃正准备睡下时,便听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守夜的宫女急匆匆的跑来稟告:“娘娘!娘娘您快准备一下,是陛下!” “陛下他来咱们重华宫了!” 戚贵妃瞳孔猛地一震,手中的梳子都掉到了地上。 她激动的攥著梅香的手,几分紧张道:“她刚刚说什么?!” “本宫没听错吧?!” 梅香同样惊讶,她说:“娘娘没听错,是陛下来了。” 戚贵妃还是不敢相信,她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没惹什么祸事。 那……帝王夜临嬪妃寢宫,是……侍寢吗? 戚贵妃登时变得紧张又期待起来,她连忙起身套了件华美的外袍,顾不得梳妆就往寢殿外走去。 甫一出门,就瞧见院中,月色下,一袭墨袍负手而立的矜贵男子 戚贵妃顿时只觉一颗心臟怦怦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而又忐忑的缓缓上前,福身道:“陛下万安,臣妾有失远迎。” 话语轻柔至极,完全是一副小女人的姿態,没了平日里的半分囂张跋扈。 姬无渊回过身来,语调淡漠:“免礼。” 话落,便起身往戚贵妃的寢殿內走去。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一旁的梅香激动的將戚贵妃扶了起来,隨后又吩咐宫人下去准备。 戚贵妃小心翼翼的跟在姬无渊的身后,殿內的烛光落在帝王稜角分明,而又精致俊美的侧脸上,配合著他周身散发的清冷贵气,足以让天下女子为之著迷。 戚贵妃的一颗心臟跳速骤然加剧,白皙的脸颊上早已緋红一片。 当初,新帝登基,她虽是为保家族兴衰入宫为妃,却在大殿上对他一见钟情。 是以,联姻是真,喜欢他也是真。 戚贵妃看著近在眼前的姬无渊,忐忑的走到桌前倒了一盏茶,放到了他面前,柔声道:“陛下请用茶。” 姬无渊未有动作。 戚贵妃有些羞涩的看著他,继续道:“臣妾不知陛下今夜过来,伺候不周,还请陛下不要怪罪。” 她站在姬无渊面前,眼里的紧张尽数落入他的眼里。 姬无渊的眼睛像是凝著黑冰,俊美深邃,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淡淡开口:“不必麻烦,你先去榻上等孤。” 隨后,姬无渊喊了水,走向屏风后的梳洗区域。 戚贵妃一怔,这是要直接侍寢了? 她想起先前嬤嬤给她看的那些春宫图册,一张小脸瞬间爆红,心中却是隱隱期待著。 听著屏风后传来的水声,戚贵妃端坐在床榻边上,贝齿轻咬,眼波含水,双颊通红…… 不多时,寢殿內便传来了女子的低泣声,渐渐地变成了婉转诱人的低吟…… 站在寢殿外的王福海,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像菊一样灿烂。 第49章 绝不做攀援的凌霄花 而寢殿里,女子的婉转吟哦声,不绝於耳。 牡丹绣屏风,遮挡了榻上香艷的一幕。 姬无渊身上的墨袍一丝不苟,他端坐在紫檀木榻上,翻看著手上的奏摺,神情漠然。 站在他身侧的黑衣暗卫,手上抱著一大摞待批阅的奏摺。 那暗卫光是听著里头戚贵妃娇媚的叫声,耳根都红得滴血,浑身紧绷,热血沸腾,却一动不敢动。 这差事,当真是煎熬又折磨人的很。 反观他的主子姬无渊,仿佛没听到一般,面无表情,眼里只有手中的奏摺,周身的气场依旧冷得嚇人,十足的清冷禁慾气质。 翌日。 戚贵妃醒来的时候,榻上冰凉一片,早已没了姬无渊的身影。 她从梅香口中得知,姬无渊一结束便走了。 戚贵妃虽有些小失落,但想起昨夜两人发生的种种,瞬间又羞红了脸。 后宫的每一扇墙后,都有几双耳朵。 消息总是不脛而走。 一大清早,帝王昨夜宠幸戚贵妃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上下。 慈寧宫,薰香裊裊。 戚太后手持一串佛珠,跪在偏殿的小佛堂前,闻言也是怔愣了一瞬。 “当真?” 孙嬤嬤笑道:“千真万確啊,太后娘娘!” 戚太后陷入沉默。 她拨动著手上的佛珠,许久,才道:“哀家的这个儿子,倒是越发令人难以琢磨了。” 她本以为,姬无渊纵是宠幸后宫,那个女人也绝不会是自己的侄女戚蓉。 毕竟当年他需要戚家之时,也没这样做过,更別说是现在。 然而他却是第一个就宠幸了戚蓉。 孙嬤嬤道:“如今新人入宫,要不要老奴前去提点贵妃娘娘几句?” 戚太后抬眸,淡淡的道:“不必,去找些助孕方子,趁著眼下承宠,早日怀上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不管皇上是如何想的,只要蓉儿生下龙子,后位便唾手可得。” “在这后宫,母凭子贵总是没错的。” 孙嬤嬤恍然大悟道:“太后英明!” —— 重华宫。 承宠后,戚贵妃头一次觉得眾嬪妃请安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眾嬪妃见她眼底乌青,面色也比往日憔悴了几分,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至於,为何没睡好,大家也都能猜到…… 这倒是让嬪妃们嫉妒的同时,心中也隱隱多了几分期待。 尤其是那些和戚贵妃一样的宫中老人。 江晚棠盯著戚贵妃的面容瞧了好一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先前与江晚棠起衝突的张才人,头一个笑著上前,语气十足討好:“这宫中,若说陛下最在意的,当数咱们贵妃娘娘。” 有人附和:“是啊,贵妃娘娘仙姿玉貌,陛下丰神俊朗,乃是天造地设。” “……” 有了张才人打头阵,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向戚贵妃道贺。 戚贵妃听得笑容越发灿烂,大手一挥都给了赏赐。 儼然是一副皇后的架势了。 江晚棠勾了勾唇,目光看向了她一旁的贤妃白微微。 只见白微微的脸色略显苍白,全程坐在那一言未发。 这么一看,江晚棠倒是发现,她与戚贵妃的脸色倒是有几分相像。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姬无渊都无一例外宠幸了戚贵妃。 说起来,戚贵妃的容貌在后宫只能算是中上水平,比她漂亮又身段好的嬪妃比比皆是。 这般颇有几分独宠的架势,倒是惊讶又羡煞了一眾嬪妃。 就连戚太后都觉诧异。 戚贵妃仗著自己得宠,在后宫行事也愈发的囂张起来。 时不时的敲打一眾妃嬪,对於一些有爭宠心思的更是动輒用刑打骂。 然好景不长,戚贵妃只得宠了七日,孙嬤嬤为她准备的助孕的汤药还未来得及喝上,帝王便转投了其他妃嬪的温柔乡。 从嘉妃,到王美人,张才人…… 看上去,颇有几分雨露均沾的趋势。 其中嘉妃最为受宠。 这些,与姬无渊上一世不近女色的行事作风大相逕庭。 江晚棠想了几日,也没想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在宫里待久了,大家或多或少也都是有些眼力见的。 那些一开始將江晚棠当做头號劲敌的妃嬪,如今见她是切切实实的失了宠,也就对她放鬆了戒备。 就连內务府那边送往永春宫的份例,也是越来越敷衍,越来越差。 修竹好几次气不过,想去找他们理论,都被云裳拦了下来。 夜里,修竹看著桌上的清汤寡水,纠结了一番,还是没忍住道:“姑娘,你为何不像其他妃嬪一样去皇上面前邀邀宠?” “你看,张才人每日都亲手燉汤送到皇上的宣政殿。” “还有嘉妃娘娘,日日换著不同的样给皇上送糕点。” “王美人还在御园跳舞吸引皇上注意呢。” “……” 修竹絮絮叨叨的,说了不少。 云裳笑道:“那修竹姐姐可知,张才人的汤,一次也没有送进去过皇上的宣政殿。” “嘉妃娘娘的糕点虽是进了殿,但都被王公公赏给了底下的小太监” “王美人在御园跳舞,没吸引到皇上的注意,倒是引来了气势凶汹的戚贵妃,將她一张俏脸都打肿了。” “……” “还有这等事,我只知她们最后都侍寢了几回。”修竹面露惊讶。 修竹嘆了一口气:“看来这宠妃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错了。”江晚棠笑了笑:“在后宫,侍寢和受宠是两码事。” “你刚刚提及的这些嬪妃,她们侍寢后,皇上可有升她们位分,或者是赏赐?” 修竹摇了摇头,道:“没。” “是啊。”江晚棠嘴角的笑意加深:“她们只是侍寢,並未受宠。” “真正受宠的该是像贤妃那般的,即便她什么都没做,但陛下给她的优待从未减少。” “戚贵妃纵是再跋扈,却也不敢欺负到她头上。” “帝王本无情,若我同其他嬪妃一样主动,去他面前邀宠,或许能得他宠幸,但也仅是侍寢几次罢了。” “但是,那样我就只会是后宫普通的一个美人,与其他日夜等待,期盼,乞求帝王垂怜的卑微可怜女子,无任何区別。” “这样的帝王恩宠,不是我想要的。” 修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这京城里的弯弯绕绕,可比她们当初在乡野时复杂多了。 江晚棠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放心吧,你家姑娘要做便做这后宫最受宠的那个,而非一个只是侍寢的嬪妃。” 后宫的女人如百爭艷,长得最高的一朵,最容易夭折。 而她要对付的目標,从来不是后宫的这些女人,而是那高堂之上的九五至尊。 绝不做攀援的凌霄,她是盛开的木。 这日,江晚棠起来梳妆之时,外面的天色还是暗沉沉一片。 云墨低垂,山雨欲来…… 第50章 杖毙 江晚棠照例带著修竹前往重华宫请安,云裳留在永春宫里管理著大小的事务。 行至途中却突然远远的望见一排排的宫女太监整齐的走了过来。 很快宫道上的其他宫人们都纷纷退至墙边跪下。 “美人,这是皇上的御驾,快快靠边跪下。” 闻言,江晚棠拉著修竹隨宫女们一道跪在墙边。 御驾上的姬无渊,高高在上,气场强大,眾人纷纷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江晚棠心想姬无渊是肯定不屑於低头俯瞰他们这些螻蚁的,出於好奇,她偷偷的抬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再次与姬无渊对视上。 江晚棠抬头,姬无渊单手撑头,四目相对之际,后者勾了勾唇,笑容高深莫测。 江晚棠驀地低下了头。 御驾离开的方向,正是戚太后的慈寧宫。 江晚棠沉吟了片刻,她想,她或许知道姬无渊想要做什么了。 既然看破他的心思,突破口便出现了。 重华宫。 江晚棠一进去,便看见大殿外跪了一排的嬪妃。 她认出了其中几道熟悉的身影,赵淑嘉,王桂兰,张柔…… 想来又是戚贵妃失宠,便找了由头拿这些承宠的嬪妃们来撒气。 果不其然,殿內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 是戚贵妃大发雷霆,將桌案上的茶盏摔在了大殿上,四分五裂。 嚇得在场的嬪妃都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 她想到了一句话: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思绪翻转间,她想到一个能让姬无渊注意到她的法子。 江晚棠刚走进大殿,正在气头上的戚贵妃瞧见她那张绝色倾城的脸,只觉分外碍眼。 她眯了眯眼,眼眸中闪过一抹阴狠:“江美人来晚了,便罚你在大殿的碎瓷上跪一个时辰吧。” 江晚棠莞尔一笑:“贵妃娘娘,臣妾只是比旁人来晚了些,並未错过请安时辰。” “所以呢?”戚贵妃眼神泛著冷意。 江晚棠也不似往常般好脾气,冷冷道:“所以,贵妃娘娘的这番处罚,好没道理。” 此话一出,大殿上的嬪妃都惊讶的看向了她。 江晚棠一没地位,二不受宠。 这时候顶撞戚贵妃,不是在找死吗。 戚贵妃拍案而起,愤怒道:“放肆!本宫叫你跪,你就得跪!” “一个小小的美人,竟也敢来顶撞本宫。” 说罢,她拿起手边的滚烫的茶盏,恶毒的朝著江晚棠姣好的脸上泼去。 江晚棠身子微动,便轻鬆的避开了。 偏偏她还嘴角上扬,用不卑不亢的声音火上浇油道:“臣妾只是在陈述事实,是贵妃娘娘曲解了臣妾的意思。” 戚贵妃向来囂张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尤其还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江晚棠一个不受宠的美人下了脸面。 她抬腿几步猛得衝到了江晚棠的面前,用力的一巴掌就扇了下去。 江晚棠单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抬手便是“啪”的一巴掌將她扇到了地上。 “啊啊啊……” 戚贵妃恰巧跌坐在了地上的碎瓷片上,顿时痛得惊叫出声。 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们刚刚看到了什么?! 戚贵妃打江美人,反被江美人一巴掌打到了地上!!! 天吶,这江美人,莫不是魔怔了,竟然敢当眾打贵妃娘娘! 就连宫人都被江晚棠周身冷厉的气势嚇到,不敢上前。 若说之前,江晚棠肯定是不会动手找死的。 但如今她已经大致猜到了姬无渊的心思,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她想到了上一世,那时的江晚芙同戚贵妃斗得最厉害,一次在御园两人便直接动起了手。 戚贵妃打了江晚芙一巴掌,从小被娇惯的江晚芙哪受得了这委屈,反手便扇了戚贵妃两巴掌,最后两人扭打到了一起。 而事后,姬无渊非但没有处罚江晚芙,反而以安抚为由升了她的位分。 现在想来,江晚芙便是误打误撞,合了几分帝王的心思。 与江晚芙不同,今日她怕是要吃点苦头,来演一出苦肉计了。 戚贵妃捂著脸,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晚棠,咬牙切齿:“你竟然敢打本宫!” 江晚棠本就生的嫵媚,笑起来愈盛,眼尾的那颗红色泪痣鲜活近妖,说不出的魅惑。 她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看著跌倒在地上的戚贵妃,目光居高临下,仿佛两人身份调换,她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江晚棠向前走近了一步,冷冷道:“为何不敢。” 不知道是被她方才冷厉神情嚇到,还是脸上的疼痛,戚贵妃竟然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步。 只是这一动作,就显得弱势了不少。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身下的剧痛不断传来,时刻的提醒她方才发生了什么,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见迟迟还没有人过来扶自己,戚贵妃胸中的怒火陡然燎原。 “来人!” “都是死的吗!!”戚贵妃怒吼道。 “还不快给我將这个以下犯上的贱人拖下去,杖——毙!” …… 第51章 求救 重华宫的宫人们在戚贵妃的怒吼声中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冲向江晚棠。 而江晚棠也没有反抗和挣扎,直接被他们押到了院中行杖刑。 在外等候的修竹见状,就要衝过去阻拦,悄悄的抬手在身后给了她一个“快跑”的暗號。 修竹便立马向宫殿外跑去。 “快,拦住她!” 重华宫门口的守卫一拥而上,好在修竹会点功夫,最终还是从围堵中成功脱身。 江晚棠看著她安全离开后,鬆了口气。 以她对修竹的了解,她是一定会去找人救她的。 算算时间,姬无渊从慈寧宫出来,应该差不多快经过重华宫了。 外面天色越发的阴暗起来,突然就下起了暴雨。 板子落下来的时候,瞬间一股钻心的疼从腰腹传来,痛得她难以喘息。 还没缓口气,下一板子又落了下来…… 是真疼啊,江晚棠瞬间就觉得这苦肉计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演也罢。 她挣扎著想起身,一重板子直接將她拍了下去。 戚贵妃命在场所有嬪妃都亲眼看著江晚棠行杖刑的场面,杀鸡儆猴。 不少胆子小的,嚇得身子发颤。 戚贵妃顶著半边肿起的脸,笑容阴狠:“你们都瞧仔细了,这就是忤逆本宫的下场!” “给我重重的打!” 江晚棠硬是咬牙,一声未吭。 今日这笔帐,她记下了。 戚贵妃见状,恶狠狠道:“本宫看你能忍到几时。” 四面寂静,唯有“啪啪……”的板子声,混著雨声在空气中愈发的响亮,听得人心底发颤。 宫墙上的水珠成股成股的往下流淌。 雨中被杖打的江晚棠,看起来尤其的悽惨。 无人敢开口为她求情。 戚贵妃身边的老人余嬤嬤见状,担忧的上前劝阻:“娘娘,这江美人好歹是陛下钦选的嬪妃,又是丞相府嫡女……” “这……再打下去,怕是真没命了。” 戚贵妃不以为意:“嬤嬤,你放心吧。” “她不过是江丞相弃养在山野,不受待见的女儿。” “若是陛下真在意她,早就叫她侍寢了,如今怕是都不记得这后宫还有位江美人了。” “……” 余嬤嬤还想再劝说些什么,可戚贵妃一句话都不想听。 她今日,非得置江晚棠於死地不可。 “快打!” “给本宫狠狠地打!” “……” 余嬤嬤嘆了口气,心道:罢了,这江美人死不足惜,只是希望她死乾净点,不要连累到她家贵妃娘娘。 另一边,重华宫附近的宫道上。 “前方何人喧闹!” 御驾上闭眼假寐的姬无渊,睁开眼,语气冰冷。 王福海过去了解了一番,上前稟告:“回陛下,是江美人身边的小宫女,前来向您求救。” 姬无渊冷笑一声,话语凉薄:“孤可不是什么救世主。” “阻拦圣驾,拖下去杖毙!” 王福海对那位江美人印象比较深刻,是个世间罕见的美人。 若是就此香消玉殞,著实可惜。 於是,他急忙道:“陛下,使不得啊,那位选秀之时得您赐的江美人,您还记得吗?” 姬无渊思索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了不久前与他对视的女子。 倒不是说他有多关注那女子,而是她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还有那与眾不同的眼神,令人过目难忘。 姬无渊冷声道:“何事?” 王福海一听,便知他这是记起了,立马道:“那小宫女说……说戚贵妃要將江美人杖毙,已经在行刑了。” 姬无渊眯了眯眼,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很好,贵妃真是没让孤失望啊。” “摆驾重华宫。” 他扬著唇角,笑得王福海汗毛都要竖了起来。 太岁头上动土,戚贵妃要完。 不过,这戚贵妃也委实是囂张跋扈了些,这新人入宫才多久,就敢私自对她们喊打喊杀。 更何况动的还是得陛下赐,且钦封的美人。 这不是在打陛下的脸面嘛! 当真是分不清这座皇宫的主人是谁了。 戚贵妃糊涂啊! 第52章 心软 重华宫內。 江晚棠被打趴下去后,又接连挨了几重棍,身上的浅色衣裙已经渗出大片血跡。 碰巧她今日穿了一身粉白色的衣裙,在鲜血的晕染下,已是触目惊心的红。 真痛啊!痛得江晚棠想骂娘。 这苦肉计,牺牲太大了! 老娘不玩了! 效果已经达到预期,江晚棠忍无可忍用力挣开了那些押著她手脚的太监,目標明確的往站在最前方的戚贵妃衝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方才还被押著挨打的人这会已经將戚贵妃扑到了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连打板子的两个侍卫一下子都懵了,目瞪口呆。 此时,戚贵妃正仰趴在地上,江晚棠骑在她的身上左右开弓,连掐带打,下手极重,势要將方才承受的疼痛,连本带利討回来。 只不过她都是挑一些隱蔽处下手,避开了像脸这样明显的地方。 而那些隱蔽之处,都是又疼又不容易留痕跡的。 “啊啊啊……” 戚贵妃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疯了! 当真是疯了!! 本以为戚贵妃已经够疯癲了,没想到这个江美人比她还疯! “啊!”余嬤嬤嚇得惊叫出声,大喊道:“都愣著干嘛!” “拉开她,还不快过去拉开她!” 她叫喊著已经上前去拉江晚棠,可江晚棠这会已经打上头了,一挥手就將她甩到了地上。 余嬤嬤一把老骨头,一坐在地上就起不来了。 重华宫的宫女太监们见状,也都纷纷上前拉扯江晚棠。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在场的嬪妃都是从小学知书达理,礼仪教养长大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嚇得动也不敢动。 这怕是戚贵妃这辈子最可怕的一次经歷了,浑身是血的江晚棠此刻在她眼中就像恶魔一样恐怖。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笑得森森迫人:“我就是死,你也得先下去给我垫背!” 戚贵妃嚇得心神俱颤,江晚棠的话就像魔咒一样环绕在她的脑海,就像是索命的厉鬼。 她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终於,江晚棠寡不敌眾,被宫人们死死压在地上。 余嬤嬤看著戚贵妃满脸痛苦的模样,立马爬过去將她扶坐在地上。 刚缓过来的戚贵妃惊魂未定,指著被压在地上的江晚棠,大喊道:“快!快打死!快!快杖毙!” 姬无渊刚到就听戚贵妃这狠毒的一声命令,脸色瞬间阴沉。 “放肆!” 只一声,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瞬间跪了一地,战战兢兢道:“参,参见陛下……” 戚贵妃身子驀地一颤,抬眸望去,果然见重华宫门口,一袭墨色龙袍的尊贵男人站在那。 她嚇得一瞬间忘记了反应。 怎么会? 这个时辰,陛下怎么会出现在重华宫?! 姬无渊冷眼睨著院中的眾人,一步一步逼近,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显得尤为清晰,明显,犹如凌迟的丧钟。 戚贵妃嚇得惊慌失措:“陛,陛下,您怎么会来?” 他笑看著戚贵妃,笑容晦暗莫测:“贵妃好生威风!” 戚贵妃一怔,隨即面如死灰。 她这会儿的样子,可谓是狼狈至极。 髮髻散了,妆容被雨水糊了一眼,身上的衣裙更是被江晚棠扯得凌乱不堪,活像是刚才在雨里被人糟蹋过的。 反观趴在地上江晚棠,髮髻散乱,后背的衣衫破碎,浑身是血,一看就伤得很重。 但美人不愧是美人,即便是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也未能折损她半分风华,反倒是有种令人心颤的破碎悽美感。 江晚棠在远远瞧见姬无渊出现的那一刻,便安分了下来。 於是眾人便见到了这样一幕。 方才还气势汹汹,胆大妄为,將戚贵妃按在地上打的人,这会瞧见姬无渊走近,眼眸顿时通红,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来…… 柔柔弱弱,梨带雨,我见犹怜,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双手撑著地面,艰难的爬向了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姬无渊,娇弱中带著几分不容忽视的坚韧和倔强。 是深墙里看不到的明媚与不屈。 江晚棠伸手,明明手指颤抖的厉害,却依旧紧紧拽住他衣袍的下摆,仿佛他是她最后的,且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倔强的抬著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姬无渊,一双美眸里通红一片。 她说:“陛下,救……救我!” “贵妃……要杀我!她要杀我……” 江晚棠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带著无尽的淒楚和祈求。 姬无渊居高临下江晚棠噙著泪意的双眸,不知怎的,心里竟软了几分,或许是因为不想见一个柔弱女子哭哭啼啼的,烦! 亦或许是不忍这抹明媚的姝色玉殞香消。 总之,他心软了。 如果换做是其他女子,他此刻定是毫不留情的一脚將人踢开了的。 但面对江晚棠,姬无渊一动未动,任由她脏污的手抓著自己的衣袍下摆。 姬无渊从侍卫的手中接过油纸伞,伞的方向朝著地上的江晚棠倾斜,为她挡去了头顶的雨水。 令世人闻风丧胆的暴君,皮相却生得极为俊美,笑起来尤其惊艷。 “不过才一会儿未见,怎的就將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姬无渊轻声道。 什么?! 一会儿未见!! 什么意思,不是说江美人早就被皇上厌弃,失了宠?!! 姬无渊的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引人遐想。 “陛下!”戚贵妃尖叫出声。 她刚才被姬无渊的到来嚇到了,这会眼睁睁的看著江晚棠这个贱人当著她的面勾引他,又看到他与江晚棠眉目传情,胸口顿时又涌出一股难以发泄的愤怒。 尤其,江晚棠这个贱人还恶人先告状! “陛下,是江美人!是她先打的臣妾!” “江美人她以下犯上,將臣妾摁在地上打啊,陛下!” 说著,戚贵妃跪趴在地上,语气带著委屈和哀求:“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啊!” 在后宫,若是平时一个小小的美人敢动手打贵妃,確实是在找死。 可现在这情况…… 姬无渊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晚棠,眼神里仿佛在说:你打了贵妃,这是死罪。 江晚棠登时“哇”的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她的下巴和前襟,一副眼看著就快不行了架势,看得人心臟揪紧。 只是她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依旧紧紧抓住姬无渊的衣摆不放,眼神巴巴地望著他,倔强又可怜。 她有气无力而又楚楚可怜的道:“是她先欺负的臣妾……” “臣妾是不是快要死了?” 说罢,又委屈的掉起了眼泪。 当真是可怜到不行。 第53章 臣妾不服! 而江晚棠这满身血污的悽惨模样,怎么看都是戚贵妃仗势欺人。 她在以行动向他证明,到底谁更惨,谁遭受欺负。 江晚棠清楚的知道姬无渊並不在乎后宫的女人死活,更不会去追究谁对谁错,为谁主持公道。 这宫中从来都不讲什么公道,只讲生存之道。 她在赌,赌他不想让自己这么快死。 人嘛,都有猎奇心理,尤其是高处不胜寒的帝王。 当他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猎物,又怎会捨得一下子就將它杀死。 比起猎杀,他只会更享受捕捉的过程。 姬无渊弯了弯唇,黑眸微眯,看向江晚棠的眼神变得几分探究玩味起来。 果然,下一刻便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有孤在,不会让你死。” 戚贵妃瞧见江晚棠这狐媚模样,气的咬牙切齿:“陛下,她是装的!她一定是装的,您不要被她的表象欺骗了……” “住口!” 她话未说完,便被姬无渊厉声阻止。 戚贵妃满眼惊痛,不可置信的看著姬无渊。 他竟然为了一个入宫才不足一月的美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斥责她。 竟是半分顏面都不给她留了。 此刻的心痛,远超於她的身体的疼痛。 戚贵妃分不清是痛苦多一些,还是悲哀多一些。 姬无渊看向她的眸色冷如冰霜,话语更是刺骨:“孤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江晚棠知道,这次她赌对了。 身上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皱了皱眉,是时候得寸进尺,报一报这雨中杖打的仇了…… 江晚棠一边哭,一边拽了拽他的衣摆,视线扫过方才押著她打的那些人,弱弱的抬手指著他们,语气愤恨道:“是他们打我,是他们差点將我打死!” “陛下……” 话落,又泪眼汪汪看著姬无渊。 意思很明显,要他为自己討回公道。 姬无渊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群太监和守卫战战兢兢跪在那,有的手上还拿著板子。 姬无渊唇角的笑意加深,寒声道:“来人,將重华宫所有奴才拖下去,杖毙!”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戚贵妃更是跌坐在地,直到她身后的余嬤嬤要被人拖走,她才有了几分动容。 她死死的拽著余嬤嬤,大声喊道:“陛下!” “余嬤嬤是看著臣妾长大的,求您饶恕她!” 姬无渊不为所动,看都未看她一眼。 戚贵妃气红了眼,口不择言:“陛下,臣妾不服!” “余嬤嬤她有何错?” “明明是江晚棠那个贱人犯了错,陛下不罚她,反倒是处罚臣妾的人,是何道理?” 这下,连王福海都嚇傻眼了。 戚贵妃当眾质问皇上,这是明晃晃的藐视皇威啊! 莫不是仗著自己得了几日宠,便以为自己可以在皇上面前恃宠而骄了。 王福海猜得不错,戚贵妃简直嫉妒疯了。 她不信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还比不过一个刚入宫的美人。 明明前段时日,他们还在榻上『抵死缠绵,相濡以沫』…… 姬无渊脸上还带著浅薄的笑容,可周身的压迫感极重,让人无法忽视。 他嘴角带笑,声音却是无比的阴沉:“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质问孤?” 戚贵妃被他冰冷刺骨的神色嚇得直打哆嗦,说不出话来。 “来人,贵妃出言不逊,掌嘴!” “今日之事,再有妄议者,先拔了舌头,后杖毙。” “另,贵妃德行有亏,御前失仪,收回其协理六宫之权,罚禁足三月思过。” 话落,姬无渊看向了地上的江晚棠,那眼神似在说:满意了吗? 江晚棠眨了眨眼,心中腹誹:明明是你得偿所愿,藉机收回了戚贵妃的六宫之权。 但她还是很给面的点了点头。 只是她受了重伤,身体又淋了许久的雨,伤口怕是已经发炎了。 江晚棠脸上一片惨白,脑袋晕晕沉沉的,攥著姬无渊衣摆的手也失了力气。 这下是真撑不住了。 姬无渊也看了出来,没再耽搁:“来人,把她……” “罢了,孤自己来。” “女人真是麻烦!” 於是,所有人都看见,前一刻满脸嫌弃,周身气压冷戾的帝王,下一刻便將手中的伞递给了身后侍卫,俯身將地上一身脏污的江晚棠打横抱了起来。 姬无渊这般做著,也不管眾人瞠目结舌的表情,快步走出了重华宫。 王福海也是惊得咳嗽了几声,掩拳遮挡自己脸上同样震惊的表情。 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冷漠无情,极度洁癖的帝王姬无渊吗? 皇上突然这么有人情味的样子,他还真是有点看不习惯。 见人走远,王福海便麻溜的跟了上去。 在场的嬪妃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俱是震惊。 戚贵妃脸色惨白,失魂落魄,满身狼狈不堪的她维持著跌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双眼眸一动不动的盯著姬无渊离开的的背影。 甚至都没有人上前扶她一把,重华宫的奴才一个个都被打得嗷嗷直嚎,撑不住的都已经断了气。 白微微再度姍姍来迟,她站在重华宫门口亲眼目睹姬无渊抱著江晚棠上了御驾,扬长而去。 她其实早就收到了消息,知道戚贵妃又在找茬磋磨妃嬪,才故意拖到快结束了才来。 入宫以来,被戚贵妃磋磨至死的嬪妃不在少数,算不得稀奇。 只是她没想到,姬无渊会来。 更没想到他会亲自抱著江晚棠上他的御驾。 这可是后宫所有女人都不敢奢望的。 即便是最受宠的她,也从未上过他的御驾,更不要说是被他亲自抱上去。 这位江美人,不简单! 白微微眯了眯眸,眼中是清浅的暗色,看不出心中所想。 宫女见她站著一动不动,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咱们还进去吗?” 白微微收回视线,抬眸往重华宫內看了一眼已经晕倒在地的戚贵妃,冷冷道:“不必了,回去吧。” 第54章 都是棋子 另一边,慈寧宫。 孙嬤嬤看著闭眼诵经的戚太后,在殿外走来走去,面露焦急。 戚太后睁开了眼,淡淡道:“有话便说,走来走去的作甚?” 孙嬤嬤道:“太后,重华宫那边就连咱们贵妃娘娘的乳母余嬤嬤都被杖毙了,听说贵妃已经晕倒了,您真的不出面管管?” 戚太后垂眸,冷冷的道:“蓉儿当眾顶撞陛下,藐视皇威,哀家若是再出面,只会让他更加忌惮戚家。” “说到底,这大盛朝还是他姬家的天下。” “那咱们贵妃娘娘?”孙嬤嬤担忧的道。 戚太后面色微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蓉儿到底还是太年轻气盛,连个小小的美人都对付不了。” “此番吃点苦头,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派人去重华宫,好生照料著,保重身子最要紧。” 孙嬤嬤道:“太后,这江美人可不一般,她选秀那日便得了陛下赐,如今陛下又为了她处置了重华宫的一眾宫人。” “奴婢听下人来报,说皇上亲自將她抱上了御驾,往太极宫去了。” 戚太后从未將后宫的那些女人放在眼里,如今听孙嬤嬤一提,倒是回过几分味来,於是她开口询问:“这江美人是何来头?” “回太后,这江美人乃是江丞相弃养在乡野的嫡次女,听闻她容貌出眾,所以得了皇上青眼。” 戚太后摇了摇头:“皇上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她一定有其他的过人之处。” 孙嬤嬤思索了片刻,眼眸一亮,附在太后耳旁轻声道:“奴婢前几日曾听宫中老人说,这江美人容貌与曾经的琉璃郡主几分相似。” 戚太后脸色阴沉,她眯眸,眼角的皱纹堆叠出凌厉的皱褶:“派人去查查这位江美人的底细。” 她不信,天底下竟有这样巧的事情,怕不是有心之人故意送进来的。 “找个机会,哀家要亲自会一会这江美人。” 孙嬤嬤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办。” …… 太极宫。 江晚棠迷迷糊糊的被姬无渊抱到了太极宫的偏殿。 殿內,女医已为江晚棠处理好伤口,换了身乾净的衣裙。 太医把完脉,跪在地上道:“回稟陛下,江美人性命无碍,身上的伤势虽重,但都是皮外伤,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復。” 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江晚棠,姬无渊皱了皱眉,冷声道:“那她为何还没有要醒来的跡象?” 太医闻言身子一颤,战战兢兢地道:“许是江美人重伤又淋了雨,导致伤口发炎,引发了高热的缘故。” “待微臣煎一副退热的汤药给她喝下就很快能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无渊没有多说什么,吩咐了几句便走了出去。 太医也不敢鬆懈,榻上的江美人毕竟是皇上第一位带进太极宫的女子,其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他赶忙入內继续为江晚棠医治,该扎针扎针,该餵药餵药,一点儿懈怠都不敢有。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江晚棠便悠悠转醒。 她动了动身子,只觉浑身都疼的厉害,脑子也不太清晰。 “嘶……” “这里……是哪儿?” “回娘娘,这是陛下的太极宫。”守在一旁照料的小宫女回答道。 江晚棠下意识的抬眸向四周望了过去,看著眼前处处金碧辉煌的奢华装饰,她脑子里的记忆与理智渐渐回拢。 “陛下呢?陛下在哪?” “我要去见陛下……” 小宫女道:“娘娘,陛下在正殿处理公务。” 江晚棠不顾小宫女的阻拦,直接掀被下床,踉踉蹌蹌的朝著正殿走去。 走到正殿门口,被侍卫拦了下来。 江晚棠开口道:“我要见陛下!” 侍卫寸步不让,面容严肃:“未得陛下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內!” “劳烦进去通传一声。” 侍卫见她面色惨白,站都快站不稳,犹豫了一下,还是向殿內走去。 此时的姬无渊正独自坐在殿內下棋,王福海上前轻声说了几句。 “醒了?” 姬无渊手中执著一枚黑子,他的视线依旧盯著眼前的棋局,神色淡漠,再未有言语。 王福海看了眼殿外,接著道:“陛下,江美人伤势未愈,站在风外受寒,怕是不好啊……” 片刻后,姬无渊手中的黑子落下,抬眸道:“传她进来。” 江晚棠进来后,艰难的福了福身,道:“陛下万安。” “多谢陛下此番救臣妾性命……” 姬无渊冷漠的站在大殿上方,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许久,他冷笑一声:“江美人,你好大的胆子!” “別以孤看不穿你的把戏,以后別在孤面前玩这套。” “玩脱了,可是会要命的。” 江晚棠脸上毫无惧意,言之凿凿:“臣妾知道,陛下不是耽於美色之辈,同时臣妾也知道,陛下有肃清朝堂,削落外戚之心。” 戚家势大,姬无渊不满戚家已久,后宫中又有戚太后,戚贵妃坐镇,他若是直接动手,势必引来朝臣和百姓的非议。 是以,前朝,后宫,双管齐下,才是最好的办法。 然,后宫嬪妃在戚贵妃和戚太后的打压下,都不敢出头,更遑论与其抗衡。 所以,在选秀之时,太监当眾拖出来的杖毙宫女,以及那日御园传出的五个侍寢嬪妃被杖毙之事,很有可能就是姬无渊故意为之。 如此,那些胆小怕事的秀女,便会自动出局。 留下来的……要么出身高贵,要么胆识过人…… 这场选秀挑的不是侍寢的妃子,而是他可利用的棋子。 所有的人,都在他的棋局里。 每个人,都只是棋子而已。 留下的,就看哪个更合他心意。 姬无渊眯眸,眼中划过危险的光彩,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极重,极冷。 他话语凌厉:“江美人可知,有些话不能乱说……” “当心祸从口出。” 江晚棠跪在地上,扬起头,眸色凛然倔强:“臣妾不才,愿为陛下手中刀……局中棋。” 下一刻,江晚棠只觉脖颈上一阵冰冷,是姬无渊掐住了她的脖颈。 说是“掐”但又不算不上是,因为姬无渊长有力的手指只是贴在她的细颈上,看起来並未使劲儿。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喘不上气,肺部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有种快窒息的无力感席捲而来…… 第55章 以身入局,亦鱼亦饵 江晚棠苍白的脸颊渐渐浮现出不正常的緋红,像是濒死前热烈绽放的海棠。 她张开了嘴用力呼吸,却始终没有挣扎。 相反的,她的脸上有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姬无渊最不喜她这副猎物不会反抗的模样,不多时便索然无味的鬆了手。 江晚棠眼角微红,双手撑在地上急促喘息。 满头柔顺的乌髮自她耳后垂下,恰似一帘倾泻而下的泼墨,愈发衬得她莹白的面容吹弹可破,看上去又娇又弱。 姬无渊眼底掺著轻薄的讽笑,寒冰一样:“就凭你?” 江晚棠弯了弯唇,笑容明媚:“臣妾行与不行,陛下试试不就知道了。” “陛下不敢吗?” 姬无渊勾了勾唇角,笑意疏冷:“那若是孤告诉你,孤的下一个目標,便是你的父亲江丞相呢?” 江晚棠怔了一瞬,旋即笑道:“臣妾只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至於刀的方向朝哪头,自是由陛下决断的。” 若说先前他只是对江晚棠起了几分兴趣,那么此刻她便是实打实的入他的眼。 姬无渊眯了眯眼,漫不经心的道:“说了这么多,江美人想要的又是什么?” “想要你!”江晚棠一双含情眸直直的看著他,一字一顿:“臣妾想要陛下!” 与其遮遮掩掩惹其猜忌,倒不如直接乾脆点。 姬无渊愣了一下,嗤笑出声:“江美人野心倒是不小。” “只是,孤不做,身,体,交,易!” 只是后面几个字,怎么听都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臣妾要的是陛下的心。”江晚棠眼眸含情,目光直白而繾綣。 姬无渊顿时轻咳了几声,以拳掩唇。 他不知怎的,喉间竟有些乾涩。 江晚棠抓住了他迟疑的时机,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她陡然起身,下一刻用力的拽著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快速在他的侧脸上轻啄了一口。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乾脆利落。 “你放肆!” 反应过来的姬无渊用力甩开了她,而后者也顺势的跌坐在了地上。 大殿上的王福海眼珠子都要惊出来了,见过胆大的,没见过不要命的。 不过这江美人的行为委实是孟浪了些…… 王福海摇了摇头:你是真敢啊,连『活阎王』都敢轻薄。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的人,没有一个如同江晚棠这般,直白大胆到叫人心惊。 姬无渊久居高位,头一次被女子这般轻薄,他简直气得想杀人。 下一刻,他用力掐住了江晚棠的脖子,手指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脸色更是阴沉的不像话,仿佛只有鲜血和杀戮才能给他添上些许顏色。 他甫一开口,怒意昭然:“找死?” 江晚棠额角的青筋浮现,脸色涨红,脖颈仿佛隨时就会被他用力掐断。 这一瞬,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真的快要去见阎王了。 江晚棠內心:我&¥#&#(国粹) 別的女人都能睡了,她不就亲一下脸,至於这么赶尽杀绝吗? 江晚棠似认命般的闭上眼,那铁钳似的的力度却是突然鬆了不少。 好险,差点又掛了…… 还好,这一次,她又赌对了。 她赌就是姬无渊暂时还捨不得杀她。 “孤不喜欢空有皮囊的美人,你最好趁早歇了这份心思。”姬无渊冷冷的警告道。 “再敢挑衅,孤將你剁碎了餵狗。” 说罢,他收回了掐著江晚棠脖颈的手。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掐死她。 可偏偏这么个看似娇弱,实则却敢拿捏他心思的女人多难得啊! 若是就这样杀了她,未免太可惜。 江晚棠大口的喘著气,语气带著笑意:“不如陛下与臣妾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姬无渊凉凉道。 “就赌臣妾能得到陛下的心,而臣妾也能助陛下得偿所愿。” “三个月为期,陛下配合臣妾演一出帝王与宠妃的戏码,各取所需。” “不知陛下,可敢应下臣妾的赌约?”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还隱隱不稳。 姬无渊冷笑一声,语带嘲讽:“你比孤想像当中的要聪明,但孤劝你安分守己,莫要自作聪明。” “当你真正了解到孤的时候,只怕你会害怕接触孤。” 江晚棠颇有几分妖精模样,略带蛊惑地说:“只要那人是陛下,臣妾就不怕,还是说陛下其实是怕自己也会心动?” 这样嫵媚张扬的容貌,配上这这样极具挑逗的话语,几乎是叫人心悸的衝动。 可偏偏姬无渊不为所动。 坐怀不乱,有分寸,他似乎並不像传闻中的那般不堪,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姬无渊呢? 江晚棠猜不透姬无渊此刻的心中所想,她只是看著他乍青乍白的脸色,好整以暇的不说话了。 四周一时寂静无声,大殿上静得只有微风拂过的沙沙声。 这片死寂中,突兀响起姬无渊一声极轻的“嘖”声:“好一张巧嘴!” 话落,他俯身掐著江晚棠的下頜冷笑:“若是江美人没有做到呢?” 江晚棠很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弯著唇角,对著那一身压迫气势的帝王,明眸善睞:“那便要杀要剐,任陛下处置。” 姬无渊弯腰凑近她,淡淡的嘲弄:“也罢,孤现在对你感兴趣,陪你玩玩也无妨。” “你说,你愿意做孤的一把刀,倘若孤发现,有朝一日,这把刀调转了方向,那孤,就亲手熔了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都是让人心神俱颤的狠戾和阴翳。 江晚棠笑笑,一改刚才伏低做小的模样,大胆的伸手扶上姬无渊掐著自己脸颊的手,看著对方一瞬紧绷的下頜,笑得很是明媚:“那就多谢……陛下成全了。” 一双桃眼含情带媚,眼瞼下的泪痣是硃砂的顏色,说不出的生动和魅惑。 真是个惯会蛊惑人心的妖精! 姬无渊扯了扯唇角,笑容意味不明,他顺势牵著江晚棠的手,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见他如此,江晚棠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甚至有了几分灿若朝霞之感。 以身入局,亦鱼亦饵。 下棋的本质就是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始,一步一步攻城掠地,最终形成包围绞杀。 姬无渊,欢迎入局! 玩弄人心,谋算感情,就看你我,到底谁棋高一著! 第56章 册封 王福海远远的看著,全程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本以为是个普通的后宫小角色,可是如今看来,陛下对她似乎很是有些不同。 江晚棠最终是坐著姬无渊的御驾回永春宫的。 然她前脚刚到,王福海后脚便带著圣旨和浩浩荡荡的一眾宫人走了进去。 晨间大雨肆虐,午后天空却已云散天晴,鸟儿嘰嘰喳喳的在树梢上扑棱著翅膀。 江晚棠正要跪下接旨,王福海却是上前扶住她,笑道:“陛下说了,美人身体抱恙,无需下跪接旨。” 她愣了愣,便见王福海缓缓展开圣旨,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美人江氏贤良淑德,温婉端庄,风姿绰约,自入宫以来,柔嘉维则,恭谨柔顺,深得帝心,著即册封为三品婕妤,赐居长乐宫,钦此。” 不得不说,这道圣旨可真够直接的,后宫嬪妃晋封,归根结底虽说都是恩宠,但总归还是有个幌子。 比如身怀皇嗣,比如家族立功,再比如逢年过节大庆…… 至於『深得帝心』这一说法,就很姬无渊风格了。 王福海躬身笑道:“江婕妤,接旨吧。” “臣妾多谢陛下圣恩。”江晚棠双手接过圣旨。 王福海接著道:“陛下另赐了不少东西,待会儿都会给娘娘送到长乐宫的。” 江晚棠笑道:“多谢公公。” 隨后,云裳便笑著上前將一袋金子塞到了王福海袖中,柔声道:“公公辛苦了,我们娘娘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王福海笑呵呵的离开。 回去復命的路上,边走他还边摸了摸袖中沉甸甸的一小袋金子,心道,这江婕妤还真是懂得拿捏人心,难怪能得陛下青睞有加。 永春宫內,修竹和云裳带著几个宫女太监都高高兴兴的去收拾东西了,唯有江晚棠独自站在院中。 她垂眸看著自己手中捏著的明黄色圣旨,嘴角扬起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 今日若是不豁出去,一辈子都要被人压著打。 在后宫,有宠和无宠,全凭帝王心情。 而非,是非对错。 而恩宠不过是一时的殊荣,权利才是终生的保障。 很快,江晚棠受封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的每一处角落。 戚贵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气得把重华宫內能砸的东西都砸了遍,最后犹不解气,硬生生的將自己气昏了过去。 长乐宫是后宫中距离帝王的寢宫太极宫最近的,也是歷代宠妃才有资格居住的宫殿。 江晚棠由最远的永春宫,搬到了最近的长乐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次是真得帝王宠爱了。 不然,一个小小的美人,就光是敢对贵妃动手这点,都是死罪。 可偏偏她,不仅没有受罚,还升了位分,简直是前所未闻。 可把一眾嬪妃们都羡慕坏了。 长乐宫。 江晚棠主僕几人过来之时,掌事公公们带著一眾宫女太监已经在宫门口候著了。 他们见到江晚棠,纷纷笑著迎上前去行礼:“娘娘万福金安,奴才们恭喜娘娘!” 册封的圣旨刚下不久,这些管事公公们便都过来逢迎巴结了。 这回他们脸上的笑意,可比她刚入宫那会儿諂媚多了。 倒不是婕妤的位分有多高,而是皇上將长乐宫赐给了她。 江晚棠看著门口摆放著的一箱箱的赏赐,綾罗绸缎,锦衣华服,金银首饰,珍珠宝石,珍贵药材…… 女儿家喜欢的衣服,首饰,物件基本都有。 江晚棠粗略的扫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姬无渊出手这么阔绰。 只可惜,就是没有她喜欢的金子…… 至於其他的首饰,装饰物之类的都是御赐之物,她又不能拿去换银钱。 她有点怀疑姬无渊是不是故意的。 江晚棠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道:“有劳各位公公了。” “应该的,应该的……” 这些掌事公公爭抢著要上前帮忙,都被江晚棠客套拒绝了。 一开始他们以为她不过是客套,再三爭取后,这才发现长乐宫当真是不缺人手,於是又殷勤客套了一阵子这才退了下去。 长乐宫前终於恢復了平静,修竹吐了吐舌头:“这些掌事公公变脸还真是快,前几日奴婢去找他们要份例,他们连理都不理,今儿个却是都自己亲自送上门来。” 江晚棠微微一笑:“懂得审时度势才是宫中最好的处世之道,他们很聪明。” 隨后,她看向那些赏赐之物,对著修竹和云裳道:“你们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隨便挑。” 修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些东西,当即高高兴兴的去瞧了。 而云裳则是对这些身外之物,不感兴趣。 掌事公公刚走没一会儿,司礼监的人便又过来了。 见到端坐在椅子上江晚棠,林公公连忙笑著迎上去行礼:“娘娘万福金安,奴才恭喜娘娘!” “上头吩咐奴才过来瞧瞧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的没办妥。” 江晚棠笑了笑,道:“公公费心了,还得多谢公公那日直言解惑。” 说罢,她从云裳手中拿过一个大荷包放在了林公公的手上。 与上次一样,荷包里装著金子,只是这次的比上次还要沉上不少。 林公公接过荷包,笑眯眯的道:“多谢娘娘赏赐!” “日后娘娘但凡有需要奴才的地方,奴才定在所不辞。” 江晚棠要的便是他这句话。 隨后,她便由林公公领著在长乐宫四处逛了逛。 长乐宫比之前的永春宫大了三至五倍,里面的装饰,物件更是极具精致奢华,雕刻精细,镶金嵌玉。 墙上掛著精美的壁画和锦绣,色彩绚丽,栩栩如生,地上铺著名贵的软毯,奢华大气。 正殿寢宫之中,罗帐轻垂,锦衾绣被柔软舒適,床头一侧摆放著金丝楠木的梳妆檯,铜镜明亮而大,珠宝首饰匣子一应俱全。 窗牖上糊著薄如蝉翼的纱绢,阳光洒下,透进一片柔和的金光…… 第57章 美人娇贵 长乐宫后殿有一个小巧雅致的园,假山怪石嶙峋,还有个精致的小池塘,塘中数尾彩色锦鲤嬉戏,亭台楼阁间错落有致,最適宜閒暇之时赏弄月不过了。 一番閒逛下来,修竹和云裳都要惊呆了。 不愧是宠妃住的宫殿,处处透著华贵和精美。 与先前满是灰尘的永春宫不同,长乐宫內一尘不染,里里外外都打扫得乾乾净净。 还真是应了那句,在后宫,不受宠就卑贱如泥,奴才都能欺。 一朝得宠,连周围人都变得和顏悦色起来,上赶著巴结。 …… 戚贵妃禁足之后,后宫立马变了风向。 对外宣称身体抱恙的戚太后,却是瞬间“痊癒”。 自打选秀开始,太医院便称戚太后受了风寒,是以免去了各宫的例行请安。 如今她大病初癒,这各宫的嬪妃便得每日都要去慈寧宫请安问礼。 姬无渊免了江晚棠伤势未愈前的所有请安问礼,是以她暂时可以不用前去请安。 上一世,她並未见过戚太后。 传言戚太后常年礼佛,性情宽厚,待人和善,从不隨意为难人。 江晚棠却觉她深藏不露,绝非善类! 在后宫,能登上高位的,又有哪个是简单的。 …… 自重华宫那日后,宫中开始有传言,戚贵妃言语衝撞陛下,失了恩宠,而江婕妤因祸得福,得到了陛下的宠爱。 大家都只是听听,听完之后顶多就是再唏嘘一阵,偏张才人这个蠢的上了心。 她真以为,江晚棠只是因为以下犯上顶撞戚贵妃,而后在被打后装可怜得了陛下怜惜。 於是她便肆无忌惮的跑到长乐宫去挑衅江晚棠,结果被后者扇了几巴掌命人扔了出去。 御书房內。 姬无渊和谢之宴正在对弈,王福海急匆匆的跑进来稟告:“哎哟,陛下,张才人肿著张脸在殿外哭著求见您,说她好心去探望江婕妤,被她打了几巴掌……” 姬无渊眼皮未抬:“出去告诉她,江婕妤身受重伤还能动手打她,也是她的福气,让好好受著便是。” 王福海听得瞠目结舌,这还是人话吗? 他都不敢想像,待会张才人听到这话哭的得有多惨…… 没一会儿他又匆匆跑进来:“陛下,御园管事的李公公来报,说是江婕妤命人將御园中戚贵妃最喜欢的牡丹全拔了,其中还一株最珍贵的金色牡丹,她移种到自己院中去了……” 姬无渊神色淡淡:“哦?有多珍贵?” 王福海满脸心痛,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1”的手势:“世间仅此一株。” 姬无渊笑笑:“她倒是会挑,无妨,再送些名贵草去她院里种上吧。” 什么?! 王福海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这江婕妤怕不是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吧,这还是他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帝陛下吗?!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王福海都在跑进跑出。 …… “哎哟,我的陛下誒,江婕妤她……” 姬无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无需再提,她想做什么都由著她去罢。” “美人娇贵,宠著,惯著,又如何。” “大盛朝国库充裕,挥霍得起。” 王福海苦著一张脸走出了御书房,心道,这江婕妤是真能折腾啊! 你说她身上重伤未愈,好好躺著养伤不好吗? 陛下也是,好好的暴君不当,突然当起了昏君。 王福海惆悵的摇了摇头,唉声嘆气:唉,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糟心事啊! 待他走出去后,御书房內的谢之宴终於没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 士別几日,这小狐狸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啊。 姬无渊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有这么好笑?” 谢之宴微敛了笑意,清咳了几声,端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了两口,道:“是挺好笑的,微臣觉著这江婕妤当真是个妙人。” “不过,你当真打算就这样由著她在后宫胡闹?” 而姬无渊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態:“閒来无事,逗只小猫儿玩玩又何妨?” “这可不是只普通的猫,陛下当心逗猫的被猫儿戏耍著玩……” 谢之宴笑笑,点到为止。 姬无渊下棋的手一顿,抬眼看著他,凉凉道:“你很了解她?” “非也,我只是了解阿渊你。”谢之宴道。 姬无渊若有所思的摩挲著手中的棋子,不在意道:“阿宴多虑了,一只小猫儿,还能翻出孤的手掌心?” “玩玩罢了。” 谢之宴垂眸笑了笑,不语。 一盏茶后,谢之宴最后落下一颗白子,抬眸看向姬无渊,笑道:“阿渊,你输了!” 姬无渊看著眼前的棋局愣了愣,自己手持的黑子在不知不觉间被他的白子全部包围缴杀…… 这还是他下棋以来,第一次输这么惨。 谢之宴微笑,漆黑色的眼眸里,幽深邃然,带著说不出的深意。 临走之前,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说:“陛下可知野猫和家猫有什么不同?” 姬无渊目光沉了沉,没有回答。 像是不屑於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谢之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接著道:“家猫温良乖巧,认主。” “而野猫野性难驯,养不熟。” …… 第58章 戚太后 这日,春光明媚,天色尚好。 江晚棠后背的伤势也大有好转,天刚微微亮她便起来梳妆,前往慈寧宫请安。 虽然姬无渊暂时免了她的请安,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戚贵妃此番在自己身上栽了个大跟头,戚太后怎么著也会从她身上为自己的亲侄女討回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这会儿趁著自己伤势未愈,亲自去会一会她。 若是戚太后迫不及待对她下手,这现成的苦肉计也还能再用一回不是。 再则,这段时日,她不断折腾,一来是为了试探她在姬无渊心目中的底线; 这二来,便是向后宫所有人证明,她身为宠妃在皇上的心目中分量和地位。 若是再想隨意打杀她,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一大清早,嘉妃,贤妃……等一眾嬪妃便齐聚在了慈寧宫。 长乐宫离慈寧宫不算远,穿过御园便到了。 江晚棠懒懒的坐在仪驾上,由宫人抬著往慈寧宫方向走去。 本来按照她的位分,还是不够做妃位仪驾的,但奈何她圣宠正浓,后宫又最不缺有眼力见的人,故早就为她安排好了。 慈寧宫。 戚太后看著满殿的顏色娇艷的嬪妃,面上掛著温和的笑意:“你们若是日后无事,可常来哀家这慈寧宫坐坐,说起来,这后宫也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了。” “哀家看著你们,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说到此处,戚太后又似乎在回忆著什么,嘆了口气,目光幽深道:“年年岁岁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就在这时,门口的小太监通传了一声:“江婕妤到!” 闻言,在场嬪妃都看向了殿门口,面露惊讶,似是没有想到她这个时候会来。 戚太后敛了思绪,垂眸端起了桌案上的茶盏。 江晚棠由宫女引著进了殿。 她今日著一身梨白的绣金衣裙,上有珍珠宝石点缀,走起路来流光溢彩,清雅脱俗的同时不失华贵。 江晚棠在一眾羡慕,嫉恨的目光中走到了大殿中央,恭谨福身行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戚太后端著手中的茶盏,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未抬一下。 过了好一会,才不冷不热的道:“起身吧。” “谢太后。” 话落,当江晚棠抬头的一瞬,戚太后就像见到鬼了一般,瞳孔猛地放大,手上的茶盏“哐”的一声掉落在地。 硬是在大殿中央转了个圈才停下来。 素来沉稳如山的戚太后,竟是头一回在眾人面前显露出这么大的反应。 在场的嬪妃都为之一怔。 江晚棠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抬眸看向了戚太后,而后者瞪大了一双眼睛,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像! 实在是太像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 虽然早有耳闻,但戚太后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这般像。 不是像南宫琉璃,而是像极了一位故人。 准確来说,这南宫琉璃也只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於那位故人。 而眼前这江晚棠却是一模一样。 仿佛看见她,就会相信,这世上真有转世这一说法。 於是,戚太后一向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了波澜,一抹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江晚棠狐疑的看著她,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戚太后看她的眼神,与江知许有几分莫名的相似。 戚太后攥紧了衣袖下的拳头,依旧目不转睛的看著她。 孙嬤嬤察觉到戚太后的不对劲,便笑著站出来打圆场道:“都怪奴婢办事不利,给太后娘娘上了这滚烫的开水。” 说著,连忙用绣帕擦拭著戚太后裙摆处溅上的茶渍。 而戚太后这会儿也在孙嬤嬤的提醒下,恢復了清明。 她借著要回去换套衣裳的由头,离开了大殿。 过了许久,戚太后都未曾出现。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何情况之时,孙嬤嬤走了出来。 “太后娘娘头痛症犯了,今日就到这了,大傢伙都散了吧。” 在场的嬪妃们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多言,纷纷自觉离开。 寢殿內,戚太后一身酱紫色华服端坐在镶满金玉的紫檀木榻椅上,神情狠戾,哪有半分头痛的样子。 “都走了吗?”戚太后冷声道。 孙嬤嬤小心翼翼的上前,恭敬道:“是。” 她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这样失態的太后娘娘了。 戚太后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目光愈发晦暗:“你说,这世上真的会存在无缘无故的两个人,长著相同的一张脸吗?” 孙嬤嬤面露诧异,思索了一番,斟酌开口:“奴婢不知,但这样的事奴婢从未听闻。” 戚太后冷笑一声:“是啊,哀家也是头一次见。” “可是这江婕妤?”孙嬤嬤好奇问道。 戚太后的略显细纹的脸上扭曲了一瞬,没有回答。 外头阳光明媚,可她的脸上却是浓到化不开的阴霾,半晌后,她突然开口道:“你亲自去一趟戚家。” “告诉哀家的兄长戚国公,与江丞相之间的盟约作废。” 孙嬤嬤一怔,便又听戚太后继续道:“另外,你再传哀家口諭让手底下的暗影再去彻查一遍这江晚棠的底细,江家也一道好好查查。” 她不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 纵是有,那她也寧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翌日,江晚棠来到慈寧宫的时候,王美人,张才人已经跪在大殿了,两人正委屈哭求著戚太后为她们做主呢。 王美人气愤不已:“太后娘娘,这江婕妤仗著自己刚得宠,在后宫愈发的囂张跋扈……” 张才人顶著张红肿未消的脸,抽泣道:“请太后娘娘为我们做主啊!” “……” 还有不少妃嬪出言附和。 江晚棠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弯起一抹冷笑。 今日这齣戏,怕是故意唱给她听的了。 江晚棠照旧走到大殿中央福身行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首位上的戚太后犀利的眼神冷冷的看著她:“跪下!” 这一声厉喝,极具威仪,在场所有人纷纷噤声。 江晚棠依言缓缓跪下,面色平静。 “哀家本以为江婕妤出身丞相府,应是端庄守礼的,竟不知你如此不懂规矩。” “你以为这皇宫是什么乡野之地,什么人都能胡来?” 说到此处,戚太后故意顿了顿。 这一句便是有意將江晚棠乡野长大,上不得台面的事摆到明面上来羞辱了。 殿中的一干人等都面面相覷,眼中流露出隱约可见的嘲讽,和不怀好意。 江晚棠面上不动声色,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乐。 戚太后看著她冷淡的神情,有种一拳打在上的感觉。 她心中涌起一股怒火,重重的冷哼一声:“江婕妤恃宠而骄,不守规矩,欺辱嬪妃,拖下去杖责二十,以示惩戒!” 江晚棠心中冷笑,竟是不给她半分解释的机会,就想处置了她。 在她重伤未愈的情况下,这二十杖不死也得要她半条命。 第59章 受罚 江晚棠淡淡开口:“太后娘娘息怒,臣妾是冤枉的。” “是她们顛倒黑白,污衊臣妾。” 戚太后冷哼一声:“当真如此?那张才人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你打的?” 江晚棠面不改色:“是张才人跑到长乐宫来挑衅臣妾在先,臣妾才打的她,这些长乐宫里里外外的奴才都能做证。” 张才人怒道:“他们都是你的人,当然向著你说话。” 江晚棠弯唇一笑,看著她道:“那日御园的管事李公公碰巧带著宫人在长乐宫移种草,孰是孰非,一问便知。” 张才人顿时心虚,道:“你肯定早就收买了他……” “住口!”戚太后一声厉喝。 张才人当即嚇得不敢出声。 搬入长乐宫的那日,江晚棠便从林公公口中打探过宫中各掌事公公情况,而这个李公公极有可能就是戚太后的人。 现在看来,她没猜错。 “啪”的一声,戚太后狠狠一拍身旁的案几,怒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你以为你推得乾乾净净,哀家就会被你糊弄过去了吗?” 她说著看向了一旁的王美人:“说吧,把江婕妤是如何欺负你们的,如何不守规矩的都说出来。” 王美人心中打鼓,看了一眼江晚棠,后者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看得她毛骨悚然。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不能说自江晚棠得宠后,陛下便再也没有宠幸过后宫,害得她们都独守空房吧。 总不能说江晚棠肆意挥霍陛下的赏赐,御园的草……令她们嫉妒红了眼吧。 戚太后不耐烦道:“大胆说吧,哀家会替你们做主。” 江晚棠心中笑笑,她前段日子虽是折腾了些,但到底还是有分寸的,除了送上门的张才人,可没打骂过其他嬪妃。 毕竟她又不是戚贵妃,没有那些磋磨人的癖好。 是以,真算起来,顶多就能治她个恃宠而骄罪。 想到最后,王美人便只得拿江晚棠越级乘坐妃位才有的仪驾出行来说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戚太后要如何追究了。 戚太后居高临下,冷凝著江晚棠:“嬪妃越级,江婕妤这便是你学的规矩?” 江晚棠垂眸,这戚太后不愧是在深宫浸淫了几十年的精明老妇人,一下抓住重点。 仪驾事小,然嬪妃越级事大,严重者是要小命不保的。 一连串下来,江晚棠也早就看明白了,戚太后说要嬪妃们主持公道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她只是想藉机处置自己而已。 片刻后,江晚棠抬眸,神情无辜道:“是皇上怜惜臣妾重伤未愈,命人给臣妾安排的仪驾,还请太后娘娘明鑑。” 这话是她胡诌的,姬无渊並没有命人给他安排仪驾。 但只要她说了,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因为没有人会蠢到拿这种小事,亲自问到皇上面前。 而且她这话是在告诉在场眾人,她的背后有皇上撑腰。 说她不懂规矩? 但她即便是重伤未愈,还是来向太后请礼问安了。 戚太后顿时语塞,她微微眯起混浊而阴翳的眼眸,冷冷的看著江晚棠,沉吟不定。 “太后娘娘……”王美人见太后驀地沉默了下来,不由沉不住气,弱弱的唤了一声。 戚太后並不看她,只是盯著江晚棠挺直纤细的背,眼神中闪过一道令人难以捕捉的阴狠。 半晌,才缓和了语气:“这么说,是大家冤枉你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周身释放出的那股上位者的气势威压,却是沉重迫人。 “是。”江晚棠毫不畏惧。 戚太后微微一顿,却是突然笑了:“照你这意思,倒是哀家老糊涂了?” 江晚棠立马伏身在地,道:“臣妾惶恐,臣妾不敢。” 戚太后冷眼看著眼前进退有度,面色淡然的江晚棠,哪里有半分的惶恐的样子,分明敢得很。 这时,嘉妃忽地站了出来,为江晚棠求情:“太后娘娘息怒,江妹妹年纪还小,又刚得宠,难免性子骄纵了些,还请太后娘娘饶了她这一次吧。” 她字字句句看似都在为江晚棠说话,但却分明坐实了江晚棠恃宠而骄的罪行。 这样戚太后就能名正言顺的处罚她了。 江晚棠心中不禁冷笑,她这不是在为自己求情,而是在討好戚太后。 出身高贵,素来人淡如菊,端庄大气的赵淑嘉,最终也还是沉不住气了。 只可惜,她选错了目標,註定是徒劳。 闻言,戚太后冷哼一声,沉声道:“既如此,那便罚江婕妤跪在殿外,替哀家抄写佛经,好好磨一磨这骄纵的脾性。” “江婕妤,同样都是世家贵女出身,日后可得多学学嘉妃。” 她这话看似是在夸讚嘉妃,实则是在替她拉仇恨,故意让她们两人敌对,最好斗个你死我活。 嘉妃心中得意,见势正欲再出口『求情』几句,江晚棠抢在她前面开了口:“太后娘娘圣明,臣妾定当谨记教诲,日后谨言慎行,克己復礼。” 嘉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一时间也不好开口再说什么了。 戚太后狐疑的看著眼前面色平静,语言恭敬的江晚棠,眼眸微沉。 后宫最不缺女人,什么样的女人她没见过。 但如江晚棠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她倒是头一次见。 像她这样的,要不就是她太过懂得隱忍,要不就是她心机深沉,善於偽装。 但无论江晚棠是属於哪一种,无疑都是不好对付的一类。 隨后,江晚棠便由几个小太监领著走到了大殿门口跪下,紧接著两个小太监搬了一张紫檀木雕矮长桌过来,放在了江晚棠身前。 长桌上摆放好了笔墨纸砚,和一沓厚厚的经书。 江晚棠看著眼前那厚厚的一沓经书,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是打算让她跪在这抄到天亮啊! 第60章 螻蚁,只配任人宰割 幸而在前些日子准备来慈寧宫请安之前,江晚棠就做好了防备。 她让云裳替她缝了一双护膝,出门前便牢牢的绑在了膝盖上。 不然今日怕是跪上不到一个时辰,膝盖就得肿一大片。 隨后,江晚棠拿起桌上的经书翻了翻,有《无量寿经》,《阿弥陀经》…… 这一沓,无一例外,都是往生一类的经书。 奇怪,戚太后常年礼佛,这慈寧宫就没有其他类別的经书了吗? 负责监管的太监,瞧著她迟迟没有动笔,再联想到她的来自乡野身世经歷,眼神中露出几分鄙夷的神色。 只是面上不显,他上前几步笑道:“娘娘可是不识字,要不奴才去太后娘娘面前通融一番,换成別的刑罚?” 江晚棠冷笑一声,难怪要叫她抄写经书,原是以为她来自乡野,不识字。 如此一来,既能当眾让她丟尽顏面,又能让姬无渊彻底厌弃於她。 试问,哪个帝王会喜欢一个胸无点墨,又名声扫地的女子。 江晚棠眼神冷冽的看了一眼那说话的太监,不语。 那太监被她这一眼神看的,整个人突然隱隱约约开始发抖。 而后,便见她抬手拿起桌上的狼毫,在墨汁中轻轻蘸了蘸,细白如玉的手腕往下微弯,黑色的墨汁在黄白色的镇纸上慢慢晕染开来。 整套动作下来可谓是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一旁的太监看得都怔住了,再往下看到她写的字跡时,瞳孔更是猛地一震, 与大数世家贵女秀气又方正的梅小楷不同,江晚棠的字跡是狂草,笔锋气势磅礴,十分凌厉。 光看这字,很难令人想像这么大气磅礴的字跡,会是出自后宫一女子之手。 太监看著不由走近了一步,几分不可置信的盯著江晚棠瞧。 京城传言,丞相府刚回府的嫡二小姐自小在乡野长大,粗鄙不堪,是个光有美貌的草包美人。 可他瞅著完全不是。 就江婕妤这握笔的姿势,整个人静静端坐在那儿不出声,气场亦能散开。 这种优雅而有气势,大气磅礴又带点洒脱的字体他更是没见过。 这皇宫还属皇上的字铁画银鉤,苍劲有力,但那也是自小在权势的薰陶下才逐渐显见的气势与功底。 於是,监管太监的脸上少了轻视,多了敬重与钦佩。 而后,他便识趣的退至一旁,远远观望,不再打扰。 殿內,孙嬤嬤附在戚太后耳边,低声將外面的情况稟告给了她。 戚太后端茶的手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幽深的看向了殿外方向。 倒是小瞧了她。 上午的阳光热烈而又刺眼。 在这样的阳光下,抄写经书,无疑是一种折磨人的苦力活。 江晚棠跪在汉白玉的堆砌的地砖上,一张小脸晒得酡红。 不多时,她的额间,鬢边便有细碎的薄汗冒出,渐渐地后背的薄衫也被汗水打湿…… 然慈寧宫这边的情况,身在太极宫的姬无渊早已尽悉。 太极宫。 王福海纠结了一番,上前询问道:“陛下,江婕妤那边您真的不去……” 他话说一半,就被姬无渊抬手打断。 “孤的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姬无渊神情冷漠,话语凉薄:“如果这点小事都需要孤来出面,那她便没有站在孤面前的资格。” “蝇蚁成群,猛虎踞山。” “螻蚁,只配任人宰割!” 说罢,姬无渊放下手中的狼毫,將狼毫置於笔架上。 隨后他拿起了桌案上刚作好的一幅画,垂眸欣赏,嘴角勾起了一抹晦暗莫测的笑意。 王福海好奇,伸长了脖子望过去,只见那纸上画著一只身形巨大,面目凶狠可怖的大豺狼,露出锋利尖锐的大獠牙,嘴里正凶残的撕咬著一只弱小可怜的黑色小野猫…… 画面血腥残暴。 看得他浑身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陛下阴晴不定的心思,当真是愈发令人难以琢磨了…… 王福海默默地收回目光,退至一旁,心中无奈嘆息。 这边,还不到半个时辰江晚棠就跪乏了,正琢磨找个適当的时机装晕过去。 只是,她刚晃了晃脑袋,正开始酝酿的时候,慈寧宫门口便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门口的小太监突然尖著嗓子高声道:“萧太妃到!” 萧太妃?! 江晚棠循声驀地回头望去。 萧太妃出自平阳侯侯府,是萧景珩的嫡亲姑姑。 上一世,她隨萧景珩参加宫宴的时候,他曾带著自己去寿康宫拜访过她。 江晚棠的脑海中,划过一些细碎的片段。 记忆中,萧太妃曾亲切的拉著她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是一位慈祥温婉的长辈。 那时两人刚成婚不久,萧景珩的心中还掛念著江晚芙,將她送到萧太妃的寿康宫,便找个由头离开了。 她知道,他是去找江晚芙了。 带她一同去探望萧太妃不过是一个幌子,为的就是藉机偷偷溜去后宫看他的心上人江晚芙。 那日,萧景珩回来接她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萧太妃笑看著他嗔怪道:“臭小子,跑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娶了这么个天仙一样漂亮的媳妇,可得守紧了,好好珍惜,不然有你后悔的。” 隨后萧太妃又拉著她的手,笑容和蔼:“棠儿啊,景珩这孩子就是这样的倔性子,你要多包容包容他,往后他若是犯了什么错,不珍惜你的好,你儘管惩罚他……” 萧景珩不自在的挠了挠头,耳根通红。 而她亦是羞红著脸点头。 萧太妃见状,笑得更开怀了,她说:“就凭你们俩这么出眾的外貌,棠儿啊,日后你可得给我们萧家多生几个大胖玄孙,眉眼和外貌那些最好也都像你,才是极好呢。” 许是深宫孤寂,太久没见到亲人,那日萧太后拉著他们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 直到宫门快落钥了,才依依不捨的目送著他们离开。 临行前,萧太妃还拉著她与萧景珩的手,放到了一起。 她说:“景珩,每一个手冷冰冰的人,都会遇到一个手暖乎乎的人。” “你小子啊,运气不错,总算找到了个好良人,姑母也算放心了。 “日后可得好好珍惜人家姑娘,两人好好过日子。” “……” 第61章 萧太妃 自那日后,萧景珩的確对她越来越好,嘘寒问暖,尽心尽责的做著一个好丈夫。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美好,直到他將江晚芙从冷宫接回来的那日…… 思及此,江晚棠眸光一暗,收回思绪。 而此时萧太妃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宫装,髮髻上点缀著简约却典雅的翡翠珠釵,既不会显得太过寡淡素净,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高贵气质。 岁月从不败美人一词,在她身上有了具象化。 她的面容白皙而温润,犹如羊脂玉般细腻,眉如远黛,微微上扬的眼角带著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淡定,像极了一幅藏著韵味的古画。 萧太妃看到江晚棠的时候,目光一滯,隨后若无其事的走进了大殿。 她这两年身子骨大不如前,走到戚太后面前,轻咳了两声才道:“给太后娘娘请安。” 戚太后含笑道:“你我姐妹这么多年,怎的还做如此虚礼,快过来坐。” 话落,她拍了拍自己下首的位置,示意萧太妃坐过来。 萧太妃摇了摇头,笑道:“多谢太后美意。” “实不相瞒,此番前来是向太后要一个人。” 戚太后顿了顿,道:“何人?” “江婕妤。”萧太妃道。 戚太后眉心微蹙道:“竟是不知这江婕妤何时得了妹妹的青眼?” 萧太妃不在意的笑笑:“青眼算不上,不过是有几分沾亲带故罢了。” “我那侄媳妇是江婕妤的嫡亲姐姐,此番听闻妹妹在宫中身体抱恙,在府中寢食难安,便托我这个姑母帮她照看几分。” 戚太妃眸光瞥了一眼殿外跪著的江晚棠,缓缓道:“既是受人之託,那妹妹就先把人带回去吧。” 萧太后微微頷首,道:“那便不叨扰太后娘娘了。” 说罢,便转身命人带著江晚棠离开了。 当大殿內所有嬪妃都散了之时,戚太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孙嬤嬤见状忙走过去替她按起了太阳穴,边按边问道:“太后娘娘为何今日就这般简单的放过了这江婕妤?” 戚太后闭目养神:“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 “她如今正得宠,便是看在皇上的顏面上,哀家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就处置了她。” “不过是藉此小惩大诫一番,也好叫她知道何为尊卑。” “既然萧太妃都亲自登门要人了,哀家总得卖她个面子。” “那就这样放过她了吗?”孙嬤嬤不解。 “怎么可能!”戚太后驀地睁眼,冷笑连连,眼角的皱纹深刻。 自从看到江晚棠面容的那刻,她就开始寢食难安,每每睁眼闭眼都是记忆里的那副容顏。 那副好不容易隨著岁月淡忘了的容顏。 折磨的她一夕之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老了好几岁。 只要江晚棠顶著这张脸活著,她下半辈子就没法安生。 戚太后笑意阴冷恶毒:“哀家要的是她的命!” “只不过她不能死在慈寧宫,更不能死在哀家手上。” “准確来说,她的死活不能跟哀家扯上半分关係。” “那要如何?”孙嬤嬤问道。 戚太后却是突然笑了,笑容晦暗莫测:“再过半月,皇上就该要去北山春猎了吧?” 一旁孙嬤嬤听了,先是一愣,之后便是会心一笑:“太后娘娘说的极是。” 彼时,寿康宫门口。 江晚棠提著裙摆,步伐有些艰难的隨著萧太后身后的苏嬤嬤上石阶。 苏嬤嬤察觉她身体有异,回头轻声问道:“江婕妤可是身子不適?” 走在前头的萧太后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目光关切的看著她。 江晚棠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不碍事的,只是跪久了,有些腿麻。” “那便走慢一些,寿康宫里有上好的活血化瘀的伤药,待会我给你敷一敷。”萧太妃柔声道。 江晚棠神色微动,垂下眸,不自在的道:“好。” 隨后,她便由苏嬤嬤和修竹两人共同搀扶著往寿康宫內走去。 一进殿,江晚棠福身:“臣妾多谢太妃解围。” 萧太妃目光定定的看著她,嘆息了一声道:“快过来坐下吧,在我这不必多礼。” 话落,她便拉著略显拘谨的江晚棠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而后又吩咐宫女去取了上好的活血化瘀膏药过来。 江晚棠听她的乖乖坐下,看起来很是乖巧可爱。 不知为何,她在面对萧太妃的时候,有种莫名的温顺感,就像小辈对著长辈的那种。 江晚棠想,或许,是因为上一世萧太妃是真心拿自己当家人,当晚辈爱护的缘故吧。 萧太妃看著她微微一笑,抬手便去掀江晚棠的裙摆。 当江晚棠忽然想起什么的时候,已是来不及阻止。 膝盖上绑著的一对厚厚的白色护膝赫然出现在萧太妃的眼前。 萧太妃动作一滯,垂眸看著眼前的护膝,低笑出声:“你倒是挺机灵的。” “和景珩那臭小子小时候简直如出一辙……” 说到这里,萧太妃的话语突然顿住。 江晚棠清晰的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惆悵和黯然。 萧太妃很快敛了思绪,她解开了江晚棠腿上的护膝,又將她的裤管往上卷了起来,露出了一双白皙纤细而又笔直的小腿。 好在有护膝的保护,膝盖上只留下了一些浅显的青紫,並无大碍,只是落在这白嫩透亮的腿上显得分外扎眼。 萧太妃温和的笑道:“还好你聪明,这伤势不重,敷一敷活血化瘀的膏药,明日就能见好了。” 江晚棠见她竟是要亲自为她上药,连忙伸手阻止,急道:“太妃娘娘,使不得!” “臣妾何德何能,怎的能让您为臣妾亲自上药。” “无妨,你不必紧张,只当我是一个寻常长辈就好。” 说著,她拿起苏嬤嬤递过来的膏药,轻轻的敷在了江晚棠的膝盖上,动作十分温柔。 凉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江晚棠腿上的酸痛感,还很舒服。 江晚棠心中动容,轻声问道:“太妃娘娘,您为何对臣妾这么好?” 这一世,她没有嫁给萧景珩,与她也並无交集。 若说真是如她在慈寧宫所说那般,是受江晚芙之託,江晚棠是一万个不信的。 无他,江晚芙巴不得她在深宫后院受尽折磨,又怎会开口帮她。 第62章 郎有情,妾无意 萧太妃长长的嘆息了一声,道:“本来也没打算瞒你,其实帮你我也是有私心的。” “今日在慈寧宫所说不假,我確实是受人所託去替你解围。” 说著,萧太妃顿了一下,屏退了殿中所有人,而后才接著道“只是这人不是你的嫡姐江晚芙,而是我那侄儿萧景珩。” “自你进宫的第二日,他便进宫来见我,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非求我答应他在后宫尽力护你周全。” “起初我是十分气愤,不解的。”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萧太妃抬眸看向了江晚棠,低声道:“他在成亲的当日夜晚,就与你的嫡姐江家大小姐闹起了和离。” 江晚棠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萧太妃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道:“我兄长气得差点將他打死,可他寧死也要和离。” “你说,都是成亲的人了,怎的能如此胡闹。” “他这样做,这样的不管不顾,置平阳侯府和丞相府於何地?又置江大小姐於何地?” 萧太妃的目光渐渐幽深:“当初求著娶的是他,如今闹著和离的也是他,平阳侯府里外都难做人。” “世家联姻,本就牵涉甚广,又哪是他说和离就能和离的。” “是以,我便以在后宫护你周全为条件,逼他妥协,不再提和离。” “可他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江晚棠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 “景珩是自小是我看著长大的,我待他就像自己的亲子一般。”许是思及往事,萧太妃心中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自小顽皮,性格爽朗,阳光大气,我这个姑母对他再了解不过,可那日的他竟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从前的意气风发,气宇轩昂不再,整个人都仿佛被阴霾笼罩,消沉至极,尤其是在我逼迫他答应不和离之后。” “当我看著他离开时,那萧索孤寂的背影,突然就有些后悔了……” 萧太妃红著眼,低声呢喃:“好端端一个意气风发,恣意瀟洒的少年郎,怎的会成个亲就变成了这样……” 江晚棠听著萧太妃的自说自话,看著她通红的眼眸,心中也不是滋味。 说到底萧景珩会变成这样,也有她的缘故。 可她又能如何,有些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江晚棠將自己的绣帕递到萧太妃面前。 萧太妃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深深的看著她:“起初我猜不透,他为何会这样。” “明明江大小姐才是他自小爱慕的女子。” “可自当我今日在慈寧宫第一眼见到你,便什么都明白了。” “其实,你与戚贵妃起衝突那日,我也去了重华宫……” 江晚棠瞳孔猛地一睁,眼眸里多了几分诧异。 萧太妃苦涩笑笑:“没想到是吧。” “只是当时我走到半路上,看到一个宫女拦住了皇上的御驾,在向他求救,而后又见他进了重华宫……。” “作为长辈,既然答应了他,便该说到做到。” “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得到的消息,在你被戚贵妃责罚的第二日他又进宫来找我询问你的伤势。” “那是我第一次见长大后的萧景珩为一个女子如此无措。” “他说你生了副好容貌,性子温婉,柔弱好欺,在宫中又无任何仪仗,最是可怜不过。” 说著,萧太妃垂眸看著江晚棠腿上的膏药,轻声道:“今日给你敷的这膏药,便是他带来给你的。” “不只这里,桌案上那一堆的伤药,都是他亲自送来让我找个由头转交给你的。” 江晚棠心情复杂的看了看桌案上和自己腿上的膏药,她是真没想到他能为她做到如此份上。 明明他喜欢的人,一直是江晚芙不是吗。 萧太妃鬆开手,看著她神色复杂的模样,柔声道:“他是不让我跟你说这些的,但做为他的亲人,我也是有私心的。” “我不忍他的一片痴心,就这样默默无闻,至少该让你知道。” 一时之间,江晚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最了解女人,见她如此平静的反应,萧太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郎有情,妾无意,一厢情愿罢了。 “他还让我给你带了句话,他说,无论何时你想离开,他都会不顾一切的带你走,只要你开口。” 这话一出,江晚棠眉心一蹙。 萧太妃摇了摇头,很轻很轻的嘆息:“可我知道,你是不会向他开口的。” “从那日在重华宫看到你被皇上抱上御驾的那刻,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回头的。” “我猜得没错吧?” 江晚棠抬眸看向了萧太妃,眼神从未动摇:“是。” 萧太妃怔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坦然,毕竟身处后宫的女人,谁不想为自己多留一条后路呢。 她失笑道:“你与景珩口中说的不一样,看来他並不了解你。” “人都是会变的,萧小侯爷所了解的不过是曾经的我。”江晚棠淡淡的道。 萧太妃毕竟是过来人,又怎会看不出她话语中的疏离。 今日她说了这么多,本就有意试探江晚棠的態度。 只是她还未说什么,便又见江晚棠开口。 她说:“臣妾与萧小侯爷本就无甚交集,从前没有,日后更不会有。” “既是非亲非故,太妃娘娘日后在宫中也不必再出手护我。” “不然,臣妾实在受之有愧。” 萧太妃拉著她的手,语气颇为感慨:“你是个好孩子。” “只可惜,你们终究是差了点缘分,是我那侄儿没福气。” “说来好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著与你有几分莫名的亲切感。” “深宫孤寂,我膝下也没一儿半女,日后你便將我当做你的长辈,有空多来寿康宫坐坐吧。” 第63章 太后娘娘? 见萧太妃的眉眼中流露出几分悵然,江晚棠不忍心拒绝,笑著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閒聊了一会,便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江晚棠陪著萧太妃用完午膳便起身告退。 萧太妃让苏嬤嬤亲自送她回去。 两人离开后,萧太妃看著桌案上江晚棠不肯带走的一堆瓶瓶罐罐的伤药,遗憾的深嘆了一口气。 世间万物皆可努力,唯有感情强求不来。 她那可怜的侄儿啊,又该怎么办呢? …… 江晚棠隨著苏嬤嬤绕过几条长廊,正当她们路过寿康宫偏殿的时候,里面传出了一股烧东西的焦糊味,以及女人的咒骂声。 “你个死疯子又在这烧什么鬼东西?” “一天到晚疯疯癲癲,神神叨叨,老娘跟你住在一个院子里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江晚棠走到院门口,见到的便是一个衣著颇为华贵的绿衣妇人双手叉著腰,气势汹汹的將地上正在烧著什么东西铜盆一脚踢翻。 而她口中的那个疯子蓬头垢面,衣著脏污,正跪在地上徒手去捡那没有燃烧殆尽的纸,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 那站著绿衣妇人见状,便抬脚欲去踢地上跪著的疯妇人。 “住手!” 江晚棠见状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挥开了那绿衣妇人。 绿衣妇人踉蹌了几步方才站稳,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绝色女子,怔愣了一瞬,隨即凶狠道:“大胆,哪里冒出来妖艷贱货,竟敢推我!” “知不知道,这后宫是谁的地盘?” 说罢,便要抬手去打江晚棠。 后者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去,绿衣妇人便畏缩了下来,下意识的便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孙嬤嬤已经走上前来,看著绿衣妇人冷声道:“大胆刁奴,竟敢欺辱主子,来人,將她拖下去好生教教规矩。” “大胆,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放开,快放开我!” 绿衣妇人叫囂著,被几个太监捂住嘴拖了下去。 处置完刁奴,苏嬤嬤回眸便瞧见江晚棠的眼神,一直落在跪爬在地上不断捡那些还未烧烬残渣碎纸的疯妇人身上。 苏嬤嬤循著她的视线望著地上的妇人,解释道:“她是先帝的遗妃,虞太妃。” “江婕妤別见她现在这副浑身脏污,疯疯癲癲的模样,她曾经可是宠冠后宫,盛极一时的虞贵妃,便是如今的戚太后都盖不住她的半分光芒。” 说到此处,苏嬤嬤嘆了一口气:“哎!只可惜……” “可惜什么?”江晚棠骤然回眸问道。 苏嬤嬤回过神来,眼神却是突然闪躲,迟迟没有回答。 然江晚棠一言不发地看著她,显然是在等她的后话。 见状,苏嬤嬤面色不自然的道:“都怪老奴多嘴了,江婕妤就当方才什么都没听见,也不要再问。” “前朝旧事,知道的太多,对娘娘无益处。” 可她越是这样三缄其口,避而不谈,江晚棠反倒越是感兴趣。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很不简单。 江晚棠笑了笑,面上不显,她弯腰捡起吹到她脚边的半张废纸,上面的字跡落入她的眼中。 是很雋秀的梅小楷字,而纸上的內容,正是她今日在慈寧宫所看到的往生经內容。 活人抄写往生经焚烧,多半是为已亡故的亲友祈愿,超度亡魂。 所以…… 江晚棠微眯起了双眸,神情若有所思。 这时,地上虞太妃也捡著捡著,爬到江晚棠的脚边。 她顺著江晚棠的裙摆往上看去,直到看清了江晚棠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她的瞳孔猛然放大,身子一颤,几乎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之人。 下一刻,她突然跪在江晚棠的脚边,紧紧的抱著她的腿,痛声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您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说著她已是泪流满面,痛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您!” “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说著,她边哭,边发疯似的抽打自己的脸。 江晚棠一动不动的任由她抱著,任由白色的裙摆上被她抓出了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手指印。 她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虞太妃的悲伤和后悔。 尤其是那双望向她时混浊而饱含痛苦的双眸。 此刻的虞太妃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抱著她最为依赖的长辈痛苦懺悔,渴望得到她的原谅。 她哭得越来越崩溃,撕心裂肺。 一旁的孙嬤嬤见状嚇坏了,连忙唤人,將虞太妃拉进殿內。 那一声声“太后娘娘”,还不断在空气中迴荡。 苏嬤嬤摇了摇头,道:“看来真是疯得不轻了。” 隨和又看著江晚棠询问道:“江婕妤没受惊嚇吧?” 江晚棠摇了摇头。 苏嬤嬤道:“这虞太妃已经疯了多年,您就当看个笑话,別放在心上。” “走吧,老奴这就送您回去。” 隨后,江晚棠便隨著她离开了寿康宫。 苏嬤嬤回来復命的时候,在萧太妃面前提及了寿康宫偏殿发生的事情。 萧太妃停下手中修剪枝的动作,疑惑的看著她,呢喃道:“太后娘娘?” 苏嬤嬤点了点头,问道:“莫不是慈寧宫的那位?” 萧太妃摇头:“没可能。” “他们二人,年轻那会斗得你死我活,都巴不得对方死,虞太妃抱著她打还差不多,怎可能会抱著她哭。” 萧太妃沉吟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位人来。” 苏嬤嬤疑惑道:“谁?” 萧太妃眸光幽远:“先帝在位时的文德太后。” “听闻当年虞太妃刚入宫时年纪尚小,便同先帝一般记养在文德太后膝下,受她悉心教养数年。” “传言文德太后容貌倾城,慈惠贤德,睿智聪慧,是位传奇女子。” “虞太妃喊的若是她,便不奇怪了。” “那太妃娘娘可曾见过这位文德太后的尊容?” “不曾。”萧太妃语气略带遗憾:“甚至是连她的画像都不曾见过一张。” “天妒红顏,这位文德太后,早早的便离世了。” “或许是怕怀念故人,徒惹伤悲,先帝抹去了她在宫中的一切痕跡。” 第64章 前尘往事 萧太妃垂了垂眸,带著轻微的嘆息:“知道她,而又见过她的人,怕是早已寥寥无几。” 苏嬤嬤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那为何偏殿那位会把江婕妤认作成她?” “许是真的疯得不轻了。”萧太妃不在意的道。 而另一边江晚棠一回到长乐宫,便命人前去司礼监將林公公请过来。 回来的这一路上,虞太妃看她时的那双眼睛和神情在江晚棠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怀疑虞太妃根本就没疯,是在装疯。 人在极度震惊时,下意识的眼神和表情骗不了人。 虽然她说的话奇奇怪怪,但她的眼神和流露出的感情都是真的。 她或许是將自己认成了一位面容相似的故人。 正思忖间,林公公便由长乐宫的小太监领了进来。 他笑呵呵的上前,恭敬道:“娘娘万福金安。” “娘娘此番找奴才前来是……” 江晚棠的桃眼微敛,看著他頷首道:“本宫確有一事不解,想请教林公公一番。” 林公公忙道:“娘娘真是折煞老奴了,您有事儘管吩咐,老奴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晚棠微微一笑,道:“你可知晓虞太妃?” 伴隨著她的话音落下,林公公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 而江晚棠很满意他此刻表情,说明她想的不错,这位虞太妃很不一般。 林公公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许久,才开口道:“老奴是宫中的老人了,或多或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不知娘娘,想要了解哪方面?” 江晚棠淡淡的道:“將你知道的都说来听听吧。” “此事说来话长了……” 林公公的混浊的眸光渐渐深远,透过岁月的长河,往事如走马观般一幕幕浮现。 江晚棠从他口中得知,虞太妃名虞挽月,乃是前朝一老將军的战场遗孤。 当年先帝十二岁登基,年仅十岁的虞挽月便是在那时被接进了宫,与先帝一同记养在当时的文德太后膝下。 十五岁时便直接封了贵妃,而后更是宠冠后宫,风头无两。 后来又怀有龙嗣在身,按理来说,她將顺理成章的成为六宫之主。 然当时怀孕的宫妃一共有三位,而她没有一个强盛的母家作为支撑,朝臣对此议论纷纷。 於是先帝便下旨,谁先诞下下皇子,这皇后之位就归谁。 三位宫妃中,怀胎月份最大的便是虞贵妃,她的机会最大。 其次便是现在的戚太后,当时的戚妃,比虞贵妃仅晚了一个月时间。 巧合的是,虞贵妃临盆的那晚,戚妃摔了一跤早產,两人同一时间生產。 更巧合的是,两人俱是难產,生了足足一晚上,后宫中才传出婴儿的哭啼声。 虞贵妃生了一个瘦小的公主,而戚妃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皇子。 后来还未出月子,虞贵妃生的公主便因先天不足夭折了,虞贵妃大受打击,身子在月子里落下了病根,此后子嗣艰难。 一个子嗣艰难的嬪妃註定是与后位无缘了。 而先帝为了照顾虞贵妃的心情,硬是拖到一年后,无法再拖了才下旨册封了戚妃为皇后。 后来,虞贵妃与戚皇后两人便一直明爭暗斗,斗得你死我活。 戚皇后生的皇子更是在两岁之时,不幸夭折,戚皇后后来也再未有过身孕。 …… 江晚棠听完不免一阵唏嘘。 一时间,很难將林公公嘴中那个盛宠不衰,手腕高明的虞贵妃与自己今日看到的疯癲妇人联繫在一起。 她敛了敛眸,问道:“那后来虞贵妃会为何会疯巔?” 林公公摇头嘆息:“其中原由,老奴也不知,只听闻当年文德太后逝世不久,虞贵妃与先帝大吵了一架,之后便彻底失了恩宠,日子久了就开始神志不清,疯言疯语。” 江晚棠眸底的神色深了几分,喃喃出声:“文德太后?” 所以,虞太妃当时口中的“太后娘娘”是文德太后,而不是现在的戚太后。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江晚棠猛地抬眸追问道:“那公公可曾见过这位文德太后?” 林公公摇了摇头,道:“没有,奴才当时也只是听一些老宫人私下偷偷提及过她,只知是位容貌无双的美人,她年纪轻轻就当了太后,但鲜少有人见过其尊容。” “如今时隔多年,便是当初留下的那一批老宫人也未曾目睹过,无从考究。” 江晚棠沉默不语,这与她心中的猜测,基本无差。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晚棠还是觉得有哪里奇怪。 林公公见江晚棠一直不说话,便自顾自地道:“娘娘,老奴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尽数说给您听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道:“老奴斗胆劝娘娘一句,这虞太妃和戚太后之间的恩怨,您还是少掺和为妙。” “好,本宫知道了。”江晚棠笑笑,话语平静道:“多谢。” “今日辛苦林公公走这一趟了。” 云裳送完林公公回来之时,便见江晚棠倚靠在美人榻上,手中拿著本佛经翻阅。 她走过去,好奇的上前询问:“姐姐,好端端怎的突然看起了佛经?” 江晚棠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寻常人们抄写往生经都是为了什么?” 云裳想了想,温声道:“自然是超度亡魂,帮助他们解脱苦难,得安寧,来世顺遂。” “你说的没错。”江晚棠眼眸微动,放下了手上的佛经。 她突然就想到了,林公公所说当年二妃同一日產子的事,虞太妃足月生的公主,先天不足夭折,而戚太后早產诞下健健康康皇子。 江晚棠眯了眯眸,仿佛从中嗅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她的脑海中有了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但若是真的,虞太妃怕是不疯也得疯了…… 是夜,江晚棠换了套夜行黑衣,避开皇宫重重守卫,来到了寿康宫的偏殿…… 第65章 鱼饵 整个偏殿內静悄悄的漆黑一片,没有一盏宫灯,就连一个守夜的宫人都没见到。 江晚棠在殿內探查了一圈,也没看到虞太妃的影子,直到她穿过后殿,空旷的大殿外断断续续的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女子哭笑声,似鬼魅一般。 在寂静漆黑的深夜,显得尤为瘮人。 江晚棠循声往外走去,在后院中发现了蓬头垢面,蹲坐在地上的虞太妃。 只见她眼神呆滯望著夜空方向,一阵哭又一阵笑,看起来疯得不只是一星半点。 江晚棠隱在暗处,观察了她许久。 而虞太妃一直都是这副模样,神情呆滯,哭笑不止。 望著她瘦弱孤寂的身影,江晚棠的眸底闪著复杂的神色。 到底是经歷了什么,才会让一代风光无限的宠妃,变成这副模样。 江晚棠想,这位虞太妃的身上一定藏著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有预感,若想扳倒戚太后,虞太妃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所谓敌人最了解敌人,何况她们在宫中斗了那么多年。 至於戚太后为何还一直留著虞太妃? 江晚棠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一个人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怀揣著痛苦如行尸走肉般孤寂的活著。 戚太妃站在后宫之巔,以胜利者的姿態,俯瞰看著从前风光远盛自己的对手,如今被她踩在脚底下,疯疯癲癲,不人不鬼的活著。 这何尝不是一种最有力,而又最畅快的报复方式。 杀人又哭坟,佛口蛇心,说的便是戚太后这种恶毒妇人。 夜色逐渐深沉,江晚棠隱在夜色中悄声离开了寿康宫。 而她刚走,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虞太妃却是突然停止了哭笑,回头看向江晚棠方才隱藏的位置,嘴角咧开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说不出的诡异。 …… 翌日,东方既白,春阳渐升,驱散了夜的阴霾。 江晚棠大早上采了,在长乐宫的小厨房中忙活了一上午,还不许任何人前去打扰。 终於在眾人的翘首以盼中,她端出了几盘黑乎乎,形状类似糕点点心的『食物』。 修竹看著目瞪口呆:“姑娘,你做的这是什么时兴的新暗器吗?” 云裳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哈……这是姐姐昨日让我教她做的糕点。” “俗话说的好,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修竹驀的怔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姑娘,咱先不说皇宫有顶级御厨负责皇帝的日常饮食,就您做的这黑乎乎的东西,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吗?” 说著,她十分嫌弃的用手拈起一块,放在桌上敲了敲,邦邦硬。 “这玩意儿,狗都不吃吧……” 还指望抓住皇上的胃呢? 刚说完,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蹲在厨房门口的大黄狗。 像是验证些什么,江晚棠拿起一块,走向了它。 大黄狗在空气中嗅了嗅,瞅了眼江晚棠手中的东西,狗眼睁大,吠了几声,忙撒丫子跑开了。 虽然听不懂大黄狗在叫什么,但江晚棠却觉得它骂得好脏。 身后的修竹和云裳顿时捧腹大笑了起来。 江晚棠看著桌上的几盘黑色糕点,眉心微皱。 不就是卖相差了点,顏色深了点,再就是硬了点,有她们笑得这么夸张吗? 江晚棠不理会她们的嘲笑,命人將食盒拿了上来,將这几盘漆黑的糕点装了进去。 一旁的云裳和修竹见状,惊愕的笑不出来了。 “不是吧,姑娘,你来真的啊?!”修竹惊道。 “不然呢?”江晚棠白了她一眼:“难不成閒来无事做来逗你们玩?” 云裳拉著她的手臂,出口劝阻:“姐姐……要不咱们送点別的?” “或者交给我来准备,做好你再送过去。” 江晚棠摆了摆手,提起食盒就往门外走去,修竹忙衝到门口拦住她。 “姑娘啊,你不是说送糕点就和后宫其他嬪妃没什么两样吗,还是不要送了吧?” 江晚棠却是弯了弯唇,笑容意味深长:“今时不同往日。” “再则,我送的不是糕点,是鱼饵。” 说罢,她神秘兮兮的走了出去。 徒留一脸呆愣的修竹和云裳,面面相覷。 山珍海味,鲍鱼珍饈,姬无渊什么美味没吃过,纵是那些嬪妃们送的吃食再好,再美观,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既然横竖姬无渊都是不会吃的,做的好又有什么用,与眾不同鱼儿才会上鉤。 宣政殿外,王福海一脸笑眯眯迎了出来。 “江婕妤,皇上正在处理政务,您有什么吩咐老奴帮您转达。” 江晚棠將手中的食盒,递过去含笑道:“陛下政务繁忙,这是本宫亲手为他做的鲜糕,劳烦公公带进去交给陛下。” 王福海接过食盒,笑道:“老奴一定带到。” “娘娘,您还有什么话需要老奴转达吗?” 江晚棠说没有,后便直接告辞离开。 王福海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纳闷:这寻常嬪妃来送吃食除了邀宠,便是为了见皇上一眼,这江婕妤看著怎么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送吃食呢。 虽是疑惑,但他也没再逗留,进去便將食盒送到了姬无渊的桌案上。 姬无渊先是蹙了蹙眉,后听闻是江晚棠送来的,便好奇打开来瞧瞧。 结果映入眼帘的两盘糕点,一盘是黑的,另一盘还是黑的…… 这盘內的糕点四周还分別都点缀上了娇艷的鲜瓣,一眼看去,像极了一坨坨牛屎掉进了丛中。 姬无渊满头黑线,一张俊美如玉的脸瞬间阴沉无比。 王福海看得咂舌,好傢伙,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就这黑乎乎的鬼东西江婕妤也好意思送的出手。 今日,他可真是长眼了。 姬无渊咬了咬牙,寒声道:“这是什么?” 王福海只得硬著头皮道:“这是江婕妤亲手为您做的鲜糕。” 姬无渊冷笑出声:“呵,鲜糕?” “丟出去,餵狗。” 第66章 取悦孤 当王福海拿下去餵狗之时,只见那糕点落到地上竟是发出像石头一般的脆响,嚇得狗儿们四散逃开。 王福海震惊得连连咋舌,这哪里是吃食,分明是暗器啊。 接下来的几日,江晚棠没有再亲自前往,但是依旧雷打不动的给姬无渊送各种奇奇怪怪的糕点,无一例外,都被王福海拿下去餵狗了。 直到姬无渊忍无可忍,將她传召到了太极宫。 江晚棠走到大殿门口,看上面烫金的『太极宫』几个大字,勾了勾唇,抬腿走了进去。 她福了福身,柔声道:“陛下万福金安。” 姬无渊端坐在御座上,观摩了她半晌,冷声道:“过来。” 他的手轻叩在案头上,沉闷的敲击声有一下没一下的,漫不经心却威慑十足。 江晚棠依言一步一步轻移至阴鷙俊美的帝王面前。 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掐起了她的下頜,左右端倪了一番。 饶是凉薄无情如姬无渊,也不得不承认江晚棠这副皮囊美极。 尤其眼角那颗红色妖冶的美人痣,勾人心魄。 他抬手抚上了那颗勾人的美人痣,用力反覆摩挲。 极致的美感,激发了他內心的施虐欲,让人想將它,狠狠揉碎在指间。 江晚棠吃痛,却没有反抗,乖巧的不像话。 姬无渊俯身在她耳畔轻“嘖”了一声,语气蛊惑:“想侍寢?” 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颤,还未做出回应,下一刻便又听他道:“取悦孤。”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姬无渊冷声命令道:“江晚棠,取悦孤。” 后者怔愣在了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呆呆的。 姬无渊嗤笑一声,语带嘲讽:“一个女人要如何取悦男人,不懂?” 江晚棠眨了眨眼,真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下一刻,束腰的绸带解落,裙裾落下,堆叠在脚边,她於春寒料峭中微微颤抖…… 正当她伸手去解身上仅剩的褻衣之时,突然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 紧接著一阵天旋地转,她被姬无渊压在了桌案上。 女子身上独有的馨香,沁入口鼻,姬无渊的眸色暗了暗。 身下的江晚棠紧闭著双眼,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著。 姬无渊垂眸看著她,哼笑一声:“抖成这样,还敢学旁人那些邀宠伎俩?” “真以为这天底下的男人,脑子都连著裤襠?” 直白凌厉的嘲讽,足够令人难堪。 男人的目光直视著她,毫无避讳,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的力量。 她薄薄的一层褻衣下,洁白如玉的肌肤仿佛也感应到了这种压迫,周身的毛细孔都嚇得缩了起来,汗毛也似乎一根根地悄悄竖立了起来。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对面姬无渊的视线。 有顽强,有不屈,可下一刻她的眼眸却是突然红红的,泛起潮湿,楚楚动人的美。 姬无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嗓音低哑,话语讥讽:“孤承认,你的確有几分勾人的姿色。” “可对孤这种有权有势的人来说,空有美貌的女子,连个榻上玩物都算不上。” “江晚棠,你与其有功夫在这做无用功討好孤,不如多想想,怎样才能儘快完成与孤的赌约。” “若是输了,孤可不会放过你。” 江晚棠闻言,大著胆子伸手攀上他的脖颈,指尖颤抖明显。 她开口,语气轻柔微颤:“陛下也是臣妾的赌约。” 姬无渊一怔,旋即嗤笑出声,嗓音低哑中带著几分戏謔:“就凭你这么一张小嘴,也有胆量吃下孤?” 直白赤裸的话语,令江晚棠的脸上瞬间染上一片緋红。 她不甘示弱的开口:“那……陛下要试试吗?” 姬无渊瞳孔猛地一震,手掌紧握成拳。 此情此景,这样一句话,对一个正常男人来说简直是要命。 姬无渊垂眸,漆黑的眼眸深深睨著她,江晚棠眼眸泛红,弧光乾净,很清澈,於是那些情绪都不加掩饰,直白的袒露在他的面前。 一上一下,两人四目相对,大殿上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姬无渊望著她轻颤的眼睫,和那眼神中不屈的倔强,没由来的一阵口乾舌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女人於他来说,不过是掌中玩物,妖媚的,冷眼的,含羞带怯的,后宫什么样的没有。 可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似江晚棠这般,他进她便退,他退她便进,明明她的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最低劣的偽装,可她却总能勾起他的兴致,勾著他陪她玩下去。 尤其是这副明明怕的要死,却倔强不屈的眼神,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征服她。 哼,这女人,惯会蛊惑人心! 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姬无渊心情烦躁。 於是他鬆开江晚棠起身,负手而立,薄唇轻启,冰冷又无情的吐出两个字:“出去!” 江晚棠整理好衣裙走出太极宫时,眼底那抹红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无尽的冷漠。 她弯了弯唇,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所谓邀宠的手段,不过是她放的钓鱼长线。 云裳说得没错,对付越强大的男人,就越是要以娇弱之態侍之,激他怜爱,男子大凡生出怜爱,对待自然也会下意识心软。 他是百链钢,她便化作春水柔。 纵使他现在心中没有情爱,只有利益。 时间一长,都是变数。 不过姬无渊有一点说的不错,她確实也要抓紧时间去完成她的赌约了。 这几日晚上,她夜探了好几回太医院,都没有找到虞太妃和戚太后当年生產的医脉。 或许是时隔多年,不好查找,亦或许是早被人处理乾净了。 听闻大理寺存有建朝以来,所有的重大事件及密闻的卷宗。 或许,那里有她想要的。 江晚棠眯眼望了望天空,看来她有必要去大理寺一趟了。 是夜,乌云遮去皎月,风声颯颯。 一道黑色蒙面身影,悄摸摸进了大理寺,如鬼魅一般穿梭在廊道之间,小心避开巡逻的守卫。 大理寺守卫森严,江晚棠趁著他们换防的之际,凭著上次的记忆摸索出了档案库的位置。 就在谢之宴处理公务的书房右侧院落。 江晚棠看了一眼书房方向,无任何烛光,漆黑一片…… 第67章 夜探大理寺 江晚棠鬆了口气。 还好,她这次运气不错,谢之宴不在。 档案库內瀰漫著一股陈旧而浓重的纸张气息,江晚棠点燃火摺子,按著木书架上的归类標识一个个去翻找。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江晚棠的额头渐渐沁出了细密汗珠。 找了许久,终於在最角落的架子上发现了一卷有关於皇宫子嗣出生及夭折的记载簿。 然而,就在她刚伸手去拿卷宗的瞬间,屋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江晚棠心下一紧,迅速吹灭了火摺子,隱在了阴影之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了档案库门口。 大门打开,一高个身影率先提著灯笼走了进来,开口道:“大人,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去休息,有什么要紧的东西交给属下来找就好了?” 暗处的江晚棠一怔,说话的是张龙,那他口中的『大人』岂不就是谢之宴?! 她当即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果然,下一刻一袭緋色长袍的谢之宴走了进来,只一眼,他便眯起了眼眸,眸光泛冷。 隨后他看向张龙,淡淡道:“我突然想起来,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我的书房里。” “走吧,去我书房里找找。” 张龙一怔,当即领会到谢之宴眸中的深意,道:“是。” 隨后,两人走了出去,关上了档案库的大门。 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至消失不见,暗处的江晚棠鬆了口气。 大理寺有谢之宴在,她亦不敢再多作逗留,拿起卷宗便翻窗而出。 只是刚出来,便被人突然从身后用力擒住了肩膀。 谢之宴押著她的手臂冷哼道:“你是何人,敢孤身夜探大理寺,自投罗网?” 江晚棠勾了勾唇,转身一掌打了出去,在他躲避防御的瞬间,飞跃出了两米远。 一道粗糲的声音从她喉间发出:“你们大理寺的防卫,也不过如此。” 赤裸裸的挑衅话语,无疑激怒了眼前男子。 谢之宴眼眸微眯,原本深邃的眸子如今寒意森森,满满的肃杀之意:“找死!” 伴隨著话音的落下,锋利的长剑出鞘,剑光如寒星般划破夜空,直逼江晚棠的脖颈。 江晚棠不慌不忙,拔出腰间的软剑,身形轻盈地在剑影中穿梭,她手中的软剑如同一条灵活的灵蛇,隨著她的动作在空中挥动,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跡。 谢之宴目光一凛,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了江晚棠的面前,他的剑法愈发凌厉,剑势如狂风暴雨般猛烈,剑剑直击要害。 而江晚棠的软剑则以柔克刚,变化莫测,她身姿轻盈,如飞燕般在空中翻转,软剑挥舞,剑势如虹,连绵不绝。 两人从院中打到了屋顶,两道交缠的身影在月光下打得激烈难分,剑光与剑影交错,在月色下闪著冷冽的光。 谢之宴的长剑如一道闪电直刺向江晚棠要害,江晚棠眸光如霜,手中软剑瞬间扬起,宛如灵蛇般缠向长剑,两剑相交,在夜空下发出清脆的鸣响,火星四溅。 电光石火之间,谢之宴看清了江晚棠的眼眸,驀地怔愣了一瞬,就这一瞬间被她的软剑划伤了手臂。 下一瞬他转换剑势,不再步步紧逼,剑剑杀招,而是以退为进,进退之余伸手朝她面上的蒙面黑巾袭去。 想揭开她的面巾?休想! 江晚棠的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足尖轻轻一点,窈窕的身影瞬间后移了两步。 疾风带起她的一缕青丝,轻拂过谢之宴的指尖,堪堪避开了他的侵袭。 谢之宴望著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方才青丝拂过的触感尤在,他甚至闻到了独属於女子身上的清香。 此时,张龙已经带人將院落围得水泄不通,整个大理寺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侍卫。 “大人,可要留活口?”张龙响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谢之宴怔愣的眼眸瞬间清明,俊秀如玉的面容染上寒霜,眼神晦暗幽深的看向了眼前的黑衣蒙面人。 此刻,他的眼眸里闪烁著別人看不懂的光芒,就像狩猎者,终於等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猎物。 谢之宴看著眼前的黑衣人,似笑非笑的道:“跑啊?” “怎么不跑了?” 大理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插翅难飞。 江晚棠见状,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谢之宴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夜闯大理寺。” “见过蠢的,没见过主动送上门的。” “功夫倒是不错,但我的人已经將大理寺重重包围,你以为这次你还逃得掉吗?” 谢之宴低低的询问著,一步一步逼近黑衣蒙面的江晚棠,一字一顿道:“识相点,束手就擒。” 江晚棠勾唇一笑,不怕死的挑衅道:“如果我偏不呢?” 谢之宴看著眼前这双熟悉的眼眸,心情没由来的多了几分烦躁,再听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话语,脸色愈发难看。 他没有犹豫开口:“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江晚棠冷哼一声,嘲讽道:“从一开始,谢大人招招致命,何曾客气过?” 谢之宴扯了扯唇角,却是突然低低的笑了,语气颇耐人寻味:“若早知是你,我一定手下留情。” “因为,狐狸,要捉活的,才有意思。” “我说过,藏好自己的尾巴不要被我抓到。”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主动送上门了?” 江晚棠眼眸微眯,这是认出她来了? 认出来又如何,她今日绝不能被他抓到。 江晚棠笑笑:“谢大人,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说著她拿出了方才自己从档案库里带走的卷宗,在手中掂了掂,不紧不慢的道:“我这里面有大人需要的东西。” “放我离开,我就把这东西给你。” 话语间,满满的蛊惑意味。 谢之宴站在屋顶上,浓稠艷丽的眉眼,周身说不出的冷意。 他哼笑一声,语气狠厉:“只要將你活捉了,你手上的东西,不是照样会落到我手上?” 江晚棠笑笑,从怀中掏出火摺子,放到了卷宗下侧,威胁道:“是吗?” “谢大人这是要与我鱼死网破了?” 第68章 血色海棠 谢之宴咬了咬牙,隨即对著底下的眾人吩咐道:“都散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话落,他看向了眼前的黑衣蒙面人。 只见她那双水光瀲灩的眼眸里,露出一抹璀璨的笑意,说不出的魅惑。 谢之宴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突然眼前闪过无数火光,他迅速闪躲落到了地上。 江晚棠將手中的火摺子点燃,不知她撒了些什么在空气中,那小小的火摺子竟是突然变成一条火龙,向谢之宴袭去。 而她则是脚尖轻点,瞬间飞出了数米远,趁所有人不备,快速飞掠而逃。 谢之宴咬了咬牙:还真是只诡计多端的狐狸。 他拿过身旁侍卫手上的弓箭,开弓,眼神专注而凌厉对准那道黑影的方向,弓弦拉满,手指一松,利箭离弦而出,带著破风之势呼啸而去。 利箭划破长空,江晚棠躲闪不及,利箭直直地穿透了她的左肩。 江晚棠闷哼一声,身子一晃,从空中坠落,隨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就在方才,利剑射出去的前一刻,谢之宴心中驀地升一股异样的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射了出去。 只是到底收了几分力道,偏了点方向。 “大人,要不要派人去追?”张龙上前道。 谢之宴看著漆黑一片的夜空,目光幽深:“不必,隨我进宫一趟。” 说罢,谢之宴便抬腿往外走去。 张龙见状,面露惊诧:“现在?!” 隨后,他快速追了出去。 皇宫。 长乐宫內,其他宫人早已休息,修竹焦急的在大殿內走来走去。 这还是头一次,她家姑娘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 看著外头越来越深的夜色,修竹的心中越发担忧起来。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她连忙向外走去,刚走到殿门口,就见一身黑衣的江晚棠捂著肩膀,满手是血,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修竹心中大骇:“姑娘,你受伤了?!” 她忙上前,將江晚棠往寢殿內扶去。 殿內的云裳,听到动静,连忙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见江晚棠脸色惨白,修竹正帮她扯开了左肩上的衣物,被利箭穿入的伤口赫然在目。 云裳大惊失色:“姐姐,你怎么受伤了!” 说著,连忙去找了伤药过来,为她上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小太监著急忙慌的跑到寢殿外稟告,说是皇上来了,已经走到正殿了。 三人俱是瞳孔猛地一震。 皇上怎会这时候突然过来?! 江晚棠眼神一凛,眼眸里都是寒光。 修竹视死如归的走了出去,合上殿门,守在寢殿外。 不多时,姬无渊一行人就来到了寢殿门口。 来的不只是姬无渊,还有大理寺卿谢之宴。 深夜到访,来势汹汹,显然来者不善。 修竹福了福身,恭敬道:“奴婢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姬无渊摆了摆手,寒声问道:“江婕妤人呢?” “怎的不见她出来接驾?” 修竹强装镇定:“回陛下,娘娘近日身子睏乏,早早就歇下了。” “如今睡得正香,奴婢还未来得及喊醒她,陛下您就过来了。” “哦?”姬无渊冷笑出声:“既如此,那孤亲自去喊。” 说罢,就要推门而入。 修竹挺身拦在了殿门前。 姬无渊黑眸危险地眯起,眼中多了几分杀意:“你敢拦孤?” 修竹被他阴沉骇人气势,震得头皮发麻,浑身战慄,却也没有退缩。 她跪在地上,道:“奴婢不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姬无渊凉凉道。 修竹硬著头皮:“只是……只是娘娘她现在的状况,不適宜……见驾。” 姬无渊嗤笑一声,带著讽刺:“她是孤的女人,有什么是孤不能见的?” 话落,抬手便要去推门。 修竹还欲阻拦,就听姬无渊阴冷的道:“再敢阻拦,杀无赦!” 修竹震在当场,这时殿门从內打开条缝,云裳从寢殿內走了出来。 她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陛下,见过谢大人。” 姬无渊眼神冷冽,没了耐心:“你也找死?” 云裳笑笑:“奴婢不敢。” “別说皇宫,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当然可以隨意进出。” 说著,她冷冷的瞥了眼他身后的谢之宴,道:“只是这毕竟是后宫妃嬪寢殿,谢大人身为外男,应当避嫌才是。” 谢之宴唇角弯起一抹冷笑的弧度,开口道:“陛下,微臣去外面等你。”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 而后,云裳拉著修竹退至殿外。 姬无渊,推开门,抬脚走了进去。 寢殿內,轻纱浮动,一阵阵独属於女子的馨香气味传来。 姬无渊往內走去,目光在触及床榻上女子时,一眼心颤,呼吸都瞬间急促了几分。 只见榻上的女子侧躺著,三千青丝如墨一般隨意地散落在榻上。 她背对著门外,薄裘轻掩,露出了修长如玉的美腿,和一整片如雪瓷般白皙光洁的纤细后背,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诱人。 后背线条优美流畅,一只白玉般的手则轻轻搭在腰间,腰肢纤细,不堪一握,脊椎处微微凹陷,形成一道迷人诱惑的浅沟。 腰间往下,薄裘轻轻堆叠,半遮半掩之间,那薄裘之下的身躯若隱若现,引人无限遐想。 细腻的肌肤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仿佛覆盖著一层薄薄的轻纱,影影绰绰,如梦如幻。 视线往上,姬无渊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那圆润白皙左肩胛处上画著一朵艷丽妖嬈的血色海棠,心是黑色的。 那海棠仿佛是刚刚绽放,瓣舒展,色泽鲜艷欲滴,黑色的心犹如深邃的眼眸,神秘而诱人,仿佛要將人的灵魂吸入其中。 在女子轻匀的呼吸起伏间,背上的海棠宛如活物,隨著肌肤的起伏而微微颤动,美得惊心动魄。 这般绝世的旖旎风光,简直就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第69章 仁者心动 突然,一只飞蛾扑向烛光,光影摇曳间,那后背的血色海棠也跟著明明暗暗…… 美人如隔云端! 极致的美感,极致的诱惑。 姬无渊瞳孔震颤,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每一下都如同重锤击鼓,震得胸膛微微发颤。 他的眼神愈发炽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突然,姬无渊感觉鼻腔內一阵温热,有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竟是鲜红的鼻血。 姬无渊的眼神暗了暗,心中腾的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飘动的轻纱,响动的珠帘,吹动的青丝…… 不是风动,是仁者心动。 犹如沉寂多年的一潭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令人心旌荡漾。 许久,姬无渊捂著心臟,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走出了寢殿。 他现在需要冷静。 听到他离开的动静,榻上的江晚棠睁开眼眸,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谁说美人计没用,就算是有,那也一定是用的方式不对。 她还得感谢谢之宴,將这难得的机会送到她的手上。 站在殿外等候的谢之宴,王福海等人,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姬无渊出来,就见他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热度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王福海心中疑惑,怎的进去的时候还黑著脸,出来就变成红脸了呢。 这江婕妤莫不是对陛下下药了? 谢之宴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狡猾多端小狐狸,多半是又用了什么蛊惑人心的诡计。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谢之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虽然姬无渊说没有发现江晚棠身上有伤,但是谢之宴不信。 他十分確定,今日的黑衣蒙面人就是她。 深夜,太极宫。 龙榻上的姬无渊紧闭著双眸,额间青筋,不断有细汗冒出,仿佛在压抑著什么。 显然是陷入了梦魘当中。 他做了个春梦。 梦中,他又看到那画著血色海棠的纤纤薄背,他將那娇娇弱弱的女子『强』压在身下,细细的亲吻著那朵妖艷的海棠红…… 冰凉的触感,激起她的浑身颤慄。 梦中的她一双含情桃眸,水光瀲灩,含情脉脉,眼尾美人痣浓艷而妖冶,活像个勾魂摄魄的妖孽。 他动情的亲吻著她的眉眼,手指用力的摩挲著那颗勾人的美人痣。 她轻喘著气,娇『吟』的模样让他愈发疯狂,他的唇顺著她的脸颊一路蜿蜒而下,吻上她如白皙修长的脖颈。 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下,留下朵朵曖昧的红梅。 他的青丝绕在她白皙诱人的锁骨上,一双火热大掌掐住她的纤腰,翻来覆去,恩爱缠绵,恨不得將她揉进骨血里。 美人娇娇软软的模样,乖得不成样子,被欺负狠了,也只是眼眸红红的望著他,乖乖让他为所欲为。 一室春色,无边曖昧…… 许久,姬无渊睁开眼从榻上惊坐起,心臟扑通扑通直跳,跳声鼓譟如雷。 似是感受到什么,他掀开裘被,垂眸望去,一片…… 姬无渊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幽沉墨黑的瞳孔,顏色深不见底。 “怎么回事?” “孤缺女人了?” 姬无渊下榻,重新换了套褻衣,对著殿外不耐烦的唤了声:“王福海!” 帝王寢殿外,正在打盹的王福海,听到声音猛地一惊,瞬间清醒。 他动作麻溜的走了进去,恭敬道:“奴才到,陛下有何吩咐?” 姬无渊端坐在榻上,捏著眉心,眼神几分冷倦,他看向王福海,道:“去传嬪妃过来侍寢。” 王福海眼神骤的一亮,隨后又抬头看了看外面,夜色渐退,天幕边缘泛起了鱼肚白。 这个时辰,只怕是陛下不能尽心啊! 他面色复杂的道:“陛下现在就要?” 姬无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王福海身躯一颤,立马道:“奴才这就去办。” 刚转过身的王福海,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不知陛下是想传哪位妃嬪侍寢?” 姬无渊淡淡开口:“隨便。” 王福海面露难色,这隨便可不好搞啊。 待他快走出寢殿时,就听姬无渊冷冽的声音从两面传来。 他说:“江婕妤除外。” 什么?!江婕妤除外!! 王福海驀地一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本想著陛下今夜是去了长乐宫,才叫人侍寢的,明显江婕妤是最合適的。 可这会陛下却说:隨便,江婕妤除外。 这……这…… 圣心难测,这差事真是愈发难做了! 为了稳妥起见,王福海传了前些日子最受宠的嘉妃,赵淑嘉,来侍寢。 赵淑嘉三千髮丝垂下,身著一身轻薄纱裙,外罩一件披风,遮挡了曼妙的身姿。 姬无渊不许任何女子进他的寢殿,於是王福海便將人带到了太极宫偏殿。 赵淑嘉站在太极宫帝王偏殿,眼神欣喜,满怀期待的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太极宫,先前侍寢都是陛下深夜突然到访她的昭阳宫。 姬无渊过来时,看到偏殿中的女子,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赵淑嘉含羞带怯,贝齿轻咬著下唇,微微低垂著眼眸,不敢直视他的面容。 她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著衣角,双颊緋红如霞。 当姬无渊一步步走近,她的呼吸愈发急促,娇躯微微颤抖,却又不自觉地向前迎了一小步,实打实的欲拒还迎姿態。 “臣妾参见陛下……”她轻唤一声,声音细若蚊蝇,带著几分娇嗔与羞涩。 说罢,她便娇羞地別过头去,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窥视帝王的神情。 姬无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勾引人技量倒是比那小猫儿高出不少。 只是,这张脸差了不少,虽是极力的作出一副勾人的媚態,但画皮难画骨,徒有形態,没有神韵。 与那种媚骨天成,妖而不自知,撩人於无形的魅惑,云泥之別。 夜风拂过,女人身子轻颤起来。 浓烈的脂粉香气隨之扑面而来,姬无渊皱了皱眉。 刺鼻,没有那小猫儿身上香。 见眼前男人不为所动,赵淑嘉贝齿咬紧下唇,颤抖著手將自己身上的披风褪下,露出了大片春光。 除了一件薄薄的轻纱裙,她內里竟是什么都未穿,玲瓏有致的娇躯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黑的黑,白的白…… 第70章 漂亮的女人会哄人 姬无渊眯了眯眼,眼神里俱是冷意。 不知为何,他有种眼睛脏了的感觉。 可他不信这个邪。 “转过身去。”姬无渊冷冷的命令道。 赵淑嘉嚇得身子一颤,当即转过身去。 姬无渊一丝不苟的端坐在榻椅上,凛冽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欲』。 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意,寒冰一样。 姬无渊的视线落在赵淑嘉的颤抖的脊背上,眼神晦暗了几分。 “脱。”他冷漠的开口,冰冷的语气中带著上位者令人无法抗拒气势。 赵淑嘉娇躯一震,媚眼如丝,脸颊緋红,含羞带怯,媚態十足的解开衣带。 轻纱尽数滑落在地。 这一幕,在她脑海中幻想已久,也演练过无数遍。 是以,她对自己的身材,和表现都很有自信。 她想,世间应当没有男子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她满怀期待的等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姬无渊只是冷漠的扫了一眼那后背,便移开了视线。 他烦躁不堪的闭上了眼,可脑海里全是那画有血色海棠的纤细玉背,和江晚棠在他『身』下眸光泛红,娇媚动情的模样。 面对眼前这个正浑身『赤』『裸』,竭力摆出媚態来诱惑自己的女子,他提不起任何兴致,甚至觉得噁心。 他甚至有了一个很荒谬的念头:他不是缺女人,是缺江晚棠。 缺江晚棠? 姬无渊被自己突然出现的这种想法震惊了一瞬,他突然站起身,往殿外走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念头是不能轻易想的。 一旦念头生出,就在心里扎了根,生长蔓延,再也挥之不去。 被独留在殿內的赵淑嘉面色一僵,不可置信的回眸看去,殿內空荡荡的,哪还有半分姬无渊的影子。 看著走进来的王福海,她惊叫出声,登时嚇得容失色,连忙捡起地上的纱衣和披风裹住了身子。 她高贵的身子,岂是一个阉人能看的。 王福海也十分有眼力见的转过了身,开口道:“娘娘,您先收拾,奴才们在殿外等候。” 说罢,便走了出去。 言下之意,就是该送她回去了。 她都脱光了站在皇上面前,可他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就走了,什么都没做就要將她送回去。 这不明摆著对她没兴趣了吗? 这事要是传出去,后宫这些女人指不定怎样笑话她呢 赵淑嘉眼中噙著泪,气得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她堂堂国公府嫡女,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然而比起屈辱,让她更难受的是姬无渊全程对她的冷漠及无动於衷。 …… 这边,姬无渊在上早朝时,仍旧是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梦里江晚棠含情迷离的眼眸,越是压抑克制,越是如影隨形,不胜烦躁。 一惯妖孽俊美的脸上阴沉的不像话。 “都闭嘴!”姬无渊厉喝一声,拍碎了身前的御案。 於是那些方才还在爭执不休的文臣和武將,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明所以的朝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覷,噤若寒蝉,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姬无渊冷冷的道:“孤乏了,都退下。” 是以,早早的就下了朝。 宣政殿內,姬无渊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脸色难看。 不多时,王福海进来稟告:“大理寺卿谢大人来了,正在殿外。” 姬无渊抬眸,淡淡道:“传。” 没一会,就见谢之宴手上提了两壶酒走了进来。 姬无渊一愣,眼神中多了几分诧然,失笑道:“阿宴这是专程来找孤喝酒?” “非也。”谢之宴的神色略显疲惫,“这是我特意去佛光寺找国师要的真言玉酿,此酿饮之即醉,惑人心智,旁人问起什么都能知无不言。” 姬无渊眉峰微挑,很是狐疑的態度:“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奇效的东西?” 说著,他往后一靠,面带讽意:“莫不是那老禿驴又在故作神秘,胡诌的吧?” 谢之宴何尝不知,他缓缓开口:“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你想如何试?”姬无渊收起了方才的漫不经心,“你还是在怀疑江晚棠?” 谢之宴没有回答,他不是怀疑,是確定。 姬无渊见状,继续道:“阿宴,孤知你心中急迫,但江晚棠到底是一介弱女子,不可能是你口中那个孤身夜闯大理寺的黑衣蒙面人。” 谢之宴心中冷笑:呵,弱女子? 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可不是一个弱女子该有的。 谢之宴没有反驳,而是看著姬无渊,平淡的问道:“陛下昨夜进去后,有看到什么吗?” 姬无渊闻言登时连著轻咳了好几声,才停下,面不改色的道:“没,没看到什么。” 他眼神看似很平淡无波,若是细细去看,便会发现里面藏著不寻常的暗涌。 索性谢之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將手中的酒壶放在了姬无渊的桌案上,淡淡道:“江知许诡计多端,这江晚棠身为他的女儿,陛下多谨慎一些总是不会错的。” “作为兄弟,我想提醒阿渊一句:漂亮的女人会哄人,也会骗人,这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御座上姬无渊,单手撑著额头,眸底闪过一抹暗色:“你是怀疑她想用美色诱惑我,等我放鬆警惕,再一举成事?” 谢之宴笑了笑,不置可否。 事实证明,已经被迷惑了不是。 “常言道,酒后吐真言,你不妨试著用这酒灌醉她,兴许真能问出点什么呢?” 姬无渊的黑眸闪过一丝异光,抿了抿唇,不语。 后来,两人又谈起了朝中其他事宜。 直到谢之宴离开后,姬无渊才认真审视起了桌案上的那两壶酒,眼神幽深,顏色深不见底。 是夜,夜凉如水,凉薄的月光倾洒在长乐宫的院落中。 江晚棠独自站在院中,眸光幽深,不知道在思索著些什么…… 第71章 月下对酌 云裳缓缓的走至江晚棠的身后,贴心的为她披上了一件披风,语气关切:“姐姐,夜里凉,你身上还有伤,要当心身子。” 江晚棠转过身来,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臂,柔声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昨夜多亏有你,將我后肩那幅血色海棠画得活灵活现,才迷惑了他们。” “不过你这作画技巧真厉害,在哪学的,改日有空教教我?” 云裳笑了笑,笑意坦然:“姐姐谬讚了,不过是一些用来蛊惑人心的伎俩罢了,幸好能帮上姐姐。” “说起来,这些还都是我之前被卖到青楼后,逼著学会的。” “青楼的女子为取悦客人,大都会在一些隱秘而特殊的部位,描绘上一些难以启齿的图样。” “有的高贵,有的则低贱不入流,都是根据等级来的。” 江晚棠突然就想起上一世在云裳后背看到的那大朵娇艷牡丹。 她拍了拍云裳的肩,笑意温柔:“以身作画,本是一件风雅之事,低俗的是那些隨意定义它的人。” 云裳闻言眼睛亮亮的,笑道:“我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隨即她眼中的光芒暗了几分,她说:“不仅是因为自己出身青楼,相反正是因为在里面待过,才知那里多的是被迫为娼,身不由己的苦命女子。” “男人讚美她们的美貌,垂涎她们年轻的肉体,却又在內心里鄙视她们的低贱骯脏。” 说著,她抬眸看向了夜空中那一弯洁白清冷的皎月。 “可若是有选择,谁不想乾乾净净的活著呢。” “她们也渴望能觅得良人赎身,早日脱离泥潭,可去青楼寻欢作乐的又有几个是良人。” 说罢,云裳似有感触,眼神里多了几分哀伤。 江晚棠循著她的视线,望向了天空,她懂她心中所想。 所以,她郑重地开口道:“等此间事了,我会寻机会送你与修竹出宫,到时你们就寻处安稳的地方,开家酒楼,收留这世间苦命女子帮她营生,让她们有处安身立命之所。” 这话说的让云裳有些猝不及防。 她驀地回眸望向了江晚棠,眼中有几分动容。 她说:“那姐姐你呢?” 冗长的沉默,江晚棠笑笑,说得很轻鬆:“我当然是有自己的事要做啊。” 云裳眸中泛起潮湿,脸上带著笑意:“那便等姐姐来日了却所有的事,咱们在一起离开。” “说好的要陪姐姐一直走下去,云裳绝不食言。” “要走就一起走,要留便一道留。” 江晚棠垂了垂眸,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守门的小太监跑来稟告说是皇上来长乐宫了。 江晚棠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个时辰,他来作甚? 该不会是想让她侍寢吧? 云裳闻言也没再耽搁,赶紧下去准备了。 姬无渊一进门便见站在门口恭候的江晚棠。 四目相对,他顿觉有些尷尬的移开了视线。 江晚棠福了福身,温声道:“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姬无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暗了暗,面无波澜的道:“免礼。” 江晚棠一时拿不准他的心思,便轻声问道:“陛下可要用些晚膳,我让人下去准备。” 姬无渊抬了抬手,语气一贯的冷漠:“不必了。” “今日孤得了两壶好酒,趁著月色正好,邀爱妃月下……对酌。” 爱妃?! 一旁的王福海,瞪大了双眼。 江晚棠怔愣了一瞬,就听姬无渊冷笑道:“怎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挑了下眉,脸上瞬间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语气几分狡黠:“那便多谢陛下成全了。” 很好,暴君入戏了,都开始喊她爱妃了。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脸上一副计谋得逞的笑意,忍不住勾了勾唇。 冷月高悬,清辉洒下,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空气中飘来阵阵似有若无的香。 姬无渊走在前头,江晚棠乖乖的跟在身后。 若说之前还不明白姬无渊突然到访是因为什么,如今看著他的背影,算是明白了大半。 醉翁之意,只怕是不在酒。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姬无渊拿起杯盏,率先倒了满满一杯酒递到了江晚棠的面前,淡淡道:“此为上好的琼浆玉酿,饮之即醉,你……尝尝。” 江晚棠轻笑著,美眸流转,带著几分俏皮与嫵媚:“陛下这是想灌醉臣妾吗?” 话落,不等姬无渊反应,她微微仰头,朱唇轻启,竟是直接用嘴叼住了他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 “你——” 姬无渊的手微微一颤,一贯镇定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眼前这个大胆的女人,突然就有种被人调戏的了异样感觉。 他看见多余的酒水顺著她殷红的小嘴滑落,一滴滴晶莹的液滴沿著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打湿了她的前襟。 见状,姬无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呼吸也变得重了几分,莫名的有股口乾舌燥的感觉。 明明喝酒的是她,可为什么身体发热的却是他。 可偏偏那个罪魁祸首,却是浑然不觉,撩人於无形。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荒唐,却又理所当然的女子。 江晚棠的脸上快速染上一抹红晕,她红唇微张,轻喘著气,眼神迷离,笑得嫵媚:“陛下何须灌醉臣妾,只要一见到陛下,臣妾这心啊…就醉了。” 说著,她还用手指了指心臟的位置。 姬无渊怔失神了片刻,心跳也跟著乱了,仿佛有一股燥热在身体里乱窜,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炽热而曖昧。 又是这种失控的感觉,他双手紧紧握拳,强压下身体里的躁意。 什么情况,这是正常的酒吗? 姬无渊定了定神,很快眼眸中便恢復以往的冷冽。 而醉酒后的江晚棠,眼神迷离而又呆滯的看著他,笑容里带著几分天真傻气,却又莫名地勾人心弦。 一双含情桃眸里水光盈盈,纯澈,乾净,犹如三岁孩童般纯洁。 他看著她艷丽的容色,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旁人都畏孤,惧孤,为何你偏偏处心积虑的想要接近孤?” 第72章 醉酒 江晚棠傻傻的笑了笑:“因为我心悦陛下啊!” “自陛下在重华宫救下我的那日,我便喜欢上了陛下。” “可是陛下太高了,太冷了,我够不到他。” “不管我怎么做,他都无动於衷……” 大约是有点委屈,江晚棠哼哼唧唧片刻,伸手抓住姬无渊的手臂,迷迷糊糊,噥声噥气:“姬无渊,我好喜欢你,可是你后宫的女人太多了,个个都要爭,太难了啊……” 姬无渊惊讶的挑了一下眉,旋即从鼻尖溢出一丝哼笑。 竟敢直呼他的名讳了,这女人胆子不小。 他垂眸看著那那只紧紧攥著自己手臂的细白小手,先是一愣,眉头紧皱,有种想甩开的衝动。 但当他看到江晚棠那直白迷离而又真挚的眼神时,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眼神暗了暗,到底还是任由她攥著不放了。 但这种女儿家的深情繾綣,表露心跡,是打动不了一个薄情寡性帝王的。 真心於至高无上的权势而言,不值一提。 “江晚棠!”姬无渊的神情冷漠,声音掺著寒冰,细细去听,有咬牙切齿的味道:“告诉孤,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晚棠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双水盈盈的眼眸里,满是无辜和惊慌。 却依旧倔强的攥著他的手臂不放,眼神委屈,害怕,又不屈。 她愴然一笑,一字一顿:“我想要……被偏爱。” 姬无渊一怔,心臟不可控的抽搐了一下。 她的声音沙哑中带著几分淒楚:“你知道吗,我自小就羡慕我的嫡姐江晚芙,即便她的生母不在,可她依然可以享受到父母无尽的宠爱。” “同样都是江家的女儿,她是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而我却卑贱如泥,府中任何一个下人都可以隨意打骂我,欺辱我……” “为了渴望得到那一点的亲情,我乖巧懂事,听话,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都不与长姐爭任何东西,可即便是我这般委屈求全的討好,也换不来他们的半点疼惜。”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却被他们丟弃到乡野,只留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一次又一次的拋弃?” “为什么没有人选择我,为什么没有人爱我?” 说到最后,江晚棠的身体微微颤抖著,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滑落。 一时间,江晚棠都有些分不清,此刻到底是自己的真情流露,还是单纯的为了迷惑姬无渊。 只是那沾染香的清风是真切的,真切存在过…… 夜风寂寂,她的容色淒绝,眼眸中满伤心,愤恨,不甘,好似被打碎的玉瓷般,看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明明是无声的哭泣,却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哭都更令人心生怜惜。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这般伤心,脆弱,偏又倔强坚韧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不忍和怜惜。 他早已调查过她的过往经歷,寥寥数语便能概括的多年孤苦过往,內容很短,一笔带过。 可如今看她如此伤心破碎的模样,方知那短短的只言片语中,藏著的是少女这十多年间无数的痛苦和心酸。 皇室亲缘淡薄,这种被至亲冷漠相对,自小渴望亲情的感觉没人比他更能感同身受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似乎想要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喜。 这种下意识的行为,让他更不喜。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於是,姬无渊冷冷的道:“別哭了。” 而眼前的女人闻言,眼泪却是流得更凶了。 她泪眼朦朧,而委屈巴巴的望著他,可怜到不行。 女人七分真,三分醉,演到你心碎,尤其是江晚棠这般娇滴滴,惹人怜爱的女人。 姬无渊轻嘆一口气,终是妥协。 他轻轻地將手放在江晚棠的头顶上,动作略显笨拙地抚摸了两下:“好了,別哭了,这世间並非只有你孤身一人,孤……” 姬无渊想说他亦是,可向来高傲的帝王又怎会轻易表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於是,他说:“那就做一个强者,强者不需要被人选择。” 说完,恍然发觉对一女子说这样的话,似乎有些奇怪。 於是,他又说:“也这世间並非无人爱你,只是你未曾发觉。” 他的语气依然有些生硬,可若是细听,便会发现里面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晚棠抬眸,一双泪眼直直的望著他,晶莹的泪光在她的眼眸中闪烁,话语直白而热切:“那陛下会爱我吗?” 姬无渊想说不会,可见她实在伤心可怜的模样,到底是忍住了。 他垂了垂眸,没有言语。 江晚棠接著道:“臣妾身为一介弱女子,做不了强者。” “此生所求,唯陛下一人。”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一双含情桃眸中,水波瀲灩,目光灼灼,眼尾一颗红色泪痣,美得惊心动魄,万物都失去了顏色。 姬无渊心头猛得一颤,呼吸也不自觉地停滯了一瞬。 时间仿佛凝固,世间万物都变得模糊,唯有她清晰地印在他的眼眸中。 他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江晚棠,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色。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心中悄然蔓延,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充满了生机和未知。 姬无渊怔愣在那,有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许久,他冷笑出声:“你想要孤的心?” 江晚棠脸色酡红,眼神迷离朦朧,看起来醉得不轻,摇摇晃晃的点著头。 “孤给你这个机会,凭本事来拿。” 话落,姬无渊深深的望著她,一双冷冽的黑眸里燃起不明的深意。 月上中天,夜色渐凉。 姬无渊將醉得迷迷糊糊的江晚棠打横抱起,大步走入长乐宫的寢殿…… 第73章 失控 王福海见状笑眯眯的遣退了一眾宫人,在寢殿外守候。 一旁的云裳和修竹面露担忧,主子身上还有伤,如今又醉得不省人事,这…… 她们默默的守在殿外,等待吩咐,提心又吊胆。 寢殿內。 姬无渊俯身动作略显轻柔的將睡著的江晚棠放在了床榻上,正欲起身离开时,被她攥住了衣袖。 垂眸望去,就见她双颊緋红,攥著他的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著:“別走……” “陛下,不要丟下我……” “我会乖乖听话的…別不要我……” 一边说著,一边眼角还不断地有泪水滑落。 该是怎样的伤心和担惊受怕,才会让她连睡著了都还在哭,还在害怕自己会再度被人拋弃。 明明白日里那样明媚狡黠,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到了晚上却像极了一只可怜兮兮,被人拋弃的流浪猫。 姬无渊一贯理性凉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就像在这一刻,他明知道自己该甩开江晚棠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却还是看著孱弱可怜的模样而留了下来。 他抬手去替她擦眼泪,略有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面容,低低出声:“怎么跟水做的似的,眼泪流个没完。” 姬无渊承认自己心软了,太阳穴突突地跳著,牵扯著最敏感纤细的神经,一寸寸的刺痛。 可榻上娇娇弱弱的人儿,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勾著他一而再的为她心软。 姬无渊沉默的坐在床榻旁,垂眸看著自己的衣袖被她作乱的小手,揉出来一道道的褶皱,就像他此刻被揉皱的心一样。 他伸手替她盖好了裘被,手指再度不自觉的抚上她白皙光滑的脸颊,喃喃出声:“世间女子都如你这般娇贵吗?” 空气中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唯有清甜淡雅的香传来。 姬无渊侧目望过去,是前几日他让人送过来的特贡牡丹,正放在她的床榻旁,安安静静的绽放著。 他驀地就想到了一词:唯有牡丹真国色,开时节动京城。 这,倒是极衬她。 姬无渊抬手,摘下最艷丽的一朵,簪在江晚棠的耳旁,邪魅的勾了勾唇:“难怪都道,人比娇。” 这时,榻上的江晚棠紧皱著眉头,双颊通红,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嘴里还不时呢喃著听不清的话语:“姬无渊……” 姬无渊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但又听不清楚她具体在说什么,便俯身侧耳过去倾听。 他一靠近,榻上的人儿似有所感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將他拉了下去。 姬无渊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江晚棠便贴脸靠近,带著醉意的温热气息扑在他的脸上,轻轻的像小羽毛在挠一样。 下一刻,她鲜艷欲滴的樱唇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吻在了姬无渊冰冷的唇上。 姬无渊瞬间瞪大了双眼,身子僵住,大脑一片空白状態。 轻轻的一个吻,一触即离,如蜻蜓点水般。 “江晚棠,你……”姬无渊將人推开,脸色黑沉,咬牙切齿。 可罪魁祸首,却是心满意足的翻了翻身,临了还舔了舔嘴唇,浑然不觉方才自己做了什么。 姬无渊简直要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笑了。 他堂堂一个帝王,竟然一而再的被一个女子轻薄,简直不能忍。 於是,他阴沉著脸,一只手將榻上人儿翻转过来,『压』在身下,发了狠的重重亲吻下去。 江晚棠下意识地想拒绝,被人扼住了下顎,反倒加深了这个吻,她喉间溢出一声小猫儿般的嚶嚀。 姬无渊原本只是想要惩罚一下这只大胆的小猫儿,可是慢慢的,整个感官却浸在她柔软甘甜的滋味里不能自拔。 他的唇是冰冷的,带著强势霸道的帝王气势,杂糅著他身上龙涎香的冷淡气味。 一向不近女色,禁慾感很重的帝王。 他的吻就如同他的人一样,冷冽又强势。 他吻得霸道,吻得沉溺不自知,急切的搜刮著她的每一寸空气。 侵略感强烈到了极点。 而榻上本该沉睡的江晚棠,却是紧张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薄被,任由他吻著,一动不敢动。 糟糕,似乎有点玩过火了…… 事实证明,不要轻易撩拨男人,哪怕他平时看起来多么禁慾,多么不近女色,但本质上他还是个男人。 江晚棠这两日將姬无渊撩拨得有多狠,姬无渊现在吻她就有多狠。 姬无渊吻了很久才放开她,拇指摸过她透出水色的红唇,勾了勾唇,笑容意味不明:“江晚棠,是你先招惹孤的。” 他的嗓音带著点未褪去的喑哑欲色,一张如謫仙般禁慾的脸都染上了妖冶的顏色。 许久,姬无渊才离开。 而榻上的江晚棠在他离开后睁开了眼眸,眸中一片清明,哪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红肿的唇,带著几分刺痛,唇齿间似乎还残留著那个男人的冷冽气息。 若说之前她还是在用美人计诱惑撩拨姬无渊,那么今日这番,便是在攻心了。 每个人都有弱点,强大如姬无渊也不例外。 皇室亲缘淡薄,姬无渊生母早亡,又不受先帝重视,一个不受宠又没有生母的皇子,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皇宫生存下来无疑是艰难的。 他和她一般从小孤苦无依,在困境中挣扎著成长。 是以,没有人比她更能共情他对冷漠亲人的那种愤恨和不甘。 她便借著醉酒说出自己的伤痛过往,以此来换取姬无渊对她的怜惜。 不要小看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怜惜,有怜惜便会有心疼。 而心疼便是入心的开始。 除此外,江晚棠还清楚的知道,姬无渊在朝堂上不喜江知许,而她身为江知许的女儿,他心中对她始终有所顾虑。 今日这番酒后吐真言,不但令他对自己產生怜惜,还能让他知道江知许並不待见她这个女儿,才会让她进宫来受磋磨。 从而放下对自己出身的芥蒂。 方才他失控的亲吻,就是最好的证明。 …… 第74章 记仇 翌日。 下早朝之后,谢之宴便去了御书房。 他一进去便见姬无渊一袭玄色龙袍正站在御案前抬笔作画,看上去兴致颇高。 谢之宴顿了顿,语气染上了一点笑意:“怎么,陛下今日看起来兴致不错?” 姬无渊作画的手顿住,失笑道:“有吗?” 谢之宴摇了摇头,他想说孔雀都快开屏了,怎么没有。 他伸手接过王福海递过来的茶盏,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昨日那真言玉酿你用了没,效果如何?” 姬无渊漫不经心的道:“用倒是用了,没问出什么。” “孤想,她应该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她或许有些小手段,小聪明,但到底是一介弱女子,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闻言,谢之宴到嘴边的一口热茶,尽数咳了出来。 他还真是听不得有人用“弱女子”来形容江晚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来她迷惑的很成功啊! 嘖,真是一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 谢之宴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还没抓住狐狸尾巴,说太多无益。 倒不如等著某一日,陛下能够亲自揭开她的真实面目。 之后,两人便详谈起了十日后去北山狩猎之事。 谢之宴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已接近晌午时辰。 待他离开后,姬无渊笔下的画作也正好完成,铺开在御案上,正是那日在江晚棠背上看到的血色海棠。 不同的是,他在海棠上,画了一只彩色蝴蝶。 姬无渊垂眸望著画中的海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谢之宴离宫之时途经御园,远远的便瞧见绚丽丛中那一抹窈窕的緋色身影。 他眯了眯眼,巧了嘛不是。 隨即,谢之宴毫不避讳的大步朝著她走了过去。 “別来无恙啊,江,二,小,姐。” 谢之宴似笑非笑的看著正採的江晚棠,故意將后面几个字咬字特別重,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江晚棠则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面色不善,语带讥讽:“谢大人,挺閒啊!” 谢之宴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加深,小狐狸记仇了呢。 看来事情不好办了。 他轻笑一声,道:“我查过了,你那日拿走的卷宗是关於皇嗣的。” “我是该说你胆子大,还是说你不要命?” “连皇室的秘闻都敢调查。” 江晚棠看著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明媚的笑意,语气无辜:“谢大人,你走错地方了,有病该去太医院。” 明明是骂人的话,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仿佛格外的好听。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勾人。 谢之宴眸色幽深的看著她,他想,他或许能理解,为什么连陛下都会被她迷惑了。 她確实与旁的闺阁女子大为不同。 美人常见,有智慧的美人不常见,有智慧又美丽还心狠的女人更是罕见。 谢之宴敛了思绪,接著道:“你不承认也无妨,反正我已认定是你。” “我猜你大概是在后宫发现了什么有皇嗣相关的蹊蹺之事,且事態颇急,才会冒著如此大的风险去大理寺寻找线索。” “但你拿走的卷宗,上面也不过是一些简单的记载,你找不出什么真正的蛛丝马跡。” “况且后宫波譎云诡,迷雾重重,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个人都可能心怀叵测,绝非你所想像的那样简单。” “你以为的线索,说不定只是別人故意布下的迷障,引你走入歧途。” “与其自己一个人艰难探寻,倒不如与我合作,大理寺有最大的情报网,眼线遍布各地。” “届时我在明,你在暗,既可快速调查你想要的,又能保你性命无虞,如何?” 谢之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了许多,难得的这么有耐心。 江晚棠微蹙了蹙眉,手中的瓣不自觉的捏紧,他说的不错,那捲宗上確实没有什么重要线索。 但,那也不代表她就要与谢之宴这老狐狸合作。 他心思深沉,智多近妖,尤其是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锐利双眸,看得人发怵。 怎么看,都不是好对付的,更何况不久前,这人还刚给了自己一箭。 她可是很记仇的。 江晚棠淡淡的瞥了一眼谢之宴,不为所动的声音冷淡,眼神中透著明显的疏离:“本宫听不懂谢大人在说什么,恕不奉陪。”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谢之宴嘆了一口气,像是早知她会如此反应。 他说:“江婕妤先別急著拒绝,再考虑考虑。” 紧接著,他笑了笑,语气颇耐人寻味:“你会愿意的。” 江晚棠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停留的离开了。 谢之宴看著江晚棠离开的背影,又嘆了一口气。 千万不要得罪女人,不然会很难办啊…… 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接下来的几日,江婕妤时不时往御书房跑,皇上来后宫也只去长乐宫,后宫的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都道人心难测,而这后宫的人心,和天下的民心本质相同的一点,便是“民不患寡,而患不均。” 本来六宫无宠,或是后宫雨露均沾,大家也就都相安无事。 怕就怕,有人突然出现打破了这样的局面。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不是自己没有,而是別人得到了。 后宫独宠,是多少嬪妃渴望而不可及的。 可偏偏有个江晚棠正在往这条路上走。 昭阳宫。 嘉妃住在昭阳宫主殿,王美人住在偏殿。 两人一道坐在院中喝茶赏閒聊。 王美人面色不平道:“嘉妃姐姐不气吗?” 嘉妃淡淡道:“本宫气什么?” 王美人语气愤愤:“陛下的魂都已经快被那长乐宫的狐媚子勾走了,姐姐就不著急吗?” 先前姬无渊去后宫倒是『雨露均沾』,一个月好歹也能期盼著轮上一回。 现在倒好了,一进后宫,都是直奔长乐宫的。 据她打探而知,两人总是在院中喝茶,下棋。 嘁,不就是下棋,谁不会是的。 嘉妃眼神暗了暗,放了自己手中的茶盏,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不甘和苦涩。 她著急,又有何用? 她都放下了大家闺秀的矜持与脸面,脱光了站在他面前,可他却无动於衷…… 第75章 北山狩猎 其实嘉妃心底也明白,姬无渊本就是不近女色,薄情寡性的性子。 这些她在进宫之前就知道了,但奈何他实在是耀眼,丰神俊朗,天人之姿,尊贵又霸气,著实让人沉迷。 少女怀春,忍不住心生嚮往,总想要攀上这座高冷冰山。 父亲说,他虽是暴君,但也切切实实是一代明君。 回想当年先帝在位时,不理朝政,政事也无心打理,放任外戚干政…… 戚太后枕边风一吹,兄弟亲戚接连升官发財。 戚家一党,便是那时,一人得势,鸡犬升天。 是以,姬无渊登基之时,朝堂之上早已被戚家的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戚家党羽遍布,官员们阿諛奉承,趋炎附势者眾多。 政令难行,忠臣受压,整个朝廷乌烟瘴气,纲纪崩坏,百姓民不聊生。 江山社稷,国家根基更是摇摇欲坠。 但是新帝姬无渊自登基后却是以雷霆之势,收回了政权,打压戚家一党。 她的父亲赵国公,便是那时效忠於他的。 是以,当初戚贵妃得宠,她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是谁,都不可能是戚家。 既不可能是戚家,按理来说也该是她赵家才对。 以她赵家的功勋和忠心,怎么都该是这后宫最受宠的一个。 之前有个贤妃得宠也就罢了。 但如今这位江婕妤,又是怎么回事? 是受美色诱惑,还是说真如传言一般,她和贤妃都长了一张肖似故人的脸? 王美人见嘉妃迟迟不说话,便继续道:“再过几日便要去北山狩猎了,嘉妃姐姐不如……” 回过神来的嘉妃,冷笑一声,道:“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今日这话,本宫就当没听到,下次再提,就別怪本宫不客气了。” 王美人看著冷脸的嘉妃,道:“姐姐也別表现的太过风轻云淡,人淡如菊,若是你真的不在乎,那日在慈寧宫又怎会故意那般为江婕妤『求情』……” 嘉妃握紧了手中的茶盏。 待王美人走后,她將桌案上的所有茶盏都尽数摔到了地上。 后宫之中,都道她端庄大气,贤良淑德,不愧是世家贵女的典范,便是戚太后都对她讚赏有加。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她真的是端庄大气,贤良淑德吗? 其实非也,不过是压抑本性罢了。 世上女子又有几个真的能同时具备贤良淑德,端庄大气。 不过是因为世上男子都喜欢这般的,以此作为择偶標准。 她投其所好罢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点羡慕起江晚棠,光凭著一张脸,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姬无渊的青睞。 …… 几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要去北山春猎的日子。 大盛朝向来崇武,是靠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姬无渊身为皇子的时候就曾南征北战。 是以,每年狩猎都是皇室必不可少的重大事件,规模空前,朝中重臣、世家子弟都是会去一展身手的。 谁都想在春猎中崭露头角,贏得帝王的赏识与青睞。 在几日前江晚棠听姬无渊提及的时候,就已经十分期待了,骑装都准备了好几套。 她记得上一世的春猎,她怕自己的乡野出身会让萧景珩被人耻笑,而萧景珩则觉得她身子骨太弱受不了长途奔波,是以就没去。 这一次心境已经完全不同,而她也无需再刻意压制自己的天性。 天还没亮,江晚棠就起来梳洗,换装,生怕去晚了,姬无渊就不带她去了。 太和殿外,別的妃嬪都是盛装打扮,花枝招展的出席,唯有江晚棠和林若云一人一袭骑装,英姿颯爽,惊艷眾人。 林若云是武將出身,大家都不稀奇,可眾所周知,江丞相是文臣吶…… 就连林若云瞧见一身骑装的江晚棠时,也是眼前一亮。 虽然平日里林若云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她骨子里还是不屑与那些娇滴滴的闺阁千金为伍的。 於是,江晚棠一出现,林若云便朝著她走了过去。 这时,张才人著一身艷丽华贵的长裙也走了过来,她一见江晚棠那张娇媚动人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尤其是她此时著一身骑装,那玲瓏有致的修长身段更是显露无遗。 於是她上来就衝著江晚棠阴阳怪气道:“人家林充容武將世家出身,又自小习武,待会还要上场狩猎,自然是穿骑装再適合不过。” “你父亲江丞相可是文臣,你又不会武,还学著人家穿骑装,莫不是想著待会上场故意去勾引男人的吧?” “你说什么呢?”林若云已然挡在江晚棠身前了。 江晚棠笑了笑,从林若云的身后走了出来,走向了张才人。 张才人看著她的笑容直发怵,驀地想起她上次打自己的事。 她脸色大变,下意识的脚下后退几步:“你…你站住,这可是大庭广眾之下,你要是敢打我,陛下不会不管的!” 江晚棠唇角的笑意加深,比她还阴阳怪气:“张才人这大早上的莫不是吃粪了,嘴巴这么臭。” 张才人气得脸色胀红:“你瞎说什么呢,简直粗俗,有辱斯文!” “我说,你的嘴简直比茅坑还臭,一说话就臭气四溢!”江晚棠淡淡的道。 张才人简直气得要跳脚:“你別欺人太甚,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要不是你用狐媚手段迷惑了陛下,我未必不如你得宠。” 江晚棠嗤笑出声,突然觉得和这样的人说话,拉低了智商,打她都嫌脏手,於是便转身离开。 张才人见状更来气了:“你刚那眼神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瞧不起你。”江晚棠幽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张才人气得直跺脚,却也不敢追上前去。 这时,太监总管王福海出现在太和殿门口,尖著嗓子高喊一声:“皇上驾到!” 於是眾人皆跪地叩首,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一会,身著一袭墨色织金龙纹长袍,头戴金龙冠,气宇轩昂,尊贵无双的姬无渊从太和殿內走了出来。 他面色冷冽,眸如寒星,有种藐视苍生的冷傲,气场强大至极。 姬无渊面无表情,语气冷漠的吐出“平身”二字。 眾人纷纷如临大赦般站起身来。 从江晚棠的方向看去,男人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过分妖孽风流的眉眼,张扬精致到极点,眸光流转都是蛊惑人心的意味,却又因那凌厉强大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像极了高不可攀雪山上,那白皑皑的雪。 这是权势给予一个男人的独特魅力,霸气,冷厉,运筹帷幄和睥睨天下。 然就在江晚棠观察姬无渊时,后者也似有所感的抬眸望了过来…… 第76章 帝王偏爱 只见江晚棠一身粉色骑装,三千青丝挽成了一个高髻,那张白皙的小脸上略施粉黛,已是倾城绝色。 尤其那双嫵媚灵动、又大又水的桃花眸,眼角微微向上勾,眸光总是湿润润的,瞳孔又大又黑,活像是小猫儿。 姬无渊一双漆黑的眼眸,肆意冷冽,藴著点笑意看著她,很是蛊惑人心的一张脸。 风流多情,而又妖孽。 倒也的確,这样的好皮囊,这样高的权势,才足够让天底下无数女子飞蛾扑火般执著於他。 江晚棠慌忙收回视线,垂眸望向了別处。 周围的嬪妃见姬无渊望了过来,一个个含羞带怯,目光痴迷的悄悄看过去。 下一刻,便见姬无渊朝著嬪妃这边招了招手,道:“过来。” 眾人顿时屏住了呼吸,悄悄循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又是江晚棠。 江晚棠也是呆愣了一瞬,才缓缓的走了过去。 不知为何,自她那夜在长乐宫醉酒后,姬无渊看她就变得愈发顺眼了起来,甚至在人群中目光会不自觉的搜寻她的身影。 就比如此刻,一群鶯鶯燕燕中,他一眼只看到了她。 姬无渊觉得江晚棠这样呆呆的看著自己,默默走过来的样子很是呆萌可爱,他浓眉微挑,愉悦的笑了。 他说:“粉色娇嫩明媚,很衬你。” “改日,孤让人將库房的粉色面料都送你那去。” “多做几套,孤爱看。” 江晚棠一怔,有点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顶著一张禁慾脸,面不改色说骚话的男人。 心中不禁腹誹:狗暴君,还挺闷骚。 面上不显,旋即她红透了一张脸,垂下了眸,是难得的小女儿家的娇羞,声如蚊蝇,“好。” 姬无渊知她是脸皮薄,害羞了,便不逗她了,只是伸手將她拉到了自己身旁,受眾人瞻仰。 帝王偏爱,眾目可睹。 羡煞了在场一眾宫妃。 清晨,阳光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帝王与宠妃站在骄阳下宛若璧人,尊贵无双。 隨后,姬无渊率领著一眾王公大臣、世家子弟、后宫嬪妃……浩浩荡荡地向著北山进发,旌旗飘扬,马蹄声响彻云霄。 北山就在京城郊外,不到一个时辰,一行人便抵达。 山上营地早已提前扎好,营帐错落有致,连绵不绝,宛如一座临时的城郭。 猎场之中,树木鬱鬱葱葱,草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都是沁人心脾的清香。 姬无渊高坐在看台之上,他的左下侧位置坐著贤妃,右下侧座位空置,按理来说本该是戚贵妃坐的,眼下她尚在禁足,自然是没有机会过来的,。 戚贵妃没来,那能坐在那个位置的便是其他妃位嬪妃了。 几位妃子站在一旁跃跃欲试,却也不敢迈出一步,嘉妃见状便抬步朝著姬无渊走了过去。 还未走到跟前,便见他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对著站在角落里的江晚棠道:“过来。” 话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晚棠依言走上前来,福了福身:“陛下。” “坐。”姬无渊淡淡道。 江晚棠眼角一抽,低声道:“陛下,这不合规矩。” 一旁的王福海冷汗都要惊出来了,陛下的话哪容得了人拒绝,更何况还这么多人看著呢。 果然,姬无渊冷笑一声,语调都多了几分冷意:“孤说的便是规矩。” 一旁的贤妃白微微这时也瞧了过来,衝著江晚棠和善的笑了笑,道:“江婕妤,陛下既让你坐,坐便是,无人敢说什么。” 江晚棠本来也就是开口做个样子,毕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免落人口舌。 是以,没再多说什么,乖乖坐了下来。 姬无渊见她坐了下来,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走到一半的嘉妃脸色都快掛不住了,隨意找了个下首的位置坐了来。 眾人都落座之后,这春猎的第一场宴会便开宴了,宴席之后,才会正式开始狩猎。 宴上珍饈美饌琳琅满目,酒盏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 丝竹之声悠扬,舞姬们身姿婀娜,翩翩起舞。 世家子弟们相互敬酒,一个个斗志昂扬。 唯有人群中两道炙热的目光直直的望向了高台方向。 谢之宴敏锐地看向了目光的来源,正是平阳侯落坐的位置,萧景珩和江晚芙。 这对夫妻,一个目光暗沉复杂,一个满眼愤恨和不甘。 谢之宴弯了弯唇,这对夫妻倒是有意思。 宴席过后,隨著鼓声响起,狩猎正式开始,世家子弟,年轻武將们爭先恐后,策马扬鞭,冲入猎场。 这时,林若云骑著高头骏马在猎场边衝著江晚棠大喊:“走啊,江妹妹,去狩猎了!” 江晚棠看著一身紫色骑装,肆意洒脱的林若云,眼神骤亮。 她转过身伸手攥了攥姬无渊的衣袖,大大的眼眸里,都是期待和激动之色。 姬无渊好笑的看著她,戏謔道:“不是说要陪著孤?” 那略带傲娇的眼神仿佛在说:想去?求我啊。 这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为了去骑马,江晚棠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她捏著姬无渊衣袖的一角,轻轻摇晃,眼神带著央求,同时微微撅了撅嘴,用甜死人不偿命的声音,撒娇道:“陛下~” “求……” 话未说完,姬无渊登时轻咳出声,脸色不自在的道:“去吧。” “摔跤了可別来找孤哭鼻子。” 江晚棠笑容灿灿:“谢陛下。” 说罢,她立马就鬆开了他的衣袖,毫无留恋的起身往猎场走去。 只见她盈盈一握的腰间掛著一圈珠翠配饰,在风的吹拂下,隨著她的动作叮铃作响,清脆悦耳的声音,煞是好听,勾人的紧。 姬无渊望著她窈窕的背影,眸底的神色暗了暗。 还真是一只勾人的小猫儿…… 第77章 自作多情 不多时,眾人便见江晚棠挑了一匹与林若云一样,又高又大的白色烈马走向了猎场。 这种烈马最是桀驁难驯,一般的成年男子都不一定能驾驭,猎场上也就只有习武之人才敢选。 她一个弱女子竟也敢挑选这样的烈马,真是不知所谓。 莫不是脑子都被帝王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那娇小玲瓏的身段,不禁担忧的呵斥道:“你马都不会骑,胡闹什么!” 就在他刚准备让侍卫去替她寻一匹温顺的小良驹之时,就见她微微侧身,左脚踩进马鐙,身形轻盈一跃,便轻鬆瀟洒的跨上了马背。 整套动作下来快速乾净利落,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至极。 江晚棠手中的韁绳轻轻一扬,骏马仰头长嘶,仿佛在回应著主人的召唤。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她就像是春日里盛开最艷丽的一朵桃花般,绚烂夺目,风华绝代却又带著几分不羈与肆意张扬。 在场所有人都纷纷侧目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艷之色。 不禁讚嘆:“这江婕妤当真是个倾城绝色的妙人啊!” “怪不得皇上独宠她呢!” 林若云本来还些担忧,但见江晚棠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她还要英姿勃发,顿时眼眸里流露出深深的讚赏。 而此时端坐在高台上的姬无渊,简直要气笑了。 一张脸,阴沉到不像话。 最是冷漠无情的帝王,平生第一次担心一个人,可最后却发现是自作多情。 好! 很好! 好的很! 姬无渊轻“嘖”声,咬牙切齿:“孤的这只小猫崽,还真是不安分啊!” 若不是顾及到场合不对,他真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亲手去將这小野猫捉回来,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然此时的江晚棠可顾不上这些,她挥舞著手中马鞭,与林若云策马狂奔,只觉空气中都是自由的味道,瀟洒快意极了。 连装都懒得装了。 猎场上的江晚棠英姿颯爽,容貌绝美,一身粉色骑装,尽显十六岁小姑娘该有的烂漫和朝气,明媚张扬到了极致。 在场的所有男眷眼睛都看直了。 於是那些原本还想看江晚棠笑话的妃嬪们,登时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不行,既羡慕又嫉妒,愤恨…… 白微微默默的坐在姬无渊身边,一双幽深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看著姬无渊阴沉的脸色,笑著道:“陛下,这江婕妤不愧是丞相府的嫡女,想来自小在乡野长大,自由洒脱惯了,才养成了这么副张扬不羈的性子。” “瞧著竟比她那艷冠京城的嫡姐还要耀眼几分……” 姬无渊看著猎场上那明媚的少女,想起她过往的悽苦遭遇,和那夜伤心流泪时的破碎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闷闷的疼。 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眼神深邃幽暗,脸上的表情更是沉了几分,带著点戾气。 许久,他薄唇吐出一句话,轻而易举的让白微微周身的血液都冷凝了下来。 他说:“你不懂。” “明珠蒙尘,她本就该耀眼。” “换做任何一个人,如她般经歷,都不可能活成她这般耀眼。” 白微微的一张小脸瞬间煞白了起来,手指绞紧手中的绣帕,划出道道丝痕。 猎场內的谢之宴,眸光紧紧的追隨著那抹张扬的粉色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不明白,世上怎会有这般奇特的女子。 每当你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时,她却又能让你发觉她吸引人的另一面。 谢之宴想,他或许对江晚棠是真的越来越感兴趣了。 当他看到马背上明媚张扬的她时,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 甚至开始有点希望,她能隱藏好自己的狐狸尾巴,不要太快被自己捉到。 不然可就没意思了…… 意识到这点,谢之宴自嘲的笑了笑:“这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分明成了精的九尾狐,惯会蛊惑人心。” 他眸光幽深,握著韁绳的双手紧了紧,最后朝著江晚棠离开的方向,策马跟了上去。 打猎嘛,自然要盯紧自己眼中的猎物,不能让她跑了。 而本来端坐在观望著席的萧景珩在瞧见江晚棠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內的时候,也起身大步往猎场走去。 他身后的侍从怀安见状,匆匆忙忙跟了上去:“公子…公子……您等等我……” 待追上萧景珩后,他疑惑问道:“公子,您不说今日身子不適不上场的吗?” 萧景珩的眸光深邃幽暗,他没有不適,不过是想留在观望席上,多看看他的棠儿罢了。 上一世,他的棠儿,最是温婉贤淑不过,他竟从不知她也会骑马。 现在她去了猎场,他还留在观望席上作甚。 只是他没想到,他曾经娇藏的那朵艷丽海棠,已经在春日里悄然绽放,绽放得如此的绚丽耀眼,明媚灿烂。 灿烂到连他都自惭形秽。 她仍旧是独一无二的海棠,却不再是仅他一人可观赏的海棠。 意识到这点,萧景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了一般,密密麻麻的闷疼。 此时的江晚棠已经来到了密林的中间处,她与林若云在入了林子之后便开始各自分头行动,寻找自己的猎物。 她不在意狩猎的名次和奖筹,只想享受这短暂的肆意和自由。 是以,她这一路上骑骑停停,特意避开了狩猎人群,光欣赏风景,也没去打什么猎物。 江晚棠正享受著,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二小姐,好兴致。” 江晚棠勒住韁绳,皱了皱眉,不用回头,都知道这欠揍的声音来自谁。 谢之宴今日著了一身深蓝紫色对襟窄袖长袍,衣襟和袖口处用银丝线绣著腾云祥纹。 如墨的乌黑长髮用银色冠玉高高束起,腰间佩著一枚银白色飞鸟纹玉佩,举手投足间都透露著清贵不可攀的气质,清冷出尘,凤表龙姿。 见江晚棠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骑著一匹黑马缓缓绕至她的前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俊朗的脸上,更添几分英气。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晚棠,语气散漫透著几分玩味:“这猎场危机四伏,江二小姐独自在此,就不怕遇到危险?” 说著,他话锋一转:“哦,差点忘了,江二小姐武艺高强,自然是不怕的。” 听著他自说自话,江晚棠深吸一口气,忍住想刀人的衝动。 她微微一笑,笑得咬牙切齿:“谢大人,你真的很閒啊!” “怎么到哪都阴魂不散的。” “鬼上坟都没你这么殷勤。” 第78章 林中遇袭 江晚棠的声音又软又柔,谢大人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的好听。 每次喊起,谢之宴都觉得像有一把小鉤子,鉤了鉤自己的心弦。 他沉默了片刻,眸色渐深,含笑看著她:“江二小姐此言差矣,谢某不过是恰巧路过,见你一个人在此罢了。” 江晚棠心中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我看你就是故意跟著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晚棠不理他,骑马离开。 然接下来,她往哪边骑,谢之宴就跟著往哪边。 江晚棠不耐其烦:“谢大人,本宫知道自己魅力大,但本宫毕竟是陛下的女人,你能不能不要老盯著本宫不放?” 谢之宴忍不住嗤笑出声:“几日不见,江二小姐这麵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我为什么盯著你,你心里没点数?” “谢某上次提及的事,不知江二小姐考虑的如何了?” 江晚棠眼神一凝,没有说话。 旋即,她拿起自己的长弓,右手从马背上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將箭尾搭在弓弦之上,弓弦被拉得犹如满月,箭头直直地对准了谢之宴的脑袋。 儼然是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不装了?” 谢之宴挑了挑眉,双手抱胸,丝毫不以为意:“江二小姐若是还记著那一箭之仇,谢某今日便让你还射回来,绝不反抗……” 话音未落,就见江晚棠猛地鬆开右手,弓弦回弹,箭羽如闪电般飞射而出。 箭尖从谢之宴的耳边擦过,只听得“鐺”的一声脆响。 江晚棠射出的箭將密林中放出的一支冷箭射落在地。 谢之宴神色一凛,迅速勒紧韁绳,拍了拍马身,驱马挡在了江晚棠的前面,目光警惕地望向密林深处,低声道:“小心,有埋伏!” 江晚棠握紧了手中的弓,与谢之宴背后隔空相对,观察著四周的动静。 此时,林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风中带著一股冷冽的杀气。 江晚棠有预感,这埋伏是衝著自己来的,谢之宴只是倒霉遇上了。 因为刚刚那支冷箭瞄准的方向,是她。 有人要杀她。 一阵冷风拂过,突然数支冷箭从四面八方朝她射来,箭势凌厉,带著冰冷的杀意。 谢之宴眼神微眯,原本深邃的眸子如今寒意森森,满满的肃杀之意。 他对著江晚棠道:“你在这別动,交给我就行。” “藏好锋芒,不要在外暴露你会功夫。” 隨即他拔出腰间佩剑,身形一跃,在空中快速挥舞著长剑,剑身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將射来的箭矢尽数打落。 江晚棠见他剑法快速凌厉,动作游刃有余,一人一剑仿佛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將她牢牢地挡在身后。 她想,大理寺那夜,看来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有谢之宴在前面挡著,她便安安静静地在坐在马背上观察著四周。 这密林本就广阔,又有树木做遮挡,而这些杀手躲藏的也很是隱蔽,几乎判断不出他们的方位。 想来必是对这北山地势情况十分了解。 而这北山狩猎场,为確保眾人的安全,在狩猎的前几日就提前清点过的。 是以,要將这杀手埋伏进来不容易。 是谁这么处心积虑的要她死呢? 她在京中没什么认识的人,也无仇家,那便只能是这后宫之人。 思来想去,江晚棠的心中只有一个人最符合的人选,那就是戚太后。 难道说戚太后发现自己在偷偷调查她当年的事,想要灭口? “叮叮噹噹”,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林中不断迴响。 很快便引来了巡逻的守卫,密林中躲著的黑衣人见情势不对,纷纷快速撤退。 谢之宴命张龙赵虎分別带领著几队守卫前去追踪探查,又派人去稟告姬无渊密林遇袭之事。 待他处理好一切,回头望向江晚棠之时,见她正老老实实的地坐在马背上,整个人安静的过分。 谢之宴轻拍马身,靠近了些,浅笑道:“我猜你现在在想是谁要杀你。” “並且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人选,对么?” 江晚棠抬眸对上了谢之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后者笑意沉沉:“我还猜到了你想查之事,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 江晚棠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心道:你这么会猜,不去算命真是可惜了。 谢之宴似看出她心中所想,以拳掩唇轻笑了笑。 “很简单的道理,坐拥高位之人,又怎么容得下过往那些污秽不堪的往事。” “就算有,也早就处理乾净了。” “所以,再想翻起这些陈年旧事,绝非易事。” 说著,他眸光深深的看向了江晚棠。 “江二小姐,当下你势单力薄,独木难撑,处於进退维谷之境,你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手握重权、又掌握强大信息来源的帮手。” “並且这个帮手还得是与你没有任何的利益衝突,让你放心交付之人。” 谢之宴顿了顿,注视著江晚棠的眸子,一字一顿:“我就可以,只有我可以。” 江晚棠紧皱著眉头,手指握紧了韁绳,掌心都发麻。 她想,谢之宴不愧是聪慧过人,智多近妖的大盛第一酷吏。 他將她的处境和想法摸得一清二楚,只是这种被人洞悉一切的滋味,不太好受。 江晚棠冷冷的看著他,道:“谢大人何以见得,本宫非你不可,本宫背后还有陛下,不是吗?” 谢之宴却是笑笑,语气颇耐人寻味:“陛下知道你真实的一面吗?” “换句话说,你敢让他发现吗?” 第79章 后不后悔 回应他的,是江晚棠冗长的沉默。 谢之宴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继续道:“我远比他了解你,我也远比你要了解他。” “你或许能迷惑他一时,但假的就是假的,你时刻都要担心著被他发现的那一日。” “况且朝堂局势瞬息万变,陛下也需权衡各方,未必顾得上你。” “是以,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若是江二小姐与我联手,互利共贏,何乐不为?” 江晚棠冷哼一声:“谢大人不愧是查案的高手,说了这么多,你的目的呢?” 谢之宴嘴角微微上扬:“自然是与江二小姐有共同的目標,想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江晚棠一箭擦伤的左耳,毫不意外的摸到了血,冷白色的肤色,手上血渍醒目。 他將带有血跡的手摊开在江晚棠的面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我当日射伤你左肩,你还我以左耳,算扯平了么?” “若是不够,江二小姐便在我左肩上再来一箭,谢某绝无怨言。” 江晚棠顿时有些心虚的別过了视线,她先前確实是故意的,她完全可以避开谢之宴射出那一箭,却…… 为报那一箭之仇。 也为试探他的诚意。 其实是动容了的。 一半是因为目前自己困境,还有一半是因为谢之宴此时眼神中的坚定坦然。 最重要的是,他確实是她目前的唯一人选。 仇也报了,气也出了。 於是,江晚棠没再犹豫,答应了与谢之宴的合谋。 之后,两人便各自离去。 毕竟后宫嬪妃与权臣身份微妙,被人看到了容易徒生事端。 回去的路上,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晚棠骑著她的白色骏马,瀟洒肆意地穿梭於密林之中,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待骑到一处无人之地时,她突然勒住韁绳停了下来,对著寂静的空气,淡淡道:“出来吧。” “阁下都跟了一路了。” 一阵细碎的枝叶摩擦声传来,只见一袭湛蓝色对襟窄袖长袍的萧景珩,骑著一匹黑色的高头马,缓缓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江晚棠微微蹙了蹙眉,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你。” 旋即她笑了笑,笑容冷漠:“不知萧小侯爷跟著本宫作甚?” 萧景珩身体一僵,握住韁绳的双手紧了又紧。 他幽深的眼眸看著她,眸光浓烈而又复杂,有爱恋、有无奈、有痛苦…… 他就这样默默地看著江晚棠,薄唇紧抿,似乎欲言又止。 而后者只是冷漠的看著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也对,他现在於她来说,可不就是一个陌生人吗。 思及此,萧景珩痛苦地闭了闭眼,像是一根细而锐的针正扎在他的心尖上,疼的厉害。 他想开口,再唤她一声棠儿...... 可是如今,他已没了资格。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温声道:“我见娘娘孤身一人,担忧娘娘的安全,所以一路暗中守护。” 江晚棠哼笑一声,“荒唐!本宫不需要你的保护,萧小侯爷请自便。” 说罢,她挥了挥马鞭,欲继续前行。 萧景珩急忙策马向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江晚棠微眯了眸,眸光冰冷看著他,“萧小侯爷,这是何意?” 萧景珩神色黯然,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千言万语汇於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又捨不得看她就这样离开。 於是,他便开口问道:“娘娘在宫中过得可好?” 他其实想问,陛下待你可好,只是话到嘴边终是绕了个弯。 江晚棠眉头紧蹙,满脸的不耐:“本宫过得好不好与萧小侯爷何干?” “陛下还在等著本宫,还望小侯爷莫要纠缠。” 萧景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终是拍了拍马身,让出了一条道路。 江晚棠见状,再次扬鞭离开。 从萧景珩身边经过之时,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抱她入怀,却在即將触碰到她衣角的那一刻,又无力地垂下。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做呢? 看著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他的眼眶渐红,喃喃自语道:“棠儿……” “难道我此生真的与你无缘……” 思及此处,他的心臟一阵急剧收缩,仿佛针扎一样的疼。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很多事,都是关於从前他与江晚棠在平阳侯府的点点滴滴。 可那些回忆很短,也很碎。 记忆中的他,总是在外忙碌,早出晚归,不可能能够抽出一整天的时间来陪著她。 於是,就连同她的回忆,都变得奢望。 他从前觉著,他的妻子最是温婉贤淑,善解人意,哪怕自己再忙碌,她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乖巧又懂事的待在他的身边。 他以为他最是懂她,了解她。 可是到如今,他才恍然发觉,她同自己以往了解的不一样。 他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前世种种,如今皆成了他扎在心上、再也拔不出的刺。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妻子,美貌善良,温婉贤淑,体贴懂事,无论多晚,都会傻傻的在府中等他回来…… 上一世,他最后一次让她等时,他还未发觉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如今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他才在漫长的回忆长河中逐渐有了觉悟。 原来那时,他便已经失去。 这辈子…… 都不可能再有那么一个人。 儘管,他將侯府的小院重新布置成她在时的模样,亲手种满了她喜欢的桃花…… 却再也寻不到她的踪跡。 每当夜深人静,总有一个声音,一遍一遍,一遍一遍的在脑海中反覆著问他:“萧景珩,你后不后悔,年少未识情滋味?” 错將陈醋当成墨...... 后悔啊! 怎么会不后悔。 只要一想起她,便是一遍又一遍的后悔。 少年夫妻,未曾相守,徒留他一人一夜白头。 他好后悔。 为什当初就不多花点时间来陪陪她呢? 为什么总是要她等呢? 为什么拥有了,不好好珍惜呢? 明明知道,曾经的她渴望一个家,渴望温暖和关爱。 只要你一回头,她就在。 …… 第80章 桃花妆 江晚棠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远远的就瞧见高台上的姬无渊正阴沉著一张脸,冷冷的看著她。 像极了一只面色凶狠的大黑犬,一个不顺眼就扑过来咬你的那种。 江晚棠心道不妙,大暴君明显不高兴了,得哄。 她正欲过去,又想起自己身上出了不少汗,似乎不大好闻,姬无渊又有洁癖,怕是她还未走近就被他丟出去了。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先去营帐里洗个澡,换身乾净的衣裙再过去。 而高台上的姬无渊见她一回来便直接进了营帐,一张脸却是更黑了,浑身都泛著冷冽的气势。 周遭的嬪妃见状都嚇得离他远远的,生怕他下一刻就要发怒杀人。 一旁的王福海,眼观鼻,鼻观心,心中腹誹:这江婕妤都跑去瀟洒一下午了,还不过来陪驾,真是半分当宠妃的自觉都没有。 罢了,还得靠他出马。 於是,王福海上前贴心的道:“陛下,要不要奴才去传江婕妤过来伴驾?” 姬无渊冷著一张脸,凉凉吐出一个字:“滚。” 旋即不在意的拿起了一旁的奏摺批阅。 王福海看了看,欲言又止,他想说陛下您这奏摺拿反了。 但他不敢。 而此时的江晚棠正舒舒服服的泡在铺满花瓣的浴桶中,闭眼享受。 “姐姐,陛下这脸都黑了一下午了,待会你可得小心著点。”云裳站在她身后为她添加热温水。 江晚棠蹙了蹙眉,睁开了眼:“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 云裳想了想道:“那倒没有,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事。” “说来听听。”江晚棠好奇道。 “我发现江大小姐,也就是姐姐的嫡姐,似乎格外关注陛下。” “我好几次瞧见她,在偷偷的注视陛下,那眼神怎么看都算不上清白。” 江晚棠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看来这江晚芙嫁了人,还是痴心不改啊。 沐浴后,江晚棠特意挑了一套特別粉嫩的衣裙,又让云裳替她画了一个娇媚的妆容,说是要用美人计魅惑姬无渊。 为此云裳还专门在她的眼尾处画上了一抹桃花花瓣,又撒上了亮闪闪的金粉。 江晚棠不可置信的看著铜镜中的自己,惊嘆道:“我这也太美了吧!” “云裳,你这双手可真厉害啊!!” 云裳抿嘴一笑:“姐姐喜欢桃花,这是我特地为姐姐新琢磨的桃花妆,看起来很衬姐姐。” 江晚棠轻轻抚上自己眼尾栩栩如生的桃花,眼中满是欢喜:“这桃花妆,我甚是喜欢。” 待江晚棠从营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快暗了下来。 夕阳西下,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橙红。 营帐外的大片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火星四溅。 侍卫们將猎来的新鲜猎物处理好后,放在烤架上炙烤,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火堆旁围了一圈的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江晚棠淡淡的看了一眼,没有瞧见姬无渊的身影,便抬步往大帐中走去。 大帐內,姬无渊端坐在御座上,正单手撑著头,正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 江晚棠刚踏进去,他便抬眸望了过来,眸中原本压制的凛冽气势扑面而来。 刺骨的冷意,令江晚棠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难怪没人敢进来。 江晚棠眼尖的瞥见桌案上放著一壶酒。 所以,他这是喝酒了? 在外面火焰的映照下,江晚棠缓缓步入大帐,一袭粉色衣裙,身姿婀娜,裙袂飘飘,宛如春日里绽放的娇艷桃花,美艷不可方物。 姬无渊一眼入定,漆黑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注视著她。 她双颊淡施脂粉,透著如桃花般的嫣红,恰似微风拂过,花瓣轻颤的娇羞。 一双含春桃花眸,微微上扬,眼尾处精心点绘的桃花瓣,上面点缀著细碎的金粉,犹如繁星闪烁在桃花丛中,熠熠生辉。 桃花夭夭,灼灼其华。 眼前的绝色少女眼若秋水,嫵媚含情,只一眼,便能勾人心魄。 江晚棠走近时,还未来得及惊呼,姬无渊长臂一伸,瞬间將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中,以一种禁錮的姿態。 后者眸色晦暗的看著她,抬手,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眼尾处那活灵活现的桃花花瓣,爱不释手…… 江晚棠被他摩挲得有点痒,她面色羞红,媚眼如丝,娇娇弱弱的唤了一声:“陛下……” 那声音柔媚入骨,令人心旌荡漾。 姬无渊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一言不发的喝了口杯盏內的烈酒,下一刻捏著江晚棠的下巴,在她不知所措的目光下,低头吻了上去。 舌尖抵开了牙关…… 冷冽的龙涎香气侵入到她的舌腔,肆意的品尝著她香甜的味道。 他知道她害羞,故意欺负她,动作恣意,压迫感重到叫人窒息。 江晚棠尝到了他唇上浓醇的酒味,头皮发麻,想要挣扎,却在男人的强烈攻势下,软作一滩春水,失了力气。 娇软的身体,在他强有力的怀抱中本能的轻颤…… 说不出的酥麻。 感受到怀中人的变化,姬无渊吻得越发肆意。 压抑太久的爆发,往往是难以自持的。 姬无渊一只手扣著她的后颈,不给她丝毫退缩的余地,强势的,霸道的吻如狂风暴雨般的涌向了她,重重的,狠狠的,疯狂的…… 帐外烈火熊熊燃烧,热气渐长,帐內无边曖昧,温度高涨…… 站在帐外的王福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张老脸上满脸的褶子都像是开了花。 这时,底下的人来稟告,说是搜猎晚宴都准备好了,就等陛下开宴了。 王福海摆了摆手,满脸的不耐烦道:“去去去,滚一边去!” “陛下正忙著呢,有什么事都別来打扰!” 待人走后,还不忘小声嘀咕:“真是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开宴有什么著急的,不得先等陛下吃饱了再说!” …… 第81章 狩猎晚宴 姬无渊大抵是真的气得不轻。 於是这一吻,便持续了许久,气势汹汹。 直到江晚棠被他亲的脸色涨红,气喘吁吁才被放过。 姬无渊抱著怀里娇娇软软的美人,终於体会到什么叫做『温香软玉』。 他抬手为她拢了拢鬢间的碎发,暗哑低沉的嗓音落在江晚棠的耳畔,带著蛊惑意味:“会骑马?” 江晚棠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孤?” 江晚棠觉得他这问题问得好没道理,柔柔的声音中带著几分轻喘:“陛下没问。” 姬无渊一顿,扣著她柔软纤细腰肢的大掌微微用了点力。 江晚棠吃痛,但倔强的没有吭声。 姬无渊轻笑了一声,低哑磁性的嗓音,说什么都像在蛊惑人心:“那爱妃还有什么是孤不知道的?” 他目光直直的看著她,漆黑幽深的眼眸,仿佛能將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江晚棠垂下了眸,淡然的道:“没有。” 姬无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没有说话。 许久,姬无渊握著江晚棠的手,从大帐內走了出来。 前者一扫之前的满脸阴霾,寒气逼人的模样,变得神清气爽,意气风发,妖孽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风流。 而江晚棠则是一张小脸通红,嘴唇红润饱满,鲜艷欲滴,一看就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 两人携手走过来的时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子霸气尊贵,女子娇艷嫵媚。 俱是天人之姿,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艷羡了一眾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特別宠他身边这位江婕妤,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隨著姬无渊的入席,狩猎晚宴正式开始。 今夜的姬无渊看著心情不错,平易近人了不少,是以不少朝臣,世家子弟大著胆子上前敬酒。 而他也难得很给面的一一应下。 江晚棠乖巧的坐在姬无渊身侧,专心吃著碗里的烤肉,明媚的娇顏,在火焰的映衬下愈发显得嫵媚动人。 举手投足间,更是带著一种赏心悦目的优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误入了这尘世的喧囂。 宴席上,萧景珩眼眸直勾勾的看著她,目光直白热切。 谢之宴不动声色的走到了他的身前,挡住了他灼热的视线。 后者不悦的皱了皱眉。 谢之宴脸上掛著浅薄的笑意,看著萧景珩,饶有深意的道:“我若是你,我便把这份心思藏在心底,至少不会成为她的负累。” “你若是为她好,便管住自己的眼睛。” 萧景珩瞳孔猛地一震,双手紧握成拳,看向谢之宴的眸光泛著冷意。 谢之宴眼神讽刺的笑笑:“很意外?” “若想旁人不知,就该藏好自己的心思。” “言尽於此,小侯爷自行衡量。” 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 萧景珩紧握的拳无力鬆开,在谢之宴的身后说了句:“多谢!” 而后便垂下眸,再没有看向主位上的那抹魂牵梦绕的粉色身影。 主位上,姬无渊见江晚棠胃口不错,时不时的夹块烤肉放在她碗里,像是餵猫一样。 江晚棠也不挑食,他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姬无渊愉悦的勾了勾唇,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酒好喝吗?” 江晚棠猛地一滯,脸色爆红,睁大了眼眸看著他,嘴里的食物都呛了出来。 而后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毫不介意的拿出手帕替她擦乾净了嘴:“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还是说,爱妃其实是想孤亲自餵你吃?” 他故意將“餵”咬字极重,语气曖昧至极。 想到不久前种种,江晚棠的脸色涨得通红,咬牙切齿。 心里骂了千百遍的狗暴君。 隨后,她状似娇羞,眼眸水盈盈的看著姬无渊,红唇贴近他的耳廓,轻轻嗔道:“陛下莫要打趣臣妾。” 她温湿的吐息勾的人耳热。 言毕,她又快速离开他的耳畔,与他拉开距离。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真是要命。 姬无渊垂眸,看向她的眼神逐渐晦暗。 身体不自觉的口乾舌燥起来,他拿起盛满酒的杯盏,一饮而尽。 他开口,声音冷冽低哑,带著几分警告意味:“安分一点。” 座位离得最近的贤妃白微微,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时,她突然出声,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白微微看著谢之宴,惊讶道:“谢大人的耳朵怎么受伤了?” 姬无渊闻言也抬眸望了过去。 谢之宴却是淡然一笑,面不改色道:“无碍,不过是在林中捉一只小狐狸时,被它抓伤了罢了。” 白微微眼神一亮,顿时来了兴趣:“狐狸?” “这林中还有狐狸?” 谢之宴笑笑,不置可否。 江晚棠淡定的喝著茶,面上毫无波澜。 白微微又道:“那谢大人看到的那只狐狸是什么顏色的?本宫正好要做一件狐毛披风。” 谢之宴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江晚棠。 嗯…… 衣裳是粉的,说话是茶的,麵皮是白的,心是腹黑的…… 后者冷冷的回瞪了他一眼。 谢之宴嘴角弯起一抹笑意:“黑色的。” “黑色的啊……”白微微兴致缺缺,语气颇为遗憾。 无他,女子大都喜欢白色的狐毛披风。 姬无渊垂眸看向江晚棠,淡淡道:“你喜不喜欢?” 江晚棠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姬无渊接著道:“孤命人將这次猎到的狐狸都留下来,给你做成披风。” 江晚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他喝酒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臣妾喜欢金子。” “越多越好。” 於是,姬无渊刚入喉的酒差点就尽数喷了出来,被他咬牙咽了下去。 他还是头一次见人这么直白的说自己喜欢金子。 偏始作俑者一脸无辜,满眼期待的看著他。 姬无渊脸色阴沉得厉害,手中的杯盏直接被他捏碎,似在压抑翻涌的怒气。 他清楚的知道她是故意的,这是在报復他先前的挑逗。 可是有什么办法,他就喜欢看她这副娇花带刺的模样,实在是太合他胃口了。 逗猫嘛,张牙舞爪的,才更生动有趣。 於是,他勾了勾唇,笑容意味深长:“呵,金子?” 江晚棠用力的点了点头,下一刻便听到他冷冽无情的声音。 “想都不要想。” 第82章 捉姦 宴席上已酒过三巡,江晚棠跟姬无渊说了一声,便离了席。 她收到了兄长江槐舟的传信,约她在营帐后方的林中一敘。 今日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都未见到兄长的身影,还以为他有事没来。 自她进宫后,两人就没了联繫,是以她匆匆的往林中走去。 这一幕恰好被正要回营帐休息的江晚芙看到。 她眯了眯眼,以为江晚棠偷偷摸摸的一个人去林中,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跟了上去。 林中静謐无声,唯有树叶在微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 江晚棠没走多远,便借著月光看到了林中负手而立的江槐舟。 她笑著唤了一声:“兄长。” 江槐舟转过身来,眉眼带著笑意:“棠儿……” 待江晚棠走近时,便闻见江槐舟的身上有很浓重的药味,她皱了皱眉,担忧道:“兄长,你受伤了?” “怎么身上都是药味?” 说著,便要上前查看。 江槐舟后退一步,出手阻止:“棠儿,不妥。” “你如今已是陛下的人,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放心吧,兄长无碍,只是前几日下雨天路滑不小摔了跤,受了点轻伤。” 江晚棠闻言放下心来,问道:“白日里狩猎时怎么不见兄长?” 江槐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兄长近日公务缠身,此番特意过来看看你,晚宴后便会离开北山。” “你如今在宫中过得可还好,有没有受委屈?” 说著,他嘆了口气,面露担忧:“父亲在朝中做了些荒唐事,陛下对此颇有微词,有没有累及到你?” 江晚棠笑了笑,语带安抚:“兄长放心,陛下並没有传闻的那般可怕,他也不是那般是非不分之人。” “他……他待棠儿很好!” 江槐舟愣了愣,语气中带著几分狐疑:“当真是这样吗?那……” “兄长!” “陛下许我后宫独宠,还说日后要封我为妃呢。” “兄长,放心吧,我在后宫一切安好。” 此时,隱在黑暗的某个身影,不自觉的勾了勾唇。 江槐舟鬆了口气,缓缓道:“那便好,你过得好,兄长便也能放心了。” 之后两人没说几句,江槐舟手下的人便来催他离开了。 江晚棠独自站在林中,看著远处的溪流在月光下泛著银色的波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身后一道熟悉的嗤笑声传来:“你倒是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妃位?” “呵,想得倒是挺美!” 江晚棠驀地的转身,就见一袭黑金色锦袍,矜贵无双的男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瞳孔猛地一震,姬无渊怎会在此? 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为何她半点都没发觉?! 江晚棠皱了皱眉,眉眼间染上几分恼怒:“陛下跟踪臣妾?” 姬无渊却是冷笑了一声,凉凉道:“有人传信於孤,说孤的爱妃大晚上在这山林间……偷人。” 他特意將最后的“偷人”二字咬字极重。 江晚棠眸光瞥了一眼远处躲在树后的江晚芙,顿时明了。 进这林子的时候,她就发现江晚芙了,只是没將她当回事,她愿跟便跟。 倒是没想到她还会叫人去给姬无渊报信,或许她根本就没看清那男子是兄长。 江晚棠微微歪著头,笑得无害极了:“所以陛下是来捉姦的了?” “孤不信你有这个胆子。”姬无渊淡淡道。 他在收到消息时,確实是不信的。 只是事关於她,他必须亲自来一探究竟,以免不必要的猜疑。 江晚棠得寸进尺:“倘若臣妾当真在这偷人呢,陛下会如何?” 姬无渊目光幽深的看著她,笑容妖孽,话语凉薄:“不过是再诛两个九族罢了。” 江晚棠一怔,心道:够狠。 夜色中,她看到江晚芙正偷摸摸的往前挪动,明显是想靠近看她与姬无渊在做什么,说什么。 江晚棠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嫵媚,嘴角勾起一抹诱人的弧度。 想看? 便让你好好看个够! 於是,她缓缓地靠近姬无渊,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胸膛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拨弄著。 姬无渊的身体瞬间一僵,抬手捉住她作乱的小手,冷声道:“別闹!” 江晚棠笑了笑,眼眸如春水,盈盈动人,很是蛊惑人心的语气:“陛下,捨得臣妾死吗?” 配上眼前这张妖冶魅惑的人,像极了月下勾魂摄魄的精魅,美得让人窒息。 姬无渊的眼神暗了暗,嗓音低哑:“不捨得。” “所以,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孤会亲自动手。” 江晚棠轻轻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了姬无渊的脖颈,她的身体轻轻贴近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 下一刻,红唇轻轻的在他耳廓印上一吻,道:“不会有那么一日的。” 因为她不会给他动手的机会。 姬无渊身体一颤,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他此刻只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陷得很深,无法挣脱。 他大掌紧紧得扣著她的腰,很用力,似要把她糅合进自己的身体里。 姬无渊眸色晦暗的看了她片刻,突然將她的腰提了起来,天旋地转间,江晚棠被他提腰抱著,压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甚至都来不及惊呼,就被姬无渊以吻封缄。 他吻的很深,让江晚棠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的脸憋的胀红,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抬眸便『撞』进姬无渊讳莫如深的眸色里。 他的眼尾染上了一抹红,本就妖孽的脸上,因『情』愫染上了几分魅惑。 他说:“江晚棠,从今往后,你便是孤的女人。”声音低哑到不像话,眉间占有欲明显。 “这一辈子,便只能是孤的女人。” “不就是个妃位吗?” “你想要,孤给你。” 话落,也不等江晚棠的反应,又重新吻了上去。 不同於前几次的霸道强势,这次堪称温柔。 他吻得沉溺,一只手轻轻托著她的后脑,不断加深著这个吻,姿態繾綣…… 第83章 萧景珩,我们是夫妻 江晚棠紧闭著双眸,眼睫不住的轻颤著,一双小手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与之前的衝动和欲望不同,这一次她感受到了他的情动和怜惜。 如今,她在后宫唯一的倚仗,便是眼前这个男人。 光有情『欲』是不够的,男人的情『欲』来得快,去的也快。 唯有得到他全心全意的偏爱,才最牢靠。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姬无渊的后颈,而后微微仰起了头,缓慢而生涩的回应著他热切的深吻。 感受到怀中人的回应,姬无渊再无法克制自己的情动。 原本温柔缠绵的一个吻,再次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恨不能將她拆骨入腹。 月色下,高大强势男子將怀中娇柔的女子抵在树干上,吻得难捨难分。 不远处的江晚芙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眸里已是通红一片,一双手指更是用力的抠著身前的树干,指甲用力过度而不断渗出血跡。 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林中那吻得缠绵的两人。 他们一个是她最爱的男人,一个是她最討厌的女人。 看著看著,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无声的笑了。 笑著,笑著,泪流满面。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死都不会相信那个一贯清冷禁慾,冷性冷情的九五至尊,那个在她心中如神祇一般男人高不可攀的男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子走下高台,沾染上世俗情『欲』。 姬无渊,你这样冷血的人,也会有情慾吗? 可为什么,又偏偏是她呢?! 江晚芙脸上的笑容有点疯魔。 若不是怕被人发现,她真想大疯一场。 她江晚芙一直都是天之骄女,享受眾人追捧,可是这些日子的大起大落,却足够叫她不知所措。 本该温柔体贴的丈夫,对她冷若冰霜,不闻不问。 本该冷血无情的心上人,对她最討厌的人有了情慾。 …… 而她本该幸福,荣华,耀眼的人生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说到底,不都是因为江晚棠吗? 要不是因为她的出现,自己何至於此? 江晚芙这般想著,看向江晚棠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恨意。 她静静的看著姬无渊动情的模样,心痛到无法呼吸。 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是她两世爱入骨髓的男人。 为什么都重来了一次,她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为什么江晚棠却能得到? 她好恨啊! 可今夜红了眼眶的又岂止她一人,还有躲在角落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萧景珩。 只是夫妻两人一前一后密林,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注意力都在拥吻的那两人身上,丝毫没发现彼此的存在。 萧景珩猩红的一双眼,看著林中的一幕,浑身颤抖。 从未有过的疼痛感,蔓延至他的全身。 就连心肝脾胃肺都疼得发颤,疼得难以喘息,很难受,很痛苦。 他难受的压力捂住自己的心臟,那种让人难以喘息的疼痛感仍旧没有丝毫的缓和。 他知她在后宫艰难,既怕她不受宠,又怕她真的受了宠。 一颗心,终日惶惶不安。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亲眼看著自己心爱的女子与別的男人亲密却又无能为力的那种感觉。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许,死了,心就不会痛了。 可他捨不得,只要她还在这世上一日,他便会苟延残喘的活著。 万一…… 万一某一日她会需要他呢? 他要做她坚实有力的后盾。 这一世,他萧景珩只为江晚棠而活。 萧景珩闭了闭眼,终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是夜,月影西斜,灯火皆熄,万籟俱静。 营帐內的江晚芙躺在床榻上睁著眼,眼眸里的红意还未消褪。 她满脑子都是林中姬无渊亲吻江晚棠的一幕,辗转反侧,没有半点睡意。 许久,江晚芙翻过身,眸光看向营帐內蜷缩在小榻上的萧景珩。 说来可笑,这还是他们夫妻俩自成婚后第一次共处一室。 若不是因为在外面,若不是按规矩只给他们准备了一个营帐,他怕是也不会踏进来半步。 可是都这样了,萧景珩依旧寧愿自己一个人缩在那逼仄的小榻上,也不愿靠近她半分。 对她的嫌弃和厌恶之意,溢於言表。 江晚芙也曾想过萧景珩是不是和她一样重生回来了的,但想想又觉不可能,除了冷待她,他的表现一切如常。 而且,上一世,她坠楼而死的时候,他还活得好好的。 如果,他真是重生的,便不可能会让江晚棠那个贱人入宫。 这般想想,她的心里才好受了些。 江晚芙刚闭眼,脑海中又出现了林中两人那缠绵的一幕,心中的委屈,不甘,难受席捲而来,折磨得她难以喘息。 她想,是不是只要有了亲密接触,就会让男人產生情慾? 上一世的她,连姬无渊的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到过,更別说体验男欢女爱的滋味。 与萧景珩也一直是发乎情止乎礼,最出格的一次便是在坠楼的那个夜晚,不顾一切的从身后抱著他的腰腹。 她也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人,渴望丈夫得到的拥抱和关爱。 心里这般想著,江晚芙鬼使神差的下了榻,朝著萧景珩的方向走去。 她轻轻悄悄的摸上了萧景珩的小榻,缓缓靠近他宽阔的脊背,伸手欲往他的腰腹抱去。 而本来闭眼的萧景珩却是早在她上榻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厌恶和冷意。 他本来只是打算看看江晚芙究竟想做什么。 於是在她手伸过来的时候,他快速擒住了她的手腕,坐起身来。 萧景珩冷冷的看著眼前慌乱的江晚芙,话语冷漠:“你想做什么?” 江晚芙红著眼,满眼委屈和控诉:“萧景珩,我们是夫妻……” 后者冷笑一声,凉凉的道:“江晚芙,不合离,已是我对你最大的容忍,除却这点,旁的你想都不要想!” 说罢,一把推开江晚芙,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营帐。 徒留江晚芙跌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盖失声痛哭。 她哭著哭著突然就笑了,整个人又哭又笑,状似疯魔。 她早就想发疯了,在亲眼看到姬无渊亲江晚棠的时候,已经快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猩红著一双眼,一张姣好的面庞却因怨毒而显得阴森可怖。 “江晚棠都是因为你!” “我过得不好,你凭什么幸福!” …… 而另一边,走出营帐后萧景珩径直去了后山的那处蜿蜒的小溪,一头扎了进去,任由刺骨的冷意蔓延至全身…… 第84章 神仙眷侣 翌日,晨雾渐消,暖阳初照。 新绿的树叶在阳光中闪烁著点点金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江晚棠闭眼站在营帐前,沉浸式呼吸著林间自由清新的空气,一脸的享受。 站在远处的姬无渊见她这副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划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情。 他冲她招了招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过来。” 江晚棠缓缓睁开双眸,一双澄澈乾净的水眸中闪烁著灵动的光芒,笑著走了过去。 早膳过后,姬无渊带著她去马棚里挑了两匹上好的烈马。 江晚棠略带诧异的看著他:“陛下这是要带臣妾去狩猎?” “可是,你昨日不是说不许臣妾去骑马了吗?” 姬无渊“嗯”声,有些好笑的看著她:“怎么,爱妃不愿意?” 江晚棠猛点头,眼神亮亮的:“愿意!愿意!” “臣妾现在就去换身骑马装。” 说罢,便要转身回营帐去换衣服。 姬无渊想起她昨日一袭粉色骑马装,修身束腰,將玲瓏有致的身姿展露无遗,引得在场男眷频频侧目。 顿时眼眸沉了沉,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戾气。 於是,他拉住江晚棠的胳膊,冷声道:“换衣服和骑马,选一个。” “孤可不等人。” 江晚棠毫不犹豫的选了骑马。 两人来到狩猎场的时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仅仅是因为两人的身份和出眾的外貌。 更多的是姬无渊自登基以来,每年的狩猎便没有再亲自下场过。 想当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每年的狩猎可是必拔得头筹的,悬殊实力,有目共睹。 只要他出马,必是头筹。 就在大家以为自己没希望了的时候,却发现他这次並不是来狩猎的,弓都没见他拉一次,单纯的就是陪他身边的貌美女子骑马。 猎场上,年轻帝王一袭墨色织金长袍,头戴金龙冠,衣袂隨风飞扬,意气风发,高傲矜贵,尊贵无双。 宠妃一袭緋色广袖鎏金裙,腰间配有一圈珠翠叮铃作响,披散的长髮隨著风向后飞扬,衣袂翩躚,容顏倾城,绝色风华,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一黑一緋,一个清冷出尘,像是繁华俗世之上的謫仙,禁慾感很重;一个明媚张扬,像春天里盛开最艷丽的一朵娇花,绚烂耀眼。 帝王与宠妃並驾齐驱,肆意驰骋於山林间,天地万物在他们面前都仿佛顷刻间失了顏色。 神仙眷侣大抵就是如此了。 如此郎情妾意的画面,看得在场一眾女眷嫉妒红了眼。 有人看得忍不住惊嘆:“陛下和这位江婕妤可真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啊!” “谁说不是呢,如今这后宫除了这位江婕妤,还有哪位妃嬪能得陛下如此盛宠。” “看来陛下不是不爱美色,是不爱一般的美色。” “……” 谢之宴远远的在猎场外看著,幽深的眼眸里闪著別人看不懂的光芒。 此时一身紫衣镶金长袍的赵熠朝著这边走了过来,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很是吊儿郎当的浪荡公子模样, 他走到谢之宴的身侧,熟稔的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幸灾乐祸道:“兄弟,看到没,这就男人。” “我昨日好心邀他去骑马,他叫我滚。” “今日更过分,连你都拋下了。” 说著他轻“呸”了一声,將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去,道“说什么兄弟如手足,有了女人都不要咱们兄弟了……” 赵熠越说越气:“你看看他那笑得春心荡漾的模样,哪里还像个冷酷无情的暴君。” 谢之宴眸光专注的看著猎场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言未发。 赵熠继续自说自话:“不过这江婕妤长得是真好看,我第一眼见她时就觉她不一般。” 谢之宴眸光动了动,回眸深看他一眼,意味不明,而后又转过头去。 赵熠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感嘆道:“连他这棵万年铁树都开花了,你什么时候开窍呢?” “是娇娇滴滴的美人不香吗?” “非要做苦行僧。” 谢之宴依旧没说话。 赵熠又用力的拍了拍,脸上露出几分略带深意的笑容:“誒,阿宴,我那寻欢楼近日来了一批姿色上乘的花娘,要不要兄弟带你去开开荤?” 谢之宴推开他,转身大步离开。 赵熠追在他身后,叫喊道:“喂,要不要嘛,说句话,兄弟给你留著。” 空气中,谢之宴冰冷的声音传来:“没兴趣。” 此时,山林间策马奔腾的姬无渊与江晚棠已经勒住韁绳放缓了速度。 姬无渊看著身旁鲜活灵动的江晚棠,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唇角的笑容。 是发自內心的愉悦,而不是想杀人的前兆。 他似乎好久没有这样肆意畅快过了。 不为別的,就只是单纯的享受车马狂奔的快意。 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冷著一张脸,喜怒不形於色,很少有这样喜不自禁的时候了。 “孤倒是没想到,爱妃这么会骑马。” “倒是比那些只会喝茶赏花的闺阁千金强多了。” 姬无渊抬眸笑看著江晚棠,眼神里多几分讚赏的神色。 江晚棠也不谦虚,甚至颇为傲娇的道:“那是自然。” “陛下要不要同臣妾比一比谁更厉害?” 姬无渊浓眉微挑,愉悦的笑笑:“孤可不会让你。” 江晚棠弯著唇,笑意明媚张扬:“放马过来。” 说罢,她一夹马腹,向前疾驰而去。 姬无渊帝王见状,嘴角上扬,驱马紧跟其后。 林间清风拂过,撩动她的髮丝,也撩动了他的心弦…… 第85章 春猎刺杀 此次春日狩猎为期三日,今夜一过,明日便要回宫。 江晚棠望著眼前这片葱鬱茂盛的山林,林间的空气清新而湿润,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芳香。 是久违的味道。 晚膳后,谢之宴同她说,昨日那批埋伏在山林中刺杀她的杀手是死士,追捕的时候都尽数自尽,一个活口未留。 並且他已经开始著手调查当年戚太后和虞太妃生產之事,发现当年那批负责两人生產的太医和宫女嬤嬤在后来都因各种原因被放出了宫,不知所踪。 种种跡象表明,当年的事情確有不寻常。 但太医院的医脉记载簿上却没有任何问题。 上面记载著,虞太妃身子体弱,生產前受了刺激,气急攻心,才引发的难產,生下的小公主先天不足,故而导致了早夭。 而戚太后身体康健,虽不小心滑倒提前生產,但身体无碍,腹中孩子足九月生產,母子平安。 谢之宴与她想法一致,事巧至极,必有猫腻於其中。 狩猎的最后一日,江晚棠没有再进猎场,很是乖巧的隨姬无渊端坐在高台之上。 负责统计此次猎物的官员高声宣布:“此次狩猎,拔得头筹者乃——威武將军,裴烈!” 裴烈是姬无渊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大將,当朝新贵。 姬无渊很满意他的表现,当即朗声道:“裴將军英勇,当重赏! 裴烈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谢恩:“多谢陛下隆恩!” 当他抬头时,一眼看清了端坐在姬无渊身侧的江晚棠,瞳孔猛地一缩,呆愣了好一会。 这不是那日寻欢楼的疯女人吗?! 得陛下独宠的竟是她!!! 江晚棠冲他微微一笑,很是温婉端庄的模样,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大相逕庭。 姬无渊见裴烈明目张胆的盯著江晚棠看,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冷声道:“眼睛不想要了?” 裴烈嚇得一激灵,立马告罪退了下去。 边走边心中暗骂:妖女迷惑君心! 不多时鼓乐声起,宴桌上摆满了珍饈美饌,烤鹿肉香气四溢,这最后一场的狩猎庆功宴开始。 觥筹交错间,一排舞姬轻盈入场,隨著乐声翩翩起舞,身姿婀娜,轻移莲步,长袖挥扬。 舞曲进行到一半,站在中间一著粉色衣裙带面纱的舞姬,旋转之间,那粉色的长袖如灵蛇般舞动,忽地朝著在场的男眷拂去。 她眼波流转,含情脉脉,额间点著一朵桃花,长袖轻触男眷们的面庞,似有若无的触感,如春风拂面,却又带著几分撩人的曖昧。 那被调戏的男眷先是一惊,隨即脸上泛起一抹微红,眼神中闪过一丝迷离。 同样是粉色衣裙和面带桃花,颇有几分东施效顰之意。 至於效仿的是谁,不言而喻。 在场都是人精,很多人立马就回过味来了,纷纷意味不明的看向主座上的江晚棠,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偏后者弯了弯唇,脸上一片淡然。 而主位上的姬无渊亦是扬著唇角,笑得在场所有人汗毛都要竖了起来。 尤其是一眾大臣,他们太熟悉姬无渊的这个笑容了,暴君的称呼不是白来的。 这会他笑得有多好看,待会杀人的时候就有多狠。 於是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眾人,瞬间嚇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而那不怕死的舞姬转著转著,竟往主位方向跃去,眾人瞪大了眼睛:莫不是天高地厚想要去勾引陛下?! 在眾人愣神之际,忽然,那舞姬眼神一凛,手中的长袖猛地甩出,袖中竟藏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她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姬无渊直跃而去,扬声道:“狗暴君,拿命来!” 这一突然的转变,打得在场眾人猝不及防,王福海甚至都来不及喊救驾。 然姬无渊却是始终淡笑著,食指不紧不慢地叩著桌面,仿佛被刺杀的人不是他一般。 而坐在他身旁的江晚棠同样淡然,无动於衷。 千钧一髮之际,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连姬无渊和江晚棠都觉得意外。 只见那张才人突然衝出来,直接扑向姬无渊身前挡住那凌厉之势的匕首。 江晚棠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了位置。 姬无渊更是嫌弃的避开了。 张才人扑到了桌上,匕首划过了她的手臂,满桌的烤肉,佳肴落了她一身,狼狈至极。 而她含情脉脉的看著姬无渊,喊了一声:“陛下……”便嚇晕了过去。 而那舞姬刺杀不成,当场咬破了嘴里的毒囊,眼睛猛地瞪圆,抽搐著身体倒了下去。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姬无渊眸底染了一层阴冷涙气,目光落到那舞姬身上的粉色衣物之上,眼神愈加阴鬱可怖:“拖下去。” “將她身上的衣物剥了,剁碎了丟去山里餵狼。” 侍卫们赶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抬走了舞姬的尸首。 宴席上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一眾人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姬无渊面色阴鷙,那如鹰隼般的目光森冷地扫过眾人,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宴上的其他舞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命令道:“查清楚,一个不留。” “是。”侍卫跪在地上恭敬道。 空气中都是刺骨的冷意和压迫气势。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生怕下一个被拖下去处死的就是自己。 毕竟这样的事,从前没少发生。 不多时,就查出来,那舞姬是混进来的杀手,替换了原本的舞姬行刺杀,在狩猎前就已经埋伏在了山上。 这朝中想他死的人很多,刺杀这种事更是司空见惯。 而后与这舞姬相关的人,全被带下去处死了。 一场原本热闹盛大的庆功宴,就以这样血腥的场面草草结束了。 回宫途中,姬无渊突然冷冷的问了江晚棠一句:“爱妃离孤最近,为何一点都不担心孤被刺杀?” “你不是说…最爱孤了么?” 第86章 圣眷愈浓 为什么都不如张才人担心孤。 姬无渊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 江晚棠怔了一瞬,这点她还真没有担心过。 反正又不是杀她。 本就是逢场作戏,总不能叫她真去挡刀吧,不死也疼啊。 但是见姬无渊明显不虞神色,她还笑著顺毛道:“臣妾是相信陛下。” “陛下这样厉害,一个小小的舞姬怎可能伤得了您。” 姬无渊似笑非笑看著她,狐疑道:“真是这样?” 江晚棠十足坚定的点了点头;“比珍珠还真。” 姬无渊唇角笑意凉薄,伸手掐住江晚棠的下頜,抬了起来,幽幽道:“爱妃可千万不要骗孤,不然……” 江晚棠娇躯一颤,眼眸微动,抬手便攀上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侧脸。 姬无渊愣住,眼底暗沉,扣著她腰的手臂紧了紧,“安分一些。” 每次她一靠近,一股独属於女子的馨香便传了过来,每每勾得他喉咙发紧。 江晚棠露出一个明媚动人的笑意:“怎么会,臣妾最喜欢陛下了。” 姬无渊不自在的推开了她,冷冷道:“坐好。” 江晚棠莞尔一笑,故意与他拉开距离,远远坐下。 男人嘛,就是喜欢欲擒故纵。 离得近了不行,远了也不行,就是要叫他看得到,碰不到,才是最好。 若即若离,得不到,才会更想要。 江晚棠一离开,怀中的温香软玉不在,姬无渊忽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但傲娇如他,拉不下那个脸再去叫她过来。 …… 张才人这次救驾虽作用不大,但毕竟是眾目睽睽之下,实打实的挡了一刀。 於是,回宫后姬无渊便晋了她的位分,从五品才人晋封为四品美人。 自打从北山狩猎回来之后,江晚棠的在后宫的圣眷愈浓,一连几日,姬无渊都传她去太极宫侍候,不过都是用膳,喝茶,下棋之类的消遣。 越是了解,姬无渊对她越是有兴趣。 就像是发现了一个宝藏,越是深入,越是惊喜。 他没想到除了骑马,江晚棠下棋也很厉害,完全不似他调查到的那般简单。 什么山野之地,能养出这般的奇女子? 只是每当他问起,她都无一例外说是他兄长偷偷请人教的。 这日,御书房內,龙涎香四溢。 姬无渊撂下御笔,仔细审视著桌案上明黄的圣旨,凤眼染上一点笑意,隨后拿起玉璽,重重地盖了下去。 王福海端著茶走了过来,看著桌案摆放的圣旨上写著“淑妃”两个大字,瞳孔猛得睁大。 从婕妤到淑妃,那可是越级晋封啊! 况且这淑妃仅在皇后,贵妃之下,地位比先前受宠的贤妃还要高一些。 王福海试探著开口:“陛下,您在两个月內就给江婕妤,啊不……淑妃急速擢升品级,如此圣宠,奴才担心朝野內外,定会引起不满啊!” “尤其是慈寧宫那位……” 姬无渊皱了皱眉,不悦道:“孤管他们作甚?” “孤看上的女人,就是偏宠了又如何?” 王福海惶恐:“陛下……” 姬无渊不耐的摆了摆手,眼神平生狠厉:“若是谁敢妄言,砍了便是。” 王福海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这时,门外小太监来报,说是江婕妤已经到门口了。 姬无渊的脸色这才有了些许缓和,道:“传她进来。” 话落,他便將御案上的明黄圣旨收了起来。 王福海见状,眼珠一转,狐疑道:“陛下这是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娘娘吗?” 姬无渊斜斜的看了他一眼,眉眼间难得的多了分笑意:“等过几日册封的时候,给她个惊喜。” 不多时,便见一袭粉色对襟长裙的江晚棠缓缓走了进来,领口是精致的粉色緄边,恰到好处地露出她白皙的脖颈,腰间束著一条粉色的丝带,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丝带的末端垂著几缕流苏,隨著她的莲步轻移,摇曳生姿。 再配上那张绝色又明媚的笑靨…… 仿佛看到了她,就看到了春日里的朝气和美好,就像是晨雾中透出的一抹阳光。 姬无渊本来只是单纯的想传她过来,帮自己研研磨,说说话的,可看她笑著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心中顿时又升起了几分旖旎心思。 王福海识趣的退下,临走前把殿內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都招了出去。 殿內很快就剩他们二人。 江晚棠上前,福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姬无渊道:“免礼。” “过来给孤研墨。” 江晚棠含笑道:“好。” 隨后乖巧的走到御案旁,抬手拿起墨锭,轻轻研磨起来。 江晚棠这次是真的正正经经的在专心研磨,没有任何撩拨姬无渊的意思,安安静静的,话都没说。 可姬无渊却总觉著,这勾人小猫儿又不安分了,时时刻刻都在想著勾引他。 他手上拿著的那本奏摺,已经许久都没动一下了。 姬无渊看著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嫣红水嫩的嘴唇,眼尾勾人的泪痣…… 还有那身上散发的怡人清香…… 浑身上下,无一不诱惑。 他眼神暗了又暗。 姬无渊也不知道自己近日是怎么了,一见著江晚棠就总是把持不住,想要抱她,亲吻她,甚至更多…… 就像是野兽在春日里发『情』了一般。 明明他从前就不是个重『欲』的人,甚至厌恶女人的亲近,觉得男女情事是件噁心之事。 为什么一沾上江晚棠,就像是中毒了一样上癮。 他不是在配合她演戏吗? 姬无渊的目光过於直白炽热,带著些许侵略性。 江晚棠驀然抬头看向他,撞进男人幽暗深邃的目光中。 下一刻,姬无渊抓住她研磨的细白手腕,伴隨著一阵“噼里啪啦”杂物掉落声,他將她压在了御案上…… 她的惊呼声吞没在他冰凉的唇齿间。 姬无渊捏著她的下巴,吻得很温柔。 江晚棠一双含情桃花眸睁得大大的,只有一瞬想要推开他,之后身体便鬆懈下来,无声的接受了。 又不是第一次亲密了,再推拒就显得矫情了。 於是她闭上了眼,任由他的肆意亲吻。 姬无渊的吻技明显比之前几次好了很多,也许在这方面,男人都有本能。 他捉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修长的指尖穿过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唇舌之间恣意交『缠』,不急不缓,细细品尝,温柔繾綣…… 第87章 帝王薄情 江晚棠感受到了他掌心的炙热,一点点传递到自己手上。 吻是温柔细致的,动作却是极其霸道强势的,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寸寸侵入,攻城掠地……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再如何笑意温和,骨子里却是冷漠凉薄、唯我独尊的霸道与强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晚棠才红肿著一张唇,满脸緋红的从御书房走了出来。 还未走出多远,迎面便遇上了一身梅红色艷丽长裙的张美人,她髮髻高挽,金釵摇曳,浓妆艷抹,配著脸上高高在上的神情,儼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而张美人远远的就瞧见江晚棠从御书房內走了出来,如今走近了又发现她满面红光,嫵媚至极,眼神里的嫉妒与怨恨更浓深了几分。 眼眸一转,忽的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走上前福了福身,不情不愿的道了一句:“见过江婕妤。” 江晚棠微微頷首,便欲离开,並不想搭理她。 面对她赤裸裸的不屑和忽视,张美人气得咬了咬牙,在她擦肩而过之际,突然低低的笑了。 “江婕妤还真是好福气,能得陛下如此恩宠。”张美人阴阳怪气地笑道。 江晚棠脚步未停,不理会她的酸言酸语。 张美人却是笑著,陡然拔高了音量:“你倒是风光享受了,就是可怜了你那入了牢狱的兄长,如今怕是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了吧?” “真是让人寒心吶!” 江晚棠的心猛得一沉,驀地转身走到了张美人的身前,眼眸染上一抹猩红:“你方才说什么?!” “我兄长风光霽月,向来奉公守法,怎会入狱!” 张美人见状,脸上的笑意更甚,眼中满是得意,偏故作惊讶道:“江婕妤竟然不知啊?” “陛下这么宠你,都没告诉你吗?” 江晚棠没了耐心,伸手攥住张美人的衣襟將她拉到了身前,怒道:“把话说清楚!” 张美人看著眼前气势突然变得凌厉骇人的江晚棠,面露几分惶恐,颤抖道:“我说,我说……你先放手。” 江晚棠放开了手,张美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抚了抚被抓皱的衣袖,定了定神说道:“就在你与陛下在北山你浓我浓之时,你的兄长江槐舟因捲入了一桩贪墨军餉案,证据確凿,人已经被关押在了刑部大牢。” “不日后就算不是死,也得去流放。” “陛下亲自下的令,你当真不知晓?” 江晚棠顿时如遭雷击,脸色变得煞白,满眼的不可置信。 张美人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畅快极了。 她冷笑著,嘲讽道:“看来陛下待你也不过如此。” 江晚棠已经顾不上听张美人说其他,满脑子都是她兄长被关押在刑部的事。 一阵恍惚间,她突然想起北山那夜,江槐舟一身药味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 所以,在那时…兄长就已经出事了是吗? 可他不但没有向自己求助,还在担忧她在宫中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到牵连。 可她呢,她在做什么? 难以言喻的自责和悔恨涌上心头,心臟一阵骤缩,痛到难以喘息。 江晚棠浑身都在颤抖。 是她太蠢! 蠢到差点忘了姬无渊是个冷血无情的帝王。 身后的修竹见状嚇到,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江晚棠不信兄长会做出贪墨之事,这其中一定是有人故意构陷於他。 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的兄长不能有事。 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真心相待的亲人了。 顾不得其他,江晚棠抬脚匆匆忙忙往御书房折返回去。 张美人见她失魂落魄的背影,满脸的得意和恶毒。 江晚棠,去闹吧! 闹完,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江晚棠跌跌撞撞走到御书房门口时,眼眸通红,满脸神伤的模样嚇坏了门口守著的王福海。 他还未来的及通传,江晚棠便已经闯了进去。 如果连自己的兄长都护不住,她这一番筹谋又有何意义? 御案前正埋首处理政务姬无渊,抬眸看向擅闯进来的江晚棠,紧皱了眉头。 后者跪在地上,眼眶已是通红一片,眸中含著泪花,却倔强的不肯示弱流下,周身是浓到有化不开的哀伤。 她开口,声音微颤:“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臣妾的兄长?” 姬无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著江晚棠,眸光泛冷,眼眸微眯:“谁告诉你的?” 见他反应,看来张美人没有骗她。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眼神寸寸冰冷生霜,再次问道:“所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臣妾的兄长?” 姬无渊面沉如水,冷漠如冰:“你这是在质问孤?” “臣妾不敢!”江晚棠眼神不屈,话语冷然,没有半分不敢的样子。 姬无渊脸色铁青的看著她,笑得瘮人:“江晚棠,孤真是惯坏你了,胆敢这样跟孤说话?” 江晚棠只是抬眸看向他,眼神倔强又平静:“陛下,臣妾的兄长是冤枉的,臣妾求您开恩,下令重新彻查此案。” 话落,她伏下身在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冷漠疏离的神色。 他突然冷笑起来,一字一顿,话语凉薄:“如果孤要处死他呢?” “你说你愿意做孤的一把刀,如今孤將这把刀的方向对准了江槐舟,这就做不到了?” 哪怕江晚棠早就知晓姬无渊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冷血薄情的,还是被他的话重重刺到了。 这一刻,她真正的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帝王薄情。 眼前的冷血帝王和前不久还將她抵在这御案上温柔亲吻男人,判若两人。 看吧,男人的心,果真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江晚棠愴然一笑,淡淡道:“那陛下便连臣妾一道处死吧,黄泉路上我们兄妹二人正好有个伴。” “反正输了赌约,臣妾也是活不成的。” 她的背挺得很直,当真是硬气的不得了。 姬无渊周身戾气逼人,语气凌厉:“你威胁孤?” “孤平生,最厌恶被人威胁。” 江晚棠心中冷笑:巧了,我也是…… 第88章 孤不是非你不可 江晚棠笑著笑著被姬无渊掐住下頜,拽到了眼前,咬牙切齿:“江晚棠,你別以为孤宠著你,纵著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衅孤的底线。” “说到底,孤如今也不过是看上你有几分美色,这天底下有美色之人数不胜数,孤不是非你不可。” 江晚棠泛红的目光直直地迎上姬无渊的怒火,声音却出奇的平静:“臣妾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敢妄图圣恩。” “兄长是臣妾唯一的亲人,他在,我便在,他死,我亦亡。” 说罢,她重重闭上了眼,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落到姬无渊的手上,烫得他心尖都跟著重重颤了一颤。 尤其是江晚棠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姬无渊只觉得心臟被人死死攥紧,闷闷难抑的疼,同时有一股不知名的感情在心间蔓延。 他驀地收回了手,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他沉声道:“今日之事,孤就当是你昏了头了。” “现在退下去,你便还是那个后宫最受宠的宠妃。” 帝王盛怒,宠妃寸步不让,如此针锋相对的场面,看得殿內的王福海心惊肉跳,浑身都打著颤。 他识相的默默退至殿外,合上了殿门。 江晚棠睁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呵呵,宠妃? 谁稀罕! 是她低估了帝王的薄情,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即便如此,江晚棠也不会退步。 那便再赌一把吧。 孤注一掷,愿赌服输。 江晚棠神情黯然,那双明亮灵动的桃花眸如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气,看得人心惊。 她眼神坚定,一字一顿的道:“臣妾很清醒。” “臣妾不退。” “既然陛下喜欢臣妾的美色,臣妾愿意取悦陛下,只求陛下放过臣妾的兄长。” 说罢,江晚棠抬手解开了自己腰间的束带,环佩隨之落下,在一片死寂的殿內发出清脆的声响。 姬无渊紧握著拳头,骨节泛白,脸色阴沉到不像话。 一双眼睛里面血丝瀰漫,眸光越来越冷,怒意昭然:“江晚棠,你就是这样想孤的!” “好,很好!” “当真是好的很!” “在孤忍住杀你之前,穿好你的衣裳,滚出去!” 江晚棠心如死灰,喉间一滯,有血腥味涌了上来。 她木然的收拾好自己,起身往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王福海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住她,愕然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老奴带您去看太医。” 江晚棠推开了他,淡淡道:“多谢公公,不必了。” 说罢,她踉蹌的往外走去,在御书房前的青石砖上跪了下去。 王福海神色骤变,痛心疾首的道:“娘娘这是何苦呢?” “旨意已下,您与陛下对著干,只会將自己也搭了进去。” 江晚棠的眼神毫无生气,木然的看著眼前紧闭的殿门,没有言语。 王福海长嘆了一口气,往殿內走去。 “她走了吗?”冰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王福海战战兢兢的上前,道:“回陛下,江婕妤跪在殿外,方才还吐了一口血,看起来怕是不太好……” 姬无渊身形一顿,紧握著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王福海跟在他身边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压抑怒意的情形。 若是换做旁人敢这样与陛下对峙,早不知被拉下去砍死多少次。 这位江婕妤在陛下心中,怕是不一般啊。 许久,姬无渊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冷血凉薄:“她既要跪,就让她跪著!。” “都下去!” 所有的宫人都胆战心惊,如临大赦一般的退了出去。 空旷的大殿內只剩姬无渊一人,负手而立在桌案前,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福海最后退下,关上殿门后,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东西砸落的声音,嚇得他身体猛地一颤。 外面的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御书房外,殿门紧闭,太监宫女们站成一排,噤若寒蝉,四周一片死寂。 江晚棠跪在殿前的青石砖上,一动不动。 春日里的天气就像男人的心一样,阴晴诡譎,说变就变。 不多时,天空中便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江晚棠的衣衫很快被雨水湿透,贴在身上,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她却仿佛毫无知觉,脊背挺直的跪著。 御书房內,姬无渊依旧背身站在桌案前,地上洒落了一地的奏摺,书册,茶盏…… 他的脸隱在一片阴影里,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只身后的一双紧握的拳头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外面不断掉落的雨珠,落到了江晚棠身上,也砸到了他的心上。 每一滴,都像是一记重锤。 殿內,殿外,一门之隔。 两人一立一跪,俱是桀驁的性子,不肯退步低头。 彼时,年轻气盛,帝王不识情爱,恍然发觉时,爱意早已在最初那个救下她的雨日崭露头角,而后不受控制的泛滥成灾。 江晚棠触怒圣意,跪在御书房外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皇宫每一个角落,看热闹,幸灾乐祸的……比比皆是。 满宫都道,这位刚获帝宠的江婕妤马上就要彻底失宠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如倾盆一般,无情地砸在江晚棠的身上,她脸色惨白如纸,髮髻早已散乱,雨水顺著髮丝流淌,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的眼神依旧固执地望著那道紧闭的殿门。 忽的,砸落的雨水消失,一把黑色油纸大伞出现在她的头顶,为她挡去了风雨。 谢之宴解开身上的玄色披风,披到了江晚棠的身上。 他站在她身侧不远不近的距离,为她撑著伞,自己的整个身形都在伞外,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地打在他的肩头和后背。 谢之宴垂眸看著面前,在风雨中,倔强不肯屈服的少女,瞳孔暗沉,复杂的眼眸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怜惜。 明明很聪明,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 第89章 江晚棠,玩火,是会焚身的 此情此景,一旁隨谢之宴赶来的赵龙看得心惊,满眼的不可置信。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城外执行公务,后来他家大人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便將事情交给了其余人善后,然后策马狂奔的往皇宫这里赶来。 他本以为是陛下出了什么急事。 没成想著急忙慌的赶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他家玉树临风的谢大人已经湿透了全身。 江晚棠始终没有抬眸,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 “你本来就快要达到目的了,就这样功亏一簣,值得吗?” 谢之宴声音温和而低沉,在这喧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如他预料那般,江晚棠没有回应。 谢之宴嘆了口气,话语中藏著无奈:“你兄长之事,眾目睽睽之下,证据確凿,就连他自己都供认不讳,陛下他……” 江晚棠驀地抬眸看向了他,眸光中带著几分冷厉:“是戚家对吗?” 北山刺杀不成,就对她亲近的人下手。 那人分明是铁了心的要置她於死地。 谢之宴一怔:“你既知道,为何……” 说到此处,脑中灵光闪现,他目光惊诧看著江晚棠:“你是故意的!” “是。”江晚棠目光坦然,没有隱瞒。 “但也不完全是。” “我若不这样,背后之人又怎会得意,不让他们如意又如何掉以轻心,露出马脚?” 谢之宴紧皱眉头,语气凛然:“你想做什么?” “戚家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江晚棠悽然一笑:“谢大人,我一介弱女子,能做什么?” “我不懂你们男人眼中的朝堂纷爭,我只是想救自己的兄长罢了。” 说罢,江晚棠踉蹌著站起身。 她跪了太久,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险些站不稳跌下去。 谢之宴下意识的伸手想搀扶,被江晚棠避开了。 狼狈,坚韧又倔强的模样,直教人心疼。 她褪下了身上的披风,还给了谢之宴,声音清冷而疏离:“多谢大人!” 谢之宴皱眉,看著她,心中五味陈杂:“江晚棠,玩火,是会焚身的。” 江晚棠淡然一笑,不在意的道:“若真有那一日,还望谢大人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將我身边的那两个小侍女,平安送出宫去。” 说罢,她挺直著脊背,转身朝著雨中走去,瘦弱的身影在风雨中显得越发单薄。 谢之宴望著她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披风,心臟处涌起一股闷疼,不太舒服。 在他们离开后,王福海小心翼翼的走进昏暗的御书房內,道:“陛下,娘娘已经回去了。” 黑暗中,那道漆黑的身影微动,像是终於鬆了一口气般。 下一刻,姬无渊冷冽沙哑的声音在殿內响起:“传御医去长乐宫看看,不要说是孤吩咐的。” 王福海心中诧然,陛下这是心疼了?! 他连忙道:“是。” 王福海刚转过身,似想起什么,又回过身来道:“陛下,您到现在还一直未用膳呢,要不要奴才现在去给您传膳?” 姬无渊冷淡的道:“不用了,都退下吧。” 王福海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黯然神伤的姬无渊了,毕竟后来他不高兴的时候都是直接將人拖下去砍了的。 看来,陛下对这位江婕妤是真的上了心了。 他嘆了口气,默默退了出去。 男欢女爱之事,他一个自小没根的人自是不懂。 只是他不明白,下午还情意绵绵的两人,怎的突然就成了这样。 夜色沉沉,大雨依旧曾停歇,淅淅沥沥的地敲打著宫殿的屋檐。 一道黑色身影混著夜色悄悄离开了皇宫。 刑部大牢外。 火把在风雨中摇曳,光线昏暗而不稳定。 江晚棠著一身黑色夜行衣,头戴黑色斗笠隱在暗处,一双冰冷的眼眸,观察著巡逻的守卫换防规律。 就在侍卫换防之际,江晚棠身形一跃,来到了围墙外,刚要翻墙进去,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江晚心下一凛,反手就是一击,黑暗中的人侧身躲过,顺势钳制住她的手腕,冷声警告:“不要衝动!” 两人一番打斗下,谢之宴將一身黑衣的江晚棠攥到了附近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巷子中,厉声道:“江晚棠,你疯了吗?” “那可是刑部大牢,戚家的地盘!” 谢之宴早就猜到了江晚棠不会善罢甘休,一直派人暗中盯著,可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江晚棠奋力挣脱他的桎梏,眼神中满是倔强与愤怒:“谢之宴,你放开!” “我要做什么,与你何干?” 谢之宴的手如铁钳一般紧紧捏住江晚棠的手腕,话语冷沉:“你这是在找死。” “里面说不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你送上门来。” 於是原本还在挣扎的江晚棠,却撞进他低冷的瞳孔里,里面森冷一片,许是因为愤怒,眼尾染上了一抹红。 江晚棠红了眼眶,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只要兄长能活,她便是死了又如何。 如果重来一次,让兄长因她丟了性命,那她的重生就像是一个笑话。 谢之宴的瞳孔猛地一震,沉声道:“江槐舟在你心中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你不顾一切,哪怕是去送死。 江晚棠眼眸通红,眼泪不自觉的顺著眼角滑下:“他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亲人。” “没有他,我在六岁那年就已经死透了。” 闻言,谢之宴僵住,听到那个“死”字的时候,心口宛如被人刺了一刀。 有股说不出的心痛涌上心头。 他见过她许多模样,明媚的,妖嬈的,狡猾的,腹黑的,不屈的…… 独独没有见过这般伤心落泪的。 谢之宴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著眼眶通红的江晚棠,眼眸中满是心疼和坚定。 他说:“我保证一定会让你的兄长平安无事。” “你不要再贸然行事。” 江晚棠却是突然低低的笑了,神情漠然,一字一顿:“我谁都不信,我只信自己。” 她眼神里的冷漠决然,看得谢之宴心头一颤。 他唇线微抿,却还是一点一点的鬆开了对她桎梏…… 第90章 姬无渊,你输了啊 谢之宴一鬆手,江晚棠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然在她转身之际,谢之宴猝不及防的一记手刀朝她后颈劈了下去。 江晚棠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在她往后倒的瞬间,谢之宴伸手將她接住,轻轻揽入了怀中。 似乎,也唯有这样,才能阻拦住她。 谢之宴垂眸神色复杂的看著怀中晕过去的江晚棠,有心疼,有无奈,还有痛惜…… 怎么就这么倔呢? 倔到让人看了都心肝发疼。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著,谢之宴將江晚棠裹在披风当中,打横抱起,身影渐渐消失在这雨夜的小巷中。 长乐宫。 谢之宴抱著江晚棠出现的时候,修竹和云裳俱是一惊。 尤其是修竹,见江晚棠昏迷不醒,以为是谢之宴对她做了什么,差点就要动手,被云裳拦了下来。 云裳道:“谢大人不是宵小之辈。” 谢之宴並没有在意这些,他將江晚棠交给两人,隨后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交给了云裳。 他说:“这是能让人昏睡的药,於身体无碍。” 101看书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云裳微微一怔,就见谢之宴神情肃然看著她,叮嘱道:“若想她平安无事,接下来每隔六个时辰给她服用一次。” “对外就宣称她病倒了,期间避不见客。” “等过了这两日,事情都尘埃落定后,即可。” 云裳握著手中的瓷瓶,感激的道:“多谢大人!” 谢之宴没有多作停留,嘱咐了一句:“好好照顾她。” 便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长乐宫外不远处,姬无渊静静地站在那,王福海为他撑著伞。 站了许久,王福海忍不住道:“陛下,您真的不进去瞧瞧吗?” 江晚棠自雨中离开后,王福海便传了御医过来,可得到结果是长乐宫將御医们都赶了出去,说是江婕妤拒绝看诊。 王福海就没见过性子这么倔的人。 这样的恩宠旁人求都求不来,偏她不识好歹。 可陛下什么都没说也就罢了,还冒著大雨过来,眼巴巴的在这长乐宫外站了许久。 姬无渊望著长乐宫大门的方向,眼眸漆黑深邃,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不了。” “她现在不会想要看到孤。” 话落,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不知为何,江晚棠那倔强冷漠,眼眸泛红的模样总是不断映入在他脑海,他的心里说不出的烦杂和闷疼。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只是江晚棠是例外。 是他低估了自己对江晚棠心软的程度。 本是抱著陪她玩玩的態度,却不曾想,一不小心认了真,上了心。 他真的只是看上她的美色吗? 在今日之前,他確实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姬无渊苦涩的笑了笑…… 一次心软,次次心软。 以至於后来脱离掌控。 若不是因为江晚棠的存在,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风格,江槐舟早就是刀下的一缕亡魂了。 上位者,从不在意真相如何,只看重自己的利益和结果。 更何况江家本就在他待除计划之內。 可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对她狠心。 他自认为能轻易的掌控全局,玩弄人心,於是此番当头重锤,又重又痛。 姬无渊出身皇家,本就亲缘淡薄,从未体验过喜欢和爱是什么滋味,更遑论共情些什么。 在他们眼里只有权势和利益,唯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们。 感情是什么? 於他们而言不过是最无用的东西罢了。 他甚至觉得他们身上流著的血,都要比旁人冷上几分,天生凉薄入骨。 本性冷血凉薄的人,其实是不能对这个世间生出什么眷恋与温情的。 如同行走在冰天雪地中的独狼,冷血无情,眼里只有弱肉强食。 可是这段时日与江晚棠的相处,姬无渊却突然觉著,这孤寂漫长的余生,倘若她就一直这么陪在他身边,似乎很好。 他不懂什么是情爱,只知道他看上的东西,都必须是完完全全属於他的。 他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將一个人彻底留在身边的衝动。 於是,在这个春雨绵绵的夜晚,姬无渊听到有个声音在他的耳旁肆意嘲讽道:“你输了啊!” 姬无渊,你输了啊…… 那个他为之不屑的,三月为期的赌约,他已经输了,输得彻彻底。 姬无渊紧握在身后的拳头鬆开,俊美妖孽的面容上,有几分苦涩释然的笑容流露…… 输了就输了吧,谁让他轻敌了呢。 而后,他似自嘲般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慈寧宫,檀香裊裊縈绕。 宫殿內,烛光在风雨声中摇曳不定,戚太后一袭酱红色华服,閒適的倚靠在美人榻上,眼眸微闔,一旁的小宫女正在为她轻轻捶著腿。 孙嬤嬤走上前,躬著身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戚太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当真?” 她直起身子,坐正了些,挥挥手让小宫女退下。 孙嬤嬤点了点头,继续道:“长乐宫那位在大雨中跪了几个时辰,陛下都无动於衷,看来是真的动怒了。” 戚太后冷“哼”一声,不屑的道:“到底还是太年轻,真以为靠美色就迷住一个帝王。” “殊不知帝王之宠本就是过眼云烟,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自量力。” 孙嬤嬤附和著:“太后娘娘所言极是,这后宫之中,以色侍人哪能长久。” “太后娘娘,那接下来可要……” 戚太后轻抚著手上的护甲,打断她道:“先静观其变,吩咐下去,让人盯著长乐宫的一举一动。” 孙嬤嬤应声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戚太后微微仰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是多得了几日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这后宫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翌日,依旧是阴雨朦朦的天气。 一大早的,后宫便都听闻长乐宫的那位江婕妤因淋雨一病不起,而陛下连问都没问一句。 长乐宫前,门庭冷落。 刚得宠就被陛下厌弃,江晚棠由高高在上的宠妃,瞬间就变成了这宫里成了笑话…… 第91章 失宠? 后宫捧高踩低本是常態,看笑话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就属刚晋封的张美人最为得意。 她扭著纤细的腰肢,在一眾宫女的簇拥下,走起路来都趾高气扬了几分。 路过大门紧闭的长乐宫门口时,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满眼都是轻蔑与嘲讽:“哼,得宠了又如何,还不是被陛下厌弃了。” “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还敢去陛下跟前闹,这下老实了吧。” 说罢,她得意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继续嚮往嘉妃所住的昭阳宫走去。 昭阳宫与长乐宫相距不远,都是歷来宠妃居住的宫殿,只是长乐宫更胜一筹。 张美人笑著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好几位嬪妃在殿內喝茶閒聊。 嘉妃坐在主位上,瞧见张美人的时候眼眸里闪过一抹厌恶,面上不显,含笑道:“张妹妹来了啊,快坐。” 张美人坐下便道:“方才听你们在说江婕妤病倒了,此事当真? 其中其中一妃嬪道:“这还能有假,今早嘉妃姐姐和林充容上门去探望的时候都被拦在了门外,说是病倒在榻上,没法见客呢。” 另一妃嬪附和道:“听说陛下昨日盛怒,罚她在雨中跪了一夜,可不就生病了。” 这时,又有一位妃嬪插话道:“我还听说,陛下都不许御医去长乐宫给她看病呢,看意思是要叫她自生自灭了。” “唉,真是可怜。” “就是不知道江婕妤做了什么,能让陛下如此盛怒?”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儼然將江晚棠传成了一位触怒圣顏,命不久矣的失宠弃妃。 听得在场眾人一阵唏嘘。 张美人却不以为意地摆弄著自己的艷丽护甲,幸灾乐祸道:“看来,咱们这位江婕妤还真是福薄啊!” “这才受宠几日啊!” 王美人不屑出声:“这自古以来,狐媚祸主的,都是红顏薄命,没什么好下场。” 嘉妃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宣政殿。 姬无渊从早朝时脸就是黑著的,到下了朝处理奏摺时,愈甚。 旁人上奏让他处死江槐舟也就罢了,就连江知许这个老东西都以教子无方上了请罪的摺子。 说是请罪,但摺子上內容將自己和丞相府摘了个一乾二净,颇有几分大义灭亲的架势。 姬无渊看完气得將摺子扔到了地上,冷笑连连:“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江丞相还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王福海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姬无渊不禁又想起江晚棠眼眸通红跪在地上,不惜以性命要挟他放过江槐舟的一幕,心头一刺,有说不出的心疼涌起。 她那般重情,却有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父亲,实在是让人心疼。 姬无渊烦躁的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道长乐宫那边现在如何了。 他抬眸望向了一旁的王福海,眼神冷冽。 后者登时嚇得一激灵,连忙走上前来,道:“陛下有何吩咐?” 姬无渊沉默了片刻,很是复杂的眸色:“她如何了?” 王福海敏锐地意识到帝王嘴里的这个“她”是在说谁。 他上前两步,有几分忐忑的道:“江婕妤身子抱恙,长乐宫大门紧闭。” 姬无渊的双手不自觉收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了心口翻涌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的心疼在意。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台旁,负手而立,望著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眼眸深邃漆黑,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夜,万籟俱寂。 长乐宫的寢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殿內的一道黑色俽长身影。 江晚棠静静地躺在榻上,面容苍白,气息微弱,那双灵动勾人的含情桃花眸此刻紧紧闭著,长睫如鸦羽般微微颤动,似乎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姬无渊著一袭黑色织金锦袍站在榻前,目光紧紧地盯著榻上江晚棠,一颗心瞬间揪紧,闷闷的疼。 他怕吵醒她,脚步轻到了极致,缓缓在她身侧坐下,伸出手指腹摩挲著她的面容,眼尾染上了一抹红意。 他坐了许久,一直就这么维持著同一个姿势,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晚棠的眼睫颤了颤,看著似乎是快要醒来的徵兆,姬无渊慌乱的收回手,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担忧。 但她没有醒,像是在做梦,嘴里小声的呢喃著什么,声音很轻,很虚弱。 姬无渊俯下身,侧耳倾听。 她在说:“兄……长……兄长……” 姬无渊皱了皱眉,看著江晚棠,说话声音极轻:“他有那么重要吗?” 睡著了都还惦记著…… 说著,他轻轻的嘆息了一声:“罢了,孤不动他便是了。” “孤做到这个位置,便容不得旁人威胁。” “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威胁孤的人。” “可是怎么办呢,孤现在还不捨得杀你……” “江晚棠……”姬无渊摸了摸她的面容,带著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这一次,你贏了。” 他看著江晚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情的笑容:“小猫儿,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孤给你份惊喜,就当是赔礼了。” 话落,他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以后,不许在梦中唤除孤外別的男人名字,兄长也不行。” “梦到除孤外的男人,也不行!” “你是孤看上的人,满心满眼就只能有孤一人。” …… 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姬无渊才从寢殿內走了出来。 守在殿外的云裳和修竹担惊受怕了一晚上,鬼知道这暴君半夜三更的不走正门,进来干什么。 况且餵药的时辰就快到了,他若是再不走,云裳都担心榻上的江晚棠要醒过来了。 確认江晚棠无碍,接下来自然就是发落该发落的人了。 於是,朝堂之上,天子震怒。 贪墨军餉案是真,江槐舟参与贪墨是假。 他不过是被利用后推出来的替罪羔羊。 真正的罪魁祸首姬无渊心中早已清楚,一直隱而不发不过是在布局,静待时机一网打尽。 朝局如棋局,黑白棋子错落於翡翠棋盘,势力此消彼长,侵吞倾轧,困囿於经纬纵横之间,执棋者便是端坐於高堂的君王。 江槐舟本是一介文官,在翰林院当差,几月前才转入的刑部,为从六品刑部员外郎。 是他巧然闯入了姬无渊的谋局当中,成为这场杀局里的其中一枚棋子…… 第92章 张美人被废,沦为官妓 这桩贪墨军餉案件的背后有戚家的手笔,只是戚家狡猾多端,將罪证都推给了他的走狗刑部侍郎张远,张远又故意设计陷害了手底下的江槐舟。 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局局相接。 高堂之上,姬无渊一袭墨色织金龙袍,面色冷峻,眼眸冷厉,浑身都散发著凌厉的压迫气势。 他微微眯起眼睛,扫视著殿下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每一下都仿佛在眾人心中敲响了一记重锤。 片刻后,姬无渊低沉而有力声音响起,迴荡在整个大殿之中:“刑部员外郎江槐舟无罪释放。” 戚家一党刑部侍郎张远站出来反对:“陛下三思啊,江槐舟贪墨军餉,证据確凿,又有北山刺杀帝王的行径相关,如今又怎能说放就放!” “所有参与此事者,非是处斩就是流放,江槐舟怎能安然无恙?” 其余几位大臣纷纷出声附和:“是啊!是啊!” “陛下三思啊!” 大理寺卿谢之宴冷笑了一声,站了出来,话语极尽嘲讽:“张侍郎还真是贼喊捉贼啊!” “贪墨军餉,北山刺杀,结党营私……”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张侍郎瞳孔猛睁,怒目而视,而未来得及开口,谢之宴便將罪证都甩到了他脸上。 张侍郎嚇得浑身颤抖,哆嗦著道:“微臣冤枉啊!” 说罢,他求救的目光看向了一旁一言未发的戚国公,后者权当做没看到。 端坐在龙椅上的姬无渊勾了勾唇,眉眼间是森寒的肃杀之气:“扒了官袍,拖下去,砍了。” 本来姬无渊也不至於这么快收局。 北山狩猎舞姬刺杀一案惹怒他的不是刺杀,而是那舞姬穿著的粉色衣裙,及脸上的桃花妆。 就像是心中那朵娇媚圣洁的春日桃花,被人染上脏污,说不出的噁心膈应。 而这桩舞姬刺杀事件从一开始就尤其蹊蹺,说是刺杀,倒更像是特意为张才人製造御前救驾的契机,想藉此让她获得帝王恩宠。 姬无渊一眼看穿,所以在回宫后立刻就將张才人晋封为了张美人,让他们认为自己计谋得逞。 只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故意让那舞姬效仿江晚棠的衣著妆容,以此在眾目睽睽之下含沙射影宠妃江晚棠以色侍人。 殊不知正是因为这一点触怒了圣顏,加快了他们死亡的进程。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姬无渊当朝下旨刑部侍郎张远满门男丁抄斩,女眷烙上奴印,充作最低等的官妓。 相关涉事官员一律处死。 他们以舞姬含沙射影侮辱江晚棠,他便让张府所有女眷沦为最低等的妓。 张美人入了宫,本可以避免。 但,正是因为她將江槐舟捲入贪墨案一事,揭露到了江晚棠面前。 这才有了后来的这诸多事,搅乱了姬无渊的布局。 於是,姬无渊下旨废了张美人的位分,连同张府女眷一道入了青楼为妓。 江晚棠醒来的时候已是两日后了。 长乐宫。 榻上的江晚棠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无力,虚弱到不行。 隨著思绪渐渐回拢,江晚棠立马掀被起身,只是脚刚落到地上的时候,没站稳跌到了地上。 寢殿外的修竹听到动静立马走了进来,將跌坐在地的江晚棠扶了起来,惊喜的道:“姑娘,你终於醒了!” 江晚棠拽著她的手臂,急切道:“我睡了多久?兄长呢?兄长如何了?” 声音沙哑而无力。 修竹连忙安抚道:“姑娘莫著急,大公子好好的。” “我先去给你倒杯水喝。” 说著,她將江晚棠扶回了床榻上,转身去倒了一杯水。 江晚棠刚醒来,还有阵恍惚,听到兄长无事,顿时心里鬆了口气。 可下一瞬,她又想到什么,心又提了起来。 “兄长如今在何处?” 修竹將杯盏递到了她嘴边,见她喝下,宽慰道:“姑娘放心,大公子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性命无虞。” “陛下已经將他接入宫,让太医诊治了。” 江晚棠喝水的动作一顿,瞳孔猛地放大。 姬无渊不但放过了她的兄长,还让太医为他诊治?! 这真的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江晚棠很怀疑。 隨后,江晚棠让修竹事无巨细的將这几日发生的事都同她说了一遍。 江晚棠听完脸都黑了,咬牙切齿。 谢之宴这个狗男人趁她不备將她打晕也就算了,竟然还让她们给她下药。 虽然是为了她好,但她不喜欢这种欠人情的感觉。 人情债,也是债,比欠人钱还难还。 毕竟堂堂大理寺卿,不缺银钱。 江晚棠梳洗一番后,便去太医院见了江槐舟。 江槐舟一身青衣,身姿挺拔,看起来確实无碍,江晚棠总算是放下心来。 江槐舟神色愧疚的看著她,自责道:“棠儿,对不起……” “此番是兄长连累了你。” 江晚棠笑了笑,不在意道:“我们是兄妹,说什么连不连累,没有兄长就没有我今日。” 江槐舟瞳孔一颤,眸中划过一抹复杂:“宫中都在传你失宠了,陛下他……” 江晚棠连忙摆了摆手,道:“怎么可能,陛下他爱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失宠。” “都是宫中谣传罢了。” 於是刚走到太医院门口的某人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江晚棠面上笑得灿烂,心中一阵心虚,虚的不行。 江槐舟將信將疑:“真是这样吗?” 江晚棠用力点了点头,满眼真诚。 而后,兄妹二人寒暄了没一会,江槐舟便被送出了宫。 午后,江晚棠特地带了一碗参汤去太极宫致谢,被拒在了门外,连姬无渊的面都没见到…… 第93章 狗暴君,真难哄 江晚棠回去后,便从云裳口中得知,在她昏睡期间,姬无渊曾守了她一整夜。 这点属实是江晚棠意料之外的。 雨中那日,她便是孤注一掷,赌她在他眼里的价值,赌他不会这么快让她死。 她虽然赌对了,但却也看不懂了。 她想,她或许在他心中有了几分分量,但不多。 或是一时兴起罢了。 姬无渊虽然放过了兄长,但也仅只是放过了他。 兄长文韜武略,才华横溢,本是一介安稳的翰林院文官。 然文官清流,无权,他是在她入宫后才转去的刑部,这其中大概率也有几分她的缘故,以至於捲入了朝堂纷爭,被人陷害。 如今虽是保住了性命,但已是一介白身,无任何官职在身。 虽然兄长说他可以去做教书先生,但她知道他是有自己的理想抱负的,他还这样年轻,她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的才华被埋没。 他们所努力追求的,不过是姬无渊一句话的事 这便是普通人与强权的差距。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江晚棠都主动去找太极宫姬无渊,但毫无意外的,都吃了闭门羹。 后宫无数双眼睛瞧著,各种传言,一传十,十传百。 於是,江婕妤彻底被陛下厌弃的消息,每日变著花样的传遍皇宫的每个角落,连御膳房的大黄狗听到都要多打几个哈欠。 长乐宫前,愈发的淒凉,冷落,路过的宫女,太监,都要摇头,嘆上一嘆。 各宫也不再与长乐宫往来,唯有寿康宫的萧太妃时不时的派人前来关心,慰问一番。 但即便是江晚棠失了宠,姬无渊也没再踏入过后宫。 如今,整个后宫,也就只有贤妃的汤羹,点心能送入陛下的太极宫。 玉华宫。 嘉妃与贤妃白微微在凉亭下棋,这段时日,嘉妃总时不时来贤妃的玉华宫坐一坐,结交之意明显。 而之前从不屑与后宫其他妃嬪打交道的白微微,也是难得的没有將她拒之门外。 嘉妃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含笑道:“这满宫最属贤妃姐姐的受宠,圣眷长久。” 白微微笑了笑,將白子掷入玉棋篓內,笑容莫测:“知道为什么吗?” 嘉妃一怔,旋即期待道:“还请姐姐赐教。” 白微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讽意,淡淡道:“两个字。” “一个是忍,还有一个是等。” 这两个字具体什么含义,白微微未明说,点到为止。 嘉妃似懂非懂,一直反覆琢磨。 待嘉妃离开后,白微微眼神漠然的看著眼前的棋局,勾了勾唇。 站在一旁伺候的贴身宫女兰心,疑惑开口:“娘娘,您不是最不喜与后宫的其他妃子来往吗?” “这位嘉妃娘娘与您结交,一看就是目的不纯,您为何还……” 白微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笑容意味不明:“她想討好本宫,本宫便给她这个机会。” “兰心啊,你知道吗,这后宫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杀人的刀,和替死的鬼。” …… 这日,江晚棠又特意著了一身粉色衣裙,去了太极宫。 她深知这狗暴君就是故意避而不见的。 这男人一向喜怒难辨,便是满宫的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王福海站在殿门口,远远的就瞧见了她,顿觉头痛。 守门不易,福海嘆气。 这几日都是这样,江婕妤来了,陛下又不见,人家一走,陛下又黑著张脸。 如此反覆。 王福海嘆了口气,他硬著头皮迎上前去,微微躬身道:“娘娘,陛下正在处理政务,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江晚棠蹙了蹙眉,淡淡道:“王公公,麻烦你再去通传一声,就……” 然,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谢之宴从她身旁经过,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摇大摆的朝著太极宫走去,无人阻拦。 走到大门口,临了还衝江晚棠,挑了挑眉,满眼嘚瑟和戏謔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谢之宴,狗男人!!! 江晚棠怒瞪著他,咬牙切齿。 不知为何,谢之宴极爱看她这副吃瘪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恼羞成怒想要咬人的小狐狸,生动又有趣,华光灼灼。 江晚棠咬了咬牙,看著王福海道:“那他为何能进去?” “这……”王福海顿时面露窘迫,眼珠一转,解释道:“谢大人与陛下是有要事相商,所以他……例外。” 江晚棠深吸一口气,平復了情绪。 这道门,她今日非进不可。 不蒸馒头爭口气。 於是,她对著王福海笑道:“无妨,本宫有的是时间,就在站这等。” “陛下什么时候忙完,本宫什么时候再进去。” 幸而没过多久谢之宴就从殿內走了出来,微歪头笑看著她,笑容邪肆,欠揍的很。 江晚棠回瞪了他一眼,便抬步往殿门口走去,又被王福海拦住了。 显然是铁了心,不会让她进去了。 隨后,江晚棠身子一软,晕倒了下去,王福海连忙扶住了她,惊声道:“江婕妤晕倒了,快传太医!” 谢之宴见状也快速走了过来,眼眸里担忧之色明显。 刚走到跟前,就见江晚棠偷偷冲他眨了眨眼。 谢之宴一愣,停在原地,看著她这副狡黠的模样,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然,下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著急的从殿內走了出来。 姬无渊伸手將王福海手中的江晚棠接过,打横抱起,朝著殿內走去。 后者还不忘朝著谢之宴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意。 真是一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 看著两人离开,谢之宴的眼神复杂了几分,他垂了垂眸,隨后转身离去。 一直在殿外等候的张龙当即跟了上去,问道:“大人,您都一连几日未曾合眼了,不回府休息吗?” 这桩贪墨案本是归刑部所管,大理寺本就繁忙,可他家大人却是强行接手了过来,短短几日就为江槐舟脱了罪。 为此,在朝中还落了不少口舌。 默默做了这么多,嘴上又什么都不说。 不说,人家姑娘怎么知道! 谢之宴清冷的声音传来:“不了,还有要紧事等著我。” 说完,大步离开了皇宫。 张龙嘆了口气,只得无奈跟上。 太极宫內。 刚进殿,正当江晚棠悄悄得意之时,姬无渊便毫不留情的將她扔在了一旁的小榻上。 江晚棠吃痛,差点痛呼出声。 姬无渊居高临下的看著她,冷笑了声,语调多了丝阴冷:“看来是真晕倒了。” “无事,拖下去打个二十杖,应该就能醒了。” “来人……” 话音未落,江晚棠立马惊坐起身,惊慌道:“不用了,臣妾醒了。” 姬无渊目光冷冽的看著她,从在殿外抱起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是装的。 这时王福海带著太医走了进来,惊讶的看著小榻上好端端的江晚棠,疑惑道:“陛下,还…还需要太医要诊治吗?” 姬无渊冷哼一声:“要,怎么不需要。” “好好给她瞧瞧脑子,看看摔坏了没有?” 说罢,他拂袖离开了太极宫。 江晚棠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嘆息:狗暴君,真难哄。 大鱼上鉤了,但是钓不起来…… 第94章 江晚棠,你好大的胆子! 御书房內, 姬无渊阴沉著一张脸,翻阅著御案上的奏摺,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寂静得让人心头髮颤。 王福海小心翼翼的上前道:“陛下,太医看过了,江婕妤身体无碍,人已经回去了。” 姬无渊冷冷的“嗯”了一声,除了冷,没有別的情绪。 王福海是真看不懂了,人家不来生气,来了又不见。 这到底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啊? 他大著胆子问道:“陛下,您为何一直不肯见江婕妤?” 姬无渊想到这个就来气。 说什么心悦他,结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江槐舟,分明没有將他放在心上。 说是要道谢,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冷“哼”了一声:“孤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吗?” 王福海一噎,退到一旁,不再做声。 是夜,太极宫內。 帝王寢殿后面有一处极大的天然温泉池,四周有轻纱幔遮挡,池內有花瓣洒落,裊裊的热气升腾,朦朦朧朧犹如仙境。 姬无渊赤裸著上身,矜贵慵懒的靠在池壁上,两条手臂隨意地搭在池沿,手指微微弯曲,微微闭著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墨色的长髮隨意地散落在肩头,几缕髮丝贴在他稜角分明的脸庞上,妖孽俊美至极,周围的热气仿佛都在他的气场之下变得驯服,繚绕在他身周。 姬无渊微微仰著头,水珠顺著他的下頜滚落,一路而下,划过那微微凸起的喉结,性感的锁骨,最后滴落在他的紧实有力的胸膛上,因为呼吸间肌肉起伏震动,饱满而紧实。 精窄的修长的腰身,肌肉分明,腹部肌肉线条轮廓极具野性,无穷力量隱藏其中,带著男人特有的力量和爆棚荷尔蒙。 这样禁慾的脸,这般勾人的身形,简直就是极致的美感和诱惑。 江晚棠看到的第一眼,瞳孔猛睁,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她没想到这狗暴君不但麵皮生得好,就连身材也这么…… 这到底是谁『色』『诱』谁啊? 江晚棠咬了咬牙,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裙,只留一件粉色的肚兜,和白色的褻裤,赤著白嫩的一双小脚,向温泉池走去…… 一连几日,姬无渊既不肯见她,又不像是要厌弃了她的意思。 许是,上次惹恼了他,还在生气。 所以,如今这般故意晾著她…… 他说他看上了自己的美色,那她便以身,相,诱,之。 江晚棠一只脚刚踏入浴池,原本闭目养神的姬无渊猛地睁开了双眼,寒意森森,眼神中瞬间迸射出如利刃般的杀意。 他冷冷地盯著她,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强烈的压迫感让周围的水汽似乎都凝固了一般。 江晚棠身体猛地一颤,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好强大的气势,好凌厉的杀意。 她早就听闻过,曾经想爬他床的女人不少,都被他杀了…… 两人四目相对,姬无渊看清来人是谁后,周身的杀意收敛了起来。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冷酷与寒霜,目光直直的盯著她,微微皱起眉头,嘴角紧抿,仿佛在压抑著即將爆发的怒火。 “江晚棠,你好大的胆子!” 姬无渊的嗓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迴荡在这温泉池中。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锁住她,让江晚棠感觉自己如同被猛兽盯上的猎物,隨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她怔了一瞬,没有退缩,迎著他的目光,羞红著一张小脸,抬脚迈入了温泉池,缓缓近他…… 隨著她的动作,水波泛起了层层荡漾,花瓣起起伏伏。 殿內烛火明亮,从姬无渊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白皙如雪的肌肤,细腻光滑,在氤氳的热汽映衬下散发著莹白柔和的光泽,比最上等的羊脂玉还要诱人。 粉色肚兜下,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若隱若现,不难想像是何等的美好春光…… 白色褻裤在水中若有若无地勾勒出她的曲线,魅惑,勾人至极。 像极了在云雾繚绕仙境中,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艷雪莲。 姬无渊看著看著,冷冽的眼神逐渐炽热起来,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下一刻,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臂膀,江晚棠微微仰头,脖颈如天鹅般优美,一双含情桃花眸中带著嫵媚与羞涩,轻声唤道:“陛下。” 声音如同黄鶯出谷,婉转悦耳。 只一瞬,姬无渊浑身肌肉绷紧,双手紧握成拳。 他眼神暗了下去,喉间耸动,眼尾染上了一抹妖冶的红,带著几分情『欲』。 姬无渊开口,声音喑哑得嚇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晚棠不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却故意將自己的身子贴近了他,惹得他浑身一震。 她笑了笑,娇嬈的桃花眼深深弯起,笑意璨璨,狐狸精似的摄人心魄。 隨即她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手指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划过,葱白如玉的指尖仿佛带著丝丝电流,所过之处让姬无渊的肌肤微微战慄。 江晚棠看著他冷峻压抑的面庞,朱唇轻启:娇柔的语气中带著几分幽怨:“陛下,你这段时间,总在避著臣妾。” “是还在生臣妾的气吗?” 眼波流转间,女人都要酥了骨头,便是再清心寡欲的男人也抵不住啊! 姬无渊顿觉浑身气血上涌,眼神暗了又暗,眸中情『欲』之色明显。 眼前的冰肌玉骨白得晃眼,恨不能將她狠狠『揉』碎在指间。 他咬了咬牙,笑意凉薄:“江晚棠,你这是在勾引孤?” 第95章 食色,人之性也(/ω\) 江晚棠眼睁了睁,水光迷离,眉眼之间是狡黠和道不明的媚,故意吐字轻缓:“是……啊……” 她的手指继续惹火,顺著胸膛缓缓向下,在那块垒分明的腹肌上徘徊。 只觉得指腹下的肌肤柔韧坚硬,很是叫人血脉喷张。 姬无渊的眼睛仍紧紧盯著她,绷紧肌肉上的汗水如融化的雪山,儘是性感到极致的野。 难怪古人云:“食色,人之性也。” 这能怪她吗? 要怪就怪眼前这个男人生得真是太极品了啊! 嘖嘖,不去寻欢楼做个小倌真是可惜了。 江晚棠在上面摸了又摸。 真是...爱不释手。 不多时,头顶一道阴冷暗哑的声音传来,危险而又极具磁性:“好摸吗?” 江晚棠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好摸。” 她说完才顿觉失言,驀地抬起头,撞进了他漆黑却如熊熊烈火燃烧的眸光中。 江晚棠看到了他眸底清晰而浓重的情『欲』。 她想:撩拨得差不多了,该撤了…… 江晚棠状似不满的抽回手,红唇微微嘟起,欲擒故纵的道:“陛下若是不喜,臣妾离开便是。” 说罢,便毫不留恋的转身往浴池外走去。 “啊……” 江晚棠惊呼一声,被姬无渊猛地抓住了手腕,抵在了浴池壁上。 他將她牢牢禁錮在怀中,坚硬的肌肉夲张,『压』在她白皙无瑕的雪腻上,如铜墙铁壁一般,膈得人生疼。 姬无渊眼底酝著怒气,咬牙切齿道:“勾起了孤的邪火,还想离开?” “谁给你的胆子!” “江晚棠,这是你自找的……” 话落,掐著江晚棠的下頜,不容抗拒的重重亲吻了上去。 他的吻狂暴而急切,充满了野性和霸道,如同飢饿的猛兽在捕捉到猎物后的疯狂吞噬。 他的牙齿轻轻『咬』著她的下唇,带著惩罚的意味,又让她的身体涌起一阵战慄。 江晚棠想挣扎,姬无渊的手指用力地扣著她的下頜,让她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承受著这个充满侵略性的吻。 当一个习惯了压抑欲望的人,被迫卸下枷锁时,所迸出的全部感情与行为都不亚於一场火山的喷发。 於是,起初还是有所顾虑的亲吻,很快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姬无渊心跳如鼓,脉搏如雷,那种奔腾血液滋滋沸腾的刺激比刚才更甚,继续寻找发『泄』途径,只有贴近她,再贴近她,才能稍稍紓解失控。 他仿佛著了魔般,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怀里温香软玉面前通通化为乌有。 姬无渊从来没碰上过这样一个女子,明知是诱惑,是毒药,但仅仅只是一个吻便能让他欲罢不能,大手在她脖颈腰部反覆探索,恨不能將她烙进身体里。 江晚棠满脸酡红,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他將她抱在腰间,天旋地转间,两人调转了方向,姬无渊背靠著池壁,单手扣著她的后脑勺,吻得沉迷。 浴池上方水汽氤氳,她如同掛在他的身上物件。 黑色的长髮散开,三千髮丝垂下,发尾在水中一缕缕散开,搅动起波纹,黑色的长髮贴在光洁的后背,衬托得她的皮肤细腻洁白,像一件姿色上乘的白玉瓷。 昏黄的寢殿內,曖昧的急喘呼吸沿著嘴巴嘬吮声传了出去,窸窸窣窣,忽高忽低。 正当姬无渊情『欲』上头,濒临失控之际,江晚棠勾著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陛下,臣妾的月事来了……” 姬无渊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的炽热火焰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压抑已久的邪火,无法发泄,只能一拳砸向池壁,气急败坏:“该死的!” 姬无渊一张脸黑如锅底,从未有过的憋屈,气得想杀人。 偏始作俑者,还满脸通红,眨著一双水光迷离眼眸,无辜至极的看著他。 姬无渊握紧的拳头,骨节咯吱作响,声音暗哑冷冽:“在孤还未失控前,现在,立马,滚出去!” 看著他满是情『欲』的幽深双眸,江晚棠不敢耽搁,立马转身离开,像是生怕他会『兽』『性』大发。 她身上本就不多的衣服已经湿透,曼妙的身姿尽入眼底,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著…… 姬无渊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他闭了闭眸,抬手一挥,一旁衣架上的明黄色长袍,便落到了江晚棠的身上,將她遮了严实。 江晚棠眨了眨眼,她本来也没打算就这样满身湿透的出去,她还是要脸的。 她的外袍就在不远处,但是现在有了现成的,就算了。 刚走到殿门口,江晚棠就听到了温泉池传来水花四溅的声音,动静不小,听起来著实气得不轻。 她勾了勾唇,心中冷笑:上次的帐还未算呢,晾了我这么久,还想吃肉? 喝洗澡水去吧,狗暴君! 他贪我的色,我图他的权,我和他正好凑一对。 只是帝王薄情,不只帝王,世间男人大抵都是,得到的太轻易,就不会珍惜。 於是,她便只能这样一步一步勾著他…… 她不只要宠,她还贪心。 江晚棠嫵媚的桃花眼深深弯起,走出了寢殿。 她出来的时候,將门口的王福海嚇了一大跳,难怪他在殿外听到里面各种奇奇怪怪,难以描述的动静。 还以为是自己上年纪了出现了幻听。 没想到真有女子在里面,只是这江婕妤是何时进去的? 王福海也没问,这不是他一个奴才该问的。 万一是主子们之间的『情』,趣呢。 白天避而不见,合著两人晚上偷偷相会呢。 听声音,方才里面的动静还真不小。 江晚棠要离开,但陛下没发话,王福海不敢放人,便只能先將她请到偏殿內去休息。 王福海听著寢殿內传出来的水花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问道:“娘娘,陛下他……” 江晚棠笑了笑,笑容狡黠:“陛下无碍,公公不必担忧。” “估计是最近太上火了,公公不妨命人去给陛下备上一碗清心降火羹汤。” 闻言,王福海更奇怪了,心道:江婕妤不是刚出来了,陛下这火还没泻完呢? 火气这么旺,怪不得最近总是黑著一张脸,阴晴不定的。 这般想著,王福海便立马出去让人准备泻火的羹汤去了…… 第96章 贴身侍女 过了好一会儿,姬无渊著一身黑色丝质缎面长袍,满脸阴沉,怒气冲冲的来到了偏殿。 看架势,大有要找江晚棠算帐的意思。 他刚踏入偏殿,那强大的凛冽气场袭来,殿內的空气都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江晚棠坐在榻上,身子下意识被冻的打了个冷颤,一抬眸便瞧见了姬无渊那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面容,心中一虚。 姬无渊站在榻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她,声音冷得如同寒冰:“別再自作聪明,在孤面前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孤能容忍得了你一次,不代表次次。” “有什么事,你大可直说。” 江晚棠眸光一亮,当即伸手扯上了他的衣袖,满眼期待:“那只要臣妾说陛下就会答应吗?” 姬无渊冷“嗤”了一声:“你想得倒美!” 说著,垂眸看向了那双扯著衣袖的葱白小手:“把手撒开,有事说事。” 江晚棠不但没放,还拉著姬无渊的衣袖轻轻摇晃著,撒娇道:“陛下~” “陛下……” 江晚棠的声音娇柔婉转,眼神中满是祈求。 她微微仰起头,水盈盈的目光一瞬不瞬的望著他,那模样如同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猫儿,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一声声“陛下”叫得越发甜腻软糯。 听得人骨头都要酥麻了。 姬无渊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周身气场缓和了不少,但依旧板著张冷脸。 隨后,他將衣袖从江晚棠手中抽了回来,走向了一旁的榻椅坐下。 离江晚棠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她够不到。 姬无渊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然后单手撑头看向江晚棠,似笑非笑道:“你可以说说看。” “至於答不答应,全凭孤的心情。” “你若想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那可不行,孤是帝王,不会惯著你。” 江晚棠起身跪在榻上,言辞恳切:“陛下,臣妾的兄长既是被人陷害,那如今事情已经查清楚,是不是能让他官復原职?” 又是江槐舟! 姬无渊微微眯了眯眸,眸色寒冽阴沉,落在江晚棠的身上:“江槐舟虽是冤枉的不假,但他亦有失查之责,孤罢了他的官,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从轻发落。” “你这是在质疑孤的决断?” “还是说你想让孤……徇私舞弊?” 江晚棠听到后面几个字,眨了眨眼,眼神纯澈乾净:“可以吗?” 姬无渊被她这直白的眼神和话语呛了一瞬,於是到嘴的拒绝转了个弯。 “想让孤答应?” 江晚棠眸光骤亮,用力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姬无渊嘴角弯起,他微微歪著头,漆黑的眼眸露出狡黠的笑容来,只是那笑容淬了毒,叫人不寒而慄:“但孤现在心情不佳,不想答应。” 江晚棠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黑了,她想揍人了。 行,他是皇帝,他是爷,她忍。 江晚棠咬了咬牙,硬是挤出一抹温婉得体的笑容:“那不知陛下要怎样,才能心情好一些呢?” 姬无渊眼瞧著她吃瘪了还一副强顏欢笑的模样,顿觉十分可爱有趣。 於是原本糟糕的心情,似乎也没那么糟了…… 姬无渊嘴角的笑容加深,凉凉道:“这样吧,你做孤的贴身侍女,什么时候把孤伺候舒服了,孤就说不定就答应了。” 江晚棠思索了片刻道:“万一陛下舒服了,故意拖著臣妾不答应呢?” 姬无渊阴晴不定,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心情能好。 她能等,兄长可等不得。 “孤是这样的人?”姬无渊简直气笑了:“孤好歹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会做出这种言而无信的小人行径?” “那陛下便当是臣妾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给个期限吧。”江晚棠道。 姬无渊冷哼道:“一个月。” 江晚棠討价还价:“半个月。” “江晚棠,你买菜呢?”姬无渊冷笑了一声,语调陡然转冷:“怎么?不愿意?那此事便没得商量了。” “愿意,当然愿意。”江晚棠咬咬牙,笑著看向姬无渊:“臣妾怎么会不愿意呢。” 姬无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戏謔:“明日早朝后,孤要在御书房看到江侍女的身影。” 江晚棠唇角扬起一抹假笑:“臣妾一定准时到。” …… 翌日,天不亮,云裳就把江晚棠拖起来梳洗打扮了。 听到小太监来报姬无渊快下朝了,早膳都未来得及吃,就急急忙忙的赶去御书房候著了。 姬无渊来到御书房的时候,看到候在殿內打瞌睡的江晚棠,勾了勾唇。 他一扫方才脸上的阴霾,周身的冷冽气势都温和不少。 隨后,姬无渊状似不经意的轻“咳”了两声,江晚棠立马清醒。 她迎上前,福身道:“臣妾参见陛下。” 姬无渊淡淡道:“免礼。” “江侍女,过来给孤研墨吧。” 江晚棠依言跪坐在御案旁替他研墨。 王福海奇怪的看著这两人,一时间像丈二的和尚摸不著头脑。 江晚棠研著墨,没一会,就听王福海开始不断进出稟告:“陛下,王美人送来了鸡汤正,在外面候著。” “陛下,夏婕妤送来了点心,在殿外候著。” “陛下,嘉妃娘娘送来了人参血燕盅,在殿外等候。” “陛下,贤妃娘娘刚做了您爱吃的百花酥,特意命人趁热送过来了” “……” 这些,以往姬无渊不一定会收,今日却是破天荒的全收了进来。 各类色香味俱全的珍饈美食,不多时竟是放了满满的一大桌。 香味瞬间縈绕了整个大殿,江晚棠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看著不自觉的咽了几口口水。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送的那些黑乎乎的糕点。 这样一对比,似乎,確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想吃?” 第97章 人比狗,气死人 江晚棠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姬无渊,正好对上了他那带著几分笑意的眼神,瞧著心情不错。 她便意思意思的客气了一下:“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姐妹们特意送给陛下吃的。” 姬无渊微微扬起下巴,神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江侍女言之有理。” 在江晚棠期盼的小眼神中,他对著一旁的王福海,淡淡道:“端下去,餵狗。” 江晚棠瞳孔猛得睁大,心道: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嘛! 什么位分的狗,吃得比她这个昔日宠妃还好。 简直人比狗,气死人。 她堂堂一介宠妃,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又想到长乐宫那只日日只能吃他们剩菜剩饭的大黄狗,江晚棠不禁感嘆:同狗不同命。 跟著她只能吃剩菜剩饭,而跟著狗暴君却是可以日日吃香喝辣。 怪不得说,打狗也得看主人呢。 江晚棠摇了摇头,无奈嘆了一口气,眼不见为净,低头继续研磨。 她可做不出跟一条狗抢吃食的事,算它命好。 姬无渊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王福海领著几个小太监正要去端桌上的美食,却听姬无渊突然开口道:“慢著。” 王福海示意几人停下动作,疑惑的看向了他等待指示。 姬无渊看著低垂著头研磨的江晚棠,故作漫不经心的道:“孤突然想起来,狗是不是已经餵过了?” 王福海满头问號:餵过了吗?! 但是陛下这样问,那便是餵过了。 於是他点头回应道:“是是,陛下说得没错,確实餵过了。” 姬无渊满意的笑笑,嗓音低沉的唤了一声:“江侍女。” 江晚棠还没適应这个称呼,愣了一瞬才抬眸看向了他。 姬无渊笑看著她,语气散漫慵懒:“这些吃食便都赏给你了。” 江晚棠没有反应。 “怎么,不想吃?”姬无渊继续道。 就在这时,江晚棠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几声。 江晚棠顿时脸色臊红了起来。 她是真饿了。 昨夜一番大折腾,今早还没用早膳就过来受姬无渊的使唤了。 姬无渊嘴角的笑意加深:“江侍女的身体,可比这张嘴要实诚多了。” 话中掺杂著一点似有似无的深意。 江晚棠无心理会他在说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这会儿眼里只有那满桌诱人的吃食,没有再客气扭捏,直接起身坐过去吃了起来。 眨眼的功夫,餐桌上的每一道膳食都被她吃下了一些。 看样子是真的饿惨了。 姬无渊心里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了,怎么瞧著好像自己虐待了她似的,连顿饱饭都不给吃。 他微微皱起眉头,担忧的嘱咐道:“慢点吃,別噎著……” 江晚棠其实吃的不快,动作也还算优雅,就是比不得那些在姬无渊面前小鸟胃的嬪妃,一小口,一小口的吃。 她边吃还边在心里点评了一番,比如贤妃的厨艺不错,百花酥做得又香又脆; 王美人的鸡汤里面放了许多名贵食材,堪称十全大补汤; 嘉妃的人参血燕盅,清甜解腻,当甜品再適合不过; …… 很快,姬无渊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阴沉了下来。 “江晚棠,你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怎么著是后宫嬪妃,不至於短了吃食,况且正常情况下就算饿了,也不至於饿成这样。 江晚棠最后喝了一口茶水,吃的心满意足。 她就等著姬无渊这句话呢。 走到姬无渊身边,便开始委屈巴巴的卖起了惨:“陛下,臣妾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在宫里的待遇都不如您的一条狗。” 姬无渊的眼角几不可察的跳了跳,他按住额角,冷斥道:“胡说什么?” 江晚棠继续假装委屈道:“没有胡说,臣妾都好些日子没见过荤腥了,御膳房每日送来的都是素食。” “吃不饱,还容易饿。” 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小鹿一样,眼巴巴的望著姬无渊。 这点江晚棠倒没有说谎,这段时日,宫中都道她失了恩宠,长乐宫门庭冷落,於是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便不將她长乐宫放在眼里,衣食住行方面越发敷衍。 好在她自己手上有银子,不至於真吃御膳房送来的清汤寡水。 姬无渊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你好歹也是孤亲封的三品婕妤,他们怎敢如此怠慢?” 江晚棠满眼幽怨的道:“谁让臣妾前段时日失宠了呢?” 姬无渊心口一滯,顿时被她这一句呛得说不出话来。 有点扎心。 他向来不在意后宫女人那些事,倒是没想到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 姬无渊突然就想到了江晚棠之前送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吃食,她不会就吃这种东西吧。 一股浓烈而复杂的异样情绪涌上心头。 姬无渊下頜线紧绷,眼神阴沉到不像话,冰冷的眸光扫向了一旁王福海,寒声道:“御膳房失职,罚每人杖责三十,食素一年。” “怠慢贵人者,全部杖毙。”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王福海战战兢兢,后背已经被汗意浸湿,忙跪在殿前惶恐道:“奴才这就去处理。” 走出去的时候,王福海还是难免一阵心惊。 陛下向来冷血无情,手段狠戾,眼中揉不得沙子。 可对这位江婕妤,却是格外的骄纵了一些。 她一受委屈,陛下查都不查,直接全部將人处置了。 往后,这后宫中谁还敢低看了这位江婕妤。 哦不,马上就是淑妃了。 殿內,姬无渊伸手將江晚棠抱在怀中,眉眼染上几分心疼和自责,嗓音低低哑哑:“受委屈了为什么不告诉孤?”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眼尾泛起一抹红:“陛下不是在生臣妾气么?” 姬无渊听著她的话语,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过分的疼痛。 他深吸一口气,难得的温和语气:“孤不生气。” “你兄长的事,孤答应了。” 江晚棠乖巧的依靠在姬无渊怀中,惊得眨了眨眼。 简直是意外之喜。 暴君什么时候这么好哄了? 说是贴身伺候,后来却什么都没让她干,只是拿了几本书给她看,让她在一旁陪著他批阅奏摺,仅此而已。 夜晚的时候,姬无渊见江晚棠频频打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早早的放她回去休息。 然方才在殿內还困得不行的江晚棠,一出来就变得神采奕奕,生龙活虎,哪还有半分睏倦的模样。 没错,她装的。 陪了暴君一天了,她乏了…… 夜色如墨,微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江晚棠回到长乐宫,身心刚放鬆了几分,就立马警觉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江晚棠的眼神凌厉的扫向四周的黑暗。 片刻后,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漠然,对著一片黑暗说了句:“出来吧”。 第98章 太监逛青楼 江晚棠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凌厉的气势。 下一瞬,一道俽长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了院落中。 看清来人面目,江晚棠嘴角上扬,带著几分嘲弄戏謔的笑意:“谢大人不睡觉,大晚上跑到我屋顶上晒月光,真是好雅兴。” 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娇媚的面容显得格外的柔美,肌肤如雪,眼眸明亮,长发隨风轻轻飘动。 谢之宴一袭黑色长袍,清冷出尘,眼底染上了几分清浅笑意:“警觉性不错。” “此番过来是有了个消息要告诉你,关於你上次说的那桩事。” 江晚棠眼神骤然生辉,瞬间来了兴趣:“什么消息?” 谢之宴却是笑笑,笑容意味深长:“想不想出去看场戏?” 出去?看戏? 这对江晚棠来说简直不要太诱惑。 於是,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眼底都是兴奋激动之色。 谢之宴看著她,眼底蕴上了点笑意,意料之中。 倔起来像头驴,疯起来又像只野狐狸。 他不禁哑然失笑,觉得跟她三番几次的博弈较量,倒还挺有趣的。 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哪怕是夜晚,京城的大街依旧非常热闹繁华,尤其是一些达官贵人消遣的场子。 当江晚棠看著眼前的“温柔乡”几个大字,眼角抽了抽。 大晚上带她来青楼能看什么好戏,总不能是看人家上演活春宫吧? 谢之宴一眼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揶揄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江晚棠瞪大了眼睛,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谢之宴一把拽了进去。 为了隱藏身份,谢之宴提前让她了带了面纱出来。 在青楼中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再正常不过,况且这温柔乡中带面纱的女子不在少数,若隱若现,云里雾里的效果,也是这家青楼的一大特色。 江晚棠第一次来,不由好奇的四处多看了几眼,结果这一不小心就看到了某些个不可描述的画面。 谢之宴立马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江晚棠挣扎了一番,挣脱不开。 她恨恨的道:“鬆手!你做什么?” 谢之宴咬了咬牙,冷声道:“你一个姑娘家的,能不能收敛一点。” 江晚棠冷“嘁”一声,心道:暴君又不在,我装给谁看。 都来青楼了,还不能多看看。 不多时,谢之宴便將她带到了一处上等厢房內。 这便是他们今日看戏的主场。 当年戚太后与虞太妃生產之事,相关的宫女太监,接生婆,太医等相关人员,后来陆陆续续的都没了踪跡。 这些人的消失並不是偶然,而是被人灭了口。 谢之宴重新梳理当年的事件时,寻著蛛丝马跡发现了一位当年侥倖假死躲过一劫的太监。 而这太监有个特殊的癖好:喜欢逛青楼。 或许是自小就身体残缺,这类人有些会寻找女子来获得一些心理上的慰藉和满足。 而有些则是因长期的精神压抑和性格扭曲而產生了一些阴暗变態的心理,以折磨女子为乐,享受扭曲的快感。 而他们要找的这个老太监显然是后者。 谢之宴近日一直派人暗中盯著他,这老太监外表看著已经与寻常男人无异,將自己偽装成了一介土富商,每隔几日便会去青楼消遣。 而今日便是这温柔乡。 厢房內,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震,满眼不可置信的道:“太监逛青楼?!” 还是一个老太监…… “有这么惊讶?”谢之宴失笑的看著她,嘲弄揶揄道:“收起你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宫中太监与宫女对食也不是没有。” 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仿佛在说: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江晚棠嘴角抽了抽,道:“还是你们京城的人玩得花。” 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谢大人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想来是平常没少见吧。” 谢之宴冷“哼”一声:“伶牙俐齿。” 江晚棠笑意狡黠:“多谢夸奖!” 谢之宴一噎,无话可说。 这时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厢房能躲藏的地方也就是床底和一个柜子,两人谁都不愿意躲在床底,便一同挤进了旁边的柜子中。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六爷~”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江晚棠將眼前的柜门悄悄隙开一道细缝,眯起眼睛好奇的往外探。 隨即便见一位衣著清凉的青楼花娘,伸手勾著一大腹便便老男人的腰带走了进来。 “六爷~” “您好长时间没来温柔乡看奴家了,还以为您把奴家忘了呢。” 眼前的花娘声音娇软,娇滴滴的嗓音能夹出『水』来。 江晚棠视线往上看去,那男人肥头大耳,左边脸颊上还有一颗大大的黑痣,看上去就是一副奸相。 男人的大掌抚上女人的腰肢,將人搂入了自己怀中,手掌不安分的四处游走…… 撩拨的女人发出一连串的嚶嚀。 “小美人,有段日子没来你这了,想不想爷?” 男人一边说话,一边开始抬手解自己和女人身上的衣物。 谢之宴驀地伸手捂住了江晚棠的眼睛。 “小美人~” “来……” “同爷一道『快』活,『快』活……” 柜內两人同时一怔,这是什么情况?! 假太监?!! 第99章 假太监,真春宫 皇宫里当年竟然藏了假太监,而且还假死逃了出来…… 这意味著什么? 这人怕是不简单。 柜子里的谢之宴对於眼前的情况完全没有预料,整个人的怔了一瞬。 本是故意揶揄江晚棠的玩笑之言。 没想到他以为的“假春宫”,竟然变成了“真春宫”。 外面的动静变大,男人不堪入耳的调笑声响起。 江晚棠趁谢之宴怔愣之际,扒开了他的手,她很好奇,她想自己看楚。 外面上演著,假太监,活春宫,她和谢之宴躲在柜中看…… 要不要这么刺激啊…… 黑暗之中,江晚棠明显的感受到身侧谢之宴的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她想,这怕是这位素来清冷孤傲,雅正端方的谢大人,平生最尷尬,狼狈的一次吧。 衣柜不大,谢之宴本就身形俽长,此刻两人挤在里面就显得格外的逼仄,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谢之宴到底是如玉君子,哪怕是这样狭窄的空间內,寧愿自己高大的身形缩在一侧角落里,也没碰到江晚棠分毫。 紧接著外面裂帛的声音响起,在幽暗寂静的柜中显得尤为突兀且心惊。 外面的两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撕扯著身上的衣物…… 看著那肥胖矮小的身形,江晚棠顿觉有些辣眼睛,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 结果这一退就不小心的踩上了谢之宴的脚,退到了他怀里。 后者被她这么突然的一踩,哑著声音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直,一动不敢动。 江晚棠的后背贴上谢之宴的前胸,感受到他的心跳如雷。 她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大盛第一酷吏谢大人还挺纯情的嘛! 哪怕是柜內一片幽暗,她都能看到谢之宴將自己牢牢的贴在柜壁,双目紧闭,眼睫颤动,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从头顶红了到脖子根。 江晚棠瞬间起了几分挑逗他的坏心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故意將后背往谢之宴的方向微微倾斜,她一动,他就往后缩,直到缩无可缩。 他伸手將江晚棠推开,隨即用手臂挡在了自己身前。 “別动。” 谢之宴清冷低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暗含著警告。 他自己口乾舌『燥』,气息紊乱,一身『燥』热。 反观江晚棠,脸不红,心不跳,纯看戏。 谢之宴满心不解,他不是没见过这种类似的场面,但他向来都只是觉得噁心污眼,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怪异的感觉。 为何偏偏今日,这么热呢? 难道是这柜子太闷,太热了? 江晚棠想扭头去看,却又被谢之宴一把摁了回去。 於是江晚棠便继续往柜外看去。 谢之宴低沉微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几分咬牙切齿。 “江晚棠,你不害臊的吗?” 江晚棠毫不客气的低声回懟:“与你何干。” 外头榻上两人越发孟浪,一张木榻咯吱咯吱作响,就连四周的纱帐都剧,烈摇晃了起来…… 谢之宴到底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子,尤其这柜內狭小的空间內,江晚棠身上诱人的馨香不住的往他呼吸里缠绕。 他的身体越来越燥热,压都压不住。 柜子里本就闷热的氛围,再度升了温。 江晚棠的周身縈绕著谢之宴的气息,像山间松木,林间清风,杂糅著几分雪松的冷淡意味,清冽淡雅,很好闻。 与姬无渊身上霸道,强势,夹杂著龙涎香的冷冽气息不同。 但她还是更习惯姬无渊身上的气息。 没一会,外面的动静便偃旗息鼓了,本以为的狂风暴雨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江晚棠怔了怔:就这? 从进门到结束,算起来都远不如狗暴君的半个吻时长。 嘖嘖…… 见榻上的男人没了动静,谢之宴忍无可忍,闭著双眸冲了出去,仅凭听觉擒住了男人。 在男人想要呼救前,一把泛著寒光的锋利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间。 榻上的『光』溜『溜』的女子嚇得欲尖叫出声,被江晚棠及时捂住了嘴。 江晚棠捡起地上的外袍给她披上,调笑道:“乖,小美人,不出声我就放过你。” 女子用力点了点头,江晚棠鬆开了她,將一锭金子放到了她的手上,拍了拍她的手臂,道:“穿好衣裳,去外面守著。” “今日之事,你什么都没看到。” “听懂了吗?” 女子仓皇点头,颤声道:“是…是,懂了。” 说罢,女子便立马穿好了衣裳,走了出去。 待她走后,谢之宴方才睁开了双眸,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晚棠。 “看样子,江二小姐似乎对青楼这套很是熟悉,没少逛窑子吧?” 江晚棠漫不经心的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谢大人哪里的话,我一介弱女子,怎么会来青楼这种地方。” “我这头一次来,还是托谢大人的福呢。” 若不是那日在寻欢楼亲眼目睹了她当眾撒钱挑小倌,还真是容易信了她的鬼话。 这诡计多端的野狐狸,嘴里没一句真话。 弱女子? 谢之宴冷“嗤”了一声,凉凉道:“弱女子可干不出飞檐走壁之事。” “你这一套也就用来骗骗陛下。” 江晚棠一双狐狸般的眼眸,笑意娇俏,没有言语。 心中腹誹:唉!这狗男人跟妖怪成精了似的,还真是不好骗呢。 嘖,这么一想,暴君还挺好。 两人收起了玩笑之態,泛著寒意的目光看向了榻上裹著裘被的老男人,眼瞧著应当四十有余。 方才谢之宴已经暗自查探过了,是一位阉割未尽的太监。 老太监满脸惊恐,在两人冰冷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两位贵人饶命,饶命啊!”他跪在榻上求饶道。 谢之宴面无表情的看著他,眸光冰冷:“王六,年四十有五,二十多年前在虞贵妃的锦秀宫当差,没错吧。” 王六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著,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你你……你是何人?!” 说著,他慌乱的垂下了头:“我不认识什么王六,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谢之宴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逼近王六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隨即拿出了一枚通体上乘的墨色玉佩,上面刻有象徵大理寺权威的专属徽记。 他眸光森森,话语冷厉:“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王六抬眸,瞳孔猛地一颤:大理寺徽记,墨玉,红色络子系带…… 第100章 红顏薄命 寻常玉佩都是白玉,褐色络子,而墨玉红络唯大理寺的头领大理寺卿独有。 那眼前这位岂不就是…… 王六嚇得连连磕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谢之宴神情冷漠,把玩著手中的匕首,语气生冷:“你把当年在宫中知道之事,都老实交代清楚,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若有半句虚言……”说著,冰冷锋利的匕首贴上王六的脸庞。 谢之宴周身的气场都泛著森森的寒意,像个冷冽无情的阎罗,阴冷又可怕,不自觉的让人生畏,臣服。 王六身体一颤,一动不敢动:“好好……小人说,小人都说……” 江晚棠这会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什么是大盛第一酷吏。 王六定了定神,开始回忆起那段在锦秀宫当差的过往。 原来,当年他只是锦秀宫內的一位外侍小太监,因与当年的太监总管陈公公有几分远房沾亲带故的关係,认他做了乾爹,为他养老送终,净身的时候偷偷留了半根。 他说虞贵妃素来温婉隨和,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奴才也都比较大方宽容。 关於她產子之事,其中內情他一个外侍太监知道的不多。 据他所说当年虞贵妃生的公主早夭之后,曾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单独在殿內与先帝爆发了激烈的爭执,里面打砸东西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宫殿。 事后,先帝怒气冲冲,一张脸黑如锅底的走了出去,而虞贵妃奄奄一息的躺在满是碎片的地上,差一点就没救回来。 后来虞贵妃便彻底失了恩宠。 而原本不受宠的戚妃自生產后开始扶摇直上,恩宠不断,到后来成为戚皇后独宠於后宫。 虞贵妃失宠后,锦秀宫就如同冷宫无异,虞贵妃身边的人,处死的处死,换掉的换掉,王六本是被换掉放出宫的那一批。 但他们这批人却在出宫前被秘密带到了一个地方处死,他提前从他乾爹陈公公口中得到了消息,在他的安排下假死逃出了宫。 所以当年锦秀宫的宫人,除了他都被处死了。 说完,王六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大人,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当初假死离宫也是形势所逼啊。” 谢之宴冷冷的审视著眼前瑟瑟发抖的男人,气势迫人,一言不发。 江晚棠思虑了片刻,冷声道:“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其他了解虞贵妃生產之事的人还活著,比如接生婆,御医……” 听到“御医”两字,王六眼神一亮,连忙道:“有有有,確实还有一个。” “当年负责为虞贵妃请平安脉的副手林太医。” “因为家中突发变故,在虞贵妃生產的前一个月请辞归家了,幸运的躲过了这一劫。 江晚棠当即问道:“那你可知这位林太医,老家在何处?” 王六摇了摇头,道:“小人不知。” 这时,江晚棠揭开了脸上的面纱,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继续问道:“那你在宫中可曾见过这样一张相似的脸?” 王六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艷,看了好了一会。 直到谢之宴踢了他一脚,才战战兢兢的回答:“没有。” “你確定吗?”江晚棠追问道。 王六咽了咽口水,连忙说道:“小人確定,姑娘这般天姿国色,小人见了定是过目不忘。” 江晚棠却是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你知晓文德太后吗?” 此话一出,谢之宴与王六皆是一怔。 谢之宴微微眯了眯眸,眸色深邃幽沉,落在江晚棠的身上。 王六则是先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他说:“小人当年只是略有耳闻,不曾见过文德太后的尊容。” 江晚棠蹙了蹙眉:“那便把你知道的都说一说。” 王六说当年先帝登基后,文德太后便去了行宫修身礼佛。 而先帝一登基,皇宫便进行了一轮的大换血,那些老宫人死的死,散得散,是以几乎无人再见过这位文德太后。 听到的也都只是传言,有人说她端庄贤淑,温和善良,是一位好太后; 也有人说她容貌倾城,祸国妖妃,害死了君王,才將先帝推上了皇位; 还有人说她,心狠手辣,祸乱宫闈,德不配位…… 什么样的说辞都有,不过也都是私底下偷偷议论。 因为后宫妄议文德太后,是死罪。 只是这位文德太后红顏薄命,先帝登基不到一年这位年纪轻轻的便突发恶疾,香消玉殞在了行宫。 听完,江晚棠的眉心越皱越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位文德太后实在是太神秘了,越是了解越是神秘。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女子的惊呼声。 “哎呀……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紧接著一道冰冷的男声响起:“刑部例行搜查,快把房门打开。” 女子堵在门前,娇俏的道:“官爷啊,里面的贵人正在办事呢,现在开门,不妥吧?” “少tm多嘴,叫你开就开,找死是不是?” “啊……” 男子说完,便將门口女子一把推到了地上。 屋內,江晚棠与谢之宴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的眸色。 谢之宴快速堵上王六的嘴,点了他身上的穴道,將人塞入了衣柜中。 他刚转过身来,猝不及防的就被一旁站著的江晚棠推上了床榻,被子一盖,躲了起来。 谢之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眸中带著怒气,正要起身,房门被人大力从外面踹了开来。 为首的冷酷男子乃戚家长房嫡长子戚晟,新任刑部侍郎。 他的身后站著几位刑部侍卫。 戚晟闻著房內那明显男女欢好过的靡靡气味,皱了皱眉,冷声道:“给我搜!” “我看谁敢!” 谢之宴从榻上坐起身,看著门口几人,原本幽深的双眸如今寒意森森,满满的肃杀之意。 第101章 爱妃,勿动 门口的几人被谢之宴的气势所震慑,怔愣了一瞬。 戚晟看著他,冷冷发笑:“原来是大理寺的谢大人。” “素闻谢大人,不近女色,洁身自好,怎么也会放下身段流连这烟花柳巷了?” “莫不是从前那些雅正端方,君子如玉都是装的?” 他这番话,话里话外都是对谢之宴毫不掩饰的嘲讽。 谢之宴眼眸漆黑冷厉,眼神寸寸冰冷生霜,正欲开口说什么,一只柔若无骨的葱白小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轻轻抚上了他的胸膛。 紧接著,一道柔媚娇软的声音响起:“大人~” “是哪里来的狗吠啊,吵到奴家睡觉了……” 谢之宴的身子瞬间僵直,黑著一张脸,扣著她的手腕塞回了被子里,將人裹得严严实实。 门口站著的几人,光听到那柔媚的声音,骨头都软了半边。 太tm会叫了! 怪不得眼高於顶,不爱女色的大理寺卿谢之宴都甘愿做她的裙下臣。 几个侍卫探头望了过去,被谢之宴冰冷的眸光扫过,漆黑的瞳孔中儘是杀气。 “看够了吗?” “还不快滚!” 戚晟额角青筋暴起,他好歹也是戚家长子,皇亲国戚,这谢之宴竟然半点没有將他放在眼里。 就连这榻上的一个玩意儿都敢骂他是狗,简直侮辱人太甚。 戚晟愤怒的看著榻上的两人,厉声道:“我也是秉公查案,还望谢大人配合。” 谢之宴冷笑一声,话语讥讽:“再不滚,信不信我让你这刑部侍郎之位屁股都没坐热就下台。” 戚晟双手紧握成拳,眼底有戾气:“你什么意思?威胁我?” 谢之宴还未言语,榻上那道娇媚的女子笑声再度响起:“就是在威胁你啊!” “狗不是向来最听人话么,怎么偏偏你这只这么笨呢?” “你找死!”戚晟怒极,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大人~” “这狗好凶啊!” “奴家怕怕~”被中人儿身子缩了缩。 谢之宴一张俊脸阴沉至极,极力的压抑著什么。 隨后,他一抬手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从戚晟身旁的一侍卫的耳旁划过,牢牢的插在了门上,沉声警告:“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戚晟也不敢真和谢之宴对上,见他真发怒了,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待他们离开,江晚棠將被子掀开,抬眸便见到了谢之宴一张阴气沉沉的脸。 似乎是真的动怒了。 “江晚棠,男女有別,你不知羞的吗?” 只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委实冷肃了一些。 江晚棠也来了几分气。 本来就是为了打掩护而已,又没什么逾矩的行为,至於这么凶吗。 江晚棠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像冰:“我心中坦荡,为何要羞。” “再说,拿你当异性同盟罢了,若不是为了查消息,你当我愿意靠近你这冷冰块。” 说罢,江晚棠起身向外走去。 谢之宴咬了咬牙,冷声道:“你方才是故意激怒戚晟的,对吧?” “你想让我与戚晟对上,一来为你兄长出气,二来为他铺路,没猜错吧?” 江晚棠脚步顿了顿,轻笑出声:“是又如何?” 说罢,不等他的回答,举步往外走去。 谢之宴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江晚棠回到皇宫之时,已是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她还没睡上两个时辰,就得起身梳洗,去御书房伺候。 姬无渊下朝回来的时候,就见她站著打盹,微皱了眉。、 明明昨晚早早的就让她回去休息了,怎的还困成这样。 后来他照常让她隨身伺候研墨之时,她更是昏昏欲睡,墨汁都撒到了御案上。 姬无渊薄唇抿紧,忍无可忍:“昨晚做贼去了?” 江晚棠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隨即立马清醒,连忙开口解释:“没有没有……” “臣妾只是昨夜没睡好。” 姬无渊將信將疑,难得好脾气的没有再说什么。 江晚棠跪坐在御案旁,研墨研著研著,身子软软的斜倒在了姬无渊的腿上。 姬无渊一愣,垂眸望去,就见江晚棠静静地靠在他的腿侧,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呼吸轻浅而均匀,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已经睡著了。 看著看著,姬无渊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心间,微微触动。 他不自觉的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髮丝,静静地看著她,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看了好一会,他调整了坐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便继续开始处理起桌案上的奏摺。 王福海见状,上前轻声询问:“陛下,要不要將娘娘唤醒,去偏殿睡。” 姬无渊抬眸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低声道:“拿张毯子过来” 王福海闻言一惊,隨后立马下去拿了一张雪白的狐毛毯子过来。 姬无渊接过毯子动作轻柔的盖在了江晚棠的身上。 就这样,两人一个睡觉,一个静静地批阅奏摺,一个恬静安然,一个矜贵优雅,恍然间有一种国泰民安,岁月静好的美感。 王福海看著眼前极为相配的两人,眼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姬无渊的半边身体都被她靠麻了,硬是一动未动,任由她靠著睡觉。 江晚棠这一觉睡得极沉,也极为安稳,直到午膳时间才悠悠转醒。 她眯朦著眼睛,伸手便抱上了姬无渊的大腿,摸了摸才觉得不对劲,猛然睁眼,撞进了姬无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江晚棠瞬间清醒,手上还抱住姬无渊的大腿。 她嚇得立马鬆手,身体坐直,尷尬的笑了笑:“陛下,臣妾真不是故意的,只是……” “啊……” 话还未说完,一声惊呼响起。 姬无渊伸手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禁錮在御案和他的胸膛之间。 江晚棠的双手抵在姬无渊的胸前,两人如此近距离的四目相对,饶是对男色无感的江晚棠,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男人长了副人神共愤的皮囊。 那般的清冷禁慾,仿佛多看几眼都是褻瀆。 还真是不杀人的时候,像世俗之外的謫仙,杀人的时候又像是冷血索命的阎罗。 姬无渊双手撑在她的腰侧,笑看著她,很复杂的眸色:“饿了?” 江晚棠被他看得不自在,別过了头,道:“没有。” 姬无渊轻笑出声,缓缓欺近她,江晚棠下意识的后退。 直到她的后背退到了御案上,退无可退,江晚棠彆扭的动了动身子,想要挣扎起身,姬无渊欺身压了下来, “你……”江晚棠眨了眨眼睛,怔忪道。 姬无渊眉眼染上一点笑意,嗓音沙哑蛊惑:“爱妃,勿动。” 第102章 芙蓉不及美人妆 说著,姬无渊伸手轻轻抚摸上她眼角的红色泪痣,摩挲著,爱不释手。 江晚棠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难得的繾綣温柔。 隨即,姬无渊从御案上的繁杂花盆里,摘下一朵艷丽的芙蓉,別在江晚棠的耳畔,轻声道:“芙蓉不及美人妆……” 他抬起江晚棠下巴,眼神落在她嫣红饱满的唇色上,低声说:“吾妃,甚美” 江晚棠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难得的羞红了脸:“你……你要做什么?” 姬无渊微微勾起唇角,笑容中带著一种不羈的邪魅,又凑近了些,嗓音暗哑:“自然是……” 话落,低头吻了上去。 他吻的很温柔,一寸寸的怜爱和疼惜。 柔软冰凉的触感,唇齿之间带著淡淡的茶香,和身上清冽强势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温柔却也不容抗拒。 江晚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的,一双小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襟,在上面抓出了一片褶皱。 她的呼吸些许紊乱,脸上浮现出轻浅的红。 姬无渊吻得缠绵,吻得沉溺而不自知。 江晚棠头一次生出了一种被人慎而重之的错觉。 本想进来问要不要传膳的王福海,一进门就瞧见御案上吻得难捨难分的两人,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最后捂著眼睛,笑眯眯的退了出去,还贴心的闔上了殿门。 这个吻实在是很漫长。 直到江晚棠快要喘不上气才被放开。 姬无渊將面色嫣红,气喘吁吁的江晚棠揉进怀中,轻轻拍抚著她的后背。 他用低哑的气音问她:“怎么这么傻?” “这么久了,还是学不会换气?” “看来还是次数太少了……” 江晚棠无话可说,一双水灵灵的含情桃花眸没什么攻击性的怒瞪著他,像极了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儿。 姬无渊笑笑,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擦掉江晚棠唇上的水色,笑容意味不明的道:“现在呢?饿了么?” 江晚棠点了点头。 没一会,宫人便端著一道道珍饈美食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江晚棠这两日陪著姬无渊用膳,膳食比她在长乐宫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每日还有嬪妃们送来的各种糕点汤羹。 下午的时候,江晚棠百无聊赖的趴在矮桌上看书。 姬无渊见她实在无趣,便让王福海去寻了话本子给她看。 其中一本讲的就是帝王与宠妃故事。 书中讲得是一位美貌宠妃爱上帝王,与一群女人明爭暗斗,最终却被帝王厌弃,打入冷宫,而另一位看似不爭不抢的妃子却是坐上了后位的故事。 江晚棠看得连连摇头,这位宠妃有美貌,有心机,有手段,斗得过后宫所有的女人,可最后却输在了一个“情”字上面。 她爱上了一个薄情帝王,轻信了男人床笫之间哄人的甜言蜜语。 最后宠妃变成了弃妃。 江晚棠长嘆一声,心道:无爱可破情局,无情可破全局。 姬无渊侧目望过去,见江晚棠坐在一旁,一会儿嘆气,一会儿摇头的,浓眉微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与戏謔。 正欲说些什么,王福海进来稟告,说是贤妃娘娘带著百花酥过来探望了。 姬无渊淡淡的道:“传她进来。” 江晚棠闻言,抬眸向殿门口望去,只见一袭梨花白镶玉对襟长裙的白微微款款走了进来,衣裙散发著淡淡的光泽,似有若无的质感如同梨花花瓣般轻盈,裙袂飘飘,看上去淡雅脱俗。 白微微也一眼看到了殿內的江晚棠,面上毫无波澜,始终掛著得体的笑意。 她福了福身,柔声道:“臣妾见过陛下。” “免礼。”姬无渊依旧神色淡淡。 王福海接过她手中的食盒,便呈到了御案上。 白微微笑著上前主动替姬无渊研墨,而后者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江晚棠看著眼前端庄得体的白微微,神情若有所思。 之前几次都是白微微命宫人送吃食过来,这才是江晚棠头一次见她亲自过来。 看起来姬无渊对她,確实有些不一般。 不知怎的,江晚棠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方才话本子里看到那个不爭不抢最后坐上后位的妃子,貌似和眼前贤妃有些像。 她才不相信,后宫真有什么不爭不抢的女人,就算有,也都下场不会太好。 这个贤妃怕是不简单。 江晚棠静静地看著两人没有说话,隨后便继续看自己手中的话本子。 白微微贴心的道:“陛下公务再忙,也当保重龙体才是。” 姬无渊也没驳她的面子,面无表情的“嗯”了声。 白微微继续道:“陛下,最喜欢臣妾做的百花酥了,臣妾今日特意多做了一些,待会江妹妹也一起尝尝。” 说著看向了一旁的江晚棠。 突然被提及的江晚棠,抬眸看向她,笑著道:“那便多谢贤妃娘娘的美意了。” 隨后她便没再多说什么。 殿內偶尔传来几句两人的交谈声。 后来贤妃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离开了,走之前还衝江晚棠微微笑了笑。 夜晚的时候,江晚棠故技重施,又想装困离开。 姬无渊看著她犯困的模样,勾了勾唇,一双幽深的眼眸里仿佛看透一切。 是以,这次江晚棠再怎么装,他都没鬆口放她离开。 以至於她离开太极宫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 江晚棠回到长乐宫的时候,一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看著眼前的人,语气生冷:“你还来这做什么?” 第103章 离京 谢之宴的身体僵了僵,一时失语。 他明显感受到江晚棠待自己的態度,回到了最初遇见那会,冷漠中带著疏离。 还真是一只冷漠无情的狐狸,利用完自己的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就罢了,还翻脸无情。 这天底下敢这样明晃晃的利用他,再一脚踹开的,也就只有她了。 江晚棠见他不说话,便要举步离开。 谢之宴终於开口:“关於那位林太医,大理寺已经查到了些眉目,江二小姐不想知道吗?” 如他预料般,江晚棠停下了脚步。 她看著谢之宴没有说话,显然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谢之宴瞧著她这副『现实』模样,哑然失笑,继续道:“如王六所言,那位林太医確实是在虞太妃生產的前一个月离京,侥倖躲过了一劫。” “据大理寺探查得知,林太医的老家在靠近江南一带,今夜我便启程,亲自去江南一趟。” 江晚棠怔了怔,有几分惊讶道:“大理寺人手眾多,京城还有诸多事务,你为何要亲自前往?” “况且,此时离京,並非儿戏,你一离开……” 谢之宴却笑笑,眼神中带著一丝玩味,嘴角的笑容似有若无:“你是在担心我?” “少自作多情。”江晚棠冷冷看著他,话语凉薄。 “你若是死了,我可是少了个得力帮手。” 嘖,还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谢之宴笑道:“放心吧,命硬著呢。” 隨后,他便收起了玩笑,语气颇为认真地道:“这个林太医或许是当年之事唯一的知情者。” “戚家近日动作频频,似乎也在搜寻什么人。” “所以,为避免夜长梦多,我必须儘快亲自去一趟。” “今日入宫,便是为了告知你一声,接下来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消息。” “话已说完。” “走了。” 话落,转身离开。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晚棠知道,此去离京,必是危险重重。 想要他命的人,比比皆是,只是京中不好动手罢了。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才追出去:“谢之宴!” 谢之宴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一路顺风,等你好消息……” 谢之宴笑了笑,一字一顿:“一定。” 说罢,朝身后扬了扬手,做告別的手势,大步离开。 走到长乐宫门口,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江晚棠站在院中看著他离开,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有一点点的愧疚。 他明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罢了,却还以身犯险,全力以赴。 此时,长乐宫外的一道身影偷偷摸摸的离开,趁著夜色去了昭阳宫。 昭阳宫內,嘉妃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一旁的两个宫女正在为她捶腿捏肩。 隨后她驀地起身看向地上跪著的小宫女,惊疑道:“你说,在长乐宫门口看到一道黑色的男子身影离开?” 小宫女頷首道:“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確。” 嘉妃蹙眉道:“可有看清那男子是谁,长什么模样?” 这江婕妤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宫中私会外男。 此事若是被陛下知晓,她必死无疑。 只是,这私会的男子究竟是谁? 她的靠山? 还是说失宠后耐不住寂寞,隨便找的男人? 小宫女继续道:“奴婢离得太远,看不太清。” “而且那道黑色身影一闪身就不见了,想来是会些功夫的。” 说著,小宫女攥了攥袖口,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奴婢瞧著那道身影,身形頎长,估摸著得有九尺了。” 哦,看来这江婕妤是半夜在宫中偷偷私会情郎啊。 嘉妃眼眸里都多了几分笑意,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只觉这茶都变得格外清甜。 她笑著嘲讽道:“看来,咱们这位江婕妤还真是个不安分的主。” 那小宫女问道:“那奴婢还要在长乐宫紧盯著吗?” “好好盯紧了,別让人发现。”嘉妃將手上的一个镶金玉鐲子褪下放到了小宫女的手上,道:“她肯定不只一次这样做了,盯仔细些,务必要探清楚那男人是谁。” 私通之人,得了乐趣,又怎会再甘於寂寞。 小宫女握紧手上的玉鐲,伏身在地上道:“奴婢明白,奴婢多谢娘娘赏赐。” 嘉妃摆了摆手,让她继续回去盯著。 宫墙外,张龙和赵虎骑著马在一棵大树下等候。 赵虎看著眼前高耸的宫墙,疑惑道:“誒,你说咱们大人进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出来?” “到底是去做什么啊,时间这么赶还非要翻墙进去一趟。” 赵龙看了看后宫方向,没有回答。 又过了好一会,谢之宴才出现。 两人连忙迎了上去。 赵虎疑惑道:“大人,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出来?” 谢之宴没有回答,淡淡的道:“出发吧。” 说完,便直接翻身上马。 张龙站在一旁担忧道:“大人,要不我还是同你们一道前往吧。” 赵虎有勇无谋,此去危机四伏,他实在是不放心。 谢之宴看了他一眼,幽深的眸子里是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他说:“留你在京中,我才能放心离开。” “我离开后,京中发生的要紧事,记得及时让密探传信於我匯报。” “若是江二小姐有需要的地方,你务必全力相助,不得有丝毫懈怠。” 张龙认真的道:“是。” 谢之宴的眼神严肃而认真:“我此次出行,归期不定,京中诸事就託付於你了。” 张龙连忙拱手应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谨遵吩咐,定不辱使命。” 谢之宴微微頷首,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挥起韁绳,身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马蹄扬起,朝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京城的轮廓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渐渐模糊…… 翌日,江晚棠照例去了御书房贴身伺候姬无渊。 姬无渊看著她,声音慵懒清润,带著点笑意:“你应当已经知道了,你的兄长江槐舟已经官復原职,回刑部当差了。” “不仅如此,孤还破例给他官升了一级,正五品刑部郎中。” 正五品刑部郎中,在刑部侍郎之下,已是极高的地位了。 江晚棠眨了眨眼,隨即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她连忙欠身行礼:“臣妾谢过陛下……” 姬无渊却是笑笑,笑容意味不明:“哦?那爱妃打算给孤准备什么谢礼?” “孤可不是你一碗汤,就能打发了的。” 江晚棠抿紧了唇,心道:这狗暴君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她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薄唇微挑,明眸善睞,笑得很是娇媚:“那陛下想要什么谢礼?” 粉白色轻纱裙,嫣红的唇色,眉眼间的一抹明艷笑意勾人心魄,但是却又乾净到一尘不染。 姬无渊幽深的眼眸,瞬间晦暗了几分。 他朝著江晚棠勾了勾手指,低哑的嗓音,很是蛊惑人心:“过来。” 第104章 谢礼 江晚棠缓缓走了过去,刚走近就被他伸手一把拽到了腿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姬无渊敏锐地发现了她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和失措。 他浓眉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伸出手,指腹按在江晚棠的唇瓣上,不轻不重的捻。 姬无渊的嗓音很有磁性,叫人头皮发麻:“孤要的谢礼,你能给吗?” 江晚棠闻到了他身上冷清的龙涎香气,掺著点清泠清苦的茶香。 他骨子里是个很冷血强势的人。 似乎到了他们那个身份地位,骨子里都强势,尤其是帝王。 只是他暂时因为对自己的几分兴趣,愿意迁就自己,惯著自己。 但姬无渊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再怎么宠爱她,也不可能忍受得了一个女人三番五次的戏弄和拒绝。 即便他不喜欢后宫的这些女人。 就像此刻,江晚棠清楚的看到了姬无渊眼神里有对她的情『欲』,是单纯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那种情『欲』。 想做宠妃,侍寢自是必不可少的。 自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为谁守身如玉。 入了宫的女子,本就是帝王的女人。 江晚棠嫵媚的桃花眸微微勾起,隨后站起身,大胆的伸手將姬无渊推倒在身后的御座上。 在姬无渊怔愣的目光中,抬腿跨坐在他的腰间,双手攀著他的肩,笑意勾人:“陛下想要,臣妾就给。” 姬无渊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属实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女人压在身下。 似乎,她总是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勾起自己的兴趣。 姬无渊的眸色暗了又暗,还未动作,便见身上大胆的小女人俯身吻上了自己的唇。 柔软的触感,略带温热的湿气,还有淡淡的甜香。 然后辗转到了他的耳旁,轻声细语道:“臣妾心悦陛下,还望陛下怜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无渊登时反客为主,翻身將她『压』在御座上,欺身吻了上去。 他缓缓吻她的唇,嫣红色的唇,鲜艷欲滴。 姬无渊將她拥入怀中,一双大手抚上她的腰肢,寸寸收紧,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整个御书房中瀰漫著曖昧而炽热的气息, 这一刻,空气都仿佛静止,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而王福海早就领著一眾宫人,识趣的退下去了。 姬无渊吻了许久,將衣衫凌乱,气喘吁吁的江晚棠打横抱起,大步朝著內殿走去。 明黄色的纱帐落下,粉白色的轻纱裙褪落,散乱的堆叠在榻旁…… 一室曖昧,温度高涨。 不多时,本该出现的羞羞声没有,倒是传来了男人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喝:“江,晚,棠!” “你最好给孤一个解释!” 榻上,姬无渊长袍凌乱,一张俊脸黑得不能再黑,凌厉的眼神里都是无边的怒意。 而江晚棠身上只剩一件粉色的肚兜和白色的褻裤,一双水润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无辜又可怜巴巴的望著他。 没错,她月事来了。 上次是假的,她装的,但这次是真的。 她也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守在殿外的王福海听到这一声怒吼,嚇得一身老骨头都颤了颤。 听起来,陛下真气得不轻啊。 方才两人还柔情蜜意的,这是怎么了,突然生这么大火气? 不是他多嘴,里头这位江婕妤也委实会作了一些。 他在这宫中待了几十年,就没见过比她还会作的主。 可陛下偏偏就吃她那套。 就是不知道这次江婕妤,还能不能安然脱身了? 王福海摇了摇头,走远了一些,以免陛下发怒,殃及池鱼。 內殿,江晚棠伸出一双细白的藕臂,小心翼翼的去拉姬无渊的手。 她知道,这次他是真生气了,很不好哄的那种。 一个没哄好,说不定就前功尽弃,真要失宠了。 只是她的小手刚碰到姬无渊的大掌,就被他用力的甩开了。 江晚棠手臂吃痛,身子也突然传来了一阵不適感。 她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毫无血色,额间有细汗冒出。 江晚棠咬著嘴唇,虚弱地道:“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 说著还可怜兮兮再度朝著姬无渊伸出手。 姬无渊察觉到她的异样,下意识的想上前,却又在下一刻將抬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双手紧握成拳,咬咬牙:“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无论如何,孤这次都不会再对你心软。” 狗暴君真不好糊弄。 江晚棠感觉到脑袋一阵眩晕感袭来,隨即便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姬无渊的脸色瞬间大变,惊慌失措上前將她抱入怀中,对著外面大声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殿外的王福海嚇得一愣,不敢耽搁,立马命人前去传太医。 姬无渊坐在榻上,紧紧抱著怀中双眸紧闭的江晚棠,一时间,什么怒气都没有了,有的只是心疼和怜惜。 不一会儿,太医们匆匆赶来,隔著明黄的纱帐,搭著一方绣帕,战战兢兢的为江晚棠把脉。 王福海缩在一旁,满头冷汗,心想,陛下该不会是一怒之下,对江婕妤动手了吧。 太医诊脉后,神色紧张地向姬无渊稟报:“陛下,娘娘这是体內有寒症,瞧著脉象应当是有些年头了。” 第105章 旧疾 姬无渊妖孽的面容沉的滴水,一双凤眼满目冷冽。 浑身都泛著冷意,嚇得太医把脉的手都抖了一抖。 一眾太医围在床榻外,个个面色紧张,压抑的气氛如乌云般笼罩著整个殿內。 为首的太医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为江晚棠诊脉:“据脉象来看,娘娘应是近段时日,受了寒,寒气入体,引发了旧疾。” 此言一出,姬无渊周身的寒意瞬间收敛了起来。 太医鬆了口气:“也正是因此,才导致娘娘来月事的时候,气血鬱结,疼痛难忍,严重之时,也有晕厥的可能。” 姬无渊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好似在思索著什么。 所以……是因为上次跪在殿外淋雨,才导致的寒气入体? 姬无渊垂眸看著怀中面色苍白的江晚棠,抬手动作轻柔的擦拭著她额角的细汗,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慄。 他薄唇轻启,冷血又寒凉:“治好她。” “不然,你们整个太医院都得死!” 太医们嚇得连忙跪地,瑟瑟发抖。 他们声音颤抖著说道:“陛下息怒,臣等一定竭尽全力为娘娘医治。” 为首太医道:“臣这就去开些方子熬药,为娘娘好好调养。” 怀中的江晚棠眼睫颤了颤,她其实没有晕。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寒症这么严重,以往也都是来月事,和冬日的时候,难熬了些。 她静静地躺在姬无渊的怀中,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没了冷意的姬无渊,怀抱是温暖的。 原来,那样冷血寡情的人,也会有温暖的血肉和呼吸。 下一刻,江晚棠感受到一只温热的大掌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紧接著,她便感受到一阵阵温热之意透过他的大掌传递到自己的小腹內。 疼痛之意,渐渐缓解,有股温热的舒適感涌入体內。 渐渐地,一阵困意感袭来,江晚棠陷入了沉睡。 迷迷糊糊的之间,她感受到了有人在吻她,而后她便尝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涌入喉间。 她想挣扎,却挣脱不开。 江晚棠不知道的是,姬无渊就这样保持著同一个姿势抱著她,在御书房的內殿守了她一整夜,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来打扰。 直到后来太医说她已无大碍,睡上一觉,日后再好好调养即可,才起身去上早朝。 因著汤药中有助眠的药物,故而江晚棠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 晨间的阳光悄然透过雕花的窗户,洒进殿內,微风轻轻拂过,带动著轻薄的明黄纱幔轻轻飘动。 阳光透过纱幔轻柔地洒落在榻上那熟睡的绝色少女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髮丝如墨般散落在枕边,几缕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圣洁,美好。 姬无渊下朝回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恬淡美好的画面。 他看了一会,眼眸里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隨后便走到外殿处理起了奏摺。 江晚棠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间传来一道轻温柔关切的女子声音。 “臣妾听闻陛下昨夜传了太医,可是身子不適?” 是贤妃白微微的声音。 姬无渊声音寡淡的回了句:“並未。” 之后,便没了回应。 江晚棠一双大大的眼眸,眨了眨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姬无渊的御书房。 她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刚醒来的她有些口渴,想喝水。 可殿內一个伺候的宫人都不见,江晚棠也不想打扰外面的两人,於是便自己撑起身子下床去一旁的桌上倒杯水喝。 只是一起身,她才发现自己外面穿的是姬无渊的丝质褻衣,衣摆过於修长,以至於她刚踏出一步就被绊倒在地,痛呼出声。 本是极浅,极轻的一声,听不真切。 可外殿的姬无渊还是听到了,当即站起身,在白微微不知所以的目光下,朝著內殿走去。 当他看到跌坐在地的江晚棠时,瞳孔骤缩,快步走过去,將她打横抱起,抱到了床榻上。 姬无渊的脸上浮现慌乱和关切,温声道:“醒了怎么不喊孤?” 江晚棠眼眸睁大,有点惊讶於姬无渊话语间的温柔。 或许睡了许久刚醒,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沙哑:“想喝水……” 於是,姬无渊立马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亲自餵到了她的嘴边。 江晚棠愣了愣,有些受宠若惊。 而后在姬无渊的注视下,喝了小半盏水。 姬无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问道:“饿不饿?想吃什么?” 江晚棠点了点头,道:“臣妾不挑食。” 让她贴身伺候的这几日,姬无渊也看出来了,这小猫儿什么都吃,没有挑食的习惯。 姬无渊眉眼间掺了点淡淡的笑意看著她:“那好,孤现在就让人传膳进来。” 全然忽视了还在殿外等候的白微微。 宫人將一道道精美的膳食端入了內殿。 里面的人是谁?生病的是谁? 白微微纵是再傻,也猜了个大概。 她表面依旧是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是那隱藏在袖中的一双手攥紧,手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王福海见她被晾在一旁,贴心的上前道:“贤妃娘娘,陛下正有事在忙,您看……” 白微微淡然一笑:“好,那本宫便晚会再来探望陛下。” 出了御书房,贤妃脸上的那抹勉强的笑意差点就要掛不住了。 殿內,姬无渊將江晚棠抱到了桌前的矮凳上,將盛好的药膳汤放到了她面前。 江晚棠瞅了眼满满一桌色泽诱人的精美膳食,有清蒸鱸鱼,白灼虾,清蒸小排,燕窝羹,胭脂鹅脯…… 她忍住了馋虫,道:“臣妾一个人,吃这么多吗?” “嗯。”姬无渊顿了顿,语气很是温和:“慢慢吃,想吃什么吃什么,不需要都吃完。” 江晚棠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姬无渊。 她怎么感觉自己一觉醒来,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就像此刻,姬无渊不但陪著她用膳,还屈尊降贵的亲自在为她布菜。 “你刚醒,先吃点清淡的膳食。” 江晚棠垂眸,看著他吹了吹,放在自己眼前的一碗鸡丝粥,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犹豫了一下,不安的攥了攥衣袖,还是忍不住问:“陛下不生气吗?” 第106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江晚棠不用想也知道,姬无渊肯定心里门清上次在温泉池被她戏耍的事情。 姬无渊弯了弯唇,唇角笑意温柔:“不生气。” 之后在江晚棠惊诧的目光中,微微倾身,將她整个人抱进了怀中。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是孤不好……” 没有早点发现你身体有恙。 江晚棠驀地瞪大了双眸,有些茫然,搞不清楚状况。 狗暴君突然转性了? 接下来,姬无渊都无微不至的伺候著她用膳,为她夹菜,挑鱼刺…… 就连清蒸的小排骨都为她剃去了骨头,餵到她嘴里。 不得不说,他这里的膳食,是真的与旁的地方不同,美味至极,江晚棠吃了一口又一口。 活了两世,她还从未这样被人悉心照料过,更遑论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的,是一股酸涩的感觉。 原来这才是被人在意,呵护的感觉? 她上一世沉浸在萧景珩的温柔体贴当中,所感受的那些所谓的“爱”的证明,原来是这么的不值一提。 江晚棠並没有对姬无渊动心,只是难免对这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在意,而產生几分动容。 一桌膳食用了下来,江晚棠吃的心满意足,像只饜足的小猫,慵懒的靠坐床边在美人榻上,一动不愿动。 桌案上还放著供她解闷的话本子。 江晚棠看著好说话的姬无渊,道:“陛下,臣妾身子已经无碍了,能不能回长乐宫去休息?” 姬无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一字一顿:“不行。” “晚会太医会將煎好的汤药送过来,好好喝药。” 他特意强调了后面几个字。 听到“喝药”江晚棠瞬间皱起了眉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冷“哼”一声,便转过身背对著姬无渊。 那態度很明显,不想搭理他。 倒是很懂得什么叫得寸进尺,知道他不会怪罪,又耍起了小性子。 姬无渊被她气笑了。 最后只能无奈的嘱咐了几句,便出去继续处理公务了。 傍晚的时候,江晚棠都快闷坏了,实在躺不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姬无渊便带著她去御花园逛了逛。 御花园內,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 姬无渊的大掌握著江晚棠的手,两人漫无目的的閒逛著。 当他们转过一处迴廊时,江晚棠的眸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之前种满梅花的大片梅林,如今一大片绚烂的粉色桃林。 清风拂过,粉色的花瓣如雪花般从树上纷纷扬扬的飘落,美不胜收。 明明已经到了桃花凋谢的季节,可这里的桃花却依然娇艷盛放。 看著眼前的这一幕,江晚棠的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和惊喜之色。 她立马撒开姬无渊的手,开心的跑过去,伸出手,接住一片片飘落的花瓣,那柔软的触感是真实的。 像极了她在山野时最喜欢的那大片桃林。 姬无渊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顿时失笑,他既无奈又喜欢极了江晚棠这副明媚,生动的模样。 “喜欢吗?” 姬无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江晚棠的耳边迴荡。 江晚棠微微仰头,看著飘扬的桃花,笑著道:“喜欢。” 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她看向姬无渊,眼神里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明媚:“陛下,御花园怎么会有桃花?” 她记得,这里之前是一片梅林的。 “是在北山狩猎回来后,命人移栽过来的。” 姬无渊走到她的身侧,抬手拾去江晚棠头顶的花瓣,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嗓音低哑,藴著清浅的笑意:“可惜,孤发现的有点晚,差点错过了花期。” 他这话说得饶有深意,一语双关。 只是江晚棠沉浸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之中,未能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换句话说,就算听到了,她也不会往那处去想。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欢喜的笑靨,不自觉的跟弯起唇角,笑意瀲灩温柔:“幸好,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桃林中传来了几个宫女偷偷谈论的声音。 一宫女道:“唉,也不知道咱们陛下怎么想的,好好的一片梅林竟都砍了,非要种这劳什子的桃花,费时又费力。” 另一宫女附和:“是啊,梅花多高贵典雅啊,岂是这低贱的桃花能比擬的。” 又一宫女酸言酸语道:“怪不得陛下放著后宫这么多大家闺秀不要,非宠那个江婕妤。” “她有什么好的,虽为丞相府嫡女,但自小被送去了山野庄子將养,生了副妖精模样,如今看著也是个不安分的,比起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可差远了。” 江晚棠不在意的笑了笑,这种话听多了,早就无所谓了。 嘴长在別人身上,总不能一个个去堵別人的嘴吧。 但姬无渊却是没那么宽容好说话的。 他看著声音传来的方向,隱约可见几道身影,唇角的笑意森冷:“来人,割了他们的舌头,杖责五十,逐出宫去。” “今日之后,再有妄议者,先拔了舌头,再杖毙。” 江晚棠眨了眨眼,心道:这杖责五十与杖毙也没多大区別了…… 姬无渊看著面前的桃林,突然唤她名字:“江晚棠……” 江晚棠抬眸看向他,见他眉眼间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以为他还在生气,便伸手拉了拉他的大手。 姬无渊愣了愣,眼尾勾勒出淡淡的弧度,他缓缓道:“孤想对你说的是,桃花並不低贱,梅花也不一定高贵。” “各花入各眼,没有人能给他们下定义。” “是非在己,毁誉由人,既已明辨心中之是非,便无惧他人之言语。” “在孤眼里,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便是世间最好,最美。” 江晚棠瞳孔猛地一睁,他这是怕自己不开心,特意在向自己解释? 她没想到,这样的一番话,会是在高高在上的帝王姬无渊嘴里听到。 江晚棠能看到他眼里的真诚,是真情实感,而不是单纯为了哄她…… 第107章 一琴,一舞 姬无渊是第一个对自己说桃花不低贱的人。 他將自己放在很平等的地位上去对话。 江晚棠犹记得,上一世她在平阳侯府的后院里想种几株桃花,萧景珩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觉著桃花不够名贵,上不了台面的。 一般达官显贵后院种的都是名贵的花花草草,像桃花这种山野间隨处可见的,於他们来说可不就是低贱么。 后来,她便只是在自己住的小院子里种了两株。 在旁人眼里低贱的桃花,对她来说却是那苦难十年里,唯一的一抹灿烂明媚。 每当山间桃花盛开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切美好,和希望。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最喜在林间翩翩起舞,享受像山间蝴蝶,清风一般的自由自在。 思及此,江晚棠嘴角上扬起一抹明净释然的笑意。 她拉著姬无渊的手,笑道:“这片桃林很美,臣妾给陛下跳支舞吧。” 姬无渊浓眉微挑,笑看著她,话语里多了一抹戏謔:“棠儿还会跳舞?” 江晚棠驀然抬头看向他,撞进男人幽暗深邃的目光中。 她的瞳孔驀地放大,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陛下刚刚唤臣妾……” “棠儿。”姬无渊俯身凑近,声音低低的落在她的耳畔一遍又一遍:“棠儿……” “听清楚了吗?” “没听清楚,孤便日日多叫几遍。” 他的声音低哑而富有磁性,嗓音十足的撩人。 明明顶著张那么清冷禁慾的脸,嘴里却说著这么撩拨人心的话,简直就是个妖孽。 江晚棠很难得一见的红了耳根,不是因为別的,仅仅是因为被眼前这张脸,这嗓音给蛊惑了。 男色误人啊! 江晚棠脸色不自然的別过了脸,道:“听清楚了。” 隨后便见姬无渊让人取了琴过来。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不解的目光,好笑道:“不是棠儿说要跳舞吗?” “孤在林中抚琴,为你伴奏。” 江晚棠倒是没想到他还会抚琴。 於是,桃林中,江晚棠著一身緋色轻纱长裙,微微仰头,感受著清风拂过,花瓣落在脸上的久违熟悉感。 隨著悠扬的琴音响起,她扬袖而起,翩翩起舞,时而旋转,时而跳跃,身姿轻盈,如蝴蝶一般灵动。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仿佛与桃花林融为一体。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秀靨艷比花娇…… 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美得惊心动魄。 姬无渊一袭墨色织金龙袍,端坐在桃花树下,面前摆著一架精致的古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一道道美妙悠扬的琴音倾泻而出。 他看著林中翩翩起舞的明媚少女,眼神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惊艷,和繾綣的柔情。 似乎,她总是这样,时不时的能让他又发现惊艷的一面。 桃花林里,两人一琴,一舞,天造地设,仿佛一幅世间最美好的画卷。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花香,空气中都似乎多了一丝清甜。 这时,以贤妃和嘉妃为首的几位妃嬪恰巧往御花园走来,一行人听到悠扬悦耳的琴音往桃花林这边走来。 远远的,便瞧见了桃林中那足以令人震撼的一幕。 贤妃的瞳孔猛地一震,笑意都僵在了脸上,双手紧握颤抖,那神情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在极力压抑著些什么。 嘉妃嫉妒得快要咬碎一口银牙,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其余妃嬪也都看红了眼,绣帕子在手中绞了又绞,都快绞烂了。 王福海见她们越走越近,显然也是要踏入这片桃林的,便笑著上前道:“奴才见过几位娘娘。” “陛下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入桃林打扰,还请各位娘娘绕道而行。” 贤妃和嘉妃体面人,自是没说什么。 身后的王美人气得冷“哼”一声,衝著桃林內的江晚棠啐了一口,怒骂一句:“狐媚子!” “惯会使一些魅惑男人的伎俩,勾引陛下。” 一行人或多或少的负气离开。 几人途径御花一处水池时,王美人忍无可忍的开口道:“你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任由那狐媚子蛊惑陛下,勾著陛下吗?” “自打她受宠以来,陛下就没再踏入后宫,都被她一人勾著,霸占著,岂有这样的道理?” “咱们都是大家闺秀出身,论样貌才情,谁又比那狐媚子差到哪去,就这样甘於久居她下?” 她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但也说到了几人的心中。 其余妃嬪纷纷表示赞同,唯有为首的嘉妃和贤妃两人一直未出声。 嘉妃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隨即勉强笑道:“妹妹们也別太衝动,陛下喜欢江婕妤,咱们又能如何?” “陛下的决断不是我等妃嬪能左右的。” “大家进了宫便都是姐妹,莫要伤了和气。” 王美人闻言冷“嗤”一声,她与嘉妃同住昭华宫,平日里最瞧不上她那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做派。 於是,她毫不客气的讽刺道:“嘉妃姐姐宽容大度,乃世家贵女的典范,自是妹妹们比不了的。” 言外之意,就你假清高。 其余人见状也是对嘉妃多了几分不满。 嘉妃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只能微笑著,忍而不发。 贤妃则是面无表情的看著平静的池面,嘴角弯起一抹阴冷的笑。 这平静的池面,瞧著似乎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暗流涌动,也是该有人投下巨石,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平静美好了。 第108章 突发心疾 白微微本是故意將在殿內喝茶的一眾人,引到御花园来赏花。 她早就得知,姬无渊带著江晚棠来御花园散步之事。 便故意將人引来,好让大家瞧瞧是江晚棠抢走了她们的圣宠,群起攻之。 现在目的达到了,效果远远比她想像的还要好。 可是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相反的,她很难受。 这么多年除了当年她兄长死的时候,没有比此刻更难受的了。 似是想起什么,白微微垂下眸,眼神中是无尽的冷意和狠意。 天知道,方才桃林那一幕对她的衝击有多大。 最让她难受到窒息的,不是两人一琴一舞,宛若璧人。 而是,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姬无渊眼眸中流露出不该存在於他身上的情绪。 分明是那般隨心所欲,清冷孤傲的男人,如今却是一副又温柔又宠溺的表情,对著另一个女人。 姬无渊,你那样冷血凉薄之人,也会有温柔怜惜的情感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简直痛到无法呼吸。 可凭什么是江晚棠呢?! 丞相府嫡女,貌美倾城,又得帝王独宠。 她还真是把天下的好命,都占全了。 天道还真是不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白微微越想越气,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忍耐和克制力,才能控住自己此刻的情绪。 明明是她先遇到他的。 不,不会的,她不相信! 湖边,白微微的身形摇摇欲坠,脸色差到不能看。 隨后,她不理会眾人,在宫人的搀扶下,独自离开。 眾人看她离开的孤寂瘦弱背影,忍不住一阵唏嘘。 便是往日最受宠的贤妃,都没有如今这位江婕妤得陛下偏爱与独宠呢。 如今亲眼所见,谁人还不知那御花园大片的桃林到底是为谁而栽。 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在后宫的女子,无论是谁,都逃脱不了被喜新厌旧四个字打败的命运。 就看这位新获宠的江婕妤能得意到几时了。 见贤妃离开,眾人也都纷纷散了,往各自宫中走去。 王美人没同嘉妃一道回去,而是转身去了慈寧宫。 嘉妃看著她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 到了夜间的时候,姬无渊还是不肯放江晚棠回去。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在江晚棠身子没养好前,都不许离开他身边。 夜色深沉,月上中天。 太极宫內。 江晚棠睡在偏殿,有些不习惯,辗转反侧。 不一会,只觉身后的床榻微微一陷,熟悉的龙涎香气息瞬间將她包围,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肢。 两人的肌肤仅隔著轻薄的褻衣相贴。 江晚棠身子猛地一僵,这还是她第一次与姬无渊同榻而眠。 姬无渊將人捞入怀中,翻过身来,垂眸看著她,声音低沉而温柔:“睡不著,嗯? 四目相对,目光灼灼。 江晚棠面颊泛红,难掩羞涩,与期待被帝王临幸的嬪妃一般无二。 可实际上,她被褥下的脚趾嚇得已经缩到了一处,一动不敢动。 江晚棠在短暂的犹豫后,轻轻靠入姬无渊的怀中,没有言语。 姬无渊抬手在她后背轻轻抚了抚,轻声道:“睡吧。” 许是白日睡多了,江晚棠没有丝毫睡意,只得闭上眼睛,静静的躺在他怀中。 两人相拥而眠。 不一会,殿外有人大声喧譁,江晚棠听到了殿外王福海特意压低的呵斥声,睁开了眼眸。 姬无渊也睁开了眼,眼眸里俱是冷意。 他拍了拍江晚棠的后背,温声安抚道:“孤出去看看。” 说罢,姬无渊起身,披上黑色丝质长袍走了出去。 “陛下!陛下!” 殿外,一小太监跪在殿门口,哭喊著道:“贤妃娘娘突发心疾,身体抱恙,请陛下去瞧瞧。” 王福海守在殿外,怒斥道:“还不赶紧去传太医,在这鬼叫什么!” “吵醒了陛下和娘娘,仔细你的脑袋。” 那小太监道:“王总管有所不知,娘娘这次情况危急,怕是不好,奴才们也不敢耽搁啊!” 王福海闻言一怔:“太医之前不是说已经大好了,怎的好端端的又突发了?” 那小太监哭丧著一张脸:“奴才们也不知,就怕真有个好歹,否则奴才也不敢这大半夜的过来惊扰陛下……” “再说,里头那位娘娘,无病无痛的,哪有我们贤妃娘娘情况严重?” “若贤妃娘娘真有个好歹,陛下怪罪下来,咱们都承担不起。” 后宫眾所周知,贤妃身子弱,又素有心疾,得陛下看重,因此平日里流水一般地补品,药材往玉华宫送去。 见他如此焦急,王福海也不敢再耽搁,正欲转身进殿去通报。 就听“吱呀”一声,寢殿大门由內而外的打开。 姬无渊一身黑色长袍,满头长髮披散在肩头,面容妖孽俊美,如天神降临般。 他眼神冷冽的瞧著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不由浑身颤抖,身子跪伏在地上,惶恐道:“陛下饶命,实在是贤妃娘娘情况不好,请陛下过去一趟。” 姬无渊居高临下的看著他,薄唇轻启:“抬起头来。” 小太监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违抗,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闭著眼睛,不敢直视圣顏。 姬无渊冷笑一声:“方才是你说,里头那位娘娘无病无痛?” “你倒是很会说话。” 那小太监怔了怔,心道:陛下这是在夸他? 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还未做出反应,下一刻,就见姬无渊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话语森寒:“拖下去,杖毙!” 那小太监瞬间脸色煞白,身体抖如糠筛,满眼惊恐,磕头求饶:“奴才该死,奴才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奴才知错,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啊……” 姬无渊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聒噪!” 隨即几个太监上前堵住了那小太监的嘴,將人拖了下去。 王福海战战兢兢的上前道:“陛下,那贤妃娘娘那边……” 姬无渊的眼眸里黑沉沉的一片,看不出情绪。 他转身回到殿內,就见江晚棠已经坐起了身。 后者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呆萌的看著他,轻声道:“陛下……” “外面何事如此喧譁?” 姬无渊周身的冷意收敛了起来,走到床榻旁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可是吵到你了?” 江晚棠实诚的点了点头。 姬无渊眼眸里多了几分柔意,轻声道:“无事,贤妃身体抱恙,孤过去看看,你先睡。” 说著,便抱著江晚棠躺下,动作轻慢的替她掖好被子,语气低哑:“睡吧。” 第109章 偏爱 江晚棠呆呆的看了他一眼,隨后乖巧的闭上眼。 像只小猫似的,温顺温顺又乖巧的模样,看得姬无渊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垂著眉眼,看著自己怀里闭著眼睛,明媚烂漫的少女。 顿时有些捨不得走了。 看了许久,感受到江晚棠均匀的呼吸声,姬无渊在她额间轻轻印上一个吻。 隨后,才起身朝殿外走了出去。 临行前还不忘交代宫人,在寢殿內点上安神香。 等到姬无渊彻底离开,榻上本该安睡的江晚棠却是睁开了双眼,眼眸里一片清明,毫无睏倦之色。 她长呼出一口气,暴君可算是走了。 江晚棠眨了眨眼,躺在榻上,想著方才听到的贤妃突发心疾一事。 上一世她对后宫了解不多,只知道姬无渊待白微微与旁人不同,倒是没听过她有心疾这一说。 但江晚棠知晓,白微微此番定是有惊无险的。 因为上一世她死的时候,白微微还活得好好的呢。 她只希望,白微微能绊住姬无渊,让他今晚上都不要再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本就都是虚情假意,同榻而眠,江晚棠感觉怪怪的。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玉华宫內。 寢殿內,白微微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躺在榻上,看起来真的快不行了似的。 里面聚集了一眾太医院的太医,个个神色凝重。 太监宫女们更是忙进忙出,整个宫殿內瀰漫著紧张的气氛。 唯姬无渊一人,负手而立在院中,清冷矜贵,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他一贯冷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眸里,不知在想什么。 待到后半夜,太医才匆匆过来稟告贤妃已稳住了病情,性命无碍。 姬无渊也只是微微頷首,叮嘱了一句好生照料,便大步走出了玉华宫。 从头到尾,都未曾踏入殿內一步,也未看过贤妃一眼。 太极宫偏殿內,已经入睡的江晚棠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带著寒意的怀抱,有股熟悉的气息传来。 她蹙了蹙眉,下意识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隨即便感受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江晚棠眉头舒展开来,睡得香甜。 翌日,贤妃身体抱恙,陛下守护了一整夜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两大宠妃,在陛下心中孰轻孰重的爭论,宫人们私底下传得热火朝天。 有人说肯定是贤妃娘娘,毕竟位分摆在那,荣宠不衰,谁也越不过去。 也有人说是江晚棠,因为自陛下登基以来,她是唯一一个在太极宫留宿的妃嬪,地位可见一斑。 不过大多数都是站贤妃,她位分高,又得陛下看重。 满宫都知贤妃最是温婉良善,从来不爭不抢,对待宫人们也是宽厚仁慈,从未有人见她打杀,责罚下人,是这后宫中最得人心的所在。 不少太监宫女们,私底下都说,贤妃將会是最终的皇后人选。 这些消息传到昭华宫的时候,嘉妃终是没忍住,屏退了所有宫人,气得將殿內的东西打砸了个遍。 住在偏殿的王美人听到动静,唇角勾起笑意,嘲讽道:“这下装不下去了吧。” “还端庄大气,人淡如菊呢……” 处在太极宫的江晚棠可没心思关注后宫这些琐碎,她现在就盼著谢之宴能早日平安归来。 不知为何,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段时日以来,戚太后和戚贵妃,貌似都有些过於安分了。 安分到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尤其是戚贵妃,自雨中杖打那事后,便没了动静。 听说后来大病了一场,在重华宫禁足调养身子。 而戚太后则是在刑部张侍郎被处决后,就鲜少出面,对外只说在潜心礼佛。 没了张侍郎,等於戚家断了左膀右臂,或许是在韜光养晦。 在太极宫一连住了好几日,江晚棠实在无聊,便央著姬无渊將修竹和云裳两人也带了过来。 这日,江晚棠正与云裳正坐在太极宫下棋,姬无渊在御书房难得没让她陪在身侧。 云裳看著如今气色红润的江晚棠,含笑道:“姐姐,几日不见,瞧著似乎圆润了一些。” 江晚棠神情懨懨:“每日吃各种大补的东西,又不让动,能不圆吗?” 云裳轻笑出声:“我倒是觉得姐姐圆润些更好看了,气色也好,看来陛下待姐姐真的挺好,比宫里传言的都好。” “现在宫里都在议论姐姐和贤妃哪个更受宠,先前我也不確定,如今来了太极宫,才瞧著陛下对姐姐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看得出来,陛下在看著姐姐的时候,眼神里有情。” “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 江晚棠淡然一笑,想到刚入宫时,她还是一个被冷落的小美人,贤妃却是这后宫独一份的受宠,如今在宫人眼里自己竟也是能和她一较高下的程度了…… 照目前来看,事情进展確实比她想像中的顺利啊。 江晚棠看了看云裳,难得的认真语气:“云裳啊,男人的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即便看人时留情,转身也一样会干脆,尤其是帝王。” “朱顏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帝王的宠爱亦是如此。” 她这句话既是与云裳说的,也是同自己。 云裳若有所感的点了点头,问道:“姐姐,那咱们什么时候回长乐宫?” 江晚棠淡淡道:“快了,应该就这一两日。” 这太极宫虽样样都好,但到底不是自己的地方,住的不自在。 两人就这样一人一语,边下棋边閒聊。 御书房,姬无渊拿出了一道明黄色的空白圣旨放在御案上,拿起御笔,蘸上墨汁便写了起来。 一旁奉茶的王福海好奇的瞥了几眼,与上一道封妃的圣旨別无二致。 这封妃圣旨不是早就写过吗,他记得当时还盖了章,收起来了的。 莫不是陛下忙忘了? 王福海下意识问道:“陛下,这圣旨您不是早就写过了吗?” “这不一样。”姬无渊顿了顿,又重复了一句:“这次的不一样。” 说罢,继续下笔。 王福海还在疑惑哪里不一样之时,就见他在封位后面写了一句:令赐號为玉。 王福海瞳孔猛地一缩。 江婕妤不但被越级册封了淑妃,还有赐號“玉” 玉,美玉也,寓意珍贵、美好,象徵著女子如美玉般纯洁无瑕、光彩照人。 这可不就不一样么。 后宫唯一一位有封號的妃嬪,当真是偏爱的明显。 第110章 封妃 姬无渊放著自己的寢殿不睡,日日陪著江晚棠宿在偏殿。 江晚棠的月事已结束,两人日日同榻而眠,亲密接触必不可少。 她真怕某夜狗暴君兽性大发,化身大灰狼把自己的生吞活剥了。 於是,在江晚棠的软磨硬泡下,姬无渊终於点头让她回长乐宫。 次日一早,用完早膳,姬无渊还未下早朝,江晚棠就迫不及待的带著云裳和修竹收拾好东西往长乐宫走去。 但踏入长乐宫的一刻,江晚棠差点以为是自己走错了门。 院子里的装饰物全部焕然一新,那些个名贵的树全部换成了桃树。 除此之外,还有那一整面墙的各色海棠,大片明艷绚烂的顏色,看起来赏心悦目至极。 修竹在看到桃树的时候眼神都在放光,开心极了。 桃树已经很难得了,更让江晚棠诧异的,是满满一面墙的各色海棠花,粉的,白的,红的…… 花开正艷,有清淡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整个长乐宫仿佛被娇艷的花朵包围的天上宫闕,如梦似幻。 御花园的大片桃林,长乐宫的海棠花墙…… 江晚棠原本觉得上一世萧景珩为江晚芙种的满院芙蓉,已经是很难得了,可是看到眼前这些,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难得。 出手之阔绰,令人咋舌。 权倾天下,受万人敬仰的九五至尊,风华正茂,又生了副謫仙皮囊。 江晚棠曾经以为姬无渊只追逐权势,没想到他还会花心思哄女人。 她想,只要他站在那,哪怕是冷著一张脸,这天下没有任何女子,能做到对他无动於衷。 只要他愿意,他会是一个完美的猎手。 这时,修竹跑到江晚棠面前,惊喜道:“姑娘!这些一定是陛下为你准备的。” “姑娘,陛下待你是越发上心了。” 江晚棠勾了勾唇,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可是怎么办呢,她也是一个猎手啊! 三月之期,已经逾过一半,她得加快进程才是。 江晚棠刚坐下来,喝了口茶,便听守门的小太监来报,说是太监总管王福海带著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她有些惊讶,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王福海笑眯眯的走到江晚棠面前,行了个礼,隨后便拿起一旁小太监手上奉著的圣旨。 江晚棠看到圣旨的那一刻,更惊讶了,来不及多想便跪了下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婕妤江氏,静容婉柔,柔嘉舒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雍和粹纯,深得帝心,著即册封为正一品淑妃,另赐封號为玉,钦此。” 王福海將圣旨双手递於江晚棠面前,含笑道:“淑妃娘娘,接旨吧。” 江晚棠有些不可置信的接过圣旨,她进宫不过几个月,没有立功,也没有身孕,这就被封为淑妃了? 在她怔愣的目光中,王福海又命人將赏赐之物一一搬了进来。 搬到后面,江晚棠看到了一箱箱金灿灿的金子搬了进来,眼神顿时都照亮了几分。 圣旨上的赏赐之物里,也没有提到金子啊。 她狐疑的目光望向了一旁的王福海。 后者笑呵呵的看著她,道:“淑妃娘娘,这些都是陛下另外给您的。” “没有对外宣扬。” 江晚棠怔了怔,姬无渊给的? 眼看著一箱又一箱的金子,不断的搬进来,她訥訥的问了一句:“多少?” 王福海笑道:“十万两。” “陛下说,国库充盈,娘娘喜欢便赏。” 十万两黄金?!!! 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震,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天上掉的金子,將江晚棠砸得晕头转向。 暴君是真大方啊! 他是懂得怎么攻心的。 不得不说,这金子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江晚棠现在是心花怒放,满心满眼都是金灿灿的金子。 王福海离开后,江晚棠封妃的旨意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那些不久前还在爭论她与贤妃谁更受宠的人,顿时没了声音,都被惊呆了。 帝王独宠,有目共睹。 如今后宫除了禁足的戚贵妃,位分最高的便是这位新晋封的玉淑妃了。 昭阳宫又传出噼里啪啦的玉器打砸声,还是嘉妃。 新换的玉器茶盏,又被砸了个乾净。 她自詡出身高贵,才情横溢,品性端庄,是世家贵女中的佼佼者,如今却在这深宫处处被一个乡野二小姐压了一头。 叫她如何平心静气接受。 玉华宫。 贤妃白微微的刚刚身体好转,躺在院中的美人榻上晒太阳,一张小脸苍白到近乎透明。 贴身大宫女兰心守在一旁担忧道:“娘娘,您这次也太冒险了。” “万一……” 白微微拍了拍她的肩膀,虚弱的笑了笑:“不会有万一的。” “陛下是不会让本宫死的。” 兰心正要开口,院外几个小宫女路过,议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听说陛下今日一下朝就去了长乐宫,咱们陛下可真宠这位淑妃娘娘……” “可不是嘛。” “……” 声音渐渐走远,听不真切。 淑妃? 白微微紧紧皱著眉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一旁的兰心,问道:“她们说的是哪个淑妃?” 兰心立马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著回答道:“娘娘……是…是长乐宫的那位……” “陛下今日刚下的圣旨。” “奴婢不是有意瞒您,您先莫要著急,保重身子要……” 白微微瞬间脸色惨白,只觉胸口一阵剧痛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兰心惊慌失措,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白微微:“娘娘!你不要嚇奴婢啊……” 第111章 喜欢 白微微紧紧地捂著胸口,痛苦地喘息著,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传太医!” “快传太医……” 白微微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拉住了兰心,摇了摇头,话语艰难:“不……不用了……” “本宫的身子,本宫自己清楚……” “暂时……死不了……” 说著,她深呼吸了几口,兰心立马上前为她顺气。 许久,白微微总算是缓过来了些,接著道:“这时候唤太医,只会惹陛下猜忌,以为本宫是在故意借病爭宠。” 兰心伤心地跪在地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她双肩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娘娘……” “您这是何苦啊?” “那日陛下一直待到半夜,直到您病情稳定才离开,各种名贵补品都往咱们宫里送。” “陛下他……他还是在意您的。” “在意……”白微微嘴里轻轻重复著这两个字,之后,自嘲的笑了笑,眼神里平生几分冷意:“他在意的只是本宫这条命罢了。” “若是哪天惹他厌弃,他连这条命都不在意了……” “那时,本宫才是真正的离死不远了……” 兰心呆愣在一旁,已经惊得忘记了哭泣。 她看著眼前的白微微,惶恐不安:“娘娘,陛下他……” 白微微悽然一笑:“他始终是个帝王,帝王本无情。” “他连自己的父亲都能杀,心上人的九族亦是不放过,何况是本宫。” 说著,白微微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冰冷的笑意:“罢了,先让她暂且得意一阵,等她爱上陛下的时候,就同本宫一样了……” “到时候,就看她与本宫谁能笑到最后。” “后宫群狼环伺,宠妃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她这副面容扭曲的模样,看得身侧的兰心不免一阵心惊,担忧道:“娘娘……” 白微微闭了闭眼,道:“本宫无事。” 她不断地告诫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这后宫,坐不住的,又不止她一个。 慈寧宫,佛香裊裊。 戚太后跪在小佛堂的蒲团上,双目微闭,手中捻著佛珠,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孙嬤嬤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戚太后驀地睁开了眼,眼眸里一片晦暗幽深。 “你是说,他將那江婕妤直接越级封了淑妃?” 孙嬤嬤点了点头:“千真万確啊,太后娘娘。” “册封的圣旨已经下了。” 戚太后笑笑,眼底却是无尽的讽刺:“这么一看,他倒是像极了他那个凉薄的父亲。” “或许天意如此……” 孙嬤嬤继续道:“那咱们就这样任由她在后宫逐步高升吗?” 戚太后冷笑了一声:“別著急,她得意不了多久了。” “登得越高,摔得越重。” “哀家要亲眼瞧著她粉身碎骨。” 戚太后的幽深的眼眸里,平生狠戾。 …… 长乐宫上下一派喜色,太监宫女们都纷纷向江晚棠贺喜,江晚棠端坐在椅子上笑容明媚,大手一挥,满宫都得了重赏。 云裳和修竹脸上的喜悦更是掩饰不住。 姬无渊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欢欢喜喜的场面。 尤其是江晚棠那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眾人见姬无渊过来纷纷行了礼,云裳极有眼色带著宫人们退了下去。 此时,偌大的院落中,就只剩姬无渊和江晚棠两个人。 见江晚棠有些怔愣的看著他,姬无渊笑著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声音慵懒蛊惑:“喜不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江晚棠的眸色分明是亮亮的,很给面地点了点头,说:“喜欢。” 姬无渊亲了亲她的侧脸,几分柔情:“喜欢就好。” 姬无渊说得简单平淡,似乎只是一件寻常的事。 但江晚棠知晓,这很难得。 不论是御花园的桃林,还是长乐宫的海棠花墙。 已经到了凋谢季节的花,如今却花开茂盛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姬无渊是帝王,日理万机,只要他勾勾手指,就会有数不清的女子前赴后继,无需大费周章的做这些。 江晚棠想要一个答案,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於是,她好奇的问道:“陛下怎么突然对臣妾这么好?” 姬无渊顿了顿,眼神直白又热切的看著她,一字一顿:“因为喜欢,心之所向。” 江晚棠睁大眼眸的看著他,虽然心中早已有了衡量,但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不留余地。 她怔怔的看著他,掌心有轻微的湿意,没有回应。 姬无渊也不恼,他眉眼染上浅淡的笑意:“怎么,不相信?” 他修长的指尖穿过江晚棠的手指,两人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暖又乾燥。 “江晚棠,孤想告诉你,你喜欢什么,孤都可以找来送到你面前。” “你想要的偏爱,孤也能给你。” 说著,姬无渊低笑了一声,仿佛自嘲,又仿佛嘆息:“不管信与不信,你是第一个,让孤想要珍之,护之的女子。” “江晚棠,你在孤这里是特殊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认真又慎重。 天子一诺,重若泰山。 江晚棠顿时失了言语,思绪有些复杂。 她怎么也没想到上辈子委曲求全,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她什么都没做,反而轻而易举的在姬无渊这里得到了。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不是上一世的江晚棠了,眼前的这些温情,已经打动不了她。 山盟海誓,抵不过人心易变。 她不信男人的情话,一个字都不信。 本就是一段虚情假意,尔虞我诈的开始,结局又能好到哪去。 於是,江晚棠笑了笑,笑容娇媚动人。 她踮起脚尖,勾著姬无渊的脖颈,主动將自己的唇送了上去,吻上了他的。 姬无渊一边回应她的吻,一边抱紧她的腰,將她拦腰提起,抱坐到一旁的石桌上。 江晚棠坐在石桌上,姬无渊俯身,双手撑在她的两边腰侧,將她禁錮在石桌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他吻的细致而温柔,带著慎而重之的感觉。 …… 第112章 萧太妃身体抱恙 之后,姬无渊每夜都会传江晚棠去太极宫侍寢,说是侍寢,但也只是抱著她,盖著裘被纯睡觉而已。 锦帐香浓,烛影摇曳,有好几次亲著抱著,情到浓时,姬无渊差点把持不住时,都会及时放开她,起身去后殿。 而后回来之时,一身冷意,长发上还带著些许水珠。 江晚棠知道,他是去泡冷水澡了。 她虽未经情事,但也不是不諳世事的闺阁女子,她明白男人的这些反应意味著什么。 她也知道,姬无渊为什么一直忍住没碰她。 不得不说,姬无渊真的是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 哪怕猎物近在咫尺,他也能按捺不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他在等她主动投向他。 诱捕一只猎物不能一味的追逐,偶尔的时候,也要让猎物学会主动走向他。 江晚棠也知道这不是可以推辞的事。 但她就是不想让他太快称心如意,他喜欢忍就多忍忍。 她在寻找一个合適的时机,一个不让自己过於被动的契机。 江晚棠要在姬无渊的忍耐范围內,不断的试探他的底线,提升他对自己的包容度。 这样,哪怕是日后东窗事发,姬无渊发现自己一直在骗他,利用他,她或许也能多一线生机不是。 这日,江晚棠与云裳,修竹坐在院中喝茶赏花,一太监跑进来稟告,说是寿康宫的萧太妃身子抱恙。 江晚棠端茶的手一顿,神色微微冷凝了几分。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萧太妃待她都是不错的。 在前段时日,满后宫都以为她失宠,避而远之的时候,也只有萧太妃时常派人过来问候。 不论她与萧景珩如何,她心中对於萧太妃始终是存著几分尊敬和感激的,就像是一位慈爱的长辈。 是以,她听小太监说完,当即便带上不少名贵药材往寿康宫去了。 寿康宫。 江晚棠过来的时候,萧太妃已经在躺椅上睡著了。 她示意宫人们不要出声打扰,自己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候。 萧太妃脸色著实不太好,眼底还有一片乌黑,看上去应是许久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显然,比上次她来寿康宫时的状態差了不少。 其实萧太妃如今也是不逾四十的年龄,她比戚太后和虞太妃还要小上好几岁,本不该是这样虚弱的身体。 似乎生活在后宫的女人,爭与不爭,结局都不会太好。 萧太妃出身平阳侯府,实打实的名门闺秀,加之她性子温婉,为人谨慎,不爭宠,不惹事。 可后宫不是你不爭不抢,就能相安无事的。 只要是得了宠,便会遭人嫉妒。 江晚棠上一世在平阳候的时候,曾从侯府的老人嘴里得知,萧太妃入宫后也曾怀过两次身孕,可没有一次平安生下来了。 第二次更是五个月大的身孕,在寒冬腊月被人推进了结冰的湖水里,虽然侥倖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彻底坏了身子。 此后,无法再孕。 也因此落下了不少病根,身子越发羸弱了起来。 只是江晚棠没想到,这一世的萧太妃看上去比上一世的时候要憔悴不少。 萧太妃睡眠浅,没一会就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一旁的江晚棠,露出了一抹慈爱的笑容,轻声道:“你来了……” 江晚棠正欲起身行礼,萧太妃拉住了她的手臂,淡淡道:“坐下吧,不必多礼了。” 苏嬤嬤见萧太妃醒来,便命人將温好的汤药端了上来。 萧太妃瞧著宫女手上端著的那碗黑乎乎还冒著热气的汤药,摆了摆手道:“端下去吧,本宫不喝。” 苏嬤嬤神色焦急,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江晚棠。 江晚棠伸手接过汤药,道:“太妃娘娘,臣妾来餵您吧。” 萧太妃没有说话,也没有直接推拒。 苏嬤嬤忙感激道:“辛苦淑妃娘娘了。” 萧太妃將江晚棠餵的汤药都喝了下去,眼看著一碗汤药就要见底。 萧太妃拍了拍江晚棠的手背,忍不住微微嘆息:“你是个好孩子……” 只可惜,她那侄儿福薄…… “我膝下也无子女,日后得空了,便常来寿康宫坐坐吧。” 江晚棠喉间一酸,道:“好,只要您不嫌我烦。” 萧太妃笑著摇了摇头,道:“自打我第一眼见你,就觉著莫名的亲切,就好似上辈子认识一般。” 江晚棠驀地一怔,端药碗的手都顿了顿。 萧太妃却是隨口又说起了別的,她说:“陛下是个有眼光的,这点比我那不爭气的侄儿强多了……” 像是想到什么,萧太妃之后又不住的嘆气。 想来这次身体抱恙,应是与萧景珩有关了。 江晚棠没有问,她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陪著萧太妃閒聊,直到傍晚才离开。 回去的时候,萧太妃照旧让苏嬤嬤相送。 许是上次的缘故,这次苏嬤嬤没有再带她走经过虞太妃偏殿的那条路。 待走出寿康宫,江晚棠才向苏嬤嬤打探起萧太妃的情况。 “嬤嬤,上次来时太妃娘娘身体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病倒了?” 苏嬤嬤神情凝重,看著江晚棠欲言又止。 许是瞧见了今日江晚棠是真心实意的在关心萧太妃,沉默了片刻,终是长嘆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操心我们小侯爷。” “自打小侯爷成婚后,这平阳侯府后宅就开始鸡犬不寧。” “我们小侯爷也是可怜,那位相府江大小姐简直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到此处,苏嬤嬤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改口道:“抱歉,是老奴失言了,老奴真是老糊涂了。” 说著,便跪在了地上,道:“淑妃娘娘,老奴一时嘴快,还请娘娘恕罪。” “但老奴绝无冒犯之意,只是担心太妃娘娘的病情,这才口不择言。” 苏嬤嬤这才想起眼前这位也是相府出身的嫡二小姐,当著人家的面说她长姐,委实不妥。 江晚棠笑了笑,她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苏嬤嬤,笑道:“嬤嬤不必如此,你说的也是实话,我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第113章 怨侣 苏嬤嬤见她是真的不在意,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她家太妃说的不错,江二小姐和府上那位江大小姐真的很不一样。 江晚棠知道了大致原因,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回去后派人去打探了平阳侯府的消息。 自打进宫以来,她便没再关注萧景珩和江晚芙两人之事。 一开始以为两人青梅竹马,有情人终成眷属,到后来发现两人都有二心。 江晚棠虽早就猜到江晚芙贪心不足,两人会有些磕绊,却怎么也没想到两人竟成了一对怨侣。 一个月前。 平阳侯府。 江晚芙从北山狩猎回来后,整个人就像魔怔了一般,只要萧景珩回府,不管他在哪都会缠过去。 她的目的很直白,就是要同萧景珩圆房,做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 不得不说,北山狩猎一行,让江晚芙的身心都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她见不得江晚棠过得比她好,还比她风光。 江晚棠抢走了她喜欢的男人,那么她便要得到江晚棠喜欢的男人。 如此,她的心里才能平衡一些。 嬤嬤跟她说,男人的情爱大都在榻上,只要身子缠住了他,让他对你欲罢不能,开始享受与你的缠绵,那心里慢慢的,自然也就你的位置。 想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便要先留住他的身。 江晚芙对此深信不疑,她觉得江晚棠定也是这样靠著狐媚的手段拿下姬无渊的。 可她没有经验,两世加起来都不知道男欢女爱是什么滋味。 为此,连续翻了好几个月的春宫图册,將上面亲密的男女偷偷想像成自己和姬无渊,看得一张小脸通红,夜不能寐…… 这日,守门的下人来报小侯爷回府了,江晚芙便立马收拾一番,带上糕点就去了萧景珩的院子。 刚来到院门前,便被院前的守卫拦了下来。 “少夫人止步,小侯爷吩咐了,您不能进去。” 江晚芙怒斥道:“大胆狗奴才!知道我是少夫人还不快滚开!” 两旁的守卫不为所动:“这是侯爷的意思。” 江晚芙气得手抖,如今府中连个下人都敢不將她放在眼里了。 说来可笑,她与萧景珩明明是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夫妻,却分別住两个院子。 就因为她砍了主院里的一株桃花,就被他毫不留情的赶去了如今的偏院。 偏院,侯府妾室住的地方。 自小千娇万宠的江晚芙,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可她都咬牙忍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萧景珩愈发过分,如今竟是连院子都不让她进。 他竟厌恶她至此! 他凭什么! 思及此,江晚芙气愤的將丫环手中的精美糕点盒,都甩到了守门的两个护卫身上,而后拂袖离开。 夜间的时候,贴身丫环拿著搜罗来的春宫图给江晚芙时,她还在气头上,看到那图册就更气了。 抬手就將那册子撕了个碎,怒气冲冲,满脸阴鷙:“看这些又有何用!” 同处一屋檐下,她连萧景珩的面都见不到。 江晚芙紧咬著下唇,贝齿在唇上留下浅浅的印痕,胸口不断起伏,眼眸里满是愤懣与不甘…… 第114章 江晚芙,你真让我觉得噁心 江晚芙一袭艷丽华贵的衣裙隨著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不住抖动,直到她扶住了一旁的桌案,才堪堪稳住身形。 贴身丫环梅香见状劝道:“夫人,身子要紧,彆气坏了身子啊。” “他这般的待我,叫我如何不气。”江晚芙冷哼道。 早知道会是这样结果,她还不如当初直接进宫,也省得便宜了江晚棠那个贱人。 梅香不敢多言,將下人们熬好的安神汤药端了上来。 江晚芙一口气尽数喝下,一边喝,一边掉眼泪。 她堂堂相府嫡女,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萧景珩不待见她,时常不回府,连带著侯府的其他主子们对她也都有意见,到现在侯夫人都没有要將掌家的中馈交於她的意思。 安神的汤药喝完,却也丝毫没起半点作用。 直到半夜三更,江晚芙依旧睁著双眼,在榻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她烦躁的起身,披上外袍朝外走去。 江晚芙寻著小径漫无目的走著,走到了院子里的一处偏僻屋子前,许是夜深人静,还未走近,她便听到了女子压抑的叫声。 她疑惑的往那小屋门口走去,刚走两步便清晰的听到一道道属於女子的,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吟哦声传了出来。 纵然那曖昧的声音听得真真切切,可江晚芙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接下来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有女子的,也有男子的。 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江晚芙顿时有些恼怒,大半夜竟然有下人悄悄的躲在她的院子里私通。 她正欲抬腿踢开门,怒斥这对狗男女之时,屋內木板床榻的嘎吱声,以及身体的碰『撞』声引起了她的好奇。 江晚芙自知非礼勿视,但是近日春宫图看多了,架不住她对那事的好奇。 她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眸顺著门缝悄悄望了进去,瞳孔一眼震颤。 木架榻上,一对男女,身子……在一起,男『上』『女』下…… 並不陌生,是江晚芙在……图册上看过的……,但远比图册上看到的更加令人羞耻,更加的活色生香。 奇怪的是她那满腔的怒火竟是莫名的消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欲』望。 没一会,男子將榻上的女子抱了起来,江晚芙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竟是她的陪嫁丫环绿柳!! 绿柳脸色通红,看起来气色极好。 难怪,她近日总是见不著绿柳的身影。 如今亲眼所见还有什么不明白,看这情形,想来这两人偷欢必然不是一两次了。 屋內奇奇怪怪的声音越来越大,却也叫屋外的江晚芙听得面红耳赤,只觉下腹一阵阵发热,身体也变得怪异。 江晚芙心跳加速。 屋內一声尖叫声响起,江晚芙猛得回过神来,终於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 她!她在做什么! 回过神来的江晚芙再也顾不得屋內的两人,惊慌失措的回了自己的寢房。 她脑中乱成了一片,便是连梅香进来为她添茶,她都没反应。 翌日一早,江晚芙便將绿柳叫到了跟前来问话。 绿柳跪在地上,嚇得坦白了一切。 昨夜那男子是平阳侯府管家的儿子,刘富贵。 两人在江晚芙嫁过来不到一个月就有了苟合,起初是刘富贵仗著自己父亲是府上的管家,强迫了绿柳,女子的贞洁最为重要,绿柳不敢声张,一来二去,慢慢的绿柳也就认命接受了。 江晚芙听完就要起身去处置了那刘富贵,被绿柳哭求著拦了下来。 绿柳说刘富贵现在待她很好,也承诺了会娶她,她求江晚芙看在自己跟她这么多年的份上成全她。 为此,绿柳还向江晚芙保证,日后绝不会再让刘富贵踏入这院中半步,否则就將她发卖了去。 江晚芙便只能就此作罢。 连刘富贵这样的无赖都能从良,那萧景珩呢? 毫无疑问。 两人青梅竹马,萧景珩的品性她最是了解。 若是两人圆了房,成为了真正的夫妻,那么出於责任萧景珩也一定不会再拋弃了她。 心下有了计量,江晚芙脑中涌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夜,她通过侯夫人那边出面,將萧景珩誆来了自己院中用膳。 萧景珩全程冷漠,筷子都未动一下,只是喝了盏茶就起身离开。 却在起身的那一刻,脑中一阵眩晕感袭来…… 萧景珩身形微微一晃,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桌子,堪堪稳住自己的身体。 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目光扫向桌上那盏茶,眸光瞬间变得冰冷凌厉起来。 萧景珩强撑著身体的不適,怒视著眼前的江晚芙,声音冷如寒冰:“你竟然对我下药!” 他平日里的温润的面容陡然变得阴冷起来,眼底只剩下了直白到叫人觉得心惊的厌恶。 是的,明晃晃的厌恶,毫不掩饰。 萧景珩的厌恶,足够叫江晚芙难堪到底。 江晚芙的脸上一片悽然,先是落泪,突然又低低的笑了出来,她悽厉的怒吼:“我有什么办法?” “我这么做还不是迫不得已,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成婚这么久,你始终都不肯踏进我这院子半步。” “我只能用这种方法。” “过了今夜,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这时江晚芙体內的药效也开始发作起来。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她將这满桌的膳食,酒水都下了药。 又为了不让萧景珩起疑心,她自己也是照常用膳,反正事后两人都能解了这药性。 江晚芙的脸色变得通红,身体也渐渐燥热起来。 “江晚芙,”萧景珩语气生冷的喊她的名字,话语不胜讽刺:“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江晚芙踉蹌著站起身,勉强笑了笑,颤声道:“萧景珩,给我一个孩子。” “只要你给我一个孩子,我就不纠缠你了。” “景珩哥哥……” 饶是萧景珩再好的修养,此刻也是气极反笑。 “江晚芙,你真让我觉得噁心。”萧景珩一字一顿,字字伤人。 “你这样的女人,就不配有孩子。” 第115章 明珠蒙尘,金玉脏污 萧景珩冷笑一声,脸上的笑意讽刺:“呵,不纠缠?” “江晚芙,你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什么?” “你要孩子,无非就是想要借孩子彻底束缚住我,让我再也无法摆脱你。” “你休想!”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碰你一下。” 江晚芙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蔓延疯长的慌乱和痛苦让她几乎支撑不住。 萧景珩对她最后的一丝容忍度,消失殆尽。 仿佛和她同呼吸一片空气,都会让他觉得噁心。 萧景珩不再耽搁,压制著体內的邪火和心中的怒火,转身往外走去。 江晚芙见他要离开,彻底慌乱,忙追了上去。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清楚的知道,今日之事若是不成,她和萧景珩之间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唯有豁出去,才能换得一线生机。 此时,两人身上的药效发作愈发明显,江晚芙退下外袍,不顾一切的扑向萧景珩,洁白的两条手臂紧紧缠绕在他的腰腹上。 她眼眶通红,楚楚可怜:“景珩哥哥……別走……” “不要拋下芙儿……” 萧景珩用力挣脱,江晚芙却是缠得更紧了。 她苦苦哀求:“景珩哥哥,求你……求你留下来,哪怕就这一次…” “你別这么狠心,我只有你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我也中药了,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说罢,江晚芙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身上的一股浓郁的馨香縈绕在萧景珩的鼻尖,身体的燥热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萧景珩忍无可忍,用力的挥开了江晚芙。 他没有克制力道,江晚芙尖叫一声,被甩到了地上,衣衫凌乱。 萧景珩却是连头都没回,大步走了出去,急匆匆的脚步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因为药效的作用,江晚芙的脸上,身上,已经一片滚烫,身体逐渐无力,跌倒在地上,光爬起来都费了不少劲。 她朝著外面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这才想起来,自己提前將人都打发了出去,还特意吩咐了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能来打扰。 如今她中了药,必须要去找人替她传大夫解了这药性才是。 江晚芙穿上外袍,跌跌撞撞的朝外走去。 一路都没见到人,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险些站不稳,一双不怎么好看的大手適时的出现,扶住了她。 江晚芙下意识的蹙了蹙眉,视线往上看去,一张其貌不扬,甚至是不太好看的男子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觉得有些面首,想了想,这不就是绿柳白日里提到的那个刘富贵嘛。 江晚芙抬起手就一巴掌打了过去,怒斥道:“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碰本夫人!” 若是平常,像刘富贵这样卑贱的下人胆敢瞧她一眼,她都会让人剜了他的眼睛。 可现在她浑身无力,打人的一巴掌都像是在挠痒一般。 刘富贵挨了这一巴掌,非但没觉得疼,反倒是被江晚芙勾得一阵心痒痒。 他想,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连打骂人都是这么嫵媚动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平日里都是远远的偷偷瞧,近了看更美,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刘富贵用力嗅了嗅她身上散发出的馨香,目光流露出『欲』色和痴迷。 他流连花丛多年,用过的『m』药不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还真是天助他也!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於是,刘富贵笑著道:“少夫人,奴才送您回屋中休息。” 江晚芙此时意识已经模糊,听到有人说送自己回去,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刘富贵搀扶著她的手臂,却是直接將她带入了寢房。 当他一进去看到里面的红色纱帐,和桌案燃烧的大红喜烛时,眼眸都染红了。 这分明是洞房花烛才有的布置。 眼前的喜房和美人,都是他刘富贵一辈子遥不可及的存在。 上天还真是待他不薄,让他一介下等人也能翻身做回主子,体验一把洞房花烛的乐趣。 刘富贵转身將寢房的门栓得严严实实,隨即目光露骨的看向了一旁脸色緋红的江晚芙,嘴角露出一抹『y』笑。 他迫不及待的扛起意识模糊的江晚芙,大步往床榻走去…… 脑袋被砸上床榻的那一刻,江晚芙『痛』呼了一声,嘴里还呢喃著:“景珩哥哥……” 隨即,大红纱帐落下,隱去了一室曖昧春光…… 从未有过的经歷和痛苦,江晚芙恢復了片刻的清明,看清了眼前令她噁心作呕的男人, 木已成舟,力量悬殊,没有半分反抗的能力。 犹如被风吹雨打的浮萍一般…… 她的眼眶內蓄满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下去,打湿了枕巾…… 想死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大抵都是如此了。 刘富贵瞧著江晚芙痛苦落泪的模样,心里却愈发觉得得意,兴奋了。 他出身低微,是侯府低贱的下人,自小活在被人瞧不起的阴暗之中,早就对这些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主子们痛深恶绝。 像他这样人,最喜欢看见的,就是这些平日里高贵的主子,在他面前被打进泥淖里狼狈不堪的样子。 明珠蒙尘,金玉脏污,能让他扭曲不甘的心理,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畅『k』感。 寢殿內的床榻,不知疲倦的响了一夜…… 桌案上的龙凤红烛无声垂泪,燃烧了整整一夜,直到乾涸。 江晚芙如愿有了一个洞房花烛之夜,却也是她璀璨人生灰败的开始。 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就是她的一场噩梦,等明日醒来她还是那个高贵无瑕的江晚芙。 翌日,阳光自黄花梨碧纱窗里照射进来,悄然映照在那红纱帐內凌乱的床榻上。 榻上的江晚芙,已经了无生气的躺在裘被之上…… 似一朵娇艷的鲜花,落入了泥淖,染上了脏污,再没了高掛在枝头时的光鲜亮丽形象。 江晚芙醒来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將自己独自关在寢房內,不许任何人进来。 第116章 鱼死网破 江晚芙在浴桶中泡了整整一日,似疯了一般,用力的擦拭著自己的身体,擦破了皮,渗出血跡,她却像毫无知觉一般…… 她好恨! 恨萧景珩,恨江晚棠,恨眼前的一切。 江晚芙將寢房內的一切都砸了,尤其见不得红色喜庆的物件。 她恨不得將刘富贵千刀万剐。 可偏那畜生留了一手,临了他带走了江晚芙的落红元帕。 男人似是『食』『髓』『知』『味』一般,上了『癮』。 此后便以此元帕作为威胁,三天两头便寻来江晚芙的院子里与她春风一度。 刘富贵此人本就是一个常年混跡於秦楼楚馆的无赖。 江晚芙不从,他便將青楼里寻来的那些『药』物,统统用到了她的身上。 她性子越烈,他便越有征服感。 刘富贵极其享受於这种下贱之人对高贵之人的『驯』服,他要让江晚芙再也离不开他。 『药』物用多了,江晚芙的身体便渐渐有了依赖感…… 她厌恶至极,却又无法反抗,只能將这无尽的恨意都转化到了萧景珩和江晚棠的身上。 若不是这两人,她何至於此。 每次事后,从药物中清醒过来的江晚芙,便独自蜷缩在一片凌乱的榻上痛哭流涕。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有了江晚芙这颗明珠,刘富贵自然再也瞧不上绿柳那颗鱼目,完全將她拋在了一边。 然偷了腥的猫,可藏不住那满身鱼腥味。 绿柳找王富贵质问,后者却直接暴露了本性,出言辱骂,拳脚相向,將她打得鼻青脸肿。 绿柳一气之下,將此事揭发到了萧景珩面前。 偏巧,这日是江晚棠封妃的日子,萧景珩独自站在院中许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绿柳將江晚芙与人偷欢之事稟告於萧景珩的时候,得到的却只是他冷淡的一句:“知道了。” 冷漠凉薄的彻底。 然就算他再厌恶江晚芙,也不会任由她顶著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做出这种有辱萧府门楣之事。 当他赶去江晚芙的院子处理这对姦夫淫妇之时,看到的那一幕,令他瞳孔猛地一震。 刘富贵浑身是血的倒在血泊里,被人剁了子孙根,剜了双眼,身体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血窟窿,死状悽惨…… 江晚芙坐在一旁,凌乱的衣衫上满是血跡,尤其脸上和一双手上,手中握著的鲜红匕首,泛著嗜血的寒光。 一张姣好的面容,此时脸上沾染了血跡,越发刺目的美色,像极了一个女魔头。 她哭哭笑笑,眼眸猩红,神情癲狂。 就在半个时辰前,江晚棠晋封淑妃的消息传入江晚芙的耳中,令她大受刺激。 江晚棠受封淑妃,后宫独宠,风光无限,可她呢? 江晚芙心中的不甘,愤恨,达到了极致。 真可笑,她究竟为什么要如此受人践踏! 她堂堂丞相嫡女,生来高贵,天之骄女,又是堂堂京城第一姝色,侯府少夫人,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才让他们这么作贱自己! 江晚芙仿佛一瞬间清醒了过来,莫大的愤怒和屈辱將她瞬间淹没。 失贞了又如何,她背后有整个相府。 於是江晚芙將刘富贵引了过来,在他放鬆警惕之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使用『y』物让他失了反抗之力。 然后亲手將他千刀万剐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萧景珩时,江晚芙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缓缓道:“你来了……” “可惜,来晚了……” 萧景珩看著眼前这一幕,震惊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绿柳嚇得跌坐在地,噁心作呕。 萧景珩眼神复杂的看著江晚芙,许久,沉声道:“江晚芙,你走吧。” “平阳侯府,已是断然留不下你的。” 言外之意,便是要休妻了。 江晚芙对於他的反应,毫无意外。 “呵……”江晚芙冷笑的看著她,语气阴冷得犹如深渊里的恶魔:“萧景珩,你害了我,还想將我一脚踢开?” “和离?休妻?” “你想都不要想!” 说著,她又低低的笑了起来:“不要惹急了我,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我若墮身地狱,那你们谁也別想好过!” “大不了,鱼死网破!” 萧景珩一时之间,都被她这番话震慑住了。 此后的江晚芙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从前纵是再囂张跋扈,好歹也会顾虑的几分,如今却是恶毒的毫不掩饰。 她將刘富贵一家男丁都残忍弄死了,女眷都送往了下九流市井里最下等的地下妓坊,就连刘富贵那年逾五十岁的老娘都没放过。 还有她的贴身丫环绿柳也被她折磨致死。 江晚芙恨自己当初心软,没早早的处置了绿柳和刘富贵这等低贱奴才。 她恨他们,但她更恨萧景珩和江晚棠。 既然萧景珩不拿她噹噹作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那她便也不会再將他放在眼里。 我行我素,將整个平阳侯府后宅闹得鸡犬不寧。 因为刘富贵之前给她服用了大量青楼药物的缘故,江晚芙的身子染上了癮症,时间久了,便会心痒难耐。 於是,她便私下养了不少的小馆,行事荒唐,给萧景珩戴了一顶又一顶的草帽。 长乐宫,江晚棠听到手底下的人匯报这些消息的时候,震惊的睁大了双眸:“你说,江晚芙在外面……” 那底下人点了点头。 “萧景珩是知晓的?”江晚棠第一次觉得这两人简直是改观了她的认知,错愕道:“他什么都不说吗?” 那底下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江晚棠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萧景珩对於江晚芙那些荒唐事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一直隱忍著没有发作。 身为男人,纵她只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也不可能心里没有芥蒂。 这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怎会到了如此地步? 平阳侯府出了这样的荒唐事,也难怪萧太妃会一病不起…… 第117章 两妃共侍 江晚棠还在为平阳侯府之事感到唏嘘之时,却不知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这日她照常去寿康宫內探望了萧太妃,一连几日萧太妃的病情依旧没有太大的好转。 江晚棠深知,她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她便只能多陪陪她,与她閒聊一些趣事,不知不觉出来时又到了傍晚时分。 许是近日心中担忧萧太妃的病情,江晚棠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姬无渊这几日,都未曾再召她去太极宫侍寢,也没有来长乐宫寻她。 江晚棠一开始以为是他太忙,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却是很不寻常。 因为这段时日,恰巧是她去寿康宫探望萧太妃后开始的。 江晚棠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回宫后便带上云裳做的桃花酥往太极宫走去。 走到殿门口,被王福海拦了下来。 王福海看著眼前的江晚棠,有些为难道:“淑妃娘娘还请留步,嘉妃娘娘正在殿內伺候……” 赵淑嘉? 江晚棠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王福海看她的眼神闪闪躲躲的,看起来欲言又止,就差直接同她说嘉妃在殿內侍寢了。 江晚棠勾了勾唇,唇角笑意疏冷,她可是还记得那日在慈寧宫,嘉妃故意为她求情,想让戚太后严惩她一事。 见江晚棠没有要走的意思,王福海又道:“淑妃娘娘,您看这时辰不早了,不如早点回去歇著,明日再来?” “时辰不早不是刚好?”江晚棠笑笑,意味不明的看著一脸怔愣的王福海:“本宫与嘉妃刚好关係不差,不如今夜就让我们姐妹二人,一同侍候陛下?” 王福海瞳孔猛震,满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这真是他听到的那个意思吗?! 两妃共共侍…… 三人行?!!! 玩这么大!!! “啊这……”王福海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的道:“淑……淑妃…娘娘,这……这不好吧?” 简直闻所未闻啊…… 这时殿內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 听这语气,狗暴君气得不轻啊。 江晚棠莞尔一笑,走了进去。 王福海默默关紧了殿门,望著夜空长嘆一口气。 殿內,姬无渊端坐在御案前,桌案上放著一碗正冒著热气的羹汤,而嘉妃则站在一侧为他研墨。 江晚棠上前福了福身,道:“臣妾参见陛下。”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眉眼带笑的模样,眼眸幽深,勾了勾手,叫她过去。 他冷笑著道:“既然爱妃说想要与嘉妃一起伺候,那今夜你们便一起吧。” 江晚棠眼眸睁得大大的,心道:狗暴君连这都听到了? “那便多谢陛下垂怜了。”江晚棠笑著,狡黠不已的模样。 哼,谁怕谁啊? 一旁的嘉妃却是一张脸臊红的得厉害,研墨的手都在颤抖。 与旁的女子共同在榻上伺候一个男人,按照她以往的性子和教养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但如今,在后宫形势比人强。 只要能获宠,她什么都能忍,什么架子都能放下。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她不能放弃,她的眼神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那碗汤羹。 真是便宜江晚棠这个贱人了。 看来她不仅以色侍人,花样还不少,难怪她会得陛下宠爱。 於是,嘉妃看向江晚棠的目光里不禁多了分鄙夷。 江晚棠当然看懂了她目光中的深意。 她挑了挑眉,拿出自己带来的桃花酥放到了姬无渊的面前。 嘉妃见状体贴的道:“陛下不喜甜食……” 话未说完,便见江晚棠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了姬无渊的唇边,后者不在意的张嘴咬了一口。 嘉妃顿时觉得自己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 嘉妃当做一切都未发生,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意。 她不死心,又將自己带来的汤羹往姬无渊面前送了送,柔声道:“陛下,糕点样子精巧但甜腻,吃多了容易积食,不如换换口味,喝点汤羹解腻?” 江晚棠瞬间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 嘉妃这是在以糕点和羹汤暗喻她与自己,弦外之音就是让姬无渊也多看看她。 江晚棠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知她这是著急了,不装了。 她还未做出反应,就见姬无渊將那碗羹汤放在了她面前,声音冷淡:“滋补的,趁热喝了吧。” 江晚棠垂眸看著眼前的羹汤,心中不禁腹誹:损还是暴君损,嘉妃这不得心碎。 下一刻就听他对著嘉妃道:“孤就喜欢甜腻的糕点,怎么都不腻。” 嘉妃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身子摇摇欲坠。 姬无渊恍若未觉般,眼神冷冽的看著她,继续道:“擅自揣度圣意,你有几个脑袋?” 嘉妃大惊失色,连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陛下息怒,臣妾知错,臣妾绝无揣度圣意之心,只是一时失言,求陛下恕罪!” 姬无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中的冷冽丝毫没有减弱。 嘉妃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陛下,臣妾真的知错了,求您看在臣妾父亲一直对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饶恕臣妾这次吧。” 听到她提起赵国公,姬无渊周身的冷意才有所缓和。 江晚棠適时地开口,很是阴阳怪气的口吻:“是啊,陛下,想来嘉妃也定不是故意的。” “不然,这圣意她怎么半点都没猜准呢?” “陛下,您就饶过她这次吧。” 说著抱上了姬无渊的手臂,而后者竟然没有推拒。 嘉妃本就被她这番嘲讽的话语气得够呛,如今又见姬无渊待她如此与眾不同,直接嫉妒红了眼。 她隱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抠入掌心,渗出血跡,压抑著內心的怒火。 姬无渊神情冷漠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嘉妃,沉声道:“滚出去。” 嘉妃颤抖著连忙起身,退了出去。 江晚棠看著她仓皇离开的背影,没有同情。 上次嘉妃在慈寧宫故意为她求情,害她跪了一个时辰。 今日她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在这后宫,若是一味地心软,便是在害自己。 心若不狠,地位不稳。 江晚棠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她不信什么君子以德报怨,她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绝不容忍。 第118章 发现私情 在嘉妃退出去后,姬无渊撤回了被江晚棠抱著的手臂,神情冷漠至极。 江晚棠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双水润纯澈的眼眸,神情无辜的看著姬无渊,声音甜软:“陛下……” “你怎么了?” “可是臣妾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姬无渊不说话,而是拿出了一张纸条放在她眼前。 纸条上的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江晚棠是如何如何爱慕萧小侯爷萧景珩的点点滴滴。 姬无渊侧脸的下頜线紧绷,眼神阴沉到不像话。 一个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別的男人,尤其是他对这个女人有几分感情的时候。 江晚棠想,她知道姬无渊为什么这段时日不来找自己了? 他在等。 等她发现,等她主动过来开口问他。 一个真正心悦他,將他放在心上的嬪妃,是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发觉到不对的。 可是她因为萧太妃的病情忽视了这个问题,亦或者是不在意。 这几日,姬无渊不来找她,她也没主动寻他。 不仅如此,她还日日往萧太妃的寿康宫跑。 站在姬无渊的角度来看,可不就恰好验证了这纸条上的內容吗。 江晚棠眸光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纸条,不用想都知道是江晚芙搞的鬼。 重来一世,没人知道她曾经与萧景珩之间的纠葛。 自她进宫后,江晚芙的小动作便不断,在外明里暗的都在向別人讽刺她的乡野出身,上不得台面。 江晚芙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只要她过得不好,那么被她记恨的人就別想好过。 姬无渊见她许久不说话,周身的冷意愈甚。 他的眸底染了一层阴冷涙气,阴惻惻地说道:“爱妃,不解释一下吗?” 江晚棠笑笑,目光足够坦然:“无稽之谈,臣妾要如何解释。” “臣妾与萧小侯爷不过几面之缘,並不相熟。” 姬无渊眼眸幽深,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江晚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叩著桌面,像是在斟酌她话语中的真实性,压迫感很重。 许久,他微微眯起双眸:“既是不熟,那爱妃为何连日里往寿康宫跑?” 江晚棠面不改色,从善如流:“是因为臣妾在慈寧宫受太后责罚的时候,萧太妃曾善意出手相助。” “后来臣妾失宠,缠绵病榻时,后宫也唯有萧太妃时常派人来问候。” “如今萧太妃病重,臣妾自当尽绵薄之力,以报昔日之恩。” 听她提及太后责罚,姬无渊倒是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来著。 虽是如此,但姬无渊心中的猜疑依旧没有打消,依旧是极冷极重的气势,神情不怒自威。 他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孤听闻,爱妃进宫那日,萧小侯爷曾拋下新婚妻子,骑马追到神武门前,可有此事?” 姬无渊的声音如寒冰般冷冽,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砸在江晚棠的心上。 江晚棠心中一颤,连忙跪下:“陛下明鑑,那日萧小侯爷乃是受府中长姐所託,特意前来嘱託,臣妾全程都在马车內,未曾露面,这些当日负责接送的宫人们都可以作证。” “臣妾与萧小侯爷,绝无私情。” 说罢,江晚棠抬眸,目光直直的看向姬无渊,眼眸纯澈乾净,眼底的坦诚一览无遗。 这些,姬无渊早就在宫人那里求证过,確实如她所述。 然这张纸条是在江晚棠第一次去寿康宫探望萧太妃的那夜,便到了他御案上的。 他凝视著眼前的江晚棠,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令人胆颤。 江晚棠毫无惧意,迎上他复杂而带有侵略性的目光,无比坦然。 姬无渊俯身,抬手轻轻掐著她的下頜,让她仰起头。 “江晚棠,孤可以宠著你,纵著你,但孤平生最厌恶欺骗。” 他看著江晚棠緋红娇艷的面容,危险地眯了眯眼:“所以,不要骗孤,孤会知道。” 江晚棠心中重重一颤,面色平静,她微微启唇,声音轻柔却坚定:“臣妾不会。” 饶是姬无渊对她再好,可都改变不了他是一个帝王,骨子里便是强势,不容侵犯的。 姬无渊神色稍稍缓和,鬆开了江晚棠的下巴。 江晚棠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臂,顺势起身扑倒在他怀里,轻声道:“陛下……” 姬无渊身体一僵,冷声道:“下去!” 江晚棠得寸进尺,不但抱得更用力,还一个劲往他怀中蹭,带著点恰到好处的霸道娇蛮:“我不!” 姬无渊將她拉开,就见她通红著一双眼睛,水润润的看著他,看上去委屈得不得了。 她开口,委屈巴巴的语气:“陛下方才冤枉臣妾了……” “还凶巴巴的……” 姬无渊挑了挑眉,这么多日对他不闻不问,还跟別的男人牵扯不清,他都没忍心罚她,她还委屈上了?! 他气得想笑,但见她委屈的眼眶泛红的模样,又实在心疼。 於是到嘴边的责怪和气怒,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似乎总是这样,明明生气,却对她无可奈何。 姬无渊只能无奈抱著她,轻声低哄道:“好好好,是孤不对,是孤的错,不生气了,乖~” 江晚棠方才就觉得不对劲,明明姬无渊周身的气场冷如寒冰,可她却还觉著有些热。 此刻抱在姬无渊怀里,这股躁热之意愈发明显。 不难猜测,自己这应该是吃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江晚棠想起了她不久前喝的碗汤羹,她眯了眯眸,不安分的在姬无渊怀中乱动了起来。 姬无渊垂眸看去,就见她一张小脸通红,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模样。 他满目担忧:“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陛下……热……好热……”江晚棠感觉自己说话都带著热气:“臣妾好热……” 她不安分的伸手去扯姬无渊的衣襟,她想,她等的时机或许到了。 姬无渊將她按在怀中,任由她作乱的小手东扯扯,西扯扯。 很快,王福海便著急忙慌的带著几位御医,进殿为江晚棠诊治。 御医们刚要跪地行礼,便被姬无渊打断,叫他们赶紧上前诊治。 几人见状不敢耽搁,纷纷上前,只见帝王的怀中抱著一娇柔女子,挡住了面容,看不真切。 只一眼,便听到头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传来,警告意味十足:“再乱看就把你们眼睛都剜了。” 第119章 热毒 御医们嚇得身子一颤,忙跪在地上。 姬无渊从怀中掏出江晚棠一只作乱的手,放在了御案上。 御医在她手上覆上一张洁白的帕子,开始为她把脉。 期间江晚棠不住的想要挣扎,姬无渊紧紧搂著她,看著她满脸通红、似乎热得难受的样子,心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江晚棠一边挣扎,一边嘴里不时呢喃著:“热……陛下……好热……” 姬无渊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棠儿莫怕,很快就好了。” 几位御医轮番把脉后,视线相交,神色略显凝重,为首的御医小心翼翼地向姬无渊稟告:“陛下,娘娘这是中了热毒,才导致的身体燥热难耐……” 姬无渊脸色一沉,冷声道:“热毒?” “好端端的怎会中热毒?” “对身体可有什么危害?” 御医思虑了一番,斟酌道:“此热毒,非毒,与身体无大碍。” “想是娘娘最近食用了大量滋补的汤药,虚不受补,滋补过量,燥热堆积,又未得到紓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无渊眉心紧皱成一条线,脸色难堪至极。 这时,怀中的江晚棠,抬起手,指了指桌案边的那碗羹汤。 姬无渊心领神会,立马叫太医检查了那羹汤。 送到太极宫的膳食都会经过严格的验毒过程,確认无碍才会被送进来。 御医们端起羹汤挨个开始仔细检查里面的食材,和色泽。 他们將羹汤舀起一勺,放在鼻子旁闻了又闻,隨后又拿出细细的银针,將银针插入羹汤中,再三观察银针的变化…… 御医们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后,面面相覷,神色愈发复杂凝重。 姬无渊不耐的道:“可是查出什么结果了?” 为首御医上前道:“回陛下,这汤羹无毒,但是里面放了大量的滋补壮阳类的名贵药材,药性实为霸道,娘娘应是喝了这汤引发的热毒。” 姬无渊扯了扯唇角,笑得冰冷:“若是男子服用了,会如何?” 御医们身子俱是一震,战战兢兢道:“效果……与春药无异。” 江晚棠也是有些惊诧,虽然早猜到这汤羹有问题,但没想到这嘉妃不但胆子大,还挺聪明。 虽然药效相同,但滋补的汤羹和春药还是有很大区別的。 前者是好心,办坏事,后者是下药,乃死罪。 姬无渊的表情登时就变了,眼神幽深,偏执阴沉。 “呵,很好……” 短短的一句话,怒意昭然。 他身上散发的冷意,让江晚棠觉得舒適,不自觉得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感受到她滚烫的小脸已经贴上了自己的胸膛,姬无渊身体僵了僵,一阵阵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胸肌上,烫得人心痒痒。 江晚棠张嘴咬了一口,力道不小,姬无渊下意识的发出了一声闷哼。 底下的跪著的太医,忙將头低到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头低得不能再低,就差在玉砖上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姬无渊按住怀中作乱的人,低声道:“你乖点,別乱动。” 怀中的人儿似不满他的强势,不但不听,还愈发放肆的又啃又咬起来,没有半点章法。 姬无渊满头黑线,只得看向跪著的几个御医,寒声道:“可有什么快效的解毒之法?” 为首的御医,擦了擦汗,颤声道:“最快最有用的办法,便是陛下今夜让娘娘侍寢,紓解了这热毒。” 御座上的姬无渊一怔,而她怀中的江晚棠却是勾了勾唇,这是她的机会。 既不主动,又能扑到姬无渊的机会。 本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姬无渊却是冷冷的开口:“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別的办法?” 这下轮到御医们怔愣了,帝王宠幸妃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但是他们不敢多嘴,便只得恭敬的道:“有是有,臣等去开一副清热解毒的方子,给娘娘煎服喝下。” “只是效果会差一些,也慢一些。” 姬无渊没有犹豫,沉声道:“下去开药吧。” 御医们如临大赦,连忙起身背著药箱离开。 此时,偌大的殿內便只剩下姬无渊和江晚棠两人。 姬无渊垂眸便撞进了江晚棠满是幽怨的眼神里,顿时失笑:“怎么,棠儿看上去好像有些失望?” 江晚棠又耍起了小性子,朝他冷“哼”了一声,別过了脸,不再看他。 临了,还鬆开了在他怀中作乱的手,很是有骨气的模样。 姬无渊无奈的看著她,有些头疼。 他知道她现在不舒服,只是出於身体的本能,渴求他。 但他不想就这样要了她。 於是,姬无渊便只能耐著性子的轻声哄她:“棠儿,孤不是不想。” “相反,孤很想,夜夜都想。” 嗯,做梦都想。 说著,他无奈的嘆息了一声:“但是,对你,孤是认真的,孤不想乘人之危。” “棠儿,孤不只贪图你的美色,孤还想要你的心。” 姬无渊说的认真,也很慎重。 江晚棠笑了笑,她起身勾上姬无渊的脖颈,笑容明媚:“臣妾的心自进宫以来,就系在陛下身上了。” “陛下若是不信,不妨將臣妾的心挖出来瞧瞧?” 姬无渊神色黯然了几分,声音很轻很轻:“可孤为什么觉得,棠儿好似没有心……” 江晚棠怔愣了一瞬,唇角的笑容加深,抱著他的脖颈,含情脉脉的道:“陛下……” “臣妾是你的人,臣妾的一切都能给你。” 江晚棠心声:除了我的这颗心…… 在姬无渊看不到的方向,江晚棠的眼神里一片漠然。 说完,她便踉蹌著起身欲离开。 姬无渊拉住她,冷声道:“你要去做什么?” 江晚棠眼神不满的看著他,气鼓鼓的道:“既然陛下不相信臣妾,又不愿意帮臣妾,那臣妾回去便是。” “左右这热毒也就是难受了些,又不会死人,臣妾自己熬一熬,也能熬过去的。” 第120章 臣妾,求之不得 说罢,江晚棠用力推开了姬无渊的手臂,步伐踉踉蹌蹌的往殿门口走去…… 姬无渊的脸色瞬间黑沉,眼瞧著江晚棠就要走到门口,咬咬牙,起身大步朝她走去。 他走到江晚棠的身后,直接將她拦腰扛了起来,不理会她的惊呼,单手便將人扛在了肩上,大步往太极宫的寢殿方向走去。 江晚棠用尽全力在挣扎,一双小手在他肩膀上又捶又打,力度不小。 “放开,你快把我放下来!” 姬无渊看著她的反应,漆黑的凤眼里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笑意。 他抬手,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上了江晚棠的『p』『g』,沉声道:“安分一些。” 后者打人的动作僵住,瞬间脸色爆红,恼羞成怒的道:“姬无渊!你干什么!” “你放开我!” 说著,挣扎的越发剧,烈。 姬无渊勾了勾唇角,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敢直呼孤的名字了,不错。” “胆子见长。” 话落,又是两巴掌拍了上去,加重了些力道。 江晚棠又羞又气,这狗暴君不讲武德,欺负人。 “姬无渊,你別太过分了!” “哪有这样打人的?”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童了,你……你不能打我那里!” 姬无渊嗤笑出声:“呵……这就过分了?” “方才不是还要自荐枕席,这才哪到哪?” “棠儿说的那里是哪里?” “是这里吗?”说著,他又抬手拍了三巴掌,笑意不明:“棠儿不说清楚,孤听不懂。” 江晚棠羞愤至极,欲哭无泪,只能咬牙切齿的怒骂道:“姬无渊,你无耻!你禽兽!你臭流氓……” 姬无渊气笑了:“很好,还有力气打骂。” “別……別打……別打……”江晚棠认怂。 姬无渊却是笑笑,坏心眼的道:“不打,怎么长记性?” “乖,这里的肉软,打不坏~” 到最后,江晚棠学乖了,老实了,姬无渊便停了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姬无渊將她抱上了榻,江晚棠乖巧的任由他抱著。 他唇角浅浅勾起,轻声道:“疼不疼?” 江晚棠红著一张脸,冷“哼”一声,別过头去,不搭理他。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儿,威慑力不大,勾人性极强。 姬无渊伸手,捏著她的下頜,把她的头也转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姬无渊见她气呼呼的模样,本想嚇嚇她,没忍住轻笑出声,他强装冷漠的警告道:“还敢有下次,孤就不是隔著衣服打了……” 江晚棠瞳孔猛缩,一张脸红得不能再红,下意识怒道:“你敢!” 姬无渊却是笑笑,笑容意味深长:“孤乃一国之君,还有什么是孤不敢的?” “哪怕是这天底下所有人的生死,都在孤的一念之间。” “不过棠儿放心,孤怎么都不会那样对你。” “孤不捨得。” “孤的棠儿这样好看,孤怎么捨得你死?” “孤的棠儿,要长命百岁,与孤共赏这万里江山。” 江晚棠一双水润的桃花眸睁得大大的,目光怔怔的看著姬无渊。 怎么回事,吃错东西的不是她吗? 怎么姬无渊倒更像中了药似的,骚话连篇。 “棠儿,看著孤。” 江晚棠抬眼眸,撞进他深邃,认真而专注瞳孔里,几分诧异。 姬无渊看著她一双水润纯澈的含情桃花眸,神色低敛:“孤的床榻不是什么女人都能上的,同样孤的女人也不是是谁都可以的。” “孤同棠儿说这些,也是希望棠儿能知晓,你既是做了孤的女人,那么这辈子到死,都只能埋在孤的身旁,你明白孤的意思吗?” 此时的江晚棠並不能领会到他这句话中隱含的深意,只当是姬无渊身为帝王,专横强势的占有欲作祟。 她点了点头,说:“明白……” 姬无渊收敛了方才的锋芒暗沉,笑容慵懒矜贵,伸手抚摸上江晚棠通红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让江晚棠感受到了舒適,本能地將脸贴近他,在他手掌心蹭了又蹭。 这模样落在姬无渊眼中,像极了一只在冲主人撒娇的小猫儿。 这时,殿外传来动静。 姬无渊摸了摸她的头,含笑道:“应当是汤药煎好了。” “棠儿喝了汤药,就不难受了。” 不多时,王福海走到寢殿门口,小心翼翼道:“陛下,玉华宫那边来报,说是贤妃娘娘心疾又復发了,请您前去看看。” 江晚棠看向殿外,神情若有所思,上一世的白微微心疾可没有这般严重,与常人无异。 如今,怕不是故意的…… 见殿內没有动静,王福海又硬著头皮重复了一遍。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心不在焉的模样,语气带著点打趣意味:“棠儿,你想让孤去吗?” 江晚棠不明所以:“嗯?” 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眸色深深:“孤问你,想不想孤留下来陪你?” 江晚棠很確定,她若是敢说不想,后果不会是她想要的。 况且,这也不是白微微第一次耍这种把戏了。 江晚棠一眼就能看穿她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藉此向自己证明,在姬无渊心中唯有她才是最要紧的女子。 於是,她弯了弯眼,对著他笑,眉眼狡黠:“可是,贤妃身子抱恙,她……似乎更需要陛下啊。” 姬无渊勾了勾唇角,当真是喜欢极了江晚棠这副不怀好意的坏坏模样。 “孤只问你,想不想孤留下来?” 江晚棠眼底的狡黠愈发明显,她抬手勾上姬无渊的脖颈,將他拉近自己,隨后在他的耳畔轻轻吐气,声音甜腻勾人:“臣妾,求之不得……” 话落,在他耳廓上亲了一口。 姬无渊的眼眸瞬间晦暗幽深,染上了明显的情愫之色。 “棠儿,別勾孤。”他捏著她的肩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嗓音低哑磁性:“你知道的,孤对你一向没什么抵抗力。” 寢殿內烛光昏暗,他却能將她的面容看得分明。 那样魅惑人心的一张脸,眉眼之间是狡黠和道不明的媚。 江晚棠没说话,只是再一次的勾上他的脖颈,声音轻柔:“可是,臣妾好热,好难受……” “陛下,真的不愿帮帮臣妾吗?” 第121章 兴师问罪 姬无渊的眸色,一暗再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时,寢殿外的敲门声再度响起,王福海嘴里的“贤……”字刚出口,就听到姬无渊的一声略带沙哑的厉喝:“滚!” “有病就去请太医,孤又不会治病。” “日后这种小事,不要再来打扰孤。” 这话落,王福海瞳孔猛地一震,连忙跪下道“是。” 隨后,便欲转身退下,只是他刚走出没两步,殿內又传来一道暗哑低沉的嗓音:“等等。” 王福海立马折身回到寢殿门口,战战兢兢道:“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去催一催太医院那边的汤药。” 王福海瞬间明了,回答道:“是,奴才这就去。” 从前,王福海一直认为贤妃娘娘在陛下心中是与后宫其他女人不同的。 可如今看来,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比不上这位新得宠的淑妃娘娘。 是啊,能睡在太极宫龙榻上的,目前不就只这一位了。 以陛下对淑妃娘娘的宠爱,若是有性命之忧的是她,王福海都不敢想,陛下会如何。 怕是会流血千里吧…… 殿內,姬无渊难得耐心的轻声哄著江晚棠:“棠儿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江晚棠闭著眼睛,转过身去,不理会他。 不多时,王福海便匆忙的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江晚棠喝了药,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姬无渊一直守在她身旁悉心照顾著,时不时伸手探了探她额间的温度。 直到她身上的燥热逐渐退了下去,才放下心来。 他替江晚棠掖了掖被角,看著她恬静的睡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的弧度,喃喃道:“果然还是睡著了安分一些。” 姬无渊笑了笑,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而后转身走出了。 是夜,半夜三更,帝王的仪驾便到了昭阳宫。 躺在榻上还未入睡的嘉妃,听到宫女稟告说皇上来了,登时激动的起身。 陛下这个时间点突然到访,不出意外是要让她侍寢了。 嘉妃想到了自己今日送过去的那碗汤羹,眼眸中露出了一抹瞭然的笑意。 她忙下榻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妆容,而后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上,就迫不及的前往正殿迎接圣驾,心中的喜悦难以抑制。 嘉妃甫一走到殿內,就见姬无渊高大俽长的身影站在那,背对著她。 嘉妃连忙上前盈盈一拜,声音娇柔:“臣妾恭迎陛下,陛下深夜驾临,臣妾有失远迎。” 姬无渊转过身来,神色冷漠的看著她,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叫嘉妃起身,嘉妃便只能一直保持著行礼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嘉妃心中一紧,隱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虽说陛下以往也是冷漠的,但好歹也会给她三分薄面,从不会这般为难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姬无渊仍旧没有要让她起身的意思,浑身的压迫气势很重。 嘉妃的心绪越发忐忑不安,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等待的每一刻都是漫长的煎熬。 她身子不住的颤抖,额头不断沁出冷汗。 到这会,嘉妃纵是再傻也明白了过来。 陛下这是故意在折磨,消耗她的耐性。 他不是来找她侍寢的,而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嘉妃心里和身体都已坚持不住,她开口,颤声道:“陛下,臣妾可是做错了什么,惹您不快?” “若臣妾有何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明示,臣妾甘愿受罚,只求陛下莫要这般折磨臣妾。” 她的声音中带著哭腔,泪水隨著她的话语一滴滴落下。 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在你面前楚楚可怜,又委曲求全的模样,恐怕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心生惻隱吧。 只可惜,姬无渊不吃这一套。 准確来说,是不吃她这一套。 只能说,他的在意或不在意,太过明显。 姬无渊眸光冰冷的看著嘉妃,冷笑了一声,话语冷冽:“呵,你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別在孤面前,扮柔弱,装无辜,孤可不是什么会怜香惜玉的人。” 嘉妃的一张小脸刷的一下就惨白了。 他都知道了?! 片刻后,嘉妃的身子终於支撑不住,摇晃著往姬无渊的方向跌了过去。 后者退了一步,嘉妃就这样华丽的摔倒在了地上。 她跪爬著想上前求情:“陛下,臣妾……” 姬无渊皱了皱眉,冷漠的打断了她:“孤不喜你身上的脂粉,离孤远一点。” 话语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嘉妃愕然抬头,脸色惨白,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痛:“陛下,臣妾知错了,但臣妾发誓,臣妾绝对没有什么坏心思,臣妾只是太爱您了。” “臣妾爱陛下,想要得到陛下的恩宠,仅此而已啊!” 姬无渊却是面无表情的笑了笑,话语凉薄:“你说你爱孤?” 嘉妃拼命的点头,证明著自己的爱意。 “那又如何?” “与孤何干?” “你不会觉得你说你爱孤,孤就该给你三分恩宠吧?” “这天底下,说爱孤的女子那么多,你不过尔尔罢了。” 姬无渊眼底的不屑和嘲讽,深深刺痛了嘉妃的心。 嘉妃跪伏在地上,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此时此刻,她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帝王无情。 姬无渊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继续道:“你该庆幸你没有其他坏心思,不然今日便是你的父亲赵国公来了,都保不住你。” 话语中的警告,威胁之意明显。 眼前的高大男人,清冷矜贵,长著一张謫仙般的面庞,是她最爱的模样。 可是嘉妃知道,他的內里住著一个阎罗。 爱他的,和他爱的,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般想著,嘉妃的脸上硬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臣妾多谢陛下不杀之恩,为弥补臣妾犯下的错,臣妾愿自请罚禁足一月,日省吾身,静思己过。” “日后,定当克己復礼,谨言慎行。” 第122章 谢之宴回京 嘉妃这番话说得漂亮,在姬无渊处置她之前,自己便先主动认错,提出惩罚。 看似诚心悔过,虚心接受惩罚,实则是先发制人。 她深知这事可大可小,全凭姬无渊的心情。 而她没有任何狡辩,坦诚认错,按照姬无渊以往对后宫的態度,他大概率会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將此事轻轻揭过去。 可惜,她看到的都是表面,对姬无渊的了解亦是。 姬无渊面色依旧极冷,他看著嘉妃一副又是懺悔,又是保证的模样,不由得冷笑,言辞冰冷:“犯了错的人,当然要受到惩罚。” “只是,这惩罚,轮不到你来置喙!” 嘉妃每听他说一句话,心就往下沉一点。 她惨白著张小脸,眼眸通红的望著姬无渊,眼泪蓄在眼眶,倔强的不肯落下。 端得便是一副不屈不挠,我见犹怜的姿態。 嘉妃试图学习江晚棠那日在趴在雨中卖惨装可怜的行径,来换取一丝他的怜悯。 她开口,语气矫揉淒婉:“陛下……” “住口!” 只是,她这一声將姬无渊噁心的够呛,直接厉声喝止:“再多说一个字,舌头就不用留著了。” 嘉妃惊恐的捂住了嘴,眼眶里蓄满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不敢发出半点的声音,便只能无声的落泪。 姬无渊彻底没了耐心,对著外面的宫人沉声道:“嘉妃德行有失,德不配位,即日起褫夺封號,降为婕妤,另罚俸一年,禁足一月思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此言一出,嘉妃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她瞪大了双眼。 看著姬无渊离开的背影,满脸的泪水,眼眸里是道不尽的淒凉和悲伤。 直到他离开,她才敢哭出声来。 翌日一早,嘉妃被贬为赵婕妤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幸灾乐祸的嬪妃不在少数,其中要数同住一宫的王美人最甚。 昨夜皇上来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动静,悄悄躲在偏殿偷听动静。 一开始她也以为,陛下是来找赵淑嘉侍寢的。 幸而,不是。 她早就看赵淑嘉不爽很久了。 大早上的,王美人便在偏殿內哼唱起了小曲,幸灾乐祸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然最生气,最难受的便数玉华宫的贤妃白微微了。 从昨夜被姬无渊狠心回绝气到心口疼痛难耐,到今日一早听闻嘉妃被贬,心口的一团气更是鬱结在心,久久不散。 她没想到这赵淑嘉堂堂国公府嫡女,看著城府颇深,野心不小,却是如此的不中用。 刚布好的一颗棋子,就这样处於半废状態了。 白微微倚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她微微闭著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近日来发生的种种。 从戚贵妃禁足开始,到张美人被废,就连如今的嘉妃都被贬,一切的一切都与江晚棠脱不开关係。 后宫都不受宠,偏偏只有她悄摸摸的一路扶摇直上。 这么一想,白微微突然反应过来先前江晚棠失宠一事的蹊蹺。 是她轻敌了。 她本以为江晚棠乡野出身,上不得台面,不过是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用了些榻上勾引男人的技巧,迷惑了皇上。 可如今看来,她心机不是一般的深。 或许从她进宫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白微微后知后觉自己发现的太晚,没能在江晚棠进宫的时候就扼杀了她。 几年的恩宠,让她高估了自己在姬无渊心中的分量,以至於都快忘了这恩宠是如何得来的。 白微微只觉得心臟被人死死攥紧,胸膛起伏不止,快要喘不过气来。 贴身宫女兰心满脸担忧地看著她,轻声劝道:“娘娘,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太医再三叮嘱了,您不能再如此动气。” 白微微缓缓的睁开眼眸,愴然一笑:“本宫又何尝不知,只是心不由己罢了。” “兰心,你没有爱上过一个男人,自是不懂这里面百转千肠。” “他明明离本宫很近很近,仿佛本宫一伸手就能触碰。”说著白微微仰起头,抬手伸向了窗外縹緲的天空,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心,苦涩的笑了笑。 “可是,本宫无数次伸手,抓到的都是一抹虚无的幻影。” “罢了,本宫同你一个小丫头说这些作甚。” 说完,白微微嘆息了一声。 兰心確实不懂她说的这些,便只能宽慰她道:“娘娘,奴婢是不懂这些,在奴婢看来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了。” “既然爱一个人让您如此难受,不如就不爱了。” 白微微轻笑出声,神色黯然:“傻丫头,爱与不爱在心,不在己。” “若是没有他,本宫活著又有何意义。” “那您……”兰心欲言又止。 “无碍,不过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罢了。” “谁挡了本宫的路,谁就该死!” 白微微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狠意,看得兰心胆颤心惊。 …… 江晚棠回到长乐宫的时候,就从云裳口中得知了嘉妃被贬为婕妤的事。 一时间,也有些惊讶。 她纵是猜到了嘉妃会被罚,以为不过是禁禁足罢了,没想到竟是直接贬了两级。 毕竟赵国公在姬无渊的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这点从上一世的赵淑嘉稳坐后宫妃位就能看出来。 上一世,后宫最稳,最得势的两人就属贤妃和嘉妃了。 然江晚棠还来不及细想,就被另一个消息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底下的小太监来报,说大理寺卿谢之宴回来了。 人是今早刚回京的,一回京便马不停蹄的入宫来向皇上復命来了。 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震,连忙追问道:“谢大人如今在何处?” 小太监道:“谢大人这会儿在宣政殿,已经进去了半个时辰。” 闻言,江晚棠便起身朝外走去。 谢之宴这一趟下江南,去了还不到一个月,比她预想的时间缩短了不少。 先前江晚棠也向他手底下的张龙打探过,得到的信息无一例外都是说:大人一切安好,归期未定。 嘴巴严实的很,问不出半点消息。 除此之外,她派人盯紧的虞太妃也一切如常,看不出半点蛛丝马跡。 江晚棠没有直接去宣政殿外等,那样太明显了。 她带著修竹坐在御花园的凉亭內喝茶,谢之宴离宫之时会途经此处…… 御花园正好,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的偶遇,没人会猜忌。 第123章 超乎预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微风轻拂,花瓣飘落。 江晚棠著一身緋色的广袖流仙裙,裙角绣著展翅欲飞的粉色蝴蝶,外披一层浅緋色轻纱,微风拂过,头上的珠翠发出悦耳的轻响。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江晚棠抬眸望去,为首男子一袭黑红色劲装,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轮廓分明的脸庞在阳光的映照下,多了几分冷峻气势。 来人正是多日未见的大理寺卿谢之宴,他的身后跟著风尘僕僕的张龙赵虎两兄弟。 谢之宴一眼便瞧见了御花园中的江晚棠,眼眸不自觉的亮了几分。 他知道,她是在等他。 似是想到了什么,谢之宴眸中的亮光很快就黯了下去。 他大步朝著江晚棠的方向走去,在不远不近的合矩距离停下。 两人一个在凉亭內,一个在凉亭外,江晚棠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 当她看清谢之宴眼底的一片乌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彻夜奔波赶回来的。 望著他面容上难掩的疲惫,江晚棠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谢之宴笑了笑,满眼戏謔:“江二小姐,这么巧,一回来就遇上了。” “一段时日未见,江二小姐倒是明显圆润,想来皇宫的膳食不错” 跟在他身后的赵虎想翻白眼,巧什么巧,出宫的道路好几条,你偏要往这条上走。 江晚棠抬眸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也不由笑了:“看来,谢大人此番长途奔波……著实辛苦。” “眼瞧著人都沧桑了不少。” 谢之宴被她口中的『沧桑』二字扎了下心,他失笑,还是那只狡猾的狐狸,半点亏都不吃。 而后,修竹支开了御花园的宫人们,而张龙赵虎则在不远处把守。 两人敛了玩笑之態,江晚棠率先开口问道:“谢大人这一程有何收穫?” 谢之宴眼眸幽深,语气略有深意:“收穫不少,却也超乎预料。” 江晚棠登时领会到了不寻常,诧然道:“此话何意?” “我在江南一带確实找到了那位林太医。”谢之宴顿了顿,接著道:“不过,据他所述,虞太妃当年腹中的胎儿確实是女胎。” 江晚棠眼眸睁大,满眼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会不会是他记错了?” 谢之宴摇了摇头:“我同他说的是,虞太妃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胎,那林太医满口咬定是不可能的。” “他十分確定两点,一是不可能是男胎,二是不可能是个健康的孩子。” “他说虞太妃当年忧思过度,鬱结在心,那一胎极其不稳,一直都在保胎,能保到足月生下,已实属不易,这孩子生下来註定会是个先天不足的。” “隨著月份增大,太医们也能大致確定肚子的胎儿是男是女,且虞太妃孕期饮食喜辣不喜酸” “……” 林太医所说有理有据,种种跡象都能证明,虞太妃生的確实是位先天不足的小公主。 江晚棠听得认真,神情复杂:“难道真是我们想岔了,还是说其中另有其他隱情?” 谢之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其中缘由太过复杂,估计只有虞太妃本人知晓了。” “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关於戚家。” 江晚棠抬眸看向他,几分好奇。 谢之宴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意:“戚家这段时日,確实在江南一带动作频繁,不过不是为了林太医。” “且关押在大理寺牢狱中的王六,半月前被人下毒灭了口。” “我猜,他们应当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只不过他们行踪隱秘,在没有找到蛛丝马跡之前,我不好打草惊蛇。” 江晚棠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她沉默了片刻后,道:“虞太妃和戚太后之间必有什么重大隱情。” “我们不妨兵分两路,你盯紧戚家那边的动作,而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虞太妃。” 谢之宴眸色深沉,他明白,这確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他微微頷首,神色凝重道:“后宫还有个戚太后虎视眈眈,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操之过急,將自身置於险境。” 江晚棠却是不在意的笑笑:“放心,我自会小心应对,事不宜迟,我们得加快行动起来。” 说罢,她便欲转身离开。 “慢著” 江晚棠回过身来,看著谢之宴脸上复杂又纠结的神色,疑惑道:“怎么了?” 谢之宴欲言又止了片刻,终是开口提醒道:“你最应该小心谨慎之人,是陛下。”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有种背叛了多年兄弟的深深愧疚之感。 儘管如此,他还是说了。 阳光之下,谢之宴一双眼睛里面都是认真,找不到一点点说笑的成分。 江晚棠看著他,半晌忪怔后,听见后者继续道:“你不要忘了他始终是一个帝王,一个从尸山血海里一路拼杀出来的帝王。” “纵是你的演技再好,或许能迷惑他一时,但也只是一时。” “陛下不是一个会沉迷於美色之人,而且当年一同在国子监读书时他是最为聪慧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他,没有说话。 谢之宴也不想嚇唬她,只是实话实说,给她告诫。 不然,若是哪日东窗事发,他也没有万全把握能保下她。 於是,谢之宴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那日说过,玩火,是会焚身的……” “並非夸张之言。” “所以,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江晚棠心头触动,神情也渐渐变得认真。 她看著谢之宴,笑了笑,很轻鬆的语气:“多谢大人提醒。” “放心吧,我没那么蠢。” 话落,江晚棠转身离开。 谢之宴目送著她离开的背影,神情复杂…… 第124章 虞太妃是真疯 江晚棠离开后,谢之宴也没再停留,抬步往宫外走去。 待出了宫门,赵虎终於忍不住上前问道:“大人,你身上的伤不能再耽搁了……” 他其实想问方才为什么不在宫中找个御医瞧瞧。 谢之宴脚步未停,神情淡淡:“无碍。” 张龙,赵虎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无奈,便只能跟上。 彼时,回到长乐宫的江晚棠在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蹙,脑海中更是反覆琢磨著谢之宴方才在御花园说的那番话,心中疑点重重。 若是问题不是出在孩子上,那是哪里? 为何当年那些宫人会被秘密处死? 盛宠后宫,距皇后之位,仅一步之遥的虞太妃为何会在生完孩子后就失了宠? 虞太妃到底是真疯还假疯? 还有最为神秘的文德太后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 当年之事,云遮雾绕,甚是古怪。 想著想著,江晚棠觉得自己都要多长几个脑子了。 她看著院中纷纷飘落的桃花,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江晚棠驀地想起了那日在温柔乡,假太监王六说过的话。 他说当年虞贵妃生的公主早夭之后,曾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单独在殿內与先帝爆发了激烈的爭执,里面打砸东西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宫殿。 事后,先帝怒气冲冲,一张脸黑如锅底的走了出去,而虞贵妃奄奄一息的躺在满是碎片的地上,差一点就没救回来。 再联合林太医所说,当年虞贵妃是因忧思过度,鬱结在心,导致怀胎不稳,生下先天不足的孩子。 所以,虞太妃与先帝之间的齟齬,应当是在虞太妃有孕时期就有的,不过是在生產后彻底爆发罢了。 思及此,江晚棠愈发觉得,她得亲自去见见她,不管她是真疯还是装疯。 是夜,夜色如浓稠的化不开的墨,悄然笼罩著整个后宫。 宫墙蜿蜒,长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昏暗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晚棠身著一袭黑色夜行衣,如鬼魅一般穿梭在后宫的暗影之中,风悄然吹过,带动著她的衣角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进入寿康宫偏殿后,里面一片漆黑,不见半点烛光,也不见半个人影,整个偏殿內更是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当中。 阴风阵阵,犹为渗人,根本就不像是活人居住的地方。 江晚棠只觉后背发凉,她不禁有些无法想像,虞太妃那样光鲜亮丽的一个女子,是怎样在这种阴森的环境下生活了十几年。 这次,江晚棠没有隱藏身形,直接走在殿內,在一片乌黑中搜寻著虞太妃的身影。 突然,一个沙哑且沧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来了……” 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丝丝阴森,在这死寂的偏殿中显得格外得恐怖突兀。 江晚棠的心猛得一跳,转过身前去。 就见一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影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江晚棠没有说话,而是目光直直的看著眼前之人。 儘管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这人便是虞太妃。 一句“你来了”,仿佛是在跟认识已久的故人寒暄。 江晚棠不確定虞太妃是不是又將她认作了故人,便没有出声。 虞太妃也不没意,开口道:“我等你很久了……” 江晚棠瞳孔猛得一睁,还未反应,便又听她道:“隨我来吧,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话落,虞太妃转身朝著寢殿方向走去。 江晚棠不疑有他,跟了上去。 刚踏入寢殿,她便见虞太妃拿出火摺子將寢殿里仅有的两盏烛台点亮。 借著烛光,江晚棠看清了寢殿內陈旧的装饰,以及髮髻散乱却不再蓬头垢面的虞太妃。 这是江晚棠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她的脸不像戚太后和萧太妃那样保养得当,相反有种不符合年龄的苍老。 她的眼角微微下垂,布满皱纹,岁月无情的在她脸上留下满是侵蚀的痕跡,面容蜡黄而乾燥,仿佛一朵凋零已久,歷经风吹雨打的乾枯残花。 但即便如此,仍能从她的眉宇间、神態里,隱隱窥见昔日的风华与高贵。 江晚棠在打量她,同样她也在细细的观察著江晚棠。 虞太妃目不转睛的看著她,一双混浊的眼眸里,满是怀念,痛苦,悔恨…… 那样复杂浓烈的情绪,与第一次见她时一般无二。 江晚棠静静地站在寢殿內,没有打扰。 许久,虞太妃终於开口,声音粗糲沙哑:“坐吧。” 江晚棠依言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虞太妃的目光依旧没从她的脸上离开,她说:“多谢你这段时日来的暗中相助,你很善良,和她一样……” 江晚棠先是一怔,她竟然知道自己有派人在暗中监视她,以及悄悄帮助她。 同时她也知道虞太妃口中的那个“她”,应当是指文德太后。 虞太妃看著江晚棠怔愣的表情,笑了笑:“你知道吗?你与她…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就连下意识的表情都一样。” “但我又清楚的知道,你不是她。” “趁著我这会儿脑子还不算糊涂,想问什么就问吧。” 江晚棠顿了顿,疑问太多,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她道:“太妃娘娘,您为何要装疯?” 虞太妃皱了皱眉,眼眸里都多了几分冷意:“你还是不要喊我太妃了,我与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情断义绝了。” 江晚棠有些错愕的看著她,不难理解那个“他”明显是指先帝。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態,虞太妃神色缓和了几分道:“你日后便唤我一声月姨吧。” 她自顾自的往下说:“我没有装疯,是戚漪兰那个贱人给我下了毒,那毒会慢慢腐蚀人的心神,一开始是时疯时清醒,到后来彻底疯癲。” “我若不是真疯,也不可能活到今日。” “那个贱人无非是想看我每日活在痛苦当中罢了。” 说著她冷哼了一声,不屑道:“只可惜,她没想到,我会在疯了十多年后,突然恢復了神志。” 戚漪兰是戚太后的名讳。 第125章 当年之事 江晚棠疑惑道:“那您是何时恢復的神志?” “就是你第一次出现在寿康宫偏殿的那日,我將你认作了一位故人,精神大受刺激,脑子里一片混乱,然后就慢慢想起了从前。” 虞太妃看著江晚棠的脸,缓缓道:“或许是天意,或许是缘分……” “我知道你在调查当年的事情。” “但你註定查无可查,因为当年的知情人都早就被灭了口。” 说到此处,她紧抿著双唇,神色紧绷,仿佛在努力压抑著內心的波澜。 江晚棠心中一紧,道:“所以,你早就料定我一定会亲自出面来找你。” 虞太妃直言:“是。” 江晚棠怔了怔,看著虞太妃那复杂的神色,追问道:“灭口之人是戚太后?” 虞太妃微微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抹轻嘲的笑意,似讽刺,似哀恨:“哼,姓戚的还没那个本事。” “你不要看她现在风光得意,装模作样的端著一副雍容华贵的太后模样,当年的她也不过只是个不要脸,使尽浑身解数才爬上龙榻的小小才人。” “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那一身勾人的榻上功夫,不要脸,又豁得出去。” 江晚棠满眼震惊的看著她。 虽然她早就知道戚太后表面上的慈祥端庄多半是假装的,但是也无法想像她会是虞太妃口中这个样子的。 虞太妃笑笑,依旧是那副讽刺不屑的模样。 “很难想像的出来对吧?” “她这个人,惯会装模作样,噁心人。” “害人的手段也是那般狠辣下作至极。” 江晚棠脸上的错愕还未来得及收敛,便又听她道:“要知道,当年后宫受宠的妃嬪,半数都是折在了她的手上。” “正殿那位萧太妃的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便是她的手笔。” “这个贱人简直就像是百草枯成了精,委实太毒了些。” 江晚棠静听著,神色有些怔忪,眼中闪过一抹惊诧,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於是,她问:“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虞太妃脸色黯然下去,苦笑了声,浊黄的眼眸中夹著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嗓音变得愈发低哑:“是先帝。” “是他下令,处死了我锦秀宫的所有宫人,连条狗都没有放过。” “都以为当年的皇后之爭,是我输给了姓戚的,其实不然。” “我是输了不错,但不是输给她,而是败给了先帝。” 江晚棠瞳孔猛得一震,她猜得果然没错。 “为何?”江晚棠继续问道。 虞太妃的眼神晦暗幽深,沉默良久后,才缓缓道:“此事…… 牵连甚广,你还是不要追问的好。” “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你若执意追查,会引来杀身之祸。” 江晚棠笑了笑,淡淡道:“我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不是吗,月姨?” “从戚太后看到我这张脸的那一刻,就註定不是她死就是我亡的下场,我说的没错吧?” 虞太妃神色一僵,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和坚定:“是,你很聪明。” “但是,你不用担心这些,她害我疯了这么多年,我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到时,你大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后宫好好过你的日子。” 江晚棠扯了扯唇,笑意淡漠,一字一顿:“可是,我只相信自己。” “我也不想稀里糊涂的被人牵引走。” “是以,前方的路,我便只能自己去寻得。” 这一次,虞太妃沉默良久。 她轻嘆了一声,看著江晚棠的脸,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像,实在是太像了……” 虞太妃不自觉的感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不只是长相,连性格都这么像。” 说著,虞太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怀念和哀伤:“你知道吗?她也曾同我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她说,月儿,不要稀里糊涂的被人牵著走,前方的路,只能靠自己去寻得。” “若不是当年,我亲眼看著她下葬,都要以为是她活过来了,坐在我面前,同我说话。” “可惜,我没有听她的话,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江晚棠知道,虞太妃这是又想起文德太后了。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您说的这个『她』可是文德太后?” 虞太妃驀地回过神来,目光警惕的看著她:“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但是,我要奉劝你,千万不要在宫里提起这个名讳,尤其是在当今皇上面前。” 江晚棠目光定定的看著她,毫不退缩:“原由呢?” “我需要一个原由。” 虞太妃摇了摇头,长嘆了一声:“当年之事,过於复杂,绝非你能想像的。” “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其中原由,或许等日后的某一天时机到了,我便会將这一切都告诉你。” “我知道你如今的目的是绊倒戚太后和她背后的戚家,这点我们目標一致,不妨一同协作。 ” 江晚棠见她对文德太后避而不谈,也没再勉强,她点了点头,道:“好。” 后来,虞太妃还同她说,戚太后这边最迟在一月之內就会有所动作,让她做好防范。 她说,对付戚太后一事交给她就行,让江晚棠小心戚家。 两人聊至后半夜,江晚棠才起身离开。 走出寢殿,虞太妃又喊住她,神情复杂:“听闻当今陛下在后宫独宠你一人……”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当年的我也是这样,现在的陛下与当年的先帝也很像,但我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男女情感之事,旁人说再多无用,我只希望你记住我的一句话。” “不要相信男人,尤其是帝王。” 她的眼神关切且真挚,是毫无保留的善意。 江晚棠心头触动,神情也变得认真,一字一顿:“谢谢…月姨。” 隨后,转身离开。 上一世,她付出所有都未能换得的善意,如今却是在后宫这般尔虞我诈的地方,没有任何付出便得到了。 萧太妃是,虞太妃亦是。 虞太妃看著宫墙上那道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喃喃自语道:“要是当年的你,也有她这样的功夫就好了……” 第126章 祸国妖妃 “就不会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之內,蹉跎了大好年华。” “太后娘娘,她真的同你一样,看到她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你……” 虞太妃看著漆黑如墨的夜空,嘆息了一声:“你说得没错,这后宫的女子,就像被圈养的金丝雀,看著光鲜亮丽,实则终身不得自由。” “她还这样年轻,如娇花一般,正值情竇初开的年纪……” “只希望她不要走上咱们的老路。” 这边,江晚棠刚回到长乐宫,假扮她躺在寢殿榻上的云裳便坐起了身,一脸担忧的看著她。 云裳焦急道:“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你刚离开不久,陛下就过来了。” 江晚棠心中一颤:“那他可有发现我不在殿內?” 云裳摇了摇头:“都是按照咱们事先商量好的对策行事,陛下听闻你睡下了,便没有进来打扰。” 虽然说得轻鬆,但是她当时躺在被子里,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嚇出了一身冷汗。 江晚棠闻言刚鬆了一口气,却又听云裳道:“不过,当时陛下走到了寢殿门口,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幸好,他没进来。” 江晚棠在听到这句话后,目光沉了沉,神情凝重了几分。 但愿是她想多了。 次日,江晚棠一大早便去了御书房陪侍,好在姬无渊一切如常。 她便也放下心来。 日子如水般静静流淌,不知不觉间,时光匆匆而过。 戚太后虔心礼佛免了各宫的请安,贤妃在养身子,戚贵妃和赵婕妤在禁足,其他各宫也都安分守己 这深宫后院中,看上去是难得的一派寧静祥和,平静的过分。 宫墙下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阳光洒落在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给人一种虚幻的美感。 然而,江晚棠知道这只是虚幻的表象,以及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 这段时日,南方有地方开始闹水患,姬无渊下发了一批又一批的賑灾物资和银两,南方上半年雨水多,本是寻常天灾现象。 不知怎的,宫里宫外突然有人开始传言,说此水患乃是妖女祸国,天降惩罚,只要除去这祸国妖妃,方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如潮水般百姓们口中蔓延开来。 如今后宫受宠的嬪妃唯江氏女一人,祸国妖妃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然宫內之所以如此平静,一点风声都没有,是因为姬无渊的强权压下了这一切。 而江晚棠呆在长乐宫小院里,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悠閒地看著话本子,晃著鞦韆。 她想,这应是戚家开始动手了。 既然姬无渊不想让她知道,她便当做不知情好了,静待戚家的后手。 她不怕他们出手,就怕他们一直忍著不动手。 就像一条隱藏在草丛中的毒蛇,躲在暗处朝你吐著剧毒的蛇信子,不除始终令人无法安心。 唯有它出击之时,才能打蛇七寸。 这般想著,江晚棠的心情极好。 姬无渊来到长乐宫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桃花树下,正悠閒的盪著鞦韆的江晚棠,鞦韆是他命人用鲜艷绚烂的花藤为她专门製作的。 那时他便在想,她坐在上面盪鞦韆的时候,一定极美。 现在看来,確实如此,就像是误入人间的花仙子。 江晚棠的身后,是大片的海棠花墙。 在微风的吹拂下,粉色的桃花花瓣纷纷飘落,轻轻的洒在她的髮丝和衣裙上。 姬无渊抬手示意宫人不要出声打扰,他站在假山处,静静看著不远处的被娇艷花朵包围著的江晚棠。 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灿烂,秀靨艷比花娇,玉顏艷比春红,真是一幅极好的画面。 姬无渊在原地驻足了许久,看著她脸上的笑容,连日来的暴虐和阴霾,都隨著她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用指腹一点点擦去方才在朝堂上处死那些不知死活上奏的朝臣而溅到自己指尖上的血。 他的女人,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既然有人摆不清自己的位置,那他不介意替他们將尸体摆正。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笑得这样开心,他不愿嚇到她。 確认身上再无异样,他才离开那假山,缓缓走到江晚棠的面前。 江晚棠足尖轻点地面,摇晃著的鞦韆慢慢停了下来,她娇嬈的桃花眼深深弯起,笑意璨璨。 看向姬无渊的时候,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璀璨的星辰,眸光熠熠生辉:“陛下……” 伴隨著话音落下,江晚棠从鞦韆架子上起身,小跑著奔向他,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桃花在她身边簌簌飘落。 她身后是大片的花色暖阳,很温馨美好的顏色,而她奔向他的时候,就仿佛带著这些温暖美好向他而来。 姬无渊那么一瞬间的晃神,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张开双臂將她飞扑过来娇小身姿稳稳的抱在了怀里。 他將人圈在怀中,抬手將她头顶的花瓣轻轻拭去。 他看向江晚棠的眼神中满是温柔和宠溺和温柔,偏故作严肃的道:“又胡闹,摔到怎么办?” 然他的表情没有半点的威慑力,江晚棠轻笑出声,用力抱住他。 她说:“臣妾没有胡闹,只是见到陛下,兴奋使然。” “再说陛下这么厉害,有你在,臣妾怎么可能摔倒?” 於是世人眼中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一瞬间红了脸,眼底分明的无措,仿佛少年人一般青涩。 说起来姬无渊少年称帝,如今也不过是十八岁的年纪,可这样少年的神態,却许多年都未曾有过。 大多时候都是冷冰冰的。 他无奈的笑了笑,声音低沉温柔:“棠儿,孤这段时日会有些忙,不能日日过来看你。” “你就乖乖待这长乐宫內等孤,好不好?” 江晚棠一愣,之后將他抱得更紧。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心口传来:“好,那陛下记得注意休息,每日按时用膳……” 第127章 欺君之罪 姬无渊的喉间耸动,眼底染上一尾红,弧度漂亮。 他开口,声音沙哑:“好……” “再过些时日,便是端阳节了,到时你的兄长江槐舟也会入宫参加宫宴,孤允许你同他小敘片刻。” 江晚棠驀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眼神明亮,颇为惊讶:“真的?” 姬无渊顿时失笑,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君无戏言。” 自己喜欢的女子,除了宠著,又有什么办法? 江晚棠开心的將他抱得更紧了些。 这天晚上,姬无渊是在长乐宫过夜的。 两人同榻而眠,相拥而睡。 他亲她,抱她,但是到了最后关头,依旧忍著没有要了她。 寢殿內仅留了一盏幽微的烛火,姬无渊垂眸凝视著怀里睡得香甜的江晚棠,凤眼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她的睫毛很长很卷,鸦羽般覆盖下来,瓷娃娃一般的脸,少了白日里的张扬明媚,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娇软可爱。 让人看著都忍不住的想要伸手捏捏。 这般想著,姬无渊確实也这般做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用指腹戳了戳江晚棠白嫩的脸蛋,滑滑嫩嫩的,像豆腐一样。 他嘴角笑意更浓,抱紧了怀里熟睡的小姑娘, 温香软玉在怀,他捨不得放开。 王福海在殿外等候,还有一盏茶的时间,他便要起身离开。 “棠儿……”他轻轻唤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低:“是孤太贪心了么?” 可人就是这样,贪心不足,无法安於现状。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將江晚棠留在身边,长长久久的陪伴著他。 帝王之位难免孤寂寒凉,她就像是一抹灿烂的春日暖阳,他不自觉的被她吸引,向她靠近。 可现在,她不但要她的人长久陪伴著他,他还想要她的心,最好心里完完全全只有他一个人。 许是他眸光过於直白炽热,以至於让原本“沉睡”的江晚棠有些睡意难安。 她小脑袋无意识的在姬无渊的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的在他怀中梦囈出声,声音是轻颤的哭腔:“陛下……不要拋下棠儿……” “棠儿只有你一个人了……” “陛下,棠儿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说著,整个人不住的往他的怀里钻。 姬无渊薄唇勾出明显的弧度,声音一瞬沙哑:“小猫儿,孤当真了……” “若敢骗孤,就是欺君之罪。” 话落,他欺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轻拍著她的后背,哄著她入睡。 明明知道她听不见,可是他还是像许下承诺一般,一字一句慎重地说:“只要孤活著一天,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无人可依。”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怀中的人儿眼睫明显颤了颤。 …… 没过几日,关於祸国妖妃的传言便彻底消失於宫里宫外,无人再敢妄议。 隨后,身居佛光寺的国师大人更是亲自出面破除了关於妖女祸国的谣言。 江晚棠知道,这一切都是姬无渊的手笔,除了他,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以雷霆手段扫清一切传言。 最至高无上的,是皇权;比皇权更厉害的,是百姓的嘴。 歷代被冠上祸国妖妃罪名的女子,结局都不会太好。 就在大家都以为祸国妖妃是假的之时,国师寂空却是推算出江氏女確实有动摇国之根本的命格。 虽与南方水患无关,但却於真龙天子有碍。 简而言之,就是江晚棠的存在会不利於姬无渊的未来。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能容忍的。 此事,唯有寂空大师和姬无渊知晓。 姬无渊闻言,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有何解?” 寂空大师语气认真的道:“简单,陛下不动情即可。” 姬无渊却是笑笑,笑容意味不明:“那便是无解了……” “这天下都是孤的,她亦该是。” “孤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就算有,她也只会是孤的福星。” 寂空大师神色凝重的看著他,无话可说。 时间一晃而过,此时距离端阳节宫宴还有三日,闔宫上下都是宫人们进进出出的忙碌身影。 江晚棠收到谢之宴传来消息,说是戚家的嫡次子戚铭近日里刚剿匪立功回来,刚好会出现在此次的端阳节宫宴。 戚家嫡次子戚铭乃是戚家长房嫡系三子中,最有本事,且最有城府的一个。 此人不可小覷。 谢之宴的意思是,他挑这个时候回来,或许不简单。 戚家或许会选在此次端阳节宫宴上动手。 江晚棠看完手中的字条,心中隱隱涌起一股不安。 戚家嫡次子戚铭? 江晚棠搜寻著上一世的记忆,她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关於此人的。 上一世的端阳节宫宴,他並没有出现。 思索著,江晚棠將手中的字条,放於燃烧的烛台上,火苗瞬间舔舐上字条,纸张迅速捲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江晚棠看著那渐渐熄灭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云裳过来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云裳兴奋看著她道:“姐姐!你快出来看看啊,陛下派人送了好多箱的锦衣华服,还有珠宝首饰过来,都快把咱们的院子摆满了……” 江晚棠隨著她走了出去,看著院中摆满的华服首饰,有些惊讶。 实在是太多了。 她一个人,怎么都穿不完。 云裳笑道:“王公公说这些都是陛下特意命尚衣局专门为姐姐打造的,衣服样式和首饰样式都是独一份的。” 江晚棠心中有几分动容,可当她看到那一大半的各色样式粉色华裙时,顿时有种想翻白眼的衝动。 嗯,有点感动,但不多。 三日后,端阳佳宴如约而至。 皇宫內,宫殿楼台,凉亭轩榭,都被精心布置了一番,处处彰显著皇家的威严与奢华。 此次的宫宴是在御花园举办。 江晚棠一大早就起身了,这还是自她进宫以来,宫中第一次举办如此盛大的宴席。 云裳特地为她精心的梳妆打扮了一个多时辰。 江晚棠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的兄长江槐舟,她心中就多了几分兴奋与期待。 许久未见,也不知她兄长现在如何。 第128章 秦氏母女入宫 修竹也很期待,一上午都在碎碎念,最后忍不住带著两个宫女去皇宫门口等著了。 云裳也特意准备了一桌精致的点心。 江晚棠一袭盛装坐在院中,望著长乐宫门口的方向。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看到修竹脸色不太好的走了进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见她身后一身絳紫色华服的秦氏带著一袭嫩黄色衣裙的江晚荷走了进来。 江晚棠蹙了蹙眉,真是晦气…… 母女两人刚进门就被这院中的气派景象惊艷到了,尤其是江晚荷一个小姑娘家看著满院娇艷盛放的鲜花,眼神里满是艷羡,嫉妒之色,都快走不动道了。 秦氏看到江晚棠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得諂媚起来,连忙將江晚荷拉到她的面前。 这次秦氏没有催促,江晚荷便乖巧的喊了一声:“姐姐。” 江晚棠弯了弯唇,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这对母女,没有回应。 秦氏也不介意,十分热情的上前,欲去拉江晚棠的手,被修竹拦住了。 修竹毫不客气的道:“丞相夫人,见到我家娘娘,你该行跪拜礼。” 秦氏尷尬的笑了笑,道:“这天底下哪有母亲跪女儿的道理,再说都是一家人,又没外人在,何必在意这些虚礼,棠儿,你说是吧?” 江晚棠神色淡淡,依旧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修竹差点忍不住想骂人,云裳適时的笑著开口:“皇宫规矩森严,里里外外许多双眼睛瞧著,夫人还是规矩点好。” 秦氏无法反驳,便只得拉著江晚荷不情不愿的行了个礼。 江晚棠深知秦氏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此番过来必是有事所求。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道:“有什么事进去说吧。” 说罢,她便转身朝著正殿內走去。 “誒,好。”秦氏忙笑著跟了上去。 江晚荷早已被院中的花色吸引,不顾秦氏的拉扯,开口道:“姐姐,你这院子好大好漂亮,妹妹想再逛逛,就不进去了。” 江晚棠冷淡的声音响起:“隨你。” 秦氏隨著江晚棠进了正殿,看到里面精致奢华的陈设和布局简直惊呆了。 殿內的地面铺著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正中央摆放著一张镶嵌著宝石的紫檀木座椅,她的目光在那璀璨的琉璃灯、精美的雕花樑柱以及华贵的锦缎帷幕上流转,眼中满是惊讶,贪婪之色。 她也不是第一次进宫参加宫宴,却也不知这一个嬪妃的宫殿可以布置的这么奢侈。 秦氏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棠儿…… 你这宫殿也太奢华了。” “看来外头传言的不假,陛下果真极为看重你。” “看你在宫中过得好,母亲也就放心了。” 秦氏表面这般说著,其实她心中的嫉妒之火愈发旺盛,暗暗咒骂:死丫头,在宫里过得这么好,也不知道帮衬著家里一些,果然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江晚棠一眼看出秦氏心中所想,讽刺的笑了笑,直接开口道:“兄长呢,今日为何没来?” 秦氏脸色一僵,目光不自然的闪了闪:“你兄长近日公务缠身,抽不开身。” “为娘听王总管说你掛念亲人,母亲和荷儿不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当即就带著荷儿进宫来看你了。” 江晚棠简直要被秦氏这副无耻的模样气笑了,冷声道:“本宫记得没错的话,丞相夫人早在本宫当初进宫前,就扬言说同本宫断绝母女关係,再不来往。” “你的宝贝女儿只有江晚芙和江晚荷,与本宫何干?” 秦氏见江晚棠的如此冷漠的態度,登时就慌了,说话都有些捋不直舌头:“棠……棠儿……” “母亲当时是气昏了了头,口不择言的,你是母亲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血脉相连的亲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说著秦氏开始可怜兮兮的卖惨:“你若是还在生气,母亲可以向你道歉,是母亲错了,母亲对不住你,是母亲乱说话……” “够了!”江晚棠一声厉喝,打断了秦氏卖惨装可怜的噁心话语。 “收起你偽善的嘴脸,你这套,对本宫无用。” 秦氏痛心疾首:“棠儿……” “你怎么能这样对母亲说话呢?” 江晚棠脸色一凛:“还望丞相夫人日后莫要再直呼本宫的闺名,这不合规矩。” 秦氏见江晚棠油盐不进,对她无半分尊敬,当真是冷漠的彻底,她心中的火气愈盛。 她都这样低声下气的討好了,这不孝女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差点就要忍不住骂这个不孝之女。 但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到底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秦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泪,又换上一副更加可怜的模样,看著江晚棠道:“棠儿啊,为娘知道你还还在怨我们……” “当初若不是我们让你进宫,你也不能有这般殊荣。” “如今,你正得陛下盛宠,风光无限,瞧不上娘家了为娘也能理解。” “但是,你別忘了,帝王的宠爱只是一时,终究还是要看娘家人为你兜底的……” 江晚棠怒极反笑,她本不想撕开秦氏偽善的遮羞布的,可秦氏偏要凑到她跟前来噁心她。 那就不要怪她不留情面了。 江晚棠讥讽挑眉,原本就张扬明艷的五官,在这一刻哪怕是面无表情,也是攻击性满满,她说:“丞相夫人也別太往自己脸上贴金?” “把旁人当傻子之人,最为愚蠢。” 秦氏端茶的手顿了顿,怔怔的看著她。 江晚棠冷笑一声,道“呵……,兜底?这种鬼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本宫若是在宫中不受宠,这辈子恐怕是都难见到你这高贵的丞相夫人一眼吧。” “生而不养,你这种恶毒妇人,怎么有脸在这自称为娘?” “丞相府没有铜镜,还没有尿吗?指责本宫的时候,不妨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秦氏一张脸气得乍青乍白,索性也不再装了,厚著脸皮道:“就算你再怨恨我,討厌我,也改变不了我是你亲生母亲的事实。” “就算是母亲对不住你,但荷儿是无辜的,她是与你流著同样血脉的嫡亲妹妹。” “眼看著荷儿如今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还未有合適的婚配对象上门提亲。” “你都能帮你兄长在朝中谋得大好仕途,想来在陛下面前吹吹枕边风,帮你妹妹求道赐婚圣旨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晚棠瞬间明了,秦氏母女这是心中有心仪的人选了,且这人权势地位不比相府低。 难怪特地挑今日进宫来求她,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陛下当眾下旨赐婚啊。 放眼整个京城世家大族,比丞相府门楣高的家族不在少数。 江晚棠顿时有些好奇,秦氏和江晚荷中意的人选会是哪家公子? 第129章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氏见江晚棠没有直接拒绝,心中一喜,直觉有戏。 她马上又转换出了一副笑脸,道:“棠儿,毕竟是嫡亲姐妹,荷儿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是记掛你的。” “她就是这些年被我宠坏了,性子娇惯了些,心地还是善良的。” 说著秦氏望向殿外在院中玩耍的江晚荷,眼眸里满是母性的光辉。 江晚棠只觉这一幕刺眼很,秦氏这样自私无情的人,竟然也有舐犊情深的一面。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深远。』 江晚芙有江知许,江晚荷有秦氏。 看来,这句话不错,错的是人罢了。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江晚荷心地善不善良,她不清楚,但说江晚荷心中掛念她这个姐姐,她是一万个不会信的。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江晚荷上一世有多厌恶,嫌弃她这个乡野姐姐,她是一清二楚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本就是亲情浅淡凉薄,江晚棠对她这个妹妹没有半点好感。 见江晚棠不说话,秦氏试探性的问起:“棠儿,你觉得大理寺卿谢之宴此人怎么样?” 江晚棠驀地一怔,抬眸看向了一脸期待的秦氏。 好傢伙,竟是看上了谢之宴,这对母女是真敢想啊! 不说谢之宴自己身上的堂堂大理寺卿身份,单说他的家世背景,百年世家望族,永安侯独子,祖母乃是当年的护国长公主,实打实上过战场巾幗女將军。 这样的家世便是尚公主也绰绰有余,又岂会將一个小小的,像暴发户一般的丞相府放在眼里。 再说永安侯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又怎么瞧得上江知许这般在朝堂上趋炎附势的小人。 怪不得要来求她去找陛下赐婚,他们想上攀上永安侯府,可不就只有赐婚这一条路子了。 江晚棠毫不怀疑,她若是敢开这个口,年逾七十的护国长公主都能提剑来这后宫砍了她这妖妃。 江晚棠心中冷笑连连,面上不显。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淡淡道:“丞相夫人今日专程过来一趟,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秦氏见她鬆口,连忙道:“谢大人年轻有为,容貌俊美不凡,荷儿对他倾心已久,你做姐姐的,从中周全一二……” 江晚棠冷笑出声,打断了秦氏的话。 她说:“谢之宴出身尊贵,又有同陛下一起长大的情分,江晚荷若是有本事让他鬆口娶了便罢,若没有这个本事,世上还无人能逼他娶亲。” 秦氏不认同的道:“瞧你这话说的,他身份再尊贵,能贵得过陛下?” “为了你妹妹的幸福,你去陛下面前多求求情,这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江晚棠眸光泛冷,不动声色的把玩著手中的杯盏,薄唇轻挑,正欲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道咒骂声。 “大胆贱婢!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在本小姐面前指手画脚。” 是江晚荷的声音。 江晚棠立马起身往殿外走去,只见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花朵,修竹与江晚荷发生了爭执,云裳好心上前劝说,江晚荷则抬手正要往云裳脸上打去。 囂张跋扈,作威作福的架势跟江晚芙如出一辙。 江晚棠神色一凛,心中泛起的怒火,陡然燎原。 她大步走了过去,抬手抓住江晚荷的手腕,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打了上去,犹不解气,鬆开手在另一边脸上又扇了一巴掌。 江晚荷被打的跌坐在地上,捂著红肿的脸,满眼愤怒和不甘的瞪著江晚棠:“你凭什么打我?” 江晚棠冷冷的看著她,不屑道:“打你就打你了,还需要找理由?”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本宫的人撒泼!” 匆匆赶来的秦氏,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打,立即提裙跑过来,挡在江晚荷面前,怒气冲冲的瞪著江晚棠:“你发什么疯,她是你亲妹妹!” “你竟然为了几个外人,对你亲妹妹动手!” 江晚棠只觉眼前这对母女真是噁心透了。 她讽刺的笑了笑,那双桃花眼底,寸寸冰冷生霜:“你方才说想让我去陛下面前说情,將她赐婚於大理寺卿谢之宴对吧?” 秦氏与江晚荷两人面上俱是敛了怒意,眼神暗含几分期待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 “你们丞相府是真穷酸到镜子都买不起了?” “就凭你们这种货色,竟也好意思没脸没皮的妄想去高攀永安侯府。” 江晚棠的语调冷漠至极,简直是赤裸裸的讽刺:“更何况,就她江晚荷这样一个要姝色没姝色,要才情没才情,又蠢又坏,还没自知之明的蠢货,她也配去肖想永安侯府世子,大理寺卿谢之宴?”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想得美!” “厚顏无耻至极!” “真要有那个本事就自己去追求,光想天上掉馅饼,也不怕某一天被砸死。” “江晚棠!你!你这个不孝女!”秦氏的脸色瞬间扭曲,她怒不可遏的抬手指著江晚棠,气得手指颤抖:“你居然这么和自己的母亲说话,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 “真是好笑,你们配吗?”江晚棠冷眼睨著秦氏母女,话语平生冷意。 “本宫何时把你们放眼里过,给你三分薄面,就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何为尊卑,我为尊,你们为卑。” “多大的脸敢跑到皇宫里来称长辈,逞威风,论尊卑?” 第130章 处置江知许 江晚棠说完,完全不管两人的反应,对著修竹道:“將这两人扔出去,有多远,扔多远。” 隨后,又对著院內宫人们道:“把这两人用过的,碰过的东西,统统都扔出去……” 话语间,是直白到叫人无法忽视的厌恶。 “江晚棠!你这个孽女……” 秦氏刚开口咒骂,就被修竹用擦石桌的脏布堵住了嘴,她左手拎著一个秦氏,右手提著一个江晚荷,毫不留情的提著两人出去扔了。 长乐宫这边发生的事,很快便传到了身在宣政殿的姬无渊耳中,碰巧谢之宴也在。 王福海稟告的时候不自觉的看了谢之宴好几眼,那眼神似乎在埋怨他四处招蜂引蝶。 姬无渊听完也眼神意味不明的看了谢之宴一眼。 谢之宴连忙摆手,颇为无语的道:“都看著我作甚,我连这丞相府三小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无妄之灾,也能怪我?” 这都什么破事? 谢之宴只觉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那只记仇的小狐狸,暗地里又將自己记上了一笔。 姬无渊勾了勾唇,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黑沉沉,他对著王福海道:“去传江知许过来。” 不多时,丞相江知许便出现在了宣政殿內,他刚跪下行礼:“微臣叩见陛下……” 话未说完,大殿上“砰”的一声巨响响起…… 江知许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那滚烫的茶盏便已砸到了他的额头上。 瓷片瞬间炸裂开来,热茶溅了满脸,一阵剧痛袭来,额角的血跡顺著脸庞流下。 江知许身子一颤,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再次伏低身子,战战兢兢地跪著。 他惶恐的开口:“陛下息怒,微臣不知犯了何罪,请陛下明示?” 姬无渊冷笑一声,话语凌厉:“你堂堂一个丞相,连自己的后宅都管不好,依孤看,你这丞相之位还是让其他能者居之吧。” 江知许心中惶恐不安,他无法想像自己一旦失去这之位,会是何等的境地。 他求救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想让他开口求情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后者冷笑了声,语调多了丝凉薄:“陛下英明,江丞相德不配位,早该退位让贤了。” “听闻江丞相的三女属意本官,想让陛下赐婚?” “哼,你们一家野心倒是不小,我谢家的门楣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江知许跪在殿上满脸惊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 江晚荷吵闹著要嫁给谢之宴事,他是知晓的,但他早就明令喝止过这对母女,休要再提此事。 秦氏无知,他还是懂的,永安侯府这样的世家大族,皇亲国戚,不是他们能高攀得起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秦氏这对愚昧无知的母女,竟还敢闹到皇宫里来,还是在这样一个盛大的节日。 家门不幸啊! 江知许简直气得想吐血。 他颤抖著声音,求情道:“陛下息怒,谢大人息怒,微臣知罪,微臣日后定当严加管教府中之人,还请陛下念在小女淑妃娘娘的份上,再给微臣一次机会。” 他不提江晚棠还好,一提江晚棠姬无渊心中的怒气愈盛。 若不是今日秦氏母女闹这一出,姬无渊还没打算这么快就收拾他。 他嗤笑一声,唇角的弧度加深,语调凉薄森冷,一字一顿:“你有什么资格提她,若不是看在她的份上,就凭你私底下做的那些蠢事,孤早就取了你的狗命。” 江知许瞳孔猛地一缩,又惊又恐的看著姬无渊:“微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恕臣这一次……” 江知许一边说著,一边连连磕头,那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姬无渊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江知许。 “江知许,孤念在你是淑妃父亲的份上,饶你一命。” “即日起,罢去你丞相之职,贬为五品小官上牧监,孤望你能在新的官位上好好反思己过,若再有差池,定不轻饶。” 姬无渊冰冷的话语如重锤一般砸在江知许的身上,硬生生砸断了他的脊骨。 上牧监,说好听点是个五品小官,但其实就是养马的,管理马场,负责鸡鸭牲畜的饲养、繁殖等事务。 江知许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身体如坠冰窖。 他颤抖著身子,却只能磕头谢恩:“陛下隆恩,微臣领罪,微臣定当痛改前非。” 他的声音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曾经的尊荣与权势在这一刻皆化作了一摊泡影,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而逝。 江晚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面无波澜。 姬无渊的眼底容不得沙子,早晚有收拾江知许的一天,只是江晚棠没想到,他会手下留情留他一命,还赏了他个五品官职做做。 江知许是官居丞相,还是五品上牧监於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別。 一个顶著父亲之名,连畜生都不如的人罢了。 这么一想,让他去养马,养其他鸡鸭之类的牲畜,简直是再合適不过。 杀人诛心,损还是暴君损! 但不得不说,他这处罚,甚合江晚棠心意。 於是,上午被影响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 宫宴开始前,虞太妃那边传来消息,说她准备好了在今日宫宴动手,同时她还说以她对戚太后的了解,戚太后大概率也会在今日宫宴动手。 虞太妃叮嘱江晚棠今日要多加提防。 今夜,註定不会是个平静的夜晚…… 第131章 宫宴 端阳节宫宴,御花园內,一片生机勃勃,绚丽多彩的花朵竞相绽放,馥郁的花香在空气中瀰漫…… 今日宫宴,场面热闹非凡,放眼望去,御花园中人头攒动,华服如云。 宫宴的场地中央,摆放著一张张精美的案几,上面铺著华丽的锦缎,案几上摆满了各种珍饈美味,金樽玉盏,交相辉映,无一不散发著奢华的气息。 参加宫宴的眾人个个盛装出席,在宫人的引领下依次入座。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们身著锦绣长袍,腰间佩玉,举止优雅; 妃嬪命妇们则身著綾罗绸缎,头戴珠翠,妆容精致。 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他们或轻声交谈,或微笑著互相寒暄,场面热闹而又不失庄重。 宴席上方一边是后妃,一边是皇室宗亲,高位上是太后和帝后的位置,下方则是文武百官的坐席。 后妃那侧以贤妃为首,皆已落座,就差高位上的几人。 不多时,戚太后在孙嬤嬤的搀扶下在高台上落座。 待眾人都落座后,王福海出现在宴席之上,对外高喊了一声:“陛下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眾人纷纷起身,整理衣冠,神色恭敬而又紧张地望向入口处。 姬无渊一袭黑金色镶金玉对襟广袖龙袍,头戴金龙冠,丰神俊朗,尊贵无双。 江晚棠著一身海棠红的迤地长裙,长长的裙摆,层层叠叠,领口呈优雅的弧形,边缘镶嵌著璀璨的红宝石,衣袖宽大而飘逸,用薄如蝉翼的纱质面料拼接,纱上绣著若隱若现的海棠花纹,行走间,似有暗香浮动。 她云鬢高挽,一对精致的海棠花簪斜插其中,垂下的珠串摇曳生姿,与身上的华裙相映衬。 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絳唇。 一双含情桃花眸,眉眼带笑,衬得眼角那颗妖艷的红色泪痣越发活色生香,顾盼生姿,眉目流转间儘是惊心荡魄的风情,当真如狐狸精转世,美得嫵媚张扬,倾国倾城,勾人心魄。 在场男子眼睛都看直了。 见到来人,眾人纷纷跪地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淑妃娘娘万安!” 姬无渊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在眾人的瞩目下,他牵著江晚棠的手,一步步从宴会中央,走向最高位上。 与帝王並肩而行,本是皇后才有的殊荣,可偏偏姬无渊乐意宠著她,纵著她。 如此盛宠,实在是惹人艷羡,妒忌。 贵女中有人窃窃私语:“看,那位就是大名鼎鼎,將陛下迷得神魂顛倒,宠冠后宫的淑妃娘娘,江晚棠。” 另一贵女悄声道:“誒,江晚芙不是说她这个二妹妹自幼在乡野长大,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吗?” “是啊,她还说她这个妹妹了不得,学了一身勾引男人的狐媚伎俩,如今瞧著明艷高贵,也不像是那种女人啊?”有贵女低声附和道。 又一贵女酸言酸语道:“一个乡野丫头攀上高枝,野鸡变凤凰,可不就高贵起了吗?” “嘘,你们不要命了,敢妄议淑妃娘娘,人家现在可是陛下的心尖宠。” 贵女们瘪了瘪嘴,有不服气的道:“又不是我们瞎说的,她亲姐姐江晚芙都是这么说的。” 这边,高台上的戚太后,目光阴冷的看著江晚棠那张明媚的小脸,眼底藏著深不可测的阴霾。 笑吧,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姬无渊坐在高台的中间,江晚棠坐在他的身侧。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宴会正式开始。 宴席上,觥筹交错,乐声悠扬,舞姬们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 一曲毕,只见戚家长房的嫡次子戚铭走上前给姬无渊敬酒,以及向戚太后问好。 姬无渊神色淡淡的拿起酒盏,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戚太后则是慈爱的看著戚铭,语气里满是关心:“铭儿此次剿匪一行,真是受苦了,人瞧著都瘦了好几圈,可有受伤?”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这些都是微臣的职责所在,谈不上受苦,为陛下解忧,乃是臣子的本分。”戚铭不骄不躁,从善如流的回答。 “……” 相较於戚太后的热情,姬无渊的反应显得极为冷淡。 江晚棠眼神不动声色的打量著眼前冷静自持,游刃有余的戚铭,想起那日在温柔乡遇到的戚晟,两人虽为兄弟,看起气质倒是天差地別。 这个戚铭容貌与戚贵妃有几分相似,看上去倒像是一个『温润如玉』,恭谦有礼的翩翩公子。 但江晚棠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偽装罢了,戚家的人没有一个善茬。 就比如此刻,戚铭明显感受到了江晚棠的目光,可他硬是镇定自若,仿若未觉的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很明显,这是一个很不好对付的角色。 戚太后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戚铭及时止住了话题。 他对著姬无渊恭敬的道:“陛下,微臣此次剿匪成功,多亏了一位勇猛的侠义之士相助。” “此人武艺高强,有万夫不挡之勇,在此次剿匪过程中,他有勇有谋,立下汗马功劳。” 说著,他跪了下去:“陛下素来招贤纳才,微臣不忍英雄埋没,斗胆向您举荐此等英才,入朝为將。” 言辞恳切,赤胆忠心。 江晚棠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抹冷笑。 这戚铭便是光明正大的向姬无渊举荐贤才,还是一个刚立功的,看似合情合理,为陛下著想。 实则也在明里暗里试探姬无渊对戚家的態度。 毕竟,人是他戚家举荐的。 姬无渊修长冷白的指节摩挲著手中的杯盏,微微抬眸,眼底的笑意莫测:“把人带上来瞧瞧。” 戚铭浅笑道:“是。” 很快,一个看著虎背熊腰的威猛壮汉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向宴席上走了过来。 姬无渊抬眸望过去,只见那男子约莫而立之年,长著一张平凡普通的国字脸,皮肤黝黑,看似老实本分,其实眼睛里闪烁著精明与狡诈,明显小人之相。 这样的人,纵是再有勇有谋,姬无渊也瞧不上半分。 他不知道戚铭公然举荐这样一个人,到底意欲何为? 男人走上前,跪在地上,恭敬道:“草民雷石叩见陛下……” 姬无渊皱了皱眉,而他身侧的江晚棠此时面色一片惨白,藏在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隱隱颤抖。 在男人走上前之时,江晚棠瞳孔猛缩,她看清了男人那双黑亮精明的眼睛,还有唇角那颗令人噁心作呕的黑色肉痣。 霎时,记忆如潮水瞬间淹没她耳鼻,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快速蔓延至她的全身…… 第132章 她的靠山 怎么会是他?! 江晚棠的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她的眼尾染上一抹猩红。 姬无渊察觉到身侧之人的异样,他侧过身,低头看著江晚棠寡白到令人心惊的脸色。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语气关切,眼神里是过分的紧张和担忧。 江晚棠紧抿著唇,没有说话。 她似乎听到山间的寒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还有宴席上的欢声笑语不住的往她耳朵里钻,她听不见姬无渊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他怎么没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姬无渊伸手想去探探她额头,这时江晚棠敏锐地察觉到那男人的视线在朝她这边看来,不只是他,还有那个戚铭。 江晚棠顺著姬无渊抬起的手,埋头扑进了他的怀中,像小猫一样偎在他的怀里,贪恋他怀中的温暖…… 感受到她身上的凉意,姬无渊將她越发往怀里抱了抱,温声道:“怎么了,冷?” 江晚棠埋在他怀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戚铭看著江晚棠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之意。 跪在他身侧的雷石则是目光贪婪,艷羡的流连在抱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姬无渊感受到有其他目光朝著江晚棠看了过来,他眼神冷冽的扫了过去。 一股强大而又凌厉的压迫气势迎面而来。 戚铭早已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神情泰然自若。 雷石嚇得连忙低下了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主位上帝王的气势过於强盛冷峻,令人不寒而慄,打心底的恐惧。 他不禁有些懊恼方才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神。 这里是皇宫,不是山野,帝王和宠妃不是他这等粗人能直视的。 姬无渊微微眯了眯眸,眸色寒冽阴沉,落在眼前两人的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威严:“如今朝堂之上早已不缺贤才,既然戚卿如此赏识此人,便自个留著吧。” 戚铭笑容温雅,面上无任何多余情绪:“多谢陛下成全。” 话落,便识趣的將人带了下去。 两人离开后,姬无渊垂眸看著怀中的江晚棠:“发生了什么?嗯?” 姬无渊怀抱中的暖意,让江晚棠恢復了几分理智。 她从他怀中起身,抬眸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抱抱陛下。” “陛下,臣妾觉得有些气闷,想出去透透气。” 江晚棠面上毫无异样。 姬无渊看见她眼眶底下微微泛红的一层浮色,如同上好的胭脂,却平添了几分脆弱感。 他眼眸幽深,没有点破,只是替拢了拢鬢边散乱的碎发。 “真的没什么?”姬无渊眸色深深的注视著江晚棠,声音带著低微的嘆息:“棠儿,你要记住你是孤的女人,孤是你的依靠,是你的靠山。” “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孤,不必自己承受。” 他说这句的时候,语气极为认真,似承诺一般。 江晚棠在他这般认真篤定的嗓音中,竟是有瞬间的迷失。 不必自己承受吗? 黑暗中的任何一点阳光,都是耀眼的。 可是,她却不敢再贪恋这样的阳光。 因为那抹阳光一旦消失,迎接她的便是更加黑暗的深渊。 而在最黑暗的那段人生,是她自己把自己拉出深渊。 选择依赖他人,即地狱。 她的靠山,唯有自己。 江晚棠的唇角漾开一抹笑,道:“好,臣妾省得。” 然姬无渊瞳孔微沉,黑眸里燃起不明的深意,语气温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想出去透气可以,但不要乱跑,不要让孤找不到你,好不好?” 江晚棠笑著说:“好。” 转身的一瞬,江晚棠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眸中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意。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宴席。 御花园內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隔开一圈圈的人,江晚棠越走越快,近乎小跑的速度。 她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是內心深处,是身体潜意识里埋藏的害怕和恐惧被刺激,激发了出来。 江晚棠告诉自己认错了,那个男人早在六年前就死了。 下巴有痣的男人那么多,不是他,不一定是他! 可那双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噩梦里,阴险噁心的眼神,她不可能认错。 江晚棠走著走著,又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御花园的一角,石桌旁围坐著七八个粗俗鄙陋男人在一块喝酒。 明显是戚铭剿匪之后,从山野带回来的人,而这样的低贱之人是没有资格坐在宫宴上的。 一群粗鄙男人坐在一块喝酒,嘴里谈论的无非是美人,美酒。 江晚棠刚走近,就听到男人们粗俗的声音传来:“这皇宫里可真气派啊,这次多亏了戚兄仗义,不然我等泥腿子一辈子怕是做梦都想像不到皇宫里长什么模样。” “是啊,老子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么多漂亮的美人,纵是只能看看,这辈子也值了。” 眾人附和:“是啊,是啊,隨便一个宫女都是咱们平常见不到的极品,更別提那些世家贵女,和后宫妃嬪,简直个个美得像仙女一样。” “不过戚兄早就叮嘱过,我们也就只能远远的望上一眼,不然小命不保。” 这时坐在中间的雷石“嗤”笑了一声,十分不屑的开口:“切,这些算什么,想当年老子在山野间有幸见到过一个小姑娘,说来那姑娘当真是倾世绝色,小小年纪,生得一副清媚的狐狸长相,一双美目纯净明亮,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就像天上的仙子误入凡尘,又好似山间勾人的妖精,摄人心魄,美得让人心肝肝都发颤。” “说直接点,老子见她第一眼就浑身热血沸腾,管她是人还是妖。” “至今,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再没见过一个能比得上她半分的,这些宫里的跟她压根没法比……” “只可惜……可惜啊……” “可惜什么?”眾人瞬间被雷石嘴里的奇女子吸引,目不转睛的盯著他,只盼著他能再多说些。 雷石长嘆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和懊悔,他举起石桌上的一坛酒,仰头一饮而尽,才恨声道:“老子当年差点就得手了……” “嘁……”眾人瘪瘪嘴,明显不信:“骗鬼的吧,你莫不是胡诌来骗我们的?” “这山野间,不都是附近村子上的村妇,哪有什么绝色美人好端端的会出现在那种鬼地方?” 见大家不信,雷石当即一把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一条又粗又深的疤痕从胸膛蔓延到了肚皮中央,十分骇人。 一时间,几人都目光愕然的看向了他胸膛上的疤痕。 “你们看,这伤疤就是当年那女子用匕首將老子划伤的……” “幸亏那女子年纪小,力气不大,也幸亏老子命硬,遇上上山採药的老大夫,侥倖捡回一条命。” 第133章 鱼儿上鉤 在场几人听得纷纷咋舌,雷石这样厉害的功夫竟然都差点死在一个小姑娘手中。 江晚棠不远不近的站在一旁树影暗处,几人的话语,字字句句清晰的传入她耳中,她的思绪也隨著飘回了到很久很久之前。 那年不过十岁的小姑娘的她,独自一人艰难的山野庄子上生存,吃不饱,也饿不死,还要看那些庄户们的脸色。 一日夜晚,她偶然听到那些个庄户们躲在屋中的说悄悄话。 原来,他们已经將她卖给了镇子上一户商贾人家的三十多岁的痴傻儿子做媳妇,次日一早那商贾人家便会派人上门来接人,於是几人正密谋著在夜里下点药好將她迷晕过去。 那时又惊又怕的她,只得趁著夜色偷偷跑了出去。 那里四处环山,她不认识路,只能凭著感觉徒步在绵延无尽的山林里缓慢的走著,渴了喝溪水,饿了吃野果。 就这样走了两日两夜,她走出了好远好远,从山野走到了荒无人烟的山林,还彻底迷了路。 采野果的时候,她在溪边捡到了一位受伤昏迷的少年。 好在她熟悉山间常见的一些草药,救醒了那位少年。 两人都默契的不问各自的出身,和来自哪里。 而后他们便在山林中的一处小竹院內,生活了下来。 她为他採药,上药,他教她习武防身。 他说他在家中排行老七,她便唤他小七哥哥。 而他,亲切的喊她阿棠。 少年目如清风,皎如冷月,清雅绝尘。 他待她极好,教她习武,教她骑马射箭,还教她看书识字…… 他会同她说外面的精彩世界,他喜欢看她在桃花树下跳舞…… 就这样,两人在山林中过平静安稳的度过了小半年美好快乐的时光。 少年就像是她那段黑暗人生中,唯一照耀著她的那抹阳光。 可她知道少年不是普通人,他不可能会一直陪著她生活在那里。 她也知道,每到半夜三更,便会有人出现在竹院內,他们恭敬的唤他一声“主子。” 后来,他问她愿不愿意同她一起离开,她欣然点头。 彼时她天真烂漫,以为两人真能一直陪伴相守。 不曾想,他会突然不告而別。 明明几日前还说,会带她一同去看漠北的星夜,江南的水乡,吃遍四处美食的少年,就那样突然消失了,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无踪跡。 仿佛这半年来的朝夕相伴,只是她做的一场美梦。 可她不信,日日在林中四处寻找少年的踪跡,就这样找了整整一个月。 直到一日,失魂落魄的她走在山林间,遇上了上山打猎的雷石。 她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形俽长,容貌俊美的少年。 男人见色起意,说见过。 他將她哄骗至一处山洞口,又骗她说少年受了伤,正在里面养伤。 担忧又心急的小姑娘不疑有他,往山洞走去,男人满脸邪笑的跟了上去。 山洞狭小,男人挡了她的退路。 当她到不对劲的时候,男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朝她伸出了魔爪…… 男女年纪悬殊,身形悬殊,力量亦悬殊。 好在她学了功夫,好在她隨身携带著少年送给她的防身匕首,毫髮无损逃出了男人的魔爪。 …… 一阵冷风吹过,江晚棠思绪回拢。 她一双美眸满是刺骨的寒意,眼尾一弯红渐重,猩红骇人,她冷眼睨著那正畅意喝酒的男人,本来明艷的面容,平生狠戾:“当年侥倖未死,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隨后,江晚棠便转身离开了。 而她离开后,隱在暗处的戚铭勾起了唇角,这鱼饵果然没白放,鱼儿这么快就要上鉤了…… 他勾了勾手,手下便有人立马上前,他俯身在那属下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 那人便领命退了下去。 不多时,就有一黑衣男子走到那几人喝酒的石桌旁,笑道:“几位老兄方才在聊什么绝色大美人,让我也听听?” 几人有说有笑,看的出来是认识的。 有人笑道:“是雷兄多年前曾偶然在山林中遇到的一位绝色美人儿?” 那黑衣男子又道:“那雷兄还记得清她长什么样子吗?” 雷石拍了拍胸膛,话语篤定:“当然记得,老子心心念念,抓肝挠肺多年,她就是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黑衣男子表示不信:“真的假的?说来听听……” “皮肤白,鹅蛋脸,桃花眸……最绝的眼尾处那一颗小巧圆润的硃砂痣,勾人的很。” 说著,雷石的目光渐渐流露出怀念,痴迷。 几人都喝了不少酒,听他这么仔细一描述,顿时浑身都跟著躁动了几分。 那黑衣装饰不经意的道:“听雷兄这么一说,倒是与这宫中的淑妃娘娘有几分相似啊……” “在下方才在宴上有幸目睹,桃花眸,眼尾一颗醒目的硃砂痣,绝对是世间罕见的倾城绝色美人儿!” 有人道:“那又怎样,皇帝的女人,再美也不是我等能肖想的。” 然说者看似无心,听者却是有意。 淑妃娘娘? 雷石的眼眸里一片幽深,他想到了方才在宴席上看到的那抹海棠红身影,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位绝色美人。 真的是她? 雷石登时起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那黑衣男子见目的达到,寒暄了几句便也告辞离开了。 彼时的江晚棠正独自一人站在御花园的荷花池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四处寻找她的谢之宴,看到荷花池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顿时鬆了一口气。 却又在下一刻提了起来…… 第134章 她记忆里的少年郎 谢之宴一眼就看出,此时的江晚棠很不对劲。 早在宴会上时,他就注意到江晚棠的不对劲了,她脸色很差,脸上没了平日里风轻云淡的笑意,整个人状態也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跟陛下说话时虽然是笑著的,但眼神很复杂。 而且...她在宴上看向那个叫雷石的人时,目光不太一般。 谢之宴缓缓的朝她走了过去。 而此时的江晚棠还沉浸在那段过往的回忆中。 其实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想起那位少年了,许是过於伤痛,以至於后来她脑子里刻意遗忘了这段记忆。 今日雷石的出现,刺激到她的不是雷石这个人,而是那段原本模糊已久的记忆,隨著他的出现,在她的渐渐清晰了起来,甚至到了完整具象的程度。 她记起了埋藏在记忆里蓝衣黑髮的少年,记起了他清风朗月般的样貌,记起了他温柔清越的声音,记起了他肆意张扬的笑容…… 点点滴滴,深刻清晰。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上一世她贪恋的温暖和少年,从来都不是萧景珩,而是被她埋葬在记忆里的小七哥哥。 是啊,同样都是蓝衣黑髮,骑马射箭,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难怪她会贪恋萧景珩的相依相伴,却从不主动同他亲近。 平阳侯府的那些人只知萧景珩没有同她圆房,却不知其实是她不愿。 萧景珩只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情愿,没有强迫她罢了。 他是记忆里的少年,却不是她心中的少年郎。 而她记忆里的糖,也不是萧景珩的桂花糖。 思及此,江晚棠闭上了双眸,眼角有泪水滑落。 不是她想哭,是回忆里的江晚棠在哭。 是十岁那年的江晚棠。 她本来习惯了黑暗和孤独,可他的出现,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黑暗,让她在黑暗中感受到了温暖和陪伴。 所以,当他消失的时候,她就像掉进了深渊,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山中岁月难熬,他却曾是她的救赎,可后来事实证明,曾经温暖她心的那轮明日,终究不会升到她头顶的天空。 从那时起,江晚棠便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才能立於无惧无畏之境地。 在她以为自己杀了雷石之后,便回到了那处林间竹院,她亲自点了一把火將那院子焚烧殆尽。 就当这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没有阿棠,也没有她的小七哥哥。 而后,她又独自回到了那处山野庄子,將那些曾经欺负她,虐待她的庄户们都杀了个乾净…… 此后她便开始勤学苦练功夫,为的就是不用再过从前那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 虽是女儿身,却不甘为弱者。 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江晚棠拉回思绪,转身看去。 谢之宴对上了江晚棠泛红的眼眸,眸中闪烁著破碎的泪光,眼底是浓到划不开的哀伤。 原本明艷张扬的容顏,此刻却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柔弱的,让人心疼。 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谢之宴心口骤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同时有一股不知名的感情在心间蔓延。 他怔怔的看著江晚棠,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看她如此伤心,还是因为她的兄长江槐舟,可如今江槐舟人好好的…… 不是他,又是谁? 重要到,能让她如此黯然神伤…… 她眼中的泪和哀伤,看得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尖锐的疼。 他想问她发什么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这么难过,想问她要怎么做她才能不难过,想问…… 谢之宴的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甚至连上前安抚她,替她擦拭眼泪都不能。 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向他身体的四肢百骸。 所有人都或羡慕,或嫉妒她如今的艷光四射,光芒万丈,只有他明白她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艰难不易,更遑论她那曾经苦难黑暗的十年光阴。 谢之宴从未遇见过这样一个女子,倔强到让人心疼,却又脆弱到让人更心疼。 江晚棠只是看了谢之宴一眼,便转过了身。 而谢之宴也没有再上前,默默站在她的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两人站在荷花池前,女子身段娇柔,一袭海棠红长裙;男子长身玉立,一身黑红色锦袍。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月色如水,轻柔洒在他们身上,似为两人笼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姍姍来迟的萧景珩,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唯美和谐的画面。 他双手紧握成拳,隨后又无力的放下。 他又来晚了啊…… 萧景珩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从他的方向,看不到江晚棠的面容,但却能看清谢之宴的侧顏。 同为男人,儘管他將情绪藏得滴水不漏,但萧景珩懂这一切意味著什么。 或许在春猎那次他就该察觉了,冷漠无情,高岭之花的大理寺卿谢大人,本就不是一个会多管閒事之人。 萧景珩恍惚的看著两人,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朵他曾经娇藏的海棠花,早已脱胎换骨,在春日里盛放。 而曾经那朵给他洗手作羹,向他嘘寒问暖的海棠花早就凋零了,落得彻底。 可那又怎么样呢? 养花之人,最重要的便是耐心。 他可以等,纵是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只要她在,他便会一直等下去。 直到他的海棠花重新为他绽放…… 许久,萧景珩默默转身离开。 既然他的爱意是她的负累,那他便从此隱藏起自己热烈的爱意。 他爱她,但他却也懂得了不再打扰。 …… 荷花池旁的江晚棠已经敛了情绪,除了依旧微微泛著点红意的眼眸,再看不出来半点情绪变化。 江晚棠转过身来,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她说:“谢大人,戚家已经动手了……” 情绪刺激归刺激,但她不傻。 雷石的出现,绝非偶然。 他们备好了陷阱,正在等她上鉤。 而雷石是戚家为她准备好的导火索,一引就爆。 谢之宴神色复杂的看著她,轻声道:“是,所以你待如何?” 第135章 以身入局 江晚棠深知,若此番她若不上鉤,等待她的便是身败名裂,名声尽毁。 试问,一个帝王如何能忍受得了自己的女人,差点被那样一个低贱粗鄙的人玷污。 姬无渊或许可以包容她的乡野出身,可以被她的心机和手段吸引,但绝不会接受半点的不乾净。 出手,是死; 不出手,便是离死不远。 戚家那些人很聪明,不管是出於哪种情况,她都难逃一死。 江晚棠有预感,不管是哪种死法,他们都不会让她死的太好看。 但是不论是何种情况,在雷石出现在她面前的那刻,她都不可能会让他再见到明日的太阳。 欺辱过她的人,都得死。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明艷的笑意,眼神中隱隱带著几分杀气。 谢之宴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他看著她笑著道:“既然他们都准备好了请君入瓮的大戏,我若不入局,这戏可就太可惜了……” 谢之宴皱了皱眉,眸色深深的注视著江晚棠,担忧道:“你想做什么?” “不可莽撞行事,今日他们既然敢在宫宴设局,必定有所依仗,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若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再等等,纵是你不出手,陛下他也一定会出手的……” 江晚棠却是轻轻一笑,笑容莫测:“谢大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今夜便是最佳时机。” “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既入此局 不战何为?” 谢之宴的眉头皱得更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江晚棠笑道:“谢大人,不必担忧,他们有他们的万全之策,我有我的破局之法。” 话落,她瀟洒转身离开。 谢之宴眸光复杂看著她离开的倔强背影,最终,他无奈嘆了口气。 既然她非要唱这齣戏,那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江晚棠回到宴席上之时,远远便瞧见高位上的戚太后早已没了踪影。 她便知,应是虞太妃出手了。 心有灵犀一般,姬无渊登时也越过攒动的人影,注意到了她,他桌案前敬酒的几位大臣识趣的退了下去,独独王福海站他身旁。 他眸色深深的看著她,那意思显然是……过来。 江晚棠故意从人群中经过,朝主位上的姬无渊走去。 过来,没一会便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带著探究意味,让人无法忽视。 视线的源头正是躲在暗处,宴席边缘的雷石。 江晚棠勾了勾唇,离这么近,总该认出来了吧。 她缓缓上前,在姬无渊的身侧坐下,后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话语关切:“有没有好一些?” 说著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的眼角处,指腹摩挲了几下。 那是她不久前,眼泪滑落的位置。 她早就整理过妆容,確定无异样。 姬无渊轻轻的摩挲著,像极了擦泪的动作。 江晚棠有一瞬僵住,点了点头,之后笑意漫不经心的道:“嗯,好多了。” “江晚棠…”姬无渊突然很认真的喊她的名字,眸色幽深暗沉,他说:“有孤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他顿了顿,又道:“不要跑出去太远,找不到你,孤会很担心。” 江晚棠一时失语,许久,才诧异问他:“怎么突然说这些?” “没什么...”姬无渊微微收了点情绪,將放在江晚棠眼角的手放了下来,他说:“就是想告诉你,孤是你的依靠。” “你隨时都能靠。” 他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眸光带著说不出的柔和与复杂。 江晚棠睫颤了颤,说:“好。” 隨后姬无渊见她一直都没吃什么东西,特意让王福海传了一些她平日里爱吃的膳食上来。 江晚棠不想被他看出异样,低头食之无味的吃了起来。 用膳后,她便以乏累了由,去附近安排的偏殿里休息了。 而江晚棠前脚刚离开宴席,后脚便有几道身影四散去通风报信。 江晚棠特意寻了一处位置较偏的偏殿,刚走到半路,一道殿门突然打开,有人捂住她的嘴將她拽了进去。 她刚想出手反击,便看清了来人正是谢之宴。 江晚棠没好气的道:“谢之宴,你拽我进来做什么?” 谢之宴低声道:“你若想休息,便在此处休息,我方才排查过,此处是安全的。” 江晚棠哼笑了一声:“此处还是留给谢大人吧,我有休息的地方。” 说完,她便转身。 而此时的谢之宴看准时机抬手朝她后颈袭去,却不曾想江晚棠早有预料,先他一步转过身来,扬袖一甩。 一股迷烟吸入谢之宴的口鼻內,他的身体顿时无力的朝后倒去。 江晚棠伸手扶住了他。 谢之宴满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意识还是清醒的,但身体无法动弹。 江晚棠笑了笑,眸中的笑意狡黠:“谢大人,同样的招数用一次就够了。” “第二次,我可不会再上当。” 谢之宴睁了睁眼,眼眸泛红。 江晚棠看出他的意图,又道:“谢大人,可千万不要想著用內力偷偷缓解药效,这『迷』香可是专门用来对付习武之人的。” “你越是动用內力,药效散开的越快。” “就好比,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开始觉得头晕了?” 谢之宴微微眯起眼睛,强忍著头部传来的阵阵眩晕感,冷冷地看著她,咬牙切齿:“江晚棠!” 江晚棠调笑道:“动气也不行哦。” 谢之宴脑子里的眩晕感愈来愈强烈,不受控制:“你究竟想做什么?” “等你醒来就知道了……” 说完,江晚棠扬袖在他面前又晃了晃,直到他渐渐闭上了双眼。 谢之宴的克制力比她想像的还要强,一般人都是当即就晕的,他竟然坚持了这么久,还是她加大香量,才晕过去的。 她將人扶到了殿內的榻上休息。 隨后,便关上殿门走了出去。 这本就是她的私事,她不想將谢之宴牵扯进来,也不想再欠他人情。 人情也是债,总归是要还的。 她不喜欢受制於人的感觉,所以今日这局,她非入不可。 江晚棠左拐右拐,走到最偏僻的一处偏殿,打开殿门,却有人早等在了那里。 第136章 无耻诡计 雷石坐在椅子上,眯著一双狭促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目光放肆地在江晚棠的身上游移,那笑容里满是贪婪与不轨之意。 “好久不见啊,小姑娘…” “哦,不对,雷某现在应该尊称你一声淑妃娘娘了…” 他嘴里说著尊卑,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敬意。 江晚棠扯了扯唇,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不怕死?” “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雷石站起身,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哪怕是昏暗的环境下,她依旧美的闪闪发光。 如今一身华贵盛装,妆容精致的她,比起当年那个身著素衣,未施粉黛的小姑娘,嫵媚张扬了不知多少倍。 雷石贪婪的笑了笑:“嘖嘖,小姑娘几年不见,这模样长得真是越发的勾人了,难怪能进宫当娘娘,还成为了那位九五之尊的心尖宠,想来这榻上的功夫也是不浅的吧。” “就是这眼神,这脾气,比之当年还凶了不少。” “不过雷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猎户了,你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况且,我瞧著那帝王对你也是宠爱的紧,淑妃娘娘应该也不想陛下知道你当年之事吧?” 江晚棠眼眸微眯了眯,眸色寒意森森,落在雷石的身上。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淑妃娘娘如今飞黄腾达,也得照拂照拂老朋友不是。” 说著雷石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当年一別,我可是对你一直念念不忘,想念的紧,日日想著和娘娘再续前缘。” “娘娘不如今日就满足一下我?” “不然我也不一定能管住我这张嘴,万一说出去什么可就对娘娘不好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眼前的绝色美人世间难寻,他已抓肝挠肺,想了多年,就算事后被发现,他也死而无憾了。 况且他有那人撑腰,也不一定会死。 思及此,雷石脸上的笑意愈发猥琐了起来。 江晚棠不算远地看著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眼神眼神寸寸冰冷生霜。 这种人真是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她冷笑出声:“你在威胁我?” “草民怎敢,不过是想同娘娘敘敘旧罢了。”雷石话里谦卑,眼神却相当肆意,咄咄逼人。 江晚棠眼神漠然的看著他,突然低低的笑了,笑容嫵媚:“好啊,你说也对。” 说著,她嘆了一口气,似是无奈道:“也罢,只要你信守承偌替我守口如瓶,我现在就陪你好好敘敘旧……” 雷石一瞬就被她的笑容晃了心神,尤其在看到她转身將殿门闔上的时候,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此时,殿外隱在暗处的一道黑色身影悄然离开。 殿门一关,雷石迫不及待的就想向江晚棠扑去。 后者笑容愈发明媚:“等等,夜还长,不著急……” “有没有什么助兴之物?” 雷石眼眸猩红,眸底满是情『欲』之色,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香炉。 江晚棠弯了弯唇,心道果然。 她笑著道:“不够香,得再加点才行。” 雷石早已被她迷得神魂顛倒,此刻听她这样一说,更是高兴的过去再去添了点香料。 其实早在江晚棠打开门的那一瞬就已经闻到了香味不对劲,所以她便故意站在门口一直拖延时间。 如今殿门一关,那香味愈浓,他眼里的猩红就愈盛。 雷石去添香的时候,避不可免的吸进去了大量的薰香,身体的燥热快速蔓延至全身,额间青筋暴起。 他迫不及待的转过身,猩红著眼,朝著江晚棠的方向扑过去。 江晚棠勾唇笑了笑,在他快靠近的时候,抬起一脚,狠狠的踹到了他的胸口上,將他踹到了內室中央,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雷石猛得吐出一口鲜血,顿时恢復了几分理智,满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晚棠。 他大惊,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力,在江晚棠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江晚棠笑意灿灿,一步一步,逼近雷石。 “可惜啊,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单纯,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小姑娘……” “好奇我为什么没中药是不是?” “因为是我故意引你来的此处,对於你这种低贱的畜生,会用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我能不清楚吗。” 说著,她冷“哼”一声:“一条野狗,以为傍上了个主人,就能在本宫面前乱吠了?” “不知死活!” 雷石战战兢兢的后退著,满眼惊恐:“你……你要做什么?” 江晚棠没有回答,笑著反问:“是戚家找你来对付我的吧?” “除此以外,他们还跟你说了什么,或者是允诺了你什么?” 雷石目光不自然的闪了闪,眼眸充血,邪笑的看著她道:“还是和当年一样,够泼辣!” “你以为,就你有防备吗?” 说到此处,他也不再偽装,朝著地上啐了一口血沫,脸上凶相渐显露:“呸,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本来还想待我先享用了,再將你送给我的兄弟们,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老子只能將就將就和他们一起了。” “到时候,看你还能有几分烈性?”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人数不少。 雷石正欲开口呼救,就被江晚棠用力一脚,踩在了脖颈上。 他脸色涨红,动不了分毫,也发不出声音。 殿外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进了偏殿內。 一人大声道:“还是戚兄豪爽,大气,周到,不但带我们兄弟进宫见世面,好酒好菜的招待,还给咱们安排了美人儿……” 其他人七七八八的附和:“是啊,今日这酒喝得真够劲儿,就是这酒劲有点足,浑身燥热的难受。” “不怕兄弟们笑话,我现在浑身绷紧,一身的邪火等著发泄呢。” “没事,戚兄给咱们安排了大美人,正正好,好些日子没去逛窑子了……” “这宫里的美人,窑子里的那些庸脂俗粉可比不上……” “哈哈哈哈哈……”一群人邪笑了起来。 来人正是不久前围在一桌同雷石吃酒的那七八个粗汉。 江晚棠勾唇笑了笑,来得还真是时候…… 第137章 一石二鸟 江晚棠在往这边偏殿走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处角落安静的不寻常,明显是特意安排过的。 对方想的是,她不愿自己的丑事败露,一定会选偏远寂静的地方,所以就特意安排了这寂静之处,引她上鉤。 一个雷石不够,还给她安排了七八个身形魁梧,丑陋粗鄙的中年粗汉。 只要她上鉤,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她不被折腾死,也是名声尽毁,烂命一条了。 戚家下手还真是……心狠手辣! 江晚棠垂眸看著脚下的雷石,脸上的似邪魅一般勾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雷石后背发凉,猩红著眼眸看著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想做什么? “听到了么?”江晚棠笑容神秘,莫测:“你以为你的兄弟们为什么来的?” “当狗的,连主人的心思都摸不准?” “你以为戚家人同你们称兄道弟,就是抬举你们了?” “哄著你们这群狗送死罢了。” 闻言,被她踩在脚下的雷石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他奋力的张著大嘴,想要发出声音。 江晚棠不慌不忙的从衣袖中拿出一小包粉末倒入了他嘴中。 没一会,脚下挣扎的人便失了力气,停止了动作。 一双猩红的眼里布满红血丝,怒瞪著江晚棠。 江晚棠笑笑:“放心,不是毒药。” “一点软筋散罢了。” “既然你和你的兄弟们感情这么好,又这么喜欢同他们一起,那我便好好成全你一番……” 雷石瞳孔猛地一震,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 江晚棠微微鬆了点脚下的力道,就听到他微弱沙哑的声音:“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马上就可以和他们一起了。” “你不是喜欢和你的兄弟们共享吗,马上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了……” “……你『z』有他们,他们『z』有你了……” 江晚棠笑意灿灿的说著,手腕轻轻一翻,一大片绿色的香粉撒到了雷石的身上…… 江晚棠的话说的並不隱晦,雷石再傻也听懂了,面色铁青的瞪著江晚棠,声音越来越微弱沙哑:“你洒的又是什么东西?” “女儿香。”江晚棠淡淡道:“上等媚,香,洒上这香,便是你是头猪,你的那些兄弟们都照样欲罢不能。” 说起来,这香还是前几日,虞太妃问她討要的,不然她还不知道这世上有这种好东西。 虞太妃在宫中不便,女儿香这种特殊的香料只能让她派人去宫外帮忙搜寻。 虞太妃还说这女儿香是戚太后当年爬上龙榻时用的香料。 雷石闻言大惊,想要大声呼救,却发现嗓子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晚棠笑了笑,笑容令人不寒而慄。 “忘了告诉你,我在那软筋散內,掺入了一点哑药。” “这软筋散虽能让你全身酸软无力,但你放心,你的所有感官和意识都会是清醒的……” “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这些,等你享受完,我再亲自送你上路。” 说罢,她將踩在雷石身上的脚收了回来。 雷石眼眸通红一片,布满血丝,目眥欲裂的死死瞪著江晚棠,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这时,脚步声和邪笑声也到了殿门口。 “应该就是这里了……” “哈哈哈……小美人,我们来了……哈哈哈……” 江晚棠闪身躲了起来。 大门从外被人用力踢开,一股馨香迎面而来,七八魁梧大汉闻著香气,眼眸都炽热了几分。 …… 不多时,偏殿內便响起了一阵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躲在暗处的人,见事成,悄然离开。 戚太后老奸巨猾,江晚棠担心虞太妃一个人应付不来,便前去寻她。 没想到竟在另一处拐角的偏殿的门口看到了她的身影。 江晚棠走近,听到那殿內不小的动静,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这不是巧了嘛。 难怪虞太妃会要这女儿香。 江晚棠走过去问虞太妃里面的男人是谁,虞太妃说是刑部尚书王安平。 江晚棠猛的一怔,这两人怎么会搞到一起? 虞太妃嘲讽道:“这两人本就是一对姦夫淫妇,先帝在世,他们便有了首尾。” “不然这刑部怎么会一直是被戚家牢牢把握在手。” 江晚棠好奇的问:“月姨是如何得知的?” 虞太妃冷笑道:“这还得多亏了戚漪兰这个贱人当年够浪荡,耐不住寂寞!” “当年我疯癲的时候,时常半夜一个人四处游荡,就这样撞见过好几次他们在宫中偷情。” “戚漪兰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因此知道他们之间的暗號。” “这暗號一出,两人不就上鉤了嘛。” 江晚棠真是开眼了。 没一会,里面就没了动静。 虞太妃瘪了瘪嘴,嫌弃道:“真是老不中用了,这才多久,就不行了?” “这下麻烦了,这都还没等人发现呢,就结束了?” 突然想到什么,江晚棠眸光一亮,笑道:“不麻烦,刚刚好。” 她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刚刚好让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让他们戚家自食恶果。 江晚棠推开门,就见刑部尚书王安平倒在榻上。 他刚一睁眼,就被江晚棠一掌劈晕了过去。 戚太后面色一片潮红,锦被下的身子还在不安分『扭』,动,著,媚眼如丝,那春情萌动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那会。 嘴里发出的声音,失了原本的端庄威严,拉长的尾音娇滴滴的,嫵媚,蚀骨,听到江晚棠和虞太妃两人耳中却是格外的噁心,恶寒。 江晚棠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终於知道了为什么虞太妃当初说她榻上功夫厉害。 虞太妃则是厌恶的瞪了一眼已经完全沉浸在情『欲』当中的戚太妃,语气嘲讽:“嘖嘖,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是这般学情竇初开的姑娘一般销魂低吟,真是令人作呕……” 现在的戚太后简直比青楼的妓女还要那什么……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戚家今日为她准备了一份大礼。 那么,礼尚往来,她也该还了…… 第138章 疯了? 江晚棠为避免让人发现,便让虞太妃先行离开。 而后,她便將榻上的两人裹起来,带到了雷石他们所在的那处偏院。 殿內浓浓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江晚棠紧皱了皱眉,用帕子掩住了口鼻。 她抬眸望去,只见殿內有一大堆男子衣物…… 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在四处,一片,凌,乱…… 殿中央,一群人紧紧拥在一起, 最中间那人紧闭著眼睛,面容压抑,痛苦。 这样荒唐的场面,换做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辣眼睛,无法直视。 偏江晚棠神情漠然,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看著一群牲畜。 隨后,她將裹在锦被里的戚太后丟了过去。 戚太后身上的香气更浓,嘴里还时不时发出蚀,骨的…… 瞬间吸引了那些个高大粗汉的注意,纷纷转头朝她走去…… 江晚棠看著被他们围著的戚太后,眸光冰冷,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不是她早有准备,此刻躺在地上被人肆意践踏的人就该是她了。 戚家千算万算,却算不到疯癲了十多年的虞太妃会突然清醒。 也没想到,她这样一个乡野出身的丫头,会功夫。 有了戚太后,雷石则被他的好兄弟们,丟弃在一旁,不久前还身形魁梧的壮汉,此刻像一坨烂泥一般被丟在地上,以一种诡异的姿態。 地上还有一大滩的血跡,不难想像是经歷了怎样一幅惨烈的画面。 看著正大口喘息的雷石,江晚棠勾唇笑了笑,眸光冰冷刺骨。 以为这就结束了? 呵……好戏才刚开始呢…… 雷石看清了一旁的江晚棠,面容瞬间扭曲,一双眼眸里是浓重的恨意。 他张了张嘴,嘴角裂开血跡,却硬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晚棠嘴角上扬,笑容如同暗夜中绽放的罌粟,绝美却带著致命的危险,眼中闪烁著明亮的光芒。 明明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寒意。 她拔出一把匕首,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森冷的寒光,一步一步朝著雷石走了过去。 雷石面露惊恐的看著她,想要后退,身体却无法动弹。 江晚棠嘴角露出一抹邪肆的笑意:“天堂有路你不走,那我送你下地狱好了……” 隨著话音落下,她手起刀落,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衣衫。 一刀又一刀的下去,直到男人像个残缺的破布袋,躺在大片的血泊中,一动不动,十分血腥。 而另一旁正在兴致上的眾人,动静一阵高过一阵, 丝毫未察觉殿內正在发生什么,可见战况之激烈,精力之投入。 谢之宴匆匆赶来之时,听到那殿內传出的那不大不小却足够清晰的动静,瞬间猩红了眼,双手都在颤抖。 从来漫不经心的大理寺卿,此刻满脸的恐慌。 谢之宴推开殿门,看到便是江晚棠站在一片血泊之中,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著鲜血,裙摆上满是血跡,眼眸猩红嗜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而雷石躺在血泊里,被砍断了手脚,挖了眼珠,最恐怖的是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脖子下方开始划开,一路滑到肚皮的末端,鲜红的血液如泉涌般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息,场面触目惊心。 又是开膛破肚…… 谢之宴瞳孔猛地一震,猩红未褪的眼眸里,满是震惊错愕。 当他看清那殿內那正被一群男,人包围著的女人面容时,更加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晚棠。 他开口,难掩惊诧:“江晚棠,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之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晚棠看见他出现的时候,怔了一瞬,她没想到谢之宴会醒得这么快,来的这么突然。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江晚棠冷漠的看著谢之宴,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隨后便收回了目光,抬步走向了靠在角落里的刑部尚书王安平,將他拖至雷石身旁的血泊里,又把那沾满了鲜血的匕首塞入他手里。 谢之宴看到衣衫不整的王安平之时,眼神里的惊讶已经无法形容。 他无法想像,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又怎会凑在了一起? 江晚棠做完这一切,便要转身。 谢之宴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 江晚棠回过身,看著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怎么,谢大人是要抓我去大理寺审问?” 谢之宴神情僵住,心口宛如被人刺了一刀。 此时的江晚棠像一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蝟,谁靠近就扎谁。 谢之宴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有人正在往偏殿的方向走来,且人不少。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跟我走。” 他紧紧拽著江晚棠的手臂,带著不容抗拒的气势。 江晚棠挣脱不开,只能被他带走。 此时,以太后身边孙嬤嬤为首的一眾人正气势汹汹赶来偏殿捉,『奸』。 原来,一盏茶前,有人在说发现有后宫嬪妃正在偏殿內偷『情』,『y』乱后宫。 彼时,姬无渊与几位大臣在宣政殿商议要事,孙嬤嬤传太后口諭带著一眾人浩浩荡荡奔向偏殿。 眾人站在偏殿门外,听著里面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声音,便是再蠢的人也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一眾嬪妃女眷们纷纷低下了头,一个个俏脸通红,唯有贤妃白微微勾了勾唇角,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男眷们的脸色也不太自然,满脸尷尬之色。 听声音,殿內明显是不止一个男,人在里面。 若是那女子真是后宫的嬪妃,那便是眾目睽睽之下给陛下戴了好几顶绿帽了。 这么一想眾人眼神里看好戏的意味愈浓,面面相覷,谁也不敢上前去推开那扇殿门。 孙嬤嬤说太后派人稟告了陛下,此事交由陛下定夺。 而后孙嬤嬤站在殿门口,眼瞼微垂著,眼底藏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心道一女『御』,多男,江晚棠这个小贱蹄子,想不身败名裂都难了,陛下也不会饶过她,只要她死了,太后娘娘便能安心了…… 没一会,姬无渊便来到了偏殿外,戚国公,戚铭为首的几位大臣站在他的身后。 姬无渊站在偏殿门口,听著里面的动静,眸色幽深暗沉,摩挲著手上墨玉色的扳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39章 自食恶果 四周一时静得只有微风掠过的沙沙声。 姬无渊站在那,神情不怒自威,空气中都带著沉重的压迫感,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下一刻,他勾了勾唇,语调凉薄森冷,一字一顿:“把门打开。” 王福海招了招手,一旁的两个小太监立马上前,战战兢兢的將偏殿大门朝两边推开。 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具淫乱而又可怕的景象。 一群男人和一个女人,旁边的血泊里还躺著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浑身是血…… 姬无渊皱了皱眉,凤眼冷冽,带著晦暗的阴沉。 门一打开,登时不少女眷们惊叫出声,却又在下一刻捂住了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还有不少男男女女受不了这噁心的场面,跑出去吐了起来。 孙嬤嬤和戚家眾人,皆大惊失色,这场面和他们预料的完全不同。 他们个个伸长了脖子,迫不及待的想看清楚殿內那被一群人围在身下的女子样貌。 当他们看清那躺在血泊里的刑部尚书王安平之时,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姬无渊低沉阴冷的嗓音幽幽响起:“来人,將他们都拉开。” 侍卫们上前,將那不知疲倦缠在一起的男女一一拉开,待眾人看清那女子面容时,皆是双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 不敢相信那女子竟是端庄威严的太后娘娘。 不久前在宴席上还端庄大气、雍容华贵的戚太后,此刻却面色潮红,髮丝凌乱,眼神中还残留著未散去的迷乱。 站在最前排的戚家眾人登时怔愣在了原地,反应最大的便是戚国公。 他猛得上前了几步,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绝对是看错了,太后应该是在慈寧宫休息才对,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里面的女子是谁都不能是戚太后,不然他们戚家就要完了。 戚国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不停的揉著眼睛,希望下一刻睁开的时候,那女子会变成江晚棠。 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怒瞪向一旁的孙嬤嬤,后者猛得一激灵,顿时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的进去挡在戚太后的身前,脱下外袍披在她的身上。 孙嬤嬤颤抖著在戚太后耳边低声唤了几句太后,戚太后眼神里登时恢復了几分清明。 她望著面前冷峻无情的姬无渊和面色铁青的戚国公,还有一眾围观的世家大族。 戚太后只觉脑子里面轰的一声炸开了,可身上传来的剧痛无一不在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许是受了巨大刺激,又许是年纪大了,身体被『折』『腾』的过度,戚太后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戚家带人捉『奸』,结果当眾捉到戚太后与多人私,通,『y』乱后宫,还是当著陛下的面,这真是眾人想都不敢想的一出大戏。 曾经高贵典雅,母仪天下的戚太后,今夜之后,便会名声尽毁,变成为老不尊,放浪形骸的荡妇。 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亲眼目睹,戚家百口莫辩。 戚家嫡长子戚晟不甘心,想要衝出去攀咬是江晚棠设计陷害的,被戚国公和戚铭死死拦住。 这个局是戚家本就是设计的,做得再隱蔽也难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跡,而雷石和这七八个壮汉也是戚家带进皇宫的。 照眼下这情形毁的只是戚太后一人,若是他们再喊冤让陛下彻查,不但会改变不了戚太后淫乱后宫的事实,还只会將整个戚家都拖水。 於是戚国公只得强忍著不甘和怒火,带领著戚家眾人跪在地上,神色凝重的道:“太后娘娘做出这等祸乱宫闈之事,戚家难辞其咎,臣等愿听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戚国公的这番话言辞恳切,颇有大义灭亲之意。 被人打碎了牙,还要往嘴里咽,说的就是如此。 姬无渊冷冷的看著戚家眾人,他的眼睛像是凝著黑冰,俊美深邃,透著深暗和凉薄。 他开口,话语凉薄:“你们戚家,当然难辞其咎……” 戚国公当即心下一沉,这便是不会轻易揭过的意思了。 他心中最后一丝丝侥倖,彻底湮没。 今日偏殿发生之事,事关皇氏丑闻,知道的大多恐有杀头之罪。 在场看戏的眾人,自知此地不宜久留,纷纷请辞离开。 一场宫宴就这样草草收场,其中的暗流涌动自是被百官们看在眼里,这之后必然又將在朝中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浪。 戚家的圣眷,怕是要到头了。 之后,那些壮汉都被处死,戚太后则被送回了慈寧宫,严加看管。 姬无渊到最后也没有表態要如何处置戚家和戚太后,没人能拿准他的心思。 戚家眾人惶惶不安的出了宫,今日之事,就像是一把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刀,姬无渊一日不表態,他们便一日不得安生。 待眾人都离开后,姬无渊目光幽深地盯著殿中央依旧躺在血泊里的雷石和刑部尚书王安平。 没有他的吩咐,侍卫们都不敢上前动一分一毫。 姬无渊冰冷的目光落在王安平手中的那把匕首上,停留了许久,直到谢之宴的到来。 他看著谢之宴,眸光深深,话语不详的说了一句:“阿宴,你来迟了……” 谢之宴眼睫颤了颤,他下意识的步伐凝滯,带著点说不出的复杂看向他,拱手道:“是…微臣失职。” 姬无渊眸色微沉,黑眸里是別人看不懂的情绪:“王安平便交给你大理寺审问了。” “至於剩下那个……”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道:“剁碎了,餵野狗!” 谢之宴猛地抬眸看向了姬无渊…… 第140章 都是局中棋 虽然姬无渊的面色如常,但谢之宴知道此时的他很不正常。 但两人都很有默契的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交代完了后续的事宜,姬无渊便回了太极宫。 谢之宴看著被侍卫们拖下去的那个血肉一团的雷石,想起不久前他將江晚棠带走后问她的一句话。 他问:“为什么是开膛破肚?” 上次戚贵是这样,这次的雷石亦是。 江晚棠说:“杀畜生,不就是应当开膛破肚吗?” 他不解的看著她。 她笑了笑,道:“我小时候在庄子上,看到那些庄户们杀畜生都是这样杀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听得心惊肉跳。 谢之宴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很难受,难受的难以喘息。 他不敢想像,那些年,年幼失怙的她到底经歷了些什么? 他看著江晚棠倔强又疯狂的模样,心疼的情绪后知后觉的浮现。 於是,在她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带她回大理寺审问的时候,他沉默了。 他堂堂一个大理寺卿,自小学习礼法,是非黑白,公正严明,平生头一次有了徇私的念头。 他也的確这样做了,於职有亏,於心无愧。 所以,他给江晚棠的回答是:“今日站在你面前的只是谢之宴,而不是一身官袍加身的大理寺卿谢大人。” …… 月上中天,万籟俱寂。 江晚棠一袭素衣,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长乐宫的庭院中,月色如银纱般轻轻披落在她的肩头。 她微微仰头,望著那轮高悬的明月,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然比眼神更复杂不明的是她此刻的心。 虞太妃告诉她,今日之事,看上去虽是惊险无比,步步危机,但最后仔细想来,一切进行的都似乎太过顺利了。 就像是有人早已布好了一场庞大的棋局,所有人都在这局中,皆是棋子。 纵是开始情绪上头,但早已冷静下来的江晚棠,如何不知她话中的隱喻。 今日之事,事態发展確实都进行的太过於顺利了…… 天地为局,人为棋。 黑白相间,人相弈。 戚家以身作局,请君入瓮;而她以身入局,举棋破局。 他们都以为自己才是掌控棋局之人,其实所有的人,都在棋局里。 每个人,都只是棋子而已。 至於这真正的执棋之人…… 思及此,江晚棠的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说不出的复杂。 看来是姬无渊最近对她太好,太过於骄纵了,以至於让她都快忘了他是一位铁血手段的帝王,是暴君。 戚太后被眾人当眾捉姦,坐实了祸乱宫闈的之罪,姬无渊纵是下旨当即处死她,都无人敢指摘半句。 可他却没有。 就像他明明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江晚棠本以为自己或多或少能拿准几分他的心思,可到现在她却是愈发看不懂他了。 姬无渊在处理完偏殿之事后,便直接回了太极宫,从头到尾,没有开口问过她半句。 也没有问她去哪,去做了什么。 这种情况要么是他毫不在意她,要么就是他早就知道一切,无需过问。 江晚棠倒寧愿是前一种情况,好过如今这般纠结不安…… 月光下,她长长嘆息了一声,转身回到殿內换了一身华装,只身往太极宫走去。 而长乐宫外,一道黑色身影见她离开,便也转身悄悄摸摸去往另一处宫殿。 昭华宫內。 尚在禁足的赵淑嘉在听闻了今日宫宴上发生之事时,也是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戚太后浸淫后宫多年,就这样突然之间倒了。 亏她前段时日还一直小心翼翼的討好她,白忙活一场。 就在她百转千肠之际,她的贴身宫女带著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 赵淑嘉抬眸看向来人,惊诧道:“你怎么这个点突然过来了?” 小宫女跪在地上道:“回娘娘,奴婢今日看到一男子进了长乐宫……” 赵淑嘉眼眸一亮,忙从美人榻上坐起身:“这回可是看清了?” 那小宫女微微頷首:“那人一闪身就消失了,奴婢只是看清了一个侧脸,貌似是陛下跟前的红人,那位时常入宫的谢大人。” “奴婢也不敢確定。” 赵淑嘉先是猛地一怔,隨即眼神里闪过一抹妒意,恨声道:“她倒是野心不小,巴不得这天底下的好男人都围著她转不成?” “有一个陛下还不够,如今连一向清冷孤傲的大理寺卿谢大人竟也放下身段同她纠缠不清?” “江晚棠她一个乡野出身的狐媚子到底有什么好的,竟惹得他们一个个都为她折腰?!” 说著,她气得用力將一旁小桌几上的茶盏香炉都挥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嚇得那小宫女瑟瑟发抖。 恰巧这时偏殿那位王美人那也传来一阵动静。 是啊,今日出事的除了戚太后,还有王美人的父亲刑部尚书王安平,她又怎么可能睡得著。 想到此前她还幸灾乐祸的嘲笑自己,赵淑嘉嘴角露出一抹阴狠恶毒的笑意。 她对著地上的小宫女笑道:“你想办法將江晚棠与谢大人私会之事,传到王美人的耳中……”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王美人在闺之时可是对这谢大人痴恋多年呢。 听闻,进宫前还跑到大理寺门前大闹著让谢之宴娶她,后面这事被她父亲压下,再无人知晓。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就是不知道王美人听到这个消息,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般想著,赵淑嘉的心情好了不少。 彼此,江晚棠已经走到了太极宫前。 只见门外空无一人,一个宫女,太监,侍卫都没有,连王福海都不见踪影。 空无一人就算了,殿內殿外一片漆黑,一盏宫灯都未亮。 放在往常,这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江晚棠提著宫灯缓缓走了进去,借著月色,只一眼她便看清了那端坐在大殿御座之上的姬无渊。 她瞬间明了,他在等自己。 御座上的姬无渊,也一眼看向了大殿门口提著宫灯的江晚棠。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她身上的粉色衣裙时,勾唇笑了笑,笑意不胜讽刺。 两人隔著空旷的黑暗大殿,一头一尾,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江晚棠的心臟咯噔一下,猛地下沉。 第141章 江晚棠,玩够了吗? 对上姬无渊一双鹰隼般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江晚棠的脚底开始窜起。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心底生起退却之意。 她想逃,可她知道不能,因为那样做的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江晚棠深吸一口气,抬步继续向御座上的姬无渊走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方才她一个后退的动作,御座上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都瞬间阴沉了几分。 江晚棠刚走到大殿的中央,她身后的大殿门隨之关上。 那沉闷而又厚重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大殿內迴响,犹如一记重锤重重的敲在了江晚棠的心上。 她心中一颤,握紧了手中提著的宫灯,手心有轻微的濡湿。 整个大殿內一片死寂,唯有江晚棠的脚步声在殿內迴响,沉重的压迫感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江晚棠抬眸看著御座上的姬无渊,他的脸色並不好看,一身凌厉的暗色,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中氤氳著寒意,黑沉沉的,看不真切。 这时的他,才是真正的帝王姬无渊,那铁血残酷,冷血无情的暴君模样。 触及逆鳞,褪去所有偽装,现出执拗的疯狂。 这样的姬无渊,也才是江晚棠从世人嘴里听到的那样。 说不怕是假的。 可儘管如此,她还是得硬著头皮朝他走去。 “陛下……”江晚棠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回应她的,是姬无渊冗长的沉默。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姬无渊不说话,江晚棠便也静静的站在大殿上,一言不发。 他明摆著是让江晚棠主动走近他,但不说。 江晚棠知道他的意思,但不做。 两人就这样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高坐著,一个低站著,谁也不出声。 许久,姬无渊捏紧了手上的墨玉扳指,怒极反笑:“江晚棠,长本事了?” “过来!” 江晚棠依言向他走去,刚一走近,就被他『压』在了御案上,宫灯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异响。 她来不及惊呼,就被姬无渊以吻封缄。 他吻的很深,侵略感强烈到了极点,让江晚棠有一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锁在腰间的力道加重,传来的窒息感,江晚棠忍不住开始挣扎,妄图挣开他的桎梏。 但不论她如何捶打,都撼动不了姬无渊分毫,只得任由他肆意妄为。 一张小脸憋的通红,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抬眸便撞进了姬无渊讳莫如深的眸色里。 姬无渊的情绪一直到了这一刻,才终於有了真正的外露。 “江晚棠,玩够了吗?”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他。 “你寧愿以身犯险,也不相信孤会为你撑腰?” “寧愿相信旁人,也不相信孤,是吗?” 姬无渊的嗓音沙哑的不像话,他看著江晚棠,妖孽俊美的脸上一片阴沉,一字一句,都带著急切,压抑的怒意流露。 江晚棠无话可说,別过了脸。 姬无渊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頜,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回答。” 姬无渊极少用这般冷冽命令的语气同她讲话,绝大数时候都是温和的。 江晚棠也来了几分脾气,突然就不想忍了。 她冷笑道:“我本就只是陛下手中的一枚棋子,棋子如何用,如何走,不都是由陛下决定的吗?” “对於今日的结局,陛下不满意吗?” 姬无渊静静的听著江晚棠的詰问,突然轻轻笑了,眉宇间是冰封的怒意。 “棋子……”他他轻轻重复著这两个字,之后,眼尾一弯红渐重,他笑了笑,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痛:“你觉得孤只是將你当做一枚棋子?” “在你眼里,孤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江晚棠,你到底有没有心?” 话落,他起身,鬆开了捏著江晚棠下頜的手。 江晚棠抬手抓住他的手臂,顺势在御案上坐起身。 她眼眶泛红,眸光水润纯澈,轻声道:“陛下不是,是臣妾不敢奢望。” “对不起……” 姬无渊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他都还没发怒,她就委屈上了。 可江晚棠眼眸一红,一脸委屈的看著他时,他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不见。 表面再凶,但其实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姬无渊甚至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对她不够好,才会让她如此的没有安全感? 他伸手將她抱入了怀里,眸色深暗,是隱而不发的复杂情绪:“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江晚棠一愣,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显然是不明白。 姬无渊气笑了,又问:“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依旧是摇头。 姬无渊手掌紧握成拳,还真是……差点又被她骗了。 他凉凉道:“今日之事,你早就料定孤知道了,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对吗?”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直接对太后下手……” 江晚棠从他怀中抬起头,直直的撞进他幽深晦暗的眼神里。 她起身,在他面前福了福礼,低声道:“臣妾多谢陛下相助。” “你倒是很会揣度孤的心思。” 姬无渊看著她身上的衣裙,冷笑出声:“呵,江晚棠……” “你连孤偏爱看你穿粉色的衣裙都看穿了,那孤的心,你是否也看明白了?” 江晚棠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姬无渊冷笑著勾了勾唇,单手扣著她的后脑勺,俯身不轻不重的在她的唇瓣上咬了一口,直到咬破了皮,渗出血跡才放开她。 江晚棠抬手就想去抹掉,看著姬无渊暗含警告的眼神,愣是半晌没敢动。 而后者愉悦的轻笑了声,突然弯腰逼近她,幽幽道:“小猫儿不乖,这是惩罚。” “若是下次胆敢再犯,就不是咬一口这么简单了。” “孤可以打断你的腿,关起来就老实了……” 江晚棠瞳孔猛缩,隨后很是乖巧的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江晚棠鬆了一口气之时,就见姬无渊看著她,笑容莫测:“棠儿同大理寺卿很熟?” 第142章 疯子! 江晚棠身子一僵,又平静淡然的道:“几面之缘。” 姬无渊將她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的脸。 唇上被他咬破了,还流著血,是比口脂还要靡丽的顏色。 姬无渊抬手,指腹按在江晚棠的唇瓣上,不轻不重的捻,慢慢地將渗出的血珠抹匀,很是耐心。 江晚棠吃痛,却没有出声。 姬无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笑意未达眼底:“棠儿说的,孤便信。” 江晚棠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便俯身吻了上去。 她瞪大了双眼,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两人纠缠的唇齿之间蔓延…… 真是个疯子! 但是没办法,她还得给这疯子顺毛。 於是江晚棠伸手勾住姬无渊的脖颈,主动將自己身体贴近了他的。 姬无渊漆黑的眼眸瞬间幽深如潭,抱著她的双手用力收紧。 於是,原本只是带著惩罚性的一个亲吻。 因为江晚棠的主动而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疯狂地步。 整个大殿內安静无比,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嘖嘖亲吻声在殿內显得清晰无比…… 许久,气喘吁吁的江晚棠被姬无渊抱坐在怀中。 他轻抚著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两人的嘴唇上都染上了妖冶的红。 此时,姬无渊的嘴唇上也多了一块红色的咬痕,是方才疯狂之时,江晚棠咬的,咬得很用力,报復意味明显。 看上去少了几分冷峻,倒是多了几分妖孽风流,蛊惑人心到了极点。 姬无渊舌尖抵了抵唇角,有淡淡的血腥气,眉眼舒展,他笑得宠溺又温柔:“牙尖嘴利的小猫儿,咬人这么凶?” “看来孤日后得好好磨磨你这副尖牙利齿,亲一次磨不平,孤不介意多亲几次……” 他的嗓音低哑,咬字轻慢,每一个字都好像踩在了江晚棠的心尖上。 江晚棠又羞又怒瞪著他:“你!你无赖!” 姬无渊挑了挑眉,故意坏笑著问她:“孤哪里无赖?” “你將孤咬成这样,明日孤上早朝的时候,文武百官会怎么想?” 江晚棠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面上只能怒瞪著他,气鼓鼓的不说话。 姬无渊便笑著去亲亲她的侧脸,將脸贴在她的脖颈处,继续逗弄她:“棠儿不说,孤怎么改正?” 说是不可能说的,江晚棠才不会让他得逞。 她转过身,伸手抱著姬无渊的脖颈,將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这便是害羞了,不愿再说的意思了。 姬无渊见状,便没有便没有再继续捉弄她。 他深知不能一次性將人欺负狠了,小猫儿急了,是真会咬人的。 江晚棠靠在姬无渊怀中,听著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眼神一片清冷幽深,没有半分方才害羞的模样。 姬无渊的没有追究,让江晚棠挺意外的,毕竟以他的性子显然是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 可是这件事就被这么轻轻放过了.... 江晚棠紧绷心情鬆懈下去,想著明天再和姬无渊好好说一下关於处置戚太后的事。 折腾了一晚上,不知是过於劳累,还是姬无渊的怀抱过於温暖,迷迷糊糊的就在他的怀中睡了过去。 一直到她熟睡,姬无渊才起身,小心翼翼的將她打横抱起朝著寢殿內的龙榻走去。 他动作轻柔的將江晚棠放在榻上。 王福海见殿內许久没有动静,心中担忧,便悄悄走了进来,走到寢殿门口的时候,却无意间瞥见这叫人惊骇的一幕。 世人眼中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暴君半蹲下身来,亲自替那床榻上熟睡的女子脱去鞋袜,除去身上头上碍事的饰物…… 饶是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太监总管的王福海,也不禁惊出一身虚汗,不敢再多看。 说出去谁会信呢? 哪怕寻常人家的夫君,也不会屈尊去替自己的妻子脱鞋袜,更遑论里面那位,是权倾天下,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啊…… 里头这位淑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可真是越来越不可估量了! 王福海眼见著陛下今日冷著一张脸,脸色难看的像是隨时都要杀人,可她一来,又什么都变了… 寢殿內,姬无渊为江晚棠盖上了裘被,垂眸看著她,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那张俊美无儔,过分妖孽风流的脸下隱藏著的是无尽且疯狂的占有欲。 姬无渊掏出怀中的一个白色小瓷瓶,他用指尖沾了些药膏,动作极尽轻柔的擦在江晚棠唇角的咬痕上。 “棠儿,你乖一点,孤就不会罚你了……” “你有事瞒著孤,孤可以不计较,但孤希望有一天,你能亲口將所有事情,都告知於孤。” 他的声音听起来温柔繾綣中带著点缠腻,完全不似先前的阴冷凌厉之势。 只可惜榻上的人睡得又深又沉,註定是听不到他的这番话了。 也看不到男人眼神里那偏执又疯狂的复杂神色。 在江晚棠进殿时后退的那一步,姬无渊想的便是若是她敢再退一步,他就亲自打断她的腿,將她关起来,看她还如何到处乱跑。 可到底是忍住了,他还捨不得那样对她。 至於其他人... 姬无渊的眸色冷了好几度。 他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姬无渊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隨后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寢殿外,看著等候在殿外的王福海,眉眼情绪冷漠寡淡。 王福海上前,正欲开口,就听见姬无渊说:“传孤命令,將慈寧宫和今日看守偏殿的宫人处死。” “全...全部吗?”王福海汗顏。 姬无渊笑得很温润明朗,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黑沉沉,话语凉薄:“全部。” 王福海心头一颤,小心翼翼道:“那太后和戚国公那边……” 姬无渊扯了扯唇,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急,他们自是一个也跑不了……” 第143章 仇人相见 翌日,上早朝之前,王福海伺候姬无渊穿龙袍之时,看著他嘴角的咬痕,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陛下……” 姬无渊冷声道:“有话直说。” 王福海道:“马上就要上朝了,您嘴唇上的伤口真的不先处理一下吗?” 姬无渊抬手抚上嘴唇上的伤口,唇角浮现一抹清浅的笑:“不用。” 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王福海不敢再多言。 於是姬无渊便直接带著嘴角的伤痕去上早朝了。 这样曖昧而又明显的伤痕,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怎么来的。 以至於在早朝之时,谢之宴看著他嘴上的伤口,失神了好几次。 姬无渊罢除了戚家上早朝的资格,也暂停了他们手头上职务,至於什么时候恢復,时间未定。 看似没有直接下令重罚,但其实何尝不是故意在折磨人心。 朝廷內外人心惶惶,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下朝后,谢之宴隨姬无渊回了太极宫,两人正在商议关於刑部尚书王安平之事时,江晚棠从寢殿內走了出来,显然是刚睡醒。 她没想到谢之宴在,谢之宴也不知道她在,两人俱是一怔。 只一眼,谢之宴便立马收回了视线。 江晚棠正准备转身迴避,姬无渊笑著朝她招了招手,道:“棠儿,过来……” 虽是略带命令的口吻,但是语调繾綣,听起来便多了几分温柔之意。 大殿內的气氛突然沉寂了下来,江晚棠笑了笑,径直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姬无渊捏著她的小手,原本冷冽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他也不避讳江晚棠,抬手便让谢之宴继续说。 谢之宴看到江晚棠安然无恙,放下心来,但在目光看向两人唇角上如出一辙的咬痕时,眼神暗了几分。 只是面上不显,若无其事的继续谈论起王安平之事。 王安平在大理寺牢房醒来之后,一开始咬死不承认自己与戚太后有染,也不认是自己杀了雷石,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姬无渊的意思是,他认与不认都是死,痛快一死和生不如死,一人死和九族死,让他自己选。 后来,王安平便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与戚太后之间,这么多年暗中私相苟且的风流韵事。 原来当年在戚太后入宫之前,两便以郎情妾意,私定终身,后来戚太后为进宫拋弃了王安平,而王安平也一气之下娶了妻。 本是一对怨侣,可后来戚太后刚入宫不受宠,哪怕后面费尽心思爬上了龙榻,也是处处被虞太妃高压一头。 那时的王安平已是官居刑部侍郎,手中有实权,前途不可限量,且於戚家在朝堂有利。 於是,戚太后又主动找上了他寻求庇护,一来二往,两人旧情復燃,自然而然就滚到了一处。 江晚棠正听得认真,谢之宴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大约是说累了,谢之宴端起桌上的翡翠杯盏,放到唇边喝了一口,却迟迟未开口。 江晚棠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后者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淡淡道:“只是不管大理寺如何逼问,这王安平都不肯说出这些年与戚家的之间的勾结……” 很明显,戚家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底牌。 姬无渊眯了眯眸,眼中划过一抹暗芒。 这便是他一直不动戚家的顾虑所在,他要让戚家惶恐不安,自乱阵脚。 待谢之宴离开后,姬无渊开始处理起桌案上成堆的奏摺,江晚棠乖巧的坐在他身旁。 她伸手扯了扯姬无渊宽大的衣袖,上面绣有繁杂的金线和宝石,触感有点扎,还有点冰。 后者放下手的御笔,垂眸看著她,温声道:“怎么了?” 江晚棠抬眸看著姬无渊,淡淡的开口:“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戚太后?” “会处死她吗?” 这才是江晚棠的主要目的,毕竟她答应了虞太妃要將戚太后交给她来处置。 姬无渊却是看著她,似笑非笑的问道:“棠儿希望她死吗?” 江晚棠抿著唇,一双含情桃花眸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笑得很勾人:“臣妾若说不希望,陛下会应允吗?” 姬无渊同样笑看著她,没有丝毫迟疑的开口道:“会。” 江晚棠有些诧异的看著他:“真的?” 姬无渊好笑道:“君无戏言。” 江晚棠见状,得寸进尺道:“那陛下能不能,將她交给臣妾来处置?” 姬无渊依旧没有犹豫的道:“好。” 江晚棠眸光骤亮,开心的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陛下真好!” 於是姬无渊心中那抹鬱结不平的疙瘩,在她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陛下真好”中,竟是轻易的被抚平了。 姬无渊薄唇挑起,俯身在江晚棠的侧脸上也亲了一亲,嗓音慵懒动听的在她耳畔说了一句:“礼尚往来…” 夜间的时候,江晚棠便带著乔装打扮成太监的虞太妃去了慈寧宫。 慈寧宫內除了看守之人,再无任何伺候的宫人,戚太后蜷缩在榻上,脸色苍白,髮髻凌乱,珠釵歪斜,往日的高贵与威严荡然无存。 虞太妃一进来看到的便是她这副狼狈至极的模样,登时就畅快的大笑出声。 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 戚太后循声望了过去,看著太监装扮的虞太妃,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她摘了帽子,褪去了脸上的偽装。 戚太后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她的目光登时就如淬了毒的利剑一般:“竟然是你!” “你没疯?!” 说完,又摇头道:“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没疯。” 两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虞太妃恶狠狠的看著她:“拜你这个贱人所赐,疯了十几年。” “戚漪兰,没想到吧,我又清醒过来了。” 戚太后眯了眯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厉声道:“原来是你这个贱人搞的鬼!” “怪不得……” 虞太妃冷笑著打断:“怪不得你与你那『奸』夫会被人发现对吧。” “哼,贱人,昨夜我送你的大礼满意吗?” 似是想到了那不堪的回忆,戚太后脸上登时青筋浮现,几近目眥欲裂,激动想要动手。 只是身子一动便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虞挽月,你別高兴的太早,哀家还是太后,等过了这阵,哀家早晚收拾你这贱人!” 这时江晚棠走了进来,戚太后驀地一怔,瞧著江晚棠那张熟悉的脸,再看著虞太妃,突然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第144章 你真可悲 尖锐刺耳的笑声,几分癲狂。 江晚棠听得皱眉,神情若有所思的看著戚太后。 虞太妃的脸上的表情有些羞恼,她冷了脸,看著戚太后,恨声道:“贱人,你笑什么?” 半晌,戚太后止住了笑声,看著江晚棠姣好的面容,说不出的恨意。 隨后目光又落到了虞太妃的身上,语气极尽嘲讽:“虞挽月,看著她这张脸,你睡得著吗?” “是不是午夜梦回,都要被嚇醒啊?” 虞太妃眼眸驀地睁大,怔愣在了原地,眼眸中有一抹痛苦之色划过。 戚太后见状笑笑,脸上的笑意不胜讽刺:“说起来,当年你对她的恨意,一点不比我少吧?” “不然,你也不会……” “你住口!”虞太妃被说到痛处,厉声打断了戚太后的话。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你这个贱人!” 说罢,虞太妃恼羞成怒的衝上前,左右开弓,对著戚太后的那张脸就是一顿打。 两人毫无形象的扭打在一起,戚太后身上有伤,明显落於下风。 虞太妃骑在她身上,又撕又打。 戚太后领口的衣襟被扯开,露出了大片的青紫淤痕…… 江晚棠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两人,对於她们口中的“她”是谁,不难理解。 是那位神秘的文德太后。 许久,直到两人打累了,瘫坐在地,方才停手。 戚太后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眸光恶毒的看著江晚棠,语气阴狠又刻薄:“江晚棠,你別得意的太早。” “你以为自己攀上了姬无渊,就能在哀家面前作威作福了?” “做人贵在自知,山鸡就是山鸡,换上再华贵的羽毛,也飞不上枝头变成凤凰。” 江晚棠居高临下,神色冷淡的看著她脸色气得涨红的模样。 她扯了扯唇角,毫无波澜的语调:“你大概是有什么误解,你选择的路和我选择的路本就不同。” “你靠男人得到了外表的风光亮丽,最终也因男人失去了这一切,还落得个为老不尊,祸乱宫闈的名声尽毁下场。” “而我想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就算有一日,没有了帝王的宠爱,我靠著自己也能活得瀟洒自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戚太后没想到江晚棠会说这样一番话,嘴唇不停的颤抖,瞳孔收缩剧烈,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燃烧的愤怒。 “你现在当然把话说得好听,什么靠自己,不过还是仗著自己如今得到了姬无渊的宠爱,摆出这么一副无所谓,无欲无求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江晚棠,哀家可以说,等日后没有了男人的宠爱,你就不会这么淡定的站著说话不腰疼了。” “你会伤心,会痛苦,会纠结,会辗转反侧,最后会不顾一切的去摇尾乞怜,乞求得到他的垂怜……” “哀家是过来人,进了宫的女子都是如此,没有哪个不靠男人,你不要想著自己是个例外!”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继续自欺欺人的话,我不在意。”江晚棠轻描淡写的说。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语气落在戚太后的耳中,就是后者根本没有把她的话放在眼里,还十分不屑。 戚太后紧皱了眉头,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江晚棠,冷“哼”一声:“才得宠几日,就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还真是和她一样,喜欢得了便宜,还做出一副大度施捨的模样……” 江晚棠不愿同她做无谓的爭执,淡淡道:“隨你怎么想。” 可偏偏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戚太后便越发觉得愤怒,眼神恶狠狠的盯著她那张艷丽张扬的面容。 江晚棠只觉得好笑,她面无表情的看著戚太后,一字一顿:“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太后娘娘在第一眼见我之时眼神里就是这般的充满了恶意,甚至还起了杀心……” “太后娘娘对我的恶意,从何而来?” “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像已故的文德太后?” 此话一出,戚太后和虞太妃看向她的目光俱是震颤。 “你胡说什么!”戚太后眼眸睁大,脸上都是恼羞成怒的慌张。 江晚棠勾唇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戚太后凌厉的眼神看向了虞太妃,讽刺道:“真是没想到,你连这个都同她说了!” 虞太妃垂了垂眸,没有说话。 戚太后冷笑了一声,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江晚棠的眼神仿佛淬了毒:“是啊,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她毁了我的人生,我的一切,我恨她!” “不只是我恨她,你身旁这个疯女人也好不到哪去……” “我没有!”虞太妃激动的反驳。 戚太后讽刺出声:“呵,你没有?那当初的那个孩子……”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虞太妃神情痛苦的捂住脑袋,用力捶打,隨即眼眸猩红的去打戚太后,嘴里喊著:“贱人!贱人!都是你这个贱人害得我……” 戚太后则是哈哈哈大笑,笑声疯癲又恶毒。 虽然不清楚他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但虞太妃对文德太后那种敬仰,依赖,悔恨,痛苦……的情绪,江晚棠都看得分明。 她与戚太后不一样,戚太后是纯恨。 无法掩饰的恨。 江晚棠看著眼前的疯子一样的两人,开口道:“我相信她!” 话语坚定且认真。 虞太妃身体一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戚太后也止住了笑声。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她,片刻后,戚太后又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讽刺至极:“你说你相信她?!” “当年文德太后的死,可少不了她的手笔。” “连抚养了她多年的人,她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你。” “江晚棠,这疯女人可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你不要被她骗了……” 江晚棠眸光注视著她,很平静,很淡然,许久,看向她的眼神近乎可怜:“其实真正可怜,可恨的人是你。” “你真可悲。” 第145章 戚贵妃有孕 爱不到,求不得,爬上高位,心灵空虚,永远得不到满足。 戚太后像是当眾被人扇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好半晌没有回过神,眼神震颤且空洞。 许久,她终於反应过来,满眼愤恨,怨毒的看向江晚棠:“哀家贵为太后,你有什么资格可怜哀家?” “哀家的身后还有戚家,只要戚家一日不倒,哀家便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 江晚棠不理会她,走上前將跌坐在地上的虞太妃扶起。 “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戚太后怒气冲冲。 她是高贵的太后,江晚棠一个小小的妃子,凭什么可怜她! 江晚棠语调淡淡:“字面意思。” “不是你的东西,得到了也守不住。” 说完,扶著虞太妃向外走去。 最后那句话,却是误打误撞的刺痛了戚太后的心。 江晚棠这个人,真的太明白什么叫杀人诛心。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戚太后觉得不堪和愤怒。 她的眼神太乾净了,和当年的那个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在她们面前,就好像自己是多么的不堪和骯脏一样。 仔细回想,她的人生像个笑话,前半生毁在那个女人手上,好不容易忍辱负重,熬出了头,后半生又遇上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江晚棠,眼看著后半生风光就要这样葬送在她的手上…… 戚太后瞪得圆圆的眼眸里都是狠意,看著江晚棠与虞太妃相携的背影,视线重叠,画面一如当年。 她的面容因怨毒而逐渐扭曲:“江晚棠,你以为姬无渊宠著你,你在他心里就多重要了?” “他和他父亲一样,表面装得再深情,骨子里都是冷血凉薄的…” “你也比哀家好不到哪去,都是旁人的影子,替身罢了……” “哈哈哈……” 戚太后说这句话的时候,江晚棠明显感受到身旁的虞太妃身体僵了一瞬间。 她眯了眯眸,什么也没说。 戚太后恶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哀家还没输,哈哈哈……” 从慈寧宫出来,虞太妃抬眸看向江晚棠,眸色深諳:“方才多谢你。”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江晚棠淡然一笑,认真道:“我不是说给戚太后听的,是发自內心的相信月姨。” “同样,我也不觉得月姨会伤害我。” 虞太妃眼眸睁大,泛起水光,唇角都在颤抖:“我没有害太后娘娘……”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晚棠知道,这些年她都陷在过往的痛苦和悔恨当中,苦苦折磨自己。 她嘆息了一声道:“我相信太后娘娘她不会怪你的……” 多年的抚养之恩,纵是没有血缘关係,文德太后一定也將她当做了自己的亲人看待。 许久,虞太妃才平復了自己的思绪,她看著江晚棠,愴然开口:“你和她长得真的一模一样,脾性也像,说话的口吻也像。” “不瞒你说,我其实怀疑过,你是不是她的后代…”说著,她苦涩的笑了笑:“可我知道不太可能。” “我亦知道你心中对此有诸多疑惑,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因为现在告诉你,就等於是在害你。” 虞太妃的眸光幽远,仿佛穿透岁月看向了遥远的回忆,她说:“戚漪兰那个贱人,有句话说得不错。” “现在的帝王和当年的那个,都是冷血无情之人。” “少年人的情爱容易上头,来得快去的也快,他们只是上头,而我们女子,春心萌动,却是入心。” “他们嘴里的一生一世,只是一句榻上情话罢了。” “棠儿,你的一辈子还很长,陪他玩玩可以,但是切勿当真。” 江晚棠神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回到长乐宫的时候,一进去便发现了不对劲。 果然,在她走进去之后,便瞧见了大殿內斜靠坐在金丝楠木椅上的姬无渊,姿態慵懒,看上去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江晚棠怔了怔,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姬无渊薄唇微挑,笑看著她,语气轻柔缓慢:“回来了…” 说完,他朝著江晚棠伸出了手,江晚棠乖巧的將手放在了他的手掌心上,下一刻便被他一把拽入了怀中。 姬无渊把玩著她的小手,淡淡道:“棠儿为何要留著太后一命?” “孤本以为棠儿是巴不得她死的……” 江晚棠坐在他的大腿上,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意狡黠:“死,太便宜她了,臣妾想让她活著受折磨。” “陛下,会觉得臣妾是个毒妇吗?” 姬无渊轻笑出声:“不会。” “比起那些个嘴上善良的女子,孤更喜欢棠儿的坦诚。” “棠儿可以仗著孤对你的恩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是吗?”江晚棠闻言,伸手勾著姬无渊的脖颈,微微歪著头,笑得单纯无害极了:“那臣妾要是想做皇后呢?” 姬无渊浓眉微挑,有些诧异:“棠儿的野心倒是不小。” 昏暗的烛光之下,姬无渊的眸色看不分明,只是语气依旧是慵懒散漫的:“棠儿想要,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再等等。” 江晚棠不过是在试探他的態度罢了,本以为他会生气,或是面色不虞,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轻易。 多半是哄她的罢。 於是,她不在意的:“臣妾开玩笑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姬无渊双手抱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著她纤细的腰肢,漫不经心的语调:“孤可以先將凤印和掌管六宫之权交给棠儿……” 江晚棠驀地抬眸,有些惊讶的看著他,没有回应。 而后两人又聊起了其他的,仿佛这些就真的只是一个玩笑话而已。 …… 几日后,戚家终於沉不住气,戚铭主动上交了兵权,戚晟主动请辞,退去了刑部侍郎之位。 姬无渊也恢復了戚家上早朝的资格和职权,对外只宣称戚太后病了,日后需在慈寧宫静养,不见外客。 由於姬无渊没有明令禁止,宫里宫外都知道戚太后祸乱宫闈之事。 朝臣上下闻言,纷纷感嘆陛下仁孝,都这样了,还没处死戚太后。 只是没过几日,后宫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位重华宫,禁足已久,都快被人忘却的戚贵妃,却是突然晕倒了。 太医前去把脉问诊,查出贵妃怀孕已有近两月余,算算日子正好是她禁足前有的。 姬无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四分五裂开来…… 第146章 混淆皇室血脉 姬无渊微微眯了眯眸,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笑意。 戚贵妃怀孕的消息不脛而走,在后宫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可是陛下自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下,满后宫的妃嬪都坐不住了。 甚至连前朝的风向都变了。 若是戚贵妃生下皇长子,那戚家日后岂不是如日中天? 长乐宫。 江晚棠与云裳正坐在小院內喝茶,修竹急匆匆的跑进来:“姑娘!姑娘……” 她大喘著气,话都说不明白了。 江晚棠给她倒了杯水,淡笑道:“什么事这么急?” “先喝口水再说。” 修竹接过杯盏仰头一饮而尽,道:“戚…戚贵妃有孕了……” 云裳闻言大惊失色,目光看向了一旁同样有些诧异的江晚棠:“姐姐……” “怀孕了?”江晚棠蹙了蹙眉,嘴里重复著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且不说姬无渊不可能会让她怀孕,再说戚贵妃沉寂这么久,早不晕倒晚不晕倒,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被太医诊出身孕。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有蹊蹺。 是真,是假,就看姬无渊的態度了。 难怪戚贵妃自禁足后,便安静的过分,原来是在偷偷摸摸干大事啊! 难怪戚太后死到临头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思及此,江晚棠弯了弯唇,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修竹不明所以道:“姑娘,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万一戚贵妃母凭子贵,得了陛下恩宠,那你怎么办?” 江晚棠仍是不在意的笑笑:“那又如何?” “不是早晚的事吗?” “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不是她,也会有別人。” 她刚说完这句,走到门口的姬无渊脚步顿住,双手紧握成拳。 他原本还担心江晚棠听到戚贵妃有孕后会不开心,特地过来看看她,想同她解释。 可事实是,她不但不在意,甚至还笑得出来。 呵……,不是她,也会有別人? 这才是她的真心话吧。 他强忍著,克制著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王福海直觉不妙,悄悄的抬眸看了一眼。 只见姬无渊原本温和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眸子中的暖意转瞬间消逝不见,取之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阴鷙。 完了……完了! 果然,下一刻姬无渊头也不回的转身大步离开。 姬无渊没让宫人通报,院內的江晚棠忽然不觉。 她继续道:“不管是谁,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云裳和修竹点了点头。 …… 戚贵妃有孕,宫中许多坐不住的妃嬪都带上礼品,前去看望,或是查探虚实,或是巴结討好…… 就连一向沉得住气的白微微都忍不住前往重华宫探望。 重华宫內,戚贵妃懒懒的倚靠在美人榻上,她身著一袭烟紫色的轻纱长裙,裙袂如云雾般轻轻散开。 眾人只见她面色红润,气色也极好,人也圆润了不少,一只手轻轻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手指上戴著几枚精致的宝石戒指,整个人看上如脱胎换骨一般,精致又华贵。 不仅如此,戚贵妃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温柔的笑意,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柔和的母性光芒。 白微微过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寧静的画面,她绞紧了手中的绣帕。 屋子里坐满了各宫妃嬪,面上都是来向戚贵妃道喜的,心里却是酸的不行。 戚贵妃心中虽是得意畅快,但是姬无渊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心中也没底。 按理来说,就算陛下公务缠身,也该派人过来问候一声,但是没有,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动静。 一开始,戚贵妃还能笑著应付那些嬪妃,到最后却是兴致缺缺,连话都懒得说。 姬无渊不发话,她就像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心中得不到她想要的那种满足。 戚贵妃左盼右盼,终於在傍晚时分盼到了姬无渊的到来。 来人一袭黑金色的龙袍,长身玉立,丰神俊朗,是她无数次幻想的模样。 戚贵妃已经许久未曾见到过他,乍一看,眼角竟是泛起湿意。 好在,她终於等到了。 总算是要苦尽甘来了。 然在她下一刻,看清了姬无渊面上的神情时,心中却是突然咯噔一声,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目光幽深地盯著她,不,准確来说是盯著她凸起的肚子。 明明是已经入夏的季节,男人的周身却散发出蚀骨的寒气。 戚贵妃冷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伸手捂紧了自己的小腹。 姬无渊看著她惊疑不定的脸,勾唇笑了笑,笑意沾染了戾气:“怀孕了?” 戚贵妃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是,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臣妾不敢怠慢。” 姬无渊嗤笑出声:“孤的孩子?” “贵妃確定?” 戚贵妃瞳孔猛缩,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却只能强装镇定的道:“陛下不相信臣妾?。” 说著,她捂著肚子,跪在地上,紧咬著唇,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臣妾自知此前任性妄为,惹得陛下不开心,但禁足期间,臣妾已经认真悔过了……” “还请陛下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这次臣妾一定不会再辜负陛下所望。” 姬无渊却突然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他笑和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差別太大。 笑的时候令人不寒而慄,不笑的时候就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面无波澜。 一直到此时,戚贵妃才察觉情况不对,她正想开口,就听见姬无渊阴冷迫人嗓音响起,带著让人不自觉颤抖的阴森寒意:“敢混淆皇室血脉,你是找死吗?” “还是说嫌你们戚家九族的命都太长?” 轻飘飘的声调,却让戚贵妃瞬间瘫软在地,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 戚贵妃跌坐在地,眼眸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落著泪,诚惶诚恐的看著姬无渊:“臣妾…不敢,臣妾没有!” “就算这个孩子陛下不想认,也改变不了他是您的孩子事实……” 姬无渊的面色瞬间阴沉的可怕,冷冷望著她,语气残忍至极:“就凭你,也配怀孤的孩子?” “你以为,孤真会碰你吗?” 剎那间,戚贵妃脸上血色尽褪。 她摇了摇头,浑身颤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不可能!” “陛下明明就有宠幸过臣妾的……还不只一次!” 戚贵妃拼命的摇头,她不信。 他一定是在骗她! 两人曾经的鱼水之欢,抵死缠绵……不可能是假的! 若不是这些甜蜜回忆,也不可能支撑著她走到这一步。 第147章 一颗弃子 强烈的不安与害怕笼罩心头。 戚贵妃呼吸一滯,紧接著就听到从姬无渊嘴里说出来极致残忍的一句。 “做戏罢了。” “怎么可能?”戚贵妃犹处在不可置信中,她的眼眸里通红一片,眸光错愕的看著他,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陛下在说什么?” “宠幸臣妾之人,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这简直太荒谬了。 她不相信姬无渊身为一个帝王,会任由旁人与自己后宫的女人榻上缠绵。 姬无渊嗤笑一声,唇角的弧度加深,语调凉薄森冷:“没有谁,不过是一些让人致幻的药物罢了。” “不然你凭什么以为,其他人都没有,偏你肚子爭气有了?” “至於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想必你心里最是清楚。” 是啊,后宫承宠妃嬪的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有孕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 突然意识到什么,戚贵妃瞳孔阵颤,瞬间慌了神。 难怪她同那男子第一夜缠绵之时,流了那样多的血,她还以为是男人孔武有力,过於勇猛造成的…… “不,不可能!”戚贵妃瞬间慌了神,整个人因为发现这惊天的事实而恐慌得往后爬退了好几步,神色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 殿內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中,戚贵妃清晰的听到了自己慌乱的心跳和颤抖的呼吸声。 姬无渊一步一步逼近,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显得尤为惊骇,那声音仿佛凌迟的丧钟。 他浓眉微挑,目光幽深地的欣赏著戚贵妃那满脸惊恐和畏惧的表情。 片刻后,他寒声道:“把人带上来。” 只见两名侍卫押著一个男子走了进来,男子是宫中禁卫军中的一员,是戚家的人。 戚贵妃在看到那男子时瞳孔猛地一震,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同时小腹里传来一阵绞痛。 她捂著自己的肚子,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他都知道了。 她完了…… 姬无渊扯了扯唇,冷笑著看向戚贵妃,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看清了吗?” “没看清接下来便好好看著。” 说罢,他命人当著戚贵妃的面,先是將她那姦夫行了宫刑,再活生生的凌迟处死。 戚贵妃被这血腥的场面嚇得尖叫出声,她想逃,想躲,被人强按著拖到面前看。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得她止不住的吐了起来,身下晕染出一大片的血跡。 她被刺激的似疯了一般,猩红著一双眸看著那高高在上,狠戾无情的帝王,疯狂的大笑了起来,笑著笑著又哭了起来…… 爱意有多深,痛意就有多深。 撕心裂肺,也不为过。 然家族的使命,她没有办法。 那些个夜晚她都是將那男人,幻想成他的模样,想像著两人的缠绵。 她没有办法,戚家需要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可他们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个男人的心狠程度,不是他们能算计的。 戚贵妃双目赤红,目眥欲裂:“姬无渊,你好狠的心!” “纵然孩子不是你的,但我爱你是真的!” 姬无渊扬著唇角,无尽的杀意溢满眼底,几乎无处遁形,那是一股想掩藏都遮盖不住的暴戾之气。 他冷冷开口,一字一顿的道:“戚蓉,你真让孤噁心。” 这一句话,犹如一把利刃深深的刺入了戚贵妃的心臟,锥心的痛。 下一刻,王福海带著戚国公走了进来。 后者不明所以的突然被陛下传召进了宫,不曾想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惨烈的景象。 当他看到那正被凌迟的男子,心下猛得一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立马跪爬到了姬无渊的面前。 “老臣教女无方,老臣该死!” 说著,他抬手指向了一旁的戚贵妃道:“这个不孝女敢做出这等丑事,要杀要剐,任由陛下处置。” “此事与戚家无关,只求陛下饶恕戚家,放戚家一条生路。” 说罢,戚国公跪伏在姬无渊脚边,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姿態。 姬无渊扯了扯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抬脚踩到了戚国公的肩上,毫不留情的碾。 后者吃痛,却只能忍著,不作声。 姬无渊,他冷眼睨著那已经在发抖的戚国公,语气狠厉:“若孤想要戚家九族的命呢?” 戚国公身子一僵,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狠戾之色,语气里却是恭恭敬的道:“陛下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话落,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 颇有几分破釜沉舟,忠心赴死之意。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戚卿在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孤念在过往旧情上,放戚家一条生路,也不是不可以。” “但也仅是一条生路而已,戚卿明白孤的意思吗?” 戚国公跪伏在地上,沉声道:“老臣明白。” 隨后,姬无渊便收回了脚,让人將他带了下去。 戚贵妃神情错愕的看著戚国公离开的背影,忙挣脱侍卫,跪爬过去,满脸泪水,不可置信道:“父亲!父亲……” “您当真不管女儿死活了吗?” 戚国公脚步未停,冷声道:“贵妃娘娘犯下此等错事,天理难容,死有余辜。” “我戚家,绝无怨言。” 戚贵妃无力跌坐在地,眼泪歇斯底里的流。 她明白,自己这是被戚家放弃了。 一颗弃子而已,谁会在乎她的死活。 王福海看著眼前狼狈不堪的戚贵妃,试探性的问道:“陛下,那戚贵妃……” “杖毙!”姬无渊冷冽的道。 此时,闻讯赶来的江晚棠,已经走到了重华宫的门口。 第148章 棠儿,怕孤? 不多时,几个侍卫便上前將戚贵妃拖到了院中行刑。 白日里还风光得意的她,此刻面如死灰的趴在长凳上,曾经的荣华与高贵,在这一刻都化为泡影。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绝望地看著那个尊贵无双的男人,后者却连看都未曾再看她一眼,狠心凉薄的彻底。 隨著一声闷响,杖棍声响起,戚贵妃痛的惊叫出声,身下流出大片的血跡。 是她肚中那个陪伴她两个多月的孩子。 身体的剧痛,心中的悲痛,痛遍戚贵妃的四肢百骸。 她好恨啊! 她堂堂戚家嫡女,生来高贵,入宫起便是贵妃,风光得意,如今却落得个如此悽惨下场。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了家族的兴衰入宫,又为了家族的荣辱,忍辱与自己不爱的男子苟合。 最终心爱的男人厌恶她,家族也放弃了她…… 江晚棠进来之时,看到的便是戚贵妃狼狈不堪的被人压在长凳上杖打,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 大片的血跡顺著长凳落下,如同绽放的血色花朵,一滴滴砸在地面上,染红了那原本冰冷的石板。 空气中都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江晚棠想到了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心臟猛地一缩,一种难以言喻情绪笼罩在心头,闷闷的,不太舒服。 纵然戚贵妃死有余辜,可面对姬无渊的狠辣无情,她心底还是有些害怕的。 他本就是一个冷心冷情,凶狠残暴的帝王,待在他身边,就同於与虎谋皮,怎么会不怕呢? 姬无渊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江晚棠的到来,他眼神冷漠,几乎不带人的情感,冰冷,戾气,毫无温度。 他眸光森森的扫向了门口的侍卫。 侍卫们跪在地上已经颤抖如糠筛:“陛下,恕罪,属下该死,方才我等忙著……忙著处理……宫人的尸首,这才没有注意到娘娘过来了。” 姬无渊黑金色龙袍的广袖之下,瓷白如玉的十指攥成了拳。 他眸光幽深,冷沉的看著面前突然出现的江晚棠。 江晚棠驀地一惊,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怵,但还是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男人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过分妖孽风流的眉眼,也过分的冷情。 她刚走出一步,就被戚贵妃的话音打断。 她看到江晚棠的时候,心中的愤恨达到了极点,话语激动尖锐:“江晚棠,你很得意吧?” “你是来看笑话的么?” “看到本宫落得如此下场,你很得意是吗?” 江晚棠停下脚步,目光冷冷的看向她,並不同情:“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这么想。” 戚贵妃不屑的笑了,笑得狰狞:“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了!” “你以为你能风光到几时?” “本宫的今日,就是你的来日 ,哈哈哈……” “这个男人没有心,你和我一样,都不会有好下场,哈哈哈……” 姬无渊皱了皱眉,寒声道:“都没吃饭吗,用力打。” 身上的痛意猛得加重,戚贵妃驀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眼眸赤红,满眼悲愤与不甘看著姬无渊,悽厉的笑道:“姬无渊,我诅咒你,诅咒你和我一样,一辈子也得不到所爱……” “哈哈哈……” 笑著笑著她又猛得喷出一大口的鲜血,吐完便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只一双眼睛却死死睁著,直直看著高高在上的俊美男人。 不只是戚贵妃,整个重华宫上上下下的所有宫人,都被处死。 重华宫的院落內血流成河,如同人间炼狱。 过了片刻,王福海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姬无渊的神色,却只看到一片深不可测的冷漠。 “陛下,这……” 王福海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压抑的沉寂。 姬无渊面上的表情已经收敛所有戾气阴暗,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所有人都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重华宫的大门重新被人关上,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他和江晚棠两人。 姬无渊站在那,面色平淡无波,朝著江晚棠勾了勾手,语调喑哑冷沉:“棠儿,过来。” 江晚棠没有说什么,抬步一步步走向他。 地上的血腥甜粘腻,每走一步,她的心就下沉一分。 姬无渊神情冷漠,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江晚棠走到他面前,虽然是笑著的,但面色不太好看。 姬无渊突然冷声发问:“为什么来这?” 江晚棠顿了顿,道:“臣妾听闻陛下在此处,便过来看看。” 姬无渊神色复杂的看著她,没有说话。 江晚棠明知道眼下不合时宜,却还是鼓足勇气问出了她想问的那个问题。 她说:“陛下,如果某天你发现臣妾也欺骗了你,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毫不留情的把臣妾给杀了?” 话落,下巴被人捏住,姬无渊的指尖力道很重,留下了红色的指痕。 他开口,声音又轻又冷:“江晚棠,你如果敢背叛孤,孤不会放过你。” 说著他俯身在江晚棠耳畔,又说了一句:“所以,不要让孤失望。” 江晚棠心中一颤,一颗心沉得彻底。 彼时的她刚亲眼目睹了一场血腥的场面,丝毫没有注意到姬无渊的用词是“背叛”,而非“欺骗”。 江晚棠顿了顿,垂下了眸,声音更加轻:“臣妾不敢。” 姬无渊不说话,他看著她低垂的头,眼底越发深红。 在一片死寂中,他弯身,將江晚棠整个人横抱起,大步往重华宫外走去。 她的裙摆和鞋袜上均沾染了不少血跡,晕开一片片深红。 姬无渊一路將她抱到了太极宫。 太极宫內,姬无渊强势的褪去了江晚棠身上沾血的衣裙,和鞋袜。 他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 江晚棠这样的沉默中,缓缓开口:“臣妾可以自己来。” 姬无渊手中的动作一顿,之后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放下她的绣鞋。 他低著头的样子,比往日还要阴冷沉默,仿佛压抑著什么情绪一般,整个人说不出的阴沉晦暗。 许久,他抬眸看向她,一贯幽深冷冽的眼眸中,此刻眼尾染上一抹妖冶的红,危险又魅惑,如同謫仙墮魔后,令人胆寒的邪魔。 他开口,语气沙哑到不像话,隱隱可以听得出几分颤抖:“棠儿,怕孤?” 第149章 玉贵妃 江晚棠敏锐的察觉到姬无渊此刻情绪的不对劲。 很明显,他心情很糟。 也是,被自己后宫的女人绿了,换成哪个帝王心情都不会太好。 她抬眸看向他,撞进男人幽暗深邃的目光中。 江晚棠怔了怔,突兀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极了在给当初她在山野养的那条大黑狗顺毛。 她这样的反应在姬无渊的意料之外,他一愣,之后抿了抿唇角,等她的回答。 亦或者说,宣判。 她会说,怕,陛下不该这样凶狠残暴。 甚至,她可能会因害怕自己,想逃。 如果是这样,他可能会將她关起来才好。 姬无渊这般想著,捏著她绣鞋的手,指骨用力到微微泛白。 江晚棠看著他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心中无声嘆息:好端端的暴君,怎的突然黑化了一样? 她眨了眨眼,突然主动伸手抱上他的脖颈,在他耳旁轻声道:“臣妾不怕。” 姬无渊愣了愣,眼眸深沉复杂的看著她,像是在思索著她话语中几分的真实性。 江晚棠起身笑看著他,她的话语缠绕著几分撒娇之意的甜软,尾音上扬:“陛下不相信臣妾吗?” 姬无渊喉间生涩,看著她明媚的笑容,眼眶隱约发酸,话语艰难:“孤该相信你吗?” 江晚棠突然有点心虚,很小声的说:“陛下,你还在生气吗?” 姬无渊道:“没有。” 他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扣在她的腰间的手紧了又紧,隱约有占有欲浮动著。 若是细细观察,其实是禁錮的姿態。 “棠儿,”他低低唤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孤想要你。” 江晚棠愣了一瞬,隨后在姬无渊的注视下,抬手去解开身上仅剩的衣裳。 他是帝王,她是嬪妃,他想要,她没理由拒绝,也无法拒绝。 姬无渊按住了她解衣裳的手,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往怀里带,发了狠的重重亲吻下去。 他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吻得深入,似乎是想要用这个吻印证和求索著什么。 他的手指捏著她的腰,不轻不重的摩挲,在上面留下了淡红的指印。 江晚棠在他的怀中一点点软化,她一双小手用力捏著他肩膀上的衣物,乖巧的承受著他的深吻,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直到他的吻顺著脖颈一路向下,蜿蜒到了她白皙圆润的香肩…… “唔……” 江晚棠吃痛,痛呼出声。 “你又咬我做什么?” “陛下属狗的么,动不动就咬人?” 她一双含情桃花眸,眼底盛满乾净水润的潮汽,嫣红的一张脸,此刻正满眼幽怨的瞪著姬无渊。 杀伤力不大,诱惑性极强。 姬无渊嘴角沾著一抹血跡,笑容邪肆的看著她,眼神里一片晦暗:“棠儿怎么这么诱人?连血都是甜的……” 听听,这像是人说的话吗? 江晚棠又羞又气的瞪著他。 而后者轻笑了声,突然弯腰逼近她,幽幽道:“棠儿,在榻上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著一个男人。” “尤其是孤这样的男人……” “否则,孤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属狗的……” 说完,他眸光幽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抬手指尖按了按她的唇角,拭去了上面的水泽,脸上笑意不明。 江晚棠一怔,隨即恼怒的瞪著他,道:“流氓!” “孤还什么都未做呢,这就流氓了?”姬无渊嗤笑,眼底冷沉著一丝晦暗。 话落,他將江晚棠打横抱起,朝著寢殿內的龙榻走去。 江晚棠下意识的抱紧了他的脖颈,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 然姬无渊只是將她放在榻上,隨后抱著她睡觉。 就这样? 江晚棠眨了眨眼,侧身看著他,眼底是怀疑和诧异。 后者闭著眼睛,冷冷的道:“棠儿再不睡,今晚就莫想再睡了。” 话语中,是明晃晃的威胁之意。 江晚棠登时平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姬无渊原本就没打算今夜真对她做什么,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轻易要了她。 可是她的方才的反应那么迅速,他还是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在逃避,姬无渊知道。 可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一开始他觉得,余生漫漫,皇位孤寂,將江晚棠留在他身边就好,可是如今,他却想要得到她的回应。 直到身旁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姬无渊才睁开眼眸。 他侧躺著,单手撑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眸,目光一瞬不瞬的凝视怀中少女的睡顏。 …… 翌日一早,戚贵妃突染恶疾,暴毙而亡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前朝后宫。 戚家所有男眷皆因各种不同的缘由,全部主动请辞退出了朝堂以及官场,乃至同戚家来往密切的官员也都全部请辞。 谁人想到曾经炙手可热,盛极一时的戚家,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已然是大厦將倾,树倒猢猻散的局面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同寻常,只是无人敢说半句。 戚家如今只剩一个外表华丽的空壳,手中的权势地位全被姬无渊架空。 然这还只是个开始。 比起直接赶狗入穷巷子,姬无渊更享受这种一步一步慢慢將他们逼到绝境的过程。 戚家不会安於现状,必早已留有后手,如此一来,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去投靠自己的背后之人。 唯有这样,才能一步步將他们背后之人引出来。 几日后,一道圣旨再次在宫中掀起轩然大波。 姬无渊下旨封了江晚棠为贵妃,玉贵妃。 不仅如此,將凤印和掌管六宫之权都交於了她。 后宫与朝堂一样,都讲究个相互制约,几方牵制,像江晚棠这般独权在握的,是前所未有的。 如此盛宠偏爱,震惊了朝堂后宫。 长乐宫內,王福海正拿著一册明黄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淑妃江氏,聪慧灵秀,温婉嫻雅,柔嘉成性,静正垂仪。入宫以来,行止有度,温恭懋著。今以金册、金印特册立为贵妃,授以凤印,统率六宫,钦哉!” 直到王福海带著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开,江晚棠仍处於怔愣状態。 她拿著自己手中沉甸甸的凤印,静静的站在院中,眸底闪著复杂的神色。 而此时,一只精致小巧的木匣子出现在了姬无渊的御案上,里面赫然放著一支异常精致华贵的海棠花簪子,和一颗油纸包的桂花糖…… 第150章 定情信物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姬无渊独自坐在御案前,眸光直直的落在木匣子里的那支海棠花簪,眼眸幽沉,神色冷然。 他微微眯起双眸,眸色寒冽阴沉,落在一旁的王福海身上:“送此物之人可还说了什么?” 王福海惊恐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回陛下,那人说……此物乃是贵妃娘娘与萧小侯爷的定……定情信物……” 只一瞬,大殿內的温度瞬间冷却了下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姬无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狠戾,他的手指紧紧地握住御案的边缘,指节发白。 许久,他抬手拿起了木匣子里的那支海棠花簪,簪子上的海棠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若是仔细从侧面看,还能看到每片花瓣底下那一个个小小的“棠”字。 確实是定情信物无疑。 那颗油纸包的桂花糖静静地躺在一旁,散发著淡淡的桂花甜香。 姬无渊眯了眯眼,眼中划过危险的光彩。 一片死寂中,大殿上突兀响起一声极轻的“嘖”声:“好一个定情信物。” 带著笑意的、无比熟悉的声线,这是动怒了,要杀人的前兆。 王福海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姬无渊凌厉的声音响起:“送东西过来的是何人?” 王福海道:“看守宫门口的一个小太监。” “杀了。”姬无渊冷淡的道。 “是。” 王福海诚惶诚恐的,后背已被汗湿。 紧接著,姬无渊又道:“可查出派人送此物的是何人?” 王福海將身子俯得更低,结结巴巴地说:“是……是贵妃娘娘的长姐,江家大小姐,江晚芙。” 谁能想到,这位曾经才貌双全,艷冠京城的京城第一美人,如今放浪形骸,在外面豢养小倌不说,还被夫君休弃回了娘家。 当初陛下大选,原本擬定名单上的江家嫡女,本该是她。 远在乡野的二小姐却突然回京,代替姐姐进宫,这其中的齟齬,明眼人都能探出几分不对来。 若是妹妹不受宠倒好,大家相安无事。 可偏偏这位二小姐自进宫以来,深受陛下宠爱,一如高歌,扶摇直上。 这不,妹妹刚封了贵妃,姐姐就想坏主意破坏来了。 唉,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啊! “江家?”姬无渊冷笑一声,嘴里呢喃著这两个字。 “去替孤传一个人过来。”姬无渊开口,轻描淡写的语气,可是之后说出来的一句话,叫人心惊肉跳:“……萧景珩。” 这是要严惩,还是当面对峙? 这刚出了戚贵妃之事,如今刚封的玉贵妃眼看著又要出事…… 这后宫的女人,真是没一个消停的。 “陛下……”王福海仓皇地抬起头,脸上还有未褪的慌乱。 他想说,这萧景珩好歹是平阳侯府的独苗,不好隨意打杀了啊。 “怎么?”姬无渊冷哼了一声,语调陡然转冷,凤眼微眯,肃杀凉薄:“孤说的话,听不懂?” 王福海不敢耽搁,忙麻溜的起身,告罪后向外走去。 不多时,暗卫首领进殿稟告:“启稟陛下,属下查到贵妃娘娘和萧小侯爷过往確有交集,但交集不多。” “萧小侯爷幼年与江家大小姐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两人成亲前,萧小侯爷曾多日在丞相府外徘徊,但不知为何,他在大婚当日丟下新婚妻子,策马急驱至宫门口,拦下入宫选秀的贵妃娘娘。” “两人短暂的交谈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贵妃娘娘全程未露面。” “……” “……” 后来暗卫还稟告了萧景珩与江晚芙成婚后大致情况,从两人闹和离,江晚芙不守妇道,在外养小倌,到江知许被贬,江家落败,萧景珩休妻…… 姬无渊本就气场凌厉,此刻阴著张脸,一言不发,越发气势迫人。 他垂眸望著木匣子里的海棠花簪,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暗卫首领稟告的內容与上次查到的別无二致,但他却直觉两人之间没那么简单。 单从这海棠花簪子上来看,分明是郎有情的,且不浅…… 这般想著,姬无渊眼尾突然就多了一抹嗜血的红意。 他捫心自问:生气吗? 当然是生气的,气的想杀人。 他所有的篤定和自信,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这场帝王与宠妃的博弈,在自己对江晚棠日復一日的沉溺深陷中,终究变得不堪一击的脆弱。 他不能確定江晚棠的心中,是否真的有他。 但纵使是没有他,也绝不能有別人。 他看上的人,哪怕別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在覬覦。 敢覬覦他的人,就是在找死。 不到半个时辰,一袭湛蓝色长袍,俊美不凡的萧景珩便走了进来。 萧景珩走到大殿上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无渊冷眼瞧著跪在大殿上不卑不亢的萧景珩,这还是他头一次正眼瞧他,眸光不自觉的带著几分冷意。 他手指弯曲,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丝毫要开口叫他起来的意思。 看著看著,心中还暗自较劲了起来。 嗯…相貌长得是不错,但是比孤差远了; 切…这瘦瘦的身板,身材也不如孤; …… 一番比较下来,这萧景珩是样样不如他。 姬无渊的目光讽刺中带著不屑,毫不掩饰。 样样都不如孤,还敢肖想孤的女人? 不自量力。 殿內的气氛从萧景珩一进来,就瞬间冷凝了下来,是姬无渊无形间对他释放的威压气势。 然,萧景珩跪得挺直,没有丝毫的不满和胆怯。 许久,姬无渊抬了抬眼皮,神色冷漠中透著威严:“孤竟不知萧小侯爷还是一个多情之人……” “娶了青梅竹马的姐姐,心里又想著她的妹妹。” 萧景珩瞳孔猛缩,心下一沉,隨后心中警铃大作。 陛下都知道了? 那棠儿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有事? 这般想著他的一颗心臟瞬间揪紧,心中忐忑不安,偏还故作镇定的道:“微臣不知陛下是何意?” “可是微臣哪里惹恼了陛下?” 话音刚落,一只木匣子重重砸到了他的额角上,大量鲜血涓涓流出,顺著他的侧脸流到了身上,大殿上。 然萧景珩已经顾不得其他,所有目光和心绪都落到了那只掉落在地的海棠花簪子上…… 第151章 萧景珩受罚 萧景珩抬手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的海棠花簪,动作明显带著慎而重之的感觉。 姬无渊在心里冷笑,面若寒霜。 “敢覬覦贵妃?!” “萧景珩,你有几颗脑袋!” 萧景珩脸色发白,双手紧握,他咬牙,话语艰涩:“微臣不敢,一切都是微臣之过错,与贵妃娘娘毫无关係,她不知情。” “陛下要罚就罚微臣,绝无怨言。” 说罢,他在地上重重磕了一记响头。 姬无渊嗤笑了声,怒斥道:“当然是你的错!” “若不是你朝三暮四,哪有今日这等事?” 萧景珩瞬间沉默,想辩解,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姬无渊胸膛起伏著,哪管他在想什么。 他起身走到萧景珩的身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眉眼淡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萧景珩呆了呆,道:“没有……” 姬无渊平静的点了点头,隨后在殿上一眾人宫人的目光中,毫不犹豫的抬起长腿,用力一脚,直接重重踹在了萧景珩的胸膛上。 將他踹出了一丈多远。 一声闷响,后者直接痛的脸色惨白,捂著胸膛半天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液从额角淌落。 一旁王福海看的一阵又一阵的心惊肉跳,生怕陛下直接將他打死了。 陛下这么暴力亲自动手的场面,他也是很久没看见过了。 想来是真气得不轻。 姬无渊神情冷漠的看著萧景珩,语气凌厉道:“少惦记別人的女人,多管好你自己的女人,再有下次,孤绝不轻饶。” “回去自行去军中领五十军棍,以作惩戒。” 萧景珩忍痛,压下喉间的腥甜之气,跪伏在大殿上,他低声道:“是,微臣,遵旨。” 姬无渊摆摆手,很是不耐烦的,叫他带著自己的东西滚下去了。 隨后,他又下令让王福海通知內务府的人,专门为玉贵妃打造几十套以海棠花为样式的各种首饰。 姬无渊没有藏著掖著,萧景珩突然被传进宫之事,很快便传到了江晚棠耳中。 她稍微命人打探了一下,就大概猜到了是因为什么。 江晚棠心道不妙,忙收拾起身去找姬无渊解释,走得太急,刚走到长乐宫门口,迎面便撞进了刚走过的姬无渊怀中。 后者揽著她的腰,轻笑出声:“棠儿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孤?” 江晚棠怔了怔,从他怀中后退出来,很实诚的点头,道:“是。” 姬无渊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加深,邪肆风流的眉眼,姿態说不出的蛊惑:“那孤猜猜是因为什么……” “若是因为旁的男人,孤可是要……” 说著,他俯身凑近江晚棠的眉眼。 江晚棠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支支吾吾的別开了视线:“臣妾……臣妾只是想陛下了……想去找陛下。” 姬无渊勾唇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让人觉得恐惧:“棠儿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点都不乖,现在连说谎都这么敷衍了……” 江晚棠呼吸一紧,眼睫都颤了颤:“臣妾是怕……” 姬无渊俯身贴近她的耳畔,轻声道:“怕什么?” “孤有什么好怕的?”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晚棠的耳畔,她下意识的身体轻颤了颤。 姬无渊敛了笑,眼眸愈发幽深:“棠儿嘴上说不怕孤,身体倒是诚实的很……” 江晚棠后退,被他扣住了腰。 她这样后退的举动,落在姬无渊眼中,就是无声的抗拒。 她在抗拒自己,因为萧景珩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反反覆覆出现,就像是无声的追问。 可是怎么办呢? 她越是害怕,抗拒,他越是想牢牢的將她扣在身边。 在面对江晚棠时,他远没有面对萧景珩时那般的自信。 纵然她不喜欢萧景珩,但那也不代表她就有多喜欢自己。 姬无渊扣在江晚棠腰间的手直接往上提了提,单手將她拦腰扛起,往殿內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各怀著心事。 江晚棠也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抱著,没有任何的挣扎之意。 姬无渊將她放在了殿內的美人榻上。 江晚棠被迫仰躺著,看著他。 姬无渊压著她,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每一丝反应。 两人四目相对,江晚棠清楚的看到了他眼底的那片晦暗。 许久,姬无渊在自己濒临失控之际放开了她, 他俯身埋首在她的颈窝,嗓音拂过她的耳畔,低低哑哑的:“为什么不说话? 江晚棠抬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拉开两人距离,目光直勾勾的看著他,几分委屈和倔强:“陛下在生气,臣妾知道。” “臣妾还知道,萧景珩入宫了,因为海棠花簪的事。” “臣妾方才说的怕,只是怕陛下会生气……” “知道孤在生气,还不阻止孤?”姬无渊的眼尾浮现出一弯红,他双手撑在江晚棠的腰侧,眸色深深的看著她。 “棠儿,你知道一个被嫉妒和占有欲上头的男人,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吗?” 江晚棠却是眨了眨眼,“扑哧”一声笑了。 她笑眼弯弯的,问他:“有多可怕?” “你想像不到的可怕。”姬无渊说这话的时候,眸色认真,不带半点玩笑之意。 江晚棠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只是她面上不显。 她平静的看著姬无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唤了一句:“陛下…” 后者维持著撑著手臂的姿势,一语不发的看著她。 江晚棠眼眸的弧光乾净澄澈,泛著浅浅水光,她看著姬无渊,一字一顿的道:“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妾很傻?” 后者不解的看著她。 江晚棠笑了笑,继续道:“不然陛下怎么会觉著,臣妾会放著陛下这么出色的男人不要,看上萧景珩?” “他有哪一点,比得过陛下?” 第152章 棠儿,没有別人 说著,江晚棠伸手勾上姬无渊的脖颈,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话语认真:“臣妾说过,臣妾只喜欢陛下一人。”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姬无渊压抑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怔愣。 他眼中的错愕半点不掺假,看著江晚棠,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诧异的动容。 从前她说这话的时候,他只是不屑笑笑,从未放在心上过。 可如今听来,却是心神一颤。 江晚棠亲了亲他的侧脸,她轻声道:“臣妾確实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陛下,不是因为萧景珩,只是怕陛下会生气,想要同陛下解释……” “臣妾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 “臣妾不想陛下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不开心。”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理由,不是为了旁的男人,和其余的一切,也都没有任何关係。” “陛下,你信不信臣妾?” “信。” 姬无渊回答的很乾脆,没有半分的迟疑。 江晚棠攀著他脖颈的手臂微微用力,她抬起一条腿勾著他的腰,一个用力翻身將姬无渊压在了榻上。 她所谓的“用力”,不过是后者的纵容,顺势为之。 女上男下的姿势,江晚棠趴在姬无渊怀中,微微歪著头,笑看著他:“那么现在,陛下还生气吗?” 她狡黠又可爱的模样。 简直是要命。 姬无渊目光定定的看著她,似乎心口的某个地方温柔的坍塌了下去。 他哪里还有什么怒气,在听见江晚棠亲口说出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了心软和触动。 姬无渊抬手將她按在自己怀中,嗓音低低哑哑的,是难得的温柔:“不生气了。” 姬无渊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味很好闻,混杂著那种禁慾冷清的气息,冷感又迷人。 江晚棠乖巧的趴在他怀中,轻声细语的道:“陛下,那夜在重华宫,臣妾其实是有些怕的……” “臣妾只是一直...不敢告诉陛下。” 姬无渊的眼神不自觉的晦暗了几分,但是很快就收敛。 他侧身看著怀中的江晚棠,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问:“为什么不敢告诉孤?” 江晚棠垂眸:“因为……臣妾怕有朝一日,陛下也会像处死戚贵妃一样,处死臣妾……” 江晚棠那双明媚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黯然。 若说之前半真半假,多了演的成分,那此刻的她便多了几分真情流露。 江晚棠在这一刻想到了许多,想到了自己的日后…… 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迷茫,声音也变得悠远;“倘若有一日陛下有了新宠,不再宠著臣妾,那时臣妾就同戚贵妃和其他失宠的后宫女子一样彷徨,孤独……” “到时臣妾犯了错,陛下也一样会毫不留情的处死臣妾……” 江晚棠的声音染上了颤意,她眼睫也在颤抖。 她的话语里的破碎和悲戚感,尤其她嘴里的“处死”两个字,听得姬无渊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很疼,深入骨髓的疼。 她用轻柔的没有一丝攻击性的声音,说著足够让他心疼到不行的话语。 江晚棠还说:“陛下,臣妾很害怕,害怕你不再宠著臣妾了,害怕如今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陛下那样高坐云端,臣妾害怕自己会跌落,会再也够不到你……” 她的眼睫毛抖得不像话,可是那一双泛红的含情桃花眸,眸光很乾净,就像是清水洗过一样。 她抬眸,目光楚楚的看著他,小声又脆弱唤了一声:“姬无渊……” “我在。” 她直呼他的尊名,他的回答是“我”,而不是“孤”。 姬无渊看著这样的江晚棠,感觉心臟被人反覆揉捏磋磨。 一颗心,心疼的不像话。 姬无渊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那句: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不是她,也会有別人。 他抱著江晚棠的手,用力收紧,两人紧密相贴在一起。 殿內一片寂静,四周只有清风拂过的纱幔的轻微簌簌声。 美人榻上,姬无渊紧紧的抱著怀中的少女,他俯身虔诚的亲吻著少女的眉眼,寸寸温柔,寸寸怜惜。 不带任何情慾的成分,江晚棠在他温柔的动作里感受到了怜爱。 她曾听人说过,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深的感情,便是怜爱。 若爱和怜惜具备,便是极致的深爱。 那么,是不是说明,姬无渊对她已经多了几分別样的情感? 思及此,江晚棠的眼睫颤了颤。 姬无渊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低哑暗沉的嗓音。 他说:“棠儿,没有別人……” 江晚棠怔了怔,还未反应过来,姬无渊便鬆开了她。 这一次,姬无渊抬眸,深深的看向她。 他的眉眼很好看,妖孽又风流,这样深深的凝望著一个人时,很容易让人產生深情款款的错觉。 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字字认真:“棠儿,没有別人,孤没有別的女人。” “孤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江晚棠的眼眸睁大,她回忆起了那些承宠的妃嬪,从最开始的戚贵妃到后来的张美人。 她心中隱约有了答案,可是又不敢相信,只能怔愣的看著姬无渊。 后者却是笑笑,轻抚著她的头顶,用低哑而又富有磁性的对她说:“棠儿……” “孤没有碰过她们。” 他眉眼浸润了柔情,这般清冷禁慾的人,用认真到不带一丝掺假的声音说:“棠儿,你和她们不一样……” “孤心里…有你。” 江晚棠心中一颤,眼神错愕的看著姬无渊。 他说,他心里有她。 他说,没有別人…… 江晚棠心中触动著,同样也不安著。 “所以不要再说那些傻话。”姬无渊耐心的安抚著她:“孤不捨得,也不会那样对你。” “乖乖待在孤的身边,孤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第153章 咎由自取 若是细听,便会发现他的语气里,藏著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祈求。 他低头看著怀中眼眸中还带著红意的少女,眸色深深,是后宫所有女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哪怕一星半点的温柔姿態。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江晚棠说不出拒绝的话。 是以,在姬无渊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微微仰起头,主动伸手攀上了他的脖颈。 算不得温柔的一个吻,占有欲有点重。 她不知道,姬无渊究竟亲吻了她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的脑子都有些意识不清时,姬无渊才放过她。 两人都斜靠在美人榻上,江晚棠被他抱在怀里,微微的喘著气。 姬无渊告诉她,那装有海棠花簪的小木匣是江晚芙买通了宫里的小太监送进来的。 他问江晚棠,打算如何处置江晚芙。 江晚棠心中瞭然,那海棠花簪她在入宫前让修竹收起来,隨意的放在了相府的小院,必定是她离开后,他们去搜寻了一遍她居住的小院。 她从姬无渊的怀中起身,笑意莫测的看著他,问道:“臣妾想向陛下討教一个问题?” 姬无渊看著她眼底不经意透露出来的狡黠,挑了挑眉,好笑道:“说来听听。” 江晚棠神色认真了几分:“若是人欺我七分,我该还几分?” “十二分。”姬无渊毫不犹豫的道。 这个回答,在江晚棠的预料之內,很符合姬无渊的性格。 她笑眼弯弯的看著他:“那陛下觉得臣妾的回答是几分。” “十分?”姬无渊不是很確定的道。 江晚棠笑了笑,笑容明媚,眼眉生动如弯月一般:“不,臣妾会还七分。” 姬无渊看得有些入迷,差点克制不住又想压著她亲上去。 失控了? 是早就已经失控了…… 姬无渊笑看著她,很是配合的附和道:“为什么是七分?” 江晚棠仰著一张姝色盛人的脸,对著他狡黠的笑,坏坏的表情。 她说:“剩下的三分让她自作自受,活著自受折磨。” “怎么样,臣妾是不是人美心还善?” 真是撩人还不自知。 “嗯,棠儿最是人美心善。”姬无渊嗓音有点哑,眼神里是满满的宠溺和纵容之色。 在他看来,没有要江晚芙的命,確实已经是足够的宽厚仁慈了。 既然她有自己的想法,那他便只能纵著,惯著了。 同一片阳光下,有人相拥在一起,时光静好。 也有人,情人反目成仇,恶语相向。 萧景珩出宫后,没有先回军营领罚,而是第一时间去了京城一处三进的宅院寻江晚芙。 江知许被贬后,江府门庭冷落,江家几位主子大手大脚惯了,一开始还维持著表面的风光,后来就入不敷出。 江槐舟早出晚归,江晚芙被休弃后,乾脆就自己从江府搬了出来,与她养的那几个小倌住在一起,日日醉生梦死,夜夜被翻红浪,荒淫无度。 宅院內,江晚芙正悠閒的躺在树下的躺椅上,一边一个年轻俊秀的伺候著。 一个为她打著扇,一个餵她吃著瓜果,看上去好不愜意。 萧景珩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皱了皱眉,眸中是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不明白,从前那个光芒耀眼的江晚芙,怎么会一步步变成这副样子。 江晚芙看著突然出现的萧景珩,忙挥退了身旁的两个小倌,巧笑嫣然看著他,很亲昵的语调:“景珩哥哥,你来了……” “是不是想芙儿,特意来看看芙儿的?” 萧景珩没有回应,一段感情一旦走到了尽头,连多说一句话,都嫌浪费口舌。 他神情漠然的看著她,冷声质问:“是不是你故意让人去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江晚芙脸上的笑意驀地僵住,眼神里突然就多了几分恨。 她冷笑一声,道:“我说你怎么突然过来看我了,原来是为了江晚棠那个贱人,特意过来兴师问罪的。” 话音刚落,喉间一紧,窒息感传来。 萧景珩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脸色也阴沉的嚇人。 那一瞬,江晚芙清晰的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就因为她说了江晚棠一句“贱人”,他竟然就要杀她? 江晚芙顿觉心中一片悲凉。 说不出是愤恨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 她闭了闭眼,眼角的泪水不断滑落,落到萧景珩的手上。 后者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立马甩开了她,眼神中的厌恶更是愈发的明显。 他眼里的厌恶,深深刺痛了江晚芙的眼。 她缓缓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眸通红的看著萧景珩,楚楚可怜:“景珩哥哥,本来看到你来看我,我还是很高兴的。” “景珩哥哥,我好想你。” “我还以为,这辈子你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见萧景珩不说话,但是態度已经软化了不少。 江晚芙心中又酸又涩,她就知道,萧景珩对她最是容易心软了。 於是,她愴然一笑,自顾自地道:“景珩哥哥,当初我是真的很想很想当好你的妻子,与你白首相携的。” “是你,是你从来不愿给我这个机会。” “才会让我们从青梅竹马的情谊,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她说的很平淡,但听起来让人反倒更觉得悲伤。 萧景珩这个人,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 说到底,江晚芙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敢说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係。 他多多少少对她,是有亏欠的。 所以后来休妻之时,他也给足了她下半生挥霍的银钱,作为补偿。 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去害棠儿。 思及此,萧景珩刚软化下去的心境,瞬间又冷了起来。 江晚芙不察,仍旧说著:“景珩哥哥,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萧景珩冷笑著打断她的话:“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心安理得的话,我不介意。” “如今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怨不得旁人!” 江晚芙顿时僵住,她注视著萧景珩的面容,心中一片淒凉,泪流满面。 萧景珩不为所动的看著江晚芙满是泪水的脸,沉声道:“江晚芙,你怨我可以。” “但是,棠儿是无辜的。” 说著,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看著她,寒声威胁道:“若是你再敢去给棠儿製造麻烦,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154章 萧景珩,你真可悲 一句一言,字字戳心。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江晚芙只觉得,这一切可笑得要命。 她眼泪落著落著,突然就低低的笑了,笑得讥讽:“棠儿?” “呵,还真是叫得亲切……” 江晚芙看出来了,萧景珩今日是特意为了江晚棠来的。 这还是她离开平阳侯府以后,第一次见到他。 可是凭什么呢?难道当初他对自己的深情都是假的吗? 他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心! 江晚芙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著萧景珩,里面满是不甘心和愤恨:“萧景珩,你如今眼里就只有她江晚棠一个人了是吗?” 后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晚芙脸上的笑容,出现了碎裂的痕跡:“为什么你们男人一个个眼里就只有江晚棠,她到底哪里好?” “我又哪里不如她了?” 萧景珩依旧不为所动,足够冷漠。 “萧景珩,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江晚芙紧紧攥住手中的绣帕,看著萧景珩波澜不兴的脸,难免有了几分苦涩和恨意:“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是不是觉得相府落败了,我如今的地位比不得她江晚棠高贵?”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本该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的人是我,可是我为了你放弃了……” 她神情悲愤欲绝的看著萧景珩,字字泣血:“萧景珩是你先辜负我,对不住我的!” “可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江晚棠?!” “我恨你们有错吗?!” “我把你们之间见不得光的感情揭开,有错吗?!” “你我之间,早已两清。”萧景珩看向她的眼神,说话的声音都冷漠的彻底:“我喜欢谁,与你无关。” “我不对你出手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 “江晚芙,我不欠你的,棠儿她更不欠你。” “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一次,我不会顾念一分一毫的旧情。” 江晚芙双眼猩红,满眼愤恨不甘的死死盯著萧景珩,声音悽厉:“两清?萧景珩,你简直是在做梦!” “是你欠我的,你一辈子都欠我的!” 萧景珩面无表情的看著她发疯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眼眸里满是不耐的情绪,冷漠到了极点。 事已至此,萧景珩並不想与她爭论过去的种种是非对错,再添纠缠。 他正欲转身离开,却听江晚芙突然道:“我若是一定要让江晚棠不好过,你待如何?” 说出这句话,江晚芙苦涩又自嘲的笑了笑。 明知道,萧景珩已经变了心,可她还是想知道,若是二选一,他会选谁? 就像上一世她与江晚棠同时坠楼,他到底会先救谁? 萧景珩脸上的神色骤变,原本平静的眸子突然泛起寒光,满满的肃杀之意,他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尖直指向江晚芙。 他开口,字字冷漠凉薄:“我不会杀你,但我可以砍断你的手脚,让你再也威胁不到她半分。” 江晚芙整个人都在颤抖,满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萧景珩。 她十分確定,萧景珩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嚇她,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莫大的恐惧袭来,江晚芙终於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说不出心中究竟有多绝望,两人青梅竹马十几载,她没有想过萧景珩会对自己狠心到这种程度。 江晚芙呆呆的跌坐在地上,神情悲痛黯然。 直到萧景珩离开,她才有所反应。 她说:“萧景珩,你真可悲。” 萧景珩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江晚芙冷冷的笑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重生回来的吧?” “或者说,你也有上一世的记忆,对吧?” 萧景珩驀地转身,难掩错愕的看著她,他的声线紧绷到发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江晚芙勾著唇,一字一顿:“我是不是胡说的,你最清楚。” “告诉你,不只是我,江晚棠……她亦是。” “我和她都是重生回来的,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的拋下了你,选择了进宫。” 萧景珩下意识后退两步,眼底是没有来得及掩饰的震惊。 “很诧异吗?对於江晚棠也是重生回来的这件事,这么难接受吗?” 见他如此失態,江晚芙笑得开怀,一字一句轻声道:“可是萧景珩,就算你不想接受,这也是事实。” “重活一世,江晚棠假装与你素不相识,与你形同陌路,甚至她寧愿进宫和一群女人爭一个男人,也不愿同你多说一句话……” “这其中意味,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吧?” 江晚芙轻飘飘的几句话,让萧景珩喉间的血气翻涌。 他双手紧握成拳,止不住的颤抖著,强咽下喉间翻涌的气血,腥而刺喉。 萧景珩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下一瞬,他衝过去,掐著江晚芙的脖颈,怒吼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脖子上的剧痛传来,江晚芙却是突然笑了。 她看见萧景珩逐渐通红的眼眸,心中有股报復的快感... 直到萧景珩鬆开手,她才捂住脖颈,狼狈的趴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气道:“我……我也是在相府看到那只海棠花簪,才知道你也回来了……” 说著,她又轻笑了一声:“就算早知道又如何,我为何要告诉你?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哈哈哈……” “做梦!” 笑著笑著,江晚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的声音透著几分悲哀:“只可惜,我没有早点发现你也回来了……” “不然,我就不会嫁给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萧景珩,你这样的男人,配不上我!” “你这样贪心而又自私的男人,不配得到爱!” 萧景珩瞳孔微沉,面色阴狠狰狞的看著她。 “我说错了吗?”江晚芙冷笑著嘲讽:“上一世,江晚棠一颗心都在你身上,对你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可你呢?” “还不是被我勾勾手指,就开始摇摆不定。” “呵,你现在为了她来找我兴师问罪,真的是因为觉得我会伤害到她?” 第155章 青梅竹马反目 说到这里,江晚芙看著萧景珩脸上愈发阴沉的脸色,讽刺的笑了笑。 这就受不了了? 她眼神怨毒,语气含笑,说出的话却是残忍:“萧景珩,你明知道,江晚棠如今身边有一个更为强大的男人,有那个男人宠著,护著,没人能伤害得了她。” “你只是在自欺欺人,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你也能保护她,甚至你可以为了保护她,不惜对我下狠手。” “你只是在用报復我,来减轻自己上一世害死她的罪恶感。” “哈哈哈……” “萧景珩,其实我们才是同一种人……” “够了,你闭嘴!”萧景珩猩红著一双眸,厉喝道。 上一世,江晚棠的死,是他无法原谅,也不愿提及的痛。 只要一想到她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幕,他便心痛到无法呼吸。 “闭嘴?” “我为何要闭嘴,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別想好过!” “萧景珩,承认吧,你看著如今高高在上,光芒耀眼的江晚棠,已经自卑到了泥土里。” “你羡慕,嫉妒那个男人,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他面前卑微如尘埃。” 江晚芙笑得很快意,花枝乱颤,看著萧景珩痛苦的抬手捂著胸口,她终於有了几分大快人心的得意。 她看著萧景珩,一张姣好的面庞却因恶毒显得阴森可怖,她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当初我刚进宫那会,你和我说,你只是將江晚棠当做妹妹,看在我的份上,才善待她。” “但是,你没有想到吧,萧景珩,我们认识多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江晚棠,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你提起她,看著她的时候,眼里都是无法掩饰的喜欢。” “你只是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了我多年,突然就变了心。” “就好比这一世,好比现在,你对我的这些伤害,只是因为你对江晚棠的愧疚,又无法做出其他弥补。” “因为你,不得不承认,没有你,她过得更好。” “闭嘴!”萧景珩的猩红的眼眸中,戾气四溢。 可是如今与他撕破脸的江晚芙,又怎么会在意。 她笑得愈发畅快,肆意,唯有萧景珩的痛苦,才能让她觉得快意。 她的笑声尖锐而刺耳,满满的恶意。 她说:“萧景珩,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后者狠戾的看著她,明显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刻,就听江晚芙道:“你知道上一世,江晚棠为何会坠楼吗?” “不是因为你將她约在摘月楼……” 萧景珩瞳孔猛地一震,浑身都在颤抖。 江晚芙很满意他的反应,笑著道:“而是因为她在摘月楼上,看到了烟花盛放之下,抱在一起的我们……” “哈哈哈……” “是你害死了她!” “所以,重来一次,她恨你都来不及,又怎会爱你?” “你如今的这副情深意切样子做给谁看?” 莫大的痛苦涌遍全身,萧景珩喉间的那抹腥甜再也压制不住,驀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记忆像是潮水一样,突然涌上了心头。 萧景珩记得,那段时间他总是早出晚归,特別忙。 但再忙,他半夜也都会回来,在江晚棠睡著之后,偷偷去看她一眼。 终於得空的那日,他特意为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说想看烟火,他便为她在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准备了一整条街的烟火。 他还准备了许多话,要同她说。 他想和她一起同淋雪,共白头。 那日本该是他最期待,最开心的日子。 明明一切都很美好,可后来他为什么没有及时赴约? 因为江晚芙哭著找到他,和他诉说著入宫后的淒楚和伤痛。 一边哭,一边后悔,说著她的不得已,说著对他多么的旧情难忘。 他心软了…… 他安慰了江晚芙多久,便让江晚棠在摘月楼上等了多久。 等到他抽身离开,烟火已经燃放结束,他驀然想起了摘月楼上等她的江晚棠,心中满是懊恼和愧疚。 等他快步赶到摘月楼时,看到的便是那令他悔恨终身的一幕。 所以,她是因为看到他和江晚芙抱在一起,才…… 难怪,她寧愿与他形同陌路。 思及此,萧景珩痛苦的闭了闭眼,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一日之间,他真的承受了太多。 萧景珩一颗心好像被挖空了,血淋淋的。 他踉蹌了几步,终於支撑不住,扶住了一旁的院墙,才堪堪稳住身形。 江晚芙幸灾乐祸的看著他,笑的越发欢快。 明知他千疮百孔,痛苦不堪,偏还要往他伤口上撒盐。 她说:“萧景珩,你一直都是这样骄傲自负的一个人,你无法面对自己的错误,所以你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你只会自我感动!” 江晚芙说著笑著,又突然哭了起来。 她放声悲慟大哭,只是不知道这副哭泣中,有多少是为了如今的她和萧景珩,又有多少是为了曾经的自己。 “我只是很后悔,重来一次,我为什么就会觉得你是一个值得我託付终身的人?” “可事实证明,你这个人,怎么能值得我託付终身?” “可笑我还为了你和放弃了进宫的荣华富贵,现如今想来,真是不值得,姬无渊简直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此时的萧景珩已经痛苦到麻木了。 眼前的江晚芙和他幼时记忆中活泼天真的样子,已经相去甚远。 於是那些原本还可以留在记忆中怀念的儿时回忆,突然就变得可笑和不值得一提。 萧景珩捂住心口,冷眼看著满是愤恨和不甘的江晚芙,嗤笑出声。 “呵,荣华富贵?” “你配吗?” “姬无渊再好,他会正眼看你一眼吗?” “你以为什么人进了宫都能享受到荣华富贵吗?” 事到如今,两人那点青梅竹马的旧情,早已消耗殆尽。 萧景珩也不再顾忌,毫不留情的撕破了她的偽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不入宫是因为你不想吗?” “不,是因为你在上一世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下场。” 第156章 新科状元 萧景珩看著江晚芙僵住的神情,讽刺的笑了笑。 “所以,才会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 “你现在的伤心后悔,也不过是因为眼红棠儿得到了你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切,心生不满,嫉妒……” “你心比天高,觉得旁人都不如你,你眼见著棠儿得到了,就觉得你也可以了?” “你说你哪里不如棠儿,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江晚芙怔怔的看著萧景珩,等待著他的回答。 后者冷笑了一声:“你拿什么同棠儿比,棠儿像湖光和皎月一样纯洁乾净,你呢?” “你自己有多脏,你不知道吗?” “你就是样样都不如她啊!” 不得不说,两人不愧是青梅竹马,都是懂得怎么往对方心上戳刀子最痛苦的。 江晚芙一张脸瞬间煞白,像是被人扒光了最后的一片遮羞布,扔到了大街上,莫大的屈辱和耻辱感瞬间席捲了全身。 “啊啊啊……” 她痛不欲生的捂住了脑袋,大声尖叫了起来。 她打破了萧景珩的自欺欺人,可同样萧景珩也揭开了她的…… 恶毒的语言就像是一把把双刃剑,江晚芙被刺痛苦不堪,萧景珩又何尝不是遍体鳞伤。 是啊,江晚芙怎么比得过他的棠儿,棠儿像湖光和皎月一样纯洁乾净。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毒药,一瞬间侵蚀了他的心臟。 萧景珩痛到无法言说。 他猩红著眼,冷漠的看著眼前疯狂的江晚芙,眼里没有一丝丝的波澜,无情的彻底。 原来年少时的情谊,到了最后,也逃不过世事摧残,相看两生厌。 萧景珩没再停留,步伐踉蹌的离开,刚走到小院门口,就听到江晚芙癲狂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 “萧景珩,我若身在地狱,你也別想好过。” “我得不到自己所爱的,你也一样,我们都一样,哈哈哈……” 萧景珩脚步一顿,而后快步离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傍晚,长乐宫內,江晚棠著一袭粉色的流仙轻纱裙坐在院中的花藤鞦韆架上。 她从派出去探查的宫人口中得知,萧景珩在出宫后就去寻了江晚芙,两人发生了激烈的爭吵,最后萧景珩离开时还命人围了江晚芙的院子,不许她踏出半步。 算是变相的圈禁。 江晚棠听到这些的时候,心中出奇的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和悲喜。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终成眷属…… 一段感情的开始都是美好的,可结局往往不尽人意。 这世间的爱,浓烈时浓烈,真到破裂之时,又是何其的决绝与凉薄。 物是人非事事休,大抵如此。 江晚棠微微仰头,双眸轻闭,感受著微风的轻抚。 伴隨著微风的拂过,院中的花瓣簌簌飘落,轻轻扬扬地落在她的髮丝上、裙角边…… 江晚棠微微睁开眼睛,看著眼前飘落的花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悵然。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微微一颤,花瓣上还残留著淡淡的花香,如同她心中那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自从今日午后听姬无渊提起,再过几日便是今年科举放榜的日子,她的心情就莫名的低落了下去。 因为在上一世,科举放榜这日,是云裳的忌日。 满城都在欢呼庆祝这个“喜庆”的日子,唯有她一人无力又悲伤的看著那位出淤泥而不染,如青莲一般的女子,满身伤痕,在悲戚中,生命逐渐流逝…… 这世间诸多事情,皆有转圜之机,唯独生命,一旦走向了流逝,便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儘管重来一次,儘管云裳如今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但曾经的她们经歷的伤痛,都是切切实实的存在过的。 所以,对於这样一个日子,江晚棠实在没有办法坦然接受。 她抬头望著天空,思绪渐渐飘远。 江晚棠正在发呆,肩上突然一沉,她转身回眸望去,是云裳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了一件披风。 后者笑著对她道:“姐姐,夜里风凉,仔细著著凉。” 江晚棠笑了笑,道:“好。” 云裳为她轻轻推了身后的鞦韆,关心道:“姐姐在想什么,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 江晚棠眸光深深的看著她,许久才道:“在想几日后的科举放榜日……” 许是她眼中的情绪过於复杂,云裳怔了怔,没有多言,静静的陪伴著她。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便到了科举放榜这日。 一大早上的,修竹便活蹦乱跳的从外头回来,笑著凑到江晚棠跟前,道:“姑娘,你知道陛下今日钦点的状元郎是何许人吗?” 江晚棠无奈失笑,上一世,她根本没有心情管是谁中了状元。 於是,她摇了摇头。 修竹神神秘秘的道:“奴婢听说今年的状元郎是一位年轻俊秀的玉面公子,比探花郎还要好看。” 云裳笑著走了过来,给她递了一盏茶水,漫不经心的问道:“哦,那为何他不是探花郎?” 修竹喝了口茶水,道:“据说是因为文采出眾,陛下当即就点了他为状元。” “我还听说这位状元郎,出身自江南一带,叫什么来著?” 说著,修竹挠了挠头,云裳好笑的接过她手中的茶盏,便听她激动道:“我想起来了,姓陆,名今安,陆今安。”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云裳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四分五裂开来,茶渍溅落上云裳的裙摆。 剎那,云裳的脸上血色尽失。 她仓皇的蹲下身,欲去捡地上的碎瓷,脸上还有未褪去的慌乱。 江晚棠驀地起身,攥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拉了起来,柔声道:“別捡了,先去换套衣裙。”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云裳一向最是稳重,不可能无故做出方才那般失態之事。 修竹也是惊讶的看著离开的云裳,愣愣的道:“她怎么了?” 江晚棠看著地上的碎瓷,眯了眯眸,眸色暗沉了几分…… 方才,云裳明显是在听到陆今安这个名字后,才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新科状元陆今安? 第157章 他的金榜题名日,她的悽惨身死时 江晚棠突然就想到了云裳的身世,她的老家也曾是江南一带的富商。 许久,江晚棠敛了思绪,看著修竹,淡淡的道:“无事,她许是没端稳。” 隨后她便让人去打探了一番这位新科状元。 陆今安,出身於江南官宦世家,其家族在江南一带声名显赫,累世为官,门庭荣耀。 如今不过弱冠之年,便一举高中状元,其文采斐然,深得陛下赏识,不可谓不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听上去,倒是一位惊才绝艷的清贵公子。 江晚棠看著修竹一脸期待八卦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好笑:“去打探一下,这位新科状元如今人在何处?” 修竹闻言撒腿就高高兴兴的跑出去了。 而后,江晚棠便端坐在窗前看起了书。 没一会,就听到窗外几个宫女嘰嘰喳喳的声音,都是在討论今日这位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陆今安。 “听说这新科状元陆今安,那可是一表人才,俊逸非凡,宛如仙人下凡。”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就高中状元,这才华定是惊为天人。” “听闻他来自江南,那江南之地本就钟灵毓秀,竟能孕育出如此出眾之人。” “我还听说啊,他在殿试之上对答如流,见解独到,让陛下和眾大臣都讚不绝口呢。” “哎呀,就是不知这位陆状元娶妻,定亲了没有,不然不知道得迷倒这京中多少贵女……” 几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中满是对陆今安的钦佩与夸讚。 难怪修竹今日会如此好奇。 江晚棠只是听著,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能有多帅气,多出色啊? 还能比得过姬无渊,谢之宴这两人? 江晚棠閒閒的看向窗外,本是隨意一看,却看到了独自站在院中,魂不守舍,脸色不太好的云裳。 看来是旧人重逢了。 江晚棠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走了出去。 她走过去之时,云裳正低垂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晚棠默默地走了过去,直到她走到身侧,云裳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了她,目光中有未来得及褪去的迷茫,与黯然。 江晚棠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还好吗?” 云裳的眼神闪过细碎的光亮,唤了一声:“姐姐……” 这时,修竹兴冲冲的跑了进来,说看到以陆今安为首的前三甲,身佩大红花,骑著高头大马,由皇宫的侍卫们护送著去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游街去了。 她说今日的京城定是十分热闹,眼神都是憧憬和嚮往。 这点江晚棠是深有体会的。 上一世,她护送著云裳的棺槨出城之时,看到的便是那空前盛况的一幕。 京城的街道早已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商铺门口掛著红色的灯笼和彩带,所有人都在庆祝这个热闹的日子。 他们有的站在高处,有的挤在人群中,伸著脖子向游街的队伍张望。 游街队伍一边前进,一边有太监高声喊著:“新科状元、榜眼、探花游街啦!”声音在街道上不断迴荡。 她抬眸看到那为首男子一袭红色状元袍,头戴簪花,骑著高头大马,气宇轩昂,意气风发。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鼓掌喝彩。 “看吶,那就是新科状元!” “真是年轻有为啊!” “状元郎好气派!” 讚嘆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而她扶著云裳孤零零的棺槨往城外走去,冰冷的棺槨与新科状元的高头大马擦肩而过。 风轻轻吹过,扬起了送葬队伍的白色幡布,也吹动了那位新科状元马背上的红色绸布。 红白喜事撞到了一起…… 所有人都在欢呼,唯有阴沉的天空仿佛在为这个可怜的女子哀悼。 有人在繁华热闹中受尽欢呼,鲜花和掌声。 有人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受尽欺凌,冷清悲惨的度过了自己短暂的这一生。 他的金榜题名日,她的悽惨身死时…… 倘若后者悲惨的人生是前者造成的…… 该是多么的可笑讽刺! 江晚棠陷在过往的思绪里,低垂著眼眸,一直未说话。 修竹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疑惑道:“姑娘!姑娘!你在想什么?” 江晚棠回过神来,看著修竹道:“你若是想去看,我便安排人以出宫採买的名头,送你出去逛逛。” 修竹欣然点头。 修竹是小孩子心性,江晚棠从来也不拘著她,在她看来,修竹能这样每天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也很好。 打马游街结束后,新科前三甲会被邀请到皇宫参加今日庆祝的宫宴,文武百官,世家贵族都会到场。 江晚棠勾起唇角笑了笑,是时候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新科状元郎了。 宫宴开始前,江晚棠本以为云裳这次会不愿意出席,没想到她同往常一般跟在她的身侧。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伤疤,那是岁月在灵魂深处刻下的印记,或深或浅,或隱或现。 除非云裳愿意主动提及,不然旁人多问一句,都无异於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两人走到御花园假山处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在那边交谈的声音。 江晚棠抬眸望了过去,看到的便是一身状元红袍的陆今安与朝中的一位大臣。 她扯了扯唇,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 巧了吗不是? “陆状元留步……” 一位身著官服的大臣走到陆今安的面前,笑著道:“陆状元才高八斗,一表人才,实乃人中龙凤。” “老夫有一小女,正值妙龄,容貌出眾,才情过人,若陆状元郎不嫌弃,老夫愿將小女许配於你,成就一段美满佳话,不知陆状元意下如何?” 那大臣捋著鬍鬚,语气中满是讚赏与期待。 陆今安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行礼道:“大人抬爱,陆某感激不尽。” “只是家中早已定下貌美贤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望大人海涵。” 那大臣微微露出失望之色,但也仍是不死心道:“只要还未成亲,便有转圜的余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陆状元不如回去再考虑考虑?” 陆今安从善如流,一字一顿:“大人好意,陆某心领,但陆某此生妻子,唯她一人,绝无二心。” 第158章 故人重逢 那大臣见陆今安態度如此坚决,也知此事再无商量余地,只得无奈地嘆了口气,“罢了罢了,陆状元如此重情重义,实乃难得。 “只可惜小女福薄,与陆状元无缘了。” 陆今安再次拱手:“多谢大人理解,陆某惭愧。”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江晚棠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眼底掺著轻薄的讽笑,寒冰一样。 家中已有貌美贤妻? 唯此一人,绝无二心? 听起来还真是有情有义呢…… 那被他们害得沦落至青楼的云裳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一旁的云裳。 后者看上去还算平静,脸色止不住的苍白。 儘管她已经尽力的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模样,但是江晚棠还是注意到了她衣袖下的手在颤抖。 江晚棠什么都没说,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她牵起云裳冰凉的小手往设宴的大殿走去。 云裳垂眸看著紧握著自己的温热手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眸中闪过泪光。 她很快便平復了情绪,恢復了以往的淡漠模样。 江晚棠入殿的时候,特意走的正大门。 她今日的穿著十分的素净,比她身旁的云裳还要素净的多。 本是十足十的美貌,一身素色广袖轻纱裙,略施粉黛,半点不沾凡俗尘埃,踏入金碧辉煌的大殿时,几乎叫人以为是月下仙子入俗尘。 就连她身旁的一等女官著装的云裳,都是同样让人不可忽视的美貌。 一个是很有攻击性的美,让人惊艷,惊嘆,似仙又似妖,犹如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曼珠沙华,魅惑又致命。 一个是柔情似水,温婉秀美,像一朵诱人採擷的小白花。 截然不同的美感,站在一起却是毫无违和感。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位宠冠后宫,绝色倾城的贵妃娘娘所吸引。 然她的眼神清冷而高傲,扫视之处,眾人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生怕冒犯了这位宠妃的威严。 宴席上的眸光始终淡漠陆今安在看到她身旁的云裳之时,瞳孔猛地一震,腾地站起身来,旁边的其他二甲见状忙將他拽了下来,惊讶道:“你疯了,快坐下!那是当今最受宠的贵妃娘娘!” “冒犯了她,可是要杀头的!” “就是,就是,快坐下!” 陆今安被两人拉回了几分神志,坐回了席位上。 他双手紧握成拳,隱隱颤抖,眸光一眨不眨盯著记忆中的那抹窈窕身影。 而坐在不远处的谢之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看著陆今安的反常之举,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眸微眯,几分危险的神色划过。 高台上,姬无渊眸光深深的看著向他款款走来的江晚棠,后者正要福身行礼,被他扶了起来。 姬无渊眼中温情脉脉,温声调笑她:“棠儿今日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孤薄待了你。” 江晚棠没说话,在姬无渊的身侧坐下。 姬无渊轻轻捏著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腕,动作很轻:“怎么了,怎么看著兴致不高?” 江晚棠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难得耍起了小性子,无理取闹道:“臣妾穿什么,陛下也要管?” 姬无渊安静的听著她不讲理的詰问,突然轻轻笑了。 不仅没有因为她过分的举止生气,反而好笑看著她:“不管,棠儿想穿什么便穿什么。” 江晚棠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意思的很。 见她又不说话了,姬无渊便笑著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放下身段哄:“生气了?” “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孤的小猫崽了,孤帮你教训他,嗯?” 好脾气的模样,看的人咂舌。 若是让旁人听见姬无渊说这些话,大约都会觉得大跌眼镜,一旁的云裳却是早已习惯。 江晚棠自知是自己无理取闹,见姬无渊如此耐心哄她,压抑的心情也鬆了几分下去。 宴会进行到一半,有个宫女走到云裳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云裳同江晚棠说了一声,便隨她走了出去。 而云裳走后,江晚棠便注意到宴席上的陆今安也不见了踪影,她桃花眼微微眯起。 云裳刚走出大殿没多远,身后一道清朗乾净的男声响起,带著轻微的颤抖。 “阿云……” 真是熟悉而又久违的一个称呼,久违到让云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顿了顿,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的男子大步向前,拉住了她的手腕。 “阿云,我知道是你。” 陆今安紧紧握住了云裳的手腕,生怕他一鬆懈,她就消失不见。 后者挣了挣,挣脱不开。 陆今安的唇在发抖,握著她手腕的手更用力了一些,道:“阿云,我找了你好久……总算找到你了……” 云裳闭了闭眼,没有回头。 隨后她双手紧握成拳,用尽全力甩开了陆今安的手,语调冷漠:“我不是你口中的之人,陆状元认错人了。” 说罢,便直接举步离开。 “云裳!” 他眼眶泛红,声音沙哑而颤抖:“你真的……不记得你的陆哥哥了吗?” “如今重逢,你连回头看我一眼,也不愿吗?” 云裳的脚步顿住。 见她停下,陆今安的眼眸一亮,他看似问得平静又克制:“这些年你去了哪里,过得好吗?” “你离开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四处找你……” “呵,找我?”云裳扑哧一声笑了,笑得极尽嘲讽。 她回过身看清了记忆里熟悉的人。 还是那般温润如玉,公子无双,比之当年更盛,尤其此刻一袭状元红袍加身,当真是贵不可言。 她抬眸看向他,那双漂亮清丽的杏眼里面的满是讽刺意味,她一字一顿:“托你们的福,我还活得好好的。” “看过了,还是一样的人模狗样。” “我还有有事,就不耽搁陆状元把酒言欢了。” 话落,云裳转身离开。 陆今安阴沉著脸,疾步朝著云裳追去,他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將拽到了一旁的柱子上,压著她的手腕。 他直勾勾的看著她,眼眶已然通红,哑声道:“云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159章 可望而不可及 云裳笑笑,眼神讽刺:“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我,我云裳何德何能能与陆状元相提並论。” “这里是皇宫,我也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陆状元可以放手了吗?” 她的眼神,她的话语,无一不夹枪带棒,暗含嘲讽,陆今安又怎会看不出来,听不出来。 “阿云,”陆今安再度开口,嗓音沙哑:“你还在生我当年的气吗?” 云裳心口有愤怒涌起,忍不住露出一丝讥笑,原本温婉如水的长相,此刻却是攻击性满满,她说:“你指的哪件事?” 话语中的冷漠和不屑,如同一把尖锐泛冷的刀子,生生戳在了人的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陆今安心猛地一沉,一双泛红的眼眸里,血丝浮现,看著云裳的眼神在颤动,失了言语。 这几年他设想过无数遍和她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到会是这般故人相见,心隔山海的地步。 云裳趁著他恍神的功夫,用力推开了他,抬步离去。 陆今安踉蹌了几步,回过神来,从身后抱住了她,眼眶已经通红:“阿云,不要走……” 他的声音带著悲伤,细听有哀求:“我哪里不好,哪里做错了,我都可以改,不要再拋下我了,好不好?” 离別三载,上千昼夜,陆今安早已体会过了什么是蚀骨锥心之痛。 他早就知道,他不能没有她。 如今好不容易重逢,他又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 挣脱不开,云裳索性也就放弃了,她嗤笑出声:“陆状元不是家中已有美貌贤妻,非她不可,又跑来纠缠我作甚?” 陆今安驀地一怔,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你都听到了?” 他的反应落在云裳眼里,便是確有其事。 云裳突然就笑了。 她笑得好美,清纯又甜美,像记忆里的无数次一样,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她说:“陆今安,你真噁心。” “你们整个陆家都让我觉得噁心。” 陆今安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他鬆开了她,唇在发抖:“阿云……我可以解释的,你別……” 云裳视若无睹,她看著陆今安惨白的脸色,冷笑道:“我不是什么阿云,当初的阿云早就死了,是你亲手害死的!” “陆今安,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陆今安浑身都颤了颤,在云裳离开的一瞬,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捏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眼眶红得不像话,声音沙哑颤抖:“別走…阿云…別走……” 云裳眉心紧拧,语气很不耐烦:“放手。” “別走...” “放开她!”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传来。 两人均是不约而同的抬眸看向来人,只见一脸冷意的江晚棠站在不远处。 陆今安还未来得及反应,江晚棠就已经走过来,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她扇完了以后,尤不解气,反手又是一个巴掌。 声音振聋发聵,把刚好从拐角处走出来的姬无渊和谢之宴两人都唬住了。 姬无渊浓眉微挑,颇为诧异:嗯?小猫崽挠人了? 谢之宴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嘖~野狐狸又发疯了? 只是看著她打人的手,两人的眼神俱是不同程度的暗了暗。 彼时,毫不知情的江晚棠一把打开了陆今安捏著云裳手臂的手,怒道:“本宫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她今日已经忍他好久了,两个巴掌又怎么够。 说完又抬起了手,刚要扇下去,被人紧紧捏住。 江晚棠回眸,怒瞪著捏住她手腕的姬无渊,那眼神杀气腾腾的。 姬无渊却是恍然未觉般的拿出锦帕擦了擦她的手,笑了笑:“乖,这种脏了手的事,交给下人们去做就好。” “况且……你是孤的女人,你的手只能碰孤。” 江晚棠真是气得想在他脸上也来两巴掌,但是她不敢。 见他气得不轻,姬无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 隨后眸光冷沉的看向了一旁的陆今安。 后者站在原地,被打得偏过脸半晌没动。 他的脸上一片通红,两边脸上一边一个浅浅的巴掌印。 很是对称。 很是刺目。 也很是狼狈。 与不久前那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的少年判若两人。 此刻的陆今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露著一股浓烈的颓唐。 姬无渊问他怎么回事,他也是一言不发,就像丟了魂一般。 拋开別的不说,姬无渊还是挺器重这位新科状元的。 而后他与谢之宴便將人带去了宣政殿,临走前还不忘告诉江晚棠,一定会给她出气。 待他们走后,江晚棠回眸看向了一旁脸色同样不太好的云裳,担忧道:“没事吧?” “他有没有欺负你?” 云裳抬眸看著江晚棠,眼底有细碎的泪光,她说:“姐姐,我没事,我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 江晚棠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好。” “不要去太远。”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江晚棠本欲去宣政殿看看情况,走到半路便被突然出现的萧景珩拦住了去路。 后者看上去憔悴了不少,眼底一片乌青之色。 江晚棠眉心紧拧,语气冷漠且不耐烦:“萧小侯爷,这是何意?” “是前几日的五十大板没挨够吗?” 萧景珩喉间生涩,看著她明媚绝色的小脸,眼眶隱约发酸,话语艰难:“棠儿,你还是不愿意认我吗?” 回应他的,是江晚棠冗长的沉默。 萧景珩见状不死心的道:“棠儿,我知道,你也回来了……” “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江晚棠却是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看著他,道:“本宫不觉得与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她足够高高在上,脾气骄纵,姿態冷若冰霜。 这样的江晚棠,似乎才是真正的江晚棠,也与她明艷张扬的面容和气质更符合。 她似乎天生就该是这样,冷艷孤傲,高不可攀,令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第160章 前尘尽断,相逢陌路 这样的她,与上一世在他身边乖巧懂事,委曲求全,低落尘埃的江晚棠截然不同。 所以,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那个同样令人高不可攀,且足够让他自卑到底的九五之尊。 他给了她天底下女子都想要的偏爱,纵容和权势…… 自己又拿什么同他比? 这个念头让萧景珩觉得心如刀绞,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拉扯著,疼痛感牵连到了极限。 看著江晚棠转身离开的身影,瞳孔骤紧,萧景珩咬了咬牙,终是开口道:“棠儿,你如果离开,我不保证自己衝动之下,会不会去陛下面前说什么?” 江晚棠驀地转身,眸光凌厉射向他,带著彻骨的寒意:“你在威胁本宫?” 萧景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哀,漆黑的眼眸里,溢出无奈和痛苦。 是啊,可不就是威胁了么。 可是,如今他也只能卑劣到靠著这种他曾经最为不屑的小人行径,来挽留她了啊! 萧景珩痛苦闭上眼,片刻后才轻声道:“棠儿,我不想的,但你连个说话,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我没办法。”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故人重逢,棠儿如今连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了吗?” 江晚棠冷笑著看著他,眼神冷漠如冰。 她的眼底冷漠,深深刺痛了萧景珩的心。 他说:“棠儿,別用这样的眼神看著我,求你……” 偏江晚棠无动於衷,眼底的冷漠愈盛。 萧景珩痛苦的捂住胸口,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身上的伤口裂开,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意一般,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棠儿,你我何时生疏到这般境地?” “曾经你我亲密无间,棠儿,我是真的想要与你携手一生,白头到老。” 直到此刻,江晚棠才终於有了反应,只不过都是怒气和嘲讽。 她嗤笑出声:“萧小侯爷慎言!” “曾经的沧海桑田,都已隔世,碎了的镜,不会重圆,人也是。” “你当知,前尘尽断,相逢陌路,才是你我之间最好的结局。” “前尘尽断,相逢陌路……”萧景珩低低的重复著这句话。 每念一个字,心中的沉痛便多了一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他要如何断? 他可以失去江晚棠吗? 他的人生可以没有她吗? 上一世的结局,不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生,他生,她死,他生不如死。 他曾娇藏了一朵海棠,却没有好好呵护她,直到她枯萎了,他才恍然发觉他世界里的所有色彩都隨她一起凋零,变得一片灰败…… 江晚棠已经转身,举步就要离开。 萧景珩再次叫住她,这一次,他的嗓音里多了几分痛苦流露:“棠儿...” 江晚棠听见膝盖跪落在地上的声音。 萧景珩在她的身后,双膝跪地,眼眶已经通红。 他声音沙哑颤抖:“我知错了,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我早就喜欢你了” “上一世,约你在摘月楼,为你燃放烟火,只是想同你表明心跡的。” “特意选在下雪天,也是想与你同淋雪,共白头……” “驀然回首,我才发现,我的妻子才是年少惊鸿一瞥的心动。” “棠儿,在上一世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我愿用整个今生来弥补,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江晚棠只觉得可笑,她的眼神没有一点点波澜,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往前走。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萧景珩痛苦的捂住心臟位置,眼眸已经布满红血丝。 他仍旧不死心的开口,声音少有的微弱,像是哀求:“棠儿,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喜欢过我吗?” 江晚棠顿住脚步,依旧没有回头。 她说:“说喜欢未免严重了些。” 她还说:“萧景珩,如今你是我的前姐夫,而我也有託付终生之人,人这一生该往前看。” “我是如此,你亦如是!” 说完,江晚棠便继续往前走。 真的一次都没有回头。 萧景珩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他觉得喘不上气来,很难受,很痛苦。 他想尽办法,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是跪著卑微的乞求。 可是她,却依旧没回头。 萧景珩偏执的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眸已经猩红,泪水不受控制的一滴一滴砸落在地。 她不会回头了…… 他彻底失去她了。 穷途末路,山穷水尽……大抵便是如此了。 伴隨著江晚棠的离开,萧景珩的心仿佛麻木了一般,无知无觉。 江晚棠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可是他却跪在地上久久起身。 许久,他的唇边露出一抹苦笑,喃喃出声:“是啊,是我咎由自取,造成今日之局,若要怪,我只能怪我自己。” 其实一切早就来不及了,人总是想要去弥补没有办法弥补的东西。 可是怎么办呢? 最后,他强撑著已经麻木冰冷的身体从地上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阵一发黑,背影颓败萧索,步伐踉蹌的离开了…… 江晚棠被萧景珩这么一打扰,也就没去成宣政殿,转身回了长乐宫。 彼时,宣政殿內,气氛严肃而沉重。 姬无渊坐在御座之上,谢之宴端坐在一侧,姿態从容,他手中捧著一盏清茶,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两人目光齐齐看著跪在大殿上,神情狼狈黯然的陆今安。 “说说吧,怎么回事?”姬无渊一贯淡漠的脸上,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 陆今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陛下,云裳乃是微臣失散多年的未婚妻子。” 高台上两人闻言俱是一怔,姬无渊微微眯起双眸,谢之宴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微臣与云裳自幼便由父命之命,定下了这门亲事,后来云伯父一家在外出途中遭遇不测……” 第161章 过往 陆今安將云家落难,云裳年幼失怙,带著一纸婚书寻未婚夫家庇护到后来云裳不告而別,两人分別三载有余的过往种种,都大致交代了一遍,言简意賅。 说完,陆今安伏在地上,嗑了一记响头:“陛下,微臣找了她数年,如今好不容易重逢,还望陛下成全,容许她回到臣的身边,与臣团聚。” 姬无渊单手撑头,微微皱著眉,面容沉静。 谢之宴则敛著眉眼,若有所思地看著陆今安,指尖漫不经心摩挲著杯沿。 片刻后,姬无渊才缓缓开口:“你与云裳既是早有婚约在身,如今故人重逢,这般狼狈,又是为何?” 陆今安面色一黯,心口酸胀苦涩:“分別三载,微臣甫一见到她,情绪过於激动失了分寸,是微臣逾矩了。” 姬无渊沉吟了片刻,语调淡淡道:“云裳如今是贵妃的人,你若想要人,需得贵妃首肯,这点孤成全不了你。” 陆今安怔了怔,想到了方才掌摑自己的那位冷艷凶悍女子…… 谢之宴此时开口道:“陆状元方才说你的未婚妻,是在三年前被她的姑母从府中接走,此后便了无音讯?” 陆今安点了点头,道:“是。” 谢之宴顿了顿,颇为几分正色的道:“你確定自己没认错人吗?” 陆今安愣住,十分篤定的道:“千真万確,我不可能认错,况且我们还有婚书为证。” 谢之宴眸色微沉,声音多了几分冷意:“可据我所知,云裳姑娘在入宫前,曾是红顏苑的花魁娘子……” 陆今安在听到后面一句的时候,瞳孔猛地一颤,不可置信的看著谢之宴。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 她不是隨她姑母离开了吗? 他的云裳怎么可能会沦落那种地方?! 思及此,他的胸口突然像被无数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五臟六腑都在收缩。 比起谢之宴所说,他寧愿云裳对他的冷漠和嘲讽只是因为对他的厌恶。 她受的苦,也只是隨她所谓的姑母背井离乡。 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捧在心尖儿上纯洁无瑕的小姑娘,这几年竟然会生活在青楼那种地方。 陆今安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一双眼瞼却是通红。 难怪…… 难怪她看到自己会是这样的反应…… 谢之宴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陆状元既然说云赏姑娘是你的未婚妻,不妨先去好好查查她这些年都经歷了什么,再来开口要人不迟。” 陆今安身形一颤,无话可说。 高台上的姬无渊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看著陆今安愈发难看的面色,难得的大发慈悲:“罢了,今日之事孤且可以不追究,但惹恼贵妃一事,孤饶不了你。” “下去领五十大板吧。” 陆今安磕头谢恩,隨后便下去领罚了。 阴沉沉的天气,很快就下起了大雨,雨滴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板子重重地落在身上时候,陆今安似乎感觉不到痛意,身体的痛远比不过心里。 他满脑子都是谢之宴的那句“云裳姑娘在入宫前,曾是红顏苑的花魁娘子……” 他不敢想她那连蚂蚁都不敢踩的小姑娘,离开他的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雨水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场宫宴,本是最风光无限的状元郎,最终最是狼狈离场。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科状元,一进宫就惹恼了圣上。 而让人更加匪夷所思的便是这位状元,一出宫就拖著受伤惨重的身体,去了京城的红顏苑,急色的模样,当真是一刻都等不得。 於是,红顏苑外。 百姓甲:“听说了吗,那白日里高头大马游街时还端方如玉,芝兰玉树新科状元郎,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看上去倒是装得正直。” 百姓乙:“嘿嘿,男人嘛,都是一个样子的。” 百姓丙:“这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时,才子配佳人,多风流快哉啊!” 百姓丁:“就是不知是哪位貌美花娘能入状元郎的青眼了,这么不顾一切的来找她,说起来自从上一任花魁被人赎身后,这红顏苑的再无一位能比得上她半分的……” “……” 红顏苑內。 花娘:“这小郎君生得好生俊俏……” 花娘:“小郎君来找谁啊?要不要姐姐们陪陪你呀?” 陆今安:“滚开!別碰我!” 花娘:“哟,这小郎君真凶得咧,要吃人啊!” “……” 彼时,长乐宫。 回到长乐宫后的江晚棠,迟迟不见云裳的踪影,走了一圈,最终在她的寢房里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她。 江晚棠鬆了一口气,默默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静静陪著她。 许久,云裳抬眸看向江晚棠,眼角有泪痕,显然是已经哭过了。 这还是江晚棠第一次见云裳如此脆弱心伤的模样,上一世的种种磨难都不曾见她屈服,流泪过。 看来,这个陆今安在她心中很不一般。 云裳看著她,唤了一声:“姐姐……” 两行眼泪“唰”的从云裳脸上滑落,她眼中是被深深伤害后留下的痕跡。 江晚棠心疼的伸手抱了抱她,拍著她的后背,柔声道:“没事,姐姐会一直陪著你。” “姐姐,我还没同你讲过我的身世,以前觉得说这些像是在卖惨,没有必要。” “但现在,我想说给姐姐听。” 江晚棠上一世是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关於陆今安的。 她轻声说:“好。” 云裳看著窗外,思绪却已经飘回了很久之前。 “我本是江南富庶之地的一商贾之女,五岁时家逢变故,独剩我一人。” “陆家乃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官宦世家,当年我云家於陆家有恩,便指腹为婚定下了这门亲事。” “我年幼失怙,不得已带著一纸婚书投奔陆家。” “彼时,是我第一次见到陆今安,那个从小到大都活在世人讚誉里的,清冷雅正少年郎。” “初见之时,他沐在红梅飞雪下,捧著圣贤书卷,朝我温润一笑。” “那是我在那个寒冬腊月里,感受到的第一抹温暖。” 第162章 是救赎,也是深渊 说到这里,云裳眼神暗了暗,继续道:“陆家人表面都对我客客气气的,实际上心里都瞧不上我这个孤女。” “唯有陆今安不同,他但不介意我的到来,还待我极好。” “他亲自教我琴棋书画,教我读圣贤书……” “他天资聪颖,三岁通字,五岁成诗,是陆家最有潜力的嫡长子,有他的庇护,我在陆府安安稳稳的度过了七载光阴。” “在我十二岁那年,府中便有传言,他要与同是官宦出身,门当户对的表妹定亲,而我只是他们嘴里一个落魄的孤女,是拖油瓶,配不上他们眼中风光霽月的陆今安。” “其实我也没想过能成为他的妻子,我也没想过他要一直待我好,我更没想想过要一直赖在陆府。” “后来,我便拿出婚书主动与陆夫人提及退婚离府之事,陆今安不同意,陆夫人也表示婚约已定,都是一家人,让我安心在府上待嫁。” “也是在那个时候,陆今安同我表明了心跡。” “我从未想过,向来清冷自持,雅正端方的公子,会那样偏执的诉说衷肠,那样直白炽热的眼神,同我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我更没想到,他们转身就將我卖了,以高价卖给了青楼。” “我自知自己一个落魄孤女,是配不上他的,我只是想要寻求一份庇护,想安安稳稳的待过那几年,待到及笄就自己寻个普通人家嫁了。” “我从来没奢望过任何,任何不属於我的东西……” 云裳以手捂著眼,她拼命的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但汹涌的泪水从她的指缝中迸出来。 “那些不该有的盼望,是他给我的,我何曾想要过……” 说句话的时候,云裳带著哭腔,委屈得叫江晚棠都跟著红了眼眶。 她將云裳抱在怀里,像哄小孩童一般轻轻拍著她的背。 “当初我不明白,纵然他们瞧不上我一个落魄孤女,直接退婚便是,为何一定要將我卖入青楼?” “后来我才明白,他们陆家是既要名又要利,退婚难免落人口实,忘恩负义,损了家族清誉,而將我卖入青楼,既能摆脱我这个麻烦,又能得到一笔银钱……” “……” 这夜,江晚棠一直陪著云裳到后半夜,听著她讲起过往的种种。 一个柔弱又可怜的少女,深陷泥藻,一路挣扎向阳而生。 她的经歷,远比江晚棠上一世了解到的还要坎坷。 少年时期的陆今安是救赎,也是深渊。 黑暗中的任何一抹阳光,都是耀眼的。 没有人能比江晚棠更能理解那种,阳光消失后,墮入地狱的黑暗了。 两人在这漆黑的夜里,互相拥抱,在地上坐了整整半夜,直到后来迷迷糊糊的睡去。 姬无渊处理完公务过来之时,看到的便是两人相互依靠著睡在地上的场景。 他皱了皱眉,俯身小心翼翼的將地上的江晚棠打横抱起,放在了不远处的臥榻上,抬手动作轻柔的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修竹见状也去將云裳抱起放在了榻上,为两人盖好了锦被。 临走前,姬无渊特意叮嘱,不许说他今夜来过之事。 江晚棠原以为云裳会伤心好一阵时候,却不想翌日她睁开眼时,云裳已然將自己收拾妥当。 还是往日里那个温婉善解人意的云裳。 云裳见她醒了,忙催促道:“姐姐,快些起来,我帮你梳妆,晚会陛下就要下朝了。” 江晚棠呆呆的,任由她拉著去梳妆打扮。 姬无渊下朝过来之时,见到的便是令人眼前一亮的江晚棠。 云鬢高挽,面颊扑著细腻的粉,唇上一抹亮丽的红,朱红色滚金边百蝶穿花大通袖轻纱裙,静静地端坐在晨光中,仿佛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国色牡丹。 此刻『国色天香』一词,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儘管已经看了很多遍,但每一次看见她时,他还是忍不住惊艷,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姬无渊上前,將她抱坐在怀中,凤眼染上一点笑意,嗓音沙哑蛊惑::“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嗯?” 江晚棠確实还有些忪怔,不假思索的开口道:“等你。” 姬无渊觉得她这样呆呆看著自己的模样很可爱,说的话也特別中听。 他浓眉微挑,愉悦的笑笑:“要不要孤抱你去再睡会?” 这时门口的小太监来报,说那位新科状元,正跪在长乐宫前,求见云裳姑娘。 江晚棠瞬间来了精神,抬眸怒瞪向姬无渊。 明显是將他看作一伙的了。 姬无渊低笑了声,神情很是无辜:“棠儿冤枉孤了,他自己来的,与孤无关。” 江晚棠眉心紧拧,看著那小太监冷声道:“让他滚!” 姬无渊瞧著她气呼呼的模样,笑著去亲亲她的侧脸,將脸贴在她的脖颈处,轻声哄道:“乖,不生气了。” “过几日孤带你出宫去玩。” 江晚棠眨了眨眼,有些诧异的看著他:“真的?” 姬无渊笑意慵懒:“嗯。” 这时,门口的小太监又来报,说那新科状元怎么都不肯离开,非要见云裳姑娘不可。 江晚棠忍了又忍,若不是有姬无渊在此,她绝对放他进来,让人打一顿再丟出去。 还未作出反应,云裳已经走了过来,行完礼道:“姐姐,我出去见见他,很快便回来。” 江晚棠桃花眼微敛,听不出情绪:“好。” 姬无渊抬手,摸了摸江晚棠柔软的脸,他没用力,动作克制又温柔:“棠儿,心情不好?” 江晚棠没有隱瞒:“嗯,有一点。” 姬无渊道:“只是一点?” 江晚棠:“很多点。” 姬无渊笑了笑,对她的坦诚很是满意:“那要孤怎么做,棠儿才能开心?” “处死陆今安,够不够?” 江晚棠神情错愕的看著他:“若是臣妾说是,陛下真会处死他吗?” “会。” 姬无渊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眼眸里都是认真。 江晚棠看著他,半晌忪怔后:“为什么?” “陛下,不是很器重他吗?” 第163章 状元卖身 姬无渊莞尔,唇覆上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孤器重的人可以有很多个,不是非谁不可。” “但棠儿只有一个,孤非棠儿不可。” 江晚棠被他突如其来,又一本正经的情话怔了一瞬,呆呆看著他。 哪怕到现在,她也还是有些难以招架姬无渊顶著这样一张清冷禁慾的脸,冷不丁的说著那些撩拨人心的话。 就这一瞬,姬无渊突然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没有过多的情愫缠绵,很快便放开了她。 江晚棠却是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脸红红。 姬无渊笑意低沉,那双幽沉好看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孤的意思,棠儿明白吗?” “陆今安的生死,就在棠儿的一念之间,所以,棠儿……” “算了,死太便宜他了。”江晚棠摇头道。 她知道,云裳不会想要看著陆今安死的。 惩罚一个人的方式很多,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姬无渊眸色清淡,嘴角笑意不减:“那现在还有不开心吗?嗯?” 江晚棠说没有。 姬无渊笑了笑,问她:“饿了吗?” “孤一下朝就过来了,还未用早膳,棠儿陪孤一起去用早膳好不好?” 江晚棠点了点头,说:“好。” 彼时,云裳看著跪在长乐宫门口,一脸惨白的陆今安,面色平静,冷淡。 陆今安也在她出现的那刻便看向了她,眼眶瞬间通红,一双紧握成拳头的手,紧了又紧,与昨日的衝动不同,是极致的忐忑和心疼。 昨日,他已经从红顏苑的老鴇那里得知了云裳这近一年经歷的种种遭遇。 方才知道她过得多艰难,多挣扎,甚至几度差点再也见不到她了。 光是这一年的遭遇,都足够他心痛如刀绞 他不敢想,他的捧在手心的小姑娘,这些年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是怎样的受尽欺凌。 他心疼的要死。 陆家该死,他更该死。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后背的伤口已经裂开,一片血湿,强撑著一口气跪在这里。 云裳面无表情的看著他,语气疏离到极点:“陆大人,这是何意?” 陆今安的眼眶红得不像话,声音沙哑,字字颤抖:“阿云……对不起……对不起……” “我知道是陆家害的你,对不起!” “我已修书回江南,与陆家断绝关係,我不欠他们什么,唯欠你。” “陆家那般待你,我定会亲自为你討回公道。” “阿云……” 云裳无动於衷,她只是看著陆今安死气沉沉的脸,看著他自说自话的模样,冷淡开口:“说够了吗?” “你再怎么做,做再多,也改变不了我这些经歷的所有苦难遭遇,不是吗?” 短短一句话,已经是诛心之论。 陆今安身形一颤,双手无力垂下。 是啊,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经歷的那些痛苦。 他开口,嗓音中都带著无法掩饰的痛苦:“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是我食言了,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亏欠了你。” “阿云,我將余生都赔给你,为你当牛做马,好不好?” 陆今安一双通红的眼眸,极度偏执的看著云裳:“我那日在御花园所说,此生认定唯一的妻子,是你。” “我陆今安曾对天发誓,此生与云裳一生一世一双人,绝无二心。” “阿云,还记得吗?” “陆家害了阿云,阿云討厌陆家,那我以后便不姓陆,我自愿入赘,此后改姓云。” “阿云,能不能……给我一次偿还的机会?” 云裳心中颤了颤,其实是触动的。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她无法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也无法原谅。 况且,她与他早就不同路了,不是么? 一入风尘,这身污名,是无论如何都洗不净了…… 陆今安对她或许只是亏欠罢了。 他本是风光霽月的清贵公子,如今又是前程似锦的新科状元郎…… 就算他现在不嫌弃,以后也不一定。 云裳重重的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眼里已没有了一点点的波澜:“云裳从未想过高攀陆大人,从前是,现在更是。” “陆大人若真想弥补,日后便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打扰我现在平静的生活。” “因为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那段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过往。” “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还请陆大人离开此处。” 说罢,云裳便转身离开。 陆今安,忙激动起身,再度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倒抽几口凉气。 但是云裳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他眼睁睁的看著,长乐宫的大门在他面前关上。 本就惨白的一张脸,此刻更是白得几乎透明。 陆今安踉蹌著上前,敲了敲门,再无人回应。 他白净的面容呈现出一片衰败透明的白,藏在广袖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大约是伤的太重,身上的,心里的,陆今安往回走的时候,一步步拾阶而下,眼前有大片大片的黑色袭来。 他如行尸走肉般走著,可是脚下一空,竟是彻底失去了重心。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嘴里还在呢喃著:“对不起……” 门外的宫人们见状,忙上前去搀扶他。 …… 而后,过了没两日安生日子,京城便传出了一个惊天大传闻。 据说,那位新科状元郎陆今安竟是將自己卖身进了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寻欢楼,做了一名小倌。 他一去,便艷压了寻欢楼的行云公子,一跃成为寻欢楼的新头牌。 此消息如惊雷一般在京城炸响,京城上下一片譁然。 从来都是被迫卖身的,还从未见过像他这般自己主动卖身的。 那可是新科状元啊,本应是风光无限,前途无量之人,谁也想不通,他会何自断前程,做出这般惊世骇俗之举。 不少男男女女,甚至达官显贵,纷纷慕名而去,只为能有幸听他弹奏一曲。 是以,寻欢楼的生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况,其中最高兴的当属寻欢楼背后的东家赵熠。 而令人再度不解的是,这位新头牌每日开场必弹奏一曲《凤求凰》…… 第164章 一只狐狸 姬无渊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將原本封给他的大理寺少卿一职暂且搁置,他目前就只是大理寺的一无名小卒。 看似处罚,其实也存了几分歷练他的心思。 虽然陆今安的做法確实惊世骇俗了些,但他不可否认,陆今安確实是个有大才之人。 但这並不足以让姬无渊待他宽容至此。 他骨子里冷情凉薄,连共情都是困难,对至亲都是如此,更遑论只是一个臣子。 只是在了了解到此事的来龙去脉后,他联想到了江晚棠。 他想,曾经的江晚棠,才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又该是何等的悽惨可怜,孤苦无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让姬无渊心头有股说不出的痛,他一点都不敢往下想。 他瞬间就有点共情了陆今安,於是才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侧隱流露滋生。 姬无渊恍惚发觉,他是如此的在意江晚棠。 在意到见不得她受一点点的委屈,哪怕是想到她曾经可能受过的委屈,他都心痛的不得了。 新科状元郎卖身寻欢楼之事,快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都不用任何的艺名,如今连三岁稚童都知道他陆今安的名讳。 如此的离经叛道,无异於是在自毁前程。 不过他这般世人眼中荒唐的行径,倒是让江晚棠高看了他一眼,只是…… 长乐宫內。 “嘭”的一声传来…… 茶盏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江晚棠皱了皱眉,修竹自觉的用棉花塞住了耳朵。 云裳面色恍然的去捡地上的碎瓷,手指划破,她也无知无觉。 这已经数不清是她今日打碎的第多少个茶盏了…… 再碎下去,她们怕是要用碗来喝水了。 一开始,大家还会上前劝阻,可最终都没什么用。 云裳不停的干活,然后干著干著又总是失神…… 江晚棠知道,她看似面色平静,云淡风轻,但其实心底还是在意陆今安的。 很在意的那种。 是啊,谁还没有个情竇初开的时候,谁的心中又没藏过一个惊才绝艷,刻骨铭心的少年郎。 果然,人在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艷的人,以至於后来……都难以忘怀。 看著云裳一双白皙如玉的手上此刻血跡斑斑,江晚棠嘆了一口气,终是忍无可忍的朝著正蹲著捡碎瓷的云裳走了过去。 她在云裳的面前半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看著她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心疼的道:“云裳……” “我们不捡了,好不好?” 云裳看著她笑,笑著笑著,眼眶里的泪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重重砸在了地上的碎瓷上…… 她没想到,那个遵循了一辈子礼法规矩,端方雅正的清贵少年,会为了她,离经叛道至此。 她没法接受他,可却也没法真正的对他无动於衷…… 最后江晚棠无奈只能在云裳的茶水里下了一些安眠类的药物,让她沉睡了过去。 待到夜色降临之时,她便趁著夜色出了宫。 寻欢楼,顶楼雅间內。 精致华贵的雅间內,十分雅致考究的装潢,燃著上好沉香,是与整个寻欢楼截然不同的风格。 雅间两侧的窗户,一侧可看尽京城最繁华的一条长街,另一侧则是將寻欢楼內的盛景尽收眼底。 谢之宴著一身黑红色对襟窄袖长袍,负手站在木窗前,看著楼下的鱼龙混杂盛况,不知在想什么。 紈絝公子赵熠懒懒散散的坐在一旁金丝楠木椅上,一如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 寻欢楼这几日都是空前的盛况,楼內挤满了人,楼外还里三层,外三层堵满了人。 这是寻欢楼自开业以来,前所未有的。 再过不久,便是陆今安出来弹奏的时间。 底下的人都在欢呼著,叫嚷著陆今安的名字。 赵熠见谢之宴站在那许久,都未曾动一下,於是好奇也走了过去,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感嘆道:“我说,阿宴啊,你真的就任由你手底下的这位陆状元这般胡作非为?” 谢之宴浓眉微挑,凌冽深沉的面容掛上了违和的笑意,没给什么面子直接戳破:“你不是巴不得他这后半生就扎根在你这楼里?” 两人从小玩到大的情谊,赵熠早就习惯了他一针见血的毒舌,也不觉尷尬。 “嘖……”他弯了弯唇角,难得正儿八经的道:“这陆状元也真是个奇人,好端端的一个玉面公子,將自己以一两银子贱卖给了我寻欢楼。” “他每日在这弹奏一曲《凤求凰》,我猜他不是为情所困,就是为情所伤,肯定受了不小刺激……” 说著,赵熠一只手閒適的搭上了谢之宴的肩膀上,语调缓缓:“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小姐,惹得这位状元郎疯魔至此啊?” 谢之宴的目光看过来,掺著点寡淡的情绪,他勾了勾唇角,清冷矜贵的面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这么閒?” “看来长公主是最近又对你疏於管教了?” 赵熠顿觉不妙。 “忙!我特別忙!” “哈哈……你瞅瞅我这寻欢楼这几日忙的……” 赵熠將自己的手从谢之宴肩膀上收了回来,作双手合十求饶状:“我这几天都快被她老人家烦死了,你可別再给我找事了。” 谢之宴原本也就是故意嚇嚇他,此时见好就收。 就在这时,赵熠发现谢之宴的目光突然顿住,不知瞧见了什么。 赵熠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除了人群还是群,没什么特別之处啊。 他好奇的道:“阿宴,看见什么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谢之宴只是看著楼下,一双幽深,如狐狸一般的眼睛,眼尾微微向上挑,眼底揉了点笑:“没什么,看见了…… 赵熠最討厌別人说话说一半了,吊人胃口,急死个人:“你倒是快说啊,看见了什么?” 谢之宴低笑了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极淡,极轻:“一只狐狸。” “什么?!” 赵熠几乎都要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这寻欢楼什么时候有狐狸了?!” “我也没搞动物杂耍那一套啊!” 第165章 冤家路窄 谢之宴没再回应,径直往雅间外走去。 “誒,你去哪啊?” 赵熠话刚出口,谢之宴已经出了雅间往楼下走去。 他直觉不对劲,便也起身跟了出去。 另一边,女扮男装的江晚棠是翻窗进来的,寻欢楼外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无奈她只能从二楼翻窗进来。 好巧不巧的,她翻的那间窗户,里面的一对男女正在窗户旁上演著某段不可描述的活春宫。 三人,六目相对。 空气仿佛静止一般,尷尬的脚趾能抠出两亩地。 “抱歉,走错了,你们继续……” 说罢,江晚棠立马闪身离开。 唯留雅间內男女后知后觉的惊叫出声。 江晚棠沿著二楼往陆今安所在的三楼走去,一路擦肩而过的,都是精致漂亮的美人,有男有女。 不愧是京城最出名的“销金窟”。 楼內装饰奢华典雅,轻纱曼舞,香雾繚绕,迴廊曲折,仿佛迷宫一般。 不多时,江晚棠便瞧见了出现三楼在高台之上的陆今安。 他身著一袭月白色的广袖轻纱长袍站在高台中央,长发半束,头戴著白玉冠,手持著一根玉笛放在唇边,手指骨分明修长,手腕的顏色很白。 显然,今日不是抚琴,而是吹笛。 从江晚棠的角度,隱约能看见他利落的下頜线和优越的侧脸线条,月光透过天窗落在他的身上,洒下一片月白色的霜华。 配上他那清雅出尘的气质,真是说不出的疏冷乾净。 下一瞬,清脆悠扬的笛音响起,原本嘈杂喧闹的楼內,瞬间一片寂静了下来。 陆今安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廓深邃,吹笛子时眼尾微微的低垂,看起来雅致生动。 抬眸之时,那股清冷质感却会被冲淡,多了几分绵柔的情意,当他的眼尾微扬的时候,甚至能称得上一个惊艷的“艷”字。 这样一张清冷优雅的面容,宛若皎白月光,叫人忍不住心生嚮往。 纵使他身在青楼,纵使他只是一名小倌,但他身上这种清冷疏离,且高雅的气质,实在让人无法忽视,甚至无法轻视半分。 微风吹来,扬起来他白色长纱袍的一角,更衬得他他身姿落拓,长身玉立。 一言概之,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江晚棠看著看著,陷入了一阵恍惚,她仿佛看到了上一世初见之时的云裳,一袭白色长裙飘飘,手里抱著琵琶弹奏……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两人真的很相似。 不管是脾性,还是气质。 真论起来,云裳也是由陆今安一手养大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今安如今做法,江晚棠也能猜到几分。 他还是很了解云裳的,也知道云裳心中介意的是什么。 她介意自己的青楼出身,介意自己的一身污名,他便也墮身青楼,亲自毁了自己的一身清名,只为陪她。 陆今安在以行动告诉云裳,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流言蜚语,只在乎她。 江晚棠正想的入神,突然有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臂。 她甩了甩,挣脱不开,神色不悦的回头,正要开口怒斥,抬眸便撞进了谢之宴那似笑非笑,颇为耐人寻味的眼中。 江晚棠硬生生压下了到嘴的这份衝动,用粗糲的男声问道:“公子,在下不是楼里的小倌,您找错人了。” 谢之宴玩味的勾了勾唇角,冷“呵”了一声,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江晚棠,你装什么装?” 江晚棠驀地睁大了瞳孔,是真的无语。 真是冤家路窄,但凡出来做点坏事,一准遇上他。 遇上了不说,她都装扮成这样了,他都还能一眼认出她来。 江晚棠咬了咬牙,甩开他的手,没好气的道:“谢大人,你这双眼睛怕不是火眼金睛吧?” 谢之宴嘴角的笑意加深,故意逗她:“怎么,认出你很难吗?” “你这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到啊。” 他说的云淡风轻,江晚棠听得气急败坏。 “谁…谁偷偷摸摸了!” “你才鬼鬼祟祟!” 江晚棠毫不客气的嘲讽:“谢大人怕不是做鬼做习惯了,走路都没点声的?” 小狐狸看样子是有点急眼了。 可谢之宴就是稀罕她这个样子,继续逗著她道:“分明是你做贼心虚,警惕性差了……” 江晚棠气极:“谢之宴!你……” 好吧,她確实无法反驳。 好好的一个俊俏公子,为什么偏偏要长一张嘴。 但她也绝不服输,咬牙切齿道:“活该你娶不上媳妇!” 难得的是,这次谢之宴没有呛声。 江晚棠狐疑的看著他,见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怔了怔。 不是吧,真扎心了? 她刚想出声挽回几句,已经有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俩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说话之人,正是出於好奇跟隨谢之宴下来的赵熠,长了一张俊脸,吊儿郎当的,与姬无渊相似的凤眼肆意张扬,一看就是风流紈絝,二世祖。 两人闻言,纷纷冷眼扫向了他,不约而同道:“你说谁鬼鬼祟祟?” 那凌厉的眼神像是他回答错了,下一瞬就要吃人。 赵熠被这两人乍一看的又惊又怕,忙识相的道:“我,我鬼鬼祟祟……” 说完,赵熠的目光落在江晚棠的身上,是明显的惊艷之色:“好生俊俏的公子,你就是因为他……” 话未说完,就感受到了谢之宴凌厉的视线,到嘴的话硬是拐了了个弯:“这是哪家的公子,我怎么从未见过?” 江晚棠只能尷尬的笑笑,她不知道他是谁,亦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谢之宴很自然的接过话茬,淡淡开口,没有隱瞒:“江家二小姐。” 赵熠愣住了。 不是公子,是小姐…… 江家二小姐? 哪个江家二小姐? 这称谓怎么这么耳熟呢。 突然,脑中灵光乍现,他终於想起是哪个江家二小姐了。 这不就是他表哥姬无渊的妃子,当今后宫最受宠的贵妃娘娘吗?! 赵熠傻眼了…… 她偷偷女扮男装跑来逛青楼,他表哥知道吗? 第166章 万年铁树开花 答案显然是不知道的,不然以他表哥那性子,能让她来这种地方? 赵熠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江二小姐不但胆子大,玩得还挺花。 进宫前也就罢了,进宫后还这么不消停。 不过很快他又恢復自然,换上了惯有的那副笑脸,从善如流:“原来是江二小姐,久仰大名。” “在下姓赵,单名一个熠字,是这寻欢楼的东家……”说到这,他顿了顿,又道:“也是陛下的表弟。” 在听到后面一句的时候,江晚棠眸光骤然缩了一下,心中诧异,面上不显。 她不动声色的看著她,浅笑道:“赵公子幸会。” 赵熠同样笑笑,一改方才紈絝模样,端得是一副温润有礼的世家公子形象。 能不温润有礼? 这可是能让他那冷血无情,不近女色的表哥独宠的贵妃娘娘,万一以后她封了皇后,可就是他嫂子了,他敢不以礼相待吗? 赵熠看向一旁未说话的谢之宴,询问道:“要不要此刻清场?” “不然这楼里鱼龙混杂的,我不敢保证……” 江晚棠怔了怔,盛京最大的“销金窟”,日进斗金,尤其是在此时盛况空前的时段,他说清场就清场,得多大的损失? “不必了,她不是来找乐子的…”谢之宴嗓音平静,一贯淡漠的脸上,看不出过多的情绪:“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听到后面那句,赵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眯了眯眸,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探究之色。 这句话,他怎么听著这么怪异呢? 不多时,陆今安已经吹奏完一曲,回到了雅间中休息。 江晚棠见状抬步跟了过去,刚迈出一步,又被谢之宴扣住了手臂。 她无奈的回眸,不耐烦道:“谢大人,还有何事指教?” 谢之宴看著她,眼底蕴著点笑,颇为认真的说:“不要动手。” 江晚棠冷笑了一声,语调徒然转冷:“怎么,谢大人怕我打坏了你的属下?” 谢之宴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尾微微向上挑,隨后在江晚棠的不解的目光中,拿出了一把十分精致小巧的匕首,放到了江晚棠的手上。 那匕首上嵌满了各色宝石,精致又华贵,像极了一件上好的艺术品。 江晚棠拔出匕首,一道寒芒瞬间乍现,那冷冽的光芒带著森森杀意,一看就是把十分罕见,削铁如泥的宝刀。 这匕首是个宝贝。 江晚棠一眼心动。 谢之宴看著她眼底的光亮,眸底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若是实在忍不住,那便直接动刀吧。” “记得给他留口气就行。” 江晚棠诧然的看著谢之宴,愣了好半晌才反驳:“怎么会,我一柔弱女子,连只鸡都不敢杀……” 谢之宴轻笑出声,点了点头,淡淡道:“嗯。” “去吧,我在外头守著。” 一旁的赵熠,早已经惊呆了。 这什么情况啊?! 他没看错吧?! 谁能告诉他,他认识了那么多年的谢之宴,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不近女色到討厌的地步的人,此刻春心荡漾,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是怎么回事? 万年铁树……开花了? 一直到江晚棠的身影消失,谢之宴才看向了一旁的赵熠,冷淡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赵熠眉头紧皱,那张放浪不羈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的肃然之色:“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上她了?” 谢之宴沉默了片刻,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长:“赵老二,你才真正的嘴毒。” 赵熠怔了怔,隨后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一声“&#*(国粹)”简直是发自肺腑。 那句:我向老天祈祷,祝你们这对“好兄弟”爱上同一位女子,早日割袍断义! 如魔咒一般,迴荡在他的耳畔。 “你你你……” “她她她……” “哎呀呀!” 赵熠满眼的惊慌抬手指了指谢之宴,又指了指江晚棠所去的雅间,最后一个大嘴巴子重重扇在了自己的嘴上。 “都怪我这破嘴!” “说什么不好,非说这!” 赵熠双手抓头,扯著自己的头皮,很是烦躁:“咱们仨从小一起长大,穿同一条裤子的情谊。” “你说,若是有一天你俩打起来,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该帮谁?” 谢之宴懒懒的倚靠在迴廊上,双手环胸,笑得漫不经心:“要是真的打起来了,你就看戏吧。” “我还看个屁的戏啊!”赵熠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连著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復下了心绪,正色道:“阿宴,你该知道她如今是我表哥的女人,况且他们看起来感情正浓。” 很长一段时间,谢之宴都没有说话。 他不知是在想什么,清冷出尘的面容低垂著。 赵熠无奈嘆息,两个本都是不开窍的人,偏偏一个破天荒的开始独宠一个女子,而另一个好巧不巧的也看上了这个女子。 这世上的女子多的是,咱也不是缺美人的主,怎么偏偏就瞧上了同一个? 转念一想,毕竟是碾压京城一眾美人的绝色啊。 美色惑人,实在是美色惑人... 这该如何是好? 他看著谢之宴,苦口婆心道:“阿宴啊,这世上长得好的美人何其多,咱们再看看旁的,好不好?” 谢之宴轻声笑了笑,低声道:“世间纵然千般事情可以控制,可唯独控制不了的,是心。” 赵熠猝然抬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许久,他愣愣道:“那她呢?” 谢之宴抬了抬眼皮,姿態散漫隨性:“这一切与她无关,她不知情,是我一厢情愿。” “况且我与她,发乎情止乎礼,並未有什么僭越之处。” “若真追究起来,也是我德行有亏。” 赵熠瞠目结舌的看著他。 话已至此,他此时此刻只剩无奈和嘆息。 他只希望,他们俩都只是一时兴起,可千万不要动心。 赵熠沉默许久,指尖捏著眉心,试探性的问道:“那你就打算这样默默看著吗?” 谢之宴没有犹豫,回答的很坦诚:“她若过得好,我便不打扰。” “那若是失了宠,过得不好呢?”赵熠追问道。 谢之宴唇角的笑容压低了点,有些发冷:“那我便只能做一回佞臣,动手抢了。” 第167章 红顏祸水 赵熠倒抽一口冷气,不说话了。 他沉凝了半晌,终是摇著头气笑了:“阿宴啊,你真行!” “她是不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谢之宴笑笑,眼角笑容未减,声音却不沾染半分:“是我心甘情愿。” 少年权臣,为爱甘愿以身入局,不计后果,不留退路。 “阿宴!”赵熠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这么聪明,应当最清楚什么是及时止损,迷途知返……” 是啊,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是,那又怎样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谢之宴的眉眼染上点偏执的戾气,他轻轻的笑了,笑容惑人:“我回不了头了……” 说罢,他便举步往江晚棠所在的雅间方向走去。 徒留赵熠一个人震惊在原地,呆似木鸡。 许久,他看著谢之宴的背影,摇了摇头,长嘆了一口气。 那位大盛朝最年轻的大理寺卿,高岭之花,终是走下了神坛,走向了世俗情慾。 原来再怎么冷性冷情,清冷孤傲的人,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谢之宴是,他那表哥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红顏祸水,红顏祸水啊…… 三楼雅间內,雕花窗欞半掩著,透进几缕柔和的月光。 屋內陈设典雅,一张上等的金丝楠木圆桌摆放中央,几把精致的雕花椅环绕四周,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卷,墨香与淡淡的薰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寧静而又高雅的氛围。 江晚棠进来的时候,陆今安正端坐在桌前喝茶。 听到动静,陆今安抬眸看向女扮男装的江晚棠,瞳孔微睁,隨即起身,拱手作揖:“在下见过贵妃娘娘。” 江晚棠挑了挑眉,面色不悦的道:“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谢之宴认出来也就罢了,怎么连他也认出来了,她的乔装技术这么差吗? 陆今安莞尔,淡淡道:“娘娘看我的眼神一如既往,有杀气。” 江晚棠眯著眸,长腿一迈跨上一旁的矮凳,一只手攥住了陆今安的衣襟,將他扯到了身前,冷声道:“既然知道,你不怕吗?” 陆今安不在意的笑笑:“在下贱命一条,任由娘娘处置。” “只是在这之前,先让在下把对云裳的亏欠还了,把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处理了……” 江晚棠蹙了蹙眉,嗓音依旧冷:“红顏苑被查封之事,是你乾的?” 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陆今安目光坦然,没有隱瞒:“是。” 短短几日,就將在京城扎根已久的红顏苑解决了,江晚棠不得不承认,陆今安此人確实有几分可取之处。 她冷哼了一声,鬆手推开了他:“別以为你这么做了,我就会放过你和你们陆家。” 陆今安却是冷笑了一声,道:“陆家那边不用娘娘出手,我比娘娘更清楚他们的弱点在哪。” 江晚棠怔了怔,狐疑道:“你真下得去手?” “是。”陆今安毫不犹豫的回答:“做坏事之人,就该承担恶果。” 他如此坚定的態度,倒是让江晚棠有几分意外。 於是,她神色缓和了几分,缓缓道:“陆今安,你以为你將自己卖身青楼就能弥补对云裳的亏欠了吗?” 陆今安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抹黯然,愴然道:“我没有这么想。” “我只是想將她受过的冷嘲热讽,流言蜚语,也都受一遍。” “只有这样,我才能切身体会到她当时会是如何的感受……” 他一个大男人尚且如此,她那时,该有多煎熬啊。 江晚棠笑了笑,毫不留情的嘲讽:“你是任性如愿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云裳会怎么想?” “你这样做,无异於是在逼她,逼她妥协,逼她原谅你。” 陆今安瞳孔紧缩,微微的震颤,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怎么会?” “她不是……” “她不是说她厌恶你,不想再看到你?”江晚棠打断他话,冷笑道:“陆今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说什么你就信?” “动动你的脑子吧。” 陆今安瞬间愣住,眸光亮了亮,不可置信道:“你是说……” 江晚棠摆摆手,冷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陆今安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在下多谢贵妃娘娘……” 江晚棠眸光暗了暗,冷冰冰的语气:“你不必谢我,我也不会担你这一声感谢。” “因为我还是很討厌你,看不惯你,甚至想杀你。” “我只是心疼可怜的云裳……” 陆今安垂下眸,嗓音低低的道:“我知道。” 江晚棠冷笑一声,低垂下眉眼不看他,嗓音一冷再冷:“不,你不知道。” “你应当听过那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虽然你看似与这件事无关,看似也是一个可怜的无辜之人,但在我看来你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当年你既护不住她,就不该强行將她留在身边。” 谢之宴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在门口,置身逆光处,双手紧握成拳,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护不住? 如果是他,他不会的。 谢之宴没有进去打扰,而是走到一旁的栏杆前,姿態矜贵的倚靠著,静静守候。 雅间內的对话还在继续。 江晚棠面无表情的看著跪在地上的陆今安,继续补刀道:“陆家是帮凶,你才是元凶。” 陆今安无力的跪在地上,江晚棠说的话,他无法反驳。 江晚棠笑笑,眼中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如果在云裳被拍卖初次的那夜,她没有遇到那个为她赎身的人,你知道她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吗?” 陆今安双手紧握成拳,隱隱颤抖,眼眶已经泛起一抹深色的红。 江晚棠看著一言不发的陆今安,话语残忍,字字诛心:“她会被那些不入流的奸人所害,从此深陷泥淖,任人践踏……” 第168章 无功不受禄 在听到“任人践踏”几个字,陆今安的瞳孔明显颤了颤。 “千夫所指,任何人,哪怕是卑鄙齷齪之人,都能肆意的羞辱她,唾骂她” “那样的日子与跌落地狱无异。” “可她就这样日復一日,泥淖中艰难挣扎。” 说到此处,江晚棠的眼眶已经通红,她说:“陆今安,你知道吗,在你金榜题名,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打马游街之时,在你受尽热烈欢呼,鲜花和掌声之时,她或许正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受尽欺凌,冷清悲惨的度过了自己短暂的这一生……” 她俯身用力紧紧拽住陆今安的衣襟,话语激动:“陆今安,你告诉我,你拿什么来弥补,来偿还她经歷的这一切?” “她又凭什么要原谅你,接受你?” 质问的语气,声声入耳。 陆今安身形摇晃了一瞬,脸色煞白,清秀白皙的面容,一片丧败的青色,脸上流露著说不出的痛苦。 陆今安可怜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可怜之人。 可江晚棠心中却泛不起一丝一毫的怜悯。 若不是她曾亲眼目睹,他的风光无限,和她的跌如尘埃,她或许也能同情他几分。 她捏著陆今安衣襟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脸色同样浮现出类似纠结悲痛的表情。 许久,她鬆开了手。 陆今安颓然的跪坐在地上,一身的锦衣华服也掩盖不了本质的无力。 他不得不承认,江晚棠所说的这一切,是他最不敢想的。 可她偏偏又说的那样真实,就好像一切都曾经发生过一般,容不得人半点质疑。 陆今安的心臟像是被锋利的銼刀来回銼著,锐利而深刻,连带著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绞痛起来。 是啊,他拿什么来弥补,来偿还? 她曾独自熬过那段黑暗的地狱人生,而他寻找她的这么些年,就像个笑话。 心如死灰,无能为力。 一定就是这样的感觉。 陆今安一双通红的眼睛里面血丝浓烈。 凝重逼窒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如同乌云压顶。 江晚棠看见陆今安通红的眼睛,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贵妃,但伴君如伴虎,未来会如何,无法预料。 所以,她必须得提前为云裳谋划好一条退路。 显然,陆今安就是一条很好的退路。 他为人端方正直,有勇有谋,有真才学,又对云裳有情。 届时,就算她自身难保,云裳和修竹两人也可有个庇护和去处。 好半晌,陆今安才平復了情绪,嗓音嘶哑:“都是我的错,是我亏欠了她……” “我会竭尽我的所有,来偿还,一辈子不够,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 望著他苍白的面容,听著他言辞诚恳坚定的话语,江晚棠的眸底闪著复杂的神色。 陆今安对云裳的死心塌地。 这就是她想要的,甚至已经远远超过她的预期。 但男人的情爱,江晚棠已经不再相信。 四时无常,人心易变。 与其时刻担心感情会变质,不足以长久。 不如,在这份情爱的基础上加上深刻的亏欠和愧疚。 虽然这一切,看起来对陆今安或许有几分残忍,但也是不爭的事实。 江晚棠敛了思绪,淡淡道:“陆今安,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陆今安跪在地上朝她重重磕了一个头,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在下真心谢贵妃娘娘,不全然为今日之事,而是谢娘娘当日为云裳赎身……” 江晚棠回过头,怔怔的看著他。 后者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坦言道:“起初在下也只是猜测,只是方才刚证实。” “你救了云裳,在下便欠你一份恩情,日后娘娘有需要在下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烛光之下,陆今安一双眼睛里面都是认真,找不到一点点掺假的成分。 江晚棠怀著复杂的心情说了一句:“那陆公子,便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话落,她便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的江晚棠还有些恍惚,直到谢之宴走到了她的面前,才回过神来。 她眸光深深的看了一眼谢之宴,心情更复杂了。 连刚接触的陆今安都能猜到是她为云裳赎的身,那么谢之宴呢?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谢之宴轻笑著看她,问道:“怎么了?” 江晚棠敛了思绪,说:“没什么。” 说著,將那把嵌满宝石的匕首还给谢之宴,淡淡道:“没用上,还你。” 谢之宴没收,他笑笑,笑容漫不经心的道:“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江晚棠皱了皱眉:“谢大人,无功不受禄。” 谢之宴像是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怎会无功?” “你不是刚帮我劝服了我那个油盐不进,胆大妄为的下属?” “再说,我堂堂大理寺卿,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江二小姐若是不喜欢,可以自行处理了。” 江晚棠看著他目光坦然真诚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谢之宴已经绕开了这个话题,同她说起了其他的。 他说:“戚家最近又开始动作了……” 江晚棠瞬间被他的话吸引,颇为聚精会神的看著他,显然在等他的后话。 谢之宴笑了笑,很平静很確切的语气:“戚老夫人病逝,戚家长房派长子戚晟和次子戚铭亲自护送戚老夫人的棺槨回云阳老家安葬……” “送葬的队伍在昨日便已经出了城。” 江晚棠蹙了蹙眉,戚家此前已被姬无渊架空了京中的所有人脉势力,被困在京城,说是苟延残喘也不为过。 如今,却是突然出了城。 况且这戚晟和戚铭明显是戚家嫡系这一脉中最有出息的。 由此,不难猜想戚家这是想藉机將他们转移出去,或许是他们留有后路,又或许是他们早与人勾结,如今正是准备与背后之人合纵连横…… 总之,不会是一件好事。 看来,戚家终於还是坐不住了。 江晚棠微微眯眸,桃花眼眸色清浅,问道:“陛下知道吗?” 第169章 离谱传言 谢之宴眸中的亮光淡了些,但脸上依旧是不显山露水的淡然笑意:“他知道。” “那他……”话说一半,江晚棠看著谢之宴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明了:“他是故意的!” 放虎归山,引出后面的大老虎。 怕是早在戚贵妃禁足那会,姬无渊就早已想好了这一步。 不,或许更早,在他决定选秀那刻,就已经谋划好了这一切。 而她,是他手上一把趁手的……好刀。 那个雨日,她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价值,她主动自荐成为了手中的一把刀。 就算没有她,也会有別人来做这把刀。 多么心思縝密,而又可怕的一个男人啊。 不过,她也好不到哪去,算人算心,谋人谋情。 至少姬无渊给了她六宫独宠,给了天下女子都嚮往的尊荣。 也因为他,那些曾瞧不上的乡野出身的世家贵族,皇亲贵胄,无一不对她恭恭敬敬。 他们两人,一个玩弄人心,一个谋算感情,就是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 正在她愣神之际,谢之宴弯下腰看她,面容骤然欺近,很是复杂的眸色:“你这只小狐狸,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江晚棠下意识的后退两步,顿了顿,她看著谢之宴,突然勾唇笑了笑,笑意狡黠:“如果我说,我在打谢大人的主意呢?” 说著,还故意朝他逼近了一步。 谢之宴怔了怔,他的耳根几乎是瞬间红了,他抿了抿唇,后退了两步,才涩声道:“好好说话。” 江晚棠没想到平日看著一本正经的谢之宴,居然一撩就脸红,当即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弯著唇,有些得寸进尺的笑道:“想不到黑心肝的谢大人,还挺纯情温良的嘛……” 谢之宴冷著一张脸,咬牙切齿的道:“江,晚,棠。” 江晚棠看著他冷沉的脸色,嘴角漾开一抹浅笑:“好了,不逗你就是了,生这么大气干嘛?” “夜色已深,我该回宫了。” 谢之宴的面色已经恢復平静,方才的一瞬脸红,此刻已经不留痕跡。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语气不见半分异常,低沉温和:“我也该回去了,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宫。” “大理寺的马车,很安全,出现在哪都不会引人怀疑。” 顺路?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大理寺和皇宫在两个相反的方向吧? 难道是他要回永安侯府? 至於永安侯府在哪个方向,她不清楚。 江晚棠还未做出反应,谢之宴就已抬步向前走去。 江晚棠纠结了一番,没有动作。 直到谢之宴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关於你那位三妹的……” 他点到为止。 江晚棠猝然抬眸,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眸里。 后者回眸笑著道:“想不想知道?” 江晚棠没有犹豫,抬步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谢之宴是真的很懂得拿捏她的心思。 路上,谢之宴告诉她,她的三妹江晚荷最近正和戚家的紈絝浪荡三公子戚风走得很近。 谢之宴怀疑戚家是故意让戚风去接近江晚荷的,他们真正目的应该是她。 江晚荷和戚家? 江晚棠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皇宫外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一身黑衣男装的江晚棠从马车上下来。 她挥手同谢之宴告別的那刻,银白的月光在她的周身仿佛笼罩了一层白雾,美好的仿佛幻境一般。 那一刻谢之宴沉默不语的看著她,甚至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如墨般的夜色,掩盖了他的情绪。 而直到江晚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谢之宴才缓缓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一抹轻嘲,马车也在这个时候掉头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驶去。 谢之宴啊,谢之宴…… 真的顺路吗? 皇宫无论是和大理寺,还是他的永安侯府,都不在同一个方向。 只是他想和她多待一会,多说说话,才誆她说的顺路罢了。 其实也不算誆,反正她去哪,哪里就顺路。 他又没明確说自己要去哪里。 江晚棠回长乐宫的途中,看到太极宫的宫灯还亮著,想来是姬无渊还在处理公务。 她蹙了蹙眉,这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姬无渊虽然暴戾,但不昏庸。 不然,这大盛朝也不会在这短短的两年,就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 翌日,天气晴朗,艷阳高照。 一大早的,京中便传出这大理寺卿谢之宴终是忍无可忍,將这新科状元郎陆今安赎回了大理寺。 这是正经版的传言,还有那些个不正经的,反倒是传得沸沸扬扬。 京中人皆知,这大理寺卿谢之宴绝色风华,高岭之花,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从不近女色,却是突然一反常態的將这新科状元赎了回去。 恰巧这位新科状元陆今安也颇有几分姿色,加之京中早有人私下传言这大理寺卿有龙阳之好。 眾人一合计,立马就发觉出不对味来。 酷吏配才子,一个冷酷,一个清雅,那画面简直绝了。 於是,关於大理寺卿看上新科状元,不惜为他赎身的一段风月佳话就这样火速的传扬开来。 人嘛,就是喜欢听这种香艷的风月趣事,越是骇人听闻,便越是津津乐道。 甚至大家都八卦到谈论起这两人在风月之事上,谁主谁副这一话题。 不过眾人的观点却是难得统一,无一例外的都是认为大理寺卿谢之宴是主。 虽然这位新科状元看起来也不是柔弱之人,但是大盛第一酷吏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大理寺卿谢之宴一看就很攻啊。 这不正经的传言就这样,传得越发离谱起来。 不到一日之间,京城就有关於大理寺卿和新科状元的话本子售卖了起来,甚至还配有两人不可描述的图册。 画册传到谢之宴手上的时候,他下頜线紧绷,一张脸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了。 那厚厚的一本画册在他手上瞬间化为了一摊齏粉…… 第170章 豺狼配娇郎 站在一旁的张龙,赵虎兄弟二人见状,面面相覷,都不敢吱声。 谢之宴手指骨用力到泛白,下一刻,他驀然起身,向外走去。 大…人…… 话音未落,谢之宴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赵龙在原地愣了一瞬,立马跟上前,硬著头皮继续道:“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 谢之宴脚步顿了顿,语调平静到没有波澜,可是眸中寒意森森:“抓人。” 赵龙一怔:“大人,是要抓散播谣言之人,还是製作这话本子之人?” 谢之宴的眸底泛著寒光:“全部。” 龙阳之好? 断袖之癖? 嘖……噁心谁呢? 竟还敢这样大肆宣扬,传播这种印有他面容的『淫』秽之物,真当他大理寺是吃素的不成? 谢之宴亲自带人,去了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大街上,眾目睽睽之下,將那些个传播谣言的头子,和售卖有关於他的话本子的人,全部抓了起来。 手段雷霆,简单又粗暴。 於是那些离谱谣言就这样一夕起,又一瞬止。 长乐宫。 江晚棠閒適的坐在院中的鞦韆架,看著手中那本写著“大盛第一酷吏与状元才子,豺狼配娇郎”的话本子,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 云裳好奇的过去看了一眼,当看到那图册之时,瞬间捂住眼睛,一张小脸臊得通红。 那表情,真是一言难尽。 偏江晚棠笑得开怀。 “哈哈哈……” 姬无渊过来之时,听到的便是她这肆意的朗笑声,如银铃般在空气中迴荡。 他不自觉的勾了勾唇,凤眼里染上了一点笑意。 姬无渊走进去,看著鞦韆架上笑个不停的江晚棠,轻笑道:“棠儿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江晚棠笑容瞬间僵住,手上的话本子还来不及藏起来,姬无渊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她下意识的將手中的话本子藏到身后。 做完才顿觉自己的行为有些欲盖弥彰,她慌张的抬起头,撞进男人浅笑慵懒的眼中。 后者见状眉眼一沉,一寸寸敛了笑意,面色微冷:“棠儿,藏什么呢?” 姬无渊伸手,抬起她的下頜:“当著孤的面藏东西,你就不怕孤生气?” 江晚棠只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袖,秒变委屈巴巴看著他道:“陛下先答应臣妾不生气,臣妾就拿出来给你看……” 姬无渊瞬间失笑,他还没见过这般委屈巴巴得寸进尺的。 他看著,先是无奈,之后却有了几分清淡笑意:“好,孤不生气。” 事实证明,他答应的早了。 当姬无渊看著自己眼前那不可描述的图册之时,用面沉如水,满头黑线来形容也不为过。 尤其是当他看到『大盛第一酷吏与状元才子,豺狼配娇郎……』这一段醒目的字眼时,那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他眯了眯眼,笑容莫测的看著一脸心虚忐忑的江晚棠,凉凉道:“孤竟不知,棠儿的爱好这么广泛?” 江晚棠忙摆手,撇清道:“臣妾不爱看,这是…这是……云裳的……” “对,云裳的。” 一旁的云裳睁了睁眼,忙上前行礼道:“回陛下,这確实是奴婢买来消遣的,与姐……与娘娘无关。” “是吗?”姬无渊嗤笑出声,毫不留情的戳破:“那孤方才怎么见棠儿看得那么开心呢?” 江晚棠尷尬的笑了笑,圆不回来了。 姬无渊冷笑一声,將那话本子扔给了身后的王福海,沉声吩咐道:“拿下去烧了。”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那可是最后的孤本了啊! 她才刚看到一半呢…… 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不遗漏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怎么,棠儿捨不得?” 江晚棠脸色一变,立马警觉道:“没有。” 怕他不信,又重复了一遍:“没有的事。” 姬无渊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用意味不明的语气,问:“他们好看,还是孤好看?” “当然是陛下最好看了。”江晚棠毫不犹豫的道:“这天底下,谁能有陛下好看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姬无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和深意,也没再追究话本子的事。 他眼底藴著点笑意,揉了揉江晚棠的发顶,低低的唤了一声:“棠儿……” 江晚棠抬眸,对上了一双肆意张扬的凤眼,眉眼间是说不出的俊美风流,很是蛊惑人心的一张脸。 江晚棠却不知怎的,想到了罌粟。 最至高无上的权利,无可挑剔的长相,还有时不时的会说骚话撩人的性格。 诱惑却也致命。 这样的男人,不是罌粟,是什么。 难怪天底下那么多女子,甘愿为他飞蛾扑火。 江晚棠的心臟紧了紧,怔怔的看著他。 姬无渊眼底的笑意加深,温声道:“棠儿还记得孤前几日说要带你出宫散心吗?” 江晚棠的眸光骤亮,语气难掩几分激动:“是今日吗?” 姬无渊笑笑,看著江晚棠的眼神带著几分深意:“嗯。” 江晚棠眼底亮亮的,泛著水润的光泽,熠熠生辉:“那我们何时出宫?” 激动的心情溢於言表。 “等到傍晚就出宫,到时候孤忙完就来接你。”姬无渊摩挲著她光滑白皙的小脸,爱不释手。 江晚棠眼眸弯弯,笑得很动人:“好,那臣妾等著陛下。” “棠儿……” 姬无渊抬手替她整理鬢角的碎发,眸色深深,带著暗色,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夜我们去民间是以寻常人的身份,不是帝王与宠妃,只有你跟我,姬无渊和江晚棠。”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惊讶的看著他,许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好。” 夜幕降临前,江晚棠就已经早早的收拾好,坐在院中等候了。 她特意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轻纱裙,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三千髮丝垂下,头上也仅有简单的一对海棠花簪点缀著。 美人肤白胜雪,绝色风华,腰肢盈盈一握,勾勒出完美诱人的身段,周身都散发著一种清冷如仙的气质。 少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冷艷矜傲,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二八年华,花一样娇艷明媚的江晚棠。 清风拂过,那浅粉色的轻纱裙隨风微微飘动,仿佛繚绕著一层梦幻的云雾,美人如花隔云端,真是极好的。 姬无渊过来之时,看到便是这样的画面。 一眼入定,一眼心颤。 第171章 出宫 姬无渊朝她走来的瞬间,江晚棠似有心电感应般转过身来,看向了他。 少女的眼神澄澈乾净,一双含情桃花眸带著熠熠的水光。 她就那么静静的端坐著,就像一幅定格了的美丽画卷,让人情不自禁的迷失其中…… 而江晚棠看向姬无渊的时候,也是怔愣了一瞬。 她的目光怔怔的落在姬无渊的衣著上,不再是墨色,黑色,玄色类深色的华服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湛蓝色的对襟广袖长袍,面料如水般流畅,蓝色衣袂轻拂过光洁的青石地面,纤尘不染,墨锦般的发用白玉冠束起,轻轻散於身后。 英挺的墨眉斜飞入鬢,冷俊的气势如高天孤月,眉眼很深邃,透著几分艷,薄薄的唇微勾著,容顏俊美的堪比月色和雪色,让人一见再也移不开眼。 他只是那么静静的站著,却自带一种清贵出尘的神態,如山间清风,如江上明月…… 是江晚棠从未见过的模样。 此时的姬无渊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藐视苍生的帝王,而是一位容貌俊美,唇红齿白,风华绝代的少年郎。 江晚棠一时看呆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姬无渊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一时脸热,心跳有些快,她慌乱地低下了头。 下一刻,一只冷白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面前,抬起了她的头。 她听到了姬无渊温而透的声音,他说:“棠儿今日甚美!” 话落,俯身在江晚棠的侧脸上虔诚的轻轻印上了一吻。 他的唇明明温度偏凉,可是她却觉得被他亲吻过的那片肌肤有点发烫…… 姬无渊的肤色是冷白的,一双凤眼低垂,形成浓密的阴影,看著她的时候有几分深情繾綣之感。 江晚棠一时失神,低低的唤了一声:“陛下…” “唤我阿渊…”姬无渊薄唇勾出清浅的弧度,嗓音低哑蛊惑:“阿渊是我的小字,棠儿唤我阿渊,嗯?” 江晚棠眨了眨眼,不爭气的脸红了。 不为別的,单纯是被眼前的这张脸给蛊惑了。 她开口,轻轻唤了一句:“阿渊…” 姬无渊眼眸暗了暗,声音哑了好几度:“嗯。” 隨后,她牵起江晚棠的手,朝外走去。 两人是坐的寻常马车出的皇宫,外面普通,里面无一不精致。 一出皇宫,江晚棠的眼神都亮了好几分,等到了热闹繁华的长街上,两人便下了马车,如寻常百姓一般,行走在大街上。 两人俱是出眾的容貌,很快吸引了周遭百姓的侧目。 姬无渊也不在意,是真的只当自己是一个寻常人,陪著自己喜欢的女子逛街。 一开始,江晚棠还老老实实的任由姬无渊牵著走,后来逐渐被街上的各种小摊吸引,早就撒开手自己去探寻那些新奇的玩意了。 她一会儿在卖精巧首饰的摊位前驻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新奇的珠釵,拿在手中比划著名,嘴里还喃喃自语著哪个更漂亮; 一会儿开心的来到一个卖小玩偶的摊位前,拿起一个可爱的布娃娃,脸上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 一会儿又站在卖糖人的摊位边,看著摊主熟练地摆弄著糖稀,不一会儿就变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她兴奋地拍手叫好…… 明媚又耀眼,肆意又张扬,模样生动极了,这才这个年纪的少女才有的朝气蓬勃模样。 而姬无渊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目光中满是宠溺,看著她如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嘴角始终掛著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不论她什么时候转身回眸,都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而那些江晚棠看过的,摸过的,感兴趣的物件无一例外,都会被隨行的暗卫全部买下来。 她在玩闹,他在痴笑。 江晚棠看到有趣的东西,也会停下来,回过头,笑著唤他一声:“阿渊……” 一声声娇柔的“阿渊”,简直甜到了姬无渊的心里。 他想,喜欢一个人是真的不一样的,人群中芸芸眾生,可他眼里却只能看到她。 姬无渊在走到一旁的糖葫芦小贩前停下了脚步,用一锭大金子买了两根糖葫芦。 那糖葫芦小贩简直不敢相信的看著他,隨后忙感恩戴德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姬无渊看著手中裹著糖浆的糖葫芦,心情很好,朝江晚棠走过去,眸色慵懒中带著点散漫笑意:“糖葫芦,喜欢吗?” 江晚棠看著他递过来的糖葫芦,眸光亮亮的,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璨璨。 她说:“喜欢。” 他说:“喜欢就好。”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一座拱形大桥上,桥上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姬无渊担心江晚棠会被人碰到,將他往自己的怀中带,江晚棠的鼻尖擦过他的胸口,闻到一股冷清又清雅的香气,莫名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今天的他,似乎很不一样啊。 两人走到桥尾的时候,有对商贩夫妻出声喊住了两人。 那妇人看著模样绝色的江晚棠,笑著道:“小姑娘,作画吗?” “你长得这么貌美,身旁的郎君又如此体贴俊俏,不妨停留片刻,让我为你们作幅双人画吧?” 江晚棠愣了愣,那妇人又道:“不收你们银钱。” “我们夫妻出摊这么多年,在这京城中还从未见过像你们这般容貌无双的有情人。” “遇上了,便是缘分。” 那男人也笑呵呵道:“是啊,两位就像一对神仙眷侣,不为你们画上一幅画像,实在可惜。” 江晚棠抬眸看向姬无渊,后者眼眸里是深深的笑意。 宫中也有画师,且宫中的画师技术更为精湛,但能与帝王一起入画的便只有皇后。 姬无渊觉得那样反倒没什么特別的。 而这幅画,画的只是平凡的姬无渊与江晚棠,在他看来却是意义非凡。 於是,他笑著问道:“棠儿可愿与我一起入画?” 第172章 未来妻子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有些诧异的看著他,终是点了点头。 姬无渊眼角的笑意加深,伸手揉著江晚棠的纤腰,便让他们开始。 那中年男子熟练的將宣纸铺开,为两人选好角度,拿出准备好的笔墨便开始为两人作画。 妇人看著宛若璧人的两人,看上去都很年轻,笑呵呵的问道:“小姑娘,你们成亲了吗?” 成亲? 她只是他后宫眾多妃子中的一个,虽已位居贵妃,但若放在寻常人家,也不过就是个妾室而已。 他们的关係,显然算不得是夫妻。 江晚棠顿了顿,还未反应,便听身旁的姬无渊开了口。 他说:“还没有。” 在江晚棠的意料之中。 那妇人闻言一愣,表情有点遗憾。 然下一刻,姬无渊扬了扬眉,笑容意气风发,语气坚定,志在必得:“已经在准备了,她是我未来的妻子,早晚都是。” 妇人忙捂嘴笑了起来,看著眼前气度不凡的男人,竖了个大拇指,眼中露出讚赏之色:“年轻人啊,就是要这样!” “小郎君啊,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可得盯紧了,不然这外面可是很多年惦记著呢?” 说著,她环顾了一圈四周都在驻足观看的人群,其中盯著江晚棠看的男子不在少数。 “想当年,我丈夫追我的时候,可是天天守在我家门口,深怕被人惦记了去,守了整整好几年呢?” 旁边正在作画的老实人男人闻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嗯,我会的,我会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谁也惦记不了。”姬无渊淡笑著回应。 江晚棠简直无法將身边这个隨和有礼的男人,和平日里在皇宫的那个冷血无情的暴君联繫在一起。 不多时,画作渐渐成形,那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一顰一笑都仿佛能从纸上走出来,男子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深邃而温柔,似有万千情愫蕴含其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双凤眸里都是点点的笑意。 姬无渊看著手中的画作很满意,效果远超他的预期,江晚棠也目露出几分惊嘆。 真是应了那句『高手在民间』。 夫妻两人说了不少称讚,祝贺的话语,姬无渊也是难得好脾气的一一回应。 待到两人离开后,收拾摊面的夫妻俩,在那堆叠的厚厚一沓的宣纸旁,发现了两锭大大的黄金。 忠厚男人立马拿起金子就追出去喊两人,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却是再也看不那对亮丽的身影。 男人只能悻悻转身,恰巧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妻子,她手上拿著同样一张两人的画,喘著气道:“还……还有一张,他们少拿了一张……” 男人本是画了两幅一样的,可两人走的时候只拿走了手上的那幅,还遗留了一幅没拿走。 男人拍著妻子的背为她顺气,道:“算了,想来两位贵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之人,再说两人也要成婚了,一幅就够了……” “剩下的这幅,咱们裱起来,掛在摊面上留做纪念吧。” …… 第173章 他的失控 大街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叫卖声,人也越来越多。 姬无渊牢牢的將江晚棠护在了怀里,当他看到一旁卖面具小摊上的小猫面具时,神色微动。 片刻后,他带著江晚棠走到了卖面具的小摊子前,拿起几个小猫面具,看了看,皱了皱眉。 不够精致,配不上他的小猫崽。 那摊贩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姬无渊样貌气度皆不凡,一看就不是个差钱的,立马將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諂笑道:“贵人,您再看看这些,都是上等的货色……” 姬无渊在那一堆宝贝里,一眼就相中了一个粉色狸猫样式的面具。 江晚棠正在一堆奇奇怪怪的面具堆里,挑得认真,突然眼前投下了一片暗影,是姬无渊將粉色的小狸猫面具带到了她的脸上。 江晚棠猝然抬起,撞进男人浅笑清雅的眼中。 姬无渊透过面具看著她那双水光瀲灩,嫵媚勾人的含情桃花眸,与这副狸猫面具十分相配,活像一只成精化形的猫妖。 他唇角的笑容意味不明,看著江晚棠,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果然很合適。” 江晚棠笑了笑,隨后在一堆面具中挑出了一个黑色外表凶悍的狼形面具,也往姬无渊的脸上戴。 他身量过高,江晚棠一时没够著,后者自然的弯腰,低下了头,配合著她的动作。 “你这个也很合適。”江晚棠眼角微弯,笑意中带著几分俏皮。 姬无渊轻笑出声,眼眸里满是纵容。 一如既往,付了锭金子便牵著江晚棠的手离开。 戴上面具后,少了不少注目,两人走在街上也自在了许多。 有游街表演的舞坊,表演的舞者会隨机將街上的路人拉进去一起跳舞,有好几位公子都被拉了进去,由一群表演的舞女围著他们翩翩起舞。 而最中间领舞的舞女一眼相中了街边的姬无渊,好几次跳到旁边朝他伸手,邀请他一起进去,偏姬无渊眸光泛冷,不为所动。 那舞女依旧不放弃,江晚棠勾了勾唇,朝著姬无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在那舞女再次伸手过来之时,江晚棠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隨后將她拉回了中间舞台上,与她一起跳了起来。 那舞女一开始有些恼怒,故意做起了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有意想让江晚棠出丑。 江晚棠也不在意,她今日兴致好,隨意的陪她跳跳。 很快周围围观的人群都被那位身著粉色衣裙,脸上戴著狸猫面具的少女吸引,围观喝彩的人越来越多,游街的队伍也渐渐都成为了江晚棠的主场。 男女舞者也都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舞台中央翩翩起舞的江晚棠。 她独立於人群,步履轻盈,如燕翩翩,舞姿灵动,婉转而舞…… 美人一舞,仿佛大盛朝的春花一夜间便层层叠叠的竞相开放起来,美得让人震撼,如痴如醉…… 她举手投足,一顰一笑,仿佛都带著可让男人心神激盪,血脉膨胀的诱惑力。 而江晚棠身旁的那位舞女不知何时,早已经退了下去。 姬无渊眸光一动不动的凝视著中间那抹粉色的身影,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笑意。 这笑意中还带著几分骄傲。 一双漆黑如墨的凤眸中,眸底盛满了无尽的温情和宠溺。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份温情中,夹杂著一丝疯狂偏执的占有欲。 一舞毕,眾人便瞧见那带著黑色凶狠露著獠牙的狼形面具男子,走向了那女子,將她抱在了怀里。 显然,美人早就有主了。 两人手牵著手从人群中离开,姬无渊將江晚棠带到了一处黑漆漆的无人巷子。 江晚棠看著空无一人的巷子,仰头看著她,看著他那幽深晦暗的眼眸,不解的道:“我们来这里干嘛?” 回应她的是姬无渊侵略感强烈到极点的深吻。 突然之间,他一只手扣著江晚棠的腰往后一带,將她抵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还未来得及反应,下頜被轻轻捏住,她所有的惊呼声,都被堵在了他堪称火热的吻里。 气势很重,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细白的手指紧紧的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带著微微的颤抖。 激烈到让人面红耳赤的亲吻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姬无渊这次的深吻,比以往几次都要猛烈的多。 江晚棠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几近失控。 他从来没有这样吻过她,无尽的爱意流露,带著疯狂又极致的占有欲。 除了两人刚开始的时候,后来的姬无渊吻她都是缠绵温柔的。 他的克制力很强,鲜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整个人就如同被暴晒许久的乾柴,一触即燃,火势燎原 这样子的他其实是有些可怕的,他对她的感情和占有欲浓烈到让人害怕。 但江晚棠没有任何的反抗和抗拒,乖乖的任他予取予求。 这样的乖巧甜软的她,十分满足了姬无渊心中疯狂偏执的占有欲。 直到江晚棠面色酡红,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她才用手推了推他,弱弱的唤他一声:“阿渊…” 她只是这么喊了他一句,他所有的动作都顿住。 “嗯。”姬无渊停下,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嗓音低沉暗哑到不像话:“怎么了?” 江晚棠顿了顿,声音弱弱的,带著几分羞怯:“喘……喘不上气了……” 姬无渊愣住,旋即轻笑出声:“是我不好。” 他放开江晚棠的时候,后者几乎是脚都站不稳,直接软倒在了他怀中。 姬无渊顺势將人抱进了怀中,眸色深深,看向她的眸光中满是宠溺与深情。 他自觉方才自己的行为是有些过了,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哑声道:“刚刚…是不是嚇到你了?” “怕我吗?” 江晚棠抱住他,小猫一样偎在他的怀里,说:“不怕。” 她的眼眸乾净,坦诚,如湖水一般清澈见底。 这样的纯粹美好的她,对姬无渊来说简直是要命。 他低下头,目光灼热的看著江晚棠,嗓音暗哑,话语极度偏执:“棠儿,你只能是我的。” 江晚棠的身心猛地一颤,心中一股复杂的情绪涌起…… 夜风微凉,姬无渊脱下身上的外袍,裹在了江晚棠的身上。 “棠儿,累了吗?” “想回宫吗?” 江晚棠垂下眸,没有出声。 那意思很明显,她不想回去。 也在姬无渊意料之中。 他笑著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意味不明的道:“那我再带棠儿去一个地方……” 第174章 满城烟火 话落,姬无渊便弯身將江晚棠打横抱起,纵身一跃,两人便到了半空中。 江晚棠神情诧异的看著他,她知道姬无渊自小习武,可是並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如今看来,简直就是深藏不露。 单看这轻功,就远在她之上。 风在耳边呼啸,江晚棠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搂住了姬无渊的脖颈。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一处很高的屋顶,可以俯瞰整个盛京的繁华。 江晚棠垂眸看了看,这处高楼她並不陌生,正是上一世她坠楼的摘月楼。 两人站在摘月楼楼顶,俯瞰著整个盛京。 姬无渊看了眼小姑娘不怎么好看的脸色,他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棠儿,是不是嚇到了?”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说罢,他抱著江晚棠的手臂又紧了紧。 江晚棠抬眸看向姬无渊,眼神复杂,夹揉著细碎的亮光,喃喃的道:“真的不会再掉下去吗?” 略微苍白的脸,一双桃花眸里泛著水光,眸底溢出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淒楚。 看的叫人心疼。 姬无渊也的的確確心疼了。 他越发將她往怀里抱了抱,用很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棠儿若是害怕,我带你换个地方,好不好?” 或许是夜风过大,又或许是江晚棠的声音太轻,姬无渊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话语里的那个『再』字。 江晚棠垂下眸,平復了一下,眼神变得很安静。 半晌,她开口,嗓音发涩:“就这里吧,我不害怕的…” 姬无渊皱了皱眉,压低的眸色里面都是关心:“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嗯?” 江晚棠点了点头,没说话。 “棠儿,”他嗓音温柔,带著点蛊惑:“看著我。” 江晚棠仰头看著姬无渊,他的眸色很深,那样复杂浓烈的情绪。 “我带棠儿来这里,只是想让棠儿和我一起俯瞰这万里江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深情的注视著江晚棠的眼眸,一字一顿:“棠儿,我想让你开心。” 江晚棠掌心濡湿,她没想到姬无渊会说的这样直白。 就仿佛她的开心,於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那是一种被人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感觉。 江晚棠低低的唤了一声:“阿渊……” 她说:“今日我很开心。” 江晚棠说的是实话,除却方才那一瞬恍惚,她今日真的很开心。 姬无渊嘆了一口气,微微笑了:“这就开心了?” 说著,他伸手捂住了江晚棠的眼睛,嗓音低低的,划过她的耳畔:“给棠儿看个东西。” 江晚棠狐疑的道:“什么东西?” “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姬无渊勾了勾唇,隨即在空中轻抬了抬手。 “嘭嘭嘭……” 此时天空中一阵“嘭”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大片烟花腾空而起,在天空中绽开出五顏六色花朵。 江晚棠在听到巨响的时候就已经拨开了姬无渊的手,入目便是漫天绽放的烟火。 烟火光芒璀璨,犹如火树银花。 漫天的各式各样烟火,霎时照亮了整个夜空,让这个夜晚闪耀如白昼。 这种不逢年不过节的时候燃放烟火已经很难得了,让江晚棠更诧异的,是满城的烟火。 烟火不断地在空中绽放著,整个京城顿时形成了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壮观场面。 江晚棠站在位置最佳的地方,看著这满城燃放的烟火,眼里,心里是说不出的震撼。 这远比她上一世最后站在摘月楼栏杆那里看到的,还要盛大,还要美! 满眼璀璨星辰,儘是烟花。 仿佛一瞬间,看尽世间繁华。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看得出神,一双水润的眼眸里,泛起细碎光亮,如繁星点点。 许久,她愣愣问道:“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烟火?” “烟火不常有……”姬无渊紧紧的抱住她,声音轻柔蛊惑:“但只要棠儿喜欢,就会有。” “这满城的烟火,只为棠儿一个人绽放。” 说著,他垂眸,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怀中的江晚棠,话语认真:“日后每年都为棠儿放烟火...” “全城独一份,只给你。” 江晚棠的眼睫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其实是触动的。 怎么能不触动呢? 上一世萧景珩那一整条街的烟火,已经属实难得了,还是在年底,更遑论此时此刻满城绽放的火树银花。 上一世她没等到的烟火,这一世有人为她盛放了满城…… 姬无渊俯身亲了亲她的眉眼,低声道:“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此情此景,天底下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无动於衷。 谁人拒绝的了有人为她烟火满城? 江晚棠一双桃花眸水光璀璨,她点了点头,说:“喜欢。” 姬无渊握著她的手,嗓音低沉温柔:“棠儿喜欢就好。” 江晚棠眨了眨渐渐湿润的眼眸:“只是因为我喜欢吗?” 她想说的其实是:姬无渊,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只是因为我喜欢吗? 如果这是为了引她上鉤的鱼饵,那是不是未免有些过於得不偿失了? “是。”揉了揉她的头,看著她眼底底泛起的水光,將声音放得很轻:“棠儿喜欢什么,我都愿意亲手捧到你面前。”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他,看著他在漫天盛放的烟火下,用专注到足够令天底下所有女子倾倒的神情,对她说:“棠儿,你是我此生唯一一个想要留在身边的女子。” “我想与你一起年年岁岁,春去秋来……” 最后一句话,说的这样认真慎重,让人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 从前江晚棠觉得男人的情话,无非就是那些口头上轻易许下的承诺,用来哄哄女子罢了。 可是姬无渊不同,他是真的给了她完完全全的纵容和偏爱。 第175章 她是清冷皎月 那句“想要被偏爱”不过是江晚棠假装醉酒时,故意说出来的话。 他却当了真。 漫天烟火,似璀璨星辰。 更像是一道道照亮她心扉的光。 於是,江晚棠主动抱紧了姬无渊,將一张小脸整个都埋在姬无渊胸前,眸底闪著复杂的神色。 她开口,声音很轻:“从前无人疼我,惜我,如今,得陛下眷顾,是臣妾之幸。” 天底下,没有女子能不为之动容。 上一世的江晚棠也不例外。 可惜,终究是命运弄人…… 他遇到的偏偏是这一世的江晚棠。 姬无渊紧紧的回抱著她,他抱得那么紧,就好像要將自己揉进血肉里一样。 烟火还在空中不断地盛放著,整个京城的百姓纷纷都跑了出来,仰头观看著这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壮观场面。 百姓们欢呼,雀跃,不少人都在惊嘆这是哪位財大气粗的贵人,竟是能够如此大手笔的放了这满城的烟火。 绚丽而璀璨烟火,陆续不断在空中炸开一朵又一朵,就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一般。 一时间整个京城人声鼎沸,就像过年了一样。 此时,寻欢楼內,就连那些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们,都纷纷被这漫天齐放的烟火所吸引,嘴里的酒肉,身旁的美人,瞬间就不香了。 对他们来说烟火虽是不常有,但好歹逢年过节也能看看,算不得稀奇。 但这不逢年不过节的满城烟火齐放壮观景象,却是实属罕见的。 是谁这么大手笔,竟放了这满城烟花? 几乎在第一时间,所有人脑海中都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已经不单单是能用钱財来衡量的了,能做到这些,此人必定是某位位高权重之人。 大家面面相覷,眼中俱是流露出震惊之色。 彼时,寻欢楼顶楼的雅间內,谢之宴一身紫黑色镶金边的对襟窄袖长袍,负手站在窗边,看著漫天的盛放的烟火,眸底的神色复杂不明。 他眸色沉静,只是如果细看,里面掺杂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 而他身后是一袭深蓝色大理寺常服的陆今安正在向他匯报著什么。 其实前几日並不是谢之宴为他赎身的,是他自己在听了江晚棠那一番话语之后,突然想通了。 他若是想要保护云裳,给她一个好的未来,就必须有足够的权势傍身。 於是他便替自己赎了身,谢之宴恰好將他带回了大理寺,於是便有了坊间那些离谱的传言。 陆今安说了许久,直到他说完,站在那一动不动的谢之宴,始终没有回应。 他看著面前笔直挺立的身影,诧异挑眉,將声音放大:“大人……” 连著唤了好几声,谢之宴才回过神来。 他面色沉静,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退下吧。” 陆今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看著他心不在焉的神色,索性闭了嘴,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到雅间门口,迎面便遇上了提著几壶好酒走了进来的赵熠。 后者笑看著他,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別走啊陆公子,一起喝点?” 自从陆今安来了寻欢楼,两人一来一往,也算是熟友了。 陆今安拱手作揖,淡淡道:“不了,赵兄,我今日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赵熠笑著摆了摆手,颇为惋惜:“那好吧。” 陆今安离开后,雅间內独剩他和谢之宴两人。 赵熠將那两壶好酒放在桌上,看著谢之宴清冷的背影,摇头嘆息了一声,走了过去。 他站在谢之宴的身侧,神色难得的正经了几分,看著还在漫天绽放的烟火,挑了挑眉,轻“嘖”了声,“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说著,他抬眸看向了身侧的谢之宴,意味深长道:“这是谁放的,又是为谁放的,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谢之宴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抹黯然,但是很快就收敛。 赵熠继续道:“阿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我那表哥对那位江二小姐是真的上心了的。” 放心? 如何放心? 江晚棠不是寻常的宫闈女子,帝王的宠爱不足以让她深陷其中。 他亦知,她对情爱无意,如今想要的不过是权势罢了。 倘若某日她连权势都不想要了呢? 到那时,依照陛下强势偏执的性子,又会如何? 谢之宴低敛了眉眼,没有说什么。 赵熠看著谢之宴黯然的神情,以为他是心里难受了。 他拍了拍谢之宴的后背,宽慰道:“不想那些糟心事了,来,兄弟陪你喝酒……” “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谢之宴难得的没有拒绝,被他拉到桌前坐下。 赵熠自说自话,喝了一杯又一杯,仿佛借酒消愁的是他,而不是谢之宴。 不多时,就將自己喝趴下了。 酒量不好,又爱喝。 谢之宴看著满脸通红,趴睡在桌上的赵熠,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看著自己身前放著的酒壶和酒盏,眼眸幽深,目光带著一点晦暗。 借酒消愁,不是他的性子。 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谢之宴比谁都沉著冷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他独自走到窗边,静静地凝望著天空之上的那轮明月。 江晚棠就像是高高悬掛在天边的清冷皎月,明亮而耀眼。 谢之宴与姬无渊不同,他一开始就知道月亮高悬在天上,他只能一步步靠近月光,却不能妄图將她从天上摘下来。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这世上的事大抵都是如此。 人人都有贪心,总归是怕物极必反,覆水难收。 一身风尘僕僕,刚进城的萧景珩,远远的就瞧见了这漫天盛放的烟火。 入了城,他便翻身下马,將马绳丟给了身后的下属,隨后鬼使神差的朝著摘月楼走去。 因为他一看到这璀璨的烟火,就想到了江晚棠。 想到了自己上一世为她准备的烟火,以及未曾来得及同她一起观看遗憾。 只是走到摘月楼前,萧景珩抬眸便看见了,烟火盛放下,那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一对璧人。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除了那个男人,谁还有这么大的手笔。 今夜这满城的烟火都是为她而放的,而做这些那个人不再是他。 他没来及给她的遗憾,已经有人加倍的都给了她。 呵,烟火满城,只为一人? 第176章 她的生辰 萧景珩颤抖著手,掏出怀中一只被小心翼翼珍藏著的血玉海棠,血玉罕见,用血玉雕成海棠花更是难得,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得到的。 为了赶在今夜前回来,他一路快马加鞭,几日几夜不曾闔眼休息过,累死了好几匹快马。 他赶到了,却也还是错过了。 萧景珩看著看著,唇角突然溢出来一个浅淡的笑容,却是说不出的苦涩。 也是,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他的这些东西了,那个男人会给他更好的一切。 这般想著,萧景珩的心臟,抽搐了一下,很疼。 他似自虐一般,眼眸一眨不眨的落在那相拥在摘月楼顶的两人身上。 徐徐晚风,漫天烟火,星辉相伴,人影成双…… 看上去多么美好啊! 那也是他曾经幻想过无数遍的画面啊。 萧景珩突然就想起江晚芙说的那句话,她说上一世,江晚棠也曾亲眼目睹烟火照耀下的他们也曾拥在一起…… 他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萧景珩,遭报应了吧?” 看了许久,萧景珩的唇边露出一抹苦笑。 是啊,他承认,他这是遭报应了。 她早就往前走了。 沉溺在过去,不肯走出来的,只是他。 又过了许久,漫天的烟火还在盛放著,萧景珩却是站不住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那朵血玉海棠红,终是闭了闭眼,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转身离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烟火照耀下,萧景珩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甚至是透露出了几分萧索和孤寂来。 当年是他一意孤行,没有正视自己对江晚棠的感情。 后来他才知道,她並不是只属於他的海棠花。 他只是恰好路过了她的绽放。 …… 夜色越来越深,但整个京城被烟火照亮,依旧如白昼一般。 摘月楼楼顶,江晚棠看著还在漫天绽放的烟火,轻轻唤了一声:“阿渊……” 儘管烟火声音很大嘈杂,儘管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姬无渊还是听到了。 他“嗯”了一声,垂眸看著她。 江晚棠看著他道:“怎么放了这么久还在放?” 姬无渊握著她微凉的小手,嗓音低沉温和:“棠儿累了?” 江晚棠顿了顿,后点了点头。 她已经看够了,再放下去就太浪费了,也会影响百姓们的休息。 姬无渊笑了笑,意味不明的道:“时辰差不多了……” “那我们回宫,嗯?” 江晚棠说:“好。” 姬无渊將她打横抱起,一个闪身,两人便平稳的落到了地面上。 隨著他们的落下,那漫天的烟火也瞬间消散在空中。 很快,一辆看似平平无奇的马车,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姬无渊撩袍先行上了马车,等他转身伸手去牵江晚棠的时候,后者目光看向了另一处方向,怔怔出神。 姬无渊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就只看到了一辆黑色外表装饰颇为华贵的马车,看著也没什么特別之处。 “怎么了?”姬无渊不明所以,有些疑惑的问她:“棠儿在看什么?” 江晚棠瞬间回神,抬手將自己的手放到了姬无渊的手上,面色自然道:“没事,就是好奇的看了一眼。” 姬无渊也没有多说什么,牵著她的手入了马车。 马车內,江晚棠乖乖软软的靠在姬无渊怀里,闭眼假寐,看似在休息,其实脑海中一直在想方才上马车前看到的那一幕…… 她看到一身鹅黄色衣裙的江晚荷上了那辆黑色的马车。 她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夜晚这个时辰,江晚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会出现大街上? 而且看那马车样式,绝非江府的马车。 她突然就想起那日谢之宴说过的话,江晚荷最近同戚家那个紈絝风流浪荡子戚风走得很近。 依照秦氏对江晚荷的爱护程度,她是绝对不可能会让江晚荷大晚上出来的。 所以,是偷偷溜出来的? 看这情况应该也不只是一次了。 事態的发展,远超江晚棠的预料。 她是真没想到,江晚荷一个从小被秦氏保护的很好的无知闺阁千金,竟敢做出这么胆大的事情。 就这样,怀著繁杂的思绪,江晚棠一路回了宫。 两人回到皇宫时,已经很晚了。 姬无渊牵著江晚棠的手慢慢的走著,走到长乐宫门口,江晚棠看著紧闭的宫门愣了愣。 不应该啊,她这次又不是偷溜出去的,云裳他们怎么著也该会给她留门才是啊。 她抬眸,不明所以的看向身侧的姬无渊,后者却弯了弯唇,笑看著她道:“棠儿,去敲门试试。” 江晚棠疑惑又好奇的上前,轻拍了两下,宫门登时就从两边打开。 殿门打开的那一瞬,江晚棠的瞳孔猛地一震,映入眼帘的是满院子的各色海棠花状花灯,屋檐下,树梢上,假山上……甚至是花丛中,都掛满了暖黄,暖粉,暖红色调的海棠花灯。 整个大殿內灯火辉煌,却又空无一人。 从宫门口到大殿门口的这一路小道上,更是掛满了各色的海棠花灯。 各色花灯交织在一起,將整个院子装点得如梦如幻。 江晚棠怔怔的站在院子中央,半晌,才回眸看向身后的姬无渊。 姬无渊凤眸里染上笑意,缓缓走到她的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看了看天色,子时已过。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棠儿,生辰吉乐安康。” “愿我的棠儿,岁岁平安,福泽绵长,喜乐安康,永享盛世之繁华。” 江晚棠的瞳孔紧缩,微微的震颤,满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姬无渊。 后者笑笑,揉了揉她的头,散漫温柔的语调:“怎么,棠儿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了?” 江晚棠神色复杂,夹著几分黯然,她確实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因为从来没有人为她庆祝过生日,除了那个人…… 第177章 空白圣旨 姬无渊看著她黯然的神情,突然就想到了些什么,心疼的抱住了她,抱得很紧。 是啊,她独自在山野庄子的那艰难十年,有谁会为她庆祝生辰? 这般想著,他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过分的疼痛。 姬无渊深吸了一口气,用儘量轻柔的声音道:“棠儿,以后由我来爱你,护你,必不会让你再让孤单一人……” 江晚棠的心臟紧了紧,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前,眼底有细碎的光亮闪烁著。 她抿了抿唇,喉间生涩,突然失了言语。 许久,姬无渊鬆开她,握住她的手,轻轻道:“棠儿跟我过来,我给你准备了生辰礼。” 江晚棠被姬无渊带到了大殿內,里面灯火通明,装饰摆设皆已焕然一新。 外面原本就已经很美很惊艷了,更让江晚棠诧异的是,大殿上摆满的整整齐齐一堆的生辰礼,个个木匣子礼盒精致典雅。 上面还写著红色字条。 江晚棠光是看了一眼,都觉著莫名的晃神。 她回过神,眸光诧异的看著身侧的姬无渊。 后者笑了笑,唇角轻扬,顏色浅淡的唇,声音蛊惑人心般:“都是给你准备的,过去打开看看,嗯?” 江晚棠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惊讶道:“这些都是给我的……生辰礼?!” 姬无渊点了点头,嘴角漾出浅笑:“嗯,棠儿去打开看看。” 江晚棠依言走了过去,大大小小一整排的生辰礼,由前到后的顺序,每个木匣子上都绑有一条红色的布条。 她隨手拿起离她距离最近的一个木盒子,扯开布条,入目便是“生辰吉乐,一岁礼”几个烫金大字。 江晚棠怔了怔,伸手將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把富贵平安长命金锁,金锁上嵌满了各色宝石,最中间刻著她的名字…… 江晚棠拿起精致的长命锁,发现底下还压著一张红色小笺,上面写著:“吾爱晚棠,一岁生辰,长命金锁护卿身。” “愿卿卿如春日初绽之花,纯净无邪,一岁一礼,一生欢喜,更望卿卿一生顺遂,无灾无难,一生无虞,长乐未央,吾之爱意,伴卿岁岁年年。” 渐渐地,江晚棠的眼眶泛起潮湿,拿著纸笺的手微微颤抖。 紧接著,她去拿下一个礼品盒,毫无意外上面写著“生辰吉乐,二岁礼。” 下下个:“生辰吉乐,三岁礼。” …… 就这样江晚棠拆了一个又一个,无一例外,每一个里面都有对应年纪最好的生辰礼,以及姬无渊亲自所写的祝福语。 字字真心,句句感人。 绝不是临时起意为之,一看就是用心准备了的。 江晚棠原本以为满城的烟火,满院的海棠花灯已经很难得了,可是看到眼前这些,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难得。 她拆著拆著,眼眸渐渐泛红,打开一个又一个盒子的手都在颤抖,直到眸光落到“生辰吉乐,十岁礼”这几个烫金大字上的时候,目光顿住。 十岁…… 那是自出生起,第一次有人为她过生辰时候。 她还记得那个鲜衣怒马,玉树临风的少年亲自下厨为他煮了长寿麵,味道不怎么好吃,但她很给面子的全部吃完了。 为此,还感动的在背著他的时候,偷偷抹了眼泪。 当时他们生活在山林里,与世隔绝,少年亲手用桃木为她雕刻了一只海棠花簪。 那只海棠花簪她曾放在手中摸了无数遍,整个簪子都变得通体光滑錚亮。 直到后来她亲自放了一把火,將那个小竹院子燃烧殆尽。 她將关於他的一切都烧了,连同他雕刻的那只海棠花簪。 直到姬无渊从身后抱住她,她才回过神来。 姬无渊亲昵的將下巴放在江晚棠的肩窝处,温热的语气喷洒在她的脖间:“怎么了?” “棠儿怎么一直盯著这个十岁的生辰礼盒瞧,不喜欢?” 江晚棠敛了敛眉,收回思绪,低声道:“喜欢。” 说完,她便伸手將那精致的檀木盒子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套的海棠花样式的头面首饰,都是海棠红的顏色。 看到的时候,江晚棠的眼眸不受控制的颤动了几分。 是巧合吗? 怎么会这么巧? 江晚棠强压下心头的思绪,继续若无其事的一个个往下拆,直到拆到最后一个,是一个宝石玛瑙镶嵌的木匣子,看起来异常的精致华贵。 她本以为会是什么名贵的珠宝首饰,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道明黄的圣旨。 江晚棠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目光满是狐疑不解的看向了姬无渊,问道:“这是什么圣旨?” 姬无渊却是扬了扬眉,笑容意味不明:“棠儿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江晚棠没有再说什么,好奇的將那道圣旨打开,是一道盖好了玉璽章的圣旨。 她怔怔的看著这道空白圣旨,一时失语,许久,才诧异地看向姬无渊:“你给我的是……空白圣旨?” “是。” “这道圣旨上已经加盖了印章,无论棠儿在上面写什么,都有效。” “写著玩也行,想要什么,便写什么。” “写什么,我便满足你什么。” 姬无渊说的轻描淡写,就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生辰礼。 可是哪里可能寻常呢? 这可是圣旨啊,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江晚棠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写什么都可以吗?” “是,”姬无渊回答的毫不犹豫,语气认真到不掺一丝的假:“只要棠儿要,只要我有,一切都可以满足你。” “就算是没有,想尽一切办法,也会给你。” “我只是遗憾没能早点遇到棠儿。” 若是能早点就认识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孤苦一人度过那十年。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眼底的颤动,將声音放得很轻:“今日便趁著棠儿生辰之日,將从前错过的那些,都补起来,从你一岁生辰开始……” 如果可以,他恨不能將她这十几年来受过的委屈和苦楚都补给她。 江晚棠感觉嗓子里像是堵了点什么,叫人有种说不出话来鼻酸…… 第178章 被人在意 姬无渊的眸色很深,看著她的时候眸底盛满了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柔情,他说:“棠儿,以后的每一年生辰,我都陪你过,好不好?” 江晚棠看著他眼眸里认真篤定的神色,却想说,姬无渊,我不值得你花费这么多心思在我身上的。 可话语梗在唇边,进退不得。 这一切,不都是她想要的吗? 她一开始进宫的目的不就是贪图他的权势,骗取他的信任和宠爱的吗? 事到如今,她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本是钓鱼之人,却突然对上鉤的鱼儿起了不忍之心? 真是可笑…… 於是江晚棠弯著唇,笑容明媚勾人地看著他。 她说:“阿渊,今日我很开心。” 姬无渊眼底本就包含柔情的光,一瞬间柔软到不可思议。 没有女子能在这样深情的注视下做到心如止水,哪怕是她。 他心疼过去的我,爱重现在的我。 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的,是酸涩又淒楚的感觉。 被人在意,原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姬无渊不是一个帝王,他会是一个很好的良人。 如果她还是上一世的渴望温暖与被爱的她,如果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或许会有一个恩爱圆满的结局。 只可惜…… 一开始,就掺杂了阴谋的虚情假意,真的会有好结果吗? 江晚棠不知道。 …… 彼时,夜色已深,如泼墨一般。 原本喧闹的京城长街,早已空无一人,一片寂静,唯有时不时地风声呼呼而过。 京城寻欢楼顶楼雅间內。 谢之宴依旧独自一人,负手站立在窗边,微仰著头看著天上的那轮皎月,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而一直隱在暗处的张龙和赵虎两人,一人躺在屋顶上,用手臂枕著头,抬头望天;一人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对著高掛在天边的明月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能盯出一个窟窿来…… 前者张龙,后者赵虎。 赵虎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和大人都盯著这天上的月亮看,到底是在看什么?” “这月亮里面有仙女不成?” 张龙闻言无语的对他翻了个白眼,大人是在看月亮不错,他可没有,他只是在放空自己想一些事情罢了。 但他知道,他家大人,有心事。 见他不说话,赵虎又抬手推了推他,不耐道:“快说说,这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大人都站在那看了几个时辰了,一动不动的,不会著魔了吧?” 张龙懒得搭理这缺根筋的呆子,隨口敷衍的道:“是,月亮里面有仙女…” 赵虎惊讶道:“那为什么我看不到?” “因为你瞎…”张龙毒舌道。 赵虎:“你……&#**#(国粹)” 骂完,赵虎犹不信邪,虎目圆睁,硬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天上的月亮看,一会看看月亮,一会看看谢之宴。 直到月上中天,子时已过,谢之宴才有所动作。 他看著天上的清冷莹白皎月,嘴角突然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喃喃出声,一字一顿:“生辰安乐!” 这一幕,恰好被赵虎看在了眼里。 从他的角度看,谢之宴正在同月亮对话。 莫非,这月亮里真有仙女?!! 可赵虎的一双眼眸都睁出了红血丝,硬是什么都没看到。 就这样,谢之宴这一站就站到了天亮,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举步离开了这寻欢楼。 天不亮,皇宫里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忙碌起来,因为今日是贵妃娘娘的生辰。 姬无渊为江晚棠大肆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辰宴,宴请文武百官,贵妇誥命夫人们一道进宫为贵妃祝贺。 曾经那些瞧不上江晚棠出身的贵妇和誥命夫人,如今都得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唤一声“贵妃娘娘金安。” 或许是权势养人,进宫不到半年的江晚棠早已脱胎换骨,本就明艷大气的长相,一双含情桃花眸,眼尾一抹瑰色泪痣,妖冶鲜活,看人时自带一股冷眼傲气。 浑身的气场与姬无渊一般无二,不笑时,气势迫人。 任何人,都不敢再轻视她半分。 江家的人本也想藉此进宫沾沾江晚棠的光,可惜都被拦在了宫门口,丟尽了顏面。 唯有江槐舟畅通无阻。 生辰宴开始之时,一袭黑金色龙袍的姬无渊与一身緋红色鎏金长裙的江晚棠一同出席,两人携手,站在高台之上,一起受眾人祝贺朝拜。 “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万福金安,诞辰吉祥,福泽绵长!” 所有人都纷纷跪地,呼喊之声响彻云霄,气势磅礴。 跪在人群中的江槐舟和萧景珩眼眸中纷纷露出复杂的神色。 萧景珩的是嫉妒,不甘与无奈,而江槐舟的眼神远比他的要复杂多,晦暗幽深,看不真切。 仿佛熟悉,又好似陌生,还带著些许怀念,情绪浓烈而又复杂。 眾人都在跪拜,本是无人注意,可偏偏一向敏锐的谢之宴正好离他不远,將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凭他多年查案的直觉,这样的眼神,不是一个兄长看待妹妹时该有的。 只一瞬,江槐舟便收回了视线,垂下了眸。 谢之宴也敛了思绪,当做一切都未发生。 生辰宴很盛大,也很热闹,宴会进行到中途,江晚棠便有些乏了,可为了不辜负姬无渊的一番费心费力,还是坚持到了最后。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已是夜深人静,累了一日的江晚棠却没有睡意,独自坐在月中的鞦韆架,看著满院的海棠花灯,怔怔出神。 云裳见她有心事的模样,走了过去,关心道:“姐姐今日不开心吗?” 江晚棠莞尔一笑,轻声道:“没有,相反,我很开心。” “真的?姐姐没有骗我?”云裳狐疑的道。 江晚棠轻笑出声:“真的。” 云裳想起不久前姬无渊依依不捨的离开长乐宫的模样,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劝道:“姐姐何苦拂了陛下的心意,妹妹瞧著陛下待姐姐是真的好,与旁的人都不一样的那种……” 第179章 赌不起 说到此处,云裳顿了顿,又道:“陛下他……他看姐姐的眼神,有情。” 云裳说的是真心话,她在青楼待了那些年,见惯了各种形形色色的男子,其中的天潢贵胄,达官贵人也不在少数。 大多数男人就算喜欢一个女人,愿意花钱花心思討好她,那也是一时兴起,逗趣罢了。 他们骨子还是强势凉薄,以自己为中心的,於他们而言面子尤其重要,比任何女人都重要。 若是女子闹个一两次或许还能容忍,但多了几次,他们便会彻底失去耐心,从而厌弃。 更遑论是像姬无渊这样的九五之尊,天底下最不缺女人的男人。 但是像他这样对一个女人的宠法,她是真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自从遇上了江晚棠,云裳是真心的將她当做自己姐姐,唯一的亲人来对待的。 在她眼里,江晚棠是这世上最善良,最美好的人。 她们的前半生都孤苦,深宫寂寞,岁月悠长,倘若陛下真是个有心人,她也希望她的姐姐能够觅得良人,一生美满幸福。 可云裳也看得出来,姐姐待陛下始终隔著点什么,总是若即若离,留有余地。 嘴里,眼里都是情,可唯独没有心。 她將自己的一颗心,早就封起来了,封得牢牢的,任何男人都走不进去。 她很清醒,也很通透,是云裳见过最清醒的女子。 同时也是云裳最喜欢,最为敬佩的女子。 姐姐绝不会因著一时之宠便真觉得自己是帝王心尖尖上的人,肆意妄为,向帝王索取真情。 相反,她將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姐姐会恰时地向陛下撒娇,媚眼如丝地对陛下说一些情话,勾得陛下每每难以自持,却又日日往长乐宫跑。 她还会时不时的发点小脾气,佯装恼怒的瞪著那位帝王,可陛下从不会生气,只觉她可爱有趣,反而越来越宠著她,纵著她。 情浓时,陛下会將姐姐抱在怀里,头枕在她的颈窝,“棠儿,一直陪在孤身边好不好?” 那情形,瞧著比寻常人家的新婚夫妻还要更腻味些。 云裳是眼瞧著那位九五之尊,眼眸的爱意,越来越多,愈来愈盛的。 尤其是那些精心准备的生辰礼,和今日这场盛大的生辰宴。 陛下真的给足了姐姐,一个女子想要的一切,权势,地位,纵容和偏爱。 帝王的情爱本就难能可贵,云裳不想她的姐姐就此错过。 云裳说完,江晚棠沉默了许久。 在云裳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江晚棠却是看著她淡然一笑。 她揉了揉云裳的头,轻笑道:“傻云裳啊……” “你有没有读过《诗经》?” 云裳点了点头。 江晚棠又浅笑著道:“那你记不记得其中有一篇《氓》?” 对於她的问题,云裳一时摸不著头脑,只能老实的回答:“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 江晚棠笑笑,不在意的道:“没关係,我说给你听。” 她抬眸看著远处的虚无,淡淡吟道:“於嗟鳩兮,无食桑葚。於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云裳在听到后面一句时,瞳孔猛地放大。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她喃喃出声,重复念了好几遍。 她这般念著,视线一时怔忪,直到江晚棠再度开口。 江晚棠弯了弯唇,继续道:“从前读到这句话时,便觉发人深省,感慨万千,后来有所体会后,便又觉这样的话,女子要刻在骨子里才好……” 云裳目光怔怔的看著她:“姐姐,我……” 江晚棠也不在意,只是浅笑:“不碍事,你也是为我好。” “云裳啊…情爱本就是这世上最不牢靠的东西,当你全心全意想要依靠它之时,往往都是最靠不住的。” “咱们女人,不同於男人,男人动心,一点也不影响他在自己要走的路上走得更远,而女人动心,却往往一退再退,直至失去一切,换得彻底一个——输。” “同样,我若一开始便是真心待他,我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或许早就和后宫那些失宠的妃嬪一样了。” 云裳此时的思绪很复杂,她想了想道:“可是陛下他……他待姐姐极好,怎会……” 江晚棠轻笑出声,目光幽远:“是,他待我很好,越来越好。” “可他也是一位帝王啊,倘若某一天他不想再对我好的时候,我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我如今的一切都是都是他给的,而我唯一能守住的便只剩自己的这一颗心了。” “拿著自己的一颗真心,去赌帝王的真情吗?” 云裳言语迟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晚棠看著她,莞尔一笑,她说:“这个筹码太大,我赌不起。” “陷入情爱的女子,在感受不到爱意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全身而退了。” “纵使身在后宫,身体不得自由,但我也希望我的心是自由的。” “心无枷锁,才有自我。” “云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啊,云裳再说不出劝慰的话。 她以为的为她好,却不是姐姐想要的。 云裳愣愣的点了头,神情若有所思。 是她想岔了,她以为世上女子所求的不过都是觅得良人,携手一生。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良人啊? 如果真是这样,又怎会还有那么多的怨侣。 情爱之事,相爱容易,相守却是最难。 她自己和陆今安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既是如此,女子又何必自困於情爱? 思及自己这几日的纠结和苦恼,云裳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自嘲以及释然的笑意。 她看著江晚棠,神色动容,坦然道:“姐姐,谢谢你。” “有你,是云裳此生之幸。” 江晚棠拍了拍她的背,清浅一笑:“妹妹亦是我的知己。” 后来,云裳问她:“既是如此,姐姐今夜又为何又不挽留陛下?” 她还想问,既是不在意,为何不抓住这个机会,演得再像一些? 云裳看的出来,陛下还是很想,很期待姐姐能够开口將他留下来的。 她相信姐姐也是一定能够看出来的,可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从始至终,她都未曾开口挽留…… 第180章 演不下去了 江晚棠看著满院璀璨的海棠花灯,嘴角露出一抹颇为自嘲的笑意。 她冷白的肤色在花灯的照耀下,笼罩著一层朦朧的光泽,如梦幻一般的美感。 许久,江晚棠那双本就水润的桃花眸里,泛起盈盈光泽,她突然轻笑了声,用很轻很低的声音说:“我只是...突然演不下去了。” “我知道他想我开口留下他,若是换做平常,我也一定会这样做。” “可是,这两日看著他为我做的种种,皆是出自於真心。” “他是真的只想让我开心,也是真的在用心为我过一个生辰。” 说著,江晚棠的唇边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云裳,你知道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用心的为我过生辰。” “也是我第一次知道,长寿麵也可以是比佛跳墙还要食材丰富金贵的膳食。” 江晚棠顿了顿,又道:“曾经,我一直都很羡慕江晚芙,羡慕她过生辰的时候,相府会为她大摆筵席庆生,羡慕她眾星捧月,羡慕她被人捧在掌心,如珠似宝。” “而我的生辰,却从未有人记得,亦或许是不在意。” “但是,如今却突然有一个人,他记得我的生辰,他將我从出生起就缺失的生辰礼和祝福,都一一补给了我,给的都是最好的……” “他让我觉得当初自己羡慕江晚芙所拥有的那些也不过如此。” “他还让我体会到了那种被人当作稀世珍宝,宠著,惯著的感觉。” 人心都是肉做的,又怎么可能完全无动於衷。 於是,江晚棠那颗冷硬的心肠,在面对姬无渊时,突然就有了不忍。 江晚棠精致明艷的小脸上,没有什么笑容,而是一种犹如深潭般的寧静。 她垂下眸,声音很轻:“云裳,我真的只是……突然演不下去了……” “这听起来似乎很可笑。” 江晚棠確实也低低的笑了,带著些许自嘲。 “我不想骗他,也不想骗自己,至少今日是这样。” “我想,就今日,此时此刻,我不想用虚情假意来面对他的一番真心实意。” “说来可笑,骗都骗了这么久,本来早就麻木的心,竟然还会於心不忍。” 云裳抱著著江晚棠手臂的手微微一紧,嘆息道:“姐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既不能坦诚相待,那么不是你骗他,就是他骗你,我倒寧愿姐姐是占据主导权的那个。” “不管结果如何,云裳都会永远陪在姐姐身边,不离不弃。” 江晚棠笑了笑,眼中有许多复杂莫名的情绪,红唇微启,只说了一个字:“好。” 两人就这样在院中,坐了许久。 翌日,天气炎热,却是突然下起了大暴雨,下了许久。 江晚棠与云裳坐在窗前看书,虞太妃那边却是突然派人来报,说是戚太后有了身孕,快两个月了。 按照时辰来算,正是那日宫宴和那群山野莽夫『淫』乱之后,留下来的。 虞太妃问她想怎么处置。 江晚棠蹙了蹙眉,还是起身,冒著大雨亲自去了一趟慈寧宫。 慈寧宫內,只见戚太后坐在脏污不堪的床榻上,蓬头垢面,神情木然,眼窝凹陷,眼神空洞而呆滯。 原本保养得当的皮肤和手指,都变得乾枯蜡黄,与两月前雍容华贵的戚太后判若两人。 看起来倒是与当初疯癲的虞太妃很是相似。 当然,这一切也都是虞太妃所为。 自从戚太后那日被人当眾捉姦,坐实了祸乱宫闈的罪名之后,戚家便放弃了她,姬无渊也將她交给江晚棠隨意处置。 江晚棠自然就將人交给了虞太妃。 戚太后折磨了虞太妃二十多年,虞太妃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但当江晚棠走进內室,看到戚太后此刻脏污的模样时,还是有几分诧异。 整个殿內都瀰漫著一股说不出的恶臭味,像极了几个月都未曾清理过的恭桶。 江晚棠站在门口,用帕子捂住口鼻,紧皱了眉头。 许是听到动静,戚太后转身回过眸来,看著站在门口,一袭朱红色广袖织金轻纱长裙的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颤,活像见到鬼一样的往后退。 只是她的腿脚都被铁链绑在了榻上,刚退出两步,就无法再动弹半分。 戚太后情绪激动的拼命用力去扯那两根困住自己的粗大铁链。 直到这时,江晚棠才看清她两条小腿上乌青到泛黑的大圈淤痕,以及那铁链是穿过了她小腿骨的,伤口早已结痂。 戚太后看到江晚棠后,就捂住自己的脸,脚上拼命的用脚蹬著铁链,想要挣脱束缚。 一边用力,嘴里还一边喊著:“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不是我害死你的,不是我害的……” 江晚棠瞬间明了,戚太后这是將自己认作了当年的文德太后了。 同时,她也明白这內室为何会这般臭气熏天。 虞太妃將戚太后困在这一方床榻之间,她的吃喝拉撒便只能在这榻上…… 戚太后此人人前最讲究体面,虞太妃此举便是在践踏她的尊严和体面,同时折磨著她的身心。 江晚棠忍住噁心,向前走了两步,榻上的戚太后见状情绪愈发激动,口不择言:“你不要过来……” “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你的人,我是无辜的……” 江晚棠想起之前虞太妃说过的话,她不仅长得像文德太后,声音也有几分像。 於是她冷笑一声,故意开口试探道:“呵,无辜?” “你一个毒妇,谈何无辜?” 戚太后厉声道:“不是我!” 江晚棠接著用阴森的声音,嚇唬她:“不是你还是谁,你个毒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地下好冷啊,你下来陪我吧……” “啊啊啊……” 伴隨著,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戚太后不禁抬手捂住脑袋,嚇得尖叫出声。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她逼我的,是他/她逼我的啊……” “我没有害你,是他(她),他(她)就是一个变態,禽兽……” “哈哈哈……” 第181章 南宫世族 说著,戚太后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变得恶毒:“你怪不得別人,要怪就怪你自己,怪你命不好,沾上了那变態,哈哈哈……” “南宫漪华,活该你早死啊!” “你若不死,我又如何能有后面的风光快活……哈哈哈……” 闻言,江晚棠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她刚刚在戚太后疯癲的那番胡言乱语之中,敏锐的捕捉到了『南宫漪华』四个字。 江晚棠微微眯了眯眸,桃花眼眸色深了深,若是她没听错的话,戚太后口中的南宫漪华,应该是文德太后的名讳。 所以,文德太后出身於南宫氏? 是被姬无渊灭了九族的那个南宫世族?! 那文德太后和南宫琉璃之间岂不就是…… 就在江晚棠刚想开口再试探著问出些什么之时,虞太妃走了进来。 戚太后在见到虞太妃后瞬间清醒了过来,看向她的目光登时就如淬了毒的利剑一般,咒骂道:“贱人!毒妇!” 骂完,又看向了一旁的江晚棠,满眼愤恨:“你们別得意的太早,只要戚家不倒,哀家就还是太后。” “等哀家翻身,定要你们这等贱人好看。” 虞太妃嗤笑出声:“戚家都自身难保了,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德性?” “一身臭气熏天,肚子里还怀著野男人的孽种…”说著,虞太妃抬手掐住了鼻子,嫌弃的摆了摆手,“就你这样的荡妇还在做著当太后,受人敬仰的春秋大梦呢?” “皇室可不会容忍你这早就污了名声的太后……” 话语中的鄙夷和不屑,如同一把尖锐泛冷的刀子,不断的捅向戚太后。 两人又开始,互相咒骂,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日都在慈寧宫上演,虞太妃每日都会来慈寧宫耻笑她,讽刺她。 一旁站著的江晚棠始终未发一言,静静地看著她们互相辱骂。 许久,两人终於停止。 虞太妃看著江晚棠,问道:“这贱人肚子里的孩子……” 江晚棠不在意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回答:“隨月姨处置。” 虞太妃说:“好。” 两人正欲转身离开,榻上的戚太后,却是突然出声喊住了江晚棠。 戚太后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神神叨叨的说:“有些东西啊,隔著距离瞧,美得让人心驰神往,但你贴近了再瞧,就是一堆森森白骨。” “当年的她是如此,以后的你亦是。” 说著,她抬手指向江晚棠身侧的虞太妃,又道:“你身边的这个毒妇,心机深得很,我劝你最好离她远一些。” 江晚棠回眸,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许是她眼中的不屑和嘲讽太过明显,戚太后情绪激动的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冷笑,眼底冷沉著一丝淡漠:“那又如何?” “你又算什么好人?” “你不会以为我会相信,这是你善意的提醒吧?” “说起来,你从第一眼见我起,就一直是恶意满满吧…” 戚太后满是皱眉的脸上,脸色僵了僵。 说完,江晚棠也不等她反应,直接转身离开,虞太妃跟在她的身后。 戚太后尖锐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我不会输,我戚家不会输,你们走著瞧!” “哈哈哈,戚家不会输!” “……” 江晚棠嘴角勾起一抹讽意,脚步未停,走出了內室。 慈寧宫外,外面的雨势磅礴。 墨色的天空仿佛被捅破了一般,倾盆大雨疯狂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江晚棠静静站在迴廊下,凝望著那如帘幕般倾泻而下的暴雨,思绪复杂烦沉。 虞太妃贴心的上前为她披上了一件披风,自从大仇得报后,她便是真心实意的將江晚棠当作自己的小辈来看待。 更遑论,她还长了一张肖似故人的脸。 江晚棠突然出声:“月姨,文德太后是出身於当年的南宫世族?” 虞太后身体一僵,手上的披风险些拿不稳了。 江晚棠见她反应,却是笑得云淡风轻:“看来是真的。” 反应过来后的虞太妃,登时就跪在了地上。 江晚棠伸手去扶,后者怎么都不肯起,她便只能无奈道:“月姨真是折煞我了,我拿月姨当自家长辈般尊敬。” 虞太妃仍旧固执的不肯起身,江晚棠只能隨她一道跪下去,见她如此,虞太妃才起身將她拉了起来。 她看著眼前的风华正茂,愈发美艷不可方物的小姑娘,心绪万千。 虞太妃颤抖著唇,许久,眼眶落下浑浊的泪来,“棠儿....” “日后,我便像呼唤小辈一般这样的唤你吧。” 话落,她看著外面的下个不停的暴雨,眼神渐渐变得深远起来…… 她说:“你说的不错,太后娘娘確实是出身南宫世族。” “那你应当也知晓了,当今陛下登基后灭的第一个九族,便是南宫氏。” 江晚棠神情坦然的点了点头。 虞太妃愴然一笑:“当今陛下,与南宫世族之间的恩怨纠葛很深,已经查无可查。” “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告诉这些事。” “我亦知道你很好奇。”虞太妃握著江晚棠的手,嘆息了一声,苦口婆心的劝道:“棠儿,听我一句劝,千万不要去问,也不要去查。” “现在这样就很好,別给自己惹祸上身了,好孩子……” “有些事情,是经不起查的。” 说到这里,虞太妃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结著翳的浑浊双眸,有泪意浮现:“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要是当年,我没有继续查下去……该多好啊!” “可惜,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低声笑了,笑意沾满了苦涩和悔恨。 江晚棠闻之动容,没有再多问些什么。 外面的雨势依旧不减,两人站在廊檐下沉默著。 大雨滴落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又飞溅到两人身上。 江晚棠看著外面雨雾朦朦的天空,眼神复杂晦暗,许久,她微勾起了唇角…… 不查? 怎么可能。 她不相信世上会有这般的巧合,无缘无故的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比起稀里糊涂的活著,她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第182章 江南水患 此后,京中一连几日都下起了大雨,那雨如密密的珠帘,从阴沉的天空中不断倾泻而下,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 遇上较大的雨势之时,京城长街上的积水迅速漫过了行人的脚踝,那原本热闹繁华的街市,也因著这连日来的大雨而变得冷清了许多。 京中尚且如此,更別提江南一带那些靠近江河湖泊的水乡之地。 长乐宫。 宫殿的飞檐上,雨水如瀑布般流淌而下,溅落在地面上,泛起一朵朵大大小小的水花。 院落中原本盛开的那些娇艷花朵,都被这无情的雨水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漂浮在水中,散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而那些精心製作的海棠花灯,都在雨水的浸泡下渐渐变软,上面精美的图案也变得模糊不清,原本璀璨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个个湿漉漉的编织框架。 雨水不停地下著,整个院落瀰漫著一种忧伤与淒凉的氛围。 江晚棠裹著披风站在长廊下,静静的看著眼前这衰败的一幕,眼神忪怔,神情一片黯然。 谁能想到几日前,还温馨璀璨的院落,在经歷风吹雨打之后,会残败成这副模样。 纵使是盛开得再娇艷坚韧的花朵,在面对风雨之时,还是不堪一击。 江晚棠看著看著,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她想到了在慈寧宫那日,虞太妃最后同她说的那一番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当时,虞太妃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劝告:“棠儿,我知道姬无渊现在待你很好,比当年先帝待我还要好上数倍……” “但月姨还是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不要轻易相信一个男人,尤其他还是一个帝王。” “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是皇权,最深不可测的是帝王心。” “不要以为他宠你,纵你,就可以挑战皇权,亦不要因为他说爱你,就相信帝王真心。” “棠儿若是觉得他好,那是因为在你面前,他是个好人,可是人是很复杂的,你能明白吗?” 江晚棠明白。 因此她的回答也足够明白:不囚於心,不困於情。 她还记得当时,虞太妃看向她时那个浓烈复杂的表情,像是诧异,又像是欣慰,更多的是她看不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声嘆息,和一抹自嘲的笑意。 她说,这些都是当年的文德太后教给她的。 她还说,可惜当年的她看不穿,也听不明白,到底是没有听进去一句。 情竇初开的少女,以为爱可以抵抗万难,但结局却是遍体鳞伤。 到头来才发现爱本就瞬息万变,如何抵得过现实和清醒。 说到最后,虞太妃已是流泪满面。 临走前,她还听到了虞太妃转过身后的喃喃自语,她说:“像,太像了,怎么会这么像呢?” 至於像什么,像谁,江晚棠心知肚明。 这般想著,江晚棠站在院中怔怔出声,直到云裳走到了她身旁,开口道:“外面风雨大,姐姐仔细著著凉。” 江晚棠回神看著阴沉沉的天色,再看向那些掉落的花朵,有些惋惜,她轻声开口:“看来,这是要变天了啊?” 而后,没过几日,江南水患,闹饥荒的消息便传到了京城。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姬无渊面色阴沉的可怕,大臣们一个个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上前匯报此次江南水患之事。 “陛下,江南水患,来势汹汹,洪水衝垮堤坝,淹没无数良田村庄,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一位老臣率先开口,声音颤抖,眼中满是忧虑。 另一位大臣接著道:“陛下,此次水患范围甚广,江南数郡皆受其害,房屋冲塌,百姓无家可归,只能暂居高处,缺衣少食,亟待救援……” “陛下,臣听闻已有不少百姓因水患而染病,若不及时救治,恐引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年轻的臣子忧心忡忡地说道。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眾说纷紜。 姬无渊端坐在高堂之上,听著大臣们的匯报,嘴角带笑,声音却是无比的阴沉:“说了这么多,你们的应对之策呢?” “上次孤拨下的十几万两修建堤坝的银钱,就是这样一衝就倒的成果?!” “……” 最后姬无渊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大臣都拖下去处置了几个,才下朝。 陛下盛怒的消息,很快便从前朝传到了后宫。 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江晚棠正坐在大殿內同云裳下棋,闻言紧皱了眉头。 倒不是因为姬无渊动怒,而是江南水患之事。 她记得上一世这会儿江南是有水患之灾,但远没有这般严重,看这情形应该是有了一段时日,却是到现在瞒不住了才呈报上来,也难怪姬无渊会动怒。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次水患之灾,背后怕是不简单。 思及此,江晚棠眼眸眯了眯,眼眸里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整个长乐宫一派寂静。 反观,赵淑嘉的昭华宫却是一如既往的一片热闹,欢声笑语。 此刻的昭华宫聚满了一眾妃嬪,坐在一起喝茶趣聊。 自从江晚棠升了贵妃之位后,便免了各宫的请安问礼,因为她不喜一群各怀心思的女人,坐在一处装模作样,是以她连装都懒得同她们装。 比起江晚棠的不好接近,不合群,和白微微的故作清高,赵淑嘉的端庄大气,平易近人倒是更得人心。 是以,即便是她被陛下贬为了赵婕妤,大家閒来依旧喜欢来她这昭华宫喝茶聊天。 令眾嬪妃觉著奇怪的是,今日贤妃白微微也难得的出来串门了。 眾人一开始见她在还有些拘谨,后面瞧她也只是安静的坐那里喝茶,加上有赵婕妤活络气氛,很快便也放开聊了起来。 很快就有嬪妃们聊起了此次江南水患之事。 只是不管大家说什么,白微微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閒然自得喝茶的模样。 直到某个嬪妃说到此次江南水患,陛下有想法微服出巡,亲自去往江南一带,她喝茶的动作猛得顿住…… 第183章 失贞 不过一眾嬪妃听了都不相信,就连那个提起此事的嬪妃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大家说一说也就不当回事,很快又聊起了別的。 唯有白微微,眼眸幽深,眼底里闪著別人看不懂的神采。 …… 长乐宫。 入夜的时候,江晚棠斜倚靠在美人榻上,看著谢之宴派人送来的传信,眉头紧蹙。 自从上次在长街瞧见江晚荷深夜独自出行,还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之后,江晚棠便有拜託谢之宴派人帮她留意几分。 信纸有两张,一张上写著江晚荷与戚家那个紈絝浪荡公子戚风勾搭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並且江晚荷频频夜间外出,与他私会。 而近日那戚家紈絝却是有意的开始避著江晚荷,他越是这般,江晚荷越是主动缠上了他,日日跑出来四处寻他。 就在昨日夜晚,戚风在青楼寻欢作乐,江晚荷得到消息跑去青楼捉姦,推开房门,看到的却是几个紈絝公子和一群衣衫褪尽的青楼女子纠缠在一处…… 入目即是好大一张床榻,及一片晃眼的白,『污』『秽』不堪的混乱场面令人震惊。 而当时的戚风正好与两三个青楼女子纠缠在一处,气血上头的江晚荷衝过去就是扯开他们,对那几个女子又打又骂,对著戚风也是一顿撒泼,质问…… 哭哭啼啼的模样,儼然一副將自己当做正室夫人,前来捉姦的场面。 其他几个紈絝也都围坐在一旁看笑话。 戚风也察觉到了兄弟们看笑话的目光,一时间面子上掛不住,扯过一旁的江晚荷,当场就是几个巴掌打了下去:“哭哭哭!你就知道哭!还没进老子家门呢!就敢管起老子来了?!” 不仅如此,还当著屋子里一群人的面,毫不留情的出言讥讽江晚荷:“要不是你全身上下没几两肉,该有的地方都没有,让老子玩不尽兴,老子至於出来找其他女人吗?” 在场的几个紈絝登时就目光邪肆的落在江晚荷身上上下打量,带著明晃晃的不怀好意。 江晚荷又屈辱,又羞愤,最终只能捂著脸跑了出去。 而戚风丝毫不在意,揉著怀中的美人继续瀟洒,肆意快活,其他紈絝见状也都是如此…… 对於江晚荷的出现,无人在意。 门一关,里面又陆陆续续传出一些大大小小的动静…… 而一张信纸上,则简略写著戚风此人日常的行事作风,件件无耻,桩桩不入流,欺男霸女无数,与那二房的戚贵好不到哪去。 江晚棠看著眼前的信,眉头越蹙越紧。 在大盛朝,女子的名声和贞洁何其重要。 她没想到江晚荷一个闺阁女子,胆子这样大,未婚失贞也就罢了,还同戚风这样的烂人纠缠在一处。 信上最后还提到说,秦氏在今日一早便去了戚家,被人赶了出来。 谢之宴说秦氏很有可能会进宫来找她,让她早些做好打算。 江晚棠眼眸微眯,眸中泛起冷意,就算秦氏不来,照这情形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戚家与姬无渊如今剑拔弩张,与她更是积怨已深。 戚家做这件事,定然是蓄谋已久,要不了几日,江家女不顾廉耻,与人私通的消息怕是就要在京城传开了。 前有一个江晚芙,如今又来了一个江晚荷,江家的门风定然会被满京城人詬病。 而戚家此举,明显是想借著戚风欺辱,践踏,江晚荷来侮辱江家,羞辱她。 江晚棠不在意这些,但她不得不为兄长江槐舟考虑。 如今她的兄长被姬无渊破例升了刑部侍郎一职,前途一片坦荡,又正是议亲的年纪,万不能因此被连累上一身污名。 江晚棠这般想著,眸中的冷意愈盛。 此时,门外来小太监来报,说是陛下来了,已经快到长乐宫门口了。 江晚棠连忙起身,將手中的信纸,放在烛台上燃烧殆尽,而后前去门口迎驾。 长乐宫门口,江晚棠刚要俯下行礼,姬无渊便將她扶了起来,佯装出慍怒的表情道:“孤不是说了,棠儿以后见孤不必行礼。” 江晚棠扬唇笑了笑,从善如流:“陛下,这不合规矩。” 显然,这样规矩的回答不是姬无渊想要的。 姬无渊的眸光暗了暗,凤眼中带著几分深意,看向江晚棠:“棠儿,孤说的规矩,才是规矩。” 江晚棠没有反驳,低著头半晌,才轻声道:“好。” 一副很是乖巧的样子。 可姬无渊却觉得心里有些发堵,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皱眉,抬手摸了摸江晚棠的头,柔声道:“棠儿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江晚棠抬眸看向他,一双含情桃花眸露出清浅的笑意:“没有。” 她关心的道:“陛下忙到这么晚,可有用过晚膳?” 姬无渊摇了摇头,散漫慵懒笑著道:“忙完就想先过来看看棠儿。” “刚好臣妾也有些饿了,叫人传膳过来,陪著陛下一道用些?” 姬无渊说好,便牵著江晚棠的手,往殿內走去。 不多时,宫人们就摆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膳食。 姬无渊和江晚棠一起用膳的时候,都不喜有宫人人在旁边伺候,他也会亲自为江晚棠布菜,然江晚棠就只是负责吃,丝毫没有一个作为妃子的自觉。 姬无渊也乐意宠著她,惯著她。 而这一次,江晚棠却是难得贴心的亲自为他布菜。 姬无渊挑了挑眉,单手撑著下巴看著她,嘴角始终掛著一抹笑意。 江晚棠偶尔抬头与他对视,浅笑一声:“陛下一直瞧著臣妾做什么?” “臣妾脸上有脏东西?” 说罢,就欲抬手去擦脸,被姬无渊按住了手腕。 “没有。”姬无渊歪著头笑,姿態散漫慵懒的对她笑:“孤就喜欢看著棠儿。” “怎么都看不够。” 江晚棠好笑的看著他,揶揄又娇俏的语气:“那陛下日后去哪都带著臣妾?” “是,”姬无渊毫不犹豫,一副很坦然的模样:“孤去哪,都想带著棠儿。” 江晚棠以为姬无渊只是隨口说说,不在意的笑了笑。 可姬无渊下一刻便问她:“棠儿,过几日孤准备微服出巡,去江南一带探查水患问题,你愿意与孤一同前往吗?” 第184章 紈絝 江晚棠只是略微忪怔片刻,便轻声开口问道:“这么突然吗?” “嗯,”姬无渊眼皮半敛著,眼神晦暗不明,话语冷沉:“江南那一带形势不容乐观,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孤必须亲自去一趟。” “只是这一路行途艰辛,舟车劳顿,怕是……” “臣妾不怕辛苦。”江晚棠伸手去握姬无渊的手掌,在后者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弯唇笑了笑,笑容温暖明媚。 姬无渊看著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只听见江晚棠说:“陛下去哪,臣妾就去哪。” “况且臣妾本也不是个娇气的人,是陛下將臣妾养得娇气罢了。” 姬无渊眼神微动,拉著江晚棠的手就將她拽进了怀里,抱得很紧。 “此行必定危险重重,棠儿不怕吗?” 姬无渊的眸色深暗,是隱而不发的复杂情绪。 对於带上江晚棠一起去江南这件事,他其实考虑了很久,也纠结了许久。 对於安危问题,他其实不那么担心,一来此次是微服出巡,他会隱去自己的行踪和身份,二来暗中一路有龙影卫保驾护航。 但让她与自己一起去受苦,他捨不得,可一想到要將她一人留在京城,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她,他又放不下。 是以,思虑再三后,还是决定来听听她自己的想法。 不管如何,私心底他还是想带她一起去的。 江晚棠的声音很软,在姬无渊的怀中,闷闷的,尾音勾缠在一起,就有了甜软之感:“有陛下在,臣妾不怕。” 姬无渊只觉得一颗心又软又烫,他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低声道:“好,孤一定会护好你。” 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江晚棠主动抱了抱他。 夜色阑珊,几分孤寂。 姬无渊將她抱在怀里,很是放纵的亲吻…… 后来,姬无渊抱著江晚棠,两人躺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看著窗外清冷的月色,说了许久的话。 江晚棠像只小猫一样依偎在他怀中,听著他说此行的路程和计划。 姬无渊说让她身边带上一个婢女,也好一路照顾她,无聊时陪她说说话。 江晚棠想了想,决定带上云裳。 姬无渊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嗓音里的喑哑还未完全褪去,分外磁性:“为什么是云裳?” “我以为你会选修竹,她毕竟会点功夫,遇上危险也能保护你几分。” 听到“保护”两字,江晚棠挑了挑眉,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意的弧度。 但是话语平静如水,她说:“陛下此次下江南,途经之地,离云裳的老家很近。” “她已离家多年,藉此机会,正好能回去看看,去她父母坟前祭拜一番。” “况且,云裳虽然不会武,但其他方面都很厉害,她不是寻常娇滴滴,什么都要靠人保护的女子。” 姬无渊笑著亲了亲她的额头,用沙哑慵懒的声音说:“好,棠儿说什么便是什么。” 很快,两人又聊起了其他的,仿佛老夫老妻一般,总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江晚棠在他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眸,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轻柔。 姬无渊垂眸看著怀中熟睡的江晚棠,她的睫毛很长,如鸦羽般的睫毛覆盖住漂亮的桃花眼,眼尾的那颗瑰色的美人痣,勾人的紧。 妖孽的面容如同冰封一般。 他动作轻柔的起身,將榻上的江晚棠小心翼翼的打横抱起,抱进了寢殿里。 彼时,京城的最为繁华热闹的一条烟花柳巷里。 谢之宴静静地站在某处阁楼之上,他的身后跟著张龙赵虎兄弟二人。 他目光幽深的望著对面的醉花楼,冷冽的眸色就像是深沉的墨,浓到化不开的夜。 醉花楼乃是昨日江晚荷捉姦的青楼。 丑时已过,本是万籟俱静,但这条烟花柳巷里,依旧有著零零散散的人群走过。 不多时,几个紈絝公子东倒西歪地从楼中走了出来,他们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满脸的慵懒与满足,身上还散发著浓郁的酒气和脂粉味。 为首的公子衣衫不整,皱皱巴巴的,领口大敞著,露出一片古铜色的肌肤,头髮也有些凌乱,几缕髮丝隨意地垂在额前,他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用手揉著眼睛,脚步虚浮,仿佛还沉浸不久前酒色之中。 此人正是戚家长房的风流紈絝嫡三子戚风。 面的公子们也是形態各异,有的脸上带著醉意未消的红晕,有的眼神迷离,似乎还在回味著不久前的温柔乡,他们相互搀扶著,嘴里还嘟囔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一个公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昨夜真是痛快,那几个小娘子真是够味。” 另一个公子笑著附和道:“可不是嘛,这醉花楼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不过昨夜那突然闯进来的江家三小姐,瞧著身段是差点了点,但好歹也是是正经的闺阁千金,不知道滋味如何?” 说著,他露出一副猥琐的表情,推了推为首的戚风,邪笑道,“戚兄何时也让我们兄弟们一起快活快活啊?” 其他几人闻言也都纷纷大笑了起来。 有人出声附和:“是啊,反正戚兄也不是一两次这样做了,大家都是好兄弟,有乐子,有女人当然都得同享了啊,哈哈哈……” 为首的戚风则是摇头晃脑地应和道:“兄弟们,再等等,等老子事成,就把她送给你们消遣消遣。” 说完,他啐了一口,又接著道:“老子本来以为这江家有江大小姐,江二小姐那样的绝色,这江晚荷应当也差不到哪去,哪知道是这样的天差地別?” “尤其是那江家二小姐,那模样,那身段长得是真真带劲啊,老子光是远远瞧上一眼,身体涌起一股『燥』热。” “想来这榻上功夫应当也不差,不然怎会勾得那暴君独宠她一人……” 第185章 教训紈絝 此话一出,那阁楼上站著的一身黑红色长袍的谢之宴,薄唇微抿,周身气场瞬间阴沉骇人。 他睁著妖冶邪佞的眼,阴戻地看著长街上的几人,眸底稍纵即逝过一道凛冽的杀气。 跟在身后的张龙赵虎两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覷的站在原地。 赵虎刚想开口,被张龙拉住,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昨夜,江三小姐在这醉花楼『捉姦』,反被戚风羞辱之事,戚家本就有意大肆宣扬。 若不是他们大人第一时间以强权威压下了此事,这会儿关於江家女不知廉耻的消息,怕是早已经在京城內传得沸沸扬扬。 今夜又屈尊降贵,亲自站在这醉花楼外守了一夜…… 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偏偏这戚风好死不死的,玷污了这江家三小姐不算,竟还敢肖想那位。 这不是找死吗? 此时,长街上的戚风浑然不觉自己早已经被人盯上了,嘴里还不时地得意的宣扬著自己拿下江晚荷的“丰功伟绩”。 他脚步虚浮,脸上带著酒色满足后的晕红,嘴角噙著冷笑,眸底闪著嘲讽与阴冷:“老子本来想拿著这江晚荷当她姐姐的替身来玩玩的,要不然就她那骄纵的臭脾气,老子压根就不稀罕去哄著她。” “整日端著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还当自己是相府千金呢,还不是老子哄两句,就眼巴巴的偷溜出来,跟老子上了榻……” 谁知道,这两人一母同胞,长相相差甚大不说,身材也很一般,唯一的优点便是年纪小,还是处子之身。 不过,味道嘛,勉强凑合,等事成后,自己差不多也玩腻了,再分享给他的那些兄弟们…… 就算江晚荷是个死缠烂打,哭哭啼啼的主,又有她那位居贵妃的姐姐撑腰,自己最多纳她为个妾室就是了。 到时,进了他们戚府的门,有的是人日日欺辱她,折磨她,若是她姐姐江晚棠知道自己妹妹的悽惨时,怕是难受都来不及了吧。 这般想著,戚风眼底的恶毒和狠意愈盛。 江晚棠不但害了他的姐姐,他的姑母,还將他们戚家逼到如今这般田地,他就是要让她难受,痛苦…… 他们戚家与她,不共戴天! 几人走著走著,突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意迎面而来,戚风下意识的打了几个哆嗦,歪著身子往后倒了倒,后面的紈絝公子们见状搀扶著他。 “见鬼,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颳起了冷风?”戚风骂骂咧咧的道。 那身后的几位紈絝公子也都冷的打了几个寒颤,他们拢了拢身上的衣袍,也没在意:“走,我们再去找几个娘们儿……继续玩乐,暖暖身子。 ” 其他公子们一听,当即就来了精神,纷纷附和著。 隨后,他们又朝著另一个方向的青楼走去。 此时,站在阁楼上的男人阴沉的脸色愈发难看,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浓浓的戻气。 隨著戚风等人的离开,他快步往楼下长街走去。 赵虎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大人,这大半夜的又是去哪啊?” 谢之宴,冷笑著扯了扯唇角:“去松松筋骨。” 说罢,他手腕处动了动,指节骨咯吱作响,带著凌厉之势。 那冷沉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虎倒抽一口冷气,顿时嚇得不说话了。 话已至此,他还敢再说什么? 片刻后 ,戚风等人走了一处拐角处,迎面便撞见了一道漆黑俽长的身影。 几人怔了怔,面面相覷,还未做出反应,便见那人转过了身来,黑巾蒙面,双瞳漆黑如夜,似古井无波,氤氳的凉薄寒意,叫人脊椎发冷。 来人姿態矜贵优雅,但浑身气势冷的嚇人。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以戚风为首的几个紈絝,顿时觉得腿有点发软。 “你…你是谁?” “你...想干什么?” 谢之宴没回应他,漫不经心的鬆了鬆手腕,骨节扭动发出短促的声响。 几人察觉来者不善,瞬间四散而逃,刚跑出两步,就被各路口站著的同样黑巾蒙面之人,逼退了回来。 看这凌厉的气势,显然方才堵在他们面前之人,是头领。 几人见状嚇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你要什么,钱財?” “我们有,都给你,都给你,不够我们再去取…”说著,几人纷纷掏出身上的银子和银票,放在地上,乞求道:“只求好汉放过。” 他眼角带笑,周身却都散发著让人胆寒的嗜血狠戻气息。 戚风突然就想起他那个半夜寻欢作乐,横死在街头的堂兄戚贵,那死状极其的悽惨,曾嚇得他好几个月都不敢夜晚再出门。 自己这回……不会也遇上了吧? 於是,戚风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諂媚的笑道:“好汉,大侠,钱財不够,美人也行,醉花楼的美人我都熟,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求……” 他话未说完,谢之宴直接凌厉的一脚踹到了他的胸膛上,后者登时就飞出了几丈之远。 摔落在地上之时,口吐鲜血不止。 其余几个紈絝见状,纷纷嚇得跪地求饶,屁滚尿流…… 谢之宴冷笑著,看著他们:“一起,还是一个个来?” 他低沉的声音中,蕴含著极度危险的信號,宛若一头嗜血的野兽,盯上了眼前的猎物,给人极大的压迫力。 为防止惨叫声太大,影响到周遭的百姓,谢之宴命张龙赵虎,堵住了他们的嘴,堵的严严实实。 赵虎本想上前说这种脏手的事,交给他来,被张龙捂住嘴,硬拖到了一旁。 紧接著,两人就看到谢之宴双手握拳,徒手朝几人揍去,是真的揍,拳拳到肉,毫不留情,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在打戚风的时候,专挑脸,和身上容易疼的地方,往死里揍。 赵虎光是在一旁看著,都觉得脸疼。 幸好方才张龙及时拦住了他。 他还从未见过他家大人如此凶残,毫不掩饰的模样。 他家大人可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人,这怎的突然生这么大气呢? 不就是几个嫖客吗? 放在之前,大人连看都不会看这群宵小一眼。 於是,他不解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张龙,他脑子比自己聪明。 可后者,眼眸里同样也是震惊的神色。 不多时,那个几个紈絝便都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他们都还活著。 而谢之宴站在那,一双拳头沾满血跡,不断的往下滴著血水…… 第186章 秦氏入宫 张龙见谢之宴停了手,终是鬆了口气。 这几个紈絝公子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是能隨意打杀了的,尤其是那个戚风。 若是真將人打死了,势必会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平常的大人一贯都是冷静自持的,鲜少会有这样情绪外泄的时候。 当他动怒到要亲自动手收拾一个人的时候,那便意味这件事事態特別严重,严重到不亲自动手都不解气。 作为他的隨身副手,张龙看得很清楚。 今日的这一切,只是因为戚风嘴里对那位江家二小姐出言不逊,开始的。 看来这位江家二小姐,对於大人来说,分量是真的很重啊。 这般想著,张龙上前几步將一方黑色的乾净丝帕递到了谢之宴面前,垂首道:“大人……” 谢之宴接过丝帕,面无表情的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擦乾净后,他眸光嫌弃又不屑的將那沾满血污的丝帕,扔到了戚风满是红肿的脸上。 而后,似乎还嫌不够,谢之宴又抬脚在他脸上用力碾了碾。 直到那张肿起的脸完全变形,才鬆开脚。 张龙瞧得一阵心惊,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用力將人踩死了。 地上的几人已是奄奄一息,直接痛晕了过去。 张龙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问道:“大人,那这几人……” “找个大夫给他们瞧瞧。”谢之宴不在意的道。 张龙却是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下一刻,他就看到谢之宴摘掉了脸上的蒙面黑巾,后者眼神冰冷,唇角的笑意森冷:“死,太便宜他们了。” “找个大夫,务必要让这几人此后不能人道。” 张龙怔了怔,道:“是。” 隨后便准备转身去命人去找个大夫。 “等等…” 张龙转身的动作顿住,便又听谢之宴开口道:“但是照常会起反应。” 不能人道,但是会起反应? 所以是只能看得到,吃不了? 这对於这些个沉迷女色的人来说,不比杀了他们更难受吗? 张龙瞬间倒抽一口凉气,不说话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能说是他们找死,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 长乐宫。 天刚微微亮,王福海便带著姬无渊上早朝时的朝服在寢殿外候著。 因著姬无渊吩咐过不许打扰江晚棠休息,所以几人候在殿外也不敢出声。 直到他打开殿门,宫人们才敢进去伺候,但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姬无渊换好朝服,转身走到榻前,俯身在江晚棠的脸上亲了亲,才离开。 只是,他一离开,榻上之人,便睁开了眼眸。 早在姬无渊起身之时,她就已经醒了,只是他不需要她的伺候,她也乐得清閒。 江晚棠躺在榻上,脑中思索著江南水患之事。 昨夜,姬无渊说此次水患不简单,背后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製造动盪不安,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虽然他不说,但江晚棠亦知,南边一带又有人开始煽动百姓,天灾不断,乃是妖女祸国,天降惩罚所至。 前脚刚有戚家戚晟,戚铭等族中小辈转移前往江南,后脚就开始江南水患不断,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细想起来,未免过於巧合了些。 是以,江晚棠猜测姬无渊此次去江南,应当不只是因为水患一事,还有戚家。 鱼网放得又长又大,也该是时候收网捕捞了。 江晚棠想,既然过几日便要离京,那便要在离京之前,先解决了江晚荷之事。 然早膳过后,江晚棠刚与云裳商討了一会离宫的事宜,便有宫人来报,说是秦氏带著江晚荷跪在宫门口求见。 江晚棠扯了扯唇,嘴角弯起一抹冷笑,来得倒是比预料的还早。 於是,她便命人將两人带到长乐宫来。 秦氏一进来,便拉著江晚荷一道跪在了地上。 江晚棠没看秦氏,而是將目光放在了躲在她身后的江晚荷身上。 只见江晚荷眼底乌黑,面色苍白,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太好。 秦氏见江晚棠依旧冷冰冰的一张脸,便捏著帕子,开始委屈的哭了起来。 江晚棠目光平静的看著她,冷淡道:“你有何事直说。” 秦氏闻言哭得更大声了:“棠儿,你要为你妹妹做主啊!” 江晚棠皱了皱眉,秦氏的哭声哭得她很是烦躁。 “你若是一直这样哭哭啼啼的,本宫便只能让人將你们送出宫去。” 秦氏登时止了哭声,拿帕子擦著眼泪,红著眼道:“为娘也是没办法,你父亲他……罢了,不提他。” “为娘知道,你不喜我们,但为娘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如今,为娘能靠的只有你了,你就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帮帮你妹妹吧。” “你妹妹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平白的被人欺负了,你得为她做主啊。” 江晚棠不耐烦道:“说清楚。” 秦氏神色一僵,双手紧抓著手中的帕子:“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性子又单纯,被戚家那戚三公子,用花言巧语哄骗了。” “他说要娶你妹妹回去做正室夫人,可如今人却躲著不见踪影了……” 江晚棠心中冷笑,眼角眉梢儘是轻嘲:“所以,你想让我为她如何做主?” “打杀了他,还是让陛下降罪於他?” 秦氏连忙摆手,急忙道:“那倒不用,棠儿只需去陛下面前,为你妹妹討一道赐婚圣旨……” 说著,她抬眸打量了一番江晚棠的神色,见她没有开口拒绝,便又道:“最好再封你妹妹一个誥命,这样在夫家也就没人敢欺负你妹妹了。” 第187章 骗感情,骗身 江晚棠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秦氏,讽刺的笑了笑:“哦?赐婚给谁?哪个夫家?” 秦氏被江晚棠直白锐利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不自在,她微微別过脸,强作镇定地说道:“自然是戚家的戚三公子。” “若是他不愿呢?”江晚棠淡淡道。 “他敢!”秦氏顿时激动拔高了音量,隨后又心虚的落了下去,解释的道:“他哄骗了你妹妹的感情,自当对你妹妹负责。” 江晚棠却是冷笑了一声,道:“只是骗了感情?” 事到如今,秦氏还想避重就轻,將她当傻子糊弄,真是愚蠢至极。 “你这话什么意思?”秦氏听到这句话,顿时气怒了几分,她脸色难堪的看著江晚棠:“你妹妹还未出阁,自然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江晚棠看著眼前秦氏气急败坏的脸,和躲在她身后的江晚荷,只觉得很可笑。 她不信秦氏是真的不知道內情。 江晚棠冷眼看著两人,一双桃花眼里几乎是一点温度都没有:“既是如此,另寻其他男子结亲便是。” 秦氏刚要开口,江晚棠冷笑著看她:“你都说了,戚家三公子哄骗了她感情,这样品性低劣的男子,怎堪为配?” 秦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心中也明白,江晚棠说的不无道理,但戚家毕竟是国公府,高门大户,算是她的宝贝荷儿目前能攀上的最好亲事了。 况且荷儿已经將身子给了那戚三公子,再者江府如今落败,就算日后有其他好亲事,又能好到哪去? 若是嫁给其他男子,新婚夜再发现自己的妻子早已失贞,谁能不介意? 思虑一番,秦氏还是觉得江晚荷嫁进戚家最为稳妥。 只是秦氏一想到她本是相府夫人,荷儿也是正经的相府嫡小姐,如今却是落到这般田地,看向江晚棠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怨恨和责怪。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好运气,顶替芙儿入宫,得陛下宠爱,就连你兄长都托你的福,如今在刑部待得安稳” “你连你兄长江槐舟都能出手相帮,就不能帮帮与你同一血脉的亲妹妹吗?” “荷儿已经及笄,却一直未有合適的人家上门提亲,上次我让你帮忙求陛下赐婚永安侯府谢家,你说我们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次让你撮合与戚家的婚事,你又推三阻四……” 秦氏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若不是你吹枕边风,你爹也不会被贬,我们江府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我作母亲的又何须这般低三下气的来求你?” “可怜我的荷儿,什么都没做,还要被你们连累至此?” 她身后的江晚荷听到提起自己,垂眸跪坐在地上,却是连舌尖都咬痛了,衣袖下的一双手紧紧握了起来,长长的指甲死死扣进了掌心。 秦氏看著端坐在那无动於衷的江晚棠,红著眼,怒视著她,厉声道:“江晚棠,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呵…”江晚棠嗤笑一声,话语冷漠不屑:“对你们,不需要良心。” “若不仗著那几分令人噁心的血缘关係,你当你们凭什么能出现在本宫面前,质问本宫?” “如今,我只劝告你们,从今往后彻底歇了与戚家结亲的心思,也不要再同戚家和戚家之人有任何的纠葛。” 说著,她眸光冷厉的看向秦氏,一字一顿:“回去让你的宝贝荷儿,同那戚三公子断个乾乾净净,勿要有任何的往来。” 此刻的江晚棠,和从前截然不同,她高高在上,冷艷高贵,娇艷的面容压迫感满满。 江晚荷在她面前自惭形秽,卑微的都直不起腰来。 她没想到曾经她最为不屑和瞧不上的『乡野村姑』,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江晚棠为尊,自己为卑,已是云泥之別。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她嫁得好,是皇帝的女人? 江晚荷不甘心。 秦氏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江晚荷却是起身,將她也拉了起来,颇为气怒的道:“够了,阿娘,她不会帮我们的,我们又何必在这低三下气看她脸色?” 说罢,江晚荷拉著她朝殿外走去。 “等等…”秦氏紧紧攥住了江晚荷,苦口婆心的道:“荷儿,你不懂,如今只有你姐姐能帮咱们了……” 这时,修竹端著姬无渊命御膳房每日为江晚棠熬製的补汤,走了进来。 补汤是由多种名贵食材,慢火熬製而成,香气浓郁,瞬间就瀰漫了整个大殿。 秦氏望著那迎面而来的汤盅怔了一瞬,而江晚荷闻著补汤的气味,却是当即弯腰吐了起来。 儘管她用手帕捂住了口鼻,还是又连吐了几次。 江晚棠和秦氏见状俱是脸色大变。 江晚荷有身孕了?! 江晚棠眸光一凛,当让修竹去传太医:“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去太医院找平常为我诊平安脉的方太医过来。” 秦氏怔愣在了原地,想要阻止之时,已是来不及了。 江晚荷吐完也反应过来什么,顿时嚇得躲在秦氏怀里,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秦氏见状,心疼的抱著她轻声安抚:“没事的,荷儿不怕……” 旋即,她眸光一闪,心想著不如破罐子破摔。 既然荷儿已经怀了戚家的骨肉,顺势逼著江晚棠去陛下面前声討让戚家负责。 这样,戚家就不得不八抬大轿,迎娶她的荷儿进门。 这般想著,秦氏下定决心般,她抱著江晚荷道,眸光坚定:“荷儿放心,有为娘在,为娘一定会为你討个公道。” “乖,让太医给你看看……” 江晚荷却是徒然激动起来,一把推开秦氏,大声哭喊道:“我不要诊脉!我不要诊脉!我不要……” 说完,便疯了一般往殿外跑去。 江晚棠沉声道:“拦住她!” 很快,几个宫人便架著江晚荷的手臂,將她带了进来。 江晚棠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她,声音冷到极致:“不想找死的话,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你最好老实回答。” 第188章 英雄救美? 江晚荷本就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唰的一下惨白,显然是知道怕了。 秦氏见江晚荷被几个宫人押著,就想过去將人扯开,被江晚棠一个凌厉的眼神嚇得僵在原地。 江晚棠的眉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冷冽如冰,江晚荷被她看得心底发颤。 “你是什么时候与那戚风认识的,又是怎么认识的?” 江晚荷战战兢兢,声音发颤:“两…两个月前。” “那时爹爹被贬官,大姐也被平阳侯府休弃,累及江府坏了名声,我心情不好便独自跑了出去,在街上遇上几个地痞无赖,是戚风及时出现救了我……” 江晚棠闻言心中冷笑连连,两个月前,不正是那次戚家设计害她的宫宴之后吗? 所以戚家是奈何不了她,便將主意打到了江晚荷的身上? 呵……英雄救美? 怕是早已筹谋设下的诡计吧。 那几个所谓的地痞无赖,不过就是戚家安排的人。 为的就是上演一副英雄救美的套路,故意接近江晚荷。 江晚棠冷笑了一声,眸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荷:“就因为他救了你,所以你就以身相许了?” 江晚荷神色一僵,紧咬著唇,惨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突然就想到了,她与戚风的第一次…… 两月前,戚风救了她,她要求感谢,可对方温润有礼,君子有节,他说只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记掛在心上。 而后又很是温柔体贴的问候她,关心她有没有被嚇到。 男人看著她,对她笑的时候,眼里是说不尽的风流倜儻。 她也因此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两人互道了家世,戚风並没有因为江家落败而瞧不上她,而她也因为他的好家世对他更多了几分其他心思。 而后不到两日,两人又巧合的在酒楼里遇上了。 她说要请他用膳,报答他的相救之恩,后者笑著邀请自己去他的雅间內一道用膳。 她一开始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但面对像他这般的世家公子邀请,她还是心动的,思忖片刻后,还是独身前往。 后来在雅间內用了点茶水,她便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想睡觉。 迷迷糊糊中,她记得戚风將她抱到了內间的榻上。 一阵天晕地转后,她就感觉到有什么重物,压,在自己身上,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气的时候,就感觉有一双大,手,在自己身上游,离…… 一阵微风吹过,她感受到了身体的凉意…… 她神志不清,脑子迷迷糊糊的,推了几下,没推动,渐渐的进入梦乡,意识朦朧间,好像感觉到一阵*意…… 紧接著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翻来覆去,起起伏伏…… 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与戚风躺在一张榻上…… 她登时嚇得大哭了起来。 后者满脸愧疚,说他们喝多了,他又喜欢自己,一时没把持住,还许诺一定会娶她过门。 她对戚风本就有意,加之对方家世显赫,怎么看都是一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这种事,做了之后,有一就有二。 就像偷了腥的猫,得了趣味,没完没了…… 后来他就时常晚上约她出来,总是折腾到大半宿才放她回去。 对她的態度也从一开始的尊重,温柔,变得越来越『c』暴,有时兴致来了將她当做妓子一般对待,每每折腾的遍体鳞伤。 可事后又会极尽温柔的哄著她,说他只是太喜欢她了,才会一时情难自禁,难以控制。 她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一开始也放不下身段去学那些青楼女子的取悦男人的伎俩,但那时她私心底已经將戚风当做了自己的未来夫婿,又怕自己不识趣惹她生厌。 终是捱不过男人动情的耳鬢廝磨,暗哑的情人蜜语,抵死缠绵的鱼水之欢,只好半推半就地都依了他。 后来每次只要他一哄,她就心软了,说什么都会满足他。 时间久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痕跡太多,又太明显。 渐渐地,就被她阿娘发现了。 …… 见江晚荷沉默许久都未有反应,江晚棠没了耐心,冷声道:“还不准备老实回答吗?” 江晚荷一颤,瞬间收回思绪,咬著唇道:“那只是意外……” 江晚棠嗤笑出声,问:“什么意外?” “我…我们喝多了……”江晚荷悻悻道。 江晚棠看著她这副愚蠢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无语。 都这种时候了,江晚荷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自己这是被人骗了。 江晚棠不想跟这种傻子爭论,继续道:“就算是意外,那事后你喝过避子汤吗?” 江晚荷摇了摇头。 “是不懂,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江晚棠追问道。 江晚荷垂下头,低声道:“他…他说喝避子药会影响以后受孕,还说马上就会娶我,没必要喝……” 说到此处,江晚荷瞳孔猛地一颤,恍然发觉,他说了这么久,都不曾说过到底什么时候娶她。 这会儿,江晚荷纵是再傻,也知道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她顿时就委屈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为他委曲求全做了那么多,可原来他都是在骗自己。 在他心底,就是將自己当成了一个如青楼妓子那般泄『欲』的玩意儿。 这般想著,江晚荷哭得越发伤心了。 这时,修竹进来稟告,说是方太医已经在殿外候著了。 江晚棠点了点头,对著江晚荷沉声道:“別哭了,现在哭有什么用,把眼泪擦乾。” 秦氏见状,忙跑过去,心疼的为她擦拭著眼泪。 “待会太医进来诊脉,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激动,也別哭,听懂了吗?”江晚棠叮嘱道。 江晚荷抽抽搭搭的点了点头。 片刻过后,方太医躬身入殿,恭敬道:“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可是哪里不適?” “前几日本宫忘了请平安脉,今日有些精神不济,便劳烦方太医一道看看。”江晚棠面色淡淡道。 第189章 聘为妻,奔为妾 方太医点了点头,打开药箱子,將帕子铺在江晚棠的手腕上,隨后抬手开始为她號脉。 片刻后,方太医道:“娘娘身子无碍,精神不济许是近日忧思过重导致,微臣给娘娘开副安神的汤药,夜间时再点上安神香,应当就没什么问题了。” 江晚棠淡淡道:“那便多谢方太医了。” 方太医跪在地上,恭敬道:“娘娘言重了,此乃微臣职责所在。” “若是娘娘没有其他吩咐,微臣这就去为娘娘准备汤药和安神香。” “太医且慢。”江晚棠朝著江晚荷招了招手,面色平静道:“本宫的妹妹今日进宫,闻著补汤的气味却是突然噁心,呕吐了起来,劳烦方太医也为她诊脉瞧瞧。” 噁心,呕吐? 方太医闻言神色驀地一僵,抬眸看向了江晚棠,又顺著她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缩在秦氏身后的小姑娘。 他心中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贵妃娘娘发了话,他只能应声道:“是。” 江晚荷看著眼前的太医,心中发怵,下意识的想躲,秦氏这次没有纵容,硬拉著她走到方太医面前,笑容諂媚:“小女便有劳太医了。” 方太医微微頷首,便重新拿出一方帕子放在江晚荷的手腕上,后者的手都颤了颤,想抽回来,但被秦氏死死的扣住了。 半晌后,方太医的眉头越皱越深,欲言又止,仿佛有些难以开口。 江晚棠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茶盏的边沿,嗓音平静:“方太医直说无妨。” 方太医敛了敛眉,心中斟酌了一番措辞,才低声开口:“稟娘娘,江姑娘这是……有喜了。” “看脉象应是已有一月余。” “只是…”说到此处,方太医犹豫了一瞬,终是硬著头皮道:“只是江姑娘近日情绪波动过大,加之孕后房事过於频繁导致胎像不稳,目前已有滑胎的跡象……” 方太医点到为止,未出阁的姑娘怀有身孕,这本就不是件光彩之事,尤其在是大户人家。 江晚荷闻言浑身颤抖,像是被人当眾扯开了她的遮羞布,忙用力抽回手,往秦氏怀中躲去。 江晚棠却是面无波澜,她鬆开了手中的茶盏,不紧不慢的对著方太医道:“太医,今日之事……” 方太医顿时心领神会:“今日微臣只是奉命过来为娘娘请平安脉,仅此而已。” 说罢,他便起身告退。 江晚棠笑著点了点头,隨后便让修竹送他出去。 江晚棠早就屏退了这殿內的宫人,待到方太医离开,这殿內也就剩下了她和云裳,还有秦氏母女。 江晚荷再也顾不得其他,跪在江晚棠的身前,抱著她的腿,哭求道:“姐姐……姐姐,从前是妹妹不懂事,可我们到底是血脉至亲的亲姐妹,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啊。” 她也明白过来,此刻只有江晚棠才是唯一能帮她的人。 秦氏见状也跪在了地上,拿手帕抹著眼泪,哭哭啼啼:“我可怜的荷儿,这遭的是什么罪啊……” 江晚棠冷眼看著眼前这对舐犊情深的母女,面无表情。 她们只会在需要她时候,才会想到她,才会想到他们是有血缘的亲人。 所谓亲情,不过是利用和算计。 不胜讽刺。 站在江晚棠身侧的云裳见状紧皱了眉头,刚想出面阻止,江晚棠拉住了她的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臂。 她冷冷的看著秦氏母女,厉声斥道:“都闭嘴!” “再哭都滚出去。” 两人嚇得当即止住了眼泪,尤其江晚荷抽抽噎噎的,不敢再发出一声。 江晚棠眸色深深的注视著江晚荷,声音冷冽:“江晚荷,想要我帮你可以,但前提是你会听我的。” 江晚荷用力点了点头。 “戚家不简单,戚风也绝非良配,你若还想要自己这条命,就当及时止损,同他断个乾净,莫要再想著进戚家大门。” 江晚荷不赞同的道:“可是我已失身於他,没了清白,还怀了孩子,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说著,她委屈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也不敢哭出声来。 “是啊…”秦氏也適时的开口:“荷儿如今怀著戚家的骨肉,就算那戚家公子行事风流了些,但天底下的男人不都是这样,三妻四妾……” “依为娘看,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赶紧让陛下为荷儿赐婚……” 秦氏话未说完,就见江晚棠冰冷的目光看向了她,令她毛骨悚然,求封誥命的话也就这样堵在喉间,不敢再提。 江晚棠弯了弯唇,笑得冰冷。 这对母女明显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说不定此刻心中还做著嫁入高门的春秋美梦呢 本来还不想打击她们,既然如此,她不介意让她们认清现实。 江晚棠拿出一封密信,扔到了两人面前,冷冷道:“自己好好看看吧,赐婚你们是想都不要想。” 江晚荷心中顿时不安,颤抖著手打开了信。 信中清清楚楚的记载了戚风早与他的表妹定有婚约,只待那姑娘及笄,两人便会成婚。 两人看完,皆是瞳孔猛缩,露出一副天塌了的惊慌表情。 江晚荷更是通红著眼,不断摇头,无法接受的道:“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他说过他只喜欢我,他发誓了他会娶我的!” 她抬眸,满眼痛苦的看著江晚棠:“你一定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你一定是在骗我!” “这都是假的,我不信!”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是真是假,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何必自欺欺人?” “江晚荷,聘为妻,奔为妾,私通,连妾都不如。” “纵是他没有定亲,也不可能娶你做妻子。” “他若真喜欢你,又怎么如此待你?”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江晚荷愣愣的呆坐在地上,脸色一片惨白,喃喃道:“那我该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 第190章 妻不如妾? 江晚棠的声音不似之前那么冷漠,但依旧不带什么情绪:“我可以给你两条路选。” “其一,你將孩子留下,独自抚养他长大,將孩子是谁的种一事烂在肚子里,至於日后嫁不嫁人就看你自己的考量。” “其二,趁著现在月份小,滑胎,我会让兄长为你选一个老实敦厚,品行端正的夫婿,门第不会太高,甚至家境也一般,但他能接受你,待你好,成亲后你与人家好好安稳过日子便是。 “而他有兄长的提携,日后未必就不会有大造化。” 江晚荷身形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很明显,这两条路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既想要名声地位,又想要荣华富贵,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对戚风动心。 大姐江晚芙好歹嫁了平阳侯府,她瞧不上的二姐江晚棠如今也是人人敬仰的贵妃娘娘,凭什么到她就只能嫁一个普通寒门。 思及此,江晚荷的眼中燃烧著炽热的不甘,颤声道:“门第不高?家境不显?” “那不就是寒门。” “呵…”江晚荷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姐姐话说的倒是好听。” “兄长又能给我选什么好夫婿,无非就是那些个寒门进士或是落魄世家子,然后再哄骗我说这些都是有潜力又有前途的儿郎……” 江晚荷满心的不甘,满心的怨气:“姐姐如今好歹也是贵妃娘娘,就这样让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一个寒门子弟?” “姐姐若是不想帮忙,直说便是,又何必故意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低等人来羞辱我?”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突然轻轻的笑了,是真的气笑了。 “我从前只当你是被秦氏惯坏了,脑子蠢笨了些,又受江晚芙的影响,脾气性子差了些。” “到此刻,才发觉你是连根都长歪了的。” “寒门子弟怎么了?”江晚棠毫不客气的嘲讽:“若不是兄长出面,你当哪家清清白白的公子愿意八抬大轿娶你?” “你又可知兄长那样磊落之人,要拉下脸面又要拿出多大的诚意,別人才愿意娶你?” “江晚荷,你以为你是谁,都到这种时候了,你有什么脸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江晚荷紧咬著下唇,满脸愤恨道:“说这么多,你和兄长不过是怕我丟了你们的顏面,想將我隨便塞给一个男人嫁了,好息事寧人。” “若是寒门这么好,那当初姐姐怎么不找寒门子弟嫁了?” “兄长那么偏袒姐姐,又为何不早早替姐姐寻一寒门夫婿?” “你和兄长一样,嘴里一套,心里又是一套,其实都自私虚偽的很。” 江晚棠的眼眸里瞬间染上一抹气怒,若不是看在她有身孕的份上早就一巴掌打下去了。 “江晚荷,你真当我愿意管你的破事。” “丟人现眼的是你,与人私通,做出有辱门风之事的人也是你,与兄长何干?” “至於你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完全就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江晚荷被骂的羞愤至极,哭著道:“可我好歹曾经也是相府嫡出的千金,要出身有出身,论才情有才情……” “才情?”江晚棠忍不住嗤笑出声:“你的那些才情不过是下人们吹捧出来的。” “若是不信,你大可去京城的那些秦楼楚馆里瞧瞧,论才情,你能不能比上人家半分!” 江晚荷脸色一白,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江晚棠继续道:“曾经你確实是丞相府嫡小姐,但如今呢,你是吗?” “大盛朝男子娶妻,除却出身,最看中的便是女子贞洁,越是高门大户越是看中女子贞洁。” “这两样,你有吗?” 江晚荷闻言顿时崩溃的大哭了起来。 秦氏见状想说什么,在触及江晚棠冰冷的神色之时又咽了下去,只得抱著江晚荷安抚。 许久,江晚荷止住了哭泣,满眼愤恨不甘的看著江晚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下嫁给那些低贱的寒门子弟。” “既然,你不愿帮我,那我又何必低三下四求你。” “阿娘,我们回去。” 说著,她便从地上爬了起来。 江晚棠看著她,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进戚家的门?” “是。”江晚荷索性也不再遮掩。 江晚棠追问道:“哪怕是做妾?” “是。” 江晚荷回答的毫不犹豫。 江晚棠目光满是冷漠和失望,却还是开口道:“江晚荷,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寧愿去戚家做妾,也不愿八抬大轿做人家的正室妻子?” “哪怕受尽屈辱?” 江晚荷却是冷笑了一声道:“嫁给那些低贱的寒门,才是屈辱。” 寒门的妻子和高门大户的妾,身份地位悬殊,如何能比? 江晚棠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气笑:“好,此后,不论你受了何种委屈羞辱,如何后悔,我都不会再管。” 江晚荷眼神篤定,一字一顿:“死也不后悔。” 江晚棠说不出话来了。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寻死路的人,不撞南墙,不会回头,撞了南墙,回不了头……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便摆了摆手,让云裳送两人出宫。 两人走到院中,迎面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姬无渊。 两人刚要福身行礼,姬无渊却是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直接大步朝著站在殿门口的江晚棠走去。 於是,江晚荷便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向高高在上,冷漠无情,却又尊贵无比,如神祇一般的帝王,面色担忧的握著她姐姐江晚棠的手,温柔的眼神仿佛能將人溺毙。 他焦急的说:“棠儿哪里不舒服?” 那样温柔的眼神,那样焦急的语气,还有那样无人可及的样貌和地位。 这些都是江晚荷做梦都不敢想的。 那人可是万人敬仰叩拜的帝王啊! 居然也会这样疼爱一个女子? 可是凭什么呢? 她们有著同样的出身,难道就因为江晚棠运气好,进了皇宫? 江晚荷的一双小手死死攥紧,掌心內一片血肉模糊…… 第191章 春闺梦里人 看到这一幕,江晚荷嫉妒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怨恨和坚定。 怨恨江晚棠冷血无情,陛下那么宠爱她,明明就是她几句话的事,可她却不愿意帮自己。 同时也越发坚定了自己要踏进戚家大门的心。 说到底,江晚棠不也是个妾吗? 她凭什么瞧不上自己? 她一个乡野村姑,除了有几分容貌,又有哪里比得上自己? 女子嫁人犹如转世投胎,一辈子能过成什么样,就看她嫁的男人如何。 江晚棠能有如今地位,不就是因为依傍上了这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她可以翻身,自己未必就不行。 而戚家,是她最好的选择。 这般想著,江晚荷离开的步伐都坚定了几分。 …… 在几人走到宫门的时候,遇上了骑马而来的谢之宴和陆今安。 江晚荷远远的瞧见谢之宴,恍了恍神。 二九年华,风华正茂的郎君,一袭緋红官袍,面容俊秀,端的是郎艷独绝,世无其二的风流恣意。 这样的男子,才是她心心念念多年的春闺梦里人,真正的心悦之人。 戚风只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 人最不能比较。 江晚荷不得不承认,戚风在谢之宴面前,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有一件事,江晚荷一直藏在心中,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的母亲秦氏。 在她十二岁那年曾贪玩,偷溜出府,在繁华的长街上遇上了打马而过少年谢之宴。 那时候的谢之宴还是个清冷出尘的少年郎,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还不是如今这般的凶名在外,冷麵无情。 江晚荷犹记得,当时她被几个小乞丐围著抢身上的银钱,骑著高头大马,著一袭墨红色锦衣袍的谢之宴停在几人面前,嚇得那几个小乞丐顿时跪地求饶。 然谢之宴没有为难他们,而是將自己身上的银钱都分给了那几个小乞丐。 虽是做著善事,但语调很冷,很淡,他说:“乞討不丟人,但抢劫有违礼法,再有下一次,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话的时候,天生有一股令人敬畏的威慑力。 身上更是有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老沉,冷静和心智,一双好看的眼眸里全是淡漠,好像一个超脱世俗之外的人。 与江晚荷见过的其他世家弟子,都不一样。 等到小乞丐们都离开后,谢之宴的余光才落到了傻站在那发愣的她身上,依旧的淡漠的,他说:“你一个小姑娘,日后不要独自出门了,快回去吧。” 看似那么冷漠,骨子里却正义温柔。 於是,少女春心萌动,避无可避。 他或许只是见义勇为,但是江晚荷却是深深的入了心。 只可惜…… 谢之宴不近女色,永安侯府门第又太高,她想高攀,攀不起。 就在江晚荷怔愣之时,谢之宴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她的心臟驀地一紧,呼吸都提了起来,整个人都处於无措当中。 江晚荷以为谢之宴注意到了自己,可他只是对著送她们出宫的云裳,微微頷首。 而后下马朝皇宫內走去,从头到尾都没瞧过自己一眼,忽视了个彻底。 江晚荷的一颗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走出宫门,江晚荷仍不死心的转身看向谢之宴的背影。 看的眼眶疼的发酸,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看著,直到后者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中,她才缓慢艰难的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本以为是两个人的秘密,却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罢了。 曾经身心乾净的她,高攀不上,如今破败脏污的她,更是连妄想都变得褻瀆。 说到底,当初对戚风在街上出手相救的好感,其中一大半也都是来源於谢之宴和当年这段回忆。 她总觉著,像谢之宴这般见义勇为的少年,纵是容貌差距大,品性也该差不多如他一样。 事实证明,他就是他,无人可替代。 就像白月光永远只是白月光,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但星星可以是很多个,每个都大差不差…… 她仰望月光,也曾奢望月光洒向她。 可他最终只是自己少女怀春时綺丽的一个梦,做梦的人是她,沉迷梦境的人也是她,而被梦见的人,对这一切都无所知。 此时,身旁秦氏的声音,拉回了江晚荷的思绪。 秦氏攥了攥她的手臂,狐疑的问她:“荷儿,你在看什么呢?” 江晚荷敛了思绪,眼眸中的那抹黯然一闪而逝。 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了慢慢跟在云裳身后,亦步亦趋却不敢上前打扰的陆今安。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那温柔又浓烈的神情,分明是对心上人才有的。 陆今安是何人? 京中怕是无人不知了吧。 毕竟是不久前在京城名声大噪,传得沸沸扬扬的新科状元郎。 本该前途不可限量的人,却是自毁前途將自己卖入了寻欢楼,平白污了名声。 没想到如今还看上了云裳那样一个卑贱的后宫女官,真是无可救药。 就像后宫那么多世家贵女,皇上偏偏瞧上了乡野出身的江晚棠。 真不知道这些男人都是怎么想的? 难道,就是因为她们长得漂亮吗? 江晚荷皱了皱眉,收回思绪,对秦氏道:“没看什么。” “阿娘,我们回去吧。” 说罢母女两人相携离开。 …… 另一边,长乐宫。 姬无渊在再三確定江晚棠身子无碍后,才离开。 马上便要离宫,有一大堆的事务等著他提前去处理。 而江晚棠也在姬无渊离开后,提笔写了封书信给兄长江槐舟。 因著此次离宫是秘密消息,又因为怕兄长担心,故而江晚棠在信上没有提及自己,只是与他说了江晚荷之事。 她在信中特意叮嘱,若是江晚荷执意要入戚家为妾,让江槐舟儘量將时间往后拖延,最好能拖上一两个月。 至於为何是一两个月? 江晚棠没有明说。 第192章 放不下心 因为此次离宫下江南到回程差不多也就是一两个月的时日,到时一切便都已尘埃落定,戚家必亡。 而那时,江晚荷也就该彻底死心了。 江晚棠写完信,又罗列了几张出宫需要做准备的单子,交给了云裳安排。 此外,还处理了一些后宫的琐碎之事。 待她忙完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江晚棠提著宫灯,举步往慈寧宫的方向走去。 她想,离宫前,她也该去同虞太妃说一声。 自从戚太后被软禁之后,虞太妃便化做宫人的装扮,住进了慈寧宫的偏殿。 姬无渊说將戚太后交给她处理后,就真的没有再插手过慈寧宫的一切。 所以,如今慈寧宫內外,都是江晚棠的人。 此时,慈寧宫。 偏殿內,虞太妃倚在紫檀雕漆嵌满玉石的罗汉榻上,夏日炎热,蚊虫又多,一旁的宫女正为她打著扇。 虞太妃眉头紧蹙,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她弯身用丝帕捂住嘴,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待她咳嗽完,丝帕上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摊乌黑泛红的血跡。 那宫女见状嚇得扇子都掉到了地上,神色惊慌道:“太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奴婢这就去为您请太医。” 说完,宫女便准备转身出去请太医,再派人去稟告江晚棠。 虞太妃拉住了她的手臂,摇了摇头,虚弱的道:“不必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那宫女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太妃娘娘,您可不能这么说啊,贵妃娘娘她……” 虞太妃缓缓靠在榻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的笑意:“那孩子心地纯善,你別告诉她。” “我这副破败的身子,在经歷这么多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早已是沉疴宿疾,药石难医了……” 若不是心中有放不下的牵掛,她在大仇得报后,就该拉著戚漪兰那贱人一起下地狱赎罪了。 可是怎么办? 江晚棠还那样年轻,她生怕江晚棠日后会走上当初太后娘娘的老路,她们的性子那样像…… 就这样一死了之,她放不下心啊。 说起来老天待她真是不薄,年幼失怙得以进宫,养在太后娘娘膝下,太后娘娘亲自她读书写字…… 在太后娘娘的教导下,她长成了知书达理,端庄大气的少女。 临了本以为会疯疯癲癲了却残生,又遇上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江晚棠,帮自己报了仇,还待自己如长辈一般。 她说她会替自己养老送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感激又感动的泪如雨下。 时常想著她那个夭折的女儿,若是还活著,这会也该比江晚棠大上几岁了。 她这一生啊,註定是没有母女缘分,也註定是亲缘孤零。 江晚棠便是她苟延残喘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牵掛。 这般想著,虞太妃红著眼,嘆了口气:“罢了,生死有命,只是我还有些放心不下……” “只盼老天垂怜,让我再陪那孩子走一段吧。” 说著,她望向窗外,目光幽远,喃喃自语:“待我看著她能有安稳的幸福之时,也就能放心的走了。” 宫女紧紧握住虞太妃的手,声音发颤:“太妃娘娘,您別这么说,您……您会长命百岁的。” 就在这时,外面有宫人进来通报说贵妃娘娘来了。 虞太妃闻言微微一怔,当即將染血的丝帕藏了起来,神色迅速恢復如常。 她坐起身来,低声对身旁的宫女说道:“快,你先下去整理一下,莫要让贵妃娘娘发现端倪。” 宫女手忙脚乱地退了下去。 虞太妃往香炉里又加了几块薰香,想掩盖空气中微淡的血腥气味。 她深知江晚棠过于敏锐聪慧,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点气味,都可能被她发觉不对。 不多时,一袭緋色衣裙的江晚棠笑著走了进来,闻到殿內浓重的薰香气味,微蹙了眉。 她看著榻上端坐著的虞太妃,话语关切:“月姨,这殿中为何熏这么重的安神香,可是有哪里不適?” 虞太妃热情如常的拉著江晚棠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笑容慈爱真切:“棠儿放心,我身子无碍。” “只是这人上了年纪啊,就容易失眠少觉,所以便多点了些安神香。” 江晚棠看著她,不疑有他:“改明儿,我让太医再给月姨开几副安神助眠的汤药。” 虞太妃笑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棠儿放心,我这身子骨硬朗的很。” 说著虞太妃便绕开了这个话题,开口问道:“棠儿这么晚独自过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江晚棠顿了顿,才道:“月姨应该也听闻了,目前江南一带水患严重,民不聊生……” 虞太妃点了点头,静静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江晚棠抬眸看著她,目光几分复杂:“过几日我便要隨陛下一道秘密南下了,此番特来过来跟月姨说一声。” “慈寧宫都是我的人,长乐宫我也留了修竹在,月姨若是有需要可以找她。” 虞太妃瞳孔颤了颤,有些诧异:“这么突然?” “什么时候去?” “去多久?” 江晚棠“嗯”了声,道:“三日后的子时便启程,大约要一到两个月回来。” “一到两个月…”虞太妃怔了怔,嘴里喃喃的重复著这句话,像是在估算著什么。 江晚棠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月姨?” 虞太妃顿了顿,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推算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说著,她神情悵然了几分,感慨道:“经此一別,再见便是秋日了。” 江晚棠以为她是捨不得自己,抱著她的手臂,难得亲昵的道:“没事的,月姨,一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到时候我天天过来陪你。” 虞太妃眸中泛起混浊的水光,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她抬手摸了摸江晚棠的头,眸色深深的看著她,笑容慈爱暖心:“好,那月姨便在宫里…等你回来。” 江晚棠怔了怔,有种怪异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同样笑著说:“好”。 后来,两人又閒聊了许久,虞太妃好似有说不完的话,想同江晚棠讲…… 第193章 年少情深 甚至有些话到了嘴边,总是欲言又止,最后都被虞太妃压了下去。 那些话,如果说了会给江晚棠带来危险,徒生事端,不如不讲。 就这样,两人聊到了深夜。 在江晚棠离开之时,虞太妃看著那抹熟悉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唤住了她:“棠儿……” 已走到偏殿门口的江晚棠停下脚步,回眸笑著道:“怎么了,月姨?” 虞太妃起身走到她面前,握著她的手,眼神浓烈复杂,半晌,才开口道:“棠儿,若是此次离宫,有合適的机会,便不要再回来了……” 她相信以江晚棠的聪慧,出宫后假死或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並非难事。 江晚棠瞳孔紧缩,目光怔怔的看著她。 虞太妃看著她,继续道:“好孩子,你想做的事,不是都差不多已经做到了吗?” “你放心,待你离开后,你的那个修竹丫头,我会护她安然离宫。” 江晚棠诧然的看著虞太妃,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月姨的意思是,让我藉机出逃? 虞太妃点了点头,握著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好孩子,外面天高地阔,自由自在,你又何必像我这般,像这无数后宫女子一般,一辈子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宫墙之內,经歷那些无休止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最后,夫不是夫,子不像子。” 江晚棠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时是忪怔。 虞太妃又道:“棠儿,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亦知你还没有对姬无渊动心。”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入宫时间尚短,此刻没有多大的欲望和贪念。” “也正是因此,你才能在这后宫中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但是有句话叫做『年少情深』,顾名思义,年少才情深。” “年少的感情或多或少还夹杂著几分真心,姬无渊此刻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遇上喜欢的女子,难免宠爱的几分上头。” “当年的先帝也如他这般……”说到这,虞太妃顿了顿,目光几分幽深和说不出的晦暗:“但当新鲜感和上头的衝动褪去,他便只是一位帝王,权衡利弊,冷血凉薄。” “帝王的情爱,来得快,去的也快,娇花开四季,季季花不同……” “而咱们后宫的女子却是不同,上了心,便入了心,入了心便认定那一人,直到最后伤身又伤心。” “我自十岁时入宫,歷经三代妃嬪,见过太多太多受宠后,便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嬪妃,因著一时之宠便真觉得自己是帝王心尖尖上的人,任性妄为,向帝王索取真情,最后登高跌重,死无葬身之地。” “从前,我只笑她们傻,可后来经歷我才知道,不是她们傻,而是帝王的情爱太令人上头,总是让你有种自己是特殊的,与眾不同的那个,会让你產生一种你在他心里是唯一的错觉。” 说著,虞太妃的嘴角露出一抹类似自嘲的苦涩笑意:“可到头来,全是假的。” “甚至是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引你入心,权衡利弊的骗局。” “纵是再清醒的女子,陷入情爱后,又有哪个不疯魔的。” 江晚棠看著虞太妃的黯然神伤的神情,不由得心中涌起心疼。 她深刻的感受到,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已是遍体鳞伤的虞太妃,仍旧没有释怀。 她没有出声打断,静静的站著听她讲,满心触动,动容。 虞太妃苦笑了一声,道:“从前,我笑她们傻,如今,却笑自己。” “我贪心尚且如此,戚贱人贪权也好不到哪去。” “身在后宫,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帝王宠爱,无一不助长后宫女人们的贪性和野心,日积月累,不断放大,为此一群女人斗得你死我活,面目全非。” “最后或是红顏薄命,或是病体残身,好点的也是孤独终老,了却残生。” “现在想想,真是不值得,都没有看过外面的天地……” 江晚棠回去的路上,人还是恍惚的,手中的宫灯掉落在地上,也不捡。 就这样独自行走在夜幕之下,漆黑一片的后宫之中。 江晚棠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著虞太妃最后的那几句话。 她说:“皇宫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后宫的女子都是帝王圈养的笼中雀。” “棠儿,离开吧,不要再回来了。” “你还年轻,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 江晚棠静静站在黑夜下,神色有些黯然怔忪,眼中仿佛是有著什么迷茫复杂的情绪闪烁著。 离开吗? 她不知道…… 她確实是可以在宫外假死逃脱,这样姬无渊以为她死了,或许还会愧疚,亦不会去为难她的兄长。 她想,她若是离开了,月姨岂不是就更孤单可怜了,她还要为月姨养老送终的。 况且,她还有未完成的事。 人有时候可以自私,但有时候又不能那么自私。 江晚棠望著高耸而又冰冷的后宫宫墙,唇角流露出几分苦涩笑意来。 一道宫墙,圈住了多少鲜活少女的后半生。 可笑的是,宫墙外的女子想挤进来,宫墙內的又想出去。 这般想著,江晚棠笑了笑,便继续抬步往长乐宫走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虞太妃在她离开后,驀地弯身“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 宫女听到动静忙跑进来,將她扶到了床榻之上,为她擦拭嘴角残余的血跡。 宫女神色慌张,手指都在发颤,虞太妃却是不在意的笑了笑:“无碍,別怕。” “去替我拿床裘被过来,今夜我就宿在这罗汉榻上。” 那宫女领命去內殿拿了窗裘被盖在虞太妃的身上,却见她目光直直的看著窗外那棵高大挺直的梧桐树怔怔出神。 当年,她便是隨著文德太后住在这慈寧宫內,住的就是这个偏殿。 直到后来她及笄,入了后宫,而太后娘娘不久后也移居到了行宫。 这么多年过去,慈寧宫早已修葺了无数遍,所有东西都焕然一新,唯独这棵梧桐树还在。 因为这棵树,是当年先帝亲手所种。 虞太妃望著那熟悉的梧桐树,嘴里喃喃出声:“凤凰于飞,梧桐是依……” “植梧桐於庭前,引得凤驾归……” 念著念著,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原来一切在最初时,便有跡可循。” “是我会错了意啊……” 第194章 离宫 不只是她,当年的太后娘娘亦是。 回首再看,只嘆那人藏得实在太深。 虞太妃突然就回忆起当初太后娘娘在这院中教她识字念诗光景。 太后娘娘閒来无事时,喜欢拿本诗集陪著她念诗,她给自己念过许多许多的诗。 多到虞太妃已经记不清了。 太后娘娘一边念,一边教她一些感悟和为人处世的道理。 她教得认真,可自己却没有好好听。 而此刻,虞太妃望著这棵梧桐树,有些话在脑海中也渐渐地变得清晰了起来,譬如: 她说:“梧高凤必至,花香蝶自来。” 她还说:“鲜花赠自己,纵马踏花向自由!” …… 原来,她曾一直在教导她要独立,要强大,要靠自己…… 初闻不知话中深意,再忆起时已是物是人非。 虞太妃躺在榻上,眼角不自觉的划下两行混浊的泪水。 她望著窗外,自言自语:“纵马踏花向自由......” “太后娘娘,其实您也一直嚮往宫外的自由吧。” “我们走不出的这道宫墙,便让她来走吧......” …… 时间匆匆,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离宫这日。 江晚棠早在几日前將协理六宫的事宜,暂时交给了林若云和赵淑嘉二人。 因著是秘密离宫,所以对外姬无渊先是下旨,派了大理寺卿谢之宴亲自前往江南一带处理水患。 而后又昭告文武百官,他將前往佛光寺,虔心礼佛,为江南百姓祈福,朝中交由国师大人监国。 谢之宴昨日已带人前往江南,去佛光寺礼佛的圣驾將在明日一早出发。 而今夜子时一到,几辆不起眼的马车便出现在了皇宫的偏门口。 夜色如墨,只有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周围一片寂静。 从为首的马车上下来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一袭墨袍,身披黑色披风,妖孽的面容在阴影中若隱若现,正是姬无渊。 而马车旁站著一位身著白色衣裙的女子,乃是贤妃白微微。 两人正在说著些什么,白微微面容娇俏,仰著头,目光灼灼的望著姬无渊。 江晚棠和云裳赶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云裳见状蹙了蹙眉,她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身旁的江晚棠。 只见后者只是短暂的愣了一下,脸上无任何波澜。 云裳心中鬆了口气。 江晚棠没什么反应,面色平静的拉著云裳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马车旁的姬无渊,在江晚棠出现的那一刻便注意到了她。 他本以为走到马车旁的是她,所以特意下马车来接她,可结果看到的却是满脸欣喜期待的白微微。 他以为江晚棠在看到自己后,会朝自己走过来,可她却毫不犹豫的带著云裳走向了另一辆马车。 姬无渊咬了咬牙,一张俊脸瞬间黑沉的不像话,语气也带了点冷:“站住。” 这时,白微微才注意到了一旁不远处的同样著一身浅色衣裙的江晚棠和云裳,神色僵了僵,隨即笑容得体的道:“原来妹妹也去啊。” “此行路途遥远辛苦,我曾隨兄长一同行军打仗,在军营待过几年,会点医术皮毛,不如妹妹隨我一道,也好多照顾照顾妹妹。” 江晚棠顿住脚步,转身回眸,对著两人莞尔一笑:“不了,我娇气,没去过军营也受不得挤,便不打扰了。” 她才不想出了宫,还要陪白微微演戏,多累啊。 姬无渊若是喜欢,自己消受便是。 说罢,江晚棠转身就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刚走没两步,突然就感受到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她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姬无渊打横扛在了肩上,往为首的宽大马车走去。 云裳惊诧的睁大了眼眸,捂著自己的嘴,差点嚇出声。 白微微脸上的笑意直接掛不住,脸色难看的不行。 就这样,在几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江晚棠被姬无渊直接扛上了马车。 白微微反应过来后,便也想跟上去,马车门“嘭”的一声,直接在她面前关上。 白微微仿佛被人当眾打了一巴掌,脸上多了几分难堪,脸色一片涨红。 她本以为姬无渊此次离宫只带了她一个嬪妃。 她以为,他是专程下马车来接她的...... 就这样,白微微正要上马车的动作微微一滯,刚抬起的腿只得放下,不敢耽搁,压抑著怒气转身往后面的马车走去。 她不理解,去处理水患这样的大事,姬无渊带上江晚棠这样一个花瓶做什么? 江晚棠除了会勾引男人还会做什么? 他就这么,一刻都离不得这狐媚子? 这般想著,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马车上,姬无渊直接將江晚棠扔在铺了绒毯的软榻上,然后欺身压了上去。 江晚棠恼羞成怒,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姬无渊紧紧禁錮在怀中,动弹不得。 后者在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冷声警告道:“乖一点,不要乱动......” 江晚棠气呼呼的瞪著他:“你做什么,放开我!”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她,到底是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嫌我的马车挤?” “棠儿,现在看看,这马车还挤不挤?” “若是棠儿还嫌挤,躺在我身上也行。” 江晚棠心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臣妾不敢。” 姬无渊將她翻过身,抬手就在她(p)股上打了一巴掌,咬牙冷笑道:“棠儿真是不乖啊......” “不是答应了出宫后,没有帝妃之分,唤我阿渊?” 江晚棠登时小脸爆红,恼羞成怒:“姬无渊,你个王八......” 第195章 藏著人? 姬无渊冷笑出声:“怎么,棠儿想骂我王八蛋,还是王八羔子?” “我没有这样说...”江晚棠睁眼说瞎话:“是你想多了。” “棠儿真是长能耐了...”姬无渊咬著牙,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不是一直想出宫?” “怎的一出来就闹脾气?” “再不乖,信不信我派人將你送回去?”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江晚棠瞬间就来了脾气。 她用力一把將没有防备的姬无渊推开,坐起身,语气难掩愤怒:“不劳陛下费心,臣妾这就回宫。” 说罢,便起身往马车门口走去。 姬无渊抬手扣住她的纤腰,轻而易举的將她拦腰扣回了榻上,以禁錮的姿態將她锁在怀中。 “江晚棠...”姬无渊妖孽俊美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冷意,下頜紧绷,按捺著怒气道:“你到底在闹什么?” 江晚棠闻言,却是笑了,笑容得明媚,语带讥讽:“臣妾闹?” “不是陛下有佳人相伴,嫌臣妾不懂事,要將臣妾送回宫?” 姬无渊眉宇微蹙。 佳人相伴?! 他眸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身上的冷意和怒意瞬间消散,紧扣在江晚棠腰间的手也鬆开了力道,轻轻的给她揉著腰。 直到江晚棠的情绪缓和下去,他才亲亲她的侧脸,调笑著道:“所以棠儿是吃味了?” 江晚棠恼怒的姬无渊,愣好半晌才反驳:“我吃什么味?” 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白微微装模作样的做派,不想跟她待在一处罢了。 “嗯,是我看错了。”姬无渊亲亲她的眉眼,姿態宠溺。 江晚棠气恼的直接別过脸去,不给他亲。 姬无渊无奈失笑。 “江晚棠...”他沉声喊她的名字,颇带几分命令的口吻:“转过头,看著我。” 江晚棠依言而行,转过头,紧抿著唇,一双含情桃花眸里,眸光水润,纯澈,眼尾因气恼而染上一抹红意。 眼神还是倔强的很。 姬无渊看著她这副模样,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著江晚棠的眼睛,目光坦诚而认真:“棠儿,我说过我只有你一个女人,没有旁人。” “她只是隨行,你才是家眷,是相伴的佳人。” 说著姬无渊轻笑了一声,后知后觉道:“难怪棠儿会嫌马车挤...” “棠儿放心,我的马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江晚棠听完面色淡淡,仍旧没有多大的反应。 姬无渊长嘆一口气,开口解释道:“我待白微微的確与后宫其他女人不同,但我与她之间的关係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也不是宫里传言的那般,而是......因为当年的一些事。” 他说到这里,抬手摩挲著江晚棠的脸,声音放的很轻:“你若是想知道的话,我一五一十说给你听,好不好?” 江晚棠听说过一些传闻,姬无渊在潜龙时期,也曾有过一段黑暗的日子,所以才会暴戾,嗜杀成性。 她猜当年之事,也在这段黑暗的当中,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况且,他与白微微之间是什么关係,她並不在意。 於是,江晚棠摇著头,道:“不想。” 闻言,姬无渊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抹黯然,但是很快就收敛。 他知道江晚棠说不想,要么是因为还在生气,要么是......不在意。 就算她不在意,他也还是要同她说清楚。 这一路这么长,姬无渊不想她因为白微微的存在,而误会自己,与自己疏远。 思及此,姬无渊自嘲的笑了笑,在江晚棠略微怔愣的目光中,俯身吻上了她的唇瓣。 不同於一开始的强势,他吻得很温柔,也很深入...... 本想浅尝輒止的一个吻,在品尝到那香甜的气息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江晚棠在他温柔而又强烈的攻势下,身子渐渐软化了下来。 她的手捏著姬无渊的衣襟,手上没有任何力量的推著男人结实的胸膛。 姬无渊短暂的放过了她一瞬,薄唇轻吐出两个字,是对著马车外毫无存在感的那些暗卫们说的。 “启程。” 嗓音冷冽,带著点未褪去的喑哑欲色。 之后扣著江晚棠的后脑,又重新吻了上去。 ...... 彼时,宫墙上,一道漆黑的身影,正悄摸摸的跟隨著马车离开的方向,直到马车离皇宫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虞太妃微弯著身子,双手扶著城墙支撑,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混浊的眼眶中泛起水光。 她轻声的低喃:“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等你走了,我也就能放心的走了......” 这般想著,虞太妃复杂的眼神中带著几分不舍。 隨后,她望著那片虚无的黑暗,喃喃道:“若是你还是选择回来,那便是天意了......” “到那时,月姨会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 话落,虞太妃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踉蹌著转身离开。 ...... 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另一处,荒郊野外,谢之宴带著一小队人马,在此停留等待,接应姬无渊的到来。 南下救援水患的队伍和物资,已由张龙赵虎两人带领著先行离开。 此处,四周一片万籟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虫低鸣。 谢之宴躺在草地上,头枕著交叠的双臂,姿態散漫慵懒的平躺在草地上。 如水的月光倾洒而下,为他周身披上一层银白的圣光,他静静地躺著,漆黑幽深的眼眸凝视著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理完队伍的陆今安,扫视了一圈,看到躺在草地上休息的谢之宴,抬步走了过去。 他在谢之宴的身侧躺下休息,同样以手臂枕著头的姿势。 跟在谢之宴身边的这段时日,陆今安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仅是表面查案,审案,更多的,是他身上那令人惊嘆的强大內蕴之所在。 陆今安曾经认为自己已经是极有天赋之人,直到他遇到了谢之宴,完全打破了他对京中那些只会吃喝玩乐世家子弟的偏见。 他冷静,理智,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不愧是传闻中智多近妖的盛京第一酷吏。 越是接近,越是了解,心中对他的敬重和钦佩便愈盛。 陆今安本以为像他这样强大,性子冷淡,又具有权势的人,应当是没什么烦恼的。 可事实却不尽然。 他时常发现谢之宴会在深夜时,一个人静静的望著天上的月亮,一望便是许久。 一开始,陆今安以为他只是在放空思考,渐渐就察觉到不对。 那样复杂而浓烈的眼神,分明是藏著心事,亦或许是......藏著人? 对於后者,陆今安是不太信的... 第196章 白微微的兄长 毕竟,以谢之宴的家世,样貌,权势,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么可能会和他一样,爱而不得。 於是躺在草地上的陆今安,看了眼身侧神情专注的谢之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大人,可是有烦心事?” 谢之宴沉默了片刻,勾了勾唇角,语气一贯冷淡:“是心事,而非烦心事。” 陆今安目光怔怔的看著他,有些意外於他的回答。 所以,是不烦的...心事? 既是心事,便不会轻易宣之於口。 陆今安没有再追问,而是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他说:“大人,你说若是喜欢一个女子,想竭尽全力对她好,可她却好似什么都不需要,让人无从入手,该怎么办?” 问出这个问题后,陆今安自嘲的笑了笑。 他忘了谢之宴孤家寡人一个,又不近女色,他怎么会知道怎么哄姑娘家。 可他没想到,谢之宴却是在下一刻便给出了回答:“站在她的角度,想她所想,做她所做......” 很理智,却又一针见血的回答。 陆今安瞬间坐起身来,惊讶的看著他,犹如醍醐灌顶。 他由衷地的感嘆了一句:“还得是大人旁观者清啊!” 他旁观者清? 谢之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没有回应。 ...... 深夜,几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向城门,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驾车的暗卫掏出令牌,城门处的守卫们立马打开城门,跪地放行。 此时,马车內,温度高涨。 “不...唔...” “不要了......” 幸而马车是特製的,隔音效果极好。 但驾车的暗卫听力远超於常人,只能僵著身子,快速平稳的继续驾驶著马车离开。 马车內,软榻上,江晚棠的小手无力的捶打著姬无渊的胸膛,一双本就水润的眼眸中此时溢满水光。 她脸颊饱满緋红,如同春日里盛开的桃花。 姬无渊也好不到哪去,他的眼尾红得不像话,整张脸都因情愫,染上了妖冶的顏色。 唇齿相依间,江晚棠听到他用带著蛊惑的嗓音说:“棠儿,你说想听,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江晚棠只得娇喘吁吁的说:“想听...” 得到了想要的答覆,姬无渊终於放开了脸已经通红的江晚棠。 他气息也不稳,稍微平復了一下,抱著江晚棠,与她额头相抵,吐息落在她的脸上,几分缠绵。 许久,姬无渊才开口道:“我与白微微之间並无关係,一切渊源皆来自於他的兄长白毅。” 江晚棠眨了眨眼,有些惊诧於他的解释。 她记得白微微是有个兄长来著,在战场牺牲,后来姬无渊登基追封了他为威武大將军。 江晚棠愣愣的看著他,她有一种预感,这位威武大將军於他而言,分量不一般,当年发生的事也不一般。 姬无渊垂眸,语调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当年,我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所以我便上了战场,而白毅是当时手下的一名副將,一路隨我出生入死,征战沙场。” “在边关的最后一场战事战况严峻,他捨身为我挡箭而亡......”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才淡淡的继续道:“那一年他刚至弱冠之年,还未行冠礼,本打算在凯旋迴去后,將士们一起为他补个冠礼。” “可他为了救我,永远留在了战场,尸骨都未曾能带回来。” “白毅是孤儿,自小便与妹妹白微微两人相依为命,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他的妹妹,他將白微微託付於我,让我为她寻个好人家嫁了。” “在战场像他这样牺牲的战士很多,但他毕竟是自小兵时就追隨我一路过来的,后来又因救我而牺牲,怎么说,都是我欠了他一条命。” 江晚棠听得心头一紧。 她伸手在姬无渊的手背上拍了拍,带著安抚的意味。 姬无渊看著她笑了笑,反手握著江晚棠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没有任何旖旎的情愫。 他再度开口,语调依旧平淡:“所以,他的临终之言,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他达成。” “凯旋后,白微微隨大军一道回了京城,我命人在京中为她物色了不少適龄的世家公子,她都不愿意。” “后来也有不少军中將士,提出想娶白微微为妻,她亦是拒绝。” “在我登基后,便想著封她个县主,待她日后遇上心仪郎君,再为他们赐婚。” “可她却跪在我面前,以她兄长为由,求我纳她入后宫。” “我同她讲明,入后宫可以,但我能给她的就只有荣华富贵,再无其他。” “......” 姬无渊停顿了片刻,还是没有忍心將当年那些阴谋诡计和腌臢的事在江晚棠面前表露出来。 比如,当年的射向他的暗箭並未来自敌军,而是身后的自己人; 比如,他当年为何会弒父杀兄,血洗金龙殿; 再比如,白微微入宫后曾想爬上他的龙榻,被他一剑刺穿心臟,最后抢救回来,留下心疾; ...... 姬无渊直接跳过了这些不堪的往事,说到此次为何会带上白微微一同前往。 他说:“当年白毅的尸首留在了战场,后来白微微便用他穿过的战袍和用过的佩剑在他们江南老家明州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做了几场法事,也算魂归故里。” “几日前,白微微求到我面前,说江南水患严重,她梦到了她的兄长白毅。” 第197章 棠儿,我只要你. “她还说,在梦里白毅说水好冷,他被困住了,在向她求救......” 说到这里,姬无渊的眼眸里泛起冷意,他勾了勾唇角,表情略带著讽刺:“其实我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但有一点被她误打误撞说对了,此次水患,確实蔓延到了明州,白毅的衣冠冢就在受灾地。” “作为白毅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確实该去为她的兄长重新迁一座衣冠冢。” 姬无渊只说了这些,而对於带上白微微的另一目的却是只字未提。 比如,南方一带又渐渐出现妖女祸国的传闻; 比如,他为引出戚家和戚家背后的大鱼,在京中昭告天下说是帝王与贵妃娘娘一同前往佛光寺,虔心礼佛,为国祈福后,又故意让朝中官员在戚家残余在京中的走狗面前放出消息,说他秘密微服出巡江南,身边带著他的宠妃...... 而白微微借病,玉华宫闭门不见客,无人知晓她出了皇宫。 加之有了前一道昭告天下的圣旨,那些人自然而然的就会確定他带著江晚棠去了江南。 戚家和戚家背后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绝佳的一个刺杀他们机会。 这一路上,必是凶险万分,正好用白微微来代替他的棠儿......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引他们上鉤。 到时,他再带著白微微,將那些人都引到明州,一网打尽。 他这样做或许有些冷血凉薄,但毕竟是她主动送上门挟恩相求的。 对於白微微,他只需要保住她的性命,但他的棠儿,是一根头髮丝都不能少。 他不將这些些告诉江晚棠,不是因为不信任。 而是,他怕。 他怕江晚棠看到他这样冷血无情,满腹阴谋算计的一面,会害怕他,疏远他。 况且,他只希望他的棠儿开开心心的,她不需要去经歷那些腌臢阴暗的事情。 ...... 马车里,冗长的沉默。 江晚棠看著姬无渊脸上的冷意,以为他思及往事,心情不好。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这种正儿八经的哄人,她不会。 於是她主动伸手环上姬无渊的腰,抱了抱他。 姬无渊感受到怀中人的动作,收回思绪,低头看她,看著她低垂卷翘的睫毛,鸦羽一般扑扇著。 他眸光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棠儿,对不起......” 怀中的江晚棠一怔,抬眸望向了他,目光诧然,满腹狐疑:“为何这么说?” 姬无渊,抬手摩挲著她的脸颊,目光愈发温和:“从前,我不在意后宫那些女子,所以是谁入宫,我都无所谓。” “白微微亦是如此。” “说句难听的,她们於我而言,不过是摆设和权衡利弊的工具。” 江晚棠垂眸,没有说话。 “怎么了?”姬无渊抬起她的脸,轻声问道:“是不是被我说的嚇到了?” “觉得我可怕无情?” 江晚棠敛了敛眉,她早就知道这些。 只是没想到,姬无渊会这么直接的在自己面前说出来...... 於是,江晚棠摇了摇头,说:“没有。” “別怕,”姬无渊低头亲亲她的侧脸,声音揉碎在夜色里,很温柔,似承诺,他说:“棠儿,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捨不得那样对你。” “如果早知道会遇上你,我一定不会让白微微进宫,也不会让其他女人进宫。”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直白的看著江晚棠,认真道:“棠儿,我只要你......”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他,一时失语。 她埋首在姬无渊怀中,什么都未说。 姬无渊轻嘆,他怀抱著江晚棠,两一起躺在软榻上,在她耳畔低低的道:“棠儿,我今日同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白微微而心有芥蒂。” “她不是我的恩人,棠儿不必將她当回事,是我欠白毅一条命,与你无关。” “你若不喜欢她,我便叫她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江晚棠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道:“没有芥蒂,也没有不喜。” 她只是没想到原来他对白微微亦是没有半分情分,他在乎的只是那条命。 姬无渊看著她恬淡娇艷的面容,轻声道:“此次出宫,我不是帝王,棠儿亦不必束缚自己,不必烦忧,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 夜晚已过半,江晚棠靠在他怀中,渐渐的有了倦意,迷迷糊糊的说了句“好”。 姬无渊:“棠儿,亲我一口好不好?” 江晚棠:“好...” “唔...”(姬无渊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姬无渊:“好乖,棠儿唤我一句阿渊,好不好?” 江晚棠:“阿渊...” 姬无渊:“棠儿,再叫一句夫君?” 江晚棠:...... 姬无渊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垂眸一看,怀中人已经睡著了。 他被自己气笑了,就差一会儿。 软榻不大,刚好够两人睡,江晚棠睡在里侧,姬无渊俽长的身躯足够將她包围。 姬无渊看著恬静的睡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拥著她一道入睡。 天刚微微亮,马车便已抵达了一处荒郊野岭之地,与谢之宴等人匯合。 所有人都下了马车,唯有江晚棠还在车上熟睡。 由於姬无渊下了命令不许打扰,所以无人敢大声喧譁。 眾人都围坐在一起,稍作休息,姬无渊和谢之宴两人站在远处,商议要事。 养尊处优惯了的白微微在马车上顛簸了一夜,脸色不太好,眼底一片乌青。 她看著那四周布满暗卫的大马车,想到江晚棠还在里面熟睡,心中是又生气,又嫉妒,手上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白微微下意识的想开口唤人伺候,但一看在场的全是男子,只有她和云裳两个女子坐在这。 而云裳一下马车,就有陆今安的照顾,送水又送食物的。 她什么都没有,一下马车也没人管她。 这样的落差感,让白微微一时间不太適应。 但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形象,白微微也没好意思使唤別人。 只是在陆今安离开后,还算客气的同云裳要了一些吃食。 可是看著手中乾巴巴的糕点和烧饼,白微微是一点食慾都没有,她想吃口热的。 她见云裳一口接著一口的吃著,好似这乾粮也是什么美味的吃食。 白微微皱著眉头,强忍著咬了几口,差点吐了出来,这么多人看著,硬是咽了下去。 不多时,空气中传来了一阵肉香,白微微的眼神顿时亮了亮,循著香气望了过去,只见几个暗卫熟练的生火,用小锅燉了一小锅肉汤........ 第198章 戚家通敌叛国 闻著香味,白微微的肚子也愈发饿了起来。 出发前,她便猜到了这一路上或许会有几分艰辛,但想到自己曾经好歹也隨兄长行军打仗几年,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倒是没想到养尊处优的这几年,把自己养得这般娇气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白微微瞧了好几眼,眼睁睁瞧著那锅肉汤已经燉好,肉香四溢,却依旧盖著锅盖用小火闷著,显然是给什么人专门准备的。 也是,如今正值盛夏,这大热天的,新鲜的肉类不好保存,所以通常为了方便带的都是乾粮。 加之这荒郊野岭之地,连半个野味都没见著,像这样新鲜的肉汤属实是稀有之物了。 思及此,白微微目光望向了远处高坡上那两道俽长的身影,心想著待会姬无渊应该会分她点肉汤喝喝吧,好歹她也是他后宫的女人啊...... 此时,站在远处的姬无渊和谢之宴正在说著些什么,两人脸上的神情皆是带著几分冷厉和阴沉。 谢之宴皱著眉,语气肃然:“江南那边派过去的人,已经传来消息,水患灾情形势远比传入京城之中的要严峻的多,以江南东道为主,十几个州郡的堤坝均被洪水冲毁,才导致洪水四处蔓延,冲毁房屋、农田......” “如此大规模的堤坝冲毁,绝非下十天半月暴雨就能造成的。” 姬无渊面沉如水,脸上的阴冷,一点点浮现出了狠戾:“不是天灾,便是人为。” “这样的势力,不是单凭一个丧家之犬的戚家能做的到。” 谢之宴神色凝重,漆黑的眼瞳,宛如化不开的浓墨。 “的確如此,戚家虽野心不小,但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断不可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而且据探子来报,戚家自年初开始便私下频频与北境之地来往......” 他眸色渐沉,心中生出几分猜忌:“你说,他背后之人...会不会就是镇北王姬无妄?” 姬无渊微微眯了眯眸,目光深邃地望向那遥远的北方,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不会是他。” 语气里是毫不怀疑的篤定。 谢之宴眸光诧然的看向了他,狐疑道:“为何?” “姬无妄本就野心勃勃,如今更是在北境手握重兵,大有捲土重来之势。” 姬无渊笑了笑,眼神幽深,淡淡道:“纵使姬无妄,手握重兵,野心勃勃,但若真是他在背后操纵此事,他便不会选择对百姓下手。” “不然当年他就不会那种有利的情况下,放弃皇权,主动退往北境苦寒之地。” “不是他......”谢之宴重复著这句话,眉眼一沉,平添几分暗色:“那便是敌国了......” “戚家通敌叛国?” 姬无渊微微頷首,眸色寒冽阴沉:“本来还不確定。” “这下......”说著,他冷笑了一声,冰冷的眸光里,平生几分杀意:“呵......找死!” 谢之宴下頜线紧绷,眼神也愈发阴沉:“若真是这样,如今水势蔓延情况已经控制住,他们必还有下一步动作。” “大水之后必有大疫......” “难不成他们是想藉此发动瘟疫?!” 姬无渊扯了扯唇角,笑得冰冷:“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所以,我已经提前將自己微服出巡的消息,故意透露给了戚家的人。” “比起我这条大鱼,江南之事对他们而言便算不上什么了。” 谢之宴闻言,瞳孔猛地一震,他瞬间明白姬无渊要做什么。 “你疯了吗?” 姬无渊却是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拍了拍著他的手臂,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我都明白,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再者,你不是也想知道,戚家在江南之地,藏了什么秘密?” 谢之宴敛了情绪,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 姬无渊看著他,继续道:“到时候,我会带著白微微离开,江南水患之事就全交给你了。” “棠儿,她......”说到这里,姬无渊顿了顿,又道:“我也只能暂时拜託你帮我照顾她一段时日,务必要护她周全。” “她娇气,脾气骄纵,你多担待著点......” 谢之宴冷著脸,打断了他的话,难得的语气不善:“你做的这些,和她说过了吗?” 姬无渊剑眉紧拧:“她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带她出宫不是让她隨我去冒险的。” 这话说的强势,却也直白。 谢之宴冷笑:“万一她知道了呢?” 姬无渊面沉如水:“只要你不说,她不会知道。” 谢之宴气笑了。 他好心劝慰道:“既然你心里有她,何不直接同她讲明,说不定她愿意同一起涉险?” “就算你不愿意她涉险,她也至少心中有数。” 姬无渊在短暂的沉默后,轻声道:“我不愿让她隨我涉险,自也不会让她担心。” 谢之宴还想再说什么,直接被姬无渊一句话堵住了嘴。 他说:“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谢之宴不说话了。 姬无渊轻嘆了一口气:“棠儿心思敏捷,你说话谨慎些,別让她发现了。” 谢之宴:“嗯。” 姬无渊捏了捏眉心,不放心的再三叮嘱道:“棠儿是一介弱女子,不比你手底下的那些男人,你多照顾著点。” “把她放在你这里,我也能放心离开。” 谢之宴眸光一颤,暗芒划过,下一刻,若无其事地说:“好。” 第199章 软肋 后来两人又聊了一会江南的水患局势,和一些应对措施以及重修水坝事宜等等。 直到谢之宴离开,姬无渊还在想著他方才的那番话出神。 告诉她? 姬无渊轻笑著摇了摇头,他的棠儿是纯洁的月光,不需要知道那些黑暗腌臢的东西。 其实还是不放心的。 她不在身边,他怎么能放心呢? 只是他要去做的事,太危险。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风险,他都不敢赌。 呵...多可笑。 什么时候,他做事变得这般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像他这样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人,也会害怕? 果然人是不能有牵掛和软肋的,以至於像他这样时时刻刻被牵引羈绊,根本无法克制...... 这样的道理,姬无渊自小就明白,可是爱意上头,还是没有了分寸。 后知后觉般,姬无渊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看著姬无渊回来,白微微连忙快速的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临了还不忘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坐姿,端得一副端庄得体的笑容,目光期待的看著他走来。 可后者却是看都没往这里看一眼,径直走向了马车。 马车內,江晚棠睡得静静地躺在软榻之上,美目轻闔,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般微微颤动...... 绝色的面容恬静而美好,白皙的肌肤在光影的映衬下仿佛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一头如墨的长髮隨意地散落在肩头,几缕髮丝微微捲曲,多了几分慵懒与灵动。 马车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是姬无渊为专门她准备的安神香,就是为了这一路上,江晚棠能睡个好觉。 姬无渊掀开车帘,看著她,方才鬱结於心的阴霾,瞬间消散。 他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冷冽的凤眸里染上一抹笑意,朝著榻上的娇娇美人走去...... 睡意朦朧间,江晚棠仿佛梦到有只『大黑狗』在舔自己的脸,她摸了摸『大黑狗』的头,轻声道:“乖,別闹......” 空气仿佛一瞬间的停滯,紧接著江晚棠听到耳旁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声。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便是姬无渊那张放大的俊顏,后者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眼神满是温柔和宠溺。 江晚棠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 “醒了?” 姬无渊笑著將她抱了起来,抱在怀中。 江晚棠乖乖软软的依偎在他怀里,神情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呆萌,看得姬无渊又忍不住的在她脸上亲了亲。 他轻抚著江晚棠的头,温声道:“待会就要启程继续赶路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嗯?” 江晚棠点了点头,语气软软的说:“好。” 姬无渊笑笑,伸手拢了拢她鬢边的碎发:“你先收拾一下,我去拿吃的过来。” 江晚棠本来想说自己可以下去吃,在触及到姬无渊温柔含笑的眼神后,便没有拒绝。 不多时,白微微便见姬无渊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以为他是下来用膳的。 就在她以为自己总算能喝到肉汤之时,就见暗卫將那一小锅肉汤都倒入了碗里,而姬无渊端著碗直接往马车走去...... 这锅肉汤是专门给谁准备的,显而易见。 白微微得体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心里泛起一阵疯狂而扭曲的嫉妒,连带著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怨毒。 恨不能坐在马车被姬无渊宠著的人是自己。 她认识了姬无渊这么多年,哪里见过他这样伺候人。 哪怕是当年在军营里,她是唯一的女子,旁人或多或少都会多照顾著她点,唯独他,从始至终冷得像块冰。 白微微自认为,与后宫其他女子女子相比,她应当是不同的...... 直到江晚棠的出现,她才知道,原来他也有温柔的一面,只是不对她。 为避免被人发现,白微微快速收回了目光,靠著一旁的大树闭眼假寐。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方才的眼神分毫不差的都落到了谢之宴的眼里。 后者勾了勾唇,漆黑的眼眸里冷意浮动,眸底闪过一抹不屑。 马车上,姬无渊將冒著热气的肉汤放在一旁小矮几上,用汤勺搅匀,让江晚棠过来吃。 肉汤是天还没亮的时候,他让暗卫赶去附近的集市上买的新鲜食材,专门为她燉做的。 他们此行赶路匆忙,带的都是一些方便省事的乾粮,但在儘可能的情况下,他都不愿委屈了江晚棠。 肉香四溢,香气扑鼻,瞬间勾起了江晚棠肚子里的馋虫。 她瞅了桌上只有一碗的肉汤,没有动作。 “过来...”姬无渊见她没动,又唤了一遍。 江晚棠犹豫了一下,在他面前坐下,刚想开口,只见姬无渊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她面前。 江晚棠抬眸,怔怔的看著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我吃了,你吃什么?” “我可以吃別的。”他將汤勺送到了江晚棠嘴边,示意她张嘴:“乖,趁热喝...” 江晚棠依言张嘴,汤的味道鲜美醇厚,瞬间温暖了她的胃。 接下来,姬无渊一勺又一勺,很是耐心的餵著她喝。 马车內的气氛温馨而寧静,只有汤勺与汤碗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直到江晚棠抚著肚子说吃饱了,姬无渊才停下动作。 他放下碗,看著江晚棠唇边残余的汤汁,眸光暗了暗:“吃饱了,好吃吗?” 江晚棠点了点头,说:“还不错。” 姬无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一字一顿:“那到我了......” 话音刚落,他伸手扣住了江晚棠的后脑勺,俯身便吻了上去。 温柔而又深入的一个吻,细细品味。 江晚棠猝不及防,睁大了双眼...... 亲完,姬无渊还意犹未尽的在她嘴角亲了亲,几分曖昧又撩人的暗味:“味道確实不错。” 江晚棠的一张小脸,不可避免的臊红了起来。 紧接著,她便看到姬无渊拿起她刚用过的汤勺,喝著她喝剩下的汤...... 他的动作优雅矜贵至极,整个人都散发一种尊贵气质,瞧著真是赏心悦目。 “这是我刚用过的...上面沾了我的口水......”江晚棠秀眉微蹙,表情惊讶且复杂的看著姬无渊:“陛下不嫌脏吗?” ...... 第200章 特殊癖好? “脏?”姬无渊皱了皱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呵......”他妖孽的眉眼间掺了点似笑非笑的笑意看著她,语气说不出的曖昧:“棠儿,是不是忘了我们刚刚做了什么?” 江晚棠臊红著脸,转过头去不看他。 姬无渊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起身坐到了她身侧。 他一靠近,江晚棠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姬无渊本就是一个压迫气势很强的人,哪怕他在自己面前,再怎么温柔纵容,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强势。 江晚棠下意识的想后退。 下一刻,姬无渊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頜,让她正面对自己,倾身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侵略感有点重,重到江晚棠一时难以招架。 唇齿相缠,从吻变成吮吸,肆意纠缠...... 男人於之情爱,仿佛是天生的本能,往往无师自通。 以至於江晚棠根本抗拒不了,很快就软在他怀里。 姬无渊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度:“棠儿现在想起来了吗?” 江晚棠双手虚著握拳,抵在他的胸前,娇喘吁吁,气弱不已:“想...想起来了.....” 姬无渊犹觉得不够,抬手捏著江晚棠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著自己,白皙细嫩的美人面,晕满緋红,美眸含春水,朱唇染絳红,艷色灼灼...... 难得的,姬无渊没有心软。 他目光直直的看著江晚棠,妖孽俊美的面庞浮显出一抹强烈的慍色,话语严肃而冷沉:“我不许你用那个字形容自己,类似的话都不许再说,知道了吗?”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他,不说话。 姬无渊以为自己嚇到她了,於是放缓了语气。 他看著江晚棠的水光盈盈的眼眸,话语认真:“棠儿,我这个人虽然有洁癖,但你从头到脚,在我眼里都是最乾净,最纯洁的...” “所以不许再这样说自己,隨口说也不行。” 说罢,他將江晚棠紧紧的搂在怀里。 怀中,江晚棠眼眸颤了颤,眼底分明是无措。 ...... 不多时,一行人又开始继续赶路,一连多日赶路,才抵达南北交界之处的阳城,过了阳城往前走便是正式进入江南地界了。 越往南,便越危险。 阳城內,满大街隨处可见,衣著襤褸,流离失所的难民。 好在姬无渊的圣旨早已下发,阳城县令遵旨开仓放粮,收留难民。 驛馆內,姬无渊亲自拿著几套崭新的粉色衣裙放在白微微的面前,面色冷淡道:“给你的。” 蔫了一路的白微微,顿时双眸放光,满眼不可置信看著姬无渊,神色激动道:“这是给我准备的?” 姬无渊没有回答,他身份尊贵,不需要回答。 儘管如此,白微微依旧是受宠若惊,这还是这一路以来,姬无渊第一次主动开口同她说话。 她满心兴奋,毛遂自荐地道:“臣......我当年在军营里学过一些医术,不如由我去帮忙一起为那些受灾的难民们诊治?” 姬无渊勾了勾唇,此举正合他意,他微微頷首,便转身离开。 他离开后,白微微立马就拿起一套粉色衣裙,去屏风后面换了起来。 其实她不喜欢粉色,粉色这般娇嫩的顏色最是挑人,並不適合她。 但因为是姬无渊送来的,所以她巴不得日日穿在身上。 白微微换完,对著房內的铜镜照了又照,心里乐开了花。 说起来,宫中穿粉色衣裙最多,最好看的便属江晚棠那狐媚子了...... 突然,白微微脑中灵光一闪,她惊讶的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难不成......陛下有喜欢看女子穿粉色衣裙的特殊癖好? 所以江晚棠正是因为发现了这点,日日穿粉色衣裙,才能这般勾著陛下? 白微微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当即就穿著身上的粉色衣裙,带著帷帽让人带她去街市为那些患病的难民们看病去了。 一开始她看到那群衣衫襤褸的难民是极为噁心,嫌弃的,登时就想打退堂鼓回去,恰好遇见阳城县领带著谢之宴等人在城中了解难民情况。 当她看到站在一行人中为首的姬无渊时,立马蹲下身拿起药箱,为一个受伤的中年男子包扎处理起来。 看上去动作有些生疏,但也算像模像样。 白微微自知自己医术低微,只会一点皮毛,便也只是帮难民们上上药,包扎包扎伤口。 当姬无渊,谢之宴等人走过来之时,白微微正好又在为另一个被断裂的树枝划破手臂的难民上药包扎。 她温柔耐心,平易近人的道:“只是一点小伤,稍作清理即可,不过近日还是不要碰水了......” 难民十分感激的道:“多谢姑娘,姑娘真是活菩萨啊!” 白微微状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阳城县令也提前收到了是陛下带著玉贵妃微服出巡的消息,看著白微微这周身端庄得体的气度,便將她认作了玉贵妃。 他见到白微微忙笑著諂媚道:“医者仁心,贵人真是心地良善,实乃百姓之福啊!” 后面的人纷纷笑著附和。 唯有姬无渊和,谢之宴和陆今安三人表情各异。 姬无渊冷著一张脸,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谢之宴勾了勾唇,讽刺的笑了笑。 陆今安皱了皱眉。 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一群难民堆里,几个男人面面相覷,视线相交后,眼神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 而后,有人偷偷起身离开。 不多时,几人便回了驛馆,整装待发。 姬无渊刚回驛馆,就撞见了正准备翻窗溜出去的江晚棠。 “去哪?” 熟悉的威严冷冽声音传来,江晚棠嚇得立马放下了刚抬起的腿,转身尷尬的衝著姬无渊笑了笑:“呵呵...... ” “没...没去哪......” 第201章 棠儿乖,过来 江晚棠解释道:“就是开窗透透气。” “哦,是吗?”姬无渊笑了笑,笑容莫测:“还以为棠儿记吃不记罚,又想偷溜出去呢?” 江晚棠驀地想起今早到达驛站时,自己想出去逛逛,被某人强按在榻上亲到腿软,嘴唇红肿,没脸见人,还將她关在房里,顿时就来了脾气。 她冷“哼”一声,转过身,不搭理姬无渊。 “还在生我的气?” 姬无渊嘆了一口气,无奈的走到窗前將江晚棠拉到桌边坐下,温声道:“不是说过,驛馆里男人多,鱼龙混杂,野蛮粗鄙,棠儿这两日无事便不要出来。” 江晚棠嘟著嘴,气鼓鼓的:“可是我一个人,很无趣啊。” 姬无渊笑笑,抬手捏了捏江晚棠气鼓鼓的脸:“不是有云裳陪著你?” 江晚棠侧过脸,不给他捏:“那白微微怎么可以自由出入,不用受你的规矩约束?” 姬无渊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加深:“你与她自是不同。” 江晚棠不服气:“有何不同?” 姬无渊笑了笑,散漫隨意的声调:“我只需要保证她活著......” “但棠儿...”说到此处,姬无渊伸手,修长的手指抬起江晚棠的下頜,目光灼灼,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我不但要確保我的棠儿安然无恙,却还要提防其他男人的眼睛,落到棠儿的身上......” “出门在外的,总不好將他们的眼睛都剜了吧?” 江晚棠心中一颤,一时忪怔。 片刻后,她別过了脸,避开了他偏执又灼热的视线。 江晚棠不说话,用缄默反抗著他。 姬无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神情分明有几分无奈。 没人说话,屋內一片沉寂......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倔强笔直的背影,许久,终是妥协。 他率先打破沉默,喊她:“棠儿......” 江晚棠依旧不理他。 姬无渊气笑了。 小猫崽出了皇宫,气性这么大? 姬无渊勾了勾唇,走到不远处木榻边沿坐下。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用凉而平静的嗓音道:“棠儿乖,过来。” 江晚棠下意识联想到想到早上在榻上发生的事情,身子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姬无渊肆意的宠她,纵她,但也能轻而易举的让她畏他,惧他。 见江晚棠没有动作,他知道她被自己嚇到了。 於是,他放缓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乖,过来......” 江晚棠犹豫了一瞬,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姬无渊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脸上的表情,眉眼间蕴著点笑意,朝她伸出了手。 江晚棠乖巧的將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大掌上。 姬无渊拉著她的手,动作不轻不重的將她抱进怀里。 他看怀里娇软的小姑娘,眼神带著温柔的笑意,温声道:“棠儿,莫要生我气。” “我並非不让你出去,而是外面很危险。” 江晚棠垂眸,默不作声。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想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江晚棠猝然抬眸,眼神期待的看著他:“当真?” 姬无渊顿觉又好气又好笑,他抬手摩挲著她的脸,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嗯,棠儿知道的,我最见不得你受委屈和不开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宠溺,仿佛刚才的强势就是只是她的幻觉。 姬无渊对著窗外的暗卫说了几句,不多时便有暗卫双手托著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子走了进来。 江晚棠看著放在桌上的木箱子,好奇的目光看向他。 姬无渊挑起唇角笑笑,语调散漫:“打开看看...” 江晚棠依言打开了木箱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箱子男子成衣,外表布料看上去略显粗糙。 她隨手拿起一件,比划了一下,是她的尺寸。 但当江晚棠摸到布衣的里料时,彻底惊住了。 因为外面的粗布衣衫,里面的用料竟是上等的丝绸,细腻光滑又柔软舒適,与她在后宫时穿得的衣衫里料一模一样。 所以这一箱子男装应当不是临时买来的,而是特意为她量身定做的。 思及此,江晚棠的瞳孔一缩,抬眸看著姬无渊,问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姬无渊笑了笑,没有隱瞒:“出宫之前。” “若不是担忧你的安全,我真没想著要拘著你,” “本想著过几日,待时机成熟,再让棠儿换上的......”他顿了顿,看著江晚棠,好笑道:“但是棠儿显然已经待不住了。” “若是我再不让你出去,怕是这双小猫爪就要开始挠人了......” “我哪有?” 江晚棠不自在的別过头,隨后她伸手將姬无渊往门外推去。 姬无渊笑著揶揄:“怎么,棠儿怎么达到目的了,就赶人?” 江晚棠没好气的道:“我要换衣裳。” 姬无渊轻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晚棠,俯身在她耳畔,嗓音蛊惑人心的道:“棠儿身上,哪里我没见过,要不要我替你换?” 江晚棠被他不正经的话弄得耳朵泛红,她恼羞成怒的怒瞪著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姬,无,渊!”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 姬无渊知她脸皮薄,也知玩笑不能开的太过了,適可而止的走了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口。 江晚棠换好男装出去后,驛馆的一行队伍也整装完毕,只待姬无渊一声令下便出发。 白微微又换了一身粉色衣裙,坐在驛馆大堂等候,脸上依旧掛著得体的笑意,可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今日长街上大家对她的恭维,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就连一开始对她爱搭不理的那些隨从,都对她恭敬了起来。 不多时,白微微便瞧见了著一身粗布男装的江晚棠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江晚棠身上粗布衣裳,目露嫌弃,心中却也愈发得意了起来。 心想,陛下都没给江晚棠准备衣裳,却给自己准备了。 看来,自己在他心中,终究是不一样的。 白微微笑著招呼江晚棠过去坐,江晚棠没有当眾薄她面子,走了过去。 两人不过閒聊了两句,白微微话里话外都在向她表达自己身上的衣裙是姬无渊亲自送的。 江晚棠蹙了蹙眉,她在意的不是姬无渊送了白微微衣裳,而是他会为何会这样做? 然她这副眉头紧蹙的模样,落在白微微眼里就有了別样的意思,后者满心畅快。 就在他们一行人出了阳城后,便开始遇到了大规模的黑衣人刺杀...... 第202章 遇刺 一行人在阳城待了半日休整,午后便从驛馆出发一路向南,马不停蹄地赶路,本来还算平静,直到入夜时分,为首骑著黑色烈马的谢之宴却是眼神一凛,突然停了下来。 不只是他,马车內的姬无渊也同样察觉到了几分异常,他微眯了眯眼,眸光一抹戾色划过。 他將靠在自己怀中睡著的江晚棠小心翼翼的抱放在软榻上,隨后便出了马车。 夜风吹过,枯黄的树叶纷纷飘落,道路两旁的草丛如波浪般起伏不定,沙沙作响,身下的马儿也开始蹄子在地上来回踏动,似是感知到了危险和不安。 不远处漆黑一片的树林,黑暗中如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蛰伏著,草丛中偶尔传来昆虫的鸣叫,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谢之宴骑著黑马来到姬无渊的马车前,两人漆黑的眼眸相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隨后,谢之宴微抬起了手,隨行的属下们见状,纷纷將手放在了兵刃上,神色冷峻地观察著周遭的风吹草动,严阵以待。 突然,一支冷箭从树林中悄无声息地射出,宛若一道夺命的闪电瞬间划破夜空,直直的朝著马车方向射来。 利箭还未靠近,便被暗卫射落在地,所有人都拔出了手中的兵刃,刀光剑影在夜色中泛著森森寒光。 紧接著,无数支利箭如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一时间,漫天箭雨倾盆而下...... 隨著谢之宴一声令下,所有暗卫和隨从瞬间以马车为中心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挥舞著手上的刀剑,奋力抵挡这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箭雨。 姬无渊回到马车上,榻上的江晚棠已坐起了身,微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本以为她会害怕,却没想到她安静的过分,隔壁马车的白微微早已嚇得惊叫连连。 金属的撞击声在夜空中不断响起,火花四溅,每一支箭都带著致命的力量。 姬无渊看向她的眸光多了几分柔意,他坐到她身旁,握著她的手,问她:“棠儿,怕吗?” 江晚棠摇了摇头,脸色平静道:“不怕。” 岂止是不怕,光听著外面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她都心痒,手痒了,巴不得立刻出去大杀四方。 姬无渊笑笑,散漫温柔的声调,完全没有了方才在马车外发號施令时森冷寒凉:“我出去一会,棠儿乖乖待在马车里等我,好不好?” “我就在外面,棠儿怕就叫我。” 江晚棠想出去,但她也明白自己不能在姬无渊面前表露出来会武一事。 虽然上次雷石之死,她虽然嫁祸给了刑部尚书王安平,但姬无渊不一定就没起疑心。 於是,江晚棠点了点头,说“好。” 姬无渊揉了揉她的头,临走前,拿了一把长剑给她防身用。 他只是不想他的棠儿看到外面血腥激烈的一幕。 江晚棠握著手中的长剑,听著外面的刀剑声,只觉自己的手更痒了...... 白微微早就嚇得跑下了马车,看到人群中挥著利剑轻而易举砍落无数箭矢的姬无渊,悄悄躲到他的身后。 对於她的动作,姬无渊尽收眼底,只是不在意。 箭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渐渐稀疏,而这只是开始...... 夜间的风,变得更加狂野猛烈起来,呼呼地吹过,路边的野草被风压得几乎贴到地面,发出簌簌的颤动。 下一刻,无数黑衣人从树林的四面八方涌出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如潮水一般,个个身手矫健,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们的身影在枯黄的草地上快速穿梭,带起一片片飞扬的尘土。 姬无渊与谢之宴两人分別带著暗卫和隨从在马车的一头一尾,与黑衣人廝杀起来。 两人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招都带著致命的杀意,以一挡十,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然而,黑衣人数量眾多,且似乎不畏生死,一波倒下,另一波又迅速补上,仿佛杀不尽一般。 云裳有陆今安全力相护,白微微嚇得跌坐在地,脸色煞白,然无数的黑衣人都向她和姬无渊袭去,显然是目標明確。 江晚棠几次想偷偷下马车,都被谢之宴捉个正著,堵了回去。 无奈她只能提著剑,在马车上偷看著干著急。 黑衣人越来越多,在所有人都来不及顾及白微微之时,江晚棠忍无可忍,窜下马车,用手中的剑挡掉了射向白微微的一支暗箭。 白微微惊嚇转身,看著身后女扮男装的江晚棠出手救她,满眼不可置信。 江晚棠无暇顾及她如何作想。 方才在马车上看到那些黑衣人集体涌向姬无渊和白微微之时,她便明白了姬无渊的用意。 再看白微微身上熟悉的粉色衣裙样式,那分明就是她在京城之时的穿著风格。 难怪,姬无渊这段时日,很少让她露面,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用白微微来替代她? 江晚棠虽然不同情白微微,但同样身为女子,还是忍不住唏嘘。 看在她是为自己挡灾的份上,江晚棠便想著护她一护,只是手中的长剑还挥舞两下,就被侧面袭来的一颗带著强劲力道的石子击落在地。 幸亏江晚棠鬆手快,不然手都要被震麻了。 她眸光愤怒的瞪向了不远处的那个始作俑者,谢之宴。 江晚棠不是怀疑,她是真觉著谢之宴这个狗男人就是专程在这盯著她的。 不然,哪来的这么多凑巧? 谢之宴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眼眸冷冽的看著她,沉声道:“回去,这里不需要你。” 第203章 再遇杀机 江晚棠一改在姬无渊面前乖巧温顺的模样,一双桃花眸眼睫微弯,笑意灿灿,那眼神就差直接说:我就不回去,你能拿我怎么办? 挑衅意味十足。 而这样的笑容落在谢之宴的眼里,又岂是一句挑衅可以形容的。 谢之宴眯了眯眸,眸光带著一点晦暗,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江晚棠被他看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一道熟悉的阴冷带著压迫气势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 糟糕,被姬无渊发现了... 江晚棠身体下意识的一颤,回眸看向了身后手持长剑,脸色阴沉的男人,她勉强的摆手笑了笑,识相的道:“我这就上去。” 而后她在谢之宴嘲弄揶揄的目光中,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马车。 谢之宴为防止江晚棠又突然发疯,给她吃了压制內力和功力的药丸。 吃完,她就真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江晚棠躺在软榻上仰天长嘆,无语凝噎,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抱著被子睡大觉了。 夜色渐深,经过长达一个多时辰的激烈恶战,黑衣人尽数被斩杀,遍地横尸,鲜血染红了整片草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息。 白微微呆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神呆滯,任由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 她虽在军营待过,但兄长將她保护的很好,从未让她上过战场。 所以,她见过最恐怖的也就是那些伤势惨重的士兵,並没有亲眼见识过这般惨烈的廝杀。 而此时,姬无渊站在脚下的尸堆上,面无表情的擦拭著剑身沾染的血跡,月色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而冷峻的轮廓,夜风吹起他齐整的暗色衣角,半束的墨发隨风微散...... 俊美如神祗,狠戾若修罗。 白微微被他狠戾的模样彻底嚇到了,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突然就有些后悔,后悔求著他一道下江南。 谢之宴带人前去探查,无一例外,这些黑衣人都是死士。 刚入江南便有如此大批量的死士涌出,远超过姬无渊和谢之宴的预料。 毕竟他们才刚踏入江南而已... 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迅速整理行装,继续往南前行。 姬无渊擦乾净自己的手,又换了身乾净的衣袍,確定自己身上没有任何血跡之后,入了马车。 马车上的江晚棠早已经睡熟,姬无渊目光深邃的看著她,无奈笑了笑。 这种情况下,还能睡著,也不知她是心大,还是没心没肺。 不过,她的不怕,於他而言,是最大的欣慰。 姬无渊走到软榻旁,习惯性的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在手伸出去的那刻,忽然想到自己方才刚做过什么,又撤了回来。 他的棠儿,是最世上乾净纯洁的。 而他的手上刚染满血污,不该碰她...... 这般想著,姬无渊便起身出了马车,与谢之宴一道骑马而行。 他们本以为,对方刚折损了一大批死士之后,应该短时间不会再有动作。 可没想到,夜色未散,天空刚露出鱼肚白之际,就已经迎来了第二批的刺杀。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身影如鬼魅般迅速靠近,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死亡的鼓点越敲越急。 姬无渊和谢之宴两人相视一顾,彼此都是神色一凛。 这刺杀的急切程度,有些反常。 大量的黑衣人如汹涌的潮水般席捲而来,在树木的掩护下,快速由远及近的袭来。 很明显,这次的杀手数量更多,且危险程度远超之前。 风在这一刻似乎也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变得更加狂暴,呼啸著吹过官道,捲起漫天的尘土和落叶。 就连队伍中的马匹都闻声惊恐地嘶鸣起来,为首谢之宴身下的那匹通身乌黑的骏马,马蹄不安地走动著,似乎想要挣脱韁绳逃离,被他制止住。 其他的马匹也都躁动不安,有的甚至扬起前蹄,险些將背上的人掀翻在地。 黑衣人们迅速朝著一行人逼近,他们的行动步伐整齐,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不多时,整个队伍就被黑衣杀手团团包围,他们手中的兵刃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黑衣人们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黑色城墙,每个人的脸上都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冷酷无情的眼睛,闪烁著凶狠的杀意暗芒。 姬无渊,谢之宴一行人背靠著背,紧紧围成一个圈,將马车护在了中间。 姬无渊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冷冽目光的地扫视著四周的黑衣杀手,眉眼染上一抹嗜血的笑意,平生狠戾。 谢之宴勾了勾唇,唇角的笑意冰冷,原本深邃的眸子如今寒意森森,满满的肃杀之意。 隨后,一名黑衣首领大喝一声:“杀!” 黑衣杀手们如同凶猛的野兽般瞬间扑向被包围的姬无渊,谢之宴等人。 兵刃相交的声音在夜空中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寒光闪烁,刀光剑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刀光剑影在熹微的晨光下,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密不透风。 打斗越来越激烈,血腥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道路上已经满是尸体和鲜血,触目惊心。 风在这一刻仿佛也被这惨烈的打斗状况所震撼,呼啸著吹过,发出悽厉的声响...... 江晚棠早在察觉到风吹草动时,就已经醒了。 但她现在用不了武力,帮不上忙,眼见著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防守都变得吃力了起来。 纵是姬无渊与谢之宴两人功夫再厉害,杀手太多,也没法顾及到所有人。 江晚棠急忙下马车,去寻找云裳。 这般凶险的情况下,她也不能保证陆今安能不能挡得住啊。 当江晚棠看到安然无恙的云裳时,顿时鬆了口气,可就在这时白微微惊叫的跑了过去,而白微微的后面跟著好几个黑衣杀手。 陆今安挡住了两人,还有两个分別朝著云裳和白微微挥刀砍去...... 第204章 危急时刻 江晚棠抬脚踢起了脚边的一把长剑,没了功夫,费好大劲才將那长剑踢向了袭击云裳的黑衣人,黑衣人被长剑刺中倒地。 而白微微却在这个时候,嚇得躲到了云裳身后,眼见著那黑衣人手上的长刀就要落在了云裳头上。 江晚棠瞳孔猛缩,衝过去以背相挡,抱著云裳挡在了她身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远处的姬无渊和不远处的谢之宴,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偏偏,两人都被数十个黑衣人纠缠著,尤其是姬无渊,一半以上的黑衣人都被他引了过去。 谢之宴虽然离得近些,但是他手中的长剑与十几个黑衣人的刀刃缠在一处,无法脱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谢之宴放弃了自己手中的长剑,身形如同闪电般转身跃起,长腿扫过眼前的一眾黑衣人,借力快速飞跃至江晚棠的身前,直接徒手去接那削铁如泥的长刀...... 长刀刚划破血肉,一把长剑破空而来,带著凌厉肃杀之势,直接將那黑衣杀手刺穿,牢牢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是姬无渊的长剑。 他的眼神嗜血而疯狂,几乎不带人的情感,冰冷、戾气、满满的狠绝。 一颗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攥紧。 直到看到江晚棠安然无恙,才鬆了几分。 可说到底,心还是提著的。 他想过去保护她,但此刻却偏又不能这般做。 姬无渊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阴翳,又隱隱透出血红来。 墨色的发本是半束,此刻被风吹得髮丝纷扬,妖孽的脸上染上血红的鲜血...... 他命暗卫將白微微带了过来,將大部分的黑衣杀手往更远处引。 发了红的眼眸,满是嗜血的杀意,宛若来自阴暗地狱的罗剎。 谢之宴也好不到哪去。 他眼尾的一弯红渐重,猩红骇人,凉薄森冷,满满的肃杀之意。 若不是姬无渊及时出手,此刻他的这双手怕是直接就废了,但他並不后悔。 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谢之宴夺下杀手手中的长刀,冷眼睨著那已经在眼前的黑衣杀手,本来清雅绝尘的面容,平生狠戾:“找死...” 只见手中的长刀挥动的极快,几息之间,周遭的拥过来的黑衣人尽数人头落地。 他转身,走向江晚棠,將受伤的那只手藏到身后,低声道:“別怕,没事了。” 声音虽算不上温柔,却充满了安抚力量。 而后,他便给了江晚棠药丸的解药。 江晚棠惊讶的看著他,愣了愣,才道:“你...你不是......” 谢之宴笑看著她,很是轻描淡写的口吻:“发现便发现吧,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若不是他限制了她的武力,她也不至於落入方才的险境。 如若真有东窗事发的那一日...... 她没有退路之时,他便做她的退路。 江晚棠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浮现少有的错愕和诧异。 这狡猾的男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谢之宴看出江晚棠心中所想,笑了笑,不待她反应,接著道:“你们先去马车上待著吧。” 江晚棠难得没有反驳,扶著云裳上了马车。 下一刻,谢之宴又唤住了她,不放心的叮嘱道:“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自己。” 江晚棠看著他神色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 外面廝杀声依旧激烈,马车內的江晚棠神色几分复杂。 她怎么觉得,方才的谢之宴言行举止都怪怪的? 马车外,谢之宴已经杀红了眼,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冷静自持。 与他並肩作战的陆今安看著他血流不止的双手,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远处的姬无渊亦是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凌厉之势。 而被暗卫带过去的白微微,早已在刀光剑影中嚇晕了过去。 许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出来了,打斗声也渐渐停止下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黑衣人的尸体,满地流淌的鲜血,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也不为过。 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片红光璀璨...... 接连两次的大规模刺杀,对他们一行人来说损耗巨大,尤其是体力方面。 於是,姬无渊不得不带著他们先找个乾净点的地方停下来,稍作休整,包扎伤口。 一行人靠著树干休息的休息,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吃东西补充体力的补充体力。 江晚棠依旧在马车上休息,姬无渊不让她下来。 陆今安坐在谢之宴身侧,为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虽然姬无渊出手及时,但那般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肉便已是见骨。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谢之宴还在流血不止的双手,想起不久前他捨身为江晚棠徒手挡刀的那一幕,眼眸微微眯起。 两人认识多年,互相了解彼此的性子。 如谢之宴这般冷静到极致的人,是不会轻易做出衝动之事的。 他想,他或许一直忽略了什么。 谢之宴亦是清楚的知道自己今日失了態,但做了便是做了。 既敢做,便敢当。 只是两人都默契的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 后来,两人商议起关於接连的这两次刺杀之事,都从中嗅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们猜测,若是他们继续往南走,很快又会遇上第三...第四...第五次......的轮番刺杀。 照这般情形下去,他们还没到江南便会折在了这半路上。 谢之宴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这背后之人,似乎很怕我们往江南的中心地带走.....” 姬无渊眸底染了一层阴冷涙气,冷笑道:“不,准確来说,他们是很怕我往那里出巡。” 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的眼眸里读出了不同的深意。 谢之宴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第205章 定情信物御龙佩 姬无渊的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將计划提前。” 谢之宴猝然抬眸看向了他,几分错愕...... 姬无渊却是笑笑,语气颇为耐人寻味:“他们既不想让我去,那我便绕路,直接將他们引去明州。” “一定要这样做吗?”谢之宴沉声开口,一双眼睛饱含不赞同和沉鬱,看著姬无渊。 “是。”姬无渊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江南水患严重,本就是人为,意在制乱。” “由我做诱饵,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这样一来,他们便无暇再顾及水患一事。” 他说的这些,谢之宴谁都明白,但是......冒险也是真的。 一路上,註定是杀机四伏。 谢之宴垂了垂眸,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无话可说。 姬无渊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贯隨意散漫的姿態:“放心吧。” 而谢之宴脸色颇为复杂,深吸一口气,才道:“什么时候启程?” 姬无渊凤眼淡漠,缓缓道:“此番修整过后,我们便兵分两路,我带著白微微绕路去明州,你与他们继续往南走......” “这么著急?!”谢之宴惊讶地的看著他。 姬无渊眸色微黯,笑意冷淡:“我若多待一刻,你们便多一刻的危险。” “賑灾款,賑灾粮以及我的圣旨都將陆续抵达,隨行军医也在路上了,接下来江南水患之事,便都交於你了。” 谢之宴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好。” 隨后,姬无渊便起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分別在即,他只想再多陪陪她。 马车上,江晚棠正安安静静的靠在桌案上看著话本子,是姬无渊怕她路上无聊,特地为她准备的。 姬无渊上马车的时候,江晚棠听到动静下意识的抬眸望了过去... 两人四目相对,江晚棠的眼眸明澈乾净,在看到他时,眸光明显亮了几分。 姬无渊笑了笑,不自觉的心中柔软了下去。 江晚棠一只手撑在桌沿处,托著腮,一手拿著话本子,看到姬无渊脸上登时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意,嗓音甜软的唤了一句:“阿渊......” “嗯。”姬无渊笑著应声,磁质性感的声音里,蕴著让人沉醉的温柔。 江晚棠仰起头看他,眼睛里面亮亮的:“你忙完啦?” “嗯,差不多了。” “是要启程赶路了吗?”江晚棠好奇的问:“我听见他们在整理行囊的声音。” “快了,”姬无渊將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头髮,无限眷恋的姿態:“棠儿放心,接下来不会再有这么多刺杀了。” “棠儿就当这一路只是去游玩的,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说来好笑,还未与她分別,他便已经开始思念和不舍。 只是有些想说的话,太过伤感,煽情,他看著她的笑顏,说不出口。 於是,姬无渊便只能將她抱得更紧了,恨不能將她揉进身体血肉里。 江晚棠敏锐的从他的话语和动作里,感知到了什么... 她主动伸手,抱紧了他。 “阿渊...” “嗯。” “阿渊...” 姬无渊闭了闭眼,將她往怀中拥紧了些,嗓音低哑而认真:“我在。” 江晚棠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心口传来:“阿渊忙完,早些过来接我,好不好?” 姬无渊睁开眸,喉间耸动,眼底有一尾红,弧度漂亮。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是她多么聪明通透,她什么都知道。 半晌,姬无渊开口,声音沙哑:“好......”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江晚棠问他:“什么时候启程?” 姬无渊说:“马上...” 声音很轻很轻。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又道:“真的...不考虑带上我吗?” 姬无渊何尝不想她陪著自己,但他只要一想到接下来未知的风险和意外...... 他不敢赌。 此去,危机四伏,刀光血影、杀机重重。 他怎么捨得让她隨自己面对这些? 他一丁点都捨不得。 姬无渊轻抚了抚她的头髮,眼底的眸色很深,他说:“从前的我无牵无掛,可以隨心所欲,现如今...我却不得不防...” 江晚棠抬眸看著她,问道:“因为我会是你的软肋吗?” 姬无渊眼神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眼底的热切几乎直白,话语认真:“是。” 不只是软肋...... 姬无渊亲亲她的额头,很温柔的嗓音:“棠儿乖,先同他们去江南,等我去接你,好不好?” 江晚棠眼眸颤动,面上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手中被塞了什么玉质的冰凉物件。 她低下头,看见一块金色的龙纹玉佩躺在她的手心。 江晚棠的瞳孔猛地一缩,金色的龙纹玉佩天下仅此一块,代表著帝王亲临,更是皇权的象徵,与玉璽一般无二。 不管她身在何处,只要她拿出这块御龙佩,就等同於是帝王亲临。 江晚棠抬眸,撞进了姬无渊含笑温柔的眼眸里。 后者亲了亲她的侧脸,低声问:“喜欢吗?” 江晚棠拿著玉佩的手有些不稳,她喉间一紧,语气涩然道:“这个太贵重了...” “算不得贵重,这是我给棠儿的定情信物。” “我的棠儿值得天底下一切最好的。” 姬无渊说的轻描淡写,但这可是代表帝王与皇权的御龙佩啊,怎么可能不贵重? 可他就这样轻易的给了自己。 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是,怎么办呢? 姬无渊低头看著怀中眼眸泛红的小姑娘,轻轻的嘆息。 世人眼中最是冷血无情的帝王,无措的看著怀中的小姑娘,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不舍和柔情。 紧接著,他便看到江晚棠在自己身上翻了又翻,不知在找著什么。 姬无渊看著她,无奈失笑道:“棠儿在找什么?” 江晚棠翻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她看著姬无渊,眼眶翻涌上热意,颤声道:“可是,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姬无渊笑笑,替江晚棠整理著额角的碎发,眸色深深看著她,用带著蛊惑的嗓音说:“棠儿若是真想给我点什么的话,那便等我回来后,把心交给我,好不好?” 第206章 想要心 马车內,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清晨的风额外轻柔,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了姬无渊的背上,肩上,他置身於逆光的方向,阳光照耀下,在他身上撒了层淡淡的金光...... 清风吹起他的墨发,妖孽俊美的面容,轻易的就让人晃了神。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姬无渊赤诚又明朗的眼眸,看著向来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男人,为了自己心甘情愿走下神坛,到底是心神颤了几分。 心? 江晚棠的神色几分恍惚,想要心吗? 她笑了笑,抬手勾上姬无渊的脖颈,主动將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两唇相贴,他的唇是微凉柔软的。 姬无渊清晰的感受到了江晚棠不同以往的主动。 她在逃避,他知道。 儘管如此,在她的唇吻上来的那刻,他依旧甘之如飴。 他吻的沉溺,寸寸深入,一只手轻轻抚上了江晚棠的面容,姿態繾綣。 或许是江晚棠的主动,亦或许是即將到来的离別,让他不舍。 至此,压抑的感情溃不成军。 姬无渊反客为主,翻身,有些失控的將江晚棠压在了桌案上,单手托著她的后脑勺,不断的加深,加重著这个吻...... 情动之时,江晚棠的眼角划过一滴眼泪,很快便没入了发间。 姬无渊,能给的我都能给你,给不了的...我不想骗你...... 整个马车周围安静无比,只能听到马车里面传出的那让人面红耳赤的亲吻声。 守在马车四周的暗卫们听得头皮发麻,低垂著头,脸红耳热。 ...... 队伍休憩的树下,谢之宴靠坐在大树旁不知是在想什么,清冷淡漠的面容低垂著。 这时,仍旧是一袭粉色衣裙的白微微走了过来,在他身侧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 谢之宴当即站起身来,面沉如水,举步便要离开。 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深深的刺痛了白微微的眼。 她脸上得体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语气不善的唤了一句:“谢大人...” 谢之宴顿住脚步,並没有转身看她。 白微微看著他手中缠著的布条,想起了他不久前为江晚棠徒手挡刀的那一幕,心生不甘和恶毒。 她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含讽带刺:“谢大人还真是高风亮节,捨己为人啊......” 谢之宴眉心皱起,眸中泛起冷意:“有事直说。” 闻言,白微微站起身,走向了他,笑意盈盈的道:“我只是替谢大人感到惋惜罢了。” “谢大人,为了救她,差点废了自己的一双手,值得吗?” 谢之宴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將自己手中的布条繫紧了些,清冷倦怠的嗓音:“与你何干?” “又与她何干?” “此行本就是谢某的职责所在。” 白微微被谢之宴这冷漠到近乎无视的態度,气得心头一滯,可转念又想到他是永安侯府世子,姬无渊最信任的之人,位高权重,自己开罪不起,到底还是把这口气强咽了下去。 她走到了谢之宴面前,笑容得体,语气温婉:“谢大人,你別误会,我没有旁的意思的。” “谢大人如此高义,我想,若是当时遭遇危险的是我,谢大人定然也会捨身相救的。” 谢之宴扯了扯唇角,冷笑了一声,极浅,但也极具嘲讽,让人感觉心像是被针刺了一般。 紧接著,白微微便听到他一字一顿的从嘴里说出两个字:“不会。” 临了,像是怕白微微听不明白,还解释了一句:“如果是你,我不会。” 话语中的不屑,如同一把尖锐泛冷的刀子,生生戳在了白微微的心口上。 白微微恼羞成怒,顾不得其他,冷声质问道:“你也喜欢那个狐媚子?” 谢之宴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眉眼沾了点阴冷和戾气,暗沉沉的,叫人不敢细看。 许久,他薄唇吐出一句话,轻而易举的让白微微整个人都难堪了起来。 他说:“与她无关,我只是单纯的厌恶你,厌恶你这个人。” 於是,炽热的阳光照耀下,白微微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人浇了一桶冰水,寒意彻骨。 白微微脸上难堪的表情渐渐凝固、僵硬、石化... 这还是她这十几年来,第一次这么直白而又明晃晃的感受到一个男人的厌恶,明明像他这般身份的男人,不是最喜欢她这种温婉端庄的女子吗? 谢之宴这个男人是真的毒舌,別说怜香惜玉,竟是半分顏面都不给她留。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和姬无渊,都是一类人。 一个心狠,一个嘴毒。 白微微不由自主的颤抖著,她是真的后悔来了这趟江南之行。 马车內,气息不稳的姬无渊和江晚棠紧紧依偎在一起。 姬无渊抚摸著她的头髮,像是哄孩童一般,温声细语:“棠儿乖......” 他有许多话想同她说,但是又不知该如何说。 他眼底隱匿著不舍的情绪,只是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道:“棠儿,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来接你。” 江晚棠泛红的眼眸里,水光瀲灩,她点了点头,颤声道:“好...” 不久后,原本的一行队伍都已经整装好,兵分两路。 白微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突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特別是知道姬无渊只带她一人离开后,都已经开始在期待自己和他同乘一辆马车的画面了。 然最后,她等到的却是姬无渊骑马,而她自己依旧坐著那辆小破马车。 那辆特製的大马车本就是姬无渊专门为江晚棠准备的,自然是留给她的。 儘管姬无渊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真到了分別的这一刻,却还是难以割捨。 他早已经习惯了身边有江晚棠的陪伴,习惯了她的一顰一笑,习惯了她的任性吵闹...... 第207章 执棋者的大忌 就是不知道没有自己在她身边,她会不会不习惯? 这般想著,姬无渊的心里多了几分复杂。 马车內,姬无渊目光不舍,满是眷恋的在江晚棠的额头上亲了亲,柔声道:“我该走了...” 江晚棠沉默不语。 姬无渊摸摸她的头髮,语气是温柔入骨的轻哄:“棠儿乖乖等著我。” 江晚棠捏紧了手上的龙纹玉佩,低著头,轻声道:“好。” 没有不舍,但却也无法做到无动於衷。 姬无渊紧紧的抱了抱她,埋首在她脖间,隨后敛了所有情绪,快速鬆开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马车门口时,一只小手拉住他的衣摆。 姬无渊回眸看著他,问得很耐心,很温柔:“怎么了?” 江晚棠眼眸內的一汪春水尚未散去,眸光潮红瀲灩的看著他,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她看著他,一字一顿:“此去山高路远,风雨如晦,刀枪无眼,愿君保重!” 姬无渊也笑笑,眼尾一弯红,渐渐蔓延开来,一如江晚棠初见他时的尊贵无双,在京城的长街上耀眼非常。 他开口,声音几分暗哑:“好......” 姬无渊原本想要伸手抱她,终究还是克制住,手攥成拳,垂在身侧,转身下了马车。 他在江晚棠看不见的地方,眼尾泛红,眼里的不舍和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 此后,他绝不会让她再离开自己的身边。 离开的时候,姬无渊没让江晚棠出来相送,他怕看著她娇小的身影,看著她泛红的眼眸,他会捨不得將她留下。 谢之宴一行人同样继续启程赶往江南,两队人马,一南一北,相背而驰...... 然没过多久,姬无渊拉住韁绳,调转方向,往江晚棠离开的方向策马而去。 在那广袤的天地之间,一座微耸的山头之上,姬无渊著一身黑色劲装,一人一马静静地佇立著,目送著不远处道路上那渐渐远去的马车。 微风轻轻地吹过,扬起他的墨发,髮丝在风中微微飘动,如同他此刻繁杂的心绪。 身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静静地站著,偶尔轻轻甩动一下尾巴。 姬无渊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那辆远去的马车,眼神里是浓烈到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知是他的眸光过於炙热,还是江晚棠似有所感,她透过车窗往那座山头的方向望去...... 可惜,距离已太远,她看不真切。 姬无渊仍旧就那样静静地看著。 他的目光里,从始至终,都只是那辆离他越来越远的马车,和那马车里的心上人...... 直到马车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视线中。 ...... 马车上的江晚棠自从姬无渊离开后,便安静的过分,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话,甚至是中途休息都没有下马车。 眾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姬无渊的离开不舍,心情不好。 云裳想上去陪她聊聊天,解解闷,被谢之宴拦了下来。 后者神色淡淡的道:“让她自己先静静吧。” 云裳点了点头,说:“好。” 这时,陆今安凑了过来,看著云裳笑道:“裳儿若是闷了,我可以陪你聊天。” “你想聊什么都可以。” 云裳不搭理他,转身离开。 陆今安便也笑著跟了上去,乐此不疲。 一旁的谢之宴无奈笑著,摇了摇头,类似的场景,这一路上他早已看习惯了。 只是在他目光触及到那辆安安静静的马车时,敛了笑意,眸色深暗,是令人难以琢磨的复杂情绪。 江晚棠坐在马车內,一直捏著手中通体金黄的龙纹玉佩,神情带著一丝丝恍惚的状態。 她不出去,一来,是因为自己的心绪確实是被姬无渊搅得一片复杂,想要自己静下心来思考。 二来,离別前姬无渊亲她亲得太猛了些,导致她的嘴唇到现在还是红肿未消,她没那个脸就这样下去见人。 江晚棠低下头,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龙纹玉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手,將那玉佩放在眼前,看著玉佩周身散发的圣洁金光,唇角突然溢出来一个浅淡的笑容,说不出的自嘲和苦涩。 比起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愧疚。 受之有愧。 爱上棋子,是执棋者的大忌。 可同样,对猎物心软,是猎手的大错。 事情发展到如今境地,是她没想到的。 爱又爱不了,骗著骗著,猎手居然对猎物起了一丝不忍...... 姬无渊的离开,於她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江晚棠突然就想到了临行前,虞太妃跟的说的那番话。 离开吗? 不甘心,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地步,她不想。 继续查下去? 若是姬无渊最后发现自己一直都在欺骗他,利用他,由爱生恨,她是不是也就离死不远了? 左右都有些风险...... 江晚棠甩了甩头,將龙纹玉佩收了起来,索性暂时不想这个问题。 自姬无渊离开后,他们这一人行道上果真就没有再遇上刺杀。 夜间,一行人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江晚棠也下了马车。 她与云裳聊了几句,便同谢之宴商议可以撤了另一辆马车,让云裳与她同乘一辆即可。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之时,眾人都在睡觉,唯独江晚棠坐在小溪边,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微微出神。 直到河边倒影出一道俽长的男子身影,江晚棠不用抬手看也知道是谢之宴。 两人,一人坐著,一人静静地站著,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出声。 月色下,两人的身影被拉长,拉近,两道黑色影子仿佛依靠在了一起。 谢之宴沉默的看著江晚棠弧度很好看的头顶,微微勾了勾唇,眉眼清淡,眸色晦暗难辨。 许久,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江晚棠......”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晚棠敛了敛眉,没有回应。 谢之宴读懂了她的沉默,眼眸多了几分深意。 他无奈嘆息了一声,接著道:“去江南治理水患,或是游玩散心,都可以......” “逃,是万万不可取的,你明白吗?” 第208章 喜欢野的 江晚棠眸光颤了颤,抬头看向了身侧不远处的谢之宴,眸光撞进他讳莫如深眼眸里,不由的笑了:“谢大人...” “你这么会猜,不改行去算命真是可惜了。” 谢之宴看著眼前女子水润的桃花眸里,弧光流泻,一贯的没心没肺,笑意狡黠的模样,眸色深沉。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避而不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似乎是嘆息,谢之宴说到这里,在江晚棠的面前缓缓蹲下身,视线齐平,让她不必仰头看他。 “他若想找到你,易如反掌。” 谢之宴点到为止,他相信江晚棠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眸光专注,满满都是她的倒影,一字一句,话语认真。 江晚棠心头一怔,而后却是笑了。 她明白谢之宴的意思,她亦知道其中后果。 逃跑不难,但代价却是无法估量的。 她能感觉到谢之宴在控制自己的呼吸,努力將其放轻。 於是江晚棠便也收起了自己的玩笑之態,她看著波光粼粼,难得用正经语气对他说:“我明白...” “我没这样想。” 至少目前是,至於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深夜的风,带著几分凉爽之意,轻轻吹起两人的髮丝。 陆今安夜里起来轮班站岗之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瞬间明白了什么。 虽然两人没有说话,也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或许他不懂江晚棠,但他同为男人,又是过来人,他懂谢之宴。 难怪谢大人这一路上晚上都不盯著月亮瞧了,原来是他的月亮已经在身边了啊...... 又想到江晚棠的身份,陆今安不禁摇头感嘆道:“都是局中人啊!” 只是谢大人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也比他们都要活得聪明通透。 看著谢之宴,陆今安觉得自己与他比,如今面对的真的不算什么。 天刚微微亮,一行人便启程继续赶路。 没了姬无渊的管束,江晚棠总算可以隨心所欲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著男装,与他们一行男子一般策马狂奔,肆意张扬的很。 途中与谢之宴一路赛马,两人並驾齐驱,將一行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陆今安简直看傻眼了,眼前这般的疯女子真的是皇宫里那个冷艷孤傲贵妃娘娘,以及在陛下身边乖巧柔弱的宠妃吗? 他想起自己曾在大理寺偶然听那些同僚聊起过,说谢大人喜欢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来著...... 於是,陆今安一度怀疑自己昨夜是不是没睡醒,看错了。 然后面,偏偏后面还有让陆今安更觉离谱,和大开眼界的。 赶了一日的路,日落时分,一行人在一处河边停下休息。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地落在林间的草地上。 江晚棠在附近四处转了转,发现了几棵高大的果树,上面结满红彤彤的野果,她眼神骤亮了起来。 这种野果,她曾经在山野生活时,吃过不少,甜甜的,汁水丰富。 陆今安隨著云裳过来,见到这果树时也是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就在他刚要开口说自己上去摘时,就见江晚棠徒手爬了上去,动作相当熟练。 陆今安瞧得目瞪口呆,偏身旁的云裳还在拍手称讚,眼眸里满是对江晚棠钦佩的之色。 他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走来的谢之宴,只见后者似乎是笑了,嘴角微微上扬,很轻微,透著温柔的感觉。 温柔? 陆今安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他没看错吧? 他诧异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惊讶。 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谢之宴已经走到了树下,笑看著江晚棠,温声叮嘱道:“小心点。” 临了,又嘴欠的补充了一句:“摔下来,我可不接。” 江晚棠气怒的看著谢之宴,咬牙道:“放心,用不著你接。” 隨后,她眼角微弯,笑意狡黠:“谢大人,果子接不接?” 谢之宴笑笑,眼尾勾勒出淡淡的弧度,很好说话的样子:“嗯,接。” 陆今安莫名的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迁就纵容的味道。 紧接著,他便看到,江晚棠一边摘著果子,一边朝著谢之宴扔去,胡乱且毫无章法的扔。 偏偏后者,都稳稳的接住了,一个不落。 云裳见状便要过去帮忙,被一旁的陆今安拉住。 云裳不悦的回瞪道:“你拉著我做什么?” 陆今安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好裳儿,有谢大人在,不需要你的帮忙。” 虽然...但是... 既已出宫,便忘了这层身份的束缚,获取这短暂的欢愉,未尝不可。 当悬掛的月亮就在你的眼前,谁又能忍住不靠近呢? 陆今安懂那种爱意上头,无法克制的滋味。 云裳甩了甩头,避开了他的触碰,但也依言没过去。 另一边,树上的江晚棠见自己不管往哪扔,每一个都被谢之宴牢牢接住,瞬间又起了点坏心思逗弄他。 她乾脆直接將摘下来的野果,往谢之宴身上扔,她就不信他不躲。 可偏偏,后者知道她的坏心思,就是站在那,任由她砸。 若是砸偏了,他也会隨著偏过去,確保她扔得每一个都能砸中,还不会掉在地上浪费。 他的嘴角从始至终,都掛著一抹浅浅的笑意,笑得一脸很不值钱的样子。 一时间,陆今安惊呆在了原地,简直就是在风中凌乱。 这还是那个威风凛凛,清冷淡漠的谢大人吗?! 江晚棠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意思的紧。 她见摘得差不多了,便直接一跃跳了下来。 陆今安又是瞳孔一震,惊讶的无法形容。 反观谢之宴却是面色毫无波澜。 陆今安觉得眼前这两人,简直顛覆了他的认知。 说什么谢大人喜欢温柔端庄的女子,简直就是谣传。 他分明就是喜欢野的,还是野性难驯的那种...... 几人回到了休息地,看见不少隨从都在河里捉鱼,捕鱼...... 江晚棠见状顿时来了几分兴致,將手中装满野果的布袋子,隨手扔给了谢之宴,扎起衣袍就下了河。 陆今安眼瞧著江晚棠如其他隨从男子一般,拿著根尖锐树枝河里叉鱼,一身男子装扮在她身上,真是毫无违和感。 而云裳则在河边捡她扔上来的鱼。 陆今安瞧了瞧江晚棠,又瞧了瞧云裳,他真怕自家小白兔被江晚棠带野了... 第209章 心繫一人 无奈之下,陆今安便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 只见后者只是静静地站在河边看著,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陆今安朝著谢之宴走了过去,两个同样眉眼优越,气质出类拔萃的男人,沉默的站著,看向河岸边的两个嬉笑的女子。 一人,心繫一人。 夕阳西下,山野的景色,美如画卷,天边的霞光为整片山林染上了橙红色的光晕,给人以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而谢之宴的幽深目光里,始终只倒影著一人。 陆今安没忍住,率先开口问道:“大人,你...真的不管管吗?” “为何要管?”谢之宴嘴角的笑意不减,眼神带著不自知的纵容和放任。 京城之外,山野林间,劲草於夕阳下肆意飘扬,熠熠生辉,是深墙里看不到的明媚与朝气...... 在谢之宴看来,这本就是江晚棠难得卸下偽装的一面,他求之不得。 人装久了,也是会累的。 陆今安瞧见他这副漫不经心模样,无话可说。 “你不觉得,做人有时候就得像她这般,肆意洒脱一些?”谢之宴眼眸轻敛,很是温柔的模样:“纵是女子,亦不该完全受规矩教条束缚。” “世人眼中对女子的定义多是温婉端庄,但除此之外的未必就是不好。” “但是,在我看来,她这样的,便是最好。” 陆今安一怔,他没想到这样的话,竟会从一惯端方守礼的谢之宴嘴里说出来。 陆今安目光怔然地看著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之宴这个人,实在是太清醒,太聪明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 一双漆黑睿智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般,偏又冷静自持的可怕。 他想,若不是陛下离开了,谢之宴根本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半分心思。 他將这一切藏得太深了。 陆今安自詡自己也算是天资聪慧的那一类人,但若不是他一直跟在谢之宴的身边,根本无法窥探到半分。 当他看见江晚棠身上沾染著著些许泥污上岸之时,微皱了眉头,心中虽然认同谢之宴的观点。 但陆今安觉著姑娘家还是要有一些姑娘家的样子为好,纵是不端庄,也起码不要是像江晚棠这般野性难管的。 就是不知道,陛下若是有日发现了他娇软乖巧的宠妃,还有这样一面时,会作何感想? 还是他家云裳好。 河岸边,江晚棠看著自己手上满满一小筐的鱼,一双桃花眼亮亮的,还不忘举著向著谢之宴嘚瑟道:“谢大人,怎么样?” 谢之宴笑了笑,很是捧场的给她比了一个夸讚的手势,隨后將一方乾净的帕子递给她擦脸。 小狐狸变成脏脏狐了。 江晚棠问他:“你说鱼是用来烤,还是用来煮汤比较好吃?” 谢之宴眼中的柔和加深,带著笑意,几乎是纵容的:“都做就好了。” “你想吃怎么吃,就怎么做。” 陆今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谢之宴时的感觉,高高在上,冷静淡漠,清冷中满是距离感。 以及后来追隨他后,清冷端方,智多近妖,运筹帷幄...... 可是此时此刻,在江晚棠面前眉眼带笑的男人,简直叫人完全无法將他和之前的形象联繫在一起。 陆今安恍然发觉,这短短的一日,他实在是经歷了太多... 一双眼睛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不多时,眾人就拾柴取火烤起了鱼,又燉了一锅鱼汤。 晚膳后,谢之宴便收到了张龙的送来的飞鸽传书,他们已经带著粮食和賑灾银两抵达水患最严重的常州地带,按照谢之宴的指示賑灾放粮,修水坝。 江晚棠看著神情若有所思的谢之宴,上前问道:“谢大人,我们还有多久抵达江南水患地?” 谢之宴抬眸看向她,缓缓道:“快则五六日,慢则十日左右。” “怎么了?可是连日赶路觉得累?” 这一路,为了安全稳妥,也为了赶时间,还有便是有些路已经被大水淹了...... 所以,这一路,他们走得都是荒山野路,除了在阳城露了一下面,此后沿路再未靠近其他城县。 一路风餐露宿,又一直赶路,怕是寻常男子都吃不消。 加之,她今日还隨他们骑了一日的马...... 谢之宴后知后觉的心中一紧,涌起担忧。 江晚棠却是淡然一笑,道:“不累。” 谢之宴眸色深深凝视她,带著暗色,他沉默了片刻,补充道:“若是累了,不要硬撑,一定要说出来。” 江晚棠颇为好笑的看著他,说:“好。” 她顿了顿,又问道:“他那边呢,有消息传来吗?” 这个“他”是谁,不用说谢之宴也知道。 他摇了摇头,见江晚棠的目光中有几分担忧流露,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解释:“他身边有龙影卫,若是有危险,龙影卫会提前发出信號,召集人马。” “放心吧,没有消息,便是无碍。” 龙影卫的存在,本是机密,但他为了让江晚棠安心,还是说了。 而他没说的是,姬无渊此行在她身边也放了两个龙影卫,专门保护她的。 龙影卫,非必要不可露面,且只认主姬无渊。 与其他暗卫不同,他们的主要职责,便是护主。 所以这一路有谢之宴在,龙影卫也並未靠近。 这也是他提醒江晚棠放弃逃跑的原因。 且不说她能不能逃掉,纵是逃了,姬无渊那边也会立马知道。 江晚棠神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隨后转身离开。 “等等...”谢之宴看著她身上沾染的淤泥,提醒道:“后山有一处小溪,水源清澈,位置隱蔽,你若是想梳洗,可以去那......” 江晚棠回眸看著他,神情略微忪怔,半晌,才轻声道:“好。” 她確实准备等夜深的时候和云裳一起去找个有水的地方梳洗来著。 夜深人静的时候,江晚棠与云裳两人带著换洗的衣裳,往谢之宴所说的后山走去。 诚然如他所说,有一处隱蔽的小溪,湖水清澈见底,月光倾洒在平静的湖面,一片波光粼粼。 云裳眼底露出一抹喜色,开心道:“姐姐,这个地方真不错,位置这么隱蔽,你是怎么发现的?” 第210章 痛症发作 一旁的江晚棠笑而不语,这哪里是她发现的。 深夜的溪水透著一股凉意,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著银色的光芒。 江晚棠与云裳踏入溪水中,那股凉意瞬间將她们包裹,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直到身体逐渐没入水中才渐渐適应过来。 洗著洗著,两人便在水中嬉戏玩闹了起来...... 远处,大树下守候的谢之宴,背对著小溪方向,远远的听见些许欢声笑语,勾了勾唇,嘴角溢出一抹浅笑。 早在江晚棠她们过来之前,他便在这里释放过凌厉的杀气,將四周的鸟兽和蚊虫蛇蚁都嚇跑了。 谢之宴就这样在大树下的阴影处,静静地站著,他背靠著大树,散漫双臂环胸,闭眼假寐。 他一动不动的,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如同一个守护者,默默无闻且心甘情愿的做著这一切。 夜里,在马车上睡觉的江晚棠,睡得很不安稳,她蜷缩著身体在睡梦中痛醒...... 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疼痛自腹部蔓延开来,腹痛如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拧著她的腹部。 江晚棠顿感不妙,她的月事提前来了... 且来势汹汹。 自从在宫里,姬无渊让太医为她熬补汤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痛症了。 她想,或许是因为她今日下河捕鱼,又在夜里贪凉洗了许久冷水澡的缘故。 江晚棠无奈笑笑,看来在宫里的这段时日,將自己的这副身子都养娇了不少。 她连忙起身,在马车里翻找自己出宫前准备好的月事带。 云裳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睁眼,揉著眼睛,问她:“怎么了,姐姐?” “你在找什么?” 江晚棠轻声安抚道:“无事,你接著睡吧。” 云裳感觉自己脑子晕乎乎的,有点沉又有点重,闻言不疑有他,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换好衣物和月事带的江晚棠,则靠睡在马车壁上,紧紧地捂著肚子,试图藉此来缓解那难以忍受的疼痛... 疼痛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因为汗水的缘故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憔悴。 江晚棠紧紧地咬著下唇,咬破唇皮,渗出血跡...... 就这样,她在一阵阵的疼痛中捱到了天亮,身体也渐渐变得虚弱。 云裳醒来的时候,脑子晕沉沉的,看到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的江晚棠登时清醒,起身跑了过去。 “姐姐,你怎么了?”云裳惊声道。 江晚棠闻言,竖起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动作,她的脸色苍白的不像话,有气无力的道:“別担心,我没事的,就是月事来了。” “捱一捱就过去了,別惊动他们......” 云裳满脸担忧,她伸手摸了摸江晚棠的额头,有些烫,显然是发热了。 云裳眸中含泪,心疼的看著她,嗓音发颤:“可是,姐姐你......” 江晚棠虚弱的冲她笑了笑,宽慰道:“不碍事的,过几日就好了。” “到时候,咱们差不多也就到了。” 曾经的她,再苦再痛,都是这样咬牙熬过来的,一次月事又算得了什么。 云裳有些喘不过气的难受,她眼眶酸疼,又怕江晚棠担心,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体贴道:“好,我听姐姐的。” 隨后,她便將被子抱了过来,垫在江晚棠的身下,又扶著她靠在自己怀里,只为让她少些顛簸,睡得舒服一些。 两人靠坐在一处,江晚棠的脸色白的嚇人,云裳却是泛起了红... 马车外,一行人都在赶路,途中谢之宴看了马车好几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只是太安静了。 一开始他便以为江晚棠是昨日玩累了,所以今日便老老实实在马车上休息。 直到晌午后,眾人停下来休息,吃点东西垫肚子时,马车內也没半点动静。 若不是因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谢之宴都要以为江晚棠是不是偷偷跑了。 他眸色沉静,只是如果细看,里面掺杂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 谢之宴抬眸看向了身侧的陆今安,后者心领神会,往马车方向走去。 陆今安在马车车壁上轻叩了几下,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他皱了皱眉,回眸看向了谢之宴,后者脸色沉了沉,示意他继续。 於是,陆今安又敲了敲,这次加了点力道,他唤了一声:“云裳...” 这次,有了回应。 马车的云裳应了声,问他有什么事? 两人闻言,均是不同程度的鬆了一口气。 陆今安接著又道:“裳儿,你们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马车內传来云裳的声音:“不用了,我们不饿,你们吃吧。” 陆今安嘆息了一声,道:“那好吧,你们若是饿了就同我说,我们这还有不少吃食。” 云裳没再回应。 陆今安转身回到谢之宴身旁,见后者脸色愈发不好看,宽慰道:“放心吧,大人,许是昨日累到了。” “毕竟是姑娘家,体力自是不能同男子相提並论。” 谢之宴没有多说什么,沉著一张脸,冷声吩咐眾人收整好,继续赶路。 马车在崎嶇的山路上快速前行,每一次顛簸都让江晚棠的痛苦加剧一分,她双手紧紧地捂著肚子,身体微微颤抖著...... 云裳瞧在眼里,难受在心里,眼眶通红,强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有好几次,她都想对著外面的人寻求帮助,但想起姐姐交代的,又忍了下来。 马车內的空气似乎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江晚棠的眼神时而清醒,时而痛到晕厥。 入夜之时,马车又停了下来,云裳听到一阵重而有力的敲击声,自马车外传来。 紧接著,一道冷沉清越的男声响起:“可否打开车门?” 这次来的不是陆今安,而是谢之宴... 第211章 心痛 马车內的云裳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轻咬了咬唇,犹豫了片刻,外面谢之宴的声音继续传来:“她还好吗?” 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却有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云裳闻言瞳孔一颤,低头看著怀中面色惨白,神情痛苦的江晚棠,难受的不行,一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开口,声音颤抖,哭腔浓郁:“谢...大人......” 话音刚落的瞬间,马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谢之宴站在马车外,在听到云裳带著哭腔的声音时,心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於是,他直接將车门打开,一双狭长幽深的眼眸,在看到里面眼眶通红,不停落泪的云裳,和躺在她怀中一动不动的江晚棠时,不可避免地颤了颤。 他在害怕... 江晚棠躺在那一动不动,仿佛没了生气一般,安安静静... 谢之宴不敢想像昨日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笑顏明媚的人,此刻无声无息地躺在那。 他自以为坚固冷静的心臟,突然就像被人死死攥紧,难受的厉害...... 谢之宴咬著牙,毫不犹豫的进了马车,眼底的血丝密布,清冷俊朗的面容表情是罕见的惊慌。 当他走到两人身前,便看见江晚棠惨白著一张小脸,神情痛苦,她额头不断有细密的汗珠冒出,偏又倔强的紧咬著下唇,压抑,忍耐著不肯出声... 心疼到不像话。 痛到不能言明。 怎么会这么痛? 他想,这世上再不会有另一个女子,能如江晚棠一般,让自己心如刀绞,疼入骨髓。 在这一刻,初懂情爱的少年人,满眼心疼,恨不能替他心上的姑娘扛下所有苦痛。 谢之宴蹲下身,双手不住颤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手伸出的那一刻收了回来。 “她...”他的嗓音微哑,带著无法掩饰颤抖:“她怎么了?” 云裳在看见谢之宴走来的一瞬间,眼泪瞬间止住,仿佛无助之人,终於看到了希望。 而后,她將江晚棠的情况事无巨细的都告诉了他。 听闻是因下水受寒而导致的月事痛疾发作,谢之宴的一颗心揪紧,心中满是心疼和自责。 事实证明,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谢之宴拿起一旁閒置的锦被裹在江晚棠身上,隨后隔著被子將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软榻上。 之后,他便命人快马加鞭去附近的县城里找个大夫过来。 榻上的江晚棠,睡得並不安稳,紧皱著眉头,双手捂住肚子,將身体蜷缩了起来。 宛若一头受伤的可怜狐崽,很轻易的就能叫人觉得心疼不已。 谢之宴想起自己內力属纯阳,於是便抬手,隔著被子,在江晚棠的腹部上方,运起內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迷迷糊糊的江晚棠,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热意顺著腹部蔓延至全身,痛意在渐渐消退...... 她捂住肚子的手缓缓鬆开,身体也慢慢舒展开来,额间的汗水也多了起来。 守在一旁的云裳见状,鬆了一口气。 此时外面的陆今安已经將烧好的热水,送到了马车门口。 云裳自觉的去端热水,却在起身的那一刻身形晃了晃,差点跌倒。 谢之宴抬眸看向了她。 后者尷尬笑笑,不在意道:“我没事,坐太久,腿麻了...” 谢之宴微蹙了蹙眉,没说什么,只是衝著马车外,將陆今安唤了过来。 陆今安本来瞧见云裳出来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却在看清她脸色的时候一瞬间僵住了。 云裳的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陆今安快速走过去,將想躲避的云裳一把拉住,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面色凝重道:“別动,你发热了。” 云裳用力挣开陆今安的钳制,恼怒道:“我没事,你放开!” 陆今安拗不过,只得咬牙放手。 而后云裳便端著热水进去为江晚棠擦拭额头,脸颊和手。 榻上的江晚棠渐渐地有了几分意识,但人依旧是昏昏沉沉的,小腹上的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让她感觉熟悉。 端坐在一旁的谢之宴,闭著眼眸,用內力为江晚棠驱寒。 突然,他感受到一双柔弱无骨的双手,缠上了自己的手臂。 谢之宴驀地睁开眼眸,便见江晚棠紧紧的抱住了他那只为她输送內力的手,嘴里不知在呢喃著些什么。 “阿渊......阿渊......” 谢之宴正欲抽出手,却在听清她嘴里的呢喃时,手上的动作瞬间怔住。 阿渊? 谢之宴嘴里重复著这两个字,隨后意识到什么,將自己的手快速抽离了出来,便欲起身。 而榻上的江晚棠却是在热意消散的那刻,伸手再度抓住了他的手臂。 一双小手牢牢抓著他手臂,像是生怕他会离开。 “阿渊......” “阿渊......” 娇娇软软的声音,带著几分依赖,撒娇意味,嫵媚蛊惑的滋味,是和他爭锋相对或胡闹时绝对没有的依恋。 谢之宴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很疼,深入骨髓的疼。 有那么一瞬,谢之宴恍若灵魂出窍,看到另外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此时站在这如遭雷击,呼吸骤停,而后转身离开。 可他脚步却仍旧驻留此处,薄唇僵直,他想他或许该离开的... 可私心里,他无法放任对这般虚弱的江晚棠,忽略不管,逃避漠视。 江晚棠的口中不断唤著“阿渊”这个名字,可偏偏后者没有回应。 渐渐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流了下来,委屈的,无助的,破碎的...... “阿渊......” “阿渊......” “……” 看的谢之宴心疼不已,却又束手无策。 许久都未得到回应的江晚棠,突然起身,倾身抱住了坐在一侧的谢之宴。 后者瞬间浑身僵住,身体绷紧,一动不敢动。 谢之宴想起身,偏后者察觉到后抱得更紧。 他伸手去推,她就不停地掉眼泪,委屈又可怜的不得了。 第212章 谢之宴,你栽了啊 一旁的云裳见状,瞪大了双眼,而后自觉的走到马车门边,安静守在那。 她不出马车,便是为了自家姐姐声誉著想。 况且,这一路上云裳都看在眼里,她相信谢大人的为人。 软榻旁,谢之宴闭上了眼,手上用了点力道,去推江晚棠。 可后者缠他更紧,將头埋在他的胸膛,委委屈屈的语气,用软柔甜腻的嗓音,撒著娇。 “阿渊...要抱.......” 谢之宴登时僵住,呼吸都急促,慌乱了几分。 他双手紧握成拳,背在身后,不敢动作。 偏始作俑者,毫无所知,一个劲的胡作非为。 江晚棠靠在他怀里,一声一声低喃,唤著阿渊,脑袋还在他胸膛蹭来蹭去。 是谢之宴从未见过的娇態。 不难看出,只怕在那个男人身边她要更娇羞无力些,任君採擷...... 她一声一声叫他的名字。 那一瞬间,谢之宴心口骤紧,像是被什么东西遏制住了呼吸,扯得心肺生疼。 直到一道凌厉狐爪抓过谢之宴的胸膛,灵魂深处有个声音振聋发聵。 他说:谢之宴,你栽了啊... 谢之宴睁开眼,清冷俊美的面容,有苦涩释然的笑意流露。 栽了就栽了吧..... 他突然就忆起江晚棠初见自己时,在大理寺牢房怒骂他是沽名钓誉之辈,自嘲的笑了笑。 谢之宴垂眸,江晚棠已经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安静了下来。 微弱的烛光,若有似无的照在她恬静的面容上,鸦羽一般的长睫轻轻颤动。 她偶尔还是在叫“阿渊”,习惯的,依赖的...... 谢之宴眸色深深的看著她,低哑的嗓音落在江晚棠的头顶。 他说:“对不起,是我趁人之危...” “千错万错,皆在我身,与你无关。” 说完,他便起身將她放回了床榻上,盖好被子,而后快速转身下了马车。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这短暂的一段时间,是谢之宴过去十八年来,觉得最煎熬漫长的时间。 千般情绪如大海巨浪翻腾,縈绕成结,最后只能任其无声沉寂。 自小雅正端方的他,素来冷静自持的他,终是失了控,没了分寸。 明知道她心眼多,古灵精怪,满嘴胡言,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陷了进去...... 陆今安见谢之宴下来,便想上前询问几句,可见后者冷著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便作罢。 谢之宴让远处站岗的隨从都去休息,他自己独自站在那守著。 脑海中重复著的,都是江晚棠那一声声的呢喃呼唤。 谢之宴从没听过有人能把一个人的名字唤成这样,她每叫一声阿渊,他心口便没由来地被针扎一下。 他背靠著大树,仰望著天上的月亮。 天上月,人间雪,不可求。 亦不可拥有...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就能释怀,放下...... 世间万物皆有克制之法,可唯独控制不了的,是心。 看著看著,谢之宴的眉眼染上偏执的戾气,他轻轻的笑了。 就这样,他在大树下站了整整一夜,看著月落日升。 这一夜,夜风清凉,树影婆娑。 谢之宴仰头望向天空,天上的皎月仿佛轰轰烈烈下了一场大雨,除他外无人知晓。 后半夜,隨从將大夫带来了回来,为江晚棠和云裳把脉问诊,开了药。 陆今安为她们熬药,又照顾两人喝下。 全程谢之宴都未曾再露面。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都是这般,陆今安照顾著两人,谢之宴再未插手过任何关於江晚棠的事,也未再出现在她面前。 而江晚棠在第二日醒来后,也丝毫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情。 等江晚棠身子差不多恢復了之时,一行人也按原计划日程,到达了賑灾的中心地常州。 到了这边,江晚棠的一切衣食住行,依旧全部是陆今安在负责安排。 而谢之宴与张龙赵虎匯合后,便开始马不停蹄去到各处乡镇处理水患事宜,安置难民。 江晚棠与云裳安顿好后,陆今安便领著一位隨行老军医前来为江晚棠把脉问诊。 江晚棠见到来人,看著陆今安狐疑道:“我不是已经好了吗?” 陆今安笑了笑,从善如流的回答:“姑娘身子金贵,我等不敢懈怠,还是让大夫再替您瞧瞧,確保无虞,我们也好放心。” 江晚棠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她將手腕搭在了桌案上,老大夫面容沉稳,手指轻轻搭在江晚棠的脉搏上,闭眼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捋了捋鬍鬚,面容复杂:“奇怪...” 一句话,將在场的云裳和陆今安嚇得心都提了起来。 江晚棠面色平静,淡淡问道:“如何奇怪?” 老大夫微微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姑娘身体確实有寒疾没错,但看脉象体內却是有一股纯阳之气,温和了体內的寒气。” “纯阳之气?”江晚棠皱了皱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陆今安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瞳孔瞳孔颤了颤,忙开口解释道:“啊...那什么,您在生病的时候,熬的汤药里放了大量温补的药材,应当就是这个原因了。” 老大夫闻言还想再说什么,陆今安连忙岔开话题,问道:“大夫,別说那些我们听不懂的,你直接就说,我们姑娘身子到底如何,是否有恙?” 老大夫点了点头,道:“诸位放心,从脉象来看,这位姑娘的身体应是无碍的。” 一旁的陆今安和云裳闻言,皆是不同程度的鬆了口气。 唯有江晚棠低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腕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陆今安送老大夫出门时,江晚棠叫住了他,语气淡淡的问了一句:“谢之宴呢?” 陆今安转过身来,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大人...他去周边的镇子里治理水患了,一时半会儿应当是回不来的。” “姑娘若是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我就成。” 第213章 救命稻草 江晚棠慢条斯理的收起自己的手腕,抬眸看著陆今安,眼尾的泪痣醒目:“我想去附近的水患地看看。” 陆今安一怔,略微的迟疑道:“这......” “有什么问题?”江晚棠勾了勾唇角,看著他为难的表情,笑意疏冷:“我不能去?” “姑娘误会了,在下绝非此意。”陆今安连忙解释道:“只是,水患之地,环境恶劣,杂病横行,鱼龙混杂,实在危险重重。” “姑娘千金之躯......” 江晚棠不耐的打断了他,淡笑道:“若我非要去呢?” 陆今安看著江晚棠认真的神色,深知这是劝不动了,便坦言道:“姑娘若是想去,在下自然也不会阻挠,只是这事,我还需得先请示谢大人。” “姑娘不妨再等等。” 江晚棠微微頷首,没有再说什么。 陆今安也没耽搁,当即飞鸽传书,將江晚棠的身体状况和她想去水患之地的要求,写信传达给了谢之宴。 后者回信很快,信上寥寥几句,大致的意思便是若是江晚棠想做什么,不必拘著她,派人保护好她的安全即可。 午膳过后,江晚棠便带著云裳出了门,两人皆是一身男子装扮。 考虑到安全问题,江晚棠將云裳留在了城內,隨陆今安一道为难民们施粥,而她则带著两个隨从骑快马出了城,去了附近受灾最严重的村村镇里查探受灾情况。 马蹄飞扬,扬起一路尘埃。 江晚棠身著一袭简洁干练的男装,策马前行,她沿路观察了这一带的地形地势,发现江南一带不仅河多,山也特別多,几乎是绵延不绝。 而她去的那个村镇更是四面环山,又地处低洼地带,一旦堤坝冲毁,洪水蔓延,这整个镇子,必然围困其中。 是以,这次江南水患如此严峻,堤坝被毁是主因,次因便是它的地势环境。 若是一味的修建堤坝,疏浚河道,治標不治本。 这般想著,江晚棠去到沿路的一个村子里,入目的景象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村落里如今一片狼藉,房屋倒塌,积水虽已退去大半,但淤泥遍布各处,一片惨不忍睹。 周边村子的老弱妇孺们都蜷缩在临时搭建的木棚庇护所內,里面有大夫为他们诊治,壮丁们则隨士兵一起去修筑堤坝,挖渠排水。 江晚棠下马,缓缓走向那简陋的木棚,里面躺满了患病和虚弱不堪的妇人,老人和孩童。 然伤患眾多,大夫却只有一个。 江晚棠曾在山野生活的时候,懂一些简单的伤口包扎处理。 於是,她走向一个面容痛苦,腿上伤口还在不断流血的老妇人,为其处理伤口,包扎。 这时,老妇人睁开眼,紧紧握住江晚棠的手臂,泪眼婆娑的道:“小...公子,你有没有见到我的孙女?” “他们有没有找到我的孙女?” 周遭的百姓见状好心劝告江晚棠不要搭理老妇人,说她已经疯了,逢人便问自己的孙女在哪。 江晚棠从他们口中得知,眼前这位老妇人乃是孤家寡人,早年儿子儿媳不幸遇难,独留下一个孙女,相依为命。 一月前孙女入城去送绣品,正好遇上那日发大水,就再未回来过。 老妇人依旧紧紧抓住江晚棠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江晚棠轻轻拍著老妇人的手,轻声的安抚道:“婆婆,你先別激动,说说你孙女芳龄几何,样貌或是身上有什么特徵?” 老妇人含泪道:“我孙女今年刚满十五岁,名唤小桃,生得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梨窝。” “去镇上那日,她穿著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戴著我亲手为她做的黄色绢花......” 说著,她起身跪在地上,紧紧的拉著江晚棠的手,泪流满面哀求:“小公子,老婆子求你,一定要帮我找找她呀,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掛了...” “可惜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不爭气,还没走多远,就摔了腿。” 江晚棠闻之动容。 许是『唯一牵掛』几个字让她想起了过往。 她眼睫颤了颤,忙將老妇人扶了起来,语气几分涩然:“好,婆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的。” “你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老妇人看著眼前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心绪万千。 她养了自己孙女十几年,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是姑娘。 老妇人颤抖著唇,许久,眼眶落下浑浊的泪来,“多谢......” 而后,便鬆开了江晚棠的手。 不多时,就有人兴奋激动的跑进来说朝廷派人送粮食和賑灾的物资来了,叫眾人赶紧出去领。 江晚棠闻言心中鬆了口气,眼见著天色暗了下来,她便也起身离开。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后脚谢之宴就带著人进来,为灾民们发放,衣物,被子,粮食了。 两人刚好错过。 回去后,江晚棠先是將老妇人孙女一事,告知了陆今安,让他帮自己在城中的难民堆里留意一下。 而后又伏案画了几张地形图纸,画画改改,费了不少宣纸,直到晚膳后,才画完。 临睡前,她將图纸交给了陆今安,让他转交给谢之宴。 是夜,子时过后,天空突然淅淅沥沥的又下起了雨,越下越大,江晚棠睡得不安稳,辗转反侧。 雨滴敲打著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晚棠索性坐起身来,看著外面的雨势,眼神中闪过一抹担忧,思绪繁杂。 远方毫无音信的姬无渊,眼下水深火热的百姓,还有...对她避而不见的谢之宴......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俽长身影冒雨出现在了他们休息的驛馆里。 陆今安看著眼前浑身湿透,连髮丝都在不断滴水的谢之宴,颇为诧异道:“大人,你不是负责监管抢修堤坝吗,怎的突然这么匆忙的赶了回来?” 谢之宴站在那,浑身都在滴水,不多时便在地上匯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洼,他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驛馆內,微弱的烛光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庞。 谢之宴没回答,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语气冷清寡淡道:“將这封信,转交给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陆今安接过密信,看著上面盖有的龙纹图腾,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陛下的信?! 第214章 瘟疫 陆今安抬眸看向了谢之宴,几分不可置信:“大人,连夜冒雨赶来就是为了送信?” 谢之宴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江晚棠臥房的方向。 想著,这么久没有姬无渊的消息,她应当会担忧的吧,於是在收到这封密信之时,便第一时间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陆今安心中瞭然,看破不说破。 什么样的信,能让他堂堂大理寺卿大半夜冒雨都要亲自送过来? 无非是想让她心安,亦无非是想让自己心安。 看似对人家姑娘漠不关心的,其实心里还是牵掛,惦记的。 哎,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男人啊! 陆今安看著他浑身湿透的衣袍,在心底无声嘆息,道:“大人,要不要先去换身乾净的衣袍?” “不必了...”谢之宴面无表情,声音清清淡淡的:“我还有事,现在便走。” 说罢,谢之宴便要转身离开。 “大人,留步......”陆今安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喊住了谢之宴。 之后在谢之宴不解的目光中,他將江晚棠的交给他的信封交给了谢之宴。 后者打开信封,垂眸看著里面画技略显粗糙的图纸,先是一怔,之后,勾了勾唇,嘴角露出一抹清淡笑意。 谢之宴近日去周边各处的镇子里都瞧了瞧,一来为了探查灾情和堤坝被毁情况,二来便是勘察四周的地势山貌,好规划出一套更好的治理水患的良策。 而江晚棠在图纸上所画的开山引渠思路,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看著看著,谢之宴的唇角的笑意加深。 就仿佛两人的灵魂深处,每一寸都是无比的契合,从而產生共鸣感。 这样心思聪慧的江晚棠,他真的很难不爱,哪怕知道她心眼子多到像马蜂窝。 於是,她的美,她的坏,都成了他深爱的全部。 陆今安见状好奇的凑过去,想看看图纸上画了什么。 谢之宴也没藏著掖著,直接將图纸展开放到了他的面前。 只一眼,陆今安的瞳孔瞬间睁大,惊诧道:“这...这是治理水患的良策?!” 他也是此次治理水患的重要参与者,自然看得懂,这画中潦草的圈圈和线条代表著什么。 许久,陆今安犹处在不可置信中,而后又指了指江晚棠臥房的方向,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真是她画的?!” 谢之宴散漫笑笑,没回答。 是啊,他亲眼目睹江晚棠將图纸放进信封,再交到自己手上的。 一瞬的安静,陆今安再度开口,语调情绪不明:“是我小看了她...” “属下自愧不如。” 他本以为江晚棠只是有点心机,手段的后宫嬪妃,此刻对她印象却是彻底的改观。 少了偏见,多了几分敬重钦佩。 谢之宴笑笑,抬手拍了拍陆今安的肩膀,语气淡淡:“走了...” 说完,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江晚棠臥房的方向,一片漆黑。 这个时辰,怎么都该睡了。 而后,便转身离开。 陆今安眼见著谢之宴俽长的身影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幕中。 他摇了摇头,无奈嘆了口气。 这大半夜的,匆匆冒雨赶来,又匆匆冒雨而走,何必呢? 翌日,江晚棠起来的时候,外面雨已经停了,还出了太阳。 陆今安在江晚棠下楼之时將姬无渊的密信,送到了她手上,只说是谢大人送来的,没说是他本人亲自送来的。 这也是谢之宴昨日交代过的。 江晚棠回到房中,打开书信,映入眼帘的一句便是:“吾爱晚棠,见字如晤,展信舒顏......” 信上的內容不多,寥寥几句,大致是在向她报平安,让她照顾好自己。 还有便是告诉她,他已到达了明州。 信的末尾,写著一句:“吾爱卿卿,路途遥远,多多保重,愿卿安好,待吾归来,共赏春花秋月,白首不离。” 江晚棠垂眸,只见信封里面还塞了一颗圆润饱满的红豆。 玲瓏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江晚棠拾起那颗红豆,放入手掌心中,深深凝视。 许久,她眨了眨眼,眼尾微微泛红。 云裳站在她身后,问道:“姐姐可要回信?” 江晚棠摇了摇头,隨后將信和红豆皆放回信封內,收了起来。 没过多久,两人便收拾了一番去了城中帮忙,云裳照旧为难民们施粥,江晚棠则在难民堆里为大夫们打下手,顺便帮昨日那位妇人打探她的孙女行踪。 一连几日,都没有任何消息。 好在水患之事在谢之宴的治理下,已经快速得到解决,他带领眾人,开山引渠,修建堤坝,为难民修建村庄...... 眼看著事態逐渐往好的方向发展,却又突然爆发了瘟疫,爆发地正好是在谢之宴身处的那片村庄。 谢之宴命人封了整片村庄,不许任何人出入,包括將他自己也封在了里面。 他下了死令,任何人都不敢將此事告诉江晚棠。 等江晚棠发现时,已是三日后。 江晚棠不顾陆今安的阻挠,只身骑马闯去了那片村子,却在半路收到了谢之宴命人带给她的口信。 他说,戚家那些人,命人往明州运了大量的炸药,將姬无渊困在了山里,意图炸死他,叫江晚棠先去找姬无渊。 不仅如此,谢之宴还让人为她准备好了快马和行囊。 看起来,形势严峻,刻不容缓。 江晚棠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下一沉。 她不敢耽搁,直接翻身上马,往明州方向赶去。 待送她离开后,陆今安带著面罩,身上熏了几遍艾香,前往谢之宴的所在地復命。 “她走了吗?” 第215章 心生惻隱 “咳咳咳......” 甫一开口,谢之宴便忍不住捂住口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虚弱的声音里,却带著一丝焦急。 陆今安眼见著前几日还坚毅挺拔的谢之宴,此刻却是脸上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宛若被霜雪覆盖的荒原。 饶是他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陆今安微微低头,语气恭敬,话语艰涩的道:“大人,放心,江姑娘已经离开。” 谢之宴此刻虚弱到得由张龙搀扶著,他嘴唇乾裂起皮,毫无血色,双眸却依然深邃有神。 听到江晚棠离开,他轻轻嘆了口气,似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离开便好。” 他顿了顿,看著陆今安,不放心的又再次叮嘱道:“確保她的安全,派人暗中保护她,不得有任何闪失,咳咳咳......” 说著,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咳著咳著,竟是咳出了血。 身旁的张龙当即瞳孔震颤,连忙伸手为谢之宴抚背顺气。 陆今安心下一沉,刚上前几步,被谢之宴抬手厉止。 他沉声道:“別过来。” 陆今安顿住脚步,看著他,眼眶里面布满了血丝。 谢之宴神情严肃,纵是身染疫症,依旧是那副冷静寡淡的模样。 他说:“陆今安听令。” “属下在!” 陆今安立刻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谢之宴微微抬眼,目光中带著期许与嘱託:“即日起,由你暂代江南水患指挥使一职,全权负责水患事宜。” 说完,他摆了摆手,便有隨从上前,將大理寺卿令牌和玉徽都交给了陆今安。 谢之宴看著他,眸中的墨色渐渐翻涌... 他说:“陆今安,城內难民,以及开山引渠的相关事宜我就权且交给你了。” “此事重大,关乎百姓生计,不得有丝毫懈怠。” “有事传信即可,日后这里,你便不要再亲自过来了......” 陆今安托著手中沉甸甸的令牌和玉徽,双手颤抖,眼眸通红,话语沉重哽咽:“是,大人。” “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谢之宴看著陆今安,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淡:“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操心。” 陆今安缓缓站起身子,双手颤抖著抬至胸前,慢慢合拢,接著,他微微低头,恭敬地拱手作揖,哑声道:“是,望大人保重身体,早日康復...” 谢之宴微微頷首,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村子里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空气中更是瀰漫著刺鼻的草药味,尸体的腐臭味...... 此次瘟疫来势汹汹,传染又快又猛,不到一日整片村子的村民几乎都感染了。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由官兵们抬出去焚烧处理。 大夫们还未研製出解药,就已经出现了大量死亡病患。 四处可见倒地的尸体,隨处可闻悽厉的哀嚎声...... 就连周围的树木也失去了往日的翠绿,叶子枯黄凋零,仿佛也被这场瘟疫夺去了生机。 整片村庄仿佛都被一层死亡的阴影所笼罩,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谢之宴看著这一切,心中满是沉重与悲痛。 儘管他身染重疫,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一定会儘快找到解决瘟疫的办法。 纵是没有,那最坏的结果便是放火烧村,以阻止瘟疫的蔓延。 而他,与整个村子共存亡。 简陋的帐篷里,桌案上堆满了公文和书信,谢之宴刚回来,便立马在桌案前处理起各方事宜。 这段时日,他便是日日如此。 染上疫症后愈发,废寢忘食,像是生怕时间不够,来不及。 时而,他会因咳嗽而不得不停下手中的笔,但稍作喘息后,又立刻继续伏案书写。 无论张龙如何劝说,都无用。 而关於他染上瘟疫之事,除了他身边的张龙和陆今安,再无人知晓,连在附近执行公务的赵虎都不知道。 他將这一切,瞒得很好。 桌案前,谢之宴强撑著虚弱的身体,缓缓拿起笔,铺开信纸,落笔。 他的手微微颤抖著,却紧紧地握住毛笔,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刚劲有力的字跡。 一旁的张龙,看在眼里,眼眸通红。 不多时,几位治疗疫症的大夫,端著刚研製出的一碗新解药来找谢之宴试药。 谢之宴照旧端著汤药一饮而尽,没有丝毫犹豫。 然而不到一会,他便弯身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几位大夫见状,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显然新研製的解药又失败了。 张龙连忙上前扶住他,黑眸中是惊痛至极的眸色,终是忍不住道:“大人,你这又是何苦?” “这么多人染上温疫,大人何须自己亲自试药?” 谢之宴笑了笑,不在意的道:“我年轻,身体强,若是连我都扛不住,那些病弱的难民又如何能受得住?” 张龙深知,这是劝不动了。 他看著谢之宴虚弱,憔悴的模样,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有句话,属下藏在心里,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之宴笑笑:“但说无妨。” 张龙脸上戴著面罩,深吸一口气,道:“当日,大人为何执意要去救那个年幼的小姑娘?” “你明知道,那个小姑娘染了疫病...” “若不是因为救她,大人也不会染上瘟疫。” 谢之宴提笔的动作顿了顿,神情复杂,目光幽远。 为何? 那个小姑娘瞧著约莫五六岁的年龄,身形瘦弱,偏一双眼睛生得纯澈明亮。 她的家人都死於水患之中,独留她孤零零的一人,流浪在附近村子上。 谢之宴见到她的时候,她身染疫症,独自蜷缩在角落里,脏兮兮的脸上唯一双眼睛明亮,闪烁著不屈的光芒。 这样的眼神,像极了当初的江晚棠。 谢之宴看到她,仿佛就像是看到了当年六岁时,孤零零被送到山野庄子的江晚棠。 他想,当年的她,是不是也曾这样孤独,可怜,无助过...... 是不是也像她这般,等待著有人能向她伸出援手? 这般想著,谢之宴心中一痛,心生惻隱。 他毫不犹豫的朝著小姑娘伸出了手...... 第216章 交代后事 只是小姑娘或许被人欺负怕了,防备心很重。 在谢之宴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就张嘴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咬得又狠又用力,直到渗出血跡... 嘖,连这副张牙舞爪的性子都这么像。 谢之宴面不改色,任由她咬,隨后伸出另一只手,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那小姑娘却是瞬间鬆了嘴,嚎啕大哭起来。 谢之宴將她看作了年幼时的江晚棠,將她抱了回去。 於是,原本是去封锁瘟疫村庄的谢之宴,因为被小姑娘咬了一口,將自己也封在了村子里。 思绪回拢,谢之宴弯了弯唇,没有说话。 张龙见他如此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从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家大人对那位江二小姐,与眾不同了。 多早呢? 早在她入宫选秀之前。 张龙看著谢之宴苍白的脸色,有些喘不过气的难受,他眼眶泛红,血丝浓郁。 他家大人,鲜衣怒马,目如清风,皎如冷月,凌霜傲骨...... 曾经是多么风光霽月,惊才绝艷的少年郎君啊! 可现在...... 他越想越难受,语气哽咽道:“大人,若是江二小姐知道您......” “她不会知道。”谢之宴停笔,看向张龙,话语冷沉。 张龙一时僵住,目光怔怔地看著他。 隨后,谢之宴將刚写好的书信装好,放到了张龙面前的桌案上。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平静而坚定。 他说:“若此次我不幸离世,你便將这封信带回京城交予永安侯府,后事我已在信中交代清楚。” “另外,我在京城还有一些私產,到时你將那些私產都变卖换成现银,交给她,不必多说什么。” “......” 谢之宴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儼然一副临终交代的架势。 张龙神情错愕的看著他,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痛:“大人!” “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谢之宴神情淡淡,一字一顿:“我在交代后事。” “这次瘟疫凶猛异常,我必须得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张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难受得不行,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大人,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之宴虚弱的笑了笑,轻声道:“你拿著这几封书信,现在就离开。” 张龙瞳孔紧缩,微微的震颤,他当即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大人,我不走。” “我自小就跟隨您,您在哪,我张龙就在哪。” “求您,不要赶我走。” 说著,他一把扯掉了自己脸上的面罩,不留余地。 张龙眼眸通红,强忍著泪水,声音哽咽:“公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唤谢之宴『大人』,仿佛回到两人年少的时候。 他与赵虎两人跟著谢之宴,从入私塾,到进宫伴读,再到进大理寺。 张龙顿了顿,猩红著眼,接著道:“你是永安侯独子,是咱们永安侯府唯一的世子,你若是有个好歹,我该如何回永安侯府,向侯爷,夫人交代?” “再者,还有江二小姐.....” “公子,你一定会没事的。” 此刻的张龙恨不得能用自己的命,来换得谢之宴的平安康健。 营帐內,气氛沉重,谢之宴咳嗽不停,张龙跪在地上,宽大的虎背,不住颤抖著... 谢之宴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村子外面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娇俏的女声... “谢之宴!” “谢之宴......” 谢之宴驀地的睁开了眼,他似乎听到江晚棠在唤他的名字。 她不是已经离开了,怎么可能会在这? 看来,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思及此,谢之宴自嘲的笑了笑,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相见...... 紧接著,外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谢之宴,你个狗男人,快出来!” “谢之宴,你再躲著不出来,我可就闯进去了!” “……” 跪在地上的张龙,忙起身,看著谢之宴,满眼激动的神色:“大人,是江二小姐!” “江二小姐回来了......” 谢之宴皱了皱眉,神情严肃,厉声道:“胡闹!” “咳咳咳......”说著,又猛地咳嗽了起来。 谢之宴站起身来,扶著桌案,越咳越厉害,他的脸色苍白得越发不像话,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张龙连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担忧道:“大人,您別著急...” 谢之宴缓了会气,面色冷然,呵斥道:“简直就是胡闹!” “你出去,让她走!” “咳咳咳......” “是,属下这就去。”张龙见状不敢耽搁,忙转身出去。 营帐內,谢之宴双手紧握成拳,隱隱颤抖。 他平静的情绪一直到此刻,才终於有了起伏,又气又怒。 不多时,外面江晚棠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回去,叫谢之宴出来。” “他不出来见我,我就进去找他。” “......” 谢之宴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 他戴上面罩,举步向外走去。 江晚棠看到谢之宴的时候,瞳孔放大,微微的震颤。 饶是她做好了他或许已经染上疫病的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他会这般严重。 她敛了敛眉,当做什么都没发觉的样子,朝著谢之宴,明媚的笑了笑:“哟,谢大人捨得出来了啊~” “我还以为谢大人是要躲我一辈子了呢?” 说著,江晚棠冷笑了一声:“谢大人,还真是好计谋。” “想將我骗走?” “我有这么好骗?” 谢之宴面色平静的看著他,神情淡漠,一字一顿:“我没有骗你。” “陛下眼下確实遇到了危机,你不该回来。” 第217章 是毒? 这个问题,江晚棠在半路上已经想过了。 姬无渊的危机该是有惊无险,亦或者说一切都在他的谋划之內。 且,在她到达之前,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不然,谢狐狸不会让她这个时候去。 若是真有危险,按照谢狐狸的正常反应,该是会瞒著她,就像这次的瘟疫。 而他让自己走,就说明这里更危险。 江晚棠抬眸看著谢之宴,微微一笑,难得认真语气:“多谢...谢大人好意。” 这话没头没尾,偏偏谢之宴听懂了。 明州那边算起来已经快到收网的时候,而他让江晚棠现在过去,不仅可以避开此次瘟疫,还能在姬无渊『危难』时刻奔赴於他... 有惊无险的同时,还能获取一份功劳和情分。 所谓患难见真情,不管日后如何,姬无渊必会將这份情义记在心上。 可她明知道,他的用意,还是这般义无反顾的赶回来了。 谢之宴没忍住咳嗽了一声,眸色复杂地看著江晚棠,似是嘆息,又无奈的道:“既是知道,又为何还要回来?” 江晚棠弯著唇,笑容明媚,语气坦诚而坚定:“自然是为了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不只是,还为了回报谢之宴的恩情。 那日老大夫诊出她体內有纯阳之气的时候,她便猜到了几分。 而后便问了云裳,才知道自己在痛症发作,意识不清之时,习惯性的將他当做了姬无渊,轻薄了高岭之花的谢大人。 所以在发现谢之宴避著自己的时候,她也没有再找他。 江晚棠的眼睛原本就是带著嫵媚的,此刻眼角弯弯,笑意狡黠,活像是只勾人心魄的小狐狸。 谢之宴注视著她,眼底藏著本就温柔的光,一瞬间柔软到不可思议。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似乎无尽的黑夜也没那么可怕难捱了。 江晚棠对著他笑,笑意透著点狡黠,她说:“谢大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谢之宴笑笑,总觉著不会是什么好话,还是很配合的回应道:“什么话?” 江晚棠笑著揶揄道:“千年的狐狸,万年的龟啊。” “无论谢大人是哪一种,都能长命百岁。” 正午的日光洒落下来,照得周遭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光,谢之宴看见金光闪闪落在江晚棠的身上,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仿佛连日来笼罩在村子上方的阴霾,在此刻也迎来了曙光。 谢之宴看著她,只觉得一颗心也暖暖的。 他唇角的笑容深刻。 “还是狐狸吧...” 他喜欢狐狸。 谢之宴笑了笑,散漫轻柔的声调:“那便承江二小姐吉言了。” 江晚棠神色微动,唇角的弧度加深,戏謔道:“看惯了谢大人威风凛凛的模样,这般弱柳扶风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 “瞧著倒是不错,只怕上京那些贵女们见了,该要心生怜惜了。” “既然谢大人身体不適,那便將瘟疫之事交由我来处理,你好好休养便是。” 说著,她看向了一旁的张龙,收起了玩笑之態,正色的道:“照顾好你家大人,不要再让他操心这些琐事。” 张龙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满眼感激之色:“多谢江二小姐!” 江晚棠看著谢之宴苍白的脸色,摆了摆手,道:“快扶你家大人回去休息吧。” 而后,转身离开。 谢之宴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离开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 张龙看著他,迟疑道:“大人...” “走吧。”谢之宴淡淡道。 说罢,他转身向营帐內走去。 张龙愣了愣,连忙跟上。 等到了营帐內,他便看到谢之宴將桌案上的那些公文信件,都收了起来,看得他目瞪口呆。 合著他劝了几天,都抵不得江二小姐的一两句话...... 紧接著,谢之宴便整理了一份关於瘟疫前因后果的籍册交由了张龙。 他眸色沉静,语气几分肃然:“你让外面的人,將这些交到她手上,再传信给赵虎,让他即刻回来,保护她的安全。” 张龙看著他,颇为诧异的道:“属下以为大人会再想办法让江二小姐离开。” 谢之宴顿了顿,无奈笑道:“一次不成,便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况且,以她的性子,她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拦。” 所以,他便只能儘可能的帮到她。 另一边,江晚棠並没有离开,她围著这片染上瘟疫的村子,四处查探了一番。 上一世的时候,江南水患並没有爆发瘟疫。 而这一次又这么巧,偏偏是在谢之宴出现的地方,大概率又是有人故意为之。 姬无渊那边刺杀不成,便用炸药,谢之宴这里又是瘟疫。 看来,这幕后之人,是想让这两人都折在这江南了。 江晚棠戴著面罩,远远的看著村子里那些躺在路边,苟延残喘,骨瘦嶙峋的难民,他们脸上毫无血色,紧闭著眼,微微颤抖著,似乎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 光是看著,江晚棠都觉著心情无比沉重,压抑的令人难以喘息。 村子的尽头,不断地有官兵將一具具尸体,拖出来焚烧。 照这样速度下去,这片村子里的人,很快便要死光了。 事情远比她想像的要棘手。 但越是此情此景,便越是要保持冷静。 江晚棠看完谢之宴的调查记载,確实如他所说,很奇怪,很诡异。 歷史上的疫症案例,都是从一两例病患开始逐渐传染爆发,而这次的却是一发现便是整片村子,连村子里的家禽,猪,猫,狗等都无一倖免。 江晚棠思绪繁杂,在村子附近探查了好几圈。 她想,凡是疫症,必有源头。 且此次这般迅猛且范围如此之广的疫情,实在蹊蹺。 直到她发现这片染上瘟疫的村子周围,连花草树木都全部枯萎死了,这很不寻常。 村子里的倒还说的过去,可这一整片的,连村外的都全部枯死了。 总不能花草树木也都感染了疫症? 比起瘟疫,这更像是被人在此处投了某种毒。 是毒? 第218章 长命百岁 如果是毒的话,那他们一开始的调查方向便错了,用治疗疫症的法子来治毒,所以才会迟迟没有研製出解药? 这般想著,江晚棠带人快速赶往了几处可能被人投毒的地方。 而能影响花草树木的,除了空气,土壤,便是水了。 这三者中,唯有水是最好操作的。 江晚棠带著人在附近的水源处都看了看,確实河里的鱼虾都死了。 於是,江晚棠將连向村子各处的水源都带让人带回去给大夫,疫医们检查是何毒,甚至派人去找了专门解毒大夫过来。 她忙活了一日,直接让人为她在村子外不远处搭建了一个临时休息用的帐篷。 回到帐篷时,刚刚喘上一口气,就有人来稟告,说水源已经查出来了。 几位大夫面面相覷,得出的结论一致是无毒。 这个结果,一时间让江晚棠无法认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满是错愕的看向对面面色凝重的谢之宴,低声道:“真的不是水的问题吗?” “这些大夫都是行医多年,经验丰富的医者,不可能弄错。”谢之宴语气確凿。 眼看著有了点希望,事情突然就又蒙上了一层疑云。 仿佛一团乱麻,所有的一切牵扯交错,繁杂到了极致,难以理出一个头绪来。 可拖出去焚烧的尸体,却是越来越多。 江晚棠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情绪又变得低落。 她站在村口,看著村尾源源不断的漫天火光,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的无力感。 谢之宴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咳嗽也越来越严重,今日还吐了好几次血。 他以为他瞒著,她就不知道。 可江晚棠早就看出来了,所以在他压抑这些症状的时候,她便转身离开。 她深知,照这样下去,他抗不过几日了...... 江晚棠真怕某一日,那片火光中焚烧的会是谢之宴的尸体。 她静静地站著,目光始终注视著那片火光,眼尾泛红,就连那颗红色的泪痣都染上了几分哀伤之色。 她站了许久,思绪却始终如一团乱麻。 而她不知道的是,营帐內的谢之宴却是一直在看她。 谢之宴躺在躺椅上,他的身体已经没法支撑长时间的站立了,甚至连短时间內也勉强。 他静静地看著江晚棠,眸色很深,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 他知道江晚棠在想什么。 一旁的张龙看看谢之宴,又看看江晚棠,欲言又止,神情满是纠结。 谢之宴语气淡淡,却又透著几分虚弱:“想说什么便说吧。” 张龙看著他,喉中生涩,嗓音沙哑:“大人,您真的不打算告诉她吗?” “哪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不说吗?” “您明明知道她一直在暗中偷偷调查南宫一族之事,若不是您一直在后面为她清除痕跡,陛下应该早就发现了。” “还有宫宴那次,也是您让刑部尚书王安平认下了杀死雷石和戚贵一事。” “......” 谢之宴勾唇笑了笑,笑意散漫温柔:“有些事,如果带给她的只是徒增烦恼和伤痛,那么我情愿她永远不会知道。” 就好比,他心悦她,这件事。 张龙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无话可说。 片刻后,谢之宴抬了抬手,张龙俯下身,谢之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隨后,张龙大步向村口的江晚棠走去。 直到张龙走到江晚棠的面前,后者才反应过来。 两人之间隔著一道围栏,都以面罩遮面。 张龙看著江晚棠,双手抱拳,语气恭敬道:“江二小姐,我家大人有几句话让我带给您。” 江晚棠敛了思绪,微微頷首。 张龙开口道:“他说检查的水源没问题,不代表问题不是出在水源上。” “他还说,让您不要受其他事情影响,相信自己的想法和判断。” 江晚棠怔了怔,目光看向了谢之宴的营帐方向。 “他还说了什么?” 张龙摇了摇头,道:“没有了,就这两句。” 江晚棠点了点头,语气乾涩:“好”。 而后,张龙便转身离开。 江晚棠看著他的背影,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出声道:“等等...” 张龙闻言转过身来,不解的看著她。 江晚棠沉声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段时日一直是你跟在你家谢大人身边,对吗?” 张龙点了点头:“是,没错。” 江晚棠眼眸亮了亮,追问道:“那你为何没有染上疫症?” 整片村子里,没有感染的除了那些大夫外,唯一没有被感染的便只有张龙一人。 若是说那些大夫有自身的防御法子,那么张龙呢? 他可是从封村前,就一直跟在谢之宴身边的。 张龙虎躯一震,瞳孔猛睁,显然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隨后江晚棠又问了张龙许多奇怪平常的问题。 张龙整个人都被她问的云里雾里,愣愣的,问什么就老实答什么。 而后,她便见江晚棠转身快步离开了。 徒留一脸懵愣的张龙站在原地。 只是,张龙回去的时候,又见著谢之宴弯身吐出了一口血。 他连忙跑过去搀扶,眼神里都是悲痛。 谢之宴问他说了那么久,同江晚棠说了什么。 张龙替他擦拭著嘴角的血跡,思忖了片刻,还是选择了隱瞒。 他说:“没什么,江二小姐问了些关於您的病情,属下都是按照您叮嘱的说与她听。” “她让我转告您,说让您多保重身体,还说...说......” 后面那句,张龙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好话,烫嘴的很。 谢之宴饶有兴致的道:“说什么?” 张龙闭了闭眼,咬牙道:“说祸害遗千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谢之宴勾了勾唇,笑意清浅,带著嘆息:“真傻。” 隨后,他躺在躺椅上,抬起一只手,伸向天空悬掛的月亮,他的手腕原本冷白,如今更像是没了血色一样。 可谢之宴却浑然不觉,他眼底的笑意渐渐翻涌起来,带著许多复杂浓烈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若是某一日,我快不行了...” “想个法子,將她支走吧。” 第219章 弒君谋反 谢之宴不想死在江晚棠面前,看她为自己伤心难过。 身旁的张龙跪在了他的躺椅旁,眼眸通红,话语颤抖:“大人...你一定会没事的。” 谢之宴凝望著天上的皎月,没有说话。 彼时,明州地界的某一处郊外山庄上。 夜深露重,万籟俱静。 姬无渊独自站在院中,负手而立,一身黑色织金的长袍,背影被月光朦朧的瘦削利落,宽肩窄腰,浑身透著冷峻和尊贵气势。 他目光幽深晦暗的地望向远处。 身后,暗卫首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道:“陛下...” 月色如水,倾洒而下,男人俊朗的面容,半明半暗。 “何事?” 暗卫首领恭声道:“回陛下,密信已送至贵妃娘娘手上...” 姬无渊闻言,一言不发,显然是在等他的后话。 暗卫首领见状,连忙道:“贵妃娘娘一切安好,陛下放心。” 姬无渊喉结微动,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著他,沉声道:“还有呢?” 周遭的空气明显冷了不止一两个度。 天威难犯,暗卫首领整个人跪伏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暗自揣度著姬无渊的想法,终究硬著头皮,张口结舌地说:“回陛下,娘娘......娘娘没有回信。” 只一句话,周遭的空气瞬间下降至冰点。 姬无渊眸光冰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暗卫首领,脸上的表情在漆黑的夜色里,看不分明。 暗卫首领战战兢兢的,一动不敢动。 姬无渊双手紧握成拳,许久,才开口道:“常州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暗卫首领垂眸,道:“继上次谢大人传信说水患危机已解决后,这几日便再无消息传来。” “许是在忙后续收尾事宜耽搁了。”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凤眼微眯,眸色渐暗:“这不是谢之宴的行事作风。” “看来,得將计划往前提一提了......” 暗卫首领闻言怔了怔,还未开口,院外又有暗卫来报。 暗卫首领出去片刻后,將信件双手奉到姬无渊面前,躬身道:“果然如陛下所料,戚家叛党都已在山下集结,並且在山里埋伏了大量的炸药,意图弒君谋反......” 姬无渊“嗤”笑出声,嘴角弯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一群连战场都没上过的酒囊饭袋,居然妄想弒君谋反?” “不知死活。” 姬无渊接过暗卫首领手中的信件,勾了勾唇,唇角的笑意森冷:“好啊,他们既然来了,那这处山郊野岭,就是孤为他们准备的埋骨之处。” 暗卫首领恭声道:“陛下英明!” “三日后...”姬无渊再度开口,轻描淡写的语气,可是之后说出来的话,叫人心惊肉跳:“......孤要他们全部葬身於此。” “陛下......”暗卫首领仓皇地抬起头,脸上还有未褪的惊诧:“这......” 他想说这会不会太衝动了,但在触及到姬无渊冰冷的视线后,便不敢再多言了。 “怎么?”姬无渊冷笑了一声,语调陡然转冷,肃杀凉薄:“孤说的话,你有异议?” 暗卫首领忙跪伏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脸上却已经不敢有半分迟疑,乾脆利落道:“属下不敢!” “属下领旨!” 姬无渊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暗卫首领顿了顿,道:“属下还有一事稟告。” 说著他將身子俯得更低,小心翼翼地道:“偏院那位贤妃娘娘说......说她兄长白毅新衣冠冢的迁移事宜已结束,整日吵闹著让您派人送她回宫。” 姬无渊抬了抬眼皮,神色冷沉中透著冷淡凉薄:“隨她闹去,不必理会,亦无需再向孤稟告。” “留著她一条性命即可。” 暗卫首领肃然道:“是。” 说罢,退了下去。 姬无渊依旧独自一人,静静佇立於院中,庭院中的树木在月色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微风吹拂,树叶沙沙作响,他轻轻抬手,一片枯黄的树叶,缓缓落在他的掌心。 姬无渊凝视著这片树叶,幽深的眼瞳里闪著別人看不懂的光芒。 隨后,他弯唇笑了笑,嘴里轻声呢喃:“棠儿,等我。” “很快,我就会去接你了......” ........ 另一边,深夜还在外奔波的江晚棠,恰合时宜的打了几个喷嚏。 一旁的赵虎见状皱了皱眉,他家大人再三叮嘱要照顾好这位江二小姐,可人家现在打喷嚏了,是不是就意味著他没照顾好? 这般想著,他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女子啊。 这种照顾姑娘家的细活,应该交给张龙办才是,他一个粗人哪会照顾人。 这差事不好办啊...... 一旁躲在大树后的江晚棠,丝毫不知自己就是打了几个喷嚏而已,就引得赵虎苦思冥想了许久。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该如何找出这暗中下毒之人。 谢之宴说『检查的水源没问题,不代表问题不是出在水源上』,这句话点醒了她。 江晚棠始终认为这次的瘟疫,不是疫症,而是中毒。 而下毒最容易,且最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便是下在水里。 这个猜想在询问过未有症状的张龙和村子里的人后,便愈发坚定。 官兵中有被感染,也有没被感染的,人数眾多,调查起来过於复杂,江晚棠乾脆忽略不计。 剩下的,一边是全部被感染的村民和谢之宴,另一边是未被感染的张龙和大夫们。 村子里人基本喝的,用的都是村子里的水源,张龙和大夫们因为没有被感染,吃住用和那些人都是分开的,吃食那些都是由他们大理寺的人,从村外送过来的。 而张龙和大夫们不同的便是他和染上疫症的谢之宴,同吃同住,不仅如此,还贴身照顾谢之宴。 综合起来,江晚棠得出了一个想法:是中毒,所以不会传染。 只是幕后之人故意將它营造出是瘟疫的假象,进而將谢之宴引入局中。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製造动乱牵制住谢之宴的人,再藉机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谢之宴。 毕竟,谁能想得到如此大规模的染病,会是中毒...... 第220章 下毒之人 江晚棠思来想去,问题还是在水源上。 食材都是外面送进来的,唯一的不同就是土地和水。 而村子里的所有活物和花草树木全部无一倖免,便是最好的证明。 至於,为何送去检查的水为什么会没有问题? 江晚棠心中有一个过於匪夷所思猜测,需要她去证实。 既然水中的毒性会消失,令人难以察觉,那是不是意味著下毒之人,得定期下毒,直到这片村子里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若那时还没有研製出治疗瘟疫的解药,谢之宴就不得不下令焚村。 焚尸毁骨,此事,便坐实了瘟疫,再无从查证。 这是一场精心布的局,步步为营,或许在谢之宴踏入江南那刻,就已经在等著他了。 难怪后来一路上的刺杀都是些微不足道的。 一方面,是姬无渊引走了绝大部分;另一方面,除了谢之宴他们走了人烟罕至的山路,便是背后之人想悄无声息,而又不留痕跡除去谢之宴。 毕竟谢之宴是永安侯独子,他的背后可是百年世家望族的永安侯府。 若是他被人暗杀於江南,永安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死於瘟疫,便是天灾,怨不得旁人。 思及此,江晚棠浑身都涌起了一阵恶寒。 这背后之人,当真是心机深沉,手段狠毒...... 她突然就想到了戚家,那就是一条盘踞多年的阴狠毒蛇。 据江晚棠所了解到的,戚家年轻一辈中最有出息,且心机最为深沉之人,便是戚家长房的嫡次子戚铭。 上次的宫宴,用雷石设局引她上鉤之人,也是这个戚铭。 戚家是大毒蛇,那他就是一条隱藏在暗处的小毒蛇,隨时准备给予人致命一击。 想来,这次的瘟疫之事,也少不了他的手笔。 这样心机深沉,而又心思歹毒之人,留在世上就只会是祸害。 这样的畜生,怎么能放过? 这般想著,藏在大树后的江晚棠,攥紧了拳头。 她只要一想到那些无辜惨死的难民,还有受病痛折磨的谢之宴,就恨不得將这背后之人千刀万剐,开膛破肚...... 为了抓到下毒之人,江晚棠派人在这片村子的各个水源处,悄悄守著,就等著那个暗中下毒之人,再度出手。 漆黑的深夜里,月光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透出微弱黯淡的光芒,整片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隨江晚棠出来蹲守的都是谢之宴手底下的人,他们隱匿在暗处,眼睛紧紧地盯著水源的方向,不放过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 江晚棠隱藏在大树下,一动不动的,等了很久,久到她的两条腿都麻到没有知觉了。 眾人都是这样,一动不动的隱匿在四周。 直到寂静的黑夜,突然被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打破,那声音极其细微,若不仔细听,几乎会被忽略在这夜色之中。 一时间,眾人都高度警觉了起来,连呼吸声都隱匿了起来。 一个黑影在夜色的阴影下缓缓移动,脚步很轻,应当是个习武之人。 来人一身黑衣,环顾四周,动作很谨慎。 那个黑影逐渐靠近水源,他的身形在黯淡的月色下若隱若现,面上蒙著黑布,看不清他的面容。 眾人悄悄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眼神都看向了江晚棠,等待她的指示。 江晚棠將手指竖於唇边,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直到那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瓶口微微倾斜,似乎正准备將里面的东西倒入水中... 就在这时,江晚棠抬了抬手,隨从们见状,瞬间从四周冲了出来,將下毒的黑衣人包围了起来。 下毒之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嚇了一跳,身体微微一僵,他很快反应过来,试图逃跑,但处於包围中,无处可逃。 就在眾人围拢过去的瞬间,那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只见他抬手將手中的小瓷瓶高高举起...... 江晚棠见状暗道不好,大喊道:“大家小心!后退!” “屏住呼吸!” 在眾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她迅速挥出手中的长剑,长剑快准狠的砍掉了黑衣人的一条手臂。 守在江晚棠身侧保护的赵虎,看得瞠目结舌。 这么彪悍,凶狠的女子,还需要他的保护?! 若他没看错的话,刚刚是她,保护了他们这大理寺的一群大男人吧? 然下一刻,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江晚棠走向那被人按住的黑衣人,她用手帕捂住口鼻,命人退开,而后毫不犹豫將地上瓷瓶里的白色粉末,灌进了黑衣人的口中,灌了一大口,而后鬆开。 而那黑衣人忙伸手去抠嘴里的毒粉。 江晚棠收起手中的瓷瓶,命人快速带回去交给村子里的大夫们。 而后,她又让人搜了黑衣人的身,什么都没搜到。 江晚棠看著地上的黑衣人,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话语森森迫人:“识相的,交出解药。” “不然......”说到此处,江晚棠顿了顿,脸上露出阴狠嗜血的笑意,一字一顿:“让你生不如死。” 话落的瞬间,树林响起了一声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江晚棠直接拔出匕首,一刀刺入了黑衣人的眼睛,刀尖尽数没入。 黑衣人疼得浑身颤抖,抬起剩余的一只手,想捂住眼睛,手刚抬起来的一刻,又被江晚棠直接折断。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在原地。 这么狠辣直接的手段,比他们大理寺审讯犯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站在江晚棠身旁的赵虎,简直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江晚棠会將人带回去再审问,没想到她竟直接动了手,也不问背后之人是谁,开口只问解药。 还不等黑衣人反应,江晚棠又猛地將那插入的匕首,尽数拔了出来。 第221章 被她折服 疼得那黑衣人在地上直打滚,惨叫声连连。 江晚棠一脚踩在黑衣人的胸膛上,冷声道:“说,还是不说?”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黑衣人本能的身体一阵瑟缩,他咬了咬牙,依旧不肯出声。 江晚棠冷笑一声,这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说著,她踩在黑衣人胸膛上的脚微微用力...... 下一刻,只听“咔嚓”几声清脆的声响,伴隨著黑衣人痛苦悽厉的哀嚎。 江晚棠直接踩断了他胸前的几根肋骨... 黑衣人的身体疼的抽搐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因为剧痛而扭曲得近乎狰狞。 然而,江晚棠並没有停手的意思,紧接著她又將匕首尽数刺入了黑衣人的腹部,动作迅速而狠戾,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匕首入腹,在里面又转了个圈... 黑衣人登时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江晚棠笑看著他,脸上笑容愈发妖冶邪魅:“怎么,这就受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是残忍至极:“若我说,接下来我还要將你开膛破肚,再当著你的面,將你的心,肝,脾,胃,肺......一样样挖出来呢?” “不交出解药,那你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別想好过......” 说完,她从身上的小粗布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瓶子,里面装满了蜈蚣,蝎子,毒蚁和蜘蛛,做势就要打开,往他腹部的伤口处倒去...... 周围的大理寺寺卫们都睁大了瞳孔,他们虽然见过各种血腥的审讯场面,但像江晚棠这般残忍直接的手段还是他们第一次见。 不禁心中感嘆,比起眼前的女子,他们家谢大人大盛第一酷吏的名號,都显得浪得虚名了...... 那黑衣人更是瞳孔震颤,满是惊恐,忙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叫声。 身体被压制住,他疯狂的抬头示意自己的大腿方向。 江晚棠心领神会,收起手中的瓶子,拔出匕首便要去割黑衣人大腿上的衣物。 一旁的赵虎见状,忙上前阻拦道:“姑...公子,这种粗鄙之事,还是交给我来吧,您开口指挥就成。” 江晚棠闻言没说什么,將手中染血的匕首丟给了一旁的赵虎。 赵虎动作利索的將黑衣人的整条裤管都割了开来,入目就是寻常的大腿肉,他目光看向江晚棠。 江晚棠见状眼眸眯了眯,沉声道:“把肉割开。” 赵虎依言行事,匕首划破皮肉,却未见鲜血流出,他瞳孔颤了颤,竟是一层假皮肉。 紧接著他將皮肉划开,发现了里面藏著的一小只白色瓷瓶。 江晚棠接过赵虎递来的瓷瓶,打开,里面是一粒粒的褐色药丸。 她看向黑衣人,冷声道:“这是解药?” 黑衣人疼痛难忍的点了点头。 隨后,江晚棠便让人先餵了一颗到黑衣人嘴里,確定无事后,便將瓷瓶收了起来。 她看向赵虎,神色肃然的道:“將他带回去,命人好生看管。” 赵虎点了点头,当即命人將这黑衣人带下去。 江晚棠看著他,语气多了几分冷沉:“你亲自去。” “可我......”赵虎想说自己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她。 再说一个犯人而已,大理寺这么多人,哪用得著他亲自出马。 只是他话未说完,便又听江晚棠开口道:“他不是我们大盛的人。” “你看好他,等你家大人处置。” 此时天空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微光之下,江晚棠的一双桃花眼里都是冷凝之色。 赵虎看著她,怔愣片刻后,瞬间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说完,江晚棠没再耽搁,转身快步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她的衣袂隨风飘动,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强大的气场。 经此一事,在场男子,无一不被她折服。 不再是身份上的,而是打心底的佩服和敬畏。 回去后,江晚棠直接就进了村子,將解药交给了几位大夫,让他们检查检查再研製出一些。 谢之宴正在给他救下的那个小姑娘餵粥,见到江晚棠走进来的时候,大惊失色。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碗,在张龙的搀扶下,朝著江晚棠走去。 后者看到他,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在距离十几步外,谢之宴顿住脚步,沉声道:“別再靠近。” 江晚棠笑了笑,眼角弯弯,笑意狡黠,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谢之宴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跟著颤了颤,他瞳孔骤缩,脸色惨白:“你......” “我什么啊,谢大人?”江晚棠嘴角的笑意加深:“放心,不会传染。” “这不是瘟疫,是有人下毒。” “我已经找到下毒之人和解药。”说到此处,江晚棠顿了顿,目光坦诚的看著谢之宴,微微歪著头,笑得蛊惑极了:“我说过,谢大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谢之宴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快到自己都觉得声音剧烈。 他眼睫颤了颤,看著江晚棠姣好的面容,幽沉墨黑的瞳孔,顏色深不见底。 她知不知道,此情此景,这样篤定而真切的话语,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了...... 於是,那藏於心间,早在不知何时生根发芽的种子,因著爱意疯长,开出了满树繁花。 后来,几人便回了营帐,商议此次的『瘟疫』一事。 江晚棠將她发现的前因后果,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谢之宴。 一旁的张龙,听得瞠目结舌。 一个女子在危急时刻,能有这么厉害的分析,洞察能力和手段,是他无法想像的。 江晚棠这么冷静,理性,果敢,真是在谢之宴的意料之外。 小姑娘似乎在一夕之间成长了许多,临危不乱,变得冷静,变得沉稳。 她已经不是那个刚进宫时,谨小慎微,需要仰人鼻息的江晚棠了。 她成长了,也强大了。 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 第222章 赌命 谢之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个人的突然快速成长,往往都是伴隨著磨难与伤痛的。 而她要走的路,註定无法像別的女子一般,琴棋书画,饮茶赏花...... 江晚棠在神情认真的在分析著此番下毒一事。 谢之宴深深的凝视著她,看著她眼底的一片乌青之色,想来是这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过了。 他的心里满是心疼和自责,却不敢表露出半分。 在她停下来的时候,谢之宴开口,温声问道:“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 “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就行。” 江晚棠摇头,抬眸看著他,態度很坚决:“必须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中毒的百姓也都在等著救治。” “况且,你身上的毒还未解,你不比我更需要休息?” 谢之宴无奈笑笑,小狐狸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 这时几位大夫拿著那瓶解药走了进来,面色几分复杂。 江晚棠好奇道:“怎么了,诸位?” 为首的大夫上前,脸色颇为几分为难道:“回贵人,这拿回来的解药成分里面,掺了一味剧毒的草药,此草药名为『乌头花』,其毒性猛烈,稍有不慎,便会致人於死地......” “这这......我等也不敢轻易尝试啊。” 说罢,另外几位大夫也隨著附和:“是啊,是啊...” “我来吧。”谢之宴说的很平淡,仿佛只是一件平常之事。 几位大夫连忙惊声道:“使不得啊,贵人!” 谢之宴却是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在眾人惶恐的目光中,直接拿过大夫手中的瓷瓶,倒出了一粒褐色药丸。 在他要服下那药丸之时,一旁的江晚棠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眼神里几分踌躇。 谢之宴弯唇笑笑,眼尾勾勒出淡淡的弧度,他缓缓道:“『乌头花』只生长在南境之地的边陲地带,这说明你的一切判断都是正確的。” “至於这是解药还是毒药,那便是我谢之宴的命了。” “赌上一次又何妨?” 说罢,他將药丸直接服了下去。 江晚棠目光怔怔的看著他,一颗心不由的跟著提了起来。 而后没多久,谢之宴便陷入了沉睡。 这与当时黑衣人的反应完全不同,江晚棠不禁担忧起来。 大夫们说,许是谢之宴一直不断试药的缘故。 营帐內,谢之宴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那双幽深睿智的眼眸此刻紧紧闭闔著,清冷雅致的面容是病態的苍白,一张薄唇更是毫无血色。 若不是脉搏和呼吸还在,江晚棠都要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大夫们也都守在床榻旁,时刻关注著谢之宴的变化。 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空气中都多了一分紧张和压抑的气氛。 江晚棠看了一会,便走了出去。 她不喜欢这种只能看著等待命运,而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於是她去了给中毒百姓们安排的休息地,照顾他们,尽一点绵薄之力。 巧的是,江晚棠在百姓堆里又见到了那位求她帮忙找孙女的老妇人,她的脚虽然好了,但是却又中了毒。 江晚棠走到她身边,她也一眼认出了江晚棠。 她蹲在了老婆婆的面前,眼神中有悲悯,她说:“婆婆,抱歉,我还没有为你找到孙女,但我一定会继续找下去的。” 老妇人只是虚弱的笑著看著她,缓缓摇了摇头,反过来劝慰道:“好孩子,別找了,你赶紧走吧,別在这里待著。” “这里都是染了瘟疫的人,你快走吧。” “不论如何,先保重自己的命要紧。” 说著,她捂住自己的口鼻,不断地推著江晚棠离开。 一双手粗糙蜡黄的手,骨瘦如柴,虚软无力...... 江晚棠看得出来,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时有杂役將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姑娘,抱到了江晚棠身前,无奈道:“大人,这小姑娘一直哭闹著要找谢大人,小的们实在没办法了。” 江晚棠看著眼前瘦弱的小姑娘,只见她穿著一身破旧的衣衫,头髮有些凌乱,这狼狈,可怜模样像极了当年年幼的自己。 小姑娘一张小脸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泪水,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和无助。 江晚棠的心不禁微微一软,她轻轻伸出手,为小姑娘擦拭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小丫头,別哭了,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要找谢大人呀? 小姑娘抽抽搭搭地看著江晚棠,哽咽著说:“大哥哥...... 我...... 我听说他生病了,我担心他......” “这里每天都有好多生病的人......走了就再没回来......” “呜呜呜......大哥哥......” 江晚棠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小小的一个五六岁孩童竟心思这么敏感,懂得这么多。 她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安慰道:“大哥哥没事的,你放心,大哥哥只是累了在休息,晚会儿他就会来看你了,你先乖乖的,不要哭了,好吗?” 小姑娘半信半疑的止住哭泣,目光直直的盯著江晚棠。 江晚棠被她逗笑了,小丫头小小年纪,防备心还挺重。 入夜时分,江晚棠回到营帐的时候,谢之宴还是没有醒过来。 大夫们说,若是今夜他还未醒过来,情况就不太妙了。 等待和期盼,对江晚棠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尤其是未知的等待。 因为她曾经所等待和期盼的,到最后都没有等到...... 江晚棠坐在榻旁,垂眸看著木榻上静静躺著的谢之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道:“谢之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而后江晚棠便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同他说起了话。 她说:“谢之宴,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討人厌的男子,白瞎了一张好脸。” 第223章 將计就计 她还说:“但是没想到,你平日里看著冷冰冰,惹人嫌的,还挺招小姑娘喜欢,你救的那个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因为担心你......” “……” 营帐里安静极了,只有江晚棠的声音轻轻迴荡,她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著。 丝毫没有注意到,榻上沉睡的人,手指微微动了动...... 江晚棠说著说著,又觉得自己太囉嗦了,便停了下来。 这时,一道沙哑微弱的声音打破了空气里的寂静。 “怎么不说了?” 江晚棠猛地一惊,目光瞬间往床榻方向看去,正好撞进了谢之宴含笑深沉的眼眸中。 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门口的张龙更是激动得眼眶泛红,连忙凑近,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大人,你终於醒了!” 说完,又立马跑出去找大夫们过来瞧。 谢之宴坐起身来,看著江晚棠,视线带著一点晦暗,似笑非笑:“江晚棠,从前怎么不见你话这么多,睡个觉都要被你吵的不得安寧。” “说了那么多,没有一句是中听的......” 江晚棠怔愣片刻后,扬眉朝著他笑,笑意狡黠漂亮,一字一顿:“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谢大人去收拾呢。” “谢大人可別想偷懒撂挑子。” 说完,她站起身,站到了一旁,给匆匆赶来的几位大夫腾出位置。 大夫们轮番把脉后,纷纷脸上露出了一抹惊喜之色,確定了是解药无疑。 江晚棠感觉自己瞬间鬆了一口气,確定谢之宴身体无碍后,她抬步往外走去。 谢之宴看著她离开的瘦削背影,眸色深諳,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 之后,大夫们便开始连夜研製解药,为村子里的百姓解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在谢之宴年轻,底子好,醒来后的第二日就恢復了大半元气,又变成了以往那个雷厉风行的大盛第一酷吏模样。 他迅速地召集眾人,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下毒之人非是大盛的人,而解药中的『乌头花』只生长在南境之地的边陲地带,种种跡象表明戚家通敌叛国。 南境之外,便是南月国地界。 戚家与南月国暗中勾结,在江南一带製造动乱? 自姬无渊登基以来,就一直在打压外戚,將政权全部收拢於自己手中,这戚家便是重中之重。 谢之宴想起年初那会,戚家还暗中频频与北境来往,想来是拉拢北境之王姬无妄,毕竟当年夺嫡之爭中最有威望的便是七皇子姬无妄了。 哪怕是他后来败了,退於北境之地,亦是唯一能同姬无渊抗衡的存在。 只是姬无妄素来看不上像戚家这般的墙头草,且善於钻营之辈。 不仅如此,当年姬无妄的背后便有南宫世族,若不是戚家临阵倒戈,落井下石,南宫世族也不至於那么快覆灭。 基於此,戚家难不成是拉拢姬无妄不成,转头又勾结上了南月国? 只是南月国地处偏远,物资匱乏,尤其是武器资源匱乏。 戚家总不能是病急乱投医,选择了向来弱势的南月国,再者,南月国又凭什么戚家一个落魄世家? 联想到此前戚家就在江南一带频频动作,谢之宴觉著,这事不同寻常。 尤其是,初入江南之时,那些人似乎很怕姬无渊深入江南。 重重疑点表明:这江南,肯定有问题。 思及此,谢之宴当即提笔写了封密信交给了张龙。 他低声道:“將这封密信,送去明州,给陛下。” “另外,再叫陆今安过来,我有事与他说。” 张龙拱手作揖道:“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陆今安从营帐內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江晚棠,他拱手道:“见过江姑娘。” 江晚棠微微頷首,下意识开口问道:“云裳可还好?” 她一连几日都未曾再回过城中,也不知道云裳一个人如何了。 提起云裳,陆今安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姑娘放心,一切都好。” 而后陆今安便告退,策马离开了。 谢之宴见江晚棠站在外面,便走了出来,夜色下,两人的身影被拉长。 江晚棠率先开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理?” 谢之宴顿了顿,言简意賅:“將计就计。” 江晚棠抬眸看向他,淡淡道:“所以你对外隱瞒了此次瘟疫乃是中毒之事,也没有下令解除这片村子的封锁。” “是。”谢之宴散漫慵懒的笑了笑:“他们的目的是让我焚村,葬身於此。” “背后之人心思縝密,看百步走一步,步步为营。” “既然他们如此费尽心思,引我入局,自然不能让他们白费了这番心思。” 江晚棠瞬间懂了他话语中的深意,她挑了挑眉,含笑揶揄:“谢大人还真是......老狐狸成了精”。 谢之宴嘴角的笑意加深:“彼此彼此。” 远处站著的张龙赵虎,看著夜色下,站在营帐外的两人。 赵虎揉了揉眼睛,颇为诧异的开口:“我没看错吧,咱们大人不是不近女色,从不靠近女子的吗?” “那还是我们家风光霽月的谢大人吗?” 张龙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不是大人还能是谁?” 赵虎犹处於不可置信当中,他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会不会咱们大人生病后,看我们没注意的时候,被人掉包了?” 张龙冷“嘁”了一声,凉凉道:“要不你去大人面前跟他说一下,看他会不会揍你,没揍就是假的,揍了就是真的。” 赵虎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身体打颤,拉住了张龙的手臂。 张龙嫌弃的將他推开:“去去去,一边去,干什么呢?” “一个大老爷们至於怕成这样,咱们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嚇人了?” 赵虎悻悻道:“我不是怕大人,我是怕他身边那位......” 张龙看著他,不屑道:“江二小姐多好的一个姑娘,有勇有谋的,有什么好怕的?” 自从经歷此次『瘟疫』之事,张龙对江晚棠简直是既感激又佩服至极。 赵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神秘兮兮的说了一句:“以后你就知道了......” 张龙嗤之以鼻。 后半夜开始,便有大量的“尸体”,由板车拉著,往村外运去........ 第224章 明州爆炸 张龙看著不断运出去的人,开口问道:“大人,今夜动手吗?” 谢之宴负手而立,沉默了片刻,道:“再等等。” 张龙顿了顿,又道:“可这暗中之人,心思深沉,再说下毒那人......” 谢之宴笑了笑,话语冷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既有目的尚未达成,就不会善罢甘休。” “同样,只要我们饵拋的足够诱人,鱼就脱不不了鉤。” 张龙继续追问道:“若是他们得逞之后,变本加厉怎么办?” “那就助他们一臂之力。” 张龙瞳孔猛地一怔,疑惑道:“大人这是何意?” “他们既然喜欢布局,那我们便让他们放鬆警惕,再混入局中,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张龙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將计就计到底了。 谢之宴趁著夜色,命人將百姓们以『尸体』的方式,偷偷转移了出去,而后便计划著放火焚村,製造出整片村子都死於瘟疫的假象,迷惑背后之人,放鬆警惕。 翌日,傍晚,漫天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一场大火,將整个村庄吞噬。 火焰在风中肆意狂舞,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农舍的屋顶在火舌下迅速塌陷,燃烧的茅草和木材如流星般坠落,砸向地面又溅起一片片火星...... 暗处的人前来探察虚实的人,看到漫天的火光,唇角露出了一抹笑意,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除了谢之宴身边几个知道內情的人,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南下来的大理寺卿谢大人,以及这片村子里的人都死在了这场瘟疫当中。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常州。 彼时,一处山林里,谢之宴早已命人提前搭好了简易的木屋和住棚,算作是一处临时的落脚地。 而前些日子皆因病痛缠身,死气沉沉的村民们,此刻脸上也重新多了几分神采,都在帮忙的帮忙,干活的干活,大家生火做饭,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一眾村民都非常敬重这位京城来的谢大人,以及他身边那个俊俏的公子。 那个小姑娘抱著谢之宴的大腿不撒手,嘴里一句一句的唤著:“大哥哥...大哥哥......” 谢之宴揉了揉她的头,无奈笑道:“小丫头,教了多少遍,是叔叔,谢叔叔。” 可小姑娘眼睛弯成小月牙,认真的说:“是哥哥!大哥哥!” 一旁的张龙凑过去,逗趣道:“他是哥哥,那我是什么?” “是叔叔,张叔叔......” “我...叔叔?”张龙气笑了,伸手戳了戳小姑娘的脸:“小丫头片子,什么眼神,我和大人年纪相仿,他是哥哥,我怎么就成叔叔了?” 下一刻,小姑娘张嘴就咬上了张龙戳她脸的手指,疼得张龙嗷嗷直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接下来,更扎心的来了。 小姑娘看著谢之宴,笑眯眯的道:“哥哥好看......叔叔不好看。” 张龙看著自己被咬的手指,心在滴血。 他状是心痛的道:“小姑娘家家的,年纪这么小就开始以貌取人,我真是白疼你了。” 小姑娘见状,良心发现,过去给张龙呼了呼手。 谢之宴则是看著玩闹的两人,摇头失笑,走向了对面正在照顾老妇人的江晚棠。 老妇人本就年事已高,先前断了腿,后来又中了毒,又一直因孙女不见之事,鬱结在心,如今即使解了毒,但身子也是不大好了。 谢之宴走过来的时候,听见老妇人正在江晚棠面前夸自己,笑著道:“秦婆婆,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秦婆婆看著走来的谢之宴,笑呵呵的道:“是,是,是老婆子多嘴了。” 而后,又道:“年轻真好,年轻真好啊!” “老婆子,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像谢大人这般俊俏又出色的儿郎啊!” 这时,陆今安带人送来了粮食,被褥等日常生活用品。 江晚棠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公子!” 是云裳的声音。 陆今安將云裳带过来了。 江晚棠转身,便见云裳朝著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她见状也朝著云裳走去。 云裳看见江晚棠,连忙左右打量了她一番,眼眸里泛起红意,低声道:“几日不见,姐姐怎的瘦了这么多?” 江晚棠抬眸,目光冷冷的瞥向了一旁的陆今安。 后者登时打了个激灵,挠了挠头,不自在的道:“她不放心,哭闹著非要见你一面。” “你知道的,我拿她没办法......” 江晚棠没说什么,將云裳拉到了一旁,两人聊起了其他。 谢之宴看著江晚棠,眼眸里不自觉的多了几分柔意。 一旁的秦婆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晚棠,摇了摇头,笑著打趣道:“谢大人啊,锯嘴的葫芦,可討不著媳妇儿哟~” 谢之宴收回目光,看著秦婆婆,失笑道:“婆婆又在胡言乱语。” 秦婆婆笑著摆了摆手:“老婆子我啊,还没糊涂誒,大人眼里藏著事,我老太婆是过来人,一看便知。” 谢之宴笑了笑,没有说话。 秦婆婆自顾自的道:“这小姑娘瞧著跟我那孙女一般大小,心地善良,小小年纪,便心怀大爱,实在难得啊!” “我知道,你们都是京城来的,都是大富大贵的贵人。” “你们都是好官,好人啊!” 说著她眼眶含泪:“等我老婆子去了,一定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 “婆婆別这么说,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也一定会替你找到孙女。”谢之宴认真道。 秦婆婆感激道:“多谢你们......” 这时,张龙面色肃然,行色匆匆的朝著谢之宴走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人,明州那边昨夜发生大爆炸,整座山都被火药炸了...” “陛下他......” 第225章 相思病 张龙话未说完,便有一侍卫匆匆赶来,將一封密信交到了谢之宴的手中。 谢之宴垂眸看著自己手中盖印龙纹图腾的密信,面色一沉,他看了一眼江晚棠的方向,隨后与张龙走向了另一侧的密林当中。 而远处的江晚棠也注意到了那行色匆忙的侍卫,再看著谢之宴与张龙离开的背影,她眼眸微眯了起来。 她宽慰了云裳几句,便將云裳暂时託付给了陆今安,让后者带她离开,多照料几分。 云裳知晓她有要事在身,没有多做停留,只是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让她照顾好自己,便隨陆今安离开了。 江晚棠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而后朝著谢之宴和张龙所在的密林走去。 谢之宴与张龙刚出密林,迎面便遇上了站在密林外等候多时的江晚棠。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颇为凝重,张龙在看见江晚棠后,愣了愣,旋即自觉的告退离开。 谢之宴眸色深沉复杂的看著江晚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明州那边有情况了对吗?”江晚棠抬眸看著他,直接道。 “他...如何了?” 她的眼神中带著几分担忧之色,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谢之宴,在等他的回答。 谢之宴敛了敛眉,没有多说什么,將那封密信递给了江晚棠,轻声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江晚棠接过密信,打开,入目便是明州长岭山爆炸的字眼。 她呼吸一紧,直到將信看完,都没能鬆懈半分。 信上內容很短,寥寥数语,大致內容便是,戚家以火药围山,意图炸死姬无渊,结果反遭算计,尽数葬身於明州长岭山。 而姬无渊为將戚家叛党一网打尽,直接炸了整座长岭山,炸药力量过於威猛,他亦是受到波及,受了不小的內伤。 白微微虽性命无虞,但炸伤了脸,毁了容貌。 江晚棠看著手中的信,一时忪怔。 她早知道明州会出事,可她没想到姬无渊竟会行事如此胆大冒险,手段雷霆,若是稍有差池,他会將自己也炸死在那山上。 谢之宴望著江晚棠略显苍白的面容,眸底划过著复杂的神色,淡淡道:“陛下受了內伤,在明州休养,短时间內没法亲自过来接你,便派了暗卫过来。” “人已经在城內驛馆候著了,你......” 江晚棠收回思绪,面无表情的將密信还给了谢之宴,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了,我现在便出发...” 话落,江晚棠转身离去。 谢之宴看著她瘦弱的背影,他的心有点沉,不怎么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著,呼吸不过来。 江晚棠回去后,东西都未来得及收拾,便隨著暗卫首领启程赶往明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连夜赶路,赶了两日,终於在入夜时分,到达了明州地界內一处隱蔽的山庄门口。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要將一切吞噬,只有山庄门口那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著,散发出微弱的光。 江晚棠勒住韁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她利落的翻身下马,而后在暗卫首领的带领下踏进山庄,山庄內一片静謐,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迴廊里迴响。 暗卫首领在一扇大门前停下,隨后向江晚棠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恭声道:“贵妃娘娘,陛下就在此处休息......” 说罢,便告退离开。 江晚棠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屋內烛火摇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香... 她刚踏入屋內,便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臂勾住了腰身,天旋地转间,一道俽长的身影將她按在了墙上... 江晚棠的心跳陡然加快,还未等她惊呼出声,姬无渊的唇便覆了上来。 他的唇温度偏凉,带著熟悉清冽的气息,杂糅著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他紧紧地压著她,不给她丝毫退避的机会,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他的吻那么强势,搜刮著她的每一寸呼吸。 侵略感强烈到了极点。 江晚棠除去一开始的震惊之后,脑海中基本处於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那熟悉又霸道的气息將她彻底淹没。 姬无渊的手从她的腰间缓缓上移,抚上她的后背,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江晚棠的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姬无渊伤在哪里,一动不敢动,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交缠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充满侵略性又饱含深情的吻,江晚棠从里面感受到了他的思念、渴望、还有眷恋。 江晚棠连日赶路,本就疲累的身体,实在难以承受这般浓烈的温存。 她的手捏著姬无渊的衣襟,没有任何作用的推著男人结实有力的胸膛。 直到她娇喘吁吁,而又无力的唤了一声声:“阿渊......” 姬无渊才放过她。 他埋首在江晚棠的颈窝,紧紧的抱著她,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棠儿...” 姬无渊薄唇吐出两个字,带著点未褪去的喑哑欲色。 “有没有想我?” 江晚棠气息不稳,说:“想。” 姬无渊得到想要的答案,勾了勾唇角,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江晚棠感受到了他烫得不正常的体温,问他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姬无渊抓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吐息落在她的脸上:“病?” “嗯...”说著,他轻笑出声,嗓音低哑磁性:“相思病。” 江晚棠睁大了眼睛,惊嘆於姬无渊不正经的回答,半晌,气呼呼的虚握起拳头,在他的胸膛上锤了一拳,软软的,没用什么力道。 姬无渊却是驀地弯身,捂著心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江晚棠见状怔了怔,眼眸里瞬间泛起了红意。 他伤的是心脉?! 第226章 漏网之鱼 江晚棠朱唇抿到发白,在姬无渊起身的那刻,主动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轻颤:“对不起...” “都是我......” 可姬无渊怎么捨得让她难过內疚。 他不在意的笑笑,指腹擦过江晚棠泛红的眼尾:“不碍事的,一点点內伤罢了。” “棠儿无需自责...” 隨后,姬无渊揉了揉江晚棠的头,牵著她的手,朝著屋內的內室走去。 屋內烛火明亮,两人坐在床榻上,姬无渊借著烛光看清了江晚棠瘦削苍白的小脸,感觉心口那股窒息的痛意又涌了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抬手轻抚著江晚棠的侧脸,眉眼染上心疼,温声问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没在你身边,是不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姬无渊眼看著,他在宫里好不容易精心將她养出来的那点肉,又瘦了回去,比她刚入宫时还要瘦上一些。 江晚棠看著他,水润的桃花眼里,溢出细碎的光亮,笑意明媚动人,她说:“阿渊,我没事的。” 姬无渊这才稍微压制住了几乎已经沸腾躁动的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柔声道:“赶了这么远的路,棠儿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连日来的奔波,和紧张的情绪,在此刻鬆懈下来后,確实是倦意上头,江晚棠点了点头。 姬无渊抱著她,两人合衣躺在榻上。 四周静謐无声,唯有姬无渊轻轻拍抚著江晚棠后背的声音,他像哄孩童一般哄著江晚棠睡觉。 不多时,她便在姬无渊的怀中沉睡了过去,浓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是疲惫的蝴蝶收起了翅膀。 姬无渊低头看著怀中沉睡的江晚棠,看著她眼底的一片乌青,眼中满是心疼和怜惜。 许久,他轻轻放下怀中的江晚棠,为她盖上薄被,起身下了榻。 转身的一瞬间,姬无渊眸底的柔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意和幽暗。 他走到小院中,看著跪在暗卫首领,唇角的笑意森冷:“不过一日功夫,你告诉孤,人跟丟了?” 暗卫首领跟在姬无渊身边多年,深知他的脾性和手段,冷血狠厉,不近人情,一时间双腿一软,有些胆颤地趴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恕罪。”他连话都说不利索,结结巴巴,语调艰难生涩:“那戚铭诡计多端,狡兔三窟,属下们只跟踪到常州,他便没了踪跡......” 姬无渊在实行炸山计划的前一日,便收到了谢之宴派人送来密信,知晓了『瘟疫』一事背后不同寻常。 所以,他在谢之宴借“瘟疫”一事诈死后,便也改变了计策,將原定的將戚家叛党一网打尽的计划,改为与他们同归於尽。 让戚家背后的人,以为他也死了。 而戚铭便是火药炸山那日,跑出来的漏网之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姬无渊故意將他放跑的。 戚家,在江南藏著秘密。 而这个秘密,需要由戚家人来解开。 况且,京城那些人都不知道姬无渊微服下江南,他一死,戚家背后那些人必会趁机开始一些大动作。 姬无渊闻言,一言不发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暗卫首领。 暗卫首领见状,连忙道:“陛下放心,属下一定会儘快找出戚铭的踪跡。” 姬无渊沉默著,低垂的眉眼神色幽暗,声音低沉而威严:“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藏著无尽风暴:“去查一查贵妃娘娘这些日子在常州的行踪,事无巨细,皆要上报於孤。” 暗卫首领猝然抬眸,脸上还有未褪的惊诧。 谁人不知,陛下对这位贵妃娘娘宠爱的紧,所以这是...... 在姬无渊冰冷的视线扫过来的那瞬,暗卫首领垂首,连忙道:“是,属下遵旨。” 贵人之间的事,他们自是不敢妄自揣度。 姬无渊挥了挥手,暗卫首领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翌日,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洋洋洒洒地落了进来,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光芒明亮却不刺眼。 已是日上三竿,床榻上,姬无渊单手撑头,一条手臂的手隔著被子搭在江晚棠的纤腰上,修长的手指像是白玉一样,有细碎的阳光落在他的指尖。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垂眸凝视著江晚棠恬静的睡顏,嘴角的笑意明显,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许久,怀中的江晚棠眼睫颤了颤,眼看著有要醒来的架势。 姬无渊忙躺下去,闭眼假寐。 下一刻,江晚棠眨了眨眼睫,悠悠转醒,她微微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腰间似有一道铁箍般紧紧环绕。 她睁开眼眸,才想起来,自己昨夜睡在姬无渊的怀中。 江晚棠微微仰头,只见姬无渊放大的睡顏近在咫尺。 目光所及之处是他线条优美的下頜,再往上是微微抿著的薄唇,高挺的鼻樑...... 江晚棠的脸颊贴著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那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看著看著,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摸他优越的眉眼,刚一触即,便有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而榻上『睡著』的姬无渊,缓缓睁开了眼。 怔愣的江晚棠,正好撞进他满是温柔笑意的眼眸里。 姬无渊笑笑,问她:“棠儿摸什么呢?” 他亲亲她的手背,亲昵的姿態怎么都不算纯情。 江晚棠感觉姬无渊亲吻的手背说不出的发烫,她慌乱的抽回了手,尷尬的將头埋进了裘被里,后脑勺对姬无渊,做起了小鵪鶉。 姬无渊轻笑出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他越摸,她越里面钻。 他好笑道:“棠儿,你是打算將自己闷死在里面吗?” 直到江晚棠的手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姬无渊突然闷哼一声...... 声音低哑,带著几分暗味。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江晚棠,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第227章 凭什么 那是......?! 江晚棠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慌失措,脸颊瞬间如火烧般爆红髮烫。 她的手像是手像是被火灼了一般,猛地缩回,在姬无渊还未有所动作之时,快速的掀开裘被,下榻,直接赤著脚跑了出去...... 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落荒而逃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 姬无渊单手撑头,慵懒的斜靠在床榻上,看著江晚棠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一双狭长的凤眸弯成好看的弧度。 江晚棠听见他的笑声,跑得更快了... 羞涩,娇俏又生动模样,实在太勾人了。 她难得露出这般女儿家的娇憨之態,看得姬无渊真的很想欺负她。 而后整个下午,江晚棠都躲著他,避而不见。 莫说这处山庄,便是这偌大的整座山上,都是暗卫遍布,姬无渊只要一句话,便能知道江晚棠在哪? 但他没有这样做。 姬无渊难得有耐心,兴致极好的陪著江晚棠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她一处一处躲,他便一处一处找。 知道她羞恼,不愿瞧见自己,便每次在快找到时候,故意留机会让她逃跑。 这处山庄隱匿於山林中,环境幽静,四周古木参天,与外界的喧囂隔绝,是一处极好的修心养性之地。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地上光影斑驳,微风轻拂,带起一片沙沙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晚棠站在庭院中,她知道姬无渊在找自己。 她的思绪繁杂,其实是有些乱了。 她闭上双眼,感受著此刻的寧静,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和淡雅的花香。 不多时,身后便有动静传来,她以为是姬无渊,没做理会。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冷的笑声。 江晚棠驀地睁开眼眸,转身朝身后看去。 只见一身烟紫色衣裙的白微微站在庭院门口,她的脸上缠满了白色布帛,露出的一双眼眸里满是怨毒之色。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到江晚棠身上流光溢彩的缎粉色迤地长裙时,眼底的恶毒怎么都藏不住。 白微微眯了眯眼,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同样是粉色的衣裙,给她的,与江晚棠身上的,本就是云泥之別。 可笑的是,她还傻傻的以为,是因为在宫外的缘故,所以布料和样式难免差了一些,將那些简陋的衣裳当宝贝一般,日日穿著。 到头来才发现,一个男人,用心,和不用心,竟是天差地別。 对她不管不顾,冷血无情,可对江晚棠...... 他哪怕是在细枝末节上,都足够用心。 思及此,白微微眼眸颤了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看著完美无瑕的绝色面容,说不出的恨意。 江晚棠站在原地,看著她眼底浓烈的情绪,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白微微笑了笑,朝著江晚棠走了过去,语气意味不明:“江妹妹,许久未见,別来无恙?” 江晚棠面色平静的看著她,眉眼间儘是冷淡:“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白微微在距离江晚棠几步之遥的距离,停下脚步,笑道:“你怎么確定,我就是来找你的?” 江晚棠冷眼睨著她脸上一贯虚假的笑容,没给什么面子的直接戳破:“在这处山庄里,你除了我,还能找谁?” “除了我,你谁也见不到,不是吗?”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已经是诛心之论。 白微微闻言,咬了咬牙,面色耻辱。 她看著江晚棠那张极盛极艷的容貌,眼神中透露出丝丝说不出的阴鷙和嫉妒。 白微微索性也懒得装了,冷笑道:“江晚棠,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命,容貌,家世,帝王恩宠...怎么这天底下的好事独独都被你一个人占去了?” 这个世上,往往就有些人眼里只能看到旁人所拥有的好处,而自动的忽略他人所遭遇的难处,满心愤恨,只会抱怨上天的不公对待。 白微微便是如此。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江晚棠不想同白微微这般自私狭隘,装腔作势的人,多费口舌。 她面无表情的看著白微微,语气淡漠:“白微微,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白微微最厌恶的,便是江晚棠这副坦然大度的清高模样,这会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齷齪和不堪。 她冷笑出声,语气颇有几分含讽带刺:“江晚棠,陛下又不在此,你何必惺惺作態,总是装出一副不爭不抢的姿態。” “宫里的女人,又有哪个是简单的?” “要真论起来,你才是心机最深的那个。” 说著,白微微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的冷意也愈发明显,眼眸里的不甘和怨毒愈盛:“在陛下有难之时,陪他共患难的是我!” “当年的军营是如此,如今的刺杀亦是如此。” “我陪他出生入死,为他毁了容貌......” 白微微抬手抚上自己受伤的脸,满眼的委屈,愤恨:“可为何最后享受帝王恩宠的却独独是你,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啊?!” 她瞪得圆圆的眼眸里都是狠意,理所当然的冷声道:“江晚棠,你什么都没做,却夺走了属於我的东西,我討厌你,不应该吗?” 江晚棠嗤笑了声,很讽刺的笑意,眉眼间带著点冷漠:“你要討厌我,便討厌,我不在意。” “只是,你倒也不必將自己说得那般无私,无畏,你不配。” 白微微的脸色有一丝僵硬。 江晚棠看著她,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当年你为何会身在军营,想来你已经忘了。” “那我今日便好心提醒你一番。” “是你兄长白毅求到陛下面前,陛下念在你兄长的份上,將你留在军营。” “军营里的那些將士们,也是看在你兄长的份上,才对你诸多照拂。” “而你只是身在军营,你什么都没为他做,更谈不上付出。” “真算起来,也是陛下与你有恩。” “你有如今的这一切,权该庆幸,自己有一位好兄长。” 白微微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辞,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胸口剧烈起伏, “你胡说!”她几近目眥欲裂,激动道:“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在这胡说八道!” 第228章 云裳失踪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態,白微微缓缓的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了下来。 只是,眼眸里依旧难掩怨毒和气愤:“我陪陛下出生入死,为此毁了容貌总是不爭的事实。” “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江晚棠笑了笑,带著点讽刺:“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陪陛下『出生入死』,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你是为何来的江南,打得什么主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白微微,你捫心自问,若是你早知道,江南一趟如此凶险,你还会来吗?” 心思被戳破,偏白微微无法反驳。 没有人知道,这段日子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若是重来一次,她绝不会隨姬无渊一道下江南。 白微微双手掩面,弯身蹲在地上,神情悲痛,话语悽厉哽咽:“可是我的脸...我的脸毁了啊......” 江晚棠看著她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內心没有半分同情。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片刻后,白微微將自己的手放了下来,脸上又恢復了平静之色。 她缓缓站起身,看著江晚棠道:“江晚棠,我如今已经落得这般田地,往后在宫中也威胁不到你了。” “你能不能看在同为女子的份上,带我去见陛下一面?” 江晚棠眉眼微挑,对於向来眼高於顶,自视甚高的白微微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实属意外。 白微微一改之前的趾高气扬,整个人態度都软了下来,眼神淒淒楚楚的看著江晚棠,眼神里都是黯然之色。 她说:“陛下不肯见我,我见不到他...” “江晚棠,你带我去见他一面吧。”说到这里,白微微的眼眶泛起红意,声音哽咽:“我已经没办法了,我只想见他一面...”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要你带我去见他一面,日后回到宫中,我再不会与你爭什么。” 江晚棠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 她嗤笑,眼底冷沉著一丝淡漠:“白微微,你觉得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 “若你是为了此事来找我,那么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就这一次,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陛下。”白微微不依不饶:“江晚棠,在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 见江晚棠无动於衷,她咬了咬牙,跪在了地上,眼眸通红,语气哀求:“江晚棠,算我求你了,在宫里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 她说著话,眼泪似乎就要落下来。 真是楚楚可怜到了极致。 江晚棠皱了皱眉,看著白微微,眼底都是冷漠之色:“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宽容大度之人吗?” “起来吧,我不会帮你。” “你和陛下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你若是想见他,便自己去找他。” 白微微咬了咬牙,眸色暗沉沉的一片,攥紧了拳头,缓缓起身。 江晚棠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在她起身的那刻,不带什么情绪的开口:“收起你的小心思,日后这种小把戏,莫要再在我面前摆弄。” 白微微起身的动作瞬间僵了一瞬,眼里闪过一抹浓烈的恨意。 她本以为自己委屈示弱,苦苦哀求,江晚棠便会暗自得意,以一副贏者的姿態,趾高气昂的带她去见陛下。 这样她不但能达到目的,还能让陛下对她心生嫌隙。 可她没想到自己都跪下来求她了,她竟然依旧不为所动。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她都不愿意帮自己。 江晚棠这个女人,还真是心狠的彻底。 白微微一改方才伏低做小的模样,她从地上起身,朝著江晚棠阴冷的笑了笑,眼神仿佛淬了毒,阴翳的不像话。 她突然冷笑起来,一字一顿的从牙关里迸出:“既然你不愿意帮我,那就不叨扰了” 说罢,直接转身离开了。 江晚棠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漠然。 白微微可怜吗? 江晚棠不觉得,比起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可差远了。 她若是安分守己,不要过於贪心,光是凭著她兄长救了姬无渊的这份恩情,这辈子都可安稳无忧。 可她偏偏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 既想要谋心,又想要得权。 彼时,姬无渊神情散漫悠哉,气定神閒的走在山庄內,直到一道黑色身影落到他的面前。 “陛下......”暗卫首领跪伏在地。 姬无渊眸光一凛,嗓音冷冽:“何事?” 暗卫首领肃然了面容,恭敬道:“回陛下,常州那边谢大人派人传来了消息,说...” 暗卫首领顿了顿,又道:“说贵妃娘娘带来的那位云裳姑娘失踪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的压迫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他只能硬著头皮,继续道:“您看,此事要告知贵妃娘娘吗?” 说完,暗卫首领將头伏得低低的,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姬无渊下頜线紧绷,眼神阴沉到不像话。 很长一段时间,姬无渊都没有说话。 他不知是在想什么,妖孽风流的面容低垂,修长如玉的手指捏著眉心。 姬无渊深知江晚棠最在意的人,除了她的兄长,便是她身边的两个丫环,云裳和修竹。 同样,他也了解江晚棠的脾性,若是她知道此事,怕是不管不顾的就要跑回去寻人了...... 姬无渊想起江晚棠憔悴瘦削的模样,心中不免涌起一阵心疼。 他有一瞬的纠结,终是开口道:“暂时先不要告诉她。” “將这里的暗卫也调过去,传孤密令,全力搜寻,便是將常州翻个底朝天,也要將人找出来。” 暗卫首领沉声道:“是!” 说罢,不敢有半分的迟疑,快速离开。 姬无渊亦是转身去了书房。 在他走后,拐角处,一道紫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第229章 心安 正是不久前,与江晚棠不欢而散的白微微。 她本是听到动静,躲在角落处,却没有想到正好看到姬无渊走过来,更没想到听到这样一个秘密。 也不枉费她冒著被会发现的风险,屏住呼吸,听这一番墙角了。 白微微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扭曲而得意的笑容。 她记得江晚棠似乎很在意她身边那个叫做云裳的婢女,若是让她知道陛下故意瞒著她....... 这般想著,白微微的眼眸微眯,眸中闪烁著狡黠又阴狠的光,像极了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 ...... 姬无渊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满满一桌江晚棠爱吃的膳食,故意引诱他的小馋猫主动现身。 江晚棠虽然对吃食没有太大的讲究,但是也绝不会辜负美食。 果不其然,在傍晚用膳时分,江晚棠便准时出现在了姬无渊的小院中。 姬无渊看著院中的江晚棠,他浓眉微挑,愉悦的笑笑,朝著她招了招手:“棠儿,过来...” 江晚棠看了他一眼,依言缓缓走了过去。 姬无渊拉著她的小手,动作强势的將她搂进怀里。 江晚棠坐在他的大腿上,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香气,驀地又想起了晌午那尷尬的一幕...... 她脸上不自在的泛起了一抹红晕,登时老老实实的坐著,一动不敢动。 姬无渊將盛好的一碗人参鸡汤,放到面前,鸡汤里面放有名贵食材,从早晨燉到了现在,香味扑鼻,热气沸腾,瞬间勾起了江晚棠肚子里的馋虫。 姬无渊用汤匙搅拌了一会,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后,餵到了江晚棠的唇边,温声道:“乖,先喝碗汤...” 江晚棠张嘴,鸡汤的鲜美,瞬间充斥著味蕾,她眉眼舒展开来,扭著身子开口道:“我自己来。” 姬无渊极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脸上的表情,笑得宠溺又温柔:“乖一点,等你喝完这碗汤,我就放你下去。” 看在美食的份上,江晚棠没有拒绝。 而后,姬无渊便极有耐心的將那碗鸡汤一口一口吹凉了,餵到了江晚棠嘴边。 直到一碗鸡汤见底,姬无渊指腹按在江晚棠的红润的唇瓣上,拭去了她嘴角边残余的汤渍。 他的嗓音很有磁性,似蛊惑人心般:“鸡汤好喝吗?” 江晚棠红一张脸,点了点头,声音像是小猫:“好喝...” 姬无渊想亲亲她,但想了一下小猫崽羞恼起来,张牙舞爪的模样,到底没有这样做。 而后,江晚棠便起身,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 后来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江晚棠满眼都是桌上的美食,眼前的每一道膳食都是她喜欢吃的,特別是在经过这段日子的折腾之后,简直是怎么看,怎么诱人。 她吃的安静认真,而她身侧的姬无渊从始至终都在为她布菜。 他做得隨性优雅,配上那张不沾人间烟火的矜贵面容,怎么看,都是紆尊降贵。 江晚棠面前的小碗,堆得高高的,就没空过。 许久,江晚棠摸著自己撑撑的肚子,看著眼前满满当当的一桌菜餚时,不由得惋惜的道:“吃不下了...” 这是她自出宫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顿了。 果然,跟著姬无渊,吃香的喝辣的。 姬无渊眼底染上了笑意,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好,那便不吃了。” “明日,再让膳房为你做其他的。” 江晚棠的眼神亮了亮,抬眸看著他,用商量的口吻:“那能不能让他们少做点?” “吃不完多浪费啊...” 姬无渊愣了愣,隨即勾了勾唇,笑著道:“好,棠儿吃多少,便做多少。”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 姬无渊唇角的笑意加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温声道:“棠儿说的不错,確实是浪费。” “那就依棠儿的,日后让膳房少做点,好不好?” 这样的回答,是江晚棠没想到的。 姬无渊似乎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变得有点人情味了...... 江晚棠目光直直的看著他,脸上露出一抹明媚真切的笑意,她点了点头,说:“好。” 这是姬无渊这辈子第一次,同人谈论起“浪费”这样的字眼。 偏偏,说完,嘴角还不自觉的上扬了起来。 晚膳后,姬无渊便牵著江晚棠的手,在庄子里閒適的散起了步。 山林里,夜间微凉,月光如银纱般洒下,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姬无渊將自己的披风,披到了江晚棠的身上。 江晚棠抬眸看他,后者同样眸色深深的看著她。 饶是江晚棠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男人长了一副极为出眾的容貌,风流俊美,一双凤眼肆意张扬,藴著点笑意看人时,说不出的繾綣,深情...... 会让人產生一种,他眼里只有你的错觉。 这样尊贵的身份,这样的好皮囊,倒也的確是足够让这天底下无数的女子为之飞蛾扑火。 可此刻,江晚棠却觉得,他若不是一个帝王,是不是就...... 但转念一想,他若不是帝王,她也不会来到他的身边。 思及此,江晚棠心中自嘲的笑了笑。 她低下头,没有再看他。 怕他是真的,他给的偏爱和纵容也是真的 。 只是这些...都不足以让如今的她打开心扉。 姬无渊沉默的看著江晚棠的发顶。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心安。 从前,从未有过的心安。 连日来的暴躁,也隨著她到来,而平復了下去。 似乎,只要江晚棠在身边,一切都变得没那么重要。 他对江晚棠的喜欢,已经到了不能自控的地步。 在分別的这段日子里,感触愈发明显。 姬无渊伸手,动作不轻不重的將江晚棠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嗓音低低哑哑的问她:“棠儿,为何...不给我回信?” 第230章 试探 江晚棠愣了愣。 为什么? 江晚棠想了想,从姬无渊的怀中退了出来,隨后她拉起他的手,另一只小手覆在他乾燥的手掌心上,又拿开。 姬无渊垂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圆润饱满的红豆,是他放在信封內的红豆...... 江晚棠看著他,目光坦诚,实话实说的道:“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回。” 小姑娘的眼神很乖,弧光澄澈,乾净。 姬无渊的心,没由来的软了又软。 他拉著江晚棠的手,將她紧紧的拥入怀中,哑著声音,口是心非的道:“没关係...” “棠儿不回也没关係。” 他的嗓音杂糅著夜风,吹进了她的耳廓里。 江晚棠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她沉默了许久,突然轻声唤了一声:“阿渊...” “嗯。”姬无渊嗓音低哑温柔的回应了她。 冗长的沉默后。 江晚棠声音很轻很轻的试探性问他:“你说,若是有一日,你发现你信任的人,欺骗了你,你会......如何?” “会...饶恕她吗?” 姬无渊身体驀地僵住,瞳孔颤了颤,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之色。 难道,她知道了... 姬无渊垂眸,一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几分复杂:“你说的是...”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却故作冷静,解释道:“只是假设,隨意问问。” 姬无渊顿时鬆了口气,不假思索的回答:“欺君者,唯有死路一条。” 江晚棠的心臟,抽搐了一下,彻底沉了下去。 她垂下眸,指甲嵌进掌心细嫩的肉里,留下痕跡。 姬无渊抬手梳拢著她鬢边乌黑的发,指腹擦过柔顺的发尾,眸色渐暗,语气意味不明:“棠儿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江晚棠面色平静的看著他,淡然一笑:“没什么,只是好奇,隨意问问。” 姬无渊蹙了蹙眉,总觉著哪里不对。 他正想说什么,又听见江晚棠低声道:“陛下,我走累了,回去休息好不好?” 她轻扯著他的衣摆,眸中倦色明显。 姬无渊垂眸看著她,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他餵给江晚棠喝的那碗鸡汤里,除了放了许多名贵花草,还加了助眠的药物。 估摸著时辰,也差不多该起药效了。 姬无渊什么都没说,直接將江晚棠打横抱了起来,往回走去。 那句“走累了”本是江晚棠逃避的措辞,她没想到自己在姬无渊的怀抱中,竟真的很快便沉睡了过去。 屋內,姬无渊坐在榻旁,垂眸,深深的凝视著江晚棠恬静的睡顏,眼中划过浓烈的怜惜。 他是真的捨不得她受一点点伤,也见不得她伤心难过的模样。 看著看著,姬无渊抬手轻轻摩挲著江晚棠的脸庞,低声呢喃:“棠儿,我没有打算一直瞒著你,我只是...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向你开口。” “这样,应该算不得是欺骗吧......” “我只是私心里想让你,再好好睡一觉。” “今夜就有结果便是最好,若是没有,明日我也打算亲自告诉你的。” 说完,他俯身在江晚棠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起身走了出去。 江晚棠安安静静的睡在床榻上,屋內点著安神香,还留有一盏昏黄的烛光。 相反的是,书房內烛火明亮,姬无渊伏案处理著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密函,里面时不时地传来几道剧烈的咳嗽声。 暗卫首领进进出出好几趟,每每欲言又止,他想说,有些事也不急於这一时处理。 可看著姬无渊冷沉的面容,又不敢多言。 最后,他在看见姬无渊弯身剧烈咳嗽时,连忙去找来的隨行太医。 太医瞧了瞧,再三叮嘱:“陛下体內內伤严重,应当多注意休养才是。” “若是这般彻夜劳累下去,容易伤及根本,落下病根啊。” 姬无渊看都未看他一眼,冷声命令道:“出去。” 暗卫首领见状,实在忍不住道:“陛下......” 话未出口,姬无渊打断了他,沉声开口:“人找到了吗?” 暗卫首领已经数不清,这陛下今夜问及的第多少回了。 他不禁感嘆,不过是贵妃娘娘身旁的一个小宫女,竟有这么重要,如此大动干戈? 他听闻,谢大人那边也是拖著尚未痊癒的身体,一群人找疯了一般。 暗卫首领垂眸,恭声道:“还未。” “出去。”姬无渊冷声道。 暗卫首领无奈告退。 “慢著...”他顿了顿,又道:“孤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陛下放心,已准备稳妥。”暗卫首领道。 姬无渊闻言,摆了摆手。 暗卫首领识趣退下。 翌日,江晚棠醒来时,阳光如金色的丝线般透过轻薄的窗纱,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她这一觉睡得极香,也极沉。 江晚棠坐起身,摸了摸身侧的位置,整齐又无任何温度,看起来像是姬无渊一夜未归。 她快速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夹杂著阳光烘烤过的草木香气。 远处的山峦在阳光的映照下,轮廓清晰而明朗,山上的树木鬱鬱葱葱,那绿色像是被阳光点燃了一般,散发著熠熠光芒。 这处屋子的位置,真的极好。 她简单梳洗过后,便出去寻姬无渊。 只是,她找了一圈也未看到他的身影,庄子里除了洒扫的几个暗卫,便再看不到其他。 江晚棠百无聊赖的往回走,好巧不巧迎面就遇上了笑著朝她走来的白微微。 还真是冤家路窄! 阴魂不散! 江晚棠蹙了蹙眉,不想与她再做纠缠,直接转身绕道离开。 “江晚棠!” 白微微大声唤了她一句,偏后者不加理会,脚步未停。 江晚棠明晃晃的嫌弃忽视,轻易的刺激到了白微微脆弱敏感的內心,她语气一下子就重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有些凶狠。 她的双手紧攥成拳,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恶狠狠的道:“江晚棠,你得意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你身边那个叫云裳的婢女出事了......” 第231章 僵持 “江晚棠,你还不知道吧,你身边那个叫云裳的婢女出事了......” 一句话,江晚棠所有动作都顿住。 她心中重重一颤,周身的血液都瞬间冷冻了下来。 江晚棠不可置信的回眸,一双桃花眸眼满是血丝,凌厉的视线落在白微微身上:“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白微微见状,唇角的弧度放大,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我说,你那个云裳的婢女,要死......” “啊......” 一阵劲风拂过,白微微嘴里那个『死』字还未完全落下,便惊叫出声。 一瞬间,江晚棠便出现在她面前,抬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速度快到白微微都来不及反应。 “说清楚,她怎么了?”江晚棠的声音冰冷如霜,气势压迫感强烈到极点。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微微被她身上散发的强大慑人的气息震慑,瞳孔猛颤,几分惊恐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 她一个乡野丫头,怎么会有如此强大可怕的气场。 白微微被压制的有些喘不过气,双腿不停的打颤,身体也僵直,却愤恨的不肯服输。 她怎么能轻易的认输呢? 再说,她才不信江晚棠敢直接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杀了她。 思及此,白微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看著江晚棠的眼神充满了恶意,一字一顿的道:“江晚棠,陛下不是很宠你吗?” “他怎么没告诉你...你那婢女出事了?” “嘖嘖...看来陛下待你,也不不过如此嘛。” “只是,可惜了你那叫什么云裳的婢女......”白微微越说越得意,幸灾乐祸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临了,她还不忘故意添油加醋的补充了一句:“生死不明呢......” “生死不明”四个字,深深刺痛了江晚棠的心。 她下意识的手中力道不断收紧。 白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痛和窒息之感,双目圆睁,瞳孔中满是死亡来临的恐惧。 她的双手拼命地想要掰开颈间那如铁钳般的束缚,嘴唇极力的张合著,继而视线开始眩晕涣散,整个人像是涸泽之鱼般喘息,喉间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丝呼救的声音。 直到白微微的双手无力垂下,江晚棠才恢復几分理智,直接鬆开了手。 白微微如同一个破败的人偶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宝贵的空气,咳嗽声在寂静中此起彼伏。 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冷汗湿透了她的衣衫,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深的后怕交织在心头, 她没想到此刻的江晚棠竟会这样可怕。 是她轻敌了...... 在江晚棠冰冷的目光看看过来的时候,白微微忙惊恐的往后爬退了数步,神色惶恐的看著江晚棠。 “將你知道都说出来,不然......”江晚棠勾了勾唇,唇角的笑意妖冶,说的话却如恶鬼一般令人不寒而慄:“你这舌头留著,也是浪费。” 每一个字,都是说不出的森冷和威胁。 白微微本能的身体颤抖起来,她本也没想著隱瞒,只是没想过会是以这般耻辱的方式被胁迫著说出来。 但眼前的江晚棠太嚇人了,她不敢再出言挑衅,便老老实实的將自己听到姬无渊与暗卫的对话一事,说了出来。 她话音刚落,江晚棠便已转身向庄子外走去。 白微微跌坐在原地,身子还在抖,她看著江晚棠决然的背影,眼眸中闪烁著怨毒又阴狠的光。 “江晚棠,你也有今天!” “闹去吧......” “走了,你的恩宠,很快就要到头了。” 白微微盯著江晚棠离开的背影,恶狠狠地低语,声音轻得如同鬼魅的诅咒的一般。 直到江晚棠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的从地上站起身子,紫色的裙摆如波浪般散开,她轻抬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浓到化不开的狠毒。 另一边,江晚棠正快步朝著山庄外走去,她双手攥紧,指甲用力地扣住掌心,脸色难看的如纸白,半点血色都见不到。 阳光似乎也变得黯淡了,原本温暖的微风此时却如冰冷的刀刃,划过肌肤,带来阵阵寒意。 江晚棠身份尊贵,没有姬无渊的吩咐,守门的暗卫,无一敢阻拦她。 就这样,她一路畅通无阻的去了庄外的马棚。 江晚棠挑了匹快马,直接跃身而上,动作利落,趁著姬无渊不在,她得赶紧离开。 只是,她没想到,不管她如何挥扯韁绳,这马儿都只是在原地转圈,不肯离开山庄半步。 她换了两匹烈马,依旧如此。 鬃毛飞扬,马蹄不停地刨著地,发出阵阵“噠噠”声,躁动的转著圈。 江晚棠瞬间就明白,这不是普通的马,受过专门训练的。 她心中一沉,拔出头上的髮簪,正欲朝著马屁股刺下去... 一道冷冽,熟悉的声音从远处缓缓逼近。 “棠儿,这是要去哪?” 是姬无渊的声音,带著一贯的强大气势。 短短一句话,就能让人觉得威压迎面。 说是如遭雷击,也不过如此。 江晚棠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现,毕竟她与白微微相遇之地,本就离山庄门口不远,而她走得极快...... 她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门口。 金色的光线下,姬无渊站在斑驳交织的树影下,因为逆著光,江晚棠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似笑非笑的道:“棠儿,过来......” 江晚棠在原地,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 姬无渊勾了勾唇,幽沉墨黑的瞳孔,顏色深不见底。 “嘖……”他似是不耐许久,下一刻却是轻笑出声,用冷沉又温柔的声音说:“棠儿,不要惹我生气。” “听话,自己乖乖走过来,好吗?” 最后一句话,嗓音尤其的温柔,似蛊惑人心一般。 如果忽略掉话语中本质的强势和警告意味,那么听起来,可真是像极了情人之间亲密的耳语。 只是姬无渊说完,见江晚棠依旧不说话,他的嗓音一瞬降到了冰点:“棠儿,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你乖一点。” “自己走过来……” 第232章 忤逆 此时,空气中的气场压迫感强烈到极点。 江晚棠紧咬著牙,也许是太过用力,齿间有血腥味,她用力捏紧手中的那只髮簪,用仅剩的理智,极力克制著自己体內的躁动...... 四周已是暗卫遍布,她插翅难逃。 理智告诉江晚棠,云裳还在等自己,她不应该再激怒他了。 姬无渊的性格她摸得再清楚不过了,哪里容得了有人一而再的忤逆。 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又有谁敢忤逆。 她应该示弱,走向他的。 可一想到他隱瞒了自己云裳失踪的消息,她就怒火中烧。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江晚棠本身就还生著气呢? 总之,她不想示弱,也不想靠近他。 四下的气氛死寂到了极点,隱约还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晚棠在姬无渊越发阴沉冷冽的视线中,面色不改,毫无惧意,身下的烈马都在这份强烈的压迫气势安静臣服了下来。 姬无渊到底是被她气笑了,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语调依旧是温柔的:“既然棠儿不愿意走向我,那我便走向棠儿...” 紧接著,江晚棠看著他一步步朝著自己走过来,每一步,都裹挟著隱而不发的怒气和冷意。 她下意识的就想逃,拉紧了韁绳,可身下的烈马却朝著姬无渊跑了过去。 是了,她忘记了,这马儿是认主的。 视线旋转间,她落入了姬无渊带著冷意的怀抱中。 耳畔是叫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低语。 他说:“棠儿总是不乖,一声不吭的跑出去。” “是不是我要用绳子,把棠儿的脚捆住,这样棠儿就不跑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足够叫人心惊... 说完,他的手扶上了江晚棠的脸颊,修长的手指一根根在她脸上摩挲著,指骨像是玉,冷白乾净。 冰冰凉凉的触感,江晚棠的心跳不自觉的加速,快到了极点。 这样阴晴不定的姬无渊,无疑是可怕的。 在绝对强悍的实力面前,她能想到的一切逃脱办法,都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姬无渊抱著江晚棠腰间的手,微微收力,之后哑声道:“棠儿,我们分別这么久,怎么我一不在,你就想跑?” “呵,跑?”说著,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冰冷瘮人:“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 “是云裳...”江晚棠忍无可忍,红著一双眼眸,水光瀲灩,怒视著姬无渊。 她说:“你为什么要瞒著我?” 江晚棠鼻尖微红,有了酸意,紧攥著他的衣袍,颤声道:“你明明知道,我將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 “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晚棠的眼眶红红的,泛著水光,像是下一刻就要委屈落泪。 於是,姬无渊原本压抑的慍怒,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惊慌和不知所措。 他心头一刺,有说不出的心疼涌起。 姬无渊开口,声音里藏著几分慌促:“你...都知道了?” “是,”江晚棠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冷声质问:“陛下打算瞒我多久,就这样一直瞒著吗?” 姬无渊怔住。 还好她不是要跑,不然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来。 而后他长嘆了一声,抬手指腹按著她泛红的眼眶,柔声轻哄道:“没打算瞒多久。” “本来想著等你睡醒就告诉你的,结果遇上点事,耽搁了......” 说著,姬无渊又忍不住嘆息,“回常州的路线和寻人的密令一早就安排下去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都在山下候著,就等来接棠儿过去。” 江晚棠抬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当真,陛下没有骗我?” 她的眼中是怀疑和不相信,看得姬无渊心中一窒,只能无奈的笑看著她:“嗯,真的,没有骗你。” “棠儿若是不信的话,我將飞羽唤过来,你问他,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飞羽是暗卫首领的代號。 江晚棠摇了摇头,说:“不必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姬无渊没有理由再骗她。 她顿了顿,又问道:“什么时候启程?” 语气淡淡的,也不看他,显然是还在生气。 姬无渊有些好笑的看著她,小猫崽的脾气倔起来是真倔啊,哪里有半分猫崽的乖巧温顺,分明是头小倔驴。 好在,哄也不算难哄。 罢了,都是自己惯的,多惯几分又何妨...... 此刻的大暴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才该是那个被人顺著,哄著的帝王。 姬无渊揉了揉江晚棠的头,给他的小猫崽顺毛,温声道:“是我不对,没有早点告诉棠儿。” 说著,他狭长的凤眸,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不生气了,好不好?” 江晚棠得寸进尺,顺杆上爬,方才的仇,她还记著呢。 那么凶,那么嚇人...... 她才不要宽宏大度。 於是,她冷哼一声,別过脸去,佯装恼怒的道:“不好。” 姬无渊看著她傲娇生动的小模样,不禁轻笑出声,故意追问她:“那要如何做,棠儿才肯消气?” 江晚棠不太自在的说:“还没想好。” 隨后又不忘补充道:“我可以启程了吗?” 姬无渊笑了笑,说:“好。” 隨后,他伸手去牵江晚棠的手。 后者甩了甩,挣脱不开,便作罢。 两人回到山庄內,江晚棠在乔装男子装扮,姬无渊站在院中等候。 “陛下,陛下......”白微微慌慌忙忙的赶来,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臣妾求您了,你让人送我回宫好不好?” “臣妾一定老老实实的待在皇宫,绝不会再出来。” “闭嘴!” 姬无渊眉头紧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聒噪!” 来自於心上人的厌恶,足够叫人难堪到底。 从前无论如何,姬无渊顾及著兄长的情分,在外还是会给她几分薄面的。 可如今...... 第233章 残忍 白微微浑身一震,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又不敢让它们落下,只能咬著嘴唇,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满眼委屈之色,话语哽咽:“陛下,求您了,让人送臣妾回宫吧,这里臣妾一日都不想待下去了......” 姬无渊面无表情的看著她,扯了扯唇,冷笑了声,语调多了丝凉薄:“怎么,当初不是你跪著求孤带你来的?” “你不会以为,你跪著掉几滴眼泪,孤就会对你言听计从吧?” 姬无渊的目光如同凛冽的寒风,划过她的脸庞,没有一丝温度,那居高临下的姿態仿佛是在俯瞰一只螻蚁。 是了,她於他而言,可不就是微不足道,不屑一顾的螻蚁吗? “臣妾不敢...” 白微微瘫跪在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跪伏在他脚下,低垂著眉眼,眸中满是心伤,绝望与不甘。 “陛下,臣妾......臣妾只是回宫了,这里......这里如同冰窖,臣妾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臣妾实在受不了了。”她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无尽的哀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痛苦破碎的心头挤出。 她真是后悔,自个放著宫里好好的娘娘不当,求著与他一同出宫,一路吃苦受累,杀机四伏,好几次都差点小命不保,可却换不来他的半分怜惜。 这个男人的心肠又狠又硬,太可怕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无渊后退两步,看著白微微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只觉得不胜厌烦,想杀人。 若不是念在她兄长白毅的恩情份上,她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 这世上,除了江晚棠一人,再没任何女子能引起他的怜惜。 他一寸寸敛了笑,面沉如水,薄唇轻启,话语残忍凉薄:“待不下去,就去死啊...” 白微微瞳孔猛地一震,像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姬无渊。 可后者神情冷漠如冰:“江南之行未结束前,不要妄想回宫之事。” “受不了,便自行了断。” 这话偏於残忍,可是也是现实。 如今,这背后之人,都以为姬无渊和他的“宠妃”同戚家叛党,一起葬身於明州长岭山。 是以,在他未回宫之前,便不可能让白微微出现人前。 可惜白微微,看不清如今形势。 她跪伏在地上,一双眼眸因恐惧和绝望而变得有些扭曲怨毒,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渗出一丝鲜血,在她苍白的唇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得出来,姬无渊不是在嚇她的,他是真的不在意她的死活了。 准確来说,是不在意她这条命是死是活了...... 白微微知道事情走到了一个很恶劣的方向,她双目失神,脸色一片惨白,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 姬无渊抬了抬手,便有两个暗卫凭空出现,架著她的手臂往院外拖去。 拖到院子门口,白微微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力气,猝不及防的用力挣开了暗卫的束缚,不死心的回眸望去... 却看见,一个粗布麻衣的瘦削男子从屋內走了出来,而那个方才还冷漠凉薄的男人,却是满脸温柔笑意的將『他』揽入了怀中。 再看到那瘦削男子七分眼熟的面容时,白微微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第234章 规矩 那男子分明就是女扮男装的江晚棠。 她这会儿,不是应该...... 是了,如今能从姬无渊屋內出来的人,除了江晚棠还能有谁? 白微微看著江晚棠身上的男子衣著,脑海中突然就闪过当初姬无渊给她准备的粉色衣裙,以及在每每在遇到刺杀时都將自己带在身边的种种画面... 她以为江晚棠穿男子粗布衣裳,是因为姬无渊没给她准备衣物; 她以为遇到刺杀时,姬无渊都將她带在身边,是因为在意她,要保护她; 她还以为姬无渊丟下江晚棠独自带她去明州,是因为在他心里,她的命比江晚棠更重要; ...... 白微微突然发现那些一直想不通的事,原来早就有跡可循。 可她就因为暗自得意,全部忽视了。 好比,江晚棠身上的男子衣物很合身,比起姬无渊给自己的那些不合身的粉色衣裙,就像是特地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 还有虽然姬无渊一直將她带著看似是保护,可其实呢,她这一路身上受过的伤不在少数,好几次险些小命不保,最后就算是侥倖保住了一条命,可却也因此毁了容貌。 一路风餐露宿,提心弔胆,惊心动魄,危险重重...... 反观江晚棠呢? 她安安稳稳,毫髮未伤。 原来,他本就是故意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他做这些的目的,纯粹就只是为了保护江晚棠。 距离很远,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姬无渊的周身都泛著柔和的光,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尊贵又耀眼。 白微微震颤的看著,一双眼眸通红,血丝遍布,看著男子装扮的江晚棠气恼的被眉眼温和的男人抱在怀中,后者贴著她的耳畔说著些什么,大约是哄慰的话,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与她见过,所有模样的姬无渊,天差地別。 这是白微微第一次知道,原来帝王的恩宠还能是这样的。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是帝王姬无渊完完全全的纵容和偏爱。 几乎是同一时刻,白微微的脑海中就浮现出姬无渊对著自己冷血凉薄的模样。 心痛到快要窒息...... 原来,爱与不爱,竟是如此的明显。 可凭什么,江晚棠的苦难,要她来承受。 白微微捂著自己受伤的脸,心中,突然就有了浓烈的恨。 她好恨啊! 白微微死死咬著下唇,贝齿將嘴唇生生咬穿,渗出血跡。 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过锥心的痛。 下一刻,她被暗卫死死的按在地上,再无法动弹。 被强行拖下去的那一刻,白微微泪眼迷濛的看著姬无渊的方向,眼泪歇斯底里的流。 她脸上的白色裹伤布,晕染开一片红色的痕跡,显然是伤口裂开了...... 可白微微就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她哭著哭著就笑了。 一边笑,一边眼泪不停的流。 又哭又笑的白微微,就像一个疯子一样。 彼时,姬无渊已经带著江晚棠来到了山脚下。 江晚棠看著眼前看似平平无奇的马车,再看了一眼坐在马车前坐著的那位古铜色皮肤,身著浆洗到发白的粗布衣衫,带著补丁的车夫,神情若有所思。 她知道,这车夫是暗卫乔装的,她也知道这看似空荡荡的马车周围,暗处隱匿著许多暗卫。 一旁的揉了揉她的头,好笑的问道:“怎么了?” “不是急著出发吗?” 江晚棠抬眸看著他,顿了顿,才道:“陛下是要隨我一同前往?” “嗯。”姬无渊的眼底蕴了一点笑意。 “可是,你体內的伤......”江晚棠表情凝重。 “不碍事的...”姬无渊笑了笑,微微弯下腰平视著江晚棠,散漫温柔的语调:“我说过,分別之后,不会再让棠儿一个人。” “只是此行,我的行踪恐有不便,要委屈棠儿了...” 江晚棠怔了怔,还未反应,姬无渊便已经牵著她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內部装饰低调华贵,锦缎铺就的软塌柔软舒適,隨著姬无渊的一声令下,马车快速往常州驶去。 一路上,不断有暗卫將来自各方的密信送入马车內,而姬无渊也没閒著,一路都在处理公务。 他將之前收到的那些与云裳有关的密信,全部交於了江晚棠查看。 一长摞的书信,江晚棠看完才知从云裳失踪的这几日,他竟做了这么多...... 可儘管如此,还是没有云裳的消息。 江晚棠看著看著,脸色愈发凝重起来,几乎整个常州里里外外都快翻遍了,都未找到。 她坐在姬无渊身侧,看著时不时递进来的密信,悄悄抬眸,想看看都有什么消息。 江晚棠自以为自己做的隱蔽,不动声色。 殊不知,她这些轻微的小动作都落在了姬无渊的眸底。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戏謔道:“棠儿想看?” 江晚棠摇了摇头,识相的说:“不想。”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我还是懂的。” 姬无渊愣了愣,眼底的笑意更浓,他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说:“確实没错。” 江晚棠闻言垂下了眸,她没有发现,姬无渊笑意下一贯淡漠的眉眼中难得一见的温柔。 下一刻,他將江晚棠抱坐在怀中,將桌上的密信直接摊开,放在她的面前... 姬无渊磁性冷感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低哑温柔:“但棠儿忘了,此刻我们不在宫中......” 江晚棠身子一僵,抬眸,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除却早晨在马棚內凌厉可怕的气势,大多时候,姬无渊在面对她时,都是这么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配上他那张本就矜贵绝尘,宛若謫仙般的面容,偽饰性很重。 就仿佛那些可怕的一面,都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姬无渊目光直白的看著她,低笑了声,又道:“就算在宫里,我说的规矩,才是规矩。” 见他都这般说了,江晚棠也没再扭捏,窝在他怀中,看得认真,时不时还点评上几句意见独到,一针见血。 甚至,有些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晚棠看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姬无渊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眸色深深的看著她的侧顏,幽深的眼瞳里闪著別人看不懂的光芒,就像是猎手遇到了自己最心仪的的猎物。 不多时,暗卫首领飞羽在马车外稟告,说是在离常州不远的临州地界內发现了云裳的踪跡........ 第235章 討好 紧接著,一方绣著桃花样式的白色绣帕呈了进来。 马车內,江晚棠猛地坐直身子,看著手中的绣帕,目光看到花瓣里藏著的小字“云”时,瞳孔猛的一缩,指尖轻微颤抖。 云裳女红做的极好,她有个习惯便是会在自己所绣的花样內,绣上一个小小的字,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在她自己的帕子上绣的是“云”,而给她的帕子上绣的是“棠”。 这一点,还是上一世在平阳侯的时候,她请教云裳学女红时,才知道的。 旁人无从知晓。 所以,这绣帕是云裳的无疑。 江晚棠握紧手中的绣帕,忙开口问道:“她现在何处?可还无恙?” 她的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急切,绣帕在她手中被攥紧成了一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姬无渊扶著江晚棠的手紧了紧,似在安抚她慌乱的心绪,沉声对著马车外道:“飞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属下在。” “可有具体情况?” 暗卫首领闻言不敢有半刻的迟疑:“具体情况尚未明,只是属下们在追踪过程中发现了云裳姑娘落下的帕子,帕子是在刚入临州的一处山脚下发现的,落在了显眼之处,周围並无杂乱的脚印,不像是匆忙遗失。” “看情形,应是云裳姑娘故意留下的。” 说完,暗卫首领飞羽顿了顿,又道:“云裳姑娘聪慧,她既是知晓我们会派人寻找,留下了线索,想来这会儿並无性命之忧。” 江晚棠的脸色並没有因为飞羽的话,而有所缓和,眼眸中的担忧之色明显,就连手中那被揉得有些褶皱的绣帕,被她下意识地攥得更紧了。 藏在衣袖下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对云裳安危的担忧。 姬无渊听完没说什么,他不动声色的握起江晚棠衣袖下的小手,將她的拳头打开,乾燥温热的掌心与之十指相扣。 而后,抬眸看向马车外的飞羽,嗓音冷沉:“沿著帕子出现的附近继续追查,加派人手,务必將人毫髮无伤的带回来。” 他的话语如重锤般砸下,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是。” 暗卫首领飞羽领命后,身形一闪,消失在马车外。 姬无渊又命车夫改道,直接往临州加速驶去。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马车当即调转方向,车马扬起马鞭,朝著临州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的尘土。 江晚棠敛了思绪,仰头看向了她身后的姬无渊,眼神几分复杂。 “怎么了?”姬无渊笑看著她。 江晚棠沉吟了片刻,才道:“为什么?” 姬无渊愣了愣,就听她接著说:“陛下为什会料到云裳在临州?” 江晚棠早就看了地形图,与常州比邻的州郡不在少数,临州虽不算远,但也算不得近。 可在信件中,姬无渊一连下的几条密令,偏偏都是在临州。 如此精准的意料,总不能都是巧合? 姬无渊笑笑,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髮。 她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聪慧,几乎是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姬无渊原本是打算,將江晚棠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的。 他娇养的小姑娘,不需要去经歷那些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可是这个念头,在这一瞬,便彻底打消失了。 他的棠儿,不是娇柔的小猫崽,是扮猫吃老虎的小狐狸。 他应该试著放手,让她去做一些她所想要做的事情。 姬无渊沉默片刻后,没有隱瞒:“棠儿,我並不是料到云裳在临州,而是追踪到了戚家余孽戚铭在临州。” “常州那边基本找了个遍,都没有云裳的踪跡。” “而她失踪的时间,与戚铭在常州出现的时间点,基本契合,这绝非偶然。” 闻言,江晚棠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眼眸睁大,看著姬无渊的眼神在颤动,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 “戚铭?” “他不是应该葬身在明州长岭山了吗?” 说完,她脑中一闪,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紧攥著姬无渊的手臂,声音有些颤抖:“那云裳......会不会有事?” 江晚棠猜到了姬无渊放过戚铭,定是有什么其他计划,而云裳恰巧又在这个时候牵扯了进去...... 她担心... 姬无渊垂眸看著江晚棠那只紧攥著自己手臂的纤细小手,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抹黯然,但是很快就收敛。 他抬手,大掌覆上她的小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带著安抚意味,轻声道:“棠儿,是在担心,我会为了自己的计划,最终让你放弃云裳,对吗?” 姬无渊不愧是帝王,洞察人心的能力,让江晚棠无话可说。 她点了点头,说:“是。” 而后她主动凑过去亲姬无渊的侧脸,用很软很乖的语气说:“那阿渊会不会这样做?”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她,难得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继江晚棠回来那夜后,第一次主动亲他,也是第一次开口唤他『阿渊』。 倒是真的识趣,知道有求於他,都开始学会主动討好他了。 姬无渊气笑了。 “江晚棠...”他冷声喊她的名字,勾了勾唇角,笑容邪肆:“你这是在討好我?” 江晚棠眼睫下意识的颤了颤,攥著他手臂的小手紧了紧,眼神却坚定:“是。” 姬无渊看她这个样子,气消了大半。 他轻声嘆息,带著无奈。 “棠儿...” 半晌,姬无渊看著江晚棠那双水润,纯澈的桃花眸,声色认真:“我不会那样对你。” 第236章 发誓 话落,姬无渊將江晚棠拢入了怀中。 他低嘆了声,说:“哪里捨得让你难过?” 江晚棠心臟微触,心绪复杂的静静靠在姬无渊怀中。 这样的姬无渊,她有些看不懂了... 而姬无渊见她不说话,接著开口道:“棠儿,我是有自己的计划,但我同样知道,你身边那个婢女在你心中分量不一般。” “既是你珍视之人,我又如何忍心让你放弃她?” “棠儿,放心,凡你所看重的人或事,我都不轻易动之。” 江晚棠眸光动容,伸手回抱紧了他,沉默半晌,才开口,轻声道:“那陛下能不能发誓?” 一句话,成功让姬无渊变了脸色。 她话语中的怀疑和不相信,听得姬无渊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说不出的痛意袭来。 他垂下眉眼,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抹黯然,很快將情绪收敛乾净,不过一瞬而已。 姬无渊唇线抿到发白,终究是笑不出来,嗓音几分涩然:“棠儿...不相信我吗?” 儘管他说的认真,但江晚棠內心还是不安的。 这份不安並不是因为对姬无渊的不信任,而是她怕...... 她怕谎言被揭穿的那天,怕他知道自己一直在欺骗他。 毕竟,当初只是想著与他演一段帝王和宠妃的戏码,可她没想到,那个世人眼中最是冷血无情的帝王,却逐渐上了心,愈发认了真。 倘若姬无渊对她真动了心,也就意味著她再无法全身而退了。 伴君如伴虎,情话再好听,也抵不过帝王承诺。 江晚棠的话语很轻,声音闷闷的从他怀中传来,她说:“我只是害怕......” “阿渊,我害怕有一日......” 我害怕有一日,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江晚棠还没有將这话说出来,可是姬无渊就已经妥协了。 他说:“好......我答应你。” “棠儿,想让我发什么誓?” 江晚棠愣了愣,似乎比她想像中的要容易。 她开口,一字一顿:“我要你发誓,日后,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对我身边之人动手。” 她话音刚落,姬无渊便举起了手,毫不犹豫的对天发誓道:“我姬无渊对天发誓,此生挚爱江晚棠一人,不离不弃,绝不会动她身侧之人,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 最后几个字还未说完,江晚棠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唇:“够了...可以了......” 后者握住她的手,动作自然的亲吻她的手背,笑得宠溺又温柔:“棠儿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江晚棠下意识的抽回了自己的手,別开了视线,思绪繁杂。 姬无渊抬手替她整理鬢角的碎发,眸色深深,带著暗色,语气认真:“棠儿,你是我此生唯一一个上心的女子。” “虽一开始是源於兴趣,可后来却深陷於你的一顰一笑当中,无法自拔......” “我不会伤害你,也绝不容许旁人伤害你,所以...”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才道:“棠儿...不要怕我好吗?”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说:“好...” 姬无渊也没哄过姑娘,十几年来能让他和顏悦色对待的女子,也就江晚棠一人。 眼下见她眉眼低垂,面无表情的模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抱著她,拍拍她的后背。 后来,姬无渊便將戚家和戚铭一事,以及他的计划都大致的说於了江晚棠听。 江晚棠听完,目光诧然的看著他,愣了好半晌 ,才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戚家不但通敌叛国,还在江南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姬无渊笑笑,点了点头。 “那云裳......”江晚棠神色担忧的道。 姬无渊安抚性的摸了摸江晚棠的头,语气颇为认真地道:“棠儿,放心,她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江晚棠不明所以的看著他,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姬无渊看著她,声色低敛:“戚铭以及他背后之人,皆以为你我二人葬身於长岭山火海里,別说他不知道云裳是你的人,便是知道,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为避免节外生枝,他便不会將主意打到云裳身上。” “除非是你那小丫鬟,发现了什么......” “但昨日在临州刚发现戚铭的踪跡,你那小丫鬟便留了线索,显然她还没落到他们的手上。” “再者,若是她真落入了戚铭之手,这么久了,我们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江晚棠闻言神色鬆懈了几分。 姬无渊说的不错。 听完他的分析,江晚棠也冷静下来了几分,以她对云裳的了解,她定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关於戚铭。 或许是因为姬无渊的誓言,又或许是他这副善解人意,又好说话的样子,江晚棠卸下了几分防备,两人难得的聊起了许多事情。 这次,江晚棠对姬无渊多了几分真切,不再是那些虚情假意的应付。 微风吹得车帘不停晃动,偶尔有几缕阳光透进来,照在桌案前促膝而谈的两人身上,金色的光线如同轻柔的薄纱,为他们披上了一层美好圣洁的光晕。 姬无渊微微倾身,单手撑头,眼眸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的说话小姑娘,嘴角带著一抹宠溺的微笑,那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几分...... 马车速度很快,微风呼啸而过,丝毫不亚於骑马的速度,正朝著临州方向疾驰而去。 彼时,另一边常州。 谢之宴与陆今安等人收到消息,正快马加鞭的往临州赶去...... 一行人风尘僕僕赶路,谢之宴瞧著倒还好,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一丝不苟的模样。 只是陆今安整个人就像枯萎了一般,他的眼眸深陷,周围是一圈浓重的乌青,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那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睛此时布满了血丝,红得有些骇人。 显然是,接连多日未闔过眼了...... 第237章 失踪 临州。 临州群山环绕,地势偏高,几乎不受水患影响。 城內繁华热闹的街市依旧人来人往,与常州的萧条冷清的景象截然不同。 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招牌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彩斑斕,熠熠生辉,酒肆里飘出阵阵酒香...... 喧闹声、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可这热闹之下却似有暗流涌动。 此时,临州城一座酒楼的雅间內。 一身形俽长,身著一袭黑袍的男子,静静的佇立在窗台前,透过雕花的窗户俯瞰著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他神色阴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著阴狠的光芒。 正是戚家长房嫡次子,戚铭。 这时,一名下属匆匆走进雅间,双手作揖:“二爷...” “属下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去往南境一路的各处关点都已打点好,只待您的指示。” 戚铭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冰冷地说道:“做得好,不过別让那些废物坏了我的事,否则你们都得死。” 下属闻言,身体微微颤抖,连忙应是。 “二爷,放心,一切都按您计划进行,只是......” 下属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眼神中透著一丝迟疑。 戚铭猛地转身,眼神如刀般刺向那下属,嚇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厉声道:“只是什么?有事快说,休要吞吞吐吐!” “只是,属下听闻大理寺那陆今安这几日都在常州大规模的搜查,像是在找什么人...” 属下战战兢兢的,顿了顿,又道:“您说......他会不会是发现我们的踪跡了?” 戚铭的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冰冷的目光落在那诚惶诚恐的下属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 许久,戚铭冷“哼”了一声,冷声道:“堂堂大理寺卿谢之宴都死了,他一个无名小卒陆今安又有何惧?” “没有谢之宴的大理寺,便如同一盘散沙。” 说著他眯起了眼,话语里都带著不屑与轻蔑。 “莫说没发现,即便他们发现了,又能如何?” “狗暴君都死了,如今这江南一带,马上就要变成我们的地盘了,怕他们作甚?” 下属怔了怔,道:“是。” 戚铭转过身,背著手,看向窗外:“继续派人盯著常州那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另外,山上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得督促他们抓紧时间,加快我们的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属下正要向您稟报此事。”下属顿时汗顏,结结巴巴的道:“山里那边传消息来说......说是人手不够,需要您再想办法送一些上去......” 说完,他低垂著头,不敢直视戚铭那阴鷙的目光,额头上已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后背的衣衫也因紧张而微微湿透。 戚铭冷笑了一声,眯起眼,语调陡然转冷:“之前不是借著水患之事,刚送上去大量一批?” “怎会还不够?” 下属心头一梗,小心翼翼的道:“二爷,正是因为上次送过去了大量的年轻壮丁,山里原本就不多的女子数量,一下就显得更稀少了......” “再者,上次送去的女子,大多来与水患之地的淳朴村民,有些过於保守,烈性,那群山野莽夫也不是懂得怜香惜玉的,半数已经折在他们手里了......” “如今人多肉少,听闻数十个男子共用一个女子,他们经常为了爭抢女人,打的头破血流。” “怕是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咱们计划的进程” “吴统领那边让您再想想办法,送一批女子上去......” 说完,下属怀著忐忑的心情悄悄打量著戚铭脸上神情。 果然,戚铭的面色瞬间阴沉的可怕,一双精明的眼眸里满是阴鷙,咬牙切齿语气:“一群无用粗鄙的莽夫,没有女人一天都活不了是吗?” 下属战战兢兢,后背已经有汗意,只得硬著头皮劝慰道:“二爷,山里都是男子,又都正值壮年,大家没日没夜的干活,难免是需要发泄消遣一下的。”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您......” 戚铭紧皱了眉头,他又何尝不知如今正是紧要关头,他们必须抓紧时机,先发制人,打京城那边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正是需要那群山野莽夫干活的时候,马虎不得。 一想到自己的大计,戚铭弯了弯唇,嘴角的笑容阴冷:“罢了,不就是女人,他们想要,我给他们送上去便是。”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夜色深沉之际,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缓缓驶入了临州城內。 姬无渊的身份和踪跡不能暴露,於是便安置在了郊外一处三进三出的隱秘院子里。 他与江晚棠刚到不久,谢之宴和陆今安等人便也赶了过来。 江晚棠看著风尘僕僕赶来的两人,谢之宴神色一贯的淡漠,在看到她时,微微頷首,而后径直走向了一旁的姬无渊。 当江晚棠的目光,落到他身后面容憔悴不堪的陆今安时,怔了怔,到嘴的斥责,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几人商议要事,也没有避著江晚棠。 加之,一路上,姬无渊也差不多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大致同江晚棠讲了一遍,除却白微微部分。 倒也不是姬无渊故意不提,纯粹是厌恶,自动忽略。 是以,他们在商討著什么,江晚棠一听便知。 她坐在一旁,一边喝著热茶,一边不动声色的听著几人的谈话,热气腾腾的茶香縈绕在鼻尖...... 谢之宴调查秦婆婆孙女失踪一事时,发现,此次江南水患伤亡人数並不多,但失踪人数却是触目惊心,且失踪的人数最多的便是青壮年男子,其次便是妙龄女子。 而那位秦婆婆的孙女就是其中之一。 歷年来水患再严重,也是老弱病残伤亡居多,不可能出现这么大量的青壮年消失一情况。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第238章 风月楼 谢之宴说完,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姬无渊皱了皱眉,摩挲著手上的墨玉扳指,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都失踪了?” “附近的各个运输关口查过了吗?” 陆今安点了点头,脸上的倦容明显:“都查过了,无异样。” 江晚棠听得认真,眸底闪著复杂的神色,数百號人一起失踪,怎么听都有些诡异。 不多时,暗卫首领飞羽进来稟报,说是手底下的人根据云裳姑娘留下来的线索標记,已经找到了她,正在带过来的路上。 江晚棠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她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她怎么样?可有受伤?” 陆今安黯然的眸色骤亮,急切期盼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飞羽,双手紧握成拳,隱隱颤抖著。 谢之宴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 飞羽顶著一眾目光,赶忙回道:“回娘娘,属下得到的消息是云裳姑娘並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嚇。” 江晚棠长舒一口气,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暗卫便带著失踪几日的云裳出现在了小院中。 云裳的模样略显狼狈,原本整洁的衣衫如今满是褶皱和泥污,几缕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有神,在看到江晚棠的瞬间,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 江晚棠急忙起身迎了出去,一把將云裳拥入怀中,拍著她的后背,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没事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今安见状就要上前,被谢之宴拽住了手臂,只得作罢。 姬无渊看了看江晚棠,又看一眼一身脏兮兮的云裳,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他开口,沉声道:“去將隨行太医带过来。” 江晚棠闻言当即反应过来,立马鬆开了云裳,上下仔细打量起来她有没有受伤。 確认了云裳无碍后,又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先去梳洗之类的关切话语。 云裳笑著摇头,反过来安抚她道:“姐姐放心,我没事的。” “是云裳让你们担心了。” 说著,她朝著江晚棠身后的几人,一一行礼,致歉。 江晚棠拉著她的手,便要带她先去休息,云裳扯了扯她的手,道:“姐姐,先等等。” “眼下,我还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告诉你们...” 江晚棠看出了她眼底的几分凝重和肃然。 她敛了敛眉,意识到了什么,说:“好。” “咱们进屋说。” 而后,她便拉著云裳的手,朝著屋內走去。 进屋后,云裳便將自己这几日的行踪和发现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一一说了出来。 三日前,她去集市上想买一些丝线和布料为江晚棠做几件褻衣,却碰巧发现了在常州出没的戚铭,因她在陆今安口中得知过戚家叛党皆葬身长岭山之事,发觉不对便想去通风报信。 结果看见戚铭一行人像是急著出城,於是来不及报信便跟了上去。 他们偽装成运送賑灾粮食蔬菜的农夫,破旧的草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粗糙的麻衣上满是补丁和污渍,乍一看与普通的劳作之人无异。 一共有十几辆运送的板车,云裳便藏在他们其中一辆装菜的板车內,一路来到了临州。 她知道自己消失后,大家定会急著寻找她,一路上有机会便悄悄扔出一些隨身物品,留做线索。 而这些板车最终在入夜的时候,都悄悄进了临州城內最大的青楼,风月楼。 他们从后门,进入了风月楼的后院。 后半夜,云裳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从板车的货物里面爬了出来。 风月楼是青楼,而云裳以前恰巧在青楼待过,她最了解青楼里躲哪最安全。 就这样,她在青楼里面躲了两日,刚找到机会溜出来便遇上了姬无渊派去寻找她的暗卫。 江晚棠,姬无渊等人听闻,脸色复杂不一。 江晚棠拍了拍云裳的江晚棠,缓缓开口道:“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云裳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他们很少说话,我躲藏的地方离得远,听不真切。” “只是在风月楼后,隱隱约约的,好像听到他们嘴里在说什么山,但是没听清楚具体是什么山...” 姬无渊摸著自己手指上的墨玉扳指,一贯淡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谢之宴蹙了蹙眉,语气意味不明呢喃:“风月楼?山?” 陆今安的注意力全在云裳身上,从她出现开始,目光就一直紧盯著云裳,像是生怕她会再次消失一般。 他不得不承认,如今的云裳,同他当年养的那个温婉如水的小姑娘確实是不一样了。 她聪慧,坚韧,果敢,像极了...... 嗯,像极了几分江晚棠。 陆今安突然觉得,像江晚棠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就是性子野了点。 屋內,突然陷入一片安静,像是都陷入了沉思。 许久,姬无渊將暗卫首领飞羽唤了进来。 他开口,声音清淡如雾,波澜不惊:“派人去查一查各处关口每日运送物品的车辆,即刻就去。” 暗卫首领领命离开。 谢之宴收回思绪,抬眸看向了姬无渊。 多年默契,一个眼神,彼此心知肚明。 这件事,比他们想的更加复杂。 而后,江晚棠便带著疲累的云裳下去休息了。 云裳走后,陆今安便也马不停蹄的出去执行谢之宴交给他的公务了。 他们走后,屋內便只剩姬无渊和谢之宴两人。 谢之宴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的伤...应当好生静养才是。” 姬无渊拿起面前的茶盏,他微微吹开漂浮在茶水上的茶叶,漫不经心的道:“无碍,你身上的毒解了?” “晚会让太医再瞧瞧...” 谢之宴弯了弯唇,不在意的道:“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 “对於此次南月国之事,你怎么看?” 第239章 私造兵器 姬无渊嗤笑了声,很散漫的笑意,眉眼间带著点讽刺:“哼,区区南月国也敢挑衅我泱泱大盛?” “一个跳樑小丑,搭上了一个丧家之犬......” “呵,有意思。” 谢之宴脸上的笑容收敛,脸色也正色了不少:“可南月国敢这样冒险,必定是有什么筹码在手上。” 说完,他顿了顿,补充道:“与戚家藏著的秘密有关...” 姬无渊淡淡的“嗯”了一声,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面色毫无波澜:“南月国处於南境边陲地带,资源匱乏,铜铁尤甚。” “他们若想挑起事端,兵器军备便是首要难题。” “可他们如今这般有恃无恐,要么是找到了新的资源供给,要么就是有了足以弥补兵器劣势的倚仗。”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都必定与戚家藏著的东西有关。” 谢之宴点了点头,想法颇为认同:“我怀疑戚家藏著的秘密,便是在江南一带暗中私造兵器,从而与南月国狼狈为奸。” “这样一来,那些离奇失踪的青壮男丁,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姬无渊微微眯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恐怕没这么简单...” “我已下令派人暗中去探寻这一带的深山,到底是什么,很快便会有结果” 谢之宴喝茶的动作一顿,瞳孔微沉,难掩诧异:“你的意思是......” 姬无渊扯了扯唇,凤眼的眸色幽沉,顏色深不见底。 ........ 翌日一早,江晚棠起身后,发现姬无渊,谢之宴等人都不在,她乔装了一番,便要出门。 云裳猜到她要去风月楼,不放心她,死活都要跟著。 两人偷偷从后门溜出去,被突然出现的姬无渊抓了个正著。 后者笑了笑,眼神意味不明的看著江晚棠:“棠儿,这是想去哪?” 他的声音温柔低沉而富有磁性,却让江婉棠的心猛地一紧。 姬无渊原本就是一个气场很强的男人,哪怕他平日里待自己再怎么温柔纵容。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江晚棠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一些压迫感。 她强装镇定,笑著道:“院中无聊,出去走走...” 姬无渊走到江晚棠面前,抬手抚了抚她乔装后的面容,让她看著自己。 而后,他眼底的笑意加深,轻声问她:“再问棠儿一遍,是想去哪里?” 江晚棠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想说只是出去走走。 姬无渊鬆开了手,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度:“棠儿,想清楚再回答。” “我要听实话。” 江晚棠心中一滯,垂下眸,说:“好...” 紧接著便將自己想去临州城內看看的想法一五一十都说了,姬无渊抬手漫不经心的梳拢著她的头髮。 等到江晚棠说完,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缓缓开口:“棠儿是想去调查戚铭?” 江晚棠怔了怔,几分诧然的看著姬无渊,她刚刚话语里似乎没表现出来吧? 而后,她愣了好半晌才回答:“也不全是...” 承认不可能完全承认的,半真半假才好矇混过关。 “嗯,我知道了。”姬无渊揉著她的头,淡淡道。 就这?! 就一句他知道了?! 江晚棠刚想好的措辞,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那......” 姬无渊笑笑,看著她的眼睛,回答的认真:“棠儿想去便去,我不会再拘著你了。” “但是有一点,棠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旦有危险便呼叫暗卫。” “还有一点,棠儿日后想做什么,大可以直接同我讲。” “只要不是太危险,太过分,我都会满足你的。” 江晚棠怔了怔,听著他认真纵容的话语,感觉心底的防备似乎像是卸下了不少。 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在院外为你准备好了马车...”姬无渊说到这里,弯身抱著她,语调放的很轻:“棠儿早去早回,我在这里等你。” 江晚棠回抱了抱他,说:“好。” 而后,江晚棠便带著云裳出发去了临州城內。 两人离开没多久,谢之宴和陆今安便回来了,带著一个大箱子。 昨夜,姬无渊下令彻查各个通往南境的关口,果然在一队运送粮食的车队里,发现了大量暗藏的兵器。 手底下的人不敢打草惊蛇,便派人前去稟告了陆今安。 陆今安不敢耽搁,忙通知谢之宴后带著其中暗中扣下的一箱兵器,过来稟告。 箱子打开,寒光四射,里面的兵器製作精良,刀刃锋利无比,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散发著冰冷的光芒。 姬无渊皱了皱眉,拿起其中一柄长剑,砍向了一旁的假山石壁,石头顿时四分五裂开来。 很明显,这批兵器用材,製作,皆属精良,丝毫不亚於军中所用的兵器。 这样的兵器,绝非是普通的材料,製作工坊能打造出来的,也绝非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这其中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戚家通敌叛国,包藏祸心已久。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原本深邃的眸子如今寒意森森,满满的肃杀之意:“戚家藏得可真够深啊...” 他的声音低沉,如一记重锤般敲在在场的几人心中。 谢之宴皱了皱眉,眼睛像是凝著黑冰,面沉如水。 彼时,另一边,江晚棠和云裳来到风月楼的时候,门外张贴告示的地方挤满了人驻足观看。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如同嗡嗡作响的蜂群。 江晚棠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拉著云裳的手,费力地穿过人群,挤到告示前。 只见那告示上写著,明日风月楼將会举行花魁大赛,广招花娘,重金诚邀各路佳丽前来参加。 江晚棠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淡淡低了眼帘,带著云裳退了出去。 两人去了风月楼对面的酒楼,找了个能看到风月楼后门的雅间位置。 两人落座后,云裳看著对面的风月楼,疑惑道:“奇怪,我在风月楼躲了两日,里面並不缺花娘啊?” “举办花魁大赛可以理解,可为何还要广招花娘?” 第240章 幌子 江晚棠倒茶的动作顿了顿,然瞳孔微沉,她將茶壶放下,抬眸看向对面风月楼的方向,眼神复杂。 在云裳手托著下巴,微微皱眉沉思之际,听到江晚棠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她说:“或许这花魁大赛只是个幌子,背后其实另有目的。” 云裳一愣,睁大了眼眸看向江晚棠:“姐姐,你是说...” 江晚棠摇了摇头,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我也不確定。” “你在里面躲藏之时,可曾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比如陌生的面孔频繁出入,或者是一些被看守得很严密的地方......” 听江晚棠这么一说,云裳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遍那两日在风月楼的经歷。 思忖片刻后,她开口道:“当时我害怕被人发现,只敢在隱蔽处躲藏,不过倒是有几次听到那些龟奴小声嘀咕,好像提到了什么特殊的客人,要好好准备。” “但在青楼里『特殊』的客人常有,於是我也並没放在心上。” “还有一点,里面顶楼的楼阁好似不对外开放,我没见到有人往楼顶去。” 说到此处,云裳顿了顿,又道:“姐姐,这些算是异常之处吗?” 江晚棠看向窗外,眼神一凛:“若是这风月楼背后与戚铭有关,那便是不简单。” “我怀疑,这风月楼与那些在水患中失踪的年轻女子有关。” 云裳闻言,瞳孔猛的放大,好半天才找回语言功能:“那他们招花娘岂不就是为了......” 剩下的话,云裳不忍说出口。 她在青楼待过好几年,对於里面的那些腌臢之事,最清楚不过。 云裳瞳孔颤了颤:“姐姐,那些流落风尘的女子,已经够可怜了...” “我们有什么办法救救她们吗?”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一双清丽的美眸中满是愤然。 江晚棠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一切都交给我。” “戚家的畜生,都该死。” 云裳看著江晚棠,鲜少有的鼻酸,连声音染上了哽咽:“可是,我不想姐姐冒险。” “云裳本就是青楼出身,明天让我去参加花魁比赛再合適不过了。” “届时,我混进风月楼做內应,暗中打探消息......” 江晚棠刚要反驳,云裳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炯炯,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道:“姐姐,当初多亏是你救了我,云裳才能有今日。 “但是,现在云裳也想儘自己一点微薄之力,去帮助那些和我当初一样,在命运的泥沼中受尽苦难,苦苦挣扎的女子。” 江晚棠沉默的看著她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她很明白,那是一种从苦难中磨礪出的共情与勇气。 见江晚棠迟迟不说话,云裳紧紧地握著她的的手,手心里有轻微的汗湿,动作却透著一股坚毅的决心。 她目光温柔的看著江晚棠,弯唇笑了笑:“姐姐,我知道你担心我...” “但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女子了,这段时日,跟著姐姐我学到的东西太多了,我有办法自保的。” “而且,我最熟悉青楼的环境和里面那些人的弯弯绕绕了,让我去,是最快,最好的办法了。” “姐姐,相信我,成全我,好吗?” 江晚棠看著她微笑的唇角,泛红的眼眸,喉中一片涩然,一个『好』字梗在唇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云裳晃了晃她的手,难得的撒娇姿態:“姐姐,就这一次,以后我都乖乖听你的话。” 江晚棠嘆了口气,终是妥协,道:“罢了,就依你这一次。” “切记,一定要先保重自己的安危,不要冒险。” 云裳用力的点了点头,笑著说:“好。” 江晚棠笑著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道:“你啊.....” 两人在雅间守了一下午,都未发现什么异常。 风月楼將明日花魁比赛,重金广招花娘的声势搞得如此浩大,江晚棠直觉没这么简单。 最迟今夜,戚铭一定会有所动作。 是以,江晚棠让暗卫传信回去给姬无渊,说她们今夜不会回去。 夜色一点点深邃下来,像是不知名的暗涌潮汐.... 江晚棠早早的將雅间內的烛火,都熄灭了,一片漆黑。 子夜时分,果然如她预料的一般,有数十辆的运货板车悄悄从隱秘无人的后门方向,进入了风月楼的后院。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辆板车都用厚厚的黑色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不知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江晚棠和云裳藏身在隔著一条街道的酒楼雅间內,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著风月楼后门方向。 为首的那男人將破旧的草帽压得极低,左看右看,那帽檐下的阴影几乎將他的面容完全遮蔽,只偶尔能瞥见一双闪烁著警惕光芒的眼睛。 他的动作极为谨慎,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粗布麻衣,却难掩那股子精悍之气。 在確认周围暂时没有异常后,他朝著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人赶忙跑过去示意其他人加快速度。 就在板车尽数入了后院之后,那为首男人的视线突然看向了江晚棠所在的酒楼雅间方向。 江晚棠带著云裳猛得闪身躲了起来,屏住呼吸,好在那男人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江晚棠直觉,此人便是那狡猾多端的戚铭。 江晚棠为避免打草惊蛇,快速带著云裳离开了此地。 两人回到暗卫提前安排好的客栈后,乔装后谢之宴和陆今安两人便已经在里面等著了。 傍晚的时候,江晚棠除了传信於姬无渊,还写了封信给谢之宴,將她与云裳的计划告知了於他。 后续计划的进行,少不了他们大理寺的配合。 谢之宴与陆今安两人端坐在客栈的雅间內,脸色都算不得好看,看起来应是等了好一会了。 尤其是陆今安,一张本是清俊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在云裳隨江晚棠出现的那一刻,先是直接向江晚棠请罪,而后强势的拽住云裳的手腕,將人拽去了隔壁的雅间........ 第241章 陛下知道吗? 江晚棠挑了挑眉,並没有阻拦。 反正有她在,谅陆今安也不敢欺负云裳。 果然,没多久,隔壁的雅间內便发出了激烈的爭执声,毫无意外的,吃瘪的都是陆今安。 云裳气势逼人,將陆今安逼得哑口无言... 江晚棠闻声,眼尾微微向上挑,染上了几分骄傲之色。 她缓缓走到谢之宴对面的木椅前落座,客套道:“谢大人来得挺快啊!” 谢之宴把玩著手中的杯盏,似笑非笑看著她,眉眼间藏著冷意:“你这小丫鬟性子倒是越发隨了你。” “是吗?”江晚棠弯了弯唇,一双桃花眼弧光流泻,一瞬间笑意蔓延开来:“我怎么听著,谢大人这话好似不像是什么好话呢?” 谢之宴没说话。 他眸色深深的看著注视著江晚棠,漆黑的瞳孔里,顏色深不见底。 许久,他开口,声音带著低微的嘆息:“一定要这样做吗?” 江晚棠听著谢之宴的詰问,突然轻轻笑了。 “谢大人心里应当比谁都清楚,这是目前最快,最好的办法。” 谢之宴捏著杯盏的手陡然收紧...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深吸一口气,俊美的面容寒凉,语气生了几分冷意:“你压根就...没打算让你那丫鬟去的吧?” “明日,你是要自己去风月楼参加花魁竞选,对吗?” 江晚棠浅浅的品著茶,闻言,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她浅笑盈盈,眉眼弯弯的,衬得眼角那颗泪痣越发活色生香,语调却是揶揄:“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谢大人的火眼金睛吶...” “谢大人莫不真是老狐狸成了精?” 谢之宴额角跳了跳,表情愈发隱忍。 他咬了咬牙,笑容透著股寒气,一字一顿:“江晚棠,我没在同你开玩笑。” “我知道啊。”江晚棠的笑意更加灿烂,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谢之宴是真的有一瞬间被他呛得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耐的闭了闭眼,道:“陛下知道吗?” “你的计划,陛下知道吗?”说完,谢之宴又重复了一遍。 江晚棠隨意的笑了笑:“你说呢?” 谢之宴面沉如水,被噎得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江晚棠...” “你是真的...”谢之宴冷冷的看著她,终是咬牙切齿的笑笑:“真的一点都不怕被陛下发现,捉到你的狐狸尾巴啊...” 江晚棠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薄唇微挑,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不是还有谢大人你吗?” “我帮你查案,你替我善后,合作共贏,怎么样?” “你未免太看得起谢某了。”谢之宴依旧冷著一张脸,语气不善的道。 江晚棠眉眼深深弯起,笑意璨璨,眼角的泪痣妖冶鲜活,狐狸精似的摄人心魄:“我相信谢大人...可以的。” 谢之宴心口一滯,无话可说。 江晚棠笑了笑,从木椅上起身,懒洋洋的道:“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后面的计划就拜託谢大人了。” 说罢,便朝著雅间外走去。 谢之宴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手中的茶盏握紧了几分。 “江晚棠...”谢之宴眼底的冷意已经收敛,变成了浓烈的复杂之色,他將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某种晦涩的隱喻:“尾巴要藏好......” “还有,保护好自己。” 江晚棠笑了笑,说:“好。” 隨后,脚步未停的走了出去。 伴隨著江晚棠的离开,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雅间內响起...... 谢之宴神情漠然的低下头,手中的杯盏到底不堪重负地碎了。 他的掌心淅淅沥沥都是血,那样浓烈的血色,不及他心中的半分痛楚。 谢之宴垂眸,唇线抿得发白,一贯清冷的眼眸,可是此刻里面却有了无力感。 江晚棠,你就仗著我对你一而再的包庇,肆无忌惮了吗? 可是,我也怕...... 我怕,我藏不住你了。 另一边,江晚棠回到楼上的客房,刚踏入房门,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房中有人... 听气息,应当是在床榻方向。 江晚棠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不动声色的朝著床榻走去。 就在她距离床榻一步之遥时,突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臂,那力量大得惊人,如同一道铁箍。 天旋地转之间,江晚棠只觉眼前一闪,整个人就被人压在了榻上。 而在她准备拔出匕首反击的那一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清冽乾净的雪鬆气味夹杂著男人身上特有的禁慾冷清气息。 这味道,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是姬无渊无疑。 还真是...刚念起佛,就来和尚...... 江晚棠动作一滯,停止了挣扎。 果然,下一刻,她被带入了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紧接著,姬无渊低低哑哑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他说:“棠儿,是我...” 语中带著一丝疲惫,却又饱含著深深的眷恋。 江晚棠的心猛地一颤,原本握著匕首的手也渐渐鬆开。 隨后,姬无渊一挥手,房中的烛火,便全部亮了起来。 江晚棠诧异的看著眼前的男人,疑惑的道:“你怎么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姬无渊单手撑头,姿態慵懒的侧躺在床榻上,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 他笑了笑,散漫温柔的语调:“棠儿没空回来见我,便只能我亲自来找棠儿了。” 不知怎的,江晚棠从他这番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幽怨的意味。 江晚棠识相的凑过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腹。 若不是她刚见过谢之宴,都要怀疑是不是他偷偷报信,让姬无渊来的。 不然,怎么这么巧。 想起自己明日的计划,江晚棠眼眸暗了暗。 她將脸埋在他的怀中,声音小小的,试探性的问道:“阿渊,不是说不能轻易出现在城中吗?” “万一被那些人,发觉到你的踪跡怎么办?” 第242章 是姐妹,是知己 姬无渊垂眸,看著埋首在自己怀中的江晚棠,眼神柔和,抬手轻轻抚摸著她弧度很好看的头顶。 他说:“棠儿放心,我是趁著夜色过来的,敛了踪跡。” “不会有人发现。” 江晚棠听完,又问:“那...你是要住在这里吗?” “嗯。”姬无渊眸光暗了暗,似笑非笑的道:“怎么,听起来棠儿好似不太想让我住在这?” “分別这么久,棠儿一点都不想我吗?” 江晚棠顿觉有些心虚,抱紧了他,说:“想。” 而后又解释道:“我只是担心阿渊的安危。” 姬无渊轻笑出声,放柔了语气:“傻棠儿...” “我天不亮就会离开。” “明日我要出去一趟,不知道夜里还能不能得及赶回来陪棠儿睡觉,所以就今晚趁夜过来陪你了。” 靠在他怀中的江晚棠眨了眨眼,眼眸骤亮。 姬无渊明日要离开? 这不是天助她也? 江晚棠埋首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乖巧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等阿渊回来。” 姬无渊抱紧了怀中的小姑娘,眼神愈发柔和,手上动作轻柔的拍抚著她的后背,语气温柔的不像话:“睡吧。” 说完,低头轻轻吻了她的眉心。 许是姬无渊身上熟悉的冷凝乾净气息,许是白日折腾得太累,没一会儿,江晚棠便熟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如金色的丝线,轻轻穿过轻薄的晨雾,温柔地洒在世间万物上,鸟儿欢快的啼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江晚棠一大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姬无渊的身影。 她快速起身,去她隔壁的客房寻云裳。 刚推开门,便瞧见已经盛装打扮好的云裳端坐在铜镜前,额间花鈿的最后一笔勾勒完,她將手中的簪笔放下,回眸衝著江晚棠温柔一笑,甜甜道:“姐姐,你来了...” “好看吗?”云裳歪著头,俏皮的笑了笑。 红色的云烟綾罗张扬漂亮,配著极艷的妆容,眼尾到太阳穴的位置点缀著一朵艷丽的牡丹花,栩栩如生。 她气质温婉如水,容貌昳丽,本是江南独有的绝色美人。 此刻,盛装华裙,风姿天成,绝色倾城......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晚棠想起这一世在红顏苑,初见她时,她在高台上穿著妖冶的红色衣裳,鼓乐声响起,衣裙翻飞,翩翩起舞,仿佛一只血红色的蝴蝶,如墨的长髮隨风飞扬...... 彼时,故人重逢,她站在高处,闪耀又夺目。 她心道,云裳,这一次,你乾乾净净的活著。 再也不要跌落了......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云裳,眼睫不可避免的颤了颤。 许久,她那双水光瀲灩的桃花眸里,含著笑意,认真的道了一句:“好看。” 隨后,江晚棠敛了思绪,叫小二传了早膳过来。 两人简单的用过早膳,正要起身出门之际,云裳的身子软软的往后倒去。 江晚棠早有预料般的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背,將她搀扶到了屋內的床榻上。 云裳弱弱的唤了一句:“姐姐...” 隨后,便晕了过去。 江晚棠静静地看著云裳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地为云裳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傻丫头,说好了是一辈子的姐妹。” “不只是姐妹,还是毕生知己。” “你既叫我一声姐姐,做姐姐的又如何能眼睁睁的看著你去冒险?” 姐姐又如何能忍心让你再去经歷一遍,去想起那惨不忍睹的过去和好不容易摆脱的阴影? “云裳,这一次,你要乾乾净净的,好好活著.....” 江晚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却又饱含著浓烈的情绪。 说完,她起身,为云裳盖好被子,又在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便要转身离开。 却在转身的时刻,感受到了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江晚棠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回眸... 却见榻上的云裳,已经睁开眼眸,坐起了身来。 她眼眶泛红,如往常一般温柔含笑的看著自己,柔声道:“姐姐...” “云裳在青楼长大,下药这块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更熟练了,我又怎会不知你想要做什么?” “姐姐,谢谢你...” 谢谢你,救我於水火; 谢谢你,將我拉出黑暗; 也谢谢你,让我有了你这个姐姐,有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姐姐本就该是高悬在天边洁白皎月,如何能沾染青楼这般骯脏污秽之地?” “我要姐姐永远高高在上,永远纤尘不染...” 江晚棠眼中满是焦急,嘴唇微微颤抖著,踉蹌了几步,眼看就要倒下。 云裳见状將她扶到了床榻上,后者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眼眸通红,摇著头,咬牙硬撑道:“云裳,別,不要去......” 江晚棠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中满是惊痛和慌乱。 云裳始终微笑著看她,眼眶通红,语气温柔而坚定:“姐姐,说好了,就这一次,以后我都乖乖听你的话。” 江晚棠摇著头,眼眸里是无法接受的哀痛。 隨著药效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手上也渐渐失了力气。 云裳將她攥著自己手臂的手放下,用很轻很温柔的声音道:“姐姐,对不起...” “能遇到你,云裳此生足矣。” 说完,云裳便转身向外走去。 类似的话,江晚棠在上一世也听到过。 那次,是在云裳临死的时候...... 江晚棠在闔眼之际,看著云裳离开的背影,眼角两行清泪滑落........ 第243章 雾冥山 谢之宴与陆今安站在楼下等候,两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一抹红色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两人不约而同的抬眸望去。 红衣如血,青丝似锦,身姿窈窕婀娜...... 当云裳的精致艷丽的面容出现在谢之宴与陆今安的视线中时,两人皆是不同程度的瞳孔一震,面色诧异。 谢之宴惊讶的是,出现的人竟然是云裳,而不是江晚棠。 而陆今安震惊的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裳,嫵媚妖嬈,艷丽无双。 在他印象里的云裳,一直都是温婉良善,温温柔柔的。 似乎当初在红顏苑所了解到的花魁云裳,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 亲眼目睹,远比道听途说,要来的更为震撼人心。 陆今安双手紧握成拳,眼底一抹红意瞬间蔓延开来了。 他不自觉的上前两步,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云裳直接越过了他,径直走向了他身后的谢之宴,微微福身,道:“大人,姐姐已经睡下了,我们出发吧。” 谢之宴礼貌頷首,眸色深深的看著她:“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去冒险。” 他一夜未眠,眼尾透著浅淡的红,只是这微微的疲倦感並不折损他的清雅俊美,反而多了几分野性韵味。 云裳顿了顿,轻声道:“可是...我也不想姐姐以身犯险。” “这是云裳自己的选择。” “走吧,谢大人...” 话落,她弯了弯唇,笑容嫵媚动人,轻易的就恍了人心神。 在那么恍惚的一瞬间,谢之宴好似在她身上看到了几分江晚棠的影子。 此刻,谢之宴终於能明白,为何在江晚棠心里,云裳会那么重要。 因为她们的眼睛,他们的心地...一样的乾净善良。 同样的命途多舛,虽是弱女子,却心性坚韧,顽强不屈,心怀道义... 本质上,她们是属於一类人。 而能做到像她们这般的女子,这世间本就少有。 “好。”谢之宴沉声道。 风月楼內。 整座楼內,宛如一片喧囂的乐土,处处瀰漫著醉人的气息。 台上,各色花娘们翩翩起舞,花枝招展,目不暇接。 台下,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直到云裳上台的那刻,在场所有人都沉浸了下来。 仿佛只要她站在那,都不用比试,就已然是他们心目中美艷不花魁该有的样子。 台上的美人,火红的身影窈窕婀娜,脸上始终掛著一抹顛倒眾生的媚笑,明明是灵动温婉的长相,一顰一笑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魅色... 云裳一袭红衣,额点花鈿,鬢边牡丹,身姿曼妙,活色生香,她手拿著一把琵琶,裊裊娜娜走到台上,长袖一甩,翩然起舞,舞姿轻灵,步步生莲,红衣翩躚若一只墮入凡尘的精魅,最媚,也最美。 她动作无一不优美,无一不动人,美艷得咄咄逼人,活色生香得直教人看得目不转睛。 琴弦愈发紧绷,曲子进入最高潮,听得人呼吸都不由提了起来。 云裳的舞步也隨著飞速跳转起来,在空中勾勒出灵动飘逸的残影...... 衣裙翻飞,仿佛一只血红色的蝴蝶,迎火展翅飞扬,如墨的长髮隨风飞扬,又岂是震撼二字可以形容。 暗中的陆今安,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台上的惊艷的云裳,双手紧握的拳头在颤抖,一双眼眸里已是猩红一片。 他亲眼看著他的云裳,在青楼里游刃有余,从善如流的面对各色男人,又亲眼看著她在台上跳舞的模样... 陆今安此刻清楚的意识到,沦落青楼的那些年,他娇养的小姑娘,到底在过著什么样的日子,经歷著什么样的痛苦挣扎。 他的心臟像是被锋利的銼刀来回銼著,锐利而深刻,血淋淋的一片,连带著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绞痛起来。 心好痛... 怎么能这么痛? 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大抵就是这种感受了吧...... 也是直到此刻,陆今安才清楚彻底的明白,那个很单纯,很善良,会甜甜唤他一声“陆哥哥”的小阿云,早就被陆府的那些人葬送了... 他的手捂著胸口,一点点按压著心臟的位置,目不转睛看著台上的云裳,神色痛苦,嘴里一字一顿,低声呢喃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念到最后,已是不自觉的声音哽咽,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 台下的欢呼声、喝彩声、掌声交织在一起,如同雷鸣般在空气中迴荡...... 客栈里,江晚棠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了下来。 她睁眼的一瞬猛地想起了什么,快速起身往楼下跑去。 刚下楼,就遇上了在负手而立在那等候的谢之宴。 江晚棠快步上前,语气急切:“云裳在哪?” 谢之宴转过身来,看著眼前面色焦急的江晚棠,眸色深暗,是繁沉的复杂情绪。 他没说话,似是不知该如何说。 逼窒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如同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江晚棠看著谢之宴复杂深暗的眼神,一颗心臟,猛得下沉。 她知道,云裳出事了...... 江晚棠没再等他的回答,直接抬步往外走去。 他不说,她便自己去寻。 谢之宴早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我带你过去。” 一个时辰后,谢之宴將她带到了临州城外的一处深山脚下。 那深山宛如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四周雾气瀰漫,浓稠得如同实质,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树木之间,阴森可怖... 江晚棠光是站在山脚下,便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仿佛无数冰冷的触手正沿著她的双腿攀爬。 又好似一个身形巨大的幽灵,正阴森地俯瞰著她。 江晚棠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目光看向了一旁面色凝重的谢之宴。 后者眸色微敛,淡淡开口:“此山名为雾冥山,当地人称之为幽冥山,鬼山。” “是整个江南最为神秘恐怖的存在,传闻进去的人,无一例外,都再未出来过...” 说到此处,谢之宴顿了顿,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愈发低沉:“云裳最后留下的线索標记,便是在这处山脚下......” 第244章 別衝动 江晚棠听见这话,眼底清晰可见的红意蔓延开来。 她听懂了谢之宴的话外之音,云裳就在这处深山里。 而能让谢之宴他们都束手无策的,便说明这处鬼山並非浪得虚名。 江晚棠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声音冷静到叫人觉得可怕:“风月楼的人呢?” 可偏偏她越是这样寻常的冷静,谢之宴便越是觉得不安,心慌。 他目光注视著向江晚棠,眸色渐沉:“陆今安察觉到不对,带人过去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 “留下没走的几个人,也是什么都不知情的...” 江晚棠没说话,眼底却染上了阴鬱。 隨著夜色越深,山里的雾气变得愈发浓稠,像极了是一头阴森恐怖的巨兽觉醒,正慢慢吞噬著周围的一切。 江晚棠弯了弯唇,嘴角的笑意冰冷:“那我倒要去看看,这山里藏著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你別衝动!” 谢之宴心臟骤紧,他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今日派上去的人,全部无一生还,就连在山脚下探查的人,亦是消失的消失,遇难的遇难...” 说著,他闭了闭眼,一字一顿:“无一倖免。” 江晚棠没什么反应,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谢之宴见状,便只能继续劝阻道:“陆今安便是不顾劝阻,进去了便再没踪跡。” “这些人的身上都带有防瘴毒,防毒虫之类的药物,还有信號弹,准备齐全。” “可却没有一人出来,甚至连一个释放信號弹的人都没有。” “江晚棠,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江晚棠不在意的笑笑:“我知道。” “可那又如何?” “我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去送死的。” “倘若里面的东西,真如传闻中的那边厉害,我不幸身死,那便是命了。” “姐妹一场,最后能死在一起...也好。” 最后一句话,让谢之宴喉间的血气翻涌。 而后,江晚棠便举步朝著眼前阴森可怖的深山老林走去,目光坚定,带著几分决然。 走出没几步,谢之宴出现在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眸色晦暗沉沉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冷沉如冰:“江晚棠...” “你冷静一点。” 江晚棠却是笑了笑,冷淡道:“我很冷静,比任何时刻都要冷静。” “云裳在里面凶多吉少,多耽搁一刻,便多一份的危险,还请谢大人让开。” 谢之宴心头一刺,眉眼沾了点偏执和戾气,眼尾浮现出一抹红意。 他沉默良久,突然幽幽道:“陛下呢?” “陛下你也不在意了吗?” 江晚棠刚迈出的脚步顿住,抬眸看向了谢之宴。 后者见状,继续道:“在你醒来前,刚收到消息,陛下外出受了重伤,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你...不去看看他吗?” 江晚棠顿了顿,那漂亮嫵媚的桃花眸里,情绪寡淡,她一字一顿的道:“不去了...” “他身边有龙影卫,有暗卫,还有你们这许多人。” “可是云裳,她只有我了......” 第245章 山神娶妻 话落,谢之宴依旧拦在江晚棠面前,不肯退让。 两人就这样僵持著。 江晚棠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举步绕道往前走。 手臂被一只手紧紧扣住,江晚棠想要挣开,没有成功。 她回眸,看向谢之宴的眸光染上恼意,语气难掩不耐和愤怒:“谢之宴!” “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晚棠...”谢之宴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隱隱颤抖,他扣住她手臂的手更用力了一些,道:“进去无异於是在自寻死路,你......”“ “够了,谢大人!”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是我自己要走的路,与你无关,还请放手。” 『与你无关』四个字,如冰冷锋利的针,很轻易的刺痛了谢之宴的神经,尖锐的疼。 他垂下眉眼,將情绪收敛乾净,淡淡的开口道:“若是...我非要管呢?” 江晚棠嗤笑一声,眼神讽刺:“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又凭什么来管我?” 她说完,拼尽全力的挣出了自己的手臂。 谢之宴突然就觉得自己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有种难言的酸涩漫上心头。 他算什么? 在她眼里,他怕是什么都不算。 谢之宴握住的拳头紧了又紧,终是语气艰涩的开口:“我答应了陛下,他不在的时候,要护你周全。” 江晚棠抬眸看向他,冷笑了一声,声音渐冷:“所以呢?” “谢大人,是要如何阻挠我?” “像之前一样將我打晕?” 谢之宴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痛意和黯然,但是很快就收敛。 “我不会...”他的声音,轻到自己都觉得无力,他说:“我知道,你要做的事,任谁也阻挠不了。” “所以,我同你一起进去......” 这便是谢之宴一直守在客栈內等著江晚棠醒来的原因,他早猜到了她会如此。 既然阻止不了,那便陪她一起。 江晚棠的瞳孔骤紧,看向他,不可思议一般:“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在说笑...”谢之宴看著她,眸色沉静,话语认真:“保护你,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江晚棠蹙了蹙眉,眼神也淡漠:“可我不需要。” 说完重复了一句:“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你这样做。” “你走吧......” 话落,她后退一步,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往山上走去。 谢之宴没有再拦她,身后紧握成拳的手,缓缓垂下... 他看著那抹纤细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渐渐地,他的眼眸里染上了一抹红意。 片刻后,谢之宴举步跟了上去。 两人之间始终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晚棠走了没几步,还未进山,便突然听到一声女子的呼救声... 本就是夜里,周遭一片漆黑,那声音在这阴森的深山附近显得格外渗人。 江晚棠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而毫不犹豫的循著那道声音走了过去。 跟在她身后的谢之宴闻声,警惕之心顿起。 这雾冥山周围本就人跡罕至,莫说夜里,便是白日里这方圆十几里也都是无人敢踏足的。 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出现这样的呼救声,实在太过蹊蹺。 隨著距离拉近,江晚棠隱隱约约看到前方大树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快步走了过去,只见那树后一女子跌坐在地,她身著一袭大红色嫁衣,嫁衣的顏色红得刺目,艷丽却又透著无尽的诡异。 女子的头髮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发间插著的金饰歪歪斜斜,有几缕髮丝还黏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看得出来,女子的年纪不大,她脸上的妆容原本应该是喜庆的,但此时却被泪水和泥土弄得斑驳不堪,眼上的铅华晕染开来,宛如两只深陷的黑洞,嘴唇上的胭脂也超出了唇线,就像刚吸食过鲜血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江晚棠只是短暂的怔愣了一瞬,便继续走了过去。 那红衣少女一边呼救,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向走来的江晚棠,身体瑟瑟发抖。 江晚棠见状放慢了脚步,柔声道:“姑娘別怕,我也是人...” “姑娘是哪里人,为何大晚上出现在此处?” 然而,那红衣少女还是不停地颤抖著,目光害怕的看著她,没有言语。 江晚棠走向前,在她身前蹲下身,抬手握上了红衣少女的冰凉的手,后者下意识的往后瑟缩。 江晚棠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轻声道:“我的手,是热的...” “你感受到了吗?” 红衣少女闻言一怔,隨后放鬆了几分警惕,可依旧盯著江晚棠不说话。 江晚棠嘆息了一声,抬手解下了自己头上的束髮带,满头青丝如瀑般垂落。 她將束髮带递到女子面前,语气中带著一丝安抚:“別害怕,你看,我也是女子。” “我的妹妹在这附近走失了,我是特意来寻她的。” 红衣少女的目光看了看江晚棠的垂落的墨发,又看了看江晚棠的脸,最后落在束髮带上,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江晚棠抬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不要怕,你遇到了什么,不妨跟我说说?” 红衣少女抓紧江晚棠的手,突然大哭了起来:“姐姐,求你,救救我,我才刚及笄,我还不想死啊!” “我...我......” 红衣少女刚刚开口,就因为情绪激动泣不成声。 江晚棠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安慰道:“你不要著急,慢慢说。” 半晌,红衣少女止了哭泣,缓缓道:“我名唤小怜,是这山脚下附近一个村子的村民,几日前村长来到我家说山神要娶妻了,这一批的新娘名额里有我......” “山神娶妻?”江晚棠瞳孔猛缩,心中突然有个毛骨悚然的想法,追问道:“哪里的山神?” 红衣少女愣了愣,伸出手,颤抖著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处深山雾冥山,怯怯的小声道:“就是那里的...那座鬼山。” 说完,她看到突然出现的谢之宴,嚇得惊叫出声,忙缩在江晚棠的怀里。 第246章 上山 江晚棠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小怜不怕,他和我是一起的,不是坏人。” 小怜闻言抬起头来,她脸上的慌张淡褪了些。 “你方才说的山神娶妻是怎么回事?”江晚棠柔声问道。 小怜眸光看了看四周,轻声道:“此事说来话长,算是我们这附近的村子里流传已久的习俗,在我尚年幼时,我们这里经常有年轻男子无故消失,后来请来的道士说那山里有山神,是我们触犯了山神。” “村民们惶恐不已,纷纷向那道士询问解决之法,道士在山中设坛做法,折腾了好几日,最后声称得到了山神的旨意,说要平息山神之怒,需每年向山中献上十二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作为山神的妻子,而且不能对外传出去,方能显出对山神的敬重。” “从那以后,每到特定的日子,各村里就会抽籤选定哪家的女儿去做祭品,那些被选中的女孩,被选中的女子会在深夜被带到这深山外,只待子时一过,便送进山里,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 说到这儿,小怜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姐姐,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山神带走啊!” 江晚棠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愤怒:“这不过是迷信之说,无稽之谈,竟真有人信吗? “不,姐姐,这是真的!之前有不信邪的人想要阻止,可第二天他们就都死了,死状极其恐怖,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有的身体扭曲得不成样子......”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反抗了。” 小怜声音有些哽咽,眼中噙著泪水,抓住江晚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而且每次要选新娘的时候,这深山周围就会出现各种诡异的现象,就像现在这样,雾气越来越浓,还会有奇怪的声音。” “自从给山神送新娘后,確实有村子里面这些年来都相安无事,久而久之,大家都十分敬畏山里的山神。” “尤其是此次江南之地四处发大水,都不曾波及我们这里半分,这便更让村民们坚信是山神的庇护。” 江晚棠的眉心越皱越深。 她不相信什么鬼神迷信之说,尤其还是这般荒诞的...... 多半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 这座雾冥山里,肯定有问题。 联想到戚铭等人,江晚棠抬眸看向身侧不远处的谢之宴,后者同样眼神复杂晦暗的看向了她。 小怜还在自顾自的往下说著:“本来今年已经送过一批新娘上山了,怎么都不会轮到我,家里也给我找好了夫婿,只待这个月及笄,我们就成亲的。” “但是前几日山神又发出指示,需要再送一批新娘上去......” 说著,小怜没忍住,又痛哭了起来:“可是我不想去送死啊......” “说好听点是新娘,送上去不就是祭品了。” 江晚棠的脸色难看极了,一想到那么多无辜的花季少女就这样被葬送在这深山阴谋里,她的心中就燃起了熊熊怒火。 她扶著小怜的肩膀,正色道:“別怕,不会去送死的,姐姐替你去。” 小怜眼眶红了又红,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晚棠,唇角都在发抖:“可是...我......” 江晚棠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的,姐姐不怕,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小怜不禁又哭了起来,哽咽道:“谢谢姐姐。” 而后,江晚棠便在小怜的嘴里了解到,新娘上山是在『山神』给的特定路口上去,待到深夜子时一过,由家里的男丁牵著往深山里面走,走到『山神』指定的地方,男丁便要下山,不得多停留半刻。 小怜藉口要方便,才趁机逃跑到了此处。 江晚棠与谢之宴听完,两人四目相对,皆是眸光一凛,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同寻常。 看来不是不能上山,而是要从特定的上山路口,才能上山。 小怜的出现,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江晚棠找了处隱蔽地,快速与小怜互换了衣裳后,將小怜交给了谢之宴,让他暂时给先小怜安排一处安全的住处。 谢之宴深深的看了江晚棠一眼,没说什么,便带著小怜离开了。 江晚棠见他离开,鬆了一口气,可算將他送走了。 旋即,她便运起轻功,按照小怜说的路线往她逃跑的地方快速赶去。 果然,在走出一段路后,便发现拿著火把正在焦急寻找小怜的村民。 江晚棠带上红盖头,朝著他们走过去。 率先看到她的村民举著火把,高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紧接著急匆匆地朝著江晚棠跑过来的,是负责送小怜上山的小怜大哥。 他一把將江晚棠拽过去,骂骂咧咧道:“死丫头,跑哪去方便了,去了这么久?” “要是你再敢乱跑,老子打断你的腿。” 江晚棠闻言,眸中泛起冷意,一把將男子拽著的手抽回来。 男人见状怒道:“嘿你个死丫头,还有小脾气了,找打是不是?” 说著,男人便扬起了手,作势就要打下去。 一旁的村民们见状,忙上前阻拦:“人回来就行,你打她做甚?这可是山神的地盘,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別待会惹山神动怒了。” 男人闻言嚇得赶紧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山神息怒!山神息怒......” 隨后带著江晚棠,往其他新娘的等候地走去。 渐渐的,夜色越来越深,夜幕像一块沉重无比的黑色幕布,將整座山林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 山间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稠,它们如同汹涌澎湃的白色潮水,一波一波地在山林间翻滚涌动。 子时一到,十二位盖著红盖头的新娘便由各家兄弟牵著,往远处的雾冥山走去。 当身旁的男人,伸出手臂放在江晚棠手下的时候,江晚棠怔了怔。 这不是方才的男子...... 第247章 孤的好爱妃 小怜的兄长都是直接伸手用力拽她手臂的,明显是个粗人,不可能做出这样有礼的动作。 唯一的可能便是...... 红盖头下,江晚棠眼睫颤了颤,抬头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对方也垂眸看了过来,耳畔上方传来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他说:“別怕,是我...” 熟悉的清冷声线,是谢之宴无疑。 江晚棠怔了一瞬,將手轻轻搭在了谢之宴的手臂上,特意压低声问道:“小怜呢?” 谢之宴淡淡道:“放心,已经让人带她下山了。” 就这样,谢之宴领著一身大红喜服的江晚棠,两人走在队伍的最末尾。 四周的黑暗如墨般浓稠,火把的光芒在这无尽的黑暗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 一眾人越往山里走,脚下的路愈发崎嶇难行,隱藏在落叶下的石块和树根杂多,儘管大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可还是时不时的有人被绊倒,惊呼出声。 唯有江晚棠一只小手只是轻轻的搭在谢之宴的手臂上,却是在他的牵引下,走得异常稳当。 越往里走,雾气变得更加浓稠,瀰漫在每一个角落,模糊了树木、岩石的轮廓,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白色巨墙,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那雾气里带著一股刺鼻的寒湿之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无数冰冷的针,直直地刺向肺部,寒意迅速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山林中的声音也变得更加阴森恐怖,风在呼啸,它穿过树林时发出的声音不再是简单的沙沙作响,而是变成了一种类似恶鬼哭嚎的尖啸。 那声音在山谷间来回激盪,如同无数冤魂在悽厉地呼喊,让人的耳膜阵阵刺痛,灵魂隨之颤了颤。 偶尔有树枝在这狂风中折断,那清脆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中突兀地响起... 隨著眾人的深入,周遭的温度越来越低,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变得更加诡譎,时不时有一些软塌塌的触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之下蠢蠢欲动,隨时准备破土而出抓住人的脚踝,將人拖入无尽的深渊。 诡异恐怖的气息,不断拉扯著眾人紧绷的神经,一群人颤抖著,双腿直打哆嗦的往山里走。 而谢之宴与江晚棠两人始终淡定自若,谢之宴一双漆黑幽深的瞳孔打量著四周的一切环境。 待一行人抵达『山神』的指定地点时,男丁们留下新娘们,快速往山下跑去。 谢之宴將几个瓶瓶罐罐放到江晚棠的手上,低哑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带著叮嘱的味道:“这是一些用来解毒的药物,自己藏好。” “我就在这周围,万事小心为上。” “不要衝动......” 江晚棠点了点头,谢之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终是转身离开...... 山林中恶鬼哭嚎般的风声愈发猛烈,像是要將这片山林连根拔起。 待男丁们离开后,被送上来的新娘子们个个嚇得失声颤抖,周围的黑暗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著她们。 没过多久,江晚棠便听见周围的新娘子们都纷纷倒地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她提前吃了谢之宴给的解毒药丸,反应比她们慢了些,轻了些。 江晚棠虽然感受到了不適但还没到晕倒的地步,见她们倒了下去,她便也跟著一起倒下。 渐渐地,头晕的感觉愈发明显,迷迷糊糊中,江晚棠感受到有人靠近,將她们都抬了起来,往更深更高的山林里走去...... 江晚棠闭上了眼眸:云裳別怕,姐姐来了。 ........ 彼时,另一边,身受重伤的姬无渊刚刚赶回郊外的小院中,却发现屋內空荡荡,没有半分江晚棠的身影。 眼看著他的脸色一点点的黑沉了下来,暗卫首领飞羽只得心惊胆颤的上前,单膝跪地。 “陛下...” 姬无渊端坐在桌案前,跪在面前的飞羽,冷著一张嚇人的脸,语气明显不耐:“她人呢?” 飞羽心中一颤,咽了口口水,稳住声音,道:“娘娘她...她去了雾冥山......” 前些日子,姬无渊让暗卫们去调查附近的深山,查出的结果其他山都无异样,最诡异的便是雾冥山这座深山老林。 派出去的暗卫,都折在了这座山中。 今日姬无渊冒险在外奔波了一日,便是那日查获的兵器去向有了进展,的確是送往了南月国。 姬无渊命人在送往南月国途中,將那些兵器都掉包了,换成了最差的残次品。 而南月国近日动作频频,像是在预谋著些什么,姬无渊便亲自过去探查了一番。 折腾了一日,旧疾復发的姬无渊还是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就为了早一点看到江晚棠,多陪陪她。 可却在一回来就听到江晚棠去了雾冥山的消息,又惊又气,他直接气得站了起来。 大约是气急攻心,加之內伤復发,姬无渊猛地捂住胸口,竟是直接吐出了一口血。 鲜血溅到了桌案上白色宣纸上,绽放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陛下!” 飞羽惊得上前几步,又被姬无渊一个冷冽的眼神震慑的不敢上前,便只能命人去唤太医过来。 他掌心扣著桌子的边沿,额角密密麻麻的冷汗滴下来。 这时候有暗卫在外面求见,说是贵妃娘娘在常州那段时日的调查有了新的结果。 姬无渊喉结喉结微动,沉声道:“拿过来。” 暗卫说贵妃娘娘在常州那段时日,刻意有人隱了她的踪跡,所以之前暗查了几遍都无异样。 姬无渊垂眸看著信上的內容,之后,眼尾一弯红渐重,猩红骇人。 他冷白的一张脸,脸色难看的嚇人,勉强按捺住心中翻天覆地的痛楚。 姬无渊深吸一口气,语气冷彻入骨,一字一顿:“孤的好爱妃,还真是小瞧她了...” “她真是好得很!” 跪在地上的飞羽,身形颤了颤,陛下这语气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好得很。 倒像是......要杀人。 第248章 尸体 见姬无渊一张脸冷得嚇人,飞羽考虑了一下他会杀人的可能,纠结再三,还是宽慰道:“陛下,您消消气...” “云裳姑娘以身犯险,娘娘...娘娘她也是因为担心云裳姑娘,才去的那雾冥山......” “至...至於为何瞒著您,那肯定娘娘是怕您担心啊......” 说到后面,周遭的温度越来越冷,气势压迫感极强,强到飞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呵...”姬无渊冷笑了一声,他按耐下喉中那抹腥甜,发了红的眸子,凉薄森冷:“怎么,你好像很了解她?” 飞羽瞳孔猛的一震,瞬间慌了神,仓皇磕头求饶道:“属下没有!属下不敢!” “属下只是猜测...还请陛下恕罪!” 姬无渊没有反应,他捏著桌子边沿的手紧了又紧,俊美的面容上满是寒霜,一双眼睛里面血丝瀰漫,怒意昭然。 许久,再度开口,冷冽的声音里透著咬牙切齿的味道:“原以为她只是骄纵了几分...” “想不到孤养的这只小猫儿,外表瞧起来乖软温顺,心却分外野。” “查瘟疫也就罢了,这次连雾冥山这种地方都敢去!” 姬无渊的话语从低冷到愤怒,话音落下,他骤然挥袖,那桌上的茶盏,信件和文房四宝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茶盏碎裂的声音刺耳尖锐,叫这压抑的气氛更加死寂一片。 帝王盛怒,飞羽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上,不敢再多说一句。 “传令下去,所有人隨孤前往雾冥山......” 话未说完,姬无渊又猛的吐了一口血,不同的是这次的血是黑色的。 飞羽见状瞳孔猛缩,连忙大声將外面候著的太医唤了进来。 不只是太医,就连暗处的龙影卫也都尽数出现,围在了屋外。 黑色的血,意味著姬无渊內伤加剧,已经伤及心脉,加上身上的旧疾復发......情况很是不妙。 暗卫首领飞羽和太医连忙上前。 “滚开!” 姬无渊一声怒吼,直接挥开太医和飞羽,他捂著心臟位置,一步一步朝著屋外走去。 只是没走出几步,又开始吐血,那鲜血依旧呈黑色。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混合著嘴角流下的黑血,在他冷峻的面容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跡。 姬无渊微弯著身形,身体颤抖,站立艰难,却是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下令让龙影卫和暗卫们即刻前往雾冥山將江晚棠毫髮无伤的带回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而此时在深山里的江晚棠已经醒了过来,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手脚都已被人绑了起来。 江晚棠轻易的解开了自己手上捆著的粗绳,察觉到周围没有动静,她悄悄揭开了自己头上的红盖头,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入目是一间狭小而昏暗的屋子,墙壁是用粗糲的石块堆砌而成,缝隙间还塞著些泥巴,简陋的墙面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石块。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臭味,混合著一股泄物味和汗臭味,令人作呕。 微弱的光线从一扇小窗透进来,那扇窗户小得可怜,窗框歪歪斜斜的... 借著这一丝光线,江晚棠看到其他 “新娘” 们也都被扔在屋子里,她们的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束缚,看样子应是还未醒过来。 江晚棠小心地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向眼前那扇破旧的木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屋外有人把守,但不多。 她趁著夜色避开了看守之人,悄悄摸了出去,林中虽然一片漆黑寂静,但远没有山下的情景来的恐怖可怕。 山林很大,放眼望去,四周都这般大大小小的简陋院子里。 江晚棠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夜色中悄悄穿梭,她朝著远处有微弱灯光的一排小屋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听到远处有男子说话的声音传来... 一男子啐了一口:“呸,真晦气!” “老子还没『玩』尽兴呢,这人就一动不动没气了......” 另一男子附和:“可不是嘛,这次送上来的货,模样身段都不错,就是太脆弱了,没折腾几天就不行了。” “这已经是今夜第五个咽气的了......” 两人一路骂骂咧咧,嘴里儘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而他们嘴里所谓的『货』,便是他们手上抬著的少女。 在他们的眼里不是人,只是供他们『狎』玩的玩意儿。 江晚棠跟在他们身后,往更深的后山走去,那里有一个大坑,只见那两男子將手上抬著的少女隨手往坑里一扔,动作极其熟练,仿佛做了许多遍。 扔完后,他们还嫌晦气的在一旁的大树上擦了擦手。 江晚棠见状面色阴沉,眸底染了一层阴冷涙气,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一阵带著刺骨凉意的阴风吹来,那两名男子下意识身体打起了哆嗦。 一男子咒骂道:“真是见鬼了,怎么突然后背发凉?” 他边说边不安地扭动著身子,试图驱散那如影隨形的寒意,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在胳膊上摩挲,嘴里骂骂咧咧。 另一男子看了眼坑里成堆的尸体,有些还睁著眼睛,明显死不瞑目,在月色的照耀下,泛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泽,尤为渗人。 他嚇得瞬间收回了目光,连忙道:“这... 这地方太晦气了,我们...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走走走......” 隨后两人快速逃离。 在他们离开后,江晚棠从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走向了那处大坑。 入目便是横七竖八地女尸堆叠在一起,有的肢体扭曲,像是在临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有的瞪大双眼,空洞的眼神中仿佛还残留著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 她们的尸体形容悽惨,身上布满了各种痕跡。 本该是二八芳华,鬢边簪花的好年纪,可她们却悽惨的躺在这里...... 第249章 嗜血的杀意 什么样的畜生,可以这么残忍? 空气中血腥与腐臭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浓烈刺鼻。 江晚棠看著瞳孔猛得颤了颤,眼眸里瞬间浮现出浓烈的红,紧握成拳的双手隱隱颤抖。 最上面的那具少女尸体,是那两人方才刚扔的,瞳孔圆睁,衣不蔽体,裸露的肌肤上满是淤青和伤痕...... 她就这么悽惨的躺在尸堆上,惨白的一张脸上青紫交加,唇角沾满血跡,脸上的表情挣扎又痛苦,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没有了色彩。 死不瞑目,大抵就是如此。 江晚棠脱下自己身上的大红外袍,盖在了少女的身上,而后俯身抬手覆在了她圆睁的双眼上,还是温热的触感,显然是刚咽气的。 她的手就那样覆在少女圆睁的双眼上,许久未动,指尖微微颤抖...... 江晚棠眼眶通红,轻声道:“好好安息吧,欺负过你们的畜生,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她起身朝著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而去,发红的眸子里满是决然和杀意。 在她身后,那少女的双眼已经闔上,静静地躺著,身体被红衣覆盖,宛如一朵在黑暗中凋零的红花。 江晚棠顺著那两名男子的踪跡,来到了山里一处更为隱蔽的大院子,外面有人把守,连排的几处屋子里面不断传出男子的肆意张狂的大笑声和女子痛苦悽惨的哀嚎声...... 里面正在发生著什么,不言而喻。 江晚棠眼眸的红意渐重,猩红骇人,她的拳头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眸中翻涌著的是无尽的杀意。 她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怒火,保持著几分尚存的理智。 越是此情此景,越是要保持冷静。 她必须儘快找到云裳。 江晚棠借著周围的阴影和树木的掩护,悄悄地向院子靠近,还未有所动作,便见几个衣衫不整且邋遢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满脸的邪笑和猥琐。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道:“这次新送上来的女人,那模样,那身段可真真带劲儿,老子都多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他一边说著,贪婪的目光里满是回味。 另一人拢了拢自己半敞著上衣,一脸满足的附和道:“就是,就是,老子挨个都试了一遍,恨不能把她们都吞了。”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扭曲的兴奋,每一个表情都写满了人性最丑恶的欲望。 第三个男子脚步虚浮,走路姿势歪歪扭扭,闻言笑道:“那是当然,听说这次的女子都是从青楼里送过来的,自然是与其他女子不一般...” “......” 江晚棠的眼中染上了嗜血的杀意,尤其是在听到『青楼』两个字的时候,那汹涌的怒火几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著几分冷静。 她在方才那个尸坑里仔细看过,没有云裳。 至少说明,她还活著。 走出院外,那几个猥琐男人依旧在你一言,我一言的畅聊著,丝毫没发现危险正在靠近。 “你们知道吗,今夜山下有一批新娘子送上来了。” “又送?两个月前不是刚送过了吗?” “嗐,还不是前段时日,北山那边的几个兄弟因为抢女人打起来了...” “呸,北山那群狗杂碎仗势欺人,回回好的货色都是他们那边先挑,玩剩的才轮到我们,这次的送上山的新娘子估计明日就又到北山去了。” “唉,没办法,统领们都在北山那边,他们吃肉,咱们有得汤喝就不错了......” 几人说著来到了拐角处的一棵大树下,此时,一阵阴风吹过,吹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 江晚棠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用粗绳勒住了他们的脖颈。 她的眼神冰冷如霜,粗绳在她有力的双手拉扯下,迅速收紧,深深嵌入那些男人污秽的皮肤。 几个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痛苦的 “咯咯” 声,他们试图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著脖子上的绳索,双脚在地上疯狂地蹬踹。 江晚棠见状,加重手中的力道,冷声道:“说,有没有见过花魁云裳,她在哪里?” 几人面露惊恐,艰难的摇头,喉咙里沙哑著说:“不知道...” 伴隨著他们的话音落下,几道“咔嚓”的骨头断裂声在空气中响起... 他们的眼睛凸出,布满血丝,像是要从眼眶中蹦出,原本猥琐的面容因极度的惊恐而扭曲变形,嘴巴大张著,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手脚逐渐瘫软,身体像失去支撑的沙袋一样往下坠。 江晚棠鬆开手,这些男人的尸体便如烂泥般瘫倒在大树下。 她將他们踢到了附近隱蔽的草丛里,隨后转身朝著那处院子走了回去。 她身姿轻盈如鬼魅,在夜色的掩护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院外的所有守卫。 江晚棠悄然潜入屋內,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化的火焰。 屋內还在肆意畅快的男人们,沉浸在他们身体的欢愉中,没有丝毫的察觉。 他们的笑声、呼喊声和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充斥著整个屋子... 江晚棠眼神一凛,她手中染血的匕首泛著寒光,每一次出手都快准狠,或割喉,或刺心,那些男人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便纷纷倒下。 有几个男人察觉到了异样,刚想呼喊,江晚棠手中的匕首已经化作夺命的残影,眨眼间,手起刀落,他们捂著脖间的伤口倒下,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整个屋子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那些男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鲜血匯聚成小股溪流,在地上流淌...... 屋中反应过来的女子们,刚想大声惊叫,一身红衣的江晚棠回过身来,一改方才的狠戾模样。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们不要出声。 “別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第250章 地下暗牢 江晚棠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宛如黑暗中的一缕曙光。 女子们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断颤抖著,眼中仍残留著惊恐,但在听到江晚棠坚定的话语后,情绪渐渐稳定了一些,都没有发出声音。 江晚棠一边安抚著她们,一边目光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云裳的身影。 她轻声的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风月楼新来的花魁云裳?” “知道她在哪吗?” 那些女子们先是一愣,而后有几人微微摇头。 片刻后,一个面容较为清秀但此刻脸颊红肿的女子,颤抖著嘴唇,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我知道,她......她被北山的那些恶人带走了,他们说......说要把最美的留给他们统领先享用。 江晚棠的心猛得一沉。 她拍了拍女子们的肩膀,低声安抚道:“別怕,外面守著的人都死了。” “现在,你们都穿好衣裳,去找个隱蔽的地方躲起来,不要让人发现。” “明日就会有人上山来带你们离开。” 江晚棠在上山的时候,一路都有留下標记,她相信谢之宴他们有办法能找到这里。 江晚棠在確保这些女子安全离开后,便快速赶往了北山。 她的在山林间快速穿梭。 夜色如墨,比起方才所在的东南面,北山的寒意愈发浓重。 远远的,江晚棠便看见了那隱藏在林间的一处巨大的营寨。 营寨大门的两侧高耸著两座瞭望塔,四周都有人举著火把把守,像极了占山为王的土匪窝。 想到“土匪”二字,江晚棠猛地忆起了什么。 她记得那次宫宴,戚铭正是因剿匪立功,將雷石一等山野莽夫带入宫中。 如今看来,说什么剿匪,他分明就是將那群土匪收入了囊中,为他所用。 而这里,应该就是戚家的秘密老巢了。 四周守卫眾多,江晚棠敛了气息,很是小心谨慎的向著营寨里面靠近。 营寨內,错落著一排排的小木屋,在木屋的后方,是一座更为宏伟的主寨建筑,两层楼高。 中间有一片宽阔的空地,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有守卫来来回回巡逻。 空气中,时不时能听到主寨內传来几声粗野的吆喝和放肆的大笑声。 江晚棠巧妙地避开巡逻守卫的视线,在木屋间穿梭,直到在一处木屋前,她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女子啜泣声。 她的心猛地一紧,缓缓靠近窗户,借著火光向屋內看去,只见角落里,一粗布衣衫女子蜷缩成一团,衣裳已变得破烂不堪,满身的伤痕触目惊心,她的头髮凌乱地散落在脸上,眼神空洞,满脸泪水。 江晚棠顺著窗户悄然翻了进去,那女子听到动静朝著江晚棠看了过来,愣了愣,没有慌张,也没有惊呼。 她打量著江晚棠身上的大红嫁衣,抬手擦乾了脸上的泪痕,虚弱的开口道:“你是那些人口中所说,今夜送上山的『新娘』?” 江晚棠疑惑道:“那些人?” 女子继续道:“就是这处寨子里的老大,吴统领他们。” 说著,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似乎这样能给自己一些安全感,只要一提到那些人,回忆起那些人的恶行,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我听他们说,明日一早便要开始挑选『新娘』,你既会些功夫,不如赶紧跑了吧。” “那些人都不是人,他们都是畜生。” 她的身体因激动而不住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是对这些恶人的切齿痛恨。 江晚棠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摸到了一片濡湿...... 那湿润黏腻的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紧。 江晚棠垂眸看著自己手指间的血跡,瞳孔颤了颤,担忧道:“你...还好吗?” 女子颤抖著转过身来,江晚棠看见了她后背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有鞭伤,有咬痕,整个后背血肉模糊,鲜血还在不断流出。 “是他们做的?” 江晚棠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她的双眼因怒火而通红,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女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虚弱地说道:“快跑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江晚棠闭了闭眼,沉声道:“我不会走的,我是来找我的妹妹的。” “你知道其他女子被关在哪里吗?” 女子点了点头,道:“其他女子都被关押在寨子里的地下暗牢里,那里…… 那里守卫森严,进去很难......” 她顿了顿,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剧烈颤抖:“我是因为今夜刚伺候那位吴统领,被安排在这处木屋里休息。” 江晚棠瞳孔一紧,伸手摸了摸女子凌乱的头髮,安抚道:“別怕,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 “等我回来,带你一起离开。” 女子低著头,没有说话。 在江晚棠转身之际,女子抬手拉住她的衣袖,目光坚定,她说:“我带你去。” “他们不会阻拦我,你暗中悄悄跟著我......” “你可以吗?”江晚棠担忧道。 女子没回答,颤抖著站起身,朝著木屋外走去。 江晚棠跟著她,很顺利的来到地下暗牢里。 所谓暗牢,样式跟江晚棠当初在大理寺內见过的牢房差不多,只是条件更差。 暗牢里关著不少女子,吃的是剩汤剩饭,如厕就在饭盆旁边的另一个盆子里。 食物与排泄物都堆放在同一个角落里,简直连猪圈都不如。 彼时,暗牢的深处,云裳被绑在刑架上,身上穿得还是在风月楼台上跳舞时的那身艷丽衣裙,她髮丝凌乱,衣衫整洁,嘴角带了血跡。 而站在云裳面前,对她用刑的正是阴险狡诈的戚铭。 他手上拿著一块烧红的烙铁,阴惻惻的道:“你应当还记得我那惨死的堂兄戚贵吧?” “我后来查了许久,都没查到那个暗杀他的人。” “直到听说他生前曾对你心心念念,偏偏又在快得到你的前一夜,被人残忍杀害,还割了男根。” “你说,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巧合之事?” 第251章 找死 说著,戚铭又將烙铁往碳炉深处放,唇角的笑意阴鷙。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你,还真是意外之喜。” “是不是你那主子死了,你便只能再次沦落青楼了?” 云裳怒瞪著他,没有回应。 戚铭突然抬手用力捏著她的下頜,沉声道:“说,那日在红顏苑为你赎身的男子是谁?” “戚贵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云裳弯唇笑了笑,道:“那位恩公於我不过是一面之缘,我如何得知他是谁?” “再说,云裳不过是一介青楼女子,又如何动得了你们戚家的人。” “说不定是他作恶多端,老天都看不下去...啊......” 云裳话未说完,戚铭的手上力道加大,手指如铁钳一般,似要將她捏碎。 “不要试图惹怒我,不然没有你好果子吃。” “这里是我的地盘,不会有人来救你。” “老实交代,不要给我玩什么花样。” 说罢,戚铭一把甩开了云裳的脸。 看著云裳嘴角流出的血跡,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凶狠又狰狞的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地牢內显得格外阴森。 云裳笑了笑,笑意嫵媚:“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戚铭眼眸微眯,冷声警告道:“你最好是......” 话音未落,云裳朝著他的脸上啐了一口血沫:“呸,你们戚家的这群畜生,死绝了才好。” 戚铭愣住了,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沫,手指在那温热且黏腻的液体上停留了一瞬。 隨后,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神情在他脸上蔓延开来,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你这贱人!” 戚铭怒吼一声,扬起手狠狠地朝著云裳的脸扇去。 “啪...”伴隨著一声巨响,云裳的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了大量的血跡。 但她没有丝毫畏缩,反而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眼神盯著戚铭,恨不得要將他千刀万剐。 “不知死活的贱人!” 戚铭已经被彻底激怒,他转身拿起炭炉里烧得通红的烙铁,朝著云裳走去...... 那烙铁带著炙烤空气的 “嗞嗞” 声,上面印有一个明晃晃的『娼』字。 他面露狠戾,眼神狰狞,扬起烙铁就往云裳的脸上狠狠摁去... 云裳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鐺!” 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迴荡。 突如其来的匕首撞击,使得戚铭的手臂一阵发麻,手中的烙铁直接掉落在地。 他踉蹌著向后退了几步,目光狠戾的朝著匕首挥出来的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云裳也睁开了眼,看了过去。 当两人看见一身大红色嫁衣出现在刑房內的江晚棠时,俱是瞳孔猛地一震。 尤其是戚铭。 他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颤声道:“你...你不是死了吗?” 江晚棠缓缓走了出来,似嘲似讽:“你不是也还没死吗,我又怎会死?” 云裳见状,惊道:“姐姐,你快走,不用管我。” 江晚棠柔声道:“別怕,我们一起走。” 她穿红色很漂亮,本就明媚的面容多了几分艷色,一双蛊惑人心的含情桃花眼越发勾人。 只是她脸上阴沉沉的表情,却冷得嚇人,尤其是在看到云裳唇角的血跡时,眼底满是肃杀之气。 几乎是瞬间,戚铭便反应过来什么,冷声开口:“原来,你竟会功夫?” 旋即又恶狠狠的道:“江晚棠,你藏得够深啊。” 回应他的,是江晚棠含讽带刺的笑声。 她看著脸色阴沉的戚铭,笑容说不出的明媚,杀伤人眼:“跟你们戚家比起来,可差远了。” “通敌叛国,私造兵器,逼良为娼,滥杀无辜......”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罪该万死,天理难容?” “像你这样的畜生,早就该死了。” “敢动我的人,都得死。”说著,江晚棠眼神寸寸冰冷生霜 “你是哪只手动的她,还是四肢都不想要了?” 戚铭猛得攥紧双拳,额角的青筋迸出,凶狠的脸上满是狰狞。 他这辈子,还从未这样当面被人这般羞辱过,还是一个女子。 不过是一个依附男人,勾引男人,惯会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他看著江晚棠,不屑道:“就凭你?” “我承认你有几分姿色,但我可不是那昏君,不会轻易被你迷惑。” 江晚棠嗤笑出声,眼神极尽嘲讽:“你配吗?” “你算什么东西,你连他一根头髮丝都比不上。” “一个卑鄙齷齪的腌臢小人,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脏!” 戚铭一张脸,乍青乍白,难看到不行,字字狠戾:“找死...” 说罢,他拔出了一旁刑架上的长剑,那剑身寒光凛冽,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直直朝著江晚棠的门面袭去。 江晚棠眼神一凛,不慌不忙地侧身闪避,同时手中匕首快速翻转,在戚铭衝过身旁的瞬间,朝著他的后背刺去。 戚铭似早有察觉,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长剑向后一挥,与匕首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 “叮” 声。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战作一团。 戚铭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著凌厉的气势,他的剑招狠辣,招招朝著江晚棠的要害攻去,试图以力量和速度压制对方。 而江晚棠身形灵活,如同妖魅一般在剑影中穿梭,她时而高高跃起,避开戚铭横扫的一剑;时而贴地滑行,从戚铭的下方攻击他的下盘。 渐渐地,戚铭面色凝重了几分,他低估了江晚棠的实力。 他的眸底染了一层阴冷涙气,微握的手指猛然张开,浑厚的內力在手掌凝聚,无形的杀伐之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鐺!” 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江晚棠被这强大的力量震得后退数步,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跡。 “戚贵是你杀的?”戚铭突然道。 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江晚棠冷笑出声,没有反驳:“你现在发现,还不算太蠢。” “不只是戚贵,雷石也是我杀的...” “还有你......也不例外。” 第252章 挡剑 戚铭呼吸粗重,额角青筋暴起,眼眶里面满是血丝,脸上的狠戾,一点点变成了阴冷。 “想杀我?” “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落,他的手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微微用力,骨节泛白,眼神里满是阴狠的杀意。 这次,江晚棠也换了一柄长剑。 戚铭挥舞著长剑,再次朝著江晚棠疯狂地刺去,猩红的眼眸中透露出一种近乎癲狂的凶狠。 江晚棠眸光泛冷,身姿轻盈地向后跃开,双脚在地面轻点,如蜻蜓点水般翻跃而起,红衣翩躚,宛如盛开在血与火中的彼岸花。 就在戚铭的剑即將刺空之时,江晚棠看准时机,猛地向前衝去,身体如离弦之箭,她侧身避开戚铭横扫而来的一剑,那剑尖几乎是贴著她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割得她脸颊生疼... 但她丝毫不在意,手中的长剑如闪电般刺出,直取戚铭的咽喉。 戚铭心中大惊,匆忙向后仰头,江晚棠的匕首擦著他的下巴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戚铭恼羞成怒,只见他双手紧握剑柄,將內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其中,长剑泛起一层诡异的光芒。 而后他猛地向前一步,朝著江晚棠连劈数剑,每一剑都蕴含著千钧之力,那剑风似能开山裂石,两人的长剑相交,“鐺鐺鐺” 的撞击声不绝於耳,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刺眼的火花。 江晚棠剑法轻盈中透著坚韧,她巧妙地变换著剑招,以柔克刚,在每一次激烈的碰撞后,她顺势借力旋转身体,长剑如旋风般挥出,形成一道圆形的剑幕,朝著戚铭笼罩而去... 戚铭见状,大喝一声,將剑举过头顶,內力爆发,朝著江晚棠的长剑幕狠狠劈下,竟生生地將那长剑劈开一道口子。 江晚棠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一侧,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手腕一转,长剑朝著戚铭的手臂削去,戚铭急忙收剑回防,可江晚棠的速度太快,他的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渗出... 受伤的戚铭更加疯狂,他不顾伤痛,再次发起猛烈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们的剑气搅得沸腾起来... 江晚棠一改防守姿態改为进攻,两人连过数招后,戚铭敏锐地的从她的剑式中察觉到了几分熟悉。 他眼眸微眯,眸色寒冽阴沉,落在江晚棠的剑上:“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他早就查探过江晚棠的底细,就是一个寻常的乡野丫头。 可她如今不但会功夫,且功夫还不浅,最重要的是那熟悉的剑招,他总觉著在谁身上看过,只是一时间,他想不起来是谁。 到底是谁呢? 戚铭直觉这会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口。 在他愣神之际, 江晚棠却是冷笑了一声,道:“去地府,问阎王吧...” 说罢,凌厉的杀招瞬息变化,直逼戚铭。 她的身形快如鬼魅,眨眼间便欺身至戚铭身前,长剑直刺他的咽喉,戚铭大惊失色,慌忙举剑格挡。 然而,江晚棠的杀招岂会如此简单,只见她手腕一抖,剑招突变,原本直刺的一剑化作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戚铭的防御,朝著他的肋下划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宛如夜空中的流星划过,不给戚铭丝毫反应的机会。 戚铭只感觉肋下一阵刺痛,一道深深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被她这样打断,戚铭已经將刚刚的问题拋诸了脑后,全力应对江晚棠的进攻。 而他受了重伤,渐渐的落了下风。 眼看著就要招架不住,戚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阴狠,趁著江晚棠与他对招的间隙,猛地虚晃一招,身子如鬼魅般朝著一旁的云裳窜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手中的长剑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剑身因快速的挥动而发出 “呜呜” 的低鸣... 那剑尖直直地朝著云裳而去,速度之快,带起的气流瞬间让云裳的髮丝飞舞起来。 云裳本就虚弱,此时眼中满是惊恐,她想躲避,可身体被绑在刑架上无法出门,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夺命的剑尖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凝固。 江晚棠见状瞳孔骤缩,想也未想,脚尖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著云裳的方向扑去...... “噗呲”一声,长剑入体。 在这短暂的间隙里,江晚棠身形如电般落在云裳身前,將她护在了身后。 那冰冷的剑尖直直刺入她的左肩,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渗出... “姐姐!” 云裳发出一声悽厉的呼喊,泪水夺眶而出。 眼看著江晚棠为她挡剑,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江晚棠咬著牙,强忍著疼痛,快速转身挥剑朝著身后的戚铭刺去。 戚铭来不及反应,长剑半截尽数没入他的胸膛,他瞪大了眼睛,眼眸难以置信的看著江晚棠。 江晚棠很快又用力拔出长剑,隨著剑身的抽出,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她的身上。 戚铭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江晚棠转过身,看向云裳,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没事了,別怕,姐姐在。” 说著,她快速將云裳从刑架上解了下来。 云裳紧紧的抱著江晚棠,难受的哭了起来。 江晚棠轻轻拍著云裳的后背,安抚著她。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乎有大批人朝著这边赶来。 江晚棠眼神一凛,让云裳找个角落先躲了起来,而她握紧手中染血的长剑,眼神警惕地看向刑房门口。 伴隨著脚步声的靠近,数十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面容冷峻,双眼如鹰隼般锐利,在扫视了屋內的场景后,目光落在了戚铭和江晚棠身上,瞳孔猛缩。 “二爷!” 第253章 畜生 跪在地上的戚铭,已是强弩之末,进气多,出气少... 男人惊叫一声,便要过去救戚铭。 江晚棠长剑一抬,剑身寒光一闪,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胆敢再靠近一步,必死无疑。” 她的声音冷冽如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迴荡,每一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男人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江晚棠,眼眸中有震惊,有恼怒,有惊艷...... 在看到她身上那身大红嫁衣后,神色一变,通通都转化为了狠戾。 他顿住脚步,咬了咬牙,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你是今日送上来的新娘?” “哼,臭娘们,长得挺带劲儿,口气倒是不小。” “胆敢对我们二爷动手,怕是活腻歪了?” 话落,他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隨著掌声落下,身后彪形壮汉將一浑身是血的女子提了过来,丟到了男人面前。 而男人抬脚重重的踩在了女子那满是血污的后背上,女子痛苦的呜咽出声。 正是不久前,小木屋里那位为江晚棠引路的女子。 江晚棠瞳孔紧缩,眼眶红得不像话,一双眼睛里面血丝瀰漫,怒意昭然。 她抬剑直指向男人,咬牙切齿道:“畜生!放开她!” 男人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知道她是怎么被我们折磨成这样的吗?” “不只是她,这里的女人都是,她们就像狗一样,在我们胯下摇尾乞怜......” 说著,他目光猥琐的打量著江晚棠,脸上笑容饶有深意,邪肆道:“待会,你只会比她们更惨。” “你若是现在放下手中的剑,乖乖跪著爬过来舔爷的脚,我或许可以看在你表现份上,待会儘量下手轻点。” “如若不然,老子就让寨子里的兄弟们一起,一寸一寸地折磨死你......” 男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感,脚下又加重了力道,女子的痛呼声变得更加悽厉,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 “哈哈哈……”而男人却是得意畅快的大笑了起来。 说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群畜生的无耻。 江晚棠的双手因愤怒而握紧了长剑,眼眸里的红意渐重,猩红骇人,她冷眼睨著笑容邪肆的男人,眸光平生狠戾:“要死...也是你先死!”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另一道悽厉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地牢。 江晚棠手起剑落,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之下,猛得挥剑砍掉了男人踩在女子身上的那条腿,鲜血溅了她一身。 男人惨叫不止,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怒目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眼中的笑意早已被剧痛和惊恐所取代,他抱著断腿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你......你这个贱人......” 他的声音颤抖著,好似每一个字都伴隨著钻心的疼痛。 周围的彪形大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隨后他们连忙上前,惊呼道:“吴统领......” 江晚棠冷笑了一声,眸中的怒火愈盛:“原来你就是吴统领...” 她勾了勾唇角,一步一步地走向男人,每一步都如来自地狱敲响的丧钟,在这阴森的地牢里沉闷地迴响。 吴统领惊恐地看著江晚棠一步步靠近,他试图向后挪动身体,可断腿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 “快......快杀了她......快上......” 他躲在几个彪形壮汉身后,慌乱的指挥著周围的壮汉上前,去杀江晚棠。 数个壮汉拿起武器,面面相覷,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畏惧。 眼前的女子一身红衣,明媚妖嬈,艷色绝世,一顰一笑,顛倒眾生,生得好一张勾魂摄魄的惊世美貌。 只是,她的手上拿著沾满鲜血的长剑,寒光烁烁,杀气腾腾,与她整个人的容貌气质截然相反,又莫名地形成一种嗜血惑人的美,犹如来自地狱的勾魂罗剎。 她每靠近一步,空气便仿佛凝固一分,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仿若实质的压迫感,噤若寒蝉。 但在吴统领的呵斥下,他们还是硬著头皮挥舞著手中的刀剑,朝著江晚棠冲了过去。 江晚棠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她微微侧身,避开了最前面壮汉砍来的一刀,那刀风呼啸而过,削下了她几缕髮丝。 江晚棠眼神一凛,手中长剑如灵蛇般翻转,精准地刺进了那壮汉的咽喉,那壮汉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刀 “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身体缓缓倒下,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其他壮汉见状,怒吼著加快了攻击速度,他们呈扇形围向江晚棠,试图从各个方向攻击她。 江晚棠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她以更快的速度解决了剩下的几个壮汉,缩在角落里的吴统领已经嚇傻眼了。 就在这时,暗牢出现了一个一身守卫装扮的身形高大男子。 江晚棠刚想举剑,那男子摘下了头上的帽子,开口道:“是我。” 男子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逐渐清晰,竟是在上山后没了踪跡的陆今安。 他的眼神中带著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更多的还是震惊。 陆今安看著满身鲜血的江晚棠,又看向地上的吴统领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瞳孔猛颤。 “娘娘,你...... 你怎会在此处?” 江晚棠敛了敛眉,没有回答,只是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带著云裳和这里的女子们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 陆今安听到『云裳』的名字,瞳孔骤亮,隨后目光四处看了看,果然看到了最末端角落刑架后藏著的云裳。 他快速走过去,將云裳打横了出来,看著江晚棠道:“那你呢?” “不一起走吗?” 你们先离开,我断后。”江晚棠沉声道。 说著,她俯身去將那满身血污的可怜女子扶坐了起来。 那女子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到不像话。 江晚棠瞳孔骤沉,颤声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或许是『家』这个字,让女子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她弯唇虚弱的笑了笑,脸上露出了两个很好看的小梨涡,本是一个秀气可爱的小姑娘。 紧接著,江晚棠便见她手指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了一朵黄色的绢花........ 第254章 都该死! 黄色绢花,顏色明艷,纤尘不染...... 江晚棠在看到绢花的那一瞬,瞳孔紧缩,猛地震颤起来。 她的脑海中驀地浮现出处理水患时,那位年迈体弱的秦婆婆跪在地上,紧紧拉著她的手,泪流满面的哀求自己为她寻找孙女。 她说:“我孙女今年刚满十五岁,名唤小桃,生得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梨窝。” “去镇上那日,她穿著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戴著我亲手为她做的黄色绢花......” 她还说,孙女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掛了,求自己一定要帮忙找到她。 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和黄色绢花... 甚至是年纪,都与自己眼前的这位女子一一对上了。 那她不就是...... 儘管早就设想过她或许已经遭遇不测的猜测,但当发现她就这么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被人残虐得体无完肤时,江晚棠压抑了许久的所有情绪,也都彻底克制不住了。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颤抖著伸出手,在看到自己手上的染上的血跡时,猛得收回手在身上乾净的衣料上,擦了又擦。 直到看不见半点血污,才又伸出手接过女子手上乾净的黄色绢花,指尖颤抖,眼眶通红...... “你是不是名唤小桃,家中有位年迈的奶奶,村子里的人都唤她一声秦婆婆?”江晚棠声音沙哑的道。 女子猝然抬眸,忙激动的伸手攥紧了江晚棠的手腕,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眸中泪光闪烁,微弱的声音也在颤抖:“你...你见过她?” “我奶奶她......她现在可还好?” 就连一旁的陆今安和云裳闻言,也都怔愣了一瞬,目光皆看向了眼前这位浑身伤痕的女子。 她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后背的粗布衣衫,几乎已经全被血水浸湿...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叫人悲悽。 而他们都曾替那位可怜的秦婆婆找过她的孙女,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情形。 此刻,云裳也是眼眶通红,眼泪蓄满在眼眶里,她强忍没有掉下来。 小桃的目光中满是急切与担忧,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江晚棠,等待著她的回答。 江晚棠垂眸沉默了片刻,终是不忍告诉她真相。 她看著小桃,缓缓开口道:“她还好,就是一直掛念著你,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她的孙女...” 小桃闻言,泪水夺眶而出,那晶莹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从她惨白的脸颊滑落... 她的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激动的情绪哽住了喉咙,半晌才平復了下来。 小桃虚弱的笑了笑,语气哽咽:“她没事就好,是我不孝,又让她老人家担忧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面上已经呈现出一片灰白之色,嘴唇早就没了血色。 这分明是將死之兆。 江晚棠眼眸通红,微微一颤,哑声道:“坚持住,现在就带你回去见她。” 说罢,便抬手试图將她从地上扶起来,可看著她满是伤痕的身体,却不知该从哪下手。 小桃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不用白......白费力气了.......” “我......我知道自己不行了......你们快走吧......” 说著她的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 江晚棠忙伸手捂住她的下頜,颤声道:“对不起...没能早点找到你......” 小桃依旧是微笑著的,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声音越来越弱 :“谢谢......你!” “最......最后拜託你......你一件事......” “不......不要將在这里遇......遇到我的事,告......告诉她老人家......”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抓著江晚棠手腕的手也缓缓鬆开,直到垂落。 吐完最后一口鲜血,花一样的少女,就这样闔上了眼...... 人生最好的年纪,她却永远停留在了十五岁。 这里的畜生,都该死! 江晚棠悲痛的闭上了眼,在理智崩断的前一刻,她让陆今安带著云裳她们快速离开。 陆今安看得出来,此时的江晚棠很不对劲,但是为了大局著想,他必须得先带这暗牢里的女子们快速撤离。 待他们离开后,江晚棠睁开眼,眼眸里一片猩红,满是嗜血的杀意。 俯身將小桃的尸体抱到了一处乾净的角落,握紧了那朵黄色绢花,放入了怀中,隨后拿起了一旁的长剑,走向了正在悄摸摸往外爬的吴统领。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江晚棠挥著手中的长剑,活生生斩断了吴统领的四肢...男根... 惨叫声,响彻了天际。 直到她將他砍成了一坨烂肉......再一剑砍下了他的头颅...... 而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无尽的冷意和杀意。 此时,寨子里的守卫们听到这惨叫声纷纷朝著地下暗牢蜂拥而来。 在解决掉吴统领后,江晚棠便转身走向了跪在地上的戚铭。 她冷笑著看著他,发了红的眸子里,儘是疯狂之色,平生狠戾:“知道为什么还留你一口气在吗?” “因为......一剑毙命,太便宜你了。” 戚铭脑中快速闪过什么,却是猛然瞪大了眼睛,身子一颤,几乎不敢置信的看著江晚棠。 他终於想起来了... 第255章 杀红了眼 戚铭脑子里那道模糊的身影渐渐有了具象化,他刚要张口说些什么. 江晚棠手中的长剑直指他的咽喉,锋利的剑尖直接一路向下划去,划破肚皮,皮开肉绽...... 戚铭倒在地上,双目惊恐的圆睁著,嘴里“呜呜咽咽”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一字一顿:“你们戚家的畜生,都该死!” 紧接著,她像处理吴统领一般,砍去了他的四肢..... 然而暗牢外的守卫这时也都蜂拥了进来,看到刑房內血腥的一幕,不由瞪大了眼睛,瞬间毛骨悚然了起来。 刑牢內血流成河,遍地残尸,他们的两位首领死状悽惨的躺在地上...... 而眼前绝色女子一身大红嫁衣站在血泊中,大片的红色血污浸透红绸,暗红的色泽诡异,血腥味冲天。 侍卫们举著长刀的手抖了抖,下意识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 江晚棠回眸看向他们,勾了勾唇,嘴角扬起了一抹妖冶的笑,眼神却冰冷彻骨。 她握著手中染血的长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地狱的烈火之上,步步生焰。 暗牢之中,仿若人间炼狱的画卷在黑暗中徐徐展开... 刺鼻的血腥与腐臭气息相互交织,犹如厚重的阴霾笼罩著每一寸空间。 墙壁上,斑驳的血跡纵横交错... 整个暗牢內,一片廝杀声,和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月色如银,却在江晚棠从地下暗牢出现的那一刻,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夜风吹起她那如墨般倾泻下来的长髮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宛如从炼狱走出的妖魔,至魅也至妖。 原本清澈如水的桃花眸,如今被血红色的血丝填满,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江晚棠一路从暗牢杀到了主寨,再到整片北山,杀红了眼...... 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惨叫连连,手中的长剑早已被鲜血浸透。 直到夜色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那柔和的光线洒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壤上。 姬无渊带著一眾人赶往山上时,看到遍地的尸体,瞳孔震颤,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他几乎是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立马起身往冥雾山赶来,他担心的四处找她,一颗心始终悬而未决。 在看到这漫山遍野的尸体时,更是一颗心沉了又沉,心几乎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多害怕江晚棠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缓缓逝过的每一时刻,於他而言不吝於一场残忍的凌迟。 当姬无渊知道江晚棠骗自己来了雾冥山后,虽是又气又怒,但更多的还是紧张和担忧。 尤其是在看到眼前这般惨烈的景象时,没人知道他是多么的心慌和颤抖,生怕下一刻就看见地上躺著的会是江晚棠。 他无法想像,若是江晚棠折在这里,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谢之宴带的人,以及姬无渊带的龙影卫和暗卫,翻遍了整座雾冥山,终於在地下暗牢附近的一处后山上发现了她的踪跡。 暗卫首领飞羽跪在地上稟告:“回陛下,贵妃娘娘正在北边的后山上,瞧著似乎状態不大好......” 飞羽顿了顿,欲言又止。 姬无渊闻言,心臟猛地揪紧,快步往后山方向走去。 “陛下......”飞羽再度出口喊住了他。 姬无渊回眸,凉薄森冷的目光,睨著跪在地上的飞羽,失了耐心:“说!” “陛......陛下......”飞羽嚇得说话都不利索,语调艰难生涩:“这北山上所有的男子皆被砍去手脚,废......废了男根......” 说著,他头越低越下,声音也越来越轻:“应......应当是贵妃娘娘下的手。” 姬无渊瞳孔颤了颤,幽沉墨黑的瞳孔,顏色深不见底。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沉声道:“你確定?” “属下赶到之时,亲眼所见,不敢隱瞒......” “贵妃娘娘浑身染血,手中的长剑更是血流如注,而且......场面......场面惨不忍睹。”飞羽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不知是赶路累的还是嚇的。 飞羽深知主子最为宠爱这位贵妃娘娘,但平日里的贵妃娘娘娇娇柔柔,与此刻的女魔头形象截然相反,他亦不敢有丝毫隱瞒。 姬无渊不再理会身后的飞羽,脚步急促的往后山走去。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飞羽嘴里那句:贵妃娘娘浑身染血...... 这一句话,足够叫人心惊... 当他匆匆赶过去时,看到便是晨光熹微下,江晚棠身著一袭鲜血染透了的大红嫁衣,站在尸堆里,白皙的肌肤上溅满了鲜血。 四散的墨发,精致的五官,被血渍勾勒出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的双眼早已杀红,眼眸里满是嗜血的光芒,没有了一丝清明和理智,沾满鲜血的手紧握著一柄长剑,剑身已被鲜血彻底染红,顺著剑刃流淌下的血液在剑尖匯聚成血珠,然后滴落在脚下匯聚的血泊里...... 姬无渊终於明白飞羽口中所说的不对劲了。 这时,谢之宴带著人也出现在了这后山,两人前后脚的差距。 他似乎是在平復著自己的情绪,张龙看见他额角的青筋,极度隱忍,却还是一根根暴起。 一双紧握成拳的手,颤了又颤。 是了,一路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换谁谁能平静? 江晚棠虽留有记號,但这处深山巨大,陷阱,迷阵又太多,一行人几乎是在这山中寻了整整一夜。 饶是张龙看著这一幕都忍不住心神俱颤,从前他只是觉著这位江二小姐只是性子野了些,有些功夫和小聪明... 谁知道,竟是这么疯! 就是不知,如今被陛下当面捉住狐狸尾巴,会是如何收场? 这般想著,张龙目光看了看身前的谢之宴,后者的神色不明。 最后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姬无渊。 姬无渊朝著江晚棠方向走去,刚靠近了没几步,江晚棠染血剑尖便直指向了他,带著凌厉森寒的杀意......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龙影卫和暗卫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握上了手中的武器。 蓄势待发...... 第256章 戚家秘密 姬无渊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隨后继续朝著江晚棠走了过去,她的剑尖直抵上他的胸膛。 姬无渊毫不在意,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两人沉默著对峙了片刻,他开口,唤了一句:“棠儿...” “是我......” “是阿渊......” “没事了,先把剑放下,嗯?” 姬无渊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生怕会嚇到她。 江晚棠直直的看著他,愣了片刻,眼中的杀意一寸寸的黯然下去。 她嘴里轻声的呢喃了一句:“阿渊...” 渐渐地,她的眼神恢復了几分清明,將手中的长剑放了下去。 隨后在所有震惊的目光中,她眼眶通红,委屈巴巴的眼神,带著几分一贯在姬无渊面前的撒娇语气,道:“阿渊,绢花脏了......” 声音带著颤意,哭腔浓郁。 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猫崽。 姬无渊自以为坚固冷漠的心臟,突然就疼的不像话。 他循著江晚棠的声音,看向了她手中被鲜血染红大半的黄色绢花...... 明明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可是他的心却像被撕扯一般,痛得很厉害。 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像江晚棠一样,在欺骗利用他后,还能让他这般心软,心疼。 於是,那些本该责备,生气,质问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全部都化作了一腔柔情... “棠儿乖,”姬无渊的嗓音微哑,带著点颤抖:“我给你买新的,要多少买多少,好不好?” 江晚棠此时听见他的声音,一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摇了摇头,难受哽咽的道:“只有这一朵,不会有新的了......” 姬无渊轻声温柔的哄道:“那回去就让人洗乾净,嗯?” 江晚棠没有说话,他便一直等著她。 姬无渊为数不多的耐心,几乎都用在江晚棠的身上。 而这样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连谢之宴也不例外,他紧握的拳头,缓缓垂下...... 这哪里是帝王偏爱偏宠,分明是帝王中蛊了。 许久,江晚棠都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手中染血的黄色绢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她后知后觉的体力不支,身形颤了颤...... 姬无渊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她浑身是血,他也不嫌弃,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江晚棠衣裙上的血跡沾在他身上,很快將他未来得及换下的月白长袍染上了浓艷的血色。 姬无渊抱紧了她的肩膀,可是指尖却触到了一道伤口 他的动作一顿,將手放到眼前看,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红色。 江晚棠没有反应,她本就浑身是血,有她的,但更多是旁人的...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感知不到痛意了,都麻木了。 姬无渊情绪莫测的看著江晚棠身上的血跡,什么都没说,直接將江晚棠横抱了起来,快步往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透著强大的凌厉气势,过分的冷意。 江晚棠攥著他胸前的衣襟,突然开口道:“把这里的男人,全部杀光,好不好?” 姬无渊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犹豫:“好,听棠儿的。” 之后,江晚棠便鬆开了手,在他的怀中轻轻闭上了眼,呼吸很微弱。 姬无渊的心重重一颤,若不是江晚棠尚有呼吸在,他都差点要以为...... 待姬无渊抱著江晚棠离开后,谢之宴便带著剩下的人,处理起这雾冥山的诸多事宜。 戚家在这江南藏著的秘密便是这座雾冥山。 他们雾冥山內发现了一座铁矿,而后占山为王,搜罗了大量的铁匠和壮丁在这为他们私造兵器,又弄了许多无辜女子上山,为这群男人泄慾,让他们卖力为他们所用。 而后,又为了防止秘密泄露,请高人在山下设置了各种陷阱,毒瘴和迷阵。 让道士到处宣扬此处是鬼山,有山神在內,不得轻易靠近,触犯神灵。 一套又一套,简直胆大包天,为所欲为。 不仅如此,在主寨子里,谢之宴还发现一处极为隱蔽的地下密室,里面藏有戚家通敌叛国的诸多重要密函。 其中,与南月国的来往信件最多,也有少量是通往北境的。 通往南月国的密信中,详细记载了戚家这些年是如何偷偷將私造的兵器卖过去的,以及其中涉及到了一些朝中大事,也有南月国人的暗中的手笔。 此次下江南一路的追杀,和明州长岭山大爆炸也都是南月国暗中相助。 南月国身为大盛朝周边的一个边陲小国,老皇帝百里鸿已在病榻上缠绵已久,传闻已是病入膏肓,强弩之末... 如今正是动盪之际,几个皇子如同一群飢饿的豺狼,虎视眈眈地盯著皇位。 大皇子百里御风,为人阴狠毒辣,靠著母族势力在朝中暗中培养了一批党羽,这些人唯他马首是瞻,这一年来不断地在朝中为他剷除异己。 二皇子百里御炎,看似温和儒雅,不爭不抢,实则野心勃勃。 他母族势微,常以仁德示人,在民间和部分大臣中颇有声望,背地里却也在谋划夺皇位,他频繁地与各方势力接触,口蜜腹剑,最是阴险不过的小人, 曾几次三番背地里向姬无渊主动示好过,只是姬无渊压根瞧不上他这种卑鄙小人。 三皇子百里御辰,则是个勇猛无畏的武將,他手握重兵,常年戍守边疆,在军中,他有著极高的威望,麾下的將士对他忠心耿耿,他虽不擅长宫廷权谋,但重兵在握,也是皇位竞爭中不可小覷的一位。 这是谢之宴细捋出来的,极有可能与戚家勾结的几位南月国皇子人选。 第257章 很难醒过来 如今南月国老皇帝病危、皇子们爭权夺势局势严峻。 戚家的私造的兵器,更是源源不断送入南月国,数目庞大,在这近期的一个月內尤为明显。 一个个都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看来,南月国要內乱了...... 谢之宴眯了眯眸,看向了一旁寄往北境的密信,最近的一封是在明州长岭山大爆炸后寄出的。 信上简短的写著:“暴君已薨,盼君还朝。” 这样一封投诚之意明显,且诚意满满的书信,却被镇北王姬无妄原封退了回来,只字未回。 这一年来,戚家频繁往北境寄出书信,多次主动示好。 可姬无妄的態度,却始终是不为所动,就好似他真的不在意这个皇位,只想在北境安於一隅。 从前,谢之宴只当是姬无渊强势打压外戚的缘故,所以戚家转头想要投靠镇北王姬无妄。 如今看来,这其中怕是不一般。 戚家最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仗著宫中有戚太后撑腰,向来高傲的很,却能如此这般放低姿態一而再的巴结討好姬无妄...... 这般想著,谢之宴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两年来,他不是没有暗中派人前往北境探查,但姬无妄將整个北境严防死守的犹如铁桶一般,根本无从探寻。 没有人知道,他在北境做什么。 而戚家原本的计划便是藉助南月国在此次南下一行中除掉姬无渊,再拉拢姬无妄。 毕竟,比起姬无渊的狠辣无情,赶尽杀绝,姬无妄在他们眼里看起来明显就要重情重义一些。 当年姬无妄在自顾不暇情况下,尚且都拼尽全力要保全南宫世族。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正是因为有姬无妄的存在,戚家纵是野心昭然,在以为姬无渊死在明州之后,也不敢轻举妄动。 姬无妄就算再怎么不在意朝堂之爭,也绝不会容许大盛朝改朝换代。 只是有一点,谢之宴想不明白。 为什么姬无妄在得知姬无渊身死的消息,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静到近乎诡异。 他究竟想做什么?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张龙匆匆赶来。 他双手作揖,面色肃然道:“大人,属下们在地下暗牢的一处角落里发现了戚家二公子戚铭的尸体......” 谢之宴闻言,没什么反应。 张龙顿了顿,才低声又道:“死状悽惨,除了那层人皮还在,其他与当初的戚贵,雷石,別无二致。” 谢之宴这才有了反应。 他神色微动,沉声问道:“陛下的人,也发现了吗?” 张龙唇角抿直,点了点头。 他刚发现的时候,还来不及做什么,暗卫首领飞羽就已经出现在了暗牢,並且看到了倒在血泊里死状惨烈的戚铭。 谢之宴眸色压下来,眼里都是暗沉,手上的信纸用力捏紧了几分。 在得知姬无渊赶来雾冥山的时候,他就知道,藏不住了。 只是,没想到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只要看到戚铭的死状,姬无渊便什么都知道了... 以他对姬无渊的了解,心中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眼下只是他因心软,粉饰了太平。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另一边,別院里,房间內瀰漫著一股浓浓的药味。 陷入昏迷的江晚棠正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身上被鲜血染透的大红嫁衣早已被换下,一身纯白的丝质褻衣,更显几分柔弱苍白。 江晚棠如墨的秀髮整齐披散在枕边,她的眉头紧蹙著,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也睡得不安稳,那双灵动明媚的桃花眼紧紧闭著,鸦羽般的长睫,眼瞼下投下一片暗影,像是两只失去生机的蝴蝶。 姬无渊抬手,为她抚平额间的褶皱,凝视著她苍白憔悴的面容,眸底藏著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过往的种种都在脑海中闪过,骄纵的她,乖巧的她,狡黠的她...... 独独没有见过今日这般嗜血疯狂的她。 姬无渊自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江晚棠了,但他不得不承认在今晨看到她浑身是血,手持长剑的模样还是很震撼和陌生的。 姬无渊紧紧握著江晚棠的小手,手心里的温度是凉的,他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床榻边,太医搭著帕子正在为江晚棠诊治,太医面色凝重,眉头越皱越紧... 许久,太医跪在姬无渊面前,战战兢兢的道:“回陛下,娘娘她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身体潜能过度消耗,怕是一时半会儿,很难醒过来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屋內的温度瞬间降到了极点。 “很难醒过来......”姬无渊轻轻重复著三个字,之后,眼尾染上一抹浓艷的红意,猩红骇人。 他冷眼睨著那已经在瑟瑟发抖的太医,面色阴沉到不像话:“很难醒过来…… 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带著彻骨的冷意。 那太医听了这话,却是嚇得浑身一瑟缩,低著头,话语颤抖到不成样子:“回陛下,娘娘伤势太重,身体损耗太大,怕......怕是要睡上几日,等身体恢復......” “几日?”姬无渊沉声道。 太医也不確定,但姬无渊问了,他只能硬著头皮道:“三日。” 他本想说五日,刚举出一只手,姬无渊冷冽的眼神便扫了过来,嚇得他连忙放下了两根手指,到嘴边的『五日』,变成了『三日』。 姬无渊没再说什么。 这时,暗卫首领飞羽在屋外称有要事要稟告。 太医闻声如临大赦,连忙出声告退,下去煎药。 姬无渊摆了摆手。 飞羽进来后,將一叠谢之宴在戚铭地下密室內发现的信件,双手奉到了姬无渊面前。 “陛下,这是谢大人在密室內发现的戚家叛党与南月国,北境暗中来往的书信。” 姬无渊眸色沉静的將书信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没有多余的反应,就好似早就预料了一般。 紧接著,飞羽又將在地下暗牢里发现戚铭尸首之事,事无巨细的稟告了一遍。 他眸色依旧沉静,只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里面掺杂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 第258章 愿赌服输 许久,姬无渊抬手缓缓捏著眉心,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陛下,您还好吗?”飞羽关切地问。 “要不要传太医过来?” 姬无渊抬眸,他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黑,又隱隱透出一抹红来。 他摆了摆手,飞羽便识相的退了下去。 谁人不知陛下最是偏爱这位贵妃娘娘? 可谁又知道这位平日看起来娇娇柔柔的贵妃娘娘,藏得竟这样深? 深入敌营,以一人之力斩杀了山上上百號男子,这哪是寻常女子能做到的? 实在是......太疯了些。 这才几日,事態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这事换做是他一时间怕是都无法接受,何况是一位威严不可侵犯的九五之尊。 待到飞羽离开后,屋內便只剩下他和江晚棠两个人。 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沉睡中的江晚棠,那样复杂浓烈的情绪,他的眸色仿佛深沉的墨,又好似浓到化不开的夜。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江晚棠的脸上,衬得苍白的脸色更加柔弱,不自觉的引人怜惜。 姬无渊紧握著她的小手,沉默的看著她,看了许久许久。 看著看著,他的唇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带著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他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对江晚棠產生怜惜时的情景。 是在戚贵妃的重华宫,彼时下著大雨,她被戚贵妃杖打的浑身是血,却仍旧不可求饶,顽强的爬到他的面前,举止大胆的紧攥著他的袍角,求他为自己做主。 大雨中,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可怜小猫,在祈求主人的怜惜。 而他也不知是出於什么心思,从侍卫手中接过了那把油纸伞,偏向了她几分。 这伞一偏啊,心自然也就跟著偏了...... 后来,她说要同他打赌,三月为期。 这样出格的举动,算是独一份了,但也確实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 只是当时的他冷性冷情,不知情爱为何物,认为她不过是后宫眾多女人里,模样最出挑的一个罢了,陪她玩玩又何妨? 她要帝王恩宠,他便给她。 反正他要的是有用的棋子和有趣的猎物,两人各取所需。 谁知道,这帝王与宠妃的戏码,演著演著,他便当了真,没了分寸...... 就这样,事態的发展越发偏离了原本的轨跡。 现在想来,当初他便是被她这副柔弱好欺的表象,迷惑了。 那日在重华宫外的偶遇,到后来她惹怒戚贵妃被杖责,再到她的丫鬟拦下圣驾求救,以及如何引起他的怜惜和兴趣,都不过是她精心设计的罢了。 她以身入局,引他上鉤。 一步步攻陷他的心防...... 他想,或许她在进宫那日起,就已经在谋划著名要如何算计他了。 姬无渊笑了笑,思绪回拢。 他喃喃出声,似自言自语道:“江晚棠,到底哪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敢这样算计孤,欺骗孤,再利用孤的,你还是第一个......” “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该死了。” 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姬无渊,愿赌,就该服输。” 他勾著唇,笑容几分自嘲:“是啊,愿赌服输......” “我就算知道了这些,就算再生气也不捨得那样对你...” “不只是不捨得,甚至是觉得要是有办法,能替你承担这些伤痛就好了。” “我的棠儿要长命百岁,无病无灾才行。” “……” 然此时的江晚棠却是皱了皱眉,她在睡梦中,梦见了姬无渊发现自己欺骗他后,正恼羞成怒的派人追杀她。 江晚棠这一睡,便睡了足足三日。 而姬无渊也守了她整整三日。 她能这么快的醒来,最先鬆了一口气的便是太医了,不然他每日看著姬无渊那张阴沉沉的脸,都生怕下一秒,他就命人將自己拖下去砍了。 只是在她眼睫颤了颤,快要醒来的前一刻,姬无渊便已经起身离开了。 江晚棠醒来的时候,伸手四处摸了摸,沙哑著声音,开口说的第一句便是:“天这么黑,怎么不点蜡烛啊?” 此时,正值晌午时分,一旁的云裳和太医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俱是眼眸猛得睁大了几分。 尤其是云裳,她抬手在江晚棠眼前晃了晃,后者眼珠看著前方一动不动。 便是已经走到院中的姬无渊,都顿住了脚步,快速折返了回来。 姬无渊一道凌厉的眼神,太医立马反应过来为江晚棠查看眼睛的情况。 而这会儿的江晚棠也反应过来,不是天黑了,是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相反的,很平静的配合著太医的检查。 太医仔细检查了一番,眼睛和眼睛周围都没有任何受伤的跡象,得出的唯一结论便是,眼睛充血太久,伤了眼睛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 姬无渊闻言,揪紧的心臟才鬆懈了几分。 不是失明就好。 她眼睛生得那样好看,若是看不见了,该多可惜。 隨后,他便又转身离开了。 而在他离开后,江晚棠的目光看向了姬无渊离开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直觉方才那个位置是有人在的。 太医出去为江晚棠开药,煎药去了,屋子里便只剩云裳陪著江晚棠说话。 云裳看著终於醒过来的江晚棠,激动的又哭又笑的抱著她:“姐姐,你总算是醒了,可嚇死我们了......” 江晚棠抬手拍著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两人閒聊了一会,江晚棠问起了雾冥山的后续事宜,以及那些剩下的女子。 她记得,她昏迷前曾让姬无渊將那山上的男子都杀光... 云裳握著她的手,回答道:“姐姐放心,陛下下令將那些畜生全部砍去四肢,和废了那东西......” 第259章 不装了? 云裳说的轻描淡写,好似这样的结果很是寻常。 江晚棠闻言却是眼睫颤了颤,姬无渊要杀这些人直接斩杀了便是,没必要按照她的残杀方式。 但他却这样做了。 他这是...... 在为自己掩盖杀人痕跡? 所以,他都知道了吗? 是了,她醒来,姬无渊却不在...... 若是换做从前,应当不是这样。 思及此,江晚棠垂了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裳见她这般,以为她接下来会问起陛下,可她却只是问起了那些山上的女子。 陛下也是,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姐姐三日,却是在她醒来后便离开了。 两人之间,仿佛突然有了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好似什么都变了,又好似什么又都没变。 姬无渊没日没夜守在榻前的那三日,云裳都看在眼里,他眼中的心疼和担忧是真真切切的,作不了假。 但江晚棠不愿提,云裳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陪著她。 云裳拉著她的手,柔声道:“姐姐放心,山上那些可怜女子,都被谢大人的人平安带下山,请大夫医治了。” “有些想回家的,谢大人便派人將她们送了回去。” “无家可回或是不想回的,便被安排去了常州。” 说著,云裳笑了笑:“说起来,姐姐应当还不知道,谢大人让人在常州建了一处安济院,专门用来收留那些在水患后孤苦无依老人和小孩,以及那些无家可归之人......” 江晚棠微微一笑:“谁能想到,那位凶名外的大盛第一酷吏,还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没多久,太医便將煎好的汤药,端了过来。 喝完了药,江晚棠便又沉睡了过去。 她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便是醒了过来,也是精神不济的状態,支撑不了太久。 一连几日都是这般。 书房內,端坐在梨花木椅上的姬无渊,冷睨著跪在地上的太医,面若寒霜:“怎么回事?” 太医整个人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道:“回陛下,贵妃娘娘身体透支严重,还需臥床好生静养一段时日......” “眼睛呢?”姬无渊阴沉著脸道。 太医低著头,声音低到不能再低:“也还需等上一段时日......” 很长一段时间,姬无渊都是冷著一张脸,没有说话。 他不知是在想什么,妖孽风流的面容低垂,修长如玉的手指捏著眉心。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姬无渊看著外面的夜色,举步走出了书房,往江晚棠的臥房走去。 这段时日,他都是这般,白日里处理事务,晚上趁著江晚棠睡著,便守在她的榻前。 纵是屋內点了安神香,但夜里的江晚棠睡得並不安稳,总是不断做噩梦,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握著自己的手,但醒来之时,那种温热的触感又没有了...... 江晚棠费力地撑起身子,每一个动作都牵扯到伤口,疼得她额头冒出冷汗。 她抬手在一旁的桌几上,摸索著,想喝水... 下一瞬,一杯盏温热的水出现在了她的手侧,触手可及。 但江晚棠並没有接,而是直接收回了手,静静的坐在床榻上,一言不发。 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姬无渊在。 姬无渊也知道她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空气里一片死寂,两人都没有说话,就好像火山爆发前的平静...... 许久,姬无渊看著她这副模样,到底是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不装了?” 回应他的,是江晚棠冗长的沉默。 江晚棠无话可说,她只能沉默著。 姬无渊咬了咬牙,走到榻前,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没用什么力道。 下一刻,他冷冰冰地开口:“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江晚棠醒来这么多次,问及了几乎所有的人,就是没有半句提到他。 於是本就在气头上的人,越发的怒不可遏,偏偏还只能自己生闷气。 醒来后,姬无渊没有罚她,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一时之间,江晚棠拿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 於是,她回答的很诚恳:“陛下不是都知道了?” 可这样的话语,对此时的姬无渊来说,无异於火上浇油。 姬无渊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睡,身上的伤一直隱隱作痛,催化为藏於心中的晦暗阴霾。 他心头一痛,不受控制的手中加重了几分力道,嗓音暗沉,透著隱忍克制的怒意,一字一顿:“我想听你亲口说...” 说罢,他鬆开捏著江晚棠下巴的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杯盏,放到了她手上,沉声道:“先把水喝了。” 江晚棠微微直起身子,喝了几口温水,润了润嗓子,开口道:“戚贵是我杀的,雷石也是,还有现在的戚铭......” “为什么?” 姬无渊语气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江晚棠弯著唇,笑容又冷又媚:“你们眼中有大局,有道义,有是非,有许多是非考量。” “可我才不管这些,谁动了我的人,我就要他死。” “况且我做的这些,不是也正合陛下的心意吗?” 饶是再生气,但姬无渊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江晚棠让他刮目相看。 他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道:“所以,在我面前装纯情柔弱小白兔也是?” “入宫选秀並非被逼无奈,从一开始,你就盯上了我?” 江晚棠弯了弯唇,话语直接:“陛下喜欢的不就是小白兔?” “若是一开始陛下知道我这样的一面,还会容忍我在后宫生存吗?” 姬无渊面沉如水,被她噎得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若是江晚棠一开始就是这副样子,或许她连靠近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不怕我知道后,会杀了你?” 江晚棠笑了笑,道:“怕,当然怕。” “但我还是想赌一赌,万一不会死呢?” 姬无渊长吸一口气,冷冷看著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前到不知,自己一直以来精心呵护的小白花,竟还是朵黑心莲。 还有一个问题,姬无渊想问,但又觉得没必要问。 因为,他怕问出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姬无渊放下江晚棠手中杯盏。 “你赌贏了......” 第260章 启程回京 姬无渊握紧了自己拳头,留下一句:“好生休息。” 便举步走了出去。 ...... 此后,姬无渊便忙碌了起来,而江晚棠也安心养起了身体,有云裳的陪伴也不算无聊。 他们一行人在临州逗留了一段时日,戚家和雾冥山之事,该死的死,该罚的罚,铁矿由朝廷接手,事情都渐渐落下帷幕。 江南水患灾情也都解决,接下来就是后续的重修重建事宜。 姬无渊下旨免了江南的三年税收,更拨下几十万两黄金白银,用於灾后重建。 而谢之宴身为大理寺卿是肯定无法在江南之地久留的,正好陆今安因为金陵老家之事,还要在江南再待上一段时日。 於是,姬无渊便封陆今安为江南巡察使,赋予他监管灾后重建、恢復百姓安居乐业以及整顿地方秩序之权。 待他立功回京之时,应当就是官居大理寺少卿了。 在江晚棠伤势好转,能下地行走之后,一行人便准备启程回京。 云裳因为要回江南老家祭拜亡故家人,为他们重修墓冢,便没有同江晚棠一道回程。 江晚棠原本是想陪著她回去的,但是姬无渊不准,再加上陆今安主动请缨,说他要脱离金陵陆氏,入赘云氏,这些都是他该做的。 儘管云裳没有同意。 但是江晚棠也没有拒绝。 金陵陆氏,是江南第一大世族,百年书香门第,而且陆今安身为嫡长嫡孙,一直是按氏族继承人来培养的。 可陆今安为了云裳说断绝关係就断绝关係,这也不是寻常男子能做到的。 况且,此次雾冥山一事,他不顾危险独自一人上山寻找云裳,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陆今安有勇有谋,外貌品性皆属上乘,前途不可估量,又对云裳一片芳心... 选他作为云裳日后的庇护,无疑是最合適的。 最重要的是,江晚棠看得出来,云裳纵是不原谅,不接受陆今安,可心里还是有他的...... 分別前,谢之宴拍了拍陆今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江南的事宜就都交给你了,等你回京,为你庆功。” 陆今安回望著他,心中感激,目光坚定:“多谢大人栽培,属下定不负大人和陛下所託。 另一边,马车前的江晚棠和云裳正依依不捨的话別。 江晚棠的眼睛尚未痊癒,能看见微弱的光线,但也受不得强光照射,她著一身华丽的粉色衣裙,一双眼眸上覆著一层柔软的白綾,面容精致如画。 微风轻轻拂过,撩动她如瀑般的黑髮,几缕髮丝调皮地划过她白皙的脸颊,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加上眼前覆著的白綾,在阳光的映照下,有了一种圣洁悽美的光晕。 江晚棠紧紧握住云裳的手,满是不舍:“姐姐先回京城等你,万事小心,不要委屈自己。” 她顿了顿,补充道:“真的受欺负,受委屈了,一定要告诉姐姐,姐姐会替你撑腰的。” 云裳眼眸中泪光闪烁,声音微微颤抖,带著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她说:“姐姐,莫要担心我。” “倒是姐姐,此行山高路远,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云裳本来不想掉眼泪的,可是说到最后,眼泪还是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江晚棠抬手,轻轻为她擦去眼角的泪花。 云裳努力挤出一丝微笑,颤声道:“我没事,姐姐保重。” 江晚棠微微一笑,道:“好。”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若是像来江南之前倒还好,陛下待姐姐如珠似宝,可是如今两人...... 明显还在闹彆扭呢。 云裳本来不打算回江南老家了,但是江晚棠怎会不懂她的心思,硬是劝她留了下来。 此番一路波折,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江南,不要什么事都等著以后,要不留遗憾才好。 江晚棠同云裳道別完,便单独將陆今安唤了到了一旁。 她冷著脸,开口第一句便是:“戚铭的死状,你应当看到了吧?” 陆今安登时敛了笑意,正色道:“是,看到了。” 何止是看到了,尸体都还是他处理的...... 那死状,岂是一个“惨”字能形容的。 看得他好几日都噁心的吃不下饭。 江晚棠再度开口,声音又轻又冷:“陆今安,我信你一次,將云裳交给你。” “若是你敢让她伤了半根汗毛,我保证,你的死状会比他还惨的多......” “听明白了吗?” 陆今安拱手道:“娘娘放心,卑职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江晚棠沉声道:“好好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 “是。”陆今安认真道。 隨后,云裳过来將江晚棠扶上马车,江晚棠才刚走到马车旁,马车內等候的姬无渊便起身走了下来,直接將江晚棠打横抱起,抱上了马车。 张龙见状看了看自己身侧的谢之宴,后者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反应。 但袖中紧握的双拳,彰显著他的主人,並是不表面看到的那样平静淡然。 只有张龙懂他眼底心下藏著的不安和担忧。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段时日姬无渊和江晚棠之间的不对劲。 越是这样,谢之宴便越是不能有任何情绪外泄。 心不由己。 “情”之一字,最难控制。 少年为护心上人,始终隱藏著热烈的爱意。 做一个合格的权臣,旁观者。 以谢之宴打头阵,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启程回京。 比起来时的惊心动魄,小心翼翼,回程时,便明显轻鬆自在了许多,就像是游山玩水。 江南之地,好山好水,风景美如画。 此行一路都是走得平坦大路,这是姬无渊在出宫前就规划好的,本想著此间事了,带她好好游玩一番。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第261章 要娶她做皇后 姬无渊怎么也没料到,江晚棠的眼睛会失明,哪怕是暂时性的。 马车上,江晚棠躺在软榻上休息,姬无渊则坐在桌案处理公务。 南月国与戚家勾结在江南之地为非作歹,製造动乱,残害无辜,可谓是在姬无渊的底线上挑衅。 如今戚家倒了,南月国姬无渊自然也不会放过。 適逢南月国內乱,姬无渊早已派人混入南月国,將那一池浑水搅得更骯脏污浊了起来...... 江南之地,刚遭遇一场灾难,如今民生悽苦,百废待兴,再经不起一场战乱。 姬无渊要不费一兵一卒,让他们自相残杀,內斗得更厉害。 马车行驶到常州时,停留了半日。 江晚棠带著那朵黄色绢花,物归原主。 雾冥山上,小桃临终前將她最为珍视的黄色绢花交到江晚棠手上,拜託她替自己带回去...... 只是当她去找秦婆婆之时,才知道老人家在她孙女身死的前一日就咽了气,闔眼前迴光返照,还在惦记著自己的孙女。 后来,谢之宴命人將祖孙俩葬在了一处,也算在地下团圆了。 江晚棠站在两人的坟墓前,將那朵明艷乾净的黄色绢花放在两人坟前,什么话都没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姬无渊和谢之宴两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一个眉头紧蹙,面沉如水,一个面色平静,不动声色。 微风轻轻拂过,漫山的落叶纷纷飘落,更添几分萧瑟寂寥。 一行人出宫之时,还是盛夏时节,如今转眼便已经入秋了。 江晚棠沉默著站了许久,直到一件白色披风落到她的肩上... 姬无渊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一字一句平静温和:“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江晚棠淡淡回答道:“好。” 姬无渊原本还担心她会情绪波动太大,尤其担心她会掉眼泪,影响到双眼的康復。 可江晚棠一路上都是安安静静,清清冷冷的,便是此刻也是异常的平静。 见她这般,姬无渊反倒是更加的不安了起来。 卸下偽装的她,仿佛將自己隔绝了起来,任何人都走不进她的心。 姬无渊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又涩又疼,五味杂陈... 回去的马车上,姬无渊伸手解下了江晚棠眼上覆著的白綾,问道:“棠儿,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晚棠愣了愣,手指捏紧了自己的衣袖,没有回答。 她其实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姬无渊的。 见她不说话,姬无渊也不恼,只是拿起桌案上的茶盏,替她斟了一杯茶,放在她的手中。 他开口,声音轻轻淡淡的:“那好,我有话要同棠儿说...” 江晚棠闻言仰头看著他,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影子。 姬无渊缓缓道:“棠儿不是说想做皇后吗?” “等回去后,就娶你做我的妻子,做这大盛朝的皇后好不好?” 说著,他抬手抚了抚江晚棠额角的墨发。 其实早在离宫前,他就已经让宫里的人开始著手准备了,为的是能赶在年前,给她一个盛大的册封大典。 江晚棠心头一怔,之后是不知怎么形容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她以为就算姬无渊不会杀她,回去后也免不了要失宠受罚。 可他竟然在这种,明知道自己被欺骗,被利用的情况下,说要娶她做皇后? 皇后? 天底下多少女子覬覦的位置。 况且做为一颗棋子而言,她於他而言,已经没有了价值。 不过是一份虚假的情意,他就能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了吗? 而此时,姬无渊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眼底划过一抹的紧张之色:“既然棠儿不相信我的心,那我便给你想要的权势。” “做我的皇后,从此你便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你喜欢的金子,要多少有多少,不光是金子,整个后宫都是你的......” “棠儿不想要吗?” 姬无渊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的蛊惑意味明显。 江晚棠闻言,心中猛地一颤,她当然想要。 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是...... 姬无渊见她分明动心了的神情,莫名的感觉到有几分扎心。 没关係,她可以先爱自己的权势和银子,漫漫岁月,总有一天会爱上他这个人, 江晚棠回过神来,问道:“陛下不怨恨我欺骗你吗?” 姬无渊嘆息一声,一把將江晚棠紧紧的抱在怀里,又气又无奈道:“我怨啊,我怨得都要疯了......” “可我又能怎么办,惩罚你,报復你吗?” “那怕是比惩罚我自己还要难受。” 姬无渊低沉沙哑的声音,落在江晚棠的耳畔:“我怎么可能捨得呢?” 他闭了闭眼,语气认真,一字一顿道:“棠儿,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我爱你。” “再痛再怨,也爱你......” 那向来最是高傲不攀的帝王,终是为爱低下了头,渴望换取心上人的同等爱意。 姬无渊的话语认真,坦然,不带一丝掺假。 而他一直以来,对江晚棠的纵容和偏爱,也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江晚棠怔了怔,一颗尘封的心,避无可避的颤了颤。 说不动容,是假的。 江晚棠忪怔了片刻,思绪繁杂。 之后在下一刻,她伸出了手,用力回抱住他。 她能感觉到姬无渊的身体颤了一下,心跳加速,可他在极力平復著自己急促的呼吸。 江晚棠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地对他说:“好。” 隨后,姬无渊便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 而彼时,南月国的一处华丽宫殿內,暖香繚绕,似有若无地瀰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殿內烛火摇曳,光影在雕花的墙壁上舞动,映照出一片奢华的氛围。 一尊贵男子慵懒地侧躺在榻上,他身著一袭华服,那衣料上用金线绣著精美的图案,衣襟大咧咧的敞开著,露出了大片结实有力的胸膛。 他的髮丝如墨般散落在榻上,有几缕垂落在他那轮廓分明的脸庞边,带著几分水汽。 而在他的榻前,跪著一位面容倾城绝色的女子,她身上只披著一层红色轻纱,玲瓏曼妙的胴体,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第262章 握帝心,夺圣宠 男子眼神露骨且轻佻的落在绝色女子的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朝她勾了勾手指,命令的语气:“过来......” 女子从地上起身,男子冷笑著又道:“爬过来......” 女子面色不改,轻纱下的手指却是紧扣著掌心,她依言再次跪下,朝著榻上的男人跪爬了过去。 女子手上,脚上的铃鐺的配饰,叮叮噹噹作响...... 男子坐起身来,抬手挑起女子的下巴,左右端详著,似笑非笑道:“璃奴这张脸,瞧著是真真勾人。” “尤其是这双含情的桃花眼生得极为勾人,笑与不笑,三分勾魂,七分摄魄。” “整个南月国怕是都找不出,能比得上你半分姿色的了。” “难怪,本宫那阴狠毒辣,风流成性的大皇兄,唯独对你怜香惜玉,另眼相待......” 说著,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手指故意用力,捏得女子下巴生疼。 “但是璃奴不要忘记了,谁才是你的主人......” 他说到这里,一把甩开了女子的下巴,满脸阴狠。 女子只觉得下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她的眼里闪过几分狠意和恨意,很快又被掩饰下去,她强装镇定地说道:“二殿下是奴的主子,奴一直谨记在心。” 榻上的男子正是南月国的二皇子,百里御炎。 而他口中的大皇兄则是南月国大皇子,百里御风。 百里御炎眯了眯眸,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女子,像是在考量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半晌后,他玩味的勾了勾唇角,嘴角噙著一抹阴冷的笑意。 “不日,大皇兄与本宫便会启程与使团一同前往大盛。” “听闻那大盛朝的皇帝陛下,早年心中一直有位念念不忘的心上人......” “好像叫什么来著?” “哦,叫琉璃郡主...”他故意喊她曾经的尊称,语调含讽带刺。 “是不是啊,我的小璃奴?” 再度听到『琉璃郡主』这个称谓时,南宫琉璃浑身一震,面上依旧是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那隱藏在薄纱下的一双小手,手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百里御炎站起身来,站在璃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本宫培养了你两年,你也是时候该报答本宫了。” “到时,你会以南月国圣女的身份,被进献给大盛朝的皇帝姬无渊。” “本宫要你握帝心,夺圣宠,帮本宫拉拢姬无渊......” “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若是做不到,你应当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百里御炎面色阴狠的看著南宫琉璃,与平日里在外面表现出的温和有礼谦谦君子,截然不同。 南宫琉璃俯身,正色道:“奴定不负,二殿下之期待。” 南宫琉璃走出殿门时,脸上的平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冷和恨意。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姬无渊,你灭我南宫九族,毁了我的一切,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隱忍蛰伏,受尽屈辱的每一日,都是靠著这般滔天的恨意坚持下来的。 她恨姬无渊,恨百里御炎......恨欺辱过她的每一个人。 ...... 此时回京路上的一行人,已经出了江南地界。 一路上江晚棠的眼睛依旧没有復明的跡象,姬无渊便改了路线,加快了回京的速度。 宫中的太医眾多,药材也足,医治起来会更方便一些。 而且,他早就派暗卫首领飞羽去寻找一些民间的神医了。 一行人从陆路转水路,又转陆路,不到半月日程便抵达了盛京郊外。 由於是秘密出宫的,对外『姬无渊』与『江晚棠』还在佛光寺为民祈福。 所以一行人在京城郊外便早已兵分两路,谢之宴带著大理寺的人先回京復命。 而姬无渊与江晚棠去了佛光寺,准备明日与礼佛队伍,一同回京。 另一边,南月国使团已经到了半路上了,南宫琉璃在出发前写了一封书信,暗中派人送往了北境,给镇北王姬无妄。 无他,她无权无势,要復仇,还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南月国指望不上,百里御炎这种阴险小人更是指望不上。 姬无妄,才是最好的人选。 佛光寺內。 姬无渊一上山便派人去皇城將国师寂空请了过来,为江晚棠查看眼睛。 如今的她已经能看清模糊的人形了,但还是看不真切,模模糊糊的,到夜里便是完全看不见。 国师寂空在为她诊治后,微皱了眉头,隨后便走了出去。 禪院中,他摸了摸自己的长鬍子,对著姬无渊道:“回陛下,贵妃娘娘的眼睛,已经没有大碍了。” 姬无渊一时心急:“那为何到现在还未復明?” 国师寂空沉吟了片刻道:“许是贵妃娘娘,杀戮太重,造成的恶果......” 姬无渊眸色暗了暗,沉声道:“她杀的本就是该死之人,有何恶果?” 一时间,国师寂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世间事本就有其该有的准则,並非只有是非善恶来决定的。 於是,他只能回答道:“娘娘的眼睛里,沾了杀戮之血。” 姬无渊不认同的道:“孤的手上,眼睛里,沾得只会更多,为何孤没有恶果?” 国师寂空笑了笑,道:“陛下乃真龙天子,本就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自是不同。” 其实他本想说是姬无渊煞气太重,所以亲缘淡薄,只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委婉了。 姬无渊没了耐心:“那要何时才能恢復?” 国师寂空道:“隨时都可能恢復,要看娘娘自己的造化了。” 这便是只能等的意思了......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道:“若是孤要强行更改呢?” 第263章 她最喜欢桃花 这一路走来,江晚棠虽然面上瞧著好似不在意,但谁又愿意每日面对黑暗呢。 姬无渊记得,他的棠儿怕黑...... 夜里睡觉都要留一盏烛光。 国师寂空沉默了片刻,犹豫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姬无渊没了半点耐心。 国师寂空继续道:“只是会將娘娘的业障转移到陛下的身上?” “我会失明?”姬无渊问道。 国师寂空摇了摇头,道:“不会。” “那你在这吞吞吐吐作甚?” “还不快去准备,孤今夜就要开始。” 姬无渊的语气里满是急不可耐,好似一刻都等不得。 国师寂空愣了愣,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陛下,老衲早就同你说过,贵妃娘娘她命格於您不利,您真的......” 话未说完,姬无渊阴冷肃杀的目光便扫了过来,话语冷冽:“类似的话,孤不想再听到第三遍。”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警告意味明显。 国师寂空识相的道:“老衲这就去准备......” 傍晚时分,姬无渊去了国师寂空的禪院,江晚棠独自一人站在寺庙的后院中。 秋风萧瑟,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打著旋儿,一片又一片地从枝头飘落,发出簌簌的声响...... 江晚棠一袭粉白色广袖轻纱裙,双眼覆著白綾,站在树下,微风吹起她的衣袂翩翩。 萧景珩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其实他在院外站了好几个时辰了,从得知陛下回来,他便一直站在外面等著。 萧景珩是隨姬无渊的礼佛队伍一起来的佛光寺,便是主要负责保护陛下和娘娘。 所以,他早就发现姬无渊和江晚棠並不在这佛光寺礼佛,而是去了江南了。 当他看见江晚棠双眼覆著的白綾时,瞳孔骤缩,快步走向了她。 江晚棠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冷声道:“站住,再敢过来一步,便是死。” 她浑身都散发著彻骨的冷意,即便双眼覆著白綾,可周身的冷冽气势却是丝毫不减。 萧景珩的脚步一顿,眼底泛起红意,声音不自知的颤抖:“棠儿,是我,你的眼睛怎......” 他心中一窒,心疼和痛惜的情绪在心中翻涌著。 江晚棠面若寒霜,嗓音一冷再冷:“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景珩的喉结急促滚动了一下,喉间有种难言的艰涩感:“棠儿,我只是......” “放肆!” 江晚棠厉喝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谁允许你来此处?” 萧景珩身形僵了僵 他开口,声音轻到自己都觉得无力:“棠儿,对不起......”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江晚棠冷笑了一声,声音冷漠如冰:“萧小侯爷慎言,本宫与你並无关係。” “萧小侯爷直呼本宫闺名,又说这般容易让人產生误解的话,是想死吗?” 萧景珩一双眼睛红意越发深重,他看著江晚棠良久,眼底划过一抹痛苦和黯然。 隨后,他闭了闭眼,双手抱拳,沉声道:“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江晚棠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萧景珩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双手奉上:“娘娘还记得这支海棠花簪吗?”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毫不客气的嘲讽:“你给的东西,我早就不稀罕了。” “萧景珩,本宫很早便与你把话说清楚了,本宫不想看到你,再有下次,小心本宫饶不了你。” 伴隨著江晚棠的话语,萧景珩感觉到心口某处微微塌陷。 心痛到无法言明。 萧景珩仍旧有些无法接受,明明曾经的棠儿,很喜欢他的...... 他再度开口,话语几分偏执:“可是......你从前......不是最喜欢海棠花的吗?” 萧景珩的话音刚落,一柄长剑直接破空而出,將他手中的小木匣子劈成了两半,而后长剑直直插在了他的脚尖前。 海棠花也碎裂在地。 “棠儿说了,她不稀罕,也不想看见你!” 话落,一身阴沉冷意的姬无渊,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 隨著他的走近,周围的压迫气势强烈了到了极点。 萧景珩浑身一颤,跪下行礼。 隨后在他的注视下,姬无渊走到江晚棠身侧,动作霸道强势而又不失温柔的將她整个人都揉进了怀里。 他霸道至极的宣誓主权:“萧景珩,你没听见吗?” “棠儿不稀罕你的东西,也不想看见你。” 江晚棠仰头看著姬无渊方向,轻笑出声:“阿渊怎得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去一个时辰?” 姬无渊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语调繾綣:“想棠儿想得紧,一刻都离不得......” “听闻棠儿还未用膳,夫君回来陪你用膳。” 姬无渊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萧景珩將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態都看在了眼里,尤其是那一句“夫君”,简直就是直接在往他心口上用力捅刀子,来回搓摩。 她本该,是他的妻........ 杀人诛心,就是如此。 跪在地上的萧景珩,喉间的血气翻涌,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不住的颤抖著。 江晚棠对著姬无渊骄纵道:“可我现在还不饿,想等等再用膳。” 姬无渊轻笑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纵容道:“好,都听棠儿的。” 隨后两人携手往小院里走去。 走到小院门口,姬无渊转过身来,冷睨著跪在地上的萧景珩,不屑道:“她最喜欢桃花...” 江晚棠最喜欢的是桃花,其次才是海棠。 只是上一世的萧景珩私心里认为桃花,是山林里隨处可见的山野低贱之花罢了。 萧景珩闻言,瞳孔猛地一震,看著地上碎裂开来的海棠花簪,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紧接著,他又听到姬无渊冷厉的警告声传来。 他说:“萧小候若是再不看清自己的身份,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孤不介意替萧候好好管教一番。” 第264章 回宫 待两人的身影离开,萧景珩还跪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捡起那只碎裂的海棠花簪。 说来好笑,上一世,他们成亲近一载,最后留下的点滴美好回忆,就只剩这支海棠花簪。 可原来,这也不过只是他的自以为是和自作多情...... 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好好了解过她。 他以为她温婉端庄,乖巧懂事,善解人意,可事实证明,站在姬无渊身边的她,並不是这样。 他以为她最喜欢海棠花,可却忽视了她的小院中只栽种了一棵桃树,而她时常站在树下等自己。 萧景珩僵硬地跪在原地,眼眸通红,一点一点的泪水滴落在手中碎裂的海棠花簪碎片上...... 心里有个声音在质问他:“萧景珩,她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好好对她,为什么不好好珍惜?” “萧景珩,你本来可以同她携手一生,白头到老的......” 很多事情,萧景珩不敢细想,若是细想,大约只剩下了一遍又一遍的后悔。 偏偏很多错误,又是没有办法弥补和回头的。 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寺庙的后院中,洒下一片金光。 江晚棠醒来的感觉到有些刺眼,下意识的抬手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怔愣了片刻,她猛然睁眼坐起身来,她能看见了... 当姬无渊准备好一切回宫的事宜,回来接江晚棠时,便看见院中一身海棠红贵妃制宫装裙的江晚棠站在树下。 后者听到动静,回眸看到他时,扬起唇角,瀲灩的桃花眼弧光流泻,一瞬笑意蔓延开来......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的身上,美得让人心颤。 姬无渊的心確实狠狠的颤了颤,心跳都加快了。 两人四目相对,江晚棠清晰的看到了姬无渊眼里的惊喜和颤动。 他快步走向江晚棠,一把將她抱进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看来国师说得不错,她的眼睛总算是能看见了。 回宫的仪仗浩浩荡荡,帝王与宠妃同乘坐帝王御驾,一路穿过京城繁华热闹的大街,往皇宫而去。 御驾四周的珠帘被微风轻轻拂动,隱隱约约露出里面那令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姬无渊著一身绣有金龙的墨色龙袍,尊贵无比,江晚棠著红色宫装坐在他的身侧。 他漫不经心的把玩著江晚棠葱白如玉的手指,眼神里都是笑意。 御驾所经之处,大街上的百姓纷纷跪地,口中高呼“万岁”。 街边的楼阁上,也挤满了观望的人群,好不热闹。 此刻满街的女子,都在羡慕著这位能与帝王同乘御驾的宠妃。 江晚棠忽然想起,半年前也是这般姬无渊从佛光寺回京的场景, 不同的是,当时的他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当时的她跪在长街上,仰望著他,暗中想著有一日她要爬上去,站在他身侧的高度。 可现在,时间匆匆,恍若昨日,她竟是这么快就做到了。 姬无渊笑看著她,颇为好笑的问道:“棠儿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江晚棠思绪回拢,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薄唇微挑:“我在想,我第一次见你时的模样?” 姬无渊挑了挑眉,愉悦的笑笑:“听棠儿的意思,看来不是在宫里选秀,是在这大街上?” 江晚棠没有否认。 姬无渊唇角的笑意加深,单手撑头看她,语气意味不明的道:“原来棠儿这么早就盯上我了......” 江晚棠咳嗽了几声,转移尷尬。 姬无渊笑了笑,看破不说破。 人群中,秦氏一路攥著江晚荷的手,紧跟著御驾方向挤,好几次想衝出去,被拥挤的人群堵了回来。 两人身形狼狈至极。 在御驾刚过繁闹的长街时,她带著江晚荷拦在了御驾最前方,为首开路的萧景珩认出了她们,制止了要动手的侍卫。 禁卫军首领前去將此事稟告了姬无渊。 姬无渊看向了身旁的江晚棠,意思很明显,全看她的怎么处置。 江晚棠看了一眼跪在队伍前方的秦氏和江晚荷,两人面容憔悴,与她离宫前看到时的差距甚大,尤其江晚荷廋的皮包骨,小小的年纪脸上疲態尽显,沧桑之感明显。 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来岁不止。 当江晚棠的视线落到她凸起的小腹上之时,眼眸微眯,带著些许冷意。 看来,秦氏母女到底是没有將她当初说的话,半句听在耳朵里。 如今,戚家倒台已是既定的事实,姬无渊早在回宫前就已经传令將戚家留在京城的一眾人全部秘密圈禁了起来。 等待著他们的,必定是诛九族了。 眼下,这对母女无计可施,又求到了自己面前。 江晚棠心中冷笑,对著姬无渊道:“一切皆由陛下做主。” 当街阻拦圣驾,是死罪,可当场斩杀。 姬无渊到底是为了保全江晚棠的顏面,没有在眾目睽睽之下处罚她们,只是命人將她们拖了下去。 之后,仪驾便继续朝著皇宫內而去,没有停留。 御驾刚入皇宫,慈寧宫的一个小宫女便匆匆冒死拦在了御驾前。 她的脸色惊恐慌张至极,身体因恐惧和紧张而剧烈颤抖,她跪在地上,口里嚷著求见贵妃娘娘。 正当侍卫们拔出拔出长剑之时,江晚棠一声厉喝传来。 “慢著!” 她一眼认出了这个小宫女,是在虞太妃身边伺候的芸儿,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芸儿跪爬到她面前,痛哭道:“贵妃娘娘,求求您,快去救救太妃娘娘......” 江晚棠心猛地一沉,当即起身,急切地道:“她怎么了?” “快说!” 芸儿泣不成声,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颤声道:“太妃她......她快不行了......” “这段时日,一直吊著一口气,就等著您回来......” 小宫女后面说了点什么,江晚棠已经听不见了。 第265章 临终之言 江晚棠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姬无渊在唤她,一时间都没有听见。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江晚棠明明记得自己离宫时,虞太妃身体还好好的,她还笑著同自己说了许多体己话。 怎么会突然就只剩一口气了? 怎么会这样? 说好了要替她养老送终的,自己什么都还未来得及做,她就要走了吗? 这世上,真心待江晚棠的人本就少,她好不容易得到了她所期盼的长辈关爱,可却要面临生离死別? 江晚棠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噩耗。 突然有只温热的大掌,握住了她颤抖的小手。 反应过来的江晚棠,驀地转身看向了姬无渊,眼底的水汽瀰漫,伤心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姬无渊不喜虞太妃,也不知道她將虞太妃偷偷藏著了慈寧宫的事,万一他...... 於是,她红著眼,唤了他一声:“阿渊...” 话匍一刚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眼泪中有伤心,也有几分故意的成分,七分真,三分演。 姬无渊看得心疼的不得了,抬手一点一点擦掉她眼底的泪水,动作极尽温柔。 他说:“你以为,我真的不知你將她藏在慈寧宫的事吗?” 江晚棠抬眸,目光怔怔的看著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姬无渊的眸色不带半点作假,他嘆息了一声,平静温和道:“棠儿,去吧。” “我不会阻止你。” “我已经下令让太医院的人,都过去候著了。” 江晚棠不再耽搁,转身提著裙摆,快步往慈寧宫的方向跑去。 当江晚棠赶到慈寧宫时,浓重的药味,伴隨著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她的心臟 当她赶到太妃寢宫时,那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死寂氛围扑面而来...... 江晚棠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她的指甲嵌进掌心细嫩的肉里,渗出一片血红。 江晚棠颤抖著走进虞太妃的寢宫,看到的便是虞太妃静静地躺在那雕花的床榻之上,往日的神采仿佛已被抽离,只余下一副形容枯槁的身躯。 虞太妃的脸色如冬日里被霜打过的残雪,透著一种毫无生机的惨白...... 她廋的皮包骨,脸颊已经深深凹陷了下去,颧骨高高耸起,使得整张脸的轮廓显得格外嶙峋,轻薄的身子,仿佛一阵风便能將她吹走。 只一眼,江晚棠便双便觉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她双目通红,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寢殿內侍奉的宫女们早已泣不成声,她们跪在地上,捂著嘴不敢大声哭嚎,只能压抑著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榻上,虞太妃的双眼半睁半闭,眼眸中往日的神采已然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雾靄。 直到她的贴身宫女芸儿,走到榻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太妃,贵妃娘娘回来了,她来看您了......” 虞太妃眼神微动,竟是缓缓睁开了眼,颤抖著嘴唇,嘴里唤著一声声:“棠儿,棠儿......” 江晚棠抬手擦乾自己脸上的眼泪,走到虞太妃的榻前,跪坐了下来,握著她乾枯的手,哑声道:“月姨,我在这。”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著压抑的颤抖。 虞太妃的目光在落在江晚棠脸上的时候,瞳孔颤了颤,如初见那般唤她:“太后娘娘......” 不多时,太医们便纷纷赶了过来,在一番看诊后,个个神色凝重,摇头嘆息。 “太妃娘娘沉疴暗疾已久,回天乏术,臣等无能为力。” “还请贵妃娘娘抓紧时间......” 江晚棠闻言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摆了摆,挥退了寢宫內的所有人。 偌大的寢殿里,只剩下她和虞太妃两人。 而此时的虞太妃也似迴光返照般的清醒了过来。 她看著眼前的江晚棠,目光中瞬间盈满了慈爱,带著一种无奈与不舍交织的复杂情感。 虞太妃试图试图抬起那瘦骨嶙峋的手,却只是抬到一半,无力的垂了下去。 江晚棠见状,急忙握住她的手,將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冲她笑了笑。 虞太妃眼神颤动,张了张唇,道:“好孩子...” “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乾涩,仿佛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一般,每一个字都拖著长长的尾音。 “罢了,都是天意......” 江晚棠红著眸,紧紧的抓住她的手,颤声道:“月姨,不要走...好不好?” 虞太妃闻言,眼中闪过泪光,她虚弱的笑了笑:“好孩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当初我与她,亦是这般。” 说著,她看著江晚棠,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待我走后......你要好好的......莫要为我悲伤......太久......” 江晚棠压抑已久的悲伤情绪瞬间爆发,泣不成声,紧紧握住虞太妃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不停地滑落,滴落在虞太妃的手上。 虞太妃见不得她这般,將目光移向了窗外那棵高耸的梧桐树,眼神中有著深深的眷恋:“好孩子,我知你对她的事十分好奇......” “我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里面事关皇室丑闻,再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知道的太多还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但事到如今,我却也不得不將当年的那些事,告诉你了。” 话落,虞太妃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思绪似乎飘回到了往昔的岁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浅弧,像是想起了那些美好的回忆...... 许久,她开口道:“我进宫时,才刚满十岁。” “彼时先帝姬怀瑾十二岁,少年登基,南宫太后垂帘听政。” “而我初次见到太后娘娘时,是在入宫的第二日。” “入宫前,我便听闻过诸多关於她的传言,大多都是不好的。” “像什么祸国妖姬,蛇蝎毒妇......” 第266章 回忆往事 虞太妃顿了顿,继续道:“也有传闻当时的先帝,便是死於她手。” “她虽未生养,但入宫后得先帝偏宠,封了贵妃,后来又將嫡长子姬怀瑾养在了她的膝下。” “先帝驾崩后,她一女子在朝堂群狼环伺中,將姬怀瑾推上了皇位。” “姬怀瑾登基后,她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太后娘娘,垂帘听政。” “皇帝敬她,满宫以她为尊,身后又有整个南宫世族,可谓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江晚棠听到这里时,瞳孔怔了怔。 虞太妃仍旧自顾自的往下讲著:“我第一次去见她时,嚇得浑身颤抖,宫里人向来捧高踩低,知道我是个孤女,都不曾將我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即便我被养在宫里,但身后无依无靠,將来最大的造化便也是入后宫,当个无势的嬪妃罢了。” “当我跪在大殿上,不知所措时,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出现在我的头顶。” “她摸了摸我的头,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好孩子,別怕,此后你便养在我的膝下,同怀瑾一般。』” “我惊讶的抬起头来,正对上她一双含笑的桃花眸,眉眼弯弯,眼角有颗妖冶的红色泪痣,美得像画上的仙女一般。” “世人都道她蛇蝎,恶毒,祸国......可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竟是这般的年轻,又生得这般的貌美。” “我从来没见过这般绝色的女子,登时就看呆了,愣愣的看了她许久,可她也不恼,一直揉著我的头,温柔的对我笑,问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阳光照射下,她的身上笼罩著一层圣洁的金光,我好似看到了九天仙女下凡。” “后来,她便將我带回慈寧宫,与她一起生活。” “她说女子不比男子差,所以她从来不要求我学女红和琴棋书画,而是每日督促我读书习字,教我规矩礼仪。” “就这样,我和姬怀瑾一样,都养在了她的身边。” “彼时,我十岁,姬怀瑾十二岁,而她也才二九年华。” 此时,江晚棠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眸,当年的文德太后,才十八岁?! 虞太妃继续说著:“说来好笑,她自己年纪也不大,却將我和姬怀瑾当自己孩子一般对待。” “那时候,我与姬怀瑾日常嬉戏打闹,姬怀瑾时常会因为她偏疼我,而脸上吃味,幼稚的像个被人抢了糖吃的孩童一般。” “我与他一起读书,一起偷跑出去玩,一起在玩闹后爭抢著吃太后娘娘做的点心,甜汤......” “这样的日子,是我人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后来,在所有人都认为她贪恋权势,一介后妃独掌朝纲之时,她在姬怀瑾年满十五岁后,將朝政全部归还於他,毫不留恋,自己则退隱去了行宫修养生息。” “我在太后娘娘的膝下,一直养到十五岁及笄,在她的教导下,我长成了知书达理的少女。” “她不但教了我读书识礼,还教我掌管后宫,教我心机手腕......” “几乎將她会的一切,都交於了我。” “她待我这样好,我亦將她当做了唯一的亲人。” “只可惜,我待在她身边的这些年,儘管是再努力,再笨拙模仿,也只是学到了她的三分皮毛而已。” “在我及笄后,她笑著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彼时,我一脸天真的说喜欢好看的,刚说完,一身尊贵龙袍,面容俊朗,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姬怀瑾笑著走了进来,问我们在聊什么。” “而我下意识的羞红著脸,垂下了头。” “若说太后娘娘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那么姬怀瑾便是我见过长相最俊的男子。” “於是,在多年的日夜相处中,少女春心萌动,避无可避。” “太后娘娘见我羞红了脸,一眼看出了我的心思,便笑著跟姬怀瑾说礼部已经在著手准备选秀事宜,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素来没皮没脸的姬怀瑾,难得的在太后娘娘面前也羞红了脸,一张俊脸直红到耳根,他挠著头,沉默半晌,抬手指向了坐在太后娘娘身侧的我。” “当时的我,简直心花怒放,开心到无法形容,自己偷偷喜欢的人,正巧也喜欢著自己。” “两情相悦,本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於是在那场盛大的选秀中,我直接被姬怀瑾当场封了贵妃,其余的皆只是美人。” “第一次侍寢时,他並没有碰我,而是看著我,深情款款的夸我,说我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待久了,身上越发的有几分她的模样。” “他还说,有时候瞧见了我,就仿佛能又看到了当年十五岁时刚入宫的太后娘娘。” “这对於本就崇拜太后娘娘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最高,最好的夸讚了,我当时开心的整晚都睡不著觉。” 听到这里的时候,江晚棠已经明显的听出了几分不对劲了。 但她依旧认真的听著,没有打扰虞太妃。 “后来,我便如传闻中的那般,盛宠於后宫,无人能及。” 说著,虞太妃看向了身旁怔愣的江晚棠,苦涩的笑了笑,道:“宫里都传我的失宠是因为戚漪兰那个贱人,下药爬上了龙榻开始的,其实不然......” “那时的我和姬怀瑾,都从未將她放在眼里过。” “是因为太后娘娘......” 江晚棠瞳孔猛然睁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虞太妃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道:“那时的太后娘娘正在行宫修养,在我入后宫后,她便在行宫內养了几个面首供她逗趣解闷,这事我也清楚。” “毕竟太后娘娘不似普通女子,她向来不会用那些迂腐陈旧的规矩教条来约束自己。” “用她的话来说,便是被束缚了大半辈子,她想要自由,不只是活得自己由......” “可我们都没想到姬怀瑾撞破这一切的时候,反应会那般大。” 第267章 只是替身! 江晚棠感受到虞太妃的手颤了颤,便握紧了她的手。 虞太妃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姬怀瑾將行宫內那些面首统统杀了,他亲自动的手。” “这是姬怀瑾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展现出他这样冷血,暴虐的一面。” “当时,我嚇傻了,太后娘娘也嚇到了,等她反应过来后想要阻拦之时,已是来不及。” “太后娘娘当场被气到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她没有想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会是这样一个暴虐的君王。” “姬怀瑾见她脸色不对,恢復了几分理智,像往常一般跪在她面前討饶,只是这次太后娘娘没有再原谅她他。” “太后娘娘直接抬手甩了他几个巴掌,怒斥著他滥杀无辜的昏君行为。” “后来,姬怀瑾屏退了所有人,他们在殿內发生了激烈的爭执。” “我怕暴怒之下的姬怀瑾,会做出什么伤害太后娘娘的事情,便一直躲在殿外守著,一步不敢离开。” “殿內不断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我听到姬怀瑾疯了一般质问太后娘娘,他说,那些下贱之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他不行?” “还说,为什么不能选他...” “一句又一句的质问,皆是让人心肝发颤的离经叛道之言。” “我彻底惊住了,原来姬怀瑾真正爱的,竟是將他养大的庶母,当朝太后!” “他不顾廉耻,罔顾人伦,覬覦自己的庶母。” “而我...只是他用来掩盖自己齷齪心思的幌子......” 虞太妃说到痛心处,眼角滑落下一行混浊的泪水。 本以为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到后来才发现全是算计和利用...... 一个是自己心爱的男人,另一个是自己崇拜,且认作唯一的亲人。 江晚棠呼吸一紧,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她。 虞太妃的目光,悲伤又幽深,她接著道:“两人吵到了半夜,太后娘娘直接被姬怀瑾气晕了过去,而姬怀瑾也好不到哪去,深受刺激的他,直接斩杀了行宫內的所有宫人。” “我嚇得想要落荒而逃,在墙角被姬怀瑾抓个正著,他將染血的剑尖直指向了我,嘴角的笑意嗜血,森冷......” “他知道我都听到了。” “或许是因为压抑已久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他没有杀我,而是將我带到了他的书房,那里有一密室。” “密室的墙上掛满了太后娘娘的各种画像,都是姬怀瑾亲自画的,而里面藏著的,全是关於太后娘娘的一切。” “他將自己那些阴暗而又不敢为人知晓的心思全部拋开在我面前,他眼眸发红,诉说著这些年他对太后娘娘隱忍的爱意。” “他是真的爱她,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那种,不计代价,不顾后果,压抑克制已久的情感,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而我从始至终,都只是替身!” “不只是我,被他选入宫的那些女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几分太后娘娘的影子。” “就像戚漪兰,就只是因为她的闺名里有同太后娘娘相同的一个『漪』字,这样姬怀瑾在同她榻上欢好之时,就能自欺欺人的一声声唤她『阿漪』......” “那是太后娘娘未出阁时的闺名,先帝在世时,私底下都是这般唤她的。” “那夜我大受刺激,瘫坐在地上,身子见了红,太医查出来,我已有了一月余的身孕......”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却似乎很得姬怀瑾的看中,他命令太医一定要保住我腹中的胎儿。” 江晚棠登时就明白,为何当初调查之时,太医们的口中所说的虞太妃胎像不稳,忧思过重,心绪起伏太大,一路保胎到生產。 说到孩子,虞太妃痛苦的闭上了眼,那是她一生不愿提及的痛。 “那日之后,姬怀瑾便对外声称太后娘娘突发恶疾,算是变相的將她囚禁了起来。” “一个月后戚漪兰便传出有了身孕,姬怀瑾大喜,下旨我与她谁先诞下皇子,就册封谁为皇后。” “所有人都认为他在故意相著我的,毕竟从月份上来看,我更占据优势。” “甚至一度连我自己都是这般认为。” “仿佛从那日以后,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姬怀瑾很是沉寂了一段时日,日日上朝下朝,处理公务,很是勤勤恳恳。” “就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两月余,一日在我传膳时,一小宫女偷偷將一张纸条塞到了我手中,是太后娘娘给我的,她替我安排好了后路,要偷偷送我出宫。” “而我看著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和『日渐变好』姬怀瑾,到底是不舍,还有太后娘娘...” “宫里就像是我的家,他们是我的亲人,我从未想过要离开。” “后来,我便再没有收到过太后娘娘的消息,姬怀瑾將行宫封锁了起来,重兵把守,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半步,我担心她,时常因为见不到她而与姬怀瑾发生爭执。” “直到有一日,姬怀瑾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神情冷漠如冰,警告我认清自己的身份,看清在这皇宫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他说他会封我为皇后,他说在后宫中,我与太后娘娘最为几分相似,待我生產后会將我挪去行宫代替太后娘娘。” “他说他找好了会易容之术的高手,会將太后娘娘易容成我的模样,到时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了。” “我看著他眼中的疯狂,浑身发冷,原来他那段时日的沉寂都只不过假象,而我这个替身並非只是我想那种替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替身......” “我无法接受的质问他,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今日,他没有反驳,他说若不是因为我身上还有这点利用价值,不然,我一个没落氏族,无依无靠的孤女凭什么能被选上当贵妃,盛极一时......” “他还说,我性子软,听话懂事,又知根知底,看在太后娘娘对我有养育之恩的份上,一定不会加害於她,反而会尽力帮他的瞒住这个秘密,是最合適的人选不过。” 第268章 疯了 说著说著,虞太妃已经泪流满面:“在知道姬怀瑾喜欢上太后娘娘之后,我只当他是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但我们毕竟还有这些年一起长大的情谊,可当他说完这番话时,我才恍然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但我还是不甘心的问他,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他冷笑著看著我,带著上位者睥睨天下的蔑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这般冷的眼神。” “他说,我算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太后娘娘喜欢我,他压根不会正眼瞧我一眼,而他这些年与我的嬉笑玩闹都只是在太后娘娘面前,故意装给她看的罢了。” “姬怀瑾在我的面前彻底撕开了他的偽装,露出他的冷血和狠厉” “他就是个可怕的疯子......” “这后宫的所有女子都是他玩弄於鼓掌间的棋子罢了。” “我红著眼睛,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你这般对她,这般罔顾人伦,不怕哪一日,会遭报应吗?” “我始终忘不了,当时他那理直气壮,又不屑的眼神,他说,『孤不怕,孤富有万里江山,四海万民,整个天下都是孤的,她亦该是』。” 当时的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姬怀瑾已经疯了......” “只可惜,他自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忘了太后娘娘並不是寻常的女子,他是她带大的...” “日子就这样在忐忑与不安中过著,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临盆的日子,我难產生下了一位公主,受我孕期情绪波动的影响,孩子先天不足。” “而我生產那日,姬怀瑾从未露面过,宫里也是一阵兵荒马乱,后来我才知道,太后娘娘在那日从行宫逃了,而姬怀瑾连夜出宫带著一眾侍卫暗卫,四处寻人未果。” “后来又过了几日,宫中便传出戚漪兰与我同日临盆,早產诞下一位健康的皇子。” “姬怀瑾很看重这个皇子,却迟迟未册封戚漪兰为皇后,前朝后宫人人都道他是为了我,是在怜惜我生下一个病弱小公主。” “只有我知道,他压根就没打算將这皇后之位给任何人,只有太后娘娘才是他心目中的妻子,其他人都不配。” “等我再听到关於太后娘娘的消息时,便是得知她被姬怀瑾亲自抓了回来。” “我直觉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连忙从榻上起身,拖著尚未恢復的身子一路急跑著去了行宫,看到了正在对峙的太后娘娘和姬怀瑾。” “太后娘娘的脸色不太好,姬怀瑾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低三下四的哭求著她不要离开,不要拋下他......” “太后娘娘却是微笑著告诉他,外界传言不错,先帝是她杀的,先皇后也是她死於她手,而且姬怀瑾並不是先皇后亲生,是她亲手杀了先皇后的孩子,令先皇后不能再有身孕,先皇后便只能从旁的弱势妃嬪那里抢孩子过来养,所以姬怀瑾並非先皇后嫡出,而是庶出。” “只因,当年她怀有身孕之时,先皇后还未有所出,先帝纵是再宠爱她,也忌惮她身后的南宫世族,便借著先皇后之手,除掉了她腹中还未满三月的孩子。” 江晚棠的瞳孔紧缩,微微的震颤。 说完这句,虞太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上面。 停顿了许久,她才继续说道:“太后娘娘对姬怀瑾说,说他应该恨她,他的生母正是因为没了孩子,鬱鬱而终的。” “那时的太后娘娘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她虽一直是笑著,但那笑容极美,却也极为残忍。” “她笑著说,『怀瑾,害死你父皇的人是我,害死你生母的人也是我,你该恨我的,你该杀了我,替他们报仇才是』。” “可即便如此,姬怀瑾依旧固执的不肯鬆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后来,在她的步步紧逼下,姬怀瑾似是终於承受不住,他捂著脑袋痛苦的嘶嚎,猩红著眼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他一切,为什么不一直瞒下去,瞒他一辈子?” “而太后娘娘却只是冷漠的笑了笑,她说,她要告诉他,他眼里美好的她,全是假的,装出来骗他的...” “她说,他感受到的对他好,也是假的,只是因为弥补自己的愧疚...” “她还说,她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敬她,而不是让他爱她...” “最后,太后娘娘拔出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了姬怀瑾胸膛,她却还笑著问他,现在,还是不是要娶她?” “她在姬怀瑾的心上扎了一刀的同时,又在他的身上刺了一刀...” “太后娘娘在姬怀瑾心中的分量, 我比谁都清楚,我本以为他的天塌了,他要垮了...” “可在下一刻,我却看见他猩红著眼,握著太后娘娘的放在匕首上的手,用力又往深处捅了一寸,笑容疯狂又偏执的看著她,说,是。” “他说,此生非卿不娶。” “他说,天涯海角,黄泉碧落,她永远都別想甩开他。” “此后,没几日宫中便传出太后娘娘在行宫重病不愈,突然薨逝的噩耗。” “我赶到之时,看到的便是姬怀瑾抱著太后娘娘的尸体,崩溃大哭,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是太后娘娘借姬怀瑾的手,亲手杀了自己。” “姬怀瑾不准任何人的靠近,就这样抱著太后娘娘的尸体,在那行宫中不吃不喝的待了整整三日。” “我明白,姬怀瑾的天塌了,他的心已经隨她一起去了。” “而他,只剩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活在这世上了......” “我想起不久前的他,还是志在必得的意气风发模样。” “几日后,一身戾气的姬怀瑾来到了我的锦秀宫,来送太后娘娘留给我的书信和遗物,毫无意外的书信他都拆开看过。” “可惜,没有一句是留给他的。” 第269章 孩子 说及文德太后的死,虞太妃眼眸里都是痛苦和哀伤,江晚棠不禁深深动容,默默地陪伴,倾听著。 她说:“我骂他畜生,骂他罔顾人伦,骂他逼死了太后娘娘......” “那是我自入宫以来,第一次不顾一切的质问他,痛斥他,反正我孩子没了,太后娘娘也走了,了无牵掛,大不了就一起下去陪他们。” “而激怒他的后果,確实也是如此,那夜我差点死在了锦秀宫,差点死在了他的手上...” “发狂的姬怀瑾將整个锦秀宫能砸的一切都砸了,满地碎片,我躺在血泊里,几乎就剩一口气了...” “当时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我,嗜血的眸,笑容惨烈,他说,他不会让我死的。” “他说,他不好过,我也別想好过。” “我知道他是在嫉妒我,恨我,嫉妒太后娘娘始终记掛著我,恨我抢走了那份本该全部属於他的关心,更恨因为我毁了他的计划。” “因为太后娘娘寧死也不愿意让我做她的替身...” “那日后,锦秀宫除了我,所有能喘气的都被处死了。” “锦秀宫再无一人,整个宫殿就像是一座没有生气的牢笼。” “而太后娘娘死后,姬怀瑾將关於她的一切痕跡全部抹除了,也再未踏足过后宫。” “再过了半年,姬怀瑾下旨册封了戚漪兰生的皇子为太子,而她也顺理成章被封为了皇后,宫里只举办了盛大隆重的太子册封礼和册封大典,但没有皇后的...” “一开始我並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封戚漪兰为皇后,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后娘娘要那样狠心决绝的对待姬怀瑾。” “直到两年后的一个冬日,我在御花园见到了戚漪兰生的那个皇子,冰雪可爱,长了双桃花眼,竟是生得五分像太后娘娘......” “我彻底惊住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我快步朝著那孩子走去,却在刚靠近他的一刻,脚底一滑,两人双双坠入结冰的湖面,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就淹没了我们...” “儘管我一直拼尽全力的举著小太子,想將他送上岸,但小太子毕竟年幼,没一会儿就没了气息,而我也差点冻死在了湖水里。” “小太子死后姬怀瑾暴怒,下令处死了御花园和小太子身边所有的宫人,就连戚漪兰都被罚了杖刑,险些就被活活打死。” “而他抱著小太子小小冰冷的身子,猩红著眼,又哭又笑,状似癲狂,嘴里喃喃自语,说著什么报应之类的话。” “我猜到了什么,但我不敢去想。” “我知道,姬怀瑾不杀我,是因为太后娘娘的临终之言里交代过,所以他才会留著我这条命。” “即便如此,戚漪兰也没打算放过我,她在能下床后,第一时间便是来找我,说了许多刺激我的话。” “与我猜想得不错,小太子是太后娘娘生下的孩子,是姬怀瑾囚禁她后,用尽手段强迫她怀上的,他以为只要有了孩子,將能將她一辈子都留在皇宫......” “姬怀瑾一直在给她用一些致幻类的药物,妄图改变她过往的记忆,从而让她慢慢接受自己,只是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清醒过来。” “恰好就在我临盆那日,太后娘娘逃跑出宫,动了胎气,早產生下了这个孩子......” “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若是这般,那便是我们三人同一日生產,为何不见戚漪兰的孩子?” “於是,我当即就问了她这个问题,她突然情绪很激动,眼眸里有狠意也有恨意...” “不过看到我比她更惨,她似乎心情很好,同我讲了许多...” “而我却越听越心惊。” “戚漪兰说,在她第一次下药爬上龙榻时,姬怀瑾就命人给她灌了绝子的汤药,按理来说,她这一辈都不会有孩子了。” 听到这里的江晚棠,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位先帝的荒唐和疯狂简直令人咂舌。 “那她后面这次为什么又怀了?” “应是她后面特意寻人调理了身子。” 说著,虞太妃苦涩的笑了笑:“原来,那时候戚漪兰的『身孕』是姬怀瑾故意让她这般做的,为的也是太后娘娘。” “若说我存在的作用是替身,那么戚漪兰便是挡箭盾牌......” “我问她为什么会爱上姬怀瑾?” “当时戚漪兰像看傻子一样,嘲讽的眼神看著我,她笑得很大声,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她说,爱?后宫里怎么会有爱?世家嫡女进宫来,可不是为了谈情说爱的。” “戚漪兰说,於姬怀瑾而言,她不过是一把趁手的刀,而姬怀瑾於她,只是一块稳固家族的踏板。” “她说只有像我这样的蠢货才会相信帝王情爱这种可笑的东西。” “当时的我並不认同她的话,因为在我看来,姬怀瑾是真的爱惨了太后娘娘,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做,爱到疯魔一般。” “小太子夭折后,姬怀瑾彻底垮了下去。” “他成日里了喝酒麻痹自己,朝堂上的奏摺堆积如山也不去处理,宫人们时常找不见他。” “他一直躲在太后娘娘的行宫內,抱著太后娘娘的遗物醉生梦死,红著一双眼大哭又大笑,眼中恨极又爱极,极度的偏执和疯狂......” “他沉浸在痛苦和折磨中,加之没日没夜的酗酒,身体也是渐渐地垮了下去。” “好在姬怀瑾还不算太糊涂,在身子彻底垮下去前,到底是入了后宫,宠幸了剩下的那一眾美人,为皇室传承留下了血脉。” “而我也因为对太后娘娘的愧疚,和小太子的死,整日活在痛苦,悔恨之中,饱受折磨,开始变得疯疯癲癲。” “后来戚漪兰又让人在我日常的汤药中下了毒,我便彻彻底底沦为了一个疯子。” “在姬怀瑾颓废下去后,戚漪兰便开始暗中扶持戚家,培养自己在朝堂的势力,学著当年的太后娘娘开始逐步的把持朝政......” “只可惜戚漪兰这个女人在榻上倒是挺厉害的,在朝堂上比起太后娘娘可是差远了,不然,这天下早该是他们姓戚的了。” 第270章 好好保重 说完,虞太妃看著眼前的江晚棠,目光中尚余几分对故人的怀念:“这些便是当年我所知道的过往了,在后来我疯了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孩子,还有什么想问的,趁我还没咽下这口气,快问吧...” 虞太妃的声音愈发虚弱,已是强弩之末。 江晚棠的眼眶已是一片深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强忍著悲伤,微微哽咽著开口道:“月姨,你曾说不要在姬无渊面前提到文德太后,是为什么?” “为什么姬无渊一登基就灭了南宫世族?” 虞太妃轻轻嘆了口气,道:“从先帝还在世起,太后娘娘的名讳便是这宫中大忌,胆敢提及者必死。” “你当知道,这皇宫没有半点她存在过的痕跡,便是连一张画像都寻不到,当年的宫人几乎也都死绝了。” “但凡姬无渊知道一点內情,都不可能会心无芥蒂。” “至於,他为何要灭南宫世族? “我猜测应是与他的生母有关。” “据闻,当年姬无渊的生母的死,与南宫世族有关。” “而南宫世族在朝堂上支持的,一直都是七皇子姬无妄。” “我若是记得不错的话,姬无妄的母族与南宫世族之间似乎有著沾亲带故的关係......” 说到这儿,虞太妃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单薄的身子隨著咳嗽不停地抖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散了架。 江晚棠看见帕子上咳出的一摊血跡,瞳孔猛地颤了颤。 她连忙轻轻为她顺著气,手指都在颤抖。 她真的好怕,下一刻她就会彻底闭上了眼,眼泪不受控制的又落了下来... 虞太妃轻轻拍了拍江晚棠的手,笑著问她还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江晚棠摇了摇头,说没有。 她已经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剩下的,她可以自己去查。 虞太妃看著江晚棠,眼神中有著深深的眷恋和不舍:“虽说早知会有这么一日,但到了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你了。” “棠儿,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掛。” “月姨希望你能觅得良人,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 说著,虞太妃大喘了一口气,又道:“棠儿,你和太后娘娘不但长得一样,连心地都是一样的善良。” “儘管世人都唾骂她,誹谤她,但在我眼里,她就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女子。” “我从第一次见她起,便是打心底的崇拜,敬爱她的,哪怕后面发生的种种,我从未想过要嫉妒她。” “毕竟,她是这般美好的存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便能叫人感到心生欢喜。” “也难怪,她能独得两任帝王的宠爱。” “你与她一样,像你们这般的女子,就该值得得到这世间的所有偏爱。” “只可惜她遇到的不是良人,而是帝王。” “先帝爱她,但还是为了权势伤害了她...” “姬怀瑾也爱她,但他的爱自私又偏执...” “好在太后娘娘始终清醒理智,儘管他们对她再好,她从未爱过他们任何一个。” “可饶是这样清醒聪慧的她,依旧落得个红顏薄命的下场...” 虞太妃刚说完,又猛地咳出了一大口血,在榻上晕染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江晚棠心中一痛,急忙拿帕子去擦她嘴角的血跡,虞太妃却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棠儿...” “其实月姨告诉你这些过往,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让你不要对帝王动心,不要走上我与太后娘娘的老路......” “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在戚漪兰这个贱人落到我手上后,我曾从她嘴里撬出,当年小太子的死不是意外,是她提前让人在地上抹了油,才导致的我们摔进冰湖里,她嫉妒太后娘娘,也恨自己被当做她的替身和挡箭盾牌。” “还有当年导致我疯傻的毒,其实是姬怀瑾交给她的......” 虞太妃沉默了一瞬,苍老的面容,扬起一抹苦笑,她笑著笑著,不知是什么时候,泪流满面:“我是真心爱他的,不为权势,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可我没想到,他待我竟是...竟是这般的冷血凉薄!”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浑浊的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掉落,虞太妃像个孩子一样啜泣起来... 江晚棠眼眸里的红意越发浓烈,她將虞太妃抱在怀里,给予著她这世间最后的一抹温暖。 片刻过后,虞太妃便擦乾了眼泪,平静了下来,她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一个男人动真心,尤其是帝王。” “姬无渊同他父亲一般,对於不爱之人,冷血凉薄,无情的彻底。” “少年人的情爱,最是执拗。” “我既怕他心中没你,又怕他心中只有你。” “棠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晚棠点了点头,颤抖著声音说:“明白。” 虞太妃欣慰的笑了笑,很轻很轻的嘆息:“太后娘娘曾同我说过,爱人三分足矣,余下七分要自珍,要爱自己。” “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太晚了啊......” 话落,又是一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 虞太妃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却仍旧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江晚棠,眸光满是不舍。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棠儿,我要走了......” “生死有命......不要为我难过......我这一生过得太苦了......” “好孩子,往后的路艰难,你要......要好好保重自己啊......” 江晚棠看著她,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夜色深沉,虞太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她的眼神逐渐涣散,变得空洞,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唇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隨后,她伸出了手,嘴角流著血,喃喃出声:“太...后...娘...娘......” 第271章 我贏了 伴隨著话音落下,虞太妃那只抬起的手缓缓垂下。 此刻,她眼中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人死如灯灭,在这寂静的夜晚,虞太妃缓缓闭上了眼睛,结束了她这坎坷起伏的一生。 江晚棠伏在虞太妃的榻边,紧握著她渐渐凉却的手,失声痛哭... 而整个慈寧宫,也被这无尽的哀伤所笼罩,一片悲戚。 宫女太监们低垂著头,默默啜泣...... 后半夜里,处理完政务的姬无渊来到慈寧宫,刚踏入宫门,看到江晚棠伏在榻边痛哭的模样,他皱了皱眉,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宫人们瞧见他,刚要出声行礼,姬无渊抬手示意他们噤声。 他在院中沉默的站了一会,便走了出去,临走前还吩咐宫人们不要提及他来过。 就这样,江晚棠在虞太妃的榻旁守了她整整一夜,脑子里不断重复著她说起的过往种种恩怨纠葛。 在清晨第一抹阳光升起的时候,她面色平静的走出了虞太妃的寢殿。 此时,偏殿內,传来戚太后疯狂得意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死了好,死了好......” “都死了......哈哈哈......只有我活到了最后......” “哈哈哈......我贏了......我贏了......” 笑著笑著,戚太后满是褶皱的沧桑面容上逐渐变得诡异扭曲起来,“南宫漪华,虞挽月......你们都死了,什么都没得到,我才是贏家!” “我戚漪兰,这一辈子,都会是贏家!” “哈哈哈哈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哀家是这大盛的太后,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说完,笑容一点点加深,而眼眶中的泪,也一点点滑落。 戚太后大哭又大笑,就像一个疯子一样。 江晚棠闻言,轻扯了唇角,脸上弯起一抹冰冷的笑,她抬步走向了偏殿。 刚踏入一步,一股浓重的恶臭味扑面而来,江晚棠顿住了脚步,没有再靠近。 直到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戚太后这样的女人,是真的很能忍。 江晚棠冷笑的看著她,一字一顿,话语残忍:“你已经不是了,你很快就要下去给她们赎罪了......” “想必你还不知道吧,戚家坐实通敌叛国,陛下已经下旨诛灭戚家九族,今日午时,戚家上下数百余口,將在午门斩首示眾。” “而你...已被废黜了太后之位,很快就会有宫人带著白綾,鴆酒过来,送你上路。” 戚太后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满是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晚棠。 江晚棠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寸寸生霜:“你们戚家要在地底下,团圆了......” “那些被你们戚家害死的冤魂,都在地底下等著你们呢。”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的......”戚太后瞬间慌了神,整个人因为听见这天大的消息而恐慌得后爬数步。 隨后,她似疯了一般,猩红的双眸像条毒蛇一般狠狠盯著江晚棠,然后整个人爬下榻,朝她扑了过去。 只可惜,榻上的四方粗重铁链困住了她,她只能拼尽全力的挣扎的著。 一双凹凸下去的眼眸,瞪得骇人,厉声道:“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是为了虞挽月那个贱人,故意骗我的对不对?” 江晚棠冷笑著看她,隨后在她满是期待的目光中,直接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戚太后狂怒的咒骂声,怒吼声...... “哀家要见姬无渊!哀家要见姬无渊......” 江晚棠只是冷冷的吩咐外面守著的宫人,堵上了她的嘴。 时隔两个月,江晚棠再度回到自己的长乐宫中,一切都好像变了,一切又好似没变。 修竹看著多日未见的江晚棠,激动的抱著她,喜极而泣:“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修竹以为…… 修竹的声音带著哭腔,双臂紧紧环住江晚棠,仿佛生怕一鬆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而江晚棠却是笑不出来,她的面容虽然平静,眼神中却是藏著悲痛与疲惫,轻轻拍了拍修竹的后背,算是回应。 她褪去头上的釵环,换上一身白衣素服,便开始亲手料理起虞太妃的后事。 虞太妃无儿无女,无亲人。 江晚棠说了日后要替她养老送终的,可如今能为她做的却只有送终了。 葬礼由江晚棠主导,內务府和礼部的人,按照太妃葬礼的礼制规格来协同操办。 入殮前,江晚棠亲自为虞太妃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锦衣华服,按礼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有江晚棠在,没人敢多说什么。 江晚棠始终记得虞太妃说过,她这辈子都没穿过红色的衣裳,曾经憧憬过无数次,也不知道自己穿上是什么样子... 所以,她便为虞太妃穿上这回,也算了却她的一桩遗憾。 江晚棠替她盛妆打扮了一番,身上佩戴得满满当当的饰物无一不精致华贵。 她笑看著著虞太妃,眼中闪著细碎的光亮,轻声道:“很美......” 如江晚棠所说,戚家上下尽数伏诛。 期间,秦氏母女不死心的在宫门口吵著要求见江晚棠,都被宫人拦了下来。 是夜,太监总管王福海便带著圣旨和几个宫人来到了慈寧宫。 戚太后怔怔的看著放在自己眼前的红色托盘,上面整齐的摆放著一把匕首,三尺白綾和一壶鴆酒。 王福海看著满身脏污,蓬头垢面的戚太后,面露鄙夷,尖著嗓子道:“太后娘娘,时辰差不多了,上路吧。” 疯叫了一日的戚太后,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哼,要哀家上路可以...” “但临死之前,哀家要见姬无渊一面。” 王福海冷笑一声:“太后娘娘,您还以为这是从前呢?” “你如今不过是一个將死罪妇,奴才唤你一声太后娘娘,已是给足了你最后的顏面,若是再不知好歹,可別怪奴才们不客气了......” 戚太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你去通报姬无渊,就说哀家有关於先帝的秘密要告诉他。” “若是他不来,一定会后悔的。” 第272章 喜欢的女子一样 半个时辰后,戚太后如愿看到了站在偏殿门口的姬无渊。 姬无渊有洁癖,就只是站在门口冷漠的看著她,並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戚太后缓缓坐起身,她朝著姬无渊笑了笑,眼神仿佛淬了毒,说不出的恨意。 她笑著,一字一顿的道:“姬无渊,你知道吗,在所有的皇子里面,你和你父皇最像。” “容貌像,偏执暴虐的性子也像。” “一样的痴情,也一样的薄情。” 说著,她掩嘴咯咯笑了起来,笑容诡异又恶毒:“就连喜欢的女子都一样,哈哈哈......” 姬无渊一愣,之后青筋暴起,脸色铁青,他最討厌有人说他像先帝。 他才不不是那个冷漠无情,又颓废消沉的废物。 姬无渊双手紧握成拳,声音透著隱忍,冷漠,淡戾:“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有,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理解戚太后最后那句疯言疯语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喜欢的女子都一样? 戚太后依旧只是笑,笑得很不怕死,笑得很肆意。 周遭空气,突然像是被凝住了似的,连呼吸都有点费力…… 姬无渊眯了眯眸,隱忍著怒意,冷冽的语气中多了警告:“是想孤將你们戚家的死人,都拉出来鞭尸,还是挫骨扬灰?” 戚太后瞬间止住了笑声,瞪得圆圆的眼眸里都是狠意和恨意,咬牙切齿的道:“姬无渊!” “哀家本来是有话要对你说的,但是哀家现在...不想说了。” 说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笑意:“哀家要让你亲自去发现,这样才更有意思......” “母子情分一场,由你亲自来送哀家上路,哀家不亏。” 说罢,戚太后端起了托盘中的鴆酒,一饮而尽。 “姬无渊,我诅咒你,诅咒你和他一样......” “哈哈哈……” 不多时,她的身子便倒在了脏乱的榻上。 姬无渊只觉心中像吃了只死苍蝇一般噁心,黑沉著一张脸大步走出了慈寧宫,一刻也不想多待。 戚太后痴痴的望著头顶的牡丹花纱帐,目光有些涣散,仿佛在回忆著什么。 她笑著笑著,泪流满面:“我这一生,为了家族,为了权势,坏事做尽,双手沾满了鲜血,活得太痛太累了......” “若有下辈子,只盼生在寻常人家,觅得良人,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话落,戚太后嘴里鲜血不断涌出,她也缓缓闭上了双眼,唯留两行浊泪划过。 戚太后戴罪之身,又被废黜了太后之位,自是入了不皇陵,宫人们直接一卷草蓆將她尸体捲起,扔去了乱葬岗。 另一边,虞太妃的葬礼还在进行著,江晚棠特意请来佛光寺的国师大人寂空为虞太妃诵经超度,祈福,希望她能早日往生极乐。 下辈子,投个好胎,生在锦绣富贵人家,闔家美满,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 下葬那日,江晚棠一身丧服,亲自扶棺,送她入了皇陵。 江晚棠为了完成虞太妃想同文德太后合葬在一起的遗愿,半夜三更,偷偷潜入了皇陵。 只是当她偷偷打开文德太后的棺槨后,却发现里面竟是空的...... 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空荡荡的棺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这…… 这怎么可能?” 江晚棠轻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皇陵中迴荡,带著一丝颤抖的尾音。 带著疑惑,江晚棠从皇陵回来后的次日便又去悄悄查看了一遍皇家玉蝶,之前看的时候,在先先帝那一册里,並没有文德太后的痕跡。 这次她在先帝姬怀瑾的那一册里找到了,姬怀瑾名字旁边写的不是戚太后,而是南宫氏...... 而戚太后,没有入皇家玉蝶。 这怕是他们戚家,怎么都没想到的。 这位先帝,委实是太疯了些。 回到长乐宫內,江晚棠独坐在殿內思忖了许久。 她思来想去,想到了两种可能,要么当初的文德太后是假死,逃出了皇宫。 要么,便是先帝姬怀瑾,一开始就將她葬入了属於皇后的陵墓,只待自己身死后,帝后合葬在一起...... 想著想著,江晚棠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她以为是自己这段时日没日没休导致的,站起身来,唤了修竹,又唤宫人,始终没人回应。 没一会儿,她就倒在了地上。 江晚棠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在她闔上眼前,听到有脚步声响起,那脚步声很轻,似有人悄悄向自己走了过来...... 她勾了勾唇,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看来,在她不在后宫的这段时日,有人早就布好了陷阱在等著她。 而她这长乐宫里的人,怕是也早就被人收买了。 赶在她一回宫就动手,倒是好算计。 很快,江晚棠便闔上了眼,彻底没了意识。 彼时,谢之宴正好路过御花园,正要去宣政殿找姬无渊商议要事。 一个自称是长乐宫人的小宫女,匆匆跑到了谢之宴面前,说贵妃娘娘晕倒了,跪在地上哭求著让谢之宴去救救她。 谢之宴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唇角的笑意森冷:“你家娘娘晕倒了,你该是去寻陛下,特意跑来找我,你的目的性是不是太强了些?” “如此拙劣的手段,还敢跑到我面前来卖弄...”谢之宴的嗓音一冷再冷,“你是找死吗?” 小宫女跪坐在地上,嚇得浑身打著颤。 这时,躲在一旁大树下的王美人走了出来,看向谢之宴的眼神中有爱慕,也有恨意。 她走到谢之宴面前,笑了笑道:“谢大人,好久不见......” 第273章 陷阱 谢之宴面无表情的看著她,冷笑出声:“你又是谁?” “我与你,认识吗?” 王美人呼吸一窒,绞紧了手中的绣帕,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谢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乃前任刑部尚书王安平之女,王桂兰。” “拜谢大人所赐,家父枉死狱中......” “枉死?”谢之宴先是沉默,之后冷笑著重复著这两个字,嗤笑出声:“王安平是在大理寺牢狱畏罪自杀,他死得可一点儿都不冤枉。” “所以,你设计了这样一出拙劣的戏码,是要找本官报仇?”谢之宴挑眉,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王美人脸上青筋浮现,几近目眥欲裂,激动道:“是,我不好过,你也別想好过!” “手段拙劣不要紧,对谢大人有用就行。” “江晚棠如今在我的手上,谢大人若是不按照我说的做,她必死无疑。” 谢之宴的眸中泛起冷意,没有应声,他不屑和蠢人浪费口舌。 王美人见他转身就要离开,忙追了上去,急切道:“你不相信江晚棠落到了我手上?” 谢之宴脚步未停,但到底放缓了几分速度。 王美人咬著牙,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整张脸红成一片。 她厉声道:“谢之宴,你別瞧不起人。” “我敢这样堂而皇之的来找你,就不会没有准备。” “江晚棠离宫两个月,我想买通长乐宫的宫人应当不难吧?” “再者,她一回来便一直在忙碌虞太妃之事,我若提前在长乐宫动了什么手脚,她也来不及发现吧?” 谢之宴顿住脚步,面色瞬间阴沉的可怕。 他转过身来,眸光冷冷望著她,一字一顿:“就算是你说的这样,你也该去找陛下才是,找我可就找错了人。” 王美人看著他,掩嘴笑了起来,打蛇七寸,字字清晰:“谢大人,別装了...” “不会有错,我找的就是你。” “你喜欢江晚棠那贱人,没错吧?” 说著,她的眼神里流露出狠意:“我谋划了这么久,一直就等著今日......” “这一切,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谢大人感动吗?” 谢之宴神色微动,不动声色的握紧了拳头,没有搭理她。 王美人见状,她朝著谢之宴笑了笑,眼神仿佛淬了毒,满满的恶意:“我得不到的,寧愿毁掉,別人也休想得到!” “谢大人藏得太好,可我就偏要撕开你的偽装......” “我要让陛下,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堂堂大理寺卿与贵妃娘娘有一腿。” 王美人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权臣与贵妃勾结......嘖嘖......” 谢之宴额角的青筋迸出,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狠戾。 他上前一步,扼住了王美人的咽喉:“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王美人看著谢之宴,眼里说不出的痛意和恨意:“可是江晚棠在我手上,你敢吗?” “我若死了,她也活不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谢之宴嫌恶地一把甩开了王美人,冷声道:“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的动作很重,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君子风度。 王美人狼狈不堪的跌坐在地,弯腰咳嗽。 她仰头看著谢之宴这般毫不犹豫的態度,心中全是悲凉与愤恨交织的情绪。 她倒要看看,谢之宴究竟能为那贱人做到什么地步? 王美人笑了笑,朝著谢之宴道:“谢大人,我要你吻我...” 谢之宴纵是再好的修养,也是气极反笑。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一字一顿,字字厌恶。 来自於心上人毫不掩饰的厌恶,让王美人难堪到底。 她想起自己进宫前,放下女子矜持去大理寺找他,也是这般的难堪。 谢之宴既然你对我无情,就別怪我了。 既然我得不到,那么我就亲手毁了...... 王美人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冷笑一声,眼神里都是阴狠之色:“既然如此,那谢大人便亲自去长乐宫救她吧” 去长乐宫? 权臣进后宫,其中后果,不言而喻。 显然,明晃晃的陷阱在等著他。 可谢之宴不得不跳下去,因为他的软肋正被人拿捏在手上。 他,赌不起...... 谢之宴周身都泛著冷意,没有半分犹豫,转身朝著长乐宫走去。 王美人看著他离开的背影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深红:“谢之宴,是你逼我的...” 长乐宫內,一片死寂,一个宫人都没有。 谢之宴面色沉了沉,攥紧了拳头。 他站在长乐宫门口,沉默了片刻,终是抬步走了进去。 谢之宴在一处偏殿內,发现一身素衣,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江晚棠。 他连忙跑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登时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偏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上锁。 空气中,有一阵异香传来... 不只是空气里,就连江晚棠的身上也有。 谢之宴勾了勾唇,不用想也知道这会是什么香。 他屏住呼吸,走到距离江晚棠最远的偏殿门口,闭眼打坐调息。 只是没一会儿,谢之宴便睁开了眼,双眼通红,布满血丝,那原本深邃清明的眼眸此刻像是燃著两团火焰,透著煎熬与挣扎。 这媚药药效霸道至极,偏偏此处偏殿又没有任何的窗户,香味消散不出去,越发的浓郁起来...... 偏偏,躺在床上的人,又是他朝思慕想的女子,她浑身都散发著蛊惑人心的异香 在这逼仄又香气瀰漫的偏殿里,谢之宴双手紧紧握拳,因极度的压抑克制而止不住的颤抖,他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 谢之宴强撑著站起身来...... 不多时,王美人便带著以赵淑嘉,林若云为首的一眾人妃嬪来到长乐宫。 她算著时间的,只要两人同处一屋,便能坐实姦情,她可不愿真成全两人发生点什么。 而她不知道的是,殿內的普通香药早就被人替换了,改成了药效极为强劲的媚香...... 王美人声称亲眼看到了有外男闯入贵妃娘娘的长乐宫,故意跑去嬪妃们的聚集地昭阳宫请示暂代处理六宫事宜的赵淑嘉。 於是一眾妃嬪便打著担忧贵妃娘娘的名头,幸灾乐祸的赶来长乐宫捉姦...... 第274章 捅破窗户纸 一眾嬪妃浩浩荡荡的来到长乐宫,赵淑嘉为此还特意派人去宣政殿稟告了姬无渊。 王美人引著她们来到了紧闭的偏殿门外,阴阳怪气的笑著道:“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还关著门呢?” “莫不是里面藏著人吧?” 一句话说出来,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一时间,眾嬪妃脸上的神色各异,眼神里都带著几分兴奋的光彩,迫不及待。 没办法,江晚棠得宠太久了,后宫的女人谁不盼著她失宠呢? 王美人一个眼神,便有宫人上前將偏殿的大门打开。 就在殿门打开的那一刻,眾人睁大眼眸,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往里看,生怕错过了什么。 想像中的男女淫乱並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姬无渊一张阴沉的能滴出墨来的脸。 姬无渊一身黑金色龙袍,站在偏殿中央,眉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冷冽如冰,周身的气场更是阴沉骇人。 一时间,整个长乐宫內一片死寂。 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冰冻,眾人犹如身在冰窖。 待反应过来后,他们纷纷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臣妾/奴才/奴才,参见陛下!” “不,这不可能......”一旁的王美人瞬间慌了神,整个人因为看到姬无渊而恐慌得后退数步。 隨后,她似疯了一般往外跑去,被侍卫拦住,按在了地上。 王美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完了...... 但她不甘心,猩红著一双眼像条毒蛇一样死死的盯著偏殿內,她明明亲眼看见谢之宴走进去的,不可能会出错。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上垫背的。 这般想著,她大声叫唤道:“陛下,贵妃她偷......” 话未说完,王美人就被身旁的侍卫强势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王美人被带下去后,姬无渊冰冷的目光扫视著这跪了满地的妃嬪和宫人,那目光带著寒光彻骨的寒意,就像寒潭深处的冰刀,如有实质的落在眾人的身上,眾人皆嚇得低下头,身体抖如糠筛。 恐惧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片刻后,姬无渊低沉阴冷的嗓音幽幽响起:“贵妃的宫殿岂容你们隨意擅闯?” “这长乐宫的宫人,都是死的吗?” 短短的一句话,足够叫人心惊。 闻言,赵淑嘉不得不硬著头皮开口道:“陛下息怒,臣妾等人不是故意要擅闯贵妃的宫殿。” “姐妹们原本都在昭阳宫喝茶赏花,是王美人说她亲眼看到有外男进入了长乐宫,大家也是担忧贵妃,著急之下才赶来相助的啊。” 其他妃嬪们闻言,眼神一亮,纷纷附和。 姬无渊看著跪在地上说话的赵淑嘉,冷笑了一声,语调陡然转冷:“外界都道赵国公之女温婉有礼,端庄得体,乃是世家贵女的典范,最是守规矩不过......” “如今,以孤看来,也不过如此。” 赵淑嘉的脸色瞬间比纸还白。 这是姬无渊第一次不给她留半分顏面,直接当著眾面连带著他的父亲一道斥责她。 她最看重的便是她这份外人称讚的名声,小心翼翼的维护了这么多年。 这样重的话语,於她而言,无异是杀人诛心。 她脑子嗡嗡的,屈辱和难受不知是哪个更多一些。 不检点的人。明明是江晚棠。 就因为她来了这长乐宫,就活该要承受他的怒火? 赵淑嘉咬著唇,眼泪要落不落,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哽咽道:“臣妾自问自己在宫中安分守己,兢兢业业,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惹得陛下这般严厉斥责?” 她这般楚楚可怜,委屈隱忍的模样,令人见之动容, 加之,她在后宫待人接物一直客气有礼,不少妃嬪开口为她说话。 换做旁的男子或许早就动容了,可偏偏,姬无渊不吃她这套。 他嗤笑出声,毫不客气的嘲讽道:“贵妃不在宫中的日子,只是將协理六宫之权暂交於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赵淑嘉的心中重重一颤,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彻骨的冷意。 姬无渊在当眾敲打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覬覦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她的脸色乍青乍白,紧咬的嘴唇一点点失了血色,伏在地上,缓缓道:“臣妾谨遵陛下教诲。” 姬无渊扯了扯唇角,极尽凉薄:“赵婕妤监管不力,德行有亏,即日起降为美人,收回协理六宫之权。” 他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的语气,在空旷的宫殿中迴荡,让跪在地上的赵婕妤身子猛地一震。 她咬了咬牙,喉间艰涩:“臣妾遵旨。” 今日之后,她会沦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姬无渊目光扫向了在场眾人,寒声道:“至於你们,便交由贵妃处置。” “现在,都滚出去!” 待所有人都走后,殿內金丝楠木柜子打开,谢之宴一丝不苟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眸里还带著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意...... 姬无渊看著他,幽深的瞳孔里是隱而不发的复杂情绪,他紧握的拳头手指骨泛白,心臟像是被人攥住。 他再怎么忽视,现在也不可能没有察觉。 谢之宴是什么性子? 清冷自持,冷漠又理智。 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子甘愿以身涉险,不顾后果? 况且以他的能力,在明知道王美人算计自己的情况下,完全有办法不让自己捲入其中。 可他还是来了,说明了什么? 说明江晚棠在他心中非常重要,比名声,性命都要重要。 姬无渊呼吸微重,眸光一瞬不瞬的看著谢之宴,陡然冷笑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对她有的心思?” 见谢之宴沉默著不说话,他愈发愤怒:“谢之宴,我问你什么时候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话!” 第275章 兄弟变情敌 姬无渊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的怒火涨得胸腔疼痛难忍。 就在这时,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匆匆赶了过来,侍卫也找到了同样昏迷不醒的修竹。 两人均无大碍,只是中了药效比较霸道的迷药,所以还在昏迷中。 姬无渊留下王福海他们和一眾太医在这守著江晚棠,便冷著一张脸离开了长乐宫。 他身后的谢之宴面色同样不好看,王福海本想开口让太医也为谢之宴瞧瞧,但见两人之间明显不正常的气氛,到底还是不敢开口。 太极宫內,赵熠正坐在院中翘著二郎腿喝茶,见姬无渊和谢之宴走来,调笑著道:“你们可算来了,我都等好......” 话未说完,就见姬无渊一只手捏住了谢之宴胸前的衣襟,厉声质问道:“为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女人?” “这世上女子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 谢之宴垂眸,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抹黯然。 为什么? 情之一字哪有什么为什么? 左右不过是他猪油蒙了心,迷途不知返,南墙撞到底...... 罔顾这么多年的君子教养,终是成了自己所不齿的人。 可若是能知道爱意是怎么催生疯涨的,又怎么会如此不能自控? 他只是后悔自己意识到的太晚,错过了光明正大守护她的机会。 谢之宴笑了笑,眼尾透著浅淡的红,眸色深沉的看著姬无渊:““一定要一个理由吗?” “我对她的喜欢,比你早,也不比你少。” 姬无渊此刻的心情,已经不是倒吸一口冷气可以形容的。 谢之宴的语气清冷平静:“千错万错,皆在我身,与她无关,她不知道我这些阴暗的心思。” “是我一厢情愿,是我慾壑难填,早晚会有今日。” 於是,姬无渊原本就按捺已久的怒火,徒然燎原:“你明知道我对她已经动了心,还敢覬覦我的女人?” “亏我这么信任你,在江南之时,竟然还亲自將她託付於你照顾?” 姬无渊的声音震耳发聵,莫大的愤怒和激动灼烧著他的心臟,带来了说不出的灼热和痛苦。 “谢之宴,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什么?!” 他说著话,直接一拳用力挥了上去。 谢之宴没有躲,被打的直接偏过了头。 他面无表情的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一旁被这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的目瞪口呆的赵熠,见到姬无渊动手,这才反应过来。 不久前,姬无渊收到谢之宴传来的消息,急匆匆的就走了... 他没想到事態会这么严重,也没想到会东窗事发的这样快。 他们三人从小一块长大,是穿同一条裤子的情谊,背后的家族之间更是多年错综缠绕的沾亲带故的关係。 在得知谢之宴的心思之后,赵熠就预见到会有这样一日,只是心中终归有一丝丝侥倖,那样的场面,他並不想让它成真。 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江晚棠在两人心中的分量。 此刻,看著两人好兄弟变情敌,大打出手...... 赵熠心中最后一丝丝的侥倖,彻底湮没。 他疾步朝著两人走去,挡在中间,隔开了两人,沉声道:“你们都冷静点!” 此刻的他,无比后悔,当初自己说什么不好,为什么就偏要嘴贱咒他们爱上同一个女子? 这下好了,这该如何收场啊?! 老天爷啊,不该开眼的时候,不要乱开眼啊! 会害死人的...... 赵熠嘆了口气,声音低下去,真心实意的劝说道:“表哥,阿宴,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为了一个女人闹成这样,没必要的。” 姬无渊眯著眸,眼眸里划过一抹危险,他一把攥住了赵熠的衣襟,冷声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思,却帮他一起瞒著我?” 赵熠確实心虚,但还是要狡辩一番的,他说:“我也就比你早知道......一.......二......” 姬无渊看他的眼神,眸光阴冷锐利,寒意彻骨,仿佛他要是敢说一个字假话骗他,就要他好看。 赵熠下意识的一口气提了起来,老实交代道:“我也是在你们离京前才知道的,也就比你早两个月......”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姬无渊笑了,笑得极冷,极轻,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赵熠忙解释道:“表哥,你和阿宴都是我的好兄弟,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为难,我也很难做的......” “表哥,都是兄弟,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而姬无渊眉眼沾了点偏执和戾气,暗沉沉的,他冷笑了一声,突然幽幽道:“你不是巴不得发生这样的事?” “现在如你所愿了,开心吗?” 赵熠一瞬心窒,有苦难言。 谢之宴走了过来,嗓音寡淡平静:“你放开赵熠。” “如果不解气,你可以再打,我不还手。” “今日这口气,隨你怎么出。” 姬无渊看见谢之宴后,那些本就已经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瞬间又被点燃。 他一双眼睛里面血丝瀰漫,怒意昭然:“谢之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话落,又是一拳,落在了谢之宴的侧脸上。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谢之宴的声音始终平淡,一点点起伏都没有。 接下来,又是一拳接一拳的打了下去。 拳头到肉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熠拼尽全力去阻拦,一次又一次的被姬无渊踹开了。 整个太极宫的宫人们也早就识趣的全部退了下去。 谢之宴就像一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任由姬无渊打,就真不还手。 姬无渊觉得自己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越打越气。 最后在赵熠用力抱著他的腰腹,叫喊道:“表哥!冷静点!” “別打了,阿宴可是镇国长公主的独孙,你若是將他打坏了,她老人家是会提剑来跟你拼命的!” “还有江晚棠,你想想江晚棠啊......” 最后一句话落下,姬无渊恢復了一些理智,终是停下了手。 谢之宴被打得站得站不稳了,赵熠忙过去扶住了他。 此时,他满嘴里面都是血腥气味。 谢之宴抬手揩了揩唇角,毫不意外摸到了血,清冷俊美的面容上,唇角淤青和血渍醒目。 他不在意的擦了擦,抬眸看著姬无渊,声音更轻更平静了:“你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日后宫中但凡有我看上的,必打包好送到我榻上?” “我不要別人,我就要江晚棠。” 第276章 打脸 谢之宴说的每一个字,就好似在姬无渊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年少轻狂,不知所谓。 姬无渊咬了咬牙,一张俊脸阴沉到不像话。 可偏偏,这样混帐的话,確实是他亲口所说,他无法反驳。 那时的他,嗜杀成性,冷性冷清,从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女子,那些后宫的女人於他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可那时的谢之宴是怎么说的? 他说:“后宫的那些庸脂俗粉,我看不上,白送,我也不要。” 可如今呢? 思及此,姬无渊嗤笑出声,眼底压抑著怒火,毫不客气的嘲讽:“你以前不是说白送,也不要吗?” 谢之宴闻言,同样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比脸更疼的是心。 他不说话,神情悔暗。 姬无渊继续补充道:“江晚棠除外,其他的...隨你挑。” 谢之宴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只是想光明正大的爭取一回罢了。 就在姬无渊以为他会不屑的拒绝时,谢之宴开口道:“將王美人交给我来处置。” 这样的要求,姬无渊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在谢之宴离开的时候,姬无渊开口唤住了他,以帝王的身份,沉声警告道:“孤不想看到你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谢之宴双手作揖,一字一顿:“臣明白。” 说罢,便告退离开。 一旁的赵熠看看姬无渊,又看看离开的谢之宴,心里焦急又烦躁的很。 “表哥,你与阿宴自幼相识,他的品性你自是一清二楚,他这个人向来循规蹈矩,恪守礼教,断不会做出有违君子之道的行径?” “这...这...喜欢一个人的心,是没法控制的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话语凉薄:“不然,你以为他如何能走出这太极宫?” “还有你,孤还没有找你算帐呢,你倒是先关心起了他?” 赵熠闻言忙闪身撤退,朝著谢之宴的背影,大声道:“阿宴啊,走慢点,等等我......” 姬无渊看著溜得比谁都快的赵熠,满脸黑线,无语凝噎。 他比谁都明白,谢之宴和江晚棠之间没有什么。 不久前,他赶到长乐宫偏殿时,那会的谢之宴已经被媚香折磨得开始自残了,但他始终站在距离江晚棠最远的位置。 哪怕是中了媚药,他寧愿自残,寧愿死,都不会做出伤害江晚棠分毫之事。 谢之宴知道,王美人的人就在附近盯著,只要他不走出那处偏殿,她们以为计谋得逞,就不会再对江晚棠下手。 可那又如何? 现在没什么,不代表日后。 如今或许只是谢之宴一厢情愿,若是放任不管,等他的棠儿哪日开窍了,届时已成星火燎原之態,悔之晚矣。 他姬无渊看上的人,容不得旁人有半分覬覦之心。 莫说江晚棠现在是他的女人,便是旁人的,此生他也绝不可能放手! 江晚棠,只能是他的。 心是他的,人也是他的。 这般想著,姬无渊眉眼沾了点偏执和戾气,暗沉沉的,叫人不敢细看...... 另一边,跑出去的赵熠终於追赶上谢之宴,气喘吁吁的道:“阿宴,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说著,他看著谢之宴脸上,身上触目惊心的伤,担忧道:“走,我带你去太医院处理一下伤势。” 谢之宴直接拒绝了。 赵熠又道:“那你坐我的马车回去,去我那里待几日。” 像是生怕谢之宴又拒绝,他连忙补充道:“你这满脸的伤,就这样直接骑马回去,怕不是明日就会变成整个京城的饭后笑料了。” “再说,你这样的伤回府,恐是不妥啊。” 谢之宴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等到了马车上,赵熠拿出伤药为谢之宴处理伤口时,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触目惊心。 他这表哥下手是真的狠啊,就差把人往死里揍了。 赵熠终於知道谢之宴为什么走那么快了。 他满嘴的血,腮帮內的血肉一片模糊。 这只是身上看得见的,还有看不见的, 嘴角的血跡是黑色的,明显是受了很严重的內伤了。 赵熠没想到会伤得这么严重,毕竟看著谢之宴当时那个一声不吭的样子,就好像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不咋疼的感觉。 直到一块又一块的白色裹布被染成了血红色..... 赵熠看得连连心惊,这光看著就很疼啊。 这落到身上,又该多疼啊...... 可谢之宴从头到尾,愣是一声不吭。 赵熠以为他至少会用內力挡一挡啊,哪成想谢之宴真的是实打实的用肉体在挨揍。 就像此刻,谢之宴只是平静的任由他这外行处理著伤口,从始至终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赵熠看著他这副死模样,不由痛心疾首道:“你是不是傻,哪怕不还手,你好歹躲一下啊!” “悄悄用点內力挡挡也行啊!” “你明知道我表哥在气头伤上,万一他下手再狠点,把你打死了怎么办?” 以前小时候他们跟人嬉笑打闹,谢之宴可是从来不会吃亏的。 向来没有人能从他那里討到好处,除非他自愿。 所以,今日他...... 谢之宴沉默了片刻,只是平静的道:“为什么要躲?” 赵熠彻底傻眼了,他惊声道:“你就真的不怕被他打死了?!” 谢之宴笑了笑,不在意道:“陛下心中有气,若是今日不从我身上发泄出来,难免不会波及到旁人。” “与其这样,我倒寧愿他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赵熠:旁人?! 第277章 她值得 赵熠毫不留情的戳破:“你是怕我表哥会因此迁怒到江晚棠身上吧。” 谢之宴敛了情绪,没有说话。 “就算是这样,你也管不了,表哥的占有欲有多强你又不是不清楚。” 赵熠长嘆息了一声,语气难掩无奈:“阿宴,这天底下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换一个喜欢好不好?” 谢之宴依旧沉默不言。 赵熠只觉额头抽抽的疼,他抬手扶著额角:“阿宴,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她值得。” 谢之宴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语气认真而坚定。 赵熠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熠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劝劝,可看到谢之宴已经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假寐了,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晓,这是劝不动了...... 马车缓缓往宫外驶去。 彼时,长乐宫。 臥榻上的江晚棠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昏沉得厉害,她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坐起身来。 江晚棠环顾四周,殿內除了她,还有一旁小榻上正睡著的修竹。 她抚著自己的头,思绪渐渐回拢,想起了自己被人算计,中药昏迷之事。 江晚棠勾了勾唇,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她才刚回宫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要对她下手了... 守在殿外,一刻也不敢离开的王福海瞧见江晚棠醒了过来,忙不迭的带著殿外候著的一眾太医走了进去。 王福海上前几步,弓著腰,脸上堆满了諂媚与关切,轻声询问:““贵妃娘娘,您可算醒了,可把陛下急坏了...” 江晚棠淡淡道:“陛下呢?” 王福海愣了一下,想起姬无渊的叮嘱,回答道:“回娘娘,陛下去宣政殿处理公务了,临行前特意命太医们都在殿外候著,等娘娘醒来,再为您诊脉。” 说著,他朝后面的太医招了招手,道:“还不赶紧过来给娘娘瞧瞧。” 江晚棠没说什么,抬起手臂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由太医诊脉。 一旁的王福海见状鬆了口气,他生怕江晚棠会问起她晕倒之后发生的事情。 太医说江晚棠的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王福海刚放下心来,准备带著太医前去向姬无渊復命,就见江晚棠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柄长剑,她手提著长剑,气势汹汹的走出了长乐宫,直奔赵淑嘉的昭华宫而去。 王福海见状大惊失色,却又不敢阻拦,便只能叫人盯著,急匆匆的赶回去稟告姬无渊。 江晚棠来到昭华宫时,几个奴才拼死拦著不让进,还想通风报信,被她一剑了结。 她走进去,看到的便是一眾妃嬪正在劝慰著伤心流泪的赵淑嘉。 有妃嬪道:“赵姐姐,陛下只是一时被那个狐媚子迷惑了,才看不到你的好......” “那狐媚子仗著自己生了副好容貌,比当初的戚贵妃还独断专宠......” “哼,不过是一个空有容貌的乡野草包,哪比得上赵姐姐半分?” “是啊,是啊,那狐媚子根本就不配当贵妃!”其他人附和道。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义愤填膺。 偏偏赵淑嘉一边伤心落著泪,一边还不忘贴心的安抚著眾人,“好心”的替江晚棠“辩解”。 “大家都是姐妹,別这样说,人家毕竟是贵妃,身份高贵又得陛下看中,与我们自是不同......” 她越是这样说,其他人越是说得激动,气愤,一个个涨红了脸,七嘴八舌地数落著江晚棠的不是,全然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悄然变化。 江晚棠弯了弯唇,眼神里的冷意愈盛,正好,都在呢。 眾人正说的起劲,突然一柄长剑破空而出,带著凌厉的气势落在了她们面前。 “哐当”一声,染血的长剑插入地面,那锋利的剑刃带著鲜血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嚇得眾妃嬪们顿时尖叫出声...... 她们瞪大了眼睛,瑟瑟发抖,满脸惊恐地看著站在门口一身素衣的江晚棠,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嘴此刻像是被缝上了一般,半晌发不出一个字。 整个殿內,一片死寂,气氛难堪...... 江晚棠的脸上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似笑非笑的看著在场眾人,缓缓走了过来。 在这般诡异的氛围中,每一步,都好似重重地踏在眾人的心尖上。 江晚棠走到那柄长剑前,轻轻抬手,纤细的手指握住剑柄,將剑缓缓拔出,寒光闪烁间,映照著她精致却清冷的面容。 她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眾人,被她注视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江晚棠笑了笑,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她的声音清脆乾净,却带著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与压迫感。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妃嬪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怎敢......敢如此囂张?” “这就囂张了?” 江晚棠勾了勾唇角,嘴角噙著的浅浅笑意让人遍体生寒,神情不怒自威。 满殿的妃嬪们面露慌张的看著她,下一刻便听她沉声命令道:“来人,將这昭华宫的奴才全部拖下去杖毙!” 紧接著,便有宫人进来,將殿內的宫女太监们全部拖了下去。 他们的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在昭华宫的上空迴荡,让原本就紧张的氛围更加压抑恐怖。 直到这会儿,在场的妃嬪们才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以及江晚棠是要动真格了。 所有人都神色惊恐,脸色煞白了起来。 江晚棠走到方才说她囂张的那个妃嬪面前,冷笑著看她,淡淡道:“方才是你说本宫是狐媚子,仗著生了副好容貌,比当初的戚贵妃还独断专宠?” 那妃嬪登时嚇得腿软,跌倒在地,仓皇著道:“贵......贵妃娘娘,在场这么多人,又不只是我一个人说了,你凭什么只针对我一个?” 在场中嬪妃面面相覷,之后纷纷心中暗道不妙,用充满怨念的目光瞪向说话的那个妃嬪。 真是蠢货,自己倒霉就算了! 非得要拉所有人下水! 彼时,宣政殿內,姬无渊正在批阅奏摺。 王福海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大声道:“哎哟哟,陛...陛...陛下,不好了......陛下......哎......” 第278章 借刀杀人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姬无渊放下手中奏摺,冷著一张脸怒斥道。 王福海顾不得形象,跑得满头热汗。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道:“哎...陛下,大事不好了!” “贵妃娘娘醒来后,手提著一把长剑去了昭华宫......” 姬无渊闻言拍案而起,怒意昭然:“那群蠢货是不是又去打搅棠儿休息了?” “给孤摆驾昭华宫!” 王福海闻言一口气都还未完全喘上来,嚇得连忙摆手道:“不......不是的陛下!” “是贵妃娘娘直接斩杀了两个守卫,还下令杖毙了昭华宫的所有奴才,现在正提著剑去进找那些后宫的妃嬪们去了......” “不只是昭华宫,长乐宫的奴才们也全拉出去杖毙了.......” “贵妃娘娘她......她杀疯了啊!” 姬无渊闻言身形猛得一颤,他想起了在雾冥山时,江晚棠手持长剑,浑身是血的模样,隨即快步往昭阳宫的方向跑去。 临走前还下令,让王福海带人围住昭华宫,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昭华宫內。 江晚棠看著眼前跪著指控的妃嬪,唇角的笑意放大,缓缓道:“你说的不错,那就在场方才凡是说过本宫不是的人,待会都跪在院中掌嘴一个时辰.” “也好教你们明白,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殿內的妃嬪们闻言,纷纷嚇得跪地求饶。 一个时辰,嘴都不知道要肿成什么样了。 可江晚棠只是冷笑著看她们,神情不为所动。 於是她们便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主位上的赵淑嘉,期盼著她们善解人意的赵姐姐能够开口为她们说几句话,求求情。 毕竟她们也是因为替她打抱不平,才得罪江晚棠的。 想著往日里赵淑嘉那温和大度的模样,眾人觉得此刻她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可惜,赵淑嘉却是垂下眸,避开了她们期盼的目光。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帕,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赵淑嘉也没想到事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已经远远超脱了她的控制。 她更没想到江晚棠出手如此雷厉风行,后宫女子谁不在乎几分表面的贤名,不让外人詬病,越是想爬上那个位置的越是如此。 便是当初囂张如戚贵妃,都多少会顾忌著几分。 可这江晚棠竟是比她还囂张,简直就是疯! 赵淑嘉微微咬了咬嘴唇,面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心底却在快速权衡著利弊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江晚棠是衝著她来的,若是她开口求情,江晚棠势必藉机发难於她,而姬无渊定是不会替她做主的; 可若是此番她不出手,那她在后宫里积攒的这些名声,威望和好人缘,將会彻底毁於一旦...... 真是好一手的釜底抽薪! 赵淑嘉甚至在后悔,她就不应该指望王美人那个蠢货。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彻底惹恼了江晚棠。 思忖再三,赵淑嘉看了看江晚棠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剑,果断选择了自保。 她就不信江晚棠如此囂张的做派,陛下还会任由著纵容她。 能让陛下彻底看清她的真面目,也好。 这般想著,赵淑嘉战术性轻咳嗽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周遭这混乱又紧张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那些妃嬪们见她这般反应,心中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失望之色在脸上蔓延开来...... 更有愤怒者开始怒骂起赵淑嘉的虚偽,见死不救。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极浅却极尽嘲讽。 她们不是自詡姐妹情深,互帮互助吗? 那她便要撕破她们之间的偽装和齟齬...... 后宫里,哪有什么姐妹情深? 真是愚蠢至极! 赵淑嘉听著眾人的怒骂,脸上掛不住,尤其是在看到江晚棠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时,只觉被人扒光了衣裳,丟到了大街上。 她咬了咬牙,面色耻辱,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江晚棠,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你杖杀了我的宫人不算,她们不过是隨意说了几句,你怎可以如此残忍狠毒的手段来侮辱我们?” “你別忘了,你还不是这后宫之主,你凭什么对我们喊打喊杀?!” 江晚棠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眼角的泪痣嫵媚动人:“就凭姬无渊偏爱我,凭我是执掌凤印的贵妃啊!” “可这些,你有吗?” 正急匆匆赶到昭华宫门口的某人,冷不丁的就听见了这样一句『狂妄自大』的话,他顿住了脚步,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压抑在头顶的阴霾,瞬间消散。 赵淑嘉咬著牙,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整张脸红成一片。 江晚棠笑了笑,继续道:“赵淑嘉,你说你哪里得罪了我?” “我只是將管理六宫之权暂交於你,可你却妄图取而代之,王美人有勇无谋,凭她的猪脑子,断然是想不出这样的天时地利的计划的...” “所以,你在这掉几滴眼泪装什么无辜,又装什么好人?” “你当真以为陛下不知道吗?” “不过你这一出借刀杀人,倒是演得不错。” 此言一出,在场的嬪妃们皆是用难以置信和震惊的目光看向了赵淑嘉,面色鄙夷起来。 “陛下待你们宽容大度,可我江晚棠的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 江晚棠抬起手中长剑,直指向眾人,似笑非笑的道:“莫说是惩罚,你猜猜我若是杀了你们,陛下会不会为了你们处置了我?” “这一次暂且留你们一条性命,再有下一次敢算计到本宫的头上,本宫手中的剑,可是不长眼睛的。” “听懂了吗?” 第279章 一个替身 在场眾人嚇得点头如捣蒜。 江晚棠冷声道:“来人,带下去,掌嘴!” 此时,跟在姬无渊身后的王福海,简直是看得瞠目结舌。 这还是那位美艷娇柔的贵妃娘娘吗?! 这也太霸气了吧...... 姬无渊浓眉微挑,唇角的笑意加深,隨后转身离开。 看著姬无渊离开的背影,王福海忙跟了上去,不可思议的道:“陛下,这...这...贵妃娘娘她......” “您当真不管了吗?” 姬无渊却是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贵妃难得出手管教她们,孤为何要管?” “再说了,这后宫之主早晚是她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便是全都杀了,那也是她们活该。” “看紧点,孤不想听到半点不利於贵妃的风声...” 王福海倒抽一口冷气,不敢说话了。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多时,昭华宫內便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巴掌声,还有妃嬪们的哀嚎声,痛呼声,求饶声...... 受罚的妃嬪们,脸颊很快就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疼得眼泪直流,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怨恨和愤怒。 她们不敢再招惹江晚棠,便將这份耻辱和怨恨统统算在了安然自保的赵淑嘉的身上。 殿內,江晚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她处罚了所有人,却独独没有处罚赵淑嘉,便是故意为之。 祸水东引,挑拨离间。 杀了她们於江晚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树敌的同时,还会落得个恃宠生娇,滥杀无辜的骂名。 既然赵淑嘉不想让自己好过,那她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 赵淑嘉何尝不知道江晚棠的用意,她脸色越发的难看,手中的帕子早已被她绞得不成样子。 江晚棠轻易的撕破了这层齟齬,毁了她最在意的名声。 她一个乡野丫头,凭什么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 就因为那张脸吗? 赵淑嘉眼底的血丝蔓延开,她突然轻笑了一声,字字缓慢:“江晚棠,你当真以为陛下偏爱的是你吗?” “他爱的不过是你这张肖似故人的脸。” 江晚棠蹙了蹙眉,冷冷的看著她,没有说话。 赵淑嘉脸上的笑意加深,一双眼眸中透著几分得意,又藏著些许阴狠。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鬢边的髮丝,慢悠悠地接著说道:“你可知御花园里为何独独种满了各色各样的牡丹花?” 江晚棠最討厌被人卖关子,冷声道:“有话直说。” 赵淑嘉朝著江晚棠笑了笑,眼神嘲讽,一字一顿:“因为...陛下心里住著的那位白月光,喜欢牡丹。” “而你,只不过是她的贗品。” “一个替身,而已。” 话落,赵淑嘉仔细观察著江晚棠脸上的神情变化,可却没能如愿在她脸上看到半分伤心,难受,痛苦的模样。 后者的脸上始终平静,毫无波澜。 赵淑嘉的脸色扭曲了一瞬,语气颇为激动的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 “陛下的心上人是南宫琉璃,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也曾是我的闺中好友。” “你知道为何陛下给你的封號是『玉』?” 江晚棠不说话,赵淑嘉自顾自的道:“因为...琉璃,美玉也。” 她冷哼了一声,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派人去去打探一番便知。” “我知道。”江晚棠面色平静的道。 赵淑嘉自以为的杀手鐧,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江晚棠越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她便越是生气,愤怒。 赵淑嘉觉著江晚棠不过是装模作样,在自己面前逞强罢了。 她突然弯著唇角笑了笑,笑容尖细且恶毒:“江晚棠,你別装了...” “南宫琉璃马上就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陛下没告诉你吧?” “哼,你可別得意太早了,说到底,你不过就是她的替身,等正主回来了,陛下还会宠著你一个替身吗?” “哈哈哈……” 说罢,她掩嘴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姣好的面容却因恶毒显得阴森可怖。 江晚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不为別的,只因赵淑嘉嘴里一口一个“替身”字眼,实在是刺耳的很。 尤其是在她知道虞太妃当年的那段过往后,尤其听不得“替身”两个字。 这破替身谁爱当谁当,反正她不当。 江晚棠咬了咬牙,冷著一张脸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大殿,江晚棠还能听见她过分刺耳的笑声。 而江晚棠走出昭华宫的第一时间,便是去了御花园,点了把火,將御花园里所有的牡丹花都烧了个乾净。 不只是御花园,江晚棠下令將整个后宫的牡丹花全部除了个乾净。 王福海看见御花园的方向,火光冲天,著急忙慌的就要带人去救火,却得知这纵火之人正是贵妃娘娘。 他心中一窒,捂住胸口,看著火光下一片狼藉的御花园,只觉心痛至极。 那可是陛下命人从四处搜罗来的珍贵花草啊,尤其是那些牡丹花,棵棵价值连城啊...... 这贵妃娘娘一觉醒来,疯了不成? 刚杀完人,又来放火...... 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他就没见过比江晚棠还会作妖的宫妃了。 於是,王福海又急匆匆的跑到御书房里稟告:“陛...陛...陛下,不好了啊......” 正在处理政务的姬无渊,一张俊脸瞬间阴沉,抬眸目光凛冽的看著王福海,冷声道:“又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不只是御花园,江晚棠下令整个后宫的牡丹花全部除了个乾净。 王福海喘著粗气道:“哎...陛下,贵妃娘娘她...她放火將御花园给烧了啊......” 姬无渊皱了皱眉,关切的问道:“贵妃可有碍?” 王福海摇了摇头,道:“贵妃娘娘无碍,只是......” 他话未说完,便听姬无渊开口道:“派人保护好贵妃,別让她伤到了自己。” 王福海道:“陛......” 他刚开口,姬无渊又道:“对了,去问问贵妃喜欢什么样花花草草,让御花园的人重新种上。” 王福海心中大惊,无奈道:“贵妃娘娘说要种菊花......” 第280章 拒之门外 姬无渊拿著手上的御笔正写著什么,闻言眼皮未抬,神色淡淡的道:“嗯,你去让底下的人为贵妃多选一些名贵的品种送过去。” 王福海惊呆了。 贵妃娘娘要在御花园种满菊花?! 陛下竟然无动於衷?!! 王福海心中叫苦不迭,面上不敢显露半分,他暗示性的道:“陛下,娘娘说只种白菊......” 白色的菊花,还是大片的白色菊花... 怎么看都是不吉利的啊! 姬无渊总算有了点反应,他放下了手中的御笔,抬眸看向了王福海,重复的道:“只种白菊?” 王福海点了点头,道:“是。” 姬无渊沉默了片刻,不在意的道:“那便听贵妃的。” 王福海瞬间僵住,犹豫了片刻,上前道:“陛下,有句话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无渊淡淡道:“说。” 王福海小心翼翼的道:“陛下,南月国的使臣不日后便要抵达京城,到时宫宴在所难免,这满御花园的白色菊花怕是......不妥啊......” 说罢,王福海很有眼力见的倒了一盏茶,放到了姬无渊的面前。 姬无渊端起茶盏,他微微吹开漂浮在茶水上的茶叶,淡漠的笑了,颇为认同的语调:“嗯,是不太妥...” 王福海眼神刚亮了亮,就听姬无渊话音一转,不屑的道:“但那又如何?” “孤的女人喜欢什么,还要看旁人的面子不成?” “既然贵妃喜欢,便按她的喜好去做,小小南月国,算得了什么?” 王福海真是目瞪口呆,彻底不说话了。 彼时的姬无渊还以为,江晚棠是因悼念虞太妃,才种下了这满御花园的白菊。 直到他夜晚去长乐宫,被拒在门外时,才意识到几分不对。 长乐宫。 “让他走。” 江晚棠留下一句话,径直走向了寢殿。 修竹苦口婆心的劝道:“姑娘,那可是陛下啊!” “就算您再生气,也不能將陛下关在门外,万一惹恼了他......” 回应她的是,江晚棠关上的寢殿大门。 修竹无奈嘆息一声,要是云裳在就好了,她脑子笨,看不懂姑娘的心思。 此时,长乐宫门口, 姬无渊看著紧闭的大门,一张脸白皙的俊顏彻底黑了下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拒之门外。 王福海硬著头皮上前,敲了一次又一次的门,偏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位贵妃娘娘还真是......胆大包天,任性妄为! 姬无渊不耐的上前,抬手推了推。 门锁了... 姬无渊咬了咬牙,直接翻墙进去了。 殿內的宫人们见他出现,纷纷跪下行礼。 姬无渊扫视了一圈,未见到江晚棠的身影,开口问道:“你们贵妃娘娘呢?” 修竹上前,躬身道:“回陛下,娘娘今日身子不適,早早的就歇下了。” “可有传太医?”姬无渊冷声道。 他身上散发的气势有点重。 修竹下意识的颤了颤,道:“太医看过了,娘娘身子无碍,只是需要休息。” 姬无渊眸光暗了暗,径直朝著江晚棠的寢殿走去。 他走到门口,抬手推了推,发现门又锁了...... 姬无渊:???!!! 这是將他当贼防呢! 姬无渊勾了勾唇,到底是气笑了。 他冷著一张脸,咬牙切齿的道:“江晚棠,开门!” 修竹忙上前道:“陛下......” “娘娘她...睡下了......” 姬无渊双手紧握成拳,到底是忍著满身的怒意离开了。 寢殿內的江晚棠听著外面的动静渐渐消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姬无渊的白月光是南宫琉璃之事,她早就知道。 只是,被人说是替身,不管是真是假,都膈应的很。 不过,江晚棠心里对这位南宫琉璃倒是很好奇。 还有那位镇北王姬无妄...... 她查过几人的关係,传闻姬无渊喜欢南宫琉璃,而南宫琉璃心悦的是姬无妄。 当真是有些复杂的纠葛。 江晚棠以为姬无渊已经离开了,以至於当床榻下陷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的抬腿猛得踹了过去。 姬无渊反应迅速的伸手扣住了江晚棠的脚腕,一把將她拉到了身下,倾身覆了上去。 “棠儿,好狠的心......” “你方才这一脚踹下去,孤怕是与太监无异了。” 姬无渊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丝委屈的尾音,仿佛真的被江晚棠那一脚伤了心一般。 江晚棠又羞又恼,她想要推开他,可身体被他牢牢压制著,根本动弹不得。 她瞪著眼前的人,脸颊緋红,就像春日里盛开得最艷丽的桃花,恼怒道:“陛下半夜偷偷爬床,便是真伤到了,也活该!” 说罢,江晚棠转过脸去,不看他。 姬无渊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一抹黯然,但是很快就收敛。 他轻轻捏住江晚棠的下巴,將她的脸又转了过来,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低声轻哄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我的棠儿生气了?” “告诉为夫,为夫替你出气。” 姬无渊的眼眸深邃如夜,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宠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江晚棠的脸颊上。 江晚棠不自在的移开了脸,岔开话题道:“陛下为何会在御花园种满牡丹花?” 姬无渊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笑了笑,道:“棠儿忘了,当初你將御花园里最金贵的一株金色牡丹移栽到自己院中的事了?” “后来,孤便让宫人多种了一些。” 姬无渊的神情不似作假。 江晚棠敛了敛眉,神情若有所思。 “棠儿若是不喜欢,以后就不种了。” “乖,不气了,睡觉。” 说罢,姬无渊躺在她的身侧,伸手抱著她的腰,长而直的睫毛低垂著,落下一片厚重的阴影。 江晚棠看了看他,转过了身。 姬无渊睁开眼,將她翻了过来,强势的吻了上去。 ...... 彼时,夜色深沉,北边的一处荒原上,稀疏的枯草在微风下左右摇摆... 月色下,一身玉兰色广袖长袍,腰佩同色系玉带,头戴白玉冠的俊美男子,正站在湖边吹著玉簫,萧声婉转而低沉,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与眷恋...... 月影婆娑,玉簫在手,一曲吹尽心中离愁。 第281章 姬无妄 这时,一位身著黑衣,头戴斗篷的中年男子如鬼魅般突然现身於湖边小径,他看著不远处那道孤寂落寞的白色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嘆息了一声朝著他走了过去。 “阿妄,你已经找了六年了,还不死心吗?” “当年你冒死赶回去的时候也看到了,那小木屋早就被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斗篷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礪过一般,在静謐的空气中缓缓传开,著些许无奈与沧桑。 姬无妄放下了手中的玉簫,眼神黯然,看著平静的湖面,垂眸不语。 斗篷男子走到他的身侧,继续道:“退一万步来说,即便那小姑娘真的还活著,你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 “找不到就是无缘,无缘就不要再找了,何必画地为牢,將自己苦苦的困在其中?” “当初若不是因为她,如今这天下之主便是你。” “国师曾断言,你有帝王命格,依我看,没有她,更好。” 姬无妄握著玉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白玉般的手背上青筋隱隱浮现。 他眼眸暗沉沉的,话语里是浓到划不开的偏执:“会找到的,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蛇叔,你不明白。” 姬无妄微微仰起头,望向夜空,月色洒在他那俊美的面容上,映出了他眼中的落寞与倔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没有她,我不会好......” 蛇叔知道,这是劝不动了。 他无奈摇头,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件,递到了姬无妄的面前,道:“这是南宫琉璃派人送到北境的信,给你的,我这次特地带了过来。” 说著,他冷笑了一声,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哼,这些年,那些人都以为你不曾踏出过北境,却不知你走南闯北,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四处寻人......” “那什么戚家,更是一月好几封书信的往咱们北境送......” 姬无妄没说话,隨手接过信件,却並没有要打开看的意思。 一旁的蛇叔见状,道:“打开看看吧,我听闻南月国的使臣过几日就要抵达京城了,南宫琉璃蛰伏了这么久,定然是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的。” “刚好咱们这次也要回京寻人,说不定就在京城遇上了。” 姬无妄闻言,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蛇叔俯身坐在一旁的草地上,自顾自地的道:“这些年啊,但凡有关於那丫头的半点消息,你便如飞蛾扑火一般,不管不顾的赶过去,可结果呢,每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 ” 他一边说著,一边拔起脚边的一根枯草,在手中隨意地捻著:“希望这次啊,是真的......” 他就不明白了,这样出类拔萃,英俊挺拔的少年人,怎的偏偏执念这么深? 姬无妄看完书信,面色平静的道:“你猜得不错,南宫琉璃要回京了,她希望我助她一臂之力,除掉姬无渊。” “那你有什么打算?”蛇叔不假思索的问道。 姬无妄淡淡道:“我此番回去的唯一目的便是找人,其他的事,我不想掺和。” 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蛇叔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近一两年,姬无妄寻人的步伐越发急切,就连不久前姬无渊薨逝的消息,他都无动於衷,別说是帮助南宫琉璃復仇的这种繁杂又冗长的计划了。 蛇叔知道他在急什么,算起来,那小丫头若是还活著的话,也该满十六岁了,早就过了及笄的年纪,可以嫁人了... 万一,他找到那小丫头的时候太晚,人家已经嫁人了,他怕是...... 这样的场面,蛇叔都不敢往下想。 ...... 与此同时,京城最下等的市井之地,狭窄昏暗的破败小巷深处,一群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的乞丐正窝在墙角,他们身上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突然出现几道俽长身影落在他们面前,为首的男子带著银色面具,面色冷峻,周身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息,而他身后两位男子手上正扣著一位妙龄女子。 来人正是谢之宴,张龙,赵虎和王美人。 暗沉沉的夜色下,看不清容貌,乞丐们登时嚇得瑟缩在一起。 谢之宴抬了抬手,张龙和赵虎便將那王美人丟到了乞丐们的中间。 突然有人给他们送美人儿,乞丐们先是一愣,隨即像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看得双眼发亮。 他们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女人了,更別说这还是一位白白净净,衣著华贵的妙龄女子。 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应是哪家的小姐,是他们从来不敢肖想的。 但碍於这几个黑衣人的气势过於嚇人,乞丐们面面相覷,不敢轻举妄动。 王美人惊恐地瞪大双眸,眼神中满是惶恐与绝望,她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呼喊:“谢之宴,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喜欢你,有错吗?” “你怎么能对我如此残忍?!” 谢之宴冷笑了一声,语气冷漠残忍:“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打她的主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毁人清白,那我便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在王美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谢之宴冷声道:“这个女人,送给你们了。” 言罢,他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乞丐们眼眸猛地睁大,一个个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一个满脸脓疮的老乞丐率先扑了上去,紧接著,一群人蜂拥而至。 有的拽住她的裙摆,有的去扯她的腰带,七手八脚的在她身上乱来...... 王美人嚇得花容失色,拼命护住自己,尖叫道:“別碰我,滚开!” “一群无耻下贱之人,再碰一下信不信我让人杀......” 王美人话未说完,几个粗辱的已经“啪!”的几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可她的呼喊和挣扎,在面对一群饿疯了的乞丐时,不过是徒劳。 很快,破落小巷內耐人寻味的声音不断响起,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张龙和赵虎,两人都背过了身,站在远处守著,两人不约而同的伸手捂住了耳朵。 第282章 重回故土 翌日,姬无渊去上早朝后,江晚棠便也起身梳妆,赵淑嘉,林若云和各宫的管事早早的就候在了长乐宫,將这两个月来的后宫大小事宜,尽数向她稟告。 有了昨日的教训,满宫上下都开始有些畏惧这位贵妃娘娘,再不敢造次。 一连几日,姬无渊忙於朝政,江晚棠则清理后宫,皇宫里看起来一派平静祥和。 而南月国的使团也在这时候踏入了皇城。 马车內,南宫琉璃掀开车帘,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繁华街道,茶楼酒肆,亭台楼阁......心中五味杂陈。 两年了,她终於又踏入了这片故土。 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 然而,她的目光却越过这喧囂,落在远处的方向,那里一大片曾是他们南宫氏的府邸,是她的家......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往日种种,恍若昨日。 再回首时,她已经没有家了... 南宫琉璃想得正出神,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揉上了她的腰,大掌在纤腰上不轻不重的摩挲著。 “小璃儿,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南月国的大皇子百里御风笑容邪肆的盯著南宫琉璃看,语气曖昧至极。 南宫琉璃身著华丽的南月国服饰,衣裙上有精致的刺绣和华贵的宝石镶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光芒,与她那冷艷高贵的气质相得益彰。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头上佩戴一圈同样华贵无比、缀满宝石的发冠,面容白皙如雪,眉如远黛,一双桃花眼嫵媚而明亮,只是那眼底藏著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恨意。 南宫琉璃回过神来,回眸朝著百里御风嫵媚一笑,声音娇柔:“没看什么,就是隨意看看。” 百里御风被她这一笑,轻易的就恍了心神,顿时就心猿意马起来,手中摩挲的力道不禁加重了几分。 南宫琉璃吃痛,面上却依旧是笑著的。 百里御风笑看著她,由衷地夸讚道:“小璃儿长得真美,本宫还从没见过容貌能与你一较高下的女子。” “若不是此番,有重要任务,本宫还真是捨不得將你送给这大盛朝的皇帝。” 南宫琉璃状似羞涩的低下了头,面容緋红,眸光里却都是冷意。 南月国一行人在驛馆住下,只待明日进宫赴宴。 而被派来接待他们的,正是谢之宴。 南月国为保留几分圣女的神秘之感,便为南宫琉璃准备了轻纱遮面,谢之宴並未在意。 他安排南月国的一行人在驛馆住下,便又让人带著大皇子百里御风和二皇子百里御炎一行人在京城內四处逛逛。 南宫琉璃以要休息为由,没有去。 只是在南月国的眾人离开后,她开口唤住了正要回去復命的谢之宴。 “阿宴哥哥......” 谢之宴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 见谢之宴没有反应,南宫琉璃揭开面纱,再度开口唤了一声:“阿宴哥哥......” “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的声音几分颤抖,眼尾瞬间就泛起了一抹红意。 “是你。”谢之宴的眉头紧皱,语气淡漠:“你是南月国的圣女?” 南宫琉璃点了点头,话语艰涩的道:“阿宴哥哥,此事说来话长......我......” 她欲言又止,一副极为为难,有口难言的模样。 谢之宴矜贵冷清的眉眼,神情不为所动:“既然来了,便好生待著,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又道:“那声『哥哥』不过是儿时的称谓,如今再唤,未免不太合適。” 言毕,谢之宴直接走了出去。 南宫琉璃的脸上掠过难堪,她咬紧了贝齿,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恨。 她没想到连谢之宴也如此无情,竟是半分不念及儿时一同在皇宫读书的情谊。 大皇子百里御风一向风流成性,此番难得来一趟京城,新鲜劲十足,逛著逛著便入了青楼... 而百里御炎见著百里御风去了青楼,便回到驛馆內找南宫琉璃。 百里御炎直接道:“这个谢之宴看起来,不好对付。” 南宫琉璃笑了笑,道:“他虽是姬无渊的左膀右臂,但此人心思过於深沉,若想从他身上下手,不太容易。” 百里御炎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听闻大盛贵妃绝色倾城,宠冠后宫,姬无渊只偏宠她一人...” “看来,小璃奴要有对手了呢?” 南宫琉璃不以为意,她在来的路上就与赵淑嘉通过书信,据说长得与她有几分相似。 不过是她的一个替身罢了。 不过是沾了她的光,能有多绝色? 还能比得过她这个正主? 南宫琉璃不在意的道:“奴是殿下精心培养出来的人,自不会让殿下失望。” 百里御炎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满意的道:“也对,別的不说,光是小璃奴这张脸可是至今无人能敌的。” “明日,小璃奴可要好好表现......” 送走百里御炎后,南宫琉璃鬆了一口气。 她眼下担心的不是明日,而是她的信送出去这么久,却迟迟未收到姬无妄的回信。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京? 她如今在这京城毫无根基,若是没有一个得力的帮手,怕是不好对付姬无渊。 彼时,佛光寺內。 姬无妄双手合十跪在佛前,闭著双眼,虔诚祈祷。 从前,他从不信这些。 姬无妄跪在那,身姿挺拔而坚毅,气质清冷出尘,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在这庄严肃穆的佛像前,倒是像极了一位不沾染世俗尘埃的謫仙。 国师寂空走到他身后,恭敬地行礼后,轻声道:“阔別已久,王爷別来无恙?” 姬无妄缓缓睁开眼,起身,看著他道:“国师,当初本王走的时候,你曾为本王算过一卦。” “你说,这世间诸事皆有定数,强求不得。” “如今,你再为本王算一卦吧.....” 第283章 他的阿棠 国师寂空站在一旁,身著一身玄色长袍,袍上用银线绣著神秘的符文,在黯淡的光线里隱隱闪烁著微光。 他面容清癯,目光深邃而淡漠,听到姬无妄的话,微微嘆了口气,双手轻轻捻动著手中的拂尘,拂尘的白毛顺滑而有光泽,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老衲也曾说过,王爷执念太深,命中有一大劫,待在北境或可避之,可王爷您终究还是回来了......” 姬无妄清淡的笑了笑,不在意的道:“国师心中明镜,更应当知晓,本王要算的不是这个。” 国师寂空看著他这般偏执的模样,又是一声轻嘆。 他摇了摇头,无奈的闭眼掐指算了起来,只见他双唇微动,念念有词,修长的手指不断变换著。 良久,国师寂空缓缓睁开双眼,那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他说:“行遍千山万水,踏破万里红尘,千寻万寻无觅处,驀然回首,故人已近,重逢在即。” “王爷此行,或可得偿所愿,只是代价重大。” 『重逢在即』四个字,让姬无妄眼神颤动,心神更是止不住的激盪起来,直接忽略了后面的那句『代价』。 他眼眸泛起一抹红意,忍不住的再次確认道:“所以,我很快就要找到了她了,是吗?” 国师寂空看著姬无妄激动的神色,欲言又止,沉默半晌,终是开口道:“你们重逢之时,便是你的大劫开始之际......” “此劫关乎生死,关乎家国动盪,亦关乎你心中最珍视的一切,望王爷慎重抉择。” “王爷,若是此时回头,或许还来得及。” 姬无妄闻言却是缓缓笑了,只是笑意未见眼底,浮於表面的平静之下,本质是无所顾忌。 “呵,回头?” 他那双好看的凤眼眸色深深,满满的偏执:“从一开始,我便回不了头了......” 言罢,姬无妄转身大步走出佛堂,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寺外,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国师寂空望著他决然的背影,满脸忧愁,喃喃自语:“但愿你能安然过此劫,莫要让这天下因此陷入大乱。” 彼时,皇宫,御书房內。 姬无渊看著御案上的密信,眼眸微微眯起,划过一抹危险的冷意。 信中说,在京城附近疑似发现了镇北王姬无妄的踪跡。 无詔入京? 姬无妄好大的胆子! 姬无渊心中暗自思忖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敲击著桌案,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他还是那般笑意冷沉的模样,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跪在大殿暗卫首领飞羽,战战兢兢,后背已经有汗意。 镇北王姬无妄手握重兵,镇守北境,在北境为王,其威望与势力都不容小覷。 这南月国前脚刚入京,后脚姬无妄的踪跡就出现在了京城附近,如此巧合,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勾结。 许久,姬无渊开口道:“传孤旨意,暗中加强京城戒备,派人盯紧姬无妄,在没探清他回京的具体行踪和目的之前,切不可打草惊蛇。” “是!”飞羽领命退下。 隨后,姬无渊便起身去了长乐宫,陪江晚棠一道用晚膳。 而此时,姬无妄带著蛇叔和他身边的两位副將时风,时林,正走在京城繁华热闹的长街上。 副將时风一路看得眼花繚乱,笑著道:“王爷,咱们都已经好几年未曾踏入京都了,瞧著倒是比以前还热闹些。” 这一路姬无妄都看在眼里,诚然姬无渊是外界传言的暴君,但他確实是一位有手段的帝王,削弱外戚,牢牢將政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开口,淡淡道:“戚家伏诛,朝堂清明,执掌后宫多年的戚太后也歿了,前朝,后宫尽数掌握在手,本王的这位皇兄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一旁的蛇叔不满的道:“当初若是换做你坐那位置,如今定是不比他差的。” 姬无妄无奈的笑了笑:“蛇叔,我早已无意那个位置,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 “人生短暂,我只愿做一个閒散王爷,与心上人一同游歷四方,看北境壮丽风光,赏江南烟雨美景,岂不快哉?” 蛇叔长嘆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眼前这万里江山,不比女人强?! 时风见状偷偷凑到一旁的时林耳边,低声道:“咱们王爷今日好似兴致很高啊?” 时林心道,可不是嘛,自从从佛光寺出来,嘴角就没下来过...... 时风又道:“这底下的人不是还没传消息过来么,王爷会不会高兴的太早了?” 毕竟,他们这些年已经亲眼目睹过,他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黯然伤神。 几人正走到了一座拱形的木桥上,走到桥尾处时,一临街作画小摊处传来了爭吵声,吸引了姬无妄的注意。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爭吵的起因是一妇人带著小孩经过,小孩顽皮用墨水弄脏了摆在摊前的画,摊主妻子便和妇人爭吵了起来。 而那作画的中年男子,正心疼的用衣袖擦拭著自己手中的画作。 当姬无妄走近时,眸光不经意间,正好瞥到了一眼那画相上粉色衣裙的女子,一双含情桃花眼,眼角一颗红色泪痣..... 他瞳孔猛地一震,疾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中年男子手中的画,双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姬无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手中残缺的画,看著看著,眼底清晰可见的猩红蔓延开来...... 那画相上女子的容顏,与他脑海中日思夜想了无数遍的人影,渐渐重合。 是阿棠!他的阿棠! 是他苦寻多年的阿棠...... 姬无妄曾幻想过无数遍,她长大后的模样,可没有一刻比得上如今画相上的更直观。 原来,那个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啊...... 画相上的她很美,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美。 第284章 妒火中烧 周围的人都被姬无妄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摊主中年画师先是一愣,隨后反应了过来,但见姬无妄容貌和周身的气度皆是世间罕见,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 他没有贸然上前討要。 但画师的妻子见状却是恼羞成怒的直接上前夺画:“你这人怎么明著抢东西,这画是我们的......” 边说著,她就伸手去夺回那画,可手刚伸到一半,触及到姬无妄那冰冷且透著警告意味的眼神,又訕訕地缩了回去。 但嘴里仍在嚷嚷著:“这画是我们的......” 像是生怕姬无妄会抢走。 姬无妄却仿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倾注在这幅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画中女子的面容,仿佛要透过这纸张,看到她真实的模样,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巧笑嫣然的样子。 他甚至连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颗心臟,疯狂的跳动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 姬无妄一双发了红的眸,眼神颤动。 六年了,阿棠...... 我总算快要找到你了。 他的眼底渐渐生出热意,眼尾一弯浓烈鲜红...... 匆匆追赶上来的时风,时林和蛇叔本以为他突然遇上了什么急事,但在看清楚他手中的画像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一双桃花眼,右眼尾一颗红色泪痣...... 这是这些年来,他们寻人之时,最明显特徵了。 只是这画像上的女子,要比他们王爷自己画的美了不知多少倍。 光是他们王爷画的,他们寻遍四处都找不出多少,更別说是眼前这画相上的这般绝色女子,怕是世间都罕见了。 也难怪他们王爷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只是,这画相上,怎么看著还有一个人,还是个男人...... 三人,面面相覷,皆是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几分震惊,以及大事不妙。 那中年画师见状,连忙將自己的妻子拉到了身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公子,这画......確实是我们的,您看......” 姬无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恍若未闻。 直到身后的蛇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姬无妄这才回过神来。 也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现阿棠的身侧,还站著一个人,从破损的画像上来看,不难看出是一名男子。 男女同入一画,这其中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姬无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汹涌浓烈的情绪,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转头看向画师,急切地问道:“这画像女子你见过?” “你可知她如今在何处?” 男人优越的眉眼,神情不怒自威,气势迫人,藏在眼神里的情绪更是说不出的复杂。 那中年画师被他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忐忑的道:“见...见过......” 说著,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目光不敢与姬无妄对视太久。 “就在两个多月前夜里,小人正是在此处摆摊,遇见了这位姑娘。” “当时,桥上人来人往,她的郎君將她护在怀里,从这桥上下来,两人俱是容貌出眾,就似神仙眷侣一般。” “小人的妻子见他们十分般配,便唤他们过来作画,一共画了两幅,只是他们离开的时候落下这一幅。” “至於他们如今在哪,小人不知......” 越说到后面,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围的冷意却是愈来愈盛。 他每多说一个字,姬无妄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似乎是在平復著自己的情绪,画师男子看见他额角的青筋,极度隱忍,却还是一根根的暴起... 男子见状,不敢说下去了。 身后的时风,时林和蛇叔,也是惊愣在了原地。 他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郎君.....”姬无妄轻轻重复著这两个字,之后,眼尾刚褪下去的,一弯红意渐重,猩红骇人:“他们......看上去......很般配吗?” 画师男子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他的妻子又补充道:“何止般配,简直就神仙配。” “那男子的样貌,周身气度皆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姬无妄闻言,冰冷的眸光看著画相上脏污不堪的男子部分,原本俊美出尘的脸庞,平生狠戾,就像是謫仙墮了魔...... “哦,是吗?” 他笑了笑,笑容说不出的森冷:“这张画相我要了。” 说罢,也不等那对夫妻反应,直接拿出两锭金子,放在了小摊上,拿著画相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身后的三人见状,瞳孔猛睁,忙跟了上去。 等到了无人的小巷子里,一群黑衣人突然凭空出现,单膝跪地道:“属下参见主上。” 姬无妄拿出手中画相,冷声道:“限你们一日之內,便是翻过整座皇城,也要找到这画像上的女子。” 蛇叔见状,忙衝上去制止,他沉声道:“你疯了吗?” “若是这样大动干戈,姬无渊马上就会知道。” 姬无妄一字一字咬牙切齿,他的眼底血丝密布,有阴冷的戾气在浮动:“他知道又如何,我怕他不成?” 蛇叔一怔,隨即怒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姬无妄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隨时都会挣脱理智的枷锁,去疯狂地撕咬猎物。 “呵,冷静?” “你让我如何冷静?!” “我现在只要一想到她和旁的男子在一起,我就恨不得將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姬无妄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她与別的男子站在一起的画面,哪怕只是想像,都足以让他妒火中烧,那蚀骨的怒火和嫉妒,几乎要將他吞噬。 “传令下去,放出本王即將回京的消息。” 说罢,猛地一甩衣袖,衣袂在空气中发出猎猎声响。 时风,时林瞳孔猛缩,忙上前劝阻道:“王爷!不可啊!” 第285章 確定是我吗? “你想做什么?”蛇叔神情错愕的看著姬无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姬无妄笑了笑,眸底染了一层阴冷涙气,字字狠戾:“抢人,杀人...” 蛇叔睁大了的眼睛,不可置信道:“疯了,真是疯了......” 他又气又急,偏偏却又只能无可奈何。 这些年,但凡与那丫头相关的事,姬无妄便是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见他如此,蛇叔心里不禁又开始后悔,愧疚。 毕竟,当初若不是因为几分他的缘故,姬无妄与那小丫头或许就不会分离。 ...... 彼时,皇宫,长乐宫內。 晚膳之后,姬无渊便牵著江晚棠的手在院中散步,江晚棠走得慢,他便迁就著她的脚步,放慢步伐。 一路上,姬无渊看著月光下,两人相携的影子,他的一整颗心,都不自觉的柔软了下来。 他想,若是能与江晚棠就这样携手,一路走到白头,似乎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姬无渊停下了脚步,目光灼灼的看著江晚棠娇媚的侧顏,他突然弯了身,而此时不明所以的江晚棠恰好仰头看向了他,两唇猝不及防的相贴在了一起...... 姬无渊原本只是想亲亲江晚棠的侧脸,却不曾想她主动送了上来。 他垂眸凝视著江晚棠放大的瞳孔,嘴角的笑意更浓——都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他不多亲一会都说不过去。 鼻尖縈绕著清淡的馨香,是独属於江晚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姬无渊抬手扣著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眸光复杂的看著眼前吻得投入的男人,闭上了眼,感受著他的动情与热切。 一吻毕,姬无渊意犹未尽的亲了亲她的唇角,语气意味不明道:“棠儿好香...” 江晚棠忪怔了一瞬,羞红著脸,推开了他。 不多时,太监总管王福海领著一眾宫人们,鱼贯而入了长乐宫。 江晚棠看著大殿內摆满的珠宝首饰,当她的目光落到后面的华丽衣裙上时,瞳孔不可避免的颤了颤,全部都是红色的...... 红色,在后宫是唯有皇后才能拥有的顏色。 江晚棠抬眸目光不解的看向了身侧的姬无渊。 后者笑了笑,散漫温柔的语调:“这些都是明日宫宴,为棠儿准备的。” “棠儿,喜欢吗?” 其实宫宴的华服和首饰王福海几日前就已经送过来了,这批红色的是姬无渊另外命人专门为江晚棠製作的。 “陛下,这不合规矩......”江晚棠淡淡的回答。 姬无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不在意的道:“棠儿,孤说过,孤的规矩才是规矩。” “再者,你我的大婚擬定在年底,你早晚是会孤的妻子,这大盛朝的皇后。” “確定是我吗?”江晚棠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是与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姬无渊一时忪怔,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 “江晚棠,”姬无渊突然很认真的唤她的名字,他眸色深深的看著她,眼眸里是认真到不带一丝掺假的顏色,他说:“我的妻子只会是你,这大盛朝的皇后也只会是你。”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他,甚至都忘记了反应。 姬无渊揉著她的头,凤眼染上一点笑意,嗓音沙哑蛊惑:“我还没见过棠儿穿红色,明日宫宴穿给我看看,好不好?” 江晚棠在他满是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说:“好。” 姬无渊正在陪著江晚棠在殿內挑选首饰,暗卫首领飞羽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稟告,神色匆匆的,看起来应是有急事。 姬无渊看了他一眼,隨后低下头亲了亲江晚棠的额头,轻声道:“棠儿,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忙完再过来陪你睡觉,嗯?” 江晚棠体贴的道:“好,陛下先去处理公务。” 外面的夜色已经一点点深邃下来,像是不知名的暗涌潮汐.... 江晚棠定定的看著姬无渊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而这一夜,姬无渊都未再回来。 翌日,天蒙蒙亮,淡金的光辉洒向整片皇宫。 江晚棠一大早便起来,由著宫女们为她盛装打扮。 她一袭华丽的红衣曳地,满头青丝挽成了一个精致高髻,头上的珠釵宝石皆是独有的海棠花样式,无一不精致华贵,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浓艷的红,发色如鸦,肤色胜雪,娇媚无骨入艷三分。 江晚棠的面容本就绝美,此时一身红衣,盛妆之下,更是艷倾天下,凤姿天成。 她就像是话本子当中那容貌倾城,勾魂摄魄的妖精,举手投足间都散发著蛊惑人心的魅力。 一旁的宫人们都看呆了。 修竹不禁感嘆道:“姑娘,你穿红衣也太美了,女人见了都要酥骨头的......” “果然还是陛下眼光好。” 江晚棠看著她夸张的神情,不由的逗笑了。 宫宴设在御花园內,南月国使臣到访,文武百官皆可携家眷赴宴。 江晚棠身为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嬪,必然是要隨姬无渊一同出席的,於是她便直接去了太极宫。 太极宫內,当姬无渊看著一袭红衣的江晚棠朝著自己走来的时候,一瞬心颤。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的跳得飞快。 若说平日里著粉色衣裙的江晚棠明媚娇艷,那么此刻一身红衣的她便是魅惑眾生,极致的魅...... 这般的绝色容顏,似乎只有艷丽的红色,才堪堪配得上她。 此时,御花园已经聚满了一眾的朝廷大臣,王孙贵族,以及眾多女眷。 眾人在看到御花园內清一色的白色菊花时,无一例外,皆是一脸鬱闷之色,只是谁都不敢开口说议论半句。 眾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渐渐有几位大臣开始小声討论起来。 “听说,那位远在北境的镇北王要回京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还当是谣传呢?” “誒,你们说,好端端,他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是啊,这南月国前脚刚来,这镇北王后脚就突然要回京了......” “谁知道呢,只要他不是来爭夺皇位的就行,眼下百姓安居乐,都挺好的......” “......” 第286章 南月国使者覲见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於镇北王姬无妄回京的议论程度,远远超过了南月国,就仿佛此次宫宴迎接的不是南月国使臣,而是镇北王姬无妄。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隨著太监总管王福海尖细洪亮的嗓音响起,嘈杂的御花园內,瞬间一片一片寂静下来。 在场眾人纷纷跪地行礼:“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在眾人的跪拜声中,一身黑色织金龙袍的姬无渊携手一袭红色华服的江晚棠,並肩走来,从眾人面前走过,一步步走向了高台。 姬无渊坐在龙椅上,俯视著眾人,开口道:“平身!” 在大家起身后,看到江晚棠红衣盛妆时,眼眸中皆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便是她的兄长江槐舟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诧异。 这时王福海上前道:“陛下,南月国的使臣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姬无渊微微頷首,淡淡道:“宣。” 王福海尖细的嗓音再度响起:“宣南月国使者覲见!” 江晚棠眼眸微微眯起,远远望了过去,南月国使者,那她应该就在其中吧? 御花园入口处,缓缓出现了几道身影,可却都是男子,为首两位衣著华贵,一位面容冷峻,几分桀驁,眼神阴鷙,透著几分阴狠毒辣的意味; 另一位则是看起来温润如玉,谦谦有礼,面容上始终带著淡淡的微笑,身姿挺拔而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淡定。 江晚棠在江南的时候就听谢之宴说起过南月国最有声势的几位皇子,一眼便认出来的这两位分別是大皇子百里御风和二皇子百里御炎。 几人上前俯身行礼道:“参见皇帝陛下,贵妃娘娘!” 姬无渊端坐在高台上,面容淡漠,神情不怒自威:“免礼!” “两位皇子远道而来,不妨在大盛多留些时日,也好让孤儘儘地主之谊。” 姬无渊的目光在两位皇子身上轻轻扫过,声音一如既往的简洁而冷淡。 大皇子百里御风率先开口,声音虽带著几分恭敬,却仍难掩其骨子里的桀驁:“陛下盛情,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盛之繁华,早有耳闻,此次前来,正好可以好好领略一番” 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不达眼底,却在看到坐在姬无渊身旁江晚棠时驀地僵住,阴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艷和垂涎。 他没想到,这大盛朝竟然有比他的小琉璃还要美艷的女子。 一旁的百里御炎敏锐地的察觉到了他的不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惊。 而此时姬无渊冷冽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百里御炎快速反应过来,扯了扯身侧的百里御风。 隨后,他笑著对上姬无渊的目光,语气谦逊有礼道:“多谢陛下款待,愿我们此次前来,能增进两国情谊,共促和平盛景。”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涓涓细流,舒缓而自然,让人不禁对他心生好感。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若不是她早有耳闻这百里御炎是什么样的人,怕是都要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欺骗了。 紧接著百里御炎摆了摆手,南月国的几位使臣便带著一眾宫人入內,每个人手上或端著,或抬著的都是此次南月国进贡的贡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以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山,那玉质温润细腻,洁白无瑕,仿佛羊脂凝结,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著柔和的光泽。 玉山上雕刻著一幅精美的山水画卷,山峦起伏,云雾繚绕,其间有飞瀑流泉,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將一个缩小的仙境呈现在眾人眼前,其工艺之精湛,让人嘆为观止。 而后便是南月国特有的一些綾纱锦缎,南海蛟珠,珍稀香料,稀有的各色宝石......等等奇珍异宝。 此外,没带上来的还有宝马良驹。 也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另有目的,此次南月国朝贡的物品,十分阔绰,诚意满满。 宴席上传来细微的谈论声,多是对这些贡品的称讚。 姬无渊眼皮都未抬一下,矜贵冷清的眉眼,神情不为所动:“ 有心了,回去代孤向你们的父皇问好。” 此言一出,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两人的神情僵了一瞬,隨即道好。 而江晚棠却是差点一口茶水没忍住喷了出来。 谁不知道,南月国的皇帝已经只剩一口气吊著了,这人在不在了还不一定呢。 狠还是姬无渊狠,半点面子都不给。 显然是还记著戚家与南月国勾结一事。 姬无渊的话,再配上这满御花园的白色菊花,气氛瞬间就变得尷尬了起来。 百里御风敢怒不敢发,百里御炎脸上的笑意差点维持不住。 一旁的王福海见状,忙上前请几人入座。 乐声响起,舞姬们鱼贯而入,她们身著轻薄如纱、色彩斑斕的舞衣,灵动的扭动著柔软腰肢,翩翩起舞...... 往日里有这样的表演,一向风流好色的百里御风定是看得目不转睛,可今日他看都未看一眼,那阴冷的目光一直在偷偷打量著主位上的江晚棠。 不只是他,百里御炎亦是,只是比他做得更隱蔽。 这样的目光不在少数,江晚棠並未在意,她现在满脑子里想的一个问题便是:南宫琉璃为何没有出现? 忽然,乐声变换,舞台上舞姬们纷纷退下。 一位身著赤红长裙,脸上蒙著金色面纱的女子出现在舞台中央,她的脸上只露出了一双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可光是这双嫵媚的眼眸,就吸引了在场所有男子的目光。 隨著乐声的节奏,她轻启莲步,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那纤细的腰肢仿佛不堪一握,轻轻扭动间,尽显柔媚之態。 江晚棠勾起唇角笑了笑,终於来了啊...... 第287章 南月国圣女 红衣女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舞步轻盈,身姿妙曼,一袭赤红长裙隨风飘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点亮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遮在脸上的金色面纱偶尔会被舞动的微风轻轻拂起一角,露出几分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的下頜,引得眾人不禁遐想,这面纱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 江晚棠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却是看向了身旁的姬无渊。 只见后者面无波澜,凤眼轻敛,眼神里一片幽深,晦暗难辨。 宴席上,谢之宴早將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两人悄悄打量江晚棠的神色看在了眼里,一双清冷的瞳孔里染上了无尽的阴冷和晦暗,顏色深不见底。 伴隨著最后一个完美的旋转动作,红衣女子脸上的金色面纱掉落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绝色倾城的容顏。 眾人震惊的纷纷睁大了眼眸,倒吸一口凉气。 在场的大臣和女眷们见过南宫琉璃的不在少数,毕竟是曾经的盛京第一美人,垂涎过她的世家公子,不说全部,也有半数以上。 同样,大家也都听闻过,当今陛下姬无渊心中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便是这位南宫琉璃。 传闻他空置后宫,迟迟不肯立后便是在等南宫琉璃归来。 如今故人已归,那高台上那位盛宠不衰的贵妃娘娘怕是...... 一时间,眾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主位上的江晚棠,有惊艷,有同情,有嘲讽......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偏偏,江晚棠就只是面带微笑的端坐在那,淡定的喝著茶。 倒是越发让人觉得有几分同情她,这帝王的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情敌都到面前来了,她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呢? 嘖嘖...... 眾人震惊的反应都在南宫琉璃的预料之內,甚至超过了她的预期,她很满意。 在所有人都在惊愣中时,大皇子百里御风率先带头鼓起了掌,眾人闻声纷纷回神,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南宫琉璃身上。 百里御风笑著道:“此女乃是我们南月国尊贵的圣女琉璃,为表诚意,也是我南月国送给大盛陛下的一份心意。” 南宫琉璃適时的走上前,俯身行礼道:“琉璃拜见皇帝陛下。”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竟然真的是南宫琉璃回来了! 只是不知道她为何变成南月国的圣女? 听这南月国大皇子的意思,明显是要將这南宫琉璃送入后宫了。 在场眾人眼观鼻,鼻观心,不禁开始期待起姬无渊接下来的反应。 主位上,姬无渊看著台上的南宫琉璃,眸色沉静,只是如果细看,里面掺杂著一丝几不可察的晦暗。 许久,他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道:“免礼,赐座。” 南宫琉璃抬眸的瞬间,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抹女儿家的娇羞笑意,道:“谢陛下!” 只是在她以高傲的目光,略带不屑的看向姬无渊身旁的江晚棠时,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她怎么会...... 南宫琉璃別的不说,在美貌这块,一直是十分自信的。 美貌,便是她的一大利器。 她这些年,歷尽千帆,能活著並且光鲜亮丽的回到这里,也多亏了她这张绝色的脸。 她没想到,竟然还能有人比自己更胜一筹。 而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替身,一个贗品。 南宫琉璃目光直直的看著江晚棠的那张魅惑勾人的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嫉妒。 除却江晚棠的五官比她的更精致立体这一点,她们最为相似的地方便是眼睛,而最大的差距也是在眼睛。 同样都是一双嫵媚的桃花眼,可江晚棠的眉目含情,眉眼含笑三分醉,笑与不笑皆醉人。 尤其是右眼尾处那一颗小巧的红色泪痣,宛如一颗勾魂摄魄的魔星,只需一眼,便能夺人心魄一般。 南宫琉璃看向江晚棠的时候,后者也看向了她。 江晚棠的笑意很漂亮,花瓣桃色鲜妍,一张美人皮,端的就是祸水模样。 这时,在场眾人也注意到了这两位绝色美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他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俱是出眾的容貌,两人又都是著红色衣裙,盛装打扮,单看都是绝色美人,只是放到一起,这位南宫琉璃儼然比主位上那位逊色了不少。 不是南宫琉璃不好看,而是那位实在顏色太艷了些,以至於所有鶯鶯燕燕在她的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显然,不少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如此看来,日后这新人和旧人谁先失宠,还真不好说。 王福海见南宫琉璃还站在那一动不动,便好心上前提醒道:“琉璃圣女,请入座吧。” 南宫琉璃收回目光,暗自咬咬牙,入了席。 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两人此时站起身来,端著酒盏,笑道:“愿我南月国与大盛永结同好,共享太平盛世,这杯酒我们敬皇帝陛下!” 说完,百里御风率先仰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动作相当豪迈。 百里御炎虽不如他豪迈,但也是一口闷了。 姬无渊端起桌案上的酒盏,隨意的喝了一口,以示回应。 而宴席上的眾人见状,也都举起酒盏开始把酒言欢起来。 酒过三巡,王福海上前附在姬无渊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姬无渊当即起身离席。 而他离开后,江晚棠便注意到,宴席上,南宫琉璃的位置也是空著的。 江晚棠看著两人空荡荡的座位,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她起身离开了宴席。 而宴席上一直悄悄盯著她的百里御风见她离开,眼眸中闪过一抹兴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邪肆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猎物一般,那眼神中瞬间燃起了炽热光芒。 隨后,他也缓缓起身,同周围敬酒的人说是有些许醉意,想去园中醒醒酒,便悄然跟隨著江晚棠离去的方向而去...... 坐在他身侧的百里御炎,心中明了,意味不明的勾起了唇角。 他心中冷笑,真是一个脑袋连著裤襠的蠢货,在姬无渊的地盘上,还敢肖想他的女人。 在百里御风离开后,谢之宴也不动声色的离了席...... 第288章 云泥之別 江晚棠本是出来隨意走走,不成想刚出来就听到了几个小宫女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一宫女问道:“听说这南月国的圣女就是曾经那位琉璃郡主,真的假的?” 一宫女小声回道:“当然是真的,我方才在宴席上可是亲眼所见,就是她。” 又一宫女惊嘆道:“难怪我刚刚路过假山的时候,远远看到陛下和一位女子站在一处...” “哎,陛下心心念念南宫琉璃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旧情復燃並不稀奇,就是可怜那位贵妃娘娘,才受宠多久,眼下怕是要失宠嘍...” “可我觉著贵妃娘娘明显长得比那位琉璃郡主长得更好看啊,再说陛下这么宠贵妃娘娘,不一定就会失宠...” “受宠有什么用,终究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那个人,再受宠也只能到贵妃的位置了...” “但南宫琉璃可不一样,陛下可是一直將皇后的位置给她留著的呢?” “……” 江晚棠听著几个宫女的谈论声,勾了勾唇角,转身朝著假山方向走去。 她倒是要亲眼看看,是怎样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场面... 御花园,假山附近。 江晚棠刚走近,便听到一道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阿渊哥哥,我回来了...” “我来嫁你了...” 假山后,南宫琉璃正目光淒楚的看著眼前面容冷峻的姬无渊,泛红的眼眸,委屈的语气,哪个男人见了不动容。 见姬无渊无动於衷,南宫琉璃继续道:“阿渊哥哥,离开的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无数个艰苦难熬的日子,都是靠著想你忍下来的。” 她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不似作假。 她也確实是靠著对姬无渊的恨意和杀意,一路熬过来的。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颇有几分含讽带刺:“想孤?” “莫不是在想著孤什么时候死?” “孤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年你真正看上的人,也是孤的七弟姬无妄吧?” 南宫琉璃被他的话刺了一下,面不改色,语气委屈的道:“阿渊哥哥,当初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看不清自己的感情,离开后我才发现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姬无渊只是冷漠的看著她,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南宫琉璃的余光瞥到了一道红色身影,正朝著假山方向走来,她的眸光一亮,突然伸手去抓姬无渊的手臂。 她刚伸出手,就被姬无渊猛地的一甩袖挥开了。 南宫琉璃眸光楚楚的看著他:“阿渊哥哥,我知道你只是在生我的气,但你也不该故意找个女人当我的替身啊?” “如今我回来了,又是南月国的圣女,我们一起联手將南月国的浑水搅乱,收入囊中,好不好?” “阿渊哥哥,我愿意为你豁出去一切,你信我...” 姬无渊面色冷淡,似笑非笑的道:“替身?” 南宫琉璃点了点头,故意加大了几分音量的道:“嗯,这宫里都在传那位贵妃娘娘是我的替身,谁不知道你心里想著的人,一直是我,你偏宠她,不过是看上她生了一副与我相似的眼睛。” “还有这后宫之位空悬,难道不是因为在等我回来吗?” “现在我回来了,你为帝,我为后,我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江晚棠走过来的时候,听到的便是姬无渊嘴里的『替身』二字。 姬无渊背对著她,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她看著南宫琉璃眼眸通红,目光楚楚可怜,对著姬无渊情真意切哭诉的模样,还有那句『你为帝,我为后』,突然觉得没意思,转身离开。 就在江晚棠离开后,姬无渊嗤笑出声,语气阴冷到了极点:“你说棠儿,是你的替身?” 南宫琉璃不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南宫琉璃,你哪来的自信,敢说孤的棠儿是你的替身?!” 姬无渊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带著不屑和鄙夷,毫不客气的嘲讽道:“你从头到脚,哪一点比得上她?” “你们一个天一个地,本就是云泥之別。” 於是明媚的阳光下,南宫琉璃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僵硬... “至於你说的那些谣言......它是怎么来的,你不是最清楚吗?”姬无渊的眼底掺著轻薄的讽笑,寒冰一样。 “孤从未喜欢过你,你以为孤不知道当年那些谣言,是你自己故意让人散播的吗?” “孤只是从未將你放在眼里,自然也就没將你的这些手段放在眼里。” “当年,你觉得姬无妄是最有可能登帝的皇子,一面向他示好,一面故意散播谣言说孤心悦你,想藉此激起姬无妄的醋意...” “后来,见孤势起,又转头过来时不时地向孤表达爱慕之意,一边心悦姬无妄,一边妄想著勾著孤...” “一副既要又要的嘴脸,让人倒尽胃口。” 南宫琉璃用力握紧拳,指甲嵌进肉里,她死死咬紧下唇,好半晌才鬆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对我半点情意的没有,不然后宫这么多女子,为何你偏偏看上与我几分相似的江晚棠?” 姬无渊冷笑出声,语气嘲讽:“因为在孤看来,你们一点都不像。” “孤的棠儿,似天上皎月,一尘不染...” “而你,只是孤踩在脚下的一滩烂泥!” 姬无渊看著南宫琉璃脸上越发难堪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放大,语气残忍。 “南宫琉璃,你贱不贱啊,孤都灭了你南宫氏九族了,你还眼巴巴的跑过来上赶著巴结孤。” 他扯了扯嘴角,没给她缓衝的机会,他笑得讥讽:“真是可惜啊,孤最厌恶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 “凭你也配做孤的皇后?” 第289章 娇花带刺 说罢,姬无渊拂袖而去,徒留脸色煞白,难堪的南宫琉璃怔愣在原地。 南宫琉璃紧咬著牙,面色耻辱,看著姬无渊离开的背影,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利剑,说不出的恨意。 而姬无渊本是听到关於姬无妄的消息才匆匆离席,前往宣政殿的,却不想还未走出御花园,南宫琉璃突然缠了上来。 另一边转身离开的江晚棠,迎面便遇上了悄悄尾隨而来的南月国大皇子百里御风。 后者身形魁梧高大,一双阴冷,邪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江晚棠看,嘴角上还掛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猥琐笑意。 这样肆意而又猥琐的眼神,莫名的让人反感。 江晚棠看到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眸里泛起冷意,隨后直接转身绕道离开。 百里御风却是突然走近,挡住了她的去路。 江晚棠眼底的冷意愈发明显,清冷孤傲的目光落在百里御风身上,冷声道:“大皇子这是何意?” 百里御风瞧著江晚棠这副冷艷高傲的模样,眼里的兴味欲浓,想要征服她的欲望,达到了极致,真恨不得立马將人压在身下,好好『调』『教』一番... 他笑了笑,道:“本宫不小心迷了路,不知娘娘可否为本宫...带带路?”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轻佻至极,满满的不怀好意和暗示意味。 江晚棠冷笑了一声,语调徒然转冷:“大皇子请自重,你往后直走,便有引路的宫人,陛下还在等著本宫,烦请让开。” 百里御风却只是不在意的笑笑:“在我们南月国女子都是可以用来交换的......” 说著,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在江晚棠身上肆意打量:“娘娘生的这般美若天仙,不如隨本宫回南月国可好,父皇病重,不日本宫就会是南月国的君王,到时本宫便用城池来换,一座不够,就两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想来你们的皇帝陛下,也不会不愿意,毕竟一个女人而已,如何能与江山相提並论。” “日后你只要好好伺候本宫,本宫也能宠著你,封你一个爱妃噹噹。” “怎么样,本宫够有诚意吧?”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心中厌恶更甚,向后退了一大步,与他拉开距离,动作间的嫌弃,厌恶之意明显。 她本以为搬出姬无渊,这百里御风好歹会有所顾忌和收敛,却不想这人色慾薰心,死缠烂打,得寸进尺。 看来外界对於这位南月国大皇子好色的传言还是保守了。 江晚棠开口,声音冷漠如冰:“不想死,就让开。” 百里御风看著美人这般冷艷傲慢,冷若冰霜的模样,只觉愈发的心痒难耐,心里好似有万千只蚂蚁爬过一般,勾得他心魂俱颤。 恨不能即刻將她彻底征服,让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娇啼求饶。 於是,他捂著头,故意装醉,身子歪歪扭扭的就想往江晚棠的身上靠。 他一靠近,江晚棠便闻到了他身上一股混著酒气和脂粉气的难闻味道传来... 她眉头紧皱了起来,在百里御风靠近的那一刻,毫不犹豫的抬腿,用力一脚將他踹入了一旁的湖水中。 “砰”的一声巨响,水花如炸雷般四溅开来... 百里御风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踹入了湖水中,湖水不浅,他在水中不断的挣扎著,双手胡乱地扑腾著,嘴里不断地呛水... 他一双阴鷙的眼眸,恶狠狠的盯著江晚棠:“你好大的胆子,敢踹本宫下水!”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一字一顿:“既然大皇子喝多了,那便在这湖里好好醒醒酒吧。” 说罢,她直接转身离开。 湖中,百里御风的头髮水浸湿,髮丝一缕缕贴在脸颊上,他却是突然弯唇笑了起来,眼眸里闪烁著炽热而扭曲的光芒,难掩兴奋。 “够烈,够劲儿......” 他就喜欢江晚棠这副高高在上,桀驁不羈,丝毫不將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娇花带刺儿,越是难以採擷,就越是让人慾罢不能。 百里御风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好不容易爬到湖边,一双黑紫色的长靴出现在他眼前... 他抬眸往上看去,看到的便是一张极为清俊的脸庞,后者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百里御风怔愣了一瞬,隨后伸出了手,道:“谢大人来得正好,快,快拉本皇子一把。” 谢之宴勾了勾唇,抬脚,用了点內力,直接一脚將他踹到了湖中央。 百里御风恼羞成怒的瞪著他,满脸阴狠的道:“你做什么?!” “这就是你们大盛的待客之道?” 谢之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语气却冷的刺骨:“大皇子醉得不轻,我在帮大皇子醒酒......” “酒醒了,也好叫你认清,在这是谁的地盘,什么人是你能惹的,什么人是你惹不起的?” 另一边,江晚棠正往宴席的方向走去,经过荷花池便是宴席的场地。 只是当她走到荷花池旁时,一身红衣的南宫琉璃款款向她走来。 江晚棠扬了扬唇,眼眸的弧度浅淡。 这一个,两个的都往她眼前凑,是怎么回事? 南宫琉璃朝著江晚棠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正红色华贵衣裙上时,眸光里快速划过一抹妒意和恶毒。 她走到江晚棠面前,似笑非笑的道:“我曾经最喜穿这般红色的衣裙了,看来阿渊哥哥的眼光还是和从前一样,没变。” “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贵妃妹妹说,是与不是?” 一句贵妃妹妹,南宫琉璃儼然是在江晚棠面前,將自己以皇后的身份自居了。 这样的话语多少带著点挑衅的意味,话里话外,都的强调著,姬无渊喜欢的人,一直是她。 江晚棠清楚的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善。 她抬眸看向南宫琉璃,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面的情绪寡淡如水,她一字一顿:“本宫是该唤你一声南宫琉璃,还是琉璃圣女?” 南宫琉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江晚棠笑了笑,接著道:“单从年纪方面来说,你確实比本宫大上一些,只是陛下还未纳你入后宫,你我能不能以姐妹相称,还未可知......” 第290章 山鸡与凤凰 “你什么意思?” “你莫不是觉得我入不了后宫?!”南宫琉璃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凌厉起来,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让她本就明艷张扬的脸上瞬间又多了几分攻击性。 她昨日就命人查过江晚棠的底细,不过是一个在乡野长大的粗鄙丫头,仗著有几分姿色,入了宫得了宠。 山鸡就是山鸡,还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不成。 当年,她南宫琉璃能压她嫡姐江晚芙一头,如今就能压过她。 见江晚棠没说话,南宫琉璃轻笑了一声,凑近她,意味不明的道:“想来,方才在假山旁的那一幕,你应当也看到了吧?” “我与阿渊哥哥一同长大,这般情谊,自是旁人不能比的。” “如今我回来了,你一个替身,就该识趣些,不要肖想那些不属於自己的......” 江晚棠笑了笑,很讽刺的笑意:“南宫琉璃,你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往往越没有什么,就越是会不断地炫耀著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南宫琉璃脸上的表情有些凶狠,她突然冷了脸,看著江晚棠,恨声道:“你一个乡野丫头,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说到这里,南宫琉璃的脸上表情逐渐阴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刻薄:“还是说,你仗著姬无渊现在宠你,给了你贵妃的尊荣,你就真的脱胎换骨,高高在上了?” “你要认清楚,山鸡永远都是山鸡,就算飞上了枝头,也变不成凤凰的......” “就好比你和我,从骨子里开始,就是不可比的。” 江晚棠弯了弯唇角,眼眸平静的看著她脸色涨红的模样。 她扯了扯唇,嘴角的笑意淡漠:“本宫从未想过要同你比什么,因为本宫根本就没有將你放在眼里。” “你!” 南宫琉璃瞳孔猛地一颤,满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晚棠,双手紧握成拳,怒意昭然:“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过就是仗著自己得到了姬无渊的宠爱,恃宠而骄,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江晚棠突然微微一笑,她笑得很美,灿若朝霞,只是说出的话却是冷若冰霜:“南宫琉璃,你以为,我不知道方才在假山的那一幕,是你故意演给我看的?” “若真是像你说的那般,姬无渊对你念念不忘,你便不用费尽心思做这些......” “但你做了,那就说明,在姬无渊心里,你也不过如此。” “我只是不明白,对於一个灭了你全族的男人,你是怎么还能做到无动於衷的与他谈情说爱?” 江晚棠的话语平静,每一个字都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南宫琉璃的表情一刻比一刻更难看。 “你胡说!” “你懂什么!”南宫琉璃的美眸瞬间睁大,明艷的面容上都是恼羞成怒的慌张。 她眼神飘忽了片刻,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上前一步靠近了江晚棠,抓住她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江晚棠,你若是从这掉下去,淹死了,谁又有证据是我推的你?” “不要怨我太心狠,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她唇畔温软,语气含笑,说的话却如恶鬼一般令人不寒而慄:“江晚棠,去死吧!” 说罢,她用力去推江晚棠,江晚棠同样紧紧拉著她的手臂。 推搡之间,眼看著两人都要掉下去,南宫琉璃却是突然惊叫了一声:“贵妃娘娘不要!” 隨后,她便鬆开手自己跳入了荷花池中。 於是,眾人闻声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江晚棠伸手將南宫琉璃推入了水中...... 这陛下的白月光刚回来,就被贵妃娘娘狠心推入了水中,任谁心中不会多想几分,是贵妃娘娘善妒,心思恶毒。 南宫琉璃一边在水中挣扎著,一边大声嚷著贵妃娘娘饶命... 一时间,在场眾人看江晚棠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有鄙夷,有不屑,还有嘲讽...... 江晚棠却是不在意的勾了勾唇,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她眸色平静的看著在水中不断挣扎的南宫琉璃,看向她的眼神带著怜悯,轻声道:“南宫琉璃,你真可怜...” 最后那四个字,意味深长。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语,对於南宫琉璃来说,不吝於杀人诛心。 南宫琉璃好半晌没有回过神,甚至都忘记了挣扎。 是她,小瞧了江晚棠......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狠了,她真的太明白什么叫一击必中,杀人诛心。 江晚棠看似平静淡然,可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又狠厉刺痛她的心,让她觉得痛苦和愤怒。 片刻后,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大喊著救人...... 二皇子百里御炎其实一直在观察著这边的动静,直到有人喊救人,他才匆匆赶来,跳下去,救起了南宫琉璃。 其实,江晚棠看得出来,南宫琉璃会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演... 百里御炎將南宫琉璃抱上来,眼神愤怒的看著江晚棠,冷声道:“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敢问贵妃娘娘,我南月国圣女是做错了什么,惹得娘娘这般下死手?” “贵妃娘娘若是容不得下她,直说便是,何必伤人性命?” 百里御炎便是看准了姬无渊不在,无人为她撑腰,故意对江晚棠发难。 江晚棠只是平静的看著他们,她笑了笑,眼神却寸寸冰冷生霜:“是她推的本宫,不是本宫推的她。” 百里御炎冷笑著看她:“是非曲则,大家都看在眼里,莫非贵妃娘娘想要仗势欺人?! “既然贵妃娘娘一口咬定不是自己推的,那不妨证明一下,也好叫在场眾人心服口服。” ........ (题外话:宝子们,別急,小七哥哥马上就要出来了哈) 第291章 阿棠,我终於找到了你了 彼时,皇宫门口。 时风、时林二人脚步匆匆,一路疾奔而来,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宫门口的蛇叔,二人快步上前,满脸焦急地问道:“蛇叔,王爷呢?” 蛇叔仰头指了指那巍峨高耸的宫门方向,不明所以的道:“刚进宫了,怎么了?” 他看著时风、时林这般慌乱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冒冒失失的?” 时风,时林瞳孔震颤,两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几分大事不妙的神色。 时风率先开口道:“遭了......” 蛇叔闻言,眼神一凛,沉声道:“到底怎么了?” 时林拿出一张画相放到了他的眼前,当蛇叔看到画相旁的几列小字时,瞳孔骤缩,顿时有些难以接受。 他喃喃出声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偏偏是她?” 找了整整一夜,翻遍全城都未找到的人,竟然是在皇宫里。 难怪...... 隨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瞪大了双眼,脸色骤变,急切的道:“快,快將我们的人召集回京!” “把还在京城附近的寻人的暗影,全部召集回来!” 时风,时林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耽搁,快速离去。 而另一边,皇宫御园內。 一眾人都等著看江晚棠的笑话,看她如何自证清白...... 更有大胆的,甚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无一例外,都是在说江晚棠囂张跋扈。 而江晚棠却只是平静的站在那,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从头到尾,冷艷孤傲,冷静又从容。 眾人的议论声,討伐声愈演愈烈...... 江晚棠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神愈发寒凉。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直接抬脚將一身湿透又狼狈的南宫琉璃踹入了荷池中...... 隨后,肆意又张扬的笑著道:“诸位看清楚了吗?” “这才是本宫做的!” “本宫掌凤印,统领六宫,若是想要处置一个人,何须做出这种背地里陷害人的勾当?” “便是做,也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就像现在这样,一脚踹下去便是。” “现在,人是本宫踹下去的,你们能奈我何?” 一番话,囂张又霸气。 彻底的让现场死寂了下去。 眾人,一时间,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还从未见过,哪个后宫女子敢像江晚棠这般,囂张跋扈至极 顿时,四周都鸦雀无声起来,无人再敢妄议。 二皇子百里御炎將南宫琉璃救了上来,一双凌厉的眼眸怒瞪著江晚棠。 “琉璃是我南月国圣女,本是为两国交好而来,贵妃娘娘此番做法未免也太仗势欺人了些!” 江晚棠笑了笑,话语极尽冷漠嘲讽:“哼,你说本宫仗势欺人?” “就凭她意图推本宫下水和当眾构陷本宫这两点,本宫没处死她,便是看在你南月国的面子上。” 江晚棠说话的声音字字掷地有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被她身上散发的强大的气势所震慑。 一瞬间,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几分姬无渊的影子。 这时,远处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此刻略显僵持的气氛。 “一个女子,开口闭口打打杀杀的,好大的口气!” 眾人闻声皆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白金色对襟广袖华服,容貌俊美的男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洒下了一片圣洁的光。 男子嘴角微扬,端的是艷郎独绝,世无其二的风流。 看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俊美的面容,眾人皆是瞳孔猛地睁大,满眼的置信。 这时有宫人反应过来了,高呼一声:“镇北王到!”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俯身行礼,道:“参见镇北王!” 而这时站著未动的江晚棠目光朝著姬无妄看了过去,同样姬无妄的目光也越过眾人看向了江晚棠。 四目相对,皆是瞳孔紧缩,一眼震颤,不自觉红了眸。 几乎是下意识的,姬无妄便朝著江晚棠的方向大步跑了过来。 而江晚棠却是直接转身离开。 江晚棠刚走到一处拐角处,手腕被人扣住,很用力,手却是在颤抖。 姬无妄將她抵在了墙角,发了红的眼眸,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 他开口,嗓音颤抖,带著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激动和惶恐:“阿棠......” “是你...对吗?”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又饱含著浓浓的思念与眷恋。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从他口中吐出时,却好似蕴含了千言万语,浓烈而复杂的情绪,深藏著过往岁月里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与眷念。 姬无妄无法克制的將她拥入了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像是生怕下一刻,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埋首在她的肩膀,呼吸分明在颤抖,声音沙哑:“阿棠,我终於找到了你了......” 江晚棠眼眶红红的,她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可当见到深藏在记忆中熟悉的那张容顏时,仍旧心臟紧缩,痛得不能呼吸,泪水不自觉的涌出眼眶,淌过脸颊,留下一道湿湿凉凉的泪痕。 许久,江晚棠用力,猛然推开了他,神情冷漠的道:“王爷认错人了...” “我与你素昧相识,亦不是你口中要找的那个人,还请王爷自重!” 说完,她转身离开。 姬无妄伸手紧紧攥著她的手臂,俊美的面容有纠结和痛苦流露,他轻声道:“既是不相识,那你...又为何要掉眼泪?” 说著,他抬手就欲去替江晚棠擦拭脸上的泪痕。 江晚棠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笑了笑,语气冷若冰霜:“不过是眼睛进了灰尘罢了。” “我再重申一遍,我不认识王爷。” “况且,我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女人,王爷这般拉拉扯扯,未免不妥。” “还是说,王爷还在计较方才之事,非要毁了我的名声,才肯罢休?” “对不起......” “阿棠,我...我不知道是你才会说那番话,我......”姬无妄面露惊慌,急切的解释道。 江晚棠厉声打断:“够了!” “我不想听,放手!” 第292章 不会有错 姬无妄重重的闭了闭眼,眼瞼处一片深红。 他从未想过两人再次相遇会是这样的一副的场面。 亦未想到,他辛辛苦苦找了六年的小姑娘,成为了自己皇兄的女人。 这般想著,姬无妄心里像是被人扎了一刀,很疼,深入骨髓的疼。 许久,他终是努力压制住了著自己想要带走她的衝动,缓缓鬆开了手。 他们才刚重逢,他捨不得,也不想把她逼得太紧。 况且,他今日来得匆忙,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成功將她带出皇宫,甚至是带离京城 手中的桎梏一鬆开,江晚棠便举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姬无妄望著她离开的背影,眼眸通红,双手紧握成拳,嗓音低哑的道:“阿棠,我找了你六年了.....” “你真的...不记得小七哥哥了吗?” 江晚棠並未回头,而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泛红的眼底盛著泪水,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谢之宴寻来之时,看到的便是江晚棠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微微眯了眯眸,眸色寒冽阴沉,落在不远处姬无妄的身上:“镇北王莫不是將这京城当做了自己的北境,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而姬无妄也早在看到谢之宴后,脸上恢復了自己一贯冷漠孤傲的神情。 他笑笑,矜贵冷清的眉眼,神情漠然,语气不善:“是又如何?” 谢之宴扯著唇角,笑意冰冷:“陛下正在宣政殿等你,请吧。” 一听到姬无渊,姬无妄原本冷沉的眼眸瞬间寒意森森,满满的肃杀之意, 他什么都没说,大步朝著宣政殿走去。 而御园的这场宫宴,也因著南宫琉璃的落水,而匆匆结束。 姬无妄在宣政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王福海战战兢兢的守在殿外,身子微微佝僂著,双手交叠著放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绞动著,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惶恐之色。 天知道,他有多怕这座煞神回京。 王福海听著殿內时不时传来的爭执声,摔东西声,嚇得一阵心惊肉跳,他时不时地抬眼望向殿门,生怕他们在里面就打起来了。 不多时,姬无妄阴沉著一张脸从宣政殿內直接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后宫方向,便大步朝著宫外走去。 在皇宫门口等候多时的时风,时林和蛇叔,看到姬无妄终於安然出来了,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可在听到他开口的下一刻,又提了起来。 姬无妄凤眼冷冽,面沉如水:“传本王御令回北境,调集赤焰军,回京待命!” 时风,时林瞳孔猛然睁大,不可置信道:“王爷!您......” 蛇叔面色凝重,看来他最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姬无妄继续道:“另外,你们再去查一查,阿棠这些年的踪跡,事无巨细,本王都要知道!” ...... 彼时,皇宫內。 在姬无妄离开后,姬无渊便去了长乐宫寻江晚棠。 他刚踏入大殿內,便见江晚棠趴在桌案上,眼眸红红的,儼然是一副哭过的模样。 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疼不已。 姬无渊走过去,抬手抚摸上她的脸颊,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略有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面容,嗓音低低哑哑:“怎么哭了?” “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惹棠儿不高兴了,告诉孤,孤替棠儿出气?” “不难过了,嗯?” 江晚棠抬眸,眼眸泛红的看著他:“谁都可以吗?” 姬无渊认真的道:“嗯,谁都可以。” “那万一都认为是我的错呢?”江晚棠不讲理道。 姬无渊笑了笑,很是纵容的口吻:“棠儿不会有错,纵是有错,纵是你把天都捅破了,也有孤会替你扛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男人都是满口谎言的骗子! 今日在还在假山石前同南宫琉璃共诉衷肠的男人,此刻又在自己面前说一些这般温柔宠溺的情话。 江晚棠越想越气,抓著他那只抚摸自己脸颊的手,张嘴就狠狠的用力咬了上去。 “嘶......” 姬无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一动不动的任由她咬著,牙齿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中,咬出了血跡。 他嘴角的笑意不减,很是宠溺的语气:“牙尖嘴利的小狐崽...” “生气了,便找孤泄愤。” “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敢这样咬孤了......” 江晚棠不满的冷“哼”一声,甩开了他的手。 姬无渊顺势单手將她捞了起来,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双手撑在她的腰侧,俯身看她,温柔的道:“卿卿,怎么了?” “谁惹你生气了,告诉孤,嗯?” 江晚棠转过脸去,又耍起了小性子:“不是心上白月光回来了吗,不是你为帝,她为后吗?” “正主都回来了,你还跑来臣妾这个替身这里做什么?” 姬无渊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抹慌乱,紧张道:“你...你都听到了?” 江晚棠恼怒道:“是,都听到了!” “陛下和你的白月光在假山后互诉衷肠,一个为帝,一个为后,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既然,陛下的心上回来了,那陛下不如放臣妾出宫,反正臣妾如今与你而言,也没了利用价值。” 说著,她气恼著突然用力一把推开了姬无渊,从桌案上下来,往大殿门口走去。 姬无渊忙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无奈失笑道:“傻棠儿,你都偷听了,怎么还就只听一半的?” “你只听她说的,怎么也不听听孤是如何回答的。” 姬无渊抱著江晚棠的肩膀,將她扳过身来面对自己,亲了亲她的额头,姿態繾綣。 “所以棠儿是因为这个才生气,哭鼻子的?” 姬无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愉悦了起来。 江晚棠顿觉心虚,垂下了眸,没有说话。 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话语认真:“傻棠儿,我从来没有什么心上人,也没有白月光,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正眼瞧过任何女子。” “我这个人本就生性凉薄,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上心的女子。” 第293章 爱的標记 江晚棠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別过了脸:“哼,可宴席上,大家可都眾口一词,篤定她就是你的心上人,是你爱而不得、藏在心底多年的白月光呢!” “你与她,若是清清白白的,流言从何而来?” 姬无渊眉心瞬间拧成一个 “川” 字,颇为急切的解释道:“谣传!” “都是谣传!” “她算孤哪门子的心上人?” 说著,他抬手想去抚江晚棠的泛红的眼眸,被后者一巴掌直接打开。 姬无渊也不恼,反而有些高兴。 旋即,他唤了一声候在殿外的王福海,冷声命令道:“传令下去,今日之后,再有妄议者,一律先拔了舌头。” 王福海惊讶道:“是。” 隨后忙不迭的吩咐了下去。 江晚棠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姬无渊俯身,耐著性子低声哄她,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棠儿乖,都是孤的错,不生气了,好不好?” “那些谣言都是她自导自演的,孤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她...明日还会入宫吗?” 姬无渊毫不犹豫的道:“棠儿若是不喜欢她,孤今日就让她滚出京城。” 他的神色和话语认真到没有一丝掺假的成分。 江晚棠感觉心底的那点不適感,慢慢的有了抚平的徵兆。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说:“不必了。” 这时候暗卫飞羽首领又突然匆匆出现,显然是有急事。 姬无渊看了看江晚棠,便直接让他退下。 飞羽神情几分犹豫,纠结,欲言又止。 江晚棠见状,便知这是有了急事了。 她適时的开口道:“陛下,臣妾无碍,你先去忙吧。” 姬无渊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道:“等孤处理完正事再来陪你。” 在他抬头的那刻,江晚棠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襟,將他再度拽了下来。 姬无渊身量太高,江晚棠便踮起脚尖,对著他的脖颈处,狠狠咬了下去... “嘶......” “棠儿!” 这一口,江晚棠咬得极深。 殿外等候的王福海和飞羽两人,看得瞠目结舌。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这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去咬一个九五之尊了。 姬无渊疼得咬了咬牙,便这罪魁祸首,睁著一双水润的眼眸,一脸无辜的看著他。 江晚棠笑了笑,脸上笑意狡黠:“陛下,爱的標记!” 只一句话,姬无渊瞬间觉得一点都不疼了。 他伸手將江晚棠唇角的血跡轻轻拭开,活像是一个刚吸食了人血的妖精... 姬无渊的凤眸里染上了笑意:“棠儿很有做魅惑君王的妖后潜质。” 江晚棠嘴角的笑意加深,很是蛊惑人心语气:“陛下怎的能这般污衊人家?” “什么妖后,分明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呵......”姬无渊没忍住,轻笑出声:“小猫儿露出狐狸尾巴也就罢了,怎么还多了一个爱咬人的坏毛病...” 他靠得太近,最后那句话,几乎是贴著江晚棠的耳朵说的。 江晚棠几分臊意的推开了他:“陛下快去吧,別耽误了正事。” 待出了长乐宫,王福海瞧著姬无渊脖间明显的咬痕,看了又看,欲言又止。 姬无渊沉声道:“很明显吗?” 王福海驀地一惊:“啊?呃......嗯。” “陛下可要遮一遮?” “不然,明日......” 姬无渊挑了挑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在意的道:“遮什么遮?” “遮起来小狐狸不就白咬了?” “孤的女人咬的,不丟人,让他们看去!” “若是惹她生气了,又该挠人了...” 说著,他又兀自笑了起来:“孤的女人,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自是全天下最温柔贤淑的女子!” “也是最烈的!” 姬无渊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之色。 王福海瞳孔猛地放大,与身后同样震惊的暗卫首领飞羽面面相覷,皆是无话可说。 待回到御书房內,飞羽便跪在地上,拱手道:“陛下,北境那边有新动静。” “动静不小......” 姬无渊黑眸危险地眯起,冷声道:“可查出姬无妄此番明目张胆回京的目的何在?” “据手下们探查,镇北王好似在急著寻什么人?”飞羽迟疑道。 “寻人?”姬无渊嘴里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眸幽深,道:“是什么人?” 飞羽摇头:“他们防得太严,属下们无法深入探查。” 姬无渊面色平静,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继续盯著北境,盯紧姬无妄。” 而长乐宫內,姬无渊刚走,江晚棠便回寢殿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她借著黑暗的夜色,偷偷溜出了皇宫...... 第294章 从未有过的温柔 月隱於浓云之后,宫墙高耸,江晚棠出了皇宫后,便快速朝著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夜风在耳畔呼啸作响,吹起她的髮丝,穿梭过一片又片街巷,直至城內一处静謐的大院子出现在眼前, 江晚棠身形陡然一转,轻飘飘地落入院內,四周都有侍卫把守,有南岳国的,也有大盛的。 这便是南宫琉璃及南月国使臣们暂时落脚的驛馆。 四下里悄寂,前面的院子烛火通明,唯独后面的几处小院內,一片漆黑,江晚棠在几处小院內看了看,也没发现她要找的身影。 奇怪...... 这是出去了,还是已经睡下了? “啪嗒...”一声。 一个小石头不偏不倚地落在江晚棠面前,她驀然抬头看了过去,院子的拐角处站著一道黑色的俽长身影。 江晚棠怔了怔,心中正思忖著是先跑,还是继续探个究竟时,那道黑色身影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 旋即,他缓缓的走了过来,双手环胸,微侧著头,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大晚上的,又偷跑出来做什么?” 江晚棠看清来人的面目,顿时鬆了一口气,隨即又气又恼又无语的道:“谢之宴,怎么又是你?!” “谢大人莫不是专门派人盯著我,能不能不要每次这样神出鬼没的?” “人嚇人,会嚇死人的...” 谢之宴失笑,偏又故意笑著戏謔道:“你讲点道理,这处驛站和这群南月国使臣,本就归我负责,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 “只是,本该在皇宫的你,为何大半夜出现在这?” 江晚棠冷哼一声,不搭理他,转身便欲换处地方。 谢之宴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反应,笑意加深,嘆了口气,状似惋惜的道:“这就离开了?” “嘖...可惜了,本来还想告诉你,你要找的人就在......” 他这话,故意断在关键处。 果然,正要离开的江晚棠,听到后,顿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来看著他,认真的问道:“在哪?” 谢之宴收起玩笑的神色,也没有故意再卖关子逗她,而是直接了当的开口:“跟我来。” 隨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小院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江晚棠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一处三进大宅院的屋顶上,附近的巷子里一片漆黑寂静,这宅院內更是处处黑暗,不像是平常有人住的地方。 “你確定...我找的人在此处?”江晚棠疑惑的看著谢之宴道。 后者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动作。 寂静的空气里,一阵细微压抑的女子低『吟』又似低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谢之宴与江晚棠面色一凛,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足下轻点,没有任何动静的落在屋顶上。 隨著两人的靠近,声音也渐渐变得清晰... 女子的低吟声,一阵高过一阵,听起来像是欢愉,但不难分辨出那声音里暗杂著痛苦和绝望,像是被人极力克制、强行咽下... 伴隨著床榻猛烈的“咯吱咯吱”声,不难猜出屋子里的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屋顶上的两人,不由得的身形一僵。 谢之宴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江晚棠俯下身,悄悄揭开了一块瓦片。 他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听到这样的声音,谢之宴已是猝不及防,看是不可能去看的。 非礼勿视,偷窥旁人行房事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於是,谢之宴自觉的守在一旁屋角处,为江晚棠把风。 江晚棠悄悄看著榻上翻云覆雨,顛软倒凤的男女,瞳孔不自觉的放大。 那女子身上还掛著几片残留的红色衣角,確实是南宫琉璃无疑。 虽然江晚棠早已料到会是这种可能,但当她亲眼目睹时,还是免不了一阵唏嘘。 今日宴会上先是从大皇子百里御风嘴里听到那句:在南月国,女子是可以用来交换的... 再到后来南宫琉璃落水,在水中挣扎时,她不经意的看到她胸前有几处红痕。 “虽然顏色很浅很浅,但江晚棠確定自己没有看错,类似的红痕她也看过,那是男欢女爱后,留下的痕跡......” 是以,她猜测南宫琉璃与这两位南月国的皇子间,关係应是不同寻常。 如今看来,確实如此。 只是听这声音,痛苦居多,似乎这种男欢女爱之事,並非她自愿... 这屋內的男子是谁? 百里御风还是百里御炎? 如果真是这两人的话,江晚棠直觉百里御风的可能性大些,那位可是將“风流好色”几个字明晃晃的写在脸上的。 不一会儿,屋內的动静越发大了起来,男子高亢的......声响过,云歇雨停,一切又归於平静。 也直到此刻,借著烛光,江晚棠才看清了那榻上男子。 正是那位南月国大皇子百里御风。 好奇心驱使下,江晚棠將耳朵贴近,想听听屋內的两人在说什么。 不远处的谢之宴见状,无奈的伸手抚额,只觉这种腌臢之事,她也不怕看了长针眼。 屋內。 百里御风眼神里都是饜足的笑意,他抬手擦拭著南宫琉璃脸上的泪痕,是从前未有过的事后温柔。 而榻上累极,痛极的南宫琉璃清楚的知道,他此刻的温柔不是因为她,而是来自於江晚棠那个贱人。 她本是为和亲而来,百里御风也说过不会再碰她的。 在来大盛的这一路上,他也確实做到了,哪怕是忍得再难受,也都只是到处亲亲摸摸,没有实质性的动作。 可今日宫宴结束,一出宫,百里御风便迫不及待的將她带到这处无人的院落。 强『y』著她,要了一次,又一次...... 她之所以知道是江晚棠的缘故,是因为和以往不同,百里御风用画笔在她的又眼尾处,点了一颗红色的美人泪痣。 他將自己当做了江晚棠,在榻上肆意的欺『辱』,『玩』弄,『泄』愤...... 第295章 生不如死 南宫琉璃侧躺在榻上,低垂的眸底里藏著浓浓的厌恶,不甘和愤怒。 儘管表面偽装得再好,可她打心底里瞧不上百里御风这种风流成性的好色之徒。 她嫌他脏... 南宫琉璃本以为,回了故土就可以彻底摆脱之前的那些骯脏过往了,可她居然又和百里御风这种无耻齷齪的男人滚到了一处...... 只是还没待她休息片刻,百里御风抚著她的眉眼,瞧著她眼角的那颗红色泪痣,突然又来了兴致,便又翻身.欺.了上来...... 南宫琉璃下意识的身子颤了颤,推拒的话刚到了嘴边,后者已经不管不顾,强势的....... 百里御风拍了拍她的身子,邪肆的笑道:“小琉璃,这双眼睛生得真好看,哭起来犹甚...” “本宫喜欢看你哭,再哭大声些......” ...... 男人的眼底是浓烈的y.色,就像一头没有感情的禽兽,只是本能的在...... 而南宫琉璃,绝色的小脸由於难以承受的痛苦而变得扭曲起来,眼神里是深深的厌恶和恨意。 她双手紧攥著身下的裘被,扯出一道又一道的指甲痕跡。 她南宫琉璃生来高贵,一张倾城芙蓉面本是她骄傲的资本,如今却被当做他人的替身,成为一个泄y的玩意儿... 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被人这样肆意.糟.践?! 这样的念头,让南宫琉璃心中无比的耻辱,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 美人双眸通红,梨带雨,压抑痛苦的模样,让百里御风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这些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將今日在江晚棠身上吃的瘪,尽数发泄在了南宫琉璃的身上。 而屋顶的江晚棠早就没看了,她可没有偷窥人家床笫之事的癖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仰躺在屋顶上,神情若有所思。 谢之宴看著她,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如何发现他们之间有问题的?” 江晚棠微弯了弯唇,笑容温良,故意卖关子的道:“秘密。” “谢大人,你知道的太多了。”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看到了南宫琉璃身上的痕跡吧。 不多时,屋內又归於平静。 江晚棠摇了摇头,这被酒色掏空了的男人吶...就是不中用啊。 谢之宴看著她满眼嫌弃的神情,眼眸微挑,有些好笑的道:“你一个姑娘家,都不害臊的?” 江晚棠白了他一眼,一副『与你何干』的架势。 很快,屋內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男人的脚步声响起,谢之宴和江晚棠敛了声息,快速躲了起来。 百里御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抬眸看了一眼四周,便大步离开了。 就在谢之宴想要悄悄跟上去之时,院中突然又出现了一道黑色身影。 谢之宴及时撤身,隔著夜色与江晚棠视线相交,两人皆屏住了呼吸。 那道黑色身影径直走入了屋內,两人悄悄靠了过去。 “谁?” 榻上的南宫琉璃听到动静,忙转过身来,厉声质问。 她手中紧握著一只金釵,凌厉的目光看向屋门口的那道黑色身影,眼神里都是戒备。 那道身影缓缓走了过来,脸上是一贯温润的笑意:“小璃奴...” 南宫琉璃瞳孔猛睁,手中的金釵掉落,眼眸里都是深深的恐惧之色。 男人走到榻旁,眸光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榻上惨不忍睹的南宫琉璃,轻“嘖”了几声,语气轻嘲:“这才多久不见,小璃奴瞧著真是可怜啊...” “大皇兄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说罢,他抬手挑起了南宫琉璃的下巴,目光在看到她眼尾的那颗红色泪痣时,微眯了起来。 他遮住南宫琉璃的下半张脸,眸色深深的看著那双眼睛。 许久,才开口道:“看来小璃奴,遇到强劲的对手了呢?” “你不是说大盛皇帝姬无渊心悦你多年,怎么今日看起来,他对你似乎很冷淡?” 男人的声音,冷漠中透著几分绝情。 南宫琉璃本能的身子一颤。 屋外的江晚棠和谢之宴在听到『大皇兄』几个字时,便知来人是南月国二皇子百里御炎。 片刻后,南宫琉璃开口道:“正常,他不过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与面对百里御风时,截然不同。 南宫琉璃身为南月国的圣女,与百里御风纠缠,可在百里御炎面前,却好似很卑微,很低贱。 就在江晚棠疑惑不解时,屋子里突然响起南宫琉璃的痛呼声。 “啊......” 紧接著是男人冰冷的质问:“你不是说那玉贵妃只是你的替身,皇后之位早晚是你的?” “可今日你被她那般欺负,姬无渊没有表示也就罢了,还亲自下令撇清你与他的传言,並不许任何人再提起,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敢在我面前说一切正常!” “这...这件事情,里面定有误会,不是殿下想的那般,我与他一起长大,不可能没有半点情谊...” “再说,若不是他心中有我,为何迟迟不肯立后?” “求殿下,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完成任务!” 百里御炎冷“哼”一声,凑近她的耳畔,凉声警告道:“小璃奴,记住你说过的话,若是胆敢欺骗本宫,背叛本宫,本宫会让你生不如死!” “听懂了吗?” 话落,百里御炎用力一把甩开了南宫琉璃的脸。 “奴明白!”南宫琉璃恭敬道。 “嘶!”南宫琉璃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响起。 “殿...殿下,您要做什么?” 在南宫琉璃惊恐的目光中,百里御炎笑著......她的身体...... 他嘴角的笑容诡异:“做什么?” “该如何伺候,还要本宫提醒你?” 说著,他让南宫琉璃戴上了面纱,只露出那一双嫵媚勾人的桃眼和眼尾处那一抹红色泪痣。 伴隨著他话音的落下,南宫琉璃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屋內的动静又响了起来,榻上的两人,丝毫没有发现到屋外的江晚棠和谢之宴两人。 两人在这动静下的掩盖下,悄声离开了。 第296章 去哪了? 对於南宫琉璃来说,比起无耻好色的百里御风,明显是笑里藏刀,人面兽心的百里御炎更为可怕。 她曾亲眼目睹百里御炎是如何残忍的杀害那些欺骗,背叛他的人,包括他的手足。 人前君子,人后禽兽。 是以,她比谁都清楚,百里御炎的阴险和狠毒。 而此刻榻上已经麻木了的南宫琉璃,也清楚的明白,今夜这两兄弟为何会如此待她。 因为他们都在今日的宫宴上,看上了江晚棠,得不到,便拿她当做江晚棠的替身。 在江晚棠没有出现之前,他们对她尚且还有几分顾忌和怜惜,如今却儼然是將她当做一个泄慾的玩意儿。 南宫琉璃心中悲慟,那压抑已久的恨意,突然縈上心头。 她没办法不恨江晚棠,她的出现,抢走了太多本该属於自己东西。 她要当这大盛朝的皇后,要亲手杀了姬无渊,祭奠南宫一族上下数百口亡魂。 另一边,江晚棠与谢之宴从宅院离开后,江晚棠便往皇宫方向而去。 离开前,她笑意狡黠的对著谢之宴道:“今日多谢谢大人,带我看的这齣好戏。” 谢之宴顿时语塞,他若早知是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带她去了。 江晚棠看著他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加深,隨后拍了拍手,没心没肺的走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谢之宴默默一路將他护送到了皇宫附近,直到看见她安然进了皇宫才离开。 近日,京城內因著南月国使臣和镇北王姬无妄的到来,表面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而江晚棠回到长乐宫时,脑中还在思忖著南宫琉璃,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几人之间的复杂关係,丝毫没有注意到宫內的不对劲。 四周静悄悄的,直到她走到大殿门口,一道熟悉的冷沉声音响起... “回来了?” 江晚棠心中驀地“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此时,大殿內烛光突然亮起,一片通明。 江晚棠抬眸,便瞧见了端坐在大殿上,一袭黑金色龙袍的姬无渊。 后者眸色深深的看著她身上的黑色夜行服,幽暗的眼瞳里,顏色深不见底。 姬无渊漫不经心摩挲著手指上的墨玉扳指,姿態矜贵,优雅至极。 他嗓音平淡,情绪被隱匿,冷静到诡异:“去哪了?” 他越是这样,江晚棠便越是感觉情况不妙。 於是,她快步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又不敢靠近,便老老实实的跪了下去,柔柔弱弱的唤了一声:“阿渊......”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倒真是识相,知道自己犯错被抓个正著,都不带犹豫和狡辩的,立马就认了。 主打一个態度诚恳,下次还敢再犯。 姬无渊手中的动作顿住,气笑了。 没事的时候喊陛下,一旦有事,或是有求於他的时候,就立马改口唤他『阿渊』。 “江晚棠...”姬无渊冷声的喊她名字,严肃的口吻:“你好大的胆子!” “漏夜离宫,可是死罪!” 看架势,儼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了。 江晚棠心中一惊,忙伸手去抓他的衣摆,眼眸泛红,委屈可怜的道:“臣妾知错了,还请陛下恕罪。” “臣妾...臣妾......” 姬无渊知道她是装的。 可一看见她泛红的眼眸,他就克制不住的心软了下来。 於是,他轻咳了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 江晚棠正在酝酿情绪,下一句说词还未出口,就冷不丁的听到这样一句,误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啊?” “地上凉,孤叫你起来说话。”姬无渊面色依旧冷淡。 江晚棠闻言,连忙起身,朝著姬无渊走了过去。 姬无渊自顾自地的倒了一盏热茶,吐字冷淡:“说吧,大晚上偷溜出宫,做什么去了?” 江晚棠刚要开口说出自己早就提前想好的措辞,就见姬无渊看著她,似笑非笑的道:“机会只有一次。” “棠儿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不要说谎,孤会知道。” 说完,他將晾好的那盏热茶,放到了江晚棠的手上。 江晚棠愣了愣,她確实有些渴了,喝了好几口。 喝完,到底是选择了同他坦白。 她颇为心虚的將自己在那处大宅院里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姬无渊,当然除却谢之宴部分。 江晚棠本以为姬无渊听完,会同她和谢之宴一般惊讶,可他却依旧是面色淡淡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便说明...... “陛下早就知道?”江晚棠惊讶的道。 姬无渊点了点头。 准確来说,他不仅知道,就连南宫琉璃为何会流落到南月国,他都一清二楚。 甚至,其中还有他的手笔。 只是,他並打算將这些告诉江晚棠,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阴暗面,因此而疏远他,畏惧他。 姬无渊將江晚棠拉到自己身上,嘆息一声,认真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江晚棠垂眸,说:“好。” 姬无渊摸了摸她的头,安抚的语气:“乖,听话,孤也不想拘著你。” “只是,近日京中不太平,棠儿若是想出宫,等过了这段时日,孤便带你出去,嗯?” 江晚棠点了点头,还未开口,便听姬无渊又道:“天色不早了,棠儿早点休息,明日宫中照例设宴为镇北王接风洗尘。” 江晚棠眼睫不受控制的颤了颤,而姬无渊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开口,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江晚棠埋首扑进了他的怀里,闷闷的道:“阿渊,我困了...” 姬无渊没说什么,打横抱起她,往寢殿方向走去。 江晚棠说要洗澡,姬无渊便直接带她去了太极宫,他的寢宫里,有温泉池。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驛馆的南宫琉璃,命人抬来一桶一桶的热水。 她一遍又一遍,不停的清洗著,狠狠的搓洗著已经被她揉得通红,都快脱皮了的肌肤,眼眸里是浓烈的厌恶和愤怒...... 第297章 接风宴 当年南宫琉璃逃亡途中,流落至南月国。 为了活命,她才不得已委身於百里御炎,后来百里御炎又藉机將她送到了百里御风身边。 可每次与他们欢好之后的那种噁心和厌恶,她都受不了,噁心到让她想吐,太脏了,实在太脏了...... 南宫琉璃好似感受不到痛意一般,用力的搓洗著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眼神里都是恨意。 这一路能支撑她走下去的,便是这满腔的恨意。 南宫琉璃洗著洗著,忽地笑了起来,眼眸通红而愤怒,一滴滴眼泪落入浴桶中,泛起阵阵涟漪。 自两年多前,她亲眼目睹南宫九族,数百口人於午门前人头落地,血流成河的场面。 此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她闭上眼,那血腥残忍的场面,就会不断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锥心刺骨,痛不可言。 南宫琉璃咬著牙,喃喃出声:“姬无渊,你毁我的一切,我南宫琉璃发誓,终其一生,我都要你血债血偿!” 如今,她无权无势,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完全靠不住,小小的南月国也不足以同姬无渊对抗。 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镇北王姬无妄。 既然无法从姬无渊身上下手,那便只能寄希望於姬无妄了...... 彼时,城郊外,月光清冷,艰难地穿透层层云雾,洒下几缕银白的光辉。 姬无妄一袭雪色锦袍,长身玉立於清冷的院落中,衣袂隨风吹拂。 他的手中攥著两张信纸,上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是手底下的人调查到的关於江晚棠身世和这十几年来的遭遇。 六岁那年冬日离家,被送往山野庄子,再到六个月前被接回,以江家嫡女的身份入宫参加选秀...... 其中,关於被送到乡野的十年,只有寥寥几句话便概括。 姬无妄的目光落到『六岁』,『丞相府』几个字眼时,顿了顿,阿棠六岁那年,不就是十年前。 而他,在十年前,恰好去过丞相府... 那年春日,他偶然去相府赴宴,百无聊赖的在桃树上假寐,却见一个身形瘦弱,脸上,身上脏兮兮的小姑娘被下人按在地上罚跪,那时的他只当是府上的哪个小丫鬟受了罚。 看著小姑娘眼巴巴的瞧著下人们手中的端著的桂,他便去拿了几颗,从树上跃下,落到她的面前...... 於是,那本就久远,甚至遗忘了的记忆渐渐涌上心头。 原来,他们早就遇见了... 不是六年前,而是十年前。 越往下看,姬无妄的眼眸便愈发暗沉,仿若幽深古井,翻涌著浓烈的疼惜与不忍。 他的手不自觉攥紧,纸张被捏出褶皱。 姬无妄满心懊悔,懊悔没能早早的带走她,拦下她的那些苦难。 深夜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吹透了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眸底的阴霾与决然。 十年前,错过了... 六年前,又错过了... 这一次,不顾一切,不惜代价,他也要带走她! 姬无渊冷血无情,性情残暴,配不上他的阿棠。 况且,他的阿棠是翱翔天空,自由自在的飞鸟,绝不是困於宫闈,与人爭风吃醋的笼中雀。 ...... 翌日,晨曦初现,金色的光辉倾洒在巍峨的宫墙之上,將朱红的宫瓦映照得熠熠生辉,似是给整座皇宫都披上了一层华贵的金缕衣。 宫中上下一片忙碌景象,太监、宫女们步履匆匆,都在为今日镇北王的接风宴精心筹备著。 江晚棠在太极宫龙榻上醒来时,姬无渊已经去上早朝了。 她起身后,一排宫女们鱼贯而入,她梳洗上妆。 透过铜镜,江晚棠看到了自己白皙脖颈上的几处红痕,宛若点点红梅,错落有致地绽放在那片如雪肌肤上。 她眼睫颤了颤,下意识的伸手,轻触那几处痕跡。 指腹摩挲间,江晚棠觉得那片肌肤有点发烫... 那股烫热感从肌肤一路躥至心间,惹得脸颊也跟著泛起两片緋色的云霞。 镜中的人儿,一双含情桃眸水润,像是蕴著一汪盈盈春水... 江晚棠有些羞臊的咬了咬下唇,想起昨夜在温泉池的繾綣画面,耳根瞬间滚烫。 脖颈上的红痕,是姬无渊昨夜在浴池里亲的,美其名曰:礼尚往来。 江晚棠理亏在前,倒是不好发作。 只是她没想到,一夜过后,痕跡会这样明显。 江晚棠心中暗骂了几句,从宫女们送来华服里,挑了一套衣领较高的衣裙,试图將其掩盖。 晌午未到,姬无渊便亲自过来,接江晚棠入宴。 江晚棠抬眸便看到了他脖子上清晰明显的咬痕,倒是没想到他遮都不遮一下,就这样去上了早朝。 姬无渊见她盯著自己的脖颈看,挑眉笑了笑,道:“好看么?” “爱的標记...” 他存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將后面几个字,咬字极深,生怕江晚棠听不出来。 江晚棠咬了咬牙,推开了他,快步往宴会所在的太和殿方向走去。 姬无渊笑著跟了上去,在入宴前,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一同入殿。 殿內早已满座,朝中大臣们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口中高呼:“陛下万岁!” 声浪此起彼伏,震得殿顶的藻井簌簌作响。 高坐龙椅之上的姬无渊微微頷首,抬手示意眾人平身,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镇北王远赴北疆,守护国土,今日特设此宴,为吾弟接风洗尘。” 眾人闻言,皆举杯恭迎镇北王姬无妄回京。 而姬无妄却是在姬无渊入殿的那刻,一眼便注意到了他脖颈上的咬痕,眼眸瞬间阴沉了下去。 痕跡过於显眼,不只是他,在场的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包括谢之宴,南宫琉璃,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等人。 自姬无渊入殿以来,姬无妄的目光便直直的落在他脖颈的那处咬痕上,幽深的眸光渐渐染上了阴鬱的暗色。 伴隨著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姬无妄漠然地低下头。 雪色广袖的长袍之下,坚固的杯盏到底还是不堪重负地碎了,他的掌心淅淅沥沥都是血,那样浓烈的血色,比不得他此刻心中滔天的怒意和痛楚...... 第298章 比试 姬无妄垂眸看著自己手中的血跡,清冷的眼瞳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晦暗,瞬间又归於一片平静。 他抬头的一刻,又看见姬无渊亲手剥了一个贡橘,將色泽诱人的橘瓣,亲自餵到江晚棠的唇边,后者轻轻咬了一口,眯起了眼。 她蹙著眉,一双桃眼里,满是羞恼嗔怪的神色看著姬无渊,侧过身怎么也不肯再吃一口。 姬无妄突然就起曾经两人相处时的点滴过往,他的阿棠耍起小性子的模样...... 是了,他的阿棠,喜欢吃甜,不喜食酸。 姬无妄看著看著,眼中灼热而赤痛。 若非不合时宜,场合不对,他真想即刻就带走她。 他想將她带回北境,同她长相廝守,想將她从前受过的那些苦难,用余生一一弥补给她。 他想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的阿棠,值得。 在他想得入神之际,谢之宴突然端著一杯酒走了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儘管大殿內宾客满席,人声嘈杂,但谢之宴还是注意到了姬无妄的不对劲。 他看江晚棠的眼神,很不同寻常。 谢之宴走近时,一眼察觉到了姬无妄袖中的血色,只是面上不显,不动声色的同他喝了几盏酒。 姬无妄全程一张冷漠脸,倒是嚇退了不少想要上前来敬酒的朝中大臣。 酒过三巡后,大殿上的舞曲也渐渐停了下来,百里御风起身提议要同镇北王比试一番,百里御炎附和。 姬无妄扯了扯唇角,没有拒绝。 正好,他此刻心情差得很。 姬无渊更不会反对,他也想看看姬无妄这两年多来的变化。 於是,宴会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上,秋日的午后,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掩地倾洒而下,將宽阔的场地照得透亮。 姬无渊与江晚棠端坐於高台之上,场地的两侧也坐满了文武大臣及其女眷,四周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世家公子和贵女们,人头攒动间,气氛热烈得如同即將煮沸的开水。 不多时,眾人自动让出了一条一条宽阔的通道,屏息以待,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了入口处。 姬无妄率先踏入演武场,一袭雪色劲装,领口袖口都镶绣著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掛了一块玉质极佳的白兰玉,墨发高束於白玉冠中,些许碎发散下,更添了三分俊逸。 他的相貌本就生得极为俊美,又极年轻,眉眼间儘是高位者的矜贵,隨便往那演武场上一站,便是意气风发,郎艷独绝,世无其二的风流。 姬家的男子,都长了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姬无渊是,姬无妄亦是。 人群环绕中,姬无妄周身散发的气质,恰似山间清泉,林中清风,凌霜傲骨,清雅绝尘... 瞬间叫周遭的一切都沦为了陪衬。 可他那双眼瞳却是漆黑深沉,若是细看便会发觉,里头尽冒著森森寒气,眼底暗藏著杀意。 周遭的贵女一个个看得入了神,目光紧紧地盯在他身上,脸颊不自觉染上了红晕。 南宫琉璃看得失神了片刻,她绞紧了手中的绣帕,心臟狠狠的触痛。 而高台之上的江晚棠亦是恍惚了好一会... 无他,她只是再度看到了她记忆中的少年郎,风流恣意,意气风发... 还有他身上的那块白兰玉,本该是一对。 她没想到,他竟一直带在身上。 姬无渊发现身侧江晚棠的情绪不对,关切问道:“棠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江晚棠这才回过神来,她垂下眸,故作轻鬆道:“臣妾无碍,风太大,演武场上的沙子迷眼睛了...” 说著,她用帕子擦掉刚刚染湿眼眶的泪意,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事了。” 那段年少的时光,那份年少的记忆,纵是再美好,都已然隔世。 回不去了,他们都回不去了...... 姬无渊看了她片刻,神情若有所思,隨后抬起宽大的衣袖,挡在了她的面前,替她挡风沙。 人群中,谢之宴的目光落在姬无妄和江晚棠身上,眸光中带著复杂的神色。 开场比试的是射箭,百里御风特意选了自己的擅长项。 场边的兵器架上早已备好良弓劲弩,弓身木质精良,弓弦紧绷,靶子立在百步之外,靶心鲜红醒目。 百里御炎十分自信且得意上前,昂首挺胸,双手抱拳道:“镇北王!” “久闻镇北王戍边多年,驍勇善战,今日有幸切磋,不如咱们玩点有新意的?” 说罢,他邪魅一笑,提议用场上的侍卫,当作活靶子,让他们骑著马,抬手在头顶举著一颗苹果,以射中他们手中的水果,定胜负。 此语一出,眾人皆惊,演武场上瞬间一片譁然。 活人作靶,不愧是百里御风这种阴狠毒辣的人,喜欢玩的把戏。 那些场上的侍卫们大惊失色,却又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硬著头皮牵马入场。 姬无妄眸光一沉,看向百里御风的眼神里平添了几分冷意:“光是侍卫当靶子又何意思,不如你我也各为对方的靶子?” 百里御风一怔,似是没有料到姬无妄一上来就玩这么大,迟疑了片刻,还是同意了。 姬无妄都开口了,他若不接茬,未免落了下风。 但狡猾的百里御风率先抢占先机,由他先开始比试,姬无妄当靶子。 姬无妄不在意的笑了笑,隨后大步走入骑射场地,利落的翻身上马,儼然一副丝毫不將他放在眼里的狂妄之態。 百里御风见状,咬了咬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心中暗自盘算著定要在这一轮中让姬无妄出丑,最好能让他当眾受伤,如此一来,既能挫一挫他的锐气,又能在眾人面前彰显自己的 “本事”。 於是,他投机的一次性拉满三根箭羽,均直直的瞄准了场上的姬无妄,这样既增加了风险,又添加了难度,纵是有所『失误』,也能说得过去。 而姬无妄更狂妄的便是一人一马,就立在那,一动不动给他当靶子,脸上始终掛著淡漠的笑意,嘲讽的意味满满...... (宝子们,修罗场就在这次的宫宴。) 第299章 惊艷 二人摆好架势,一时间,演武场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百里御风恼羞成怒,用力拉满弓弦,阴鷙的眼眸紧盯著姬无妄那张欠揍的脸。 “嗖”的一声,三支利箭同时离弦,如流星逐月般疾射而出,带著呼啸的风声,直直射向姬无妄的面门。 在场眾人见状,纷纷深吸了一口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就在站在演武场上旁边的百里御炎。 毕竟,姬无妄若是不躲,那便真的是要被射穿了...... 百里御炎此刻惴惴不安,他是真怕自己这个没脑子的皇兄,衝动之下,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可他转念一想,姬无妄总不能真送死吧? 百里御炎抬眸望去,却见姬无妄依旧神色自若,双眸平静,脸上始终掛著一抹淡漠的笑意。 很快,那三支利箭,两支从姬无妄的身侧而过,一支正中苹果边缘,带落了一部分果皮。 百里御风放下手中的长弓,笑容得意,他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三箭齐发,能有这样的结果,算是他的超常发挥了。 气怒归气怒,但在大盛的地盘上,真让他去射死姬无妄,他还是不敢的。 纵是这两兄弟之间有再多的齟齬,但在外人看来,如今还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做派。 是以,百里御风下手时內心到底还是有些许慌乱。 南宫琉璃看著台上一脸得意的百里御风,眸底闪过鄙夷之色,心中暗骂:没本事的蠢货! 她比谁都清楚,姬无妄的骑射技术是一流的,当年便是如此。 他可是,少年时,便名满京城的七皇子姬无妄啊,惊才绝绝,意气风发..... 百里御风满是得意之色的朝著姬无妄走去,后者直接一个乾净利索的飞跃动作,直接从马背上落到了演武场上,肆意又帅气,惹得周围的一眾世家公子和贵女们惊呼出声。 百里御风咬了咬牙,心中腹誹道:架子! 两人角色互换,姬无妄演示,百里御风当活靶子。 姬无妄拿起一旁的弓箭,只搭了一只箭羽,百里御风见状率先嘲笑出声,他也学著姬无妄的架势,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姬无妄看都未看他一眼,而是在搭上弓箭的那一刻,直接侧身,將箭矢的方向直接对准了高台上的姬无渊。 此等石破天惊的举动,在演武场上犹如投入湖中的一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场中原本的喧囂与嘈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的惊恐,难以置信眼神的看著眼前的惊变。 而端坐在高台上的姬无渊,微微眯起了眼,面色寡淡平静。 两人隔空对望,皆是一脸平静,局面却是一触即发。 谢之宴及周遭的禁卫军,都已手握刀剑,严阵以待。 甚至,隱在暗处的暗卫和龙影卫都早已弓箭瞄准了姬无妄。 王福海站在台下胆战心惊。 江晚棠不自觉的攥紧了手帕,手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马背上的百里御风彻底怔住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疯子,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隨时都有断裂的危险。 眾人仿佛都置身於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偏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提心弔胆却不敢轻举妄动。 满场唯有南宫琉璃一人,心中十分雀跃激动,她正愁不知如何下手挑起姬无渊和姬无妄两人之的矛盾呢? 姬无妄眼中的杀意,她看得分明。 这可真是,老天助她也! 在这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中,姬无妄轻笑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不屑的嘲讽道:“不过是试箭而已,一个个都这么紧张做什么?” 在场宾客们闻言顿时鬆了一口气,却也是笑不出来了。 演武场中央,气氛凝重得仿若实质。 姬无妄却不在意,他侧回身,面向百里御风方向,只一眼,便让后者毛骨悚然起来。 微风轻轻拂过,姬无妄的衣袂隨风飘动。 紧接著,眾人便看见他抬手解下了手臂上的雪色缎带,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姬无妄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动作乾脆利落抽出三支利箭,同时搭在弓弦之上。那弓弦在他的拉扯下,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充满了力量与威慑。 周围的人群早已屏住呼吸,偌大的演武场寂静得只剩下微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然马背上的百里御风见状,瞳孔震颤,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蒙著眼睛,如何射箭? 他这分明是要草菅人命,趁机杀了他。 这般想著,百里御风连忙夹紧马腹,策马狂奔了起来。 就在这时,“嗖!嗖!嗖!”三支利箭几乎同时离弦,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撕裂了演武场上空凝重的空气。 箭身闪烁著寒光,仿若三道夺命的尖刀,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呼啸著朝百里御风疾驰而去。 伴隨著“啊”的一声哀嚎声,三支利箭分別穿透百里御风双肩上的锦衣,和头上的发冠,將他直直的钉在了墙上。 速度太快,眾人一时间都忘记了反应。 直到百里御风的惨叫声不断传来,眾人这才如梦初醒了过来,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在人声鼎沸中,姬无妄抬手扯下了蒙眼的缎带,冷峻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台上,江晚棠一双含情桃眼底,漾开细碎的光亮,眼尾不自觉的染上了一抹红意... 台下,南宫琉璃眼眸颤动,她看著看著,莫大的酸涩和遗憾縈绕心口,眼眶一刻比一刻更红烫。 她的指甲用力嵌进掌心细嫩的肉里,留下一片血肉模糊。 她见过姬无妄,最最一尘不染的年少。 哪怕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南宫琉璃仍然记得那个一身月白长袍,清风朗月的俊美少年。 在她情竇初开那年,惊艷了她一整个少女怀春年华,太令她著迷。 时至今日,她仍旧无法忘怀...... 第300章 比武 比起自小性情阴冷,拒人於千里之外姬无渊,显然翩翩少年姬无妄更得人心。 只是南宫琉璃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登基为帝的,会是姬无渊...... 而此刻端坐在高台上的姬无渊微眯著眸,眸光落在演武场上姬无妄的身上,眼底划过一抹危险的色彩。 两年多未见,他的这位皇弟確实不一样了。 姬无妄方才拿箭直指他时,眼中的杀意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不知为何,姬无渊总觉著姬无妄这次回京,对他的敌意与杀意过於浓烈明显,远超於两年前的夺帝之爭。 演武场內,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姬无妄的身上,而他只是抬眸看了一眼那高台之上的人,便举步往自己的坐席上走去。 只是这一眼,清楚的落在了台下的南宫琉璃眼里,她看到姬无妄的眼眸有一抹粉色的身影... 而那高台之上,著粉色衣裙的,唯有姬无渊身侧的江晚棠。 南宫琉璃咬了咬牙,难不成连姬无妄也被江晚棠那个贱人吸引了?! 这样的念头,让她心底的不甘和愤怒,登时浓烈到了极致。 南宫琉璃的眼眸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一抹怨毒,但是很快就收敛。 她站起身来,莲步轻移,缓缓走到高台前,微微欠身行礼,道:“今日宫宴,有镇北王珠玉在前,英姿神武英姿,实乃令人大开眼界。” 说著,她抬眸,朝著江晚棠笑了笑:“听闻贵妃娘娘亦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想必定是才情出眾。” “琉璃不才,斗胆邀请与贵妃娘娘比武。” 她的笑容看似明媚灿烂,实则笑意未达眼底,仿若一层浮於表面的薄冰,透著丝丝阴冷与偽善。 眾人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便是,南宫琉璃在御园跳舞的那一幕,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期待。 绝色美人跳舞,谁不喜欢看呢? 更何况,能亲眼目睹这贵妃娘娘跳舞,机会实属难得。 江晚棠还作出未回应,身旁的姬无渊却是冷笑了一声,妖孽的面容,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是什么身份地位,也配同孤的贵妃相提並论。” “当眾起舞,乃是舞姬所为,圣女若是喜欢跳,便邀舞姬一起跳。” 这般赤裸裸的讽刺,无异於是在当眾打南宫琉璃的脸。 南宫琉璃一张明媚小脸上,脸色乍青乍白。 她强压下內心的屈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陛下说笑了,贵妃娘娘身份尊贵,自是与琉璃不同。” “但琉璃口中的比武也並非是跳舞的舞,而是想要同贵妃娘娘实打实的切磋切磋武艺。” “今日这演武场上,热闹非凡,又有镇北王的精彩比试在前,此等氛围之下,琉璃也想同贵妃娘娘切磋一番。” 说到此处,她微微顿了顿,看著江晚棠,脸上的笑意更甚:“昨日有幸瞧见娘娘英姿矫健,想来也是会些功夫的,特意想向娘娘討教几招。” “娘娘不会嫌弃琉璃不自量力,不肯赐教吧?” 说罢,南宫琉璃眼眸亮晶晶地望著江晚棠,嘴角噙著一抹看似单纯却又带著几分挑衅的笑意。 她就是故意的。 她特地派人打探过了,昨日江晚棠不仅踢她下水了,连百里御风这种的体型庞大还会功夫的男子,都能被她一脚踹进湖里,显然是个会点拳脚功夫的。 是以,她便故意当眾揭开江晚棠会功夫这件事。 若是姬无渊知道尚且无碍,倘若是不知道,依著他眼里揉不得沙子这点,势必不会轻易放过。 再者,就算姬无渊知道,想来江晚棠一个乡野丫头,也只是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如何同自己这般苦学了好几年的人相比。 她就是要藉机好好教训江晚棠一番,能让江晚棠当眾出丑,便再好不过。 她要让眾人瞧瞧到底谁才是珍珠,而谁才是鱼目混珠? 这般想著,南宫琉璃嘴角的弧度放大,眼神里隱隱闪烁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阴狠。 她已经设好了陷阱,只等猎物踏入... 高台前,南宫琉璃身著一袭华丽的红色衣裙,金丝绣线在烛光下闪烁著耀眼光芒,裙摆隨著她的起身轻轻摇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腰间紧束著一条镶嵌著各色宝石的玉带,更衬得她身姿婀娜,亭亭玉立。 这时,演武场上有不少男子出言夸讚南宫琉璃不仅舞技一绝,还会功夫,实乃难得的奇女子。 其中不乏,南宫琉璃当年的追求者。 “琉璃圣女的舞技我等曾有幸目睹,那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叫人移不开眼吶,竟是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功夫,想来也定是不差的?” 一位风度翩翩的青衣公子率先开口,眼神中满是嚮往与倾慕。 另一年轻世家公子,摇著手中摺扇夸讚道:“是啊,寻常女子只知琴棋书画,琉璃姑娘却能文会武,游刃有余,此等才情与胆魄,绝非一般大家闺秀可比。” 旁边一位武將模样的人也附和著,大力拍著自己的胸脯,“若我等能有琉璃姑娘这般全面,上阵杀敌也定能多几分胜算!”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夸讚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南宫琉璃站在那里,微微垂首,脸上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好似是被眾人的夸讚羞到,姑娘家的单纯羞涩姿態尽显。 场上的姬无渊,谢之宴,姬无妄等人,却是齐齐皱起了眉头,眸光深諳。 江晚棠將南宫琉璃的这番以退为进,惺惺作態的做派都看在了眼里 ,微勾起唇角,极浅却极尽不屑。 她知道南宫琉璃的目的,不过是想挑拨离间,看自己出丑。 在场所有人,谁不知晓这位贵妃娘娘在乡野长大,是个草包美人,也就仗著长了张绝色的脸,得陛下盛宠。 是以,他们都在等待著江晚棠接下来的反应........ 第301章 开场即燃 江晚棠笑了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那杯盏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缓缓抬起头,美眸流转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静,神情不怒自威。 “南宫小姐的提议倒是有趣。”江晚棠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足够叫人心惊... 南宫琉璃此番归来是以南月国圣女的身份,名唤琉璃。 但在场谁人不知,她就是当年的琉璃郡主,南宫琉璃。 只是大家都默契的当做不知道罢了。 不曾想,江晚棠竟是当眾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將她不愿提及的过往,摆到了眾人眼前。 江晚棠知道对於南宫琉璃而言,什么样的话语最为诛心。 她当眾撕破了南宫琉璃的偽装和自欺欺人。 而站在御前的南宫琉璃,也如她意料中的那般,面色越发难堪了下去。 在眾惊诧的目光中,江晚棠站起身来,嫣红的朱唇,嫵媚的桃眼眼尾微弯,弧度漂亮:“只是本宫那点拳脚功夫,怕是难登大雅之堂。” 就在南宫琉璃以为她要当眾拒绝之时,江晚棠扬唇笑看著她,话锋一转,“不过,南宫小姐如此盛情,本宫倒是乐意奉陪。” 话音刚落,一旁的姬无渊拉住了她的小手,低声提醒道:“棠儿,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復,不可再轻易动用內力。” 江晚棠垂眸看去,看著他眼眸中的担忧之色,拍了拍他的手,笑著安抚道:“臣妾醒得。” 不过她当眾开了口,姬无渊也不好阻拦,只是再三叮嘱她注意身子,小心一些后,才鬆开了手。 江晚棠举步,缓缓走向演武场上,一袭华贵高雅的粉色迤地长裙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似一朵盛开到了极致的春日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三千鸦丝如墨般顺滑,挽成了一个高髻,头上的珠翠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噹声。 一双似笑非笑的瀲灩桃眸里,闪烁著阳光盛放的璀璨光芒,美得让人窒息。 眾人的目光皆被她所吸引,原本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微风拂过,叮铃的珠翠声。 南宫琉璃见状暗自咬了咬贝齿,眼底的嫉妒之色浓郁,但是很快便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的暗色。 心中已然盘算著,待会儿定要在比试中让江晚棠出丑。 隨后,她也朝著演武场上走了过去。 演武场上,两位绝色风华的女子,相对而立,一人著艷丽红衣,热烈似火,肆意张扬;一人则是娇媚的粉裳,清雅圣洁,高不可攀。 南宫琉璃选了一把长剑,率先出手,剑身在阳光的映照下寒光凛凛,恰似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 她凌空跃起,手中长剑挽起数朵剑,身形如同一朵盛绽的红莲,带著灼灼逼人的气势直刺向江晚棠,剑风呼啸,锐不可当。 江晚棠却神色镇定,她微微侧身,粉色的衣袖隨风轻扬,恰似天边的云霞,她手中没有任何兵刃。 场外眾人见状,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就在南宫琉璃的长剑破风而来之际,只见江晚棠皓腕轻扬,粉色长袖如灵动的蛟龙般呼啸而出,朝著南宫琉璃的长剑缠去。 长袖所到之处,隱隱有粉色光芒闪烁,似蕴含著无尽的柔力,精准地裹住了南宫琉璃的长剑攻势。 “嘶”的一声轻响,长袖与剑刃摩擦,却並未被割裂,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顺著剑身蜿蜒而上。 南宫琉璃柳眉倒竖,攻势愈发凌厉,她施展出一套凌厉的剑法,每一剑都快如流星,密如雨丝,剑影重重,將江晚棠包围在其中... 那红衣在风中烈烈舞动,似是燃烧的火焰,要將对手吞噬殆尽,每一次出手,都带著凌厉迫人的气势。 场面瞬间就高燃了起来,四周都是一片倒吸一口凉气声。 谁人想到,两个女子比武,开场即燃,竟是比男子打架还要精彩万分。 这可比看单纯的跳舞,有意思多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眸,看得目不转睛起来。 江晚棠面色沉静如水,美眸中透著浅淡的笑意与从容,不断挥舞著手中的长袖抵挡南宫琉璃的剑势,如同在剑影中翩翩起舞的仙子。 她以柔克刚,巧妙地化解著南宫琉璃的凌厉攻势,那粉色的身影如梦如幻,快到令人难以捕捉。 两人一个进攻,一个防守。 南宫琉璃从一开始就发起了猛烈的攻势,恨不得以最直接快速的方式將江晚棠打下场去。 突然,南宫琉璃一个箭步上前,长剑直逼江晚棠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带著满满的肃杀之气。 江晚棠快速撤退,她轻轻后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那粉色的长裙如同一朵盛开的海棠,在风中摇曳生姿。 南宫琉璃意识到自己轻敌了,急忙撤回长剑,一个转身,反手又是凌厉的一剑刺向江晚棠的胸前,出手比之之前更快,更为狠戾... 江晚棠亦是没想到南宫琉璃的功底这么深厚,怪不得敢当眾挑衅自己...... 她勾了勾唇,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粉色的裙摆在空中飞扬成一个绚丽的圆形弧度。 不多时,粉色的裙角碎片不断掉落,眾人眼看著江晚棠就要处於下风了... 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就连场下的不少人都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高台上的姬无渊,守在场地旁的谢之宴,两人的紧张感愈盛。 江晚棠的內伤未愈,他们是最清楚的。 而他们也都没料到,两年过后,南宫琉璃的功力进步会如此之大。 两人神情专注,就等著情况不对,隨时出手。 相反,端坐在御侧的姬无妄却是勾起了唇角,目光一瞬不瞬的紧盯著台上的那抹粉色身影,眼底露出一抹骄傲欣喜之色。 就在这时,江晚棠扬起了手中的长袖,向著场侧兵器架上的长剑缠去,“噌”的一声脆响,长剑出鞘,瞬间飞落到了江晚棠的手中........ (宝子们,要发现女主的剑法了!!!) 第302章 杀局 江晚棠手持长剑,在身前挥舞成了一道屏障,“噹噹当”几声清脆的碰撞声过后,南宫琉璃的攻击再次被化解。 很快,江晚棠转守为攻,手中长剑光芒大盛,如同一道粉色的长虹贯日,每一剑都蕴含著强大的力量,朝著南宫琉璃劈去。 南宫琉璃亦不甘示弱,她將內力注入长剑,红衣鼓盪,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迎向江晚棠的攻击,两把剑相交,光芒四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演武场中响起。 金属撞击声响彻全场,两人你来我往,身形快得只剩残影,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激盪,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撕裂,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 剑影刀光交织,看得眾人眼花繚乱、热血沸腾。 任谁能想到,两个看似柔弱的绝色女子,会有这么厉害的功夫,打起来一个比一个狠。 但是场內一些精通武艺的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同寻常,虽然这两人的打法不同,但剑法却是极为相似。 其中反应最快的便数姬无渊和谢之宴两人,旁的人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他们此刻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江晚棠的剑法和打法,分明是和当年的姬无妄一模一样。 姬无妄和南宫家师承一派,剑法相似並不奇怪,可江晚棠呢? 她的剑法竟是和姬无妄一模一样?! 看似毫不相关的两个人......为何会有一样的剑法?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不,他们不信! 於是,姬无渊和谢之宴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席位上的姬无妄,眸色暗沉。 姬无妄挑了挑眉,眼神都不屑分给他们半个,神情专注的看著场上的江晚棠,心中的骄傲至极,眼底的笑意明显。 他亲手教出来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输? 而此时,场上的南宫琉璃也反应了过来:江晚棠的剑法和姬无妄的竟是如出一辙。 她自己本就是在年少心生爱慕之时,特意去学得姬无妄的那些剑招,日夜勤学苦练,好不容易才学到了六七成,可眼前的江晚棠却是像了十成十。 真是可笑啊。 她凭什么! 而这一切,彼时的江晚棠並不不知情。 就像当初的她,不知白衣少年郎的身份; 如今的她,也並不知道姬无妄当初教给她的这些剑式,是多么的具有独特性,甚至意味著些什么。 南宫琉璃看著眼前的江晚棠,突然想到了那些被她忽视的细枝末节...... 她的瞳孔猛地一震,眼底的嫉妒和恨意瞬间疯长蔓延。 甚至於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她要江晚棠死! 突然,南宫琉璃高高跃起,长剑指向天空,將全身的內力匯聚到长剑之上,长剑嗡嗡作响。 她猛地翻身,长剑自上而下刺下,带著千钧之力劈向江晚棠。 江晚棠抬头望去,美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双足轻点地面,整个人快速后退,与此同时,她手中长剑快速挥舞,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剑网之上隱隱有粉色的光芒流转。 南宫琉璃的这一剑携带著强大的衝击力,与江晚棠的剑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交鸣声,火星四溅,仿佛天空绽放著白日烟火。 南宫琉璃一击未中,借势在空中一个翻转,她突然又变换招式,在空中连转数圈,手中长剑幻化成无数剑影,如一场剑雨般朝著江晚棠再度倾泻而下...... 在场所有懂武的人,此刻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说好的比武切磋,如今明显已是形成了一场杀局。 不少人偷偷打量起,那端坐在高堂之上的帝王神色。 姬无渊面色一冷再冷,阴沉得不像话。 不只是他,场外谢之宴和姬无妄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 但谁也没有开口打断场上两人的比试。 此时,演武场上。 江晚棠目光一凛,她身姿轻盈如燕,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向后疾退数丈,手中长剑瞬间挽出数朵剑花,剑花由小变大,层层叠叠,如同一面旋转的粉色盾牌,迎向那漫天剑雨,她的粉色裙摆隨风舞动,恰似一朵在疾风骤雨中傲然盛开的娇艷桃花,美得惊心动魄。 “砰砰砰......” 剑雨与剑花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却又惊心动魄的金属撞击声,溅起的火花绚烂了整个演武场。 紧接著,江晚棠一改先前保守的攻势,开始正式发力,她猛地將手中长剑向前一掷,长剑如同一道粉色的闪电,划破虚空,直直地向剑雨最为密集的中心南宫琉璃衝去。 这一掷蕴含了她深藏的內力,长剑所到之处,剑雨纷纷被劈开,向两旁散去...... 在剑势的强大衝击下,南宫琉璃坠落在地,双脚在地面上快速向后滑动,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跡。 此时的江晚棠乘胜追击,她步步紧逼,剑法越发凌厉,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优美的弧线,朝著南宫琉璃的身前袭去。 南宫琉璃抵挡不及,急忙向后翻滚,狼狈地避开了这一剑。 江晚棠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眨眼间便来到了南宫琉璃的身前,她的速度太快。 南宫琉璃心中大惊,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江晚棠直接飞起一脚,踢在南宫琉璃的胸前... 南宫琉璃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落在地。 江晚棠並没有就此罢手,她手持长剑,再度向南宫琉璃逼近。 开玩笑! 南宫琉璃要杀她,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南宫琉璃咬了咬牙,强忍著疼痛,从地上爬起,挥起手中长剑,改为防守姿態,躲避江晚棠的攻击。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她的剑势突然变得凌厉无比,出神入化,如同密不透风的剑墙,围绕著南宫琉璃疯狂地攻击。 如同一面又一麵粉色的剑墙,在南宫琉璃面前不断转换变化,以铺天盖地之势。 南宫琉璃纵是使出浑身解数,依旧左支右絀,难以招架,身上很快便被剑刃划出了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她的红衣...... 第303章 衣裳越粉,打架越狠! 此时场下的人,都看呆了。 颯! 实在是太颯了!!! 又美又颯!!! 看得人激情澎湃,热血沸腾。 尤其是在场的男子,看向江晚棠的目光不禁都多了仰慕和敬佩。 高台上的姬无渊和谢之宴同样被这一幕所惊艷,他们都从未见过这样气势全开,光芒万丈的江晚棠,只是看著她的剑式,眸底的复杂越发浓烈。 江晚棠使出的这套剑法,非常漂亮,剑势霸道强势,动作行云流水。 但,这偏偏是姬无妄的绝招...... 別说是学,见过的人,少之又少。 姬无妄全程旁若无人的盯著场上的江晚棠看,扬起的嘴角就没下去过。 她的表现,远超出他的预期,想来与他分別后,也不曾懈怠过。 这般想著,姬无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无法言喻的心疼和怜惜在心中蔓延。 那一句『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是他始终不敢问出口的。 场外的百里御炎亦是一直在悄悄注视著江晚棠,他眯起黑眸,眼底漫开肆意的兴味。 这样的女子,才是他想要的,能够与他匹敌的。 “嘖嘖......” 这时,人群中一位著紫色华服,一身珠光宝气的公子,摇著手上的摺扇,连“嘖”了好几声,感嘆道:“还真是...衣裳越粉,打架越狠!” 此人,正是紈絝公子赵熠。 说完,他看向了一旁脸色复杂的江槐舟,合上扇子,在江槐舟的胸前拍了拍,颇为诧异道:“喂,我说江侍郎,你该不会连自己妹妹会功夫,都不知道吧?” 江槐舟眸光暗了暗,没有说话。 他確实不知道。 不只是他,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萧景珩,听到这句话后,亦是脸色复杂难看。 上一世,他与江晚棠夫妻近一载,几百个日夜的相处,他亦是不知。 赵熠看著江槐舟,唇角抽了抽,很是无语。 这么耀眼的一个小姑娘,生在江家,真是差点埋没了。 要不说,还得是他表哥和谢之宴慧眼识珠呢。 而这时,场上突然又轰动了起来,赵熠连忙抬眸看去。 南宫琉璃全身都掛了彩,眼看著就要坚持不住了,而这时百里御炎突然从场下飞跃了上去。 南宫琉璃身为南月国圣女,毕竟代表著南月国,先有百里御风惨败,再来个琉璃圣女落败,南月国的面子未免丟得太难看了些。 是以,百里御炎这个时候出手,不管输贏,至少会比什么没做强上不少,毕竟还有其他使臣看著呢。 他落在场上,笑容温润,人畜无害的提出了想要加入其中,换成双人对打的比试玩法。 百里御炎的话音刚落下,姬无渊还未做出反应,姬无妄便已率先飞跃了过去,站在了江晚棠的身后。 谢之宴见状也上了场。 场下的赵熠瞳孔驀地睁大,正思忖著要不要上去將他拉下来之时,身后又传来动静,是萧景珩。 萧景珩也飞跃了上去,很快,他便又看到身侧的江槐舟也要上场。 赵熠连忙伸手想拉住他:“誒,你去做什么,你功夫还不如他呢?!” 江槐舟没理会他,径直走了上去。 此时,演武场上,南宫琉璃的身侧站著百里御炎,而江晚棠的身后站著一袭雪色长袍的姬无妄,黑红劲装的谢之宴,湛蓝色锦袍的萧景珩和深蓝色缎袍的江槐舟。 场面瞬间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高台上,端坐著的姬无渊,看著这一幕,微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一片冰冷。 真是好极了! 江槐舟也就罢了,可其他几个呢? 姬无渊轻扯了唇角,冷声命令道:“都退下!” 百里御炎闻言,识相的率先退场,谢之宴,萧景珩和江槐舟也隨著退下,唯有姬无妄还站在那。 南宫琉璃看著头一次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姬无妄,神情难掩错愕和惊痛。 而姬无妄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眼里的警告意味十足,隨后便转身走了下去。 南宫琉璃看著他离开的冷漠背影,心中一痛,身形不稳的摇晃了几下。 江晚棠看著她,冷淡的道:“还比吗?” 南宫琉璃缓缓稳住身形,她眸光看著江晚棠的那张脸,说不出的恨意。 可她也明白,胜负已分,她输了。 若不是百里御炎上场打断,她只怕是会输得更惨。 於是,南宫琉璃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不必了,我输了!” “贵妃娘娘还真是深藏不露,令人大开眼界。” 她特意將『深藏不露』几个字眼,咬字极重。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没有回应她,举步就要离开。 这样的反应落在南宫琉璃眼里,倒更像是一种不屑。 她眼底的血丝蔓延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在江晚棠转身之际,南宫琉璃突然开口唤住了她:“江晚棠,你是在嘲笑我吗?” 江晚棠唇角的笑意加深,不屑道:“怎么,是本宫笑得不够明显吗?” “你!”南宫琉璃被堵得一时语塞,看著江晚棠脸上肆意张扬的神色,说不出的嫉妒,愤怒。 她突然弯著唇角笑了笑,笑容意味不明:“你倒也別得意的太早,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对了,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我的功夫可是镇北王姬无妄亲自教的,我同他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与姬无渊不同...” 江晚棠只是面色平静的看著她,淡淡道:“嗯,说完了吗?” 南宫琉璃怔了怔。 江晚棠的反应,显然在她意料之外。 就好似她与姬无妄真的没有交集一般。 可她越是这副不在意的模样,就越是令南宫琉璃气不打一处来。 她凭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一切,却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真是可恨到了极点! 南宫琉璃感受到了莫大的愤怒,脸色难看的嚇人。 江晚棠不在意她的反应,转身朝著高台上的姬无渊走去...... 第304章 我们...联手? 江晚棠看著冷著一张脸,情绪晦暗不明的姬无渊,莫名的有几分心虚起来。 只是待她走近,后者已经將情绪都收敛的滴水不漏。 江晚棠走上前朱唇轻启,正要说些什么,姬无渊直接伸手將她拉到了自己怀中,手臂紧扣著她的纤腰。 在场的眾人都看著,江晚棠反应过来,挣扎著想要起身,抬眸却撞进姬无渊晦暗幽深的瞳孔里。 他脸上掛著笑意,可眼眸里却不沾染半分,一片森冷。 江晚棠挣了挣,便听到他说:“別动...” “棠儿乖一点。” 只这一句,江晚棠便真的就乖乖不动了。 她知道,他生气了,且气得不轻。 姬无渊轻扬了唇角,脸色缓和了几分,他抬手替江晚棠拂去了脸上的灰尘,温声问道:“可有哪里受伤,不舒服?” 江晚棠摇了摇头,说:“没有。” “阿渊,你是不是生气了?” 姬无渊淡淡道:“没有。” 隨后,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確定没有受伤,这才鬆开了她。 江晚棠连忙起身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在场眾人將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中不免惊嘆陛下当真是宠爱这位贵妃娘娘。 姬无妄只看了一眼,眼神阴沉到不像话,直接就將桌案的御箸(筷子)折断了。 隨后,冷著一张脸,起身离了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南宫琉璃见他离开,便跟了上去。 谢之宴看著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眸,眸色晦暗冷冽。 有了前两轮的精彩比试,场下不少人仍是热血沸腾,意犹未尽,纷纷三三两两的相邀上场切磋一番。 紈絝公子赵熠摇晃著手中的摺扇,慢慢悠悠的走向御前。 他看著江晚棠勾唇笑了笑,很是慵懒隨和的语气:“贵妃娘娘这一身武艺倒是人大开眼界,不知是师承何人?” 江晚棠藏著心事,下意识的道:“赵世子谬讚,不过是幼时隨兄长习练,略得一二皮毛罢了。” 赵熠愣住了... 摇扇的动作,都顿住了 据他所知,江槐舟並不知道自己的妹妹会武啊。 况且,以江槐舟的那点功夫,哪能教出这么厉害的妹妹?! 而此刻本在替江晚棠剥橘子的姬无渊,动作微微一顿,鲜嫩饱满的橘瓣在他手中碎裂开来... 姬无渊不动声色的將捏裂了的橘子放在一旁,若无其事的用帕子擦了擦手,又从盘中拿了一个橘子剥了起来。 一旁傻站著的赵熠心道,或许人家只是同他不熟,隨意一说。 於是,他很快便恢復自然,笑著道:“我懂...我懂,贵妃娘娘真是太谦虚了!” “哦,对了,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不只是赵世子,还是陛下的亲表弟,娘娘今后也可唤我一声,赵熠。” 说话的架势,自来熟的很。 江晚棠被他逗笑了,配合的道:“赵熠。” 赵熠忙“嗯”了一声,脸上笑开了花,笑容諂媚的很。 开玩笑,能諂媚吗? 这可是武艺高强,还能同时让他表哥和谢之宴甘愿折腰的女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不得提前抱上她的大腿? 姬无渊不耐的抬眸,凤眼冷冽的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赵熠忙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连忙道:“忙!我可忙了!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还未开口。 赵熠当即识相的道:“我这就滚!” 说罢,逃也似的跑开了。 姬无渊將剥好的橘子放在江晚棠身前的小盘中,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道:“棠儿,可认识镇北王?” 江晚棠呼吸骤紧,心中已有无数念头飞速划过。 她迟疑了片刻,强装镇定道:“不认识。” “陛下为何会这样问,臣妾与他,该认识吗?” 姬无渊看破不说破,看著她有些闪躲的眼神,幽深的眸染上了几分黯然。 他勾唇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没什么,隨便问问。” 说罢,便转过了头,抬手去端御案上的茶盏。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常,可江晚棠却觉得很不对劲。 至於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江晚棠看著盘中剥得乾乾净净的橘子,笑了笑,只觉倒是符合他这个人惯有的洁癖。 她垂眸忽然就想起自己裙角破了,也脏了。 於是,江晚棠便开口道:“陛下,臣妾先下去换一身乾净的衣裳。” 姬无渊握著茶盏的手,紧了紧,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道:“好,早些回来。” 江晚棠“嗯”了声,起身离开,却在离开的那一瞬,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彼时,御花园,一僻静凉亭旁。 姬无妄一袭雪色长袍,负手而立在那,冷声道:“出来吧?”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微风拂过花丛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片刻后,一道红色倩影娉娉婷婷的从姬无妄身后的大树下走了出来。 红衣女子缓缓走近,看著眼前熟悉的俽长身影,朱唇轻启,声音带著刻意的娇柔:“阿妄哥哥......” 姬无妄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转过身来,看著眼前的南宫琉璃,眸色冰冷。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本王还有事。” 故人重逢,男人冷漠的態度,让南宫琉璃心中一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回京之前,我曾给你去了信...” “阿妄哥哥,国师曾断言,你有帝王运,难道你就真的甘心后半辈子待在北境那个苦寒之地,將这万里江山拱手让人吗?” 姬无妄看著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南宫琉璃只觉有戏,忙继续道:“我如今背后有南月国,我们联手,將那狗暴君拉下皇位,你登帝,好不好?” 姬无妄站在她的对面,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嗓音冷淡:“我们...联手?” 南宫琉璃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嗯,阿妄哥哥,你才是这江山帝王的不二人选。” “我们联手,定能將那狗暴君杀了,为民除害!” 姬无妄闻言,轻笑出声:“可惜了...” 第305章 强吻 南宫琉璃怔了怔,问道:“可惜什么?” 姬无妄的薄唇微微勾出一抹冷漠的笑意:“本王瞧不上南月国那群酒囊饭袋,也不屑与你联手。” 说罢,他便径直离开了。 南宫琉璃咬了咬牙,看著姬无妄清冷决绝的背影,恨声道:“你不想夺回帝位吗?” 姬无妄脚步未停。 南宫琉璃心头一紧,咬牙切齿的道:“那江晚棠呢?”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姬无妄便顿住了脚步。 他黑眸危险地眯起,转过身来,看向南宫琉璃的眸光愈发冰冷,甚至带著几分戾气。 南宫琉璃本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可如今看姬无妄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呵,多么无情,多么可笑...... 她年少时追逐在他身后数年,都不曾换得他的半分怜惜。 是谁不行,偏偏又是江晚棠。 南宫琉璃红著一双眼,看著姬无妄道:“你此番回京,是为了寻她?” 前几日,姬无妄在京中寻人的动静不小,她亦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南宫琉璃不愿意再去细想,脑子里嗡嗡作响,翻江倒海般的痛苦朝她扑面而来。 姬无妄冷眼睨著她,本来清雅的面容,多了几分狠戾。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半晌,姬无妄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凛声警告:“你与姬无渊如何,本王不会插手。” “但你若敢动她一分,本王绝不会让你好过。” 你威胁我?”南宫琉璃红著一双眼眶,颤声道:“姬无妄,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威胁我?” “外人?”姬无妄嘴里轻声呢喃著这两个字,冷笑了一声,话语平生狠戾:“南宫琉璃,两年多过去,你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 “本王不是在威胁你,本王说到做到。” “还有,本王有必要提醒你,与本王有情分的是你们南宫一族,而不是你。” 南宫琉璃心臟一窒,看著男人清冷出尘的俊顏,心中越发苦涩了起来。 这是一张翩若惊鸿的脸,仿佛惊艷了时光一般,绝色风华,惊心动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高山皑雪般清冷纯净,如天穹云鹤般矜贵优雅,又如碧海苍龙般高不可攀...... 也难怪,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念念不忘。 看著看著,南宫琉璃自嘲的笑了笑,难以言喻的疼痛席捲而来。 果然,姬家的男人,从骨子里都是凉薄的。 就在这时,远处一抹粉色身影从御花园经过,而她眼前的雪色身影一闪而过,本该站在那的姬无妄瞬间消失不见。 徒留南宫琉璃站在原地,看著他离开的方向,一双嫵媚的桃花眼里,因为恶毒而变得狰狞。 许久,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里露出一抹诡异的光彩。 她不好过,谁都別想好过。 这般想著,南宫琉璃大步往回走去。 御花园附近,专门安设了一些用来供妃嬪和女眷们中途休憩和换装的宫殿,都是根据位分和身份来安排的。 江晚棠去的宫殿最安静,与其他的宫殿都隔绝了开来。 当她换好衣物,打开殿门时,瞳孔猛地一震。 只见一袭雪色长袍的姬无妄正站在门口,后者眸色深深的看著她。 江晚棠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一只大手勾著她的腰,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强行將她带回了殿中...... 紧接著,大殿的门被人一脚关上。 彼时,演武场上。 南宫琉璃看著看台上,江晚棠的空位,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隨后,她朝著台上的姬无渊走去, 南宫琉璃上前笑著说了些什么,后者的神色瞬间阴沉到不像话。 姬无渊面色冷冽的看著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著桌面,字字压迫:“你说......孤的贵妃,此刻和镇北王待在一起?” 南宫琉璃眼底的笑意加深,言之凿凿道:“没错,我在御花园亲眼看到他们进了同一处宫殿。” “陛下若是不信,前去一看便知。” “对了...”她顿了顿,又道:“想必陛下也知道,镇北王此次归京,在京中大肆寻人,难道贵妃娘娘就是......他在寻的人?” 南宫琉璃说到关键处,故意抬手捂住了嘴,露出了一副震惊的神情。 姬无渊没说话,一张俊顏却是冷得嚇人,连带著周遭的空气都瞬间刺骨了起来。 王福海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就见姬无渊起身大步离开了。 还不许任何人跟著。 不远处,谢之宴看见这一幕,微微眯起了眸。 尤其是在他看到,姬无渊走后,南宫琉璃不经意间露出的诡异笑容时,立马就意识到不对,跟了上去。 彼时,御花园的某处宫殿內。 姬无妄正將一脸恼怒的江晚棠压在墙角。 挣扎间,姬无妄看见了她脖间的红色吻痕,瞳孔颤了颤,瞬间浮现出了一抹猩红,浑身散发著叫人恐惧的戾气。 江晚棠怒瞪著他,道:“你想做什么......唔唔......” 姬无妄一只將她的一双手腕紧扣在墙壁上,另一只手勾著她的纤腰往怀里带,发了狠的重重亲吻下去。 唇舌纠缠的那刻,他听见自己灵魂深处发出的喟嘆。 有个声音在心里对他说:终於啊,肖想了多年的人儿,终於回到了身边。 许是受了刺激,姬无妄吻得沉溺又疯狂,整个人都沉浸在她舌腔的香软甘甜滋味中无法自拔。 恨不得,將她拆骨入腹。 直到舌腔內传来血腥的铁锈气味,以及舌尖上的痛感...... 江晚棠咬得又狠又重,毫不留情。 姬无妄怔愣了一瞬,理智回拢。 而就在这一瞬,江晚棠猛地用力挣开了他的束缚。 “啪”的一声响起,异常清脆的迴荡在空气中。 江晚棠一巴掌落下去,打得没有半分省力。 姬无妄站在原地,被打得偏过脸半晌没动。 他的一边脸被打得瞬间泛起了红,上前还有个浅浅的巴掌印,极为醒目...... 第306章 別装了,阿棠... 江晚棠紧咬著牙,唇上沾染上了点点鲜红,顏色緋丽,一双桃花眼因为愤怒而泛起了红,看著姬无妄,眼里满含怒火。 她怒斥道:“堂堂镇北王,世人口中的清雅君子,竟能在皇宫做出这种轻薄自己皇兄女人的事来!” 姬无妄沉默了片刻,抬手揩了揩唇角,毫不意外摸到了血。 他不在意的擦了擦。 姬无妄看著江晚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勾了勾唇,唇角的笑意森森迫人:“皇兄的女人?” 真是可笑。 他说这话的时候,咬字极重,怎么听都有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又如何?” “骂名我背,恶人我做。” “什么礼义廉耻,道德伦常,我通通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他的神情偏执又疯狂,语气极度执著:“我只要我的阿棠!” 江晚棠仰著头,看见他温雅好看的眼眸里有什么碎裂开来,眼底是浓到化不开的执念。 她的瞳孔骤紧,咬了咬牙,强装镇定道:“镇北王莫不是魔怔了,在说什么玩笑话?” “是么?”姬无妄幽深的眼眸,直直的盯著她,突然就低低的笑了。 他说:“六年前,我遭遇刺杀,坠入山崖,在山林里被一个瘦弱的小丫头救下。” 说著,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透过江晚棠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小丫头。 “那小丫头看著年纪不大,却机灵得很,尤其一双桃花眸,生得极为漂亮,那是我见过最明亮纯澈的一双眼睛,此生难忘。” “我当时重伤严重,半昏半醒,是她费了好大的力气將我拖到山林中的一小山洞內悉心照料,为我上山採药,为我敷药......” “在我昏迷的日子里,她就守在我床边,嘴里还时不时念叨著让我一定要好起来。” 江晚棠听著,暗暗握住了拳,指甲快要陷入手心。 姬无妄微微顿了顿,又继续道:“没想到,在她的照顾下,我真就醒了过来。” “很快,我的部下便暗中找到了我,我的伤也很快好了起来。” “小丫头长了一副极盛的容貌,我便教她功夫,教她骑射,以当作日后防身之用。” “见她年纪小,一开始只想著先教些简单的,没想到小丫头天赋极高,又刻苦好学,教著教著,便將这一身武艺学识都教了出去。” 说著,姬无妄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起来:“年少慕艾,本是秉著报恩的心思,却在日益的相处中对她生出了旁的感情。 “小丫头单纯,善良,就像清水和月光一样澄澈乾净,是自小见惯了污浊黑暗,尔虞我诈的我,从未见过一抹纯白。” “我突然觉得皇权斗爭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我想要將她养大,给她最好的一切,想要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与她安稳共度一生。” “於是,我便向她许下终身,承诺此生不离不弃,带她看尽这世间美景与繁华。” “可后来宫中突发变故,我不得不离开,事发突然,我甚至都来不及同她说一声,只留下两个暗卫保护她便离开了。” 姬无妄的语气里突然就多了几分浓烈的哀伤:“本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接她,带她离开,可我没想到的是,我中了计,设计之人是我母妃......” 姬无妄停顿了片刻,到底不愿,也不忍心將那些腌臢的宫廷爭斗告诉江晚棠。 身在皇家,血脉亲情比不过权势和利益,不爭不抢便只有死路一条。 於是,他跳过了那段痛苦不堪的过往,直接说出了后续结果:“后来,母妃的计谋被父皇识破,为了消灭罪证保全她的母族,放火烧宫自焚......” “等我再度回去寻那小丫头的时候,便只看到了那处我们朝夕相伴,生活了大半载的小竹屋被烧成了灰烬。” 他没说的是,他的生母,为了逼他去夺皇位,差点连他一块烧死了在那场大火中,而他也因此在榻上躺了整整一个多月。 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拖著病体前去那处山林里找江晚棠,可最后看到的便是那处已经被烧成灰烬的小竹屋。 短短一月之间,他好似失去了所有。 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消失在了大火里。 这期间,他不是没有派人去接过江晚棠,只是看护的暗卫和派去接她的人,最终都被他的母妃拦的拦,除的除掉了。 江晚棠听得心头一紧,指甲不自觉的嵌入掌心,穿破皮肉,渗出血跡。 姬无妄闭了闭眼,发了红的眸,嗓音低哑:“所有人都道,她没了...” “可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除非我亲眼所见,不然她就一定还活著。” “后来,我重新修建了那处小竹屋,在那里种上了一大片的桃林......” “因为我答应了要给她一个家,要成为她的家人,而那处小竹屋是我为她打造的第一个小家。” “这六年来,我没有一刻停止过寻她,走南闯北,在她可能会喜欢的地方,都安置了属於她的宅子,只待她回来那日......” “你说,”姬无妄发了红的眸子,目光直白灼热的看著江晚棠,语气难掩紧张:“她会愿意吗?” 江晚棠一双桃花眸,早就不受控制的泛起了红意,眼底氤氳著水光。 她別过了脸,不似之前那么冷漠,却带著疏离:“诚然镇北王讲的故事很感人,但我没兴趣。” “烦请王爷让道,莫要再纠缠。” 姬无妄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將声音放得很轻:“別装了,阿棠...” “那个小丫头,就是你。” “你的功夫都是我亲手教的,骗不了人。” 江晚棠呼吸骤紧,没有回应。 姬无妄抬手,指腹按著她泛红的眼眶,柔声道:“阿棠,是你亲口说想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不分离的。”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道急切的脚步声,声音朝著宫殿走来,愈来愈近...... 江晚棠心臟骤紧,瞳孔猛一颤,这熟悉声音是......姬无渊! 第307章 抢人 江晚棠忙举步向殿门口走去,被姬无妄拉住了手臂。 她转过身怒瞪著姬无妄,语气冷若冰霜:“放手!” 后者更用力的攥紧了她,江晚棠试图挣脱,却挣脱不开。 此时姬无渊的脚步声已经停留在了殿门口,询问的声音传来:“棠儿,你还在里面吗?” 江晚棠瞳孔猛睁,声音渐低渐冷:“镇北王今日是执意要將我的声誉毁了么?” 闻言,姬无妄发红的眼眸,瞬间染上了几抹黯然,轻声道:“阿棠,你还是太单纯了。” “你以为我教你的功夫,是什么普通常见的剑式么?” “你以为我那皇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 江晚棠一时怔住,姬无妄伸手抚上那张日思夜想的绝色容顏,继续道:“在你与南宫琉璃比试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江晚棠驀地想起,不久前,姬无渊问她的那句话。 他知道了...... 她骗了他。 他都知道! 姬无妄看著她眼底复杂的情绪,眸光沉了沉,但是很快就收敛。 他说:“阿棠,隨我离开,好不好?”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他不能给的,我也有,没有的,我就去抢过来......” 江晚棠尤处于震惊之中,仰头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这还是当年那个清风朗月,芝兰玉树的白衣少年小七哥哥吗? 她心底的白月光,怎么突然就黑化了? 江晚棠呼吸微微一窒,字字僵硬:“你......” 姬无妄看著她白皙脖颈上露出的那几点浅色红痕,那股子邪念突然就生了根,疯狂蔓延开来。 很快,门外又响起姬无渊的敲门声,十分焦躁不耐:“棠儿!” 紧接著,“砰”的一声响起。 而就在同一时刻,姬无妄抬手扣住江晚棠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上去。 江晚棠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听见他最后那句轻声的:“对不起...” 事情发生的太快,她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伴隨著“砰”的一声巨响,殿门被姬无渊从外面踹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姬无妄抱著江晚棠亲吻的一幕。 他额角青筋暴起,深眸里一片骇人的猩红,此刻他不像人,更像是失控的野兽。 “你们在做什么?!” 而江晚棠也迅速反应了过来,用力一把推开了姬无妄。 她看著盛怒的姬无渊,惊慌失措的道:“阿渊,我......” 江晚棠急切的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无话可说。 姬无渊眸底染了一层阴冷涙气,几乎是瞬间就挥出一掌朝著姬无妄打去,带著浑厚的內力,无形的杀伐之气在空气中瀰漫开来,整个宫殿都在瑟瑟作响。 姬无妄眼神一凛,脚下轻点地,雪色的衣袂翻转,快速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看著姬无渊,眼底清晰可见的一抹猩红蔓延开来。 偏偏他握紧拳头,声音冷静到叫人觉得可怕:“如你所见,我在亲她,我故意的!” “你若有气,就冲我来。” 说完,姬无妄还不怕死的衝著姬无渊笑了笑,挑衅意味十足。 没有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这样的耻辱,亲眼目睹自己的亲弟弟在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亲吻。 姬无渊眉眼阴冷,暴戾如斯,赤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一身威压,犹如狂风骤雨,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姬无妄毫不畏惧,微握的手指猛然张开,浑厚的內力在手掌凝聚,威压展开,宛如来自修罗场的厉鬼,眼神里的森寒阴冷,肃杀嗜血。 两个同样气势可怕的男人,一个著黑金色龙袍,尊贵无双,一个雪色长袍,纤尘不染。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时胶著。 但又都因为江晚棠在殿內的缘故,到底收敛了几分,没有即刻打起来。 谢之宴站在殿外的一段距离处,看著此刻的事態,紧皱了眉头,他双瞳漆黑如墨,似古井无波。 他本就跟著姬无渊而来,是以,殿门被踹开后的那一幕,他也看到了... 与姬无渊的狂怒不同,他更多的是心疼和担忧。 殿內,姬无妄轻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的看著姬无渊,低沉阴冷的嗓音幽幽响起:“皇位,兵权,这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她!” 姬无渊嗤笑出声,眼底的涌动的血色邪魔慢慢浮现:“你休想!” “她是孤的女人,这辈子也只会是孤的女人!” “你的女人?!”姬无妄冷酷地重复著这几个字,声音沉而缓慢,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著浓烈的杀意与怒火。 说著,他冷笑了一声,语调一瞬狠戾:“呵......我遇到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干嘛呢?” “最先遇到她的是我,最先与她定下终身的也是我!” “她的功夫是我亲手教的,学识也是我一点点传授的......” “我亲手精心养护出来的娇花,凭什么让你捷足先登?” 姬无妄的眼神偏执又疯狂,满满的狠绝,讽刺之意明显:“真要论起来,也是你抢了我的女人!” 姬无渊脊背绷紧,手指紧紧握著,漆黑墨的眸子內蕴藏著想要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 他笑得冰冷:“可笑!这整个天下都是孤的,她亦是。” 姬无渊嗜血的眼神看著姬无妄,一字一顿道:“皇位,兵权,和她,孤都要!” 话落,两股强大的杀意瞬间就蔓延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强大的气场扭曲,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宫殿的地面在他们內力的衝击下开始龟裂,细小的石块纷纷扬起,又在半途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齏粉。 姬无渊率先飞跃了出去,姬无妄紧隨其后。 御花园內。 姬无渊一袭黑金色龙袍在强大的气场威压下,猎猎作响,姬无妄一身雪色长袍,衣袂飘飘... 两人手中各执一柄长剑,剑身寒光闪烁,杀意凌厉可怕,犹如实质。 姬无渊率先出手,他身形如闪电,一步踏出,脚下的石砖瞬间龟裂开来...... 第308章 两败俱伤 姬无渊的长剑裹挟著浑厚的內力,如同一道金色的蛟龙冲向姬无妄,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剎那间,剑身上金色的光芒大盛,天地间的灵气仿佛都被他这一剑所牵引,朝著剑身匯聚而来...... 那凛冽的剑气很快便將前方的空气撕裂,发出“嘶嘶”的声响。 隨后姬无渊猛地挥剑朝著姬无妄劈下,带著凌厉的杀意,剑身所过之处,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一道金色的剑气势如破竹般朝著姬无妄快速袭去。 剑气所到之处,花草树木如风捲残云般,纷纷被连根拔起...... 姬无妄目光一凛,手中的长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色寒光,他快速挥舞起手中的长剑,如同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以奔雷之势直接迎上了姬无渊的攻势。 白色剑气与金色剑气在空中相撞,瞬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气场波动,光芒四溅,如同一道惊雷带闪电在御花园中炸开,以电闪雷鸣之势。 周围的亭台楼阁在这股巨大的气势衝击下,瓦片纷纷坠落,墙壁也出现了丝丝裂痕...... 两人就这样在御花园內打了起来,动静之大,整个皇宫都震动了。 尚在演武场上的宾客们,很快也意识到了不对,纷纷告退离宫。 太监总管王福海心中胆颤,忙不迭的安排所有人出宫,而后吩咐下去封锁了皇宫。 临走前,南宫琉璃看了一眼,那仿佛天崩地裂的般的御花园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狠毒的笑意。 想当年,两人的夺帝之爭,再激烈也没到直接在皇宫当眾大打出手的地步。 打吧,打吧,打得越猛烈越好,最好是两败俱伤。 她得不到的,寧愿毁掉,也不能便宜了別人,尤其是江晚棠。 百里御炎亦是察觉到了什么,宫宴上就看出大盛皇帝与这位镇北王,兄弟不和。 也是,身在皇室,又怎么可能兄友弟恭,兄弟和睦,歷来哪个不是爭得头破血流,他们南月国如今更是如此,外表金碧辉煌,內里满目疮痍。 若是大盛朝也內斗了起来,那么局面將会对他们南月国很有利。 这般想著,百里御炎看向南宫琉璃的眼神,都和顏悦色了几分。 看来,这颗棋子还真是留对了。 待所有人离开后,皇宫封锁,宫內围满了禁卫军,所有宫人和妃嬪都躲在自己的宫殿里,无一人敢出来。 彼时,御花园的战况,愈演愈烈,四周的宫殿,地面都在颤动。 半空中,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形快速闪动,留下一道道残影。 姬无渊的攻势越发迅猛,手中的长剑如同数道金色的闪电,他的身影在剑影中穿梭自如,仿佛化作了无数个分身,从各个方向朝著姬无妄攻去,每一剑都快狠准,且角度刁钻,剑影重重,密不透风,势要將姬无妄千刀万剐。 而姬无妄也不遑多让,白色的剑芒铺天盖地,他挥舞著长剑,剑势强盛的迎向四周密不透风的剑影,每一剑都带著雷霆之势,白色与金色的剑影不断碰撞在一起...... 剎那间,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皇宫,火星四溅...... 光芒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笼罩其中,御花园中的花草树木在这凌厉的剑风下被震得粉碎,一片狼藉散落在地面上。 假山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摧毁,化作无数碎石四处飞溅...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周的禁卫军,暗卫和龙影卫都躲在远远的地方看著,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谢之宴脸色凝重,照这样打下去,两人势必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他眸色复杂地看向了不远处站著的江晚棠。 后者眼眶通红,脸色煞白的看著半空中打斗的两人,眼底是清晰可见的紧张,担忧之色。 谢之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如黑曜石般透彻的眸子,溢出些许无奈和心疼。 姬无妄的那番话,他也听到了。 他怜惜她的过往遭遇,心疼她如今的进退两难,却也无奈於自己肩上背负的责任,最重要的是,他又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光明正大去守护她。 他对她的那些隱秘心思,註定是见不得光的。 思及此,谢之宴儘管不认同姬无妄的行为,但心中到底还是佩服他这种不顾一切的衝动和勇气的。 到底是苦苦寻了六年的心上人,这般根深蒂固的执念,不是轻易能放下的。 更別说对方还是自己的死对头。 同样的情况下,若换做是他,他亦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还能残留几分理智。 同时,他也是羡慕姬无妄的,因为他看得出来,在江晚棠的心中,姬无妄是不一样的存在。 若不是阴差阳错,天意弄人,他们或许会是美满幸福的在一起...... 此刻,江晚棠看著半空中的激战已久的两道身影,只觉一颗心臟都被人提了起来,喘不上气。 她眼眶红到不像话,看似镇定,其实內心早已兵荒马乱。 “轰!”一声巨响,仿若天崩地裂,整个御花园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周围的宫殿建筑摇摇欲坠,墙壁上的砖石纷纷震震落 姬无渊与姬无妄的剑招在空中剧烈相撞,巨大的衝击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四周扩散...... 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两人俱是被强大的衝击反噬,猛得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纷纷冲退出数丈之远。 姬无渊单膝跪地,以剑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姬无妄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退落至一棵残树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他那不染一尘的雪色长袍。 此时的御花园,已是一片狼藉,花草凋零,亭台崩塌...... 姬无渊缓缓站起身来,按耐下喉中那抹腥甜,发了红的眸子,目光冰冷如薄刃:“姬无妄,敢碰孤的女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再度抬起那柄泛著金光的长剑,直指姬无妄...... (宝子们,马上就是女主出手了) 第309章 二选一 姬无妄揩去嘴角的血跡,亦是抬起了手中的长剑,在內力的凝聚下,长剑瞬间泛起了耀眼的白光。 “她本该是我的妻...” 姬无妄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之后眼底的红意渐重,猩红骇人,眼神很疯狂偏执,几乎不带人的情感,冰冷,阴鬱,戾气...... 在看向姬无渊时,原本清雅俊秀的面容,更是平生狠戾:“想要我的命,那便试试你这皇位还坐不坐得稳当?”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话语嘲讽:“你是想说你在北境的那数十万赤焰军?” “你还不知道吧,你派去调遣的御令,已经被孤的人半路拦截下来了......” 他勾了勾唇,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笑意:“你以为你突然出现在皇城,孤对你就没有半分防备?” “如今我为刀俎,你才是鱼肉。” “就凭你孤身一人,拿什么来和孤抢人?” “那又如何?”姬无妄不在意的笑了笑,浑身上下散发著浓浓的戾气:“我的人,我自然要拼尽所有抢回来。” “与其眼睁睁的看著她和旁人在一起,我还不如死了乾净?” 姬无渊黑沉著脸,冷笑著看他,杀意在黑沉沉的瞳底翻腾:“那孤便成全你,让你死个乾净!” “呵......”姬无妄不屑的笑了笑,骨节咯吱作响,字字狠戾:“好啊,那便放马过来!” 话落,两人再次抬起长剑,一场恶战蓄势待发。 江晚棠再也按耐不住,抬步便要走过去。 谢之宴抬手拦住了她,沉声提醒道:“你若掺和进去,他们今日必有一死。” “你想清楚...选择哪一个了吗?” 江晚棠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她比谁都明白这一点,可若再这样打下去,除了两败俱伤,依旧改变不了结局。 不论是谁死,势必震动朝野,引发各方动盪。 江晚棠並不愿看著他们兄弟间自相残杀,尤其还是因为自己。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想清楚了。” 谢之宴没说话,缓缓放下了手。 在江晚棠离开的那一瞬,他眼尾瞬间泛起红意,眼里的疼惜几乎就快要溢了出来... 她的冷静,让他愈发心疼,心疼到心如刀绞。 二选一... 多么残忍,多么艰难的抉择啊。 姬无渊与姬无妄无声对峙著,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两人的凛冽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刃在空中交锋,四周的空气都充满肃杀之意。 就在他们挥起长剑,正要开打之际,江晚棠如同一道疾风般掠来,轻盈地落在两人中间,她一袭粉衣明媚,成为了两道黑白身影间,唯一的色彩。 姬无渊和姬无妄都放下了手中的长剑,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眸底俱是紧张,忐忑和不安。 亦或是,在等待著她的反应和抉择。 两个同样气势强大的男人在面对对方时,都是抱著势在必得的姿態,可在看到江晚棠时却又是同样的紧张,不知所措。 尤其是姬无渊,他內心没有把握,江晚棠会不会选择与他站在一处。 可若是她......选择姬无妄,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他又当如何? 杀了她? 不可能,他捨不得。 也不忍心对她下手。 他想,他或许真的会失控,將她关起来。 但他不愿与她走到那一步。 於是,姬无渊率先开口,道:“棠儿,过来。” 江晚棠没有动,而是眼神复杂的看向了另一侧的姬无妄。 六年未见,眼前的男人,与她记忆中清风朗月,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重合。 他还是他,但不该是这样的他。 姬无妄看著她的眼神,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低垂著眉眼,眸色深深的看著江晚棠,温声细语的唤了一声:“阿棠...” 简单的一声称谓,仿佛藏著道不出的千言万语。 他说:“別怕,我有办法带你出去。” “跟我走,好不好?” “阿棠,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江晚棠身形僵住,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姬无渊闻言,眉眼一沉,握紧了手中的剑,手上青筋暴起。 他一双冷冽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江晚棠,妖孽的面容有纠结和冷意流露。 他开口,重复了一遍:“棠儿,过来。” 这一次,江晚棠转过身,朝著姬无渊走了过去。 毫无疑问,她选了姬无渊。 姬无妄一双眼睛血丝越发密布,他看著江晚棠的背影,眼底的眸光碎裂开来了,变得黯淡无光。 她,不要他了...... 这样的念头,就像是一把利刃刺进了姬无妄的心臟,痛彻四肢百骸。 他站在原地,怔怔的看著江晚棠,眼瞼处一片通红,握剑的手都充满了无力感,白色的剑光渐渐泯灭。 整个人,就像落在地上,摔碎了一样。 姬无渊看著向自己走来的江晚棠,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 江晚棠走到他面前,冲他笑了笑,软软的道:“阿渊,不打了,好不好?” 姬无渊眸色沉静,眸底藏著一抹几不可察的晦暗,他说:“好。” 他只是答应江晚棠,他不出手。 可这不代表,他会放过姬无妄。 敢抢他的人,怎么可能放过。 於是,姬无渊抬手,对著四周的禁卫军,冷声命令道:“拿下!” “等等!”江晚棠急切的道。 姬无渊的面色瞬间阴沉的可怕,冷冷望著她,眸底是隱而不发的怒火:“棠儿,你若是开口替他求情,孤现在就杀了他!”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衣袖下的小手攥得更紧了。 起起落落,一切的纷爭的源头,皆是因为她。 江晚棠抬眸看著姬无渊,眸光湿润又平静:“臣妾想亲自动手,可以吗?” 姬无渊愣了一瞬,眸色幽深复杂的睨著她水润乾净的眼眸,沉默半晌,才道:“好。” 江晚棠伸手接过姬无渊手中的利剑,缓缓转过身来,泛著凌厉寒光的剑尖直指姬无妄...... 第310章 阿棠,动手吧 江晚棠的眼尾染上了一抹妖冶的红,眼角的泪痣醒目。 她以为她能做到,可真到了拔剑相向的这一刻,她才知道有多难。 一颗心臟揪紧,无法喘息,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姬无妄看著站在自己对立面,拿剑指著自己的江晚棠,唇角露出了一抹清雅的笑意。 心却在滴血,一片鲜血淋漓。 他的小姑娘,终於长大了。 可惜,却不再是属於他。 在找到她前,他便想过无数种两人再重逢的场景。 他想,无论是谁站在她的身边,他都可以去抢。 可他没有想到,她会不愿。 她不愿,他便穷途末路,无计可施...... 可是,他的阿棠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嘴硬心软。 姬无妄依旧笑著,笑意温柔,他说:“阿棠,你的剑术是我教的,为了公平起见,我们都蒙上眼。” 说完,他便伸手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雪色束带,將双眼蒙了起来。 江晚棠举著剑的手在隱隱颤抖著,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一柄长剑,犹如千斤。 也是她第一次拿剑对著自己不想伤害之人。 片刻后,江晚棠在自己的袖口撕下一长段粉色布条,蒙上了双眼。 对面没有任何动静,江晚棠便直接率先出手。 当她执剑飞跃过去的时候,对面的姬无妄也动了。 只是,他没有进攻,也没有防守,而是像当初两人在山林练剑那般,一边切磋一边变换著剑招,指点出她剑式破绽。 两人在半空中过了数招,一直都是江晚棠在进攻,两人周身縈绕著一圈柔和的粉白色光芒。 远远看上去,倒像是两人真的在对决一般。 姬无渊和谢之宴目不转睛的看著两人,眸色不同程度的幽深且复杂。 江晚棠跟著姬无妄的指引,渐渐地,剑势比之先前越发凌厉强盛了几分,施展起来也更加快速,游刃有余。 不多时,耳畔响起姬无妄清淡的声音。 他说:“好了,阿棠,动手吧...” 江晚棠的心臟,抽搐了一瞬。 她握著长剑的手紧了又紧,手心已被汗水濡湿。 既入绝境,事情便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下一刻,江晚棠挥舞著长剑,剑势汹涌的朝著姬无妄的袭去... 这一剑,带著凌厉的杀意,但只是她的虚晃一招。 江晚棠特意偏离了些位置,可她却听到了剑刃刺破肉体的声音。 只一瞬,她便惊恐的顿住了动作,不敢再进一分。 怎么会? 她明明偏离了方向的,怎么会......一剑就刺中了? 江晚棠颤抖著扯掉了眼上的布条,映入眼帘的是姬无妄胸口处大片的鲜血渗透了雪衣...... 后者眉眼含笑,极致温柔的眼神,一如当年。 江晚棠不知道的是,当姬无妄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剑,解开了蒙眼的缎带...... 他的阿棠那么善良乾净,他又怎会不不知她想做什么。 姬无妄看著江晚棠惊慌失措的脸,在她惊颤的目光中,抬手握上了她的剑刃,用力朝著自己的胸口刺了进去,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若无其事的笑了笑,说话的声音极轻,极温柔。 他说:“阿棠,做戏要演得真一些...才像。” 他还说:“阿棠,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早点找到你。 江晚棠心臟骤缩,眼泪不受控制的,一大颗一大颗的落下...... 刺目的红,染红了他的雪色长袍。 姬无妄骨节如玉的手,握著她的剑刃,指骨上都是血。 鲜血不断从她的剑刃上流下... 江晚棠握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已经惊慌失措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从半空中,跌落在地... 姬无妄单膝跪在地上支撑,他深情温柔的看著她,眉眼的笑意一如往昔温暖。 他笑著开口,声音虚弱又温柔:“阿棠,別哭......” “我不会有事的,小伤而已,一点都不痛。” “你不要难受,也不要自责,是我自己动的手,与你无关。” 他知她下不了手,亦不想再让她为难,是以,他便亲自动手,结束这一切。 江晚棠眼眶通红的看著她,唇瓣在颤抖。 姬无妄看著她煞白的小脸,苦涩的笑了笑,眸色温柔又无奈。 他抬起那只不沾鲜血的手,想要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却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他说:“阿棠,对不起...” “带你走是我一厢情愿,不该不顾你的意愿...”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不要哭...” 话落,姬无妄用力拔出了那把刺穿他胸膛的剑刃,任由鲜血喷涌而出。 而他却依旧眸色温柔的看著江晚棠,低声道:“阿棠,握好剑,离开吧......”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 江晚棠闻言,通红的眼眸,怔怔的看著姬无妄。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她慌乱的神情。 看著他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江晚棠重重的闭了闭眼,终是握著手中染血的长剑起身。 待转身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之色,唯有眼瞼处通红。 她抬步朝著姬无渊走去。 姬无妄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眷恋,俊美的面容流露出少有的脆弱痛苦,一片惨白。 自从他知道了江晚棠的选择,便已经放弃了抵抗。 之后,他终於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闭上眼,倒了下去。 江晚棠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身体倒地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一瞬,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却强忍著衝动,没有回头。 这里是皇宫,是姬无渊的地盘,纵是他与姬无妄斗得两败俱伤,有谢之宴,暗卫,龙影卫等人在,必不会让他有事。 可姬无妄...... 他可能真的会死。 江晚棠无法眼睁睁的看著,她年少时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少年就这样死在皇宫,死在自己面前...... 第311章 不留余地 是以,为平息姬无渊的怒火,江晚棠便只能选择亲自动手。 这样,姬无妄便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可江晚棠没想到,他会亲自动手。 对自己那么狠。 那么不留余地......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姬无妄吻她是一时失控,抢人却是认真做足了准备的。 就算他的赤焰军被拦截,但他已经將自己暗中的势力全部调集回了皇城,只待他一声令下。 所以,他是真的准备了,將人带走的。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不愿隨他离开。 因为据他调查到所知,是江知许为了让她替江晚芙入宫,才將她接了回来。 ...... 在姬无妄倒下的那一刻,谢之宴已经带人走了过去。 从在场所有人的角度看来,便是江晚棠一剑刺穿了姬无妄的胸膛,鲜血流了满地。 一时间,连空气都一片死寂了下来。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让人始料未及。 姬无渊看著脸色寡淡煞白,眼眶通红的江晚棠向自己走来,心里一阵抽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儘管,他知道这並不是她的错。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江晚棠的做法確实安抚了他暴戾嗜血的杀意。 不然,他今日势必会和姬无妄拼个你死我活。 只是,看著江晚棠没有任何血色的面容,和黯然失色的瞳孔,姬无渊的心中更不好受。 这一切,看似是他贏了。 但其实,他明白,他输了。 输给了江晚棠。 江晚棠缓缓的走到姬无渊的面前,將长剑递还给了他。 她平静的面容下,一开口,声音却难掩颤抖,她说:“陛下,臣妾乏了,想先回去休息。”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注视著她,面露担忧。 两人四目相对,微风呼呼而过,带来些许凉意。 可江晚棠却感觉身体被无尽的寒意包裹。 天旋地转间,姬无渊的面容在她的视线中逐渐模糊了起来,周围的风声仿佛瞬间远去,天地间一片寂静无声,唯有姬无渊那大惊失色的一声“棠儿”,在耳边迴响。 在江晚棠倒下的那一刻,看到姬无渊瞳孔猛缩,惊慌失措的伸手接住了自己...... 长乐宫內,一片混乱,人心惶惶。 寢殿內,江晚棠著一身淡粉色褻衣,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躺在榻上,姬无渊衣不解带的坐在榻旁,守著她。 寢殿外,跪了一地的太医和宫人,一个个伏首贴地,噤若寒蝉。 为首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道:“回陛下,贵妃娘娘是受了刺激,气血紊乱,这才导致的昏厥。” “加之娘娘旧伤未愈,今日又动了內力,经此一番折腾,体內气血逆行,紊乱非常,日后若是不好生静养,怕是会留下病根......” 太医小心翼翼的说著,感受到周围一瞬强大而低压的气势,声音越来越小。 姬无渊面色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来,他的双手紧紧的握著江晚棠冰凉的小手,指节泛白。 江晚棠躺在床榻上,那张不久前还衝著他笑靨如花的绝色小脸上,毫无血色,连眼角的那颗妖冶泪痣,都黯淡了几分。 姬无渊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眼眸中满是懊悔与疼惜。 许久,他开口,声音轻到自己都觉无力:“都退下吧。” 太医们连忙带著药箱下去开药,煎药。 整个寢殿內一片寂静无声。 姬无渊坐在榻旁,抬手,动作轻柔的抚摸著江晚棠的脸庞,眸色深諳而复杂。 他嘴里轻声呢喃著:“棠儿,他在你心中就那么重要吗?” “那孤呢?” “孤在你心里,算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无声的寂静。 昏迷中的江晚棠自是无法回答。 姬无渊自嘲的笑了笑,自言自语的道:“江晚棠,你就是个小骗子。” “小骗子......” 不多时,王福海便小心翼翼的在门口稟报,说是谢大人来了,在门口等候。 姬无渊沉默了片刻,放下江晚棠的手,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隨后便起身走了出去。 谢之宴站在长乐宫门口,望著里面进进出出的太医,眸色凝重而担忧,一双紧握成拳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最后,在看到姬无渊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又一瞬归於平静。 他看著姬无渊,沉声道:“陛下,镇北王留了后手。” “他身边的军师和两个副將,正在宫门口要人,扬言若是不將他们的王爷和未来王妃安然无恙的送出来,数十万赤焰军將挥师入京,踏平皇城。” “好大的口气!”姬无渊冷笑了一声,脸上凝著黑冰,字字冰冷彻骨:“真当孤是死的不成。” “呵,孤倒要看看是孤先荡平北境,还是他们踏入皇城?” 谢之宴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开口道:“陛下,三思!” “眼下南月国使臣尚在京城,此时並不是內乱的时机。” “况且,姬无妄坐拥北境十六州和数十万赤焰军,势力不可小覷。” “他此次敢贸然入京,显然是有备而来。” “南月国...”姬无渊低声呢喃著这几个字,勾了勾唇,满是不屑的道:“小小南月国不足为惧,很快,他们便要自顾不暇了。” 谢之宴心中瞭然,垂眸道:“那镇北王姬无妄,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冗长的一段时间,姬无渊都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神情晦暗,不知在思忖著些什么,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在烦忧什么,谢之宴心中也能猜出一二。 姬无渊沉默了许久,抬眸看向谢之宴,突然幽幽道:“你也觉得,孤不该杀姬无妄吗?” “是。”谢之宴没有犹豫的回答。 隨后,他坦言道:“如今天下太平,四海晏清,百姓皆得其所,各安其业,若是再起征战,必致生灵涂炭,农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 “陛下曾在外征战数载,想必比谁都清楚,战爭的悲惨与残酷。” “镇北王没有直接选择大军入京,而是孤身入宫,想来也是不想挑起征战的......” 第312章 阶下囚 这些姬无渊自然是清楚,只是他没想到姬无妄这几年在北境闷声干大事,势力发展远超他的想像。 北境十六洲更是被他防守的固若金汤一般的存在。 姬无妄说的不错,他是有足够的实力同自己抢皇位,抢女人的。 如今,纵是姬无妄落到自己手里,可为了这天下百姓和江晚棠,他都无法直接杀了姬无妄。 这般想著,姬无渊的眉眼染上了一抹暗沉。 谢之宴见他沉默了许久,便知他已冷静下来,继续道:“陛下,此事不如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姬无渊嗤笑了一声,眼底的笑意幽深莫测:“可是棠儿只有一个啊,总不能一人一半吧?我怎么可能让出去一丝一毫?” “他姬无妄一根头髮丝都別想要。” 谢之宴皱了皱眉,道:“陛下,镇北王已经醒了...” “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让他的人动手,直接去了地牢。” 说到这里,谢之宴不禁在心底佩服起几分姬无妄。 他明明可以直接全身而退的,可为了江晚棠,硬生生的刺了自己一剑。 如今,又甘愿沦为阶下囚。 说到底,还是心疼和捨不得看她为难。 男人最了解男人。 江晚棠选了姬无渊,那么他亲她的画面,必定会让姬无渊心有芥蒂。 是以,他这样做,便是要让姬无渊在他身上出了这口恶气。 她想保全他,而他同样也在尽力保护她。 姬无渊闻言愣了愣,再次確认道:“你是说,姬无妄醒了,不但没有离开,还屈从去了地牢?” 谢之宴点了点头,正色道:“是。” “依微臣之见,此事现下明显还有转圜的余地。” “陛下,不如將这选择之权交由贵妃娘娘自己定夺。” 姬无渊的眼神不自觉的染上了一抹黯然。 事到如今,这確实不失是一个解决办法。 但姬无渊心中没底,在完全不同的情况下,他不確定江晚棠会再次选择他。 万一她选择了姬无妄......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敢赌。 姬无渊眉眼沾了点偏执,暗沉沉的,他沉默了许久,淡淡开口:“孤再想想...” 谢之宴明白他的顾虑,交代完一切事宜便拱手告退了。 ...... 江晚棠这一次足足昏睡了两日两夜都还未有转醒的痕跡,姬无渊除了上早朝,其余时间都在长乐宫守著她。 就连奏摺都是送到长乐宫批阅的。 这日,姬无渊照常在江晚棠的额头上吻了吻,起身去上早朝。 一连几日来的早朝都是低气压的,坊间有流言,镇北王此次归京是来抢皇位的,马上就要打仗了,搞得京中人心惶惶。 还有小道消息称,当今圣上和镇北王是因为一个女人,要打起来了。 至於这个女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但是类似的小道消息,一出来很快就会被强压了下去。 儘管京中流言肆意,可是朝堂上下无一人敢提及镇北王姬无妄。 无他,近日这帝王的脸色难看的不能再看难看,是个有眼力色的,都不敢触怒圣顏。 毕竟,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 只是,这镇北王之事,一日不解决,大家便一日惶惶不安。 而此时,躺在榻上的江晚棠终於醒了过来。 从修竹口中询问了一番,得知这几日发生之事后,她什么都没说,起身直接去了地牢。 江晚棠不是偷偷去的,而是光明正大。 宫中上上下下,都知晓这位盛宠的贵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是以,无人敢阻拦。 江晚棠一路走到了地牢门口。 地牢不同於其他地方,里面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非同小可,守卫们虽然知道她的身份,却也不敢贸然放她进去。 侍卫们见到来人,躬身行礼道:“参见贵妃娘娘。” 江晚棠语气平静淡漠:“把门打开。” “这......贵妃娘娘,”为首的侍卫面色一紧,语气为难道:“这地牢內关押的人都是陛下钦定的重犯,贵妃娘娘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踏入这腌臢之地为好。” “不然,陛下知道了,卑职等人怕是小命不保。” 江晚棠当然明白他们的难处,没有开口为难,而是从袖中掏出了一块通体泛著金光的龙纹玉佩,放在眾人面前。 侍卫们见到这块玉佩,瞳孔猛地一震,纷纷跪了下去,眼神里是满满的震惊之色。 御龙佩,就等同於是帝王亲临,谁人再敢阻拦。 只要她拿出这块御龙佩,就等同於是帝王亲临,无人再敢阻拦。 那为首侍卫亲自弯身为江晚棠打开了地牢大门,不敢再多说一言,恭敬道:“贵妃娘娘,请。” 江晚棠收起御龙佩,抬步走了进去。 她清楚,姬无渊很快便会知道,她来了地牢。 所以,她才这么做。 確实如江晚棠猜想的那般,她前脚刚踏入地牢,后脚就有宫人急匆匆的跑去稟告。 金龙殿上,姬无渊正在上早朝。 彼时一个宫人匆匆忙忙赶到大殿门口,在太监总管王福海的面前低语了几句。 后者大惊失色,手中的拂尘都没拿稳,险些掉落在地。 王福海踉蹌了一步,急忙忙的朝著高堂上的姬无渊走去,捂住嘴在他耳侧轻声道:“陛下,贵妃娘娘拿著您的御龙佩,去了地牢......” 王福海的话还未说完,便瞧见姬无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阴冷了下去,之后眼尾泛起了一抹,眸色渐生阴怖,怒意昭然。 底下一眾朝朝臣感受到了巨大的强势威压扑面而来,纷纷嚇得跪了下去。 整个大殿上乌泱泱的跪了一片。 姬无渊当即站起身来,看都不看一眼跪了满地的大臣们,直接拂袖大步往外走去。 王福海怔愣了一瞬,连忙跟了上去...... 第313章 造化弄人 王福海一边小跑著追赶,一边心中感嘆:贵妃娘娘,您糊涂啊! 居然敢拿著陛下的御龙佩,去地牢探望那个人... 这不是在扎陛下的心吗? 彼时,地牢內。 姬无妄端坐在漆黑脏污的草榻上,一身染血的雪衣难掩风华,尤其是周身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清雅气质。 时风和时林两位副將正通红著一双眼眸,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道:“王爷,求您了,就隨属下们出去吧。” “您伤得这样重,若是不及时处理,万一留下病根可怎么是好?” 姬无妄的眼神始终望著地牢內,那狭小透光的铁窗... 许久,他开口道:“京中可还有什么於她不利的传言?” 时林摇了摇头,如实道:“除却一开始传出来的一些流言,如今只要有人散播与江二小姐相关的言论,都会被我们的人出手教训。” “不只是我们的人,宫里头的那位暴君...同样是雷霆手段,强势堵上悠悠眾口。” 姬无妄沉默了片刻,又道:“是什么谣言?” “传言北境与朝廷將再起纷爭,而您与那暴君之间斗爭的起因是为了抢女人,他们说那女人便是是贵......江二小姐。” 话说到一半,时林连忙改口 姬无妄眸色瞬间变冷,俊脸幽沉,覆上一层骇人的冰霜。 他冷声道:“可有查出是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散播流言?” “属下查到是驛馆那群南月国人的手笔,至於是谁,不敢断定......” “那人藏得极深。”时林回答道。 时风也急忙开口道:“王爷,那群南月国人明显是想趁机挑起纷爭,您可千万別再衝动了啊!” 姬无妄冷笑了一声,眸底寒意森森:“是么?” 那日宫宴知道他是衝著江晚棠去的人,拢共也就那么几个。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南月国的两拨人无非是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 他微眯了眼,眸中划过一抹阴冷的之色:“既然他们这么閒,本王也不介意在他们的皇位之爭中掺和一脚。” “传令给在南月国的暗桩,想办法將三皇子百里御辰推上南月国皇位。” “另外,再让我们的人在京城散播本王是因为当年的帝位之爭,记恨在心,特意回来抢皇位的。” 时风,时林闻言大惊失色:“王爷!不可!” 时林急切道:“王爷,谣言一旦传开,您的一世清名就彻底毁了啊!” 姬无妄面无表情的的道:“本王从不在意这些。” 时风性子急,见状,著急的口不择言道:“王爷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当年若不是因为她,如今这天下之主便是您......” “住口!”姬无妄冷声呵斥道:“诸如此类的话,休要再提。” “是本王与皇位无缘,与她无关。” 时林也適时的开口道:“王爷,当年您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您找了江二小姐这么多年,何不与她解释清楚?” 姬无妄眸色多了几分黯然:“你们不懂,她连自己当初的身份都不愿承认,我若都告诉她,也只是会让她徒增烦劳和愧疚罢了。” 就在这时,地牢內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时风与时林瞳孔猛睁,四目相对后,便要带著姬无妄离开。 后者仍旧执意不肯离开。 两人没办法,只能留下伤药,迅速告退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姬无妄仍旧望著暗牢內那扇破旧生锈的小铁窗怔怔出神,无动於衷。 江晚棠远远的便瞧见姬无妄一身雪衣,已被鲜血染成了緋色...... 他的眼神黯然而又落寞。 是她从未见过的颓唐失意模样。 江晚棠脚步一顿,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直到地牢的门被人打开,姬无妄才转身朝门口望了过去。 只一眼,眼底暗沉的眸光骤亮了起来。 他快速起身,因著猛烈的动作拉扯到了伤口,疼的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江晚棠看著他胸口又流出了鲜血,心中驀地一紧,抬步走了进去。 姬无妄笑著道:“阿棠,你来了...” 江晚棠点了点头,淡淡的“嗯”了一声。 儘管她態度依旧冷淡,但姬无妄还是发自內心的感到高兴,仿佛那颗刺痛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直白又热切:“阿棠,你有没有事?” “他有没有为难你?” 江晚棠平静的道:“没有,他待我很好。” 姬无妄怔愣了一瞬,眼神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黯然,但是很快便又收敛。 隨后他从怀里拿出一条金色华贵的长命锁项链,上面镶嵌的宝石都是海棠花的样式,长命锁的背后刻著小小的几行字:唯愿阿棠,长命百岁,岁岁欢愉。 江晚棠眼眶一红,泛起灼热的酸意。 这是六年前,小七哥哥送给她的,也是她人生意义上收到的第一把长命金锁。 他说:“小阿棠,要多吃一些,快快长大,长命百岁。” 她说:“等阿棠长大了,要嫁给哥哥,做哥哥的妻子,永远不分开。” 他笑著说:“我们小阿棠这么小就知道要嫁人了?好,小七哥哥等你长大。” 当时小姑娘隨意的一句话,他却当了真。 只有江晚棠知道,那不是隨意的一句话,她是真心的喜欢过那个白衣少年郎,想要嫁给他,做他的妻子,然后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白首不相离。 可,终究是造化弄人。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江晚棠垂眸看著那长命金锁上,已经逐渐圆润和模糊的花纹和轮廓,看得出来,是被人经常握上手上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的导致的。 她眼眸泛起红意,喉间艰涩:“我......” 姬无妄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又立马道:“阿棠,这些年我来往於南北之间,收集了不少姑娘家会喜欢的宝物,我已经传信让人从北境送过来,供阿棠赏玩......” 江晚棠再度开口道:“我......” 第314章 有缘无分 江晚棠看著姬无妄眼底的亮光和兴奋之色,话到嘴边,到底是失了言语。 姬无妄还在继续说著:“阿棠,你还没去过北境吧?” “那里已不似別人口中传言的那般苦寒之地。” “北境如今四季花开不败,春有海棠,夏有荷花,秋有金桂香,冬有腊梅,还有我亲自为你种的一片桃林......” “阿棠...可愿与我一起春观海棠,夏戏流萤,秋赏满月,冬会初雪,携手相看四时风光?” 姬无妄知道她的顾虑,率先开口:“阿棠,只要你开口,其他的事,我都会解决。” “你...愿意吗?” 说到最后,姬无妄俊美的面容上,难掩不安,忐忑。 江晚棠怔了怔,旋即转过了身,不看他。 她嘆息了一声,淡淡开口:“王爷,你何必如此?” “那些前尘往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我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也不可能再重新来过。” 姬无妄心中一窒,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踉蹌著后退了几步,险些没站稳,倒了下去。 他痛苦的捂住心臟位置,神情悲痛,语气固执而又偏执:“可以的...” “可以的,阿棠......” “我们可以回到过去的。” 说到最后,姬无妄眼底的亮光彻底碎裂开来,闪烁著晶莹的水光... 江晚棠回过身来,抬眸看向了他,眼神湿润又平静:“王爷,我......” “別说...”姬无妄出声打断:“阿棠,不要说了......求你......” 江晚棠双手攥紧,声音平静:“如你所见。” “从前,我或许很喜欢你......” 而此时已经抵达暗牢的姬无渊,正好就听到了江晚棠的后面那句『喜欢』。 他额头的青筋瞬间迸起,强压下进去將人带走的衝动。 他以为她醒来,会先想到自己,可她却是一声不响的直接孤身来了地牢,找姬无妄。 这也就罢了。 偏偏一来就让他听到了江晚棠方才那句话,这对他来说,无异於是在诛他的心。 他一双手死死握紧,发了红的眼眸,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暗牢內的那抹粉色身影,心臟像是在被人撕扯一般,痛得厉害。 地牢內,江晚棠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现在,我只爱他。” “所以,如你所见,我爱上了姬无渊。” 说罢,江晚棠余光瞥了一眼地牢门口方向。 方才还怒不可遏的姬无渊,瞬间就平復了下来,满眼的惊诧和错愕。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她说,她爱上了自己?!! 姬无渊震惊的看著里面的那抹身影,眉眼间都是无法收敛的意外之色。 之后,便是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和狂喜。 跟在他身后的王福海,几乎听不到地牢內两人在说什么。 见姬无渊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他战战兢兢的问道:“陛下,咱们不进去了吗?” 姬无渊回过神来,凤眼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淡淡道:“不必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王福海在原地愣了一瞬,看著已经走远的姬无渊,忙又跟了上去,话语急切:“陛下,这是要去哪啊?” 姬无渊清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回去上朝。” 与他的轻鬆喜悦相反,此刻的地牢內的姬无妄,心碎落了满地。 他脑海中不断重复著六年前两人的约定。 那时的江晚棠在山上苦练剑术不小心扭到了脚,他將她一路背回小竹屋。 她趴在他的背上,孩子气的说:“小七哥哥,你以后不能喜欢別人,只能喜欢阿棠。” 他笑著问道:“那阿棠呢?会不会喜欢上別人?” 当时的她拍著胸脯道:“哥哥这么好,我怎么会看上別人呢,阿棠永远永远......永远都只会喜欢我的小七哥哥呀!” 回忆一遍遍凌迟著姬无妄的神经,他觉得喘不上气来,很难受,很痛苦。 他的手捂著胸口,紧紧的按压著心臟的位置,剜心刻骨的疼痛感却没有缓和的跡象。 怎么会这么痛? 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姬无妄的肩膀微微塌下去,眉目间流露出茫然。 他愴然一笑,原来,心痛,可以这样的痛...... 姬无妄深深的注视著江晚棠,眸中碎光闪烁,眼瞼,鼻尖都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意,脸色却是苍白的不像话。 好似被打碎的玉瓷,碎片落了一地。 许久,他才缓缓道:“为什么?” “不是说......会永远只喜欢我吗?” 他的嗓音还是一贯的温柔好听,可是此刻里面却充满了无力感和破碎感。 他说:“为什么......阿棠?” “明明是我们最先遇见的......” “明明该是我的妻子......” “明明我那么艰难的找了你那么久,从未敢有过一刻的鬆懈......” “明明......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 说著,姬无妄的眼底流露出无尽的落寞与哀伤:“怎么就......突然爱上他了呢?” 他眸中的碎光,如晶莹的珍珠般,一颗接一颗地顺著他那苍白的脸颊缓缓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啊?” “是我不够好吗?” “阿棠若是想当皇后,我也可以为你爭的......” 为什么? 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左右不过一句:造化弄人,有缘无分。 江晚棠缓缓闭上眼,只觉得眼眶灼热的,酸痛之感明显。 她开口,语调是同样的沙哑:“是我食言了......” “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这样。” “不,你值得。”姬无妄嗓音低哑,他苍白薄唇颤抖几瞬后,极尽苦涩:“是我来晚了......” 但凡他们早半年重逢...... 但凡...... 他们之间,或许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终究是天意弄人,他们之间相隔的六年,成了阻拦他们的一道大坎。 时间愚弄了他整整六年, 他终究,还是把他心爱的小姑娘,弄丟了...... 第315章 小七哥哥 这世间,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便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江晚棠看著他这般痛苦的模样,呼吸微微一窒,话语艰涩:“回去吧,北境需要你,北境的將士和百姓也需要你。” “那你呢?”姬无妄声音带著偏执。 你不需要,我留下来吗? 姬无妄仍旧固执的不肯接受现实。 江晚棠笑了笑,缓缓道:“我现在过得很好,同时我不希望我在意的人和这个太平盛世再度陷入动盪和纷爭当中。” “你曾说过,希望日后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如今这和平盛世,皆如你我当初所愿。” “你也不想这天下再度陷入纷爭,对吧?小七哥哥......” 一声久违的『小七哥哥』,让姬无妄已经痛到麻木的心臟,再次抽搐了一下。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称谓,里面包含的回忆和意义,对姬无妄来说,杀伤力是无法想像的。 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只要她一喊“小七哥哥”,他什么都会答应她。 姬无妄笑了笑,眼神里却是浓郁的哀伤。 他说:“阿棠,我说过,凡我所有,凡你所求,一切皆可。” “你想要的,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江晚棠紧攥著手掌心,眼眸里已是通红一片,一开口,声音已是颤抖的不像话。 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停顿片刻后,她又说了一句:“谢谢......” “不管如何,阿棠希望......小七哥哥......好好活著。” 说罢,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离开了地牢。 姬无妄抬手下意识的想要挽留,心口被扯得一阵剧痛,疼到浑身痉挛,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她的背影远去。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原来,书上说,心......如刀绞,是真的......” 说著,姬无妄捂住自己的心臟,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他的眼泪夹杂微红血色不住滚落,破碎又绝望。 最后,终是坚持不住,“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倒了下去。 而此时刚走出地牢的江晚棠,已是泪流满面。 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她脸上的泪水却似受控制一般,一颗接著一颗的不断滚落。 难受啊...... 怎么会不难受呢? 那是她年少时唯一真心爱过的白衣少年郎啊! 那个曾经唯一给过她温暖和家的人。 他很好,只是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们到底是差了点缘分...... 江晚棠清楚的明白,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既往前走,便不回头。 当断不断,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痛苦。 眼前的太平盛世是多少人牺牲和期盼的结果,江晚棠不能再看著他们因为自己掀起征战。 况且,人心都是肉长的,入宫以来,姬无渊待她很好,感动也好,喜欢也罢... 总之,她无法背叛他。 同样,她也不想让本该一世清名的镇北王,背负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是以,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便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江晚棠慢慢走回长乐宫时,姬无渊便在里面等候了。 他一下朝便直接来了长乐宫,等她回来。 当姬无渊看著脸色苍白,眼眸通红,脸上还掛著泪痕的江晚棠时,快步走了过去。 他什么都没问,抬手动作温柔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而后紧紧的將她抱在怀里。 深諳的眼眸里,都是心疼和怜惜。 上朝的时候,他便在想:罢了,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他知道,她心中还是在意姬无妄的,眼泪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想,若是姬无妄肯放手,他可以不计较这一切。 不为別的,看著江晚棠这般模样,他是真心疼了。 在她昏睡的夜里,他握著她的手,眼尾泛红,心疼的不像话。 江晚棠平静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没有说话。 姬无渊便坐在她身侧,安静的陪著她。 两人谁也没有开口,亦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直到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月亮渐渐掛上树梢,为寂静的小院披上一层银纱。 四周静謐得只剩下草丛中偶尔传出的虫鸣声,他与她仍並肩坐在院中,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寧静... 微风轻轻拂过,深秋的夜风,已经夹杂著丝丝缕缕的寒意。 姬无渊命人取来披风,轻轻的披到了江晚棠的身上。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髮丝... 江晚棠微微转头,仰望向他,四目相对间,她看到了他复杂深邃眼神的担忧。 她淡淡开口,声音还带著沙哑:“陛下,就不想问问,我与镇北王之间都发生过什么吗?” 姬无渊沉默了片刻,嗓音低哑,几分暗色:“想,我一直在等棠儿自己愿意说出来。” 江晚棠怔了一瞬,转过脸,望向了天空中那一轮洁白清冷的皎月,淡然一笑。 许久,她轻声的道:“六年前,我在很远很偏僻的山林迷了路,意外的遇上了一位身受重伤的白衣少年......” 江晚棠跳过了两人相处的点滴,只是將两人的相遇,姬无妄教她功夫,教她读书认字,再到后来两人分离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儘管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姬无渊还是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患难与共,惺惺相惜,以及他不想承认的情竇初开...... 少女怀春,少年慕艾。 光是听著,都能让人想像出的美好画面。 难怪,那年的姬无妄半途遭遇截杀后,大半年都没有半点踪跡。 他记得,当时皇宫里差点就要为他发丧了,后来他的母妃德妃设局,以死相胁,才將他逼了出来。 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听到最后,姬无渊虽有醋意,但却难得的没有觉得生气,有的只是心疼和怜惜。 他將江晚棠抱在了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扣在她腰间的手几乎要將她揉进身体里。 他说:“若是...我也能早点遇见棠儿,就好了......” “不过没关係,我会陪伴棠儿这一生一世。” 第316章 耻辱 后来,姬无渊告诉江晚棠,在她离开后,姬无妄身边的人已经將他带离了地牢,他不会有生命危险。 翌日,姬无妄的人,就全部撤离了皇城,来无影,去无踪。 关於北境和朝堂將掀起纷爭的传言,也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 市井小巷中,也不再见那些交头接耳、神色惶恐的身影; 酒肆茶楼里,也听不到文人墨客高谈阔论局势的声音...... 文武百官以及京中百姓的惶惶不安的心,也都安心了下来。 如今盛世太平,对他们来说便是最好的。 云雾散开,有道道阳光照了进来,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正轨。 比起京城大街上阳光灿烂,百姓欢声笑语,此时的南月国使臣所在的驛馆內却是一片阴霾。 驛馆內。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响起。 南宫琉璃被百里御炎一巴掌直接打得跌坐在地,膝盖磕在冷硬的地面上,钻心刺骨的痛。 她抬手捂著半边已经肿起,火辣辣的脸,不敢发出一声痛呼。 比身体更痛的是心,是耻辱。 百里御风一出门逍遥快活,她就被百里御炎的人叫了过来... 刚进门,还未来得及开口,百里御炎便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了过来。 南宫琉璃咬了咬牙,跪坐在地上,嘴角渗血,眸中带泪,端得一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模样。 可却换不得男人的半点垂怜。 百里御炎站在她面前,眼神阴冷,居高临下的望著她,厉声质问:“你不是说他们兄弟二人,势必会因为抢女人而打起来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在这寂静的房屋內迴荡,带著刺骨的寒意。 “可事到如今呢,一点动静都没有!” “北境没有动静,这京城也没有动静!” “就连你放出的那点风声,也都起到没有半点作用!” 说完,百里御炎猛的一挥衣袖,面目狰狞,眼神里儘是阴鷙,与平日里在外的温润君子形象,大相逕庭。 南宫琉璃身子瑟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慌之色,但是很快便又镇定了下来。 百里御炎的可怕,她是亲眼见识过的。 她缓缓抬起头,假装惊慌失措的急切解释道:“殿......殿下,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按照他们以往的性子,这次定是会打起来的......” “况且,宫宴那日的情形,殿下不是也看到了吗?” “再者,最近姬无妄的人在京中动作频频,显然是有与朝廷鱼死网破的架势。” 百里御炎微微眯了眯眸,眸色阴沉的落在南宫琉璃的身上,冷声道:“继续说。” 南宫琉璃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奴猜测,定是有人从中阻止了姬无渊与姬无妄之间的矛盾激化。” 百里御炎眸色一沉,心中生出几分猜忌:“你说的这个人,是指.....那位玉贵妃?” 南宫琉璃眼眸里划过一抹阴狠,她点了点头,道:“除了她,奴想不到第二个人。” 百里御炎目光幽深,脑海中浮现出江晚棠那张倾城绝色的容顏,以及她神情倨傲的模样。 倒也的確,唯有那般勾人的绝色,以及高贵圣洁的气质,才能够让上位者甘愿为她折腰。 不只是姬氏兄弟,就连他自己光是瞧著都有几分心猿意马。 这越是高贵圣洁的东西,就越是想让人攀折,拉入泥潭,染上脏污...... 这般想著,百里御炎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南宫琉璃,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想当初的南宫琉璃,不正就是这样被他拉下来,玷,污,一步步染上脏污,成为他的奴隶的么? 百里御炎的目光露骨又直白,肆意地在南宫琉璃的身上游走,最后落在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上,眼底染上几分.欲.色...... 南宫琉璃太明白他的这种眼神了,她顿时就浑身紧绷,毛骨悚然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百里御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她。 “把衣裳脱了。”他冷冷的命令道。 南宫琉璃脸色煞白,心中最后一丝丝侥倖,彻底湮没。 她强压下拔腿就跑的衝动,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殿下,现在是白日,外头还有人在......” 南宫琉璃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她以为她提醒的已经够明显了,可偏偏后者压根不当回事。 百里御炎勾了勾唇,笑意阴冷的欣赏著南宫琉璃那惊慌和畏惧的神色。 他说:“所以,待会小璃奴可得管住自己的小嘴,莫要叫得太大声,不然...” “可是要受罚的......” 南宫琉璃瞳孔猛得睁大,满眼惊恐的看著百里御炎,好似看一个变態恶魔一样。 她下意识身体往后瑟缩,被百里御炎抬脚踩住了脚踝,用了点力道。 南宫琉璃顿时死死的咬住下唇,疼得冷汗直流,不敢发出一声。 百里御炎没有半分怜悯,眸光阴冷的看著她道:“怎么,小璃奴不愿意?” “奴......愿意。”南宫琉璃紧咬著唇,声音带著颤意。 说罢,她便抬手,褪下了身上的衣物,肌肤如上等羊脂玉般光滑...... 刺目的白,白得想让人弄脏。 百里御炎上下打量著她,眸色愈来愈深,呼吸渐重...... 他也切切实实的这么做了...... 一个时辰后...... 南宫琉璃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双目空洞的望著屋顶方向。 一身的痕跡,触目惊心。 百里御炎很快便收拾妥当,锦袍一丝不苟,又恢復了人前谦谦君子的模样。 南宫琉璃见状,强忍著痛意,坐起身来。 百里御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面露嘲讽的道:“你不是说,大盛朝的皇帝对你旧情难忘,为你空置六宫吗?” “怎么本宫如今瞧著,他对你似乎很冷淡,远不及那位盛宠的玉贵妃?” “你入京也有段时日了,他却丝毫没有要將你纳入后宫的意思......” 第317章 俯首称臣 说著,百里御炎一步步的走向南宫琉璃,俯身,抬手紧扣著她的下頜,眯眸笑著警告:“小璃奴,虽然本宫挺喜欢你的这张脸,但是,你当知道,无用的棋子,只能废掉!” “若是接下来的时日,你还不能被姬无渊纳入后宫,那么,就別怪本宫不顾念情分了......” 南宫琉璃瞳孔颤了颤,眼眸里还带著哭过的红意,哑声道:“殿下放心,奴定当不负您的期望。” 百里御炎冷“哼”了一声,道:“最好是这样。” 说罢,他手上一把甩开了南宫琉璃的脸,直起身来。 临走前,他將一个小瓷瓶扔在了南宫琉璃的身上,叮嘱道:“记得將脸擦一擦,身上也好好擦擦,不要让人发现痕跡。” 南宫琉璃用力捏紧了手中的瓷瓶,咬了咬牙,语气恭敬:“是。” 在百里御炎离开后,她眸中泛冷,手中的瓷瓶应声而碎,瓷片划破皮肤,她却恍若未觉... 隨后,南宫琉璃面色平静的捡起地上的衣物,穿在身上,抬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跡。 她踉蹌著站起身,走到窗台边推开窗户,散去这满室令人作呕的气味。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南宫琉璃望著窗外,眸色幽深,双手紧握成拳。 总有一日,她会將他们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和耻辱,十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她鬆开手,突然低低的笑了,嘴里喃喃道:“姬无渊,姬无妄,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追逐於情爱的懵懂少女吗?” “逢场作戏罢了......” “我南宫家的女子,从不屈服命运,也绝不会轻易认输。” “感情也好,身体也罢,只要用好了,就都是筹码和利器。” 这时,一只自由自在飞翔的燕雀,飞落在院落的枝头上。 南宫琉璃眯了眯眼,隨手拾起一颗小石子,手指弯曲弹了过去。 那小燕雀坠落在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南宫琉璃笑笑,眼神却一片冷意:“碍眼的小畜生,死有余辜。” ...... 彼时,某处隱秘別院內,身受重伤的姬无妄从榻上醒了过来。 蛇叔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旁,脸上的担忧之色浓重。 姬无妄是他看著长大的,心底早就將他当做了自己的孩子看待。 姬无妄醒来后,坐在榻上,目光静静地望著窗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蛇叔明白,大约是很不好的。 许久,姬无妄淡淡的开口道:“蛇叔,出来太久,咱们该回北境了...” 蛇叔倒茶的动作猛地一顿,茶水溢了出来,他连忙放下茶盏,走到榻前,很是急切,语气也连著重了几分。 他说:“你在说什么?!” “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你有多在意那丫头。” “你苦苦寻她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大不了咱们就去抢啊,又不是抢不过。” “真打起来,咱们未必会输!” 蛇叔越说越急:“再说,你將北境打造成那般,不就是为了她吗?” “如今,人就在眼前了,这到底是为何啊?” 姬无妄转过头来,看著满脸激动的蛇叔,轻笑了一声:“当初,您不是最反对我为了一个女子不管不顾吗?” 蛇叔长嘆息了一口气,语气颇为沉重的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我若是早知会是今日局面,早知你执念这般深,当初便不会阻挠......” 蛇叔眼睁睁看著当初那个骑马射箭,意气风发的少年,因为情伤而变得如今这般意志消沉的模样,他比谁都后悔。 蛇叔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道:“小七啊,既然那般喜欢,放不下,那咱们就去把人抢回来,好不好?” “只要你开口,蛇叔便是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帮你將人抢回来。” “不必了...”姬无妄沉默了片刻,看向窗外已经落败了的桃树,喃喃道:“桃花落了,是我错过了花期......” 后面那句话,他声音很小很轻,似自言自语。 蛇叔並未听清,疑惑道:“什么?” 姬无妄轻扯著唇角,苦涩的笑了笑:“我放手了。” 蛇叔瞳孔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你是认真的吗?” “就这样白白的將女人和皇位都便宜那狗暴君,你甘心吗?” 姬无妄眸色幽深,顏色深不见底。 “不甘心。” “我与姬无渊本就是天生的死对头,但是阿棠...”姬无妄顿了顿,幽深的眼眸里藏著浓烈的不舍和哀伤:“她是我的软肋。” “既然她选择了姬无渊,那我便只能俯首称臣。” 蛇叔瞬间倒抽一口凉气,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他动了动嘴皮,却是无话可说。 几日后,姬无妄伤势还未痊癒,便带著时风,时林进宫请辞。 途经御花园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了正坐在凉亭內喝茶赏花的江晚棠和姬无渊。 江晚棠坐在那,手上一边翻著什么帐册,一边同候在凉亭外的宫人们吩咐著些什么事情。 而一旁的姬无渊则忙著为她斟茶剥橘,动作矜贵优雅,做起来很是熟稔。 姬无渊將剥好的橘瓣递到江晚棠嘴边,后者一边同人交谈,一边张嘴,吃到甜的眉眼弯弯,吃到酸的蹙起眉头,转头嗔怪的瞪一眼姬无渊。 姬无妄见状,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曾经的她是不吃橘子的... 凉亭內。 姬无渊温柔的笑看著她,拾起一块很精致的糕点,餵到她嘴边。 江晚棠故意耍小性子別过脸,噘著嘴,怎么也不肯吃。 姬无渊就坐在她旁边,耐著性子,好脾气的哄。 不知他说了什么,江晚棠突然笑了起来。 她吃一口糕点,就喝一口姬无渊递过来得茶水。 看上去,他们的关係似乎真的很好,就像一对寻常的小夫妻一般。 姬无妄看著看著,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心中难免泛起一阵酸涩...... 第318章 玉佩 姬无妄倒是没想到自己那个冷血凉薄,狠戾无情的皇兄,居然也会有这样耐心和满眼柔情的一面。 姬无妄唇角弯起一抹嘲意的弧度,只觉这一幕刺眼的很。 但他不得不承认,有生之年,他是第一次,羡慕,甚至嫉妒起了姬无渊。 他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的一直看著,像是自虐一般。 心臟位置一阵阵剧烈的抽痛传来,姬无妄抬手捂住心口位置,疼得额间冷汗直流...... 身后的时风,时林见状立马上前搀扶,被他抬手制止。 姬无妄苍白著一张脸,目光不舍的看著江晚棠,俊美的面容染上了几分难以割捨的痛苦。 他轻声呢喃说:“阿棠,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会送到你面前。” “既不能做那个与你相守白头之人,那便为你守这山河无恙,盛世太平。” “此生唯愿卿卿,一世无忧,岁岁欢愉。” 隨后,姬无妄重重的闭了闭眼,抬步朝著宣政殿的方向走去。 很快,御花园內便有宫人前来稟告,王福海上前在姬无渊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姬无渊眸色未变,看著江晚棠明媚的笑靨,终是选择了隱瞒。 无他,男人的私心作祟,他不想再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头號情敌。 於是,姬无渊抬手轻抚了抚江晚棠的头,带著几分歉意的道:“棠儿,孤要回去处理点事,忙完就过来陪你,嗯?” 江晚棠微微一笑,贴心的道:“陛下去吧,臣妾在这等你。” 姬无渊看著她,心中一片柔软,温声叮嘱:“若是等得太久,太无聊,棠儿便先回长乐宫休息。” 江晚棠笑著说:“好。” 而在姬无渊离开后,便有宫人来稟告江晚棠,称是有人在御花园外求见。 江晚棠微微頷首。 片刻后,便见姬无妄身边的副將时林朝她走了过来。 江晚棠微微一愣,只见时林恭敬地向她行了一礼,隨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躬身道:“江二姑娘,这是我们王爷让我转交给您的。” 她轻轻接过书信,有几分重量,沉甸甸的。 而时林在她接过书信后,便恭声告退。 离开前,他纠结了一番,还是开口道:“江二姑娘,若是日后有机会不妨去我们北境看一看吧。” 江晚棠疑惑的看著他,后者笑了笑,目光坦诚:“北境隨时欢迎您的到来。” 说罢,他拱手行了行礼,转身离开。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才抬手拆开信封,里面一有封信,还有一块玉佩。 她拿出玉佩,那玉佩触手温润,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著柔和的光泽,宛如一汪清泉在流转,正是姬无妄一直掛在腰间的那块白兰玉。 江晚棠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玉佩上的海棠花纹,眼中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这玉佩本是一对,一块玉簫图纹,一块海棠花纹,她一块,姬无妄一块。 只是她的那块玉簫图纹的,早就被她一把火连同那小木屋一块烧掉了。 江晚棠本以为,姬无妄这是想想通了,所以將玉佩归还於她。 可却在下一刻打开书信时,瞳孔猛得一颤,手中的玉佩都没拿稳,险些掉落在地...... 第319章 请辞 江晚棠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信上內容不多,却是足够叫人惊颤的程度。 姬无妄將这些年自己在京城的所有势力和產业都交给了她,產业有专门的人打理,各方面的收入进项会有人固定存入京城最大的钱庄。 里面有他在京城的所有金银財物,地契,田契,铺面...... 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財富,如今已经毫无保留的全部交给了江晚棠。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江晚棠震惊不已的,是她手中那块白兰玉佩。 原来这玉佩,就是能够號令北境数十万赤焰军的——兵符。 江晚棠怎么也没想到,姬无妄竟这样轻易的就他精心培养出来的赤焰军交给了她...... 看到这里,她握著玉佩的手不禁微微颤抖了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江晚棠深知姬无妄此举意味著什么,在他与姬无渊这么多年的斗爭中,手握重兵便是他能有恃无恐的最大筹码,亦是他多年来苦心培养的心血。 如今,姬无妄却甘愿將这一切都给了她...... 他给了她真正的权势和財富,给了她一个坚实的后盾,也给了她日后的退路...... 江晚棠看著手中的信,目光落在最后那句:“阿棠,保重!” 简单的几个字,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 江晚棠的眼眶渐渐染上了一抹红意,她怔怔的看著,眼神一片复杂之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拂动她的髮丝,御花园里的花朵隨风摇曳... 许久,江晚棠回过神来,苦涩了笑了笑,轻声呢喃了一句:“真傻...” 隨后,她將手中的信重新折好,与玉佩一同放回了信封中,然后命身边宫人去打探了一番姬无渊的动向 。 时林出现在皇宫,那么便说明姬无妄一定来了。 所以,他此刻应该是和姬无渊在一块。 彼时,姬无妄已经大步走出了宣政殿,他与姬无渊之间如今更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简单的走个君臣之礼的过场。 请辞之后,便直接离开,连惯例的饯行宴都免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离宫前,姬无妄抬眸望了一眼御花园方向,什么都没说便大步离开。 时林跟在身后,將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开口道:“王爷,真的不同江二姑娘当面道个別吗?” “北境路途遥远,至此一別,再见不知何年何月......” 姬无妄摇了摇头,眼神黯然了下来,淡淡道:“不了。” “上次不告而別,这次......”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笑意泛著苦涩:“留了书信,便也算同她道別了吧。” 说罢,他便大步朝著皇宫门口走去。 跟在姬无妄身后的时风和时林,相对视一眼,眼神里俱是无奈。 他们都清楚,自家王爷这是为了江二姑娘著想。 不靠近,便是如今对她最好的保护。 出了皇宫后,几人便看到了在宫外等候的蛇叔。 时风和时林刚跟上,便见蛇叔大惊失色的看著姬无妄...... 第320章 走了就好 蛇叔本来看到姬无妄从宫內走出来,脸上还掛著一抹欣慰的笑容,却在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那刻,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双眼圆睁,嘴巴微张,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不得了的事情。 蛇叔连忙大步上前,伸出双手扣著姬无妄的手臂,手指都在颤抖,语气几分激动:“你日日掛在腰间的玉佩呢?” 姬无妄看著他激动神色,没有说话。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蛇叔心中一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道:“你...你將玉佩......送出去了?!” 姬无妄微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语气:“嗯。” 简单的一个字回应,让蛇叔的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神色激动,声音也愈发急促起来:“姬无妄,你知不知道把玉佩交给她,意味著什么?!” “如今她与姬无渊一条心,万一......她將玉佩给了姬无渊......” “你会死的!” “我知道。”姬无妄笑了笑,不在意的道:“玉佩既已给了她,便是她的东西,至於交给谁和不给谁,都全凭她自己的意愿。” “我说过会给她一个家,整个北境便是我为她打造的......” “她若选我,北境便是我为她准备的家,若不选我,我与北境便是她日后的后盾与靠山。” 蛇叔深知,这是劝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么多年,他亦师亦父的陪伴在姬无妄的身边,此刻对於姬无妄的做法,实在无法认同。 蛇叔沉凝了许久,终是长嘆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七啊,人终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也终会因为一时一景解开一生困惑” “既已放手,便往前走吧。” 姬无妄低敛了眉眼,没有说话。 蛇叔又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咱们是在京中再留几日,还是直接回北境?” “都不是...”姬无妄顿了顿,声音带著几分凛冽的寒意:“去南月。” 蛇叔怔愣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时候去南月国,不用问也知道是去干嘛。 他分明是还记著,几日前自己在地牢中时,南月国人在京中散播流言之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行人翻身上马,策马离开了京城。 彼时,御花园內,江晚棠独自坐在凉亭內,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宫人匆匆来报:“回娘娘,陛下还在宣政殿处理公务。” 江晚棠面色平静的道:“镇北王呢,可在宫中?” 宫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镇北王来是来过,但现下已经出宫了...” “出宫了?”江晚棠轻声的重复著这几个字,眼神染上了几分黯然。 隨后,她摆了摆手,挥退了身边的所有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凉亭內。 江晚棠心中的思绪万分复杂,许久,她苦笑了一声,轻声呢喃道:“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而姬无妄在去南月国前,又去了一趟佛光寺。 第321章 措手不及 佛光寺內。 金垣环翠影,穹枝掩梵天。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地细碎的光影,仿若佛光点点,为这寺院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一阵悠扬的钟声传来,厚重的梵音在山林间悠悠迴荡,姬无妄一路策马疾驰而来...... 他翻身下马,迈进寺庙內,正殿內前来上香的香客们络绎不绝,香火鼎盛。 姬无妄由小沙弥引领著往寺庙的后院走去。 后院內,环境静謐清幽,几株苍劲的松柏挺立在墙角,国师寂空身著一袭肃穆的僧袍,手持木鱼,正端坐在树下打坐诵经。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放下手中的木鱼,淡淡的道:“来了...” “王爷,请坐。” 姬无妄依言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国师捻著手中的佛珠,目光沉静如水的看他,道:“王爷此行所谓何事?” 姬无妄直接道:“还愿。” 国师慈眉善目的笑了笑,道:“可王爷並未得偿所愿。” 姬无妄眉眼低垂,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声音很低:“无碍。” “至少,我找到她了...” “此番,除了还愿,便是同你道个別。” 姬无妄似自言自语的道:“本王要离开了,此次离京,此生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在这京中,同本王还算有些交情的,便只剩国师你了。” 国师看著眼前丰神俊朗,气质出尘的雪衣少年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开口问道:“王爷在佛前供奉多年的那盏长明灯......还需要继续吗?” 姬无妄微微頷首,时风与时林在他的吩咐下,为寺庙添了一笔数额庞大的香油钱。 国师见状,摇了摇头,无奈嘆息:“王爷这又是何苦呢?” “做人应当往前看,何必將自己画地成牢?” 姬无妄不在意的笑笑,苦涩道:“这些,我都明白。” “我只是想在离开前,儘量为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她並不需要。” “此次一別,此生便是无缘。” “我只是......想弥补些许遗憾罢了......” 话落,姬无妄便告辞,大步离开了。 国师看著他离开的孤寂,落寞背影,面色凝重。 看著看著,他摇了摇头,无奈嘆息:“你很快,还会再回来的......” “你与她的缘分纠缠从上一世便已开始,若是此生没遇上便还可化解,可偏偏你们还是遇上了......” “生死大劫,非生非死,如何化解?” ...... 几日后,驛馆內的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正相对而坐,两人一边閒適的下著棋,一边商討著大盛朝如今的局势,两人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互相试探,面和心不和。 百里御风看似整日流连烟花柳巷,实则除了好色之外,其他也没閒著,故意装给大家看的。 而百里御炎每日安安静静,不爭不抢的待在驛馆內,暗中却一直在想办法拉拢姬无渊和朝中大臣。 当初的戚家便是如此。 这些年,百里御风一直以为戚家是与他合作的,其实真正背后的操控之人,是他百里御炎。 母家势力大又如何,还不是没脑子被自己耍得团团转。 这般想著,百里御炎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近日,他又拉拢到了一位朝中大臣,对方私下里早就对姬无渊的对世族的不断打压有所不满,只是他提了一个要求。 那位大臣年逾半百,贪財好色,在南宫琉璃还是琉璃郡主时,便覬覦於她,只是当时的南宫世族门第阶级远高於他的,便只能將这份阴暗的心思收敛起来。 如今,南宫琉璃拋开南月国圣女这层关係,不过是一介孤女罢了,並且换了身份,不再是南宫家叛党余孽,他便彻底没了顾忌。 是以,那位大臣向百里御炎提了一个要求,合作可以,但他要南月国的琉璃圣女。 南宫琉璃是百里御炎精心培养,特地用来送给姬无渊的。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肯定是会立马拒绝。 可如今,姬无渊对南宫琉璃的態度始终疏离,这么久了,也没有表现出半分要將她纳入后宫的意思。 看这情形,百里御炎的心中便有了几分其他考量。 若是在他们使团离开前,姬无渊还没有將南宫琉璃纳入后宫,那么他便找个適当的契机,將她送给那位大臣。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名亲信侍卫匆匆入內,在百里御风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瞬间脸色大变,起身,大步离开。 他手中的黑色玉质棋子落在棋盘上,一下子便打乱了原本复杂僵持的棋局。 百里御炎弯了弯唇,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还未完全展露,一封密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百里御炎看著信中內容,瞳孔猛地一震,捏著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信中说,缠绵病榻的南月国君王突然驾崩,临死前,宣布遗詔,將皇位传给了三皇子百里御辰,葬礼过后,便要举行登基大典。 这消息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百里御炎眸光冰冷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手下,骨节咯吱作响,在本就一片死寂的空气里,显得尤为渗人。 他咬牙切齿的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现在才传信过来,都是死的不成?” 跪在地上的侍从,登时嚇出了一背的冷汗,战战兢兢的道:“回...回殿下,属下也不知是何情况,咱们传出去的书信,也迟迟没有得到回覆......” 说到后面,那侍从的身体越发颤抖了起来。 事到如今,百里御炎也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想来,方才百里御风那急忙离开的动作,便也是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们那个病入膏肓的父皇,是何身体情况,百里御炎比谁都清楚。 因为,正是他,长年累月的让人给他的父亲百里鸿在日常膳食內下慢性毒药,与其说他是病入膏肓,倒不如说是『活死人』........ 第322章 心理博弈 百里鸿早就死了,只是那副躯壳被他用蛊虫吊著,营造出一副还没断气的假象。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想等他在大盛,得到姬无渊的支持,藉机除掉百里御风,回到南月国后,再让百里鸿彻底“驾崩”的。 剩下一个百里御辰,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介莽夫,只会行军打仗,不足为惧。 是以,百里御炎才会不慌不忙的来到大盛,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翻天覆地的变故。 他布局周全,单凭一个百里御辰和他身边的那些人,绝不可能做到这些。 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朝中或明或暗,都是他或者百里御风的人,可如今事態已经脱控到如此地步,他们却是现在才知道。 而百里御辰向来在朝中没有多少根基,若说这其中没有人在背后操控,百里御炎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思及此,百里御炎黑眸危险的眯起,眸色寒冽阴沉。 彼时,御书房內, 姬无渊正端坐在御案前批阅著奏摺。 暗卫首领站在殿內正稟告著些什么,他说了许久。 姬无渊眼皮未抬,语气淡漠的道:“这么快,都办妥了?” 飞羽恭敬的道:“是。” “只是...”飞羽顿了顿,又道:“属下们发现不只是我们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將百里御辰推上南月国的皇位,似乎还有另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推动...... “也正是如此,事情才会进展的这么快,这么顺利。” 姬无渊批阅奏摺的动作顿住,抬眸看了过来,冷淡的神色中透著几分凌厉 :“哦,可有查出背后是何人?” 飞羽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姬无渊的神色,垂首道:“是镇北王。” “我们的人传信来报,说在南月国內发现了北境的人出没......” 姬无渊皱了皱眉,没说话。 这时,太监总管王福海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南月国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带著使者们在宫外求见。” 闻言,姬无渊冷笑了一声,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找个理由,將他们打发了。” 他们兄弟二人这时候突然求见,明显是刚收到消息,开始著急了。 此番进宫,一方面是想寻求他的帮助,另一方面便是急著请辞回南月。 其实他们的密信早在几日前便到了,只是被姬无渊命人拦截了下来。 既然他们那么悠閒,喜欢看戏,那便让他们看个够。 一连几日,南月国使者的求见,皆被宫门口守卫以“陛下政务繁忙,无暇接见”搪塞了回去。 纵是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姬无渊的態度。 驛馆內,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的难看。 使者们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不断地商议著对策,但无论如何,没有姬无渊的首肯,他们便出不了这皇城。 百里御风气得大发雷霆,茶盏摔了一套又一套。 百里御炎不屑於搭理他无能的怒吼,他面沉如水,看著窗外,暗自思忖著后路。 从姬无渊的態度来看,他是不可能出手帮助他们的。 既然拉拢不了姬无渊,那么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与其他人合作。 这般想著,百里御炎抬眸看向了南宫琉璃所在的小院方向。 而此时的南宫琉璃,听著前院传来的动静,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他们越是不如意,她便越是心中畅快。 这几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整个驛馆却如同处於一片乌云笼罩之中,气氛低沉压抑到嚇人。 而此时『政务繁忙』的姬无渊,却悠閒愜意的日日陪著江晚棠在御花园喝茶赏花。 江晚棠靠坐在姬无渊的怀中,微风拂过,姬无渊挑起她鬢边的碎发,动作温柔的替她將碎发拢到了耳后。 深秋的暖阳下,江晚棠舒服的眯了眯眼,像只慵懒的小猫崽。 这时,暗卫首领飞羽出现,向姬无渊匯报著驛馆內那些南月国人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 江晚棠知道,这是心理博弈。 显然南月国的那些人,已经沉不住气了。 江晚棠仰头看著姬无渊,在阳光的照射下,眉眼弯了起来:“陛下打算晾他们到何时?” 姬无渊见状,抬起一条手臂,替她挡住了阳光。 江晚棠看见姬无渊对她温温柔柔的笑,他说:“棠儿怎么看?” 江晚像模像样地思索了一番,微微歪著头,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狡黠,手指轻轻绕著鬢边垂下的一缕髮丝,不紧不慢地说道:“时候差不多了,若臣妾猜得不错的话,下一步,他们应是会主动提出增加进贡,並以此为由来见陛下。 “毕竟此等情况下,他们在驛馆里空等数日,已然乱了阵脚,知道寻常法子撬不开这宫门,便只能以『割肉』的形式,换得进宫面圣的机会。” 果不其然,江晚棠的话音刚落下,王福海便走上前来稟告:“陛下,南月国大皇子,二皇子和使臣们在宫外求见,称为表诚意,愿將每年的进贡数量翻倍,恳请陛下一见,共商两国交好及未来宏图。”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江晚棠,眼神里都是讚赏之色,后者眉眼弯弯,笑容狡黠的看著他, 她的眼睛天生就带著几分媚,此刻这副傲娇的小模样,活像是一只勾人心魄的狐狸。 姬无渊没忍住,俯身在她的眼睫上亲了亲,由衷地讚嘆道:“棠儿真是料事如神。” “要不要隨孤一起去宣政殿,凑凑热闹,嗯?” 江晚棠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 后宫不得干政,她一个后妃去宣政殿听他们商討两国交好之事,未免太明了些。 姬无渊显然也看出了她的顾虑,在她起身之际,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极为认真的道:“棠儿,你若想去,便直接可去,不用顾虑其他。” “有孤在,没有人敢说半句不是。” 第323章 狮子大开口 最后,姬无渊牵著江晚棠的手,去了宣政殿。 江晚棠不愿露面,便端坐在帘后观望。 不多时,以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为首的南月国使臣便被王福海领著走了进来。 百里御风神色略显急躁,脚步匆匆,面色是无法掩饰的不悦和难堪。 百里御炎紧跟其后,相较於兄长,他的面色还算平静,只是眼神中到底透著几分阴冷和不甘。 一行人行至殿中,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 行礼后,百里御风脸色依旧不好,像是在极力克制著些什么。 百里御炎上前一步,率先开口,声音温润有礼:“吾皇陛下,多日未见,听闻陛下近来政务繁忙,今日冒昧打扰,一则为表两国交好之诚意,二则也有些要事相商。” 说完,他抬起了眼眸,目光若有似无的瞟向了姬无渊身后的纱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眸微动。 百里御炎自认为自己做得隱蔽,但纱帘后的江晚棠早就將他的目光尽收眼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勾了勾唇,毫不避讳的迎向了她的目光,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百里御炎顿了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开口道:“大盛陛下,实不相瞒,自打父皇病重以来,我们南月国內斗不断,若是陛下此番能够出手协助,为表诚意,我南月国愿將每年纳贡的数量翻倍,还会额外再奉上我南月国独有的珍稀矿產三年开採权。” 说罢,他微微低头,看似诚恳,实则眼角余光闪烁著几抹精光。 百里鸿驾崩的消息,乃他们南月国尚未对外宣称的秘密,不管姬无渊知不知道,他都不可能放到明面上来说,那样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加的被动。 眼下,对他们来说,从百里御辰手中夺回皇位才是最重要的。 百里御炎不傻,他早就猜到,百里御辰得势,这其中必有姬无渊的手笔,眼下就看谁开出的条件最能打动他。 姬无渊高坐龙椅之上,目光不动声色的打量著殿上几人,將他们的一切细微神情变化都看在了眼里。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著御案,每一下都仿佛叩在南月国一行人紧绷的心弦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殿內迴荡,带著上位者的威压气势。 姬无渊一惯冷漠的俊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神情却是不怒自威。 偏偏,叫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百里御风咬了咬牙,双手握拳。 百里御炎也对姬无渊阴晴不定,喜怒不形於色的性子早有耳闻,一时间,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其余南月国使臣,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整个大殿內一片死寂,唯有那指尖漫不经心叩击御案的声音,隨著时间的推移,愈发的让他们忐忑不安起来...... 许久之后,姬无渊终於停下了手中动作,看著殿上几人,似笑非笑的开口:“不知二皇子想让孤支持的是大皇子,还是......你呢?” 百里御炎心中咯噔一声,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似是没想到姬无渊会这么直接的当眾將这话问出来。 况且,他暗示的已经足够明显了,加上私下里的不断示好,姬无渊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意图。 可他还是这样直接问了。 那是不是就说明...... 不过,很快,百里御炎脸上又恢復了温润的笑意,在百里御风冰冷的目光看向来之际,忙开口道:“陛下说笑了,当然是支持本宫的大皇兄了。” “本宫的大皇兄才是真正的眾望所归,最佳的继承大统人选。” 百里御风闻言,脸色稍霽,以一种『算你识相』的高傲姿態,看向百里御炎。 而百里御炎在他面前表现出恭敬和谨小慎微。 姬无渊勾了勾唇,语气颇为意味不明:“二位的兄弟情谊,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若要孤出手,也不是不可以...”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下来,看著他们希冀的眼神,笑了笑,凉凉道:“翻十倍。” 一句话,让大殿上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现有的纳贡条件上,翻十倍?! 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他们深知,姬无渊这是看准了他们如今爭夺皇位的形势不容乐观,故意狮子大开口。 真是玩得好一手的算人算心,赶尽杀绝。 百里御炎恍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姬无渊或许在他们踏入皇城的那一刻,便已经算好了今日。 不,或许...更早。 姬无渊精准把控了每一个人的心思,步步为营,层层布局,一步步的將他们都引入他设好的局中。 当真是好深沉的算计,好可怕的心机! 百里御炎想,他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选择这样一个强大而又可怕的男人做为拉拢的对象。 他根本就不是姬无渊的对手,落在他的手上,日后怕是骨头渣都不剩了。 这般想著,百里御炎便彻底歇了要向姬无渊寻求合作的心思。 可偏偏,身边有个猪脑子的蠢货。 百里御风咬了咬牙,居然答应了姬无渊如此强人所难的要求。 一场两国之间权势的爭锋,最终姬无渊不费一兵一卒,大获全胜。 直到百里御炎走出皇宫,才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一开始姬无渊想要支持的人,便是百里御风。 是了,待百里御风这样的蠢货登基,离南月国的覆灭还会远吗? 百里御辰,只是一个用来迷惑他们的幌子罢了...... 为的就是让他们自乱阵脚,慌不择路。 而他百里御炎,在那个冷漠而强大的男人眼里,不过是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跳樑小丑。 而此时,驛馆內,窗台上停著一只白鸽,那白鸽的羽毛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南宫琉璃悄悄打量了一番,確保四处无人后,轻手轻脚地走向窗边。 她小心翼翼地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只见她將纸条仔细地捲成细条,轻轻绑在白鸽的腿上。 绑好之后,南宫琉璃双手捧著白鸽,凑近唇边,低语道:“去吧,小白,一定要把信送到他的手上......” 第324章 留下 说罢,南宫琉璃张开手,白色鸽子扑棱著翅膀飞向了空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南宫琉璃佇立在窗前,目光久久地凝视著白鸽消失的方向,一阵冷风拂过,吹乱了她的髮丝。 京城过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了,而在南月国是几乎没有冬季的。 可她很喜欢京城的冬天,很喜欢银装素裹的盛京长街,还很喜欢....... 这般想著,南宫琉璃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之色。 不管那两人是何目的,在回来的那一刻,她就没打算过要再次离开。 南宫琉璃收回了目光,抬手关上了窗户。 没多久,一脸阴沉的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便回了驛站。 百里御风一回来便吩咐手底下人收拾行囊,外出採买,明日宫中设宴为他们南月国使者饯行。 宫宴之后,他们一行人便出发回南月国。 百里御炎什么都未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中。 这几日,他一连发了数封密信回去,始终都没等到回信,还不知南月如今是何情况。 他本想著今日直接请辞离开,偏百里御风那蠢货答应了姬无渊赴宴。 他清楚,姬无渊这是在故意拖住他,可他却也无可奈何。 百里御炎一想到自己从小各方面的优秀和才能,远远高於百里御风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却因为母族势微,一直屈居其下,仰人鼻息,便气不打一处来。 於是,趁著百里御风和他的人外出之后,便又命人把南宫琉璃唤了过去。 南宫琉璃一进去,便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恭敬道:“奴参见二殿下!” 她身段玲瓏,肤若凝脂,面若桃花,一头乌髮柔顺地垂在腰间,几缕髮丝散落在脸颊,將那张本就生得嫵媚明艷的绝色面容,更衬得多了几分温顺乖巧的美感。 百里御炎看著南宫琉璃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突然就想到了江晚棠。 他若猜得不错,今日藏在那纱帘之后的人,便是她。 只是他没想到,姬无渊堂堂一个帝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可这样一个强大到可怕的男人,居然也会那样骄纵一个女子? 难道只是因为她长了一副倾城绝色的面容? 这点,百里御炎是不信的。 不说姬无渊,便是在他们这样的上位者身边,最不缺的便是各色各样的漂亮美人。 但再漂亮的美人,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只是榻上泄慾的玩意罢了。 便是貌美如南宫琉璃,在他们眼中也是如此。 他承认,在见到南宫琉璃的第一眼便被她的美貌所吸引,费尽心思得到后,在榻上也很是疼爱了一段时日。 可他再如何疼爱,也不及姬无渊对江晚棠半分。 同为男人,他看得出来,姬无渊对江晚棠那是真的用心了对待的。 与他们这种,只为身体上的满足不同。 百里御炎承认,江晚棠確实比起旁的女子,更为聪慧,也更为吸引男人。 可『心』这样稀罕的东西,在他们这样出身皇室的人群里,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 便是有,也早该在成长与生存的过程中早就泯灭了的。 不可能有的。 这般想著,端坐在上位的百里御炎端起身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南宫琉璃。 那直白赤裸的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良久,百里御炎才开口,似笑非笑的语气:“小璃奴离本宫那么远作甚?” “是害怕本宫又对你做点什么?” 南宫琉璃闻言,身体下意识的颤了颤,她缩著身体,假装慌张害怕的道:“奴不敢。” 百里御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笑著道:“起来吧,本宫有话说与你听。” 南宫琉璃缓缓起身,依旧低垂的眉眼,语气恭敬的道:“多谢殿下。” 就凭百里御炎突然这般和顏悦色的態度,她便直觉不会是什么好话。 “过来...”百里御炎依旧是笑著的,语气意味不明的问道:“小璃奴,若是本宫將你独自留在这大盛,你可愿意?” 南宫琉璃心中一惊,只觉不太寻常。 他不会有这么好心的放过自己,要么是试探,要么...... 於是,南宫琉璃面无波澜的道:“一切但凭殿下做主。” 闻言,百里御炎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说:“大盛朝的安临侯,小璃奴可还记得?” 南宫琉璃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样貌什么的早就记不清了,只隱约记得是比她父亲还大的年纪。 可百里御炎为何会突然在自己面前,提到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思及此,南宫琉璃心中咯噔一声,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刻,就听百里御炎笑著道:“安临侯位高权重,又爱慕小璃奴多年,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小璃奴就成全他一番美意可好?”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轻轻抚过南宫琉璃的脸颊,看似温柔,手中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就如同他说话一般,看著在询问她,其实早已经做好了决定。 而她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见南宫琉璃迟迟没有回答,百里御炎捏起南宫琉璃的下巴,用了点力道,迫使她抬起头。 他看著她,微微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威严:“明日宫宴上,想办法让姬无渊开口,让他將你赐与安临侯。” “至於用什么办法,想必不用本宫教你吧?” 说罢,百里御炎黑眸眯起,嘴角泛起一丝冷意,捏著南宫琉璃下巴的手鬆开,在她煞白的小脸上拍了拍。 南宫琉璃只觉一盆冰水瞬间从她的头顶浇下,刺骨的冷意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什么办法? 让一个女人去勾引一个老男人,又能当眾让姬无渊开口,將她赐给这个老男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325章 妓子都不如 南宫琉璃心中冷笑。 不过是想让她用自己的这副身体,去笼络人心罢了。 虽然之前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百里御风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但那时百里御炎好歹会顾及著几分她的体面,选择的对象也是有权有势的年轻公子。 况且,也都是那些男人费尽心思的来博她一笑。 哪里会像如今这般,让她想法子在宫宴上主动去勾引一个半截身子入土,却还覬覦她多年的猥琐老头。 更遑论,这是在她曾经辉煌过的故土,盛京。 看来,百里御炎真的是愈发不將她当个人看待了,已经到了隨意將她的尊严踩在脚底践踏的地步。 青楼妓子尚且还有选择接客的权利,她竟连一个妓子都不如。 这样的念头,让南宫琉璃觉得难堪,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起来,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將她淹没。 真是可笑! 她南宫琉璃,堂堂名门贵女,世族千金翘楚,曾经艷冠京城的琉璃郡主,真当她是什么低贱之人,任由他们这般肆意作践吗?! 这般想著,南宫琉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阴冷的杀意,转瞬即逝。 她眼底藏著狠意,面上却依旧是掛著一抹温顺的笑意,语气恭敬:“奴明白,必不辜负殿下所託。” 百里御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见她一如既往的识趣听话,很是满意。 他笑了笑,道:“小璃奴,你是本宫最得力的棋子,也是本宫最为喜爱的。” “只要一想到日后要將你独自留在这里,本宫心中就十分不舍......” 说著,百里御炎伸手,一把將南宫琉璃拽入了怀中。 南宫琉璃惊呼一声,坐在了他的腿上,顿时如坐针毡...... 百里御炎微微凑近她的耳畔,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嗓音低沉暗哑:“不如......小璃奴今晚留下来,好好陪陪本宫......” 男人说著话,一双大掌在南宫琉璃的腰际上来回摩挲,很是色.情.的暗示意味。 南宫琉璃感觉耳边温热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而她的身体如同被一条毒蛇缠绕上了一般,黏腻,又噁心。 她紧咬著嘴唇,眼底的厌恶差点就掩饰不住。 一番心理建树之后,南宫琉璃强忍著噁心想吐的不適感,主动抬手勾上了百里御炎的脖颈,吐气如兰的道:“得殿下之宠幸,奴...求之不得......” 百里御炎看著她那张嫣红饱满的小嘴,眸色渐暗,渐深...... 隨后,便俯身吻了上去。 正当他情慾上头,大手已经抚上了南宫琉璃胸前的衣襟之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百里御炎抬起头来,看向门口方向,脸色阴沉到不像话。 兴致正浓时,被人突如其来的打搅,任谁也无法心平气和。 百里御炎十分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鬆开了怀中的南宫琉璃。 他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对著门外沉声道:“什么事?” 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恼怒与不耐。 门外的下属,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回殿下,大皇子的人回来了,正在院中寻琉璃圣女......” 百里御炎垂眸,看著怀中的南宫琉璃,眼眸中还带著尚未褪去的欲,色。 他面色不虞:“既然皇兄找你,你便过去吧。” 南宫琉璃闻言,莞尔一笑,道:“是。” 说完,她便要从百里御炎的怀中起身,却被后者伸手扣住了腰身,动弹不得。 南宫琉璃不明所以的看了过去,淡淡道:“殿下?” 百里御炎平日里最喜欢她乖巧听话,低眉顺眼的模样,可这会看著她这副识趣的样子,却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没由来的烦躁。 他看著南宫琉璃平静的神色,突然变了脸色,冷声发难道:“你就这么迫不及的想要过去找他,嗯?” 百里御炎的声音低沉而带著一丝质问,南宫琉璃听起来只觉莫名其妙,又可笑。 刚刚,不是他,让自己去找別的男人的么? 怎么好意思质问自己? 於是,南宫琉璃状似慌张的摆了摆手,急切道:“没...奴没有...奴只是......” “没有最好。”百里御炎说著,抬手掐住了南宫琉璃的下頜,迫使她微微仰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南宫琉璃的灵魂,冷声警告道:“小璃奴可得记清楚了,谁才是你的主人?” 伴隨著话音落下,百里御炎手中的力道渐渐加重。 南宫琉璃被他掐得生疼,眼中泪光闪烁,却不敢有丝毫反抗,颤抖著声音说道:“是,殿下,您才是奴的主人,奴一刻也不敢忘......” 百里御炎一双黑眸微微眯起,满意於她的反应,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话语残忍又凉薄:“你的身子可以给旁的男人,但心里,只能有我一个。” “明白吗?” 南宫琉璃心中一阵恶寒,咬了咬牙,低声道:“奴明白。” 百里御炎鬆开手,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眼神中带著一股变態的占有欲:“很好。” “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宫自然不会亏待於你,但若是你敢背叛本宫......”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一字一顿:“本宫会让你——生,不,如,死。” 百里御炎故意將最后四个字,咬字极重,满满的威胁意味。 南宫琉璃浑身一震,忙跪在地上,惊恐的看著他道:“殿下,奴不敢,奴愿一辈子伺候殿下,绝无二心......” 百里御炎看著她跪在地上的胆小可怜模样,心中才畅快了几分。 他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高高在上的语气:“起来吧,大皇兄在找你呢,还不快去!” 南宫琉璃低垂著头,道:“是。” 话落,她缓缓起身,往门外走去。 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乖巧温顺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抹浓烈的阴狠,憎恶之色。 在走出百里御炎的小院范围之后,南宫琉璃抬起衣袖,嫌恶地擦了又擦嘴唇。 根本就没有百里御风找她一事,不过是她故意借百里御风之手,自导自演的罢了...... 第326章 她的机会 来了大盛之后,除了那晚,百里御风便没有再碰她,多数都流连在那烟花柳巷之地。 当然,这是她故意安排的。 既然百里御风喜欢美人,那她就投其所好,多多的给他送美人,就看他日后还能不能消受的起了。 至於百里御炎,一开始是南宫琉璃没预料到的。 毕竟,在將她送给百里御风后,为了避嫌,他已经很少会碰自己了。 只是南宫琉璃没想到,来了大盛之后,他反而又开始將目光放到她身上了。 自上次百里御炎白日宣淫,南宫琉璃在他手上吃了大亏之后,她便留了后手,以防万一。 想到百里御炎方才所说,南宫琉璃的目光中又泛起了冷意。 她是想要留在京城,但绝不会是以委身给一个比她父亲年纪还大的猥琐老男人,这种丟尽南宫家顏面的耻辱方式。 若是这般,那她这些年来的隱忍和苟且偷生,又有何意义。 她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了。 明日宫宴,便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南宫琉璃要光明正大的留在京城,报仇雪恨。 而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百里御炎,百里御风......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思及此,南宫琉璃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既是选男人,她又凭什么要选一个又老又丑的,还不能为自己所用的? ...... 彼时,皇宫內,夜深人静。 长乐宫內,江晚棠著一身单薄的衣裙,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怔怔出神。 直到一件黑色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上面还残留著温热的余温。 江晚棠仰头看去,撞进了姬无渊幽深关切的眼眸里。 姬无渊什么都没说,一双温热的大掌將她冰凉的小手拢在手心里。 江晚棠笑了笑,轻声道:“臣妾不冷......” 姬无渊抬手將她身上的披风繫紧,动作温柔又强势的將她抱在怀里,声音低低的落在她的耳畔:“棠儿,马上便要入冬了,夜里风凉,你身子还未好全,不要让自己再著凉了,好吗?” “孤就只有这一颗心,全部系在你身上了。” 江晚棠靠在姬无渊温暖的怀抱里,鼻尖充斥著他身上清淡的龙涎香和清冷的气息。 是她这么多个日夜里,早已熟悉且习惯了的味道。 江晚棠突然发觉,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姬无渊的骨子里便是个霸道,且很强势的男人。 尤其,今日在宣政殿时,他一人与南月国一行人的博弈中,那种藐视苍生的冷傲,算无遗策的才华,以及运筹帷幄的理智...... 他的本质,就是一个强大且可怕的男人。 只是在自己面前,姬无渊为了不让自己害怕他,特意收敛起了那些锋芒。 一直都是他在迁就著她,一步步走向她...... 他敬她,爱她,护她,似乎没有什么不好。 江晚棠想,她或许可以试著向他迈出一步。 这般想著,江晚棠抬手主动抱紧了他的腰腹,声音闷闷的道:“好。” 姬无渊见江晚棠主动抱紧了自己,眼眸微动,將她抱得更紧了些。 许久,他轻声的问道:“棠儿,这么晚了不睡觉,是有什么心事吗?” 江晚棠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他道:“算不上心事,我只是有些睡不著。” “不知为何,一想到明日的宫宴,我心中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 姬无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安抚:“棠儿放宽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江晚棠执拗的道:“可万一......那个人......是你呢?” 姬无渊抬手,动作亲昵的轻颳了刮她的鼻尖,不在意的笑道:“是我,就更不会有事了。” “棠儿若是不放心,那明日便一直守在我身边,不让旁人有可乘之机,好不好?” “再说,我的棠儿,那么聪明......” 江晚棠垂下眸,不说话了。 姬无渊无奈的嘆了口气,慵懒的笑了笑,嗓音低沉微哑,富有磁性:“明日的事,明日再想。” “天色不早了,棠儿先陪为夫一道就寢,好不好?” “为夫”二字,江晚棠一时听不习惯。 她靠在姬无渊的怀中,面上泛起了红晕,也不知是羞的,还是闷的。 隨后,姬无渊將她打横抱起,朝著寢宫內走去...... 月光透过窗柩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两道相拥的静謐身影。 翌日。 江晚棠醒来的时候,发现姬无渊还在榻上。 后者单手撑头,正静静地凝视著她。 姬无渊见她醒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江晚棠揉了揉眼睛,眼中带著一丝疑惑,问道:“陛下今日怎么还没去忙?” “小没良心的...”姬无渊轻笑出声,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江晚棠的脸颊,柔声道:“棠儿不是说好了,今日要一直守在孤的身边?” 江晚棠眨了眨眼,面露疑惑,她说了吗? 隨后,王福海过来催促,两人便起身由宫人伺候著梳洗,著装。 姬无渊一身黑金色龙袍,上面用金线和宝石绣著栩栩如生的金龙图纹。 江晚棠一袭大红色华贵衣裙,裙摆上绣著精美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她头上戴著一整套艷丽的海棠花珠釵,髮饰,精致华贵异常。 两人站在一起,宛若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此时,宴会大殿內,已经坐满了人,百里御风,百里御炎和南宫琉璃一行人早早的就到了。 宴会开始后,姬无渊和江晚棠坐在主位上,眾人一番寒暄过后,音乐声响起,舞者们翩翩起舞,整个大殿看似欢声笑语,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实则一片暗流涌动。 宴席上,年逾半百的安临候,昨夜便已收到百里御炎的传信,兴奋又激动的一晚上睡不著...... 第327章 找死? 如今,宫宴上再看著南宫琉璃那张绝色的小脸,安临候整个人坐立难安,双手不停地搓动著,时不时地舔舔嘴唇,简直就是迫不及待等著佳人来投怀送抱......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宴席上的南宫琉璃,目光直白而露骨。 南宫琉璃想忽视都难。 她看著安临侯那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的模样,只觉得令人噁心作呕。 南宫琉璃脸上精致美艷的盛妆,都掩盖不住她嫌恶的脸色。 若是换做从前,有男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非得让人挖了他眼睛不可。 只瞥了一眼,南宫琉璃便转过头,恰好看向了端坐主位上,高不可攀的江晚棠。 江晚棠也抬眸看向了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交。 紧接著,南宫琉璃便看到姬无渊將一碟拆好了的蟹肉,放在江晚棠的面前,在她耳边叮嘱了些什么。 江晚棠充耳不闻,边吃边点著头。 姬无渊一副无奈又宠溺的神情,笑看著她吃东西。 南宫琉璃微微眯起了眸,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她若身在地狱,那他,她,他们又凭什么好过? 似是想到了什么,南宫琉璃故意朝著安临侯的方向,露出了一抹嫵媚的笑容。 安临候看著她衝著自己笑,只觉魂都快被勾没了......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几次想要起身过去搭訕一番,但又碍於场合,只能强忍著心中衝动。 直到宴会刚过一半,他瞧见南宫琉璃似乎多喝了几杯果酒,有些醉醺醺的由宫女们搀扶著往殿外走去。 安临侯见状,再也坐不住,起身朝著南宫琉璃离开的方向走去。 百里御炎看著南宫琉璃刚离开,对面的安临候后脚便跟了上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莫测的弧度,端起桌案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而他並不知道,在这宴席上,有一人全程都在注意著他。 这个人,便是谢之宴。 以百里御炎精明算计的性子,谢之宴不相信他会如此轻易的就作罢。 看似平静,其中必有后手。 本来谢之宴並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直到看到百里御炎方才不动声色的往大殿门口瞥了一眼,嘴角露出的笑意。 若他没看错,刚刚那个匆匆忙忙走出去的人,是安临侯。 谢之宴微眯了眯眸,眼眸中划过一抹嘲讽的色彩。 大殿外... 南宫琉璃由宫女们搀扶著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湖边醒酒,她找了个藉口支开了隨行的宫女。 宫女刚离开,一身酱紫色华服的安临侯便走了过来。 他快步走到南宫琉璃面前,露出了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双眼睛冒著淫光,色眯眯的道:“南宫......不,琉璃圣女,幸会......” 说著,他见四处无人,便伸手想要去拉南宫琉璃的小手。 南宫琉璃微微皱眉,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但是她很快便收敛了起来,调整好表情,微笑著开口道:“候爷,许久不见。” 安临候登时满脸堆笑,笑道:“是啊,许久不见,琉璃...圣女,出落的愈发明艷动人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靠近了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南宫琉璃,在她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恨不得將南宫琉璃剥了个乾乾净净...... “圣女是不是喝醉了,有些站不稳啊?” “不若本侯扶你去附近的偏殿里,好好休息休息......” 老男人说话的时候故意凑近南宫琉璃,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的香味,满身的浊气熏得南宫琉璃几欲作呕。 南宫琉璃强压下心中厌恶,面上却欲拒还迎的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很小声的道:“是啊,果酒香甜,贪喝了几杯,没想到后劲这么足。” “那便拜託侯爷,为琉璃带路了...” 安临候闻言,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忙伸出手想要去揽南宫琉璃的腰。 南宫琉璃唇角弯起一抹冷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动作,笑容嫵媚勾人:“候爷,烦请您上前带路。” 安临侯一怔,很轻易的就被她的笑意晃了心神,忙笑著点头往前走去,一路心花怒放。 而南宫琉璃跟在他的身后,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是不屑,阴狠和恶毒。 待到了偏殿,南宫琉璃便主动开口提议玩点不一样的,她让安临候用布条蒙上眼睛,在这偏殿內寻她。 安临侯一听,激动得瞬间浑身热血都沸腾了起来,忙不迭的答应了她的提议。 而在他蒙上眼后,南宫琉璃便悄然离开了。 彼时,另一边的宫宴上,有个小宫女走上前,在江晚棠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晚棠蹙了蹙眉,起身朝著大殿外走去。 她甫一离开,便有个小太监的奉酒上前,为姬无渊倒酒。 恰逢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领著南月国一眾使者举杯上前给姬无渊敬酒。 姬无渊面色从容的看著几人,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正在倒酒的小太监,他勾了勾唇。 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正满脸笑意地说著恭维话,举杯向姬无渊敬酒,姬无渊微微点头,端起酒杯,放在唇边不动声色的闻了闻,当著那小太监的面喝了下去。 那小太监见他喝了酒,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很快,姬无渊便不胜酒力,被王福海搀扶著下去休息了。 偏殿內,姬无渊端坐在主位上,眼神冷冽清明,哪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不多时,一道红色的倩影缓缓走了进来,正是南宫琉璃。 姬无渊漫不经心的摩挲著手指间的墨玉扳指,看著来人,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南宫琉璃,敢让人在孤的酒里下药,找死?” 南宫琉璃俯身行了个礼,索性也不装了。 她微微一笑,淡淡道:“陛下不是没上当吗?” “再说,我若不这样做,你会来这见我吗?” 第328章 大意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没给什么面子的直接道:“若早知是你,孤也不会来。” 南宫琉璃突然掩嘴咯咯笑了起来,她说:“亏我还以为,你待我,至少是与旁人不同的。” “姬无妄尚且顾念几分儿时情谊,可你......” “姬无渊,你的心肠,真是又冷又硬。” “你说江晚棠怎么放著那么好的姬无妄不要,偏偏选了你呢?” 姬无渊皱了皱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什么耐心地道:“说吧,你找孤来,到底想说什么?” 南宫琉璃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笑意:“若我说,我想进宫为妃......” “不可能!” 南宫琉璃话未说完,姬无渊便毫不犹豫的开口拒绝了。 他的眼神很冷,仿佛凝著一层黑冰,一双凤眸俊美深邃,透著深暗和凉薄。 “你以为,孤不知道你的心思?” 姬无渊看透一切,话语冷厉凉薄:“南宫琉璃,你要杀孤,孤又怎么可能会让你进宫?” “只是孤没想到,为了留下来,你连安临侯那般又老又丑的蠢货,都能下得去手?” 说著,他轻“嘖”了一声,语气极尽嘲讽:“你还真是不挑?” 南宫琉璃的脸色登时乍青乍白了起来,仿佛被人揭开了最后的遮羞布。 她咬了咬牙,面色难堪又耻辱。 隨后,她轻笑出声,恨恨的道:“我南宫琉璃能沦落至今日,说到底,不还是拜你所赐!” “你既然知道我与安临侯之间有勾结,可如今出现在你面前的是我,那你不妨猜一猜,那处偏僻殿內同他暗通款曲的又是谁?” 姬无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抬手死死掐住了南宫琉璃的脖颈,眼神冷得嚇人,满满的肃杀之意。 “又想诈孤?” “就凭你的区区诡计,也能算计到她?” 他的话语里,是满满的不屑与嘲讽。 南宫琉璃不在意的笑道:“能与能,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姬无渊眸光狠戾:“想死,孤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说罢,他手中的力度加大。 南宫琉璃脸色因充血而胀红,她却依旧是笑著的,笑得很不怕死。 她断断续续的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会...这么快...让我死的......” “毕竟...我是...南宫一族...最后...一个...活著的了......” “这点...才是...你当初...留下我...一条性命...的缘故吧......” “呃呃......” 闻言,姬无渊手中的力道瞬间收紧。 南宫琉璃被掐得说不出话来了,她额间青筋暴起,眼眸里更是布满了红血丝。 就在她几乎快要感受到死亡的来临之时,姬无渊却是突然鬆开了手,一把將她甩落在地。 南宫琉璃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著...... 与虎谋皮,便是如此。 虽然差点就死了,但她知道,她猜对了。 姬无渊不会杀她。 虽然,她不知道他留著她一条性命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她多了一份保命的筹码。 这般想著,南宫琉璃心中刚鬆一口气,便听姬无渊冷漠无情的开口:“留著你一条贱命,不过是想让你也尝尝苟延残喘,受尽欺凌的滋味罢了。” 南宫琉璃瞪得圆圆的眼眸里都是恨意。 姬无渊不屑的看著她,突然低低的笑了,笑得渗人,他话语残忍:“孤觉得,你与安临侯甚是相配。” “既然你想留下来,那孤便成全你。” 说罢,姬无渊拂袖,大步离开。 南宫琉璃看著他急促离开的背影,抬手捂著自己的脖颈,嘴角露出了一抹阴冷,恶毒的笑意。 她笑了笑,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利剑:“真以为我会傻到在酒里下药?” “姬无渊,关心则乱,你终究还是大意了......” “只可惜啊,我的身上只有百里御炎给的这点合欢香。” 果然,姬无渊在走出偏殿后不久,便感受到了身体突然窜起了一股热流,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此时,王福海匆匆赶来,看著姬无渊满头大汗的模样,忙上前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可是身体哪里不適?” 说著,便要將姬无渊搀扶著去一旁的偏殿內休息。 姬无渊紧抓住王福海的手臂,眼神急切。 王福海见状,忙开口道:“陛下放心,贵妃娘娘她无碍,已经回大殿內等您了。” 在姬无渊发现小太监的不对劲之后,便让人去寻江晚棠了。 虽然知道他的棠儿聪慧过人,但也怕有万一。 只是姬无渊没想到,自己大意了。 思及此,姬无渊黑著一张脸,咬牙切齿的道:“派人將南宫琉璃送到安临候那去......” 王福海点了点头,立马就吩咐了下去。 姬无渊端坐在偏殿內的矮榻上,运起內力,强压下了身体的那股邪火。 王福海,看著姬无渊不大好的样子,带著几分担忧,试探性的道:“陛下,贵妃娘娘正在寻您,要不奴才派人去请她过来?” 姬无渊闭著双眸,淡淡的道:“不必,不要告诉她,免得她担心。”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王福海眼眸一亮,急忙道:“许是太医们过来,奴才这就去宣他们进来。” 片刻过后,进来不是太医,而是派去处理南宫琉璃的几个宫人。 几人仓皇的跪在地上,面面相覷后,开口道:“回陛下,奴才们赶到的时候,便瞧见那南月国的琉璃圣女自己走入了那偏殿,还关上了殿门......” 姬无渊缓缓睁开了眼,眼神內已恢復一片清明。 听著宫人的匯报,他眸底闪著复杂的神色。 说实话,姬无渊不相信,像南宫琉璃那样眼高於顶的女人,会真的甘愿委身安临侯那样的一个老男人。 不然,她又为何要费尽心思的给自己下药? 姬无渊还未开口,紧接著又有宫人来报,说有大臣女眷前去更衣时,发现一处偏殿內,有男女在行苟且之事,一群人正浩浩荡荡的將那处偏殿围了起来....... 第329章 看热闹 姬无渊凤眸微微眯起,看著跪在地上的宫人,沉声道:“贵妃在何处?” 宫人將身子俯得更低,结结巴巴地开口:“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说...说娘娘...去寻了陛下,奴才们本以为娘娘和您在一块儿......” 姬无渊心中一紧,眼神瞬间阴沉到不像话。 他寒声道:“除了贵妃,还有谁不在宴上?” 宫人仓皇地抬起头,不敢有片刻的迟疑:“回...回陛下,还有安临侯,琉璃圣女,大理寺卿谢......” 那宫人话还未说完,便感觉一道凌厉骇人的黑风从眼前一晃而过,再抬眼时,眼前已经没有了姬无渊身影。 姬无渊正黑著一张脸,疾步朝著那偏殿方向走去。 他是相信以江晚棠的聪慧,不会上南宫琉璃的当,可若是南宫琉璃以他为饵,故意將棠儿引过去的呢? 就如同方才不慎中药的他一般...... 这样的后果,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这般想著,姬无渊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处偏殿方向赶去。 待到姬无渊赶到之时,偏殿外已经围满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群。 眾人见他出现,纷纷跪地行礼,自动让出了一条可供三至四人通行的宽敞道路。 姬无渊刚走近,便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低吟声,隨著微风传了过来。 “嗯......嗯......啊......” 听动静,应该是从偏殿附近的假山內传来的。 姬无渊听到声音,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紧皱起眉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隨著姬无渊的到来,整个偏殿四周都安静了下来,那曖昧的声音也变得愈发明显起来,听得人面红耳赤。 这声音,这动静,便是再傻的人,也能听出来里面男女是在做什么,又是何等的忘情。 此时,周围一眾前来的凑热闹的宫人,妃嬪,大臣及大臣女眷们,目光都纷纷注视著那处假山,眼中中有震惊,有鄙夷...... 一眾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又碍於姬无渊在场,不敢大声喧譁。 其中,就属南月国的一眾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百里御风摇著手中摺扇,慢悠悠的走上前,幸灾乐祸的道:“想不到在这大盛的皇宫內,还能看到如此有趣之事,真是妙哉,妙哉!” 其他使者闻言纷纷笑著附和。 唯百里御炎冷沉著一张脸,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这成何体统啊!” 这时,一位老夫人颤颤巍巍地用手帕捂著胸口,声音里透著气急败坏。 世家公子们都好奇的张望著看热闹,而未出阁的世家贵女们则是羞涩的低下了头,小脸通红。 一时间,有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姬无渊脸色阴沉,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所有人瞬间噤声,几名侍卫连忙上前,走到那假山旁,厉喝一声:“谁在里面?” 假山內,无人应答。 动静却是越来越大,一阵高过一阵...... 今日赴宴的都是朝中大臣,达官显贵,侍卫们不敢贸然行事,抬眸看了一眼姬无渊神色。 后者微微頷首,侍卫们便直接走进假山,將那白花花,相缠在一起的两道身体直接拖拽了出来...... “啊啊啊......” 极其辣眼的一幕,在场的女眷们登时嚇得尖叫出声,忙捂住双眼转过了身。 这么多人看著,地上的那对男女却依旧旁若无人的交缠著,显然这是中药了。 很快,便有眼尖的人认出来,那大腹便便的男子是安临侯,而被他压在身下看不到容貌的女子,身上穿得是南月国服饰...... 百里御风和一眾南月使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百里御炎微眯起了眸,短暂的诧异之后,一双眼眸瞬间变得阴翳起来,他双手紧握成拳,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隨即,侍卫將一桶冰水泼在了两人身上。 此时,站在不远处树下江晚棠,正目光一眨不眨的望著这一幕。 突然一道黑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江晚棠不悦的抬眸,正撞上谢之宴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谢之宴既无奈又好笑的道:“江晚棠,少看点脏东西,小心长针眼......” 江晚棠轻哼一声,没好气的道:“我乐意,与你何干?” “我说,谢之宴,怎么每次都有你?” “你看不看?不看,別挡著我看!” 仔细想来,似乎每次遇上这种腌臢的场面,她在,他也在...... 谢之宴顿时哑口无言。 她说的这话,他无法反驳。 但偏偏,每次就是这样的凑巧。 隨后,谢之宴错开了两步,江晚棠再次望向了假山前那一幕。 一桶冰水浇下,安临候率先清醒过来。 他惊叫一声,看到眼前围满的一眾人,瞬间將身下的女子推开。 隨后,安临候惊慌失措的从地上捡起一件已经撕破了衣裳,堪堪裹住自己的下半身。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安临侯,你有几个脑袋,胆敢在孤的皇宫行此等污秽之事?” 安临侯浑身一震,再顾不得其他,他连忙跪爬到姬无渊的面前,不住的磕头求饶,声音颤抖:“陛下!陛下饶命啊!” “是...是那琉璃圣女勾引臣,臣一时鬼迷心窍......” 说著,他连忙抬手指向了身后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道:“是她...是南月国的琉璃圣女趁著臣喝醉了,勾引臣......” 眾人,闻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当他们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那趴在地上,头髮凌乱,浑身痕跡的女子时,眼底的震惊,已经不是倒吸一口凉气能形容的了。 不论男女,一时间都无法相信,躺在地上的那个满身污秽的女子,会是曾经那个倾城绝艷,高不可攀的琉璃郡主,南宫琉璃。 她怎么会...看得上安临侯这样猥琐的老男人?! 第330章 算计 在场曾经爱慕过南宫琉璃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 此刻,皆是难以置信。 眾人震惊的同时,面露几分鄙夷。 “你胡说什么?!”百里御风登时將手中摺扇砸了过去,恼羞成怒道:“我南月国圣女岂会看上你这等猥琐下流的老男人?” 安临候捂住被砸出血跡的额头,不甘示弱的道:“陛下,臣所说句句属实,是他们故意设计污衊臣......” 正当双方爭执不休之时,那躺在地上的女子听到动静,转过了头。 眾人看清了她的容貌,眸底的神色瞬间复杂了起来:不是南宫琉璃?!! 有人失望,有人鬆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谢之宴和江晚棠却是突然睁大了眼眸,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一抹诧异。 怎么会? 不久前,江晚棠刚出宴会的大殿,便有一个小宫女匆匆过来,说陛下喝多了,在偏殿休息,隨后便引著江晚棠来到了此处偏殿。 江晚棠是要去找姬无渊不错,可他身边常用之人她都见过,像这样一个面生的小宫女她又怎会相信。 隨她过来,不过是想看看这背后之人在搞什么阴谋诡计罢了。 当江晚棠刚踏入殿內,偏殿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锁了起来。 片刻后,殿內突然窜一个蒙著眼睛的黑影向她袭来,嘴里嚷著:“美人,別跑,我来了......” 江晚棠瞬间闪身躲开,当她看清眼前被布条蒙著双眼的黑影是安临候时,便知这背后之人是何打算。 她想,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捉姦了。 江晚棠不欲浪费时间,为避免打草惊蛇,她直接翻窗而出。 只是不曾想,她刚翻出去,便恰巧遇上了对面破门而出的谢之宴... 紧接著,便是那屋內一道婉转娇吟的女声传来:“阿宴哥哥,別走......” 而江晚棠身后的屋內,安临候正叫唤著:“美人,別躲......” 江晚棠与谢之宴互为诧异的看著对方,两人四目相对,瞬间明白了南宫琉璃的算计。 江晚棠本以为南宫琉璃只是想设计毁她名声,可在看到谢之宴时,她便意识到事情远不止如此。 南宫琉璃先是將安临候勾到了这处偏殿,再借著姬无渊的名头將她引了过来,设计一出捉姦的戏码,毁了她名声的同时,再让那群赶来捉姦之人,藉机撞破她(南宫琉璃)与谢之宴的纠缠...... 而那时她南宫琉璃便可假装受牵连是不小心中了药,不得已才与谢之宴有了肌肤之亲。 这样一来,眾目睽睽之下,她百口莫辩,背上祸乱后宫的骂名,名声扫地,而南宫琉璃便可顺势利用在场的悠悠眾口,逼迫谢之宴娶她。 南宫琉璃这一招可谓是一箭双鵰,既能让她身败名裂,又企图藉此攀上谢之宴和他身后的永安侯府,从而留在京城。 不仅如此,一旦嫁入永安侯府,南宫琉璃便等同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能够彻底摆脱百里御风和百里御炎。 於是,她与谢之宴將计就计,將那安临侯引到了南宫琉璃所在的休憩房內。 江晚棠亲眼所见,那安临候走进了南宫琉璃的所在的房內...... 怎么会突然换了一个人? 那南宫琉璃呢? 江晚棠快速敛了思绪,抬步走了出去,径直走向了姬无渊。 而谢之宴也眯起了眼,在江晚棠离开后,便也闪身离开。 殿內,百里御风一眼认出,地上妆容花乱的女子是南宫琉璃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侍女。 他顿时鬆了一口气,厉声问道:“圣女呢?” 小侍女跪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哭诉道:“殿下,您可要为圣女做主啊!” 说著,她颤抖著举起手,指向安临侯,满眼愤恨:“这个老畜生趁著圣女醉酒, 对圣女下药,將圣女带到此处,欲对圣女图谋不轨,若不是奴婢及时拦住了他,圣女她......” “她人在何处?” 侍女话未说完,这时人群后响起一道清丽的女声,话语中的清冷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眾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一身赤红长裙,身披绣金红纱的江晚棠正站在那,神色淡漠。 看热闹的眾人行了礼,很快便又让出一条道路。 江晚棠缓缓走向姬无渊,后者朝她伸出了手。 姬无渊摩挲著江晚棠的小手,担忧的道:“棠儿...” 江晚棠回握著他的手,微微一笑:“陛下放心,臣妾无碍。” 隨后,江晚棠再度看向那跪在地上的身体裸露的小侍女,蹙了蹙眉,开口道:“来人,给她披件衣裳。” 宫人这才反应过来,迅速上前为她披了件大披风。 隨后,江晚棠看著那侍女,冷声道:“本宫问你,你们琉璃圣女,现在何处?” 小侍女跪伏在地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安临侯自发现那女子不是南宫琉璃后,便已嚇傻了,瘫坐在地。 百里御风也在追问著南宫琉璃的下落。 而百里御炎却是全程冷著一张脸,一双漆黑的眼眸里仿佛酝酿著风暴。 江晚棠见问不出什么,抬眸看向了身侧的姬无渊。 姬无渊看著几人的反应,心中早已猜出了个大概。 他笑了笑,姿態矜贵优雅,道:“棠儿想做什么便做。”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中包含的宠溺和纵容之意,却是已经明显到了叫人惊讶的地步。 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个冷漠无情,气势迫人的铁面帝王? 江晚棠点了点头,继而开口,冷声命令道:“来人,搜查偏殿!” 伴隨著她的话音落下,侍卫们纷纷上前,就在他们开始动作之时,一道殿门从里面打开,南宫琉璃从里面走了出来,她髮髻略微散乱,衣裙虽算是完整,但上面满是褶皱,看得在场眾人浮想联翩。 紧接著,从她的身后走出一名男子........ 第331章 她无辜?! 那男子身上的衣衫同样几分皱乱,他正低头整理著身上的衣著。 当男子抬起头来之时,江晚棠看清了他的面容,瞳孔猛的一颤...... 她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道:“兄长?!” 姬无渊上前揽住了江晚棠的腰身,看著从殿內走出来的江槐舟,凤眸危险的眯起。 “这.......这不是刑部江侍郎吗?”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 “天吶,江侍郎和南...琉璃圣女,她...他们......”一位贵妇人伸出手指,来回指著从內殿一前一后走出来的两人,满眼的震惊。 “嘘...”这时,有人好心出声提醒。 那说话的贵妇人,看著站在正前方的江晚棠,登时反应过来江侍郎可是贵妃的亲兄长,嚇得连忙捂住了嘴。 眾人面面相覷,无一人敢多言。 一时间,整个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然而此刻,南宫琉璃看著江晚棠难看和惊讶的脸色,眼眸中流露出几分得意与狡黠。 那眼神仿佛在说:没想到吧?江晚棠... 她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和姬无渊,如同一只斗胜的孔雀,缓缓走了出来。 江晚棠咬了咬牙,直接上前,扬手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异常清脆,瞬间打破了这殿內的死寂。 南宫琉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掌摑在地,嘴角渗出血跡。 江晚棠犹不解气,再度扬起手臂之时,江槐舟突然走过来,挡在了南宫琉璃身前。 他神色复杂地看著江晚棠,低声道:“棠儿,都是兄长的错,她......她是无辜的......” 江晚棠的手僵在半空中,又惊又怒的看著眼前的江槐舟,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冷笑道:“她无辜?!” “兄长,你在说什么?这分明就是她故意设计,陷害於你。” “你何错之有?” 南宫琉璃躲在江槐舟身后,对著江晚棠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转瞬看著殿內眾人又换上了另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眸中含泪,要落不落的,极尽委屈:“贵妃娘娘,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对我有误解,但这次的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安临侯趁我醉酒,下药欲对我图谋不轨,若不是江公子出手相救,如今惨遭他毒手的恐怕就是我了......” “只是,我不慎中药,累及了江公子的清名......” “都是琉璃的错,贵妃娘娘若是心中有气,便再动手打吧,琉璃绝无怨言。” 南宫琉璃这一番话,说的委曲求全,大义凛然。 此时,围观的眾人不禁也开始同情起南宫琉璃的遭遇,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甚至有些公子和妇人带头指著安临候的鼻子骂。 一年轻的世家公子率先开口,怒斥道:“畜生,平日里看著人模人样,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其他人附和:“就是,一大把年纪了,为老不尊!” “安临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做出这等辱皇室威严、伤风败俗之举!实在是让我等世家蒙羞!” “可不是嘛,听说啊,这安临候私底下没少仗著自己的身份,做尽欺男霸女的行径......”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恨不得將安临候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瘫倒起来在地的安临侯,嚇得登时“咚咚”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不住的辩解道:“陛下!陛下!老臣冤枉啊......” 姬无渊面色冷冽的看著他,一言未发。 这时,百里御风一行人也欲上前,向姬无渊討要一个说法。 南宫琉璃毕竟是他南月国名义上的圣女,如今在宫宴上险些惨遭凌辱,这无疑是在当眾打他们南月国的脸。 加之,之前两方商谈定下的那份不平等合作条约,百里御风心中的怒火欲盛。 只是他刚向前迈出一步,身后的百里御炎扯住了他的手臂,后者冲他摇了摇头。 可百里御风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一把甩开了百里御炎的手臂。 百里御风面色冷峻,大步走到姬无渊面前,微微欠身行礼后,沉声道:“皇帝陛下,琉璃乃我南月国尊贵的圣女,今日在贵国宫宴上险些受辱,此事关乎我南月国的尊严与顏面,还望陛下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江晚棠冷笑出声,面容寒霜,话语嘲讽:“大皇子倒也不必先急著替你的人喊冤,安临侯纵使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们的琉璃圣女也无辜不到哪去?” 说著,江晚棠话音一转,冰冷刺骨的眸光扫向了跪在地上磕头的安临侯。 “你说,是吧,安—临—侯?” 安临侯磕头的动作瞬间顿住,他抬头,看著眼前清冷孤傲,倾城绝色的江晚棠,只觉后者的目光似要將他洞穿一般。 安临侯心中一惊,难不成她发现了什么?! 江晚棠看著他,似笑非笑的道:“在皇宫藐视皇威,下药,意图淫秽,染指南月国圣女......”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要杀头,抄家的死罪,安临侯...不会不清楚吧?” 安临候听懂了江晚棠的话外之音,脑子瞬间就从方才的惊慌失措中,清醒了过来。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百里御炎既打算与他联盟,便不会故意这般设计陷害於他。 那么,很明显,他是被南宫琉璃这个贱人反算计了。 这般想著,安临侯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狠意。 她不仁在先,就別怪自己不义... 哼,算计了他,还想將自己摘乾净? 没门! ...... 第332章 求娶 这般想著,安临候跪在地上,继续磕头道:“陛下,娘娘,老臣冤枉啊!这等要杀头的死罪,便是借给老臣一百个胆子,老臣也不敢啊!” “老臣没有下药...”说著,他转过身抬手指著南宫琉璃,愤怒道:“是她,她主动勾引的臣,臣见她醉酒,好心將带她到此处偏殿休息,没想到她却趁机对老臣下了那香药......” “老臣所说句句属实,还请陛下明察,娘娘明鑑!” 话落,安临侯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 闻言,眾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躲在江槐舟身后的南宫琉璃。 南宫琉璃煞白著一张小脸,眼眸通红,她紧咬著下唇,嘴里囁嚅著:“我没有...我没有......” 美人一副含泪欲泣的模样,看上去,委屈得不得了。 任谁见了,也都会更加的偏向,同情於她。 安临侯见状,阴狠的目光悄然的瞪向了人群中的百里御炎,那意思很明显,若他再不出手,替自己摆平此事,便要鱼死网破。 百里御炎全程冷沉的一张脸,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弄死南宫琉璃。 他双手紧握成拳,阴鷙的目光直直射向南宫琉璃,警告意味十足。 南宫琉璃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埋头缩在江槐舟的身后,避开了百里御炎的视线。 百里御炎见状,黑眸眯起,一场黑色风暴正在眼底酝酿著... 江晚棠静静观察著几人的神色,讽刺的笑了笑,眼神寸寸冰冷生霜。 算计她也就罢了,如今胆敢將主意打到他兄长的头上,不知所谓。 接下来,便要看他们狗咬狗,舍谁取谁了...... 江晚棠和姬无渊都未发话。 殿內的气氛,一时间胶著了下来。 百里御风正要开口,百里御炎率先一步走了出来,沉声道:“那迷情的香药是本宫准备的......” “不,准確来说,是琉璃圣女托本宫为她准备的。” 此言一出,满殿瞬间譁然。 “殿下......”南宫琉璃仓皇地抬起头,煞白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慌乱。 “你在胡说什么?”百里御风转过身来,恼怒的瞪著百里御炎。 百里御炎勾了勾唇,眼底却是一片阴翳,他说:“本宫没有胡说,是琉璃圣女亲口说,她喜欢大盛,想要留下来,便求著本宫去替她寻了这香药来......” “只是本宫也没想到,她会如此急功近利且大胆,竟然选在宫宴上下药。” “大盛如今与我南月友好邦交,本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没忍住站了出来。” “那香药就下在她身上,大家若是不信,叫个太医过来,一查便知。” 说罢,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南宫琉璃,唇角扬起的弧度,残忍,阴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百里御风闻言,看向南宫琉璃的目光登时就如刚出鞘,泛著寒光的利剑一般。 他冷声质问道:“他所言,可是属实?” 南宫琉璃咬了咬牙,指甲用力嵌进掌心。 此时,周遭的人都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好似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 ...... 南宫琉璃明白,百里御炎这是要毁了她这颗不听话的棋子了。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眼下唯一能救她的,便只有她身前的这个男人,江晚棠的兄长,江槐舟。 南宫琉璃试探性的伸出小手,轻轻的拉了拉江槐舟的衣袖, 却不想,江槐舟直接拉起她的手,將她从地上牵起,一步步走到姬无渊和江晚棠跟前,双膝缓缓跪地,神色郑重且带著几分认真。 他说:“陛下,娘娘,不论如何,臣与琉璃圣女已有肌肤之亲......” “臣早已年满弱冠,至今尚未娶妻成家,今日便在此,斗胆恳请陛下开恩,將琉璃圣女赐於臣为妻。” 周遭,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不同意!” 姬无渊还未做出反应,江晚棠便已率先开口拒绝。 “是她设计害人在先,如此心机深沉的女子,怎能配得上侍郎正妻之位?”江晚棠厉声阻止。 站在她身侧的姬无渊,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人,紧皱著眉头,眸色晦暗复杂。 江槐舟似是早就料到江晚棠会有如此抗拒的反应,他淡淡的开口道:“不知贵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殿外,一棵大树下。 江晚棠看著高出自己大半截的兄长,神色难掩激动:“兄长知不知道自己方才在说什么?” “那南宫琉璃不似普通女子,她身份复杂,今日设计这一出分明是不还好意......” 江槐舟笑了笑,不在意的道:“棠儿,她一介孤女,顛沛流离,本就可怜,如今也不过是想留在故土。” “再者,兄长眾目睽睽之下,与她一道从殿內出来,毁了人家姑娘名声,自是要对她负责。” “於我而言,娶她,不过是给她一处容身之地罢了。” “棠儿不必忧心...” 江晚棠只觉心口一滯,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兄长,你是认真的吗?” 江槐舟点了点头:“是。” “一定要娶她?” 江槐舟道:“是。” “若是我说,她同旁的男子有染,兄长...也不介意吗?” 江槐舟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兄长心意已决,还望妹妹成全。” 江晚棠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不说话了。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世上女子这么多,为何就偏偏是南宫琉璃? 江晚棠只要一想到自己风光霽月的兄长,日后要和南宫琉璃在一块,这心里便是说不出的膈应。 而此时,殿內的姬无渊面色看似平静,额间却是沁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 王福海眸色担忧的看著他,却不敢多言。 等江晚棠再回来时,他又恢復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有江槐舟亲自开口,江晚棠便是再不情愿,也没有再出手阻止。 姬无渊看在江晚棠的份上,默许了他求娶南宫琉璃之事,但也只是默许,没有下旨赐婚。 就这样,一场宫宴,最后以江槐舟当眾求娶南月国琉璃圣女而草草结束...... 南月国一行人一出宫,便带上了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准备离京。 第333章 一夜夫妻,百夜恩 南月国一行人一出宫,便带上了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准备离京。 临行前,百里御炎看著脸上笑意灿灿,朝著他走来南宫琉璃,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一道劲风掠过,南宫琉璃眼前一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百里御炎掐著脖子,死死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百里御炎阴冷凶狠的眼眸中,怒气衝天,他咬牙切齿的道:“贱人!敢背叛本宫!” 说著,他手上不住的用力。 南宫琉璃被他掐得脸色泛起紫红,额角青筋乍现,但她脸上依旧是笑著的,笑得很不怕死... 在这一刻,百里御炎是真的想掐死她。 可现在,她不能死在他的手上。 在理智回笼的那一刻,百里御炎鬆开了手,语气阴冷的道:“你等著,本宫不会放过你的!” 南宫琉璃跌坐在地,捂著脖颈,大口喘著气... 她看著百里御炎狠戾狰狞的面容,许久,笑道:“是殿下先放弃的我这颗棋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不是殿下教我么?” “再说,我搭上了刑部侍郎江槐舟,也不比那劳什子安临候差,亦可收入囊中,助殿下完成大业啊?” 百里御炎嗤笑出声,毫不客气的嘲讽:“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对於,背叛过本宫的人,下场唯有死路一条。” “不过...”说到此处,他话音一转:“本宫现在突然改变想法,不急著杀你了...” 南宫琉璃愣了愣。 百里御炎扯了扯嘴角,没给她缓衝的机会,他笑得讥讽:“俗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 他“嘖”了声,弯腰凑近她的耳畔,淡淡嘲弄:“看在我们这么多个日夜缠绵的情分上,本宫再给你提点几句。” 说著,他站起身来,正色道:“你可知,本宫为何会当眾站出来揭发你下药?” 南宫琉璃淡淡道:“因为安临侯。” 百里御风不屑的笑了笑,道:“错,是江晚棠。” “她只用一句话,便点醒了安临候,让他险些与本宫倒戈。” “你又可知,为何你临时改变计划,而本宫却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南宫琉璃后知后觉,一切似乎进展的过於顺利。 见她不说话,百里御炎自顾自的道:“不用猜了,是谢之宴。” “本宫也是到现在,才发觉他的人一直都在暗中盯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而他,早就盯上了本宫。” 说到此处,百里御炎顿了顿,敛眉道:“还有一个最可怕的,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 “那便是,大盛皇帝,姬无渊。” “他看似什么都未说,也未做,但他却掌控了全局。” “这一切,最终的受利者,都是他。” “他早就知道,本宫与安临侯私下勾结,但他却什么都没做。” “直到今日事发,安临候和我们南月背地里打通好的那些人脉关係,已经全部被他控制了起来,说是一网打尽也不为过......” 这一趟大盛之行,他们南月国输得彻底。 南宫琉璃的怔了怔,神情错愕的看著他。 百里御炎冷笑一声,话语嘲讽:“怎么,到现在你不会还以为是他们中了你的计吧?” “他们不过是在配合你演戏罢了。”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心思深沉,一个比一个的难对付。” “今日,这场算计中,唯一让他们意外的,只怕就是江槐舟了。” 说著,百里御炎脸上露出一丝讥笑:“你运气倒是不错,选了这么一张有力的护身符。” “听闻江晚棠最为看重她的这位兄长,便是看在她的份上,姬无渊都不会轻易对你下手。” 南宫琉璃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从谢之宴离开的那一刻,她就该明白了。 只是,江槐舟的出现......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南宫琉璃唇角的笑意加深。 她回过神来,语气带著几分轻嘲:“殿下猜错了,他可不仅仅是因为江晚棠,而没有对我下杀手......” 南宫琉璃话说一半,故意吊足百里御炎的胃口,可却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哦?”百里御炎同样笑看著她,意味不明:“你的目標是大盛皇帝姬无渊,本宫倒是想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来搅弄这场风云?” “只是,本宫还是要奉劝一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璃奴莫要高兴的太早,白白做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待到百里御炎离开后,南宫琉璃望著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阴冷笑意。 许久,她轻声开口:“可惜啊,你怕是看不到了......” 南宫琉璃旋即想起百里御炎方才提到的姬无渊。 按理来说,他中了自己身上的合欢香,应当早就发作了。 可当时,姬无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將大部分的药量,都用在了他身上,按理来说,不可能没有发挥药效。 便是那安临侯,只沾上了一小部分,都生龙活虎,与那小侍女好一番翻云覆雨...... 难道说,他找了其他女人?! 那这时间上......会不会有些过於快了?!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么强大健硕的体型,总不会还比不上安临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思忖间,南宫琉璃的眼神中划过一抹浓重的疑惑。 她本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其一,若是姬无渊药效发作,第一时间去找江晚棠时,那便是亲自捉姦; 其二,若是姬无渊药效发作,直接找了其他女人,那也会有其他人撞破偏殿那一幕,一个宠幸旁的女人,一个与其他男人有染,两人必互生嫌隙。 只是,到最后,这两者都没有发生。 南宫琉璃越想,越觉得奇怪。 彼时,皇宫,帝王寢殿內。 姬无渊已经褪去龙袍,赤裸著上身静靠在冰冷的浴池里,水面刚好没过他紧实有力的胸膛。 他皱著眉头,双眸紧闭,妖孽俊美的脸庞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顺著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分明的脖颈,缓缓滴入浴池之中,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第334章 小没良心的 一旁的宫人还在不断地搬一块又一块的冰块,往里面加著。 王福海刚走近,便被这彻骨的寒意冻得瑟瑟发抖,说话都直打哆嗦。 “陛......陛下......” 姬无渊靠著池壁,眼眸未睁,淡淡道:“她...走了吗?” “是。”王福海恭敬道。 姬无渊又问:“可有说什么?” 王福海思虑了片刻,如实回答道:“贵妃娘娘她...她在太极宫外听闻您有要事,便...便直接离开了,什么都未说......” 他一边说著,一边打量著姬无渊的脸色。 果然,后者在他话音落下后,便睁开了眼。 姬无渊平日里深邃而锐利的双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眼瞼处因压抑克制而泛起潮红,眸底染上了几分情愫之色。 听到王福海说江晚棠离开,他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空落落的,不太舒服。 小没良心的,说走就走。 王福海看著满池子的冰水,偷偷瞥了一眼沉默不言的姬无渊,只见他阴著一张脸,面色不太好,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额前的髮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王福海神色担忧道:“陛下,太医说,您中药的时间过长,药效早已被身体吸收,眼下光靠药物怕是难以克制和祛除,还容易伤了身子......” “目前唯有一法子,能快速又有效的解了陛下身上这媚药,还不用受苦头......” 姬无渊眼皮未抬,吐字冷淡:“说。” 王福海眼神一亮,上前一步,低声道:“宣个嬪妃侍寢即可...” “要不,奴才去宣贵妃娘娘来太极宫侍寢?” 姬无渊沉默了片刻,嘆息了一声,道:“不必了,孤怕嚇到她。” “她今日心情不好,吩咐御膳房这几日便多准备一些她爱吃的甜食点心。 “还有......” 王福海一一应下。 他瞧著见姬无渊额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一副实在忍得难受的模样,面露担忧:“陛下,眼下就快要入冬的天气,夜里天凉,您这若是泡上一夜冰水,怕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陛下龙体要紧,若是陛下心疼贵妃娘娘,要不...奴才替您唤个小宫女过来伺候......” 他话还未说完,姬无渊凌厉可怕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嚇得王福海登时跪地求饶:“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姬无渊眸色冰冷的看著跪在地上不住掌嘴的王福海,暗哑的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冷沉如冰:“出去!” 王福海如临大赦,惶恐的退了出去。 刚刚,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 类似的话,他打死也不敢再说了。 待王福海出去后,整个寢殿內,便剩姬无渊一人,他再次闭上双眼,靠在池壁上,靠著冰冷的池水渐渐缓解他身体的燥热...... 只是,他一闭眼,脑海中便会浮现出江晚棠身影,她的笑容,明媚的,狡猾的,骄纵的...... 越想,身体的那股燥热便越发难忍。 姬无渊咬了咬牙,手指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这时,寢殿內的珠帘发出轻微的“叮铃”声响,紧接著便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姬无渊的眉头紧皱了眉头,眼眸未睁,冰冷的声音从薄唇里迸出:“滚,出,去!” “孤这,不需要人伺候。” 那动静在短暂停顿了一瞬,隨后愈发大胆的靠近了过来。 姬无渊鬆开了拳头,正欲发作之时 ,殿內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嘶......” “好冷......” 姬无渊驀然睁开眼,便看见江晚棠著一身粉色的轻纱裙,赤著一双玉白的双足站在浴池的边缘,她正抬起脚欲往水里淌......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姬无渊的双眸里猩红一片,眼尾更是染上了一抹艷丽的红色,整个人坐在那,周身散发强大可怕的压迫气势,宛若一个吸食人血的妖孽。 江晚棠视线往下,便看到了一大块一大块的线条紧致的胸膛肌肉,再下...... 她驀地感觉鼻尖一热,心臟不爭气的扑通扑通直跳。 这样貌,这胸肌...... 这男人,完美的...似乎过於...过分了些...... 而姬无渊在看到来人是江晚棠后,阴暗的眸光骤亮,周身的气势因为瞬间收敛了起来,眸色却是一点点变成深红,情愫明显。 还未入水,江晚棠的白皙圆润的十个脚指头,就已经冻红了。 姬无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在极力的克制著些什么,半晌,才哑著嗓子开口:“棠儿,听话,先回去。” 江晚棠一双含情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红唇微起,语气缓慢勾人的道:“陛下,天色不早了,让臣妾伺候您沐浴吧......” 一句话,让姬无渊好不容压下去燥热之意,瞬间喷涌而出。 强大的欲望驱使,让他恨不得將眼前勾人的小妖精拆骨入腹,吃干抹净才好。 眼看著江晚棠抬起的脚就要踏进冰水里,姬无渊瞬间过去,在入冰水前抬手,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白皙的小脚。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水花轻轻溅起,打湿了她的裙摆。 江晚棠感受到了一股暖意从他的手掌心传入她的脚底... 她桃花眼里水光瀲灩,一瞬笑意蔓延开,眼尾的泪痣妖冶鲜红,夺人心魄一般。 姬无渊的呼吸愈发急促,眼神也变得更加灼热,欲色浓烈。 紧接著,他手上微微一用力,江晚棠便惊呼一声,身子便直接落入他火热的怀抱中。 “感受到了吗?” 姬无渊开口,嗓音染上浓郁的喑哑,却愈发的蛊惑人心一般。 第335章 美人娇又媚 江晚棠身上的淡粉色薄纱长裙在靠近浴池后,那薄纱在水雾浸透下,愈发显得轻薄透明,隱隱约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如同一朵盛开在晨雾中的娇艷花朵。 她娇小玲瓏的身躯被男人横抱在怀里... 一双细白如玉的小腿,就这样直接暴露在了姬无渊的面前,触目所及之处,肌肤白得刺眼。 美人娇又媚,冰肌藏玉骨,娇態绽花容。 在烛光下,她仿佛连头髮丝都在发光,整个人都散发著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姬无渊看著看著,喉结不自觉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眸色深不见底。 他说:“棠儿,我中了药,不要勾我...” “你知道的,我对你...一向没什么抵抗力。” 江晚棠弯了弯眉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抬手勾上姬无渊的脖颈,娇媚的声音,在他耳畔,吐气如兰:“陛下知道什么叫做『色诱』吗?” “臣妾不太会啊......”说著,她抬起另一只手,纤细的手指,轻轻触碰著姬无渊的胸膛,一双水润,澄澈的眼眸,一脸单纯,无辜,不諳世事的神情。 她歪著头,笑看著他,语气娇娇软软,断断续续的道:“陛下...教教我...好不好?” 真是要命! 这样的脸,这样的话......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要命的。 尤其是姬无渊... 这句话的杀伤力,对於此时的他来说,无异於是毁天灭地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 偏江晚棠浑然未觉一般,细白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在姬无渊滚烫的身体上肆意挑逗,撩拨著,她的动作轻柔而又缓慢,像小猫崽挠痒一般。 挠得他身体痒,心也跟著痒...... “嗯哼~” 尤其那种冷热交织的感觉,姬无渊他身体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之后他脖颈和耳根都涨红了起来,他单手抱著她,另一只手放在身后紧紧抓住浴池的边缘,指节泛白,他努力克制著自己体內的那股衝动。 可偏偏,江晚棠的一顰一笑,甚至是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故意撩拨著他心底的那根弦。 姬无渊的眼眸红得不像话,整张脸都因为情愫而染上了妖冶魅惑的顏色。 他呼吸急促,深红著眸,嗓音又粗又哑:“棠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孤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告,可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渴望。 江晚棠道:“知道。” 姬无渊的心臟猛得一颤,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在理智尚未彻底泯灭之前,他的额头抵著江晚棠的,声音暗哑低沉到了极致:“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棠儿,也是有几分心悦我的......” “棠儿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江晚棠笑了笑,抬眸看著他,道:“对,但前提是陛下日后不能骗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好骗,除非你能骗我一辈子......” “还有,臣妾骄纵善妒,陛下若是碰了我,就不能沾旁的女人,不然......” “没有不然,也不会有旁的女子。”姬无渊眸底的红意愈重,他急切而认真的道,“棠儿,孤的身,和心,都只会有你一个。” 隨后,姬无渊强忍著身体汹涌的燥热,克制的鬆开了江晚棠几分, 他眸色深深的看著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烈的情愫:“棠儿,孤中了药,待会...不会太克制...” “孤...可以给你一次拒绝的机会。” 江晚棠水润的眸光,怔怔的注视著他。 说不害怕,是假的。 毕竟,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经过男女情事。 只听说会疼,但到底有多疼,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若是与姬无渊一直走下去,两人早晚得踏出这一步。 媚药伤身,泡冰水治標不治本。 她本是他的女人,没道理让他,中了药,还要压抑著自己去泡冰水。 许多个两人相拥的深夜里,他都压抑克制著自己的欲望,半夜起身去泡冷水......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的,这是珍视。 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珍重和疼惜。 她亦知道,他想要的不仅是她的身,还有她的心。 心,她给不了... 那便,给他,乾乾净净的身。 於是,在短暂的注视之后,她仰起头,轻轻的吻上他的侧脸,隨后在他的耳畔,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陛下,臣妾头一次侍寢,还望陛下怜惜......” 姬无渊有一瞬间的错愕,之后便迅速反应过来,他勾唇笑了笑,笑容魅惑邪肆:“爱妃,当真是要了......孤的命吶......” 话落,他扣著江晚棠的后颈,转身將她压在了池壁上,深深吻了上去。 压抑太久的爆发,往往是难以自持的。 男人的气息极重,如步步紧逼的狼,侵略感强到了极点。 与之前的温柔克制不同,姬无渊不放过她嘴里的每一寸,如狂风过境般的席捲她著的每一寸空气。 身前是姬无渊火热的怀抱,身后是冰冷的池壁,江晚棠觉得自己正置於冰火两重天之中。 不多时,她便在男人霸道强烈的攻势下,颤起了身子,身体一软再软....... 江晚棠微微仰著头,艰难的喘息著。 姬无渊的唇流连在她的耳畔,声音沙哑:“棠儿...这次不会再有劳什子月事吧?” 他是真怕了...... 若是这种情况下,再来一次,他要疯! 江晚棠怔了怔,没忍住笑了:“不...会。”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姬无渊突然停下了动作,单手將她扛起,大步踏出了浴池。 “去...哪?”江晚棠气息不稳的问他。 “这里寒气太重,孤带你去后殿的温泉池...”说到这里,姬无渊邪肆的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长,“好好教教棠儿,什么是『色诱』?” 第336章 是爱吗? 江晚棠闻言,瞬间脸色爆红了起来。 没想到这素日里冷冰冰的男人,还有这么不正经,这么撩人的一面。 还挺记仇...... 后殿,温泉池旁。 伴隨著江晚棠的惊呼声,姬无渊率先將她扔入了撒满花瓣的汤池內。 “扑通” 一声,水花四溅,娇艷的花瓣隨著水流四处飘散。 江晚棠在水中扑腾了几下,髮丝和她身上的粉色轻纱裙瞬间被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她白皙肌肤上。 轻薄的纱裙,紧紧裹著她的娇躯,完美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线,每一处起伏都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粉色的纱裙在热水的浸润下愈发鲜艷,恰似一朵春日里盛开的繁花,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江晚棠额前几缕湿漉漉的髮丝顺著她的脸颊滑落,贴在她那因慌乱与羞涩而泛起红晕的面庞上,更添了几分娇媚动人意味。 尤其是她一边抬手拂去眼前的湿发,一边用嗔怪的眼神瞪著姬无渊,眼波流转间,皆是勾魂摄魄的娇俏和嫵媚。 只一眼,姬无渊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裂,浑身热血上涌,眼眸更是深諳了下去。 他勾了勾唇,抬腿迈入了温泉池中,一步一步走向江晚棠。 水面隨著姬无渊的走动泛起层层涟漪,他的眼神始终牢牢锁定在江晚棠身上,那目光犹如实质,带著无尽的深情和能让人灼烧的温度。 江晚棠看著他妖孽俊美的脸庞,因为情愫,而多了几分邪肆风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看著他炽热而欲色瀰漫的眼神, 看著他裸露精壮的上半身上,紧实有力的胸肌,腹,肌...... 是谁说红顏祸水,美色误人,男色明明也......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隨著他的靠近,江晚棠不由自主的身体往后退,却忘了身处水中,一个不稳,身子向后仰去。 姬无渊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將她揽入怀中。 他在她的耳边轻笑出声,嗓音沙哑中带著几分戏謔:“怎么,方才在浴池不是棠儿勾著孤,让孤教你如何“se诱”?” “还没开始呢,就想跑......” 他说话的热气喷洒在江晚棠的耳畔,引得她浑身泛起一阵酥麻,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抖。 紧接著,姬无渊便拉著她的小手,放在他的胸膛上,语气蛊惑的道:“摸摸看,嗯?” 江晚棠依言摸了摸,结实有力的触感,她没忍住下意识的又摸了摸。 姬无渊挑了挑眉,扬起唇角,调笑道:“好摸吗?” 江晚棠嘴比脑子转得快,坦诚道:“好摸...” 姬无渊继续:“喜欢吗?” 江晚棠毫不掩饰的道:“喜欢...” 一句“喜欢”脱口而出,江晚棠登时反应过来,羞红著脸,下意识的就要缩回手。 姬无渊按著她的手,嘴角的笑意放大,声音带著几分压抑的喘息:“喜欢就好,都是你的,慢慢摸...” “孤见棠儿盯著它看,想来也是喜欢的...”说著,他愉悦的笑了笑。 “日后...不必光看著...孤允你...直接上手摸。” 话落,不等江晚棠反应,不动声色的將她的手往下移动,移到他的腹肌上...... ............. 江晚棠脸色涨红,低垂著头,不敢看姬无渊脸色。 后者也好不到哪去,硬是咬牙忍住了那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声,闷,heng。 姬无渊忍得难受,怀中少女的每一寸无不是他日思夜想的。 如今两人肌肤相贴,温香软玉在怀,甜香阵阵入骨,身体里肆意叫.囂.的热血,恨不得將她拆骨入腹。 寸寸火热堆叠,姬无渊忍耐的眼眸里儘是.情.欲,声音沙哑:“棠儿...不摸了吗?” 江晚棠低垂头,声音小而轻:“不...不摸了...” “好,那到我了......” 说完,姬无渊不再压抑,一口,yao,上她的耳,垂...... “嗯......” 江晚棠猝不及防的发出一声.嚶.ning...... 听得姬无渊浑身一震。 他直接抱著她,將她抵在了温热的池壁上,汹涌澎湃的吻隨之落下... 耳鬢廝磨间,姬无渊语气曖昧,而又深情繾綣的道:“夜还长,孤慢慢教......” 密密麻麻的吻,一路从脖颈蜿蜒而下...... 很轻易的,就在江晚棠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道曖昧的红痕。 伴隨著女子.嚶..ning声,响起的是一阵衣物的裂帛声...... 淡粉色的纱裙,一片一片的,如花瓣散落一地,可怜兮兮的飘荡在水面...... 氤氳的水汽在浴池中裊裊升腾,將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雾之中,温暖的气息隨著瀰漫开来,带著无边的曖昧气息。 很快,空气中便传来了一道女子娇娇弱弱的痛呼声,伴隨著男子沙哑压抑的轻哄...... 江晚棠微仰著头,闭著双眸,紧皱著眉头,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姬无渊的喘,息,声落在她的耳畔,沙哑的嗓音,深情温柔到了极致,他说:“棠儿,我爱你,好爱,好爱......” 是爱吗? 江晚棠噙在眼底的眼泪隨著他的深情话语,断断续续的落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传来的痛楚,还是因为什么? 姬无渊心疼的吻过她眼角的泪水,虔诚的亲吻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极尽热忱与爱。 许久后,整个池子除了荡漾的水浪声,便都是江晚棠的小声啜泣,求饶的,无助的...... “陛下......陛下......” 和姬无渊梦里想像的一样,娇娇的,软软的,带著入骨缠绵的滋味。 看著江晚棠情动的模样,他瞳孔骤深,蛊惑的道:“唤我阿渊......” 江晚棠:“阿渊......” 姬无渊得寸进尺:“乖,叫一声夫君......” 第337章 一夜漫长 江晚棠:“夫君......” 姬无渊的嗓音瞬间暗哑低沉到不像话:“嗯,夫君在。” “好卿卿,再叫几声,好不好?” 江晚棠双眼迷离,脸颊艷若海棠,迷迷糊糊的应著:“好......” “夫君......夫君......” “夫君......” “.......” 姬无渊尝到了甜头,变著法的蛊惑著江晚棠说出一些,平日里都不可能说的话语。 这样乖巧甜软的她,十分满足了他的.邪.念。 温泉池中的水剧烈的震盪著,水花四溅,起起又伏伏,一浪高过一浪...... 男人在情爱这方面仿佛有著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往往无师自通,又体力惊人。 更何况是中了药的男人...... 两人从温泉池一路辗转到了內殿,御案......最后落在宽大舒適的龙榻上...... 姬无渊要得又凶又狠,江晚棠初经情事,根本无法承受这般的温存。 她不知道哭著说了多少次不要,嗓子都快哭哑了...... 可她不知道,这样的委屈的哭求唤不得男人的怜惜,只会让他愈发...... 殿外夜色深沉,月亮害羞的...悄悄躲进了树梢。 在这样的深夜里,那朵娇媚的海棠花,因为晨露的......,绽放到了极致,在夜里散发出沁人心脾的甜腻馨香...... 守在寢殿外的王福海听著里面传来的动静,一张老脸不禁通红,他捂著嘴,笑得和菊花一样灿烂。 然,这一夜,还很漫长...... 这也是江晚棠经歷过最漫长的一夜...... 她不记得自己翻来覆去,晕晕醒醒,醒醒又晕晕了多少次,才被放过,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这一场算不得温柔且漫长的情事里,她感受到了姬无渊的疼惜和爱意。 直到晨光熹微,天边晕开一片朦朧白意,殿內的才安静了下来。 龙榻上。 姬无渊一脸饜足笑意的看著自己怀中陷入沉睡的,那一看就被欺负惨了的娇娇人儿,爱不释手的亲了又亲。 他笑了笑,轻声的呢喃:“好像是有点......太不节制了。” 姬无渊不用想,都能猜到,等江晚棠醒来看到他时,是何等恼羞成怒的模样。 药效其实早就解了,后面的一切不过是他情难自控罢了。 姬无渊看著窗外渐亮的天色,终於领会到了什么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起身去上早朝了。 可温香软玉在怀,姬无渊头一次有了想罢朝的心思。 他的目光,深情而炽热,紧锁在江晚棠酡红的面庞上,那满脸娇艷春色,让他忍不住又想到她在自己身下绽放时的模样,身体的欲,望,又有了崭露的趋势...... 姬无渊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他本不是个急色之人,怎的一沾上她,就像是和尚还了俗,沾了酒色,上了癮。 “棠儿...”姬无渊嗓音低沉,带著尚未褪去的沙哑,透著无尽繾綣,“你说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孤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了。” 说罢,他在江晚棠的额头上亲了亲,替她掖好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寢殿外,正打瞌睡的王福海,见到姬无渊走了出来,猛然惊醒,仓皇的道:“陛......陛下,还未到早朝的时辰,您...劳累了一晚上,不再休息会?” 姬无渊一袭黑色丝质睡袍,看上去神清气爽,脸上毫无倦色。 他看了一眼王福海,神情淡淡的开口:“去传飞羽过来。” 片刻后,暗卫首领飞羽,出现在太极宫,看著站在院中的姬无渊,恭声行礼道:“属下参见陛下!” 姬无渊沉声道:“將贵妃引起去偏殿的那个宫女,可招出了什么?” 飞羽抬起头,顿了顿道:“回陛下,那宫女...直接咬舌自尽了。” “自尽了....”姬无渊重复著这句话,眼眸危险的眯起。 昨日宫宴一事,形势已然明朗,是南宫琉璃自导自演为之,按理来说,寻常的宫女直接供出南宫琉璃才算正常。 可她偏偏选择咬舌自尽,这是一些死忠之士的做法。 那便说明,她的背后不是南宫琉璃,而是另有其人。 就在这皇宫內,藏得还挺深。 飞羽继续道:“驛馆里,南宫琉璃在送別南月国使者后,便没有再踏出一步。” “江府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江知许在得知江侍郎求娶南宫琉璃一事后,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反倒是让人开始准备起两人的婚事.......” “属下已经派人彻查过,在宫宴之前,南宫琉璃和江侍郎之间没有任何瓜葛。” 姬无渊闻言,沉默了片刻后,冷声道:“派人继续盯紧了南宫琉璃和江槐舟...” “另外,私下彻查宫內的所有宫人,务必保护贵妃娘娘的安全。” “是。” 飞羽领命离开。 隨后,姬无渊回寢宫换了一身朝服,便去上早朝了。 离开前,他特意吩咐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扰贵妃娘娘休息。 许是真累到了,江晚棠这一觉睡得极沉。 等到姬无渊下早朝回来时,还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跡象。 静謐的室內,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在江晚棠红润白皙的小脸上,泛起了一道莹润的光泽。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姬无渊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走到榻前,抬手为她掖好滑落的锦被。 江晚棠似有所感,往他身边蹭了蹭,很是依赖的姿態,隨后寻了个更舒適的位置,睡得香甜。 姬无渊心中一软,眼眸里登时溢出了无限的柔情。 他看著榻上面色极好的江晚棠,还是不放心的找了太医过来诊治。 太医匆匆赶来,神色恭谨,快步走到榻前,先是向姬无渊行了大礼,隨后便一丝不苟地为江晚棠诊治。 片刻后,太医跪在地上,向姬无渊拱手道:“陛下,娘娘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身子康健,並无任何不妥之处。” “之所以睡得沉,应是体力消耗过度,加之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第338章 咬人 姬无渊眼眸幽深,摆了摆手示意太医退下。 在太医临走前,又问他要了一些消肿化瘀的膏药。 待太医走后,姬无渊掀开裘被,亲自为江晚棠上了药。 而后,便让王福海將他所有堆积的奏摺都拿到了太极宫来处理。 时间一点一滴,悄无声息地缓缓流逝,偌大的殿內,一片静謐,唯有姬无渊翻阅奏摺时,纸张摩挲发出的 “刷刷” 声,在这寂静空间里,一下又一下,清晰可闻 。 一直到下午,太阳西斜,殿內的光影渐渐拉长,躺在床榻上的江晚棠眼睫颤了颤,她的意识在混沌中逐渐甦醒,只觉浑身酸痛,好似被重石碾压过一般。 江晚棠下意识的“嘶”了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时,寢殿外的姬无渊听到动静,放下了手中的御笔,站起了身。 榻上,江晚棠看著眼前的华丽精致的明黄色蛟纱帐,繁复的龙纹在黯淡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一阵刺痛袭来,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昨夜那疯狂而又旖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整殿內似乎都有熟悉的记忆......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江晚棠的脸颊瞬间就滚烫起来。 她下意识的拉开裘被看了看,身体没有任何黏腻,身上的粉色褻衣也是新换的,想来昨夜事后姬无渊是帮她清洗过的。 江晚棠环顾四周,发现整个殿內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她掀开被子,想要起身下床给自己倒杯水喝。 却在抬脚落地的那一刻,双腿一软,身子直直往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江晚棠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縈绕著一股清淡好闻的龙涎香气,混合著熟悉的清冽气息。 分明该是禁慾感很重的一个人。 可是昨夜...... 姬无渊將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的放在榻上。 他目光温柔宠溺的看著她,嗓音低哑富有磁性:“醒了?” “饿不饿,我让人传膳过来,嗯?” 江晚棠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別过了头,不看他,不说话,也不理他。 姬无渊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哄著一只炸毛的小猫儿。 后者依旧不理。 他便耐著性子继续哄:“怎么了?” “还在生气?” “可是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晚棠不说话,在姬无渊想要抱她,靠近她的时候,张嘴用力的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咬出了血跡。 “嘶......” 姬无渊猝不及防的痛呼出声,但也没有推拒,躲避,任由她咬著。 “好端端的,怎的就养成了一生气就咬人的坏习惯。” 咬完,江晚棠冷“哼”了一声。 姬无渊无奈失笑,罢了,自己惯的。 他將江晚棠抱在怀里,拍抚著她的背,安抚的道:“乖,不生气了,哪里痛,哪里难受,我让你打回来,好不好?” 江晚棠在他怀中,微微仰起头,一双眼眸红红的,很是羞恼的瞪著他。 姬无渊自觉理亏,昨夜是他將人欺负的太狠了。 他笑了笑,语气颇为深諳:“怪我昨日孟浪,疼惜的过了些。” 说著,他凑近江晚棠的耳畔,轻声道:“卿卿香媚入骨,为夫实在把持不住......” 他的笑意很温柔,带著点说不出的宠溺纵容,几乎能叫天底下女子都沉溺其中。 江晚棠彻底红了脸。 “你......”她红唇微张,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不要脸......” “是,棠儿说的对。”姬无渊笑著道。 话落,他起身,在桌上倒了一盏热茶餵到了江晚棠的嘴边。 叫了一夜,能不哑吗? 待江晚棠喝完茶,姬无渊便命人传了膳过来。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除了江晚棠爱吃的,剩下的便是全是各种大补的药膳和羹汤。 江晚棠愣了愣,姬无渊便盛好了一碗人参鸡汤,舀起一汤匙,轻轻吹了吹,餵到了她的面前。 她確实也饿了,姬无渊餵什么,她就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食。 江晚棠看著眼前姬无渊,男人的手指很长,动作矜贵优雅,熟稔的做著伺候人的小事。 他实在很难將他和当初刚入宫时的那个狠辣无情,不近女色暴君姬无渊联繫在一起。 这般想著,江晚棠目光直直的看著他,神情一时忪怔。 她想,若是他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似乎也挺好。 姬无渊笑了笑,看破不说破,不动声色替她布菜。 很快,江晚棠便吃下了一碗汤,两小碗米饭,吃的心满意足。 被人伺候的感觉,確实不赖。 饭后,姬无渊也一直在太极宫陪著她一下午。 期间,姬无渊將陆今安送来的书信交给她看,里面夹杂著一封,是云裳给她的。 陆今安陪云裳回老家祭奠过家人之后,便带著她去了金陵最大的世家陆府。 他將曾经欺负过云裳的人,都一一找了出来,交给她处置。 將云裳卖入青楼是陆今安的继母故意为之,因为她想將自己娘家的侄女嫁入陆府,做这陆府的少夫人。 而云裳,挡了她侄女的路。 因著云裳长了副好容貌,又与陆今安情投意合,故那继母便趁著他不在府上,让人將云裳卖入了青楼,以绝后患。 陆今安为给云裳报仇,还以牙还牙,让人將那继母绑了,送入了青楼。 等他父亲发现的时候,那继母已经接过好几轮客了,木已成舟,再无转圜的余地。 至此,陆今安彻底脱离了金陵陆氏。 但云裳也没有同意,让他改姓云。 两人不日后,便会抵达京城。 信的末尾,云裳告诉江晚棠自己一切都好,经歷了这一遭,她已经都看开了,也都释怀了。 不亏不欠,不爱不念。 江晚棠眸色深深的看著最后的那句:『不亏不欠,不爱不念』,看了许久。 久到姬无渊已经回过身来看她,问她:“怎么了?” 第339章 白日宣淫?! 当姬无渊顺著江晚棠的目光,看著那句『不亏不欠,不爱不念』时,眸色不自觉带上了一抹黯然。 他伸手抽走了江晚棠手上的信,单手撑著头,看著她,似笑非笑的道:“在想什么?” “棠儿看得这么入神,是在想哪个男人?” “还是说,躺在孤的怀里,在想別的男人,嗯?” 江晚棠驀地一惊,抬眸撞进他幽深晦暗的眼眸里,顿觉心虚的笑道:“没...没想什么,臣妾在想云裳何时才能回宫?” 姬无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看破不说破。 下一刻,他伸出手指轻轻抬起江晚棠的下巴,倾身凑了上去。 姬无渊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江晚棠闭上了眼。 他的吻很强势,隱忍著怒意。 如攻城掠地般,掠夺著她的呼吸。 江晚棠微微仰著头,主动回应著他。 姬无渊垂眸,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愿的表情。 他想,江晚棠对他其实也是有几分在意的,昨夜的情动,便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这份在意,有多少是因为爱,他不敢保证。 就像他始终不敢问出那句,在她心里,是姬无妄比较重要,还是他? 在他看来,爱意淡薄无妨,只要她能像这样一般,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便足矣。 姬无渊抱著她吻了许久,仿佛怎么也亲不够。 直到王福海硬著头皮在殿外通报,说,大理寺卿谢之宴和赵熠在太极宫外求见。 被亲的喘不上气的江晚棠,抬手弱弱的推了推他的胸膛。 姬无渊这才放过了她。 他笑了笑,不紧不慢的抬手,拭去了江晚棠唇上的水色,嗓音低哑的道:“孤去將他们打发了,再来陪你。” 江晚棠红著一张脸,不说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极宫门口。 谢之宴和一副吊儿郎当做派的赵熠,正站在那。 好一会,姬无渊才慢条斯理的从殿內走了出来。 谢之宴一眼便注意到了他脖颈上的咬痕,眸色黯然了下去。 一旁赵熠看著走来姬无渊,皮痒的吐槽:“表哥,你在里面干嘛呢,磨磨唧唧的,等你老半天不出来?” “平日里,再忙不都是叫我们直接进去.......” 话说一半顿住,赵熠看清了他脖颈上的红色咬痕,顿时瞳孔瞪得又圆又大,他乍一看,再一看,细一看,又看一看...... 隨后,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嘆:“我的个老天爷!!” “我看到了什么?!!” 说著,他颤抖著手,指著姬无渊脖颈上的红色咬痕,看了看谢之宴,又看了看姬无渊,震惊又激动的语无伦次。 他整日混跡青楼,那咬痕意味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姬无渊高仰著头,颇有几分故意的將那咬痕露出的更明显了几分,脸上的神情高傲中又透著一丝得意,十足的欠揍。 赵熠看了又看,突然像是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故意抬手捂住了眼睛,指缝开得大大的,露出了两只大眼睛... 他神情极为夸张的道:“哎呀我去!” “还是新鲜的!!!” “白日宣淫?!!” “表哥,你变了!” 伴隨著他的话语,谢之宴也抬眸看了过去,那咬痕上还残留著血跡,贝齿的痕跡清晰可见。 谢之宴的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那张牙舞爪的小狐狸生气时咬人的模样。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尖锐的疼。 谢之宴垂下眉眼,很快將情绪收敛乾净,不过一瞬而已。 赵熠走上前,围著姬无渊转圈看,一边看,一边连连咋舌:“想不到你这冷冰冰的大冰块,竟然喜欢烈的?” “嘖嘖......下嘴真狠......也不怕被你发怒弄死......” “也不知道你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咬这么狠?” “看著都疼......” 赵熠边说边摇头:“嘖嘖......大禽兽!” “……” 姬无渊无语的闭了闭眼,怒极反笑,咬牙切齿的道:“赵老二,活腻歪了?” 他气势凌厉,气场太重,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吐槽的赵熠瞬间收敛,离他远远的。 姬无渊眼神嫌弃鄙夷的瞪了一眼表情夸张,像是没见过世面赵熠,语气嘲讽:“装什么装?在你那青楼里,你什么没见过?” 赵熠很想回懟他一句:你......老六。 但他不敢,不然他绝对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赵熠不服气的道:“怪不得,这么久都不出来,还不让我们进去,原来是在里面藏了女人?!” “说什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还不是重色轻友?” 他这一句话,让在场的姬无渊和谢之宴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偏赵熠还怒不知不觉的继续说著:“再说,我那寻欢楼可是附庸风雅之地,岂是寻常青楼能比的?” 姬无渊陡然冷笑了一声,不屑的嘲讽:“呵......风雅之地,需不需要孤把你在楼里养了好几个美娇娘的事情,与长姑姑说道说道?” 赵熠闻言秒怂,双手合十,一求,二闹。 “小弟错了,是小弟嘴贱......” “表哥,您大人有大人,饶过小弟这一次吧?” “......” 赵熠一边求饶,一边自觉掌嘴,一边还不忘给谢之宴使脸色,让后者帮他求求情。 只是,谢之宴不知垂眸在想些什么,並未注意到他的眼色。 姬无渊冷“哼”了一声,看著他,冷冷的道:“有事快说,无事快滚!” “有,有事......”说著,赵熠忙伸手去拉一旁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谢之宴,“我和阿宴,有......” 谢之宴回过神来,淡淡道:“不是什么要紧事,赵熠藏了两壶好酒,等改日陛下得空,再一同喝酒敘旧。” 姬无渊闻言,点了点头。 回去的马车上,神经大条的赵熠忽然反应过来,那道咬痕和那个殿里藏著的女人......是......那位!!! 也是,如今后宫除了她,还有谁,能让自己那冷漠无情的表哥如此的纵容。 这般想著,赵熠的眼神驀地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 第340章 清醒著沉沦 谢之宴虽然面色平静,却是明显的心不在焉状態。 赵熠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笑道:“阿宴啊,今日这好酒,要不咱们回我的寻欢楼去喝?” 谢之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淡漠:“好。” 赵熠见他点头,又试探性的道:“阿宴,咱们这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要不......你也试试这男欢女爱的滋味?” “听闻那南月国大皇子百里御风在这京城的青楼,曾独自一夜御七女呢?” “不过,他也真是饿极了,半点都不挑,连群芳阁里送出来的那些得了病的,都下得去手......” 前几句,谢之宴闭著眼,眉都未抬,后一句却是驀然睁开了眼。 “你说什么?”谢之宴目光猝然的看向了赵熠,眸色幽深。 赵熠愣了愣道:“让你试试男欢女爱的滋味?” 谢之宴沉声道:“最后一句。” 赵熠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重复了一遍:“百里御辰夜御七女,饿极了,连得了病的都下得去手?” 谢之宴敛了敛眉,神情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得知,那些女子是否有患病在身?” “嗐,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呢。”赵熠不在意的道:“这种小事情,一般我们做这行的都清楚,不然客人们出了什么问题,保不齐就会上门来砸场子的......” 说完,赵熠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了谢之宴。 是啊,百里御风不是大盛人,在这京城也待不了多久。 就算出了什么问题,那也追究不了了。 这分明,是有人做局。 对一个沉迷女色的人做这样的局,无疑是最狠的。 赵熠后知后觉的惊恐,看著谢之宴道:“百里御风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觉得会是谁,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谢之宴思忖了片刻,直接道:“南宫琉璃。” 赵熠瞪大了双眼,神情错愕的道:“为何是她?” 谢之宴不好开口说南宫琉璃与南月国那几位皇子之间的各方纠葛,便隨口道:“猜的。” 隨后,他又嘱咐赵熠:“你最近帮我在寻欢楼內,多收集和注意一些关於南宫琉璃和刑部侍郎江槐舟的消息,要隱秘一些。” 赵熠愣愣的道:“他们俩不是要成亲了?” “你是担心她会对江槐舟下手?” “应该不至於吧,毕竟成婚后,他们也算是夫妻一体......”说到这里,赵熠顿住了。 他虽不了解这件事其中的复杂原由,但他了解谢之宴啊。 大盛第一酷吏,冷血无情。 怎会无缘无故的去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宫里那位...... 赵熠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阿宴,她已经是皇帝的女人了,放下吧......” 回应他的,是谢之宴冗长的沉默。 显然是听不进了。 赵熠无奈,继续道:“我表哥那个人,你最是了解不过了,他看上的东西,是死也不会放手的。” “阿宴,就连有权有势的姬无妄都爭不过,何况是你呢?” 这话虽然说得扎心了些,但也是不爭的事实。 谢之宴笑了笑,眼神看向了马车车窗外,轻声道:“我与他不一样......” 赵熠好奇的看著他,下一刻便听他略带自嘲的语气,轻笑道:“我连爭的资格都没有......” “能在同一片天空下,看她安然无恙,便是我唯一的念想。” 赵熠震住了。 他可是谢之宴啊?! 那个清冷孤傲,但凡打马从长街而过,都要引得京中无数贵女丟帕子、花枝的大理寺卿谢之宴。 可这样聪慧过人,清冷自持,如高岭之花一般存在的他,竟然都会因为一个女人卑微到这种地步。 半晌后,赵熠的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阿宴,我以为你是见过的人中最冷静的一个,可为什么遇上她就这么不清醒呢?” 谢之宴回眸看著他,认真的道:“我很清醒。” 他是从头到尾,一步步清醒的看著自己沉沦的。 赵熠无话可说。 马车內,陷入一片沉静...... 皇宫,太极宫內。 谢之宴与赵熠离开后,姬无渊便回了寢宫里。 当他踏入寢殿的时候,便发现江晚棠不在殿里。 姬无渊眸光一沉,看著殿外守著的王福海,冷声道:“她人呢?” 王福海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道:“方才后宫那边送来几本帐册,眼下娘娘正在偏殿內看帐本呢?” 姬无渊眸色瞬间冷了几分,厉声道:“后宫那群人都是死的不成,这点小事也要来打搅她?” “吩咐下去,以后这种小事都不许叫贵妃费神。” 王福海顿了顿,战战兢兢的道:“陛......陛下,这是娘娘自己的意思......” 姬无渊一怔,嘆了一口气,无奈道:“罢了,按照她的意思吧。” 隨后,姬无渊转身往偏殿內走去。 偏殿內,江晚棠正伏在桌案上翻看著帐册,她看得认真,就连姬无渊走到她身侧,都未发觉。 姬无渊不动声色的在她的身侧坐下,从她的身后环住了她腰,动作很轻,很温柔。 江晚棠抬眸,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眸里露出一抹明媚笑意:“你回来了。” 简单的一句“你回来了”,让姬无渊心中一软,就好似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无论多晚,都有一个人在等他的感觉。 而他也不再孤单,不再一个人。 姬无渊“嗯”了一声,看著江晚棠乾净澄澈的眼眸,眸色微暗,他凑近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亲,温柔道:“天色不早了,看太久了伤眼睛,改日再看好不好?” 江晚棠犹豫了一瞬。 姬无渊见状,又道:“饿不饿,我让御膳房传膳过来?” 这么一说,江晚棠確实有些饿了。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消耗过度的缘故,饿的有些快...... 第341章 君臣关係 江晚棠点了点头,將帐本收了起来。 姬无渊弯了弯唇,幽深的眼底,笑意加深。 晚膳时,姬无渊也是一脸笑意沉沉的看著江晚棠,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他的目光过於直白热切,不带半点身为隱藏掩饰,江晚棠想忽视都难。 江晚棠放下了手中的金箸,心中无语,面上无奈的道:“陛下,一直看著臣妾作甚?是臣妾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姬无渊狭长的凤眸里笑意浓郁,他说:“卿卿生得极美,吾心甚悦之。” “此生能得卿卿相伴,是吾三生有幸。” 这般直白羞人的情话,偏他说得一本正经。 江晚棠脸上漫上了一抹红晕,不只是因为姬无渊的情话,更多是因为他此时灼灼目光,和那眼底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深情和温柔。 江晚棠羞红了脸,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好端端的,陛下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姬无渊笑了笑,认真道:“没什么,就是想说给棠儿听。” 说著,他站起了身,眸色深深的看著江晚棠:“时辰不早了,棠儿可吃饱了?” 江晚棠点了点头,道:“吃饱了。” 姬无渊眸色深了几分,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那就好,棠儿休息也休息了,吃也吃了,但孤还饿著......” 说著,他笑著弯下腰,靠近了江晚棠的耳侧,在她耳边轻声道:“该如何是好啊?” 江晚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耳朵通红,心跳如鼓,结结巴巴的道:“啊?陛......陛下,你饿了怎么不......” 伴隨著姬无渊突然张嘴亲咬上她耳垂的动作,江晚棠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驀地的睁大了眼眸,一张小脸瞬间爆红了起来。 短暂的一瞬怔愣之后,江晚棠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瞳孔震惊且错愕的看著他,身子不自觉的一步步后退。 “你你你......別过来......”江晚棠语无伦次的道。 姬无渊笑意沉沉的看著她,眸光炽热,里面浮现出明显的欲色。 他一步步的欺近,江晚棠一步步的后退,直到退至墙壁,退无可退。 姬无渊將她困在墙壁和自己的身体之间,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细腻的肌肤,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笑笑,语气曖昧的在她耳边道:“棠儿,应当知道孤想吃的是什么?” 江晚棠心道:不,我不知道...... 江晚棠的周身都被姬无渊身上的冷淡而又霸道的龙涎香气包裹著。 矜贵风流,宛若神祇般的男人,温柔的亲吻著她的额头,用一种温柔到几乎蛊惑的语气说:“夜深了,孤伺候爱妃就寢......” 身体被悬空抱起的那一刻,江晚棠看著外面刚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无语凝噎。 她双手攀著姬无渊的脖子,在他踏入寢殿前,娇娇软软,委委屈屈的撒娇道:“就一回,好不好?” 姬无渊笑了笑,语气温柔:“乖,一会儿就好......” “孤会温柔些,不会再让你疼了。” 寢殿內,衣物散落一地...... 明黄的蛟纱帐落下,烛影绰绰间,映出两道交缠的身影......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欞上,轻柔的晚风透过窗欞的缝隙,悄然潜入,撩动著蛟纱帐的一角。 玉树琼枝,迤邐相偎傍。 情意渐浓春思盪,鸳鸯绣被翻红浪...... 长夜漫漫,一室旖旎,无限春光。 彼时,寻欢楼內,五楼雅间。 谢之宴一袭墨红色锦袍,衣袂处用银线勾勒出精致的云纹,他面容冷峻,剑眉斜插入鬢,双眸仿若寒星,透著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坐在他对面的赵熠,著一袭宝蓝色华袍,上面嵌满各色宝石,端得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紈絝公子形象。 一桌好菜,两壶好酒,谢之宴与赵熠两人相对而坐,正一起喝著酒。 雕花窗欞外,是京城繁华的夜景,灯火辉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景象尽收眼底。 谢之宴静静的看著窗外,思绪却已飘远...... 他的指尖轻轻转动著手中的白玉酒杯,酒水在杯中荡漾,折射出迷离的光影。 坐在他对面的赵熠,看著眼前明显藏著心事的谢之宴,眼眸中划过一抹担忧之色。 两人自幼相识,记忆里的谢之宴从来都是清冷孤傲,意气风发的,赵熠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意的模样。 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什么不说。 这般看著,赵熠的心里也难免不好受起来。 他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对著谢之宴,笑著道:“来,阿宴,今日难得得空一起喝酒,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谢之宴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看著赵熠,淡淡的笑了笑,將手中的酒杯举起,一饮而尽。 两人一来一往,酒过三巡,雅间里瀰漫著一阵醇厚的酒香...... 一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赵熠,却是难得的沉默了下来,平日里那副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此刻一点都看不见。 许久,他看著面前沉默寡言的谢之宴,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谢之宴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想说什么?” “你我之间,有话直说便是。” “那我直说了啊。”赵熠嘆息了一声,道,“其实我知道,你与表哥之间,到底还是有什么变了......” “虽然看起来,你们还是和从前差不多。” 谢之宴笑了笑,没说话。 纵是亲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子,互相之间都不可能没有半点嫌隙。 更何况,他与姬无渊之间,还隔著一层君臣关係。 赵熠见他不说话,接著道:“阿宴,我还是很怀念当初我们三个一起念书时,那段愜意纯粹的日子。” 说著,赵熠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流露出嚮往:“那时,你们样样出类拔萃,而我样样末尾,我带著一起偷偷喝酒吃肉,带著你们一起逃学......” “多么的肆意畅快啊!” “后来,表哥九死一生,登基为帝,而你排除万难,凭一己之力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成为了大盛史上最年轻有为的大理寺卿,也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我们也还是向从前一样,时常有空的时候,在皇宫,或是在我的寻欢楼里一起喝酒畅聊。” 说罢,赵熠自嘲的笑了笑:“但其实,我知道,你们都变了......” 第342章 初心 赵熠端起手中的酒杯,站起身,走向一旁雕花窗台,目光望向眼前繁华的夜景。 沉默片刻后,他淡淡开口:“你们都在朝著自己的方向和人生往前走。” “只有我一个人,还停留在原地。” “我以为只要守著曾经的那份情谊,我们之间就还能和从前一样。” 说罢,赵熠看著手中的酒杯,苦涩的笑了笑。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他微微仰头,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谢之宴见状,眼眸微动,几分复杂繁沉。 隨后,他站起身来,走到了赵熠身侧,一同俯瞰著这整个寻欢楼的繁华盛景。 谢之宴轻轻拍了拍赵熠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满京城,谁人不识你赵二公子,又有谁能將青楼开成全京城一家独大,人人嘆服的空前盛况?” “赵熠,你也不差。” “只是我们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 “姬无渊善权谋,我喜探案,而你懂享乐。”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往自己所选的道路上行走,看似迥异几个人,却又殊途同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说我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但你又何尝不是?” “这寻欢楼內,掌握著整个京城最庞大而隱秘的情报来源,光是这点就比大理寺强出不少。” 赵熠身形猛地一震,目光怔怔的看向谢之宴,不敢置信的道:“真的吗?” “我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谢之宴笑了笑,眼底的认真神色不掺半分作假的成分,他说:“真的。” 他还说:“赵熠,你能说出今日这番话,我很欣慰。” “其实,像你这样,能一直活得洒脱自在,就很好。” 赵熠闻言,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后垂下了眸。 谢之宴看破不说破,继续道:“人都是会变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停留在原地。” “他是,我是,你亦是。” “未变的,只有初心。” 赵熠抬眸看向谢之宴,眼中已有了几分神采,也多了几分释然。 他笑著拍了拍谢之宴的肩膀,道:“你说的对。” “过往是过往,当下是当下。” 隨后,他又恢復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摆手道:“罢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小爷我就不適合聊这些有深度的话题,走,我们继续喝酒......” 两人倚在窗边,你一杯,我一杯的继续喝著酒。 直到月上中天,大街上的人烟渐渐疏散,繁华的街道一片寂静。 赵熠已然喝的醉醺醺的趴在桌案上,嘴里还不断的叭叭叭个不停。 谢之宴俊秀的脸上染上了几分醉意的红晕,眼神內却是一片清明。 深夜的凉风渐起,带著丝丝寒意,吹进窗欞,吹动著他的髮丝。 谢之宴倚坐在窗台边,手里提著未喝完的一壶烈酒,抬眸看著天上悬掛著的那轮洁白清冷皎月,眼神落寞又复杂。 趴在桌案上的赵熠冷得打了个哆嗦,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谢之宴,眼神迷离,嘴里模糊不清的道:“阿宴啊,你知道吗?” “我时常在想,若是那日我不多嘴诅咒你与表哥爱上同一个女子,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这般局面?” “其实今日说这些,我是真的很怕你们最后会因为一个女子,拔剑相向......” 谢之宴回眸看著他,眼神里一片晦暗幽深。 许久,他轻声道:“若是真有这么一日,也与你无关。” 赵熠醉醺醺的点了点头,一边打著酒嗝,又断断续续的道:“说实话...嗝...我本以为....嗝...像你们两人这般不喜女色...最后都是隨便找个家世相当的女子...绵延子嗣...嗝...无趣的过一生的......” 说罢,他又倒在了酒桌上。 诚然,他说的没错。 谢之宴眼神染上了黯然,今夜喝了这么多的酒,他反而还是异常的清醒。 若不是遇见江晚棠,他的人生轨跡,应当就是最后娶一个门当户对,温婉贤淑的女子,度过一生。 但他自小受到的礼义廉耻,规矩教养就是那般。 確实是无趣。 不知怎的,谢之宴的脑海里突然就想起在寻欢楼里,初见江晚棠的那一幕,那抹烈焰一般的红色,那般张扬不羈的性子,又那般惊世骇俗的举动...... 现在想来,便是在那时,就已经是莫名被她吸引了吧。 这般想著,谢之宴的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都不禁柔和了几分。 他仰头將壶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难掩心中苦涩...... 翌日,江晚棠在太极宫寢殿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准確来说,她是被人亲醒的...... 江晚棠迷迷糊糊的睁眼,看著眼前某个像饿死鬼一般的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说好的就一会,结果又是哄著她折腾了一整夜。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江晚棠想都未想,抬手便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殿內响起,异常的清脆。 江晚棠瞬间反应过来,她刚刚打的是姬无渊的脸?!! 她愣住了...... 突然被打的姬无渊,也愣住了,停下了动作。 在姬无渊做出反应之前,江晚棠驀地一下埋头钻进了裘被里,装起了缩头乌龟。 她居然......居然打了姬无渊的脸?! 姬无渊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又好气又好笑的看著躲在被子里的江晚棠。 第343章 夜夜春宵 姬无渊在榻边坐下,抬手连人带被子的一道抱进了怀里。 他抬手,將江晚棠头上的被子扯了下来。 锦被里的江晚棠红扑扑的一张脸,小猫儿似的露出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她睫毛轻颤了颤,几分忐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见姬无渊抬起了手,她下意识的紧闭上了双眼。 这副模样,像极了是在等他打回去。 姬无渊无奈失笑,这小没良的,是在心里將他当做了什么人啊? 他抬起的手,指腹摩挲著江晚棠红润柔嫩的脸颊,眸色深沉的看著她闭著眼睛,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姬无渊实在没忍住,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轻声道:“棠儿,这是在邀请孤?” 江晚棠闻言,心中一惊,驀地睁大了眼睛,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怔怔的看著他,眼里都是诧异之色。 姬无渊轻笑出声,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怎么,棠儿是以为孤要对你做什么? 江晚棠张口结舌了好一会,才道:“你你......你胡说,我才没有。” 姬无渊嘴角的笑意加深,瞬间就起了点坏心思,他说:“孤从不打女人,对於棠儿更是不捨得......” 说著,他凑近江晚棠的脖颈,在她耳畔低声道:“况且,孤只想同棠儿在榻上......论长短,而不是榻下爭高低......” “棠儿这一巴掌打的好,孤等著,在榻上......要......回来......” “棠儿若是觉得不解气,便再打多几次,孤也好一併多要几次,都......要......回来......” 他故意將“要”字,咬字极重,混合著低沉暗哑的嗓音,颇有几分.色.情的味道。 江晚棠的耳垂顿时就红到滴血... 姬无渊眸色暗了暗,他咬了咬江晚棠的耳垂。 江晚棠身体下意识的打了个轻颤。 姬无渊將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勾起了唇角。 下一刻,江晚棠猛地用力推开了他,又將自己埋入了裘被里,埋的更深。 姬无渊坐在床榻的边缘,见她像躲洪水猛兽的般的样子,扶了扶额角,浅浅笑了。 帝王恩宠,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也唯有她这么直白明显的拒绝。 姬无渊在那裹成蝉蛹一般的锦被上拍了拍,笑著道:“棠儿乖,被子里太闷了,出来,好不好?” 裹在被子里的江晚棠一动不动。 她才不会出来又被调戏。 江晚棠躲在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来:“臣妾不闷。” 听起来,似乎倔强的很。 不闷? 姬无渊气笑了,嗓音沉沉的:“棠儿若是再不出来,那孤可就进去了?” 果然,下一瞬,江晚棠便从被子里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依旧背对著姬无渊,不看他。 岂料,下一刻,连人带被的落入了男人宽大结实的胸膛。 姬无渊躺在她的身侧,双手隔著被子,扣江晚棠的腰,將她拥入怀里,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哑了好几倍:“棠儿这是害羞了?” 说罢,他將怀中的人儿,转了个身,面对著他。 江晚棠长睫之下的双眸似含盈盈秋水,却满是嗔怒地瞪著他。 她不服气的道:“没有。” 姬无渊笑笑,低头又凑过去亲她。 之后,两人又在榻上闹了好一阵,才双双出了寢殿。 入夜的时候,江晚棠不出意外的又被某只大饿狼,连哄带骗的抱上了榻...... 姬无渊身体力行的,向江晚棠討要著白日里的那一巴掌。 榻上两人十指相扣,身下娇美人儿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或娇吟,或蹙眉,或欢愉,或泪眼婆娑......都能让他心动不已。 寢殿內的烛火,烈烈燃烧著,发出轻微的声响…… 烛光下,影影绰绰的帷帐里,隱约可见两道交缠的身影...... 红尘帐暖,春宵无度,在这入冬的季节里,满室的春色,醉了一池春水…… 姬无渊食髓知味,恨不能將江晚棠困在榻上,日日夜夜与她在榻上抵死缠绵。 太极宫,帝王寢殿中朝云暮雨,夜夜春宵...... 姬无渊日日神清气爽,精神焕发的去上早朝,渐渐地,就连朝中的大臣都发觉,近日来的陛下,似乎看著比从前好说话了不少。 可怜的江晚棠自从她主动踏入太极宫那日后,已经近乎七日不曾踏出去过了。 江晚棠每日醒来,扶著自己的酸痛不已的腰,看到姬无渊是又气又怒又怕。 偏偏,后者没脸没皮,任她打,任她骂,又任她咬......脾气简直好的不得了。 可一到夜晚,就会变本加厉的,变著法的从她身上再討回来....... 这样的日子,江晚棠真是受够了。 就算是耕地的老黄牛,也得歇息几天吧...... 奈何狗暴君,体力好到惊人。 江晚棠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南宫琉璃下药太猛了,这么久了药效还在。 人人都嘆,宫中那位贵妃娘娘得陛下独宠,日日宿在太极宫中,是这天底下女子们,求也求不到的好福气。 而此时,懒懒依靠在太极宫美人榻上的江晚棠,正扶著自己那快要累断了的腰。 当她听到这番话时,极度无语的到想要翻白眼,心中腹誹:“吶吶吶,这福气,分给你们,都分给你们......” 就在第八日的夜晚,江晚棠趁著夜色在偷溜回长乐宫途中,被突然出现的姬无渊抓个正著。 后者正站在长乐宫的大门口,一双幽深晦暗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看来棠儿与,孤还真是心有灵犀?” 说著,在江晚棠怔愣的目光中,姬无渊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身,目光与她平视。 他笑著道:“在太极宫待了太久,看来棠儿也觉得腻了,不如......今日就宿在长乐宫?” 江晚棠悻悻的笑了笑,身体下意识的后退:“陛......陛下,今夜不是有要事处理吗?” 姬无渊笑了笑,意味不明的道:“纵是有再重要的事,也不及陪棠儿重要......” 第344章 肚子痛 江晚棠闻言,自知是躲不过了,拔腿就想往后跑。 姬无渊一伸手,直接单手拦腰將她扛了起来,扛在了肩上,大步朝著长乐宫內走去。 “放开!我不要!” “你放我下去......” “姬无渊,你放开我!” “......” 江晚棠气极,一边挣扎著,一边怒骂著,双手握拳用力的捶著他的后背,肩膀...... 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撼动不了男人分毫。 姬无渊抬腿踢开长乐宫寢殿的门,將江晚棠抱了进去。 身子落到床榻上的那一刻,江晚棠看著眼前身形健硕高大的男人,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后退。 姬无渊笑笑,抬手握住了她的脚踝,一把將她拽到了身下。 江晚棠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羞怯与慌乱,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欺身而上的姬无渊以一种禁錮的姿態,牢牢困在了怀中。 后者幽深的瞳孔中,欲.色.浓郁,但也没有急.色.到立即將人压在身下。 姬无渊俯身在她耳边,嗓音低哑了好几个度:“夜深了,棠儿是想去哪?” 江晚棠別过了脸,恼怒的不看他。 姬无渊抬手轻轻拨开江晚棠额前散乱的髮丝,他亲吻她的额头,神色痴迷:“一忙完就想著回寢宫陪你了,结果棠儿还偷偷跑了.......” “怎么了,好端端的又闹起了脾气?” “可是孤哪里做得不好,让棠儿不满意了,嗯?” 说著,他温柔的亲上了江晚棠的侧脸,脖颈...... 江晚棠身子一颤,驀地转过身来:“你......唔......” 后颈被人扣住,江晚棠所有拒绝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姬无渊热切的深吻里。 江晚棠一开始还在推拒反抗著,渐渐的便在男人温柔又强势的攻势里,软化做了一摊.春.水。 渐渐地,江晚棠仰躺在了榻上,姬无渊覆身而上...... 海棠红的纱帐落下...... 耳鬢廝磨间,姬无渊抱紧了江晚棠,很轻声的哄慰著:“棠儿,生气归生气,不要躲著孤好不好,孤会伤心的......” 乍一听,还有几分委屈之意。 江晚棠气极,虚握著拳头,无力的捶打著男人的胸膛,想將他推开,却是怎么也推不动。 姬无渊一边吻她,一边耐著性子的继续哄 :“哪里惹棠儿不高兴了,说出来好不好?” “不要不说话,偷偷跑,让孤担心,好不好?” 江晚棠迷离著双眼,一双嫵媚潮湿的眼眸,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瞪著他。 殊不知,她这副娇嗔的模样,只会让男人更想狠狠地欺负她。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她,江晚棠不满的控诉道:“你不让我睡觉,不让我休息......” 姬无渊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觉著好笑:“就因为这个?” 江晚棠点了点头。 姬无渊挑了挑眉,顿觉几分心虚道:“白日里,孤可没打扰棠儿睡觉,休息......” 江晚棠微红的眼眸,委委屈屈的道:“可是臣妾想晚上睡觉,臣妾好睏,好累,腰都快累断了......”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故意撒娇的成分,听起来,委屈的不得了。 姬无渊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宠溺。 他伸手轻轻抚过江晚棠的眉眼,柔声道:“好好好,是孤的错,是不知怜惜,累著棠儿了。” “那今夜......” 江晚棠眼神中闪过一丝窃喜,恰好就被姬无渊捕捉到了。 后者勾了勾唇,话说一半故意停顿下来,当江晚棠抬眸看向他时,他驀地低头,双唇相贴,姬无渊的手扶著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指尖温柔的摩挲江晚棠的脸颊,带著无限的眷恋和沉迷,吻得深入而沉溺。 许久,他开口,声音低哑到不像话:“就一回......好不好?” “就一回,便让棠儿好好睡觉......” 说罢,也不等江晚棠反应,细细密密的吻便又落了上去。 不多时,静謐的殿內便响起了江晚棠的痛呼声。 姬无渊驀地起身,看著榻上疼到蜷缩起来的人儿,眼神里的旖旎之色瞬间消散。 “哪里痛?”他神情紧的张抱起她道。 江晚棠紧皱著眉头,额角沁出点点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著,好一会才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肚子......” “肚子痛......” 她的声音微弱,话语间夹杂著难以忍受的痛苦。 姬无渊先是一震,隨后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抬手快速解开了江晚棠身上的长裙,往裙底探去...... 江晚棠见他如此,以为自己都这么难受了,他还想著做那事。 她顿时又羞又怒又气的抬手去打他的手:“走开,不要碰我......” “禽兽!” “大禽兽......” 说罢,委屈又难受的红著眼眶,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落。 下一刻,姬无渊便收回了手,他看著自己指尖那一抹刺眼的红色,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眸色沉了下去。 隨后,他抱著怀中的江晚棠,任由她的打骂,一边替她擦拭著眼泪,一边温柔的轻哄道:“好好好,我不碰,棠儿別哭......” “別怕,是你的月事提前来了......” “棠儿乖,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说著,他替江晚棠盖好被子,將自己的大掌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很快,一股热意缓缓渗透入江晚棠的小腹... 姬无渊的掌心宽厚温暖,仿佛带著无尽的安抚力量,原本还在委屈哭泣的江晚棠,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仰头,哭得通红的眼眸,怔怔的看著姬无渊,看著他满脸的担忧和眼神里的心疼。 看著他,神色焦急的衝著殿外,高声喊:“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第345章 寒症 姬无渊的声音里带著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势,震得整个宫殿都似在颤抖。 江晚棠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对自己的温柔耐心,是真的这天底下独一份的。 不似帝王对一个妃子该有的,同样也不似寻常夫妻那般的相敬如宾,而是独一无二的偏爱,珍视和温柔。 只是江晚棠没想到,这样的感情竟然会是来自一个本是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帝王。 人在没有依靠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坚强,而在有了依靠之后,又会变得脆弱易感。 於是,那些原本早已习惯了的伤痛,忽然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江晚棠原本止住的泪水,突然又不受控制的地涌出,顺著脸颊滑落。 姬无渊瞧见她落泪,一颗心,心疼到不像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温柔的哄慰:“怎么又哭了,可是还疼得厉害,嗯?” 说著,他低头,额头抵上她的,轻轻摩挲著,语气温柔到一塌糊涂:“乖,都赖我是我不好......” “日后,我克制些,棠儿说想休息就休息,好不好?” “不疼了......” “马上就不疼了......” 或许,人在脆弱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的感性和敏感。 江晚棠在他一句句温柔的轻哄声中,眼泪越流越凶,怎么哄都止不住。 姬无渊既心疼,却也无奈,只能一边轻声安抚著她,一边用手替她暖著肚子。 不多时,太医院一眾太医便匆匆赶来。 半夜三更,长乐宫烛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宫人一阵兵荒马乱。 王福海守在寢殿门口,神情不安的走来走去。 此时,榻上的江晚棠已经哭累了,沉沉睡了过去。 哪怕是睡著了,她的双手依旧紧紧的抱著姬无渊的腰腹。 这其实是一种十分依赖的姿態。 姬无渊垂眸看著怀中已然睡著的江晚棠,红红的眼圈,眼睫上还掛著几颗晶莹的泪珠,一颗心,又酸又酸又软,像是在酸水中泡过一般。 他靠坐在榻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將怀中娇娇儿拢紧了几分,方便她躺得更舒適一些。 姬无渊目光冷冽的看著那跪在殿內乌泱泱一片的太医,冰冷的嗓音,语气很急切:“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不是说她的月痛之症,已经调养好了吗?” 一眾太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开口。 为首的太医院院首李太医,此刻也是神色凝重。 他斟酌了一番,上前一步,惶恐的道:“陛下息怒!按理来说,贵妃娘娘的身子...先前確实是已经没有大碍了的......” “只是,不知怎的,从脉象来看,似乎又有了復发的徵兆......” “微臣斗胆猜测,许是与娘娘年少时的经歷有关,身体受了极寒,加之前段时日身体抱恙,寒症在入冬后復发,便又引发了体內旧疾......” 姬无渊的一张脸瞬间就阴沉的可怕,眸光冰冷。 他沉默了半晌,垂眸看向怀中睡著了,还不时皱起眉头江晚棠,抬手轻轻抚平了她的眉。 他开口,声音很轻:“是不是......每年都会如此?” 李太医一时间没有明白姬无渊的意思,仓皇的抬起头,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姬无渊重复道:“孤问你,在此之前,她身体里的寒症......是不是......每年冬日都会復发?” 李太医低下头,如实回答:“是的,陛下。” “娘娘自幼身子受寒,故而每到冬日时,身体便会尤其畏寒......”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苍白的小脸,一颗心,一疼再疼。 他不禁联想到,这些年,她一个小姑娘,独自生活在乡野,是如何过来的? 越想,便越是难受,越是心疼。 他面色冷峻,眼尾染上一抹红意,抬手轻抚上江晚棠的脸颊,沉声开口:“孤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儘快治好她。” 眾太医连连磕头,齐声应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还有一事......” “陛下请说。”太医忐忑道。 姬无渊顿了顿,道:“床笫之欢,会不会造成月事疼痛之症?两者之间可有干係?” 太医们愣了一会儿,为首的李太医率先反应过来,道:“按理来说,只要不在月事那几日行房事,干係不大,还有就是......” 说到此处,李太医微微语塞,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 姬无渊面色不耐,声音也冷了好几个度:“但说无妨。” 李太医小心翼翼的开口:“女子体弱,不比男子,这床笫之事......还是適度些为好......” 说到最后,李太医听天由命般的闭上了眼,不敢去看姬无渊的神色。 出奇意外的是,后者不但没有动怒,还淡淡的“嗯”了一声回应。 隨后,便让他们退下去开方煎药了。 眾人离开后,寢殿內便只剩下他和江晚棠。 姬无渊让人在殿內点了安神香,榻上的锦被和枕头一应物品全部都换了新的。 宫人们在內殿备好了热水。 姬无渊看著怀中已经睡熟的江晚棠,动作轻柔的抱著她去了內殿为她擦拭清洗。 最后,將她放在榻上,盖好被子后,在她额间轻轻印上一吻后,走了出去。 长乐宫院內,暗卫首领飞羽正在那候著。 见姬无渊走出来,他忙跪下行礼:“属下参见陛下!” 姬无渊摆了摆手,冷声道:“孤交代你的事情,进展如何?” 飞羽认真道:“一切皆如陛下所料,进展顺利。” “好,孤要你即刻去做一件事情...”姬无渊再度开口,不紧不慢的语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足够的心惊。 他说:“孤要你去江府一趟,將那些人都关押进水牢,就说是孤的意思。” “做隱蔽些,不要让江府以外的人发觉......” 第346章 触犯圣怒 “陛下......”飞羽惊讶的抬起头,神情几分错愕,结结巴巴的开口,“那......那江侍郎呢?” “他除外。”姬无渊面沉如水的道。 飞羽迟疑了片刻,道:“可眼下,江府正在筹备江侍郎的婚事,这个节骨眼上把他们都抓进水牢里,是要以什么由头呢?”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语气森冷:“触犯圣怒。” “另外,水牢內盛著的...必须是冰水。” 飞羽瞳孔猛地一震,眼下已是入冬了的天气,泡冷水於寻常人而言已是难以忍受,更何况是那些养尊处优的主子小姐们。 那,这泡冰水......不得要命? 这江府之人再该死,那名义上好歹也是贵妃娘娘的亲人吶! 怎好隨意处死? 陛下,此举......不妥啊! 这般想著,飞羽只得硬著头皮道:“陛......陛下,眼下正值冬日,贵妃娘娘那妹妹前些日子又刚小產,这一家子老弱妇孺泡上冰水,怕是捱不了多久啊......” “捱不了多久......”姬无渊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发了红的眼眸,语调陡然转冷,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飞羽:“你是在替他们求情?” 他周身强大的气场瞬间冷凝,仿佛空气都结了冰。 飞羽扑通一声跪地,额头紧贴地面,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惶恐道:“陛下恕罪,属下不敢,是属下多言!” “当年他们在寒冬腊月日,將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姑娘送去山野庄子上自生自灭的时候,怎么不想著她会不会捱不过去?” 姬无渊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著寒霜。 “如今,孤不过是让他们也尝尝,这寒意刺骨的滋味罢了。” 说著,姬无渊“呵”笑了一声,唇角的笑意森冷:“不过孤大发慈悲,不会让他们捱不过去,他们是棠儿的父母,孤怎么能让他们死在孤的手上?” “孤要他们好好活著,活著好好享受往后这痛苦难捱的漫长日子。” “孤说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是,属下明白!”飞羽惊诧的抬起头,脸上还有未褪的惶恐。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江家这是触犯了陛下的逆鳞啊! 交代完其他事宜之后,姬无渊便转身往寢殿方向走去。 夜渐深,窗外月色如水,万籟俱寂。 寢殿內,江晚棠静静睡在榻上,呼吸平稳,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姬无渊看著她恬静的睡顏,收敛起了身上的冷意。 他躺上榻,温暖的身体拥著江晚棠的,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抚著她的小腹,为她抚了一夜。 翌日,晨光熹微,轻柔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欞,悄然洒落在床榻之上。 江晚棠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姬无渊那张妖孽的俊脸。 而她躺在他的怀中,被温暖包裹著。 从她的角度去看,他的凤眼狭长,眼睫又密又长,过分精致的眉眼,笑起来的时候像极了蛊惑人心的男狐狸精。 江晚棠瞧著瞧著,不禁抬手轻抚上了他的眉眼...... 直到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哑的轻笑声,而一直闭著眼睛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幽深柔和的眼眸里,满是笑意:“醒了?” 江晚棠有种偷看被当场抓包的侷促和羞涩感,她垂下了头,埋首在姬无渊的怀中。 后者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將她散落在脸颊旁墨发一点点別到耳后,动作和话语间,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他说:“身子还难受吗?”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嗯?” 江晚棠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从他怀中传来:“不难受了......” 姬无渊笑了笑,悬了一夜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知道江晚棠脸皮薄,他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动声色的坐起身来,轻轻扶著她的头:“棠儿,折腾了半宿,饿不饿?” “孤吩咐御膳房给你燉了补汤和药膳粥,要不要也起来用一些?” 江晚棠点了点头。 姬无渊替她盖好被子,便要起身去传膳。 江晚棠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后知后觉的道:“陛下,今日不用去上早朝吗?” 姬无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陪你用完膳,就去。” 说罢,他便起了身。 江晚棠看著外面的已是大亮的天色,眨了眨眼。 ...... 姬无渊去上早朝前,再三叮嘱了江晚棠,这一日她都得在榻上好好休息,静养。 窗外,冬日暖阳透过稀疏的树枝,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影。 屋內,炉火正旺,暖香四溢...... 江晚棠百无聊赖的躺在窗边美人榻上,身下垫著厚厚的绒毯,身上搭著一袭通体雪白的狐裘。 她懒懒的倚在榻上,一边看著话本子,一边惦念著还有几日便要回京的云裳。 同时,还有南宫琉璃和他兄长之事。 自宫宴那日后,她便让人盯紧了身在驛馆的南宫琉璃。 说来也奇怪,一连多日,她都老老实实的待在驛馆內,从未踏出半步。 期间,也就只有她的兄长江槐舟,偶尔过去探望,待得时间不长,两人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看起来,南宫琉璃倒真是有一副转了性子,安分守己的做派。 可江晚棠,才不会信。 正思忖间,修竹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称宫外有人求见。 江晚棠微微頷首,不多时修竹便领著江府的许管家走了进来。 许管家一踏入內殿,便立刻跪地,恭敬道:“贵妃娘娘万安,老奴奉夫人之命,特来探望娘娘。”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家书,双手高高呈上。 江晚棠冷笑著看他,未接。 许管家见状心中瞭然,便直接將昨夜江府突发的变故,简洁明了的说了一遍。 江晚棠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没有说话,眼神若有所思。 许管家见状继续道:“娘娘,老爷和夫人都上了年纪,三小姐上月方小產过,还有大小姐......如今正值冬日,他们哪里受到住水牢那般阴暗寒冷又潮湿的地方?” 第347章 云裳回宫 江晚棠弯了弯唇,唇角的笑容讽刺:“他们受不受得住,与本宫何干?” 许管家猝然抬头,面色仓皇的看著眼前气势迫人,美艷动人的尊贵女子,恍然的意识到,她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在丞相府不受待见的江二小姐了...... “娘娘,您......”许管家声音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您怎能如此狠心见死不救啊?他们可皆是您的血脉至亲啊!” “呵,本宫狠心?”江晚棠嗤笑出声,话语陡然冷厉:“他们这些年加注在本宫身上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狠心?” “他们在大雪日將本宫独自送往乡野,又曾想过本宫受不受的住?” 许管家张了张嘴,被堵哑口无言。 他深知这点是他们不做人在先,便只能再度將血缘关係搬出来说事。 “娘娘,纵是如此,老爷和夫人也是您的亲生父母啊,就算您怨恨他们,也该看在大公子的份上,留他们一条性命啊?” 许管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的声泪俱下。 “况且,大公子不日便要娶亲,府中不能没有双堂啊!” 听他提及江槐舟,江晚棠冰冷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动容。 许管家见状,连忙又道:“娘娘,大公子这些年待您不薄,如今他仕途大好,又要娶妻,不能没有双亲啊......” “您就看在他的份上,在皇上面前求求情,饶过他们吧?” “娘娘......” “够了!”江晚棠怒声打断,“若不是看在兄长的份上,就凭他们的所作所为,你以为他们还有命活到今日?” “这些年来,本宫不报復便是仁至义尽,让本宫去替他们求情?” “想不都不要想!” “更何况,陛下此举,甚合本宫心意。” 许管家一愣,瘫坐在了地上,满脸绝望。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二小姐早就恨毒了江家,也恨毒了他们江府的这些人。 “来人,送客。”江晚棠冷冷地道。 立马便有宫人上前,扶起许管家,往殿外拖去。 “娘娘,您当真不顾念一丝亲情?”许管家被拖到门口时,仍不死心地问道。 江晚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飘落的枯黄树叶。 许久,她轻声呢喃:“呵,亲情?” 早在上一世,那一点点可笑的亲情,便已消磨殆尽。 她不欠他们任何一个人。 只是,江晚棠没想到,姬无渊仅仅是因为昨夜她肚子不舒服,便发了这么大脾气。 另一边,御书房內。 正在批阅奏摺的姬无渊听到王福海稟报江府管家入宫找江晚棠求情一事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他紧皱著眉头,幽深的眼眸里泛起冷意和不知名的暗涌,很快便又收敛。 姬无渊放下手中御笔,语气平静的道:“她怎么说?” “娘娘说...”王福海清了清嗓子,学著江晚棠的腔调,有模有样的道:“陛下此举,甚合本宫心意。” 姬无渊听后,不禁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笑意:“她当真如此说?” “千真万確啊,陛下。”王福海道。 姬无渊唇角的笑意加深,吩咐道:“去,通传一声,孤中午要在长乐宫陪贵妃一道用膳。” “是,陛下。” 王福海领命,弓身子退了出去。 午后时分,陆今安与云裳等南下的一行人便入了京。 比预计回京的时间,提前了两日。 一入京,陆今安便带著眾人马不停蹄地回宫復命。 宣政殿內,庄严肃穆,沉香裊裊。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以陆今安为首的眾人,跪地叩首。 “平身。”姬无渊端坐在龙椅上,俯瞰著阶下眾人,声音低沉而威严。 陆今安站起身,双手捧著一份密折,恭敬地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等此次奉命江南水患一事的善后事宜,歷经数月,已將江南一带的吏治民情详查清楚,特来向陛下復命。” 姬无渊微微頷首,御案前的王福海立刻上前,接过密折呈到他的手中。 姬无渊展开密折,目光快速扫过,具体的情况,陆今安早已密信言明。 江南一事,陆今安处理的极好,行事作风,颇得了几分谢之宴的真传。 姬无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今安身上,语气颇为讚赏:“做得好。” 他的声音虽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內清晰迴荡。 陆今安身姿笔挺,神色恭敬。 “陆今安...” 姬无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此番处理江南修建事宜,揪出诸多贪腐官员,为朝廷肃清吏治,功不可没。” “除了赐封你大理寺少卿一职,孤今日还可允诺你一件其他事,你可有什么所愿,所求?” 说罢,姬无渊靠向椅背,目光却是看向了一旁站著的云裳。 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陆今安驀地眼神一亮,也朝著云裳看去。 只见,后者低垂了下头,眼睛直看著地面,与之避嫌。 显而易见的,郎有情,妾无意。 陆今安的眼神不禁黯然了几分,隨后跪在地上,沉声道:“陛下圣明,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姬无渊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 而此时的云裳,也適时地开口道:“陛下,奴婢入宫后,还未来得及去长乐宫向贵妃娘娘请安,不知陛下能否准许奴婢先行回去復命?” “去吧。” 姬无渊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些日子,她一直掛念著你呢。” 云裳领命,快速退下。 长乐宫內。 江晚棠慵懒的倚靠在美人榻上,无聊到独自下起了棋。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挪动著棋子之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声...... “姐姐......姐姐......” “姐姐......” “......” 江晚棠猝然抬眸朝著殿门口方向看去,手中的暖玉棋子掉落在了棋盘上。 下一刻,便瞧见一道熟悉的清丽身影,小跑著进来。 可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云裳! 第348章 遇见镇北王 云裳!”江晚棠眸光骤亮,一下子从美人榻上站起身来,原本倦怠的神色瞬间焕发出光彩。 云裳瞧见江晚棠眼眸泛红,在江晚棠刚踏出两步时,快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姐姐!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久別重逢的激动与喜悦。 江晚棠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云裳抬起头看她,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语气颇为自豪:“姐姐,这一路上我也学会了骑马,日后得空,我就可以陪姐姐一起去骑马了。” 江晚棠脸上的笑意加深,她拉著云裳的手,细细端详著她,颇为感慨道:“来,让姐姐好好瞧瞧,这段时日在外可有吃苦?是不是瘦了?” “嗯,看著好像是清瘦了些......” 何止是清瘦了些,整个人看上去都与从前变化不少。 在她刚进来的那一瞬,江晚棠便发现了。 少了曾经的自卑和內敛,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与明媚。 想来,这一路上定是经歷了不少。 江晚棠心中顿觉欣慰,看来,让陆今安陪她一道回故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也唯有这样,才能让她释怀过去。 云裳闻言连忙摇头,笑著说:“姐姐放心,我一切都好。” “倒是姐姐,我刚回长乐宫的路上,听闻姐姐身子抱恙,可是哪里不舒服?” 说著,她神情紧张,面露担忧的看著江晚棠。 江晚棠淡淡的笑了笑,笑意温柔:“不碍事的,只是来月事,是陛下过於兴师动眾了。” 云裳看著她脸上的笑容,愣了愣,而后颇为惊喜的道:“姐姐,你与陛下......” 她话说一半顿住,捂嘴轻笑,眼中闪烁著灵动的光芒。 江晚棠好笑的看著她:“怎么了这是?” 云裳欣喜的道:“我觉得姐姐待陛下的態度和从前不一样了。” 江晚棠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拉著云裳的手一起到榻边坐下,將榻桌上倒好的热茶和精致的点心,推到她的面前,道:“来,先喝口热茶,吃点东西,再慢慢同我说说你这一路上的趣事。” 云裳笑嘻嘻的说:“好。” 隨后,便端起热茶慢慢喝了起来。 两人这一聊,便从下午聊到了夜幕降临。 宫灯一盏盏被点亮,柔和的光晕透过薄纱灯罩,將整个宫殿映照得温馨而静謐。 两个姑娘家早早的梳洗好,穿著柔软的寢衣躺在榻上你一言我一语,孜孜不倦的说著话,仿佛有著聊不完的话题。 姬无渊处理完政务,来到长乐宫陪江晚棠时,得到的回应便是:贵妃娘娘已经同云裳姑娘一道就寢了...... 姬无渊皱了皱眉,看著寢殿內那还亮著的烛光,到底还是未说什么便离开了。 夜色渐深,夜幕如墨,点点繁星镶嵌其上。 寢殿內,烛火摇曳,散发著柔和光晕,將整个殿內映照得温馨而愜意。 江晚棠与云裳慵懒地平躺在榻上,正说著什么。 云裳眼神灵动,满是活力,嘴里不停的说著一路的见闻,而江晚棠一双桃花眼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听著,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刚说完,她突然侧身起来,双手撑在榻上笑看著江晚棠,神秘兮兮的道:“姐姐猜我此次在江南遇见了谁?” “一个很神秘,很厉害的人物......” 江晚棠见她这副故意卖关子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哦?是多神秘,多厉害的大人物?” 云裳见她不大相信的样子,这才凑近,压低声音说道:“姐姐,我们遇见了北境那位神秘的——镇北王。” 江晚棠闻言,瞳孔猛地一颤。 “姐姐,也很惊讶对吧?” 云裳以为她这表情是过於惊讶,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当时得知他身份的时候也震惊了好一会呢。” “当时,我们一行人在江南之地正准备回京之时,就遇上了截杀,恰好一名雪色长袍的俊美公子带著几位侍从路过,出手救了我们。” “他和他身边的几个侍从功夫都极为厉害,三两下就助我们击退那群黑衣人。” “后来,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陆今安他们跪在地上,尊称他为镇北王。” 说著云裳颇为感慨的道:“宛如玉树临风前,恰似諦仙落凡间......” “他长得倒是比传闻中的还要夸张几分,就是人看上去冷冰冰的,也不说话。” “也许像他这般大人物,都是这样不苟言笑。” “不过,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他身边的侍从都在劝他不要动武,停下来休息,可他不听,最后好像是伤势復发,一直捂著心臟咳嗽,还咳出了血......” 江晚棠面色白了几分,放在锦被下双手却是不自觉的捏紧了被子。 原来,他没有回北境...... 云裳沉浸在回忆当中,並未发觉江晚棠的脸色不对。 “我听他身边两个侍从说话的意思,好像是他们原本应该不经过我们遇袭的地方,是他们王爷非要过来的。” “而且,我觉得他在救我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很复杂的眼神,好似藏著好多情绪,想开口,又没开口。” “来无影,去无踪的......” “姐姐,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奇怪?” 说罢,云裳看向了一旁的江晚棠,却见她面色发白,好似状態不大好。 “姐姐,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过来?”云裳神色焦急的道。 说完,便要起身去传太医。 江晚棠起身拉住了她的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我没事,別担心。” 云裳见状,赶忙扶著她躺下,语气难掩自责:“都怪我,姐姐如今需要休息,我不该拉著姐姐说这么久的.......” 江晚棠拍了拍云裳的手,笑著安慰她:“与你无关,放心吧,我身子无碍。” 云裳道:“那我们现在就休息,明日我再接著同你讲剩下的......” 第349章 收復南月 话落,云裳便起身吹熄了寢殿內的烛火。 殿內瞬间就暗了下来,唯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在地上洒下一片浅淡的银白。 云裳轻轻躺回榻上,不多时,她便呼吸渐渐平稳,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静静躺在榻上的江晚棠,却是睁开了双眼,一双漆黑的眼眸里,毫无睏倦之意。 云裳不经意的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小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江晚棠的目光透过纱幃,望向窗外的月色,思绪繁杂。 以为,不见,不念,便能心如止水。 可在听到有关於他,到底是......无法心无波澜...... 不只是,心中有愧...... 翌日,姬无渊在朝堂之上当眾赐封了陆今安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赐府邸。 这一消息犹如一道惊雷,骤然在京城內外炸响。 圣旨一下,瞬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年纪轻轻官拜大理寺少卿,得帝王亲赐府邸,可谓是极大的圣眷和荣耀,意味著陆今安正式躋身京城权贵之列,成为炙手可热的当朝新贵。 那些原本就想將女儿许配给陆今安的朝中大臣们,此番更是蠢蠢欲动。 京中杰出的青年才俊不少,可样貌和才华数一数二的也就那么几个,谢之宴当属翘楚,可他背后的永安侯府,百年望族,门第太高,不是什么人都能高攀得起的。 是以,陆今安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江晚棠前去找姬无渊时,刚好下朝。 她与云裳站在宫墙之上,看著谢之宴和陆今安从殿內走出来,一眾大臣们簇拥而上纷纷道喜祝贺...... 江晚棠看著身侧的云裳,眸色复杂:“你...当真想好了吗?” “如今的陆今安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日后更是前途不可限量,你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吗?” 云裳看著人群中眾星捧月的陆今安,淡然的笑了笑,眼神中的眸光坚定:“嗯,姐姐,我早就想好了。” “经歷南下一行,前尘过往,皆已释怀放下。” “他虽无辜,但我们之间相隔的太多了,回不去了......” “此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江晚棠沉默的看著她,半晌后,终是嘆息了一声,道:“罢了,不论你做什么选择,姐姐都支持你。” 云裳抬眸,明亮的眼眸笑看著江晚棠:“我有姐姐就够了。” “此生,能遇姐姐,伴於身侧,是云裳之幸。” 两人站在宫墙上,相视一笑。 而此时宫墙下的谢之宴和陆今安,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了远处的宫墙。 ........ 时间匆匆,一晃而过。 几日后,南月国那边便传来消息,二皇子百里御炎竟然在快要抵达南月国边陲的时候,突然暴毙而亡,就连尸体都被野狗叼食了。 一个最是阴狠毒辣,心机深沉的夺权者,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大皇子百里御风则在姬无渊的运作下,打败竞爭者三皇子百里御辰,顺利登上南月国皇位。 只是传闻他从大盛回南月后性情越发的暴虐无道,尤其是在登上皇位之后,简直就是一个荒淫无度,残暴不仁的昏君。 平日里,就喜虐杀无辜,据说送去侍寢的女子,没有一个能完好的从他的寢殿出来。 朝臣,百姓怨声载道。 整个南月国,经济衰败,田园荒芜,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很快,三皇子百里御辰携朝臣,发动政变,『诛昏君,正朝纲』。 只是令人无法想像的是,当眾人找到昏君百里御风之时,他正躺在榻上,身形瘦削,两颊深陷,身体从下半身开始已经溃烂,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瀰漫在整个寢殿,熏得眾人几欲作呕。 这时眾人才知,他沉迷女色,染上了可怕的脏病。 有人说是报应,有人觉得大快人心........ 而此时,驛馆內的南宫琉璃正好心情的挑选著,面前一排排的嫁衣。 嫁衣是江槐舟让人送来的,两人婚事仓促,一切从简,嫁衣之类的成婚物品都是在京城的成衣铺子里直接採购。 南宫琉璃看著眼前大红的嫁衣,勾起了唇角,她本就阴冷的眸光,因著大片喜色,染上了一抹嗜血的红。 她看著看著,突然掩嘴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姣好的面庞却因恶毒显得阴森狰狞。 南宫琉璃咬著牙,一字一顿,自言自语:“百里御炎死了......” “百里御风也死了......” “那么,下一个,就是你了......姬,无,渊。” ........ 百里御风死后,三皇子百里御辰顺应民心,登基为王。 百里御辰登基后,便受到了来自姬无渊各方的打压。 他先是向远在北境的姬无妄拋出了橄欖枝 ,后者未接。 摆明了,是不愿与姬无渊正面起衝突。 南月国百废待兴,百里御辰无奈,为了南月的百姓,为了停止战乱,便向姬无渊递交了同盟书,甘愿俯首称臣,成为大盛的附属小国。 这一切从百里御辰登基之日起,仅仅只过了一个月。 就这样,姬无渊不费一兵一卒,短时间內的就收復了南月国。 而寒冬也隨著这般的动盪,悄然而至,天地间就像被一层冰冷的纱幕所笼罩...... 长乐宫內。 江晚棠著一身緋色冬装,身上披著雪白的狐裘,手中握著云裳为她准备的汤婆子。 她正站在廊下,听著手底下人的匯报著南月国的这些境况。 过程虽曲折,但结果与江晚棠所想一般无二。 早在江南之行,戚家与南月国勾结在江南为虎作倀那会,她便已经猜到了,姬无渊势必会对南月国下手。 江晚棠静静地佇立在那,看著眼前灰濛濛的天空,神情若有所思。 在这前后短短的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不只是南月国一事 还有,上个月她兄长江槐舟与南宫琉璃的婚事。 在成婚前,江槐舟亲自进宫寻了江晚棠,为江氏夫妇求情...... 第350章 担心孤? 江晚棠看在江槐舟的份上,到底央著姬无渊將江府那些人,从水牢中放了出来。 而两人成婚后,南宫琉璃好似也安静的过分,深入简出,规规矩矩,並没有做出什么不妥之举。 朝堂內外也是平静无波,整个后宫更是一片安寧祥和,一切好似都在往著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没有进展的便是,她一直暗中探查的文德太后与南宫一族之事。 自从虞太妃走后,一切相关的线索好似都断了一般。 就连在南宫琉璃身上,都查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跡。 可越是这样,江晚棠却愈发的感觉到不安。 一时间,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晚棠在廊下站了许久,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肆意撩动著她的髮丝,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云裳忙完过来提醒,她才回过神来,看了眼暗下来的天色。 瞧著这时辰,姬无渊也差不多该忙完了。 这一段时日的姬无渊,好似都特別忙,不只是他,她亦是。 两人的帝后大婚就定在来年初,也就是两月之后。 虽然大小事宜,姬无渊早就吩咐给了礼部之人,可许多细节上的事,还需她和姬无渊两人亲自来定夺。 有关於她的一切,他都精心安排,事事亲力亲为。 仔细想来,姬无渊近日来,似乎都没有好好休息,也未按时用膳。 这般想著,江晚棠她轻轻嘆了口气,带上燉好的参鸡汤,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刚走到御书房门口,便见谢之宴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不太好。 江晚棠正要说什么,紧接著便又看到太医院院首李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后者出来的仓皇,脸上还带著尚未褪的凝重和慌乱。 江晚棠心中一沉,顿觉不妙,忙开口问道:“可是陛下身子抱恙?” 谢之宴面色复杂的看著她,没有说话。 江晚棠转头看向他身后的李太医,语气多了几分冷意:“陛下到底如何?” 李太医仓皇的跪在了地上,而后支支吾吾的道:“回贵妃娘娘,陛下身子无碍。” “娘娘若是不信,进去一看便知。” 恰好这时,王福海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著江晚棠,笑著道:“娘娘,陛下正在里面等您呢。” 江晚棠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步径直朝著御书房內走去。 御书房內,暖香裊裊。 温暖的空气中,夹杂著淡淡的墨香。 姬无渊神情慵懒的倚靠在龙椅上,见江晚棠走来,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小没良心的,终於捨得来看孤了......” 江晚棠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仔细瞧了又瞧,见他面色无异,一切瞧著正常,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些。 姬无渊挑了挑眉,有些好笑的看著她:“怎么了?” “棠儿怎么突然这么紧张孤?” 江晚棠不悦的瞪了他一眼,嗔怪道:“陛下怎的突然叫李太医过来?” “可是近日太过劳累了,身子不適?” 姬无渊眸色深諳了一瞬。 隨后,他笑了笑,伸手不动声色的將江晚棠拉到了怀中,坐在他的腿上。 他亲了亲她的眉眼,笑意温柔看她:“怎么,棠儿这是在担心孤?” 江晚棠羞恼的道:“才没有。” “臣妾只是碰巧在门口遇上李太医,隨意问问罢了。” 姬无渊闷笑了一声,將江晚棠往怀里拢紧了几分,低哑而蛊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孤是不是身子不適,棠儿不是最清楚了吗?” “昨夜,我们......” 他话未说完,江晚棠便羞红了脸,双手握著拳头去捶他,推他。 姬无渊笑得更肆意了,抬手握著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语气无辜极了:“棠儿昨夜在榻上缠著孤不放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无情的?” “怎么,下了榻就......” 江晚棠红透了一张小脸,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姬无渊知她脸皮薄,见好就收,没有再故意逗他。 江晚棠从他怀中起身,將带来的参鸡汤放在御案上。 姬无渊只意思性的喝了一口,便不再喝了。 江晚棠见状道:“陛下不喜欢?” 姬无渊笑笑,语气意味不明:“孤不想吃这个。” 江晚棠顺其自然的接过他的话:“那陛下想吃什么?” “你。”姬无渊单手撑头,撑在御案上,眸色深深的看著她。 江晚棠瞳孔猛得睁大,还未来得及反应,姬无渊突然起身,单手扣著她的腰,將她压在了御案上。 “你......” 江晚棠刚开口,剩下的话语便尽数被堵在了姬无渊堪称火热的深吻里。 他的吻急切而热烈,一双大掌紧紧的扣著江晚棠的腰肢,似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江晚棠只觉大脑一瞬空白,所有意识都沉浸在他温柔又霸道的吻里。 他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吻的深入,仿佛想要通过这个吻索求著些什么。 不知道吻了多久,他的唇落在她的耳畔,低哑的嗓音带著几分气音:“棠儿,永远的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江晚棠脸颊緋红,眼神迷离,轻微的喘息道:“陛下,这里是御书房......” 姬无渊眼尾染上了一抹妖冶的红,笑容几分邪肆,蛊惑人心的语气:“棠儿,还没有在这里试过,要不要......” 他火热的双手温柔的勾勒著她窈窕的身姿,落下的吻也渐吻渐深...... “陛下......陛下......”江晚棠细碎的轻吟,水雾朦朧的桃花眼,眼尾的红色泪痣嫵媚动人。 “唤我阿渊......”姬无渊轻声诱哄著。 “阿渊......” 很快,御书房內传来笔墨纸砚落地的声音...... 守在门外的王福海听见动静,正要进去看看,才刚转过身,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王福海瞬间反应过来,於是他十分识趣守在门口,顺手还闔上了殿门。 第351章 孰轻孰重? 翌日,薄雾消退,天光大亮,温暖的金光透出云层,一点一点的驱散了冬日的寒冷气息。 层层明黄色的鮫纱帐后,宽大的龙榻上,江晚棠悠悠转醒,用力睁开疲惫的双眼,看著头顶的明黄色帐幔,意识渐渐回笼。 这......是在姬无渊的太极宫。 身侧早已经没有了姬无渊的身影,看得出来他最近是真的很忙了。 江晚棠动了动身体,小腰又酸又疼,身上也好不到哪去。 回想起两人昨夜在御书房的种种疯狂,江晚棠不由的小脸又泛起了红。 狗男人自开荤后,行为是越发的孟浪了...... 这般热情激烈的痴缠与温存,不禁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江晚棠长嘆了一声,抚著自己酸痛的腰,缓缓挪动著身子下了榻。 寢殿外守著宫人们听到动静,这才纷纷进来伺候江晚棠梳洗。 一番收拾后,便见王福海带著一眾宫人將午膳传了过来。 宫人们鱼贯而入,脚步轻盈,手中托著摆满珍饈美饌的托盘,有序地摆放在桌上,精致的瓷盘里,盛著色泽诱人的菜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王福海走到江晚棠面前,笑著行了礼,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娘娘,陛下还在宣政殿內与朝中大臣商议要事,无暇抽身过来陪娘娘用膳,特意吩咐奴才过来伺候。” 说罢,他微微侧身,伸手示意江晚棠移步大殿用餐。 江晚棠微微点头,款步走了过去,她扫视一眼满桌菜餚,对著王福海问道:“陛下可有按时用膳?” 王福海笑著道:“已经让人传膳过去了。” 江晚棠便没再说什么。 午膳后,江晚棠从太极宫出来,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丝丝暖意。 云裳牵著她的手,扶她上御輦,一行人便沿著宫道往长乐宫走去。 在路过御花园时,江晚棠远远的便瞧见一身緋红色官袍的谢之宴行色匆匆朝著的宫外走去。 在江晚棠看过来之时,谢之宴也注意到了她,脚步微微顿住。 两人短暂的视线相交后,谢之宴的神色一如上次御书房外遇见时那般复杂。 隨后,谢之宴便收回视线,欲举步离开。 “谢大人...” 江晚棠率先开口唤住了他。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几分笑意。 谢之宴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他拱手行礼。 江晚棠抬了抬手,御輦停下,她从御輦下来,款款走向谢之宴。 她似笑非笑的看著谢之宴,轻笑了声:“谢大人走这么快做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谢之宴看著倒打一耙的某只“小狐狸”,不禁弯了弯唇角,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与宠溺,转瞬即逝,隨即恢復了那副清冷如玉的模样。 他勾唇笑了笑,温声道:“娘娘说笑了,微臣能做什么亏心事?” 江晚棠微微歪头,美目流转,似在细细打量他,语调拖长:“哦?谁知道呢?谢大人藏得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著,她话锋一转,那眼神也颇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请教谢大人,不知谢大人能否慷慨赐教?” 谢之宴唇角的笑意加深,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话落,他眼中的眸光深暗了几分,很快便又恢復自然。 江晚棠分明的看见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说:“在你看来,调查南宫一族之事,与你的兄长江槐舟,这两者之间,孰轻孰重?” 江晚棠微微一怔,似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这两者之间...... 江晚棠心中一惊,瞬间警觉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兄长与南宫一族有何干係?” “因为南宫琉璃?” 面对江晚棠接连的疑问,谢之宴眸色沉静,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里面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晦暗。 沉默片刻后,他轻笑著开口:“我隨便问问,毕竟也不是没有可能。” “倘若两者只能选其一,你当作何抉择?” 江晚棠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兄长重要。” 谢之宴看著她,笑了笑,笑意带著不经意的温柔:“既是如此,那便不要再查下去。” “就这样,安安稳稳的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说著,他顿了顿,神色认真了几分:“事情的真相如何,有时候往往没有那么重要,开心的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还真不像是从堂堂大理寺卿谢之宴嘴里说出来的。 江晚棠看著他,神情一时忪怔。 之后,便是冗长的沉默,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长乐宫的这一路上,江晚棠都在琢磨著谢之宴说的那番话。 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不是她查不到。 而是,有人不想让她查到。 至於,这个人是谁...... 江晚棠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是说不出的自嘲与涩然。 他们之间,果然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坦诚相待。 不论是他,还是她。 但这样,江晚棠反倒觉得正常。 连日来的温情繾綣,柔情蜜意,倒是教她险些忘了,他毕竟是一个帝王。 所谓的一腔赤忱,坦诚相待,本就是话本里才有的誓言。 既然这份感情中註定掺杂著谎言,那么她的隱瞒也就变得问心无愧。 ...... 时间一晃,又过了好些日子。 隨著时间的推移,冬日里的寒意也愈来愈甚。 姬无渊依旧是每日都很忙的样子,但即便再忙他也会空出时间来陪江晚棠用膳,就寢。 而自那日后,江晚棠也没有再继续追查南宫一族之事。 倒不是她放弃了,而是他既有心阻挠,那便势必不会让她查到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反倒是让江晚棠更加確信自己与文德太后和南宫氏族有关。 她不怪姬无渊。 因为,若换做是她,亦是如此。 又是一年寒冬腊月日... 这日,江晚棠著一身冬裙,身上裹著厚重的狐裘,她独自站在长乐院中光禿禿的树干下,看著眼前一片灰濛濛的天际,怔怔出神...... 第352章 婚期提前 暗灰色的云层,如同一块巨大且沉重的石板,严严实实地压在京城的上空,整个天地间都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寒风凛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呼啸著席捲而来,割在人的脸上生疼。 云裳见江晚棠站在院中看了许久,看得出神,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便又拿了几个汤婆子走过去,道:“姐姐,看这天色,今夜怕是要下雪了。” 江晚棠笑了笑,喃喃出声:“是啊,又要下雪了......” 寒风呼啸著从院外直灌而入,云裳不禁冷得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往江晚棠身边靠了靠,而后紧紧拉著江晚棠的手臂,语气中满是关切:“姐姐,这院中天寒地冻的,冷得厉害,姐姐还是进去看罢。” 江晚棠笑了笑,唇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云裳的手,声音轻柔却透著几分认真:“你先进去罢,莫要著凉了,我还想在这儿再待一会儿,不碍事的,別担心。 云裳听了,仍是放心不下,再三叮嘱道:“姐姐,那你可千万別待太久,要是觉得冷了,一定要赶紧回殿里。” 见江晚棠点头应下,她才一步三回头地往殿內走去。 云裳离开后,江晚棠的笑容渐渐隱去,转而继续望向那愈发暗沉的天空。 江晚棠静静地佇立在那,周遭寒风凛冽,她却浑然不觉。 不多时,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动作温柔却又带著几分霸道,將她稳稳地拥入了怀中。 江晚棠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龙涎香气的清冽气息瞬间將她縈绕。 紧接著,带著热意的黑色大氅,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冰寒。 姬无渊微微俯身靠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温柔而低沉:“这般天寒地冻的,怎么独自站在这院中,嗯?” 他的尾音轻轻上扬,带著一丝嗔怪,又仿佛无尽的宠溺。 江晚棠的身体只是短暂的僵了一瞬,隨后便放鬆下来,依靠在他的怀里,轻声的道:“陛下忙完了?” 姬无渊將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是孤不对,近日忙於政务,忽视了棠儿。” 说罢,他轻轻转过她的身子,让她正面面对自己。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被寒风冷吹得通红的脸颊,眼神中流露出心疼,温热的大掌轻柔的抚上她的脸颊,寸寸怜惜,深深爱意。 “棠儿身子娇柔,莫要再让自己受寒,孤会心疼......” “棠儿,是有什么心事?” “可以告诉孤吗?” 江晚棠抬眸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目光,一双水润的眼眸里,一片纯澈乾净,她笑了笑,道:“没有。” “臣妾只是瞧著这天气,好似马上就要下雪了......” 姬无渊抬眸看了一眼天色,眼神中却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愁绪,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他淡淡的重复道:“是啊,马上就要下雪了。” 说著,他垂眸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怀中的江晚棠,深情的眸色中带著几分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棠儿......”姬无渊喊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中,带著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將婚期提前,我们年底就成婚好不好?” 话语间,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江晚棠怔愣了一瞬,抬撞进他深邃而复杂的瞳孔里。 “陛下,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年底,来得及吗?” 眼下,距离年底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帝后大婚,非同一般,其中的各项细节的准备程序亦是相当的复杂繁沉。 加之,年底宫中的各项事务繁多...... 姬无渊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道:“只要棠儿愿意,便来得及。” 他抬手轻轻抚摸著她的髮丝,动作无限繾綣,语气温柔:“棠儿,孤不想等了......” “这段时日,孤做梦都是在想著娶你,让你成为孤的妻子,成为这大盛母仪天下的皇后。” “早点嫁给我,好不好?” 说罢,他抱紧了江晚棠,埋首在她脖间,贪恋的轻嗅著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江晚棠抬手回抱著他,轻声的在他耳边说:“好。” 闻言,姬无渊手中抱著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仿佛要將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是夜,长乐宫寢殿內的纱帐落下...... 榻上,姬无渊抱著江晚棠,要的前所未有的狠。 屋外,数九寒冬,凛风呼啸...... 屋內,温香软玉,热意高涨...... 摇曳的烛光,在纱帐上投下曖昧的剪影...... 榻上,姬无渊的双手紧紧扣住江晚棠的腰肢,身下的人儿如一幅展开的绝美画卷,迷离的双眼,晶莹的泪珠粘在长睫毛上將落未落,红唇微启,脸颊緋红,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都能让男人为之疯狂......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身体上,锁骨,腰腹,肚脐,小腿...... 江晚棠感受到他的唇落在自己身上,每一处肌肤,极尽温柔而仔细,带著信徒般的虔诚与小心翼翼的呵护...... 火热而滚烫的温度,几乎能叫人灼伤。 他將她抱得很紧,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就好似唯有这样,才能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在自己身边,完完全全的属於自己。 就像不安的人,在寻找慰藉。 冬夜漫漫,不知何时,天空开始细细簌簌的下起了雪...... 隨著夜色深沉,雪越下越大,那烈烈风声裹挟著大片的雪突然撞开了窗台的一角,月色混著雪色,一丝丝白光从从缝隙中悄然进来,似在悄悄窥探这一室的旖旎...... 第353章 生个孩子 江晚棠在昏沉迷濛之际,听见姬无渊暗哑到一塌糊涂的低喘 他亲吻著她的耳垂,极致温柔的嗓音里,饱含著无尽的深情。 他说:“棠儿,你是我的......” “棠儿,我爱你......” “......” 窗外的雪,细细簌簌的下了一整夜,未曾停歇。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外面的天地已经完全被雪色覆盖,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洁白,好似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纯净的银纱...... 殿內才停止了动静。 屋外,寒风凛冽,银装素裹; 屋內,芙蓉帐暖,温暖如春。 姬无渊目光灼灼的看著怀中紧闭著眼,已经累极了的江晚棠,他没忍住,又凑过去,轻吻著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一只火热的大掌,在她的小腹上轻抚著...... 江晚棠以为他又要再来,登时睁开眼,双手无力的握拳抵在他的胸膛上,满眼戒备的看著姬无渊。 她眼眸红红的,委委屈屈的小泣道:“不要了......”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本来只是想著再亲一亲,因著江晚棠此刻可怜诱人的模样,又起了几分旖旎的心思。 他轻轻握住江晚棠的小拳头,放在唇边一遍遍亲吻,嗓音带著尚未褪去的暗哑,说:“好。” 说著,他抱紧了怀中的江晚棠,大掌仍旧放在她的小腹上轻抚著,用无限温柔的语气在她耳边,说:“棠儿,你说这里面...会不会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 他说:“棠儿,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怀中正昏昏欲睡的江晚棠瞬间清醒,她身体下意识的颤了颤。 姬无渊感受到怀中人反应,心中一紧,神色担忧的看著她,问道:“怎么了?” “冷。”江晚棠埋首在他怀中,低声地道。 姬无渊顿时鬆了一口气,他拢了拢被子,抱紧了怀中的娇娇儿。 江晚棠躺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神色复杂。 这么温暖的怀抱,怎么可能会冷呢? 她开口,已经是笑容娇媚:“陛下,很喜欢孩子吗?” 姬无渊沉默了片刻,他低头吻了吻江晚棠的额头,声音很轻很轻:“算不上喜欢。” “孤只是想要和棠儿的孩子......” “孤也只喜欢棠儿的生的孩子。” 江晚棠眸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暗色,她说:“那陛下会让別的女子,生下你的孩子吗?” “不会,也不可能。”姬无渊回答的毫不犹豫,“孤这辈子,只会有棠儿一个女人。” “孤的孩子,也只会是棠儿生的。” 他话语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掺假成分。 隨后,他又开口重复了一遍:“棠儿,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生个我们的孩子......” 江晚棠没再说话,而是主动回抱住了姬无渊。 她在他怀中闭上了眼,隱去了眸中的所有情绪。 这样的举动,於姬无渊来说,无疑是默认。 他紧紧抱著江晚棠,同样闭上了双眸,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而在怀中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时,姬无渊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眼神里一片复杂晦暗。 他垂眸,眼眸一瞬不瞬的看著怀中熟睡的江晚棠,目光眷恋又痴迷。 许久,他笑了笑,神情浮现出偏执,语气又轻又柔:“强求也好,死缠也罢,总之我不会给你任何离开我的机会。” 若是浅薄的爱意,不足以保证能让你永远的留在我的身边...... 那么,加上孩子呢? 若是我们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就都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 许是体力消耗过度,江晚棠这一觉睡得极沉。 直到快至用午膳的时辰,她才从榻上悠悠转醒。 江晚棠躺在榻上,听著窗外风雪交织发出的沙沙声响,意识渐渐回拢。 姬无渊不知是何时离开的,身侧的被褥里已经是一片冷意。 江晚棠掀开锦被,扶著酸痛不已的腰正准备起身,守在殿外的云裳听到里面的动静,轻声地唤了一声:“姐姐,可是醒了?” 江晚棠甫一开口,只觉得嗓子乾涩得厉害,她哑著嗓子,淡淡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闻言,云裳便领著宫女们走了进来,伺候她起身梳洗。 江晚棠端坐在铜镜前,看著镜中面色红润,眉眼间还残留著未散尽的春情的自己,微微一怔。 她正出神,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洒扫宫人们窃窃私语的閒聊声。 一小宫女惊嘆道:“誒,听闻陛下昨夜又宿在了长乐宫,宠幸了咱们贵妃娘娘一整夜呢?!” 另一宫女回应:“嗐,这不很正常,陛下一个月来,除了比较忙的时候,几乎夜夜都宿在咱们长乐宫......” 其他宫女附和道:“这般独一无二的恩宠,普天之下,也就咱们贵妃娘娘独一份的。” “可不是嘛,陛下看著冷冰冰的,顶著一张风流多情的脸,捧著一颗专一心,咱们贵妃娘娘的命可真好......” “什么贵妃娘娘,咱们娘娘马上就是皇后了!” “对对对......就是,就是......” 有人路过的太监出声警告:“嘘,都小点声,仔细著你们的舌头,別吵著咱们娘娘休息。” “......” 不多时,窗外的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云裳站在铜镜前,看著眼前,眼带春情,肌肤愈发红润有光泽的江晚棠,不禁晃了晃眼。 刚睡醒的江晚棠,神情慵懒,面色白皙红润,整个人透著一股魅惑勾人的嫵媚,如盛放到极致的海棠,娇艷欲滴。 也难怪陛下见了,每每把持不住。 云裳一边替江晚棠梳著发,一边笑著说道:“姐姐,你可不知道,陛下早晨走的时候,还再三叮嘱我们不要吵到你休息,不仅如此,他还吩咐御膳房早早的就燉好了一桌温补的药膳,据说是將国库里各种稀有名贵的药材都给了娘娘补身子。” “今日天气冷,汤怕凉,便一直放在小厨房上温著呢?” “姐姐如今气色日渐红润,身子也不那么畏寒,可真是多亏了陛下。” 江晚棠闻言,笑了笑,垂下了眸,没说话。 隨后,云裳便见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妆匣子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瓷瓶打开,里面是一粒粒黑色的小药丸。 江晚棠倒出来了一粒,吃了下去。 全程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 云裳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第354章 牵绊 云裳知道,这瓷瓶里面装著的是——息子丸。 这是在她们入宫前,就已经备好了的。 每回江晚棠侍寢后,都会吃上一粒。 云裳从一开始便知道,姐姐没想过要生孩子。 只是,她以为如今的姐姐,和陛下不说感情深厚,至少也是情意正浓之际。 况且,陛下待姐姐也是一片真心。 她以为他们的关係已经和从前的帝王,宠妃大不相同。 他们一起经歷了这么多,云裳看得分明,姐姐如今待陛下也不完全是无情的...... 只是...... 这般想著,云裳嘆了一口气,深深的看著江晚棠,良久,才缓缓道:“姐姐,真的不考虑和陛下生个孩子吗?” “云裳看得出来,陛下他......他真的很爱姐姐......” “若是姐姐有了孩子,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云裳是真想著江晚棠能够觅得良人,一生圆满的。 於是,此时此刻,她便忍不住的劝道:“姐姐,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可能没有子嗣的。” “而姐姐也再过不到一月,便是这六宫之主了......” “姐姐又何苦拂了陛下的心意,生个孩子,稳坐中宫之位,將陛下牢牢的抓在手上,不好吗?” 云裳说的是真心话,且不说姬无渊有多宠爱江晚棠,便是寻常男子都做不到这般,更何况是一位九五之尊。 姐姐若是要和陛下长久的走下去,身为后宫之主,没有子嗣是不行的。 江晚棠闻言却是笑笑,对著铜镜轻轻抿下红色唇纸,镜中人绝色倾城,美艷不可方物。 她起身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了窗,大股的冷风裹挟著细密的雪丝窜了进来,驱散了殿內的融融暖意。 江晚棠静静地站在窗前,凝望著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不断飘落,肆意飞舞在灰暗的天空之下,似是无数破碎的梦境。 院中的花草树木皆被大雪覆盖,看不出半点原来的顏色,入目皆是一片刺眼的白。 一如前世... 江晚棠看著看著,眸色悠远。 云裳见状拿了雪白的狐裘披风上前,披在江晚棠的肩上。 她站在江晚棠的身侧,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冰天雪地。 许久,江晚棠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轻柔却又透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她说:“你的好意,姐姐都明白。” 说著,她微微顿了顿,目光依旧凝视著远方,“但你知道我为何不愿要孩子吗?” 云裳闻言,心中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江晚棠的侧脸,只见她面色平静,可那双美目之中却是一片黯然,像是藏著无尽的心事。 云裳沉吟了一会,开口道:“因为姐姐不敢相信陛下的心意?” “没有...”江晚棠轻笑著摇了摇头,道:“我相信他是爱我的。” “那是为何?”云裳狐疑道。 “一个人可以无拘无束,但有了孩子却不同。” “因为孩子是羈绊。”江晚棠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雪声淹没:“有了孩子,便有了牵绊。” “人只要心中有牵绊,便永远困在牢笼!” “就算日后走到天涯海角,你终究,不得不回来......” 云裳心中一紧,双眸震惊的看著江晚棠,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姐姐的意思是......” 江晚棠笑了笑,什么都未再说。 今年的初雪来得倒是,又猛又急。 纷纷扬扬的大雪,连著下了整整三日,还未有要停趋势。 江晚棠便是这样站在窗前,看了三日的雪。 因著婚期提前的缘故,姬无渊近日好似也是格外的忙碌了起来,但即便再忙,每到夜里,长乐宫的寢殿內依旧是,朝云暮雨,夜夜春宵,不曾停歇。 烛火摇曳,隱匿著一室旖旎的大好春光...... ...... 这一日,江晚棠早上醒来的时候,难得的姬无渊还在身侧。 窗外,雪色漫漫。 姬无渊抱著怀中的江晚棠,靠坐在寢殿內的榻上,他抬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著江晚棠披散的墨发,那般痴迷的目光,那样繾綣的姿態...... 许久,他开口,嗓音低哑温柔:“棠儿,等再过半个来月,就是我们的帝后大婚了......” “到时,你便是这大盛的皇后,是我姬无渊的名正言顺的妻子。” “棠儿期待吗?” 江晚棠抬眸,微笑著看他,隨后点了点头。 姬无渊脸上的笑意加深,说不出的满足,他紧紧抱著江晚棠,语调愈发温柔宠溺,他说:“棠儿,我会永远爱你,一辈子疼你,护你......” 他还说:“棠儿,从今往后,皇宫便是我们的家。” “我会將棠儿想要的一切,都送到棠儿面前......” 类似的话,江晚棠这几日已经听了许多许多遍了。 姬无渊说得句句肺腑,字字认真, 就好似,他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 可他越是这般,江晚棠便越是觉著心中酸涩。 於是,她同样温柔的看著他,笑著说:“好。” 等到姬无渊离开后,王福海带著宫人们照常將御膳房燉好的药膳和补汤送了过来。 江晚棠知道这些所谓的药膳和补汤,其实都是助孕的,比坐胎药效果还好。 她亦知道,姬无渊迫切的,想要让她怀上一个孩子。 这些,江晚棠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將这些都吃了...... 第355章 嫁给陆今安 江晚棠在等,她在等一个契机。 等那个,迟早会来找她的人...... 外面还在下著大雪,天色又冷又寒。 江晚棠一袭红色长裙,身披白色狐裘端坐在窗前,她脊背挺直,宛如一朵盛开在寒冬的红梅,清冷而孤寂。 殿內四处皆摆放著精致的铜炉,金丝暖炭在其中熊熊燃烧,跳跃的火苗映照著她绝美的脸庞。 雪意如细密的针丝,透过雕花的窗欞,伴隨著那令人胆寒的凛冽风雪声,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殿內,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沉重气息... 仿佛整个天地间都被这漫天大雪所凝固,安静到唯独剩下风雪之声,冷冽,肃杀,森冷。 江晚棠静静地凝视著窗外漫天纷飞的大雪,眸色悠远。 “姐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云裳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为她重新倒了一盏热气腾腾热茶,脸上带著关切的神情。 江晚棠缓缓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向云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点了点头,说:“好。” 云裳见状在她的对面坐下,狐疑道:“姐姐看了好几日,是喜欢下雪天吗?” “不...”江晚棠端起茶盏,热气氤氳在她的眼前,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语气淡淡的道,“相反,我最討厌下雪天。” 这样寒冷的时节,仿佛人的心中都多了几分冷意...... 江晚棠轻抿一口热茶,暖意顺著喉咙流淌至全身,却依旧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冷意。 云裳愣了愣... 她看著这样沉静的江晚棠,眼神中满是担忧:“姐姐可是有心事,可以同我说说吗?” 回应她的,是窗外那依旧肆虐呼啸的风雪声...... “云裳......”许久,江晚棠忽然开口唤了她一声。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被风吹散的柳絮,轻柔而縹緲。 云裳微微一怔,抬眸看著她。 只见后者清冷绝美的面庞在风雪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的冷艷出尘,只是那双眼眸之中仿佛藏著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涌动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江晚棠眸色深深的看著云裳,良久,才缓缓道:“若是姐姐现在跟你说,要你嫁给陆今安,你会愿意吗?” 云裳只是短暂的怔愣了一瞬,便明白了什么。 隨后,她微笑著看向江晚棠,柔声道:“云裳愿意。” “云裳都听姐姐。” “待到姐姐与陛下大婚后,云裳......便嫁给陆今安。” “不,我要你在我大婚前......嫁给陆今安。”江晚棠认真的道。 云裳的心猛地揪紧了,眼眶泛起一抹红意,嘴唇微微颤抖著:“姐姐......” 她张了张嘴,好似有千言万语,话到却又什么都没说。 云裳虽不知这其中的复杂和弯弯绕绕,但她了解江晚棠。 她深知,江晚棠將她当做亲妹妹一般对待,若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她绝不会开口让她嫁给陆今安。 更何况,还是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 她一定有她不得已的理由。 江晚棠不说,她便不问。 江晚棠说让她嫁,她便嫁。 她信她... 这般想著,云裳起身向前一步,走到江晚棠面前,蹲下身来,轻轻握住她的手,笑著道:“好,云裳一切都听姐姐。” “不论姐姐做出什么决定,云裳都支持你。” “不论日后发生什么,云裳都会一直站在姐姐身边,陪著姐姐......” 江晚棠心中一阵刺痛,感受到云裳手心的温度,潮湿的眼眸里泛起点点细碎的亮光。 她轻声的开口,话语难掩几分颤动:“委屈你了,是我这做姐姐的不好。” 云裳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云裳不委屈,能嫁给陆今安......很好。” “好,时间上会有些匆忙,到时候便让修竹陪著你一道。”江晚棠微笑著回应。 云裳心中颤了颤,脸上依旧是笑著的,眼眸却不自觉的通红。 她握紧了江晚棠的手,说:“好。” 这时,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可天气却依旧沉重压抑。 江晚棠站起身来,走到屋外,看著外面的天色,喃喃的道:“这个时辰,差不多也该下早朝了。” 云裳见她似乎有要出门的打算,走到她的身侧,轻声开口:“姐姐可是要去见陛下?” “雪天路滑,我陪著姐姐去......” 江晚棠笑了笑,道:“你身子弱,好生在殿內歇著,这次,便让修竹陪我去吧。” 云裳没说什么,替江晚棠拢了拢紧身上的狐裘,又命宫人拿来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撑开交到了修竹的手上。 望著两人相携在雪中渐渐远去的背影,云裳在眼眶內压抑已久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这么著急的送她和修竹离开,这其中意味著什么,云裳不敢再细想下去...... 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变成这样? 江晚棠没有用御撵,而是一步步的走在这冰天雪地间。 修竹仔细的搀扶著她,每一步落下,都在鬆软的积雪中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咯吱咯吱” 的声音在寂静的天地间格外清晰。 宫道上,这里的积雪已被宫人清扫过,却仍残留著薄薄的一层,在寒风中闪烁著冰冷的光泽,旁的树木被雪压弯了枝头,偶尔有积雪不堪重负,“簌簌” 落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寒风愈发凛冽,夹杂著细碎的雪花,如针般刺在脸上,江晚棠眯起双眼,透过纷飞的雪幕,望向远处宫殿的轮廓。 有些事,不是她想当做不知道,就不会发生的。 在此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护住她身边所珍视之人,提前为她们安排好一条后路。 早朝已退,大殿前,身著朝服的大臣们鱼贯而出...... 江晚棠远远的便瞧见了著一袭紫色官服的谢之宴与深緋色官服的陆今安相继从大殿內走了出来。 ...... 第356章 陆今安立誓 而谢之宴刚刚踏出殿门,一阵寒风裹挟著雪花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不经意间抬眸,一眼便看见了在那漫天飞雪之中,静静地佇立著的江晚棠,一袭红衣,身披狐裘,宛如一朵盛开在寒冬的傲雪红梅,冷艷而高贵。 凛冽的寒风吹动了她秀髮,几缕碎发轻轻拂过脸颊,吹红了她的脸颊,鼻尖,身上的狐裘披风在风雪中微微飘动,却更显几分风姿卓越,傲世独立。 谢之宴瞧见她泛红的脸颊,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周围朝臣们的交谈声、脚步声仿佛都渐渐远去,整个灰白色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风雪中的江晚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时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谢之宴的肩头、发梢,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惊艷,有心疼,有担忧......情绪浓烈而复杂。 眼底还藏著一抹难以言说的情愫...... 而此时,跟在他身后的陆今安也察觉到了谢之宴的异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风雪中的江晚棠。 只是当看到她身旁站著的小宫女不是云裳之时,难免失落了几分。 见状,陆今安微微挑眉,看破不说破。 爱而不得的滋味,他比谁都能感同身受。 於是,陆今安『贴心』的开口道:“大人,属下有几句话要同贵妃娘娘讲,为了避嫌,不如大人同属下一道过去?” 他的確有几句话,想要让江晚棠转达给他深爱的云裳。 回京后的这些日子,他给云裳写的书信,从未有过回音。 纵使云裳的態度再坚决,他也不愿放弃。 听到陆今安的话,谢之宴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的同时,拒绝他的提议。 就在这时,江晚棠身边的修竹已经朝著两人走来。 走到跟前,修竹对两人行了行礼,而后对著陆今安道:“陆大人,我家娘娘有请,借一步说话。” 陆今安惊讶的眨了眨眼,神情颇为错愕的看了眼身旁的谢之宴。 后者一言未发... 隨后,陆今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便跟著修竹朝江晚棠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今安走到江晚棠的面前,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贵妃娘娘,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江晚棠静静地看著陆今安,目光平静而深邃,片刻后她微微启唇,声音轻柔却又带著不容忽视的威严。 她说:“陆今安,你与云裳的婚事本宫答应了。” 陆今安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瞳孔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 幸福来得过於突然... 毫不夸张的说,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陆今安震惊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眼神难掩激动之色,愣了好半晌才找回语言功能:“娘......娘娘,在说什么? “怎么...”江晚棠轻笑了一声,淡淡道:“陆大人不愿意?” “愿意!” 陆今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变得高亢。 他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是克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愿意,下官愿意!” “只是...”说著,陆今安犹豫了一下,面露几分难色:“裳儿她......她会愿意吗?” 江晚棠看著他,神色未变,淡淡道:“她同意了。” “当......当真?” 陆今安的眸色骤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江晚棠轻轻頷首,隨后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肃了几分:“只是,陆今安,本宫要你保证,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护她,爱她,敬她......” “日后,她若在你身边伤了一根汗毛,本宫定不会放过你!” 江晚棠的声音不大,却句句清晰,字字透著凛冽的威严。 陆今安当即掀起官袍,“扑通” 一声跪在了雪地上。 他竖起三根手指,神情认真而庄重地对天起誓:“我陆今安今日对天发誓,此生唯爱云裳一人,绝无二心,爱她,护她,敬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若违此誓,定叫我不得好死,五雷轰顶,万劫不復!””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响彻在这冰天雪地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他的郑重与承诺,在风雪中久久不散。 江晚棠看著跪在地上的陆今安,眼中的冷意渐渐散去,她微微点头,轻声说道:“起来吧。” “此后,本宫便將云裳託付给你了......” “你们的婚期,便定在七日后,回去好生准备,莫要再委屈了她。” “七日后?!”陆今安有些惊讶,不禁轻呼出声。 从时间上来看,这婚期未免也太仓促了些。 江晚棠微微眯起双眸,冷声道:“有问题?” “没问题!” “下官定不负娘娘所託,也定会將这婚事办得风风光光,不让云裳受一丝委屈!” 陆今安语气坚定,拱手道。 诚然,这婚期仓促了些,但正合他心意。 能早日娶到心爱之人,他求之不得。 江晚棠瞧著他对云裳的坚定態度,心中颇感几分欣慰。 她摆了摆手,便欲转身离开。 “下官多谢娘娘成全!” 陆今安郑而重之,再次拱手行礼道。 直到往回走的这一路上,陆今安都感觉脚步轻飘飘的,仿佛不真实一般,心中既是激动又是忐忑。 谢之宴並没有离开,只是远远的看著几人。 不知为何,在看到江晚棠的那一刻,他心中总觉著不安。 於是,在陆今安往回走的时候,谢之宴走了过去。 他看著满脸喜色的陆今安,不禁狐疑问道:“她同你说了什么?” 陆今安脸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笑容,兴奋地看著她,语气难掩激动:“大人,贵妃娘娘说她答应了我与云裳的婚事,还將婚期定在了七日后!” 说到此处,他的眼中闪烁著幸福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而谢之宴却是瞳孔一暗,瞬间变了脸色...... 第357章 赐婚 “大人,我马上就要成亲了......” 陆今安满心激动的说著,丝毫没有注意到谢之宴的已经变了的脸色. “大人,你说我现在去找陛下赐婚,还来得及吗?” “大人,......” 陆今安正说著什么,谢之宴不等他说完,快步朝著江晚棠离开的方向走去。 “誒,大人,你去哪啊?”陆今安看著突然急匆匆离去的谢之宴,莫名惊讶:“出宫是在这边......” 话落,他望著谢之宴远去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摇了摇头,而后转身朝著宣政殿的方向走去。 彼时,积雪覆盖的宫道上。 江晚棠看著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眉头紧锁,一脸凝重的谢之宴。 他身著一身紫色的官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茫茫大雪中恰似那傲雪而立的苍劲古柏。 谢之宴並未撑伞,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在他的眉头和长睫上凝结成了霜...... 两人四目相对,江晚棠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 谢之宴站在那,幽深复杂的眸色如同一汪深邃的幽潭,眼底的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著她,也不说话。 江晚棠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谢大人,可是有事?” 谢之宴眼睫颤了颤,他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你......”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江晚棠笑了笑,眼中却是半点笑意都没有:“谢大人这话是何意?” “还是说,谢大人料事如神,觉得会有什么人在本宫面前说什么?” 谢之宴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 雪花依旧簌簌地飘落著,落在他的身上,悄无声息地堆积,越积越厚。 他微微垂下眼眸,没有说话,衣袖下的大掌紧握成拳。 谢之宴侧脸的轮廓在雪光的映照下愈发优越深邃,高挺的鼻樑、紧闭的薄唇,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俊美不凡。 很快,纷纷扬扬的雪花洒满了他的头顶,肩头,无端的添了几分清冷孤寂之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隱忍克制著些什么,雪花落在上面,凝成了一片片的霜。 许久,谢之宴闭了闭眼,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他抬眸再度看向了江晚棠时,眼眸里多了几分深意。 江晚棠只是眸色平静的看著他,淡淡道:“谢大人,天寒地冻的,若无其他的事,本宫便先行离开了。” 说罢,江晚棠便举步径直往前走去。 擦身而过之际,她听到谢之宴低沉微哑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像是被风雪磨礪过,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说:“江晚棠,离开吧,离开这里,离开京城......” “我可以......” 他话未说完,就被江晚棠笑著打断。 她轻笑了声:“谢大人说笑了...” “本宫不日便是这大盛的皇后,为何要离开?” “今日这话,本宫权当做没听到,谢大人,就此別过。”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著穿透风雪的力量,可又透著一丝让人心疼的倔强。 谢之宴的眉头紧紧皱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离开。 他眸色深深的望著江晚棠单薄却又决绝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谢之宴望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天地,深吸了一口气,雪花隨著他的呼吸钻进肺里,刺骨的冷意却比不得他心中的寒。 他站在雪地里,站了许久,久到都快化为一座雕塑,才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踏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串孤独而又落寞的脚印...... 另一边,陆今安跪在宣政殿內,向姬无渊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他与云裳之事,姬无渊心知肚明,原本该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旨赐婚的。 只是在听到陆今安口中的那个『七日后』婚期,他眸色幽深了几分,紧抿著双唇,迟迟没有开口。 陆今安跪在殿上,看著端坐在龙椅上,沉默半晌的姬无渊,心中疑惑。 他抬起头来,再度出声提醒道:“陛下......” 不大不小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姬无渊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陆今安身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让人看不出情绪。 “七日后......”姬无渊嘴里重复著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思忖著这几个字的意味。 隨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对著陆今安道:“这日子,倒是选得仓促了些...” “陆少卿,何不再等等?” 陆今安心中一紧,赶忙解释道:“回陛下,这日子是微臣与贵妃娘娘商议后定下的,臣......” 说到最后,陆今安面露出一副为难之色。 姬无渊瞳孔骤沉,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深不见底。 他靠向椅背,看著陆今安,目光却是飘向远处。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既是如此,那孤便允了。” 说罢,他铺开一道空白的明黄色圣旨,抬起御笔为两人写下了这道赐婚圣旨。 而此时云裳也被唤了过来。 王福海宣读完圣旨,两人跪在大殿上领旨谢恩后,便齐齐走出了大殿。 大殿外,寒风如刀割般呼啸著,肆意地吹卷著地上的积雪。 陆今安手握著赐婚圣旨,他神色激动,目光紧紧地落在走在自己前面的云裳身上。 而云裳面色平淡,一路沉默未言。 陆今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连忙快走几步,与云裳並肩而行。 他瞧见云裳在寒风的侵袭下,脸颊被吹得通红,几缕髮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忙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想要为她遮挡风雪。 只是披风刚一举过云裳的头顶,她便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 这突然的一举动,让两人都瞬间怔住了。 第358章 嫁妆 云裳抬眸看著陆今安,神色复杂的道:“陆今安,我......” “裳儿,別说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陆今安苦涩的笑了笑,看著她的目光无限温柔。 说著,他將披风披在云裳的发顶,为她挡去风雪。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语气极度认真:“无论真假,此生能娶你,我都满心欢喜。” “就算裳儿一时间不愿接受我,也没关係。” “我可以等的。” “等到裳儿真正愿意接受我的那天......” 陆今安看著落在云裳发尾的雪花,抬手为她轻轻拭去。 他俯身笑看著她,很温柔的嗓音:“所以,在此之前,便只能先委屈裳儿嫁给陆某为妻了。” “裳儿,你知道此时此刻的我,有多开心吗?” 云裳心中重重一颤。 其实是很触动的。 此情此景,怎么能不触动呢? 云裳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她沉默了片刻,便听到陆今安深情温柔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说:“从前,是我没保护好你,失去你,是我活该。” “如今,得幸贵妃娘娘成全,让我可以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娶你,成为你的夫,你的家人......” “我陆今安会用一辈子来保护云裳,呵护云裳,好好爱云裳......” “裳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云裳目光怔怔的看著他,眼眸不自觉的泛起红意。 直到此刻,云裳也不得不承认,儘管早已想好,放下过往,但在面对陆今安时,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心无波澜。 世间万般皆可控制,唯独控制不了的是心,是情...... 她可以控制自己的嘴,对他说出拒绝的话,但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不为他所动。 云裳想,若是在此之前,听到这些,她或许真的会考虑,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从头开始。 但是,现在...... 她做不到。 她此生最重要的人,是她的姐姐,江晚棠。 其次,才会是陆今安。 在没有看到江晚棠幸福美满前,她是不会丟下姐姐一个人的。 更何况,如今情形,姐姐怕是遇上什么特別棘手的事情了,这种情况下,她就更不会去想情爱之事了。 前路茫然未知,就不要轻易给予希望。 如今,这般,对谁都好。 这般想著,云裳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情绪后,她淡淡的开口:“对不起...” “过去的都已过去,如今,你早已不欠我什么。” “这门婚事,算起来,是我亏欠了你。” “若是日后......” “我明白的......” 陆今安的眼神染上了几分黯然,脸上仍旧笑著的,他说:“裳儿无需自责,这一切,是我心甘情愿且甘之如飴。” 而后,他便一路將云裳护送回了长乐宫。 云裳刚踏入大殿,便瞧见大殿內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一大箱,一大箱的金银珠宝,各色翡翠玉器她登时惊的瞪大了眼眸。 而江晚棠正坐在大殿上,翻看著一沓厚厚的帐簿。 她换了一身粉色的华丽衣裙,身姿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嫵媚与高贵气质,一头墨发整齐的挽了个高髻,上面点缀著大大小小的璀璨明珠,配上雪白的狐裘,更衬得她面容白皙如玉,贵不可言。 “云裳,你回来了。”江晚棠听到动静,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笑著衝著云裳招了招手,道:“来,快过来看看......” 云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快步朝著江晚棠走了过去,声音中还带著一丝未散尽的惊讶:“姐姐,这...... 这些,不都是你珍藏的宝贝? “怎的突然將它们都搬了出来?” 江晚棠轻轻放下手中的帐本,伸手拉著云裳坐到了自己身边,目光柔和地看著她,说道:“这些啊,都是给姐姐给你们攒的嫁妆。” “我让人將库房的所有宝贝都清点了一番,刚好你和修竹两人,一人一半。” “到时候啊,你出嫁那日,这些东西都隨你们一道带出宫去。” 云裳闻言,眼眶瞬间泛起红意,她强压下心中涩意,摆手道:“这是姐姐的东西,云裳不要。” 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傻丫头,你既唤我一声姐姐,那我们姐妹一体,姐姐的不就你是的。” “如今妹妹要嫁人了,我这个作姐姐的,自然要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云裳的眼眶已经通红,泪水在眼眶內打转,声音哽咽:“可是......姐姐......不是最喜欢金子了吗?” “都给了我们,你怎么办?” 江晚棠抬手轻轻的扶了扶云裳的头,笑著道:“傻丫头,你姐姐马上就是皇后了,还会差这点金子?”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云裳却是听得一阵心酸。 她同样笑看著江晚棠,没有再说什么。 而后江晚棠说什么,她便乖乖听什么。 云裳想,既然帮不到她,那便不要成为她的拖累。 两人在殿內忙活了好一阵,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晚膳后,江晚棠独自一人站在廊下看雪,时不时的伸手去接纷扬而落的雪花...... 她的手和鼻尖,被寒风吹得通红 姬无渊忙完过来之时,看到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江晚棠看见他出现,脸上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意,轻声唤道:“阿渊...” 姬无渊眼眸微沉,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但是很快便又收敛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江晚棠的面前,解开身上的黑色大氅披在她身上,隨后用温热的大掌暖著她冰凉的小手。 他开口,嗓音温和:“这么冷的天,棠儿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江晚棠仰头看著他,娇嬈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动人:“在等你......” 第359章 凤釵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姬无渊的一颗心软了又软。 就连白日里淤堵在的心底的那点子阴鬱情绪,似乎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眸色深深的望著江晚棠,江晚棠亦是仰头笑意盈盈的著看他。 漫天雪色的背景下,她看著姬无渊妖孽俊美的面容,竟是比这天地间的雪色,还要矜贵温柔。 他说:“外面凉,下次若是棠儿想见我,让人知会一声,我立马就过来陪你。” 姬无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著丝丝缕缕的眷恋与柔情,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悠悠飘荡。 江晚棠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她踮起脚尖,抬手轻轻他拂去肩头的一片雪花,笑意几分矫揉的道:“那若是陛下有很重要的事呢?” 姬无渊笑了笑,顺势將人揉抱在了怀中,嗓音慵懒磁性,很动听:“在孤这里,没有什么比棠儿...更重要。” 他话语中的认真篤定,绝非玩笑。 江晚棠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而姬无渊看她不说话,眸色更深了几分,他说:“於棠儿而言,孤是你心中重要的人吗?” 江晚棠心中一怔,脸上笑容不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当然!” 姬无渊眸色微动,將怀中的人儿抱紧了,恨不能揉进身体里。 他埋首在江晚棠的肩上,嗓音低沉了几分:“棠儿,你说,如果有人伤害了你的至亲之人,你会怎么办?” 江晚棠心中一紧,思虑了片刻,坦然回答:“血债血偿。” 姬无渊身形一僵,隨即抬起头来,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脸上是笑著的,眼底却藏著说不出的复杂与哀伤。 他笑了笑,喃喃的道:“孤也是这么想的。” 隨后,他抱著江晚棠,沉默了好一会,又道:“那若如果这个人,与你在意的人有关呢?又当如何?” 江晚棠垂下了眸,许久都未说话。 一边是在意之人,一边是至亲之人,若是二者选其一,怎么选似乎都是错。 就在姬无渊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江晚棠抬起眸,眸光如湖水一般清澈乾净,她如实的道:“我不知道。” “那便看看两者之间都做了什么,毕竟,每个人都该为自己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姬无渊瞳孔颤了颤,幽深晦暗的眼眸里,涌动著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著外面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声音很轻很轻,似喃喃自语般的道:“是吗?,哪怕那样的代价是巨大的......” 江晚棠没听清楚,狐疑看著他道:“陛下在说什么?” 姬无渊敛了思绪,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只是,棠儿为何突然就同意了陆今安与你那婢女的婚事,还將婚事定得这般仓促?” 江晚棠一怔,隨即从善如流的笑著回答:“陛下知道的,臣妾一直將云裳当做亲妹妹看待...” “如今她也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纪,而陆今安对云裳的一片真心,臣妾都看在眼里,就想著在自己大婚之,让她也有个好归宿。” “陛下,可是觉得不妥?” 姬无渊的眸光暗了暗,淡淡笑了笑,道:“没有,棠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此时,一阵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福海弓著腰,满脸堆笑,带领著一眾宫人,端著几个大红色的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上无一例外,都盖著一方红色长帕,鲜艷的红色在漫天雪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夺目喜庆。 江晚棠见状,不明所以的抬眸看向了姬无渊。 后者笑了笑,抬手摩挲著她泛红的脸颊,脸上的笑意温柔:“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好不好?” 江晚棠抱紧了他的腰,笑著道:“好。” 话落,姬无渊弯腰將她打横抱起,稳稳的朝著大殿內走去。 江晚棠被他轻轻放在殿內柔软的美人榻上。 匍一坐下来,便瞧见姬无渊蹲下身去脱她脚上沾了风雪带著冷湿意的绣花鞋。 他大掌握著她冰冷脚踝的时候,嘆了一口气,抬眸看向她,道:“棠儿,以后就乖乖待在殿內,不要隨便出去,好不好?” “著凉了,我会心疼。” 短短的一句话,让江晚棠感受到一股冷意从脚底处蔓延。 她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依旧:“好。” 姬无渊温柔的看著她,语气宠溺:“棠儿真乖。” 说完,他褪去江晚棠脚上潮湿的鞋袜,將她的双足放进榻上温暖的毛裘里。 隨后他抬了抬手,王福海便领著宫人们走上前来,一个红色托盘托举在江晚棠的面前。 姬无渊笑看著她,故作神秘的道:“棠儿打开看看...” 江晚棠依言缓缓伸出手將托盘上的红帕揭开,剎那间,一道璀璨的金光夺目而出,映入眼帘的,是一对雕琢得巧夺天工的华丽凤釵,象徵著皇后地位。 凤凰的造型栩栩如生,那凤首微微昂起,双眸由两颗圆润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散发著明艷的光泽,恰似凤凰灵动的眼眸,顾盼生辉,凤喙微张,似在啼鸣,每一处细节都被精心雕琢,纤细的纹理清晰可见... 江晚棠瞳一缩,手上的动作顿住。 姬无渊看著她的反应,嘴角微扬,他轻轻握住江晚棠的手,將凤釵拿起,亲手插入她的髮髻中。 而后,他左右端详了一番,眼中的温柔如月光般倾泻而出:“棠儿真美!” “果然只有凤釵才能配得上孤的棠儿......” “只可惜,凤冠还未做好,本来想等著凤冠一起,拿给棠儿看的,可是孤发现自己等不及了......” “为什么等不及了?”江晚棠心中一紧,莫名的心慌了几分? 第360章 长相廝守 姬无渊笑了笑,倾身在江晚棠的侧脸上亲了亲,声音低低哑哑的道:“因为,孤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棠儿戴上凤釵的模样。” 他看著江晚棠,眼中满是深情与宠溺:“棠儿,喜欢吗?” 江晚棠亦看著他,脸上的笑意明媚动人,红唇微启:“喜欢。” 姬无渊眼眸微颤,忍不住伸手將她紧紧拥入怀中。 “棠儿...”他唤她名字,语气沙哑,还有一丝丝复杂隱晦的情绪。 “臣妾在。”江晚棠在他怀中轻声的道。 姬无渊闻言,又抱紧了她几分,好似唯有这般,才能让他感受到怀中人是真实的就在自己身边。 他再度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哑了好几个度,他说:“从前只想站在高处,並未觉得高处不胜寒,可如今......” “孤想要和棠儿,长相廝守,恩爱白头......” 姬无渊將头埋在她颈间,蹭了蹭,亲昵的道:“棠儿,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要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江晚棠回抱著他,目光看向了窗外那被白雪覆盖的宫墙,月光洒在上面,泛出清冷而耀眼的光晕。 她沉默了片刻,弯唇笑了笑,隨后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好。” 姬无渊坐在榻旁,静静地抱著江晚棠,仿佛怎么也抱不够。 不同於皇宫內的这般繾綣温情的气氛,此时此刻的北边,冰雪覆盖著的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一队人马正在艰难的往京城方向,跋涉前行...... 一路上,除了他们,一个人影都没有。 狂风呼啸著席捲而过,裹挟著细碎的冰碴,如锋利的刀刃般割在行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为首的男子身披著一袭白色的披风,一张本就清冷俊美的脸庞,好似凝上了一层白色的寒霜,愈发显得冷峻逼人。 正是镇北王姬无妄。 他一面快马加鞭的在雪地里前行,一面因为肺腑吸入刺骨的寒风,时不时地捂著心臟咳嗽几声。 身后,忍了一路的的时林和时风实在看不上去了,纷纷上前劝阻。 时林苦口婆心的道:“王爷,这天寒地冻的,一路上都跑死好几匹快马了,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歇一歇吧?” 姬无妄眉毛和眼睫上掛满了白霜,一双眼眸深邃而明亮,高挺的鼻樑下,薄唇紧抿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显然是没听进去。 时风瞧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气又急,又无奈的道:“王爷,你何苦如此啊?” “再说,你默默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知道吗?” “就算日后她知道,她会领情吗,会回心转意吗?” “不会!” “她如今与那狗皇帝马上就要帝后大婚了,此等大事,竟是连通知都未通知咱们北境一声,那狗暴君是何用意,您不比谁都清楚吗?” “您又何苦这般火急火燎的上赶著入京?” 一旁的时林闻言,忙一脚踹了过去,面沉如水:“时风,闭嘴!” “我说错了吗?”时风没躲,挨下了这一脚,不服气的道:“你看咱们王爷多么清冷矜贵的一人,从前满世界找人也就罢了,如今为了那江二姑娘,做的事情是一件比一件的疯魔,不计后果!” 第361章 没有分寸 伴隨著时风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本就冷冽的空气瞬间犹如冰封。 马背上的时风一脸倔强,目光直视著面前的人,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时林闻言一时语塞,心中也明白对方说得没错。 他们家王爷对江二姑娘的执著,早已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王爷依旧还是那个清冷孤傲的王爷,只是一遇上宫里那位江二姑娘之事,便固执的惊人。 夜色沉沉,寒风肆虐,姬无妄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他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峻的模样。 呼啸的朔风,捲起他肩上的霜雪,身下的骏马隨著颤了一颤,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静静地望著远方,目光深邃而遥远... 时林眼见著姬无妄毫无反应,心中担忧却又不敢再多言,只能狠狠瞪了时风一眼,低声警告:“你少说两句!” “咱们王爷自有分寸,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时风却是来了倔脾气,他忍了一路,不依不饶,硬梗著脖子道:“分寸?” “王爷如今还有什么分寸?” “为了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他的女人,连自己的安危,北境的安危,统统都不顾了!” “那狗皇帝大婚,春风得意,摆明了不待见咱们北境,王爷却还要上赶著去京城,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时风!”时林厉声喝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让人將你绑回北境!” 时风冷笑一声,毫不退让:“绑我回去?好啊!那你倒是把王爷也绑回去啊!” “你看看他这副样子,像是会听劝的吗?” “他为了那江二姑娘,连命都可以不要,还会在乎北境吗?” 姬无妄依旧沉默,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始终望向京城的方向,仿佛透过层层风雪,就能看到那座繁华却冰冷的皇城,看到那道让他魂牵梦縈的倩影。 从接到帝后大婚的消息,他便马不停蹄地的往京城赶。 因著姬无渊故意的隱瞒的成分,姬无妄收到消息时已经滯后,加之他刚收到消息,便听闻婚期已经提前一月余。 是以,他这一路都在奋力的往京城赶,哪怕迎著连日来的暴风雪,亦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时林见姬无妄依旧毫无反应,心中愈发焦急,他策马上前,低声劝道:“王爷,时风虽然言语无状,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 “江二姑娘如今已是未来的皇后,您若是贸然入京,只怕会中了那狗皇帝的圈套,临近年关,北境还需要您坐镇,您可千万要三思啊!” 姬无妄终於有了反应,他倏然勒紧韁绳,马蹄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痕,飞扬的碎雪扑簌簌落在他雪色的大氅上,衬得眉间那抹寒色愈发冷冽刺骨。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时林身上,声音低沉而冷冽:“你说的没错,北境需要本王......” 时林闻言,心中一喜,以为他家王爷终於是听进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然而,下一瞬,姬无妄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她要成婚了......” 说著,他的唇边溢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亲手教养,呵护的小姑娘...要嫁人了啊......” 闻言,时林和时风同时愣住了。 时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时林一个凌厉的眼神逼得生生咽了回去。 姬无妄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眼神里满是复杂,悲戚,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淹没:“我知道,她不需要我。” “即便她不需要,即便她已站在他身旁,即便她已穿上凤冠霞帔,我也要去见她......” 姬无妄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 他的目光依旧望著远方,只是眼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悔恨。 “她的成长,我已然错过,往事不可追,遗憾……终究是无法弥补了。”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风雪倾诉。 “如今,我要亲眼看著她风光嫁人,看著她过得欢乐无虞......才能劝服自己,放手,是正確的......选择。” 第362章 云裳出嫁 时风和时林跟在他身侧,听到这番话,心中皆是一震。 是啊,他们王爷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放手... 他只是......不忍心再去抢罢了。 时风再也忍不住,急声道:“王爷!您这又是何苦呢?” “那江二姑娘不日便是皇后,莫属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您这般执著,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姬无妄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与痛楚,却很快被一抹坚定决然取代。 说著,他抬手抚上密密麻麻泛疼的心口,淡淡道:“自欺欺人也好,执迷不悟也罢。” “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欠自己的。” 说罢,姬无妄猛地一扬马鞭,继续朝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中,他的清冷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著一股子决绝的意味。 时林和时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担忧。 时林嘆了口气,同样:“走吧,跟上王爷。” “无论如何,我们都將誓死追隨王爷,保护他的安危。” 时风咬了咬牙,也翻身上马,恨恨道:“王爷真是魔怔了!” “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时林摇了摇头,低声无奈道:“或许......这就是“情”之一字,最可怕的地方吧。” 不计后果,不论生死,南墙撞破...... 两人不再多言,策马追了上去。 凛冽的风雪中,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长乐宫內,姬无渊抱起在怀中已然睡著的江晚棠往寢殿內走去。 正准备一同歇下时,王福海匆匆上前,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姬无渊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江晚棠,轻轻抽身,为她掖好被角,眸色深沉的看著她恬静的睡顏。 许久,姬无渊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隨后转身走出了寢殿。 在他离开后,原本在榻上“熟睡”的江晚棠缓缓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轻轻坐起身,走到窗台边,推开窗户,任由刺骨的寒风肆意灌了进来... 江晚棠独自站在窗前,静静的望著天边那轮冷月和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窗外寒风卷著雪粒子拍打著窗欞,刺骨的冷意,像极了六岁那年,江晚棠被江氏夫妇拋弃,连夜送出京城的冬日。 也像极了上一世坠楼身死的那个寒冷雪夜...... 飘落的雪花在空中隨风飞扬,江晚棠望著望著,不自觉的抬手探出窗欞,素白广袖滑落至肘间,露出一截凝霜皓腕。 雪花簌簌落在她的掌心,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很快便融化成了一滴晶莹的水珠,顺著她的掌纹滑落,仿佛一滴无声的泪... 江晚棠垂眸凝视著掌心那抹湿润,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意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黯然。 “雪是抓不住的...”她低声呢喃,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飘飘的,仿佛一触即碎的梦境,“可有些人,却偏偏想要抓住。” “他是,我亦是......” 他以为,隱瞒一切,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她以为,放下那段过往,放弃那份好奇,不去查,不去问,与他就这般帝后携手,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可惜...... 思及此,江晚棠自嘲般笑了笑,隨后缓缓收回了手,寒风捲起她的髮丝,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风雪將她包围。 在月色与雪色的笼罩之下,江晚棠的身影显得分外清冷单薄。 站了许久,江晚棠轻轻合上窗,转身走向寢榻。 而此时,远处的宫墙阴影中,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一夜,姬无渊都没有再回来。 时间一晃几日过去,转眼便到了云裳出嫁之日。 长乐宫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色。 云裳身著一袭大红色艷丽喜服,端坐在铜镜前,江晚棠拿过宫女捧著的新娘子华贵凤冠,亲手为她戴上。 梳妆完毕,云裳看著铜镜中红衣盛妆,艷丽无双的自己,眼眶微微泛红。 “姐姐,云裳要嫁人了...” 不能在时刻陪伴在你身边了...... 她的鼻尖酸涩,声音也带著一丝哽咽。 江晚棠懂得她的话外之音,她从身后轻轻的抱了抱云裳,柔声安慰道:“傻丫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但,不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江晚棠的妹妹。” “日后,凡事多为自己考虑几分,我不在身边时,莫要叫人欺负了去。 ” “姐姐......你......”云裳的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我......我担心你......” “傻丫头,”江晚棠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是冬日里的一缕暖阳,她说,“放心,我不会有事。” 云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江晚棠,声音颤抖:“当真?” 江晚棠笑著“嗯”了一声,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花了脸。”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热闹的鞭炮声和锣鼓声。 宫人来报,是大理寺少卿陆今安来接新娘子了。 迎亲队伍具在宫门口等候。 天寒地冻,雪天路滑,姬无渊为免江晚棠亲自將云裳送到宫门口受冻受寒,便特许陆今安入宫迎接新娘。 江晚棠拉著云裳的手,缓缓向外走去。 快走至宫门口时,江晚棠一眼便瞧见了同样一身大红喜服,春风满面,笑意灿灿的陆今安。 儘管她知道,陆今安会待云裳好,护她,爱她...... 可江晚棠心中的悵然,却没有丝毫的减轻。 在將云裳的手,交到陆今安手上的那一刻尤甚。 看著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江晚棠没忍住红了眼眶。 “云裳,”她低声唤了一句,开口道:“记住,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云裳闻言身子一颤,顿住脚步,却又听江晚棠接著道:“往前走,別回头。”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裳的眼泪无声滑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姐姐......保重!” 第363章 黑衣人出现 陆今安紧紧牵著云裳的手,在眾人的祝贺和簇拥下,朝著宫外走去。 宫门口,迎亲的队伍早已列队等候,长长的队伍蜿蜒如龙,红绸锦缎铺满了整条街道,仿佛一条流淌的红色长河。 队伍两侧,身著华丽服饰的侍女们手持花篮,花瓣隨风飘洒,如同天女散花般点缀著这片喜庆欢闹的天地。 儘管时间仓促,但大婚该有的一切,陆今安都安排的盛大妥当,不曾委屈了那心尖上女子半分。 十里红妆的盛况,令人目不暇接。 伴隨著一声高亢的“起轿”,花轿缓缓抬起,迎亲队伍开始向陆府进发... 红绸飘扬,鼓乐齐鸣,整座京城仿佛都染上了一片喜庆的红色。 与宫外热闹喜庆的盛况相反,长乐宫此时一片寂静清冷。 在云裳与修竹离开后,江晚棠独自站在院中看著满院掛著的红绸,怔怔出神。 红绸高掛,隨风轻轻摇曳,却少了那份喧囂与欢腾,只剩下空荡荡的院落和无声的孤寂。 偌大的长乐宫,一夕之间,好似一座华丽的牢笼。 江晚棠站了一会,收回目光,举步朝著殿內走去。 她刚在软榻上坐下,还未及端起茶盏,太监总管王福海便领著两个女官匆匆过来稟告。 王福海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娘娘,云裳与修竹姑娘离宫,陛下恐娘娘身边没有心仪之人可用,特意命奴才精挑细选了这两位女官过来,听候娘娘差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两名女官闻言,上前福身行礼道:“奴婢冷梅/冷雪,参见贵妃娘娘!” 江晚棠抬眸,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两名女官。 她们看著低眉顺眼,姿態恭谨,並无任何不妥,但江晚棠一眼瞭然,她们並非寻常女官,而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不只是她们,这长乐宫附近的守卫亦是比之从前多增加了几倍。 江晚棠心中门清,这一切都是姬无渊的安排,却也无心多问,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静:“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有事本宫自会传唤。” 王福海见状,连忙应声,带著两名女官退了出去。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香炉中裊裊升起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江晚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她看著镶嵌著宝石的精致香炉,淡淡的勾了勾唇角。 严防死守又如何? 该来的总会来... 那人既已走到今日,便绝不会半途而废。 是夜,江晚棠看著窗外天色,缓缓起身,走到香炉旁,炉中的香料尚未燃尽,她轻轻打开炉盖,从袖中取出一块暗红色的香块,放入炉中,香块遇热即燃,无色无味,看不出半分异常。 不多时,殿內守候的宫人们便一个个低垂著头,陷入了沉睡。 江晚棠端坐在殿上,目光扫过那些昏睡的宫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殿內近半数烛火都被她熄灭,只留下零星的几盏,忽明忽暗的轻轻摇曳著... 夜色逐渐深沉,长乐宫內外一片寂静,只有风声轻轻掠过屋檐,带来一丝丝凉意。 江晚棠依旧一动不动的端坐在殿上,目光透过窗欞望向漆黑的夜空,好似静静的在等待著些什么。 许久过后,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仿佛落叶坠地,几不可闻。 江晚棠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既然来了,便现身吧......”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殿內迴荡。 话音刚落,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在微弱的烛光下若隱若现,他头戴黑色斗篷,面容隱在黑暗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直直地望向江晚棠。 “你在等我?” “你早已料定我今日会来!” 来人话语惊诧,却是十足的肯定语气。 江晚棠静静地看著来人,目光与之对视,她神情淡然,烛光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一片深邃的冷意。 “是,我在等你。”她唇角微微上扬,声音轻缓却带著篤定。 “只是,你比我预想中的还晚了一些。” 说完,江晚棠看著眼前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赤裸裸的讥誚。 闻言,那黑衣人的目光瞬间如刀刃般冰冷锐利,直直地望向她:“还不是多亏了你这长乐宫戒备过於森严,让我一直寻不到合適的机会。” 江晚棠端起桌上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黑衣人瞧著她这副淡然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黑色斗篷下,那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缓步走过去,黑色的身影在烛光下尽数显露。 之后,那人伸手揭下头上的斗篷,露出一张精致绝色的面庞... 赫然就是那许久未曾露面的,南宫琉璃。 江晚棠静静地看著她,从头到尾神色平静无波,好似早就猜到是她。 南宫琉璃那双寒星般锐利的眼睛始终注视著江晚棠,仿佛要看透她的心思。 “娘娘果然心思縝密,连我的出现都料事如神。”说著,南宫琉璃轻笑了一声,看著周围倒地沉睡的宫人,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只是不知,娘娘大费周章的等我,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江晚棠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手从桌上的小木匣子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画像。 那画像上的女子不说与她长得一模一样,至少也有著九分的相似。 画像上之人,眉目如画,明眸善睞,瞧著与她如今差不多大的年纪,鬢边簪著一朵艷丽的海棠红,正是当年,年轻貌美的南宫漪华,后来的文德太后。 而这幅画像是一月多前,谢之宴给她的。 当时谢之宴劝她不要再查下去了,他深知她性子倔,不一定会听劝,便將这幅画像送到了她的手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当看到亲眼看到这幅画像的时候,江晚棠也不可避免的惊诧住了。 那时,她便知,自己与被灭族的南宫氏,脱不了干係...... 在不確定姬无渊是否会因此迁怒时,她便只能先將云裳和修竹送出宫去。 这样,即便真到了那一日,她也能无后顾之忧。 第364章 身世 南宫琉璃的目光紧紧盯著江晚棠手中泛黄的画像,眼中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诧异。 无他,那画像上的女子不仅是当年的文德太后,还是——她的姑母,南宫漪华。 可偏偏,有关於她的种种,南宫琉璃这个自小生活在南宫家的人,却是从未听人提起过,甚至於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 『南宫漪华』这个名字,仿佛早已被人刻意抹去,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毫不夸张的说,若不是此次回京,机缘巧合之下,南宫琉璃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南宫一族竟曾出过这样一位传奇而又神秘的女子。 然而,令南宫琉璃震惊的是,这样一个活生生存在的、本该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的人,却是消逝得如此彻底。 关於她的记载,几乎被完全抹去,留下的唯有一句冰冷的记录:“xxxx年,文德太后突发恶疾,薨逝於行宫。 而『南宫漪华』这个名字,甚至都没有出现在南宫氏的族谱当中。 她的存在,好似一个不可言说的禁忌。 南宫琉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幅画像上,画中女子的容顏与江晚棠几乎一模一样,眉眼间的风华与贵气仿佛跨越了时光,重合在一起。 她的幽深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嫉妒和不甘,心底的波澜再也无法平静。 凭什么? 凭什么都是南宫家的后人,独江晚棠拥有这般得天独厚的美貌? 又凭什么她心安理得的享受这般的荣华富贵,而她却要背负著这般的血海深仇,背井离乡,任人践踏,苟延残喘才勉强挣扎到了今日? 这般想著,南宫琉璃看向江晚棠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著几分讥誚:“娘娘真是好本事,时隔多年,竟还能寻到她的画像。” “想来,你知道的也不少,那我便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说著,南宫琉璃目光冷厉如剑,直直地刺向江晚棠:“你既知晓自己的身世,就该明白咱们南宫氏九族皆死於谁之手。”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与他日夜相处,午夜梦回就不会做噩梦吗?” “就没想过一刀了结他,为南宫氏九族报仇雪恨吗?” “还是说你贪图眼前的荣华富贵,甘愿承欢於仇人身下,”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丝毫不顾及与他之间的血海深仇?” 冰冷的质问声,声声入耳。 江晚棠神色未变,依旧从容淡然,她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片刻,轻轻將画像收了起来,隨即抬眸看向南宫琉璃。 她微微弯起唇角,笑意浅淡,眸中却透出一丝冷意,仿佛寒潭深处的冰凌,刺人心骨。 她语气平静,带著几分漫不经心:“身世?” “什么身世?” “南宫小姐不妨说清楚一些。” 南宫琉璃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她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尖锐而凌厉,仿佛要將江晚棠的偽装撕碎:“江晚棠,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 “你是南宫氏后人一事,已是不爭的事实!” “你以为装作不知,就能逃避这一切吗?就能当做这血海深仇没发生过吗?” 江晚棠依旧神色淡然,甚至轻轻抬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语气轻描淡写:“是,又如何?” “本宫连血脉相连的至亲,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氏族。” “那些所谓的血缘啊,亲情啊,於本宫而言,统统什么都不是。” “谁对本宫好,本宫才会在意谁。” 说到这里,江晚棠笑了笑,笑意凉薄:“至於你口中所说的血海深仇,与本宫何干?” “享受南宫家养育,恩惠和荣誉的是你,而非我。” “你!”南宫琉璃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江晚棠的鼻子骂道,“你当真要背弃祖宗,嫁给仇人?” “南宫氏九族的血仇,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 江晚棠缓缓抬眸,目光冰冷,笑意明媚动人:“在乎又如何,不在乎又如何?” “南宫琉璃,你若真有本事,何不自己去报仇?” “何必在这里...与我纠缠不清?” 南宫琉璃被她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犹如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她咬牙道:“江晚棠,你的心肠,真硬,真冷!” “南宫氏的仇,我一定会报!” “但我也绝不会让你就这样好过,”南宫琉璃瞪圆了眼眸,眼眸里满是狠意,她理所当然的冷声道:“身为南宫氏的后人,你就该和我一样,活在痛苦和仇恨中才好。” “既然南宫九族的血海深仇,你不在乎,那么,你的兄长江槐舟呢?” “他可是待你不薄啊......” 她的话音未落,江晚棠便已猛然站起身来,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染上一层寒霜。 她的目光如利剑般锋芒毕露,直直刺向南宫琉璃,声音低沉而冰冷:“你说什么?” 南宫琉璃见状,唇角勾起一抹讥誚:“怎么?终於急了? 江晚棠眸中寒光一闪,忽然抬手,一把掐住了南宫琉璃的脖颈,她的手指如铁钳般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南宫琉璃的脖子。 南宫琉璃猝不及防,脸色瞬间涨红,双手本能地抓住江晚棠的手腕,却无法撼动分毫。 江晚棠凑近她耳畔,声音低冷得如同地狱深处的呢喃,带著刺骨的寒意:“你敢动他试试!” 南宫琉璃呼吸困难,眼中却依旧带著嘲笑与讥讽,她艰难地扯出一抹冷笑,断断续续地说道:“江晚棠......要动他的......不是我......而是......是你的枕边人吶......” 江晚棠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眸中冷意更甚:“哼,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南宫琉璃的脸色由红转紫,眼中的光芒逐渐涣散,却笑得越发肆意:“怎......么?” “这就......害......怕了......不敢......听下去了?” 第365章 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江晚棠冷笑一声,忽然鬆开了手。 南宫琉璃顿时跌坐在地,捂著脖子大口喘息,咳嗽不止。 江晚棠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眸中冷意如霜,语气不屑而冰冷:“呵,害怕?” “你有何惧?” “南宫琉璃,你最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著令人胆寒的威胁,“我不介意送你下去...同你的南宫氏九族相聚。” 南宫琉璃抬起头,她朝著江晚棠不怕死的笑了笑,眼神中满是不甘和狠意。 她捂著乌青的脖颈,冷冷的看著江晚棠,声音虽然沙哑却依旧尖锐:“你以为那狗暴君,將这后宫严防死守防的是什么?” “只是怕你知晓自己的身世吗?” 说著,南宫琉璃冷笑了一声,颇有几分含讽带刺:“哼,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你那枕边人啊?” “他啊,就是个可怕的魔鬼,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语气中带著几分嗤笑嘲弄:“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 “呵,他这样冷血的人,怎会有心?” “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罢了。” “至於,入局者是谁?”南宫琉璃说到此处,特意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中满是恶意与讥誚:“你不妨好好...猜一猜?” 江晚棠闻言,眸色微微一沉,却並未接话,只是冷冷地看著南宫琉璃,显然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南宫琉璃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怎么?不信啊?” “那你可知,当年他灭了南宫氏九族,为何最后却还是放了我一条生路?” “当然,我父兄和姬无妄极力护我是一方面,但后来我背井离乡,沦落他国为奴,他想要杀我,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却没有......” 她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眸中泛起一丝寒意:“不但没有要杀我,还任由我这般明目张胆的回到京城,出现在他眼前。” “甚至於,我对他下药,他都没有动手杀我。” 南宫琉璃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目光直直的锁住江晚棠,一字一顿:“你又可知,这是为何?” 江晚棠看著她,眸色冰冷到了极点。 南宫琉璃毫不示弱,笑看著她,笑意嘲讽:“你猜到了吧?” “还是说,不敢猜下去了?” 江晚棠依旧没说话,广袖下,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几乎嵌入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南宫琉璃低笑了一声,笑声中沾染了几分自嘲,她自顾自地往下说著,语气中透出一丝疯狂的恨意:“因为,他在布一场大局! “而这场大局还需要一个饵,才能诱人上鉤......” “身为南宫氏唯一留下的后人,我便是他选中的诱饵。”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变得越发尖锐:“他算准了我的每一步抉择,上次的宫宴看似是我在设局,对他下药,但这一切本就是在他的谋划之中! “为的就是引出他要找之人,你的兄长——江槐舟。” 南宫琉璃的眼中燃起一抹疯狂的光芒,语气中带著几分歇斯底里:“这一场局,他早在两年前就布下了!步步为营,精心谋算,耐心等待猎物上鉤......” “江晚棠,你以为你兄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设局的偏殿中,同我搅合在一起?”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操控的!” “他利用我的存在,找出了南宫氏隱藏的最深,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血脉,江槐舟。” 江晚棠的瞳孔猛地一震,心中的猜想从南宫琉璃的口中得到了证实,双手又攥紧了几分。 只是,她又觉得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总觉著还忽略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南宫琉璃见她不说话,继续道:“那日宫宴,在偏殿我们什么都未发生。” “你与谢之宴的反算计很成功,若不是江槐舟的出现救了我,当日被眾人捉姦的就是我与那安临候。” “也正是如此,我这个诱饵,成功的替他诱出了猎物。” 伴隨著她的话音落下,殿內陷入一阵冷凝的平静。 江晚棠还未理出头绪,南宫琉璃尖锐的声音再度在殿內响起,让人无法忽视。 “瞧,多么可怕,而又心机深沉的一个男人啊!” “姬无渊,他就是个恶魔!” “他冷血无情,算人算心,”南宫琉璃冷笑了一声,眼神中满是恨意:“我会一路沦落到今日,全部是拜他所赐!” 说完,南宫琉璃又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几分癲狂和扭曲:“哈哈哈......” “我,南宫琉璃!生来高贵,艷冠京城.....” “想当年,你那个长姐江晚芙在我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只是笑著笑著,她的眼眶一片通红,字字泣血:“父亲给我取名『琉璃』,是为琉璃美玉,高贵无瑕也。” “却不想,一遭坠落,深陷泥泞,美玉脏污......” “一生......顛沛,流离。” 说到最后,南宫琉璃眼底已是布满猩红,她声音陡然提高,几乎是在嘶吼:“都是他!” “是他毁了我!” “他毁了我的一切,毁了我本该璀璨耀眼的一生!” “无数个日夜,我都恨不得扒了他的皮,食其骨,饮其血,啖其肉!” “也就是靠著这满腔的恨意,我才能活到现在。” 话落,南宫琉璃一改方才的气势,呆坐在地,整个人都是黯然自嘲的神色。 说来可笑,当她意识到这些的时候,还是因为那短命鬼百里御炎送给她的临终前言。(提示第333章。) 他说,姬无渊才是掌控全局,最可怕的存在。 当时,她只觉他是危言耸听,並不放在心上。 如今,当头棒喝,果真成了人家砧板的鱼肉,被人一网打尽。 细细想来,真是可笑! 论起来,她对百里御炎的怨恨,可一点都不比姬无渊少! 只是不知道,他临死之前,可曾后悔,当初心软留她一命? 江晚棠静静地看著眼前恨意滔天,又哭又笑的南宫琉璃,没有嘲讽,没有针锋相对,有的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南宫琉璃可怜吗? 第366章 江槐舟的真实身份 从此刻看来,无疑是可怜的。 只是她做的种种事跡,让江晚棠没办法对她心生惻隱。 许久,南宫琉璃抹乾眼泪,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她朝著江晚棠笑了笑,说的话却不可谓不恶毒。 她说:“江晚棠,你也別得意,说到底,你不过也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有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你一个棋子,又能好到哪去?” 江晚棠紧蹙著眉头,没有说话,神情一片冷然。 可这样的反应,落在南宫琉璃眼里,却更像是一种不屑。 南宫琉璃的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愤怒,她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挑衅和讥讽:“江晚棠,你不说话什么意思?” “是不敢承认,还是无法接受?” “亏我还觉著你有几分聪慧,与这后宫那些只想著依附男人的女子不同,如今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说完,她嗤笑了声,目光紧紧的盯著江晚棠,眼眸里嘲讽的意味愈盛:“也是,这皇后之位,可是多少天底下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尤其是像你这般乡野出身的,好不容易爬到今日,难免捨不得就这般放弃?” 南宫琉璃缓步上前,语气中带著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只是,不知,你踩著族人,血亲的尸骨坐上这个位置,能不能坐得稳当?” 江晚棠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说完了?” “那到我了。” “南宫琉璃,你说这些,无非是想激怒我,好借我之手,来对付姬无渊。” 她语气含笑,却让人不寒而慄:“我说的...没错吧?” 被戳中心思,南宫琉璃脸色一僵,隨即咬牙道:“我说错了吗?!” “仇人就在眼前,你却无动於衷,不就是舍不下这皇后之位?” 江晚棠目光沉了沉,彻底没了耐心,她上前一步,目光逼视南宫琉璃,声音冷得刺骨:“南宫琉璃,本宫没空与你费这口舌之功。” “你费尽心思的进宫,说这么多,绕来绕去,目的无非是想让本宫出手。” “若本宫没猜错的的话,你今日来找本宫,手中所掌握的筹码,应当不止这些。” 她微微扬起下巴,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既如此,那便拿出你的诚意来,本宫要看到你最后的底牌。” 南宫琉璃被她冰冷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 “江晚棠,你知道吗,我最討厌的就是你这副目空一切,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同样是南宫家后人,你凭什么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又凭什么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態?! 南宫琉璃恼羞成怒,目光目光如毒蛇般阴冷,紧紧盯著江晚棠。 江晚棠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气死人不偿命:“本宫为何要將你放在眼里?” “说吧,本宫耐心有限。” 南宫琉璃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甚,她眯了眯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江晚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似是想到什么,她冷笑了一声,眼眸里都恶毒:“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江府上上下下,一眾人都被关了进了大理寺。” “你与那狗暴君缠绵悱惻之时,你的兄长,你的亲人们正因他困於牢狱,苦苦挣扎呢。” “呵...” “南宫氏九族的命,你不在乎...” “江府眾人的命,你也不在乎...” “那么,江槐舟的命呢?”南宫琉璃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愈发恶毒。 “姬无渊可是下令了,要处死江槐舟的......” 江晚棠的眸色骤然一冷,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冷声道:“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南宫琉璃嗤笑著,眸光瞬间阴沉了下去:“当初南宫氏九族,他还不是眼都不眨,说灭就灭了。” “江晚棠...”她语调拖得极长,尾音好似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你不是想知道我最后的底牌吗?” 说到此处,南宫琉璃故意停顿了片刻,笑容阴冷莫测的看著江晚棠,一字一顿:“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说罢,她眼眸一瞬不瞬的紧紧盯住江晚棠,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而后者只是冷冷的看著她,神色依旧一片淡然。 南宫琉璃却是笑了起来,笑容不怀好意,她说:“你既然能寻得文德太后生前的画像,想必对她的了解也不少。” 她微微倾身,靠近江晚棠,眸中满是戏謔与挑衅,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可曾听闻文德太后当年与先帝孕育一子,那个早夭的大皇子,自出生后就被封为了太子......” 她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若他还活在这世上,应当正好同你的兄长江槐舟差不多的年纪了吧?” 江晚棠的瞳孔紧缩,身子微微的震颤,险些就要站不稳。 是啊,她早该猜到的...... 一双桃花眼,与她相似的五六分样貌,不正是当时虞太妃临终前口中对那位早夭太子的描述吗? 所以,他的兄长便是当年那个早夭的太子,文德太后与先帝的孩子! 认清到这点,江晚棠呼吸一滯,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南宫琉璃见她终於有了不再平静的反应,压抑的內心总算多了几分快意。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眸中满是讥讽与得意:“怎么样,猜到了吧?” “江槐舟就是当年那个早夭的小太子,姬无离!” “可姬无渊早在两年多前,就知道他还活著...” “甚至为了找出他的存在,足足筹谋了两年。” “真算起来,你兄长身为太子,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大盛朝的皇帝人选。” 南宫琉璃站江晚棠面前,眼中闪烁著阴谋得逞般的光芒,似笑非笑的道:“你说,在这样的情况下,姬无渊还会让他活著吗?” 江晚棠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没了一丝血色。 她脑海中驀地浮现出,她刚回丞相府时,在祠堂无意看到兄长手上拿著的一方空白牌位......(提示,在第16章) 原来......如此。 江晚棠僵在原地,眸中情绪翻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在哪?” 南宫琉璃瞧著江晚棠这副模样,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浓烈。 她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故意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卖关子道:“不知,你问的是......姬无渊呢?还是江槐舟呢?” 第367章 大理寺牢狱 江晚棠眼眸一沉,眸色冷到了极点,周身的气场更是阴沉骇人。 她没耐心去理会南宫琉璃的冷嘲热讽,直接抬手一把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南宫琉璃,大步往殿外走了出去。 江晚棠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南宫琉璃猝不及防,她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南宫琉璃站稳身形,脸色阴沉望著江晚棠离开的背影,眼神仿佛淬了毒,她故意扯著嗓子,扬声道:“江槐舟被关押在大理寺牢房!”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內迴荡,江晚棠脚步未停。 下一瞬,南宫琉璃尖锐刺耳的笑声,自身后响起:“哈哈哈......” “江晚棠,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南宫氏的血债,你不背也得背......” “哈哈哈......” 南宫琉璃站在殿內,笑得疯狂,笑得肆意,花枝乱颤。 一张姣好的面庞,因著恶毒而显得阴森可怖。 而江晚棠从始至终都未回头,清冷孤傲的背影在风雪中决绝而坚毅。 南宫琉璃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泪,隨后仿佛被抽乾了力气般的跌坐在地。 她看著在江晚棠的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呢喃:“江晚棠,那种眼睁睁看著至亲之人死在眼前,而无能为力的痛苦...” “那般滔天的恨意,积压在心头,喘不过气却又无处宣泄...” “以及那背负血海深仇,午夜梦回噩梦缠身的滋味...” “你也来好好感受一番吧......” “哈哈哈......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別想好过!” 彼时,夜幕仿若一团浓稠的泼墨,沉甸甸地笼罩在天空之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晚棠刚走到长乐宫门口时,便被提前醒来的那两名女官冷梅和冷雪稳稳的拦住了去路。 两人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娘娘,夜色已深,您有什么需要大可交给奴婢们去做......” 话未说完,江晚棠眸中寒光一闪,露出一丝杀意,语气冷若冰霜:“不想死的,就滚开!” 冷梅和冷雪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她们本就是姬无渊精挑细选出来的暗卫,在派来长乐宫保护江晚棠之前,对於她的性子和功夫早就有过了解。 她们不敢阻挠江晚棠,更不敢对她动手,只得听命让开。 待江晚棠走出长乐宫,冷梅低声对冷雪道:“你暗中跟上去保护娘娘,务必小心,我这就去宣政殿向陛下稟报。” 冷雪点头,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冷梅则迅速转身,朝著宣政殿的方向疾步而去。 江晚棠知道会有人跟在她身后,也知道很快姬无渊便会收到她离开长乐宫的消息。 若是她不加快速度,怕是还未走出这皇宫,便会被姬无渊捉了回去。 於是,江晚棠在离开长乐宫后直接飞掠而起,不过片刻功夫便消失在了皇宫的重重殿宇之中, 她避开皇宫的层层守卫,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大理寺內。 江晚棠出现在大理寺牢狱前时,便发现四周静悄悄的,好似一个守卫都没有。 她直觉不对劲,试探性的朝著牢狱门口方向走去。 刚走近没几步,她便瞧见一袭紫衣墨袍的谢之宴,姿態散漫矜贵的倚靠门口的墙壁上,他半低垂著头,好似在等什么人。 他是在等她? 不知为何,江晚棠第一直觉,便是谢之宴在等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姬无渊吗? 倘若谢之宴出手阻挠,她的胜算...不大。 这般想著,江晚棠双手紧握了几分,走了过去。 谢之宴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抬眸看见江晚棠走了过来,才扯著唇笑了笑,幽深的眼瞳里闪著別人看不懂的光芒。 “你果然还是来了...”谢之宴眸色深深的看著她。 闻言,江晚棠脚步微微一顿,她的目光直直对上谢之宴的幽深复杂的双眼,问道:“你早就料到我今日会来?” 谢之宴笑了笑,没说话。 隨后,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向前走了两步,直接打开了牢狱的大门。 江晚棠瞳孔微微一颤,不可置信的朝著谢之宴看去。 后者已经推开了牢狱的大门,抬步走了进去。 江晚棠诧然的看著谢之宴,愣了好半晌才开口道:“你不是来阻挠我的吗?” 谢之宴闻言,转过身来,他的视线带著一点晦暗,似笑非笑:“江晚棠,我们第一次打交道吗?” 江晚棠愣住了... 谢之宴轻笑了一声,继续道:“我若出手阻挠,有用吗?” 江晚棠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知江槐舟在你心中的分量......”谢之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牢狱內,显得格外清晰。 他说:“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说罢,谢之宴转身往牢狱深处走去,背影挺拔而沉稳。 江晚棠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连忙抬步跟了上去,待两人距离逐渐拉近,借著牢房通道內微弱的烛光,她才恍然发现,谢之宴好似几夜未眠。 他的眼尾透著几分暗色的红,眼下乌青隱约可见... 只是这样的疲倦感,並不能折损她的分毫清冷俊美,反而还增添了几分颓靡的美感。 江晚棠看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知怎的,她总觉著谢之宴看她的眼神过於复杂。 复杂到,令她无法忽视。 江晚棠沉陷於自己的思绪当中,浑然不知走在她前头的谢之宴已经停下了脚步,並且转过身来看她。 她走著走著,突然就撞进了谢之宴的怀中...... 第368章 见到江槐舟 一瞬间,江晚棠只觉撞上了一堵坚实的墙壁,鼻尖縈绕著一抹清冷的松香,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江晚棠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险些跌倒。 谢之宴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声音低沉而温和:“小心。” 江晚棠很站稳身形,抬眸便对上了谢之宴那双幽深如潭的清冷眼眸,好似能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呼吸一滯。 江晚棠连忙抽回手,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低声道:“多谢!” 谢之宴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走路都不看路,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若是换做之前,江晚棠势必会没好气的回懟他一番。 但是今日,她並没有。 江晚棠神色平静,目光淡淡的看著他,开口道:“谢之宴,你为何要帮我?” 谢之宴本就是姬无渊的人,她虽然同他打过不少交道,他也帮过她不止一次。 但这一次,却是不同。 谢之宴为人处事向来刚正不阿。 如今这般做法,无疑是在徇私。 更甚至是...... 他,站在了姬无渊的对立面。 谢之宴看著她这副戒备和疏离的模样,眼神里不自觉多了一抹黯然,但是很快便又收敛了起来。 他看著江晚棠,脸上的戏謔神情褪去,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一定要有一个原因吗?” 谢之宴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氤氳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看似隨意的姿態,一双眼眸却是专注的不像话。 江晚棠抬起头,怔怔地看著他。 谢之宴同样看著她,眸色幽深而复杂。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片刻后,谢之宴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不待江晚棠回应,他率先开口道:“走吧。” 说罢,谢之宴便转过身,继续朝著牢房深处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有力。 江晚棠沉默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不走,陛下就要过来了......”谢之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多了几分认真。 江晚棠闻言拋开了心中繁杂的思绪,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被拉得很长,在牢狱的墙壁上缓缓移动......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终於,在通道最深处的尽头,谢之宴停在了一处隱蔽的牢房前。 江晚棠走在他身后,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槐舟身著一件破旧不堪、沾满污垢的白色囚衣,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镣銬束缚著,那冰冷的铁链深深嵌入他的肌肤,周围的皮肉红肿溃烂,一片血跡斑斑... 他低垂著头,身形消瘦,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僂著,头髮凌乱地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掩不住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眉宇间的那抹疲惫与不屈。 “兄长!” 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牢房,双手紧紧抓住铁柵栏,声音颤抖得厉害,“兄长......你怎么会......怎么会........” 江晚棠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悲痛与满满的不可置信,在这寂静的牢狱里迴荡。 江槐舟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待在看清是江晚棠后,瞳孔颤了颤,乾裂的嘴唇颤动了片刻,才开口道:“棠儿......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乾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 第369章 逃狱 江晚棠见状,心猛地揪了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难受到无法喘息。 她再顾不得其他,拔出身上带著的匕首,用力朝著缚在牢房门口那粗如儿臂的铁链狠狠砍去。 “鐺” 的一声巨响,伴隨著一声清脆的 “咔嚓” 声,铁链应声而断,断裂的部分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晚棠急切地伸手推开牢门,走了进去。 谢之宴站在一旁,看著牢中的江槐舟,眸色沉静如水,眸底却藏著几分涌动的暗潮。 当在他目光看到江晚棠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精致匕首时,心中微微一动,一抹复杂的情绪在眸中翻涌。 那是当初他在寻欢楼,送给她的那一柄匕首。 牢房內,江晚棠蹲下身,轻轻扶起江槐舟,看著他满身的伤痕,她声音颤抖,带著哭腔:“兄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槐舟摇了摇头,苍白乾裂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虚弱地道:“棠儿......你不该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別说了,兄长,我现在就救你出去!”江晚棠打断他的话,挥起匕首便要去砍断他身上的镣銬。 江槐舟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目光越过江晚棠,落在了牢房外的谢之宴身上,眼神微微一凝,带著几分审视和警惕。 谢之宴站在牢房门口的不远处,迎上江槐舟的目光,他的眸色带著一丝冷冽的寒意,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底的警告意味明显。 然而他什么都未说,只是远远的站在牢房外守著。 江晚棠正费力的想要砍断锁在江槐舟身上的镣銬铁链,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她用力砍了好几下,手指都震麻了,虎口处隱隱作痛,然而那铁镣上除了多了几道划痕,仍旧坚固如初。 此时,江槐舟已经收回了目光,他眸色复杂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淡淡开口:“棠儿,兄长无事,回去吧。” “不...”江晚棠的眼眶通红,泪水蓄在眼眶內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咬著唇,声音哽咽:“兄长,要走一起走......” “兄长,我带你逃出京城,天大地大,总会有我们兄妹俩的容身之处......” 江槐舟瞳孔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转瞬即逝。 他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傻妹妹,说什么糊涂话呢?” “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再过几日便是这大盛的皇后,怎的能做这种傻事?” “对不起...”说到此处,江槐舟垂下了头,语气中儘是无力和自责:“是兄长无用,一路拖累了你......” 江晚棠再也忍不住,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簌簌滚落... 她急切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江槐舟那瘦骨嶙峋、满是伤痕的手腕,声音颤抖得厉害,几近哽咽:“兄长,你別这么说......” “棠儿才不要做什么劳什子的皇后,棠儿只要兄长平安顺遂。” “小时候,得兄长庇护,棠儿才能活到今日......”江晚棠眼神固执的看著江槐舟,通红著眼眸,任由泪水不断滑落。 “如今,棠儿长大了,也想儘自己所能,护兄长......周全。” 江槐舟看著这般伤心难受的江晚棠,眼眸里也沾染了几分哀伤,他闭了闭眼,哑声道:“没用的...” 他缓缓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棠儿,没用的...” 声音里,满是无力的喟嘆。 “整个天下,都是姬无渊的地盘,我们逃不出去的......” 江晚棠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语气决然,掷地有声:“兄长,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江槐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牢房外守著的谢之宴,郑重的开口道:“牢房乃污秽之地,不便久留,烦请谢大人带舍妹离开。” 说罢,他拱手对著谢之宴行了一个礼。 谢之宴的目光原本停留在江晚棠那双握著他手腕的双手上。 闻言,他眸色沉静看向了江槐舟,幽深墨黑的瞳孔,顏色深不见底。 沉默了片刻后,谢之宴抬步朝著两人走去。 江晚棠站起身,抬手抹乾了脸上的泪水,话语执拗固执:“不,我不走。” “除非,兄长隨我一道离开。” 说完,她回眸看向了朝她走来的谢之宴,通红的眼眸里,满是不屈倔强。 谢之宴看著江晚棠泛红潮湿的眼眸,看著她那倔强的眼神,瞬间一颗心就疼的不像话。 他知道她的意思,也知她开不了这个口。 所以,不用她开口,他便径直走了过去,拿出钥匙解开了江槐舟手上的镣銬和铁链。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满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谢之宴,喃喃道:“谢之宴,你在做什么......” 后者却是不在意的笑了笑,眉宇间依旧是一贯的从容与清冷。 江槐舟满眼诧异的看著面前那个素来铁面无私,有著大盛第一酷吏称號的矜贵男人,亲手为自己解开了镣銬。 他揉了揉被镣銬磨得发红的手腕,目光在谢之宴和自己的妹妹江晚棠之间扫过,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谢之宴隨手將解开的镣銬丟在一旁,看著江晚棠,轻描淡写的语气:“事不宜迟,赶紧走吧,外面有我安排的人和马车,会连夜护送你们出京城。” 江晚棠犹处在不可置信中,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谢之宴,那你......” 不待她说完,谢之宴便笑著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他的举动完全出乎江晚棠的意料。 她从未想过,他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江晚棠站在原地,心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江槐舟瞧著她一动不动,低声唤了一句:“棠儿......” 江晚棠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千言万语最终只得换做一句沉重的:“多谢!” 话落,她便扶著江槐舟快步朝著牢狱门口方向走去。 谢之宴站在那,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江晚棠瘦削的背影上,心底,眼里的疼惜早已克制不住,溢了出来... 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不多时,谢之宴便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 彼时,外面夜色沉沉,乌云遮月。 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黑幕笼罩... 当江晚棠扶著江槐舟快走到牢狱大门口时,便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凉意,让人心底发寒。 江晚棠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两人走出牢狱大门,还未等她鬆一口气,眼前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火光。 数十支火把在黑暗中熊熊燃烧,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只一眼,便让江晚棠瞳孔放大,瞬间僵立在原地,周身血液都好似在这一瞬间被这冰冷的夜色冻住...... 第370章 想杀人 在火光映照下,江晚棠一眼入目的便是为首一袭墨色织金龙袍的姬无渊,骑坐於一匹高大威猛的黑色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衣袍上的金线暗纹在火光中若隱若现,浑身散发的气势像是凌厉轻薄的刀锋,带著出鞘必定是要见血的戾气。 一眼望去,他整个人如同从夜色中走出的修罗,气势骇人。 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御林军,个个身披厚重的黑色鎧甲,手持长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烁著寒光,宛若一片密不透风钢铁丛林,凛冽迫人的威压气势扑面而来...... 姬无渊一人一马稳稳立於牢狱门口的正中央,一双狭长的的凤眼,目光幽深如寒潭,直直地落在江晚棠身上,带著说不出的寒意。 “夜深寒重的,孤的爱妃这是想去哪?” 江晚棠握紧了拳头,神情冰冷,一言未发。 姬无渊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的看著她,吐字冷冽如冰:“棠儿,过来。” 冷戻,决断,不容置疑。 寒风呼啸而过,他身上滚金边的龙袍隨风猎猎作响,袍上金线绣著的五爪金龙活灵活现,张扬著他至高无上的皇权。 江晚棠冷漠的看著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姬无渊端坐於马背之上,神色冷冽,黑眸深处涌动著几分薄怒。 他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度开口:“棠儿还真是很不乖呢,不是说好了要在长乐宫好好等著孤,哪也不去?” “只要你过来,今夜之事,孤就当做什么都未发生过。” “棠儿,听话,过来好吗?” 他的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冷厉,堪称温柔。 若不是话语中的胁迫之意明显,听起来倒真像是有情人之间的细语...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用沉默反抗著。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牢房的大门內传来一阵巨响。 江晚棠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出来时便特意从外面將牢狱大门锁上,为的就是不让谢之宴出来,牵连到他。 几乎是一瞬之间,牢狱的大门已经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江晚棠顾不得其他,转身就朝著牢狱內跑去。 她深知,自己与兄长今日是插翅难逃,但至少不应该再连累到谢之宴。 江晚棠的动作实在是快,姬无渊脸色铁青,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见她跑了进去。 姬无渊气得够呛,正欲翻身下马,亲自去將这『不听话的小猫儿』捉回来时,紧接著就瞧见江晚棠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刃架在谢之宴的脖颈上。 她挟持著谢之宴,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 姬无渊黑眸危险的眯起,双拳紧握,全身上下迸发出骇人的怒意。 那是对一种被背叛与欺骗的愤怒。 他开口,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带著浓烈的怒火与肃杀之气:“江晚棠,你最好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孤的底线!” 一阵强大而又凌厉的威压气势,瞬间如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面对姬无渊的怒火,江晚棠只能强装镇定。 她微微仰头,视线扫过层层包围的御林军,最终目光不屈而又坚定的看著姬无渊,声音清脆却又透著冷意:“让你的人都给我退下!” “否则,我立刻杀了他!”说著,她手上匕首作势又靠近了谢之宴的脖颈几分,却並有真的碰到他。 谢之宴被挟持著,神色却异常平静,他微微侧头,看向江晚棠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晦暗复杂的意味。 “別做傻事...”他小声提醒。 其实早在牢狱內时,谢之宴就已提议带著他们杀出重围去。 只是,江晚棠拒绝了。 谢之宴明白,她是不想拖累自己。 而江晚棠不知道的是,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谢之宴的手一直放在武器之上,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他早就做好了,为她付出一切的准备。 哪怕是这条性命。 姬无渊嗤笑一声,一双发了红的眼眸里血丝瀰漫,酝酿著雷风暴雨:“好啊,你动手啊!” “动手杀了他!” 江晚棠的瞳孔骤紧,在姬无渊满是冰冷肃杀的视线中,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她握著匕首的手隱隱颤抖。 姬无渊薄唇紧抿,看著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想杀人了...... 姬无渊沉默了片刻,突然低低的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冰冷瘮人。 他说:“既然棠儿捨不得动手,那么只能孤来帮你了......” 江晚棠瞳孔一颤,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姬无渊拔出了马背上悬掛的弓箭,指骨分明的手,將弓弦拉满,动作不带一丝迟疑。 那箭矢散发著冷锐,刺目的光,方向直指谢之宴。 在他瞄准的同时,谢之宴也抬眸看向了他。 两个同样气势迫人的男人,四目相对,皆是复杂幽深的眸色。 他们自小一块长大,对彼此最是了解。 谢之宴散漫的笑笑,眼眸里多了一抹释然。 姬无渊看著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只是如果细看,便会发现那双看似沉稳的手,隱隱在抖。 “不要!”江晚棠见状,忙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上前一步,挡在了谢之宴的面前。 “陛下...”她摇著头,泛红的眼眸,声音带著几分颤抖:“不要杀他!” “都是臣妾逼迫的,与谢大人无关......” 姬无渊看著这一幕,心中一痛,妒火中烧,莫大的愤怒和刺激灼烧著他的心臟,带来了说不出的灼热和痛苦。 他只是试探,並非真的要杀了谢之宴。 可江晚棠...... “呵......”姬无渊自嘲的笑了笑,转而將箭头瞄准了另一侧没什么存在感的江槐舟。 江晚棠的瞳孔骤紧,她咬著牙,难掩愤怒:“你要做什么?” 姬无渊见状唇角的弧度加深,语调凉薄森冷,一字一顿:“怎么,怕了?” “棠儿总是不听话,与孤对著干,有没有想过惹怒孤的代价和后果? “孤是捨不得动你,但总归是要有人替你承受代价的。” 他的眼睛像是凝著黑冰,直直的逼视著江晚棠:“既然你捨不得谢之宴,那么换成江槐舟呢?” 第371章 与虎谋皮 江晚棠明白,此刻的姬无渊是真的动了杀意。 她深呼了一口气,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在正对著姬无渊面前的方向站定。 姬无渊目光冷凝著江晚棠,只见她抬起手,將那柄寒光闪烁的匕首横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上。 刀刃紧贴著脖颈,锋利的刀尖几乎已经嵌入那细腻的皮肤,带出一丝殷红的血痕。 毫不犹豫的动作,带著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然。 姬无渊和谢之宴见状,脸上皆是神色一变,瞳孔震颤。 谢之宴双手紧握成拳,只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姬无渊愈盛,江晚棠正对著他,从他的方向可以清晰的看见她脖颈上渗出的那道血痕,触目惊心。 他呼吸一窒,额角的青筋在飞快的跳动,握箭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弓弦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他垂眸,目光紧紧的盯著江晚棠,发了红的眼眸,怒意昭然:“你在威胁孤?” “为了江槐舟?” 冷冽而低沉的声音里,透著咬牙切齿的味道。 “是。”江晚棠咬著下唇,本就通红的眼眸里,泪光闪烁,她看著姬无渊,冷声道:“陛下若是射箭,臣妾便立刻自刎在你面前!” 说罢,她手中的匕首再次微微用力,抵在自己的脖颈上,血痕愈发明显。 姬无渊心臟狠狠颤了颤,江晚棠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他的心窝,搅得他五臟六腑都翻涌起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那即將离弦的箭羽,好似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其实早就心软了... 刀刃接近她皮肤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怕了。 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江晚棠,那原本娇媚的面容上此刻却满是冷漠与决绝,看得他心中一阵阵的抽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著內心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带著几分冷意:“棠儿,听话,先把刀放下。” “陛下先把弓箭放下!”江晚棠寸步不让。 姬无渊咬了咬牙,正欲放下手中弓箭之时,江槐舟抢在他动作之前开了口。 “姬无渊,你不要欺人太甚!”他语气难掩气愤,怒气冲冲道,“要杀要剐,我江槐舟悉听尊便,但棠儿她是无辜的!?” “她是一个人,你凭什么......”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姬无渊嗤笑著打断。 他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眸光冰冷瘮人:“就凭她是孤的女人,是孤的皇后!” “那又如何?”江槐舟冷笑了一声,话语讥讽:“姬无渊,你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像你这样冷血无情的疯子,根本给不了她幸福。” “你除了会用强权逼她听话,妥协,还会做什么?!” “你这样的男人,就不配拥有她!” 江槐舟说完这些话,只觉心中一阵痛快,仿佛连日来被欺辱打压的恶气,终於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谢之宴闻言却是眉眼一沉,看向江槐舟的目光中平添几分暗色。 同时,他放在兵器上,准备隨时动手的手,收了回来。 姬无渊微微眯了眯眸,眸色寒冽阴沉,落在江槐舟的身上,眼神带著洞察人心的冷静。 片刻后,他不屑的笑了笑,並不理会江槐舟的叫囂。 要除掉他,不差这一会儿。 眼下最要紧的是...... 姬无渊放下手中弓箭,转眸看向了一旁仍旧拿刀架在脖颈上的江晚棠,看著那道划破红痕,他眼眸暗了暗,放缓了语气和態度。 他用著十足温柔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语:“棠儿,方才是孤的错,是孤太生气了,语气重了些。” “现在,你把刀放下,走过来,在孤彻底动怒之前,嗯?” 江晚棠心口骤紧,还未开口拒绝,便又听他开口:“棠儿...” 姬无渊语气漫不经心,甚至还带著一丝丝笑意,瞧著分明是温和的,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慄。 他说:“孤不想伤害你,亦不想嚇到你,所以不要逼孤在你面前杀人,嗯?” 他將分寸拿捏的极好,同样是步步紧逼,但不再咄咄逼人。 恩威並施的同时,叫江晚棠看到希望。 江晚棠看著眼前重重包围的御林军,沉默了... 她比谁都清楚,真惹怒了姬无渊,今夜谁都逃不过。 而他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就表示妥协。 只要她听话跟他回去,这些人就暂时死不了。 何况,她是想要保住兄长的命,而非是同归於尽。 只要兄长活著,她便还有机会救他。 与虎谋皮,本质还是博弈。 思忖了片刻,江晚棠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但並没有要走向姬无渊的意思。 她站在原地,通红的一双桃花眸,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角滑落,湿漉漉的目光中透著几分倔强,直直看著姬无渊。 那眼眸泛红,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似受尽了委屈。 看得人心肝发颤... 姬无渊心中一紧,看著江晚棠通红的眼眸和不断掉落的泪水,心疼的情绪后知后觉的肆意蔓延。 生气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真切切的...... 但再生气,到底还是见不得她伤心落泪的模样。 顾不得其他,姬无渊连忙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了江晚棠。 “噹啷”一声响起... 江晚棠手中的匕首被姬无渊夺走,扔到了地上。 紧接著,他將江晚棠打横抱起,一个利落的飞跃动作,双手抱著江晚棠稳稳的落到了马背上。 姬无渊端坐在马背上,目光冰冷的扫视著眼前的江槐舟,沉声命令道:“来人,將罪犯江槐舟......” 他话还未说完,怀中的人儿便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那意思很明显,不能处置江槐舟。 姬无渊弯了弯唇,抬手拍了拍江晚棠的背,以示安抚。 隨后,他开口,继续道:“关押至大牢,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人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说罢,他又看向了另一侧的谢之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神色复杂晦暗。 然谢之宴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地上那柄染血的匕首上,眼底的神色同样晦暗不明...... 第372章 囚禁? 在姬无渊的目光看向谢之宴的那一刻,后者也同样抬眸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死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犹如暴风过境,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半晌后,姬无渊淡淡的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大理寺卿谢之宴,忽於职守,私纵重犯,罪不可赦,即日起停职查办。” 说著,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另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伴隨著姬无渊的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在他怀中的江晚棠猛得抬起头,她脸色发白,几分不可置信看著他:“陛下,谢大人他......” 姬无渊笑了笑,抬手抚上江晚棠的脸颊,指腹在她的脸上轻柔摩挲著,姿態繾綣。 然下一刻,说出的话,却是叫人心惊胆寒。 他说:“棠儿若是开口替他多说一个字,那孤便多加五十杖!” 姬无渊扬著唇角,眉眼带笑的妖孽模样,看得江晚棠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想到了『毒蛇』...... 朝人吐著蛇信子的毒蛇。 江晚棠的心臟紧了紧,握紧的双手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垂下了眸,『温顺』的窝在姬无渊的怀中,没有再说话。 谢之宴却始终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抬手一掀锦袍下摆,衣料在夜风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动作乾脆利落的单膝跪在地上,行了一个標准的臣子大礼。 “臣,谢之宴,领旨。” 谢之宴微微低头,语气平静而恭敬。 他的背脊挺直如松,即便跪地,依旧不减半分风骨。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字一句,好似佛珠落玉盘般,砸在江晚棠的心上。 姬无渊面色冷峻,薄唇轻启,声如洪钟:“回宫!” 伴隨著他的一声令下,御林军纷纷向两侧开道。 姬无渊扬起马鞭,策马带著江晚棠离开了大理寺牢狱,往皇宫方向而去。 然,就在姬无渊策马转身的那一刻,江晚棠自他怀中抬起了眸,看向了仍旧跪在地上的谢之宴,愧疚的目光中夹杂著几分担忧之色。 谢之宴亦抬头看向了她,视线对上的那一瞬,他怔愣了片刻,隨即扬眉朝她露出了那一惯漫不经心的笑意。 一如初见时,那个矜贵邪肆,笑起来似狐狸一般的大盛第一酷吏谢之宴。 江晚棠的心臟,抽搐了一下。 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 马蹄声声,急促而有力,踏破了夜的寂静,搅乱了这一片的安寧,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在一行人离开后,江槐舟被带回了大牢內关押。 而谢之宴起身,走向了不远处那柄丟落在地的,染血的匕首。 他俯身伸手將那匕首捡了起来,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上面沾染的血跡,眸色深諳到不像话。 看了好一会儿,谢之宴从怀中掏出了一方素色的锦帕,用锦帕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 擦完,他將锦帕又放回了怀中,匕首也收了起来。 而这时,本守在大理寺外接应的张龙与赵虎两人也赶了过来。 大理寺的一眾人等,都看著谢之宴,面面相覷。 虽说姬无渊下了令要杖责五十,但眾人也没有上前催促。 反倒是谢之宴自己主动去领了那五十杖刑罚。 这还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受责罚。 可偏偏,他心甘情愿...... 夜色深沉,寒风朔朔,寂静的京城街道上,唯有马蹄声在空气中迴荡。 姬无渊抱著江晚棠一路策马疾驰著回了皇宫。 太极宫前,王福海一脸焦急,神色不安的来回踱步著。 直到马蹄声响起,黑色的高头骏马停在他的面前。 姬无渊翻身下马,隨后將江晚棠拦腰抱起,大步朝殿內走去 王福海见状匆匆跟了上去,刚鬆一口气,便见內殿的大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登时嚇得王福海浑身都跟著颤了颤。 殿內,姬无渊將江晚棠放在了软榻上,隨后欺身靠近...... 江晚棠在他快要贴近之前,用力推开了他。 她面无表情的看著姬无渊,语气冷淡了到极点:“臣妾累了,想回长乐宫休息。” 姬无渊的俊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轻嘖”了一声,抬手掐著江晚棠的下頜,冷笑道:“怎么,一回宫,棠儿连装都懒得装了?” “棠儿还真是不乖啊?” 原来,他早就看出她是装的了...... 江晚棠看著眼前这个笑意沉沉的男人,只觉得他心思深得可怕。 她早就明白,一时的心软,不足以让他放过她的兄长。 姬无渊可以说是暴君,但绝不会是昏君。 从今夜来看,他暂时不会除掉兄长。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光是兄长敏感的身份这一点,姬无渊就不会容许他活著。 来不及从长计议,她便只能破釜沉舟。 除了装,她还会演,亦真亦假的演。 江晚棠看著他,突然微微一笑,她笑得很美,灿若朝霞,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 她说:“那若是臣妾乖乖听话,陛下能不能放过臣妾的兄长?” “不可能,”姬无渊收回了掐著她下頜的手,目光复杂的注视著她:“孤劝你早日歇了这份心思。” 不知怎的,在面对这张熟悉的笑靨时,他突然就有些不忍。 隨后,姬无渊便移开了视线,他站起身来,淡淡道:“从今日起,你便好好待在这太极宫里,在大婚前,没有孤的允许,你便不能踏出半步。” 江晚棠心中冷笑,她抬起头,仰望著姬无渊,眼中满是倔强:“陛下这是要囚禁臣妾吗?” 闻言,姬无渊眉宇紧蹙。 “囚禁?” 他幽深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挣扎,浓烈的挣扎。 许久,姬无渊似乎是嘆息了一声,没有看江晚棠,只是声音冷静:“孤没有这样想,只是若不这样做,难免棠儿不会又偷跑出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孤是在保护你,一个江槐舟不值得你这样为他付出。” 江晚棠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她轻笑出声,话语尖锐的道:“既然如此,陛下还不如將臣妾锁在笼子里,岂不是更放心?” 第373章 死有余辜! 姬无渊不说话。 他的眉头紧皱著,双手紧握成拳,显而易见的是在压抑自己的脾气。 江晚棠却是冷笑著看他,不以为意。 泥人还有三分骨气呢,更何况他要杀的是自己的兄长! 江晚棠想,与其这般慢慢的互相折磨,伤害,倒不如......早点了断。 於是,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姬无渊的面前。 江晚棠的目光直直的看著他,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深深的冷意。 她开口,语气咄咄逼人的道:“陛下怎么不说话了?” “是被臣妾说中了心思?” 姬无渊仍旧一言不发。 他面色黑得嚇人,额角的青筋暴起,已是极度的隱忍。 他极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绪,不想同江晚棠爭执。 可偏偏江晚棠不打算让他自欺欺人,粉饰太平。 她得寸进尺,不依不饶。 江晚棠一言不发的姬无渊,冷笑了一声。 她的音量渐渐提高,语气也越发讽刺尖锐:“可臣妾是人!” “不是你养的一只,只会听话的阿猫阿狗!” 江晚棠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向姬无渊的心口。 字字诛心,饱含著积压已久的愤懣与不甘。 姬无渊的面色一沉再沉,面色难看到不像话,可最后,还是克制了下来,任由她发泄著不满的情绪。 江晚棠便是这般故意一步一步的试探著他的底线。 事实证明,姬无渊对她的容忍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似乎只要她不提別的男人,没有要逃开他的意思,他便能够包容她的所有坏脾气和恶语相向。 他想要囚住她,何尝不是囚住了自己...... 这般想著,江晚棠淡淡的开口道:“臣妾不想待在这里,臣妾要回长乐宫。” 说完,她转身便要朝殿外走去,却被姬无渊一把扣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扣得极紧,像是生怕一鬆手,她就会逃走。 江晚棠吃痛,却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放开!” 姬无渊眸色一沉,声音里带著几分危险:“棠儿!” “不要再试图惹怒孤。” 话语里已经有了警告的意味。 回应他的是江晚棠不为所动的冷漠。 姬无渊的眼尾染上一抹红意,眼底是隱而不发的怒意:“若不是孤今日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打算逃离京城,彻底离开孤?” 江晚棠冷笑著看他,语气带著嘲讽:“若不是臣妾今日得知兄长之事,陛下是不是打算瞒著臣妾,直接將他杀了?” 这样的一句话,无异於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將两人的矛盾直白的挑到了明面上。 姬无渊瞳孔骤沉,无言以对。 江晚棠见状,讽刺的笑了笑,她用力一点一点抽回了自己的手。 姬无渊的手维持著僵在半空的动作,指尖微微颤动,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看著她脸上的笑容,心中不自觉的多了几分慌乱。 下一刻,姬无渊急切的道:“棠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 然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那是哪样?”江晚棠顺著他的话语,步步紧逼,“陛下倒是说啊!” 姬无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沉默许久,他才冷声开口道:“他是他,你是你。” “江槐舟死有余辜!” 最后一句话,杀意尽显,气势压迫感强烈到了极点。 江晚棠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消褪,她红著眼眶,看著眼前狠戾无情的男人,后退了好几步。 “有什么不同...”她愴然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嘲,“说到底,臣妾也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从始至终,所有人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从一开始,臣妾就该明白的......”说著,江晚棠的眼眶一片通红,泪水蓄满眼眶,闪烁著细碎的光亮。 悲悽的模样,好似碎了的月光。 她鼻尖通红,语气嘲弄:“当初那个赌约,臣妾还以为是自己贏了,得到了陛下的心......呵呵......” “是臣妾痴心妄想了......” 江晚棠的声音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著不让眼泪落下,那副倔强的模样,让姬无渊心中一痛。 “棠儿,不是......” 江晚棠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跪在了地上,话语透著几分悲凉:“时至今日,陛下若是觉得臣妾这颗棋子,用的还算趁手的话,不妨高抬贵手,放臣妾兄长一条生路!” 话落,她双手层叠,跪伏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他如今无权无势,对陛下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姬无渊瞳孔猛缩,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紧紧地握起了拳头,直握得手背上青筋鼓起,整个人因为压抑怒火和不名的暴烈情绪而在微微地颤抖。 “江晚棠,起来!” 一双凤眼內血丝瀰漫,冷冽的声音里透著咬牙切齿的味道。 江晚棠一动不动。 姬无渊上前捏住她的肩膀,愤怒的低吼著:“孤叫你起来!” 说著,他双手微微用力直接將江晚棠从地上扯了起来,却在看到她满脸泪水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震,神情和动作瞬间都僵住。 明明气得要死,可一看见她落泪时的伤心模样,心却更疼了。 儘管知道,她在骗自己...... 姬无渊抬手去替她擦拭眼泪,略有薄茧的指腹抚过她的脸颊,嗓音低哑:“在你心里,江槐舟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那么倔强的一个人,为了他下跪哭求,为了他不顾一切。 “是。”江晚棠毫不犹豫道。 儘管她声音哽咽,却难掩语气里的坚定。 姬无渊面沉如水,话语狠戾:“如果...孤非要他死呢?” “除非臣妾死...”江晚棠一双通红的桃花眼里,满是决绝:“否则,绝不会眼睁睁看著他死在臣妾前头。” 姬无渊双手紧握,眸色一点点黯然了下去...... 第374章 是妻子,不是棋子 “呵...” 许久,姬无渊嗤笑出声,暗色的眸子染上了深色的红,眸底戾气浓郁。 此时此刻,他內心嫉妒到想要发狂。 姬无渊用力捏著江晚棠的肩膀,嗓音满是恼怒冰冷:“江晚棠,你就这么在意他?在意到要为他陪葬?” “你在意江槐舟,顾念你身边的那两个侍女,就连谢之宴......都能得你另眼相待......” “那么我呢?”他目光直直的看著江晚棠,眼底猩红的血色翻涌著。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江晚棠心中一滯,想说什么,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姬无渊自嘲的笑了笑,缓缓收回了手。 “江晚棠...”许久,他低低的唤了她一句,声音暗哑低落,“你的心,从来就不在我的身上。” “不论我如何用心对你,你都不会在在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笑著的,可江晚棠却清晰的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那抹一晃而过的绝望,浓烈到叫人心生沉重。 江晚棠刚要说什么,姬无渊便已经转过了身。 他重重闭上眼,再度睁开,眼瞼一片通红。 他说:“江晚棠,你贏了...” 姬无渊勉强压下心中翻天覆地的痛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彻骨:“江槐舟的命,孤会为你留著。” “但也只是留他一条性命,后半生里他都只能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內。” “而你,这辈子也只能待在孤的身边。” 话落,他便大步往殿外走去,冷峻挺拔的背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在快要走到殿门口时,姬无渊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低沉暗哑的嗓音,在殿內响起。 他说:“棠儿...” “是妻子,不是棋子。” 一分谋算,九分真情。 他承认两人的开始,是掺杂了谋算的成分,但后来种种,皆出自真心。 那个三月为期的赌约... 那场帝王与宠妃的戏码,演著演著,终是当了真,失了心,没了分寸...... 在这盘名为『天下』的棋局里,所有人都是他的局中棋,唯独她不是。 说完,姬无渊打开殿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一句:“是妻子,不是棋子。” 江晚棠愣住了...... 她低声呢喃著这句话,心中重重一颤。 看著门口消失的人影,江晚棠双腿失力的跌坐在地,一双水润潮湿的桃花眸里,再度泛起红意...... 待姬无渊离开后不久,殿外便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娘娘,奴才王福海,带著御医来为您处理伤势了。” 他声音恭顺,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江晚棠並未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殿內,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福海推开门,领著一队宫人和御医鱼贯而入。 夜深人静,江晚棠躺在太极宫寢殿內宽大的龙榻上,睁著双眼,水润的眼眸里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儘管那安神香的气息縈绕在鼻尖,却好似起不到半点作用。 江晚棠清楚,今夜姬无渊是不会回来了。 而殿外和太极宫外,都有暗卫把守著。 躺了一会儿,江晚棠坐起身来,借著殿內微弱的烛光拿出了隨身荷包里放著的那枚白兰玉佩。 正是姬无妄给她的能调动北境数十万赤焰军兵符。 不只是这个,在京城的四处,姬无妄也给她留了足够的人手。 光是京城这些,就足够江晚棠带著江槐舟逃跑了...... 但,江晚棠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动用这些人。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惊动了他们,姬无妄势必也会知道。 他好不容易放下了,回到北境。 江晚棠不想再打搅姬无妄本该平稳顺遂的生活。 他不欠她的,从来都不欠。 她亦只想他能放下过去,好好活著,不要再捲入京城的纷纷扰扰中。 白兰玉佩在黑夜里,周身散发出莹白的光泽... 看著看著,江晚棠唇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她想,这么贵重的东西,等日后寻到机会,还是叫人送回北境吧。 ...... 此时,大理寺牢狱。 牢狱深处,江槐舟正被关押在最幽深、最隱秘的那处地牢之中。 四周墙壁湿漉漉的,散发著刺鼻的腐臭气息,昏黄黯淡的烛火在狭小的牢房內摇曳不定。 江槐舟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双眼紧闭著,像是睡著了。 忽而,一阵寒冷的夜风拂过,守门的衙役们皆晕倒在地。 江槐舟驀地睁开了眼眸,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隨后,一抹黑影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江槐舟的牢房门口,躬身行礼道:“主子。” 江槐舟缓缓起身,拖著沉重的脚镣,朝著牢门靠近。 那黑影在他面前,轻声密语了几句。 江槐舟听完,眉心紧皱了起来,语气中难掩诧异:“你说,皇宫內一切正常?” 那黑衣人低声道:“是的,主子,我们的人亲眼看到那暴君抱著二小姐怒气冲冲的入了太极宫,本以为那暴君会大发雷霆,谁曾想不到半个时辰,他便从太极宫出来,去了御书房。” “看起来......一切正常。” 江槐舟眉心越皱越紧,眸色一片暗沉:“怎么会?” 今日姬无渊的种种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的同时,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姬无渊在发现棠儿带著他越狱,会当场发怒杀了他的,但是他没有。 就算姬无渊忍了下来,依照他对棠儿的性子了解,回宫后必会为了救自己与他发生爭吵...... 这般想著,江槐舟瞳孔一缩,连忙问道:“棠儿可有事?” “那狗暴君可有迁怒於她?” 黑衣人摇了摇头,道:“二小姐没事。” 没事? 江槐舟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眸色更加晦暗了几分。 都逼到这份上了,姬无渊居然还能忍得住? 看来,他对棠儿的纵容程度,远比外界传言的还要夸张。 只是,这般的纵容,一定是很爱了吧? 爱? 当这个字出现在脑海的时候,江槐舟微微眯起了眼眸,讽刺的笑了笑。 第375章 抓住了软肋 江槐舟原本就打算先离间棠儿与姬无渊的感情,让两人反目,之后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可是照目前情形来看,仅是如此,还不足以叫两人彻底决裂,他必须再下点猛药才行。 思及此,江槐舟眼底闪过一抹暗芒,心中已有了成算。 等到姬无渊死了,他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取代他,夺回那本就属於自己的皇位。 到那时,他也算为南宫一氏报仇血恨了。 至於棠儿...... 姬无渊能给她的,他也能给。 他一定会比姬无渊做得更好。 那黑衣人见江槐舟眼睛盯著某一处,迟迟不说话,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主子,您身上的伤这样重,要不然属下还是带你走吧?” “你带不走我。”江槐舟面色沉静,话语篤定。 黑衣人疑惑道:“为何?” 江槐舟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这处牢房的大锁,以及我身上的锁链镣銬都乃质地无比精密上好玄铁打造,再锋利的刀剑也劈不开。” “唯有拿到钥匙,才能打开。” “而如今,那钥匙就只在姬无渊一个人的手上。” 黑衣人闻言一怔,几分急切仓皇的道:“那怎么办?” “那狗暴君对您恨之入骨,万一发起怒来,真对您下手......” “他不会。”江槐舟不假思索的道。 “他不敢真的杀我...”江槐舟弯了弯唇,眸色一片晦暗:“我抓住了他的软肋。” 黑衣人怔了怔... 江槐舟自顾自地的继续往下道:“倘若不是心有顾虑,姬无渊早就动手了。” 黑衣人沉默片刻,忍不住低声问道:“主子,您说的软肋......是指二小姐?” 江槐舟没有回答,算作是默认了。 黑衣人眉头微皱,语气中带著几分担忧:“可二小姐不日便是那狗暴君的皇后,她会选择站在我们这边吗?” “万一二小姐对那暴君......” “没有万一。”江槐舟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了几分:“你不了解她。” “棠儿看似冷漠,实则最是重情。” “她对身边的那两个丫头尚且如此,更何况我这个兄长。” “棠儿自小亲缘淡薄,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只要她在,就绝不会眼睁睁看著我死。” 说到最后,江槐舟的声音轻得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他眸色沉静,眉眼间却是一片浸润著一片浓郁的暗色。 旁人都不懂她,只有他了解,她聪明,善良,她只是想保护自己和身边对她好的人,从未有一刻的想过自己。 他曾也希望日后能护著她...... 可他们的身世,註定了他別无选择。 姬无渊太强了,强大到令人无隙可乘,无懈可击。 他没有办法。 黑衣人见江槐舟低垂著眉眼,迟迟不说话,低声提醒道:“主子,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江槐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和决然,隨后他俯身在黑衣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黑衣人点头应是,继而问道:“那琉璃小姐那边......” “先不用管,她自有她的打算。” 黑衣人不再言语,很快,便消失在了牢房內。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而此时牢房外,拖著一身伤痕的谢之宴,正隱匿在牢狱外的一片深暗处。 张龙和赵虎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神情凝重。 张龙低声问道:“大人,您身上伤势不轻,不如先回去上药,这里交给我们兄弟二人盯著便是。” 那五十杖,可不是打著玩的。 谢之宴冷白的一张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难看的嚇人。 他目光紧锁著牢狱的方向,淡淡的道:“无妨,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赵虎无奈摇了摇头,狐疑的道:“大人,这么晚了,您还特意吩咐放鬆牢狱守卫,到底是在等什么啊?” 谢之宴眸色沉静,淡淡的道:“等人。” 赵虎面露诧异:“真的有人胆敢夜探咱们大理寺?” 正说著,牢狱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动。 谢之宴眸光一凛,抬手示意张龙、赵虎噤声。 三人屏息凝神,目光如炬,紧紧盯著牢狱方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见一抹黑影从牢狱內闪出,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张龙和赵虎面面相覷,皆是目光一震。 赵虎不可置信的道:“大人,简直料事如神了!” “您是如何知道,今夜定还有人夜探大理寺牢狱?” 谢之宴望著那黑影消失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眸光里都是冷意:“猜的。” 他倒寧愿是自己猜错了。 不然,他不敢想万一她知道了......会如何? 张龙面色凝重,低声道:“大人,那人身手不凡,恐是江槐舟的同党,要不要追?” 谢之宴从暗处走出,黑眸深沉,清冷俊美的五官自带一股冷冽的气场。 他开口,嗓音深沉而低哑:“不必,以免打草惊蛇。” 张龙继续道:“那要不要通报陛下那边?” “他知道。”谢之宴语气篤定而平静。 不只大理寺的守卫鬆懈了,就连周围暗藏的暗卫都少了。 他早知江槐舟有问题,安排他与江晚棠逃出京城,一则是为了江晚棠,二则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如果,江槐舟只是想活命,他便助他一臂之力。 可若是,他有其他心思...... 思及此,谢之宴黑眸危险的眯起,目光冰冷如霜。 张龙闻言心中暗惊,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他迟疑了片刻,问道:“大人,那江二小姐那边要不要......” “暂时先不告诉她...”谢之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眸色复杂:“以她的性子,怕是只有亲眼所见,才会相信。” 更重要的是,他怕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这世上,若说谁是江晚棠心中最重要的人,那便是江槐舟了。 越是亲缘淡薄之人,內心里其实越发渴望亲情。 江槐舟同江家眾人不同,他是江晚棠幼年黑暗人生里,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和救赎,是真正入了心的亲人。 但凡是跟江槐舟有关的,那她便是不管不顾,要发疯的。 这便也是姬无渊寧愿被她误会,也不肯开口解释半句的原因。 第376章 有喜 最后,谢之宴只交代了张龙和赵虎二人几句盯紧江槐舟,便匆匆离开了。 张龙追在后面,急切道:“大人,您的伤......” 话未说完,眼前人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中。 皇宫,御书房內,烛火摇曳。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姬无渊冷峻的面容上。 黑衣人夜探大理寺牢狱之事,早有暗卫来报,一切皆如他所料。 姬无渊端坐在御案前,手中握著一支硃笔,一双漆黑的凤眸,目光幽深的落在面前摆放的奏摺,眸光却一动不动。 然而,那硃笔的笔尖悬在半空,却久久未落,墨跡渐渐凝结。 显然,握笔之人,思绪早已飘远。 王福海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手中捧著一盏新沏的热茶,为姬无渊重新斟了一盏茶。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姬无渊的冷冽神色,心中暗自嘆息。 这眼看著不日便要帝后大婚了,怎的突然两人又闹起了彆扭? 正嘆息著,姬无渊却是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王福海...” 王福海骤惊,嚇得那滚烫的热茶都不慎浇到了手上,来不及擦拭,他立马躬身回应道:“奴才在!” “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姬无渊放下了手中的硃笔,抬手捏了眉心,沉声道:“她如何了?” “可有歇下?” 王福海一愣,瞬间就领会到这个“她”是谁。 他低下头,恭敬地道:“回陛下,娘娘伤势无碍,按您的吩咐,都让太医仔细处理过。” “太极宫早早熄了灯,想来娘娘已安歇下。” 姬无渊没再说话,幽深复杂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站起身,朝著御书房外走去。 王福海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不出意外的,两人来到了太极宫前。 但姬无渊只是站在门外,却没有丝毫要进去的意思。 王福海欲言又止,但看著姬无渊冷沉的脸色,最后还是眼观鼻,鼻观心,默默不说话了。 翌日,天光放晴。 皇宫的琉璃瓦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霜雪,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著清冷的光芒。 江晚棠独自坐在龙榻上,一夜未闔眼,阳光透过窗台照射在她身上,洒下点点金光。 她明白姬无渊能留兄长一命,已是最大的让步。 不会有任何一个帝王,给自己留下隱患。 若她猜得不错,等待著江槐舟的应当不只是终生监禁,还有...... 江晚棠闭了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那般屈辱而又生不如死的活著,於兄长而言,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来得乾脆。 这也不是江晚棠想要的。 她要江槐舟像普通人一样好好的活著,就像当初他救自己一样...... 姬无渊自昨夜负气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江晚棠知道他这是在避著自己。 他是铁了心的绝不会放过江槐舟。 太极宫內,伺候的宫人进来一波又一波,不论是汤药,还是膳食都在放凉了之后,又一一原封不动的撤了出去。 宫人们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不安,却又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说什么。 而另一边,姬无渊下朝后,便直接回了御书房处理奏摺,他刚一坐下,便有宫人匆匆来报。 “陛下,贵妃娘娘不肯喝药......”一名宫女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姬无渊的眉头微微一皱,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尚未开口,又有一名宫人匆匆进来,跪地稟报:“陛下,贵妃娘娘一上午,滴水未进......” 姬无渊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手中奏摺被他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凌厉可怕,如刀锋一般冷冷扫过跪在地上的宫人,声音冷彻入骨:“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她的?” 伴隨著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中的压迫气势,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宫人们嚇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陛下恕罪,奴才们已经尽力劝了,可娘娘她......她不肯听啊......” 姬无渊本就气得够呛,此时听到宫人的话,直接气得站了起来,御案上的奏摺皆被他拂落在地。 他阴沉著一张脸,脸色难看的嚇人。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语气:“呵,她可真是好样的!” 大约真是气极了,急火攻心,说完姬无渊骤然弯身,用力捂著心臟的位置。 他的掌心紧扣著御案的边沿,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 一旁的王福海见状,登时大惊失色,他立马跑过去搀扶住姬无渊,急切的对外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必了。”姬无渊抬手打断,咬牙道:“孤无事。” 王福海心道,陛下您这样子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无事的人啊! 他满脸担忧,低声的道:“陛下,您身上还有余毒未清,万不能马虎啊。” 说著,他忙倒了一盏热茶送到姬无渊的面前,宽慰道:“陛下,您先消消气...” 姬无渊没接,扣著御案边沿的手紧了又紧,指骨用力到发白,厉声吩咐道:“她不肯喝药,就接著熬!” “另外传孤口諭,她若一日不肯进食,那江槐舟便直接绞杀了!” “是,陛下。”宫人们得令,连忙退下。 御书房內,刚恢復片刻的沉静,姬无渊举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静静地望向窗外,眸中有隱而不发的复杂情绪翻涌。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宫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王福海不悦的皱眉,呵斥道:“大胆!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成何体统?” 那宫人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贵......贵妃娘娘她......她晕倒了!” 宫人的话未说完,眼前的那道黑色的冷峻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太极宫內,宫人们进进出出的,一阵兵荒马乱。 一群太医和宫人围堵在寢宫外,见姬无渊出现,眾人都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太医跪在最前头,颤声道:“陛下,贵妃娘娘她......” 姬无渊不耐的打断,语调很急切:“贵妃她怎么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妃娘娘有喜了!”太医语气激动的道。 第377章 我们的孩子 姬无渊的身形猛然僵住,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凝固。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太医,眼眶一点点的泛红,声音低沉而暗哑:“你说什么?” 太医闻言抬起头,脸上满是喜色,语气篤定:“回陛下,贵妃娘娘有喜了!臣等已再三確认。” 姬无渊怔愣在原地,一双眼眸愈发泛红。 激动,喜悦,无措等诸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一时间,他忘了反应。 眾人看著帝王这般阴晴不定的样子,顿时也不敢出声了。 很快,姬无渊便反应过来,越过面前的宫人,大步朝著寢殿方向走去。 寢殿內,围了一圈的宫人太医,江晚棠静静的躺在龙榻上,一头长髮乌黑如瀑,散落在绣著金丝的御枕上。 那张绝色的明艷的小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而往日那双水润勾人的桃花眸此刻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如鸦羽一般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静静地躺在那,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单薄脆弱,好似一朵被寒霜打过的娇花,失去了生气。 只一眼,姬无渊心头的激动喜悦之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担忧和心疼。 不过是一夜未见,她怎的就將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姬无渊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了一般,难以言喻的疼痛席捲而来。 他敛了身上冷意,缓步走到榻旁坐下,抬手抚摸著江晚棠苍白的面容。 片刻后,姬无渊冷冽目光扫过殿內跪著的太医们,寒声质问:“贵妃她为何会晕倒,又为何看上去如此虚弱?” 为首太医战战兢兢的道:“回陛下,贵妃娘娘初有身孕,且孕期尚短,正是不稳之时...” “加之娘娘她......她忧思过重,鬱结於心,喜脉脉像过於微弱,若是不能解了娘娘的心头癥结,长此以往,只怕是腹中龙胎......” 说到最后,太医声音越来越小,额上冒出冷汗,不敢再说下去了。 姬无渊心中一沉。 “忧思过重,鬱结於心......”他低声的呢喃著这几个字,幽深的瞳孔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沉默了许久,姬无渊再度开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太医抬起头,仓皇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颤声答道:“回陛下,娘娘近日睡眠欠佳,心神不寧,微臣在安胎药中添加了几味助眠的药物,这一觉怕是要睡到入夜才能醒来。” 似乎是应照了太医所言,此时榻上的江晚棠眉头紧紧蹙著, 梦里也睡不安稳,眉头紧著,长睫微微颤动,仿佛在梦中也被什么烦忧所困扰。 姬无渊不由得心中一紧,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慢慢替她抚平紧皱著的额头。 太医见状,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苍白虚弱的面容,视线缓缓往下,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眸色复杂的同时,多了几分暖意。 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那是他们的孩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有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心头翻涌。 姬无渊眼尾一弯红,深重又浓烈,他颤抖著伸出手,隔著锦被轻轻的抚上江晚棠的小腹... 他不敢相信,里面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成长。 过了许久,姬无渊才克制著收回手。 他转身对著太医,沉声道:“从今日起,你们唯一的重任便是照顾好贵妃和她腹中的孩子,孤要他们母子平安,不得有半分差池,否则......” 姬无渊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眾太医们纷纷嚇得忙跪地叩首。 “臣等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保娘娘母子安康!” 隨后,姬无渊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眾太医们如临大赦般,纷纷退至殿外候著。 很快,偌大的寢殿內便只剩他和江晚棠两人。 姬无渊的眸光再度落在江晚棠的脸上,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万顷柔情。 他紧握著她手,感受著她手中冰冷的温度,温热的大掌顺著掌心將暖意传递至江晚棠的四肢百骸。 姬无渊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榻旁守著她,一步也未曾离开。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龙榻上的江晚棠悠悠转醒,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便觉手心温热,像被什么紧紧攥著。 江晚棠睁开眼眸,转头看去,便见姬无渊靠坐在榻旁,双眼紧闭著,看起像是睡著了。 可他紧紧的握著她的手,没有半分鬆懈。 江晚棠睁大了眼眸,视线往上,落在姬无渊的那张冷俊面容上。 在殿內昏黄的烛光映照下,他的眉眼柔显得愈发柔和。 平日里的威严此刻褪去几分,却依旧难掩周身的尊贵气势。 江晚棠看到他的眼底泛著淡淡的青灰,这般疲倦的模样,想来也是几日未闔眼了。 她的眼神染上了黯然,事到如今,她反而多了几分愧疚。 江晚棠小心翼翼的动了动被紧攥著的手指,试图不吵醒姬无渊。 然而,她刚一动,姬无渊便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双眼。 “醒了?” 姬无渊的声音夹杂著几分刚睡醒时的暗哑与慵懒,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饿不饿?” “我命人传膳过来...” 江晚棠没说话,她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身来,姬无渊立马倾身將她扶坐了起来。 隨后他又伸手,轻轻將江晚棠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满目柔情地看著她。 “棠儿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不要闷在心里,嗯?” “棠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孩子。” 孩子? 江晚棠心中一紧,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指尖微微发白。 而姬无渊已经伸手將她拥入怀中,他轻轻的拍抚著她的背,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慎而重之。 他开口,低哑的嗓音难掩激动和爱意:“棠儿,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的紧张,忐忑,期待过...” “在你出现之前,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第378章 黑色斗篷女子 姬无渊字字句句说得小心翼翼,可江晚棠心中却是更加的五味陈杂。 她知道,他怕她不喜欢孩子,不想要这个孩子。 可是...... 想到了什么,江晚棠垂下了眸,依旧不说话。 她不为所动的冷淡反应,令姬无渊心头一刺,很疼,深入骨髓的疼。 他脑海中驀地想起太医说过的话,说她『忧思过重,鬱结於心』,不禁眸色暗了几分。 姬无渊鬆开怀中的江晚棠,望著她苍白的面容,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抬手抚上江晚棠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温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棠儿...” “何苦就这般折腾自己?” “这世上能让你在意的人,也就只有他江槐舟了,是吗?” 江晚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许久,她开口,声音乾涩沙哑:“他是臣妾兄长。” “臣妾幼时被弃,险些丧命,得兄长庇护,才能活到今日.....” “兄长曾救臣妾於危难,如今他这般......臣妾又如何能够无动於衷,见死不救。” 说著,江晚棠泛红的眼眸,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落下,颗颗砸在姬无渊的手背上。 泪水灼热,烫得他心肝直疼。 姬无渊心疼不已,抬手替她擦拭著眼泪,嗓音温柔低哑的安抚著:“棠儿,你別哭......” “是我不好,別哭了,好不好?” “何时见你哭得这般伤心过?” 江晚棠的眼泪越掉越凶...... 姬无渊无奈,只得將江晚棠再度抱入怀中安抚,却不敢抱得太紧。 “罢了...”他深吸一口气,深深嘆息:“孤过几日便让人放了江槐舟,將他送出京城。” “当真?”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颤,她缓缓从姬无渊怀中出来,抬眸,那双水光瀲灩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几分不確定:“陛下......真的愿意放了兄长?” “是。” 姬无渊望著江晚棠,目光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前提是,棠儿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以及江槐舟此生都不能回京,只能隱姓埋名的活著。” 姬无渊能如此轻易的放过,已是意料之外。 江晚棠也不再奢求其他。 她点了点头,轻声的道:“好。” 姬无渊动作轻柔的抚了抚她的发顶,將她揽入怀中。 不多时,江晚棠便感受到有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紧接著,姬无渊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他说:“棠儿,你感受到了吗?这里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 “好好將他生下来,好不好?” 他的声音温柔的到不像话,只是如果细听,便会发现里面带著几分哀求的意味。 江晚棠依偎在他怀中,压下心中涩意,低声道:“好。” 姬无渊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眼神里满是爱意。 寢殿內,昏暗的烛光下,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日,江晚棠果真就依言乖乖的待在太极宫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整日里一群宫人太医们围著她转,深怕她和肚子的胎儿有个好歹,自己小命不保。 而姬无渊也是一得空便回太极宫陪著她,连日常的批阅奏摺和政务都命宫人搬过来处理。 隨著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帝后大婚的日子也愈来愈近,整个皇宫內都处於一片热闹,喜庆和繁忙当中。 而此时,在皇宫內最偏僻的一隅,有处被人遗忘的角落。 在那紧邻冷宫的一处废弃宫殿中,正用铁链囚著一个女子。 殿的墙壁斑驳破败,墙角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四处瀰漫著潮湿腐烂的气息。 那女子全身都被沉重的铁链束缚著,链子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纵是插翅难逃。 女子身上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脏乱不堪,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满是不甘,怨恨的眼眸。 正是两日前,夜探长乐宫给江晚棠『通风报信』的南宫琉璃。 那日后,她便被姬无渊的人捉住关在了此处无人的角落。 是夜,宫殿的破旧朱漆殿门,在寒风呼啸中,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 伴隨著风声,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 而此时殿內原本紧闭著双眸的南宫琉璃,驀地睁开了眼,眼中闪过一道如刀刃般锐利的光芒。 紧接著,便有一道瘦削的黑色身影,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 来人身披黑色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从瘦小的身形看应是一位女子。 “谁?!” 许是太久未说话,南宫琉璃的嗓音乾涩而沙哑,冰冷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警惕与戒备。 来人闻言,登时嚇得颤抖了一瞬。 她缓步踏入殿內,昏暗的光线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欞,艰难地洒下几缕微光,映照出满室的狼藉,也映照出那被铁链困住的狼狈女子。 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后,死寂沉沉的殿內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 “南宫琉璃?!竟然真的是你!” “哈哈哈......” 那斗篷女子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內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嘲讽。 南宫琉璃紧皱了皱眉,眼眸中泛起冷意,凌厉的目光扫向那那斗篷女子,冷冷的道:“你是何人?” 斗篷女子笑声渐止,抬手揭下了头上的黑色斗篷,她的脸上带著面纱,只露出了额头和一双眼睛。 夜色下,女子那额头上隱约可见几道狰狞的疤痕,而那双眼睛却好似在哪里看过...... 南宫琉璃看著眼前女子,微微眯起了眼眸。 女子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冷嘲热讽:“怎么,才几年不见,去了一趟南月国回来就不认得我了?” “不过也是,你这一向高高在上的南宫大小姐,何时拿正眼瞧过我?” 她的语气,她的声音,还有她的眼睛,是...... 第379章 贱人 南宫琉璃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白微微。 曾经那个卑躬屈膝,跟在姬无渊身边伏低做小的孤女。 “白微微...”南宫琉璃嗤笑了声,看著白微微的眼神,也隱隱透露出了冷漠轻蔑。 白微微被她不屑的目光刺得心头一颤,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僵住。 纵是身陷囹圄,被粗重的铁链禁錮,衣衫襤褸,髮丝凌乱,可南宫琉璃骨子里与生俱来的那股傲气,还是令人难以忽视。 如今两人境遇对换,再度面对面,就好似那个卑微姿態的人依旧是她白微微,而不是她南宫琉璃。 白微微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妒意,冷笑道:“南宫琉璃,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南宫家大小姐吗?现在的你,不过是个阶下囚,连条狗都不如!” “那又如何?”南宫琉璃轻慢的笑了笑,语气带著点不屑:“你说不错,我的確从未拿正眼瞧过你。” 白微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最恨的,便是南宫琉璃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无论她如何努力往上爬,身份如何高贵,在她面前永远是低人一等的。 当年是,现在亦是。 “不过...”南宫琉璃笑看著眼前的白微微,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威压:“白微微啊,你倒是让我意外!” 白微微冷笑一声,缓步向前,目光如毒蛇般紧盯著南宫琉璃:“意外?” “呵......” “是意外今夜来的人是我,不是你那昔日好友赵淑嘉?” “赵淑嘉此人惯会见风使舵,明哲保身,你如今沦落这般......她又如何会来?” 南宫琉璃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白微微见状心中畅快了几分,她极尽恶毒的嘲讽:“南宫琉璃,我也很意外。” “当年那个闻名盛京,不可一世的琉璃郡主,如今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被铁链锁在这废弃宫殿之中,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苟延残喘!真是报应啊!哈哈哈......” 她的笑声尖锐刺耳,仿佛要將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嫉妒,怨恨尽数宣泄出来。 南宫琉璃目光冷冷的看著白微微,在看到她脸上的面纱和额角的伤疤时,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玩味讥讽的笑意。 “白微微...”她淡淡开口,语气中满是不屑:“即便我是阶下囚,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即便你入了后宫,攀上高枝,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卑贱!” “像你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贱命一条!” “踩著自己兄长的血肉,在后宫沾沾自喜,耀武扬威,我若是你,面对姬无渊这种害死至亲之人,便只有怨和恨,怎么可能像你一样奴顏婢膝,上赶著討好逢迎?” “你说,这是不是贱啊?” 南宫琉璃短短几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杀人诛心。 她太明白,像白微微这种贪慕虚荣之人最在意的是什么了。 “你!”白微微怒瞪著南宫琉璃,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衝上前去,抬起手,一巴掌朝著南宫琉璃的脸狠狠扇去。 南宫琉璃扬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她早已看准时机,在白微微怒气冲冲地朝她扑来的瞬间,猛地扬起手腕上的铁链,狠狠朝著白微微脸上的面纱挥去。 因著被铁链束缚著的缘故,她动手的幅度和距离都不能太大,是以便故意激怒白微微,让她主动送到跟前来。 还未等白微微反应过来,南宫琉璃又迅速抬脚,用力踹向她的小腿。 白微微吃痛,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脸上的覆著面纱也早就掉落了下来。 一张满是疤痕,肌肉扭曲,面部坑洼崎嶇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些疤痕如同狰狞的藤蔓,从她的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頜,脸上到处凹凸不平,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显然是曾被大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跡。 其嚇人程度,可谓是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只一眼 ,便让南宫琉璃彻底怔住了。 本来,她只是猜测白微微以面纱遮面,大抵是容貌有损,可也没想到竟是到了这般可怕的地步。 曾经的清丽容顏,如今瞧著,比鬼还嚇人... “啊......” 瞬间反应过来的白微微,惊叫了一声,她慌忙抬手去遮自己的脸,手指颤抖著,眼中满是仓皇与羞愤。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著几分歇斯底里:“不准看!” “不准看我的脸!” 南宫琉璃冷冷地看著她,眼中没有一丝丝怜悯,只有不怀好意的讥讽:“白微微,看来你费尽心思的討好迎合姬无渊,下场也並没比我好啊?” 白微微被她说中痛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腿上的疼痛,疯了一般朝南宫琉璃扑去:“贱人,我杀了你!” 然而,她一靠近,便被南宫琉璃抬脚绊了一下,直直的摔到了地上。 南宫琉璃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白微微,我南宫琉璃即便再落魄,也轮不到你来羞辱!” 白微微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来,扭曲阴暗的面容突然朝著南宫琉璃笑了笑,眼神仿佛淬了毒,阴狠的不像话。 “是吗?” “那江晚棠呢?” “你不是自詡自己出身高贵,才情出眾?是姬无渊的心中念念不忘的明月吗?” “怎么一遇上江晚棠,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见你这出身高,也没什么用啊...” 南宫琉璃冷著一张脸,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 白微微见状,脸上嘲讽的笑意愈盛:“如今,她马上便是这大盛的皇后,陛下独宠,又身怀皇嗣......” “你说,这天底下的好命,怎么都让她独占了去?” 南宫琉璃闻言,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她有身孕了?!” 第380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南宫琉璃这副震惊的表情落在白微微眼里,比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反应还要大的多。 本来还在妒恨的白微微看著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的光芒。 她轻轻勾起唇角,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怎么,你很意外?” “江晚棠盛宠不衰,怀有身孕不是早晚的事?” 南宫琉璃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兀自笑了起来。 没等来帮手赵淑嘉,却等来了蠢货白微微,真是天助她也! 呵,怀孕? 白微微见南宫琉璃笑得开怀,脸色冷了下来:“你在笑什么?” “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的人亲耳在太医院偷听到的,不可能有错。” “而且,陛下连早朝都推迟了几次,只为陪在她身边。” “不仅如此,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太医都被派去在太极宫日夜照料著,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南宫琉璃轻笑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的道:“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早不晚,偏偏是这个时候.....” 白微微猛地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南宫琉璃却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她反问道:“你今夜偷偷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你这脸上容貌尽毁应当也与她有关吧?” 白微微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阴鬱的眼眸里满是怨毒与恨意,浓烈到犹如实质。 南宫琉璃唇角的笑意加深,循循善诱:“怎么?你就不想报復回来?” 白微微用力攥紧了拳头,抬头怒视著南宫琉璃。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疯狂,带著几分绝望,咬牙切齿的道:“想!当然想!” “我做梦都恨不得亲手毁了她!” “可那又怎样?她有陛下庇护,我根本撼动了不她分毫!” 见她上鉤,南宫琉璃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划过一丝算计。 她继续道:“如果...现在有一个能扳倒她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白微微闻言立即警觉了几分,冷笑著看她:“南宫琉璃,你莫不是想誆我?” “你自己都落得这般田地,还能有什么办法扳倒她?” “就算有,据我所知,你对江晚棠的恨意,可是一点都不比我少?” “有这好机会,你自己怎么不去?” “別是心里憋著坏,想拿我当枪使吧?” 南宫琉璃轻笑出声,抬手扬了扬自己的手上锁著的铁链,开口道:“我如今这般,如何去?” 白微微不以为意:“索性这处废殿也无人看守,我可以去寻柄利剑帮你劈开这铁链。”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铁链?”南宫琉璃嗤笑一声,她缓缓抬起手腕,铁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这是由玄铁打造,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唯有钥匙才能打开。” “不然,你以为此处为何没人看守?” 白微微看著那泛著冷光的铁链,愣了愣,没有说话。 南宫琉璃继续道:“我如今这般境地,害你於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再者,你我如今处境不相上下,我若有心害你,又何必与你推心置腹? 白微微目光审视的看著她,似在思考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南宫琉璃从容的回看著她,目光坦诚:“白微微,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是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你我联手一搏。”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不是吗?” 白微微的目光微微闪动,显然被她说动了些许,但仍旧保持著几分警惕:“你说得轻巧,可江晚棠如今深得陛下宠爱,又身怀龙嗣,仅凭你我,如何能撼动她?” 南宫琉璃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故作神秘的道:“当然正是因为她怀有身孕......” 白微微皱了皱眉,不解的看著她:“什么意思?” 南宫琉璃笑了笑,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一些。 白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南宫琉璃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后者的瞳孔瞬间瞪大了起来,震惊错愕的同时,眸中隱隱有激动之色涌动。 “你说的都是真的?!”白微微激动之余,再度確认道:“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她当真敢这般大胆?” 南宫琉璃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自信:“是与不是,你按照我说的去找一遍就知道了。” 白微微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狠绝:“好,我信你一次!”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闪过一丝阴冷之色。 之后,白微微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南宫琉璃望著她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燃起了一簇復仇的火焰。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喃喃:“江晚棠啊江晚棠......” “既然你不愿意帮助我们復仇,那便怪不得我这做姐姐的心狠了。” “我们南宫家的后人,怎能同灭族仇人在一起呢?”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捲起一片片枯黄的落叶... 白微微离开后不久,废弃宫殿外,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穿过宫墙,隱入夜色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彼时,太极宫內。 姬无渊轻轻抚过江晚棠的髮丝,见她闭目沉睡,呼吸平稳,这才缓缓起身。 他低头凝视著她的睡顏,眼中满是柔情与怜惜。 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寢宫。 这几日皆是如此,在哄江晚棠入睡后,他便起身去了御书房处理政务。 在他离开后,榻上“熟睡”的江晚棠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目光清明而沉静。 其实早在那日在牢房见过江槐舟之后,她便发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冷静下来细想,更是疑点重重。 比如,当年兄长是如何活下来的? 比如,兄长是文德太后的所生,那么和她长著一张相似脸的自己呢? 她只知道自己是南宫家的后人,可並不知道具体是谁的后人。 从当年的时间线,以及姬无渊和兄长的反应来看,她不可能是先帝和文德太后所出。 第381章 身世之迷 同样的,也不太可能是江知许和文德太后。 无他,文德太后那般传奇的惊才女子,是不可能瞧得上江知许这样无耻卑劣小人的。 那会是谁呢? 江晚棠想不到。 还有兄长和她又怎会都成为江知许的孩子? ...... 当年之事,一桩桩一件件,皆如一团迷雾,云遮雾绕,处处透著古怪。 但有一点,江晚棠十分確定,那就是,姬无渊和兄长都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只是当年的身世之迷古怪, 如今的兄长......也甚是奇怪。 这几日,江晚棠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两种声音,就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各执一方,爭议不休,谁也不让著谁。 一种冷静理智的声音,在告诉她,她的兄长江槐舟远不是自己了解的那般,他不简单,提醒她多加防备。 另一种衝动感性的声音,在斥责她不该忘恩负义,怀疑谁也不该怀疑那个自小庇护自己长大,唯一待自己好的兄长。 江晚棠躺在龙榻上,辗转反侧。 她的思绪繁杂,其实有些乱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內。 姬无渊端坐在御案前,看著跪在面前正稟告的暗卫,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硃笔。 隨后,他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是说,贤妃趁夜悄悄去了废殿见南宫琉璃?” 暗卫单膝跪地,恭敬地答道:“是。” 姬无渊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除了她,这几日可还有其他人去过那处废殿?” 暗卫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回陛下,目前为止,只有贤妃娘娘一人出现过。” 姬无渊没说话,指尖轻轻敲击著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似在思忖著些什么。 殿內的烛火摇曳,映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深沉。 片刻后,他冷声吩咐道:“继续盯紧南宫琉璃,另外再派人盯著白微微,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稟报。” 暗卫低头应道:“是,属下明白。” 姬无渊挥了挥手,示意暗卫退下,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迴荡...... 他站起身,朝著窗台方向走去,负手而立於窗前,看著窗外红色宫灯在夜色中闪烁,深邃的眼眸宛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再有三日,便是他与江晚棠帝后大婚之日了。 一切早已准备就绪,朝堂后宫也是一片寧静祥和。 可不知为何,姬无渊心底却隱隱觉著不安...... 他想,若是江槐舟当真安分守己,看在为了江晚棠和孩子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也未尝不可。 翌日。 江晚棠醒来之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在太极宫看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姬无渊的身影,猜测他是为了两人大婚在即,而格外繁忙。 用过膳后,江晚棠说要出去走走,便直接出了太极宫。 为避免她怀有身孕后心情烦闷,姬无渊早就解了她的禁足,但出门都有冷梅,冷雪两个女暗卫和一眾人宫人跟隨著。 只是,这一次江晚棠並没有让宫人跟著,而是直接带著冷梅,冷雪二人朝著南宫琉璃被囚的那处废殿走去。 她一开始便知南宫琉璃被关在哪里。 迟迟没有过来,一来,是她要先保下兄长的性命,不想惹姬无渊不高兴; 二来,是她也想看看南宫琉璃是不是还有其他后手? 兄长是怎样想的,江晚棠不確定。 但,南宫琉璃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晚棠缓步走在宫中的小径上,身后只跟著冷梅和冷雪二人。 冷梅和冷雪两人眼见著她脚速加快,越走越偏,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疑惑,却並不敢多言。 直到斑驳破旧的冷宫墙壁出现在几人的眼前,两人才意识到什么。 再过去便是南宫琉璃被囚禁的地方... 冷梅与冷雪面面相覷,冷梅率先做出了反应。 她上前一步,低声提醒道:“娘娘,此处偏僻,阴气甚重,恐有不妥,不如......” 江晚棠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本宫自有分寸。” 只一句,冷梅便不敢再多言。 她恭敬地退到一旁。 很快,江晚棠便走到了那处废殿前。 朱红色的殿门虚掩著,远远的就透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江晚棠举步上前,轻轻推开门,踏入殿內,一阵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光线艰难的穿透布满灰尘的窗欞,在昏暗的殿內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刚踏进一步,江晚棠便皱了皱眉,用手帕轻掩鼻尖 身后的冷梅冷雪见状,忙上前抬手挥了挥,拂去了空气中的灰尘。 江晚棠目光扫过破败的殿內,一眼便看到了倚靠在角落里,满身狼狈的南宫琉璃。 后者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朝著殿门口看去。 看到来人是江晚棠,南宫琉璃的眼眸有一瞬的诧异,隨即转化为冷笑。 她开口,声音沙哑而乾涩:“怎么?” “你亲自前来,是来看我笑话的?” “总不可能是来救我的吧?” 江晚棠停下脚步,面对南宫琉璃一连串阴阳怪气的反问,她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沉静的看著她。 而南宫琉璃最看不惯她这副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淡然模样,就好像是得了便宜还装做什么都不在意,登时就有了几分恼意。 “江晚棠,你也別太得意!” 说著,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看向江晚棠平坦的小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风水轮流转...” “今日被铁链所囚缚之人是我,”说到这里,南宫琉璃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加深,语气极尽嘲讽:“说不定来日......就是你!” 江晚棠並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她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地注视著南宫琉璃,直接了当的开口:“南宫琉璃,你此番入宫向我报信,应当不只是为了拉拢我救兄长吧?” “你的目的是什么?” “又或者是说,你与兄长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第382章 利用 南宫琉璃闻言,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很快便又恢復,她缓缓站起身,避开了江晚棠的目光,铁链隨著她的动作发出清脆刺耳的碰撞声...... 她冷笑了一声,道:“江晚棠,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一个阶下囚而已,还能有什么目的?” 江晚棠却是笑了笑,她方才已经將南宫琉璃的细微反应都看在眼里。 而她刚刚那番话,也不过是故意试探。 如今看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兄长和南宫琉璃都想利用自己,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江晚棠指尖紧蜷在了一起,说不出心头什么滋味。 只觉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彻底塌陷。 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以是任何人,可为何偏偏.....就是她唯一敬爱的兄长江槐舟。 江晚棠手上不自觉的用力,指甲嵌进掌心细嫩的肉里,渗出红色痕跡。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下了心中痛意,极力的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片刻后,江晚棠抬眸看向南宫琉璃,嗤笑出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南宫琉璃,你口口声声说要拉拢我,信誓旦旦地说要我与你们一同復仇,可时至今日,你连你们的计划和打算都不肯向我吐露半分......” 说著,江晚棠微微倾身,锐利的眸光逼视著南宫琉璃,一字一顿道“如此行径,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诚意?” 南宫琉璃闻言,神色微微一变,很快就恢復如常。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嘲弄:“妹妹可真是抬举我了,如今我被这铁链束缚著,你兄长也下了牢狱,还能有何计划谋算?” “不过是等死罢了。” 南宫琉璃故意抬起手腕,將手上的束缚著的铁链露到江晚棠面前,目光幽幽地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妹妹既然有心助我们,不若先替我解了这铁链?” 江晚棠冷笑著看她,语气转冷,一字一顿:“南宫琉璃,收起你的小心思。” “既然你没真心打算要同我联手,那我与你之间便没什么好说的。” 说罢,江晚棠便直接转身离开。 南宫琉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忙出声挽留道:“慢著!” 江晚棠刚走出两步,听到她的声音,脚步顿住,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显然是在等她的后话。 南宫琉璃沉默片刻,终是咬了咬牙,低声道:“你若真想帮我们,便先去救你的兄长。” “你想知道什么,何不自己亲自去问问他?” 这便是间接承认了,他们之间確有其他谋划。 而她的兄长,是真的在利用她...... 江晚棠心中一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她开口,语气依旧冰冷:“自然是要去问的。” 南宫琉璃顿了一瞬,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铁青:“你在诈我?” 江晚棠唇角弯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置可否。 南宫琉璃神色一僵,內心顿时慌乱了起来。 “江槐舟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 “有话直说。”江晚棠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淡道。 她的神色和態度都很冷淡。 令南宫琉璃心中愈发没底。 她强自镇定,试探性的问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还会去救他吗?” “会。” 江晚棠回答的没有丝毫的犹豫,语气认真且坚定。 南宫琉璃这才鬆了一口气。 “你兄长之事,我知道的並不多。” “但我很確信一点,姬无渊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你若真想救他,就赶紧去,若再耽搁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江晚棠侧目瞥了她一眼,后者脸上担忧的神情不似作假。 姬无渊亲口答应了会放她兄长离开的,他不至於会欺骗自己。 江晚棠敛了敛眉,没有说话。 並不打算將这个消息告知於面前之人。 可这样冷淡的反应,落在南宫琉璃眼里,便是不相信她所言。 她脸色冷了下来,看向江晚棠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恼怒:“你不相信我说的?!” “还是说你更相信那个冷血无情的狗暴君?!” 话落的一瞬,南宫琉璃明显感受到江晚棠冷冽的目光扫了过来,如利刃刀锋般,直刺人心。 南宫琉璃心中一凛,但面上依旧强撑著。 她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挑衅:“怎么,我说错了吗?” “姬无渊是多么冷血的一个人,你难道不是更清楚?” “他为了权势,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的去手,更何况是你兄长?” 江晚棠眸色微沉,並不理会她的故意挑衅,径直往外走去。 只留下南宫琉璃一人站在原地,铁青著一张脸。 眼看著江晚棠就要走出废殿,南宫琉璃怒视著她的背影,凉凉道:“看来,你是不会站在我们这边了......” “你也没打算与我们联手。” “倒也是,谁能舍下这到手的荣华富贵,皇后之位......” “一时间被名利,权势,冲昏了头也正常。” 她像对付白微微那般,故意用激將法刺激江晚棠。 可江晚棠偏偏不为所动。 她脚步未停,眼看著就要走出这废殿,忽然身后响起南宫琉璃尖锐刺耳的大笑声, 她说:“江晚棠,我等著看你后悔的那一日。” “不会太久的......” 江晚棠走出废殿,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愈发清醒了一些。 她抬眸望向头顶阴沉沉的天空,眸底的神色晦暗又复杂。 倘若兄长真有其他想法,便是送死无疑。 而她不能眼睁睁看著他继续下去。 江晚棠回到太极宫后,便藉口累了,要在寢宫休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实则,她换了一身衣服,避开守卫,悄然潜出了皇宫。 与此同时,大理寺牢狱。 昏暗潮湿的牢房內。 姬无渊慵懒的倚靠在木椅上,漫不经心的摩挲著自己手指上的墨玉扳指。 他看著趴伏在地上,满身伤痕的江槐舟,唇角的笑意森森迫人:“江槐舟,一开始你就算计好了,就连她,也被你算计其中......” 第383章 姬无渊,你敢杀我吗? 姬无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手上的扳指在牢房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江槐舟冷冷“哼”了一声,他手脚並用,艰难地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爬起身来,將脊背挺得笔直。 他抬眸看向姬无渊,陡然冷笑起来:“只是,我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暴君,竟也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变得如此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还是一个仇人之后......” “真是......不甚讽刺!” 那声音仿若从牙缝中一字一顿的迸出,带著无尽的轻蔑与嘲讽。 『仇人之后』几个字,咬字极重,面露狰狞。 与江槐舟往日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大相逕庭。 姬无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黑云压顶。 他的双眸危险地眯起,整个人牢房內都被凌厉的杀气所包围。 江槐舟毫不畏惧,他放肆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哈哈哈......” 四周的空气登时就像是被凝固住了似的,连呼吸都有点费力...... 江槐舟依旧只是笑,笑得很不怕死,笑眼前之人像个白痴。 姬无渊弯了弯唇,脸上的狠戾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彻骨的阴冷。 他起身,朝著江槐舟走了过去,狠狠一脚踹向江槐舟的胸口,后者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箏一般,重重地摔向一旁的墙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又“砰”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江槐舟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在昏暗的牢房地面上,洇出一滩刺目的殷红。 他挣扎著想要再度爬起来。 姬无渊冷笑著看他,像俯瞰螻蚁一般,满眼都是轻蔑与不屑。 在江槐舟快要起身时,他抬脚,直接一脚踩到了江槐舟的头上,鞋底用力碾压著他的脸颊... 姬无渊一丝不苟的站在那,居高临下的俯视著江槐舟,眸底的杀意四溢,字字冰冷彻骨:“孤早该杀了你!” 墨色龙袍衣摆处绣著的金线龙纹在黯淡的光线下若隱若现,彰显著他至高无上皇权和不容挑衅的皇威。 江槐舟眼眸猩红,头痛欲裂,难以喘息... 他的脸被挤压得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地上粗糙的石子硌得他脸颊生疼,额前散落的髮丝被鲜血浸湿,凌乱地黏在脸上... 可此刻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过他的心。 凭什么? 姬无渊不过是一个鳩占鹊巢的强盗! 明明这皇权,皇位,和这天下万里山河,都该是属於他的! 无尽的愤怒,不甘,屈辱......撕扯著江槐舟的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不肯服输的江槐舟咬了咬牙,双手用力的在地面上抓挠著,试图寻找一丝支撑,再度爬起身来,却只抓到了一手的碎石... 即便是如此,他也不肯放弃,用力到额角和手背的青筋暴起,却始终未能撼动姬无渊分毫。 姬无渊看著他这副倔强的模样,轻“嘖”了声,语气嘲讽:“不自量力。” 说罢,收回了脚,转身往回走去。 江槐舟抬起头,脸上,嘴角都掛著血跡,惨不忍睹。 他看著姬无渊孤傲的背影,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用力攥紧了地上的碎石,手指因为用力而被碎石磨出血跡。 而他就好似感觉不到痛意一般。 姬无渊刚在木椅上坐下,江槐舟又不怕死的笑了起来,笑得比方才还要肆意。 “哈哈哈......” “姬无渊,你敢杀我吗?” “若我死了,你与棠儿此生都再无可能!” “她会恨你一辈子!” “你捨得吗?” 说罢,江槐舟猩红著一双眼,死死的盯著姬无渊,眼眸里血丝浓郁。 姬无渊眸色骤沉,他强忍著心中想杀人的衝动,用力捏紧了手中的墨玉扳指。 江槐舟见他不说话,脸色难看到不像话,却还隱而不发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肆意起来。 他冷笑一声,故意含讽带刺的道:“若我猜得不错的话,你非但不敢杀我,甚至还要放我走。” “而你今日来此,不过是想在放我离开之前,敲打警告一番......让我不敢再有旁的心思。” 他说完,艰难的站起身,目光直视著姬无渊,嘴角的笑意带著明晃晃的挑衅:“我说的不错吧?” 姬无渊阴沉著一张脸,一双幽深的眼眸像是凝著黑冰,森冷一片,毫无温度。 许久,他扯了扯唇角,声音低沉而危险:“江槐舟,適可而止。” “你这般挑衅孤,不过是故意想要激怒孤。” “好让孤在愤怒的衝动之下......杀了你。” “孤不会蠢到上你的当!” 说这最后一句话时,姬无渊语调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不屑,嘲弄。 江槐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说话,眼底浮现出阴鷙... 姬无渊冷笑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冽的目光就好似在看一个滑稽可笑的跳樑小丑。 “江槐舟,靠利用女人报仇,算什么本事?” “你以为,孤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著刺骨的寒意:“你如今能够这般全须全尾的站在孤的面前,肆意挑衅,不过就是仗著有棠儿对你的看重。” “她尊你,敬你,护你,將你视作唯一的亲人,甚至豁出去性命都要求著孤放你一条生路......” “她將你的生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你呢?” “你非但不知悔改,还想著一而再的利用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她为你付出的这一切。” 江槐舟被他的话刺得心中一痛,满是阴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涩意,冷声道:“你懂什么,我们之间的兄妹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兄妹之情......”姬无渊低声重复这几个字,之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泛起一抹透著杀气的嗤笑。 『兄妹之情』这四个字,就好像是莫大的讽刺...... 第384章 可怕的对手 姬无渊冷眼睨著眼前的江槐舟,本就冷峻的面容,平生狠戾:“呵...真是好一个兄妹之情!” “江槐舟,这样的说辞,你也就骗骗自己和旁人。” 他一双狭长的凤眸里,透著寒光,眼神带著洞察人心的锐利。 江槐舟脸色微微一变,双手不自觉的紧握,很快又恢復了镇定。 他迎上姬无渊凛冽目光,冷声开口:“你想说什么?” 姬无渊直直的看著江槐舟,眼底掺著一抹轻薄的讽笑,寒冰一样:“你说的不错,看在棠儿的份上,孤不会杀你。” “今日入夜后,会有人送你出城,此生你都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別想著耍什么花招。” “孤会派人,盯著你的一举一动。” 说罢,他顿了顿,再度开口,这一次语气多了几分凌厉的警告和威胁:“你若再不知死活,敢打她的主意,即便孤不杀你,也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呵...”江槐舟冷笑连连,脸上的伤痕因这笑容而变得扭曲起来:“若我偏不呢?” “你预备如何?”他笑得狰狞,字字挑衅。 “现在就杀了我吗?” 姬无渊目光幽深地看著他,脸色逐渐冷下来,声音低沉而冰冷:“看来,你是不打算悔改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叩击著木椅扶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节奏缓慢而沉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让牢房內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窒息起来。 江槐舟毫不畏惧,依旧冷笑著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好似有火光在空气中不断碰撞。 许久,姬无渊嗤笑一声,没给什么面子的直接戳破:“江槐舟,你一而再的挑衅孤,不就是想让孤动手杀了你,好让棠儿与孤反目成仇?” “你为了报仇和自己心中的私慾,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逼她与孤反目成仇,让她后半辈子都活在痛苦和愧疚当中。” “你斗不过孤,便想利用她。” “哼,想死?”他冷哼一声,唇角的弧度加深,语调凉薄森冷,一字一顿:“孤是不会让你如意的。” “棠儿本就聪慧,你利用的了她一时,利用不了一世。” “你说,若是有朝一日,让她发现她一向敬重的兄长,表面温润君子,实则背地里覬覦自己的妹妹,对她怀有那般阴暗的心思,她会如何看待你?” 被人戳中心思,江槐舟原本还算镇定的神色瞬间大变,脸色一阵青白。 他气急败坏道:“你少胡说八道!” 姬无渊扯了扯唇角,没给他缓衝的机会,嘴角的弧度极冷,极讽:“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孤还没告诉她,你在她身上下药,虽然那药对她无害,但只要孤同她欢好,时间久了,孤便会不知不觉的中毒身亡......” “孤一死,你是不是就准备神不知鬼不觉替带孤了?” 江槐舟瞳孔猛得一震,下意识的后退几了步,神色惊恐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他知道了...... 姬无渊竟然都知道了!!! 他还真不愧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从某程度上而言,他確实是一个天生的帝王。 可越是这样,江槐舟就越是不服。 他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默半晌,迟迟未说话。 隱忍蛰伏了这么久,终於到了紧要时刻,他绝不轻易认输。 就算计划失败,翻不了身,但南宫家的灭族之仇,不能不抱! 这般想著,江槐舟的眼眸里浮现出浓烈的阴暗,偏执和不甘。 他正欲抬头说些什么,可却在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朝著这牢房深处走来。 江槐舟幽暗的眸色,登时亮了几分... 他等的时机,到了。 江槐舟抬起头,忽然笑看著眼前的姬无渊,语气耐人寻味:“你说的对,棠儿一直都很聪明。” “她早晚会发现我的预谋。”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所以.......” 他一直在故意拖延时间,就为了等待著此刻的到来。 姬无渊皱了皱眉,正等待著江槐舟的后话。 可后者却突然顿住话语,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姬无渊刚意识到不对,可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江槐舟以极快的速度朝著一旁的守卫掠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拔出了守卫手中的长剑。 长剑出鞘,寒光闪烁...... 隨后,江槐舟似疯了一般,猩红的双眸像条毒蛇一般狠狠盯著姬无渊,然后挥起手中长剑整个人朝著姬无渊袭了过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仿若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这昏暗的牢狱內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两人距离极近,一旁的守卫甚至都还来不及出手。 姬无渊的眸底瞬间蒙上一层彻骨的阴冷戾气,微握的手指猛然张开,浑厚的內力在手掌凝聚,无形的杀伐之气在空气中,肆意的瀰漫开来...... 四周的牢房,都被这浓烈的杀气所笼罩,隱隱震颤起来... 森冷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慄。 就在姬无渊抬手的一瞬间,江槐舟的嘴角忽的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在姬无渊身后的方向,他眼见著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在快速靠近。 紧接著,江槐舟手腕快速翻转,原本刺向姬无渊的长剑,瞬间就调转了方向,对准了他自己。 而姬无渊黑眸眯起,运起內力的手正要收回,江槐舟忽的抓住了他的手。 伴隨著“噗嗤”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江槐舟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溅到了姬无渊的脸上,身上以及他握剑的手上。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等到姬无渊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槐舟已经从他面前直直的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而他的手上,同样沾满了他的鲜血。 就在这时,牢狱內响起了一道悽厉的女声。 “兄长!” “......”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姬无渊却是猛然瞪大了双眼,身体一震,几乎是不敢置信的回头。 (题外话:宝子们,姬无渊发现自己中毒是在本文第350章) 第385章 江槐舟的临终之言 而倒在地上的江槐舟,嘴里不断地有鲜血涌出... 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態笑看著此刻脸色发白,满眼惊恐,神色慌乱的姬无渊。 江槐舟嘴唇轻微的上下张合著,对著姬无渊发出仅有他两人能够听到的微弱声音。 他说:“所以,我要她亲眼看著我死在你的手中......” 江槐舟说的很轻,可是每一个字,都无异於惊涛巨石,砸在姬无渊的心上。 姬无渊瞳孔紧缩,沾满鲜血的手,微微颤抖。 是了,棠儿早晚会发现他的计谋。 可若是她在此之前,亲眼目睹江槐舟死在自己的手上,那便是无解了。 活著的人,总是爭不过死人的...... 不论对与错。 不得不说,江槐舟这一招是真的狠! 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她。 江晚棠偷潜入大理寺牢狱时,就发现了不对劲。 当她快要赶到江槐舟的牢房时,远远的,便看到了姬无渊一剑刺进江槐舟的胸膛...... 她亲眼看著自己的兄长,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这时,江晚棠已经赶到了牢房前。 看著眼前的惨状,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瞬间如坠冰窖,莫大的绝望如汹涌潮水將她淹没。 有侍卫拦在牢房门口,慌乱的看著她道:“娘娘......此处污秽......” “滚开!”江晚棠厉声打断了他。 隨后她衝进牢房,煞白的一张小脸,眼中满是难以承受的惊痛。 她知道,她来晚了... 彻彻底底、无可挽回地晚了。 听到江晚棠的声音,姬无渊的身形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可在看到她过来时,他下意识的抬起手,只见掌心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顺著他的指缝不断滴落,在昏暗的牢狱地面上洇出一片刺目的血泊... 那温热的血液,带著丝丝黏腻,而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这是曾杀人无数的姬无渊,头一次,不知所措。 他收回自己染血的手,背到了身后。 此刻,江晚棠已经跑到江槐舟身旁。 她跪在地上,颤抖著伸出双手,紧紧捂住他胸口的伤口,试图用手堵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兄长......兄长!”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江晚棠的声音带著哭腔,泪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江槐舟满是血跡的脸上。 “兄长,你坚持住......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说罢,她便伸手尝试著去扶他起来。 江槐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语气断断续续:“棠儿......別哭......是兄长......对不住你......” “兄长......不该......利用你......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我身上......背负的.......实在太多了......” “我没......没办法......” 他一边说著,一边嘴角不断地有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江晚棠颤抖的双手 “兄长,你別说了......” “你一定会没事的!” 江晚棠的声音哽咽,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 她慌乱地伸手捂住江槐舟的下頜,想要让那鲜血不要再流下来,可那温热的血液却依旧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 江槐舟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泛红的眼眸,目光温柔而眷恋地看著江晚棠:“棠儿......对不起......” “小的时候......我经常想,若是......你是我的......亲妹妹......该多好啊!” “后来......当我得知......我们的身世,我又在想......若是......你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了......” 江槐舟这番话语,说得极为艰难,可却也句句真心。 一开始,互相怜惜的兄妹之情是真的,可后来掺杂了几分谋算的利用...也是真的。 这世上的感情,总归是复杂的。 年幼时的江槐舟,是真心的想护那个可怜的妹妹,平安长大,一世周全。 可后来,恩怨纠葛,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每个人所站的立场不同,是与非,便也不同。 南宫氏九族的仇,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晚棠闻言,心中一阵剧痛,眼泪歇斯底里的流。 她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兄长,不要!不要走......不要丟下棠儿......” “棠儿,没有亲人了.......” “兄长,我只想要你......好好活著......” 句句悲伤,字字颤抖。 江槐舟看著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江晚棠,眼中满是痛苦和愧疚。 其实,是有些后悔了的...... 江槐舟费力的抬起一只手,想要拭去江晚棠脸上的泪水,可手臂刚举起,却又虚弱无力的垂了下去。 “棠儿......”他艰难的唤了她一声,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不要哭......” “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將他的衣襟染得愈发鲜红。 在江晚棠惊恐的目光下,江槐舟渐渐闭上了双眼,好似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在他双眼彻底闭上的那一刻,有两滴染血的浊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兄长!兄长!”江晚棠抱著江槐舟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姬无渊始终站在一旁,看著眼前揪心这一幕,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双手用力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隨著江槐舟的死去,事態已经发展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地步。 姬无渊极力克制著內心翻涌的情绪,压低声音的唤了一句:“棠儿...” 话语中,带著几分令人难以察觉的颤抖。 第386章 金屋娇,笼中鸟 江晚棠整个人沉浸在莫大的悲伤当中,对一切外界的声音都充耳不闻。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三岁时的小江晚棠,追著温润的小少年江槐舟屁股后面跑,一口一句“哥哥,哥哥...”的叫著...... 是五岁的小江晚棠,总是屁顛屁顛偷偷跑去少年江槐舟的院子里,偷吃各种美味的甜糕,少年一边替她倒茶,一边笑著提醒她,慢点吃...... 是六岁的小江晚棠,差点被江知许灌下一碗毒药时,少年江槐舟匆匆赶来救她,稚嫩的他挡在小小的她身前,同恶魔父亲据理力爭,保下了她一条命...... 是六岁被送乡野自生自灭的江晚棠,在大雪天里蜷缩在破草蓆上烧得不省人事时,少年江槐舟找到她,替她寻医问药,捡回了她一条命...... ...... 是十六岁入宫选秀的江晚棠,在无人在意的入宫前,江槐舟红著眼的一句:“棠儿,有兄长在,丞相府永远是你的家。” ...... 被至亲之人利用,固然让人心中有怨,可自幼呵护长大的情谊,到底更为深厚。 比起亲眼看著江槐舟死在自己面前的巨大衝击,那点是非纠葛的恩怨,突然就显得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江槐舟已经永远闭上了眼,他浑身都是血的躺在江晚棠的怀中。 就连牢房的地面上,都浸透出了一大摊的血跡。 江晚棠痛苦的闭了闭眼,一颗心,已痛到了麻木。 是她来晚了,没能救下他。 曾经在她陷入危急的每一次,兄长都能及时赶到救下了自己。 可偏偏,在他这仅有的一次,她来晚了...... 江晚棠颤抖著伸出手,用衣袖袖口,一点点的替江槐舟擦拭著脸上的脏污和血跡。 擦乾净后,她將江槐舟从地上小心翼翼的扶起,身体压在了自己瘦削的肩膀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地牢太暗,太冷,她要带他回家。 只是刚走出没两步,江槐舟的脚下绊到了一颗碎石子,两人双双跌倒在了地上。 “江晚棠!” “你闹够了没有!” 姬无渊额间的青筋飞快的跳动著,眼见江晚棠跌倒在地,终是忍无可忍的开口。 他对江晚棠的语气难得的掺了怒气,冰封一样,听起来尤为骇人。 江晚棠並没有理会,她爬起身来,抬手继续去扶江槐舟起来。 姬无渊伸手去拉她,被江晚棠用力拂开。 直到他扣住了她的手腕。 江晚棠才回过身来,抬眸看向他,眼眸里都是愤怒和憎恶:“你放开我!” 姬无渊紧扣著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他弯著腰,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他俊美的面容有纠结和痛苦流露,怒意昭然:“你一定要这么和我说话?” “他江槐舟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从进来后,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他是你唯一的亲人,那身为你男人的我,算是什么?” “江晚棠,你將我置於何地?!” 江晚棠没说话,只是红著眼眶,笑看著他。 许久,才冷声开口,她说:“陛下不是答应了,会放他一条生路吗?” 姬无渊心口一滯,咬了咬牙道:“是他非要自寻死路。”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冷声道:“可他还是死在你的手中!” “你明明早就发现了他的阴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还是说,你本就没打算要放过他?” 姬无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已死死攥紧,他看著江晚棠,眼眶红得不像话,一双眼睛里面血丝瀰漫,目眥欲裂:“那又如何?” “这很重要吗?” “江槐舟他早就该死了!” “孤已经为了你,一而再的退让,还不够吗?” 江晚棠眸光冷冷的看著他,突然低低的笑了,眼眸里一片死寂。 心如死灰,大抵就是如此。 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是,在姬无渊眼中,人命本就如草芥一般。 而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江槐舟確实早就死了。 若不是在他意料之外的南宫琉璃会出现在长乐宫,从始至终,没有人知会她一声。 若不是那夜她得知的兄长之事闹了起来,他本就没有活命的可能。 满盛京的人,都道她是盛宠后宫,帝王最宠爱的贵妃,有权有宠,肆意跋扈。 可到头来,她却更像是他的金屋娇,笼中鸟。 所有人都敬她,只是因为她是姬无渊宠爱的女人。 只要他不高兴了,一声令下,她所拥有的权和宠都会收回,甚至连自由都会没有。 想到此前种种,江晚棠嗤笑出声:“还好我没信......” 她眸光盈盈,像碎了的月光。 “还好我没信。” 江晚棠低低的重复说著这句话。 知道是一回事,其实心里还是很难受的,但今日的她,已经哭了太多,太久了,哭不出来了。 姬无渊看著她这副自言自语的模样,紧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的问道:“你在说什么?” 江晚棠没有回答,只是冷漠的转过身,再度俯身去搬动江槐舟的身体。 姬无渊见状,原本就按捺已久的怒火,陡然燎原,他冷声命令道:“来人,將人带下去!” 话音刚落,几名侍卫立刻上前,试图从江晚棠的手中夺过江槐舟的身体。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江晚棠如冰霜一般的目光便扫了过去,带著凌厉可怕的杀意,声音冰冷而决绝:“滚开!谁敢再上前一步试试。” 侍卫们被她眼中的狠厉所震慑,一时竟真的不敢上前。 他们面面相覷,看向了一旁的姬无渊。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忤逆这位狠戾无情的帝王。 更遑论是他的女人,为了一个他厌恶的男人。 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在场的人登时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姬无渊看著死死抱住江槐舟尸体的江晚棠,眸色更冷,他咬著牙,有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棠儿,放下他。” “跟我回去。” 江晚棠不为所动。 姬无渊冷笑了声,那双幽沉的眼底,酝酿著雷风暴雨,黑沉沉的。 他说:“江晚棠,不要再为了他,一而再的惹怒孤。” “孤最后问你一遍,是选择他,还是选择隨孤回去?” 第387章 我想要自由,陛下给吗? 姬无渊说完,见江晚棠依旧不为所动,眼眸里染上几分戾气。 他黑眸危险的眯起,语气降到了冰点:“棠儿,好好回答!” “若你的选择不是孤想要的,那么孤为你选择的后果......也绝对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所以......” “棠儿,应该知道怎么选了吧?” 江晚棠紧紧抱著怀中的江槐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 久到姬无渊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笑了笑,笑意极为瘮人。 “来人......” 姬无渊话音未落,江晚棠便已放下了怀中的江槐舟,站起身来。 她抬眸看向了姬无渊,那双漂亮嫵媚的桃花眼里里,情绪已被隱匿。 “如果我不跟陛下回去,陛下预备如何?” 江晚棠面色平淡,问得直接,也冷静的惊人。 姬无渊眉心紧拧,眸中的冷意愈盛,几乎是不带人的情感。 他微勾起唇角,一字一顿,字字狠绝:“挫...骨...扬...灰。”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 在这一刻,她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帝王凉薄。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突然微微笑了... 她笑得很美,灿若朝霞,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只是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却是冷若冰霜。 姬无渊不愧是帝王,谋算人心这一点,强到叫人无话可说。 他很清楚,江槐舟一死,他们之间註定有了裂痕,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单纯的靠他们之间本就不算深厚的感情,已经无法再將她留下。 放她离开,亦是不可能的。 那么,剩下的唯一办法,便是用权势。 用至高无上的皇权,强行迫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脸上的笑意,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的阴沉了下来。 莫名的,心中生出一股子烦躁与不安。 他不喜江晚棠这样笑容,很不喜欢。 他以为她会愤怒反抗,可她的反应却只有平静。 她的眼中没有恨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剩下淡淡的冷漠与疏离。 这种感觉,让他有一种好似什么东西即將脱离掌控的错觉。 姬无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骨关节泛白。 “为什么要笑?”他眸色深深的看著江晚棠,试图从她冷漠的眼眸里看出点其他情绪。 江晚棠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道:“我可以隨陛下回宫,但前提是陛下答应让人送我兄长回江府,將他好生安葬,入土为安。” 她的要求再正常不过,姬无渊没有理由拒绝。 就这样,两人回到了皇宫。 太极宫前,王福海正站在阶下,一脸喜色的指挥著宫人们忙碌布置著。 忽然,看见姬无渊冷沉著一张脸,怀中抱著浑身染血的江晚棠大步走来,王福海登时嚇得大惊失色,他双腿发软,险些都没站稳。 “这...这......”王福海嘴唇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来不及管其他,王福海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声音颤抖地问道:“陛下,这......这是怎么了?娘娘,她...... 姬无渊冷冷扫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冰冷:“传太医,立刻!” 王福海被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地应道:“是,是!老奴这就去传太医!” 说罢,他转身快步跑开,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快!快传太医!快去!” 姬无渊抱著江晚棠,径直走进太极宫內殿,將她轻轻放在窗前的美人榻上, 江晚棠的脸色不太好,看起很是苍白,满身的血跡更是触目惊心。 只不过,那些血跡不是她的,都是江槐舟的。 从大理寺牢狱离开后,这一路上她都未曾开口说一个字,安静到让人担忧。 姬无渊站在榻旁,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有说不出的心软漫上心头。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臟猛地揪紧。 “棠儿,不要再惹我生气好吗?”姬无渊的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只要你乖乖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闻言,江晚棠轻轻笑了。 她说:“我想要自由,陛下给吗?” 一句话落下 ,殿內空气瞬间冷凝了下去。 姬无渊的手上的动作僵住,喉间有血气翻涌。 江晚棠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坎上。 偏始作俑者,还一脸笑意无辜的看著他。 姬无渊颤抖著收回手,像是在极力的压制著心中的怒意。 他眸色幽深的看著江晚棠,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许久,姬无渊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心软退让:“棠儿,我们已经有了孩子......” “就算你心里再怨我,恨我,哪怕看在孩子的份上......” “你不会想让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的陪伴,对吧?” 听到『孩子』两个字,江晚棠脸上的笑意加深,眼眸里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她说:“不会。” 姬无渊刚鬆了一口气,只见江晚棠目光直直看著他,眼眸潮湿又平静。 她说:“陛下,有一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姬无渊从她的目光中,隱隱看出不会是什么好事。 至少,不会是他想听的。 姬无渊直起身,直接选择避开了这个话题:“这事等会再说不迟,先让太医过来替你检查一下身子。” 江晚棠淡淡笑了一声,刚想说什么,殿外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姬无渊本以为是太医过来了,转身朝外走去。 可先来的不是太医,而是贤妃白微微。 白微微著一身华贵的宫装,步履轻盈地走进殿內,脸上虽遮著面纱,但那双眼眸流露出的依旧是一贯的温婉笑意。 她走至殿內,福身盈盈一礼:“臣妾参见陛下!” 白微微说著,眼睛却悄悄瞟了一眼屏风后遮挡的江晚棠方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和得意。 说起来,这还是自打上次江南一別后,她第一次见到姬无渊。 白微微看著眼前俊美无儔,高不可攀的男人,只觉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这样清冷矜贵的男人,旁人求都求不来,偏偏江晚棠不在意,真是不识好歹! 姬无渊冷冷扫了白微微一眼,脸色阴沉,不耐烦的道:“你说,有关於贵妃的重要事情稟告,是何事?” 第388章 避子丸 白微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涩与妒意,微微低下头,故作犹豫地说道:“陛下,此事关係重大,臣妾本不该多言。” “但为了陛下的威严和后宫的规矩,臣妾不得不稟告。” 说著,她轻轻抬手,示意身后的贴身宫女上前。 宫女双手捧著一个用红绸包裹的精致匣子,恭恭敬敬地递到白微微手中。 白微微伸手打开匣子,里面装著的是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瓶身通体温润。 “陛下请看,”白微微拿起玉瓶,双手呈到姬无渊面前:“昨日,臣妾在宫中閒逛时,无意间撞破贵妃娘娘的宫中的一个小宫女,神色慌张地从一处偏僻角落走出,臣妾起了疑心,便派人暗中跟著。” “没想到,竟发现这个小宫女偷偷將这玉瓶埋在了一处隱秘的大树底下...” “臣妾觉得事有蹊蹺,又恐有人故意加害贵妃娘娘,便命人將玉瓶取来,让太医查看。” 说到此处,白微微故意顿了顿,眼神闪躲,语气中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结果......” 姬无渊眸色暗沉,声音冷了几分:“说。” 白微微身体瑟缩了一下,状似紧张害怕,支支吾吾的道:“结果......结果太医说......说这里面装的......是避子丸。” “据太医所言,这药丸的配方极为特殊,药效强劲,若女子长期服用,受孕的机率微乎其微.......”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 “臣妾思虑再三,觉得此等大事,还是得稟告陛下定夺。” 白微微一边说著,还一边悄悄打量著姬无渊的神色。 她这番话,就差直明说江晚棠是假孕,欺君罔上了。 如她猜想那般,姬无渊的脸色瞬间就阴沉得不像话。 他的眉眼间浮现出阴鬱的偏执和戾气,暗沉沉的,叫人不敢直视。 姬无渊沉默良久,突然幽幽道:“白微微,污衊贵妃可是死罪...” “你有几个脑袋敢质疑贵妃?” 他的气势凌厉,气场太重,原本还在暗中得意的白微微,登时就觉寒意刺骨,毛骨悚然了起来。 什么小宫女埋药那些,都是她胡诌的。 那宫女本就是她的人,是她暗中安插在长乐宫的眼线,她们早就串通好了说辞,根本不怕上殿对峙。 虽然故事是她编造的,但避子丸是货真价实的。 也是真真切切从江晚棠的长乐宫中搜出来的。 光是,凭著这一点,江晚棠百口莫辩。 这般想著,白微微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於是,她挺直了腰杆,神色凛然,义正言辞地道:“回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隱瞒。”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宣长乐宫的小宫女和太医过来,当堂对质,一探究竟。” 说完,她又瞥了一眼屏风后方向,见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以为是江晚棠害怕了,躲著不敢出来。 白微微心中冷笑连连,她故意道:“若真是臣妾污衊了贵妃,不如陛下让娘娘出来解释......” 姬无渊冷冷打断她的话:“够了!闭嘴!”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像话。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姬无渊在看到避子药的那一刻,心中早就有了判断。 但,这是他与江晚棠之间的事,轮不到白微微一个外人来置喙。 姬无渊凤眼冷冽,眼神凌厉的刺向白微微:“来人......” 然而,他话才刚说出口,刚换好一身白色衣裙的江晚棠已经缓缓从屏风后的內殿走了出来。 白微微迎著姬无渊凌厉的目光,一颗心刚提起,就见一袭白色长裙,脸上未著粉黛,头上三千墨发皆垂下的江晚棠,竟是直接赤著脚走了过来。 即便是毫无妆扮,白微微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江晚棠是真的极美,极冷,冷艷而绝美。 她看著看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里的妒意和恨意更是疯狂的翻涌著。 此时,白微微面纱下疤痕遍布的一张脸,因为嫉恨也变得狰狞可怕起来。 然,江晚棠已经径直走到了姬无渊的面前,將她忽视了个彻底。 白微微咬了咬牙,已经做好了江晚棠会咬死不认,自己与她据理力爭的准备。 可江晚棠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她和她手中的白玉瓷瓶,隨后对著姬无渊微微一笑道:“陛下,她说的不错。” “那小瓷瓶......的確是臣妾之物。” 一句话,彻底让整个殿內死寂下去。 白微微登时惊目瞪口呆了起来,这女人莫不是疯了吧?! 隨后,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姬无渊,心中隱隱期待著,他在暴怒之下,下令处死江晚棠。 只见,姬无渊依旧还是冷厉阴沉的一张脸,在目光落在江晚棠身上的那一刻,甚至是更冷了。 是明显能感受到整个大殿犹如冰封的那种,刺骨的冷。 见状,白微微身子瑟缩了缩,表面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实则心中窃喜。 就在她以为江晚棠要遭殃之时,令她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姬无渊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是弯身打横抱起了江晚棠,放坐在了他身后的御案上。 白微微神情错愕。 然而接下来,让她得更震惊,更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姬无渊抬手扶上江晚棠的白皙的小脚,用大掌替她暖著脚,问她冷不冷? 江晚棠说不冷,他才放开。 白微微光是看著,眼睛都嫉妒红了。 那个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九五之尊,竟也有一日,会为了一个女子,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可偏偏,这个女子......不是她。 呵呵...... 第389章 拔舌,杖毙 白微微嫉妒到想要发疯,却只能死死的攥紧拳头,咬牙克制著。 这时,姬无渊已经转过身来看向了她,给江晚棠暖脚时的隱忍克制,抬眸间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阴鷙的眼眸。 无尽的杀意溢满眼底,几乎无处遁形,直直的刺向白微微。 白微微登时就嚇得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跌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著。 这次是真的,不是装的。 太可怕了! 白微微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姬无渊... 姬无渊冷冷的看著她,眼眸中的厌恶和冷意犹如实质。 片刻后,他沉声道:“贤妃白微微,污衊贵妃,罪不可赦!” “念在你兄长有功,孤网开一面,即日起,剥夺白微微贤妃封號,贬为庶人,逐出京城,永不得再踏入皇城半步!” 姬无渊声音低沉,却带著十足的威严,在空旷的宫殿內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白微微瞳孔震颤,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连忙朝著姬无渊方向跪爬过去,却又在触及他冰冷肃杀的眼神时,害怕的缩回了回去。 她双手伏地,嘴唇颤抖著,声泪俱下地哀求道:“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没有污衊她,臣妾真的是一心为了陛下,为了后宫的清明,是她……”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姬无渊冷厉的眼神打断。 姬无渊冷笑著看她,眸中没有一丝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白微微,你真当孤是傻子?” “就你那点伎俩,还敢跑到孤面前来污衊她?” “愚蠢至极。” 毫不掩饰的厌恶,直白到让人心惊。 白微微被他的话刺得心中一痛,她通红著眼,抬眸看向了坐在御案上仿若置身事外的江晚棠。 此刻,心中压抑已久的羡慕,嫉妒,愤恨和不甘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 江晚棠她到底凭什么啊?! 白微微恶狠狠地盯著江晚棠,眼眸猩红而疯狂:“陛下,你不要再被这个女人蒙蔽了,她根本就不配!” “她心中从未有过陛下,她不爱你,她......” “来人!”姬无渊被踩到了痛脚,厉声打断她的话,语气平生狠戾:“將她拔舌,丟出京城。” 白微微先是浑身一震,隨后疯狂的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而悽厉,在这偌大的宫殿內迴荡,透著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哈哈哈......” “姬无渊,你个暴君!昏君!” “你忘恩负义,我兄长在九泉之下不会放过你的!” 她一边狂笑,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仿若要在拔舌前,说尽心中一切恶毒的怨恨。 “姬无渊,我痴爱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都看不到吗?” “你以为江晚棠真的爱你?她不过是在欺骗你,利用你罢了!” “她偷吃避子丸,她根本就不想怀你的孩子......” “可笑你堂堂一个帝王,坐拥天下,却被一个不爱你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间,哈哈哈......” “姬无渊,你真可悲啊!” 白微微说得极快,一边说,一边拼命扭动著被侍卫拖拽的身体,侍卫伸手去堵她嘴,她就破口大咬。 挣扎著,一双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死死地盯著远处的江晚棠。 那眼神,恨不得要將她生吞活剥。 “江晚棠,你也別的高兴的太早,迟早有一日,你的下场会比我还惨!” “这个男人就是个残忍的恶魔,惹怒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哈哈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几乎要穿透宫殿的每一处角落。 临了,都不忘挑拨离间。 姬无渊幽沉的瞳孔中,有一抹森冷嗜血的杀意划过。 他眸色冷冽阴沉,扫向白微微,嗓音极冷:“拔了舌,直接杖毙!” 白微微的笑声瞬间僵住,双目圆睁,有一瞬的难以相信。 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这个俊美无儔却又凉薄无情的男人,只觉无尽的绝望,悲伤,淒凉之感涌上心头。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的...... 从当年第一次在战场上,初遇他时,就喜欢了。 明明......是她先遇上的啊! 看著,看著,白微微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一次,她停止了无用的挣扎和反抗。 侍卫们毫不留情的架起地上的痛哭流涕的白微微,往殿外拖去。 拖至大殿门口之时,白微微目光仍旧死死的盯著姬无渊,她突然开口,拼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而破碎:“姬无渊,我恨你!” “我白微微,诅咒你,这一世和我一样,不得所爱......唔......”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便被一旁的侍卫死死的堵住了嘴。 紧接著,白微微就被拖了出去。 大殿內,瞬间就恢復了一片死寂。 不多时,王福海便带著一眾太医匆匆赶来,刚走至大殿门口,就发现了气氛不对。 他抬眸看去,只见大殿內,姬无渊站在那,眸色寒冽,戾气四溢。 王福海怔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陛下,太医......” “滚!” “统统都给孤滚出去!” 姬无渊额角青筋暴起,眼看著就要压抑不住他內心的愤怒与狂躁。 王福海被他凌厉可怕的气势嚇得浑身一哆嗦,险些栽倒在地。 “是,是!陛下息怒,老奴这就带著他们滚!” 说罢,他赶紧挥了挥手示意,带著太极宫內一眾宫女,太监和太医,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临走前,还贴心的关上了殿门。 此时,殿內便只剩下姬无渊和江晚棠,两个人。 本就压抑的气氛中,又透著一股死寂,压得人难以喘息。 姬无渊看著殿上掉落的那瓶避子丸,目光阴沉,双拳紧握。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了內心翻涌的戾气和愤怒。 用为数不多的理智,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之后,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转身走向了身后的江晚棠。 江晚棠笑看著他走来,轻轻的唤了一句:“阿渊......” 姬无渊没有应,他看著她,眼底染上了更深的红意。 他什么都未说,將江晚棠从御案上横抱起,大步往內室走去...... 第390章 没有身孕 殿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呼啸... 姬无渊抱著江晚棠放在了窗前的美人榻上。 本就是寒冬日,江晚棠走出去的时候未穿鞋袜,裸露在外的一双小脚,早已一片冰凉,甚至泛著淡淡的青紫。 姬无渊俯身在榻前蹲下,伸手去替她穿上长袜。 他低著头,一言不发,仿佛在压抑,克制著什么情绪一般,周身都縈绕著一股说不出的晦暗,阴鬱。 江晚棠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於是,江晚棠在这样逼仄的沉默中,缓缓开口,又唤了一句:“阿渊......” 她依旧是浅笑著的,嗓音绵软,杀伤力却惊人:“我方才想告诉你的是......我没有身孕。” “白微微说的不错,我其实一直在偷偷服用避子丸......”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再让太医过来一探便知。” 江晚棠一边说著,一边细细观察著姬无渊脸上的神色。 她看见他眼眸里的红意渐渐晕染开来,愈来愈深,幽深的瞳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儘管极力的压制著,可额头上的青筋还是一根一根的暴凸起来... 姬无渊捏紧了手中的长袜,手指因为用力而隱隱颤抖著。 江晚棠知晓,他在愤怒,再深究,其实是难过,是哀伤... 只是,他一直在极力的克制,是隱而不发暴戾情绪。 江晚棠就这么平静的看著他。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两人之间的气氛,愈髮胶著。 许久,姬无渊抬眸看向她,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一弯浓烈的血色,顏色渐渐加深... 本就哀伤的眸色,此番这般染上红,竟有些说不出的破碎美感。 他开口,语气低沉嘶哑到不像话:“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待你不好吗?为什么不想怀我的孩子?” 江晚棠沉默的看著他,突然就轻声笑了,笑容不达眼底。 这样刺眼的笑容,此刻落在姬无渊眼里,倒更像是一种嘲讽。 姬无渊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痛,剜心刻骨的痛。 同时,一阵难以言喻的暴怒情绪在汹涌翻滚,几乎瞬间就令他控制不住地戾气横生。 江晚棠面无表情的看著他,语气平静漠然:“我已是笼中雀,局中棋,自然不希望我的孩子像我一样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牢笼里,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兄弟相残......” 下一刻,下頜被人死死捏住,传来深刻的痛意。 姬无渊冷笑连连,他胸口急剧起伏著,手中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你是在怨我对江槐舟赶尽杀绝吗?” “倘若我没有动江槐舟,你会心甘情愿给我生个孩子吗?” 他欺身逼近,双眸紧紧的盯著江晚棠,幽深的眼眸里,阴鬱又偏执。 “你不会!”姬无渊愤怒的嘶吼著,语调因情绪激动而陡然拔高:“因为在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接受过我!” “江晚棠,我才是你的一颗棋子!” “而你的眼里,只有江槐舟!” “无论我待你多好,你都看不到是吗?”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眸里,泛起点点碎裂的光泽,嗓音颤抖而沙哑。 江晚棠坐在榻上,看著眼前的悲伤的男人,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姬无渊看著江晚棠这副冷淡漠然的模样,扯著唇角笑了笑,风流又消沉,是从未见过的颓靡姿態。 片刻后,他自嘲的笑道:“江晚棠,你才是真正的狠心绝情!” “不,你根本就没有心......” 他的话语里,是江晚棠从未听过的无力........ 江晚棠依旧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辩解,不作任何的反应。 空气中,又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夜色笼罩下,江晚棠穿著一袭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著,一身素白,不带任何一点点顏色,像极了在为什么人守丧。 是为的谁,姬无渊心知肚明。 江槐舟! 又是江槐舟! 姬无渊眼底氤氳著怒意,双拳不自觉的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倒吸入肺腑的冷空气让他的胸腔像针扎一样疼。 就在姬无渊极力的平復著自己暴戾的情绪之时,江晚棠突然开口了。 她看著他,淡淡的笑道:“阿渊,你放我离开吧......” “我不想再待在皇宫,不想在待在你的身边......” “做皇后有什么好的?” “我连自己在意的人都护不住。” 江晚棠眼看著姬无渊脸上的神情寸寸碎裂...... 然,下一刻,姬无渊猛然起身將她压在了榻上,紧扣著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他眸色猩红,眼眸里是浓郁的偏执和疯狂,咬牙切齿的道:“江晚棠,孤不想逼你的.....” “可你为什么老是这样不听话,非要惹怒孤?” “孤已经为了你,一忍再忍,甚至连你偷吃避子药都不追究,孤都做到这份上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晚棠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姬无渊,一双眼眸像是被鲜血浸染过的一般,猩红骇人。 他浑身散发出彻骨的寒意,周围的一切瞬间冰封,犹如置身在地狱。 可江晚棠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依旧笑看著他,笑得很美,眼尾的一颗硃砂痣,顏色妖冶,似活过来了一般。 饶是此刻,已经怒火攻心的姬无渊,也不得不承认,江晚棠这副皮囊生得美极,冰肌玉骨,遍体生香,是他此生见过最美,最勾人的女子。 也是最会骗人的...... 姬无渊驀地就想起,当初江晚棠刚入宫时,一双含情桃花眸,笑意璨璨的看著自己,说她心悦自己,想要同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到老...... 第391章 互相折磨 呵...... 骗子! 一个骗人又骗心的......骗子。 这般想著,姬无渊低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却又难掩苦涩。 他看著眼前江晚棠姣好的面容,眼眶隱约发酸,声音低哑,带著几分压抑的痛楚:“不是说心悦我,想与我白头偕老?” “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晚棠不说话,用沉默反抗著...... 而此刻的姬无渊已在暴怒失控的边缘,此番下来早已耗尽了所有耐心。 他冷声命令道:“说话!” 同时,紧扣著江晚棠手腕的手,一寸寸用力收紧,几乎要將她的手腕捏碎。 江晚棠吃痛,却倔强地不肯示弱,挣扎道:“放开我!” 显而易见的,得到的回应不是放开,而是更加强势的禁錮。 姬无渊发了红的眸,死死的盯著江晚棠,狠声逼问:“江晚棠,是你跪趴在雨中求孤怜惜!” “是你说心悦孤,想要同孤白头偕老!” “是你先招惹孤的!”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江晚棠如死水平静般的瞳孔,渐渐泛起涟漪...... 她红著一双眼,近乎嘶吼的语气:“可你害死了我的兄长,我焉能不恨!” “不是孤杀的,是他非要寻死!”姬无渊咬牙道。 他猩红的眸中怒火翻涌,语气中更是带著几分狂躁与不甘。 “可他终究是因你而死!”江晚棠已经快要被他逼疯了,她满脸倔强和悲哀的看著姬无渊,声音颤抖:“只要我一想到他在我眼前吐血倒下的样子,就没办法假装若无其事的与你再相处下去。” “算我求你了,放我离开吧......” “不可能!你休想!” 莫大的愤怒和刺激灼烧著姬无渊的心臟,他双眸赤红,恨不得將江晚棠生吞活剥。 之后,他鬆开了对江晚棠的束缚,抬手抚上江晚棠的脸颊,再到脖颈...... 冰冷的手,徘徊在江晚棠纤细的脖颈处,带起一阵毛骨悚然的战慄。 “孤说过,既做了孤的女人......”姬无渊轻声开口,低哑暗沉的嗓音充满了病態、暴戻的占有欲:“此生便是死,你也只能死在孤的身旁。” 江晚棠心中一窒,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扯起嘴角笑了:“所以呢?” “陛下是不会放我走的,是吗?” 姬无渊阴著一张脸,不说话。 江晚棠轻笑了声,语气平静,字字伤人:“可是我不爱你啊。” “姬无渊,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入宫时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在宫中立足,做戏誆你的罢了......” “本就是利用,谈何感情?” “你说的对,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爱你。” 短短的几句话,每一句都精准的扎在姬无渊的心窝上,字字诛心。 姬无渊只觉得脑海中有一根弦,突然就......断了。 有暴戾,狂怒,躁鬱的情绪在他的全身翻涌,一点点的蚕食著他的仅剩理智。 一双本就猩红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嗜血的杀意...... 他想杀人了! 想杀光所有的人...... 此刻他不像是人,倒更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江晚棠知道,眼前的姬无渊情绪不正常,从她说要离开那刻就开始了。 而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安抚他的情绪。 但江晚棠没有。 从知道兄长的阴谋,到亲眼看著兄长死在自己面前,再到此刻她不想面对,却也不得不面对的姬无渊。 她没有一刻的喘息。 甚至,连独自舔舐悲伤的机会都没有。 江晚棠看似冷静,可她的情绪早已经积攒到了崩溃的边缘,一点也不比姬无渊的少。 折磨这许久,她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於是,在看到姬无渊眼眸嗜血的杀意时,江晚棠缓缓闭上了眼,没有任何的反抗。 然,下一刻,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到来。 一张薄唇覆了上来,气势汹汹...... 江晚棠驀地睁大了眼眸,看著近在眼前的男人。 姬无渊吻得很强势,也吻的很是暴戾,唇齿之间,满满的侵略感。 他扣著她的后颈,江晚棠越反抗,他力道越大。 儘管气极,怒极... 儘管他现在失去理智,想要杀光所有人...... 可看著眼前的江晚棠,他却捨不得。 捨不得...让她死。 於是,他遵循身体的本能,疯狂的想要占有她。 姬无渊正吻得失控,沉迷之时,有一股血腥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江晚棠用力咬的,咬的极重,极狠... 姬无渊吃痛,放开了怀中的江晚棠。 两人的嘴唇都被血跡晕染出一抹嗜血的红,唇色妖冶。 舌尖的痛意,以及口腔內瀰漫的血腥味让姬无渊恢復了几分理智。 他看著眼前嘴唇鲜红的江晚棠,有悲伤的情绪和翻涌的恨意从眼眸中溢出。 “你说的假的,可孤当了真...”姬无渊笑得惨烈,“棠儿,孤生平头一次对一个女子动心,便栽在了你的手上。” “你既招惹了孤,此生便別想逃。” 江晚棠看著眼前这个极度偏执的男人,心下一沉。 她已经把狠话说到这份上了,可他仍旧不愿放手。 江晚棠笑了一声,极冷:“你若强行把我困在身边,不过是像现在这般......互,相,折,磨。” 最后的几个字,她故意咬字很重。 “互相折磨?”姬无渊低声的重复这几个字,突然低低的笑了。 “好,没关係。”他笑意浅淡,脸上的神情偏执又疯狂,“反正无论如何,孤都不会放过你。” 伴隨著话音落下,他再度伸手將江晚棠扯进了怀里,紧紧的抱著她。 在江晚棠看不到的方向,他重重闭上眼,本就通红的眼眶,却泛起了潮湿。 他抱得太紧了,几乎就要让人喘不上气。 江晚棠忍无可忍,用力推开了他:“疯子!你放我离开!” “疯?”姬无渊扯了扯唇,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笑意。 “那孤就疯给你看!” “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疯!” 第392章 这世间的债 江晚棠蜷坐在美人榻上,神色惊恐的看著眼前阴沉可怕的男人,身子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后退。 然,下一刻,姬无渊抬手,抬手握住了她的脚踝,一把將她拽到了身下... 他直接扯掉了江晚棠身上的刺眼白色长裙。 江晚棠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就见那白色长裙在姬无渊手上变成碎片,片片掉落在地。 “不要!” “姬无渊...”江晚棠摇著头,泛红的眼眸蓄起水汽,咬著唇忍住哭腔,声音却还是颤抖:“不要逼我恨你......” 然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便他因突兀的动作,脸色一瞬煞白。 姬无渊以吻封住了她的唇舌,不想再听到那些叫人痛得心肝发颤的话语。 江晚棠还未缓过来,便切身的体会到了他的愤怒和狂躁。 姬无渊没有半点怜惜,在她白玉瓷般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泛红的底色。 江晚棠看著眼前疯狂又冷漠的男人,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又酸又涩...... 姬无渊大掌紧紧扣著她的腰,偏执暗哑的声音落在她的耳畔,他说:“既不爱,那便深深的恨吧......” 伴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江晚棠感受到有滚烫的泪水落在自己的脖颈上,一滴又一滴...... 不只是她的,还有他的。 殿內的动静越来越大,夹杂著女子浓郁的哭腔。 意识模糊不清的时候,江晚棠听见姬无渊覆在她的耳畔说:“棠儿,你既用孩子欺骗我,那便还我一个真的吧......” 江晚棠下意识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意识回笼,抬眸便撞进了他满是偏执和占有欲的眼眸中。 可她已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殿內的动静,整整一夜,都没有再停下来过。 而,江晚棠也终於明白了为什么人人都惧怕姬无渊。 ...... 天刚微微亮时,殿內的动静终於渐渐平息了下来。 晨曦透透过厚重的窗幔,洒在凌乱的寢殿內... 姬无渊已从龙榻上起身,穿戴好朝服。 他转身走到床榻旁,目光沉沉地看著榻上沉睡的江晚棠,只见她一身的痕跡,脸颊上还残留著两行未乾涸的泪痕,一看就是被人欺负狠了的...... 看著她这副悽惨可怜的模样,姬无渊有一瞬间的心软。 可若不这样做,如何让她长记性。 姬无渊伸手抚摸著她的脸颊,不似昨夜的狠戾疯狂,眼眸都是怜惜。 他比谁都清楚,江槐舟的死,会永远横在两人的中间,无法磨灭。 他唇角流露出几分苦涩来。 呵,还真是应了那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世间的债,当真是不放过任何人! 他灭了南宫氏九族,可偏偏爱上了南宫氏的后人。 她,是他的仇人之后。 可他,是她的仇人... 这债,好似怎么算,都是错。 姬无渊看了好一会儿,终是嘆息一声,离开了太极宫。 而太极宫外,层层把守,戒备森严。 这一次,江晚棠是真的被囚禁起来了。 盛怒之下,姬无渊下令將白微微宫內和长乐宫內伺候的所有宫人,都被处置了个乾净。 同样,太极宫內除了跟在姬无渊身边伺候多年、深得他信任的几个老人得以倖存,其余宫人也都被血洗一空。 这样一来,江晚棠服用避子丸一事,便没有其他人知道,除了一个留著还有点用处的南宫琉璃。 不仅如此,在江槐舟身死的第一时间,他命人封锁了所有的消息,相关涉事之人也都统统杀了个乾净,一点蛛丝马跡未留。 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亦未走漏半点风声。 姬无渊行事果决狠厉,手段狠辣雷霆,帝王铁血手腕尽显。 儘管如此,已被停职查办的谢之宴,虽远离了大理寺和朝堂,甚至离开了京城,还是很快察觉到了不对,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往京城回赶。 他此番离京,便是特意去查江槐舟背后的势力与当年南宫家之事。 其实谢之宴也早就发现江槐舟有问题,从那日宫宴捉姦,江槐舟和南宫琉璃从偏殿內走出来,他就开始在查。 只是他查到的线他索並不多。 不是谢之宴查不到,而是姬无渊早就销毁了一切可查的线索。 他一面暗中调查,一面还要谨慎被姬无渊发现他在查。 毕竟姬无渊一直很忌讳跟南宫家相关的一切,这里面涉及到了皇室丑闻,尤其是先帝与文德太后之事。 这是皇室禁忌,无人敢触及。 从江槐舟下狱那日起,谢之宴就猜到了江槐舟不可能只是南宫家后人这么简单,甚至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是一直找不出线索求证。 比起找出真相,谢之宴当时更想送江晚棠与江槐舟离开京城,远离这些是非恩怨。 因为他知道,如果江槐舟的身份真是当年的小太子,姬无渊放过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並且江槐舟的背后恐不简单。 而江晚棠最在意她这个兄长,不管出於哪种可能,她都会被牵连其中。 这是谢之宴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於是,他早早就规划了出京路线,安排好一切,只待適当的时机送他们兄妹二人离开京城。 只是,江晚棠出现在大理寺牢狱的那夜,他们並未成功脱身。 而也是那夜,谢之宴发现江槐舟和他背后都不简单。 他连伤口都未来得及处理,就连夜带著张龙赵虎循著那日深夜出现在大理寺牢狱的黑衣人去查了。 就这样,几人一路追寻出了京城。 这一次,他也確实是查到了点什么。 比如,黑衣人来自南宫家的一支旧部...... 比如,他们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南宫氏復仇...... 比如....... 查著查著,谢之宴便猛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后怕之余,立马往京城回赶。 京郊外,北风呼啸,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向大地...... 寒风凛冽中,谢之宴一袭墨紫色锦面窄袖长袍,外披黑色大氅骑马在前,张龙,赵虎二人紧跟其后。 第393章 大理寺异常 “哎哟,大人吶,您慢点,哈,哈(喘气声)......”赵虎累得几乎快要翻白眼,大喘著粗气。 “这一路...没日没夜赶路,別说......马累死了,我都快累死了,哈......” 他一边喘著气,一边嘴里冒著一圈圈白色寒气,苦不堪言...... 一旁的张龙也好不到哪去,一身疲惫,一脸沧桑。 凛冽的寒风如冰刀一般刮在人脸上,脸颊,鼻尖,耳朵......均被冻得通红。 鼻腔每吸入一口空气,都冷得刺骨,寒意直贯人心肺...... 张龙看著前方背影挺拔,满身冷峻气势的谢之宴,面色凝重。 他用力一夹马腹衝到谢之宴的身侧,神色担忧道:“大人,要不停下来歇歇吧,您身上还有伤呢?” 回应他的,是耳边呼啸而过的尖锐风声。 寒风料峭中,谢之宴的面色明显苍白憔悴,他的目光始终望向远处的京城方向,幽深晦暗的瞳孔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张龙心中一紧,沙哑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意:“大人......” 谢之宴紧握韁绳的手指早已冻得发紫,他神色冷冽如霜,依旧不为所动。 张龙见状,心中瞭然,这是劝不动了...... 他是自小就陪在谢之宴身边的,与赵虎那般没心没肺,粗枝大叶的性子相反。 他心思细腻,看得分明。 他家清风明月,不近女色的大人,在他最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爱上了一位女子,爱得隱忍克制。 少年人,为护心上人,隱藏热烈的爱意,甘愿默默守护。 比如此刻,不顾满身的伤痕,日夜赶路,不过是在担忧后宫那位......心上人。 张龙看著已策马远去的谢之宴,不自觉的眼眶酸涨起来。 他喃喃出声:“做了这么多,不说,人家姑娘怎么会知道呢?” ...... 几人快马加鞭,终於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京城。 一入京,谢之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策马去了大理寺牢狱。 大理寺前,朱红的大门紧闭,透著一股森冷的肃杀之气。 谢之宴翻身下马,目光冷冽的扫过大理寺门前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黑眸危险的眯起,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韁绳,指节微微发白,隨后便转身欲离开。 紧跟在他身后的张龙和赵虎两人,见他如此,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 赵虎忍不住上前一步,不明所以的问道:“大人,咱们都到门口了,为何又不进去了?” 谢之宴眸色寒冽,眉眼间多了几分冷意,暗沉沉的,没有说话。 张龙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理寺方向,皱了皱眉,也意识到几分不对。 之前的人,似乎都换成了一批新面孔。 这是何意? 赵虎见两人都沉默了,看著大门方向疑惑的嘀咕了一句:“大人才离开几天,这大理寺怎的这么早就大门紧闭,真是没有规矩!” 说罢,他就准备走过去打声招呼让他们开门,却突然发现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咦呀!这是怎么回事?” 赵虎眉头紧皱,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语气中带著几分愤慨:“岂有此理,咱们才离开几天,这大理寺守卫就全换人了,他什么意思啊?!” 说罢,他怒气冲冲的就要衝上前,討要说话,被张龙拦了下来。 后者堵住他的嘴,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此事不简单,先回去再说。” 他们都以为是姬无渊在针对自家大人。 只有谢之宴一眼看出,是江槐舟出事了,姬无渊命人封锁了消息。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谢之宴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离开,可却在大理寺后巷的拐角遇上了闻讯赶来的陆今安,他的身后还跟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谢之宴勒了勒韁绳,停了下来,神色冷峻的看著他。 陆今安翻身下马,走到谢之宴面前,拱手作揖,恭敬道:“属下参见大人!” 谢之宴微微頷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便见陆今安身后的马车车帘被人从里掀开,一身妇人装扮的云裳探出身来。 陆今安听到动静,走过去伸手搀扶。 云裳看著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轻轻搭著他的手,缓缓下了马车。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谢之宴面前,盈盈一礼,声音清脆:“谢大人,许久不见。” 谢之宴下了马,微微欠身,以示礼节。 “谢大人,我......”云裳欲言又止,眼眸里有纠结和担忧的复杂情绪流露。 谢之宴自然的接过她的话:“云裳姑娘是在担心你姐姐?” 云裳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著手中绣帕,眉间紧蹙著。 自嫁人离宫后,她就一直很担心江晚棠,总觉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虽然陆今安每次安慰她说帝后即將大婚,宫中也无事发生,但她还是觉得不安。 她觉得若是她姐姐有事,谢之宴一定会知道。 因为之前的每次,都是如此。 所以,在谢之宴回京后,她就立马让陆今安带她过来见他了。 云裳沉默了片刻,终是下定决心的开口,声音难掩几分颤抖:“谢大人,我姐姐她......她是不是出事了?” 谢之宴瞳孔微沉,眼眸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陆今安。 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谢之宴收回目光,平静的道:“为何这么问?” 云裳深吸了一口气,平復心绪,低声道:“自离宫后,我与姐姐一直有书信来往,我也时常让宫中的熟人捎带一些宫外有趣的物件给姐姐解闷。” “可是从几日前开始,进出宫的通道就突然全部被封了。” “书信物件都送不进去也就罢了,连我熟悉的那些出宫採买宫人和嬤嬤也都突然断了联繫......” 说到此处,云裳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泛起泪光:“谢大人,以我对姐姐的了解,若是无事,她绝不会与我突然断了联繫的。” “我实在是担心她,担心她......” 第394章 消气了吗? 谢之宴眸色骤沉,有无尽的寒意在眸底翻涌,宛若漩涡般黑沉。 云裳见他不说话,面色愈发难看了起来,她颤声道:“谢大人......” 谢之宴眉眼微动,很快收敛了起来,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冷静到诡异。 隨后他看著云裳,一字一句慎重而认真地道:“你放心,她不会有事。” 只要他活著一日,便不会让她有事。 他的眼神,话语里,满是坚定,似承诺一般。 云裳因他这般郑重而坚定回答,怔愣了一瞬。 隨后,便有眼泪不自觉的掉落了下来,用带著哭腔的声音哽咽道:“好......多谢......大人......” 一旁的陆今安见状,心疼的上前为她擦拭眼泪,柔声安抚道:“裳儿,放心吧,大人都说了不会有事的......” “你先去马车等我,我还有点事要同大人匯报,好吗?” 因著谢之宴的篤定的话语,云裳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担忧和恐慌,缓和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擦乾眼泪往马车方向走去。 待云裳离开后,谢之宴看向陆今安,目光冷凝了几分,沉声道:“江槐舟出事了?” 虽是疑问,但几乎是肯定的口吻。 陆今安一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面色复杂的很。 他嘆息了一声,开口道:“准確来说,属下也不知。” “自大人您停职后,江槐舟一事便全权由陛下亲自处理,不允许任何插手。” “前日,陛下来了一趟大理寺牢狱,说是要审讯罪臣江槐舟,之后大理寺便封锁了起来,里外负责看守的守卫全都换成了禁卫军,对外只说是要看管朝廷重犯。” “而且,这几日光是皇宫里的守卫就里里外外多了数十倍。” “不仅如此,帝后大婚,普天同庆,陛下已下令罢朝,罢市三日。”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可又处处透著几分不同寻常。” “属下还特意打探过,无人知晓江槐舟之事......” 谢之宴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了起来,眼神冷沉到不像话。 之后,他轻声交代了几句,便快速策马离开了...... 夜色一点一点的降了下来,像是不知名的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彼时,皇宫內,太极宫。 躺在龙榻上的江晚棠才刚刚醒来,看著眼前黑沉沉的夜色,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她睡了整整一日,睁著眼眸,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江晚棠动了动,身体虽然酸痛,却已没有了其他的不適感。 不用猜也知道,身上都上过药了。 江晚棠坐起身时,下意识的抬手扶著自己的腹部,有些酸酸胀胀的感觉,不怎么舒服。 昨夜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断续浮现...... 江晚棠闭了闭眼,用力攥紧了手指,指甲嵌进掌心细嫩的肉里,留下血色的痕跡。 是她低估了这个男人发起疯来的可怕程度。 昨夜,姬无渊不但卸了她的內力,还给她餵了助孕的汤药。 他说要她还他一个孩子。 正当她想得入神,殿內突然响起突兀的声音... “醒了?” 江晚棠驀地抬眸,正对上屏风外一双漆黑阴鷙的眸子... 她呼吸一滯,身体下意识的颤慄了一下。 紧接著,殿內烛光亮了起来。 姬无渊穿著一身墨色龙袍,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冷漠,阴鬱感。 他站在屏风旁,一言不发地看著自己。 只一眼,江晚棠便別过了视线,不看他。 而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姬无渊身上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走到榻边,抬手捏著江晚棠的下頜,迫使她转过头来看自己。 而江晚棠此刻本就心中一团怒气,怨气堆积,转过身的同时,抬手一巴掌用力的甩到了姬无渊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寢殿。 殿外候著的宫人们登时嚇得跪了下去,將头埋得低低的,心想著估计马上就要进去为这位宠妃收尸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足够令他们心惊肉跳...... 姬无渊没有躲,直接被打的偏过了头,嘴角渗出了血跡。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被人这样打过。 如果换做旁人,其下场一定很惨。 可眼前这个人是江晚棠,是他冷血狠厉的人生中,唯一心软和下不了手的例外和偏爱。 姬无渊轻笑了一声,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棠儿还真是心狠!”他扯了扯嘴角,阴惻惻的笑,眼底的涌动的血色邪魔慢慢浮现。 “打出血来了,都不肯看我一眼。” “消气了吗?” “没消气,棠儿可以再打,打到消气为止。” 说罢,他拉起江晚棠的手,往自己脸上打。 江晚棠用力抽回手,怒声道:“放开!” “棠儿说消气了,我就放开。”姬无渊嘴角带笑,周身却都散发著让人胆寒的嗜血狠戻气息。 江晚棠紧咬著唇,不说话。 她知道,从她说出那句“离开”和“不爱”之后,姬无渊曾经对她的那些温情尽数褪去,浮现出本质的偏执和疯狂。 江晚棠又气又怒,可看到他这副阴鬱偏执的模样,又觉得心痛难捱。 可她没有办法同他心平气和的相处。 姬无渊似乎是低低笑了。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在江晚棠的面容上,用一贯温柔宠溺的嗓音说:“看来,昨夜过后,棠儿还是不长记性。” “是不是孤之前对你太过放纵,太过温柔了,才让棠儿总是这么不乖,不听话?” 江晚棠顿觉浑身毛骨悚然,那股子阴冷感好似毒蛇缠身。 她捏紧了拳,深吸了一口,轻声的道:“阿渊...” “不要这样下去了,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好不好?” “不要让我恨你......” “嘘......”姬无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看著她,温柔的笑意几乎要让人溺毙,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寒意彻骨。 “棠儿,莫要再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 “你乖一些......” “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395章 说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无力感,蔓延至江晚棠的全身。 她索性闭了眼,不再看姬无渊,也不说话。 姬无渊扯了扯嘴角,眼中却写满了疯狂和绝望...... 江晚棠的逃避,抗拒和厌恶,他都尽数看在眼里。 看得姬无渊的心里,就像被什么撕扯一般,痛得很厉害。 放手是不可能的... 他看上的,一切都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不论是皇位,还是她。 姬无渊摸著她面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微红的眸中流露出极端偏执的爱意。 他说:“棠儿,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要怎么办,你才不会想著离开? 隨后,姬无渊突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相抵,温柔偏执的嗓音在江晚棠的耳畔响起:“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我能留住的......是不是只有你这个人了?” “棠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我想要有个我们的孩子......” 江晚棠心下骤沉,身体一阵阵发冷。 她朱唇轻启,字字僵硬:“我不要......” 话音未落,唇已经被姬无渊重重吻住,动作强硬:“棠儿不乖,要说......要。” 说罢,不等江晚棠反应,他就已经將她死死压在身下。 姬无渊吻得又狠又重,带著撕扯的痛感。 唇舌相缠间,他唇內浓重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蔓延开来。 这一次,江晚棠学乖了,没有再反抗,任他予取予求...... 然,不知是在害怕著什么,姬无渊要的一次比一次狠。 夜色浮动下,影影绰绰的帷帐里,隱约可见两个交叠的身影...... 情动情浓之际,姬无渊在江晚棠的耳畔低声喘息,一遍又一遍述说:“棠儿,我爱你......” “很爱...很爱...很爱你......” 江晚棠闻言,眼泪情不自禁的落了下来...... 在她意识模糊之际,姬无渊红著眸,满眼怜惜的一寸寸亲吻她眼角的泪痕。 他开口,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棠儿,爱你是真的,想要有你的孩子,也是真的,但怕你离开......也是真的......” 这世上的感情,总归是爱极生恨,覆水难收。 寢殿外守著的王福海听著里面的动静,由开始的胆战心惊,到脸红心跳,最后是的心惊肉跳...... 彼时,夜色已深。 冬日的深夜,狂风呼啸,寒意刺骨...... 永安侯府。 谢之宴自回府后,便直接去了祠堂。 祠堂內,谢氏先祖的牌位整齐排列,香炉中升起裊裊青烟,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谢之宴跪在蒲团上,他紧闭双眼,脊背挺直,双手合十,一动不动的跪了许久。 四周静謐无声,唯有烛火微微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照在他宴冷峻的面容上。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下人见状,小声地的议论了几句。 “誒,咱们世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在祠堂跪了这么久?” “不就是被皇上暂停了职,但也不至於......”一名丫鬟小声问道。 “嘘,別多嘴。”年长的嬤嬤低声呵斥,“世子的事,岂是我们能议论的?” 说罢,一行人便快速离开了。 一左一右守在祠堂外的张龙和赵虎,闻言,无奈摇了摇头,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们听到的第几批议论了。 赵虎看了一眼一旁张龙,忍不住凑了过去,很小声的问道:“你说,咱们大人,从回来后就一直跪在祠堂,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也没犯什么大错啊?” 张龙嘆息了一声,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总归不可能是因为被停职一事,咱们大人从不在意这些。” 赵虎看了一眼跪在祠堂內的谢之宴,用手肘碰了一下张龙的手臂,低声道:“誒,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大人这次回来后怪怪的?” 张龙看著祠堂內谢之宴孤寂坚毅的背影,眸中闪过几分复杂和担忧。 永安侯府嫡独子,从小背负著家族荣辱兴衰的使命,雅正端方,克己復礼...... 可自古以来,忠孝难两全。 如今更是...... 张龙不敢再想下去。 最终,他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见状,赵虎只能悻悻的走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祠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抹高大伟岸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谢之宴的父亲,永安侯谢崇。 谢崇身著一袭墨色长袍,看著眼前的谢之宴,神色凝重。 他缓缓走到儿子身侧,目光扫过牌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先祖的牌位,最终落在谢之宴身上。, 良久,谢崇沉声开口:“总算捨得回府了?” “听说你离开大理寺后,就马不停蹄出了京,身上的伤可还好?” 他的语气虽沉,话语中却难掩关切之意。 谢之宴缓缓睁开眼,声音清淡:“劳父亲掛念,儿子无碍。” 谢崇的神色缓和了几分,继续道:“阿宴,先起来说话。” “你祖母和母亲都非常记掛你,此番你回来,父亲也有一些话想跟说说。” 谢之宴闻言,並没有起身,他低垂著眸,话语平静:“好...” “刚好,待会儿子也有件事要告诉父亲。” 谢崇不疑有他,拍了拍谢之宴的肩膀。 他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阿宴,你自小聪慧懂事,有自己的主见,父亲一直都很放心,也很欣慰。” “可如今,你也早到了娶亲的年纪,寻常人家像你这般岁数的公子,早已娶妻生子,儿女绕膝。” “父亲也並非要逼你,只是咱们侯府就你这一根独苗,你祖母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耽搁著。” 谢崇见谢之宴难得的没有呛声,以为他是听进去了。 他语重心长的继续道:“为父记得你说过,日后娶妻,必是一位端庄贤淑的姑娘。” “为父瞧著,李太傅家的千金李婉清温婉贤淑,端庄得体是个不错的人选,况且人家姑娘早就对你有意,痴守多年。” “昨日李太傅亲自登门说起这桩婚事,父亲打算与他家商议商议,给你定下这门亲事,你看,如何?” 第396章 逆子! 说完,谢侯爷目光又几分忐忑的看著跪在祖宗牌位前,一身冷意的谢之宴。 说实话,以自己儿子这副少年老成,又冷冰冰的模样,他自己见了都发怵。 尤其是,他不近女色这点。 比起他不娶妻,谢崇更怕的是,某一日,他带了个男子回来...... 谢之宴並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还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他紧皱了眉头,清冷的眼眸中,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 片刻后,谢之宴冷声道:“儿子不喜欢端庄贤淑的。”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 “不喜欢端庄贤淑的......”谢崇摸了摸胡腮,低声呢喃著。 沉默半晌后,他看了谢之宴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阿宴,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自打你从江南回来后,就愈发的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时常也不回府。” “给你送的那些世家千金帖子也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所以,那女子是不是你在江南认识的?” 谢崇越想越有可能,语气也委婉了几分:“你虽是侯府独子,但是咱们侯府也没有什么特別高的门第之见,只要身世乾净的清白姑娘,只要你喜欢的,也不是不可以娶进门。” “但一定要是姑娘......” 谢之宴的脑海中浮现出江晚棠的身影,他弯了弯唇,语气极为认真:“是。” “不过,不是江南女子,她就在京城。” 谢崇愣了一下,顿时喜上心头,冰块儿子终於开窍了。 他忙激动的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是......是哪家的姑娘?” “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冗长的安静...... 谢之宴抬眸看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一字一顿,话语坚定:“江府二小姐,江晚棠。” 谢崇怔住了... 哪个江府? 只是,江晚棠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片刻后,谢崇似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瞪大了眼睛,身子向后踉蹌几步,满眼不可置信看著眼前的儿子。 “谢之宴!” 祠堂內突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声,整座谢府都好似跟著颤了一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谢崇怒目圆睁,眼中满含怒火,死死的盯著跪在地上的谢之宴,面庞因一瞬间的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 “你个逆子!” “你莫不是魔障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手臂一挥,抄起一旁桌案上的茶盏,朝著谢之宴狠狠砸去。 张龙赵虎两兄弟听到动静后,立马就冲了进来,看到的便是侯爷抄起茶盏怒砸向自己主子的这一幕。 来不及反应,他们立马扑过来阻挡,可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巨响... 茶盏砸在谢之宴的脊背上,四分五裂开来... 茶水四溅,瓷片散落一地。 而谢之宴闷哼一声,没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后背墨紫色的锦衣上更是晕染出一大片黑色的血跡和水渍。 张龙和赵虎睁大了眼眸,惊恐的看著这一幕,两人身形一闪,几乎是同时的挡在谢之宴的背后。 “侯爷不可啊!”赵虎声音颤抖,带著几分哀求,急切地说道,“侯爷,主子......主子他背上重伤未愈,禁不起你这样的动怒啊!” 张龙则连忙转身去扶谢之宴,见他脸色煞白,嘴唇紧抿著,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脊背却依旧笔直挺拔。 光是听声音都知道,侯爷方才下手是真了用了几分力道的。 张龙眼圈发红,鼻尖泛起酸意,强忍著开口道:“主子......您......您怎么样?” “属下......属下这就去请大夫。” 说罢,便要起身。 谢之宴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声音虽不大,却依旧带著冷峻的气势:“无碍。” 张龙和赵虎对视一眼,眼眸中满是担忧和焦急,却又无可奈。 谢崇本就是怒气上头,衝动之举,並不是真的要伤害谢之宴。 再气,毕竟也是自己亲生的。 此刻看著谢之宴后背浸透出的血跡,心中也是不好受,既生气又担忧,同时还有深深的自责和懊悔。 谢崇快步走到谢之宴身旁,伸手想要扶他起来,可手刚伸出,又默默撤了回来。 他握紧了那只摔茶盏的手,隱隱颤抖...... 隨后谢崇转头看向一旁的赵虎,厉声道:“还愣著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快去!” 赵虎连忙应声,转身匆匆跑去。 祠堂內,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时不时传来。 许久,谢崇沉声开口:“你当真......喜欢那姑娘?” “是,儿子心悦她,一厢情愿。”谢之宴说的认真。 谢崇呼吸一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合著还是单相思?!! 他在脑海中努力的回忆了一下关於那位江家二小姐的记忆。 不是很多,隱约记得是个可当祸国妖姬的美人,得陛下盛宠。 谢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意,继续道:“阿宴,你一向冷静自持,不是一个耽於美色的衝动之人。” “天下女子眾多,为何偏偏就喜欢上她?” “你当知道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子,两日后便是这大盛的皇后,况且你与皇上有自小长大的情谊,你不该......” 谢崇见自家儿子的脸色不好,到底是不忍再说什么重话。 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继续道:“阿宴啊,如今人家姑娘有了自己的好归宿,你便成人之美,放手吧。” 谢之宴在听到“好归宿”几个字,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极浅却极尽嘲讽。 他冷笑了一声,从蒲团上站起转过身来,看著自己的父亲,语气冷淡:“倘若我不呢?” 谢崇神情僵住,看著自己眼前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儿子,惊诧道:“难不成你还想同皇上抢女人?” 第397章 拿什么同他爭 谢之宴看著父亲紧张担忧的神色,敛了敛眉,平静的开口:“是。” “你说什么?!”谢崇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 可谢之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始终平静认真,没有一丝丝掺假的成分。 “你你......你!”谢崇颤抖著伸出手指,指著他,一时难以接受的道:“你是认真的?” 谢之宴神色未变,平静的语气更多了几分坚定:“是。” “您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 面对此刻冷静到出奇的儿子,谢崇又气又怒:“谢之宴!我看你是真魔怔了,人家两人过得好好的,你又何必去横插一脚去抢?” “皇后之位,天底下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你就不怕人家姑娘恨你?” 谢之宴轻笑了一声,笑得漫不经心:“她与寻常女子不同。” “若真如父亲说的这般,儿子便会把这份心思烂在肚子里。” 谢崇气极,脸色铁青,语气也多了几分威严的怒意:“就算是与旁的女子不一样,你又知道人家姑娘想要的是什么?”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谢之宴直接开了口:“她想要离开,想要自由。” 谢崇面色难看,被噎得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 之后,神情严肃的看向谢之宴,沉声道:“你当知道,与皇帝抢女人等同於谋逆。” “你身为永安侯府世子,要为了一个女人,搭上我们整个侯府吗?” “你如此固执,胆大妄为,可想过可曾想过我们侯府的处境?” “阿宴,你一向是最冷静理智的,应当比谁都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就在谢侯爷想要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时,谢之宴淡淡的开了口,语气一贯的冷沉:“这也是今日我想同父亲说的话。” 他抬眸,眸色沉静看著谢崇,一字一顿:“在回府前,儿子已经向族里去信,自请退出谢氏宗族。” “你刚说什么...”谢崇登时愣在了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一旁的张龙更是惊得瞠目结舌:“主子,你......” “父亲,儿子深知自己接下来要做之事,大逆不道,自是不愿以一己之私,累及整个侯府与谢氏宗族。” “是以......”说到此处,谢之宴撩袍跪在了谢崇和祠堂內的列祖列宗面前,面色冷峻,平静的眼神中划过一抹坚定和决然:“不孝子孙谢之宴,今日自请退出谢族籍!” “从今往后,所作所为,皆由我一人承担,与侯府,与谢氏一族再无瓜葛。” 话落,谢之宴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记响头,额头渗出血跡。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落在这寂静的祠堂內,清晰的迴荡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永安侯谢崇的心头。 砸得他高大伟岸的身形都摇晃了起来,扶著一旁的桌案,险些就要站不稳了。 谢崇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眸,死死的盯著跪在地上的谢之宴,眼眸泛起红意的同时,大口喘著粗气。 张龙见状,忙过去搀扶著,为他顺气:“侯爷,您先消消气......” “谢之宴,你是不是疯了?!”谢崇瞪大了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儿子,声音都在发抖:“脱离宗族,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你这一辈子,就彻底与谢氏一族断了关係......” “谢之宴,你可知道其中后果?” “咱们永安侯府,可就只有你这一个继承人。” 说罢,谢崇推开了一旁搀扶的张龙,一步一步走到谢之宴的面前。 每一步都似乎带著无尽的沉重和沉痛。 谢之宴抬起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我明白。” 谢之宴顿了顿,继续道:“父亲放心,我已在族中適龄的孩子中,挑选了几个合適的继承人选。” “若可以,我会亲自培养,不行也会有专门的人精心栽培。” “必不会让咱们侯府,后继无人。” 他的神色,话语,都足够的理智,冷静。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越是这样,谢崇便越是心中一痛。 再合適的,又有谁比得过自己这个文武双绝,样样出类拔萃的儿子。 只是,知子莫若父。 看著谢之宴如今这番早已打点,计划好一切,不留丝毫退路的做法,他这个做父亲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是铁了心的,不会回头了。 这般想著,谢崇只觉心痛,无力和惋惜。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握著谢之宴的肩膀,用低沉微哑声音唤了一句:“阿宴.....” “孩儿在。”谢之宴语气平静,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谢崇痛心的道:“为了一个女子,付出这一切,值得吗?” 谢之宴唇角微扬,难得有了几分笑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顿:“父亲,她值得。” 谢崇心中一沉,不死心的继续问道:“为什么?” “能不能告诉父亲一个......非她不可的理由?” 理由? 爱一个人,哪有什么理由。 无非,是他贪恋著这一场与她的沉沦...... 但若此刻,要他非说一个...... 谢之宴沉默了片刻,浅淡一笑,用平静而又確切的语气道:“在江南,是她救了我一条命。” 谢崇瞳孔颤了颤,再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言语。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何况,人家姑娘,救了自己儿子的命...... 谢崇望著谢之宴,眼中满是复杂纠结的情绪:“阿宴,有几句话,別怪为父说得难听...” “如今,你已不是昔前的大理寺卿,再没了侯府的权势和庇护,你拿什么来同他爭?” 谢之宴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拿命。” “如今,我唯有的,就是拼了这条命。” 他说的平静,好似轻描淡写。 却让谢崇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不说话了。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短暂的沉默后... 谢之宴缓缓摘下腰间象徵侯府继承人的墨色玉佩,双手举到谢崇面前,沉声开口:“儿子心意已决,还望父亲成全。” 第398章 脱离谢氏宗籍 谢崇转过身去,背对著他,重重的闭了闭眼,没有接受,也没有开口拒绝。 就这样,父子两人,一个倔强的跪著,一直保持手举玉佩的动作;一个迟迟的不肯转过身来,接受。 过了许久,一脸疲惫无力的谢崇终是开口:“此事,父亲还得先问过你祖母的意思,与族中长老商议后再做定夺。” 说罢,便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出了祠堂。 夜里的时候,宗族里的长老们纷纷坐著马车,连夜急匆匆跑来永安侯府询问情况。 谢之宴,这个名字在谢氏一族中,早已成为骄傲存在。 他是年轻这年轻一辈里最是天资聪颖,样样拔尖的一个,百年也难出一个像他这般优秀又完美的后辈。 年纪轻轻便官拜大理寺卿,其前途建树无可限量,远超谢氏眾人。 然,他不仅能力出眾,更难得的是品行端正,严於律己,处事沉稳...... 甚至,颇有当年的谢老侯爷之风范,是谢氏一族更上一层楼的新希望。 是以,当长老们看到那封自请脱离宗籍书信时,是怎么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可偏偏他信中字句清晰,语气决绝,看起来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 长老们嚇极了,当即就著急忙慌的动身往永安侯府赶来。 永安侯府,议事堂。 一进门,大长老大长老握著信的手微微发抖,颤颤巍巍的道:“这一定是弄错了,阿宴那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自请脱离宗籍?” 其他长老们纷纷出言附和。 然而,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谢老夫人居然亲自拍板同意了这么荒谬的一件事情。 “老夫人,此事万万不可啊!”大长老最先开口,眼神中满是慌乱和焦急:“阿宴是永安侯府嫡独子,是整个谢氏一族未来的家主,他怎的......怎的能脱离谢氏宗籍?” “这这事......传出去,我们谢氏的脸往哪搁啊?” 其他族人更是一言我一语的出声发表各自的看法,声音嘈杂,情绪激动,整个大堂內好似炸开了锅一般,吵得人脑仁直疼。 谢老夫人猛地拿起拐杖,重重的在地上一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穿透力极强。 “够了!” 伴隨著她的一声厉喝,整个大堂內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老夫人端坐在堂上,神色威严,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一身气势强大的威压,不愧是当年隨谢老侯爷一同上过战场,得老先帝亲封的护国长公主 她声音不大,却句句透著令人不容抗拒的威严:“承蒙诸位长老看重,但阿宴的性子在场各位也都清楚。” “他不是一个衝动莽撞之人,他这么做,自有自己的打算。” “阿宴既然已下定决心,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强留也无益。” “更何况,阿宴这些年为这整个谢氏一族付出的心血也不少,如今他想走自己的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便尊重他的决定吧。” 一眾长老闻言,睁大了瞳孔,不想接受,却又碍於谢老夫人的身份和气势不敢反驳。 一个个將期盼乞求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永安侯谢崇。 偏后者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谢老夫人的话。 良久,大长老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沉声说道:“老夫人说的是,是我们......僭越了。” 之后,永安侯府的祠堂內。 长老们纷纷离开,脱籍一事,一切尘埃落定。 谢之宴对著谢老夫人,谢侯爷和谢侯夫人,一一跪地磕头拜別。 谢老夫人颤抖著手,缓缓伸向谢之宴,想要扶他起身。 她眼眶泛红,看向谢之宴的眼眸里,满是慈爱和不舍,声音哽咽:“好孩子,身上还带著伤呢,快起来......別跪著了,地上凉。” 谢之宴跪在地上,身形挺拔,却在这一刻面对谢老夫人时,垂下了头,像极了一个做了错事,不知悔改的小孩。 他的眼瞼处染上了一抹深红的红意,眼底氤氳著一层薄薄的水光,紧握的双手好似极力压抑著內心的情绪。 谢老夫人扶他时,他没有起身,反而俯下身,额头贴地,声音低沉微哑:“祖母,是孙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今日一別,还请祖母......千万保重身体。” 谢老夫人闻言,浑浊的眼眸里不禁泛起湿意,到底是强忍著没有落下泪来。 她颤抖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谢之宴的头,语气温和而慈爱:“傻孩子,你是祖母从小看著长大的,你的心思祖母又怎会不知道?” “阿宴啊,男子汉大丈夫,欠了人家姑娘的,就要还。” 谢之宴猛得抬起头,怔怔的看著眼前的谢老夫人,只觉眼眶一阵酸涩:“祖母......” 谢老夫人笑看著他,继续道:“我们阿宴看上的姑娘,一定是极好的。” “日后,若是得了机会,阿宴可一定要带她回来,给祖母好好瞧瞧。” 谢之宴瞳孔颤了颤,话语哽咽:“祖母,对不起......” 谢老夫人摇了摇头:“好孩子,你一直都是祖母的骄傲。” “不要自责,不要愧疚。” “人生有很多种选择,不是按部就班的就是好的。” “敢作敢当,才是我谢家的好男儿。” “祖母也曾年轻过,说起来,你这执拗的性子也是隨了你祖父......”提起谢老侯爷,谢老夫人的眼眸里不禁划过一抹暖意和怀念。 她说:“阿宴,放手去做吧,你祖母好歹也是当今皇帝的皇祖姑母,侯府有祖母在,不会有事。” 谢之宴重重闭了闭眼,眼瞼处一片深红。 “孙儿,谢祖母成全!” 说罢,谢之宴磕头拜別亲人,转身踏出侯府祠堂...... 第399章 风雪欲来 看著儿子渐渐远去的身影,谢侯夫人泪流满面,再也忍不住的小跑著跟了出去。 可看著谢之宴那孤寂决绝的背影,她张了张嘴,嘴唇颤抖著,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深知,说多了只会让儿子更加的自责和为难。 这时,永安侯谢嵩走过来,默默抱著难过不舍的妻子安慰。 翌日一早,谢之宴脱离永安侯府和谢氏一族的消息,便在京中传了出来,犹如一道惊雷落下,瞬间就在京城內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男女老少,无人不在议论此事...... “誒,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天之骄子,大理寺卿谢之宴,竟然自请脱离宗籍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永安侯独子,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谣传!一定是谣传!仔细著再传下去被大理寺的人抓起来。” “还真不一定,今日一大早上的连街头乞儿都在传,听闻他连大理寺卿的官职都辞了,这不是彻底要与永安侯府划清界限是什么?” “哟,真的假的,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隱情吧?” “听说啊,这谢大人是得罪了宫里头那位暴君,好几日前就被停职了,大理寺早就將他赶出去了......” “嘘,小点声,宫里头那位的閒话你们也敢说,都不要命了?” “嘖嘖......那可真是可惜了,堂堂大盛第一酷吏,京中闺阁女子心中清冷矜贵的高岭之花,就这么落下神坛......” “哎,谁说不是呢?” “......” 一时间,有关谢之宴各种猜测和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沸腾的场面堪比过年,一瞬之间就盖过了帝后大婚的討论。 在寻欢楼里花天酒地的赵熠,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衝出去找了谢之宴。 此时,京中一处大宅院內。 “谢之宴!” “你是疯了吗?” “就为了一个女人?”赵熠紧紧的攥著谢之宴胸前的衣襟,双目圆睁的看著他,怒吼道著。 “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寻欢楼里没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走到今日,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现在这一切,说不要就不要?” 谢之宴垂眸看著他,淡淡一笑:“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赵熠气的要死,咬牙切齿:“原本,我只当你是少年执拗,春心初动,难免上头了些,哪知道你简直就是昏了头!” 说罢,他便鬆开了谢之宴的衣襟。 谢之宴转身走到桌案前坐下,亲手为赵熠倒了一盏热茶,语气平静的道:“此事与你无关,今日你就当没来过我这,往后的事情也莫要再插手。” 赵熠看著眼前油盐不进的谢之宴,简直就是无话可说。 沉默了片刻,他冷著一张脸看向谢之宴,咬牙道:“谢之宴,小爷我也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为你好,你別不识好歹!” “明日便是帝后大婚,你別告诉我,你要当眾抢人?” 谢之宴神色平静,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没有回答。 赵熠的神情错愕,目光死死的盯著他,难以置信的语气:“疯了,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兄弟多年,我竟才发现,你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痴情种!” 一边说著,一边看著谢之宴无动於衷的脸色,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小爷,等著看你有朝一日后悔的时候!” 谢之宴缓缓放下手中茶盏,一字一顿,“我不会后悔。” “你!” “简直无可救药!” 赵熠气极之下,怒甩衣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待赵熠走后,谢之宴站起身来,独自走到小院中...... 寒风微凉,吹起他的衣袂,带来阵阵寒意。 谢之宴抬眸望著天空中,黑压压一片的云层低垂,仿佛隨时会坠落下来一般。 看起来,又是一场风雪欲来的架势... “看来要下雪了......”谢之宴低声喃喃著,声音很轻,在风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见。 其实,京中传出消息,是他特意命人放出去的。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谢之宴日后与永安侯府,谢氏一族毫无干係。 彼时,皇宫。 太极宫內。 姬无渊在得知谢之宴脱离永安侯府和谢氏宗族的时候,眸色微沉。 他看向了一旁榻上早已累得睡著的江晚棠,幽深晦暗的眼眸里,有一抹复杂的情绪流露。 昨夜,两人又是一整夜酣畅淋漓的情爱,他死死扣著她的腰,看著身下的娇媚海棠动情的为自己绽放,散发出阵阵勾魂摄魄的馨香...... 似乎只有在这样时候,他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在自己身边。 也唯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够不用面对她冷漠厌恶的眼神和针锋相对的话语。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他强求得来的...... 他想,以江晚棠如今对自己的厌恶程度,若是有人带她走,她定会头也不回的离开吧...... 光是这样一想,姬无渊的心头就泛起了一阵细密的痛,仿佛无数根针扎一般。 他走到龙榻旁,目光落在榻上沉睡的江晚棠身上,看著她身上露出来的欢爱痕跡,看著她安静而柔美的面容...... 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的凝视著她,眼中的情绪浓烈而复杂,有眷恋,有愧疚,有哀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和害怕。 他缓缓倾身,將江晚棠轻轻拥入怀中... 她的身子柔软而温暖,带著一股清淡迷人的幽香。 姬无渊將脸埋在她的颈侧,贪恋的深吸著她身上传来馨香,才稍稍缓解那些针扎的疼痛和不安的情绪。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好似害怕他一鬆手,江晚棠就会真的会离开,哪怕此时的她已经是睡著状態。 直到怀中的人儿感受到不適,皱了皱眉,身子动了动,姬无渊才放缓了几分力道。 他在她的耳畔,低哑的声音,轻声呢喃了一句:“棠儿,不要离开我,孤不许。” 不知抱了多久,姬无渊才依依不捨的离开。 只是走出寢殿后,姬无渊的漆黑的眼眸里,满是阴沉骇人的冷意。 明日大婚,他是绝不会允许让任何人来抢走他的棠儿的。 而此时,京城郊外,有一小队人马已经快马加鞭抵达...... 第400章 姬无妄回京 姬无渊站在殿外的长廊下,目光幽深的眺望著远方,寒风捲起他的墨色龙袍,猎猎作响。 他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著指间的墨玉扳指,眼中俱是冷冽刺骨的光芒闪烁著...... “来人。”姬无渊沉声开口,语气冷的像寒冰。 暗卫首领飞羽突然凭空出现,落在他的身后,单膝跪地,恭敬道:“参见陛下。” 姬无渊语调凉薄森冷,一字一顿:“城中戒严,明日宫中戒备再加强几倍,孤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飞羽面色肃然:“是,属下明白!” “另外,”姬无渊顿了顿,继续道:“你確定北境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比起如今已是无权无势的谢之宴,他更忌惮的是北境那位,手握重兵的镇北王姬无妄。 飞羽一怔,如实道:“回陛下,据北境的探子来报,镇北王当日胸前一剑,外伤內伤严重,途中还復发过好几次,回北境后便一直在臥床养病。” “那医脉我们的人也是亲自看过的,內外伤严重,积劳成疾又鬱结在心,看著確实不大好了......” “而且,我们的人也没有在京中附近发现任何可疑的人马。” 姬无渊闻言,神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隨后,他沉声道:“若有任何可疑之人靠近,格杀勿论。” “是。”飞羽应声退下。 与此同时,京城外,那一小队人马已经混在来往的商队中,悄无声息的入了城。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宅院中。 为首高大挺拔男子,抬手摘掉了头上毡帽,撕下了脸上的假麵皮,露出了一张清冷绝尘,俊美如玉的脸。 正是镇北王,姬无妄。 紧接著,站在他身侧的时风和时林同样也撕掉了脸上的偽装。 而原本空荡荡的大宅院里,凭空一下子就跪满了各色乔装的暗卫。 “属下参见主上!” 姬无妄微微頷首,清冽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眾人,声音冷沉而清晰::“本王离京后,可曾有人来找过你们。” 暗卫们闻言,一个个面面相覷,最终摇了摇头,坦言道:“回主上,並未。” 姬无妄心中一瞬瞭然,清冷的眸色中多了几分黯然。 他留给江晚棠的人手,她一个也没用。 很快,姬无妄敛了思绪,又道:“宫中可有消息传来?” 为首暗卫上前一步,恭声稟报:“回主上,宫中並无发现异常,那暴君即將大婚,皇宫近日戒备十分森严,属下们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主上放心,您交代的,属下们都已准备妥当,若是情况有变,只等主上一声令下,便可行动。” 姬无妄眉眼间多了几分倦怠,微微抬手:“都退下吧。” “是!”暗卫们齐声应道。 隨后,又迅速散开,从在宅院的各个角落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所有人离开后,时林看著姬无妄不太好的脸色,上前劝慰道:“王爷,先进屋休息一会吧,接连赶了这么多日的路,您还未曾好好歇息过。” “既然宫中没有什么消息传出,那便说明江二姑娘无碍,您也可稍微放宽点心。” 姬无妄没说话,可却也没进屋休息。 他独自站在院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林多多少少能猜到一些,毕竟在心里爱了多年的姑娘,明日便要真真正正的嫁人,成为自己的皇嫂。 换做是谁,都不会好受。 天色越来越暗沉,寒风呼啸...... 皇宫內,江晚棠在姬无渊走后没多久,便睁开了眼。 她双手撑著身子坐了起来,伴隨著她的动作,床榻被褥上晕染开一片...... 这几日都是这样,江晚棠由开始的羞愤,到现在的麻木。 以前,事后姬无渊都会替她清洗乾净,可现在为了让她儘快怀上孩子,便留著未处理。 姬无渊日日將她困在榻间缠绵,他是铁了心的要她怀上孩子。 不仅如此,江晚棠丝毫不怀疑,他让太医在她的助孕汤药中加了安神的药物,所以她白日里几乎都在沉睡当中度过,根本没有独自沉静下来思考的时间。 通过这几日,江晚棠早已明白,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疯子。 这样压抑窒息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正当江晚棠思忖间,冷梅和冷雪已经走进来伺候她梳洗。 两人看著眼前这个绝色倾城的美人,一身的痕跡,一声不吭的坐在床榻上,整个人都懨懨的,好似没有了生气。 饶是她们这几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也不免心中觉得几分唏嘘。 早在半月前,江晚棠那肆意跋扈的张扬模样,已深入人心。 那时候的她们只觉,堂堂贵妃,未来皇后,得帝王盛宠,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听起来是多么的尊贵,风光啊。 在此之前,她们甚至还因为江晚棠总是忤逆自己主子,而觉得她恃宠而骄,不知分寸。 可此时此刻,她们反倒是有些同情,可怜起这位美艷的宠妃了。 她们也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的爱惨了她的。 只是,这份爱意到底是过於偏执,沉重了些。 让人无法消受...... 冷梅和冷雪默默地向江晚棠走过去,就在这时,姬无渊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见江晚棠呆坐在榻上,緋红的脸色,因刚睡醒而有些迷濛的神色,只一眼,便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儘管眾人都已跪地行礼,但江晚棠依旧呆呆的坐著,没有半点反应。 姬无渊不自觉的双拳握了又握,面对醒来时的她,难得的心中多了几分紧张和忐忑。 他面上不显,故作淡漠地看著江晚棠,朝著她走过去...... 第401章 別想著逃 直到姬无渊走到榻旁,在江晚棠的身旁坐下,后者仍旧是低垂著眉眼,没有任何的反应。 姬无渊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复杂而又浓烈的情绪翻涌。 “醒了?” “饿不饿?” “要不要孤命人传膳过来?” 他冷著一张脸,冷淡的语气里藏著几分难以察觉的温柔。 就在姬无渊以为江晚棠不会回答他时,后者缓缓抬起了头,一双水润乾净桃花眼里满是茫然的看著他。 隨后,她轻轻的唤了一句:“阿渊.....” 语气里,是少有的乖巧姿態。 姬无渊一怔,看向江晚棠的目光里,神色几分复杂。 她的反应,超乎他的意料。 难得的,没有冷眼,也没有针锋相对。 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没有说话。 江晚棠又软软的道:“阿渊,我难受,想沐浴......” 而姬无渊的第一反应,便是她又在想什么花招欺骗他。 他想的不错,江晚棠確实是在以退为进。 见姬无渊不说话,她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潮湿的水雾,就这么隔著水雾,茫然又无措的看著他。 儘管知道她可能又在骗自己,姬无渊还是心软了。 他淡淡的开口:“好。” 这时,冷梅和冷雪走上前,准备伺候江晚棠沐浴。 姬无渊冷眼扫过她们,嗓音微沉:“都退下吧。” 说罢,他便打横抱起了床榻上的江晚棠,將她抱去了后殿的浴池。 浴池內,姬无渊抬手正欲为江晚棠清洗身体,在他手刚碰她的肌肤时,后者下意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这样的应激反应,令姬无渊一瞬心痛。 他冷著脸,沉声开口:“怕孤?” 一连几日的整治,江晚棠的这副身体確实有些怕他了。 而这样高的强度,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他采割。 照目前这个局势,江晚棠暂时不想再去以卵击石,激怒姬无渊。 是以,只愣了一瞬,她的身体便靠近了他。 她的的主动和乖巧,显然让姬无渊很是受用,神色都缓和了几分。 他抬手抚上江晚棠被水汽氤氳的粉嫩的脸颊,眼神算不得温柔,但也没之前那么冷,他说:“別怕,孤不会欺负你。” 姬无渊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明显的安抚意味。 之后,便真的只是认认真真的在给她清洗身子,没有丝毫旖旎的举动。 儘管,江晚棠已经发现了他身体的反应。 她毫不怀疑,若是方才自己的言行惹怒了姬无渊,这会怕是又免不了受一顿『惩罚』。 洗完身子之后,江晚棠换上了一套乾净的衣裙,姬无渊便命人传了晚膳过来。 他餵什么,江晚棠便吃什么,温顺乖巧得不像话。 姬无渊不免怀疑了起来。 他將江晚棠抱坐在怀中,手指轻抚著她披散的髮丝,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著,漫不经心的问道:“棠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乖?” 江晚棠知道他定会起疑,与其遮遮掩掩的令他更加防备和怀疑,倒不如实话实说。 她软软的依靠在姬无渊的怀中,將脸贴在他的心口,娇柔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阿渊,我不想被困在寢殿里......” “我会乖乖听话的,阿渊不要再困著我了,好不好?” 嘴上说著乖软粘人的话语,眼神里却是一片冷意。 姬无渊放下手中的汤匙,沉默地看著她,好似在思考她话语中的真实性和可信度。 他看著江晚棠低垂眉眼,许久,终是退让一步,开口道:“可以出寢殿,但不能踏出太极宫。” 江晚棠抬眸看著他,微微一笑,道:“好。” 她明白,这已是眼下姬无渊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其他的,她得一步一来。 然,下一刻,姬无渊好似看透了她的想法一般。 他笑了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伸手抬起江晚棠的下頜,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棠儿......”姬无渊目光直直的看著她,声音低沉,带著几分阴惻惻的笑意:“记住,要自由可以,可千万別想著逃,不然,被孤捉到了可就不是困在寢殿里这么简单......” “孤会亲自打断你的腿,锁在寢殿的榻上......” 他的目光幽深而寒冽,像是是深不见底的冰渊,透著一股令人心颤的压迫感。 冷白的面容,在夜色的映照下,更是带著几分病態的美感。 江晚棠呼吸一窒,有数不尽的寒意从脊背窜了上来。 经歷了这几日,她深刻的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子,发起疯来,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晚棠强忍著內心的恐惧,极力维持著面上的镇定。 隨后,她笑了笑,笑意几分惑人:“是阿渊多虑了,臣妾孤身一人,又没了內力,如何能逃?” “况且,臣妾也想通了,留下来做阿渊的皇后不好吗?”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她,眼眸里是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笑了笑,笑容意味不明的道:“棠儿能想通,甚好。” 陪江晚棠用完晚膳后,姬无渊便有事离开了。 寢殿內,一批又一批的宫人鱼贯而入,手里托著的皆是明日大婚所需的喜庆之物,有玉如意、金盘银盏,龙凤烛台...... 数十丈长的大红色凤袍由十几个宫人小心翼翼地托著,缓缓走了进来。 那凤袍以金线绣成,每一寸布料都透著极致的奢华,栩栩如生的金丝凤凰,每一根羽毛都细致入微,羽翼间点缀著无数颗细小的宝石,好似活物一般,隨时会振翅高飞。 凤袍的领口与袖口镶嵌著珍珠与宝石,裙摆宽大如云,层层叠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凤冠,更是奢华至极。 冠身以纯金打造,镶嵌著数百颗大小不一的珍珠与宝石,排列成凤凰展翅的图案,冠顶正中,一只金凤昂首挺立,凤嘴衔著一颗硕大的东珠,珠光璀璨莹润,整个冠身上都镶嵌著大大小小的各色宝石,光华夺目,耀眼至极。 还有那一排排的凤釵,各色珠宝首饰...... 整个寢殿內,被映照的金碧辉煌。 然,江晚棠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便起身走出了寢殿。 太极宫內,烛火通明,入目所及,皆是大片的红色。 江晚棠要看的不是这些,她只是简单的走了走,便发现四周遍布守卫和暗卫,很多,可以说是层层包围。 便是武功高强之人,若想要逃出去都难如登天,更遑论是如今无法使用內力的她了。 正当她暗自思忖间,有一个小宫女拐角处出来,不小心撞了过来...... 第402章 浓烈的恨 那小宫嚇得连忙跪地求饶:“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一时心急,衝撞了娘娘,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娘娘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 她声音颤抖,身体也跟著瑟瑟发抖,额头不住的在地面上磕头。 站在江晚棠身侧的冷梅见状,正要发难,被江晚棠抬手制止了。 江晚棠眸色深沉的看了眼那宫女,淡淡道:“起来吧,下次小心些便是。” 小宫女闻言,急忙道谢退了下去。 直到那小宫女的身影消失,江晚棠攥紧了手中的那张字条。 不错,刚刚那小宫女是故意撞上来的,她藉机塞了一张字条在江晚棠的手中。 后来,江晚棠又走了一小会儿,便藉口累了要回寢殿休息。 回到寢殿,她找藉口支开了冷梅和冷雪两人,拿出了那张字条查看。 字条上写的是明日大婚逃出宫的路线。 江晚棠垂了垂眸,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谁给她的。 这种时候,能知道她被困,又能猜到她想逃的,唯有谢之宴了。 只是,她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能这般出手来救自己。 江晚棠捏著字条的手指微微收紧,隨后她笑了笑,將那字条扔入了香炉里,亲眼看著它燃烧殆尽。 上一次,谢之宴已经为了她,挨了五十杖,没了大理寺卿的官位。 若这次再...... 他怕是会没命的吧。 江晚棠苦笑著摇了摇头,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谢之宴本就是天之骄子的存在,不该受她的连累。 连一个太极宫的守卫都如此森严,別说整个皇宫。 江晚棠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能逃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任何人出手救她,要付出的代价无疑是巨大的,且不说还不一定能救出去。 江晚棠是想逃,但她要靠自己。 是夜,趁姬无渊没回来,江晚棠便早早的上了榻。 她闭目假寐,任由脑海里的万千思绪缠绕, 不知是汤药的作用,还是疲倦的缘故,渐渐的有了几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江晚棠迷迷糊糊之间,突然感觉后背贴上了一个略带凉意的怀抱,她的身体瞬间瑟缩了一下。 身后之人將她抱得更紧了。 江晚棠猛然睁开了眼,以为他又要做什么。 然姬无渊只是从身后抱紧了她,他埋首在她的颈间,嗓音低沉而慵懒磁性:“別怕,我不动你。” “睡吧,棠儿。” “我陪著你。” 说完,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隨后將她搂得更紧了些。 江晚棠没有再说话,只是再度闭上了眼睛。 两人抱著,一起入睡。 夜深人静之时,躺在榻上的姬无渊缓缓睁开了眼,目光一片幽深。 他垂眸看著怀中呼吸均匀,儼然睡的香沉的江晚棠,抬手替她掖了掖被子,隨后轻手轻脚的下了榻。 而在他离开后,榻上本该“熟睡”的江晚棠也睁开眼眸,眸色晦暗而沉静。 她掀开裘被下榻,为避免发出声音,赤著脚跟了出去。 半夜三更的悄悄出去,肯定有什么事。 江晚棠刚走出寢殿,便听到殿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正是暗卫首领飞羽和姬无渊的声音。 江晚棠悄悄走过去,躲在门后偷听。 “陛下,京中一切正常。”飞羽道。 “只是,此前,已按照您的吩咐,將江槐舟的尸体丟在郊外乱葬岗......” 只这一句,江晚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 她的耳畔嗡嗡作响,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迴荡著飞羽的那句:將江槐舟的尸体丟在郊外乱葬岗。 江晚棠心臟一阵急剧收缩,仿佛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疼得难以喘息。 乱葬岗? 他们把兄长丟在了乱葬岗...... 他不是答应了,只要她乖乖跟他回宫,他就厚葬兄长吗? 姬无渊......又在骗她! 明明兄长都已经死了,不会再威胁到他的任何,他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愿给他。 江晚棠死死的咬住唇,不发出任何一点的声音,双手更是用力紧握成拳头,隱隱颤抖著...... 她一想到那个曾经给过他唯一善意和温暖的兄长,就这般屈辱而又悲凉的死去,死后甚至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的一颗心,瞬间就如刀绞一般,血淋淋的痛。 这一刻,江晚棠的心中突然就有了恨。 浓烈的恨。 她早该知道的......帝王薄情。 可笑,她竟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早知会是今日这般,那夜在大理寺牢狱门口,她就该拼死將兄长救出去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姬无渊的一声厉喝:“谁!” “谁在那,出来!” 紧接著姬无渊大掌一挥,殿门四分五裂,露出了江晚棠一张煞白的小脸和微微颤抖的身子。 飞羽瞳孔猛得睁大,不可思议的唤了一句:“娘娘...” 姬无渊黑眸微微眯起,眸光冷冽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 江晚棠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疼痛和恨意勉强维持著她的最后一丝清醒和理智。 她穿著单薄的素色裙子,赤著脚站在那,寒风轻轻扬起她的长髮,那绝美空灵面庞上泛著点点湿意,脆弱得让人心疼。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冷凝了起来。 江晚棠张了张唇,衣袖下紧握著拳,声音发颤:“陛下,臣妾刚做了一个噩梦,好可怕......” “醒来就找不到你了...... 话音未落,眼泪无声落了两行下来。 姬无渊的目光幽深而复杂,落在江晚棠苍白的面容上。 她的脸色近乎透明,唇瓣也毫无血色。 第403章 同淋雪,共白头 姬无渊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那双冻得通红的小脚上。 他知道她在装,但看到她苍白的面容和冻得通红的一双脚,到底还是心疼了。 隨后,姬无渊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打横抱起江晚棠,朝著寢殿內走去...... 站在殿外的飞羽,看得一阵心惊。 刚刚他们的对话...... 娘娘应当是偷听到了吧?听到了多少? 可陛下竟是一句话都未问?真信了娘娘的话? 这究竟是有多大的偏爱和纵容? 寢殿內,炭火燃烧旺盛,暖意扑面而来。 姬无渊轻轻將江晚棠放在榻上,抬手握起他冻得通红的双脚直接放在自己温暖的胸膛上,没有质问,也没有责怪。 江晚棠反应过来,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却被他更紧地扣在怀中。 “別动。” 短短一句话,冷冽中透著警告。 之后,却又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睡吧,孤在这陪你。” 说罢,姬无渊拉过锦被仔细盖在她身上。 儘管他的胸膛很温暖,可江晚棠此刻却只觉自己是被毒蛇缠绕著脚踝,浑身都泛著冷意。 她闭著双眼,攥紧的双手一直没有鬆开。 心念俱灭,江晚棠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心如死灰,反倒是出奇的平静了下来。 姬无渊眸色深沉的看著她,眼底藏著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想,等再过几日就好了。 到时,他就可以告诉她了。 他想,等到她不再想著离开,不再抗拒自己,他也可以多给她点自由的...... 寢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燃烧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 姬无渊看著蜷缩在被子里的江晚棠,轻轻嘆息,满是无奈与深情:“棠儿,我究竟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放手,他做不到。 可不放......她会愈来愈討厌自己。 似乎,怎么选,都是错。 被子里的人始终一动未动,就好似真的睡著了一般。 姬无渊將她暖热的一双脚放入锦被当中,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用很轻很轻声音道:“棠儿,明日,你便是这大盛的皇后,我名正言顺的妻。” 片刻后,他再度开口,嗓音里多了几分病態的执著意味,他说:“我们一定会一辈子在一起,白头偕老的,对不对?” 说罢,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的弧度,起身便走了出去。 而榻上的人儿,眼睫颤了颤,紧扣住了手中的指甲。 翌日。 天不亮,太极宫內便有一排排宫人,女官鱼贯而入,开始伺候江晚棠起身盛装,梳妆。 江晚棠站在铜镜前,展开双臂,十二层的礼服一层层穿上身,每一层都绣著不同的纹样,最外层的正红色凤袍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仿佛要振翅高飞。 天刚微微亮,皇宫宫门缓缓开启,数千铁甲禁军肃立在宫道两侧开道... 数千金甲在寒风中闪烁著冷冽的光泽,他们手中的长戟直指苍穹,气势磅礴。 身著华服的官员、命妇们自宫门外鱼贯而入。 宫道上,红色毯从宫门一直铺展至太和殿前,两侧宫灯高掛,红色的灯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宫灯上绘著龙凤呈祥的图案,栩栩如生。 整个皇宫內入目所及的,皆是喜庆的红色。 太极宫內,江晚棠已梳妆完毕,她身著十八层蹙金绣的凤袍,头戴九凤衔珠凤冠,明艷张扬大气,美艷无双。 由宫人们搀扶著走出了太极宫后,江晚棠首先便是抬眸望向了远处广袤无垠天空。 望了许久。 “娘娘,吉时快到,您该启程了。“嬤嬤轻声提醒。 江晚棠收回目光,踏上凤輦,一路缓缓往太和殿前去。 凤輦仪仗华丽,所过之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拜,花瓣隨风四处飘散。 大殿前,文武百官早已列队两侧等候,他们身著朝服,手持玉笏,神情肃穆。 凤輦上江晚棠远远望去,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汉白玉阶等候的姬无渊,他一袭正红色绣金龙纹的喜服,头戴帝王十二旒冕冠,睥睨天下,气势无双。 凤輦行至太和殿前,江晚棠缓步走下凤輦,姬无渊走上前,笑著向她伸出手。 江晚棠微微低头,將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吉时已到!” 礼官高声宣唱。 伴隨著礼官的话音落下,三十二对青铜夔纹炉同时燃起,腾起龙涎香雾龙升腾繚绕。 太庙方向传来编钟轰鸣,浑厚的钟声,惊起一群棲在琉璃瓦上的白颈寒鸦。 礼乐声震天响起,编钟、笙簫、鼓乐交织,伴隨著礼炮的轰鸣,响彻於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震得人心神俱颤。 江晚棠与姬无渊,双手紧握著,並肩朝著太和殿前九十九阶汉白玉台阶,一步一步迈去。 群臣跪地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一遍又一遍的高呼,声音响彻整个天际,久久迴荡。 谢之宴和姬无妄此时都隱匿在人群中,远远的看著这一幕。 谢之宴紧皱起了眉头,面色凝重了起来。 很显然,江晚棠並没有选择按照他安排的线路的逃跑。 他明白,她不愿连累自己。 可越是这样,谢之宴便越是担忧她会做什么傻事。 以她的性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会乖乖的嫁给姬无渊,做他的皇后的。 而姬无妄则是目光紧紧的落在江晚棠的身上,复杂,深情,而浓烈,伴隨著一阵阵的心痛。 他並不知道江晚棠如今的处境,他一路跟著她的凤輦,只是单纯的想来送她的小姑娘风光嫁人。 姬无妄亲眼看著她嫁给了別人...... 他想,看著她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他才能安慰自己放心退出她的人生。 其实他很討厌姬无渊,可是他的小姑娘喜欢,他便没办法。 就在这时,天空上方,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开始飘落..... 姬无妄抬手捂著疼痛的心臟部位,看著漫天飘落的大雪和那抹红色的倩影,眸底有细碎的光亮闪烁。 他心道:阿棠,此刻我们同淋雪,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此生共白头了...... 隨后,他重重的闭了闭眼,眼瞼处一片深红。 许久,姬无妄低声开口:“给她的贺礼......送到了吗?” 时林上前一步,小声地道:“主子放心,送过去了。” (题外话,宝子们,下一章是简介里暴君给命的场面了) 第404章 妖后弒君 时林见姬无妄脸色很难看,有些担忧的道。“主子,您没事吧?” “无碍。”姬无妄摆了摆手,道:“走吧。” 说罢,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抹红色的身影,眼眸里满是眷恋和不舍。 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刚走至一个无人的角落,姬无妄便踉蹌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最后,还是靠手扶著墙壁,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时风,时林见状,连忙赶上前搀扶,又惊又急道:“主子,您怎么了?” “是不是旧疾又復发了?” 姬无妄一手扶著墙壁,一手捂著心臟位置,艰难喘息的道:“无妨,只是......心口有点疼。” 话落,他闭了闭眼,有几滴晶莹的泪水掉落...... 而此时,另一边的九十九阶汉白玉台阶上,江晚棠与姬无渊两人已经走完了最后一阶。 两人站在高台上,还未行这最后的拜天地之礼。 姬无渊看著眼前的江晚棠一袭红色凤袍加身,额点红妆,眼角一颗红色泪痣妖嬈,美艷的不似真人。 他忍不住拉著她的手,將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他说:“孤就知道,棠儿穿上这身凤袍一定美极!” “棠儿,我爱你!” “我......” 姬无渊话还未说完, 瞳孔猛地一缩,他感受到了有什么冰冷尖锐之物,正抵在自己的心臟位置。 江晚棠靠在他的怀中,脸上笑容依旧嫵媚动人,可眼神却是冷若冰霜。 她抬眸笑看著姬无渊,笑意甜软:“是吗?” “陛下有多爱棠儿?” 姬无渊看著她动人心魄的笑意,眼前一阵恍惚。 似乎好久没看到江晚棠这样的对自己笑了。 如果不是此时她正拿著手中的凤釵尖锐部分,用力抵在自己的胸膛上,姬无渊几乎都要再次以为,她也是喜欢自己的。 甚至此时此刻,他比谁都清楚,昨晚的对话,她听到了...... 再多的解释,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姬无渊温柔的看著她,话语极度认真:“很爱,很爱,很爱棠儿。” 江晚棠莞尔一笑:“既然陛下这么爱棠儿,那便把你的命给棠儿,给不给?” 姬无渊心中一痛,他闭了闭眼,眼神里满是哀伤,没有犹豫:“给。” “棠儿想要,孤...便给。” 伴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江晚棠手中的凤釵已经半数没进姬无渊的心臟位置。 然,姬无渊却始终紧紧抱著她,一声未吭。 这世间最杀人的,红顏娇,温柔刀… 高台下的一眾大臣见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只嘆帝后伉儷情深,人人称羡。 直到他们看到江晚棠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把將姬无渊推开...... 看到她染血的手中握著一支满是鲜血的凤釵,釵尖还滴著殷红的血珠。 看到那九五之尊的心口处,鲜血喷涌而出,將那大红喜服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血跡...... 在场所有人登时瞳孔猛地一震,大惊失色的看著这一幕。 有些胆小的甚至嚇得腿软,踉蹌后退,跌倒在地。 一时间,场面瞬间冷凝了起来。 “护驾!护驾!”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尖声喊道。 所有暗卫瞬间现身,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將江晚棠与姬无渊团团围住。 就连传闻中最为神秘的龙影也都卫现身而出,他们身著黑衣,面覆银甲,看向江晚棠的目光如无数冰刀,隨时都能將她碎尸万段。 整个太和殿前,原本喜庆的气氛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乱与肃杀之气。 而朝中本就有许多大臣对姬无渊后宫独宠江晚棠一人颇有微词,现如今,更是亲眼目睹她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弒君。 当即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指著江晚棠厉声发难: 一个个都站了起来,义正言辞的道:“妖后弒君,其罪当诛!” 有义正言辞的武將,声音愤怒而洪亮:“妖后!陛下待你千恩万宠,你却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等毒妇,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 有其他大臣高声附和:“江氏妖后,祸乱宫闈,迷惑圣心,今日更是胆大包天,胆敢当眾弒君!此等罪行,天地不容!” “臣等恳请立即將其拿下,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臣等恳请立即將其拿下,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都在附和,一副势要江晚棠死於今日架势。 无他,江晚棠的独宠,已经已经妨碍了太多人的路。 有她在,朝中其他大臣的子女在后宫之中,將永无出头之日。 而今日,当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江晚棠胆敢当眾弒君,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无人敢触犯天子,可是一个犯了死罪的皇后,又有何惧? 江晚棠站在原地,手中依旧握著那支染血的凤釵,她的面色平静得可怕。 而此时人群中的谢之宴,正不动声色快速的朝著江晚棠所在的方向靠近。 “放肆!” “统统都给孤闭嘴!” 姬无渊的凌厉的厉喝声突然在空气中响起,带著一股可怕强劲的威压气势,气势压迫感强烈到极点。 只一句话,彻底让现场死寂下去。 他寒冽的目光扫过四周围著的暗卫,和对江晚棠虎视眈眈的龙影卫,冷声命令道:“都退下!” 暗卫和龙影卫一瞬消失。 接下来,更是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一幕。 姬无渊捂著心口,脸色发白,却依旧强忍著走到江晚棠的面前,將她紧紧抱在怀中。 他说:“別怕,有孤在,没人能动你分毫。” 说完,他抬眸看向台下的一眾官员,阴冷的眼神里几乎不带人的情感,冰冷,戾气,满满的狠绝。 他说:“孤的皇后,还轮不到你们来置喙!” “若是胆敢有人再妄议皇后一个字,孤拔了他的舌头!” “有人敢动皇后半根头髮,孤诛他九族!” “诸位,听懂了吗?” 字字惊人,句句狠戾,掷地有声。 在场所有人听得胆颤心惊,纷纷跪地磕头应是。 第405章 他心疼的要死 整个太和殿前的气氛,死寂到了极点。 百官们连喘气都不敢出声。 然,姬无渊只是冷冷的看著眾人,声音低沉而冰冷:“都给孤滚!” 百官们如临大赦,震惊的同时,忙不迭的一个个低著头告罪离开。 这可是弒君啊?! 竟这般轻轻揭过...... 到底是有多爱,才能让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能用“盛宠”一词,来形容的了。 文武百官一个个哭丧著脸,往皇宫大门方向快步离去。 直到走远了,有人忍不住抱怨道:“哎!好端端的这叫什么事啊?” 有人小声提醒:“嘘,別说话,你不想活命了?” 几人相继著摇头离开。 而本该快走到宫门口的姬无妄等人,见前来祝贺的文武百官们一个个耷搭著脑袋,神色慌张的走来,眼眸微微眯起。 之后,他脸色骤沉,立即转身往太和殿方向赶去。 而此刻,江晚棠被姬无渊死死的抱在怀中,手中还紧攥著拿著染血的凤釵。 她本以为已经足够冷硬的心肠,在听到他的话语后,瞬间就抽痛了起来。 她从前,想要的皇后之位,他给了... 想要的独一无二的盛宠偏爱,他也给了... 可如今,她却只想逃离。 为什么? 为什么不彻底对她狠一些? 为什么要在伤害她之后,又来说爱她? 江晚棠红著一双眼眸,用力的在姬无渊的怀中想要挣扎出来,偏后者越抱越紧,忍著心身的剧痛也不肯放手。 他死死抱著她,低哑的嗓音落在江晚棠的耳畔:“棠儿想要孤的命,为什么不刺得更深一些,直接一簪子要孤的性命?” “棠儿下不了手,是不是说明你心里也是有几分在意我的?” 得到的只有江晚棠冷漠的回应:“放开!” “不放,死也不放!”姬无渊固执的道。 话落,江晚棠张嘴就对著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咬得极狠,见血的程度。 “嗯......” 姬无渊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捨不得放手。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疼痛的喘著气,语气却像是情人间的温柔囈语:“牙尖嘴利的小猫崽,还是改不了一生气就咬人的坏习惯。” “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个日夜,棠儿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姬无渊话音未落,就被江晚棠按住心臟处的伤口,用力推开了...... 他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姬无渊捂住流血不止的心口,神情受伤的看著江晚棠。 而江晚棠只是冷笑的看他,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姬无渊,我恨你!” “从你害死兄长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我们此生再无可能。” 她一双含情的桃花眸,眸色异常冰冷,语气更是冷若冰霜。 “要么,杀了我...” “要么,放了我...” 姬无渊缓缓笑了,他紧捂著已经痛到麻木的心臟位置,那双狭长的凤眼眸色深深的看著她,满满的偏执:“棠儿...” “纵然,你恨我,可我......却捨不得。” 他唇角带笑,眼神却愈发的疯狂偏执。 他说:“我捨不得放手。” “更捨不得......杀你。” “棠儿,好好的待在我的身边,不好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江晚棠笑了笑,唇角的笑意不甚讽刺。 她笑看著眼前的男人,有种好似走到末路了的无力感与窒息感。 是了,他们之间,其实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这般想著,江晚棠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神里一片寒凉。 她抬眸看著姬无渊,话语轻缓,却字字像刀:“可是啊......我不想待在你身边。” “与其后半辈子都被你困在这一眼就望到头的宫闈里,我还不如死了来的解脱......” 话音刚落,不等姬无渊反应,江晚棠便猛地转身,朝著不远处的高台飞奔而去,一跃而下。 她的动作极快,大红色的长裙裙摆,在风雪中翻飞,仿佛一只热烈而决然的凤凰,义无反顾的坠向深渊 速度极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棠儿!” “不要!” 姬无渊目眥欲裂,眼里心底是前所未有过的惊恐与慌乱。 他迅速运起內力,想要衝过去拦住她,却因为心口受创,又急火攻心,驀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蹌著跪倒在地。 儘管如此,他是硬撑著起身体,还不顾一切的朝著江晚棠飞奔而去... 而远处正在悄然靠近的谢之宴同样是瞳孔震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顾不得其他,猛地从暗处衝出,飞速朝高台方向掠去。 然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比他更快出现,朝著高台疾驰而去,稳稳的接住了坠落下的江晚棠。 紧闭双眼的江晚棠,感觉到自己急速下坠的身体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周身縈绕著的是记忆里熟悉清冷的木兰香。 江晚棠呼吸一滯,驀地睁开眼,一张清雅绝尘,俊美如玉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她以为,此刻本该远在北境之地的姬无妄。 他的神色焦急而又担忧的看著她,眼眸里的心疼都快要溢了出来。 看著她那般决然的从高台跃下,他心疼的要死。 江晚棠在看到姬无妄的一瞬,眼眸里瞬间泛起红意。 她通红著眼眶,颤抖著开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 “不是走了么,为什么要回来?” “你是不是傻啊?” 姬无妄眼瞼处浮现出了一抹深红的顏色,看向江晚棠的眼眸里都是心疼和自责。 他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嗓音温柔:“我娇养过的小姑娘要嫁人了,我怎么能不来?” 伴隨著他的话语落下,江晚棠一直蓄在眼底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她的心臟,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很疼,很疼。 姬无妄手臂稳稳的托著她的身体,脚下轻轻一点,带著江晚棠快速远离了人群,才落下。 他方才就察觉到了不对,落地的一瞬便抬手握上了江晚棠的手腕,瞳孔瞬间放大。 “你的內力......” 话音未落,隨之而来的是姬无妄滔天的怒意。 “他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你?!” 第406章 放开她! 姬无妄紧咬著牙,猩红的眼眸,布满了嗜血的杀意,只是在江晚棠看过来时,瞬间收敛了起来。 只是额角的青筋还在一根一根暴动著。 而江晚棠这段时日积压已久的所有负面情绪,在看到姬无妄,听到他的声音后,全部破防。 她在他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忘记了他们还在皇宫,忘记周遭危险重重。 若说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除了江槐舟,便是姬无妄了。 一个是她唯一的亲人,一个是她情竇初开,且上一世唯一真心爱过的男人。 前者是护过命的亲人,后者是曾经黑暗人生里的光明和救赎。 现在兄长死了,江晚棠再看到姬无妄,就没办法再压抑自己愤怒,委屈,难受......怨恨的情绪。 她哭得伤心,字字发颤:“你怎么.....这么傻啊?” “我......我都那样对你了,为什么还要来?” 见她哭的如此难受,姬无妄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剜了一刀,很疼,深入骨髓的疼。 他红著眼,在江晚棠看不见的地方,眼眸泛起湿意,眼里的心痛和疼惜几乎就要溢出来。 姬无妄將江晚棠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抚著的背,低声安抚著:“阿棠,不怕,哥哥带你走。” 话落,他紧紧握住江晚棠的手。 紧接著,江晚棠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暖流,从她手掌心涌入到她身体的四肢百骸。 江晚棠瞳孔猛缩,瞬间停止了哭泣,她比谁都清楚这是在做什么。 姬无妄在將他自己的內力渡送给她...... 一如当年,她年幼,纵是有习武天分,可內力到底是要长年累月修习的,短时间难以修炼出个结果。 那时的小七哥哥,也曾像现在这般,毫不犹豫地將自己的內力渡给她,助她快速习武。 因为她学的內力和功法本就都是他教的,两人师承一脉。 江晚棠猛地挣扎起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姬无妄握得很紧,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般。 江晚棠一边不住摇头,一边泪流满面道:“不要......” “不要再给了......你会遭到反噬的......” 当年的江晚棠並不懂,一个人的內力是有限的,若一次性损耗太多,会伤及根本,遭到反噬。 姬无妄的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拍抚著她的背,语气轻柔:“阿棠別担心,很快就好。” “哥哥向你保证,不会有事。” 他的语气一如当年那般温暖,抚慰著她的焦躁不安的心。 而姬无渊早已经带人追赶了过来,数不尽的暗卫和禁卫军將他们重重包围著。 谢之宴带著张龙赵虎在前方廝杀抵挡,时风与时林则护在姬无妄和江晚棠周围。 当姬无渊看著姬无妄突然出现,抱著江晚棠离开时,已是愤怒至极。 然,眼下又看到两人旁若无人,亲密无间的抱在一起,猩红的眼眸里,已是一片杀意凛然。 天空中,一片一片的雪花还在不断地飘落著,纷纷扬扬的,好似越下越多。 姬无妄一袭雪色的大氅,將江晚棠整个人都包裹在了怀中,只留下地上长而大的大红色裙摆,漫天飞雪,洋洋洒洒,落了两人满头...... 茫茫雪色中,清冷出尘的清雅公子,倾世风华的绝色美人,两人只是那么静静地站在一起,就像一幅定格了的唯美画卷。 就连姬无渊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眼前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真般配。 真是...该死的刺眼。 两人情真意切,而他就像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姬无渊一张俊脸阴沉的嚇人,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姬无妄和江晚棠的身上,莫大的愤怒充斥著他的脑海,眼中的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將眼前这一切都焚烧殆尽。 “姬无妄!” 姬无渊面色阴鬱至极,冷冽的声音里透著咬牙切齿的味道,寒冰刺骨:“放开她!” 他浑身的威压展开,宛如来自修罗场的罗剎,阴森寒意扑面而来。 江晚棠的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姬无妄抱紧了她,眸中亦有肃杀之意在翻涌, 他摸著江晚棠的头,低声轻哄:“阿棠,不怕,马上就好。” 姬无渊眼看著那相拥在一起,难捨难分的两人,眸中有暴戾狠戾的情绪在翻涌。 空气一瞬间就凝固了起来...... 当真是好得很! 姬无渊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笑意,眼神中带著暴虐的狠厉,如嗜血的野兽。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命令道:“来人!给孤將他们拿下!” “除了皇后,一个都不准放过!”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周围的暗卫和禁卫军纷纷拔剑而出,朝著姬无妄和江晚棠两人逼近。 谢之宴见状,幽深冷沉的瞳孔里,平添一抹狠戾,並未收敛。 他手持染血的长剑,手中长剑一挥,率先挡在了两人的前方。 姬无渊看著眼前的昔日好友,黑眸危险的眯起,无尽的冷意。 两人四目相对,刀剑相向。 同样气场强大的两个男人,气氛一时间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片刻后,姬无渊率先开口,话语冷沉:“谢之宴,让开!” “孤不想杀你。” “宫里宫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们今日一个都逃不掉。” “放弃吧。” 谢之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语气平静的道:“陛下无需顾念昔日情谊,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便是死,也是我咎由自取。” “动手吧。” 姬无渊双手握了握拳,看向他的眸色几分复杂晦暗,隨后伸手一挥,所有暗卫和禁卫军蜂涌而上...... “鐺鐺鐺......” 两方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时林见状,立马往天空中放了一道信號弹。 谢之宴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来回穿梭,手中的长剑舞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紧护在姬无妄和江晚棠的身侧。 然,数不尽的暗卫和禁卫军同时挥剑而上,刀光如电,带著凌厉的杀气直逼姬无妄等人。 而这时,姬无妄也鬆开了江晚棠的手,將她护在身后,加入了这场廝杀当中...... 第407章 姬无渊,你这个疯子 可皇宫毕竟是姬无渊的统领区,且守卫森严,人多势猛,个个武力皆属上乘,招招凌厉致命。 很快,几人明显就难以招架了起来。 江晚棠红著一双桃花眼,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被一群人围攻,一个个开始负伤在身,看著谢之宴染血的衣袍,看著姬无妄唇角吐出的鲜血染红了雪色的长袍...... 她很清楚,再打下去,他们今日都会死在这里。 死在她的面前。 如果她的离开,需要这么多人的牺牲作为代价。 这样的自由......她承受不起。 冷冽的风雪中,江晚棠站在那,眼角有泪水无声的滑落...... 她抬眸看向了远处站在包围圈外最前方面色森冷,眸如寒星的男人。 后者的阴鬱的眼眸一直死死的盯著她,嘴角噙著一抹阴冷嗜血的笑意。 两人的视线,隔著廝杀的人群相对视,死寂沉沉。 姬无渊压低了眉眼,笑容偏执又邪肆的看著江晚棠。 他染血的唇一张一合,吐出清冷狠绝的冷厉字眼:“棠儿,过来......” “不想他们死的话,就听话走过来。” 即便是在此刻受重伤的情况下,他一开口,还是很重很重的压迫感。 江晚棠仰看著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样,怎么挣扎也无法脱身。 她別无选择...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晚棠举步朝著姬无渊所在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的脚步走哪,那一片的暗卫和侍卫们就远远让开一条通道,无人敢碰她分毫,甚至连一滴血都不敢溅过去。 江晚棠刚走出没几步,姬无妄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谢之宴也撤身走了过来。 江晚棠回眸,看著姬无妄脸上和身上不同程度沾染的血跡,以及他此刻担忧,复杂的眼神,心中一痛。 她眼眸通红,颤抖著唇:“哥哥,对不起...” 姬无妄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抹痛色:“阿棠,不要听他的,不要过去。” “哥哥,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他紧扣著江晚棠的手腕,不肯放开。 而这时,姬无渊已经抬手架起了弓箭,箭矢直对准了姬无妄。 “是吗?” “姬无妄。”他嗤笑出声,眸色阴狠,字字讥誚,“別忘了,你的人远在北境。” “孤今日要杀你,易如反掌。” “你尚且自身难保,又拿什么来带走她?” 姬无渊话音未落,就见江晚棠走了过去,毫不犹豫的张开手臂,用身体挡在了姬无妄面前。 “姬无渊,你別杀他!” 江晚棠神色紧张,偏那双泛红的桃花眸在看向姬无渊时,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 姬无渊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他看著眼前眸色倔强,一脸冷漠的江晚棠,用力拉紧了手中的弓弦,是真正的心在滴血。 一滴一滴的鲜血掉落在地,在薄薄的积雪上染出朵朵红梅...... 姬无渊扯了扯唇角,眸色愈发的阴冷。 “棠儿,你可知,你越是这样袒护他,孤就越想要他死。” 伴隨著话音落下,姬无渊冷笑著鬆开了手中的弓弦。 箭矢离弦的瞬间,江晚棠驀地的睁大了眼眸。 “不要!” 而姬无妄也在这时猛地翻转过身来,將江晚棠护在怀中。 与此同时,谢之宴也挥剑挡了过来。 可利箭带著雷霆之势破空而来,势如破竹,最终从几人的身侧擦过,直直射在一旁的墙壁之上,墙壁瞬间四分五裂开来......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著这一幕。 最终,利箭脱手的那一刻,姬无渊到底还是偏移了方向。 愤怒逾过理智,可爱意胜过疯狂。 姬无妄猩红著眼,愤怒的转过身,举剑直指姬无渊,满满的肃杀之意:“姬无渊,你这个疯子!” “你真该死啊!” “早知你这般待她,上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將她留下!”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我早就想將你千刀万剐了......” “姬无妄,你闭嘴!”姬无渊恼羞成怒,眸色阴沉。 “孤的女人,孤怎么待她,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一层又一层的暗卫和侍卫们,將几人团团包围。 姬无渊冷冷笑著,看著被几人护在中间的江晚棠,眼神里是势在必得的偏执和疯狂。 “棠儿,他们的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上。” “而你,现在只有一条路选,回到孤的身边。” “孤是捨不得杀你,”说到此处,姬无渊顿了顿,他扯著唇角笑了笑,“可杀他们......” 话说完未,他又举起了手中的弓箭,话语残忍凉薄:“不然,你大可拭目以待,这一箭,孤会射中谁的胸膛?” 江晚棠知道,她走不了。 於是,在姬无妄转过身来之前,她抬手劈向了他的后颈,没用什么力,只是恰到好处的能让他沉睡一会。 姬无妄闭眼倒下前,神情错愕的看著江晚棠,惊痛的语气:“阿棠,不要......” 江晚棠抱著倒下的他,泛红的眼眸,声音带著点哽咽:“对不起......小七哥哥......” 隨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將姬无妄交给了他的手下时风和时林,语气恢復平静:“带你们主子离开吧。” 时风二话不说的接过了她手中的姬无妄。 而时林则是面露迟疑的看著江晚棠:“那你......” 江晚棠淡淡道:“我不会有事。” 时林又道:“可主子他......他......” 江晚棠微微一笑:“没有什么比他的命更重要,不是吗?” 时林无话可说。 江晚棠转过身来,看向了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谢之宴,后者一身伤痕,一身狼狈。 这还是他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说实话,江晚棠在面对他时,是有些复杂地,面色复杂,心绪也复杂 不知为何,她总觉著谢之宴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过於深沉,好似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就像此刻,她眼神复杂的看著他,而他漆黑的瞳孔里,翻涌著的情绪,却是更为的浓烈深暗。 “谢之宴...”江晚棠轻轻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后者淡淡的“嗯”了一声。 目光却是一瞬不瞬的看著她,显然是在等她的后话...... 第408章 告诉我,为什么? 江晚棠笑看著他,由衷地道:“谢谢你...” 谢之宴瞳孔微沉,没有回答。 只是在江晚棠转身之际,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以及她要做什么。 江晚棠垂眸看了一眼谢之宴握著她手臂的手,视线上移,难得的在他幽深的瞳孔里,看到了一抹不一样的神色,是悲痛之色,转瞬即逝。 好似......她的错觉。 她微微一笑,一字一顿:“放手吧,谢大人。” “我还是更喜欢看你以前铁面无私,孤傲又毒舌的欠揍模样。” 她的言外之意,他怎会不懂。 她想让他不要再牵连进来,好好做回他的大理寺卿。 谢之宴还未动作,便又听她开口道:“当初的救命之恩,你早就还清了。” “谢之宴,你不欠我的。” 谢之宴重重闭了闭眼,终是放开了手。 江晚棠一步一步,走到姬无渊面前。 在姬无渊抬手想要触碰她时,她后退了一步。 江晚棠笑看著他,眼神却冰冷如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她说:“我要亲眼看著他们平安走出皇宫。” 有了江槐舟的前车之鑑,这一次的江晚棠到底谨慎了不少。 她眼中的怀疑和不信任,看得姬无渊心头一刺。 到底还是在介怀江槐舟一事。 姬无渊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抬手,暗卫便全部撤了回来,禁卫军也纷纷列队两侧,让出了一条道路。 江晚棠亲眼目睹著谢之宴,姬无妄等人平安出了皇宫。 紧接著,宫门在她的眼前,重重的闔上,好似一道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 而谢之宴站在宫门口,眼睁睁的看著宫门闔上,江晚棠再度被困在了里面。 他双手紧握成拳,泛红的眼框,有说不出的心疼涌起。 皇宫內,江晚棠仍旧怔怔的看著那道宫门,耳畔传来姬无渊的阴冷声音:“棠儿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江晚棠没回答。 姬无渊走过去弯身將她打横抱起,往回走去。 王福海跟在后面,胆战心惊的道:“陛下,您的伤......” 无人回应。 “哎呀呀,这叫什么事啊?”王福海无奈嘆息。 死的死,伤的伤... 陛下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的大婚,就这么惨然结束了。 很快,江晚棠又被姬无渊带回了太极宫。 寢殿內,江晚棠呆坐在龙榻上,身上的凤袍还算完整,凤冠和髮髻微微散乱。 姬无渊在偏殿由太医们处理伤口,衣衫解开的时候,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暗自感嘆:这皇后娘娘是真敢下手啊! 普天之下,敢这样对这位活阎王还好端端活著的,怕是也只能是她了。 凤釵虽刺得不算很深,但到底是在心臟位置,且伤口裂开,流了不少血,伤及心脉是必然的。 太医们不敢多言,战战兢兢的为姬无渊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势的姬无渊,重新换了一身红色衣袍,回到寢殿时,看到的便是江晚棠一动不动的抱膝坐在榻上,眼眸望著窗外的飘雪。 直到他走到她的身侧坐下,她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姬无渊微眯著眸,隱忍著怒气。 许久,他才开口道:“棠儿如今是连看都不愿看孤一眼了么?” 江晚棠依旧不说话,用沉默反抗著。 姬无渊心口又泛起了疼意,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了几分:“所以,你是真的寧愿去死,也不愿待在孤的身边?” 这次江晚棠终於有了反应,她转过头来,笑看著他,道:“是。” 笑意嫵媚,很美,配合著她说的话,却充满杀伤力。 姬无渊觉得心口刚包扎的那处,有被人撕裂开来,蚀骨穿心的痛。 他煞白的一张脸,脸色难看的嚇人。 可江晚棠却依旧在他面前笑,笑得耀眼又动人。 姬无渊的眼尾瞬间染上了一抹嗜血的红意,他抬手狠狠地捏住江晚棠的下頜,一点点俯身欺近,直到江晚棠的后背靠坐在榻侧,退无可退。 他目光直直的看著她,冷声质问:“为什么?” “你总是待旁人有情有义......” “从前的江槐舟,云裳,现在的谢之宴,姬无妄,可唯独在面对我时,除了利用,就是冷漠无情。” “江晚棠,你就这么討厌我,恨我?” “我对你不好吗?” “你说要偏爱,我给了...” “你说要盛宠,要当皇后,我也给了...” “就连你说的愿得一人心,我都给了。” 姬无渊眸色深红,冰冷的手指摩挲著江晚棠的脸颊,笑意疯狂偏执:“告诉我,为什么?” “如果是因为江槐舟一事,棠儿觉得不解气,可以拿著簪子往我心口再刺几次,我绝不反抗。” 江晚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冷漠。 为什么呢? 因为兄长因他而死? 因为他將自己囚在这寢殿內,逼迫她生孩子? 因为他骨子里的偏执和占有欲令人害怕窒息? 因为... 似乎从兄长死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互相走上了两条极端。 她想走,他便越是不放手。 他越是不放手,她便越想逃离他。 没有人能够平静的接受,另一个人带给自己的心灵和肉体上的磋磨伤害。 哪怕,他是真的爱她。 可...伤害也是真的。 从前的美好和悸动,早已在伤害和折磨中化为乌有。 如今,她只想逃离这座冰冷压抑的牢笼。 隨后,江晚棠冷笑著看向姬无渊,淡淡道:“当然是因为討厌......唔......” 江晚棠话音未落,剩下的话语,便被姬无渊尽数堵在了他暴戾的强吻里。 江晚棠越是挣扎,他便吻的越重。 他捏著她的下頜,发了狠的亲吻她... 浓重的压迫感,压得人难以喘息。 挣扎间,江晚棠手腕微动,有一股浑厚的內力在掌间凝聚,下意识的就要出手。 她瞬间反应过来,急忙收起了內力。 而姬无渊吻得深入,吻得沉溺,並未发觉。 第409章 出逃 直到后来,反抗中江晚棠不小心碰到了姬无渊胸前的伤口,后者疼得闷哼了一声... 江晚棠趁机用力推开了他。 她趴伏在榻沿,急促的喘著气。 姬无渊伸手过去想要安抚她,被后者偏头躲开。 “你走!”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江晚棠抬眸,眼眸泛红,目光冰冷且厌恶的看著他。 “不想看到我?” “那你想看到谁?” “姬无妄吗?” 下頜再度被人捏住,姬无渊妖孽阴鬱的面容近在咫尺。 他冷笑了声,狭长的凤眸就像是被鲜血浸染过,猩红骇人:“你以为我没看到吗?” “今日你看著姬无妄,那眼神里的柔情都快溢出来了!” 姬无渊只要是一想到今日看见的那画面,心里头就有一阵阵说不上来的暴怒情绪在汹涌翻滚,几乎瞬间就令控制不住地戾气横生。 不自觉的,他捏著她下頜的手上又用了一份力,江晚棠吃痛的抬眸看著他,这是她第一次在姬无渊的眼眸里看到浓浓哀伤和自嘲。 他说:“即便是在榻上情动之时,你也未曾这般看过我......” 江晚棠因为姬无渊的这番话,有一瞬间的恍惚。 同时有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头,她垂下眸,不想同他爭论这些。 然,姬无渊最恨的,便是江晚棠这副在面对他时无动於衷的冷淡模样。 他用力捏紧了她的下頜,抬起来,逼她与自己对视。 男人目光幽冷,猩红的眼眸里满满的偏执和占有欲,嗓音低哑,字字狠绝:“江晚棠,是你先招惹孤的,从你进宫的那刻起,你就是孤的女人!” 说著,他看著江晚棠脸上已经僵住的神色,冷笑著看她,话语残忍,偏执:“想离开是吗?” “孤偏不!” “孤就要成为你梗在心里的结!” “管他活结死结!” “除非孤死......” “不然,你这辈子休想摆脱孤!” 江晚棠瞳孔微缩,眼睫下意识的颤了颤,一言不发的看著他。 姬无渊笑了笑,抬手仔细端详江晚棠绝色的面容,手指指腹摩挲著她方才亲吻时被晕染开来的红色口脂,眼神病態又痴迷。 许久,他微微歪了歪头,笑著开口,凉声道:“说错了...” “孤就算是死,也捨不得棠儿。” “孤会带著棠儿一起,绝不留棠儿一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最后四个字,姬无渊咬字极重,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他,眼眶漫上了红,无尽的窒息感和无力感在全身蔓延开来。 隨后,她重重的闭上了眼,眼角有两行泪水滑落...... 江晚棠想,他会变成如今这般偏执疯狂的模样,到底也有几分自己的原因。 她就不该招惹他。 然,这世间的情感好似都是这般,一步错,步步错。 她面对这般偏执和阴鬱的姬无渊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之间,已无话可说。 后来,在暗卫首领飞羽一而再的催促下,姬无渊终是起身走出了寢殿。 殿外,飞羽神色焦急,见姬无渊走了出来,忙跪地道:“陛下,北境那边有大动静了......” 说著,他看了一眼寢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道:“镇北王......怕是要反了。” 姬无渊只是冷淡的看著他,面无波澜,好似早已料到。 隨后他举步离开了太极宫。 而在姬无渊离开后,江晚棠独自端坐在寢殿內的榻上,紧闭著双眸,不知是睡著了还是在做什么。 宫人们见状,都不敢出声打扰。 一直到入夜时分,姬无渊才回到太极宫。 而此时的江晚棠已经由宫人伺候著梳洗完毕,她著一袭正红色的凤纹缎面睡袍,外罩绣金红纱,端坐在榻前,头上只是简单的用凤釵挽著,三千青丝垂下。 当真是娇娇倾国色,明艷又动人... 而姬无渊一身红色龙袍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满殿的大红喜庆之色,和那端坐在榻前的美人儿。 他眸色微动,身上的冷意也收敛了起来。 姬无渊缓缓走到桌案前,端起桌上的两杯合卺酒走到江晚棠的面前。 难得的,江晚棠没有反抗。 姬无渊以为她是想通了,面色柔和了下来,两人抬手共饮合卺酒... 之后,一个清冷柔软的吻便落了下来。 姬无渊抬手扣著江晚棠后颈,深情的吻著她的唇。 和之前的暴戾不同,这一次堪称温柔,寸寸怜惜。 渐渐地,姬无渊倾身靠近,抱著江晚棠將她压在了榻上,密密麻麻的吻隨之落下... 江晚棠躺在榻上,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龙凤喜被。 大红色的纱帐落下,殿內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亲吻声。 宫人们羞红著脸,一个个识趣的退了下去,关上了寢殿的大门。 而此时,榻上的江晚棠睁开了眼,眸色一片清明。 她看著眼前吻得动情的姬无渊,闭上眼,抬手用力劈向了他的后颈。 姬无渊没有防备,突觉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体便无意识的倒了下去。 江晚棠迅速从榻上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倒在榻上的姬无渊,隨后伸手从他身上翻找出了出宫的玉牌。 她將姬无渊放在榻上,替他盖上被子,偽装成是在睡觉的模样,便起身下了榻。 时间紧迫,江晚棠快速换了身太监的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便闪身跃了出去。 夜色深沉的皇宫內,守卫依旧森严。 宫墙高耸,雪意漫漫,只有零星的几盏宫灯在远处忽明忽暗的闪烁著。 江晚棠贴著墙根隱匿了瘦小的身形,她脚步轻若无声,小心谨慎的避开暗卫和巡逻的守卫,悄然的宫中穿梭著。 直到离宫门口越来越近,皇宫的大门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江晚棠的心跳微微加快。 不是因为恐惧害怕,而是因为眼前即將到来的自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速朝著宫门方向跑去。 就在这时,空气中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传来... 江晚棠来不及回头,只觉得头顶一凉,一支羽箭擦著她的鬢髮飞过,劲风颳得她耳畔生疼, 太监帽被箭矢带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 她的长髮瞬间散落,三千青丝在风雪中飞扬... 与此同时,宫门的四周,有无数火把瞬间亮起,照亮了整个凛冽黑沉的夜空。 第410章 你喜欢她 江晚棠下意识的抬手挡住刺眼的亮光...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围著的禁卫军,她怔愣在了原地。 紧接著,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阴冷而可怕的声音。 “棠儿,继续跑啊?” “怎么不跑了?” 江晚棠身体一颤,回过身来,神色惊恐的看著缓缓朝她走来的男人。 寒凉的夜色下,凛冽的风雪中,姬无渊依旧身著那袭红色的龙袍,在他的身后同样站著列队整齐的重重禁卫军。 姬无渊漆黑的瞳孔,一双邪魅森寒的眼眸,深深地凝望著她。 他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笑容,明明俊美的惊为天人,却冷得让人忍不住浑身颤抖。 在江晚棠惊恐的眼神中,他一步一步走向她。 江晚棠想逃,可脚下却如同生根了一般,一步也动弹不得。 直到姬无渊快要走到她的面前,她踉蹌著后退了几步。 姬无渊顿住脚步,看著江晚棠失血的脸色,似笑非笑的道:“棠儿恢復內力了?” “是姬无妄给你的。” 若说前一句还带著疑问,后一句便直接是肯定的语气了。 姬无渊又道:“棠儿这么著急的跑出去是想找他吗?” 江晚棠面色冷然的看著他,不说话。 姬无渊轻笑了声,笑容偏执又阴鷙:“棠儿,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是不是一定要我拿条锁链將你锁在寢殿榻上,这样你的眼里心底,便只有孤一个人了?” 说著,他脸上阴鷙的笑意加深,带著说不出的病態神情:“棠儿不是喜欢金子吗?” “那孤命人给你多打几条纯金的锁链好不好?” “古有金屋藏娇,今有金链锁娇,也算一桩美佳话是不是?” “若是不够,孤再给棠儿筑一座金殿,怎么样?” 江晚棠瞳孔震颤,双拳紧握,气愤的朝著姬无渊怒吼道:“疯子!” “你这个疯子!” 姬无渊扯了扯唇,突然低低的笑了:“还有更疯的,棠儿要不要见识一下?” 江晚棠又气又怒又惊恐的看著他,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退。 姬无渊妖冶邪佞的眼眸,笑看著她,笑得很好看,说出来的话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他说:“棠儿,乖一点...回到孤的身边” “不要再想著逃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你跑到多远的地方,孤都会亲自把你抓回来。” 他的声音凛冽似冰,仿若从地狱而来,在夜色中迴荡。 江晚棠只觉毒蛇巨蟒缠身,浑身发冷的同时,还有一股难以承受的窒息感。 她轻摇著头,脚步不住的往后退,莫大的恐惧和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这一刻的江晚棠,终於切身的体会到当年那般聪明且清醒的文德太后,为何最终还是逃不过先帝的手掌心,逃不出这座皇城。 除了至高无上的皇权,还有便是不死不休的纠缠。 姬无渊虽不是先帝,可他却比先帝还要强大可怕的多。 夜色下,那道挺拔俽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红色喜袍上绣著的五爪金龙在漫天雪色的映照下,泛著森冷迫人的光芒。 姬无渊依旧是笑著的,可那双漆黑幽深眼眸,如同深渊一般,好似下一刻就能將人吸进去。 江晚棠心跳的厉害,她不敢想像这一次再被捉回去,將要面临的后果是什么。 於是,在姬无渊快要走近之时,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呼啸的寒风中,传来姬无渊咬牙切齿的厉喝声。 “拦住她!” “若是敢动皇后一根汗毛,杀无赦!” 说罢,姬无渊好整以暇的站在那,冷冷笑看著仍不死心的江晚棠。 就好似在陪她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等她玩累了,自然就会乖乖的回到他的身边。 而侍卫们得到姬无渊的吩咐,都不敢出手对付江晚棠,一个个只能收起武器,双手背在身后,用身体当肉墙来阻挡江晚棠。 往上飞有数不尽的暗卫抵挡,往下跑有层层包围的禁卫军。 纵是江晚棠恢復了內力,也难一以敌眾。 况且,他们一个个都不出手,也不还手,江晚棠也做不到滥杀无辜。 说是困兽之斗,也不为过。 彼时,皇宫外。 姬无妄与谢之宴並肩而立,隱在一棵古槐的阴影下,树冠如盖,借著漆黑的夜色隱匿了他们的身形。 在他们身后,是乌泱泱的一大片黑衣暗卫蛰伏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只待一声令下。 姬无妄將他在京城附近的所有人手都调集了过来,虽说只有几百號人,但也全部都是精锐暗卫。 不仅如此,为了牵绊住姬无渊,混淆视听,他还特意放出消息,说北境数十万將士已经整装待发,北境要反。 其实他也想反的,这样阿棠就不用再受他人限制。 可一来,他的阿棠不会同意他这样做; 二来,他也不愿看到天下百姓再度陷入战乱之中,流离失所。 “你確定她会选择在今夜逃出皇宫?”姬无妄看著眼前静悄悄的皇宫,低声问道。 他眉眼间压著几分焦急,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腰间的白玉兰佩。 那是白日里,江晚棠將他打晕后,还给他的。 说罢,姬无妄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 后者神色冷凝,深邃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皇宫方向。 谢之宴在听到姬无妄的话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以他对江晚棠的了解,她是不会就这么乖乖就范的。 姬无妄幽深复杂且带著几分审视的目光凝视著眼前的谢之宴,沉声开口:“你很了解阿棠?” 谢之宴沉默著,没说话。 “你喜欢她。”姬无妄很肯定的给出了答案。 谢之宴自幼便是冷情话少的一个人,后来成为与姬无渊的伴读,自然与之交好。 姬无妄对他的了解虽不多,但也多少知晓他是一个清冷孤傲,冷性冷情的人... 第411章 並肩作战 今日种种,几乎全部推翻了姬无妄以往对谢之宴的认识。 兄弟反目,以命相护...... 不只是喜欢,而是...爱。 而谢之宴被他说穿心思,清冷的面容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没回答,却很坦然。 “镇北王...”谢之宴突然很郑重的唤了一声姬无妄,看向他时,漆黑的眼眸里是认真到不带一丝掺假的顏色。 他说:“我希望今日之后,你能狠下心,强行带她回北境,然后好好照顾她。” “如今,唯有北境才会是她的一方自由天地。” “陛下的手再长,也伸不到你北境里面去。” 姬无妄眸色深沉的看著谢之宴,沉默片刻过后,才开口道:“那你呢?” “据本王所知,你已经脱离了永安侯府,如今又得罪了姬无渊......”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谢之宴没说话。 姬无妄抬眸,同样用很认真的目光看著他:“如果谢大人愿意,北境隨时欢迎你。” 谢之宴平静的眸色中闪过一抹诧异,问他:“为什么?” 北境素来防范森严,绝不会让京中之人踏入半步,更何况是他。 姬无妄微微笑了,望著远处的宫墙方向,他的眉眼好似浸润了月光,本就是清雅之人,此刻的眸色更是坦荡而真诚。 他说:“因为你救了阿棠,也算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待她好的人。” “阿棠的朋友,就是我北境的朋友。” 谢之宴的目光顿了一瞬,这一刻的他好似在姬无妄的身上,看到了几分江晚棠的影子。 不,准確来说,应该是江晚棠的身上有姬无妄的影子。 只一瞬,谢之宴便收回了目光,他眸色复杂的笑了笑。 难怪....... 难怪,在江晚棠的心中,姬无妄始终是不一样的存在。 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更多的还是羡慕和敬佩。 羡慕姬无妄那么早就遇见了她,还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同时,敬佩姬无妄最无私纯粹的爱意。 当年清风朗月的少年,遇上了白纸一般纯洁善良,孤苦无依少女... 他教她读书习字,教她骑马射箭,教她武艺防身...... 光是想想,就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远离世俗凡尘,岁月静好。 是了,他亲手娇养过的海棠,怎么会没有他的几分影子? 谢之宴这般想著,可是心里的苦涩却一点都不少。 他想,江晚棠日后有姬无妄的庇护和陪伴,一定会过上她想要的生活,自由欢愉的好好活著。 沉默过后,谢之宴的清冷俊美的面容,浮现出轻慢释然的笑意。 他淡淡开口:“多谢王爷好意。” “只是我与王爷道不同。” “兄弟鬩於墙,尚且外御其侮。” “我与陛下兄弟多年,如今刀剑相向,已是谢某有违道义在先,除此之外,绝不会再站在他的对立面。” 姬无妄明白他的意思,亦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有些东西,本就是自他们出生起,就註定好了的。 就在这时,宫墙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火光骤起,映红了半边天际。 隱约的还能听到一阵不小的动静... 姬无妄与谢之宴四目相对,目光俱是一凛。 “动手!”隨著姬无妄一声低沉的號令,数百名暗卫瞬间出动,带著凌厉的杀气直衝皇宫方向。 彼时,皇宫內。 江晚棠正握紧著手中的长剑,面对著眼前数不尽的禁卫军和暗卫。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三千墨发在风雪中隨风飘动... 在轮番的进击后,江晚棠的精力和体力眼看著就要耗尽。 看著离自己愈来愈远的宫门,她的一颗心渐渐下沉,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侍卫们步步紧逼,逐渐的缩小包围圈,一步步的將江晚棠逼退至姬无渊所在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宫门口的侍卫匆匆来报,他拱手,单膝跪地:“陛下,镇北王带人在宫门口突袭!“ 江晚棠瞳孔猛得一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的反应,分毫不差的落在姬无渊的眼里。 后者眸色一沉,笑容邪肆的看著江晚棠,语气生冷:“来的正好。” 说完,姬无渊抬了抬手,薄唇微启:“来人!” “放他们进来,”他眼神冷冽如冰,一字一顿:“孤要瓮中捉鱉,一网打尽。”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宫门打开,宫墙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 江晚棠站在原地,抬眸望去,只见两道身影率先冲了进来。 一人身著雪色长袍,衣袂翻飞间腾空跃起,另一人著一袭暗紫色长袍,手持长剑,带著凌厉的杀气。 正是姬无妄与谢之宴。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顺势冲了进来... 禁军从四面八方涌出,铁甲森森,刀光如林,瞬间將眾人团团围住。 宫门再度重重闔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四周的弓箭手都架起了弓箭,寒光凛冽的箭矢对准了场中眾人。 一场恶战,蓄势待发。 “杀——“ 隨著一声低沉的號令,喊杀声震天动地。 暗卫们结成战阵,与禁军廝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应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江晚棠见状,再顾不得其他,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挥起长剑便朝著姬无妄和谢之宴的方向飞跃而去。 与此同时,姬无妄与谢之宴也正朝著她而来。 三人匯合,姬无妄上下打量一番江晚棠,见她身上並未受伤痕跡,心中顿时鬆了一口气。 江晚棠神色焦急看著他们,道:“你们快走!” “阿棠,说什么傻话。”姬无妄眸色深深的看著她,用很是温情的语气说:“我怎么会丟下你不管。” 一旁的谢之宴什么都未说,手中不断挥舞著长剑抵挡来势汹汹的禁军。 江晚棠见劝不动,索性便加入他们一起。 三人並肩作战,金属相撞的錚鸣划破夜空,火花迸溅...... 姬无渊黑眸危险的眯起,冷冷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第412章 走啊! 雪光映照下,姬无渊的面容俊美如神祇,却透著刺骨的森冷寒意,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著指间的模样扳指... 皇宫里的人,不敢对江晚棠出手,便都自动將她隔开,把攻击的主要方向对准了姬无妄和谢之宴。 两人相背而立,不断挥舞著手中的长剑,周围的敌人不断倒下,但更多的禁军涌了上来。 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禁军,刀光剑影如同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將他们团团围住。 姬无妄的雪色长袍染上了大片的血色,俊美的脸上也染上了血珠... 谢之宴的情况看上去更不好,他身上的紫色长袍已经被划出道道裂痕,左臂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尸体,鲜血在青石板上流淌,匯聚成一条条猩红的小溪。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姬无妄和谢之宴本想直接带著江晚棠撤退,可姬无渊人多势眾,皇宫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被重重包围著,城墙上更是围满了弓箭手。 而他们离宫门口的位置也是愈来愈远。 本来他们在人数上就明显落了下风,眼下再这样缠斗下去,很快便会全军覆没。 刀光剑影中,姬无妄与谢之宴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答案。 姬无妄比谢之宴率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他拉过江晚棠的手腕,將她带到了谢之宴的身前,眸色深沉的看著他,认真道:“谢之宴,你对宫中的布局更为熟悉,你先带阿棠出宫,我留下来断后。” 谢之宴眸色复杂的看著他,面露迟疑。 “快走!”姬无妄面色愈发冷峻了几分,沉声道:“带她走!” “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谢之宴只是短暂的纠结了一瞬,便拉著江晚棠的手腕,欲带她离开。 江晚棠挣脱了谢之宴的手,泛红的眼眶看著他,颤声道:“你先走,我与他一起留下来断后。”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她一旦离开,姬无妄凶多吉少。 谢之宴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江晚棠是不可能会將姬无妄单独留下来的。 倔强如她,她不愿走,这种情况下,他也强行带走不了她。 而姬无妄似乎也料到了会是这种情况。 只见他当著江晚棠的面,举起手中的长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上,发了红的眼眸,目光眷恋又温情的看著她,声嘶力竭的咆哮道:“走啊!” 江晚棠通红的眼眶,她不住的摇著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可却不敢再往前迈进一步。 只能任由谢之宴紧拽著她离开。 而姬无妄站在人群中,看著江晚棠离开的身影,饱含深情和不舍的深红眼眸中,是那毫不掩饰的爱意。 是了,她走了,他便可以放心了。 他已为她铺平了前往北境的道路,他若身死,从此北境將尽数交到她的手中。 天涯海角,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她,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她...... 姬无妄心声:阿棠,我已为你建一处桃源,造一方天地。 而你,会喜欢的吧...... “来呀!” “杀!” 隨著姬无妄的一声令下,数百暗卫一跃而上,衝锋陷阵。 有姬无妄带著他的暗卫阻拦了蜂拥而上的禁军,时林与张龙等人开道,谢之宴与江晚棠很快便衝出了重围。 两人朝著皇宫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姬无妄说的不错,谢之宴確实对整个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很轻易的就选出了一条最佳的出宫路线。 江晚棠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隨著谢之宴奔跑著,耳边是呼啸的风雪声和身后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 与此同时,暗卫首领飞羽,在姬无渊身前稟报导:“陛下,谢大人已经带著娘娘往皇宫的另一个方向跑了,要不要......” 姬无渊唇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笑意,嗓音低沉沉的:“呵...跑?” “不必了,他们跑不了。” 说罢,他看著眼前人群中还在做困兽之斗,垂死挣扎的姬无妄,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神里却是冷的结冰,满满的森冷肃杀之气。 隨后,姬无渊抬手一挥,无数箭矢破空而来...... 霎那间,箭如雨下,齐齐射向了被禁军包围著的姬无妄。 “鐺鐺鐺......” 箭矢与剑刃相撞,迸溅出无数火星点点。 彼时,另一边谢之宴带著江晚棠找了好几处出口,都被挡了回来。 正当两人要准备前往寻找下一个出口时,黑沉沉的夜色中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挡在两人面前。 是江晚棠许久未见过的萧小侯爷萧景珩。 萧景珩垂眸看著谢之宴紧握著江晚棠的手腕,心中晦涩不明。 谢之宴下意识的將江晚棠挡在身后,神色冷然的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萧景珩。 对於谢之宴的防备和敌视,萧景珩无奈苦笑,他上前一步,直接开口表明来意:“我来是带你们出宫。” “有一偏处的防守地,正好都是我的人。” 谢之宴只是略微沉思片刻,便猜到了大致是在哪里。 他看著萧景珩,拱手道:“多谢。” 隨后,谢之宴便看向了一旁状態很差的江晚棠,清淡的声音里透著几分安抚的意味。 他说:“我知道你在担心害怕什么,我现在就回去救他。” “你先隨他们出宫,在宫外等我们,好吗?” 江晚棠通红著眼眸,双拳紧握,没有说话。 谢之宴眸色深深的看她,话语温柔且坚定:“相信我,我一定会將他带回来的!” 说罢,他叮嘱时林和张龙带江晚棠出宫,照顾好她,便转身快速折返了回去。 时林和张龙两人带著魂不守舍的江晚棠,跟隨著萧景珩,很快便到了出宫口。 张龙回眸看了眼远处的漫天刀光剑影,又看了看江晚棠,纠结了一瞬,终是做出了选择。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纸,交到了江晚棠的手中,开口道:“江二姑娘,这是我家大人特地为你规划好的去北境路线。” “你们出宫后先往南走,那边一路都会有人接应,他们会替你们隱藏踪跡......” 第413章 想死? 说完,张龙后退一步,拱手向江晚棠行了个礼,恭敬道:“抱歉姑娘,张龙只能送你到这了!” 话落,他便转身朝著谢之宴离开的方向,疾速赶去。 江晚棠捏著手中的信件,精神还是处於一片恍惚混乱状態。 她满脑子迴荡的都是,姬无妄將染满鲜血的长剑横在自己的脖颈上,大声吼著让她走的画面。 一旁的时林见江晚棠呆愣著不动,上前低声提醒道:“姑娘,我们该走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萧景珩也回眸看了过来。 他面色复杂,一双幽深的眼眸在看向江晚棠时,眼中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痛苦悔恨和难以言喻的眷恋。 萧景珩张了张嘴,好似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哑著嗓子开口:“棠儿,前面就是出口了,你......” 然而萧景珩话未说完,江晚棠整个人好似瞬间惊醒一般,將自己手中的信封隨手塞给了一旁的时林,猛地转身往回跑去。 萧景珩忙追上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急声道:“棠儿,出了这里,你就自由了......” “你真的要...就这样放弃吗?” 江晚棠回眸看了过来。 萧景珩看到了她脸上滑落的泪水,瞳孔猛得一震。 她在流泪? 是因为別的男人吗? 上一世,他都不曾看过她这般伤心落泪的模样。 这般想著,萧景珩心中一阵抽痛,有一股难言的酸涩漫上心头... 然,江晚棠只是神色漠然的看著他,態度冷漠而坚决:“放开。” “我的事,不劳小侯爷操心。” 萧景珩心中一痛,紧握著的手终是无力垂下,只能眼睁睁的看著江晚棠头也不回的从自己的面前离开,不顾一切的朝著別的男人奔去... 是了,他早就失去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了。 一步错,步步错,他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如今,能够站在她身边的,不管是他,他,还是他,总之都不可能会是自己。 “棠儿,对不起......”萧景珩用力攥紧了拳头,轻声呢喃。 声音里是说不出的苦涩情绪,消散在了风雪中。 彼时,天空中的飞雪,似乎越下越大了... 血光漫天的皇宫门口,战况也愈演愈烈,喊杀声震天动地,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却掩盖不住遍地的血色,一片片的雪花落下,都会瞬间消融血水里。 漫天密密麻麻的箭雨倾泻而下,姬无妄手下的暗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原本四五百的精锐,如今只剩下几十余人。 而姬无渊这边发动的攻势,却是越来越猛,丝毫不给半分能令他们喘息的机会。 剩下的暗卫们背靠背结成最后的战阵,不断挥舞著手中的长剑,抵挡著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利箭,每个人面色严峻的脸上,都带著视死如归的决绝。 姬无妄被禁军包围在最前方,雪色长袍已经被鲜血浸染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他已经杀红了眼,每一次的手起剑落,都会带起一长串触目惊心的血珠。 后赶来的谢之宴,一路廝杀著往姬无妄的方向靠近,而他同样被数十名禁军围攻著,越往前越是寸步难行。 直到姬无妄手下的暗卫一个个全部倒下,姬无渊才抬了抬手。 漫天的飞落的剑雨,隨著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禁军们也停止了攻击,整齐地退后数步,將包围圈缩小。 血色瀰漫的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不断呼啸而过的风雪声。 站在最前的姬无妄浑身鲜血浸染,脸色惨白,几乎是快要支撑不住,只能由属下时风搀扶著。 他的肩头插著一支断箭,鲜血一滴滴顺著指尖滴落,脚下积雪与血水融合,早已是一片血色的泥泞。 “主子,您......”时风的语气带著几分哽咽,他同样是一身伤痕。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谢之宴与赵虎勉强靠在墙边,支撑著站立。 谢之宴同样一身伤痕狼藉,手臂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 他一手撑著剑,一手扶著宫墙,俊美的面容因失血过多而失去了顏色,他看著眼前姬无妄的状態,神色凝重。 姬无渊冷冷的看著这一幕,他的眼睛像是凝结的黑冰,俊美深邃,透著深暗和偏执。 “姬无妄...” “识相点,交出兵权,束手就擒。” “看在棠儿的份上,孤可留你一条性命。” 姬无渊玩味的神情看著姬无妄,唇角的笑意讽刺又凉薄,就好似留他一命,已是莫大的恩赐。 姬无妄抬眸看向他,那双被血色浸染的眼眸里,满是冷冽和不屑。 他嗤笑出声,很散漫的笑意,清雅绝尘的面容,此刻怒意昭然:“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爱她吗?!” “你这样冷血凉薄的疯子,懂什么是爱吗?” “你只会抢,只会掠夺!” “但你明明得到了,为什么又不好好珍惜,好好待她!” 姬无妄愤怒的质问声,声声如雷贯耳。 姬无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出现了裂痕,眸光冰冷彻骨的看著他。 姬无妄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的笑意肆意又猖狂。 他冷哼了一声:“哼!想要兵权?” “做梦!” 姬无妄的声音冷厉,落在风雪中掷地有声。 他强撑著站直身子,肩头的断箭隨著动作微微颤动,鲜血喷涌而出。 姬无妄凌厉的目光,直视著高高在上的姬无渊。 隨后,他冷笑了一声,道:“我姬无妄今日就是死,也绝不会把兵权交到你手上!” 一瞬间,空气仿若凝固了起来。 姬无渊寒冽的眸光落在姬无妄的身上,阴冷的眸子里,已然有了肃杀之气。 “想死?”他的声音很轻,很冷,戾气浓郁。 “好啊,孤成全你!” 第414章 好遗憾啊! 话落,姬无渊微抬起了手。 四周的宫墙上再度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他们快速搭起弓箭,寒光闪烁的箭尖对准了场內的姬无妄一人。 “放箭!” 伴隨著姬无渊的一声令下,无数箭矢离弦而出。 时风猛地瞪大了双眼,几乎是本能的,挺身而出想要挡在姬无妄的面前。 而姬无妄看准了时机,適时出手一掌將时风推出了包围圈外,另一只手扬起手中的长剑,抵挡四周袭来的利箭。 “噗嗤——”一声响起。 箭矢入肉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时风目眥欲裂,大声呼喊道:“主子!” 姬无妄闷哼一声,左手臂传来剧痛,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但箭雨太过密集,他顾不得这些,反手又一剑劈开迎面而来的箭矢。 这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带著凌厉的杀机,来势汹汹,直取姬无妄的后心。 谢之宴与时风见状,瞳孔骤缩。 两人几乎同时暴起,身形如电,朝著姬无妄的方向飞跃而去。 “鐺......” 一声巨响,金铁相撞发出錚鸣。 谢之宴及时出的现在姬无妄身后,手中长剑一挥,精准地挡住了那支致命的冷箭。 箭矢被劈成两截,擦著他的脖颈飞过,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时风则一个旋身,用身体挡在了姬无妄的另一侧,一连几支箭矢穿透了他的肩胛骨,手臂,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箭雨再度倾泻而来... 这时,赵虎也挥箭赶来,几人都围在姬无妄的身侧,不断地挥舞著手中的长剑,將直射而来的箭矢一一劈落。 但利箭实在太多,几人本就是强弩之末,渐渐也都力不从心起来...... 然,几乎所有的利箭都只对准了姬无妄一人。 紧接著,他的肩膀,手臂......都被利箭射中。 之后,再一支冷冷箭突然射来,正中他的左腿。 姬无妄一个踉蹌,只能单膝跪地,但他立刻用手中的长剑撑地,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抬眸,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姬无渊,冷冷笑著,肆意挑衅的道:“姬无渊!” “我死了,你也贏不了!” 姬无渊微眯了眸,眼眸沾染了阴冷戾气。 然姬无妄话音刚落,又几支冷箭破空而来,箭矢泛著凛冽寒光。 谢之宴见状,立即闪身欲挥剑去挡。 但另一侧然射来数支利箭,射中了他的右手腕。 旋即,“咣当”一声响起... 谢之宴手中的长剑被击落在地,还未来得及,一支利箭射向了他的大腿。 剧痛传来,谢之宴闷哼了一声,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鲜血顺著他的手腕和大腿流淌... 没了谢之宴的抵挡,几支冷箭直直射向了姬无妄。 利箭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姬无妄虽及时闪避,却还是被射中了右腿和左臂。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重重跪在了地上,但他依然挺直著脊背,紧握著手中的长剑,极力的想要再度站起来。 时风的情况同样糟糕,他左肩血肉模糊,右臂也在不断颤抖,几乎连剑都快提不起来。 但他依然死死护在姬无妄身前,试图用身体为姬无妄筑起最后一道防盾。 “主......主子......”时风的声音颤抖又嘶哑,他说:“属下......誓...死...相...隨......” 姬无妄想伸手去推开他,手刚抬起,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心臟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姬无妄想,他的阿棠,应该已经安全离开了吧。 这般想著,他的唇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於是,在下一波利箭射来之际,姬无妄猛得一把推开身前的时风。 “主子!”时风惊呼一声,却已经来不及阻挡。 “噗嗤——”一声响起。 利箭直射入姬无妄的胸膛,他“噗”的一声,嘴里吐出了大口的鲜血, 姬无妄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手中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张龙刚赶到之时,看到便是这般惨烈的一幕。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几分,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张龙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身后有一道撕心裂肺的女声响起...... “小七哥哥!!!” 这声音听起来,悽厉至极,好似能將人的心都撕碎。 姬无渊在听到江晚棠声音的那一刻,浑身一震,双拳紧握了起来。 江晚棠从远处狂奔而来,她的长髮在风雪飞扬,瞪大的眼眸满是惊恐与绝望,早已泪流满面。 跟在她身后赶来的时林看到这一幕更是目眥欲裂,浑身血液尽数倒退。 他悽厉的呼唤了一声:“主子!!!” 声音响彻天际。 风雪中,江晚棠不顾一切的奔向姬无妄。 漫天的箭雨,因为江晚棠的到来而停止。 风雪中瀰漫细小的血沫,一片片洁白的雪花,染成了不同程度的红色,粉色飘落下来, 四处都散发著浓重的血腥气。 跪在血泊里,一身雪衣血浸染的姬无妄,视线开始逐渐涣散了起来......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他的阿棠,正快速的向她跑来,像曾经那一年里的无数次一般,一边跑著,一边唤他『小七哥哥』。 怎么可能呢? 他的阿棠已经成功脱身,离开了啊...... 看来,是他要死了,眼前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也好,能在死之前,再看看他的阿棠..... 这般想著,姬无妄的唇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笑意,连涣散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 只是曾经跑向他的阿棠,每一次都是笑容明媚的,而这一次的她,看起来怎么哭得很伤心。 他的阿棠,是要被人捧在手心里娇养的海棠,怎么能哭呢? 只可惜,这一次,他无法再伸手张开双臂拥抱她了...... 好遗憾啊! 这辈子,还是与他的小姑娘错过了...... 下一辈子,若是还能早点相遇,他再也不会离开她的身边一步,再也不会让她等,更不会让她找不到...... 笑著笑著,姬无妄的眼角有血色的泪珠滑落了下来...... 第415章 悲痛欲绝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著... 不久前还是廝杀声震天的皇宫,一瞬间死寂了下来。 天地间,好似陷入一片混沌苍茫。 江晚棠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著,每一步都踩著脚下散落的利箭,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但她一双通红的眼眸,仍旧一眨不眨的盯著,远处那道跪倒在血泊中的挺拔身影。 四周,寒风呼啸,如悽厉的鬼哭,裹挟著雪花,在空中肆意横行,刮在人的脸上,犹如刀割般的生疼。 但此刻的江晚棠,好似已经感受不到疼痛...... 她嘴里一声声的呼喊著:“小七哥哥......” 悽厉的呼唤声,落在呼啸的风雪里,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在江晚棠又一次重重摔倒时,终於,扑倒在了姬无妄身前。 她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到了他的身边。 只见姬无妄身上那素来纤尘不染的雪色长袍,里里外外已被鲜血浸透。 他的胸前,手臂和腿上都插著利箭,鲜血不断从他的胸口汩汩涌出...... 大片刺目的红,红得触目惊心。 江晚棠本就通红的眼眸在这一刻染上了血色,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抬起剧烈颤抖著的双手,想要触碰她的小七哥哥,可看著满身的伤痕,插著的利箭,却又无从入手。 这么多伤,得多疼啊! 她碰一下,都怕弄疼他..... 江晚棠缓缓摇著头,一度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淌。 她跪坐在姬无妄的身前,颤抖双手去触碰姬无妄冰冷到泛起寒霜的脸颊。 他低垂著头,指间刺骨的冷意传遍江晚棠的四肢百骸... 寒风寂寂,风雪淒淒,她的容色淒绝,好似被打碎的玉瓷,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不一会儿,慟哭声响起,如幼兽支离破碎的哀鸣。 “小七哥哥!” “小七哥哥.....小七哥哥......” “哥哥!哥哥......你醒醒啊!” “我是阿棠啊......小七哥哥醒来看看阿棠......好不好?”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小七哥哥......你不要死......不要......” 江晚棠破碎又绝望的痛哭著,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瘦削的肩膀不住的震颤。 在场所有人看著这一幕,被这悲伤的氛围感染,不禁都红了眼眶。 唯有那高高在上的一人,神色大变,一双凤眸猩红,踉蹌著退了好几步,险些站不稳。 姬无渊没想到,除掉姬无妄,江晚棠会有这么大,这么痛苦的反应。 他感觉,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的手边一点点脱离。 他越是想掌控,便越是抓不住。 这样的感觉,令他几分惶恐不安。 似乎是听到江晚棠的悲痛欲绝的慟哭声,姬无妄眼睫轻轻颤动,艰难的睁开了一双沉重的眼眸。 他的清雅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洁白寒霜,嘴角还掛著血跡。 他睁开眼眸,瞳孔已然涣散开来,却依然极力的聚焦在了江晚棠脸上。 看著眼前的江晚棠,姬无妄的唇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匍一开口,却涌出一大口鲜血... “小七哥哥!”江晚棠慌乱的伸手去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跡,却越擦越多 她的手上、衣袖上全是他的血...... 温热的,刺目的红。 江晚棠颤抖著,眼泪止不住的流,好似要將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此刻,她比谁都清楚,他快不行了... 她的小七哥哥,这一次,是真的,要永远永远的离开了...... “小七哥哥,你答应过阿棠的......”江晚棠轻轻的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江南的桃花,要带我吃遍天下的美食,要与我一起看遍世间四时美景风光,要......好好......活......” 江晚棠话说到一半,突然就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她说不下去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有种难言的痛苦酸涩漫上心头。 姬无妄眼角流出血泪,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满是泪水的脸颊。 他手指的温度冰凉,带著令人心颤死亡的气息。 “阿......阿棠.....”姬无妄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坠落的雪花:“不哭......” “对......不起......” “是哥哥......不好......没有......早一点.......找到你......” 江晚棠抬手紧握著姬无妄的手,將脸颊埋在他冰凉的手掌心,嘴唇颤抖著,止不住的哽咽哭泣。 “哥哥......不要......不要走......” 姬无妄目光悲伤,眷恋,不舍的看著她,饱含著浓烈的深情。 他笑著道:“阿棠......好好......活著......” “来世......换哥哥......等......你。” 伴隨著最后一个字字音落下,姬无妄的眼眸再度缓缓闭上,头也无力的低垂了下去。 江晚棠重重的闭上了眼,紧握著他的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不......不要......” 此刻,江晚棠瘦弱的身体因悲痛而剧烈颤抖,她的哭声在漫天的风雪中迴荡,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淒凉与悲愴。 她伸出手,紧紧抱著姬无妄已经逐渐冰冷的身体。 “主子!”时林与时风跪在一旁,两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紧握著拳头,垂首痛哭了起来。 不远处,张龙已经將谢之宴和赵虎扶了起来。 谢之宴看著眼前悲慟欲绝,哭得肝肠寸断的江晚棠,心臟像是被锋利的銼刀来回銼著,锐利而深刻,连带著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绞痛起来。 他明白,她的痛苦...... 可他,却无能为力。 第416章 一起死 姬无妄一死,事態的发展,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谢之宴已经不敢想像,接下来江晚棠的会如何。 而这时,一直未有动作的姬无渊,缓缓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走向江晚棠。 最后,他在离江晚棠几步远的位置,顿住了脚步。 “棠儿......”姬无渊轻轻的唤了她一声,儘量的缓和了几分语气:“隨孤回去。” 江晚棠依旧紧抱著姬无妄,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靠在他的冰冷的怀中,脸上的泪水早已凝结成了霜,那双灵动明媚的桃花眸此刻黯然无光,一片死寂沉沉。 “棠儿!” 姬无渊再度开口,语气重了一些,声音沾染了几分隱而不发的怒气。 他向前迈了一步,正红色的龙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次,江晚棠终於有了反应。 她缓缓从姬无妄的怀中退出来,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姬无渊。 原本死寂空洞的眼眸,在看清来人是姬无渊之后,瞬间翻涌了起来... 江晚棠的两只眼睛红的滴血,满眼的恨意浓烈到了极致。 姬无渊甚至看到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身形僵住,心口宛如又被人刺了一刀,血淋淋的疼。 姬无渊强忍著心中剧痛,耐著性子道:“棠儿,听话,隨孤回去。” “回去?”江晚棠嗤笑出声,眼神讽刺,语气寸寸冰冷生霜:“回哪去?” “回那个你精心打造的牢笼吗?” 她冰冷彻骨的眼神和语气,让姬无渊心中的那股惶恐不安感愈来愈甚。 “棠儿,我......”姬无渊没忍住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她起来。 可他靠近一步,江晚棠便立即拿起了姬无妄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剑尖直对准了他。 姬无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色深沉的看著她,语气难掩几分苦涩和惊痛:“棠儿,又想杀孤?” “你就这么恨孤?这么想离开孤吗?” 江晚棠眸色冰冷的看著他,眼中翻涌著的是让人心惊的恨意。 她开口,字字诛心:“是,我恨你!” “恨不得立马杀了你!” 说著,她突然微微一笑,笑得很美,淒绝的美,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是让人心惊胆颤。 “可惜啊,我杀不了你......” “也办法杀你了......” “他走了,若你再死了,天下就该大乱了。” “但是啊,我可以选择和他一起死。” 话音未落,她已经將染血的长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间,刀刃锋利,瞬间就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姬无渊瞳孔猛地一震,心臟一阵急剧收缩。 “棠儿,不要!” 一贯冷漠无情的男人,寒冽的面容上头一次露出了紧张慌乱的神情。 姬无渊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江晚棠跪坐在遍地血色的雪地里,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头顶,肩头,染白了她的髮丝。 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容色淒绝,明明那么脆弱,可却偏偏又倔强的惊人,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破碎感。 这一次,他在江晚棠的眼眸里,是真的清楚的看到了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然。 这一刻,姬无渊是真正的意识到了,她是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她对自己除了恨意,没有半分的留念。 她在用她自己的命报復他! 她竟......竟是这般的恨他! 是因为姬无妄的死吗? 姬无妄在他心中竟这般重要? 这样的后知后觉,令姬无渊心中重重一颤,难以言喻的疼痛席捲而来。 他的眼眸渐渐浮现出一抹深红,神情错愕又慌乱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话语几分颤抖:“棠儿,不要做傻事。” “是孤的错!” “你把剑放下,想要什么孤都给你。” 江晚棠却是笑了,笑容悽美而决绝:“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你给的,我也都不想要了......” “让开!” “不要脏了他的轮迴路!” 江晚棠眼中的愤恨和厌恶,刺痛了他的眼。 伴隨著江晚棠的话语,姬无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心口被生生剥离,留下一片血肉模糊。 他重重的闭了闭眼,眼瞼处一片深红。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他又该怎么做呢? 此时此刻,姬无渊的心底,有个声音一遍一遍的告诉他,用尽一切办法將江晚棠带回去,关起来,她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然,姬无渊看著江晚棠眼眸里那倔强和决然的神色,看著她惨白的面容,只觉心口最柔软的部分,被人生生攥紧,疼痛刺骨。 终究还是不忍...... 他捨不得啊! 诚然,他手段用尽,变成自己连都无法掌控的阴暗偏执模样,可是从始至终,又有哪一次,是真的动过江晚棠的一根头髮? 姬无渊沉默了一瞬,突然低低的笑了,笑容苦涩又自嘲。 看来,姬无妄说得不错,他死了,自己也贏不了...... 片刻的沉寂后,姬无渊捂著心口位置,踉蹌著后退了数步。 他的脸色很难看,目光紧紧盯著江晚棠脖颈间的那道血痕,刺目的红色灼伤了他的眼。 “全部退下!” 伴隨著姬无渊的一声令下,所有禁军全部都退了下去。 “棠儿,把剑放下......”姬无渊再度沉声开口,退让的语气:“孤答应你,放他们走。”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將手中的长剑放了下去。 紧接著,她褪了身上的太监长袍,露出了里面的穿著素白长裙,转身去拥抱满身血染透的姬无妄。 她的小七哥哥最爱乾净的素色了...... 江晚棠抱著姬无妄冰冷的身体,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哥哥,阿棠抱著你,就不会冷了。” 她说:“哥哥,该死的不是你,是我啊。” 江晚棠的眼泪夹杂微红血色不住滚落,轻轻一笑,破碎又悽美,如癲如痴。 “哥哥等等阿棠,黄泉路上,阿棠来寻你了......” 说罢,江晚棠缓缓闭上了眼眸。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的抱在冰天雪地里,很快,江晚棠身上的素白长裙晕染开了大片的红色。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飘落在两人头上,肩上,身上...... 在一片白雪茫茫中,唯美淒凉的画面好似永远定格。 这一刻,两人也算是真正的同淋雪,共白头了。 第417章 一线生机 漫天的雪... 破碎的她抱著浑身是血的他。 不远处站著心疼內疚的他,和痛苦后悔的他。 黑沉沉的夜,白茫茫的雪,悲愴的氛围此刻达到了极致。 姬无渊和谢之宴都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江晚棠寻死,就在他们忍不住要动作之时,空气中空中突然传来一道悠扬的嘆息声:“阿弥陀佛......” 紧接著,一袭白灰色道袍的国师大人,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他快步走来,手中银白色的拂尘在风雪中轻扬,邃的眼眸中满是悲悯之色。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国师寂空一边快速走来,一边看著满地的尸体与鲜血,不住的摇头嘆息。 “阿弥陀佛......”他低声诵念,手中的佛珠快速转动,“造孽啊,造孽......” 直到他走到姬无妄的身旁,跪在地上的时林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连忙跪爬著过去,染血的双手死死抓住寂空的衣摆,好似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国师!求您救救我家王爷!”时林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国师,求您了......” 一旁的时风见状,顾不得擦乾脸上的泪水,便手忙脚乱的爬了过来,不住的磕著头:“求国师救我家王爷!” 这时的江晚棠才终於有了几分反应。 她缓缓睁开眼,抬眸看著眼前的国师寂空,瞳孔微微颤动,一片死寂的眼眸里,重燃起了一丝希冀的光亮。 国师? 江晚棠脑海中关於国师寂空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初他们从江南回来之时。 只是那时的她,双眼失明,未能见到他的真容。 “国师,求您......救救他!” 江晚棠跪伏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话语哽咽。 寂空垂眸看著眼前这个亲缘淡薄,命途多舛的绝色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只见他蹲下身,手指搭在姬无妄的腕间。 片刻过后,寂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还好没来迟,尚有一线生机......”他低声说著,隨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轻轻掰开姬无妄的嘴,將一颗黑色的药丸放入他口中。 江晚棠猛地抬起头来,眼眸红红的看著他,满是碎亮的光芒。 与此同时,时风与时林也满眼期待的看著他。 “此药可护住他的心脉,但......”寂空顿了顿,看著他们期待的眼眸,嘆息一声道:“罢了,你们先带著他隨老衲回佛光寺吧。” 说罢,时林便小心翼翼的背起了姬无妄,几人隨著国师离开。 姬无渊看著风雪中那道孱弱单薄,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下的白色身影,紧握了握拳,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道:“棠儿......” 江晚棠一袭素色长裙,身上沾染了大片血红,走在风雪中,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然,她好似並未听到一般,脚步未停,一步步往外走著,背影孤寂而决绝。 走在最前方的国师寂空,淡淡开口:“陛下,劳烦您也跟著老衲走一趟。” 此言正合姬无渊之意。 於是,他大步朝著江晚棠走了过去,身上的长袍在寒风中翻飞。 还未走近,只见江晚棠那瘦弱的身形微晃了晃,眼看著就倒下...... “棠儿!” 姬无渊瞳孔骤缩,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焦急,隨即闪身飞跃了过去。 与此同时,距离更近的谢之宴也险些踏出了一步,在听到姬无渊的声音时,紧握著拳头,將衝动克制了下来。 这一幕,他身侧的张龙都看在了眼里,以及他这满身的伤痕。 隨便碰一下就是满手的血跡,可他硬是从头到尾,一声未吭。 便是这般,仍旧心中只担心著那一人。 然,此时的江晚棠,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早已经失去了血色,长时间的悲痛和紧张让她的体力早已透支。 她刚走出一小段距离,脑子里便有一阵眩晕感传来,她眼前一黑,身子无力的往后倒了下去...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一双有力的大掌及时抱住了她。 姬无渊抱著浑身冰冷冻人的江晚棠,心中重重一颤,紧张又担忧。 他將江晚棠打横抱起,掌心內力凝聚,一股温暖的暖流透过肌肤不断地涌入江晚棠的四肢百骸。 怀中,江晚棠不安的伸出双手,紧攥著姬无渊胸前的衣襟。 “小七哥哥......”她嘴里呢喃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姬无渊唇角抿得发白,漆黑幽深的瞳孔,直直看著江晚棠苍白孱弱的面容。 一时间,心口说不出的抽痛。 这时,国师寂空也走了过来。 他抬手,手指搭在江晚棠的腕间,眉头越皱越紧。 寂空抬眸,看向了姬无渊,淡淡的给出了结论:“心力交瘁,气血两亏......” 姬无渊的眸色沉了下去,幽深的眼眸如寒潭一般。 寂空见他脸色不好,胸口又有伤,想替他也把一把脉,被后者果断的拒绝了。 寂空无奈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另一个玉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药丸,让姬无渊餵给江晚棠的服下。 去佛光寺的马车上,姬无渊依旧紧紧的抱著怀中的江晚棠。 他在想,他当真错了吗? 江槐舟不容於世的身世,以及他窝藏的不轨心思,不该杀吗? 换做从前的他,江槐舟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至於姬无妄,他们兄弟二人,从前在爭夺皇位之时,本就是斗得你死我活的关係。 帝王之路,九死一生。 姬无妄一路走来尚且有他母族和南宫氏的庇护,可他呢? 一个嬤嬤养大的落魄皇子,无依无靠,若是不够拼,不够狠,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他又如何能活到今日,手握这万里江山? 似乎,他与她的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她的身世,她在意的人......都恰好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生平头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子,想將她长长久久的留在身边,有错吗? 明明是她先说喜欢自己,爱自己的...... 第418章 有救 一行人在天亮之前,抵达了佛光寺。 寂空带著他们进了后院的禪房,为姬无妄处理伤口的同时,也安排了小沙弥为他们处理身上的伤势。 江晚棠悲伤过度,身体消耗过大,一直昏睡著。 姬无渊便一直端坐在禪房的木榻前,守著她。 谢之宴换了身乾净的衣裳,站在后院禪房的廊下,看著外面飘落的雪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龙默默地陪伴在他身后。 许久,他迟疑的开口问道:“主子,您说,陛下这次会愿意吗?” 谢之宴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会的,他会同意的。” 张龙面露怀疑,追问道:“那江二姑娘她......她......” 这一次,谢之宴彻底沉默了下去。 直到快晌午的时候,一直昏睡著的江晚棠紧皱起了眉,她手指微微动了动。 姬无渊抬起手,正欲替她抚平额头的褶皱,后者猛然从榻上惊坐起。 嘴里唤著:“小七哥哥!” 姬无渊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进退不得。 而江晚棠在看清榻前之人是谁之后,猛然蜷缩著腿往后退了几步,眼神惊恐又戒备的看著他。 “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她语气防范又疏冷。 姬无渊收回手,握了握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冷笑:“怎么,棠儿看到孤...很意外?” 江晚棠瞬间冷静下来,她环顾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大致確定自己是在佛光寺的禪房內,顿时鬆了一口气。 隨即垂眸又看到自己身上已然乾净整洁的衣裳,瞳孔颤了颤。 姬无渊看著她纠结复杂的神色,嗤笑了声:“孤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换衣裳了,棠儿是在彆扭什么?” 江晚棠並不理会他,抬手掀开被子就要直接下榻,被姬无渊拦了下来。 江晚棠抬眸,满是恼怒的眼神瞪向了他。 姬无渊也不在意,薄唇淡淡吐出两个字:“穿鞋。” 江晚棠穿上鞋,几乎是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 姬无渊当然知道,她这么著急的是要去干嘛。 无疑,她是急要去寻姬无妄。 姬无渊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神一寸寸的黯然了下去。 之后,他忍不住的弯腰,抬手捂著心口的位置。 其实他伤势未愈,又守了她一整夜,如今说话的时候,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著心臟痛一下。 姬无渊捂了好一会儿,直到疼痛缓和了几分,才抬步走了出去。 一眼便看到了对面站在廊下看雪的谢之宴,他抬步朝他走了过去。 两个同样身影挺拔,气质清冷,且又身披大氅的男人,站在廊下,静静看著院中的雪景,谁也没说话。 看著院中飘落的飞雪,姬无渊的心境,一时间反倒是平静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谢之宴,淡淡开口:“你不是也喜欢她吗,为她放弃了一切,如今得了机会,为何还是不说,把她推给別的男人?” 谢之宴笑了笑,笑意浅淡,眸色却幽深了起来。 他说:“喜欢...就一定要说出口,还有在一起吗?” 谢之宴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就要吹散在寒风中。 好似在回答,又好似在反问自己。 姬无渊怔愣了一瞬,没说话。 在他人生的准则里,喜欢就要不顾一切的得到。 而另一边,江晚棠急匆匆的赶到了国师和姬无妄所在的禪房,时风与时林二人站在门口守著。 禪房內,姬无妄仍旧是面色一片灰白,毫无声息的躺在榻上。 虽然,他身上的伤口已作包扎处理,浑身都被白布条缠绕著,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活过来了的样子。 江晚棠心中一紧,缓缓走了过去。 榻边,她颤抖著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他。 “国师......”她一开口,声音难掩几分颤抖,“他......他......怎么样了?” 寂空站在一旁,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他看了看榻上生死未卜的姬无妄,又看了看眼前神色紧张的江晚棠。 他忍不住嘆息了一声,低声道:“一切皆有定数......” “他命有一劫,躲过了便是帝王命...” “没躲过,便是英年早逝,死命。” 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江晚棠的眼眸瞬间泛起了红意,不可置信的道:“国师......此话何意?” “什么叫做死命?!” 寂空垂眸看著眼前神情激动的江晚棠,眼中再度浮现出悲悯。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是透过遥远的时空岁月传来:“施主可知,你们本就是有缘无分的。” “自你们相遇的那刻起,他的此劫便已开始。”寂空一边说著,一边手中的佛珠不停转动“后来,虽破了帝王命,但去了北境,也可做一方霸主。” 他的目光落在江晚棠逐渐煞白的脸上:“可自你重逢的那日,就註定了,这场劫难,他终究是躲不过的。” 江晚棠的瞳孔剧烈震颤,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的身体难以承受地晃了晃,险些跌倒在地,靠扶住榻沿勉强支撑著。 “你的意思是......”江晚棠浑身颤抖都颤抖了起来,惊惶道,“他的命劫......是我?” 寂空看著她,点了点头。 江晚棠身体一震,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她下意识攥紧了榻沿,手指用力到发白。 “那他......知道么?”江晚棠垂眸看向榻上躺著的姬无妄,儘管极力的强忍著,语调依旧破碎得不像话。 寂空轻嘆一声,淡淡道:“他知道。” 话落,他又补充了一句:“很早之前就知道。” 果然...... 江晚棠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酸又涩。 怎会有人像他这般傻? 明知是场必死的局,还要赶回来寻她...... 江晚棠的心中一阵急剧紧缩,她的手指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片刻后,她抬手轻抚上姬无妄的眉眼,语气平静的道:“那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他的劫便可化解了?” 寂空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榻上的姬无妄身上:“原本应该是的,但现在他已应劫,即便是你死了,他也无力回天。” 江晚棠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眼眸闪过一抹无力的绝望。 片刻后,她闭了闭眼,再抬起头时,眸色冷静到令人心惊:“那现在......我能做什么救他?” “国师大人说的一线生机是什么?” 寂空看著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强行冷静下来,快速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眼眸中不自觉的多了一抹讚赏。 “有救,只是......”他顿了顿,语气颇为复杂的道:“这个能救他的人,不是你。” 第419章 天生帝王命 江晚棠闻言,怔愣了一瞬。 她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掌心,面色难掩几分紧张,她问道:“那能救的他的...是谁?” 寂空深邃的目光看向了见江晚棠,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与他同样拥有帝王命格,且血脉相连的至亲。” “如今,这世上能同时具备这两样条件的,唯有一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晚棠的脑海浮现出了姬无渊的身影。 “帝王命格,血脉至亲......”江晚棠低声的呢喃著这几个字。 是了,能同时满足这两点的除了先帝,便只剩姬无渊了。 是姬无渊...... 江晚棠踉蹌著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她低垂著眉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和纠结的情绪。 寂空看著她的反应,静静站在一旁,没说话,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许久,禪房內只剩下檀香裊裊。 江晚棠终是开口问道:“国师大人,那他要以何种方式相救?” “代价是什么?” 寂空淡淡道:“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药引,每日三滴,连续七日。” “代价便是陛下助镇北王破劫,反噬自身。” “反噬自身?”江晚棠的瞳孔骤缩,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寂空点了点头,道:“正是。” “取血之人需承受锥心之痛,且七日之內不得间断,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取血之人也会有性命危险。”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攥紧了手心,问道:“那他......会死吗?” 寂空一下便听出了,她口中的说的“他”是指谁。 “不至於死,陛下是一国之君,老衲也不可能让他死。” “只是身体,心脉受损是免不了的......” “好在陛下与王爷都正值盛年,日后多精心修养些年月,也不是没有恢復的可能。” 江晚棠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追问:“那对他的帝王命格会有影响吗?” “多少会有一些影响,不过......”寂空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陛下乃天生的帝王命,孤煞紫微星,年少坎坷,亲缘淡薄,不会轻易改变他的帝王命势。” 之后,江晚棠便沉默了下来。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一个人呆呆的守在姬无妄的榻前。 不知在想些什么,苍白憔悴的面容低垂著。 国师寂空离开时提醒她,要在今日天黑之前做好决断,不然姬无妄便是回天乏术。 江晚棠坐在姬无妄的榻前,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已经浮现出灰白的面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想救他。 想要他好好活著。 如果可以,她寧愿能自己以命换命。 可是她的命,救不了他...... 而姬无渊想要他的命,他会愿意救他吗? 更別说还有心头血和反噬...... 江晚棠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看著外面快要暗下来的天色,江晚棠缓缓起身,走出了禪房。 寒风裹挟著飞雪,寒意扑面而来,她穿著单薄的衣裙,好似感觉不到冷一般。 她刚走出禪房,抬眸便瞧见了站在廊下的谢之宴。 他身披黑色大氅,静静地立在风雪中,头顶、肩上,,以及大氅上都有一层飘落的雪花,想来应是站了许久了。 挺拔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在江晚棠抬眸看向他之时,谢之宴似有所感一般的转身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她站在廊下,眸色沉静,头上的素色髮带在寒风中飘扬... 谢之宴的目光依旧深邃而复杂。 江晚棠此刻已无心细究,目光平静的看著他,唇角微弯,勉强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走近两步,行了一个道谢礼,隨后语气认真的道:“谢之宴,此番......多谢你相助。” 看著她苍白憔悴的脸色,谢之宴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好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之宴上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大氅下的一双手,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 两人之间,始终相隔著一段距离。 江晚棠看著他不太好的脸色,关心的道:“你身上的伤......” “无碍。” 话音未落,谢之宴便已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江晚棠敛了敛眉,没再多说什么,便告辞离开。 谢之宴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紧握的手微微抬起,却又缓缓放下。 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离开,漫天的飞雪中,她发间那隨风飞扬的髮带,好似能飘进人的心里。 在江晚棠走出一小段距离之后,谢之宴终是忍不住开了口:“陛下在西边禪房处理政务。”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令人难以察觉的关切和温情。 江晚棠的脚步微微一顿,说了一句“多谢”。 说完,她沉默了片刻,又道:“谢之宴,你从来不欠我什么,从来不欠。” 隨后,便举步往西边禪房走去。 她的声音同样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谢之宴默默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同自己说类似的话了。 他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 只是他对她的......从来都不只是什么亏欠。 看了许久,直到江晚棠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谢之宴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而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张龙,无奈摇了摇头。 顶著满身的伤,眼巴巴的站在这廊下吹了半日的冷风雪,不就是为了看人家一眼,说上几句话。 此时,西边禪房內,烛火摇曳。 姬无渊正端坐在桌案前,处理桌上堆满的奏摺, 他身上黑金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著冷冽威严的寒光,气势很强,神情不怒自威。 这时,禪房外传来暗卫首领飞羽的声音。 “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紧接著,一身素衣,头上仅有几根髮带隨风飘扬的江晚棠,出现在禪房门口。 她的发梢和肩头都落了一些雪花。 姬无渊抬眸,看向江晚棠的眸色,深如寒潭。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傻站在门口做什么,有话进来说。” 闻言,江晚棠缓缓走了进去。 飞羽识相的关上了禪房的门。 江晚棠走到姬无渊的桌案前,双腿径直跪了下去。 姬无渊看著她的举动,脸色骤沉了下去。 他冷笑了声,妖孽的面容,瞬间冷了好几个度:“你这是在求孤?” 江晚棠抬眸看著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是。” “臣妾有求於陛下。” 姬无渊眯了眯眸,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色彩。 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江晚棠面前。 姬无渊在她面前半蹲下身体,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与之对视,话语凛然:“是为了姬无妄?” “你想让孤出手救他,是吗?” 第420章 仗著我爱你 姬无渊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若孤猜得不错的话,眼下只有孤能救他,对吗?” 江晚棠目光的直直与他对视,眼眸中划过一抹诧异:“陛下知道?” 姬无渊扯了扯唇,笑意冷淡而嘲讽:“国师特意叫孤过来一趟,不就是想让孤救姬无妄?” “本来还不確定,但是你来了,便说明如今只有孤能救他。” 说著,他鬆开了手,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指间的墨玉扳指。 江晚棠不说话,水润的桃花眸染上了几分黯然。 姬无渊笑了笑,笑意带著几分自嘲和苦涩:“棠儿恨极了孤,但凡有其他可能,你也不可能求到孤的面前来。” 为避免自己心软,他径直转过了身,不再看江晚棠。 江晚棠张了张唇,语气几分涩然:“陛下,臣妾求......” “若孤不答应呢?”姬无渊直接开口打断了她,语气冷漠至极:“如果孤不答应,你待如何?” 江晚棠垂下了眸,双手紧握著。 她知道,与人交换,就必须要有筹码。 而她如今有的,就只是.......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跪伏在地上,沉静的道:“只要陛下肯救他,臣妾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臣妾的这条命。” 姬无渊驀地用力捏紧了指间的墨玉扳指,紧皱的眉眼间,愈发覆著一片阴沉的冷意。 空气中一片死寂。 江晚棠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她知道,姬无渊生气了,气得不轻。 眼看著天色马上就要黑了下来,而这是她唯一办法。 短暂的沉默过后,姬无渊突然低低笑了... 他笑得极轻,极冷,冷冽的声音里透著咬牙切齿的味道:“好一个任何代价......” “若孤说要你心甘情愿一辈子留在皇宫,留在孤的身边呢?” “臣妾愿意。”江晚棠闭了闭眼,跪伏在地上,没有丝毫的犹豫。 姬无渊勾了勾唇,笑意未达眼底,眼神里一片冰冷:“包括心甘情愿给孤生孩子?” 江晚棠淡淡道:“是。” 现在的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姬无渊发了红的眸,眸色愈发阴冷。 他气极,冷笑出声:“呵,真是好极了!” 理智很快被愤怒取代,他转过身,捏著江晚棠的肩膀,狠声逼问:“面对孤什么都不愿意,可为了他就什么都愿意,对吗?!” 江晚棠沉默著,没有解释。 她只是想要姬无妄活下来。 姬无渊捏著江晚棠的肩膀,將她从地上硬生生的扯了起来,压在一旁的桌案上。 桌案上的奏摺登时就散落了一地。 江晚棠的面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的反抗。 直到姬无渊的发狂的吻落了下来,她开始挣扎了起来。 江晚棠的眼睫和身体都在颤抖,面上尚且强装著几分冷静,她提醒道:“陛下,这里是寺庙禪房......” 话落,下巴被人捏住。 姬无渊冷笑著看她,话语带著清淡的讽刺:“如果孤偏要在这呢?” 江晚棠只是紧咬著发白的唇,紧接著抵在他胸前抗拒的双手鬆开,她颤声道:“好......” 说罢,便闭上了眼。 还真是识相的很,知道有求於他,连拒绝和往日里的骄纵都不敢。 他何时见她这般听话过? 本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能为姬无妄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看来,不过就是自取其辱! 姬无渊感受到了莫大的愤怒,简直就要气疯了。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隱隱颤抖,压抑著胸膛翻涌的怒意... 隨即,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江晚棠见他要走,心中一急,连忙起身想要拦住他。 此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他走....... 但却因一时心急,被地上的奏摺绊倒在了地上。 “陛下!”江晚棠惊呼了一声,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她顾不得疼痛,急忙伸手,却只攥住了姬无渊的一片衣摆。 姬无渊的脚步猛然顿住,他知道她摔倒了,所以没有再走。 可他也没有回头,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再有心软机会。 江晚棠一双小手紧紧的攥住他的衣摆,倔强的不肯鬆开。 她通红的眼眸,倔强的眸色,紧咬著唇,轻轻的喊他名字:“阿渊......” 只一声,便叫姬无渊彻底丟盔卸甲。 哪怕知道她是故意这么喊的。 姬无渊垂眸,看著那双紧攥著自己衣摆不放的小手,以及那满眼的倔强之色... 一如当初那个磅礴大雨日,满身伤痕的少女趴在雨水里,紧攥著他衣摆,满眼的不屈和倔强,求他怜惜。 现在想来,从那时起,她便一直是在算计自己。 这个女人,对他从来就没有心。 可偏偏纵是早就知道这些,他还是任由自己一再沉陷,才落到如今这般无法割捨的地步。 他终究...还是见不得她这般委曲求全的模样。 於是,心软再次避不可免...... 好似,命中注定,她就该是他的劫数。 出生凉薄皇室,姬无渊自小便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冷血凉薄。 他甚至觉得像他们这样的人,骨子里流淌的血液,都要比旁人冷上几分。 而他们自小便明白两件事。 一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天下无人可及; 二是,不能有软肋,纵是有,也要在旁人发现之前,亲手除掉。 第一条,他已经做到了。 可这第二条,即便他早就发现了,但他做不到。 江晚棠是他的偏执,疯狂,阴鬱...... 更是他的软肋。 姬无渊站在那,嘴角弯起一抹苦笑。 他闭了闭眼,狭长的凤眸內一片深红。 之后,他俯身抱起地上的江晚棠,將她紧紧抱在怀里。 姬无渊埋首在她颈间,一开口,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他说:“江晚棠,你不过是仗著我爱你罢了。” “左右不过是一条命,吾爱想要,给你便是。” 第421章 孽缘 姬无渊说完,闭上了双眼,將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了江晚棠的脖颈上,瞬间晕开一片说不出的灼烫和濡湿。 是他的眼泪? 江晚棠心中重重一颤,心绪复杂的看向眼前这个紧紧抱著自己的男人。 看著姬无渊这般,江晚棠说不上来心里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但总归是不太好受的。 她也没想到,姬无渊会就这般轻易的答应了她的所求。 就这样,姬无渊抱了她许久,许久...... 久到他差点生了能同她天长地久的错觉。 夜里,国师寂空来取心头血的时候,姬无渊將江晚棠赶了出去。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亦不想让她因此心生愧疚,儘管他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禪房內,烛火摇曳。 姬无渊依靠在木椅上,见寂空拿著取血的长银针过来,他便径直褪下了上袍,露出精壮有力的上半身。 “开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寂空看著他胸口上已经渗出血跡的伤痕,紧皱了眉头,语气几分诧异:“陛下这是......” 姬无渊不说话,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寂空摇头轻嘆了一声:“陛下,取心头血之痛,非常人所能忍受,您......” 姬无渊不耐烦的打断:“动手。” 寂空闻言不再多说什么,揭开他胸前染血的白色纱布条后,看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无奈摇头。 他於心不忍的將手中的长银针,缓缓从姬无渊的伤口刺入他的心口。 鲜血顺著银针缓缓流出,滴入玉碗中,一滴,两滴...... 而姬无渊的脸色瞬间煞白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紧咬著牙,硬是一声未吭。 而门外,静静站在廊下的江晚棠,听到了里面姬无渊压抑的急促喘息声。 她低垂著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平静如水的外表下,唯有紧握的双手能够显示主人的不平静。 寂空取完血,重新替姬无渊处理了胸前伤口。 而此时他,已经给姬无渊服用了使人昏睡的药丸。 锥心之痛,本就非常人能忍受,更別说有旧伤在心。 若是一直醒著,不疼死,也能给人疼晕。 飞羽將人扶到了榻上,盖好了被子。 寂空收拾好一切,起身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江晚棠,寂空摇了摇头,低嘆了一声:“孽缘啊......” 隨即,转身离开了禪房。 江晚棠面无表情,在他离开后,缓缓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姬无渊的榻前坐下。 往日里霸道强势的男人,此刻面色苍白,虚弱的躺在床榻上。 確实是江晚棠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静静地坐在一旁守著,记忆里自入宫以来,似乎她的每一次生病,姬无渊都会一直守著她。 江晚棠看著姬无渊苍白的面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姬无渊,走到这一步,或许,我们都错了......” 有些伤害既已造成,便很难再释怀...... 不管是她,还是他。 这场棋局,看似姬无渊先低头认输,可江晚棠似乎也没有贏。 国师以姬无渊的心头血为药引,给姬无妄服了汤药。 除了七日心头血之外,国师还需为他打坐诵经连续七七四十九天不间断。 国师说,第一次取心头血,要谨防姬无渊夜里发起高热。 是以,在看著国师为姬无妄服下药物,为他打坐诵经后,江晚棠便回来守著了。 她时不时地伸手探探姬无渊的额头温度,好在並没有发热跡象。 翌日,清早,外面的风雪已停。 姬无渊疼醒来的时候,便看到趴在榻沿上睡著的江晚棠。 她身上还是穿著那身单薄的衣裙,什么也没盖,整个看起来小小的一团,趴睡在榻边。 儘管禪房內炭火烧得充足,可毕竟是深冬的天气,夜里尤为寒凉。 她竟这般睡了一夜...... 姬无渊生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手拿起了一旁的黑色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在暗卫首领飞羽迎面走进来的时候,姬无渊直接一记冷眼扫了过去。 那眼神明显是在责怪他怎么照顾人的。 飞羽有苦难言,他一个整日打打杀杀的糙男人,又没照顾过女子。 再说,陛下的女人,他也不敢照顾啊。 於是,飞羽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认错。 话未出口,便见姬无渊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闭嘴。 飞羽立即噤声,將到嘴边的话语尽数咽了下去。 紧接著,姬无渊起身下了榻。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睡著的江晚棠。 姬无渊俯身想要將睡著的江晚棠抱到榻上,然而一动作,就扯到了胸口的伤,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飞羽见状,连忙过去帮忙。 当他抬手伸向江晚棠的时候,一道凌厉可怕的视线扫了过来。 “手不想要了?” 姬无渊阴惻惻的声音响起,带著刺骨的寒意。 飞羽浑身一僵,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连忙收回手,后退数步,低头认错:“属下知错!是属下逾矩了!” 姬无渊薄唇冷淡的吐出两个字:“出去。” 飞羽连忙退了出去,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姬无渊忍著心口的痛,伸手正欲去抱起江晚棠,这时睡著的江晚棠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眸。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晚棠的眼中本还在带著几分迷糊的睡意,却在看清眼前之人时,一瞬清醒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姬无渊苍白的脸上,隨即看向了他胸前缠著的白纱布,那里已经渗出了点点的血跡,显然是伤口裂开了。 “陛下,你的伤......”江晚棠甫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姬无渊的身体微微一僵,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他眸色暗了暗,淡淡道:“无碍。” 姬无渊的声音很平静,却难掩话语中的一丝虚弱。 江晚棠起身,道:“陛下先坐下,臣妾这就去寻国师过来。” 说完,她扶著姬无渊坐回在榻上,便转身朝著禪房外走了出去。 姬无渊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挽留,却又硬生生收回了手。 幽深的瞳孔中,多了几分晦暗的顏色... 也许,她只是想要去看看姬无妄呢? 第422章 不装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心口又泛起了一阵剧烈的疼。 姬无渊抬手捂著胸口的位置,艰难的喘息著。 不多时,国师寂空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姬无渊下意识的抬眸看向了他的身后,没有江晚棠的身影。 他心道:果然...... 国师见姬无渊目光望向门外,怔怔出神。 他摇了摇头,看破不说破。 隨即,国师將小药箱放在榻旁,替姬无渊重新上药,包扎处理伤口。 一边包扎,还一边不忘提醒道:“陛下千万当心,不要做大幅度动作,以免伤口再度裂开。” 姬无渊脸色不太好看,也不说话。 寂空无奈,轻轻嘆了口气,为他包扎好伤口。 他起身,轻声劝道:“陛下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坐拥万里江山,无坚不摧,何苦自下神坛,深陷於世俗情爱当中?” 姬无渊瞳孔微沉,幽深的眼眸中闪烁著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良久,突然幽幽道:“你不懂。” “曾经,孤也是这般觉得。” “可遇见了,总归是不一样的。” 说著,姬无渊的眸色逐渐幽远了起来,顏色深不见底。 他说:“高处不胜寒...” “一个孤独久了的人,往往更容易贪恋眼前的陪伴和温暖。” 寂空顿了顿,不说话了。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陛下,可有些事,强求不得。” “您与皇后娘娘都是孤煞的命格......” 姬无渊垂下眸,没有说话。 寂空却是欣慰的笑了笑,他说:“看来,经此一遭,陛下还是改变了一些。” “若是换做之前,您肯定要说自己偏要强求。” 他看著姬无渊苍白坚毅的侧脸,脑海中好似与当年的某个身影重合,眸中多了几分其他的情绪。 寂空淡淡地道:“老衲今日同陛下说这些,不过是担心陛下会走上先帝的老路。” “您与先帝不同,您是天生的帝王命,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该陷於情爱当中。” 听到“先帝”二字,姬无渊嗤笑出声,眼神寸寸冰冷生霜,话语极度不屑:“孤怎么可能会像他一样!” “像他那样的无能昏君,险些將姬氏几百年来的江山毁於一旦,死有余辜......” “陛下慎言!”寂空沉声打断。 姬无渊笑了笑,眼底的冷意愈甚,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里面藏著恨。 他说:“孤从不信命!”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孤自己,没有人能能断言孤的命,不管是好还是坏。” 此时,寂空只觉自己还是欣慰的早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偏执。 尤其是在对於先帝和当年之事上。 寂空深知,还是劝不动了。 这时,江晚棠端著一些还冒著热气的膳食走了进来,隱约的察觉到空气中的气氛有几分不对。 这时,寂空和姬无渊两人早已停止了话题。 江晚棠看著姬无渊不太好的脸色,只当什么都未发现。 她淡淡一笑,声音清淡:“陛下,该用早膳了。” 寂空看著眼前的江晚棠,甚至在想,若是他们能够一直和谐美满的相处,有她的陪伴,陛下或许有朝一日也能解开心结。 只可惜...... 这般想著,寂空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刚想嘆息一声,姬无渊不悦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寂空心领神会,忙告退离开。 不待姬无渊的视线,飞羽也快速闪身离开。 不过片刻功夫,禪房內便只剩下姬无渊和江晚棠两人。 姬无渊看著在小桌前布菜的江晚棠,脸色不自觉的缓和了几分。 他起身走过去,自觉的在桌前坐下。 姬无渊率先开口:“你出去这么久,就是去准备这些膳食?” 江晚棠淡淡的“嗯”了一声,隨即解释道:“不是臣妾准备的,臣妾只是负责端了过来。” 姬无渊没再说什么。 江晚棠盛了一碗清淡的鸡汤放在姬无渊的面前,汤麵上浮著一层浅淡的黄色油花,香气扑鼻而来... 姬无渊看著眼前的鸡汤,挑了挑眉,眼神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 江晚棠抬眸,语气依旧淡淡的:“陛下一直看著臣妾做什么?” “臣妾脸上有花?” 姬无渊算是发现了,现在的江晚棠在他面前是一点都不装了。 什么单纯的小白兔,乖巧温顺的小猫崽,统统都是假象。 分明是只隱藏著尾巴的小狐狸。 倔强的眼神,一副劲劲儿的小模样。 美人娇花带刺。 可却好似,更对他的胃口了...... 姬无渊嘴角的笑意不自觉的加深,几分戏謔的道:“江晚棠,这里是寺庙,你给孤喝荤汤?” 江晚棠面不改色的冷笑著回懟:“怎么,陛下会在意这些?” “臣妾还以为陛下毫不避讳呢?” 姬无渊失笑,被噎得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是在记昨日他將她压在禪房桌案上亲吻挑衅的仇...... 见他不说话,江晚棠继续道:“国师大人说了,陛下现在身子虚,需每日多多进补。” “他还说,您在这寺中破戒也不是一两日了,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说罢,江晚棠又盛了一碗肉粥放在姬无渊的面前。 姬无渊没想到,把自个儿给气笑了。 他身子虚?! 姬无渊没说话,端起碗,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著瓷勺。 正低头喝汤时,他突然“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眉头微蹙,手中的汤勺也隨之一顿,掉落在瓷碗中,发出声响。 “怎么了?”江晚棠匆忙的站起身来,伸手去搀扶他的手臂,出声道:“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姬无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微微侧过头,语气带著几分虚弱:“无碍,只是......有点疼。” 第423章 帝王,后妃 话未说完,姬无渊又“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手中的汤碗也微微倾斜,好似端不稳了。 江晚棠见状,忙接过他手中的汤碗,道:“让臣妾来吧。” 说罢,她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递到了姬无渊唇边。 虽然她的態度始终冷淡,但至少比起之前的针锋相对要好多了。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她,隨后张嘴喝下了她递过来的汤。 在江晚棠收回手的一瞬,姬无渊抬眸瞧见了她手腕上有一块通红的伤痕。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拉到了眼前。 姬无渊的动作很快,江晚棠猝不及防。 他抬手掀开了她的衣袖,白皙细腻的手腕上,一片通红的烫伤格外刺目。 姬无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的语气急切,有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伤的?”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他的眼底是清晰可见的心疼,只是一开口,说话的语气不自觉的重了些。 江晚棠怔愣的看著他,没有说话。 见她不说话,姬无渊直接对著外面的飞羽道:“飞羽,伤药。” 话落,飞羽闪身而入,將一堆瓶瓶罐罐的小瓷瓶伤药放在桌上。 姬无渊始终握著著江晚棠的手,正准备给她上药。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处於怔愣中的江晚棠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从他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此时,她也看出来了,姬无渊方才是装疼骗她的。 江晚棠后退一步,淡淡道:“不必麻烦了,陛下先用膳,臣妾处理后再过来。” 说罢,也不等姬无渊的反应,便快速转身走出了禪房。 看著她逃一般离开的背影,姬无渊愣了片刻,眸光一寸寸的黯然了下去。 禪房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他以为江晚棠守在自己榻前一整夜,之后又担心他的伤势,给他准备膳食,心里多少也是有几分在意他的。 所以,他也愿意一再的放低姿態,耐心的与她缓和关係,慢慢相处。 可现实看来,到底还是他自作多情,痴心妄想了。 她待他的態度好转,不过是因为他答应了救姬无妄罢了。 她不在自己面前偽装,也不是因为要同他坦诚相处,只是......没必要再装了。 这般想著,姬无渊的闪过一抹深刻的痛楚,他自嘲的笑了笑。 隨后,他拿起了江晚棠放在桌上的那碗鸡汤,沉默的喝了起来。 汤的温度刚刚好,带著清淡的香气。 喝著喝著,姬无渊的动作突然一顿,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也煞白了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胸膛隱隱颤抖。 这次是真的心口疼了...... “陛下!” 守在门口的飞羽见状,忙紧张的走了过来,伸手去搀扶他:“陛下,您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属下叫人去唤国师过来。” 说完,就要去门口唤人。 姬无渊伸手拉住了他,强撑著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站住...” “孤无碍!”他一字一顿,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飞羽回过身来,看著姬无渊捂著心口,呼吸急促,额头上还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十分担忧的道:“陛下,真的不叫国师过来看看吗?” 姬无渊摇了摇头。 飞羽见他脸色实在不太好,又开口道:“陛下,要不......让属下伺候您用膳吧。” 姬无渊强撑著坐直身子,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吐字冷淡:“出去。” 飞羽迟疑著向外走去... 紧接著,姬无渊又道:“等等...” “传孤令,將冷梅冷雪调过来伺候皇后。” 飞羽脚步顿住,道:“是。” 而从禪院出来后的江晚棠,並没有立即去处理上伤口。 她只是捂著自己手腕处的伤,静静的站在禪房的小院里,眼底的眸色一片晦暗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江晚棠处理完伤势回到禪房內时,姬无渊已经恢復了一贯的冷漠,不好接近姿態。 他端坐在窗边的桌案前,处理著成堆奏摺。 直到江晚棠走到桌案旁,为他研墨,他都未抬眸看她一眼。 他好似又变回了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帝王。 可面对这样冷冰冰的他,江晚棠心里反倒觉得鬆了一口气。 如今的情况,他们能这般相安无事的相处,已是再好不过。 此后,他做他的冷酷帝王,她当她的安分后妃。 江晚棠想,他如今的执拗偏执或许只是年轻气盛,难免上头了几分,等到日子久了,平淡了,他早晚也会腻了,觉得厌烦。 到时,后宫新人替旧人,他便不会再执著於她了。 心念既定,江晚棠在面对姬无渊时,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寂静的禪房內,两人谁也没开口,静得只有翻阅奏摺的细微声响和炭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劈啪作响声。 午膳后,冷梅和冷雪便急急忙忙的从皇宫內赶了过来,还给江晚棠带来了许多厚重衣物皮毛和日常习惯的一些用具。 江晚棠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堆大包裹,小包裹,不用想也知道是姬无渊吩咐的。 她只是面色平静的看了一眼,什么也未说。 白天,江晚棠寸步不离地照顾姬无渊,端茶送药,恪守尽责,事事亲力亲为。 夜里的时候,她便彻夜守在姬无妄的榻前。 姬无妄的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好在已经褪去了之前死气沉沉的灰白之色。 他的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这让江晚棠的心中多了几分希望。 一连几日如是下来,江晚棠眉眼间的疲惫憔悴之色,也愈发明显了起来。 她的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身形也日渐的瘦削了下去。 姬无渊看在眼底,气在心里。 於是,在又一个彻夜守完姬无妄后,江晚棠来到姬无渊所在的禪房门口时,被飞羽拦了下来。 “娘娘,请止步。”飞羽弯腰行礼,语气很恭敬。 江晚棠顿住脚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飞羽看了一眼禪房內,只能无奈的低声道:“娘娘,陛下说......说日后不需要您在御前伺候。” 第424章 活死人 飞羽说完,以为江晚棠会开口问些什么,正思忖著自己要如何委婉一些的回答。 结果江晚棠只是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了一声“好”,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什么都未说,也什么都未问。 飞羽惊讶的站在原地,但很快他便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禪房內传了过来。 冻得他顿时打了个激灵。 飞羽走进去时,看到的便是姬无渊阴沉如水的面容,浑身上下都散发著骇人的冷意。 飞羽如实復命:“陛下,娘娘已经离开了。” 姬无渊不说话,只埋头处理著奏摺。 可许久过后,他手中的奏摺仍旧是那一页,一下都未翻动。 飞羽看了暗自摇头,他真是看不懂了。 人家娘娘来了,陛下板著张脸,走了,他又阴著张嚇人脸。 叫人家走的是他,真走了,不高兴的也是他。 真真是帝王心,海底针。 彼时,佛光寺前院。 钟声洪亮,梵音裊裊。 黄墙绿树,香菸繚绕,古木参天。 佛光寺香火鼎盛,即便是寒冬腊月,前来上香的香客们依旧络绎不绝。 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手持香烛,虔诚地跪拜在佛像前,紧闭著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一个个脸上皆是对神明的敬畏与祈求。 然此时站在大殿外的张龙与赵虎,看著跪在大殿內佛像前谢之宴,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赵虎心里藏不住事,缠满白色布条的手臂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张龙,率先开口:“欸,你说咱们主子从前杀伐果断,神鬼不惧,也不像是一个信佛之人啊!” “怎的这几天跟魔怔了似的,天天一大早就跪在佛前,听这些禿驴和尚打坐诵经。” 说著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瞳孔猛地瞪大了几分,惊诧道:“他......他该不会是想不开,要剃度出家了吧?” “这可使不得啊!” 说罢,赵虎便瘸著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要去殿內劝阻。 被一旁的张龙扯了回来,后者无奈道:“你消停点,別去打扰主子。” “胡思乱想这么多,不如赶紧把伤先养好,別又走路摔到腿了,让我伺候你。” 赵虎被扯著仍旧不死心的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主子真出家了怎么办?” “这么多年来,我可从未见过他拜佛,还拜得这么认真虔诚!” 张龙无语扶额:“你放宽心,纵是你想不开出家,咱们主子也不可能会出家的。” “主子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 赵虎登时安静下了下来:“那他......” “不过是入寺隨俗,想为重要之人祈福罢了。”张龙淡淡回答道。 说罢,他看向了跪在佛像前那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眼眸一瞬幽深如潭。 谁能想到,那个素来清冷自持,骄矜冷傲的大盛第一酷吏,有一日会虔诚的跪在佛像前呢? 明明都住在后院的禪房中,不过是一东一西的距离,自那日江二姑娘说那句不欠之后,为避嫌,他便再未出现在人姑娘面前。 一个最为理智冷静的人,做著一些自己从前从不屑於之事。 等到诵经结束,谢之宴才缓缓睁开眼,站了起来。 见状,张龙赵虎也走了进来。 谢之宴转过身来,在人群中远远的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微微眯起了眼。 张龙见状顺著他的视线望了过去,瞳孔颤了颤。 那身影,正是那日在他们出宫时相助的萧小侯爷萧景珩。 张龙轻声的感嘆:“看不出,萧小侯爷竟也是个信佛之人啊!” 这时,有个小和尚从他们面前经过,听到张龙的话,他笑著回应:“可不是嘛,萧施主可是我们寺里常客,三五日便会过来一次。” 三五日一次? 属实称得上是熟客了。 张龙看向了一旁一直未出声的谢之宴。 那小和尚又道:“有时也会小住上几日,此前他还曾拜请国师为他剃度出家,只是国师说他尘缘未了,执念未消,拒绝了为他剃度......” “执念太深,终成魔障。” “阿弥陀佛...”念著,小和尚又摇了摇头,嘆息:“佛度,也需自渡。” 张龙惊讶的瞪大了眼眸,而谢之宴的眸色却是晦暗了几分。 几人正聊著,国师寂空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了站在一旁的谢之宴。 他握著手中佛串,双手合十,微微行礼:“谢大人...” 谢之宴拱手作揖回礼,笑著道:“国师大人,谢某身无官职,称不起您这一声谢大人。” 国师笑了笑道:“在老衲眼中,你一直是大理寺的谢大人。” 说著,他顿了顿,又道:“谢大人是有佛缘之人,有空常来这里多待一待也好。” 赵虎听到这句,虎目圆睁,忙激动的道:“老道,有些话你可別乱讲......” “不得无礼!”谢之宴出口呵斥。 寂空不在意的笑了笑,道:“天之骄子,神佛自当赐福。” 赵虎听完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寂空笑著摇了摇头,隨后便拉著谢之宴陪他去后院禪房下棋去了。 而另一侧的禪房內,江晚棠正坐在桌案前,眸色沉静的看著桌上的那张几乎同自己一模一样的泛黄画像,怔怔出神。 正是之前谢之宴给她的那张关於文德太后的画像。 先前谢之宴说为了兄长让她不要查下去,她確实也没再查了。 但如今......她却是非查下去不可了。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找谢之宴。 她不想再牵连旁人,她要自己查。 这日在姬无渊的门前吃了闭门羹,江晚棠只以为是他不想见到她。 是以,在接下来一连几日江晚棠便都没有出现在姬无渊的面前,平日里的膳食,药物都是让冷梅与冷雪送过去。 正因如此,某人似乎更气了,天天冷著一张阴沉嚇人的脸,禪房內明明炭火旺盛,可却比外面的寒风呼啸还冷。 飞羽简直叫苦不迭。 转眼,七日便已过去。 姬无妄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比起常人到底还是要苍白孱弱了几分。 国师说,他只是暂时保住了一条命,但要醒来,便要看天意,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少则半年一载,多则三五年...... 甚至,也有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成为活死人。 第425章 一物降一物 江晚棠始终呆坐在榻前,静静地看著榻上沉睡著的姬无妄。 她握著他的手,眼神柔软而倔强:“小七哥哥,阿棠相信,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对不对?” “......” “哥哥,你曾说让阿棠多吃点,快快长大,说等我长大了带我去江南,荒漠,北境......” “你说,要春观緋桃,夏望繁星,秋赏满月,冬会初雪......” “要一起走遍万里山河,看尽四时美景。” “现在......阿棠已经长大了,哥哥一定要说话算话......” “自重逢以来,阿棠还没来得及同哥哥好好说上几句话......” 说著,江晚棠话语不自觉哽咽起来,哭腔浓郁:“对不起,是阿棠太任性了,才害你遍体鳞伤的躺在这......” “对不起......说了很多让你伤心的假话......” “对不起......” “......” 不日便要回宫,江晚棠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大多是他们过往的点滴回忆。 然,榻上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门外守著的时风,时林两个大男人,渐渐的也都红了眼眶。 原本对江晚棠满是怨气的时风,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下也都慢慢改观,甚至开始有些可怜起眼前这个坚韧的弱女子。 这边,所有人都处於难受悲伤的情绪氛围中,另一边的禪房也好不到哪去。 姬无渊因为连续七日的取心头血,脸色愈发的苍白难看了起来,又不肯好好喝药,生起气来像极了一座煞神,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气势又骇人,无人敢靠近。 寂空拿他没法。 飞羽更没办法,便只能偷瞒著他去寻了江晚棠过来。 “砰......” “滚!” “统统都给孤滚出去!” 江晚棠刚走到禪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瓷碗的摔在地上的碎裂声和姬无渊暴怒的厉喝声。 紧接著,她便瞧见冷梅和冷雪两人惊慌失措的退了出来。 江晚棠站在禪房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冷梅和冷雪两人脸上凝重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 冷梅与冷雪苦皱著一张脸走到门外,抬眸看见江晚棠时仿佛看到了救星,她们刚想俯身行礼,江晚棠轻轻抬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隨后缓步走进了禪房。 房內,一地狼藉。 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瓷片和洒出的药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苦涩浓郁的药味。 姬无渊坐在桌案前,埋头批阅著奏摺,脸色苍白难看的嚇人,浑身都散发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鬱与戾气。 听到脚步声,姬无渊头也不抬,声音冷冽而威严:“滚出去!” 江晚棠怔了一瞬,继续朝他走近。 “滚!” 伴隨著姬无渊的暴戾声,一卷书册准確无误的朝著江晚棠砸来。 江晚棠没躲,书册径直砸到了她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声响。 姬无渊抬起头,寒冽森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当他看清眼前来人是一袭素色衣裙的江晚棠时,瞳孔骤缩,眼中的怒意瞬间被一抹慌乱所取代。 下意识的,他攥紧了那只扔书册的手。 姬无渊薄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甫一开口就变成了一句冷冰冰的:“你来做什么?” 江晚棠没有回应,只是弯腰捡起地上书捲走了过去。 当她將书卷放在桌案上,正要折身回去捡地上的碎瓷时,姬无渊起身,握住了她的手腕。 “別捡了...”说完,他眸色深暗的看著江晚棠,语气不太自然:“孤不知道是你...... “对不起......” 他这是在向江晚棠解释,方才自己不是有意要拿书卷扔她的。 江晚棠没说话,姬无渊又道:“疼吗?” 江晚棠摇了摇头,平静的语气:“臣妾不疼。” 依旧是冷漠疏离的態度。 姬无渊鬆开了手,眸色一点点暗沉了下去。 他想,她应该更討厌自己了吧。 江晚棠看著他苍白到不行的脸色,嘆息了一声,无奈道:“陛下纵是再生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会在意吗?” “如今七日心头血已取,你还会在意孤的身体,孤的死活吗?” 姬无渊晦暗冷沉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语气泛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气和酸意。 两人四目相对,江晚棠的的声音平静而清冷:“纵是无人在意,陛下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置气。” 姬无渊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江晚棠,似乎想要从她冷淡的神情中看出一丝丝旁的情绪,比如关心和在意。 哪怕一点点...... 然而,江晚棠的目光始终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 看著看著,姬无渊紧握的双手无力的垂了下来,他淡淡的道:“罢了,你走吧,孤的事不用管。” 江晚棠没说什么,转身便朝外走去。 只是刚走出没两步,姬无渊突然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埋首在江晚棠的肩窝,声音低哑而颤抖:“江晚棠,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 “我对你的爱,不比他们少,为何......你就是不肯多信任我几分?” “江槐舟之事,是我的错,我可以加倍弥补的,能不能......” 能不能原谅我,回到从前? 江晚棠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语:“陛下,臣妾去让人再给您熬一碗汤药送过来。” 闻言,姬无渊身形僵了僵,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她还是不肯原谅他。 重新熬好的汤药端上来之时,空气中都多了一丝苦味。 姬无渊看著冒著热气的褐色汤药,紧皱起了眉头... 江晚棠一眼看出他的牴触,沉声道:“陛下,好好喝药。” 说罢,她亲自將汤药端到了姬无渊的面前。 姬无渊最不喜苦药味,但因是江晚棠亲自端来的,他还是接过她手中的苦药,一饮而尽了。 之后,有江晚棠在,姬无渊都老老实实的配合著喝药,上药,用膳,没有一句多余的反抗。 一连几日下来,国师寂空瞠目结舌。 连他都头疼,搞不定的大暴君,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万物相生相剋,一物降一物。 第426章 重回皇宫 姬无渊养了几日身体,他们一行人便要动身回皇宫了。 临走前,时林按照姬无妄之前所交代的,欲把北境交到江晚棠的手上。 而先前安排前来接应的蛇叔,几日前也抵达了佛光寺的山脚下。 然这寺庙四周都布满了姬无渊的人,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便没有出现。 禪房內,时林看著眼前正在替姬无妄擦脸的江晚棠,特意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姑娘,主子早已为您安排好了退路,我们的人此刻就在山脚下接应......” “姑娘若是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江晚棠拧乾手中的帕子,看著仍在沉睡中的姬无妄,语气淡淡的道:“不必了,我回宫后,就有劳你们在此好好照顾他了。” 时林不死心的再次追问道:“我们有把握能救您出去,姑娘真的......不走吗?” 江晚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又坚定:“不走了,此番多谢你们相助,日后若是有需要,可传信於我。” 她答应过姬无渊,只要他愿意以心头血救姬无妄一命,她便心甘情愿的待在皇宫,待在他身边。 他做到了,她便不能食言。 时林俯身低头道:“姑娘可不要折煞我等了,您的事便是我们的事,主子说了要將北境交到姑娘手上......” 江晚棠出声打断:“他一定会醒来的,北境是他的心血,我不能收。” 她的话语间,態度十分坚决。 时林见状,便没再多说什么。 简单的告別之后,江晚棠便走出了禪房,本想著去同谢之宴道个別再走,可她在后院中走了一圈都未发现谢之宴的身影。 问了国师才知道,谢之宴在昨日便有事提前下山了。 江晚棠没再说什么,举步往后院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一袭墨金龙袍,身披黑色大氅,身形挺拔的姬无渊站在后院门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晚棠总觉著这些时日待在寺庙內的姬无渊变了许多,少了许多的阴鬱偏执。 听到动静,姬无渊回过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咫尺距离,却好似相隔天涯。 姬无渊很清楚,自己是不是梗在江晚棠心底的结不一定,但如今的姬无妄一定是。 他想起几日前,国师在禪房內问他的话。 国师问他,后悔吗?把事情弄成这副局面。 他说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不这样,根本就留不住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般想著,姬无渊眸色深了几分。 江晚棠站在后院门口,一袭素衣,身披白色狐裘,整个人静静地,好似画中仙,唯有那头上的素色髮带隨风飘动。 两人,一黑,一白,俱是出眾的天人之姿。 一个站在院內,一个站在院外,互相望著彼此... 姬无渊笑了笑,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孤来接你。” 说罢,朝著江晚棠伸出了手。 江晚棠没说什么,也没有拒绝,她將自己的手放在了姬无渊的手上。 之后,两人携手上了御驾。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了山,往京城方向而去。 京城外,谢之宴与张龙赵虎几人骑坐在马背上,隱在一处不起眼的偏僻角落,目送著御驾入城。 赵虎道:“不是说南边查到了关於江大公子的消息,要赶紧出发吗?” “怎的又折返回来了?” 张龙面色凝重了几分,也隨之开口道:“主子,江二姑娘已经下定决心了回宫,那咱们之前所调查之事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谢之宴目光幽深的看著那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御驾,淡淡开口:“纵是我不查,这次她也一定会查下去的。” “既如此,与其半途而废,倒不如再助她一次。” 马车缓缓的驶入盛京城繁华的街道,虽是寒冬腊月的天气,街上还残余著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但因著快到年关的缘故,街上的反倒是一片热闹繁华。 虽是御驾,但並不是帝王出宫专用的御驾,是以街上百姓们看到如此精致华贵的马车,也只当是京中哪个达官显贵出门。 御驾內,姬无渊正闭眼假寐,江晚棠掀起了窗户的一角,看著外面繁闹的盛况,听著百姓们的欢声笑语,有一瞬间的出神。 帝后大婚,皇后弒君,出了这么大的状况,京中却没有半点流言蜚语传出... 江晚棠不用想也知道,是姬无渊的雷霆手段,堵住了悠悠眾口。 强权之下,皆是螻蚁。 而此时的姬无渊,察觉到江晚棠的动作,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见她看得出神,笑意温和的道:“棠儿可有什么喜欢的?” “孤让飞羽去买。” 江晚棠摇了摇头,道:“没有,臣妾只是好奇看看。” 儘管如此,姬无渊还是叫飞羽去买了。 飞羽跟了姬无渊多年,眼力极好,回宫的一路上,但凡江晚棠看多看了一眼的,他都买了回去。 直到皇宫巍峨的宫门渐渐出现在眼前,江晚棠才放下了车帘。 宫门打开,很快,御驾便入了皇宫,那夜血色遍地成河,血腥味浓郁的宫道上,如今早已焕然一新,无半点痕跡留下。 好似...那夜只是江晚棠的一场噩梦。 御驾在太极宫前停下,王福海领著浩浩荡荡的一眾宫人上前迎接。 眾人看到御驾,齐齐跪在地上高喊:“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回宫!” 紧接著,姬无渊牵著江晚棠的手从御驾內出来。 眾人又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姬无渊微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江晚棠站在太极宫前,却没有进去。 姬无渊回过身来,问她:“怎么了?” “棠儿为何不走?” 江晚棠神色平静的看著他,语气清淡直接道:“陛下,臣妾不想住在太极宫。” 第427章 凤棲宫 太极宫里有江晚棠不想记起的回忆,一进去就让她感觉沉闷,喘不过气。 更重要的是,住在这里,四周都是姬无渊的人,於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极为不方便。 姬无渊沉默的看著她,凤眼轻敛,晦暗难辨。 江晚棠见他不说话,解释道:“陛下,太极宫是您的寢宫,臣妾身为一介后妃,总不能一直住在帝王寢宫。” “陛下放心,臣妾答应了会心甘情愿的留在皇宫,便不会再想著逃。” 姬无渊想说,能。 只要她想住,他可以让她一辈子都住在里面。 其实他知道,江晚棠所说的不过是一个藉口,她只是想逃避与他日夜共处一室。 可是看著她清冷疏离的面容,以及那双桃花眼里倔强的眸色,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那句“能”梗在喉间,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终究还是做了妥协退让:“好。” “棠儿今日便暂且在太极宫住下,孤让人將凤棲宫收拾一番,明日再搬过去,嗯?” 江晚棠点了点头,说:“好。” 之后,姬无渊带她进了太极宫,连茶都未喝一口,便直接去了御书房处理这几日耽搁下来的政务。 直到夜里,江晚棠在寢殿歇下,姬无渊都未再回来。 寢殿內,依旧是喜庆的红色囍房装饰,龙榻上也依然是大红色的龙凤喜被,还有王福海特意准备的龙凤喜烛,显然是想再补一个帝后大婚的洞房花烛夜。 然江晚棠並没有穿那喜庆的红色寢衣,只换了一身素色缎面睡裙。 她躺在龙榻上,一双沉静的眼眸里,毫无睡意。 夜色一点点深暗下来,万籟俱寂,唯有寒风拍打窗户的声音。 但此时的御书房,烛火通明,光晕映照著御案前姬无渊冷峻而专注的面容。 王福海看了看外面的漆黑的夜色,小心翼翼的上前提醒道:“陛下,已是三更天了,您......” 姬无渊眼皮未掀,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王福海担忧他身上的伤势,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轻嘆一声,退至一旁。 烛火摇曳间,姬无渊的眉头越皱越紧,他驀地的抬手捂住了心口位置,感受到一阵尖锐的抽痛从心臟处蔓延了开来... 王福海见状,嚇得大惊失色的道:“陛下!” “奴才这就去宣御医......” 姬无渊缓了一会,出口阻止:“不必了,孤无碍。” 说罢,便继续处理起政务。 “陛下...”王福海犹豫著开口,“政务固然重要,但龙体更为要紧啊。” 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暗卫首领飞羽走了进来。 “陛下,”飞羽单膝跪地,恭敬道:“镇北王的人几日前便已抵达了京城,如今正藏身於佛光寺附近。” 姬无渊“嗯”了一声,淡淡的道:“继续派人盯著。” 飞羽顿了顿,又道:“那日江槐舟的尸体在乱葬岗不翼而飞,之前派出去的人传来消息......” “如您所料,江槐舟是诈死脱身,故意陷害於您。” 姬无渊手中的硃笔顿住,抬眸看向了飞羽,凤眼冷冽:“可有寻到踪跡?” 飞羽摇了摇头,垂眸道:“那群人行事谨慎,藏得又隱秘,只知道往南跑了,还未寻到具体位置。” “另外,属下在调查中还发现了一件事,关於......皇后娘娘。” 姬无渊指间微动,手中的硃笔在奏摺上晕染开一滩磨痕。 他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硃笔,淡声道:“说。” 飞羽压低了几分声音:“皇后娘娘近日似乎也在调查江槐舟之事,还有当初的南宫氏灭族一事。” “娘娘她......她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要不要属下出手阻止?” 姬无渊没说话,看著窗外黑沉的夜色,眸色晦暗又阴沉。 飞羽看著他冷峻的面容,心中隱隱不安。 当年之事,毕竟牵扯皇室丑闻,並且还...... 飞羽是知道姬无渊有多忌讳当年之事的,他会变成后来这般冷性冷情,凉薄狠厉模样,与当年那件事逃不了干係。 若是换做旁人,敢触及帝王逆鳞,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偏偏这个人是皇后娘娘...... 如果这个人是她,依照陛下对她的爱重程度,会做到哪一步,飞羽也不知道。 许久,姬无渊收回目光,语气清淡如雾:“让她查吧,不必阻挠。” 飞羽瞳孔放大,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 翌日,太极宫內。 江晚棠一大早便起身了,姬无渊彻夜未回,而她心里头藏著事,也一夜未眠。 王福海得了姬无渊的吩咐,在江晚棠用过早膳后,便带著宫人过来收拾一番,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凤棲宫搬去。 凤棲宫前,朱红色的宫墙庄严肃穆,琉璃瓦在晨光下闪烁著点点金光。 金丝楠木的门扉缓缓打开,露出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主殿的一应装饰布置,都极为奢华。 殿內雕樑画栋,天花板上绘著五彩斑斕的凤凰图案,栩栩如生,似要展翅高飞,巨大的立柱上,盘绕著金色的巨龙...... 比之江晚棠之前住的长乐宫宽敞,奢华了数倍,不愧是只有皇后才能居住的宫殿。 更重要的是,前后院內都种了许多江晚棠喜欢的桃树,名贵的花草,还有那大片的同长乐宫如出一辙的海棠花墙,花朵藤蔓鞦韆,彩色宫灯...... 光是看一眼,便知是专门用心为她准备的。 绝不可能是一天就能打扫布置出来的,至少是好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的。 所以,是在他们还未从江南回来之时,他就打算好了要娶她为后? 江晚棠怔怔的站在门口,瞳孔微微颤了颤。 “娘娘小心台阶......”见她站著不动,王福海適时的躬身提醒,手中的拂尘扫过汉白玉阶上並不存在的尘埃。 王福海的脸上堆著笑,声音恭敬:“娘娘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地方,奴才这就命人去办?” 说不上心中是何感受,江晚棠收回了视线。 她举步走了进去,语气平淡的道:“不用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就这样,很好。” 第428章 好友反目 王福海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忙吩咐著眾人往里面搬东西。 江晚棠入主凤棲宫一事,后宫之中早已传遍。 纵是其他妃嬪们再嫉妒,也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毕竟,惹了她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但比起江晚棠,她们更畏惧姬无渊。 特別是在白微微被割舌,杖毙之后,一个个都安分的不行。 连白微微都尚且如此,何况是她们。 有些有野心的,比如赵淑嘉等人,也好似都认清了现实。 陛下只偏宠江晚棠一人,她们爭不过,又斗不过。 除了江晚棠,整个六宫无宠,如同虚设一般。 而江晚棠也懒得同其他妃嬪们虚与委蛇,尚在贵妃之位时就免了各宫的请安问礼,大家都乐得自在。 搬到凤棲宫后,江晚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那处废弃宫殿寻南宫琉璃。 这段时日,她反覆回忆著那日兄长死的那日,南宫琉璃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有句原话说:“风水轮流转,今日被铁链所囚之人是我,说不定来日......就是你!” 那时听来只觉是一句挑衅之语,毕竟南宫琉璃也没少说这种话来冷嘲热讽自己。 可如今江晚棠听来,却是细思极恐。 因为,她確实差一点点就要被姬无渊用锁链囚禁起来了。 那便说明,南宫琉璃早就知道些什么。 此外,还有她兄长死的那日,发生的种种,事后想来,怕是都不简单。 江晚棠並非不相信姬无渊,她只是无法不迁怨於他。 纵是人不是姬无渊亲手所杀,但是他隱瞒欺骗江槐舟之事於她在先。 而后,更是他不留余地的逼死了江槐舟...... 最后,又骗她將江槐舟的尸体丟去了乱葬岗。 姬无渊明知道她有多在意兄长,可他还是做了...... 一桩桩,一件件下来,那时的江晚棠没法不怨,不恨。 后来,在寺庙中,冷静过后的江晚棠,回想起来,便反应过来其实处处透著蹊蹺。 一番细思过后,江晚棠心中多少有了几分猜测。 所以,她要亲自去找南宫琉璃证实。 而此时的废弃宫殿內。 南宫琉璃依旧被铁链束缚著,衣衫襤褸,蓬头垢面,满身狼狈。 在她的面前,站著一位身著翠碧色华服,外披浅蓝色披风,妆容艷丽的女子。 正是南宫琉璃昔日在京中的闺中好友——赵淑嘉。(先前的嘉妃,后被贬为赵美人) 南宫琉璃靠坐在墙角,看著眼前的女子,冷笑道:“你现在还来做什么?” “看我笑话?” 自那夜来的是白微微,而不是赵淑嘉之后,南宫琉璃便看清了眼前这位昔日偽善的好友。 她被关在这处废殿,赵淑嘉一次也不曾来看望过,避嫌的彻底。 与她刚回京时的热切,判若两人。 赵淑嘉见她这般,索性也不装了。 她居高临下的看著眼前的南宫琉璃,笑著道:“南宫琉璃,事实证明,当初幸亏我没与你合作,不然死的就不是白微微了。” “我今日过来,是想告诉你,江晚棠如今非但没有被打倒,还名正言顺的成为了皇后,堂堂正正的入主了凤棲宫。” “你还不知道吧,帝后大婚那日,她当眾弒君,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心上人镇北王,可是不顾一切的闯入皇宫来救她呢?” “你说,你明明长了副与她五六分相似的容貌,出身也比她高贵,才情也是顶尖的,怎么就是比不过她呢?” “你看看她现在多高贵风光,再看看你,嘖嘖......” 说著,赵淑嘉上下打量了一番如今狼狈不堪的南宫琉璃,轻嘖了两声,面露鄙夷。 南宫琉璃眸光骤冷,微眯了眼眸,双手紧握成拳。 她冷声道:“赵淑嘉,我南宫琉璃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一直以来对你还是不差的吧?” “你我多年闺中好友,当年你在赏花宴上失手打碎戚太后最爱的羊脂玉花瓶,是谁替你解围的?” “如今我沦落至此,从不指望你相助,可却没想到,你不仅偽善,还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赵淑嘉脸色乍青乍白,恼羞成怒:“什么闺中好友!” “当年你出身,容貌,才情样样压我一头,无论走到哪里,大家眼里只看得到你的优秀出眾,从来无人在意与你站在同一处的我,不过是拿我当陪衬罢了!” 说完,她看著眼前的南宫琉璃笑了起来:“你不是自詡京城第一贵女的琉璃郡主吗?” “看看你如今是什么低贱落魄的模样?” “你说那些世家公子瞧见你如今模样,还会个个目不转睛吗?” “南宫琉璃,被你压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我胜了!” 南宫琉璃冷冷笑看著她,眼神轻蔑,嗤笑出声:“呵,可你还是被人压了一大截啊!” “你今日来找我,不过是因为眼红嫉妒江晚棠坐上了皇后之位,又住进了你最嚮往的凤棲宫罢了。” “你对不不了她,便只能来踩我撒气,对吧?” 看著赵淑嘉愈发难看的脸色,南宫琉璃脸上的笑意加深。 “你喜欢姬无渊,可又被江晚棠压一头,你觉得自己身份比她高贵,那你可知她其实也是我南宫氏族的人啊?” “所以,你最拿的出手的出身,也还是比不过她啊?” 闻言,赵淑嘉的瞳孔猛然睁大,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南宫琉璃见鱼儿上鉤,唇角弯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循循善诱:“不信,你过来,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关於江晚棠的秘密。” 赵淑嘉迟疑了一瞬,但在强大的好奇心驱使下,还是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去。 但在靠近的时候,闻到南宫琉璃身上刺鼻的气味,她忍不住嫌弃的用手帕捂住口鼻...... 第429章 別装了 就是在赵淑嘉做这个嫌弃的动作之时,南宫琉璃的眼神阴冷了下来。 她看准时机,在赵淑嘉甫一靠近之时,抬手一把攥住她的髮髻,隨后扬起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的“啪啪......”几个巴掌甩到赵淑嘉的脸上。 赵淑嘉疼的“啊啊......”的惊叫出声。 之后,被南宫琉璃用力一巴掌甩到了地上。 赵淑嘉狼狈的趴在地上,捂住已经红肿的脸颊,目光愤恨怨毒的看著南宫琉璃:“你敢打我?!” 南宫琉璃笑了,带著不屑嘲讽:“你算什么东西!” “我南宫琉璃就算再落魄,也轮不到你来踩上一脚!” “別说打你,我今日纵是杀了你...又能如何?”这般说著,南宫琉璃唇角嘲讽的笑意加深。 而赵淑嘉的脸色难堪了起来,瞪得圆圆的眼眸里都是狠意。 南宫琉璃无所畏惧,冷笑著看她。 “记住我方才说过的话...”说到这里,她顿住,特意加重了几分语气:“江晚棠...是南宫家的后人。” 她不但要报仇,她还要江晚棠也不好过... 闻言,赵淑嘉瞪得浑圆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异光。 她刚要出口问些什么,南宫琉璃看出她的心中所想,微弯起唇,冷声下了逐客令:“滚吧。” “再不滚,保不齐我手痒了,再做点什么?” 说罢,南宫琉璃活动了一下刚打人的手腕,笑容阴森可怖。 赵淑嘉见状嚇得慌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捂著红肿的脸颊往外跑去,神形狼狈 刚跑到废殿门口,远远便瞧见迎面走来她此时最不想看见之人,江晚棠。 赵淑嘉低垂著头,捂住脸颊,想要假装没看到从一处方向快速溜走。 她不能让江晚棠知道,她和南宫琉璃之间有接触。 然江晚棠早在她灰溜溜出来的那刻,一眼便瞧出了她。 见后者想要偷偷溜走,江晚棠眼眸微眯,沉声开口。 “站住!” 她的声音气势很强,语气威严。 赵淑嘉停下脚步,不得不转过身来看她。 她看著眼前这个一身素色衣裙,头簪白花,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气质卓然,美若天仙的江晚棠,藏在袖中的一只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如今的江晚棠清冷孤傲,高不可攀,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刚进宫被人嘲笑的乡野丫头了。 再反观她自己...... 赵淑嘉紧咬著牙,福身行了个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说完,便忙著解释:“皇后娘娘,臣妾与那废殿犯人並无关係,今日只是......” “不必解释,本宫並不关心你与她是什么关係。”江晚棠冷淡的打断了她的话。 她审视的目光落在赵淑嘉散乱的髮髻和捂著的红肿脸颊上,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凑在一起,不会打什么好主意。 许久,江晚棠冷声警告道:“赵美人,本宫不管你从她嘴里知道了什么,或是你们密谋了什么,都奉劝你一句,不想找死的话,最好烂在肚子里。” “听懂了吗?” 赵淑嘉瞳孔一颤,连连点头应是。 说完,江晚棠便举步直接往废弃宫殿內走去。 在进殿前,她特意取下了自己头上的白色簪花。 废弃殿內,南宫琉璃懒懒的倚靠在昏暗的墙角,闭眼假寐。 听到动静,她以为是赵淑嘉又折返了回来,不耐烦的道:“不是叫你滚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直到素色的裙裾和雪白的狐裘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南宫琉璃抬眸看向了来人,颇为诧异的道:“是你?” 江晚棠垂眸,眼神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怎么,看到我好端端的出现在你面前,你很意外?” 南宫琉璃眸光阴冷的看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江晚棠,笑了笑:“是有点。” “怎么,你是来找我炫耀,你是如何踩著亲人的骨血坐上后位的?” 江晚棠並不理会她一贯的冷嘲热讽,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紧盯著她,直接开口问道:“我兄长在哪?” 闻言,南宫琉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冷笑道:“江晚棠,你莫不是受刺激魔怔了?!” “你不是早知道他被姬无渊杀死了吗,跑来问我做什么?” “是吗?”江晚棠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极浅却也极冷:“宫里宫外尚且无人知晓,你一个被囚禁在这废弃冷殿的囚徒,又是如何得知兄长的死讯?” 南宫琉璃脸上的神情瞬间怔住。 她並不知晓姬无渊封锁了消息,外面无人知道江槐舟已经身死的消息。 南宫琉璃后知后觉,自己又上了江晚棠的当。 真是个狡猾又诡计多端的女人! 她强装镇定,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笑意疏冷的江晚棠,脑中快速转动,思考著该如何自圆其说。 在看到她身上的江晚棠身上的素色衣裙时,南宫琉璃眸光一亮,冷冷道:“我猜的,你看你这一身素衣,不觉得是像在替什么人守丧一样吗?” “怎么,听你的意思,我猜对了?” 江晚棠早预料到她会倒打一耙,死不承认,特意在进殿前將头上的白色簪花去了。 不过也正因此,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这般想著,江晚棠心中一阵痛意传来,闷闷的,很难受。 只是面上依旧不显。 她低笑了声,唇角的笑容,染上了冷淡的讽刺:“大盛律法,谁规定了著素衣就一定是守丧?” “南宫琉璃,你不承认也罢。” “反正,我也不需要你的承认。” 看著她的反应,南宫琉璃眼眸中有一瞬间的慌乱,之后愤怒的道:“你什么意思?” “我都被你们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了,能知道些什么?” 江晚棠冷冷笑看著她,在这一刻,她终於明白姬无渊为什么要將南宫琉璃锁在这废弃宫殿,明面上又不派人看管了。 是砧板上待宰的鱼,亦是钓其他大鱼的饵。 江晚棠走近了她,低声道:“別装了,我已经知道,江槐舟没死。” “你们精心设计的这一出,应当不只是为了逼我入局,与姬无渊反目吧?” 第430章 阴谋 南宫琉璃的脸色难看了下去,眸色也阴沉了几分,偏咬死不肯承认。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她扭过头去,腕间镣銬撞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南宫琉璃冷“哼”了一声,讥笑的道:“如今,我一个阶下囚,不过苟延残喘的活著,哪有你说的那般翻云覆雨的能耐?”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眼神一寸寸冰冷了下去:“你是没有,但他有!”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南宫琉璃身子一僵,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江晚棠目光幽深地紧盯著她,眼中的冷意愈盛。 “这一切都是他一步步算计好了的。” “我说得不错吧?” 说罢,也不等南宫琉璃的反应,她自顾自地的往下说道:“毕竟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看重的亲人,他若『死』了,我怎会无动於衷?” “可引我入局,最多只是能让姬无渊不痛快,还不至於动摇大盛朝的根基......” “但若此时再加上一个手握数十万重兵的镇北王呢?” “如此一来,我与姬无渊反目,他们兄弟二人自相残杀,北境与朝廷兵戈再起,新的一场皇位之爭开启。” “而你们......”江晚棠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怒气。 “就这样躲在背后暗处,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你们为了一己私慾,妄图掀起战乱,可有想过这大盛的万千黎民百姓?!” 南宫琉璃面容扭曲了一瞬,冷笑出声:“无凭无据,这一切不过都是你自己凭空捏造的罢了。” “且不说江槐舟是不是还活著,便是活著也是如我这般的阶下囚,任人宰割。” “即便真如你所说,这天下的百姓与我们何干?” “自古以来,成王败寇。” “你如今坐上了皇后的位置,与那暴君站在一处,怕是巴不得江槐舟死吧?” 南宫琉璃试图激怒江晚棠,饶开这个话题。 江晚棠双手紧握成拳,冷冷的看著眼前之人。 她气得从来不是南宫琉璃,而是那个从小告诉她,自己长大后立志要当一个好官,造福一方百姓的兄长,江槐舟。 江晚棠不明白,自己那个风光霽月,心地善良的兄长,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面目全非的模样。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们的阴谋就要成功了。 她最看重的兄长,利用她,算计她,害她险些害死了她另一个重要的哥哥...... 还有...... 江晚棠的心中一阵剧烈的抽痛传来,有说不出的沉重和痛意蔓延至全身。 事到如今,她竟不知道自己心底是悲哀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他? 她从小最为敬爱的兄长,她將他视作此生唯一的亲人。 江晚棠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缓缓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痛意,一步一步往殿外走去。 此番前来,不过是要一个答案。 如今,答案得到了。 她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走到殿门口时,江晚棠停下脚步,冷声开口:“南宫琉璃,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南宫琉璃愣了一瞬,面色瞬间狰狞了起来,激动的道:“江晚棠,你想做什么?! “你疯了不成?” “不要忘了自己姓什么!” “......” “江晚棠,你不得好死!” “......” 南宫琉璃的怒骂声,断断续续的从身后传来。 江晚棠已浑然不在意,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废弃的宫殿,脚步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在走出废殿之后,她抬眸看著外面难得的冬日暖阳,眸色沉静而黯然。 即便是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也驱散不了她此刻心底的阴霾。 片刻后,江晚棠掏出了袖中的白花簪子,自嘲的笑了笑,鼻尖酸涩,眼中不自觉泛起潮湿的红意。 之后,她直接將它丟到了地上,抬脚碾碎开来。 守著远处的冷梅冷雪,见她一路走来,脸色不太好,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几人缓缓向凤棲宫方向走去。 此时,凤棲宫內。 一身墨色绣金龙袍的姬无渊正负手而立於院中,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折射出冷冽的金光,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浮华俗世之上的清冷矜贵謫仙,神圣而不可侵犯。 他静静地站在那,修长的手指正摩挲著指间的墨玉扳指,幽深的眼眸望著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旁,王福海正忙不停地指挥宫女太监们不断地往凤棲宫內搬著东西。 儘管,江晚棠说凤棲宫很好,不需要再添置什么,在下朝后,姬无渊还是赏赐了一堆东西过来。 “陛下......”王福海躬身走到姬无渊的身后,大冬日的硬是忙出了一身汗意。 姬无渊自下朝后,便匆匆往这凤棲宫赶来,在这院中站了许久,都未见皇后娘娘回来,挺拔的背影硬是多了几分落寞。 见状,王福海上前一步,贴心的开口安慰道:“娘娘许是近日闷得久了,出去转转了,您......” 然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远处江晚棠正缓缓走来。 走近了,才发觉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姬无渊幽深的眸色沉了沉,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他看著她难看的面色,抬手握起她冰凉的小手,神色担忧的道:“怎么了?” “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嗯?” 江晚棠抬眸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眼中半分掺不得假的担忧之色 ,眸色愈发复杂了起来。 自从废弃宫殿出来,她便陷入复杂且负面的思绪中,浓烈到了极致,也难以言说到了极致。 见江晚棠不说话,姬无渊看向王福海,沉声道:“传太医!” 江晚棠思绪回拢,下意识的从姬无渊的怀中抽回了手,神色淡淡的道:“不用了,臣妾无碍,只是走了一会,有些累了。” 姬无渊分明看见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第431章 无声胜有声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注视著眼前看上去失魂落魄的江晚棠,声音带著无奈的嘆息:“当真无碍吗?” 江晚棠点了点头,便直接福身告退:“臣妾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就不陪陛下了。” 说罢,也不等姬无渊反应,便独自朝著寢殿方向走去。 江晚棠的態度恭敬有礼,却也带著淡漠疏离。 她好似將自己锁进了一具壳里,將所有人隔绝在外,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姬无渊站在原地,妖孽的面容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王福海一直在站在他身后,看著他沉默不语的身影,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冷梅和冷雪面面相覷,不敢出声。 许久,姬无渊抬起头来,冷峻的面容,淡声开口:“皇后今日去了何处?” 冷梅和冷雪不敢隱瞒,如实道:“回陛下,娘娘去了那处废弃宫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无渊瞳孔骤沉,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大步朝著江晚棠离开的方向走去。 彼时,江晚棠已走至寢殿內,厚重的雕花殿门“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她无力地將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好似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光了一般,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时,那双水润的桃花眼里已经泛起了潮湿的红意。 江晚棠抬步,一步一步往殿內走去,却在快要走到榻前时,被地上铺就的厚重绒毯绊了一下,跌坐在地。 她双臂环膝的呆坐在了地上,眼眸幽深而空洞。 姬无渊推开殿门走进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江晚棠整个人坐在地上,將头枕在膝盖上,身子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看起来像极了一头受伤的幼兽,独自蜷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孱弱又无助。 这还是相识以来,姬无渊第一见到这样的脆弱一面的江晚棠。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心底最柔软的一个地方,那么江晚棠心底最柔软的一处,便是江槐舟。 江槐舟不仅是兄长,亦是她最为渴望的亲情。 如今这般情形,於江晚棠而言,无异於是信念崩塌。 一把最为锋利的匕首,深深扎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姬无渊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结果。 江槐舟一事,要么永远的欺骗下去,要么便是江晚棠亲自发现这一切。 唯有这种情况。 只是他低估了江槐舟的狠心,也低估了自己对江晚棠的心软在意程度,才会造成后来局面。 见状,姬无渊脚步一顿,轻轻闔上了殿门,脚步放轻的朝著江晚棠走去。 他缓缓走到江晚棠身旁,单膝蹲下,抬手想要抚摸她的发顶,却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下。 “棠儿...”姬无渊动作轻柔的抚摸著她的头,带著安抚的意味。 然,江晚棠身体一动不动蜷缩著,没有任何的反应。 姬无渊的眉眼染上心疼,浓烈的心疼。 他想要紧紧的拥抱她,可又怕她会抗拒自己的靠近,修长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著她的头。 直到江晚棠缓缓抬起头来,一双通红,水雾瀰漫的桃花眸,眼角有悲伤的泪水无声滑落..... 只一眼,姬无渊眼眸便染上了红,说不出的心疼和心痛同时涌起。 他抬起手,指腹替她擦著眼泪,动作轻柔,寸寸怜惜,好似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棠儿,生了一副这世上最嫵媚动人的眉眼,眼尾那颗泪痣,顏色宛如硃砂,瀲灩又动人。 她眼眸一红,他就忍不住心疼。 尤其这般伤心落泪的模样,就好似全世界都负了她。 这般好看的眼睛,不该落泪的...... 姬无渊半跪在江晚棠的身前,一双泛红的眼眸,直直的看著她,眼中那心疼,克制......隱忍的深刻爱意,都在这一刻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两人一坐,一跪; 一个满眼悲伤,无声落泪,一个满眼心疼爱意,温柔擦眼泪;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然却,无声胜有声。 王福海守在寢殿外,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寢殿的门被风吹开一丝缝隙。 而他透过缝隙恰好看到那位向来冷傲,矜贵无双的帝王半跪在地上,为那伤心落泪的皇后娘娘一点点擦拭著眼泪,浑身的冷冽气势尽数化为了能叫人溺毙的春水柔情。 寸寸心疼,寸寸温柔...... 真真切切的体现了什么叫做高位者的心甘情愿,为爱俯首。 到底有多爱,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王福海无法想像。 他在宫中浮浮沉沉生存了几十年,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哪一位帝王,能做到这般。 他也从未见过哪位帝王只宠幸於一位女子,便是当年被人以痴情著称的先帝,也不曾如此。 可原来,这宫中最是冷漠绝情的一任帝王,却是最为痴情的。 王福海先是震惊,后是悚然。 最后,他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这夜,姬无渊是在凤棲宫过夜的,可却没有上榻。 他在榻前守了江晚棠一整夜,直到上朝时间才离开。 而江晚棠在醒来后,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昨日的颓靡状態,好似昨日的一切,只是眾人的错觉。 她没再穿素色的衣裙,换上了以往常穿的緋色,只是浑身的清冷气势瞧著比以前更冷了。 一夜过后,宛若换了一个人。 整个人看起平静冷淡的不像话。 江晚棠静静地端坐在窗前,垂眸看著桌案上密探传来的一封封信件。 其中有一封信不是她的人传来的,但上面却写著关於江槐舟去向的详细记录。 定是来自於一个知道她在做什么的人。 能这么准確猜测出她的想法,並且比她还早查到的人...... 江晚棠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谢之宴。 她反覆看了几遍信上的內容,眸色深邃了几分。 思忖了片刻,江晚棠唤来一旁伺候的冷梅,问道:“你可知谢大人如今是否还在大理寺停职?” “谢大人?”冷梅愣了愣,脱口而出:“不知娘娘口中所说是哪个谢大人?” 江晚棠心中一沉,道:“大理寺卿谢之宴。” 冷梅眼眸登时放大了几分,迟疑著,好似在纠结该不该说。 第432章 江槐舟的踪跡 “直说便是。”江晚棠冷声道。 “回娘娘,谢大人此前疏於职守被陛下停职后,没多久便辞官了。” 江晚棠瞳孔微沉,诧异道:“辞官?!” “为何要辞官?” 冷梅低声道:“奴婢不知,只听闻谢大人不仅是辞官,还彻底脱离了谢氏宗族......” 江晚棠握著信件的手指僵住,不可置信的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何本宫不曾听说?” 冷梅沉默了片刻,似斟酌了一番,谨慎道:“就在娘娘大婚的前几日。” 至於后面这个问题,冷梅不敢回答。 当时的江晚棠被困在太极宫中,陛下下令封锁了外界一切消息,她自然不知。 “大婚前几日......”江晚棠低声的呢喃著这这句话。 之后,瞳孔紧缩,猛地颤了颤。 辞官,脱离氏族...... 所以,是为了救她? 江晚棠的紧抿著唇,莫大的愧疚感涌上了心头。 又是她造成的。 忽有一阵寒风吹过,吹得桌案上摊开的一张张信纸“哗啦啦”的翻动起来。 江晚棠回过神来,垂眸看著手中信件,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许久,她都静静的坐在窗前,没再说话。 另一边,姬无渊刚下早朝,飞羽便带著关於江槐舟的消息过来御书房匯报。 御书房內。 姬无渊正站在御书房的金丝檀木案前,晨光透过雕花窗柩,照射在他身上紫金色的绣金龙袍上,留下斑驳光影。 飞羽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稟陛下,我们的人在距离京城五十里外的临州一带,发现了江槐舟一行人的踪跡。” “他们目前隱匿於临州城郊外的一处破落山庄,山庄周围地形复杂,设有不少暗哨。” 说著,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三分:“隨行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侥倖逃脱的南宫氏旧部余孽。” 姬无渊闻言,冷笑了声,冷峻的面容如淬寒霜:“从南面到京城开外,他们这是准备捲土重来?” 飞羽神色冷然了几分,继续道:“陛下,需不需属下亲自率暗卫过去將人带回来?” “还是...直接就地诛杀?” “皇后娘娘那边,应该还未查到江槐舟的具体踪跡,若是咱们先下手,处理乾净,应当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姬无渊站在御案前,垂眸看著手中的密信,眸色深沉,眼底似有寒潭深漩。 许久,他敛了敛眸,抬眸看向飞羽,声音平静的道:“不必了,你將这封密信直接转交给皇后,让她自己定夺。” “陛下!”飞羽仓皇抬头,难掩震惊:“江槐舟一行丧家之犬,虽不足为惧,但皇后娘娘......” “万一娘娘与他们勾......” 后一个勾结的“结”字,还未说出口,姬无渊一道冷厉的视线便扫了过来。 飞羽一瞬间噤声,隨后改口道:“是,属下遵令。” 若说江槐舟一行人对陛下的危害力只有不到半成,那加上皇后娘娘便是十成十。 毕竟是整个大盛唯一一个,凭一己之力弒君,还能好好被供著的人。 飞羽是真的担心,江槐舟联合南宫氏旧部攛掇江晚棠一起谋反,届时他们兄妹里应外合...... 见姬无渊一副无动於衷的模样,飞羽无奈领命离开。 然,他前脚刚离开,王福海后脚便急匆匆的带著太医们赶了进来。 而方才还站得挺直的矜贵男人,终是没忍住,弯身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王福海见状,大惊失色的跑了过去:“陛下!陛下......” 太医们也匆匆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凤棲宫。 飞羽亲自过来,將有关於江槐舟的密信,交到了江晚棠的手上。 江晚棠打开密信,看完了信中內容。 与谢之宴信中所述位置相同。 不同的是谢之宴的信中只记录了江槐舟一个人的踪跡,而飞羽给的密信中详细的记载了江槐舟一行人的动作与预谋。 虽然江晚棠早就猜到江槐舟背后之人,与南宫氏逃不了干係。 可却没想到南宫氏族还隱藏著一支旧部,专门为復仇而来。 江晚棠甚至有些怀疑江槐舟是被这群人利用了,成为了一柄復仇的利剑。 因为上一世的江晚棠所看到的兄长是真想做一个好官,却处处被人打压,鬱郁不得志。 飞羽见江晚棠看完密信,脸上依旧毫无波澜,看不出其他情绪。 “娘娘,陛下说此事交由您定夺。” 江晚棠怔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临走前,飞羽还是没忍住开口:“飞羽斗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晚棠抬眸看著他,淡淡道:“但说无妨。” “江槐舟一事,还望娘娘想清楚其中利害关係,放下个人恩怨。” 江晚棠淡然一笑,平静道:“飞统领放心,本宫明白你的意思。” 飞羽拱手,恭敬道:“谢娘娘,飞羽告退。”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了。 飞羽走后,江晚棠看著密信上的內容,没有犹豫的做出了决定。 她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出京,亲自送到江槐舟的手中。 信上的內容,是江晚棠对他最后的一份兄妹情谊。 只盼江槐舟能悬崖勒马,及时回头。 儘管经歷了这些诡计阴谋,江晚棠仍旧希望江槐舟能够好好的活著,远离京城,远离纷爭,平淡安稳的过完此生。 这段时日,江晚棠想了许多。 江槐舟当年能活下来,她想了许多种可能,唯一的可行的就是文德太后所为。 南宫一氏若是知道他还活著,便不会转而去扶持七皇子姬无妄。 毕竟,当年先帝健在,凭著他对小太子的爱重,其他皇子將毫无机会可言。 她想,或许当年的文德太后,纵是被逼迫,无奈怀上孩子,但却还是將他平安的生了下来,到底还是不舍的。 所以,会不会是那时的文德太后其实还没死? 又或者,是她时候,她身边的亲信设计小太子假死,將他换出了宫,隱姓埋名的活著? 第433章 发现中毒 又或者,是文德太后死后,她身边的亲信设计小太子假死,將他换出了宫,隱姓埋名的活著?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说明文德太后其实是想让江槐舟远离皇室纷爭,隱姓埋名,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的。 文德太后寧死都不愿同先帝在一起,可见其对先帝的憎恶程度。 但对那个孩子,到底还是留了几分情谊的。 终究是一段强求的孽缘,稚子无辜。 这般想著,江晚棠的心不由的沉重了起来。 ...... 转眼又过了两日,年关將至,宫中也愈发忙碌了起来。 凤棲宫內。 江晚棠一袭緋色织金长裙,裙裾上金线绣就的凤凰栩栩如生,每片翎羽都泛著淡淡金光,外披白色狐裘,狐毛白如霜雪,细密柔软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站在廊下朱漆雕栏前,手上紧捏著密探送来的信件,指尖薄薄的信笺已被攥出裂痕,緋色广袖下的手腕微微发颤。 江槐舟收到她的亲笔信,並没有选择她给他的退路,而是愈发赶往京城方向而来。 不过短短两日,人已经到了京城三十里外。 意图很明显,还是要谋反,报仇雪恨。 江晚棠静静站在廊下,抬眸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狐裘领口的白色狐毛被寒风掀起,掠过她紧绷的下頜。 她清冷的眼神染上了一抹黯然。 事到如今,江晚棠反而平静了下来。 江槐舟既已做出选择,那么接下来,便到她了... 江晚棠看著外面天色,估摸著姬无渊这会儿已经下朝了。 她侧身看向一旁候著的冷梅,开口问道:“陛下这会儿人在何处?” 冷梅上前一步,恭敬的道:“回娘娘,陛下在太极宫。” 闻言,江晚棠微蹙了蹙眉,以往这个点,姬无渊不是在宣政殿商议要事,就是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怎么会在寢宫? 江晚棠也只是疑惑了一瞬,便什么都未再问。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寢殿走去。 江晚棠从寢殿的妆匣內翻出了那道盖了帝王印章的空白圣旨。 原本在云裳出嫁的时候,江晚棠想要將这道圣旨作为嫁妆,给她们关键时保命用的。 但云裳死活不肯收,如今也算派上了用场。 江晚棠拿著空白圣旨出了凤棲宫便径直往太极宫方向走去。 两处宫殿相隔的距离不算远,江晚棠刚走至宫殿的拐角处,便瞧见一眾太医神色凝重,愁眉苦脸的从太极宫走了出来。 寒风裹挟著他们无奈的嘆息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迴荡。 有一太医苦著一张脸,边走边摇头:“陛下身上本就尚有余毒未清,后又在心脉重创下,强取心头血,元气大伤,如今更是拒不配合医治,若是陛下龙体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啊?” 另一位太医眉头紧锁,拧成个了 “川” 字,长吁短嘆:“可不是嘛!” “今日已经吐了三回血,砸了五次汤药了......” 其他太医忍不住附和:“是啊,如今余毒侵入肺腑,陛下又整日忙於政务,不曾好好休养,多说两句就將我等赶了出来,” “再这样下去,情况怕是不容乐观啊!” 为首年长太医转身来,压低声音喝止:“都少说几句,赶紧想想办法,陛下龙体有任何差池,咱们都吃不了兜著走。” 这时,江晚棠从拐角走了出来,出现在太医们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皇......皇后娘娘”老太医的瞳孔颤了颤,紧接著“扑通”一声立马跪在地上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身后的其他太医见状也都嚇得纷纷跪地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江晚棠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眾太医,最后落在为首的老太医身上,沉声开口:“你们方才说陛下余毒未清......” “怎么回事?” “何时中的毒?” 眾太医心中一沉,顿时都低下了头,一个个噤若寒蝉。 倒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姬无渊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知情人將他中毒一事告诉江晚棠。 为首老太医,迟疑了片刻,开口道:“不是臣等不想告知娘娘,而是......” 老太医不敢说出口,只是跪地磕头。 “还请皇后娘娘开恩,莫要为难臣等。” 江晚棠垂眸看著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们,心中明镜。 她眸色沉了沉,语气冷沉:“实话实说,本宫会保你们性命无虞。” “不然.....”说到这里,她话音一转,语调徒然转冷:“本宫现在就带你们进去面见陛下,是死是活,全凭陛下心情。” 短短两句话,恩威並施。 眾太医闻言驀地想起方才在太极宫,被姬无渊轰出来时,他那暴戾恣睢的情绪,以及满地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瑟瑟发抖的宫人... 几乎是下一瞬,就有人做出了选择。 有太医率先开口道:“回皇后娘娘,陛下身上的毒有一段时日了,是一种產自南月国境地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难以察觉,日子久了中毒者会因身体渐渐衰败而往亡。” 江晚棠心中重重一颤,声音多了几分急促:“陛下为何会中毒?” “怎么中的毒?” “他身上的毒......” 话说一半,江晚棠猛然反应过来,太医方才说毒药是產自南月国境內。 南月国? 是南宫琉璃? 可若是她,姬无渊没必要这样瞒著自己。 江晚棠直觉事情並不简单。 要么跟她自己有关,要么就是跟江槐舟有关...... 而那刚刚说话的太医,悄悄打量了一眼江晚棠后,垂下了头,欲言又止,好似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江晚棠见状便知,是与她有关了。 她冷冽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一眾太医,语气冷肃而威严:“將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事无巨细,本宫都要知晓。” 这次开口的是为首的老太医:“回娘娘,此毒名为『蚀骨欢』,无色无味,通常下在女子身上,以女子为药引,將毒过渡到与之交媾的男子身上......” 老太医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 (题外话,作者解释一下,此处女主拿空白圣旨不是用来救江槐舟。) 第434章 为什么不说? 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震,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没站稳。 身后的冷梅和冷雪见状忙上前搀扶。 只一瞬,江晚棠便沉静了下来,想通其中关键。 既然毒是下在她身上的,那么能让她毫无防备的下毒之人,便只有她的兄长江槐舟。 至於毒是什么时候下的? 江晚棠猜测是在她刚『受宠』后,救江槐舟出刑部大牢的那次。 那时,她担忧江槐舟的伤势,便央著姬无渊同意了江槐舟进宫让太医治伤。 所以在那时,他就已经与南宫氏的旧部勾结,开始利用,算计她了? 一计不成,便再来一计; 下毒不成,就诈死。 当真是好深的谋算! 这般想著,江晚棠呼吸一窒,心臟处一阵急剧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了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她深吸了一口,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才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此刻,她只庆幸,幸好他们的阴谋並未得逞。 江晚棠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一眾太医,缓缓道:“你们暂且在殿外候著,该熬药的先去熬药。” 说罢,也不等眾太医反应,便举步朝太极宫內走去。 她刚走到殿外,便听殿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福海惊慌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太医!快传太医!陛下又吐血了!” 江晚棠的瞳孔骤然紧缩,提起厚重的裙摆,大步朝殿內跑去。 一进殿內,便有浓重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江晚棠看见姬无渊半倚坐在龙纹的金丝楠木小榻上,姿態冷厉,黑金色的龙袍衣摆处沾染点点暗红色的血跡,地上散落著碎裂的药碗,褐色的药汁与鲜血混作一处。 满殿宫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姬无渊的脸色是病態的惨白,偏一双眼眸和薄唇都染上了艷色的红,本就妖孽的面容,此刻狠戾又妖冶。 “阿渊...” 江晚棠神色慌乱的跑到殿內,甫一开口,声音带著几分不自知的颤抖。 姬无渊看到突然出现的江晚棠,瞳孔颤了颤,深红的眸色里多了一抹慌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看起来像是在压抑克制著些什么。 隨著江晚棠的一步步走近,他眸中的血红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姬无渊儘量缓和了语气,可说出来的话语依旧生硬:“你......你怎么来了?” 说罢,他冷厉的视线扫向了站在殿门口的王福海,后者连忙摇了摇头,仓皇的跪了下去。 这时,太医们也纷纷提著药箱紧张惊惶的从殿外涌了进来,还有一位端著宫人新送来的汤药。 姬无渊一见到他们,暴戾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但碍於江晚棠在场,硬是又忍了下去,黑沉著一张脸,没有发作。 那位端药的太医战战兢兢的端著汤药走向姬无渊,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將汤药打翻在地。 “交给本宫吧。” 在那太医走近时,江晚棠淡淡开口,接过了他托盘中端著的汤药。 江晚棠端著汤药,缓缓走到姬无渊的身侧坐下。 她將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隨后拿起银勺,轻轻搅拌著碗中的汤药。 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有些无措的握紧了拳头。 搅拌完毕,江晚棠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唇边,轻轻的地吹了吹,餵到姬无渊的嘴边。 儘管她看起来表现出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姬无渊还是看到了水润的眸底泛起的涟漪和红意。 她餵一口,姬无渊便喝一口。 苦涩的汤药入喉,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与不久前,闻到苦药味就紧皱起眉头的男人,判若两人。 很快,满满一小碗汤药便见了底。 这情形,一眾太医看得目瞪口呆。 江晚棠拿出手帕替姬无渊擦拭著唇角的药汁,擦著他唇角残留的血渍,指尖颤了颤。 擦著擦著,眼眸里的红意愈甚。 姬无渊看不下去了,抬手握著她的手,发出轻微的嘆息:“孤真的没事,棠儿不必担忧。” “为什么不说?”江晚棠红著眼,声音颤抖。 姬无渊低敛了眉眼,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道:“孤不是没事吗。” 於他而言,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是徒增她的伤感和愧疚。 他不想看到江晚棠伤心,同样也不想要她的愧疚。 江晚棠低垂著头,眼泪情不自禁的落了下来... 然殿內的宫人和太医们早已识趣的退了下去。 “为什么哭?” “棠儿不是巴不得孤早点死吗?”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她。 江晚棠没有回答。 姬无渊伸手想要抱她入怀,然想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药味,到底还是將手放了下来。 而这次,江晚棠握住了他的手,主动抱住了他。 她將头埋在姬无渊的怀中,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姬无渊將她抱得更紧了,他说:“与你无关,是我的错。” 是他没处理好,才让他们走到今日。 殿內一瞬寂静了下来,唯有炭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姬无渊人刚抱上还没一会儿,心臟处又疼了起来。 他捨不得放手,本想忍一忍的,但江晚棠早就发现了,唤了太医进来。 太医们此时看到江晚棠,仿佛就像看到了救星。 一眾太医诊断过后,一致在江晚棠面前说陛下此番伤势復发,激发体內余毒,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日,按时服用汤药,多休息,不得再劳神操心。 江晚棠一一点头记下。 待眾太医离开后,江晚棠起身走到姬无渊的面前,屈膝跪下,神色认真的道:“臣妾想请求陛下,將江槐舟一事交由臣妾处理。” “地上凉,先起来说话。” 姬无渊起身扶她起来,江晚棠不肯。 於是,他便半跪在她面前,与她平视,眸色复杂:“你想清楚了?” 江晚棠话语坚定:“是,臣妾想清楚了。” “臣妾有一办法,能诱他们上鉤,助陛下剷除南宫氏乱党。” “只是...”说著,江晚棠顿了顿,道:“只是臣妾有一个请求。” 第435章 官復原职 江晚棠微微垂首,纤长的睫毛如鸦羽一般,在眼瞼处投下一片阴影。 她说:“事成之后,陛下能不能把江槐舟交由臣妾处置?” “陛下放心,臣妾不会再让他......” 她话未说完,姬无渊笑著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不带任何犹豫,说:“好。” 江晚棠抬起头,眼眸怔怔的看著他,心头又酸又涩。 姬无渊见她不说话,想扶她起来,可后者还是不肯。” “棠儿...” 姬无渊的语气低哑又温柔,带著无奈的嘆息。 “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你知道的,孤很难拒绝你。”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拿出了那道空白圣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开口道:“臣妾...確还有一事相求。” 姬无渊在看到她拿出圣旨的那刻,目光沉了沉。 他握住江晚棠的手腕,低声的道:“棠儿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说,不需要拿出这道圣旨。” “这次,不一样......”江晚棠咬了咬唇,喉间生涩。 姬无渊的手明显一僵,之后缓缓鬆开。 江晚棠沉浸於自己繁杂的思绪中,以至於没有发现,姬无渊此时的凤眼中一片晦暗。 江晚棠双手举起圣旨,红唇轻启,沉声道:“臣妾,想求陛下下旨让谢之宴官復原职,重回谢氏宗族。” 明明她的话语平静,每一个字都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姬无渊的脸上表情一刻比一刻更难看。 殿內骤然一片死寂。 姬无渊沉默不语,凤眸低垂,落在江晚棠双手举著的明黄圣旨上,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送给她的东西,她居然用来给谢之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若说之前谢之宴一厢情愿,江晚棠更是对他无动於衷,他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忽视这些。 可现在呢? 谢之宴如此清冷自持的一个人,为了她放弃官职,脱离宗籍... 她知道了这些,还会无动於衷吗? 这般想著,姬无渊握紧了拳头。 江晚棠见姬无渊迟迟不不说,开口唤了一声:“陛下......” 看著江晚棠又为了別的男人来求他,姬无渊此刻只觉得心中犹如火烧,带来说不出的灼痛感。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鑑,为避免两人刚刚缓和的关係,再度陷入冰点,姬无渊到底是咬牙忍了下来。 沉默许久,他才喑哑著嗓音开口:“理由?” “棠儿,给孤一个成全他的理由...” “孤要听实话。” 江晚棠抬眸,水润澄澈的弧光里,都是坦然。 “谢之宴捨身相护,於臣妾有大恩,近日得知他辞官,脱离宗族,臣妾心中有愧,想偿还这份恩情。” “还有......” 说著,她看向姬无渊,眸光一瞬不瞬:“陛下如今龙体抱恙,不宜再诸多操劳,除南宫氏乱党一事,交由他最为合適。” 姬无渊方才的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几乎尽数消散。 他有些不確定的问道:“只是因为偿还恩情?” 江晚棠目光怔怔看著姬无渊,登时反应过来他在介意什么。 她顿了顿,眸色认真回答道:“嗯,只是因为偿还恩情。”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理由,没有其他的任何原因。” “臣妾知道,这样做陛下或许会不高兴,但臣妾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这份恩情太大,臣妾还不起,只能求陛下。” 江晚棠最后的几句话,彻底化解了姬无渊心中那点对於她將自己送的东西用给谢之宴的芥蒂。 对於她有事,选择主动向自己开口的这点,姬无渊很是受用。 他目光直直的盯著江晚棠看,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江晚棠见他一直不说话,神色有些黯然:“陛下不信臣妾?” “信。” 姬无渊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江晚棠看著他,目光一时忪怔。 姬无渊看著她那双水润乾净的瀲灩桃花眸,情不自禁的俯身吻了上去,之后再到嘴唇。 江晚棠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眸。 姬无渊原本只是想浅浅的吻一下的,可一触碰到她,整个感官就沉陷在了她柔软甘甜的滋味里,无法自拔。 他想要的更多了... 姬无渊吻得愈发深入沉溺,他抬手扣著江晚棠的后颈,慢慢往自己的怀里带,姿態深情繾綣。 偏她身上有伤,江晚棠一动不敢动,只能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襟,被动的承受著他动情的吻。 不怎么温柔的一个吻,带著几分苦涩的药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 当日,姬无渊便下旨昭告天下,让谢之宴官復原职,回大理寺復命,且重归谢氏宗谱。 满京城,瞬间一片譁然。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於永安侯府谢氏眾人,以及身在寻欢楼的赵二公子赵熠。 而此时的谢之宴带著张龙,赵虎两人,一身风尘僕僕的,正巧刚赶回京城。 几乎是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谢之宴便知是江晚棠出手。 张龙和赵虎两人在亲耳听到圣旨內容之时,两个大男人激动得抱在一起,眼眶通红,眼冒泪花。 激动过后,赵虎只狠狠抹了把脸,哽咽感慨道:“陛下大义啊!” “他定是还顾念著与咱们家大人一块长大的儿时情谊,不忍大人明珠蒙尘。” 张龙闻言,擦泪的动作顿住,刚涌起的泪花,荡然无存。 看著赵虎那副丟人现眼的蠢样,咬牙忍住了想动手打人的衝动。 真是个蠢呆子! 怎么可能是陛下,分明是...... 谢之宴神色平静,接过圣旨,指尖却在捏著圣旨时微微收紧。 如今能做到让姬无渊不计前嫌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谢之宴没说什么,在接过圣旨后,便直接翻身上马,入宫復命。 皇宫,太极宫內。 江晚棠半倚在朱栏上,静静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神情若有所思。 冷梅从殿外急匆匆走进来,在江晚棠面前轻声道:“娘娘,谢大人已经入宫了。” “这会儿正在宣政殿內与陛下商议要事。” 江晚棠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她相信,接下来,不用她说,谢之宴也能明白她的计划。 第436章 拋出诱饵,引蛇出洞 不到半个时辰,谢之宴便出了宣政殿。 他立在阶前,抬眼望向阴沉的天色,眉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郁色。 之后,便匆匆离了宫。 与此同时,姬无渊又下发了一道圣旨昭告天下,赏黄金万两,寻找天下善於解毒者。 天色渐沉,京城最繁华热闹长街上,谢之宴身骑枣红烈马,一袭尊贵身为紫色大理寺卿官袍加身,面色清冷出尘, 一如从前那个高岭之花的大盛第一酷吏。 在他的身后两侧跟著张龙和赵虎,清冷矜贵的威压气势扑面而来。 谢之宴一袭紫色官袍出现在京城最热闹的朱雀大街时,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整条长街霎时一静,百姓们看向他的目光,又敬又畏。 谢之宴微微一抬手,数百禁军手持鎏金皇榜自街角鱼贯而出... “奉旨张榜——” 为首的將领一声令下,官兵们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四处张贴皇榜。 不过半盏茶功夫,整条繁华长街均已贴满。 硃砂御印,鲜艷如血,在素白的宣纸上格外刺目。 直到谢之宴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百姓们纷纷围过去驻足观看。 相隔不到一个时辰,当今圣上连发两道圣旨昭告天下。 第一道,谢之宴官復原职,回归谢氏宗族,眾人惊讶有余,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可这第二道...... 赏黄金万两,寻找天下善於解毒者? 这么大阵仗,中毒者是何人? 加之这两道圣旨连在一日,时间还这般紧凑,不免引得眾人无限遐想。 百姓们看著眼前的皇榜,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人中群一个布衣中年汉子搓著手,声音压得极低,惊讶开口:“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 一老者左右张望一番,凑近小声道“我侄子在大理寺当差,听说谢大人刚回京,连府门都没进,就直接被召进宫了......” “莫非是宫里那位......”说话之人,说到一半驀地瞪大了瞳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忙伸手捂住了嘴。 “嘘......” “这话也敢说,不要脑袋了?” 这时,一白鬍子道士装扮的老者从人群边缘路过,看了一眼皇榜神秘莫测的道:“这皇城眼看著就要变天了,大家赶紧回家吧......” 周围人闻言齐齐变色。 “道长,请留步......” 不少老百姓围追上去,找其为自己算上一卦。 然此时的谢之宴,正负手而立在酒楼的二楼隱秘雅间內,看著楼下这一幕,眸色沉静。 而那假道士,正是他安排的人。 为的就是將谣言散播出去。 在谢之宴入宫復命看到这第二道圣旨之时,便明白了江晚棠的意图。 拋出诱饵,引蛇出洞; 请君入瓮,瓮中捉鱉。 而他如今做的这些,便是在拋出诱饵。 只要诱饵足够大,足够诱惑,就不怕鱼儿不上鉤。 紧接著,京城各大茶楼酒肆,人满为患,连门槛外都挤满了踮脚张望著凑热闹的百姓。 说书人一个接著又一个的轮番上阵,绘声绘色,侃侃而谈,从各个方面隱晦的表现出当今圣上身中奇毒,状况不容乐观。 甚至在场有人说出了前段时日,陛下便是去了佛光寺养伤数日之事。 结合种种,谣言愈演愈真,议论声如沸水般翻腾。 一瞬间,便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夜色一点点深暗了下去... 而此时,谢之宴正站在寻欢楼的五楼雅间內,俯瞰著整个京城夜市的灯火阑珊。 虽是寒冷冬日,但今夜整个京城的茶楼酒肆內,都是烛火通明。 远远望去,一片璀璨辉煌... 真是好看。 谢之宴站在雕花窗前,一站便是许久。 他的半边侧脸隱在夜色中,不知在想什么,眉眼低垂著,眸色晦暗不明。 赵熠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喝著小酒,看著谢之宴沉默不语的背影,真是受不了。 他起身走了过去,抬手搭上谢之宴的肩膀,不解的问道:“我说,阿宴啊,今日这么大阵仗,你与我那表兄到底在搞什么?” “他明明好好的在那宫中坐著,怎么非要搞出一副快不行了架势?” 谢之宴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身侧的赵熠,嗓音平静的道:“再过几日你便知道了。” 赵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凝噎:“得,就你们聪明是吧?” “真看不惯你们这些聪明人,动不动就喜欢卖关子的狗样!” 谢之宴不在意的笑了笑,笑意清淡。 笑容看得赵熠恍了恍神。 “嘖......”他轻嘖了一声,摇头感嘆道:“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你们脑子比我聪明也就罢了,长得也都好看,简直人神共愤!” “只可惜......” 赵熠本想说只可惜都不近女色,话一出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识相的闭了嘴。 他是真不敢再在谢之宴面前提起江晚棠了。 自小最是雅正端方,清冷孤傲的人,为了一个女子,离经叛道,脱离宗族。 谢之宴看著他蔫下去的脸色,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抬手拍了拍赵熠的后背,用戏謔的语气道:“无妨,你人傻有福。” “一世逍遥自在,多好。” 赵熠的脸色瞬间就明亮了几分,笑著道:“你说的倒也是。” “美酒在手,美人管够,日子逍遥又快活。” 赵熠正乐呵著,这时,张龙叩了叩门,大步走了进来。 张龙拱手道:“大人,如您所料,在城中发现几批乔装过的可疑之人。” “可要追踪出城去?” 谢之宴微勾了勾唇,声音冷淡:“不必。” “追得太紧,容易打草惊蛇。” 谢之宴一只手隨意的搭在窗台上,望著远处的京城灯火,指尖漫不经心的点了点。 片刻后,他言有深意道:“这几日加强城中戒备,尤其城门口。” 张龙狐疑的道:“大人的意思是......” “明紧暗松。”谢之宴淡淡道。 张龙瞬间明了,沉声道:“属下明白。” 说罢,便退了出去。 彼时,京城郊外的一处荒山上...... 第437章 请君入瓮 夜色深沉,荒山深处传来几声寒鸦的啼叫,密密麻麻的树林里隱约可见四处都有几道人影闪动。 山风呜咽,卷过荒草丛生的密林,露出一处隱蔽的山庄,里面烛火通明。 山庄內,烛火摇曳,人影攒动。 “谢之宴官復原职了?!“ 人群中有人率先惊诧开口。 大厅內,坐在首位的乃南宫氏旧部头领南宫烈,十余名年长者分列两侧,个个神色凝重。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眾人坐在一起商议对策。 有人道:“大哥,这事有蹊蹺。” “且不说那狗暴君是不是真的中毒已深,仅凭谢之宴官復原职这一点眼下就对我们极为不利。” “万一是他们联手演的这一齣戏,引我们上鉤......” 有人附和:“是啊,倘若他们联手,请君入瓮......” “咱们还是得谨慎,以免落入陷阱。” “......” 也有人反驳道:“谢之宴突然官復原职確实蹊蹺,但诸位可曾想过,若真是做戏,为何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们君臣反目,尚且还能联手,由此岂不是更能说明那狗暴君身体確实出了问题?” “若那暴君真无大碍,何须大费周章演这齣君臣和好的戏码?直接派兵围剿岂不痛快?” “依我看,这分明是毒入骨髓,不得不倚重谢之宴稳定朝局。” 有人附和:“我们在京中埋藏的暗线已经证实,那暴君已经连续吐血多日,如今更是连早朝都免了。” “况且,江氏女独宠后宫已久,那毒无色无味,现下伤了心脉才发现,怕是早已毒入五臟六腑,药石无医......” “天时,地利,人和...” “不错!”一位虬髯大汉拍案而起,腰间佩刀叮噹作响,“要我说,这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咱们此时再不出手,更待何时?!” 令一彪形壮汉当即激动道:“那还等什么?趁他病,取他命!” “老夫也赞成,我南宫氏九族数百口血债,是时候叫那狗皇帝血债血偿了!” “......” 眾人兵分两派,各持己见,吵不可开交。 而此时,大厅外的小院中,江槐舟一身玄色长袍立於夜色中,玄色的衣袂被山风掀起又落下... 他手中紧握著的仍旧是江晚棠前日派人送到他手中的密信。 这封信,江槐舟来来回回,已经拿出来看了数遍,纸张也已经泛起了细密的褶皱。 他看著信中熟悉又陌生的字跡,幽深的眼瞳里闪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熟悉的是江晚棠的字跡,陌生的是那却並不是小时候自己教给她临摹的字跡。 屋內的爭吵声愈演愈烈,可江槐舟依旧静静地站在那,一副完全置身事外的姿態。 好似屋內的眾人爭论不休之事,与他没有半分关係。 沉静,阴鬱,又冷漠。 这时大厅內,“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眾人的爭执声。 “够了!” 为首的南宫烈將手中的茶盏猛地摔掷到了地上。 喧闹的爭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密室內瀰漫著紧张的气息,眾人將目光纷纷看向了主位上的南宫烈。 烛光下,南宫烈的眼神阴鷙如鹰,幽幽道:“都別吵了,此事交由少主定夺。” 此话一出,满是寂静无声。 烛火在夜风中不安地摇曳,將眾人神色各异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此时,江槐舟已將手中的信件收入怀中,他转身缓缓走了进来。 “传令下去...”江槐舟神情淡漠,话语掷地有声。 “三日后子时,入宫取姬无渊首级!” 江槐舟神情淡漠,话语掷地有声。 眾人震惊之余,轰然应诺,烛火被激盪的杀气震得剧烈摇晃。 “好!取暴君首级!” “为南宫氏报仇雪恨!”南宫烈沉声道。 其余人等应声附和:“取暴君首级,为南宫氏报仇雪恨!” “......” 吼声震天,惊飞了在四周密林中棲息的一群寒鸦。 ...... 之后几日,江槐舟带著一眾南宫氏乱党,纷纷在乔装下入了京城。 谢之宴站在寻欢楼顶楼雅间,听著手底下人的不断匯报,看著楼下各处街角新多出的商贩和来往行踪诡异的行人,他微勾起唇角。 “江晚棠,你的鱼儿,上鉤了...” ...... 隨著年关的到来,看似日渐繁闹的长街,却是暗流汹涌。 短短两日,谢之宴已经在暗中將京城和皇宫內层层布署,看似与往常无异的繁华皇城,实则早已重重包围,固若金汤。 一旦出手,便是一只小小苍蝇都飞不出去。 终於,在第三日之时,有个身著灰布长衫,鬚髮皆白的老者出现揭下了皇榜。 他称自己云游医者,善解百毒,愿入宫一试。 谢之宴看到他的第一眼,便知是乔装。 老者身形佝僂,鬚髮皆白,谈吐神秘,看著像是隱世高人。 可谢之宴分明瞧见,他藏在袖中的左手骨节突起如铁,虎口处结著厚厚的茧子——那是习武之人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的道:“敢问高人如何称呼?” 老者捋须轻笑:“老朽姓孙,行走於世不留全名,大人称呼老朽孙老即是。 “孙老...”谢之宴念著这两个字,唇角的笑意加深:“不知这毒......”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放心,老朽行医游歷多年,至今还从未见过解不了的毒。 谢之宴笑道:“那便有劳高人隨本官入宫一趟了。” 说罢,老者便被带入了皇宫。 皇宫,太极宫內。 当老者踏入大殿內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老者眯起眼睛,他低垂著头,打探的目光越过层层帷帐,悄然落在龙榻上昏迷不醒的姬无渊身上。 只见姬无渊紧闭著双眸,惨白的面色中透著几分清灰,唇角边还残留著刚吐完的黑血。 瞧著,確实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模样。 正当他走近想要瞧得更清楚一些之时,守在龙榻旁侍疾的江晚棠站了起来。 她缓缓走了出来,走至老者的面前。 就这么短短的几步,那老者却在看到她绝色面容时,瞳孔明显的震颤了颤,险些没站稳。 第438章 夜袭 为掩饰自己的失態,老者慌乱的收回视线,忙顺势跪在了地上。 江晚棠走到他的面前,顿住脚步。 她垂眸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鬚髮全白老者,眼眸幽深了几分。 就在方才,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的一瞬,她分明看见此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震颤。 要么是他认得自己,要么便是他见过自己这张脸...... 当然,江晚棠更认定於后者。 如此,更好。 江晚棠只简单的打量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看向了一侧的谢之宴,后者微挑了挑眉,眼眸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那眼神似乎在说:喏,你的一条鱼来探路了...... 江晚棠明白他的意思。 她眉眼带笑,笑意狡黠,那眼神就像是狐狸等到了自己满意的猎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江晚棠淡淡开口:“有劳谢大人了...” “本宫相信谢大人的眼光,这位老医者瞧著便像是世外高人。” “只是陛下今日刚吐完血,试了太医刚研製出来的解毒方子,好不容易才睡下。” “便劳烦谢大人先將人带下去好生安顿著,待陛下醒来再看不迟。” 谢之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便是这个人对她有用,要他好生留著此人。 谢之宴拱手道:“是,微臣明白。” 说罢,便將人带下去安置了。 谢之宴特意让王福海给那老者安排了一处不算远,但看起来僻静的偏殿住下。 就在几人离开后,躺在榻上的姬无渊缓缓睁开了眼眸,眸光深邃锐利,气势迫人。 他直接坐起身来,行动间无半点病弱之態。 “棠儿...” 江晚棠闻声走回榻边,语气意味深长:“陛下,鱼儿已经开始要鉤了。” “你不若趁机再多休息一会儿,做戏要做全套。” 说罢,她抬手又將他按回了榻上,动作霸道又强势。 姬无渊看著几乎被束在榻上整整三日的自己,毫不怀疑她就是在记仇。 藉机报復之前他將她困在寢殿榻上的之事。 还真是...... 一只睚眥必报的小狐狸。 姬无渊老实躺在榻上,他失笑,既无奈又喜欢极了江晚棠这个副脸上笑意温柔,心里憋著使坏的模样。 他握著她的手,说:“好,孤听棠儿。” 语气是不自觉的温柔与宠溺。 “那陛下先好好休息,臣妾还有事未处理,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笑著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姬无渊也不勉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著她离开。 棠儿,只要你留在孤的身边,孤有的是耐心对你徐徐图之...... 姬无渊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另一边,那老者来到僻静偏殿,趁著四周无人,悄悄传了好几道消息出去。 江晚棠站在皇宫的城墙上,看著一只信鸽於偏僻角落掠过皇城高墙,朝著宫外飞去。 她微扬了扬唇,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却俱是冷意。 正当她收回目光时,恰巧看到了另一边城墙上站著一身紫色官袍的谢之宴。 不得不说,这身大理寺卿官袍与他是真的极配,清贵拓落,气势浑然天成。 此时谢之宴同样收回目光,一眼看到了江晚棠。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谢之宴愣了一下,隨即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江晚棠抬步朝他走了过去,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合矩距离停下脚步。 她带著笑意的声音,开口道:“还未来得及祝贺谢大人。” 谢之宴閒散的笑笑,表情认真:“是微臣多谢皇后娘娘。” 江晚棠莞尔:“本就是我欠你。” 谢之宴笑了笑,一字一顿道:“娘娘已经还清了,不亏不欠。” 江晚棠知道他这样说,不过是想减轻自己对他的愧疚感。 她笑了笑,换成了別的话题:“谢大人觉得他们会选择在何时动手?” “今夜。”谢之宴话语肯定。 江晚棠怔了怔,隨后笑意从眼尾漾开。 “谢大人还真一如既往......老谋深算,狡猾似狐。” 谢之宴笑笑,就知道从她嘴里夸不出什么好话。 之后,两人便各自离开。 是夜,月黑风凉,厚重的云层將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诡譎的静謐之中。 三更梆子刚过,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掠过宫墙。 紧接著,为首的一身黑衣蒙面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捂住口鼻,往空气中扬了扬,一阵异香忽然飘散开来。 隨后,守门的守卫们一个个像喝醉般东倒西歪的倒在了地上。 之后,黑衣人將宫门悄悄打开,陆陆续续的黑影快速涌入皇宫,悄悄往太极宫而去。 太极宫外,值夜的侍卫突然脖颈一痛,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倒了下去。 这时那老者突然出现在太极宫门口,將宫殿门打开,与那些黑衣人里应外合。 “那狗暴君就躺在寢殿內,確实中毒已深无疑。”老者压低声音,继续道,“里面的人已经被我下药迷晕了,你先进去寢殿里速速解决了他!” “我带著其他人去里面找玉璽。” “快去!” 为首黑衣人迟疑了片刻,似乎想要说什么。 老者紧握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放心,你那妹妹不在殿內。” “快进去!” “记住,子时三刻前咱们必须得手撤离!” 黑衣人点了点头。 太极宫內一片诡异的死寂,唯有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黑衣人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帝王寢殿,层层叠叠的鮫綃纱帐內,隱约可见榻上躺著一道人影。 黑衣人眸光一凛,拔出手中长剑,长剑在夜色中泛著冷冽寒光,刺破层层纱帐直取榻上之人性命。 就在黑衣人的长剑即將刺破最后一层纱帐之时,一道寒光如灵蛇般自榻旁突然窜出。 “錚——!“ 两柄利剑相撞,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黑衣人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只见一身緋色衣裙的江晚棠手持长剑,正立於榻前。 第439章 在劫难逃 寒光闪烁中,两人四目相对。 黑衣的瞳孔猛地颤了颤。 而江晚棠目光直直的看著他,眉眼间浸染著一层深沉的暗色,眼底似有寒潭深漩。 紧接著,殿內烛火殿外瞬间亮起... 原本幽暗寂静的太极宫內,顿时亮如白昼。 而这时龙榻上原本“病入膏肓”的姬无渊也坐起身来。 一双幽深锐利的凤眸,寒冽的目光直直扫向了殿內行刺的黑衣人,凌厉骇人的威压气势瞬间扑面而来。 哪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殿內跃动的烛火,將黑衣人惊愕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 黑衣人踉蹌后退两步,还未来得及反应,突然,殿外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厉吼声... “中计了!快撤!” 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十名金甲禁卫持戟而入。 那鬚髮全白的老者此时也顾不得偽装,摘掉了头上碍事的假髮和麵皮,露出了一张阴冷凶悍的面容。 赫然就是南宫氏旧部头领南宫烈。 他带著一眾黑衣人往太极宫外跑去。 临走前,还看了一眼帝王寢殿方向,一咬牙,心一横,终是头也不回的往外撤去。 而此时寢殿內,姬无渊端坐在榻上,似笑非笑看著眼前愣住的蒙面黑衣人,语气散漫透著讽刺: “江槐舟,別来无恙啊!” “当日你在牢狱诈死逃脱,可是將孤坑害得著实不浅......” 说罢,姬无渊慢条斯理的站起身,走至江晚棠的身后侧,烛火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摇曳的阴影,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深刻,却叫人手脚发寒。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江槐舟冷冷的看著他,嗤笑出声:“可惜了,你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说罢,他抬手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了那张眉眼与江晚棠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江晚棠目光看著那日『惨死』惨死在自己面前,如今却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槐舟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眼底翻涌著浓烈深暗的情绪。 而江槐舟同样看向了她,眸色幽深如潭,藏著令人读不懂看不明的复杂情绪。 江晚棠红唇轻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兄长...” 江槐舟身形僵住。 “棠儿...”他轻声唤她名字,眸色深深的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嗓音嘶哑的道:“对不起......” “是兄长......对不住你!” 若说此生他江槐舟唯一对不住的人,便是他这个自小可怜的妹妹,江晚棠。 说不难受,不愧疚,不后悔是假的。 只是那时的他,被仇恨冲昏了头,他以为他可以瞒她一辈子,护她一世无忧。 只可惜......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殿外的廝杀声,不断传来... 姬无渊看不惯他这般看著江晚棠的眼神,眸中寒光乍现,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威压:“江槐舟,做了就做了,少说废话!” “束手就擒吧。” 江槐舟敛了思绪,看向姬无渊时,眸光瞬间冷沉了下去:“休想!” “姬无渊,动手吧!”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江槐舟再度抬起了自己手中的长剑直指向姬无渊,剑光凌厉,杀气毕现。 与此同时,江晚棠也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挡在姬无渊的身前。 她面色平静的看著江槐舟,冷声开口:“想杀他?先过了我这一关。” 江槐舟握剑的手,用力收紧,刀刃发颤。 ...... 彼时,南宫烈带著一群黑衣人终於在围堵中跑到了太极宫外,才刚鬆一口气,抬眸看向前方时,瞳孔猛然睁大。 南宫烈猛然剎住脚步,跟身后的黑衣人也跟著急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借著远处昏黄的宫灯,终於看清了隱在夜色中的阵仗。 只见谢之宴一袭紫袍立於阶上,衣摆处的绣金祥云图纹,在夜色浮动下泛著冷冽的清辉。 他身形高大挺拔,清冷俊美的面容隱在阴影中,唯有一双黑曜石般眼眸,目光寒冽迫人。 而在谢之宴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禁军。 铁甲森然,长戟如林,密密麻麻...... 整个太极宫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南宫烈喉结滚动,握刀的手渗出不少冷汗。 他早该料到,姬无渊这个疯子那么狡猾,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 但眼下,说什么都没用了。 今日,他们怕是在劫难逃了...... 跟在南宫烈身后的南宫氏旧部们,环顾四周都是禁军,面巾下的脸色已然惨白。 谢之宴眸光冷冷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为首的南宫烈身上,眼眸微微眯起。 之后,他抬了抬手,缓缓开口:“拿下!” “要捉活的。” 谢之宴的声音裹挟著刺骨冷意,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禁军已如黑潮般涌上。 南宫烈阴沉著一张黑脸,咬牙切齿道:“谢之宴,你与那狗暴君真是演了好一出大戏!” “来呀!” 说著,他率先冲了出去。 “杀呀!” 南宫烈暴喝一声,手中长刀划破凛冽寒风,凌厉的刀锋直奔谢之宴的面门而去。 一眾黑衣人紧隨其后,个个猩红了眼,大有奋死一战的架势。 而谢之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冷漠不屑的目光看向他们。 南宫烈带著一眾黑衣人踏出没两步,就被禁军们层层包围了起来,连谢之宴的一片袍角都触碰不到。 一眾人正缠斗的激烈之时,太极宫的上空中飞跃出两道身影,一黑,一红。 “鐺——!” “鐺——!” “鐺——!” “......” 两柄长剑在空中在不断交战,一来一回,迸溅出一连串的刺目火星。 正是江槐舟与江晚棠。 谢之宴抬眸望向空中,看著终是刀剑相向的兄妹二人,不知在想什么,幽深的眼底浮浮沉沉的,看不分明。 而姬无渊也从太极宫內走了出来,望著空中打斗的两人,眸中的暗色渐渐翻涌... 半空中,江晚棠手持长剑,緋红的衣裙在空中不断翻飞,她的剑招凌厉如电,每一剑都带著破空之声。 江槐舟也不甘示弱,招招全力以赴应对,却又都会避开江晚棠的要害。 儘管他心知肚明,即便自己不避,也伤不到她。 可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440章 兄长,收手吧 江晚棠没想到江槐舟藏得这么深,以往形象大都是温文尔雅的文人君子,可原来他功夫一点也不差。 江槐舟也没有料到自己这个妹妹,在乡野居然遇到了七皇子姬无妄,得他倾囊相授,练就了一身不逊於任何男子的好武艺。 两人缠斗身影在太极宫檐角交错,火光四射。 一开始,江槐舟尚且还能应对,但江晚棠的剑势越来越猛, 渐渐地,他开始招架不住,落於下风。 不愧是镇北王独传的剑式。 “鐺——!” 又是一记狠厉的碰撞,江槐舟被震得连退三步,靴底在琉璃瓦上擦出刺耳声响。 江晚棠剑锋直指江槐舟胸膛方向,潮湿的眼眸中盛著破碎的星光,与寒冽的剑光一同闪烁。 夜风捲起她垂落的青丝,緋色裙裾在空中飞扬。 她说:“兄长,收手吧......” “你还记得吗?”江晚棠的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我五岁那年上元夜,你带我偷溜出府,在长安街头的河边放河灯时,我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你说,天下太平,四海昇平,百姓安居乐业。” 江槐舟手中的剑忽然一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其实,他还许了一个愿望,没有告诉她。 那个愿望是:希望他的棠儿妹妹,平安顺遂长大,苦尽甘来。 只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兄长,现在天下已经太平,百姓也安居乐业......”江晚棠握剑的手,缓缓垂了下去:“足以证明姬无渊是一个好皇帝,不是吗?” “兄长,放手吧,不要再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江槐舟颤抖著手,握紧了自己的手中的长剑。 许久,他的唇角流露出几分苦涩笑意来:“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一切,都晚了......” 说罢,他趁著江晚棠放下手上长剑,没有防备的空档,猛地闪身上前,將长剑架在了江晚棠的脖颈前。 江晚棠闭了闭眼,手中染血的长剑“噹啷”落地。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 其实江晚棠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若是江槐舟肯回头,她会助他离开。 若他不肯,那方才放下的长剑,便是在故意给他可乘之机。 让他挟持她,从而离开皇宫。 当然,只限於江槐舟一人,对於南宫氏旧部那些人,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的。 无论对错亏欠,她始终没有办法眼睁睁看著江槐舟再次死在自己面前。 江晚棠此番布局,一为劝江槐舟回头,二为將南宫氏旧部彻底一网打尽。 日后,没了南宫氏旧部相助,仅凭江槐舟一人,也无法再掀起什么风浪。 江槐舟挟持著江晚棠,站在她的身后,低声道:“棠儿別怕,兄长不会伤害你。” 江晚棠眼神黯然,没有说话。 之后,两人从琉璃瓦上飞落在地面。 姬无渊和谢之宴的眸光,骤然冷厉了下来。 姬无渊森冷的目光,带著肃杀之气,周遭的压迫感瞬间强得可怕。 “放开她!” 姬无渊黑眸危险地眯起,低沉阴冷的嗓音幽幽响起:“你若敢伤她一根头髮,孤会將你们南宫氏九族的尸骨都挖出来,挫骨扬灰,设阵法让他们永世不得轮迴......” “包括...皇陵里的那位。” 他话语冰冷刺骨,字字狠绝。 最后一句话,直接让江槐舟的双目瞬间赤红了起来。 他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突,咬牙切齿:“姬无渊,你这个疯子!” 姬无渊笑了笑,笑意狂妄邪肆:“不信?孤现在就让人去挖给你看看。” “你住口!”江槐舟双目赤红如血,怒吼道:“都退开!” 闻言,姬无渊微抬了抬手,禁军自两侧自觉让出了一条道路,却仍保持著合围之势,寒铁甲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江槐舟挟持著江晚棠步步后退,姬无渊等人跟著步步上前。 谢之宴眸色晦暗的看著眼前的江槐舟和江晚棠,幽深的瞳孔深不见底。 已被活捉拿下的南宫烈,被跪押在地上,还在挣扎著起身。 他看著江槐舟,不死心的嘶喊道:“少主!救我......” “救救这些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少主,快!用你手中的人威胁他......” 江槐舟好似没听到一般,充耳不闻。 南宫烈见状急了,忙大声吼道:“少主!” “你手中挟持的可是这狗暴君最爱的女人,你將带走,只要她在你手中,就是兄弟们的保命符.....” “......啊!” 然他话还未说完,就被谢之宴一脚猛踹趴在了地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南宫烈还想挣扎著起身,却被三柄利剑同时架住了脖颈,无法动弹。 他目光死死的看向江槐舟,正想开口再说什么,却见江晚棠冷笑著勾了勾唇角,目光直直的审视著他,眸带深意。 南宫烈看著她脸上的神情,瞳孔颤了颤,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江槐舟一路挟持江晚棠来了宫门口的最高城墙上... 这下,姬无渊和谢之宴的心里是真有点慌了。 保不齐江槐舟狗急跳墙,带著江晚棠一起跳下去... 毕竟在他们看来,江槐舟对江晚棠的感情很复杂矛盾,是远超脱了兄妹之情的。 城墙这么高的高度...... 带她一起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般想著,姬无渊和谢之宴不约而同握紧了拳头,悄悄运起內力,做好了隨时飞跃过去相救的准备。 江槐舟不允许他们的靠近,两人便只能远远的分开站在两侧。 而此时,江槐舟带著江晚棠,两人站在城墙的最高处。 寒风猎猎,吹起两人的髮丝。 江槐舟虽用剑挟持了江晚棠,但手中的长剑却是没有触碰到她分毫的。 他站在高处,俯瞰著广阔无垠的夜色,唇角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棠儿......” 他轻声温柔的唤了一声江晚棠的小名,像极了两人小时候的无数次那般。 第441章 永別了,妹......妹 江晚棠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眸里蓄起一层水雾。 “兄长......”她的声音又轻又涩,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棠儿便送你到这了。” “出了这道宫门往右侧方向直走,那里有我为你准备好马车,里面有乔装和金银细软。” “离开京城,往后余生,隱姓埋名,娶妻生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回来了。” “十年前,是你救了棠儿的命......”说到这里,江晚棠突然觉得,这些年的执念,渐渐有了释然的徵兆。 “十年后的今日,我还你一条命。”她轻声道。 “从今往后,我们兄妹情断,恩绝,各不相干。” 最后一句,江晚棠说的一字一顿,字字坚决。 她虽明白江槐舟的身不由己,但他利用她,伤害她身边之人却也是不爭的事实。 江槐舟呼吸一窒,持剑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许久,他才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容,淡淡的道:“这样也好...” 於是下一刻,场面陡转。 江槐舟鬆开手中长剑,將江晚棠推至了城墙对面安全的方向。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目光满是眷恋的笑看著她。 “兄长!你......” 在江晚棠诧异的目光中,江槐舟將手中长剑横在了自己脖间。 江晚棠的一双眼眸瞬间通红,她神情惊恐看著眼前的江槐舟:“兄长!你想做什么?!” “你快把剑放下!” 说罢,江晚棠便要跑上前去。 “別过来!” 江槐舟厉声喝止,赤红的眼眸里,有泪光闪烁:“棠儿,听话,待会不管我做什么,都站在那里不要动。” 江晚棠顿住脚步,呼吸急促:“兄长!” “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螻蚁尚且偷生,燕雀亦知惜命......这些不都是你从前教给我的吗?” “你明明有选择......”她眼眶通红,声音因哽咽而不住的颤抖:“好好活著......不好吗?” 站在远处的姬无渊和谢之宴,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震惊。 同时,他们幽深的瞳孔里流露出不同程度的复杂情绪,神情晦暗难辨。 江槐舟明明知道,有江晚棠在,他便不会死。 如今更是只差临门一脚了,他却停了下来。 那便说明他早知这是场局...... 可他还是来了。 不仅来了,还带著所有的南宫氏旧部都来了。 所以...... 从一开始,江槐舟便没想著活著离开。 他知道江晚棠的目的,他选择了成全她...... 一时间,令人五味杂陈。 姬无渊的面容依旧冷漠。 而谢之宴的神情却是愈发的复杂... 彼时,江槐舟已经站在了城墙上,他看著江晚棠的眼神满是遗憾,柔情和眷恋。 他因一时仇恨蒙蔽了双眼,利用伤害了最在意自己的人。 他做错了事......他很后悔。 可事到如今,他已无法回头了。 仇恨永无止境,他其实早就不想活了。 他只是想在最后......再见她一面,好好道个別。 尽最后之力弥补对她的伤害。 “兄长,不要!” 江晚棠看著站在城墙上的江槐舟,已然看出他是存了必死之心的。 她一边摇头,一边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棠儿......”江槐舟忽然轻笑出声:“好好活著,是很好。” “可如今於我而言,活著不过是痛苦折磨,死亡才是唯一解脱。” “棠儿,不要哭,也不要难过,这是兄长最好的选择。” “你我此生...终究兄妹缘浅......” “若有来世,愿我们出生在一个幸福圆满的寻常人家,父母亲人俱在,我一定好好做一个合格的兄长,护你一世无虞.....” 江晚棠满眼悲伤的看著他,眼泪歇斯底里的流。 江槐舟下意识抬起手,隔著空气距离,想要最后再摸摸她的头。 转眼间,当年那个弱小可怜小姑娘已经长大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勇敢,聪慧,善良...... 他也可以放心的去了。 “棠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他眸色深刻的看了江晚棠一眼,似乎想要將她的面容永远刻在脑海里。 他说:“棠儿,兄长想念自己的母亲了......” “永別了,妹......妹。” 说罢,江槐舟便张开手臂,面带微笑,以仰躺著的姿势往后倒了下去...... “不!” “不要!” “......” 第442章 第三次了...... 江晚棠几乎是瞬间朝著江槐舟飞奔了过去,声嘶力竭的悲鸣:“兄长......” 在她跃上城墙的那一刻,被猛然闪身过来的姬无渊和谢之宴拉住了。 而谢之宴在確定姬无渊攥住了她的时候,瞬间鬆开手,退了回去。 江晚棠被姬无渊死死的从身后抱住,她极力的伸出双手,却连江槐舟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她撕心裂肺的喊他:“兄长!” 然快速坠落的江槐舟,始终微笑著看她,满目柔情,一直蓄著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在夜色中碎成晶莹的光点。 此刻,江槐舟的临终心声: 棠儿,从我知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就已註定没有办法再安稳度过余生。 我厌恶自己的出生,痛恨整个姬氏皇族,是他们毁了母亲和我。 从我决定復仇的那一刻,就已前路尽断。 只是后悔,不该將你也算计了进来。 棠儿,对不起...... 江槐舟:来见想见的人,来赴一场必死的局。 ...... 伴隨著“嘭”的一声巨响在空气中响起... 江槐舟坠落在地,大片的血跡自地面晕染开来...... “啊啊啊......” 江晚棠发出一阵痛苦悽厉的嘶吼。 她用力挣脱身后姬无渊的束缚,一路跌跌撞撞的往楼下跑去。 楼下一路的禁军纷纷向两侧散开,自觉的为她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守门的侍卫也將皇城门大开著。 江晚棠一路跑到门外,看著倒在血泊里,双眼紧闭的江槐舟,踉蹌著走了过去。 沉重的夜色从东边开始,泛出一点轻微的白,照得青砖地上那滩鲜红的血近乎发黑。 江槐舟静静躺在血泊里,玄色衣袍被血浸透,竟比夜色更沉。 江晚棠跪倒在他身前,颤抖著伸出双手,將他渐渐冷却的身体紧紧抱在了怀中。 一如六岁那年寒冬腊月日,在山野庄子上发高烧,快烧死了的江晚棠,被小少年江槐舟紧紧抱在怀中带去城中,四处求医问药...... 可是...... 这次,她救不了他了...... 她最终还是失去了唯一的一个亲人。 这次,她彻底没有亲人...... 兄长没了; 小七哥哥还躺在榻上,不知何时醒来...... 此刻,她的心,好痛,好恨! 可却不知道该恨谁了...... 似乎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和身不由己。 似乎从她和兄长出生起,他们的人生的尽头就该是一场悲剧。 南宫氏这个当年盛极一时的显耀姓氏,带给他们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和身份地位,而是无尽的枷锁和负累。 即便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摆脱,可它却像魔咒一般紧紧的缠绕著他们...... 江晚棠紧紧抱著江槐舟迅速凉却的身体,悲慟痛哭。 姬无渊和谢之宴远远的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姬无渊紧握著拳头,隱隱颤抖,心疼的同时,极力的隱忍克制著他想要衝过去將她带回去的衝动。 他生性凉薄,此生在意之人唯有江晚棠一人。 其余人,不论再惨,都唤不出他的半分怜悯同情。 在他看来,江槐舟死了便死了。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再阻止江晚棠,只是静静地走过去,解下身上宽大温暖的,披到了她的身上,后又默默走开。 而谢之宴看著眼前悲愴的一幕,幽深的眼眸泛起红意,衣袖下的双手握了握...... 一颗心臟,像是被人死死攥紧,利刃刺过,锐利而深刻,疼得他心肝都发颤。 第三次了......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眼睁睁看著心中在意之人,死在自己面前了。 谢之宴懂她,知她,却也最能共情,疼惜於她。 他比谁都清楚,江晚棠冷漠外表下的善良,坚韧倔强下的脆弱。 她所在意的人就那么寥寥几个,可每一个都是入了心的。 每一次的失去,都无疑是剜心刺骨之痛。 一个都杂草般顽强坚韧的小姑娘,在恶劣的境地里,一路艰难生长,绽放成,人人称羡的艷丽海棠...... 为何,上天偏偏待她如此残忍? 没有任何时刻,让谢之宴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想,若是能再早一点遇到她就好了。 无法宣之於口的爱意; 无法挣脱的道德枷锁; 无法光明正大的守护...... 若是能再早一点相遇,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的守护在她身前了? 少女的悲慟哭声比漆黑的夜色还沉重,感染了在场的一眾人。 哪怕后来哭声渐渐停止,空气中,仍是一片死寂的沉重。 所有人都沉默无言。 直到夜色一点点褪去,天空渐渐泛起一道道亮白。 姬无渊朝著一直抱著江槐舟的江晚棠走了过去。 “棠儿......”他心疼的看著她,哑声道。 姬无渊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安慰开导她。 可江晚棠却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便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怀中江槐舟。 她抬眸看向姬无渊,眸色平静,匍一开口,声音沙哑到不像话:“陛下,能不能让人寻一口棺木暂且安置臣妾兄长的尸首?” 姬无渊眸色深沉看著她,说:“棠儿想將他安置在何处?”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道:“大理寺...” 姬无渊说:“好。” 隨后,江晚棠便站起身来,抬步皇宫內走去,染成朱红色的裙摆在青砖上拖出一道蜿蜒血痕。 姬无渊眸色担忧且复杂的跟在她身后。 然,江晚棠刚走出没多远,便突然感觉视线一阵眩晕,之后身体便缓缓倒了下去... “棠儿!” “......”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江晚棠听到了姬无渊的惊呼声,同时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姬无渊打横抱起江晚棠,大步朝著凤棲宫走去。 “快传御医!” “快!” 他一边快速走著,一边沉声命令道。 谢之宴眸色幽深的看著一行人快步朝著宫內走去,直到消失不见,才收回视线。 之后,他便带著江槐舟的尸首和被押著的一眾南宫氏旧部活口,回了大理寺...... 第443章 绝笔信 凤棲宫內, 数十名太医在凤榻前跪成一片,姬无渊坐在榻旁紧握著江晚棠的手。 为首老太医收回诊脉的手和帕子,抬手抚著花白的鬍鬚,微微皱了皱眉。 他偷眼覷了覷帝王阴沉的脸色,斟酌著开口:“陛下,娘娘此症乃是因长期忧思鬱结,五志化火,耗伤心神...” “加之久未安眠,肝气横逆,才会在情绪激盪之时,气血上冲而致昏倒。” 姬无渊眸色深沉的看著榻上脸色苍白的江晚棠,低低呢喃:“长期忧思鬱结......” 老太医点了点头,额头渗出冷汗:“娘娘脉象弦细而数,显然是长时间情志不遂,肝鬱气滯之症。” 姬无渊没说话了,清寒的眉眼低垂著,看不清他的神色。 片刻过后,他便摆了摆手,叫太医下去煎药。 太医们退出去之后,姬无渊维持同样的姿势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言,不知道在心中在想什么。 等到江晚棠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 殿內鎏金兽炉中的安神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残烟裊裊。 在確认过江晚棠无大碍后,姬无渊已经像往常一般去上早朝了。 早朝恢復,一时间,朝堂內外都以为是那位揭下皇榜的云游医者治好了陛下,百姓们也都因此鬆了口气。 江晚棠从榻上醒来,神色怔怔的看了眼寢殿四周,茫然的目光好似在区分梦境还是现实。 之后,她收回视线,眸色沉静的从榻上起身,再度穿上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头簪素色白花,举步朝外走去。 江晚棠走出寢殿外时,外面天空正飘著小雪。 小小的雪花,轻而薄,洋洋洒洒的飘落著...... 江晚棠站在檐下抬起手,接下一片雪花。 “娘娘醒啦?” 这时,刚从外面进来的冷梅朝著她走了过来,双手托举著一封素白信笺呈到她面前。 “娘娘,这是宫外有人嘱咐务必亲自交到你手上的书信。” 江晚棠垂眸看著笺边缘绘著淡淡的青竹图案,瞳孔猛的颤了颤。 她忙伸手接过信笺,信笺入手微凉,带著几分冰冷的寒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江晚棠指尖颤抖著,缓缓拆开火漆封印。 当她打开书信的第一时刻,看著眼前熟悉的字跡,呼吸一滯。 吾妹亲启: 棠儿: 见字如晤。 提笔时,窗外的雪落得急,像极了当初你被迫离开江府那日,哭得满脸泪痕,弱小又可怜。 为兄这一生,最悔两件事。 一是,当年年幼无能为力,未能护住你; 二是,如今因仇恨算计於你,险些酿成大错。 其实,自幼时,兄长便知自己非江家血脉,江氏夫妇皆是仁义善良之人,待我如同己出。 他们曾言,我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她美貌,聪慧,善良.....好似这世上美好的一切讚美词都能用在她的身上。 可却从未提及只言片语关於我的生父。 江氏宗祠里供奉著一块无名长生牌位,原是我生母的。 江氏夫妇极为敬她,时常带我上香祭拜。 最初的几年,父亲教我习字,母亲为我缝衣,不是亲生胜是亲生,一家人过得温馨美满,其乐融融。 直至后来,父亲突然从外面抱著一个裹在锦缎中的女婴归来,逼著江母对將她认作亲生嫡女。 此后,父亲性情大变,待我日渐疏离,母亲更是將自己关在房里,终日闭门不出,最后鬱鬱而终... 她走的那日,死死攥著我的手,目光不舍,再三叮嘱我,往后在这府上我能信能靠的人,唯有我自己。 更甚至,她还让叫我一定要独立,自强,日后考取功名,离开江府,安稳度过余生。 起初,我只以为母亲是对江父彻底失望。 直到后来,我得知了自己身世,才明白她当日的欲言又止和良苦用心。 可她不知道,以我的身世註定无法安稳度过一生。 我厌恶自己的身世,痛恨整个姬氏皇族,是他们毁了母亲和我。 我其实並不想当什么皇帝,我只是想毁了整个姬氏皇族。 所以,从我决定復仇的那一刻,就已前路尽断。 只是遗憾,兄长一生未曾见过母亲,不知到了九泉之下,是否还能有机会相见...... 心似已灰木,身如不繫舟。 棠儿,不要为兄长难过,只是此生兄长只能陪你到这了...... 这封书信,便是兄长最后留给你的。 兄,江槐舟绝笔。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江槐舟一直没有开口解释。 姬无渊说他看向江晚棠的眼神超脱兄妹之情,其实是真的... 但不是他想的男女之情,而是...... 江槐舟:“吾妹肖似吾母。” 以至於后来的他时常看著江晚棠的面容出神,只是在想像母亲当年是不是也如她这般,一袭华服,站在高处,受万人叩拜...... 江晚棠看著信上的內容,眼眸渐渐泛起了红意。 她明白,兄长留给自己这封绝笔信,不只为告別... 他知道,她在查自己的身世。 江晚棠怔怔的站在原地,脸颊被风雪吹的有些发红,鼻尖也是同样的泛起了酸涩的红色。 她站了许久,许久,久到姬无渊下了早朝过来... 姬无渊一进凤棲宫,便瞧见了兀自站在檐下吹冷风的江晚棠。 她脸颊,鼻尖,耳垂被寒风吹得通红,单薄清丽的面容看得人心疼。 姬无渊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快步朝她走到了过去。 温暖的玄色大氅落在肩头,江晚棠回过神来,抬眸撞进姬无渊深沉复杂的瞳孔中。 “棠儿...”姬无渊嘆息了一声,用灼热的掌心握住她有些她冰凉的一双手,神色担忧的道:“天气凉,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又站在外面吹冷风?” 江晚棠看著他,轻声道:“陛下,臣妾想去一趟大理寺。” 姬无渊眸色沉了沉,话到嘴边的拒绝,在看到她此刻沉静到诡异的眸色时,变成了:“好,孤陪你去。” 第444章 大小姐... 江晚棠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姬无渊掌心传来的灼人的温度,却好似怎么也暖不化她指尖的凉意。 他伸手想要拂去掉落在她眉睫上的霜花,却在抬手快要触及到她眉眼时,后者突然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下意识的动作,令两人都怔在了原地。 冗长的沉默过后,姬无渊垂下手,最终只是拢了拢江晚棠身上的大氅,將她严严实实裹住。 江晚棠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陛下...臣妾......” 姬无渊假装不在意的笑笑,哑声道:“无妨,走吧。” 说罢,便朝宫殿外走去。 江晚棠看著他离开的宽大落寞背影,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乘坐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了皇宫,朝著大理寺而去。 江晚棠陷在自己繁杂的思绪当中。 江槐舟留给她的信看似寻常,但她总觉著哪里不对劲。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关於她的身世。 而姬无渊眸色深沉的看著她,目光深不见底。 两人,一路无话。 大理寺內。 江晚棠静静地站在棺木前,看著躺在那里,面色青灰,双眼紧闭,毫无生气的江槐舟...... 许久,她轻声的道:“兄长,棠儿来看你了...” “你放心,当年之事,棠儿一定会查清楚的。” “......” 说完,江晚棠又待了一会,之后便直奔著关押南宫氏旧部的牢狱而去。 走到牢狱前,姬无渊忍不住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后者回过身,抬眸疑惑的看向了他。 姬无渊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棠儿,牢狱乃阴秽之地,血腥重......” “你若有什么想审问的,孤可......” “陛下!”江晚棠直接开口打断。 姬无渊眸色复杂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看著她对著自己笑,用轻淡的声音对自己说:“臣妾很快就出来,陛下龙体未愈,就先在外面等等臣妾,好吗?” 他知道,江晚棠这是不想自己插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无渊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手。 他凤眼轻敛,淡淡的说了一句:“好,孤就在这牢狱门口等你。” 江晚棠转身朝著牢狱內走去。 而彼时的刑房內,谢之宴正在审讯南宫烈等主要头领。 阴冷的石壁上,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將刑架上的南宫烈映照得如同十八层地狱下受刑的厉鬼。 他双手被铁链高高吊起,身上鞭痕交错,血水顺著破烂的衣角滴落在地,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凝成暗红色的小水洼。 在他的面前摆放著一盆燃烧烙铁的炭火,炭火盆中,暗红的烙铁已被烧至发白的顏色,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在潮湿血腥的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南宫烈啐出一口血沫,狰狞笑道:“谢之宴,你便是把刑狱百般折磨人的刑罚都使尽,我南宫烈但凡多说出一个字,便算不得是我南宫氏族人!” 谢之宴一袭深紫色的官袍端坐在官椅上,目光冷冽,指尖漫不经心的把玩著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刀刃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闻言,他嗤笑出声:“哦,是吗?” “在这大理寺內,还没有本官撬不开的嘴。” 他嗓音低缓,似笑非笑:“本官就喜欢折磨像你这样嘴硬之人。” 说罢,谢之宴站起身,走到燃烧的火盆前。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用铁钳翻动著里面的炭火,火星飞溅而起... 南宫烈浑浊的眼瞳,看了一眼他手中那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眸光满是不惧。 谢之宴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笑容意味不明:“左右本官今日有的是时间,这才刚开始,咱们...慢慢玩......” 之后,他钳起那块通红的烙铁,俊美的面容在火光的跳跃下,忽明忽暗。 “听闻你们南宫氏族人十分在意仪容......” “你说...”谢之宴缓缓走近,笑著道:“是先烙在左脸好,还是右脸好?” 南宫烈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块逼近脸庞的烙铁,喉结剧烈滚动。 他咬了咬牙,嘴硬道:“有什么手段放马过来,以为老子会怕你?” “我呸!” 谢之宴不恼反笑,刚要动作,刑房外传来一道清丽冷寒的女声。 “我来!” 谢之宴驀地转头,手中那烧红的烙铁直接印在了南宫烈的左脸颊上。 “啊啊啊......” 南宫烈目眥欲裂,额角青筋暴起,疼得面容扭曲,惨叫连连。 “嗤嗤嗤......”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在刑房內瀰漫开来。 谢之宴抬眸望著那个立在刑房外,那道白衣翩躚,清冷绝俗的倩影,眸色深了几分:“你怎么......” 话刚出口,梗在喉间,心中瞭然。 她怎么可能不来? 南宫烈是她点名要留的活口。 江晚棠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谢之宴的面前。 她说:“我亲自来审。” 谢之宴收回手,將烙铁扔回火盆,溅起一簇火星。 他掏出一方锦帕,仔细擦了擦手,刚要说什么就见江晚棠拿起一旁刑架上的匕首,手起刀落,直接一次削掉了南宫烈的五根手指,动作又快又准。 十指连心,一次断了五根...... “呃啊......啊啊!” 沉浸在痛苦中还未缓过神来的南宫烈,这次更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 他浑身痉挛,被铁链锁住的手腕疯狂扭动,鲜血从断指处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溅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谢之宴挑了挑眉,目光颇为诧异的看向了一旁的江晚棠。 只见后者面色沉静,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眸,此刻像两潭封冻的泉水,底下沉著无尽的寒霜。 南宫烈疼得几欲昏厥,却在这时看清了江晚棠的脸,他浑浊的瞳孔骤然紧缩,好似活见鬼一般。 他神色惊恐看著江晚棠,喃喃的唤了一声:“大小姐......” “您还活著?!” “不可能!” 第445章 最毒妇人心 锥心蚀骨的疼痛,已经让南宫烈分不清眼前是幻境还是现实? 然江晚棠只是面无波澜看著他。 她知道,南宫烈口中的“大小姐”,喊的不是她,而是当年的文德太后...... 如今唯一知道当年之事的倖存者,可能只有他了。 话音刚说出口,南宫烈登时意识到什么。 他猛地晃了晃头,眼中恢復了几分清明:“是你...” 隨即南宫烈咧嘴笑了笑,笑意嘲讽:“差点忘了,你也是南宫氏后人。” “怎么,又是狗暴君派你来的?” “呸,狼心狗肺的小杂种!” 说出,南宫烈朝著江晚棠啐出一口血沫,被谢之宴伸出的广袖挡住了。 江晚棠笑笑,眼眸中的寒意愈盛。 她扬起手中匕首直接一刀再度斩断了他另一只手的五个手指头。 刺耳的惨叫声再度响彻整个牢狱。 南宫烈眸色猩红的怒瞪著眼前的江晚棠,怒吼道:“老子说错了吗?” “那狗暴君灭了南宫氏九族,还害死了你的兄长,你不助我们报仇也就罢了,还帮著灭族仇人来对付自己的族人,不是狼心狗肺,是什么?!” 他的唇角,口齿之间都流著血,目光死死的盯著江晚棠的面容,阴惻惻的笑著。 “就是不知皇后娘娘,踩著族人和兄长的骨血,同仇人躺在一张榻上,午夜梦回可还能安寢啊?” 江晚棠冷冷的笑看著他,她的笑容如同冰霜一般,不带任何一丝情感:“你就是拿这套血脉亲情的说辞来裹挟我兄长为你们所用,为你们復仇的吧?” “敢问,我与兄长年幼,无依无靠之时,你们南宫氏是在如何欢声笑语,把酒言欢? “据我所闻,那时南宫氏正值鼎盛荣耀时期,门庭显赫,你们吃酒喝肉的时候怎么不想著还有我们两个流落在外南宫氏后人?” “如今同我讲什么血脉之情,想叫我赔上如今拥有的一切为你们报仇?” “凭什么?!” “说白了,倘若南宫氏没有没落,而如今我只是个普通的后宅妇人,你们还会认我是你们高傲的南宫氏后人吗?” 南宫烈不说话了。 江晚棠讽刺的笑了笑,道:“你们不会!” “你们只会当我不存在。” 南宫烈看著江晚棠脸上刺眼的笑容,恶狠狠地道:“你和当初的她一样,狼心狗肺!” “爬上高位又如何,待在姓姬的畜生身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啊啊啊!” 然他话音未落,江晚棠直接一刀刺进了他的手臂,然后转动了一圈,欣赏著对方扭曲的表情,冷声道:“告诉我当年之事。” 南宫烈面色痛苦狰狞,咬牙道:“你...休...想!” “是吗?” 江晚棠眼底凝著冰霜,冷冷的晕染开来。她说:“你们不是喜欢用毒吗?” “那我便以彼之道,还至彼身,让你们也尝尝毒药的滋味......” “你想做什么?”南宫烈瞳孔瑟缩的看著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江晚棠笑笑,没回答,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白玉瓷瓶。 南宫烈见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啦作响。 江晚棠打开瓷瓶,往他身上的伤口处一点点撒著药粉。 很快,刑房內便响起了南宫烈那惨烈的不似人声的哀嚎,响彻整个大理寺牢狱。 “啊啊啊......” “杀了我!”南宫烈双目赤红:“有种杀了我!” 江晚棠只是冷漠的看著他。 此毒粉撒在绽开的伤处,可让人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万蚁食肉蚀骨的钻心之痛。 不多时,血淋淋的伤口处便露出森森白骨...... 守在刑房外的张龙赵虎两人,看得瞳孔震颤,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还真是...... 最毒妇人心吶! 外界都道他们大理寺手段残忍,这......真是甘拜下风! 然谢之宴全程只是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南宫烈脖颈和额角的青筋均突暴起,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疯狂地扭动著身体,身上束缚著的锁链深深勒进血肉,却无法挣脱这钻心的疼痛。 江晚棠目光冷冷的看著他:“说,还是不说?” 说罢,打开瓷瓶,又要往他的伤口上添加毒粉。 “慢著!” “我说!我说......”南宫烈再也支撑不住,脸色嘴唇疼到发白。 即便江晚棠给了他解药后,仍旧是全身疼到剧烈的颤抖。 南宫烈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嘶哑著嗓子道:“你......你想......知道什么?” “当年关於文德太后所有的事情。”江晚棠冷声道。 南宫烈刚要开口,便听江晚棠再度开口道:“若有半句虚言,不仅是你,你的那些手下,往后个个都要每日受这毒粉折磨。” 南宫烈闻言瞳孔颤了颤。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南宫氏乃百年世家大族,而我只是南宫氏遗留在岐南祖籍的其中一个旁支,因为距离得远,加之当年灭族之时,我与底下其他几个旁支恰好外出远门押货,侥倖逃脱一劫。” “我对京中朝堂之事了解並不多,只有每年在年关之时,代表我所在的旁支入京拜访南宫府,送年礼,赴年宴。” “曾有幸在南宫府后院,远远瞧见过几次南宫大小姐......” 第446章 陈年旧事 “犹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那年年关雪下得又急又大......” “大雪封路,便在南宫府上多住了几日。” 说到这里,南宫烈的声音突然变得縹緲,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那时,南宫府后院的梅花开得正好,大小姐就站在院中的迴廊下赏梅,一身清雅的浅色衣裙,外披著件雪白狐裘......” “端庄贵气,貌美倾城,不染纤尘......一眼便知是位温婉贤淑的绝色美人。” “据说京中仰慕者不计其数,还未及笄,媒人便已经踏破了南宫府的门槛。” 听到这里,江晚棠和谢之宴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南宫烈口中所描述的文德太后闺中形象,儼然就是一个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模样,与后来入宫后的她简直大相逕庭。 当年世人眼中的文德太后乃是一位有手段,有心机的祸国妖妃形象。 包括后来江晚棠从林公公和虞太妃嘴里得知的,也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婉端庄的性格。 尤其是虞太妃说过,文德太后喜艷色衣裙,犹爱红色,性子虽冷淡,但活得张扬而热烈。 两人正各自思忖著,只听南宫烈又道:“只可惜大小姐生母因难產早亡,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夫人刚死,家主便將他养在外面的外室迎进了南宫府来...” “听闻,当时那外室进门时已经身怀六甲,几月后便临盆诞下一个康健的男婴,便是后来的南宫氏家主南宫凛。” “那外室本也是京中大户人家的嫡女,在生下男婴后,直接就被扶为了正室。”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除了本族之人,外界鲜少有人知晓。” “后来南宫凛执掌家族大权,这些传言......自然也就更没人敢提了。” 南宫凛,南宫氏家主,南宫琉璃的父亲。 可原来,他本是外室所出,若是文德太后生母未早亡,他便是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庶子。 这样的事情,在京中各世家中不占少数。 娶妻本就是家族联姻,哪个男人不是妻妾外室成群,各后宅大院的齟齬更是层出不穷。 如此看来,文德太后在闺中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这时,南宫烈说著说著,突然停了下来。 炭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映照出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 江晚棠回神,看著他道:“继续说。” “但是后来......”南宫烈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声音冷沉了几分,“大小姐自入宫后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即便是在盛宠之时,也不曾提携过南宫家族半分,反倒是在陛下面前吹起了枕边风。” “她曾当眾在陛下面前諫言:南宫家树大根深,朝中各氏族子弟亦是过多,合该给寒门子弟些机会才是。” “就因为她的这句话,当年科举中第的前三甲皆在入朝后被陛下重用,其中包括你的那位探花郎『父亲』江知许。” 江晚棠闻言,瞳孔瞳孔紧缩,微微的颤动,面上不显。 南宫烈並未察觉,依旧自顾自地的往下说著:“之后南宫氏也开始明里暗里受到朝廷的打压,连我们旁支都受到了不小的波及,逐渐开始走向势微......” “我本还以为她是真的想要提拔那些寒族,直到看了你......”说到此处,南宫烈话语顿住,看向江晚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冷意,语气讽刺:“呵,说什么提拔寒门子弟?” “如今看来,她和你那个父亲,原来那么早就有一腿!” 此言一出,江晚棠和谢之宴两人齐齐紧皱了眉头。 显然,南宫烈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她就是文德太后与江知许私通,生下来的孩子...... 但江晚棠只觉这其中並不简单,至少不该是南宫烈嘴里说的那般。 凭她所了解到的,文德太后大义灭亲极有可能,但和江知许有之间有什么男女之情,可能性微乎其微。 像文德太后那般聪慧,豁达,冷静又理智的女子,怎么看都不会是耽於情爱的性子。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江知许。 江晚棠虽不了解当年的江知许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但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贪婪,自私,凉薄,虚偽...... 总之,在江晚棠的记忆里寻不到任何一丝丝关於他的正面回忆。 只有秦氏那般肤浅愚蠢的女子才会將这样的男人当个宝委曲求全,百般殷勤討好。 是以,江晚棠怎么都不相信自己是文德太后和江知许所生的孩子。 若说,她的母亲真是文德太后,那她的父亲又是谁? 刑房內,此刻一片压抑的死寂。 南宫烈看著江晚棠和谢之宴两人沉凝的面色,冷笑了一声,继续道:“后来,陛下驾崩,大小姐扶持小皇帝登位,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太后位置,对南宫氏的打压愈发明显,家主也因此身体每况愈下......” “再后来,大小姐薨逝,南宫凛继任家主,执掌家族大权,第一件事就是將她从族中除名了。” “关於她在南宫家的一切痕跡都销毁了,包括她那个生母。” “甚至因为此事南宫凛还特意去了一趟岐南祖宅,下令通传了全部南宫氏旁支,任何人不得再提及大小姐,违者直接逐出南宫氏宗疾。” “一开始,我只当是新任家主厌恶大小姐已久才会如此,直到后来一次入京,偶然听到南宫凛与人密谈,才知,原来將大小姐除籍,以及销毁她存在的痕跡,是陛下的意思。” “那个由她一手扶上皇位的...陛下。” 说罢,南宫烈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一双混浊的眼眸里满是嘲讽:“真是枉费了大小姐费尽心思將他扶上皇位,为了他不惜一而再的打压自己的母族。” “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终究是养不熟。” “你们说,这世道...是不是很有意思?” 第447章 疑点重重 江晚棠眸色冷沉的看著南宫烈冷嘲热讽的扭曲嘴脸,没有说话。 南宫烈见她不说话,继续道:“怎么,你不信?” “姬氏皇族的男人,个个都是冷血凉薄之人!” “当年大小姐为先帝打压南宫氏,如今你又为了那灭族的狗暴君,將南宫氏仅存的族人一网打尽......” “哼!”说著南宫烈冷哼了一声,恨恨的道:“你们不愧是母女!” “只是有她的前车之鑑在先,你的下场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背叛家族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 江晚棠的眸色始终冷漠,许久,她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笑看著南宫烈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文德太后的女儿...” “那你可知,我今年年芳十六,过完年才到十七?” 南宫烈闻言瞳孔震颤,脱口而出道:“不!这不可能!” “你怎么会......” 南宫烈瞳孔放大的看,目光死死的盯著江晚棠的脸看。 他以为江晚棠只是面容貌美,看著显年轻,毕竟当年的大小姐南宫漪华在当上太后之后,瞧著依旧如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年轻貌美。 江晚棠冷冷的看著他,却並没有回答。 据虞太妃所述,当年文德太后诞下小太子后便自戕於先帝面前,先帝用水晶冰棺存放著她的遗体,守了整整一年多,才走出来,对外宣布文德太后因病薨逝。 而她的兄长江槐舟,比她大了五岁。 南宫烈怕是以为,在文德太后在生下小太子后,又於江知许有染生下了她。 ...... 在从南宫烈的嘴里再问不出什么其他有价值的消息后,江晚棠便走出了刑房。 谢之宴送她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著。 走至半途,江晚棠突然停下脚步,后面的谢之宴也隨著停下。 他不动声色,动作温雅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谢之宴低声的问道。 江晚棠眸色幽深地看向他,语气意味不明的开口:“是不是...你也觉得我的生母是文德太后?” 谢之宴怔了一瞬,隨即摇了摇头,坦然的道:“虽然,除却时间上对不上,其他都能算是符合。” 尤其是......九分相似的长相。 说完,谢之宴又补充道:“但,凡事皆有例外。” “尤其此事疑点重重。” “我查过,江知许不是南宫氏的后人。” 这点,江晚棠也早就查过,江知许曾是家世清白的寒门学子,后来科举高中,是姬无渊的祖父,太祖皇帝钦点的探花郎。 江晚棠低垂著眉眼,没有开口。 谢之宴继续道:“文德太后是在诞下小太子后就薨逝了的,而你与江槐舟之间年纪相差五岁......” 江晚棠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若她真是文德太后的女儿,便说明当年的文德太后没有死... 若不是,那便说明她的生母或者生父另有其人,且极有可能是文德太后的亲姊妹。 可方才走出牢狱之前,江晚棠问过南宫烈,文德太后的容貌三分肖母,七分肖她那位风流的父亲。 至於还有没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女,南宫烈也不敢保证。 可他又说,南宫氏先家主虽生得容貌出眾,风流俊美,但右眼角並没有一颗红色硃砂痣。 南宫烈还说,整个南宫氏族里,他只见过文德太后和她有。 是以,他一眼便確信她就是文德太后的女儿。 若说容貌相似,还有其他可能,但能像到连眼尾的痣都一样的...... 在南宫烈看来年便只能是亲生的了。 事实证明,事情越往下查,便越是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牢狱的过道內,江晚棠与谢之宴一前一后的站著,谁也没说话。 许久,江晚棠收回思绪,再度开口问道:“陛下当初为何要灭南宫氏九族?” “只是因为在帝王之爭中,南宫氏选择了七皇子吗?” 谢之宴看著她,笑了笑,话语里面的情绪很淡,带著难以察觉的柔和:“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吗?” 江晚棠摇了摇头,认真道:“只是感觉到有一点不同寻常,想请教一番谢大人。” 谢之宴沉默了下来,清雋的眉眼微沉,眼底的神色看不分明。 良久,他说:“抱歉,此事,我无法为你解惑。” “但横竖与你的身世关係不大,也奉劝你不要去查。” “除非......” 江晚棠接道:“除非什么?” 谢之宴顿了顿,道:“除非,陛下愿意亲口告诉你。” 江晚棠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道:“好。” “多谢大人提点。” 说罢,她便继续抬步往牢狱外走去。 走出大理寺牢狱,迎面便看到了著一袭墨色绣金锦袍,站在那等候的姬无渊。 后者在看到她素色衣裙上沾染的血跡之后,眉头紧皱了起来,却也没说什么。 谢之宴出来后,俯身向姬无渊行了个君臣礼,之后便简单匯报了一下一眾南宫氏旧部的审问结果。 姬无渊听完,微微頷首。 之后,他便牵著江晚棠的手,上了马车。 回宫途中,姬无渊依旧没有开口。 江晚棠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陛下...” 姬无渊抬眸看向她,淡淡的“嗯”了一声,语气还算柔和:“棠儿有什么想问,嗯?” 江晚棠点了点头,道:“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臣妾是南宫氏后人的?” 说罢,她眸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姬无渊,不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她发现,姬无渊在听到『南宫氏』几个字时,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厌恶。 片刻后,姬无渊淡淡开口,没有隱瞒:“发现江槐舟身份之时。” 江晚棠又问道:“那陛下有没有想过要继续调查臣妾的身世?” 第448章 孤很庆幸 姬无渊毫不犹豫的摇头否定了。 江晚棠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怔怔的看著他。 这似乎...不太像是姬无渊的性格 江晚棠疑惑的问他:“为什么?” “陛下就不想知道臣妾的身世?” 姬无渊顿了顿,抬手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动作缓慢,语气淡淡:“不想。” 南宫氏族人,不论是什么身份,於他而言,都是一样......该死之人罢了。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江晚棠,才变成了唯一的例外。 不然,凭他对南宫氏族的憎恶,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晚棠看著他眉眼间明显的冷意,抿紧了唇。 这么久了,她与姬无渊之间似乎从未將她的南宫氏后人身份,摆到明面上来谈过。 对於她是南宫氏后人的身份,姬无渊一直表现出的,便是不在意的样子。 不提及,不深究。 与他对江槐舟和南宫琉璃的明显厌恶態度相反。 但其实越是这样,便越是说明在意。 这般想著,江晚棠追问道:“是因为陛下厌恶南宫氏?” 厌恶到,不想听到,也不想探查任何关於南宫氏族的其他消息。 姬无渊手中的动作停滯,抬眸看向她,眸中有暗色翻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情绪被隱匿,嗓音平静:“是,也不完全是。” “对孤来说,不论棠儿是何身份,如今都只是孤的女人,孤的皇后。” “对於棠儿的真实身份,孤不想知道,也不想让棠儿知道。” “若是能够发现的再早一些,孤会堵上所有知情人的嘴。” “毕竟,有些事情,真相往往比现实和想像都要来的残酷......” “一旦开始,便无法再回头。” 江晚棠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的姬无渊,看著他讳莫如深的黑眸。 他並非隨意说说,每一句话都带著认真而慎重的意味。 显然,姬无渊也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在一番权衡之后,他选择了不问,不查,不究...... 甚至试图將当年之事彻底尘封下去。 可也正是因此,让江晚棠更加確信,她的身世或许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繁沉复杂。 至少应当不只是文德太后之女......这般简单。 姬无渊见江晚棠始终沉默不语,心中多了几分担忧不安。 他说:“棠儿...” “如今,孤只想你余生安稳无忧。” 江晚棠眉眼间漾开一抹笑,眼眸里透著洞穿一切的冷淡:“可臣妾,不想再活得稀里糊涂。” 重活一世,总该知道自己的父母双亲是谁... 即便在世无法重逢,日后九泉之下也好相聚不是? 之后,马车內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姬无渊似乎是嘆息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江晚棠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在马车驶入宫门之际,江晚棠掀起车帘,看著眼前巍峨高耸的皇宫,神情若有所思的唤了一声:“陛下......” 话语落下,她回眸看向姬无渊,语气认真的问道:“若是在刚进宫之时,陛下就发现了臣妾的身份,会如何?” 而姬无渊同样看著她,两人四目相对,他开口,话语残忍又直白:“会杀了你。” 毫不犹豫的肯定回答。 江晚棠愣了愣,之后便轻轻笑了。 看来,姬无渊是真的很厌恨南宫氏之人了。 然这时,姬无渊又道:“但是孤很庆幸......” “庆幸什么?”江晚棠下意识的反问。 姬无渊笑笑,看向她的眼眸里,无限繾綣深情:“庆幸当时没发现。” 江晚棠的瞳孔紧缩,微微的震颤。 之后,她垂下眸,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 只是,衣袖下的一双小手紧紧攥紧。 如今她,已无法再回应他的感情。 姬无渊的眸光淡了淡,笑意沾染了几分黯然。 她在逃避,他知道。 自从姬无妄出事,她便將自己的心尘封了起来,冷漠又平静。 可是没关係,他愿意等,等到她愿意敞开心扉的那日。 既然放不了手,那便纠缠不休...... 马车一路沿著宫道行驶,在凤棲宫前停下。 姬无渊牵著江晚棠的手下了马车,之后便被王福海催促著去了宣政殿处理要事。 临走前,他紧紧抱了抱江晚棠,话语认真的道:“棠儿,想查便查吧。” “放手去做,即便你捅破了天,也有孤为你顶著。” 江晚棠静静地靠在他怀中,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他的怀抱很温暖,可她的心间尘封了一片冰天雪地。。 ...... 凤棲宫內,鎏金兽首香炉升起裊裊青烟... 江晚棠端坐在窗前,再度拿出了江槐舟的那封绝笔信,摊开在桌案上,一字一句,反覆的琢磨著。 她已经派人去深查了当年江府之事,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江知许与原配夫人,夫妻恩爱,伉儷情深,是京中眾所周知之事,就连江晚棠都自小深有耳闻。 甚至,江知许一度因为原配江夫人而格外偏宠嫡长女江晚芙。 可在兄长信中分明写著,江晚芙是江知许从外面抱回来的女婴,认作了嫡女。 难道传言有误,还是...... 这时,有宫人匆匆进来稟告。 “稟皇后娘娘,那水牢里的江知许遭不住严刑拷打......怕是熬不住了。” 宫人跪伏在地,急切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 然江晚棠眼皮未抬,神色冷漠倦怠。 “哦?那他招了吗?”江晚棠冷声的道。 宫人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砖,声音愈发忐忑紧张:“回娘娘的话,连续几日的严刑逼问,他......他硬是一口咬死自己就是您的生父,不肯吐露多余的半个字。” 当然,关於他在牢中破口大骂江晚棠狼心狗肺的那些污言秽语,宫人不敢说。 江晚棠手中的动作顿住,她忽地冷笑一声,眼底却凝著化不开的寒冰:“倒是没想到,他还有一身硬骨头的时候。” 江知许越是不说,那便说明越是有问题。 宫人又道:“不过,江府的许管家和其他僕人倒是全部都招了。” “他们或早或晚,都是在原配江夫人歿了之后,才来到府上当差的,其中待得最长的便是许管家......” 第449章 会是她吗? 江晚棠点了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宫人见她不说话,继续道:“不过从他们口中並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是他们的供词,请娘娘过目。” 说罢宫人將一沓厚厚的供词双手呈上。 一旁的冷梅从他手中接过,呈到了江晚棠的面前。 江晚棠拿起放在桌前的一叠供词,认真翻看了起来。 都是一些后宅腌臢之事,確实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江晚棠隨意的翻看了个大概,淡淡道:“除却许管家,其余的僕人都可放他们离开。” 许管家这些年跟著江知许,没少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这样的助紂为虐之人,不该被放过。 宫人点头应:“是。” 紧接著,江晚棠又道:“另外,安排个太医在水牢內隨时候著,千万不能让江知许死了。” 宫人低垂著头,道:“奴才这就去办。” 江晚棠摆了摆手,宫人便立即退了出去。 之后,江晚棠仍觉著不放心,抬眸看向了另一侧候著冷雪,沉声道:“你亲自去水牢盯著,记住,江知许还不能死。” 冷雪领命快速离开。 江晚棠素手轻抬,將桌案上那沓无用的供词尽数扫入炭火盆中烧了,火舌倏地窜起,舔舐著纸页边缘,將那些墨色的字跡一点点吞噬... 还未烧完,冷梅拿著一封密信从殿外走了进来。 这些时日,江晚棠派出去不少密探,日日都有不同的信件传来,都是交由冷梅负责各中通传。 冷梅双手捧著一封火漆密信,呈到了江晚棠面前:“娘娘,这封是暗探传来的加急信,来人特意交代此信务必儘快交到娘娘手上。” 江晚棠眼眸微动,伸手接过密信,信纸展开的剎那,她瞳孔骤然紧缩...... 与此同时,姬无渊身边的暗卫首领飞羽也拿著几份书信走了进来。 他单膝跪在殿內,语气恭敬:“属下参见娘娘!” “这是陛下特意让属下交给娘娘的,说是会对娘娘有所帮助。” 然江晚棠一言不发的坐在那,瞧著有些失神。 “娘娘...” “皇后娘娘?”飞羽试探性的唤道。 江晚棠回过神来,幽深的瞳孔中浓烈而复杂。 她微抬了抬手,飞羽便起身將书信送了过来。 送完便告退离开。 江晚棠並没有立即打开飞羽给的书信,而是目光看著方才的那封密信怔怔出神。 炭火在她的瞳孔里跳动,映出几分恍惚之色... 江晚棠的指尖悬在信纸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上面写著“已查明文德太后薨於永昌二百三十六年,冬月廿七。” 『永昌』是先帝在位时的年號,后姬无渊继位登帝,改年號为『永盛』。 而上面的文德太后的薨逝日期,与当初虞太妃和她说的別无二致。 江晚棠染著蔻丹的指甲缓缓划过那个日期,在信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看著这封密信的时候,心中甚至希望这上面的內容,或许只是他们查寻有误。 或许...... 文德太后当年真的没有死,她只是假死逃脱了皇宫和先帝。 可当江晚棠打开飞羽送来的书信时,心中最后一丝丝侥倖,彻底湮没。 书信上记载著:文德太后確实薨逝於永昌二百三十六年,冬月廿七。 后逾一年之久,先帝將其葬於帝王陵,下密令百年之后与其合葬。 江晚棠心臟紧了紧,掌心一片冰凉。 看了许久,江晚棠缓缓起身,静静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从文德太后的薨逝日期来看,她便不可能是自己的生母。 不知怎的,江晚棠突然就想到了江槐舟信中所描述的那位温婉的江夫人...... 会是她吗? 江知许不可能是南宫氏后人,那她呢? 有没有可能...... 这么一想,江晚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什么。 江晚棠当即转身,抬步往殿外走去。 而她刚走到殿外,迎面便遇上了急匆匆赶来的冷梅。 “娘......娘娘......” 冷梅扶著朱漆廊柱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连贯:“废......废殿......那位......” 她的声音断在急促的喘息里,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慢些说。”江晚棠伸手扶住她。 冷梅一路疾驰而来,胸腔內吸进不少冷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稍稍平復了些:“娘娘,废殿那位南宫小姐寻死觅活的吵闹著要见您...最后一面。” 闻言,江晚棠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眸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她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坠落:“正好,本宫也打算去寻她。” 南宫烈曾说,在整个南宫氏族內,他只见过文德太后和她容貌相似,且眼角都有一颗红色硃砂痣。 不,应该还有一个人有。 穿过重重宫闕,废殿的朱漆大门出现在江晚棠眼前。 江晚棠让冷梅在废殿外候著,自行走了进去。 斑驳的朱漆大门,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光线穿透一层层灰尘照进漆黑的废弃殿內。 殿內,南宫琉璃一袭脏乱衣裙靠坐墙角处,听见开门声时猛地抬起头,目光勾勾的看向殿门方向。 看著一身素白衣裙,头簪白花的江晚棠走了进来,紧皱了皱眉。 见到她,南宫琉璃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江槐舟......真的死了?” 江晚棠缓缓走近,听到声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淡的道:“你们在算计利用他时,不是早就该想到会是今日结局?” 难得的,南宫琉璃没有呛声,而是低垂下了头,看起来有几分落寞黯然。 江晚棠走到她的面前站定。 她目光冷凝的看著眼前的南宫琉璃,后者蓬头垢面,衣裙脏乱,儼然已是一副街头乞儿的形象。 谁又能想到,她是当初那个艷冠京城,高贵傲然的琉璃郡主呢? 第450章 不悔 南宫琉璃低垂著头,沉默了许久,才喃喃开口:“我以为......不论如何,至少......你能保下他,” 江晚棠从她落寞的神情中,看到了几分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 她冷冷笑看著南宫琉璃,声音比此刻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三日前的深夜,兄长自宫墙坠下,临死前还在为自己做过的事懺悔......” “南宫琉璃,那你呢?” “可曾后悔?” “若不是你们,他本可以安稳度过此生。” 南宫琉璃身形一颤,隨即她起头来仰看著江晚棠,眼神倔强不甘,话语坚定决然:“不悔。” “我说过,灭族之仇,南宫氏人,无一可独善其身!” “错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个杀人的刽子手......姬无渊!” “是他杀死了我们的族人,血亲!” “是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若不是他,我们又怎会走到如今地步?” “若不是他,江槐舟也不会死!” “......” 南宫琉璃越说越激动,一双瀲灩的桃花眸里泛起血红之色,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迸出,句句恨得咬牙切齿。 江晚棠能明白南宫琉璃的恨意,只是她对南宫氏没有任何感情。 她只在意她所在意之人。 南宫琉璃看著始终一言不发的江晚棠,冷笑道:“我知道,你怨恨我们將江槐舟和你算计进来。” “可报仇不就该是不计手段,不顾后果,不惜代价的吗?!” “只要能达到目的,牺牲再多又算得了什么?” 江晚棠只是冷眼看著她,不愿与她再费这些无用的口舌之爭。 每个人站得立场不同,爭论对错无意义。 南宫琉璃血红著眼,恨恨的道:“江晚棠,若是你曾亲眼看著自己的父母双亲,兄弟手足和一眾族人一个个惨死在自己的眼前,还能做到像现在这样无动於衷吗?” “不会!”江晚棠冷声开口,“我要仇人血债血偿!” 南宫琉璃的唇角笑意放大,眼神中闪过不屑和嘲讽,那眼神儼然在说:看吧,你也是这样的,与我没什么不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紧接著,她又听江晚棠道:“所以,你不妨先说说南宫氏当年是做了什么,会让姬无渊对你们赶尽杀绝?” 南宫琉璃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自然的闪躲之色。 之后,她强装镇定的道:“我们能做什么,不过是在当初的帝王之爭中选择了姬无妄罢了。” 江晚棠冷笑著看她,绝色的面容,笑意讽刺:“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南宫氏人,该为家族復仇出一份力,可你又何曾將我当过自己人?” “事到如今,还想著隱瞒欺骗。” “我今日过来,不是来同你说这些无用的口舌之爭的。” “你该清楚,没有你,这件事情我也早晚都能查出来。” “而如今,它是你唯一能同我谈条件的筹码,说与不说,权在你自己的选择。” 南宫琉璃脸色微变。 在短暂的权衡之下,她很快就做出决定:“若是我说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江晚棠沉静的道。 南宫琉璃补充道:“对你来说不会为难。” 江晚棠抬眸看了她一眼,说:“好。” 话落,废殿內陷入了一阵死寂沉默... 南宫琉璃目光环顾了四周,抬手手指轻轻抚过身侧斑驳的宫墙,指腹沾满了陈年的灰尘... 她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容晦暗又阴冷。 她说:“你知道姬无渊为什么偏偏要把我囚禁在这座废弃的宫殿里吗?” 江晚棠循著她的目光,扫过殿內积满蛛网的雕花樑柱,落在那扇被木板钉死的朱红窗欞上,从木板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整个宫殿內四处都有大火烧毁过的痕跡,主殿尽数烧成一片灰烬,唯一能站脚的地方,便是南宫琉璃被囚禁的这片小偏殿。 她看完神情若有所思,一言不发地看著眼前的南宫琉璃,显然是在等她的后话。 “因为这里......”南宫琉璃唇角的笑意放大,不甚嘲讽:“是当年先帝幽禁过他的地方。” 江晚棠的瞳孔骤然一缩,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南宫琉璃自顾自的往下说著:“犹记得那年我不过六岁,而姬无渊与姬无妄两人相差几个月,差不多都是七岁。” “那时年幼许多事都记不大清了,长大后反而慢慢知道的更多。” “那一年的先帝由於时常酗酒,身体已经开始不大好了,便动了要立储君的心思。” “而那个时候,后宫皇子夭折的夭折,病残的病残,剩下的也不算多,朝堂呼声最多的便是六皇子姬无渊和七皇子姬无妄。” “而陛下却迟迟未做决定。”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后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先帝震怒当场要下令处死六皇子姬无渊和他的生母瑜妃。” “后来听闻瑜妃自戕以证清白,保下了姬无渊。” “而姬无渊也被先帝厌弃,幽禁在了冷殿反省思过。” “那件事后,后宫不少皇子妃嬪都受到了波及,立储之事也因此不了了之。” 听到这里,江晚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姬无渊生母瑜妃之死,怕是与南宫氏脱不了干係....... 以至於他在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灭了南宫氏九族。 至今提及南宫氏,都是满脸厌恶。 说到这里,南宫琉璃顿了顿,她看著江晚棠,目光坦诚:“至於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並不清楚。” “只是后来从父亲口中得知,当年瑜妃之事,祖父曾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而江晚棠依旧沉默不语,一双桃花眸低垂著,看不清她的眸色。 南宫琉璃见她不说话,又道:“江晚棠,不管你信不信,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过了好一会儿,江晚棠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他在这......关了多久?” 南宫琉璃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再度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江晚棠抬眸,眸色幽深冷冽的看著她,冷声道:“我问你,那时的姬无渊在这,被关了多久?” 第451章 羡慕,嫉妒 南宫琉璃冷笑了一声,道:“怎么,你在心疼他?” 江晚棠並不搭理她。 南宫琉璃笑了笑,隨意道:“半年至一年吧,记不清了。” “不过后来,他亲自点了一把火,將这冷殿烧成了如今的这般废旧模样。” 江晚棠沉默著,没说话。 一阵寒风穿堂而过,掀起了地上沉积多年的尘埃... 江晚棠在飞扬的尘絮之中,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被囚禁在此的小少年姬无渊,绝望,孤独,愤怒,仇恨...... 最终,一步步淬链成了后来冷酷狠戾,铁血无情的帝王。 不知为何,江晚棠觉得心里闷闷的疼,很难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么看来,仇恨的种子自当年就已经埋下... 不论是报仇,还是復仇,皆是情有可原。 江晚棠看著南宫琉璃脸上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 之后,她缓缓走至南宫琉璃的身前,半蹲下,语气冰冷嘲讽:“那你可知,你父亲南宫凛並非你祖父的原配所出?” “当年的文德太后才是真正的南宫府嫡出大小姐。” 说罢,江晚棠的眼眸直直的盯著南宫琉璃面上的神色,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而后者如她预料一般,一双瞳孔瞬间瞪大瞪圆,眼神里多了一抹阴狠之色。 见目的达成,江晚棠缓缓站起身来。 她没猜错,南宫琉璃知道的要比她想像中的还多。 “看来,你也知道。” 江晚棠冷笑著看她,目光仿佛洞穿人心一般。 南宫琉璃面色难看的盯著她,语气阴冷的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在查自己身世...”江晚棠淡淡的道。 南宫琉璃不屑的语气:“有什么好查的?左右不过是文德太后与你那父亲江知许的所出。” 看来,她对文德太后之事,真的了解不多。 江晚棠微勾起唇角,並不打算解释。 她不动声色的反问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你的父亲南宫凛不可能將这事告诉你。”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据南宫烈所述,南宫氏早就抹除了关於文德太后和她生母的一切痕跡。 南宫琉璃却是笑了,理所当然的道:“祖父过世后,我在书房中整理遗物时,曾在他的紫檀书匣里,见过一幅用鮫綃纱裹著的女子画像,瞧著有些年份。” “祖父一向风流,本以为是他的哪位红顏知己,后来问了祖母,原来在祖母之前,祖父还曾娶过一门妻子。” 听到“画像”一词,江晚棠的瞳孔微颤,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只是面上不显。 她面色平静,语气却透著几分令人难以察觉的紧张:“她......生得什么模样?” “与我可有几分相似?” 南宫琉璃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虽然觉得江晚棠的问题有些奇怪,但她还是一一如实回答了。 “画中女子站在杏花树下,手执一柄青竹伞......” 说著,南宫琉璃顿了顿,似在回忆什么。 “瞧著面容温婉,与你大概有著三四分的相似。” “说起来,与你最像的地方,应该就是眼角的那颗红色硃砂痣了...” 说罢,她抬手指了指江晚棠的眼尾方向。 江晚棠瞳孔震颤,她快速转过身,背对著南宫琉璃,遮掩了眸中翻涌的浓烈情绪。 果然...... 如她猜测一般。 事情正在一步步走向清晰明了。 很快了,再差一点点,她就能完全知道了。 南宫琉璃奇怪的看著江晚棠,冷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江晚棠转过身来,已经恢復平静的状態,她面无波澜的道:“无事,风大,灰尘迷眼罢了。” 南宫琉璃不疑有他,只是她看著江晚棠,目光渐渐黯然了下去。 她神情落寞,低声的道:“江晚棠,你知道,有时候,我有多羡慕你吗?” 这样的话,江晚棠只觉好笑。 她冷淡的笑了笑,道:“羡慕我什么?” “是羡慕我不识双亲,还是羡慕我自小孤苦无依,无数次挣扎才活到今日?” 南宫琉璃怔愣了片刻,才轻声道:“羡慕你......自由自在。” 江晚棠闻言不仅没有什么感觉,反而嗤笑了声,道:“可我嚮往......家人俱在。” 这下,南宫琉璃彻底愣住了... 此时,废殿內,昏暗的光影打在两人的周身,泛起一层朦朧的光晕。 一人白衣,站在亮处; 一人黑衣,隱在暗处; 一垂首,一仰头... 两人四目相对,静止状態,好似光与影,命运般的转换,將废殿割裂成了光明与黑暗两个世界。 有人生在黑暗里,走向光明处; 有人生在光明处,活在黑暗里; 最后一缕残阳在此刻偏移,將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宫墙上,影子不断拉长、变形,最终只剩下了那道站在光明处的影子...... 许久,南宫琉璃回过神来,积压在心底多年的仇恨,在此刻突然就多了一分释然。 是啊,不论现在如何,但曾经的她......至少很幸福。 父母疼爱,家人俱在。 若她自小如江晚棠那般,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南宫琉璃垂了垂,低声道:“其实,还有一事,我很羡慕你......” “不,准確来说,应该是嫉妒,发疯一般的嫉妒。” 江晚棠看著她,没说话。 南宫琉璃笑了笑,笑容苦涩:“我爱慕姬无妄,自小就心悦於他...”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摇,像是陷入了某段遥远而美好的回忆。 她说:“我曾见过他最最一尘不染的年少,一身雪衣,清贵无双......” “好似...一眼万年。” “曾经,我以为,若是南宫氏还在,我该会是他的妻子......” (宝子们,南宫琉璃要下线了!) 第452章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说到这里,南宫琉璃自嘲的笑了笑:“直到后来你的出现,那次宫宴,我还以为,他是为我回来的,可他却是为了你。” “你不知道,当时他坐在看台上,看向你的眼神是多么的温柔,眷恋......” “是我从未见过,甚至做梦都不敢幻想的模样。” “我们明明距离很近,却好似永远遥不可及。” “那刻,我才深刻的意识到,不管南宫氏有没有倒,他都不可能会和我在一起。” 南宫琉璃说著说著,莫大的不甘和遗憾繚绕在心头,眼眶也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啊?” “明明...我们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江晚棠看著她黯然情伤的模样,神色微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间万事,皆可努力。 唯有感情,强求不来。 从前的她,亦是如此。 少女怀春的第一次心动,一腔孤勇,不撞南墙,绝不回头... 非要头破血流,才知道痛,才知幡然醒悟。 才知人活在世,不该被感情羈绊,而应该向前看,往前走。 事实证明,一旦往前走了,便会发现难走的从来不是路,而是你心里的那一关。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 说到最后,南宫琉璃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江晚棠静静地站在那,张了张嘴,终是开口道:“这世上,既已无人爱你,疼你,那你便爱自己。” 闻言,南宫琉璃回过神来,她抬手胡乱的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哭有什么用? 反正最好的年少,最爱的少年,都已经回不去了...... 抹乾眼泪后,南宫琉璃高傲仰起头,眼神倔强,面带笑容:“江晚棠,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我南宫琉璃此生从不后悔生在南宫家!” “只可惜,到头来,还是没能为家族復仇。” “纵是阴谋算计,坏事做尽,可到底还是技不如人。” 说到最后,南宫琉璃一字一顿道:“我认!” 江晚棠清冷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低垂著眼眸看她。 南宫琉璃缓缓自墙角站起身来,朝著江晚棠笑了笑,道:“前面,我已经如实回答了你的问题...” “如今,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来可笑,到头来,我心中觉得最值得信任和託付之人,竟是你。” “我希望等我死后,你能將我的尸体同我的亲人埋在一处。” 江晚棠没有迟疑的道:“好。” “还有么?” 南宫琉璃笑著摇了摇头,道:“该说的,都说完了。” “你走吧。” “我累了...” “这短短的几年,为了復仇,好似耗尽了我的毕生心血与精力。” “太累了啊!” 说罢,她神情疲倦的靠在墙壁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看起来仿佛累极了。 江晚棠见状,没再说什么,抬步走了出去。 走到废殿外,江晚棠听到里面传来南宫琉璃的悽厉的声音... “父亲,母亲,哥哥......琉璃,下来寻你们了!” 紧接著“嘭”的一声巨响在殿內响起,伴隨著一阵铁链的“哗啦”声... 之后,一切声响,又归於平静。 而此时,废殿內,南宫琉璃倒在墙角的地上,头破血流,不断流出的鲜血从她身旁逐渐晕染开来... 南宫琉璃沉重的眼皮微闔,她目光直直看著殿门的方向。 在瞳孔涣散,意识弥留之际,她好似看见殿门打开,走进来一道身影... 一袭白衣,踏月而来,翩若惊鸿,清雅绝尘,宛若雪花初融般的清冷,一眼...误终身。 “无妄...哥哥......” “你来了......” 南宫琉璃的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灿烂的笑容:“你是来送琉璃一程的吗?” 说著,她伸出手,朝著那道洁白的身影探去,却又在探出去后,缓缓垂下。 南宫琉璃眼神痴迷又眷恋的看著眼前的那道身影,眼角不自觉的滑落两行清泪... 她说:“可惜琉璃脏了,配不上皎皎无瑕的无妄哥哥了......” 她还说:“无妄哥哥......若有来世......琉璃一定做一个好人,清清白白的活著......” “只愿......恁时......没有仇恨......” “你我......能从......两小无猜......到情竇初开......最后两鬢斑......” 最后一个“白”字还未落下,南宫琉璃伸出去的手彻底垂落在了地上。 眼角最后一行泪水滑下的同时,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唇角的笑容依旧...... 殿外,江晚棠的脚步顿住,她闭了闭眼,之后继续往外走去。 即便是再作恶多端的人,心底也有一处柔软善良的角落。 南宫琉璃生来金枝玉叶,半生灿烂辉煌,后半生短短的几年却也尝尽人间苦楚炎凉... 南宫氏给她带来了无尽的荣耀和富贵,可最后她也承担了同等的仇恨和枷锁。 ......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早已被厚重的云层吞噬殆尽。 外面的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江晚棠带著冷梅回到凤棲宫时,远远的便瞧见了站在殿內负手而立的姬无渊。 “娘娘...”冷梅刚欲低声提醒,就见身侧的江晚棠已经抬步跨过门槛,朝著陛下走了过去。 姬无渊听到动静转身看过了过来。 一双冷沉的凤眸在瞧见来人是江晚棠之后,明显亮了几分。 他温声的道:“棠儿回来了?” 江晚棠点了点头,回应:“嗯。” 不知为何,她看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姬无渊,只觉心中的那股闷闷的疼,愈发的强烈了几分。 江晚棠垂了垂眸,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姬无渊见她情绪不高,以为是南宫琉璃的死影响到了她。 他嘆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江晚棠的头,安抚的语气:“棠儿,別难受,南宫琉璃死不足惜,你......” 姬无渊话未说完,江晚棠抬眸看向了他,眼眸明亮又湿润:“臣妾明白。” 说完,她又补充道:“不是因为她。” 第453章 嫡亲姨母 姬无渊下意识问:“那是因为谁?” 问完才觉得不妥,语气像是在质问。 “棠儿,孤不是......” 江晚棠笑了笑,清冷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柔和,好似冰雪初融...... 是姬无渊许久未见过的温情模样。 他愣了愣,话语梗在喉间。 江晚棠一双桃花眸中闪烁著细碎又乾净的光亮,她看著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臣妾知道。” “不是因为旁人,是因为陛下。” 姬无渊瞳孔猛缩,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然怎么会听到是自己? 他神情错愕,看著江晚棠的眼神在颤动,愣了好半晌才道:“棠儿刚刚说什么?” 江晚棠学著他安抚自己的动作,抬手摸了摸姬无渊的头。 可后者身量太高,她要踮起脚才够到。 姬无渊见状伸手托住了她的腰,低下了头,靠近她。 江晚棠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臣妾只是在想,陛下这一路走来,应当也很不容易吧。” 手段不狠,如何能坐上,坐稳这帝王之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闻言,姬无渊心中重重一颤,眼尾染上了一抹红意。 他什么都未说,只是將江晚棠紧紧的抱在怀中,抱了许久许久。 这还是自两人回宫以来,江晚棠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檐下宫灯忽明忽暗,將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之后,太医们照例过来检查姬无渊身上的伤势,他身上的余毒差不多已清除,心口的伤势也在慢慢癒合。 太医们说,好在陛下年轻体壮,龙体康健的快,接下来便是好好调养身子。 晚膳后,姬无渊难得的没有回御书房处理政务,两人漫无目的在院中的迴廊內散步。 走著走著,江晚棠顿住脚步,侧头看著姬无渊,轻唤了一声:“陛下...” 声音比落在青砖上的月光还轻三分。 “嗯?”姬无渊停下脚步,垂眸看她。 身上黑金色的龙纹长袍被夜风掀起,他始终站在寒风吹来的方向,默默的为她抵挡寒意。 江晚棠道:“臣妾允诺了南宫琉璃,將她的遗体与其家人葬在一处。” “好。”姬无渊没有犹豫,直接道。 江晚棠迟疑了片刻,又道:“陛下,臣妾还有一事......” 姬无渊閒散的笑了笑,抬手替她拢紧了身上的狐裘,道:“棠儿但说无妨。” “兄长的遗体还在大理寺停放著...”江晚棠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的打量著他的神色,“臣妾想將文德太后的遗体从皇陵带出去,让他们母子合葬在一处......” 当初,文德太后寧死都要逃离皇宫,逃离先帝姬怀瑾。 姬怀瑾那个偏执的疯子,连文德太后死后,甚至都不愿放过她,守了她的遗体一年,寻求各种重生还魂之术,最后还將她葬入了帝王陵。 江晚棠想,若是可以,文德太后也是不想待在皇陵与姬怀瑾死同穴的吧... 此言一出,空气中瞬间冷凝了几分。 江晚棠明显感觉到了姬无渊身上传来的冷意。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注视著江晚棠,许久,才缓缓道:“棠儿,旁的都好说,唯有这件事...不行。” 江晚棠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直接,坚决,语气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她眸色怔怔的看著他,带著几分不甘心道:“为什么?” “因为文德太后的遗体......不在皇陵中。” 姬无渊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替江晚棠整理鬢角被寒风吹乱的碎发,眸色深沉,晦暗难辨。 之后,他顿了顿,补充道:“孤曾派人挖过。” “不会有错。” 短短的两句话,他说的很轻,可是每一个字,都无异於惊涛巨石一般,重重的砸在江晚棠的心上。 不论是姬无渊派人挖陵,还是文德太后的遗体不在皇陵中。 她一双眼眸猛然瞪得大大的,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 江晚棠踉蹌著,倒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廊柱,才渐渐回过神来。 她此前只是夜探过文德太后的陵墓,是空的。 以先帝姬怀瑾的偏执疯批性子,当时她便猜测是在帝王陵里,可却没想到帝王陵里也没有。 那是不是就说明,在文德太后下葬后,有人偷偷將她的尸骨带出了皇陵。 会是谁呢? 江晚棠脑海中首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南宫烈说整个南宫氏中,只有文德太后和自己眼尾有一颗红色硃砂痣。 但其实不然,文德太后有,是因为来源她的生母的样貌特徵。 而今日她也在南宫琉璃的口中,证实了这点。 在一阵震惊中,江晚棠快速理清楚了思路。 其一,文德太后不是她的生母;(因为当初文德太后薨逝之时,她还未出世。) 其二,她不但有同文德太后相似的容貌,甚至还有相同的硃砂痣... 那便说明,她也是和文德太后同一脉的嫡出血脉(南宫氏先家主与原配髮妻) 所以,她的父亲或是母亲,不是什么南宫氏先家主其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女; 而是,他的原配髮妻,文德太后的生母,她...其实还有一个孩子!!! 那么,算起来,文德太后就是她的嫡亲姨母。 这么一想,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只是那个孩子...... 江晚棠越想越多,一双幽深的眼眸不断翻涌著的复杂神色。 姬无渊垂眸望著她,眼底映著廊外將熄未熄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问道:“怎么了?” 江晚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淡淡道:“无碍,臣妾只是有些乏了。” 姬无渊没说什么,送她回了寢殿之后,便回御书房继续处理政务了。 夜色渐浓,渐深,殿外风声呼啸,萧索凛冽。 殿內,江晚棠躺在寢殿榻上辗转反侧...... 翌日, 一大早的,江晚棠刚起身,冷梅便走了进来稟告,说宫外有人著急求见。 第454章 他...如何了? “娘娘...” 冷梅走到江晚棠身旁福了福身,將声音压得极低:“宫外那人说事关重大,要亲自面见娘娘陈情......” 说著,冷梅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白玉令牌,呈到江晚棠面前。 江晚棠见到白玉令牌的那一刻,眼神猛地颤了颤。 这令牌並不陌生,她曾在时风与时林的身上都见过类似的,只是图纹各有不同。 似是想到什么,江晚棠眸光一凛,倏地站起身来。 “人在何处?”她急切的问。 惊得身后的宫女失手扯落几根髮丝,连忙跪在地上请罪。 江晚棠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 “这会儿正是早朝时期,奴婢怕宫门外过於张扬......”冷梅凑近耳语,“便將人安置在角门外的马车里等候。” 江晚棠將自己凤令交到冷梅手上,叮嘱道:“你拿著本宫的凤令,亲自过去一趟,將人带到凤棲宫来。” “是。”冷梅领命退下。 冷梅离开后,江晚棠走出寢殿,將大殿的宫人全部清退。 不多时,冷梅便领著一个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和一位年逾半百的老嫗走了进来。 江晚棠放下手中茶盏,见到来人后,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她本以为来的是时风或是时林,於是,到嘴边的问候话语,变成了一句冷冰冰的:“你们是何人?” 那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瞧了一眼站在江晚棠身侧的冷梅,江晚棠瞬间心领神会。 她对著冷梅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本宫会唤你。” 冷梅看了一眼殿內奇奇怪怪的两人,有些不放心,但又不好反驳,便只能听命退了出去。 待冷梅离开后,偌大的殿內只剩江晚棠,中年男人和老妇人,三人。 江晚棠幽深的眼眸,不动声色的打量起殿內两人。 两人虽皆是乡野农户打扮,但那一身的凛然气势却绝不是普通农户身上该有的。 显然,是偽装过后来的。 殿上,两人同样也在打量著江晚棠。 中年男人一双黑眸,锐利如鹰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尤其他看著江晚棠的目光,带著点攻击性,看著不太很友好。 而那位老妇人却是与之截然相反。 江晚棠早就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从方才一进殿看到自己时,老妇人的目光便再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 一双浑浊的眼眸里,在看著江晚棠时,隱隱颤动,好似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 故人吗? 江晚棠强烈的直觉这两人身上,会有她想知道的东西。 她微弯了弯唇,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著那位中年男人,淡淡开口道:“如今整个殿內只剩我们三人,阁下还不打算揭下偽装吗?” 那中年男人闻言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隨后,只见他抬手將头上的假髮,脸上的假麵皮......一一揭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蛇叔?”江晚棠喃喃的道。 她曾在姬无妄的身旁见过此人,隱约记得那些人都是唤他一声“蛇叔”。 正当江晚棠想要问问关於姬无妄的近况之时,后者冷笑了一声。 他说:“娘娘金尊玉贵,我等草民当不得您这一声『蛇叔』。” 江晚棠看著蛇叔那双阴鷙的眉眼,对於他对自己的恶意和冷嘲热讽,心知肚明。 他本是小七哥哥身边的亲信,如今他眼看著小七哥哥活生生的一个人,因为她的缘故沉睡在佛光寺,还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心里难受在所难免。 同时也將迁怒於她这个罪魁祸首。 江晚棠忽视他的嘲讽,问道:“他...如何了?” 蛇叔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呛声道:“不是日日有人传信与你匯报吗?问我作甚?” 是啊...... 可她,终究期待著,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消息。 江晚棠低垂了眉眼,没有说话。 一旁的老妇人见状,忙推开了站在她身前的蛇叔,“啪”的一声脆响,老妇人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蛇叔背上。 “作死啊你!”说著,老妇人又狠狠拧了他胳膊一把,骂骂咧咧道:“臭小子,一把年纪了,还欺负人小姑娘!” “再说,你也不看看...你欺负的是谁!” “问你话呢,给我好好回答!” 说罢,老妇人也不等蛇叔反应,急切的跑到江晚棠的面前,拉著她手左看看,右看看。 “像!” “真是太像了!” “像......” 看著,说著,老妇人的突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眸,泪水在她浑浊的眼眶里打著转...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江晚棠有些猝不及防。 她有些神情诧异的看著眼前这一幕。 老妇人死死的攥紧了她的手,热泪盈眶,嘴里一直重复著“像什么”之类的话语。 愈说愈激动,一度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老妇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好似长辈慈爱的看著小辈。 江晚棠拉著她的手在自己身侧坐下,为她倒了一盏茶,好叫老人家也平復一下激动的情绪。 这时,站在她们对面的蛇叔主动开了口。 他清咳了几声,语气依旧冷硬:“娘娘派出的探子,倒是会挑地方查。” “一个个尽数落到我布下的暗桩里,前前后后拢共六十七人。” “尽数被我手下的人抓了起来,严刑拷打一番,他们招出了你正在所查的事情。” 简而言之,就是你的人查到了我的手上。 江晚棠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在听到蛇叔的这番话后,难掩诧异和惊愕的看向他:“是你......?” 蛇叔冷笑著看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爷给你留了那么多精锐暗卫探子在京中,为何不用?” “那些人都是严峻训练出来,比起你的人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江晚棠笑笑,语气冷淡:“这不重要,你今日冒险来此,应当不是为了同我说这些。” “既如此,不如开诚布公,直说来意?” 见她如此通透坦荡,蛇叔心中对她的偏见和轻视反倒是少了一些。 其实从在皇宫门口,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步步在试探江晚棠。 第455章 子夜產女,双阴冲煞 尤其蛇叔觉得,江晚棠在急需人手的情况下,仍旧没有动王爷的人,仅凭这点,就与寻常心机深沉的女子不一样。 南宫氏和北境之间的关係本就敏感,如今因著镇北王的沉睡便是愈发的紧张起来。 若是江晚棠为了一己之私,再度將北境牵扯了进来。 那么今日,他便当没来过,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蛇叔冷声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好,既然娘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娘娘想查和想了解之事,就在我的手上。” “我今日特意前来,便是看在我们王爷的份上,为娘娘解惑。” “在此之前,我们也没有想到娘娘会是南宫氏后人,更没想到会同冷家有关。” “但娘娘能查到南宫氏当年的秘闻,想来知道的也不少?” “说来也许真是天意...”说著,蛇叔刻意压低了声音:“冷婆婆守了几十年的秘密,本以为要带到棺材里的,却不曾想还是被娘娘翻了出来。” “而娘娘身边这位,便是冷婆婆。” 江晚棠诧异的睁大了眼眸看向了自己身旁的老妇人。 冷婆婆枯瘦的手指轻轻握著她的手道:“好孩子,你可知...你嫡亲的外祖母,本姓正是冷氏,老身当年,原是夫人身边最信得过的陪嫁丫鬟。” “你虽是二小姐所出,可眉眼间的那股子倔强劲儿却是像极了当年入宫的大小姐。” “尤其是这一身华贵衣裙,神情不怒自威的模样,简直和当初的她如出一辙。” “老身只一眼,便確信了你的身份。” 江晚棠闻言瞳孔猛地震颤,她神情错愕的看著冷婆婆,问道:“婆婆......这话何意?” 冷婆婆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颤,枯瘦的指节却握得极紧。 她轻嘆了一声,浑浊的双眼泛起水光,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歷经岁月磋磨:“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当年你外祖母当年嫁入南宫氏说起......” “......” 江晚棠从冷婆婆嘴里得知,当年冷氏一族也是京中望族,甚至比之当时的南宫氏风头还盛一些,她的外祖母冷清姝貌美温婉,端庄贤淑,更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才女,还未及笄,求娶之人便已踏破门槛。 南宫氏仗著两家关係好,费尽心思想要两家联姻。 可而当时的南宫府世子南宫绝俊美又风流,冷氏夫妇一开始並不看好这门亲事。 直到后来,南宫氏夫妇带著儿子南宫绝多次登门且当眾立下了永不纳妾的誓言,且一改从前风流的性子,冷氏夫妇才鬆口为两人定下了这门亲事。 冷婆婆继续回忆道:“夫人性子冷,两人刚成婚的第一年,南宫绝始终待夫人体贴入微,两人也算相敬如宾。” “后来冷氏一族因在朝中多次諫言惹陛下重怒,又遭人奸人陷害,很快便没落了下去。” “冷氏一族为保家族性命,不得已尽数辞官归乡。” “当时的夫人本想和离,与家人一同归乡,可那时刚好就怀上了身子,加之南宫氏不想背负上背信弃义的骂名,始终不同意和离放人。” “冷氏一倒,南宫府上的人便愈发苛待夫人,南宫绝也渐渐暴露本性,四处拈花惹草,虽不纳妾,可外面养得鶯鶯燕燕不在少数。” “南宫氏夫妇却全將这些全怪在了夫人的头上,怪她没用,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而夫人也彻底对这一家人死心,当时肚子月份已经大了,她只想著生下孩子后,找机会带著孩子离开。” 冷婆婆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浑浊的眼中闪烁著点点泪光:“可惜夫人没等到那日,她怀得是双生子,胎大难產,又在生產时大出血,硬生生的从白日生到了子夜时分,整整生了六七个时辰。” “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子夜时分生產於世家大族而言乃大凶之兆,偏生又赶上阴年,阴月,阴时...” “而夫人生得刚好又是一对女婴,当时曾有大师断言,女子属『阴』,双生女乃『极阴』。” “子夜產女,双阴冲煞。” “恰逢天灾之年,乃为大不祥之兆。” “夫人深知若是南宫府上的人得知她生的是双生女,必容不得她们母女。” “於是便留下了出生晚,身体羸弱的小小姐,夫人只看了一眼,便含泪让人悄悄將身体康健的大小姐连夜送出了京城,送往到了冷氏老爷老夫人所在的槐乡。” “之后,夫人也因难產过世......” 冷婆婆说到这里已是老泪纵横,缓和好一会才继续道:“夫人生前並不知晓是两个孩子,女孩名取了『漪华』,二小姐的闺名便是南宫漪华。” “而后来老爷老夫人根据二小姐的名字,为大小姐取名韶华,冠母姓,冷韶华。” “就这样,两位小主子分隔两地,十多年后各自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二小姐的脾性隨了母亲,性子温婉良善,大小姐由老爷老夫人养大,性子洒脱,张扬热烈。” “......” 而江晚棠却是猛然地想到江槐舟的书信上的內容,江夫人也是温婉良善之人,而文德太后性子冷而烈...... 她脑中灵光乍现,所以当年真正进宫的是...... 而接下来冷婆婆的话语也確证实江晚棠的猜测。 原来,当年入宫前二小姐南宫漪华遭府中庶女嫉妒暗害,想要顶替其名额入宫,毁了容貌,后与入京为母復仇的大小姐冷韶华互换了身份。 相隔十多年,姐妹俩重逢,姐姐冷韶华代替妹妹入了皇宫。 而妹妹南宫漪华则去了京城郊外山庄上养伤,隱姓埋名,认识了寒门学子江知许。 江知许容貌俊美,温润君子,又才华横溢,与南宫漪华互相欣赏,两人在日渐相处中暗生情愫。 第456章 换了一个人? 后来,江知许高中探花郎,碍於南宫漪华的真实身份,两人静悄悄的在山庄內拜了天地,成了婚。 后江知许以自己在老家已娶妻为由,將其接回了京城。 然入宫的大小姐冷韶华也因盛宠一跃成为贵妃,她一面不遗余力的打压南宫氏,一面极力在陛下面前諫言提拔寒门学子以削弱世家。 江知许便是因此一路受陛下重用,以至於后来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丞相之位。 再后来陛下驾崩,冷韶华以雷霆手段肃清朝堂,扶持年仅十二岁的养子姬怀瑾登上帝位。 新帝登基大典那日,她一袭太后制朱色凤袍,头戴凤冠,端坐垂帘之后,硃砂御笔一挥,褫夺南宫绝在朝中一切官职。 自此,她文德太后之尊临朝称制,玉璽金印尽握掌中,满朝朱紫皆俯首於九重丹墀之下。 待姬怀瑾成年以后,文德太后功成身退,將朝政尽数归还於其手中,退居行宫颐养天年。 本来看起来很好的一切,在姬怀瑾暴露自己的不伦心思后,翻天覆地,毁於一旦。 姬怀瑾对外宣称太后病重,不让任何人探视,实则是將她软禁在了行宫。 说著,冷婆婆的手指突然攥紧,语气满是愤怒:“当朝天子,居然覬覦,囚禁自己的庶母,逼其为自己生下皇长子!” “真是荒唐至极!” “大小姐逃跑数次,最后都能被姬怀瑾那疯子找到,捉回宫来......” “再后来,她索性就不跑了,想办法將隨侍在她身旁的我送回了二小姐的身边。” “我本以为她是想通了,可没想到她那倔强的性子竟是寧死不屈......” 最终,在生下孩子后,文德太后自戕,让姬怀瑾亲自动手误杀了她。 她以最狠的方式报復了姬怀瑾,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和痛苦当中。 妹妹南宫漪华心中愧疚,自责姐姐因自己而进宫,落得个红顏薄命下场。 她不忍小太子独自一人留在那吃人的皇宫,活在那害死自己母亲的扭曲,阴暗父亲身边。 於是在小太子两岁时,南宫漪华与江知许两人设计小太子假死,將他从宫中换了出来,偷偷放在身边养著,后为他取名——江槐舟。 取自大小姐自小长大的故乡,“槐乡”的“槐”。 听到这里,江晚棠差不多已经明白当年发生的诸多复杂纠葛,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秦氏真的不是她的母亲... 而她,也不是生来就被生母厌弃的孩子。 她的母亲,名南宫漪华,是一个温婉如水的善良女子。 不自觉的,江晚棠的眼眸里,漫上了一抹红意。 “婆婆...” 江晚棠开口,喉间生涩:“所以,当年文德太后的遗体也是你们想办法运出来的?” 冷婆婆满眼慈爱的看著她,缓缓摇了摇头:“不是。” “姬怀瑾將她葬在了帝王陵,又派人严防死守,那地方,不是一般人所能触及的。” 江晚棠有些诧异:“不是你们,那会是谁?” 而这时的冷婆婆没说话,却是看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言的蛇叔。 蛇叔看著她们,冷冷的道:“是我那一生未娶妻的原主子!” “上一代的北境王——慕容烬!” “也是我家王爷的嫡亲舅舅。” 小七哥哥的嫡亲舅舅?! 蛇叔一副不愿意多说的表情,冷淡的道:“当年冷大小姐回京途中,遇上流寇,得我家主子相救,一路护送回京。” “后来......”蛇叔欲言又止,最后嘆息了一声,简单道:“后来两人也曾有过一段渊源。” “只是,天意弄人......” “罢了,其中细节,我就不多说了。” “总之,当年是我家主子,在文德太后下葬后,带走了她的遗体,主子遵她遗愿,將她葬在了故土槐乡。” 说罢,蛇叔便不再说话了。 冷婆婆也不住摇头嘆息。 而江晚棠也总算明白探查当年之事,为何会查到蛇叔的势力范围內。 提到文德太后,冷婆婆不禁又落下泪来,哽咽道:“当初我怕自己的身份留在京城会给二小姐带来祸端,便隨大小姐的遗体一道回了槐乡。” “这些年,再未踏足京城。” “也就不知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没想到那江知许竟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负了小姐不说,竟还狠心將她唯一的骨肉丟弃在乡野!” 说著,冷婆婆心疼不已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心绪万千,五味杂陈。 她颤抖著唇:“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说完,冷婆婆抬手,抚上江晚棠的脸颊眉眼,眼神怀念又哀伤:“可怜我两位小姐,心地善良,却又都命途多舛,红顏薄命...” “可怜小小姐你......年幼孤苦无依,如今又困宫闈。” 冷婆婆一边说著,一边痛哭著呜咽。 江晚棠受她的感染,不禁也落下泪来。 ...... 冷婆婆和蛇叔在凤棲宫內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离开。 二人依旧乔装著,由冷梅亲自带出了皇宫。 临行前,江晚棠让冷婆婆按照她母亲南宫漪华的生前装扮,为她梳妆了一番。 一来,她想见见自己母亲在世时的模样; 二来,她要去见一个人。 於是,在冷婆婆他们离开后,江晚棠换了一身青蓝色素雅的衣裙,顶著自己头上温婉的妇人髮髻,去了水牢。 按照冷婆婆所说,这便是她母亲嫁人后的模样。 婆婆说,她的母亲,是这天底下最温柔的女子,也很喜欢孩子。 而她的父亲...... 一想到江知许,江晚棠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总觉得,他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不论是兄长信中,还是冷婆婆嘴里,从前的江知许都是才华横溢,有勇有谋的正人君子形象,与后来江晚棠见到的 卑鄙无耻,唯利是图,精於钻研的小人形象都大相逕庭。 並且江知许是文臣,可江晚棠当初亲眼见识过如今的江知许是会武的,且不低。 在江晚棠看来,纵是一个人再性情大变,也不至於连里子芯子都给变了。 比起性情大变,倒更像是换了一个人...... 第457章 亲生? 尤其,江晚棠自小对於江知许那副,在看到自己像见鬼似的表情,记忆犹新。 种种跡象表明,现在的江知许一定有问题。 江晚棠一路心绪复杂的走到了水牢门口。 守门的侍卫们见到她,纷纷跪下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江晚棠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这时,冷雪已经出来迎接,当她看到江晚棠这副温婉的模样时,有一瞬的惊讶:“娘...娘娘?” 江晚棠微微頷首,语气淡淡的道:“人还活著?” 冷雪瞬间回神,道:“是,很清醒。” 江晚棠又道:“招了吗?” 冷雪摇了摇头:“江知许寧死不肯吐露半个字。” 江晚棠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极浅却极尽嘲讽。 寧死不屈可不是如今这位江知许的性子? 换种角度来看,是不是说明有些话说出来,下场会比死还可怕? 江晚棠没再多说什么,举步走了进去。 只是在进去前,她以白纱覆面,只露出了一双瀲灩的桃花眸。 因为,据冷婆婆所说,她的母亲自毁了容貌之后便一直是以白纱覆面,与江知许成婚后更是如此, 此后,长居內宅,深入简出。 江晚棠踏入水牢后,並没有直接去找江知许,而是命人先將秦氏带到了审讯犯人的刑房內。 她端坐在刑房內的木椅上,侍卫们很快拖来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著脏乱的妇人,拖至她的面前。 秦氏狼狈的趴在地上,头髮散乱地贴著潮湿的地面,嘴唇因寒冷而泛著青紫,浑身打著哆嗦... 当她抬眸看到眼前白纱覆面的江晚棠,瞬间睁大了眼眸,仓皇慌乱的往后爬了数步,直到退至墙角处退无可退才停下。 “你...你......”秦氏神色惊恐看著著她,颤抖道:“你是人,还是鬼?” 江晚棠没有回答,而是起身一步一步的走至秦氏的面前,在她身前缓缓半蹲下,好叫她避无可避,看得更清楚一些。 只一眼,秦氏便嚇得用双手捂住了脸,嘴里喊著:“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害得你!”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便去找真正害你的人!” 江晚棠眼眸一沉,冷声道:“谁是真正害我的人?” 秦氏双手捂著脸,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江晚棠已经没有了耐心,直接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捂著脸的手拉开,与之对视。 秦氏害怕的低下头,几分惶恐的摇头:“我不知道...” “夫人,我真的不知道!” 江晚棠见秦氏这副胆小窝囊的样子,瞧她也不像是会知道什么的。 不然,江知许也不会將她留在身边。 隨后,江晚棠抬手揭下自己脸上的面纱,秦氏在看清她的面容后,驀地眼眸一亮,忙向著她爬去,当她想要伸手触碰江晚棠时,被一旁的冷雪一脚踢开了。 “我们皇后娘娘,岂是你能碰的?”冷雪不屑道。 秦氏看著江晚棠,急切道:“棠儿,我可是你亲生母亲啊!” “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棠儿,为娘就知道,你还是惦记著我的...” “以前都是娘的错,为娘日后一定改,棠儿救我出去好不好?” “对,还有你亲妹妹荷儿,她自小產后身子一直不好,你带快我们出去,让宫里的太医给她看看!” “......” 秦氏不停地说著,看到江晚棠,满眼都是看到期望的热切。 儼然,还当她是当年那个好拿捏的江晚棠呢...... 然,江晚棠全程只是冷笑著看她,满心满眼都是嘲讽。 她嗤笑了一声,语气不胜讽刺:“呵,亲生?” “凭你也配!” 秦氏话语顿住,瞳孔瞪大,诧异的看著江晚棠。 后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冰冷刺骨,没有一丝的温度和感情。 秦氏的供词里没有提及江夫人,是以,江晚棠找她过来不过是想借她试探一番,顺便也好验证一下她这身装扮的效果。 这会儿看到秦氏的反应,她很是期待之后的江知许又会是如何表情。 江晚棠懒得同秦氏多费口舌,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著她的道:“秦氏,把你所知道关於江知许和江夫人之间的种种,事无巨细,都说一遍。” 秦氏闻言神情僵住,本想著装傻充愣说自己不知道。 然江晚棠一眼看穿她的把戏。 “你若敢有一字欺瞒......” 说著,她缓步走到刑具架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铁器,最后停在了一把精致的银质匕首上。 江晚棠拿起匕首走到秦氏面前,冷笑著提醒:“本宫有的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匕首缓缓贴近秦氏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发出惊恐的嘶叫声,尖锐又刺耳。 “我说!”秦氏嚇得浑身颤抖著道。 “我说......” “......” 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江晚棠便带著面纱走出了刑房,径直往江知许所在的水牢方向走去。 走之前,她还带上了那柄银质匕首。 秦氏知道的確实不多,江夫人还在世时,她只是刚入府的其中一名妾室,甚至都没见过她几次。 秦氏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嫡女,自江知许高中探花打马游街那日起便心悦於他,多番纠缠,甚至甘愿入府为妾。 刚开始的几年江知许见到她都是冷脸,不假辞色的直接拒绝,嫌弃的明显。 不只是对她,对京城所有示好的女子都是如此,所以后面京中人人都道,他与髮妻伉儷情深。 可后来却是开始连纳好几位妾室,其中就包括秦氏。 秦氏说,自她入府以来,江夫人便一直是將自己关在小院的,除了江槐舟没人能走进她的小院。 江知许对外只说是髮妻身染恶疾,不便见人。 后来不到一年江夫人便去世了... 第458章 认贼作父 江夫人去世后,江知许便將刚出生没多久的江晚棠丟给了秦氏抚养,並记在了她的名下。 直到后来秦氏怀上身子,便升了继室。 水牢內,阴冷又潮湿,石壁上凝结著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渗人... 江晚棠一袭素雅长裙,纤尘不染,与周遭昏暗脏污的环境对比强烈。 她一步步走过昏暗潮湿的甬道,脚步声轻而沉,在死寂的水牢中迴荡,一声声,像极了死亡的丧钟。 在甬道的最后一处水牢前,江晚棠停下了脚步。 昏暗的光线从细小的铁丝窗內穿透进来,在水牢浑浊的水面上折射出一道道诡异、扭曲的光影。 水牢中央,江知许的身躯被四根粗如儿臂的铁链呈“大”字形吊著... 他的下半身尽数泡在冰冷浑浊的污水池內,锈蚀的铁链深深勒进他血肉模糊的手腕,皮肉翻卷,鲜血顺著手臂缓缓流淌,滴落在下方的污水中,在平静的水面上晕染出丝丝缕缕的暗红色。 江知许的脑袋低垂著,头上凌乱的长髮,遮住了大半张脸,满身鞭痕与伤痕,新伤旧伤纵横交错,身上的囚服也因受刑被打得破破烂烂,瞧著很是狼狈。 冷雪將水牢的门打开,江晚棠抬步走了进去,一股刺鼻的腐臭与潮湿的土腥气味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然江晚棠並不在意,一步步朝著江知许走近。 被铁链囚困在污水池內的江知许,听到动静,並没有抬起头来。 直到淡雅的素色裙摆出现在他晦暗的视线中,江知许缓缓抬起头来,湿漉漉的髮丝间,露出一双阴鬱且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的目光慢慢往上移动,在触及到江晚棠脸上的白纱时,瞳孔猛地的一阵震颤收缩。 尤其是当他看到江晚棠那双淡漠平静的桃花眸中,映照出的自己时,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铁链声“哗啦”作响,在污浊的水面激起一阵阵浪花。 隨后,江知许似疯了一般,猩红的双眸像条毒蛇一般狠狠盯著眼前的江晚棠,然后整个人不断地开始用力,似想要挣脱束缚著的铁链。 “又来了吗?” “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为什么!”江知许怒吼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们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放过我?!” “来呀!” “有种过来啊!” “我一个大活人还怕你们俩死鬼不成!” “哈哈哈......” 闻言,江晚棠瞳孔震颤,眼底清晰可见的猩红漫开。 江知许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可她却是全听懂了。 江晚棠深知,他这是將自己认作了江夫人,以为又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所以,他果然...不是真正的江知许! 所以,是他杀了她的父母,鳩占鹊巢! 所以,她的亲生父母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被人害死了! 哪怕心中早已猜测,可此刻在真真实实听到,证实时,江晚棠一瞬间呼吸渐重,心口泛起巨大的窒息感。 同时,无边的恨意在心中翻涌... 十六年了! 整整十六年! 不对,是两世,整整两世了...... 两世认贼作父,甚至上一世到死,她都怨恨那对自己生而不养,狠心绝情的父母。 可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杀父杀母的仇人! 江晚棠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惨痛的事实,一双猩红的眼眸染上了嗜血的杀意。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那把匕首,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她要他死! 不,死太便宜他了...... 而此刻的『江知许』眼见著身上的铁链挣脱不开,一番狂怒过后,突然大笑了起来:“过了这么多年的富贵荣华日子,老子不亏!” “哈哈哈......咳......” 笑著笑著,他突然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咳......” 一咳嗽便牵扯到了全身的伤口,“江知许”疼的面目狰狞扭曲。 他低声道:“只可惜...” “当初没能把你们生的那小畜生弄死。” “平白的让她进宫,抢占了本属於我女儿万千荣华和泼天富贵...” 说完,身体的剧痛让“江知许”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在做梦。 他目光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江晚棠,一双深暗浑浊的眼眸里,浮现出深重的阴鷙。 “是你!” “江,晚,棠!” 『江知许』恶狠狠地眼神,恨不得將江晚棠生吞活剥,语气更咬牙切齿:“小畜生还不赶快过来把你老子放......啊啊啊......” 『江知许』话音未落,江晚棠手中的匕首从他脸侧飞跃而过,直接削掉了他的一只耳朵,耳朵掉进水里,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江晚棠抬步踩著池边的石阶一步步往下走,绣鞋浸入污浊的脏水中也浑然不觉。 她一步一步朝著『江知许』走去,最后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江晚棠她抬手揭下面纱,露出了那张在『江知许』无数次噩梦中向他索命的面庞。 江知许』瞳孔放大,又惧又怒,同时又恨的看著她。 比起面容,他最厌恶的是那双含情眼,那神韵当真是像极了当年那人。 然江晚棠唇角带著笑,笑意的灿灿的问他:“疼吗?” 她虽是笑著的,但双目赤红,周身都散发著让人胆寒的嗜血狠戻气息。 『江知许』神色惶恐,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江晚棠拔出了刺进墙壁的匕首。 直接又一刀刺穿了他的手臂... “啊啊啊......” 『江知许』猝不及防的,惨叫出声。 江晚棠微笑著拔出了匕首,隨著她的动作,伤口鲜血肆流。 紧接著,她用染血的匕首挑开了他额前湿透的髮丝,染血的刀尖贴上皮肤的冰冷黏腻的触感,令『江知许』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江晚棠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这张哪怕是已到中年,却仍旧难掩俊美儒雅的脸庞,熟悉又陌生... 她想,如果她的亲生父亲还活著,应当不只是这般的风采吧? 当然,也不绝会是如今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第459章 逼问 思及此,江晚棠心中猛地又泛起一阵剧烈抽痛。 而『江知许』被她此刻的眼神盯的浑身发毛,寒意刺骨。 他强装镇定的道:“逆女,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来折磨我。” 江晚棠回过神来,却是轻轻笑了,笑意森冷。 她一双眼眸血红,冷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江知许”眼神闪烁了一下,乾裂的嘴唇扯出狰狞的笑:“我的好女儿,当上皇后...连自己亲爹都认不出来了?” 话音未落,江晚棠又一刀刺进了他的肩胛,狠声逼问:“说!” “你到底是谁!” 江晚棠检查过他麵皮,毫无破绽。 伴隨著匕首一刀又一刀的刺入身体血肉,水牢內『江知许』的惨叫声响彻天际,惊走了附近棲息著的一群群寒鸦。 然『江知许』始终一口咬死,自己就是江晚棠的亲生父亲。 江晚棠冷笑著看他,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狠戾之色:“来人!” “把江晚芙带过来...”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可却比这水牢里的寒气还要冷冽刺骨万分。 『江知许』面露狰狞的看著她,愤怒道:“小畜生,你要做什么?” “啊......” 江晚棠反手就是又一刀刺了进去,话语狠戾:“你胆敢再骂一句试试!” “看清楚了,你生的小畜生在那......” 她用满是鲜血的匕首指向了水牢门口。 侍卫们拖著一身潮湿脏污,蓬头散发,且全身破破烂烂的江晚芙走了进来,毫不留情的扔到了地上。 然江晚芙倒在地上时,还是处於半昏迷的状態。 江晚棠唇角的冷笑,满是讽刺意味:“你不是一向最疼你的宝贝女儿江晚芙吗?” “若是你再不肯说实话,我便当著你这老畜生的面,活活折磨死你那小畜生......” “你敢!”『江知许』狠狠咬牙道。 江晚棠嗤笑一声,直接开口吩咐道:“將那小畜生的一条手臂砍了。” 她的话音刚落,冷雪便走了过去,拔剑,手起刀落,江晚芙的一整条手臂便落在水牢的地面上,直对著『江知许』的方向,触目惊心,鲜血淋漓... “啊啊啊......” 原本还处於半昏迷状態的江晚芙瞬间就痛的醒了过来,惨叫不止。 悽厉的惨叫声在水牢中久久迴荡... 『江知许』浑浊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目眥欲裂:“住手!你们都住手!” “放开她!” “芙儿!我的芙儿啊......” 他疯狂挣扎著,铁链在水牢中哗啦作响,手腕脚踝被镣銬磨得血肉模糊。 “江晚棠,你放了她,有什么怨恨你冲我来!” “芙儿,她是无辜的...” 『江知许』的声音声嘶力竭,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你放过她!” “无辜?” “想让我放了她?”江晚棠冷笑著,语调陡然转冷,肃杀凉薄:“那你在杀害我父母时,可曾想过他们无辜?!” “可曾想过放过他们!” 她近乎是嘶吼著的说出这句话。 『江知许』面露阴狠的看著江晚棠,知道她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索性也不装了。 他狰狞的大笑道:“他们若是不死,我如何能李代桃僵,出人头地,享受这半生荣华富贵。”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福薄......呃啊啊......” 他话未说完,就被江晚棠抬手用力掐上了脖颈。 江晚棠浑身都散发著骇人的戾气,一双桃花眸里翻涌著浓烈的恨意和怒意,几乎失去了理智。 她的手一寸寸收紧,恨不得即刻就掐死他。 可在最后时刻,理智压过愤怒,她鬆开了手。 脖间一松,『江知许』大口喘著粗气。 江晚棠扯了扯唇角,冷冷笑看著他,一字一顿:“想死?” “你想故意激怒我,杀了你?” “休想!” “现在就死,未免太便宜你了。” 说著,江晚棠唇角的笑意放大,语气却是句句冰冷生霜:“既然你还是不肯说,那我便继续折磨你那小畜生了。” “来人,將江晚芙的舌头拔了。” 此言一出,躺在水池边的江晚棠立马停止了哀嚎,大声的求救道:“父亲!爹爹!救我啊......” 而『江知许』没有开口,显然还在迟疑。 江晚芙见他不说话,忙哭求道:“爹爹,你快说吧,求你了!” “芙儿不想成为哑巴......” “爹爹.....” 江晚芙惨白著一张脸,蜷缩在血泊中,断臂处的鲜血汩汩涌出,將身下的污水染成一片暗红。 她一边哭求,一边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支撑著往水池边缘爬去。 “爹!求求你,救救芙儿......” 江晚棠见『江知许』还在犹豫,冷声唤了一句:“冷雪。” “动手!” 冷雪拱手道:“是。” 隨即掏出一柄小刀,朝著江晚芙走去。 江晚芙惊恐的向后爬去,一边爬,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爹!救我!” “快救救我啊!爹......” 就在冷雪逐渐靠近江晚芙时,假江知许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他闭了闭眼,似认命般的道:“我说...我说...” “我確实不是江知许,而是他的一位表哥......” 而此时的金龙大殿上,姬无渊单手撑头,斜靠在龙椅上,姿態慵懒,神情矜贵冷漠,底下站著一排排青紫朝服的大臣,正互相在爭论著些什么。 吵闹声中,一名小太监悄悄走了进来,附在王福海的耳畔低语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王福海脸色一白,急匆匆地朝著高堂上姬无渊走去。 王福海低声道:“陛下,今晨冷梅带著宫外一对男女进了皇后娘娘的凤棲宫,待了有足足一个时辰才离开......” 第460章 真假江知许 王福海第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见姬无渊紧皱起了眉头。 然,他只能硬著头皮的继续往下说:“在那两人离开后,皇后娘娘便直接去了水牢,眼下还未出来...” 王福海眼见著姬无渊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刚刚说完后面这句,姬无渊直接就起身站了起来。 大殿上爭论不休的大臣们见状,顿时嚇得跪了下去,乌泱泱的一大片。 原本喧闹的大殿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然姬无渊看都未看他们一眼,抬步直接往殿外走去。 王福海见状不敢耽搁,忙跟了上去,走到大殿中央才反应过来什么,扯著嗓子高喊了一声:“退朝!” 姬无渊刚走出金龙殿,谢之宴便紧追了出来:“陛下!” 姬无渊顿住脚步,墨色的绣金龙袍袍裾在寒风中翻飞。 谢之宴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特意压低了声音:“大理寺今日刚收到密报,关於江知许。” 姬无渊闻言回过身来,看著谢之宴冷凝的神色,便知事情怕是不简单。 但想起在水牢內的江晚棠,他迟疑了一瞬,而这时暗卫统领飞羽也突然闪身出现,行色匆匆。 他行色匆匆的走到姬无渊面前,单膝跪地,语气焦急:“陛下,属下有要事稟告,事关皇后娘娘,情况紧急。” 姬无渊看著两人,深暗的眸色渐渐翻涌... 之后,他沉声开口:“去御书房。” 说罢,姬无渊便调转了方向往御书房走去。 谢之宴和飞羽都紧隨其后。 御书房內。 姬无渊负手而立,眸色深深的看著殿內的谢之宴和飞羽,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你们的意思是......现在的江知许可能是假的?” 谢之宴面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 飞羽双手呈上一封密信,继续道:“此前按照陛下的吩咐,派人重新去调查了一番江知许的过往身世经歷。” “江知许虽是寒门出身,可却文采斐然,有勇有谋,当年科举与榜眼並列,因容貌俊美,登科探花,他在金龙殿上舌战文武百官,世家子弟,不卑不亢,深得先祖皇帝赏识,后在短短几年內,便位极人臣,坐上了丞相之位。” “不仅如此,他还洁身自好,从不踏入风月之地,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端方雅正君子。” “与后来这个中饱私囊,私相授受,结党营私,芨芨钻营,老奸巨猾的奸臣模样,判若两人。” “只是如今这个江知许多年来早已一点点的將过往的江知许名声,毁於一旦,精明,偽善的奸臣形象渐渐深入人心。” “此外......” 飞羽將调查到江知许的过往种种,都大致说了一些。 姬无渊不知在想什么,眸色浮浮又沉沉,似有暗潮翻涌,却又在转瞬间归於沉寂。 飞羽见状,继续道:“此人多年来隱藏得极深,依属下之见,他能得手,必定是江知许身边亲近,信赖之人,才能令其毫不设防。” “只是,江知许双亲早亡,家中人丁凋落,与族中亲缘也鲜少来往......” 姬无渊看向谢之宴,深如寒潭的一双眼眸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暗色:“说说你的看法。” 谢之宴此刻的眸色极深,也极为复杂。 比起真相的残酷,他倒寧愿相信是自己误判。 可是非黑白,黑的就是黑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之宴直接简明扼要道:“飞统领说得不错。” “十七年前,江知许曾南下出巡带回来一男子,那男子是他的表哥,全名吴德財,二十岁便中举人,本是亲友,族中最看好,且觉得有潜力的年轻晚辈。” “但此人极为自负,其一家都乃极为虚荣偽善之小人,中举后更是锣鼓喧天宣告整个县城,家族中出了第一个举人,全家族为其大摆筵席,连庆三日,人人巴结逢迎。”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年乡试,吴德財是最后一名末尾中举,而人人不看好落魄书生江知许,年仅十五岁考取的是第一名解元,適逢其孤母亡故,无人知晓,亲友无人问津。” “江知许独自远行送亡母回归故土,並为其守孝三年。” “三年孝期满后,江知许入京赶考,一路从会试第一名会元,到殿试前三甲。” “而吴德財这三年来屡屡落榜,一直在举人位置上,停滯不前。” “不仅如此,那几年他靠自自己举人的身份以才子自居,四处自吹自擂自己日后是要当大官,凭藉著一身吹嘘出来的虚名娶了当地县城一富商独女。” “然吴德財此人心机深沉,精於算计,人前装出温润君子的模样,在迎娶富商之女之前,怕是就已经打上了富商家里的钱財主意,自愿入赘。” “在两人婚后短短不到一年,富商一家外出运货途中惨死,府中只留下这一个女儿和赘婿,自此万贯家財尽落於吴德財之手。” “而后他本性渐渐暴露,整日与一群富家子弟廝混在一起花天酒地,流连花丛,挥霍无度......” “吴德財此人有心机,善算计,但没有真本事,不出两年光景,他便將岳父留下的绸缎庄、盐號、当铺等尽数败光,开始入不敷出。” “偏他还自负,虚荣,爱面子,靠髮妻做点女红营生,却还要日日笙歌宴饮,养外室花魁。” “最终欠下一堆外债,將髮妻卖入青楼抵债,在当地人人唾弃,债主追债,吴德財便远走他乡躲了起来。” “在他最为落魄之时,遇上南下出巡,风光无限的江知许,后者顾念亲族情分,带他回京,谋一份差事生存。” “然吴德財此人好吃懒做,眼高手低,嫉妒心极强,借著江知许在朝为官的威势,私下里没少做一些狐假虎威,捧高踩低,为自己的谋利阴私勾当。” “后被江知许发现后,据说是被赶出了京城,从此再查无此人。” 几人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初的吴德財与后来的江知许,有著如出一辙的相似...... 第461章 杀戮之气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 姬无渊,谢之宴和飞羽,三人面上皆是不同程度的冷凝神色。 当初的吴德財,便是如今的江知许。 那么便意味著,真正的江知许早就不在人世了。 那江晚棠...... 姬无渊和谢之宴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想到了这点,心中无比沉重。 这时,有暗卫传来新消息,飞羽走了出去。 不到片刻,他便疾步走了进来,仓皇的神色中,透著几分晦暗的复杂。 短短的半日,他知晓的大多,太沉重了。 这世间怎会有这么多匪夷所思之事,还同时落在了一个人头上。 “陛下...”飞羽心神一震,惴惴不安的道,“皇后娘娘的真实身世,已经查清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娘娘她......她是江知许的原配髮妻江夫人所出。” “而江夫人,才是真正的南宫漪华!” 姬无渊眸色一沉,深如寒潭,唇线紧抿了起来。 谢之宴眸色沉静,只是如果细看,便会发现那眼底翻涌著深不见底的暗色。 原本自小被亲人弃於乡野之地,身世经歷已经够悽惨了。 可如今,又多了一层灭族,双亲遭奸人杀害,认贼作父...... 换做是谁,能接受这样惨痛的现实? 两人气场冷凝,一言不发。 飞羽继续解释道:“当初南宫氏先家主南宫绝的原配妻子冷氏诞下的得是一对双生女婴,大的送出京城了,由冷氏老夫妇抚养长大,名唤冷韶华。” “留下的,那个便是当初的南宫大小姐南宫漪华。” “然当年南宫漪华遭人暗害毁了容貌,真正入宫选秀的其实是冷韶华,也就是后来的文德太后。” 说到这里,飞羽顿了顿,才又道:“眼下皇后娘娘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世......” 原本还算冷静的两人,在听到最后这句话后,瞬间就有了明显的反应。 尤其是姬无渊。 他想起方才王福海说的,江晚棠去了水牢...... 照如今情形,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去水牢是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怕她会受不了,更怕她会因此再度发了疯一般的杀人。 於是,姬无渊再顾不得其他,直接大步走出御书房,朝著水牢方向而去。 殿內两人见状,忙跟了上去。 几人刚走出御书房没多远,迎面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国师寂空。 寂空抬手拦下姬无渊,笑著道:“陛下,別急著走啊,老衲今日特意抽空过来给您检查身体。” 姬无渊直接抬手,无情的推开了他,留下冰冷的两个字:“改日。” 说罢,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然,寂空只是顺著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震,惊呼了一声:“不好!” “好强的杀戮之气!” 匆匆离去的几人听到这句话,驀地都停下了脚步,回眸看向了他。 姬无渊看著寂空,嗓音冰冷:“你说什么?!” 寂空国师紧闭著眼,不停转动著腕间的佛珠,突然神色一凛,驀地睁开双眼,手中佛珠“咔”地一声崩断,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他面色极为凝重,抬手指了指几人身后的方向,一袭僧袍无风自动:“阿弥陀佛...西北角煞气冲天,血光隱现,怕是大凶之兆啊!” 姬无渊,谢之宴,飞羽循声望去,寂空国师所指向的西北角,正是水牢方向。 几人瞳孔皆是一震。 俄顷间,一声惊雷从天边炸开,天空开始乌云密布,有狂风肆虐开来...... 这时,冷梅神色惊慌的跑了过来,声音颤抖到不像话:“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皇后娘娘她......她好像疯了......” 姬无渊脸色瞬间就阴沉的不像话,他凌厉的眼神如冰霜一般扫向冷梅,面容森寒:“你说...谁疯?” 冷梅想到不久前自己赶到水牢时,看到的血腥可怕一幕,瞳孔颤了颤。 不是发疯,是什么? 可她却忘了,陛下不许任何人说一句皇后娘娘的不是,即便是事实,也是禁忌。 於是,冷梅当即跪下认罪求饶。 然姬无渊此时已无暇顾及其他,快速忘往水牢方向而去。 国师与谢之宴几人也意识到情况大不妙,快速朝著水牢方向赶去。 然,此时,水牢內。 吴德財所在的水牢內一片的血红之色,有大片的血跡蔓延出来...... 秦氏,江晚荷,江晚芙几人歪歪扭扭的倚靠在水牢冰冷刺骨的石壁墙上,浑身血污,瞳孔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的看著水池里的一幕。 水池內,满池的污水已被大量的血色染成了深暗的红色,水面上还漂浮著些许散落的残肢,有吴德財的,也有秦氏他们的...... 江晚棠长发披落,一身淡雅的素裙尽数染成了血红色,绝色的小脸上也溅上了血珠。 她发了狂的一双血眸,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吴德財。 而此时的吴德財双腿已被江晚棠尽数砍断,血腥诡异的半个身子仍被铁链牢牢的束缚著,半吊著... 身体的剧烈疼痛,令他时刻都保持清醒著。 然吴德財疯狂狰狞的大笑著,咧著的嘴,满嘴都是血水。 他恶狠狠的盯著江晚棠,笑容肆意阴狠:“说了这么多,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这张脸看不出半点破绽吗?” “因为啊......当初我花高价请了一个善邪术的巫医,將江知许的脸皮活生生的剥了下来,换到了我的脸上。” “如今十多年过去,早已长进了我的血肉里,成为我的了......哈哈......啊......” 笑声刚出,戛然而止,江晚棠手中的匕首用力刺进他的臂膀,又拔出,如此反覆。 两条手臂鲜血淋淋的往下掉著血水... 江晚棠浑身都在颤抖,几乎用尽全力的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匕首,掌心的鲜血顺著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第462章 我不甘心! 吴德財疼得面容极度扭曲,却依旧咧著嘴,狰狞的笑了起来。 “怎么,受不了?” “你不是想听吗,我今日就大发慈悲,都告诉你好了。” 江晚棠冷冷看著他,那双瀲灩明亮的桃花眸此刻猩红如血,泪水混著血丝在眼底疯狂翻涌。 就连眼角那颗硃砂泪痣都散发著嗜血的光芒。 然吴德財看著江晚棠那双眼睛,突然顿住了笑意。 他的眸色深暗又狠戾,满脸阴鬱:“你知道吗?我最討厌的便是你的这张脸,尤其是这双眼睛!” “你生了副与你母亲九分相似的面容,可这一双含情眼却是像极了你那父亲,江知许。” “每当我看著你的时候,就总是会想起他们,想起曾经不堪落魄的自己。” “特別是从你的这双眼眸里,清晰的倒影出我脸上这张属於江知许的面容之时,当真是像极了江知许在向我索命一般...” “每回见你一次,夜里噩梦都要做好几宿......” 江晚棠没有说话,紧握著匕,幽深的眼眸里有无尽的恨意在翻涌。 吴德財依旧只是笑,笑得很不怕死,笑得狰狞又嘲讽:“那你又可知,即便是这样,为何我当初还是没有杀了你吗?” “我不杀江槐舟是因为你母亲那个狡猾的女人告诉我,江槐舟不是他们孩子,而是世家望族里的私生子,还拿出了一封盖有金印的託孤密信证明给我看,说是敢动他,就会官位不保。” “那时的我,確实被她唬住了,不敢失去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便想著左右不过是多他一口饭吃,养著便养著,反正他也不是江知许的种。” “而她死后,尚在襁褓的你......呵呵......” “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而我没有动手,纯粹是因为...”吴德財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自己被江知许一个落魄穷小子比下去!” “换做旁人都行,唯独不可能是他!” “明明自小到大,一直以来,我才是所有人的最看好的,爭相巴结的那一个,我才是亲友族人最赏识的年轻一辈,江知许从来都只是我的陪衬,人人都瞧不起他的穷酸模样!” “所以,像他这种没爹的穷小子就合该一辈子被我踩在脚底下才行。” “凭什么他仗著生了副好样貌,就成了人人艷羡称讚的探花郎,还娶了美娇妻,而我只是一个落榜举人,妻离家散,人人喊打。” “你知道吗,看著他春风得意,威风凛凛,过著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时,真是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觉得他只是运气好罢了,从小不如我的人,就该一辈子都不如我。” 吴德財越说越激动,歇斯底里,面目狰狞丑陋。 “所以,我就不信这个邪!” “江知许死了,我就要他唯一的女儿和我的女儿对比。” “我的芙儿是当年我与花魁所生,样貌自出生起就生得极为漂亮,是我的期待与骄傲。” “我坚信在我的精心培养下,她一定能成为这京中数一数二的千金贵女,而江知许的女儿,就该一辈子被我的女儿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 “可我没想到你不过五岁容貌就已经隱约有了倾城之姿,像极了你那母亲。” “所以,在你六岁那年我听到別人夸讚你超过我的芙儿时,我是真的想弄死你的!” “你以为当初留下你,真是因为江槐舟的阻止吗?” “不,是因为我不认输!” “所以,我又想到了一个法子折磨你,將你丟去乡野,叮嘱他们苛待你,让你下田,种地,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村姑,这样就再没法同我娇养的金枝玉叶芙儿相比...” “云泥之別!” 吴德財一口气说了许多,整张脸都因恶毒而变得扭曲诡异起来。 “我原想著等你年纪稍大一些,过了最佳的及笄年纪再接回来,许给朝中有权势的一些老臣,以巩固我在朝中的地位,也不算白留下你一场。” “而我也早就为我的芙儿物色好了京中数一数二的那几个百年世家望族做为婚配对象,其中的翘首便是永安侯府谢氏,权势地位最高,府宅后院也最是乾净。” “永安侯独嫡子谢之宴芝兰玉树,风华绝代,是京中一等一的好儿郎。” “可奈何永安侯府门第太高,永安侯那老匹夫自视甚高,压根没拿正眼瞧过我,而那谢世子也是出了名的冷麵无情,不近女色,从不將任何女子放在眼里。” “幸而,我多留了后手,时常与其他世家大族多走动,日常宴请宾客,赴宴也都是带著芙儿在眾世家公子面前多露脸。” “於是,我很快便放弃了永安侯府谢氏,转而將目標选择为较好接近相处的平阳侯府萧家。” “平阳侯府的萧小侯爷,家世样貌样样出眾,与芙儿青梅竹马,两人自小在我的暗中撮合下,情谊日渐深厚。” “萧小侯爷更是对芙儿一片痴心,非她不娶,两人早已定下婚约,眼看著两人就要修成正果了......” “可偏偏,陛下这时候突然下旨昭告天下,要大肆举办选秀,世家,文武百官皆有嫡女参选,丞相府亦有一个嫡女名额在其中。” “京中谁人不知陛下残暴,又是出了名的不喜女色,入宫不过是受制於人,摧折一生。” “我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怎能让她入宫,明珠蒙尘?” “为了保住芙儿,我便只能提前將你从那山野之地接回京城。” “本想著十几年的乡野生活,也该將你磋磨的差不多了,就算底子再好又如何,也不过是乡野长大的粗鄙村姑罢了。” “甚至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將你是粗鄙不堪的乡野村姑名声提前宣扬了出去......” “我要你一回到京城就名声尽毁,被眾人耻笑,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可我没想到...”说到此处,吴德財浑浊的眼眸微眯了起来,眼神仿佛淬了毒,几乎是恨得咬牙切齿的语气:“你一回来就夺了我十几年努力为芙儿精心打造出来的名声和美誉。” “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竟也能跃过京中一眾世家贵女,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京城第一姝色』?” “何其讽刺!” 第463章 血债血偿! 这时,一直沉默沉默不语的江晚棠,却是突然低笑了起来,眼底有猩红的血色瀰漫 她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吴德財恶狠狠的盯著她,一言不发,显然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江晚棠讽刺的笑笑,语气冰冷生霜:“因为龙生龙,凤生凤。” “而你......吴德財,只是一只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臭老鼠!” “生出来的,也不过是同样的鼠辈!” “即便你们披上官袍,穿上光鲜亮丽的衣裳,也改变不了你们骨子里的低贱,骯脏!” “天生的贱种,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吴德財闻言,陡然就情绪激动起来,他额角的青筋暴起,目眥欲裂:“我真是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杀了你!” “更是后悔,让你进宫,有了如今不可撼动的靠山!” 江晚棠见状,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嘲讽:“纵是重来一次,你依旧会这般选择。” “因为像你这般低贱的小人,心思狭隘,自负又虚荣,永远见不得身边比自己好。” “你自知自己比不过我父亲,偏又自欺欺人,不肯承认,拼命的想找机会,找事情来证明自己。” “纵是你阴谋诡计算尽又如何?” “你这辈子,永远都比不过我的父亲!” “而你的女儿,也永远都比不过本宫!” 吴德財怒目圆睁,一双浑浊的眼眸满是血丝,又恨又怒,却在看向江晚棠此刻的神色之时,一瞬变得惊恐起来。 他瞳孔骤缩,面色惶恐,不安的道:“你想做什么?”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如痛快点,直接杀了我为江知许和你母亲报仇。” 江晚棠一双眼眸猩红嗜血,好似发了狂的困兽,又像是地狱里踏血而来的修罗剎。 “想死?” 她缓缓勾起唇角,笑容极冷,淬著凛然的杀意:“死,未免也太便宜了你!” “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你扒了我父亲的麵皮,我便亲手扒了你全身的皮...” “你踩著我父亲的尸骨,坐享十几年荣华富贵,我便亲手砍下你的四肢,拔了舌头,做成人彘,后半辈子都只能活在太监们用的恭桶里。” “你害死我娘,我便叫你眼睁睁看著你的妻子女儿被人踩在脚底下,任人践踏,让你余下几十年都活在痛苦折磨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晚棠说得每一个字,都令吴德財瞳孔震颤,恐惧不已,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年的自己到底是留下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大祸患。 任人宰割的幼兽,终究是在他的大意之下,成长了一头凶猛嗜杀的野兽。 “疯子!” “真是......”吴德財的怒吼声刚出口,江晚棠手上那柄冰冷染血的匕首,就已经抵上了他的唇舌。 吴德財嚇得一瞬间噤声。 江晚棠冷声嗤笑道:“吴德財,你不是喜欢当官吗?” “那本宫日后便让宫人们每日晨间像栓狗一样將你栓在宫墙上,看著大臣们早朝,散朝如何?” 吴德財惊恐又愤怒的看著她,张开了嘴,刚要出声... 下一瞬,江晚棠抬手用力一挥,水牢的空气中突然划过一抹连串的血珠 吴德財的舌头被尽根割下,掉落在了暗红色的污水池里。 她出手极快,快到吴德財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只能瞪大了瞳孔,痛苦的呜咽出声。 江晚棠手中动作未停,甚至刻意放缓了几分动作,利刃一点点割开皮肉,渗出血跡...... 吴德財神色惊恐的瞪大了眼眸,疯狂的呜咽著,扭动起身体,想要躲避。 然他浑身都被铁链束缚著,避无可避。 而江晚棠素日清冷绝色的面容,此刻如染上了血腥的红。 喷溅的血珠溅上睫毛,將她的视线染成暗红。 隨著她残忍可怕的动作,身后目睹这一切的秦氏,江晚荷,江晚芙几人面色惊惧,嚇得尖叫连连,就连站在水牢门口的冷雪都看得大惊失色。 大片的血色蔓延开来... 整个水牢上空都笼罩迴荡著女子惊恐尖锐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姬无渊,谢之宴和国师几人匆匆赶来之时,听到的便是这震耳欲聋的惨叫声。 寒风从水牢方向呼啸而来,带著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气味。 在场几人眼眸放大,神色不同程度的沉凝了下去。 “轰轰隆——” 惊雷还在不断闪烁著,將水牢上方,黑沉沉的天空渲染成了一大片的暗红色。 国师寂空站立於水牢石阶之上,身上的道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他面色极为严肃凝重:“阿弥陀佛...” “黑云压檐角,惊雷照天穹;” “铁索沉池底,腥血漫石阶。” “还是来晚了......” 国师寂空闭眼,合十的双手,指尖微微发颤“这凶煞之气,已凝成实质了。” 在场几人,闻之色变。 说完,国师寂空睁开眼眸,转头看向一侧面沉如水的姬无渊,沉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身上杀戮之气太重了,不適合再待在皇宫。” “她的心魔已生......” 他本想开口建议先把江晚棠关起来一段时日,以免再生杀戮,可在触及到姬无渊眸中翻涌的暗色之时,到底是没敢直接说出口。 国师寂空长嘆了一声,最终换了种委婉折中的方式,道:“不如让老衲带娘娘去寺里,以晨钟暮鼓......” 然他的话语还未说完,姬无渊森冷冰寒的视线便扫了过来,带著明显的警告意味。 第464章 助紂为虐! 姬无渊捏紧了手中的玉扳指,冷眼睨著国师寂空,话语狠戾凉薄:“皇后杀的本就是该杀之人。” “即便她不出手,孤也不会放过。” “既是心魔,那便让她杀个尽兴好了。” “孤从不畏惧什么大凶之兆,凶煞之气,只在意她是否大仇得报。” “陛下!”国师寂空身形一僵,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著姬无渊,惊声道:“不可啊!” “皇后本就是命格带煞,如今更是一身的凶煞之气。” 他是真的气得不轻,捂著胸口,痛心疾首道:“陛下,您这般的纵容,就是在助紂为虐!” “此举,有违天道!” 姬无渊冷笑了一声,笑意沾染了清淡的讽刺:“呵...天道?” 说著,他冷冷看了一眼天空上方的电闪雷鸣,眼神冷冽而不屑。 “几道惊雷算得了什么,今日纵是她捅破了天,也有孤站在这里替她顶著。” 姬无渊话语狂妄,字字冰冷,掷地有声。 就连一旁的国师寂空都震住了。 国师寂空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在纵容皇后娘娘行残忍虐杀之举。 毫无底线的纵容... 国师寂空神情错愕的踉蹌著后退两步,手中拂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疯了... 真是疯了! 寂空紧闭著眼,不住摇头,之后睁开眼,毅然决然的朝著水牢內走去。 “站住!” 身后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幽幽响起... 姬无渊凌厉的眼神射向了寂空,气势压迫感极强:“谁也不许打扰她!” 天威难犯,国师寂空的身形僵在了原地。 这时,水牢內的惨叫声渐渐停息了下来。 血色瀰漫的水牢內,江晚芙和江晚荷两人已经嚇晕了过去。 江晚棠亲手扒了吴德財的一身皮,將他和秦氏两人统统做成了人彘。 出手狠戾,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只是,江晚棠最后在剥吴德財脸上那张属於江知许的麵皮时,却是浑身剧烈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拿刀的双手多次颤抖著举起,又颤抖著放下,眼中的血泪几乎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那是她父亲江知许的脸,她下不了手... 可却又不想父亲的脸,继续长在吴德財这种卑鄙小人的身上 最终只能紧咬著牙,强逼著自己镇定下来,將那张麵皮一点一点,完好无损的从吴德財的脸上剥了下来... 之后,江晚棠踩著满地的鲜血,面无表情的一步一步走到水牢门口。 站在门口的冷雪看著她走来,下意识惧怕的后退了两步,神色仓皇失措的看著她。 然,江晚棠只是冷冷的吩咐了一句:“传太医过来,本宫不容许他们就这么死了。” 说罢,便抬步往水牢外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失魂落魄。 一身素衣血浸染,背影透著无尽的淒凉和悲哀。 江晚棠这一世原本已经释怀了父母双亲不爱自己的事实,可现实又告诉她,这些畜生本就不是她的父母,而是杀父杀母仇人! 她本该拥有一对很好很好,且很爱她的父母,拥有一个她曾无数次嚮往过的幸福美满的家。 而不是如今这般,半生孤苦,父憎母嫌,认贼作父,亲人俱亡! 这叫她如何能不憎,不恨? 在手刃仇人,大仇得报的这一刻,江晚棠並没有感觉到释然和畅快,更多的是痛苦,哀伤和茫然。 脸上仇人的血还是热的,可下一刻就被眼角滚落的血泪覆盖。 可她唇角却轻轻笑著,笑容破碎又绝望,如癲又如痴。 站在水牢外僵持著的几人,看到的便是这样江晚棠笑著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身素衣便被鲜血浸染的通红,脸上,双手都沾满了鲜血,整个人好似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连那双平日里嫵媚动人的桃花眸里,此刻都是一片浓重的血色,眉毛和眼睫上都溅上了血珠... 三千青丝散落,每一根髮丝都浸透了血腥气,散发著瘮人的血光。 江晚棠一步步走来,煞气毕现,也杀气腾腾。 一眼望去,简直是比暗夜里的修罗剎还要恐怖骇人。 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饶是早有准备的姬无渊和谢之宴,此刻都不免大惊失色, 可惊诧过后,更多的还是沉重到难以喘息的心疼。 “阿弥陀佛...”国师寂空不住的摇头嘆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娘娘这一身血煞,都是业障啊!” 江晚棠闻言,讽刺的笑了笑,语气森冷:“那又如何?” “凭什么那些作恶之人,可以好好活的在这个世上,好人就活该被这些人迫害吗?” “本宫从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们既踩著本宫父母的尸骨坐享荣华,那么本宫就要他们十倍百倍的偿还!。” 江晚棠脸上是始终笑著的,一双血红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彻骨,语气嘲讽浓郁:“佛说,善恶有报,既然佛不报,那便只能魔来报!” 国师寂空本还想要再说什么,触及到姬无渊凌厉寒冽的警告视线时,识相的闭上了嘴。 姬无渊大步朝著江晚棠走来。 他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状態很不好,体內血气,怒气,杀气和煞气都在肆意翻涌。 这样下去,就不只是心魔,而是走火入魔,陷入嗜杀和疯魔。 显然,谢之宴和国师也意识到了这点,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然姬无渊还未靠近,江晚棠便抬起了手,一柄血光淋淋的匕首出现在了眾人面前,是防御和抗拒的动作,眼中杀气毕现。 她冷声道:“都別过来!” 姬无渊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近,幽深漆黑的瞳孔,顏色深不见底。 他微抬了抬手,其余几人,也都纷纷后退了几步。 姬无渊眼神担忧的看著江晚棠,极度耐心的轻哄:“棠儿,別怕,我们都不靠近,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江晚棠闻言,缓缓放下了手,满手的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隨后,她举步,双目空洞且茫然的朝著凤棲宫的方向走去。 第465章 吐血 江晚棠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地面上,便留下一道血色印跡。 姬无渊不远不近的跟在她的身后走著,看著眼前那一道道血跡,神色晦暗沉沉。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宫道上走著,身后还跟著谢之宴,国师,飞羽,冷梅和王福海等一眾人。 转眼间,天色彻底一片黑沉下来,电闪雷鸣的天空下起了大暴雨。 暴雨倾盆而下,很快就將江晚棠身上的血色衣裙冲刷成了浅淡的粉色。 头上,脸上和双手的血跡也被雨水冲刷了个乾净。 江晚棠走在磅礴的雨幕中,抗拒任何人的靠近。 她一步一步如行尸走肉般的走向凤棲宫,雨水顺著她的发梢流下,模糊了视线,冲刷血痕,却洗不去她眼底的血色。 而姬无渊也深知她此刻悲哀,悔恨和沉痛的心境,没有上前,只是沉默地跟隨。 他始终与江晚棠保持著十步的距离,默默地走在冰冷刺骨的雨幕中陪伴著她,没有让人撑伞,身上的黑金色龙袍早已被雨水浸透。 天空电闪雷鸣,而姬无渊的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道单薄的身影,生怕一个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雨水冲刷著宫道,却依旧冲不散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 走著,走著,江晚棠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电闪雷鸣的天空,任凭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 姬无渊也隨之驻足,垂在身侧的双手握了又握,紧了又松,终究还是压抑克制了想要上前的衝动。 “为什么?”江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进了姬无渊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面对命运不公的愤恨与不甘。 她在质问苍天,为何总是作弄於人。 为何好人,总是没有好报,而坏人却能逍遥... 姬无渊明白这种发现亲人身死却又无能为力的感受,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心疼此刻的江晚棠。 没有谁能如江晚棠这般,让他心疼到想要为她付出所有,来换她展顏。 他想成为她的依靠,有他在,便无人再能欺她,辱她。 而此时的江晚棠,在说完那句后,喉间一滯,有浓重的血腥味涌了上来。 她猛地吐出一大口的鲜血,之后身体一晃,便倒了下去。 姬无渊快速上前接住了倒下的江晚棠,將她抱在怀中大步朝著凤棲宫跑去。 跟后面的王福海见状忙不迭的派人去宣太医。 而国师寂空,看著身侧的同样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的谢之宴,长嘆息了一声,道:“谢大人,前途一片坦荡,不妨放下心中执念。” “何必画地成牢,自困其中?” 谢之宴低垂著眉眼,良久,他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国师大人此言差矣,非执念 ,非自困,是心之所使,是甘之如飴。” 国师寂空怔愣了一瞬,隨即摇头,往凤棲宫方向离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徒留谢之宴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磅礴的雨幕中。 凤棲宫是在后宫,而谢之宴是权臣。 他便止步於此,目送著她离开。 过了许久,谢之宴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先去了水牢。 ...... 凤棲宫內。 烛火通明,整个宫殿內一阵兵荒马乱。 国师寂空,与太医,宫人们齐聚寢殿外等候。 太医们初步诊断江晚棠身子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才会导致吐血晕倒过去。 又因身上染血太重,加之身子泡在冷水池里太久,又淋了雨,导致身体寒邪入体,引发了高热。 於是,姬无渊便先抱著江晚棠去了寢殿后的温泉热汤池里泡著,驱寒的同时为她洗去满身血污。 太极宫帝王寢殿內的温泉池是天然的,而凤棲宫內的这处温泉池,是姬无渊命人专门为江晚棠打造的,各中细节美感和舒適度都远超太极宫的那个。 温泉池內,姬无渊抱著浑身冰冷且血腥气味极重的江晚棠,两人靠坐在池壁边缘。 江晚棠紧闭著双眼,无知无觉的依靠在姬无渊的怀中,后者不断地用內力为她逼出体內寒气... 半个时辰后,姬无渊便抱著一身洁白衣裙,乾净清爽的江晚棠走出了后殿浴池,放在了寢殿內的榻上,为她盖好锦被。 紧接著,他便唤了太医和宫人进来。 国师寂空也跟了进来,看著昏迷不醒的江晚棠,他倒是没在说什么,只是端坐在一旁打坐诵经。 一群太医和宫人进进出出忙碌了大半宿,江晚棠因邪寒引发的头热终於退了下去。 之后,包括国师在內的一眾人等,都退了下去。 偌大的寢殿內,便只剩榻旁守著的姬无渊和榻上沉睡著的江晚棠。 寢殿內,鎏金烛台上的火光隨风不断地摇曳著,將榻上的一对人影拉得老长。 姬无渊坐在榻旁,看著江晚棠孱弱的睡顏,幽深的眼眸里是浓烈的心疼和怜惜。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江晚棠的额头,再三確定没有再发热,才放下心来。 然后半夜的江晚棠睡得极其不安稳,嘴里时不时的喊著父亲,母亲,偶尔还有江槐舟的名字,眉头紧蹙著。 哪怕是闭著眼眸沉睡,还有眼泪不停地落了下来... 儼然是在做噩梦了。 在此之前,姬无渊就怕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特意让太医在汤药中加了不少安神的药材, 甚至连寢殿內燃著的安神香都是加大了药量的。 如今看来,也还是不管用。 姬无渊抬手为江晚棠一点一点拭去眼角的泪水。 之后,他唤来暗卫首领飞羽,在他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飞羽瞳孔一睁,便迅速领命退了出去。 而这时,榻上的江晚棠又陷入了噩梦当中,一边流泪一边还喊父亲,母亲。 姬无渊看著这样的她,眉眼染上一抹心疼的红意。 他褪去身上的外袍,合衣躺在江晚棠的身旁,轻轻的將她抱入了怀中。 隨后,姬无渊抬手动作温柔的拍抚著她的后背,一边拍,一边低声温柔的安抚:“棠儿,不怕,我在......” 第466章 私心 姬无渊学著幼时,自己做噩梦后,母妃哄他睡觉时的安抚动作,安抚著此刻噩梦缠身的江晚棠。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的生母瑜妃了。 並非不想,而是有些伤痛,无法释怀,便刻意的选择了淡忘。 可这段时日,他却总是能想起她来...... 不知是不是姬无渊的话语还是安抚有了效果,怀中的江晚棠停止了流泪,呼吸也渐渐地的平稳了下来。 然只要他的动作一停下来,后者就紧皱了起了眉头,睡不安稳。 就这样,姬无渊哄了她整整一宿。 直到天刚微微亮时,江晚棠睡熟了,他才起身去上早朝。 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了冷梅在殿內好生守著,有什么事及时稟告。 这一觉,江晚棠睡得极沉,待她挣扎著从睡梦中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起来。 榻上,江晚棠缓缓睁开眼,看著眼前的鮫纱帐幔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漏进几缕刺目的天光。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之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江晚棠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现双手都缠绕著浸过药香的雪白绸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撑著双手坐起身来,很快雪白的绸带便晕染出了一片红色。 江晚棠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並不在意,便要直接掀被起身。 “娘娘可是醒了?” 守在帐外的冷梅听见动静,小心翼翼的问。 话刚出口,便见江晚棠怀中抱著一个精致华贵的小匣子,掀帘走了出来。 冷梅悄悄打量了一眼,后者已经恢復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昨日那凶煞嗜血的疯魔。 江晚棠抱著小匣子走到窗前的小榻上坐下,裹著白绸的双手轻轻抚过案几上的檀木小匣,眼眸幽深空洞。 日光透过雕花窗柩斜斜的照了进来,照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整个人都多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冷梅见状,心中鬆了一口气,轻声询问道:“娘娘,早膳想用什么,奴婢派人去......” 然她话还未说完,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江晚棠抬手將小木匣子打开,一张鲜血淋淋的人麵皮赫然呈现。 那皮肉边缘还带著未乾的血渍,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诡异的暗红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张人麵皮冷梅並不陌生,昨日还见它活生生长在人脸上。 眼前这一幕,一下子就將冷梅拉回了昨日的恐怖回忆。 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江晚棠转过头来,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那绝色的面容如三月春光,却让冷梅后背一凉。 她开口的第一句,便是问水牢里的人是是否还活著。 冷梅点了点头,不敢隱瞒:“回娘娘,被...做成人彘的吴德財和秦氏,都尚有一口气在,被太医们救了过来。” “嚇晕后醒来的江晚芙和江晚荷两人本想偷偷撞墙自尽,被冷雪发现后及时阻拦了下来。” 江晚棠淡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用过早膳后,便有宫人进来通报,说国师大人在凤棲宫外求见。 江晚棠眼神一亮,对著冷梅道:“快请国师大人进来。” 大殿內,国师寂空一袭素色道袍,缓步踏入殿中。 江晚棠温和有礼的道:“国师,请坐。” 国师寂空看著她此时沉静如水的面容,眼神幽沉复杂,却也没有开口多说什么,行礼落座。 冷梅將刚沏好的茶奉了上去。 两人简单的寒暄了一两句。 江晚棠便开口问道:“国师,他现在情况...还好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而这时,刚走到殿外的姬无渊听到这句话后,顿住了脚步。 国师寂空垂眸浅浅的抿了一口茶,氤氳茶雾模糊了眉目间的神色:“娘娘且放宽心。” “镇北王如今伤势已愈,脉象渐稳,气血渐復,假以时日定能醒来。” 他的声音似古寺晨钟般沉静,莫名的令人心安下来。 然此时站在殿外的姬无渊,眸色一片黯然。 他眼底所有的热切、期待、希冀,一寸寸冷成了灰烬。 姬无渊似自嘲的轻扯了扯唇角,之后转身离开。 跟在其身后的王福海见状,彻底怔愣住了。 陛下不是听到皇后娘娘醒来后,急忙下朝就匆匆的赶了过来吗? 还不让人通传,这...这怎么刚走到门口就走了呢? 见姬无渊离开,王福海不敢耽搁,立马跟了上去。 而此时,大殿內的江晚棠浑然不觉。 她低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国师寂空却是注意到了,方才殿外那微不可察的动静。 他摇了摇头,嘆息了一声,道:“娘娘,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王爷之事,其实也不能全怪陛下。” “七日心头血锥心之痛,也不是常人能经受的住的,何况陛下还是在有伤的情况下。” “以陛下的性子,能为娘娘做到这一步,已是难能可贵。” “我知道...”江晚棠抬眸看向国师,眸色坦然:“我只是没能过得了自己心底的这一关。” 国师心领神会的笑笑,继续道:“那娘娘可知,昨日陛下在水牢前,拦著老衲,不许老衲进去阻止娘娘虐杀復仇?” “又可知,陛下自身身体有恙,昨日却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您一夜,天亮才离开去上早朝?” 江晚棠的神色一时忪怔。 她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本宫不知。” 自从她这次回宫以来,姬无渊的相处便是相敬如宾。 她不踏入太极宫,而姬无渊也没有在凤棲宫留宿过。 江晚棠不是不明白,他想要弥补的心思,只是...... 她还未回过神来,国师又道:“娘娘如今能够隨心所欲的血刃仇敌,权是因为陛下对您的纵容。” “老衲今日说这些,不是为陛下当说客的,而是有自己的私心。” “陛下虽是暴君,却也是难得的帝王之才,老衲比谁都希望他能够长命百岁,保我大盛...国祚永昌,千秋万载!” 江晚棠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却也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反而是很认真的道:“本宫明白国师大人的意思。” 之后,国师没再多说什么,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第467章 送別 在国师离开后,江晚棠独自坐在寂静的殿內,一坐便是许久。 冷梅侯在殿外看著江晚棠沉默不语的身影,也不敢上前打扰。 敞亮的天色,隨著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江晚棠终於站起身,缓缓走到了殿外,看著一旁的冷梅,问道:“可知陛下在何处?” 冷梅低声道:“回娘娘,陛下在御书房批阅奏摺。”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又道:“陛下近日来很忙?” 冷梅点了点头,道:“是啊,娘娘,还有几日便是年关了,宫里宫外都是一片繁忙景象,陛下应是更忙。” “年关?”江晚棠低声的呢喃道。 她犹记得上一世姬无渊的生辰,便是在年关后的一个大雪日。 因为,那一日,也是她上一世的坠楼身死的日子。 思绪回拢,江晚棠敛了敛眉,再度开口问道:“陛下今年的生辰是何时,准备在何处举办?” 冷梅认真道:“娘娘,距离陛下的生辰还有七日,不过陛下下了令,今年的生辰不大办,一切从简。” “为何本宫不知?”江晚棠诧异道。 冷梅惊觉多嘴,压低了几分声音道:“是陛下特意交代的。” “陛下说娘娘这段时日操劳太多,心绪不佳,便交代宫中的一切大小事宜都不许吵到娘娘面前。” “所以,如今后宫中的一切事宜都是陛下交由王福海公公在操持。” 这一次,江晚棠沉默了许久,都未再说话。 原来很多事情,並不是不存在,只是她忽视了...... 江晚棠静静地站在檐下,看著外面暗沉沉的天色,良久,才开口道:“告诉王总管,日后后宫中的大小事宜,便直接交到凤棲宫来处理。” 冷梅领命。 接下来的几日,似乎验证了冷梅的说法,姬无渊確实很忙。 往日便是事务再忙都会抽空来一趟凤棲宫的人,如今都见不到人影。 而这几日江晚棠恰巧也很忙。 江槐舟的尸骨在大理寺停放了多日,江晚棠本就想著让他与自己的生母葬在一处,如今真相大白,文德太后的尸骨不在京城。 江晚棠便托谢之宴將他的遗体带到了佛光寺,由国师大人设法阵为他诵经超度三日。 她为江槐舟准备了一副水晶棺木,可保他尸体长久不腐烂。 超度三日后由蛇叔和冷婆婆一行人將江槐舟的棺木护送会槐乡,与他的生母合葬在一处。 此外,江晚棠还让国师在佛光寺內为她的父母,江槐舟和文德太后几人设立长生牌供奉在佛前,却被告知冷韶华的长生牌位早在十几年前就有人为她立了。 江晚棠本以为是自己的父母,可最后却得知是上一任的北境王,慕容烬,所立。 不仅如此,立的还是双牌位,上面写著冷韶华,慕容烬。 江槐舟的棺木离开大理寺前往佛光寺的那日,江晚棠身著一袭素色凤尾长裙,外披雪白狐裘,头簪白花,出现在大理寺,同江槐舟做最后的告別。 大理寺內,谢之宴已经提前让人为江槐舟整理过遗容和身上服饰,是江槐舟生前最喜的白玉冠和天青色广袖长袍。 之后,以谢之宴为首的一小队人马护送江槐舟的棺木前往佛光寺。 离开前,谢之宴与江晚棠站在大理寺门前,两人相隔著好几步的距离。 谢之宴一身矜贵的墨紫色锦袍,气势凌然。 江晚棠一袭素色白裙,清冷如仙,绝尘脱俗。 寒风呼啸而过,两人站在大理寺前,一人站在最高石阶上,一人立於最低的石阶前,衣袂隨风飘动,有种说不出的意境感。 江晚棠率先拱手致谢:“兄长之事,便拜託谢大人。” 谢之宴眸色深深的望向她,问道:“当真不去吗?” 江晚棠笑了笑,摇头道:“不去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就送他到这了......” 谢之宴看出她笑意里掩藏的苦涩,不想她留有遗憾,继续道:“你若想去,陛下不会再阻挠...” 他话音还未落,江晚棠便开了口。 她说:“我知他不会阻拦。” “可他既愿为我著想退让,我亦不该得寸进尺,不顾虑他的心境。” 她若去了佛光寺,便不可能不去看望姬无妄。 既是如此,便不如不去,不见。 她知道,他如今一切安好,便足矣。 谢之宴低敛了眉眼,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他翻身上马,带著江槐舟的棺木,一队人马动身离开。 江晚棠目送著江槐舟的棺木离开,眸中闪烁著莹莹微光,嘴里轻声的呢喃:“兄长,一路走好...” “妹妹便只能送你到这了...” “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兄妹,亲人俱在。”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的拐角,江晚棠才收回了视线,她抬步走向了一旁低调奢华的马车,由冷梅搀扶著进了马车。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直接一路行驶去了水牢。 水牢內,除了腐臭的污水腥味,依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 江晚棠顺著水牢的通道,一路走到最里间的水牢门口。 里面守著的冷雪见她过来,提前打开了水牢柵门。 在水牢的角落內,放著两个轰臭的恭桶,里面分別放著吴德財和秦氏两人。 两人身上的伤口都做了包扎处理,吴德財全身裹著白布,只露了一双眼睛和头顶,而秦氏则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头。 江晚棠站在门口,冷梅跟在她的身后。 饶是冷梅一个见过无数大场面的暗卫,看到这两人都忍不住恐惧,噁心想吐。 冷雪站在牢房內,面无表情,儼然已经习惯。 这也是当初江晚棠选她来这水牢守著的原因。 冷梅做事细致周全,心思敏感,能文能武; 而冷雪粗枝大叶,不拘小节,更善武。 里面,恶臭和血腥味冲天,江晚棠眉头都未皱一下,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第468章 报復 然,水牢內的吴德財和秦氏正闭著眼,听到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两人缓缓睁开了眼眸。 一抬眼,正对上江晚棠那双幽深且似笑非笑的眸眼眸。 两人瞳孔瞬睁大,比看见阎王还要惊恐数倍。 吴德財:“呜呜啊啊......” 秦氏:“啊啊啊!!!” 两个诡异且噁心的身躯在恭桶里不断地扭动著,挣扎著... “啊...啊啊!!”秦氏惊恐万状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嘶哑的声音惊叫著,浑浊的老泪糊了满脸,“別过来...別过来...” “之前都是我们的错,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放过?”江晚棠嗤笑出声,“你以为本宫留你们一命,用上好的伤药为你们医治,是因为心软?” “秦氏,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货一个!” 说著,她缓缓勾起唇角,笑意明媚动人,话语却淬著刻骨的寒意:“好戏才刚开始,你们死了未免太可惜。” “本宫不仅要让你们毫无尊严的痛苦活著,还要让你们亲眼看著自己所在意之人在自己面前,活受折磨,却无能为力!” 说著,江晚棠微抬了抬手,便有侍卫上前拖著这两个恭桶离开,从一个水牢拖到了另一处更为明亮乾燥的水牢外。 江晚棠深知吴德財和秦氏两人心中最在意之人无非是那两个女儿,江晚芙和江晚荷。 而这处水牢內关著的便是江晚芙和江晚荷姐妹俩。 江晚芙缺了一条手臂,江晚荷则少了一条腿。 两人一身襤褸,蓬头垢面,紧紧的蜷缩在地面潮湿的稻草堆里,浮肿的脸上甚至爬著好几只虱子。 可俩人浑然不觉,正闭著眼睛打盹... 水牢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闭著眼眸的两人听到动静,身子猛然一颤,警觉的睁开眼来,漆黑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往牢门方向眺望。 当她们看清那道逆光而立的白色身影时,喉咙里不约而同的迸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啊啊......啊!!!” 江晚芙和江晚荷两人像见了鬼似的拼命往后蹭,铁链在石地上刮出沉重刺耳的闷响。 尤其江晚芙,一双眼眸瞪得又大又圆,眼神惊惧且愤恨的看著站在自己眼前,一身洁白,高贵圣洁的江晚棠,满脸的怨毒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两人都是重活一世,她江晚棠活得高高在上,而自己却是低贱如烂泥? 在她看来,江晚棠不过是仗著自己生了一副的好样貌,高攀上了那个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罢了。 若是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她也要自己进宫,而不是嫁给萧景珩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白白便宜了江晚棠这个贱人! 这般想著,江晚芙眼里的愤恨和不甘愈发浓烈。 她死死的盯著眼前的江晚棠,语气恨恨的道:“你还来做什么?” “看笑话?” “还是嫌將我们害得还不够惨?” 江晚棠冷笑了一声,话语森冷,凉薄:“显然,是不够的。” 之后,她走到江晚芙的面前,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著道:“江晚芙,你可曾还记得上一世我们坠楼身死前,你可曾对我做过什么?” 江晚芙的思绪隨著她的话音飘远...... 隨即像是忆起了什么,她瞳孔猛然睁大,神色惊恐的看著江晚棠:“你...你!” 江晚棠唇角的笑意放大,眼神愈发阴冷。 她看著江晚芙眼眸里的恐惧,笑意嘲讽:“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在江晚芙惊恐的目光中,江晚棠拍了拍手。 紧接著,水牢门口进来数十个穷凶极恶,面目可憎,眼神贪婪的死囚犯。 这群人都是关在牢狱里,许久都未曾见过女人的死囚犯,眼下別说女人,但凡看到母的,他们都两眼放金光。 他们在来之前,都被单独提训过,眼神压根瞟都不敢往江晚棠身上瞟一眼,但却是眼神肆无忌惮的看著稻草堆里的江晚芙和江晚荷。 那邪淫,贪婪而又赤裸裸的眼神,不用想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一直躲在江晚芙身后的江晚荷,从前一直被秦氏保护的太好,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当即就浑身打颤,嚇尿了... 她拖著一条腿,爬到了江晚棠面前,不住的哭泣,求饶喊姐姐:“姐姐!姐姐!......” “以前是妹妹不对,是妹妹错了!” “荷儿求你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饶过我吧!” “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求你了,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然江晚棠只是冷冷的笑看著她,像看小丑一样,神情不为所动:“你喊我什么?” 江晚荷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一个劲的的重复喊:“姐姐,姐姐......” 从前的江晚荷是从来不屑於喊江晚棠一声“姐姐”的,在她的眼里不管是不是血脉至亲,只有江晚芙才配当她姐姐。 而江晚棠一个乡野村姑,不配。 只是江晚棠也从来都不稀罕她这一声“姐姐”,从前不稀罕,如今听来更觉得噁心至极。 吴德財的女儿,也配喊她一声“姐姐”! “住口!” 江晚棠眼神愈发冰冷,她直接抬腿一脚踢开江晚荷,像踢什么噁心的脏东西一般。 “凭你也配喊本宫一声姐姐!” 她依旧冷笑著,眼中的讥誚浓郁,微勾著唇一字一顿:“江晚荷,你看清楚了,你身后那位才是你的...嫡亲姐姐!” 江晚棠特意將后面几个字咬字极重,居高临下的姿態:“本宫与你们只有血海深仇,你趴在地上求本宫放过,是有多蠢,多贱?” 江晚荷跌坐在地上,眼神惊骇又惶然。 之后,她连忙手脚並用的朝著身后的枯草堆里爬回去,又躲在了江晚芙的身后。 而江晚芙同样整个人都在颤抖,只是一双眼眸依旧恶毒凶狠。 江晚棠冷冷的看著这对姐妹,语气含笑,说的话却如恶鬼一般令人不寒而慄:“我曾走过的地狱之路,你们可要好好体验。” “这才只是刚开始...” 她说:“来日方长...” “二位,慢慢享受。” 说罢,江晚棠微抬了抬手,水牢墙壁上的烛台瞬间全部点亮了起来。 紧接著,一群死囚犯,纷纷绕过她,蜂拥而上...... 第469章 別看了,脏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那本就破烂的囚服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空气中。 “不要过来!” “滚开!” “都给本小姐滚开!” “......” 很快,水牢內便传出了一阵不小的动静,其中最大的声音莫过於江晚荷和江晚芙两人。 “啊啊啊......” 两人痛苦的惨叫,穿透云层,响彻云霄。 江晚芙一张小脸惨白的毫无血色,她透过压在身前的人群间隙,恶狠狠的瞪著江晚棠,瞪得圆圆的一双眼眸里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声嘶力竭的怒吼著:“江!晚!棠!” “你不得好......唔......” 然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江晚棠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连眼皮都未抬了一下。 她看向了水牢外,正在恭桶內痛苦挣扎著的吴德財和秦氏,勾唇笑了笑。 之后,抬步朝著他们缓缓走了过去。 两人看著走来的江晚棠,目光恨恨的瞪著她,眸底燃烧著熊熊怒火,目眥欲裂,似要將她生吞活剥,千刀万剐了。 秦氏被堵住了嘴,眼睁睁看著她的宝贝荷儿被人侮辱,眼角不断地流出混浊的泪水。 吴德財的嘴里只能不断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江晚棠一步步走到吴德財的面前。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后者一双阴鷙的眼眸满是狠戾之色,瞳孔里迸射出浓浓的仇恨与杀意...... 江晚棠冷冷笑了,寒冽的眼眸中嘲讽浓郁。 她勾著唇,一字一顿:“痛吗?” “恨吗?” “吴德財,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在意的亲人被低贱骯脏之人,肆意欺.辱,践踏的滋味,好受吗?” “好好看清楚,你精心培养十多年的骄傲和期望,是如何被打回污泥里的?” 吴德財猩红了眼眸,目眥欲裂。 他张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狰狞的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气声,如同破旧漏气的风箱在绝望地抽动... 水牢內,瀰漫著浓浓的糜.烂.恶臭气息...... 冷梅和冷雪两人还是清白的黄花大闺女,受不了这种辣眼场面,纷纷背过身去。 然江晚棠却是面无波澜的站在水牢外看著,一双冰冷的眼眸里,满是晦暗之色。 她母亲南宫漪华的尸骨埋葬地已经找到了,可父亲江知许的尸骨却是始终无处可寻。 吴德財一口咬死,当年命人直接將他的尸体扔去了乱葬岗。 如今,时隔十余年,乱葬岗尸首无数,早就不知该从何处寻。 江晚棠想起密探传来的信中內容。 父亲死时,尚不知母亲腹中已经有了快两个月的她。 而母亲早就识破吴德財的偽装,硬是强忍到生下她后,不愿受吴德財这畜生折辱,为夫报仇,被吴德財所杀...... 江晚棠看得怔怔出神,突然有一双大手从身后出现,捂住了她的双眼。 大掌的温度偏凉,带著淡雅的墨香,杂糅著男人身上特有的龙涎香和清冽的冷淡气息。 只一瞬,江晚棠便知是姬无渊。 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一堵坚实有力的胸膛。 紧接著,姬无渊清淡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说:“別看了,脏。” 之后,另一只手搂上江晚棠的纤腰,抱著她转过了身。 水牢內,眾人的动静还在继续著...... 枯草堆里,江晚芙早已放弃了无用的抵抗,她神情麻木,目光空洞的看著眼前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皆是她从前看一眼都嫌脏的丑陋低贱之人。 可在眼角余光触及到水牢外,那抹熟悉挺拔的黑金色身影时,江晚芙瞳孔猛地一震,突然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她朝思暮想的男人此刻就在眼前,而她正......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被自己的心上人,看著自己满身脏污,被人糟,蹋......是何等的残忍,痛苦? 莫大的羞愤和耻辱感,凌迟著江晚芙的心臟。 这一刻,江晚芙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她极力的挣扎著,反抗著,可换来的却是男.人.们更为狠戾的对待,以及一个又一个巴掌的落下。 江晚芙被打得鼻青脸肿,翻来覆去... 像一块被野狗爭相啃食的脏布,毫无生命,尊严可言。 可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的盯著,水牢外那道黑金色的凛然尊贵身影。 看著他蒙著江晚棠的眼睛,满眼温柔和心疼; 看著他从身后抱著江晚棠转过身去,像嫌弃什么脏东西一样; 看著他的眼里只有江晚棠,从始至终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江晚芙心痛如刀绞,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掉落下来,却又尽数没入枯草堆里。 上一世为爱入宫,到死都没有尝过男欢女爱滋味; 这一世如愿嫁人,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却让她无比痛恨厌恶这滋味,连她自己都觉著脏。 男欢女爱,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 到底不是心中那个他。 无欢也无爱,有的只是噁心,骯脏,不甘和愤恨。 江晚芙好恨,好悔... 早知今日,她又何必...... 若是人生还能再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让江晚棠进宫。 渐渐地,江晚芙浑身失了力气,视线越来越模糊,直至转为一片黑暗。 而此时,水牢外,姬无渊从身后抱著江晚棠,一直保持著抬手捂著她眼睛的动作。 因为,他感受到了手掌处传来的濡湿感,是江晚棠的眼泪。 第470章 逆鳞 王福海默默地站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 他是最清楚这几日姬无渊虽是忙於政务,却也是有意不让自己再去找皇后娘娘的。 每到深夜处理完政务,不知不觉走到凤棲宫外,却又转身走回去。 可今日在听到宫人来报,皇后娘娘去了水牢,陛下便立马放下一切手中事务,匆匆赶了过来。 京中人人都道,当今陛下盛宠皇后娘娘。 可也有不少人觉得,传闻多少掺著点虚假的成份。 在王福海看来,这点,倒確实是...与真实不大符合。 因为陛下哪里是盛宠皇后娘娘,他分明是爱惨了皇后娘娘。 从前宫中人人惧怕的只有陛下,而如今便是多了一个皇后娘娘,甚至比惧前者更甚。 因为,眾所周知,皇后娘娘是陛下的逆鳞。 即便皇后娘娘想要弒君,陛下都会亲手递刀的那种。 两人在水牢外,保持同一个姿势,站了许久。 久到江晚棠不再落泪,情绪渐渐平復下来,姬无渊才打横抱起她,大步往水牢外走去。 江晚棠埋首在他怀中,许是情绪鬆懈下来了,闻著周身縈绕的清冽熟悉气息,她渐渐闭上了眼眸。 姬无渊垂眸看著怀中那张人畜无害的睡顏,幽深复杂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暖意。 他一路將人抱到了凤棲宫,宫道上的太监宫女见状纷纷跪下,无人敢发出一声,声响,生怕惊扰到了皇后娘娘。 凤棲宫。 寢殿內燃著安神香,炭火烧得很足。 姬无渊动作轻柔的將怀中人儿放到床榻之上。 然刚一放下,江晚棠便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姬无渊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哄慰道:“再睡一会儿,孤陪著你,嗯?” 江晚棠双眼迷离的看了他一会儿,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眸。 侧躺的姿势,姬无渊清晰的看到了她眼底的乌青。 他想到那夜她整宿做噩梦的模样,派人去请了国师过来。 然国师过来看了一眼,只是摇头无奈道他也没有办法。 国师走后,姬无渊坐在榻旁,看著江晚棠那张愈发瘦削的小脸,良久的沉默不言。 期间,暗卫统领飞羽过来稟告,姬无渊替江晚棠盖好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寢殿外,飞羽站在檐下,面色严峻,拱手道:“陛下,此前您交代属下去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当年吴德財设计在山庄內杀害江知许后,怕踪跡败露,直接將人埋在那处郊外的山庄內,后来一把火烧了那庄子,毁尸灭跡...” 说著,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时隔多年,便是尸骨尚存,怕是也早就寻不到踪跡了。” 姬无渊站在寢殿外的窗口处,目光一直盯著榻上睡著江晚棠,似乎是在观察自己离开后,她是否又会突然醒来。 闻言,他凤眸低敛,沉声道:“找不到,便翻过来找,直到找到为止。” 飞羽还想再说什么,而这时躺在榻上的江晚棠眼睫动了动,隱隱有了要醒来的徵兆。 姬无渊皱了皱眉,抬手制止了飞羽接下来要说的话。 飞羽心领神会,忙领命退了下去。 姬无渊回到寢殿时,江晚棠已经从榻上坐起身来。 听到脚步声,她抬眸怔怔的看著他。 刚睡醒的江晚棠,眼眸有些懵怔,呆呆的,很是乖巧的模样。 姬无渊原本晦暗的神色在看到她时,一瞬变得柔和。 他走过去,抬手摸了摸江晚棠的头,嗓音低沉温柔:“醒了?”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江晚棠摇了摇头,正欲开口说什么之时,王福海在殿外稟告。 姬无渊微蹙了眉,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然刚走出一步,有只小手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袖,只一瞬又放开了... 姬无渊垂眸,眸色深深的看著有些无措的江晚棠。 她这是在...挽留自己? 这时,殿外的王福海又出声提醒。 姬无渊知道,他与江晚棠待在一处时,若无要紧的事,王福海不敢出声打扰。 然,他始终不为所动,他一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可这一次,他想,她若开口,他便留下来陪她。 於是,他主动问道:“棠儿,是想让孤留下来吗?” 江晚棠想到国师之前说过的话,垂下了眸,她说:“陛下,政务要紧,臣妾没有要紧事。” 姬无渊眼神不自觉的黯然了几分,他说:“好,棠儿先好好休息,孤晚会再来看你。” 之后,他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用膳,多注意身子此类的话语,便转身离开了。 在姬无渊离开后,江晚棠便也起身走出了寢殿。 后来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凤棲宫处理后宫的大小事宜。 直到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来,江晚棠才放下手中厚厚的一沓帐册,走出了大殿。 殿外的夜色已如浓墨般晕染开来,檐角宫铃在寒风中叮噹作响... 江晚棠静静地站在院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看向一旁的冷梅,突然问道:“你可知,陛下往年的生辰都是如何度过的?” 冷梅闻言愣了一下,之后便是摇头:“回娘娘,奴婢也不知。” “在派来伺候您之前,奴婢都是隨飞统领的吩咐在外做任务。” 江晚棠敛了敛眉,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 那年,大雪,帝王寿辰,新帝.姬无渊独自坐在高台上,藐视苍生,气势凛然,尊贵无双。 而她,只是坐在女眷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远远的,甚至连他的容貌,都看不清。 当时,她就在想,这样一个冷傲尊贵又权势无双的男人,该要是何等的女子,才能有资格站在他的身旁。 可如今......却竟是自己。 江晚棠此刻回想起来,都还依旧觉得不真实。 她在院中站了许久,许久... 冷梅问:“娘娘可是在等陛下。” 江晚棠笑著摇了摇头。 她知道,姬无渊不会来。 自回宫后,他便没有再留下来过夜。 不,准確来说,是自大婚后,两人便没有再同榻而眠。 她只是睡不著罢了,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只要一闭眼,便是整宿整宿的噩梦。 第471章 同塌而眠 夜色一点点深暗了下去... 江晚棠从寢殿的后殿沐浴完回来,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床榻上,同样一身寢衣的姬无渊。 后者慵懒的斜倚在榻旁,手中正拿著一卷书册翻看著,姿態优雅,神情凛然。 一身黑金色的缎面睡袍,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矜贵无比。 配上那张妖孽俊美的面容,就好似神龕上的人物,多看一眼都觉得褻瀆。 她不禁想到自己入宫前对他的印象:謫仙皮囊,阎罗心肠。 江晚棠一双水润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有些诧异的看著眼前这人,甚至怀疑姬无渊是不是走错了宫殿。 然,在她怔愣的这一片刻短暂功夫,姬无渊已经抬眸看了过来。 江晚棠一身素白睡裙,满头青丝自然的垂坠著,绝色的小脸上隱隱还透著几分水汽。 一身素白,唯眼角那颗硃砂痣,瑰色妖冶,清中带媚。 姬无渊看著她,有些好笑的道:“傻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江晚棠这才回过神来,她攥紧了手指,有些紧张不安的一步步朝著他走了过去。 她依言走到姬无渊的身侧坐下,一颗心臟,砰砰直跳。 其实 ,在那几日被他囚在太极宫龙榻上,没日没夜的『惩罚』之后,江晚棠还是有些本能的惧怕的。 比如此时,两人独处一室,同坐一榻,接下来...... 这般想著,江晚棠又攥紧了双手。 姬无渊看著身侧坐得板板正正的江晚棠,顿觉失笑。 这是將他当做豺狼虎豹了? 姬无渊抬手掰过江晚棠的身子,让她直面向自己,柔声道:“棠儿,是在怕我?” 江晚棠一双桃花眼低垂,落下一片的阴影,一言不发。 姬无渊眉眼深邃,眸色很深。 他伸手去握江晚棠的紧攥著的一双小手。 后者的掌心一片冰凉,带著汗湿。 此时此刻,姬无渊轻轻握著江晚棠的手,有心疼,也有后悔。 他拉著她的手,將她抱入了怀里,带著歉意认错的態度,哑声道:“是我不好,当初不该那样欺负你。” “別怕,不会再欺负你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也不会再逼迫你生孩子了...” “棠儿,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再怕我,抗拒我,好不好?” 姬无渊一边说著,一边一下又一下的轻轻的拍抚著江晚棠的后背。 江晚棠依靠在他怀中,眼眶一点点漫上了红意。 她没说话。 不多时,姬无渊的肩膀处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痛意。 他痛呼了一声:“嘶...” 江晚棠咬得又紧,又用力。 牙尖嘴利,又记仇的小狐狸,还是改不掉一生气就咬人的坏毛病。 还能怎么办? 自己惯出来的,继续宠著唄。 姬无渊笑了笑,面色无奈又纵容,將她又抱紧了几分。 “咬吧...” “用力咬。” “隨便棠儿怎么咬,夫君绝不反抗,只肖棠儿消消气......” 之后,江晚棠便鬆了口。 姬无渊將怀中的人儿打横抱起,放在了床榻的里侧,然后在她的身侧躺下。 当他火热的身体靠近的时候,江晚棠有一瞬的僵硬和紧张。 然,姬无渊只是替她掖好被子,抱入怀中,柔声的道:“好了,睡吧。” 说罢,便闭上了眼眸。 好似就真的只是来睡觉的。 江晚棠眨了眨眼,眼眸怔怔的看著眼前男人的睡顏。 然,此时姬无渊突然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他似笑非笑的道:“怎么,棠儿不想睡觉?” 说著,他俯身凑近了江晚棠的耳畔,用蛊惑人心的语气:“还是说,棠儿意犹未尽,其实是想做点其他的?” 说罢,嘴唇轻轻咬了咬她红透的耳垂,很是色.情的意味。 江晚棠瞳孔一瞬间放大,忙闭上了眼,缩进被窝里,说自己困了,要睡觉。 姬无渊勾了勾唇,笑容透著几分风流邪肆。 他的棠儿还是这么敏感,又容易害羞。 外表再坚强冷漠,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 床笫之间,更是青涩的要命。 不多时,姬无渊的怀中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江晚棠侧躺在他的怀中,两人的身体只隔著轻薄缎料,几乎相贴。 姬无渊能清晰的感受到,怀中少女温软的娇躯和玲瓏曼妙的身段。 纤细的腰肢,还没有他手掌大,不盈一握,浑圆的弧度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更要命的是,周身都縈绕著一阵阵的幽香,沁人心脾,不是寻常脂粉的甜腻,而是江晚棠特有的体香,简直比最烈的春药还要魅惑勾人。 这也是为何每次在两人欢好之时,姬无渊每每都把持不住的原因。 每次说好的只一次,结果次次哄著她,骗著她,一次又一次。 姬无渊下意识的喉结滚动,眼底暗色愈深。 偏怀中人儿还无意识地蹭了蹭,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鲜艷饱满的红唇微张合著,呼出的清甜气息拂过他颈侧,烫得惊人。 姬无渊捏著锦被的双手紧了又紧,不知是殿內炭火过旺还是怎的,硬生生憋出了一身燥汗。 然,江晚棠睡得香甜,也没有再做噩梦。 许是她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热意,將自己的手臂撑出了被面,白色的缎面薄裙衬得她肤色越发莹润洁白。 江晚棠小半截白皙手臂露了出来,在殿內昏暗的烛光下,比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还要白润光泽。 姬无渊低垂著眼,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她的脸上,仔细看,甚至能看见她面颊上薄薄的一层白色绒毛 撩人於无形,媚而不自知,说得便是江晚棠这种。 姬无渊想,自己会栽在她的手上,真是一点也不冤。 他单手撑头,看向江晚棠的目光痴迷而柔情,之后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然后者依旧睡得香沉。 姬无渊微勾了唇,语气宠溺又温柔:“小没良心的,你倒是睡上好觉了...” 第472章 真相大白於天下 姬无渊见状又亲了亲她饱满红润的唇。 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本在睡梦中的人竟然回应了他的吻。 姬无渊瞳孔驀地放大,微微的震颤。 他深深的看著眼前这张恬静的睡顏,许久后,低声的呢喃:“江晚棠,你其实也是有点喜欢我的...对吗?” 然睡梦中的人,无知无觉,没有回应。 姬无渊眸色深沉,抬手抚上江晚棠的脸颊,而后者主动靠近了他。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姬无渊轻笑了声,柔声道:“真乖...” “也就只有睡著的时候,你才会卸下那冷冰冰的偽装......” “也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到你依赖我的一面。” 说罢,他抬手轻轻的將江晚棠抱入了怀中,一点点抱紧,下巴抵著她的额头,低低的嘆息:“棠儿,怎么办啊,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了...” “真想就这么一直抱著你...一辈子,似乎也不长。” “不要怪我不给你自由......” “因为,我捨不得放手。” “除了自由,我什么都能给你。” 说完,他低头在江晚棠的额头上,印上了虔诚的一个吻。 之后,姬无渊又將江晚棠抱紧了几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 两人就这么相拥著,沉沉的睡去。 月光悄悄露出云层,透过鮫纱红帐,为榻上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晶莹圣洁的光泽。 次日,天光大亮。 江晚棠醒来之时,榻上早已没有姬无渊的身影。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一觉睡到天光大亮,还一夜无噩梦。 所以,是因为他吗? 这般想著,江晚棠垂眸看向自己身旁早已凉却的位置,心绪几分复杂。 江晚棠啊,江晚棠...... 嘴上说著各种狠话,可身体还是很诚实不是? 这样的想法,让江晚棠心中一紧,她猛得甩了甩头,不再细想下去。 这一世,她不要再依赖任何人。 睡了整整一夜,江晚棠从寢殿走出来时,感觉自己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唇麻麻的。 江晚棠有些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也只是好奇了一瞬,没有继续在意。 她在后宫中忙碌了一上午,把后宫各宫中的年节分例都提前安排了下去。 因为,再过几日便是姬无渊的生辰,她得提前腾出更多心思和时间来准备。 至於水牢的內的吴德財一家,有冷雪负责照看著,日日折磨的同时,必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 凤棲宫內,江晚棠刚忙碌完后宫事务,指尖还沾著未乾的墨跡,姬无渊便神色匆匆赶来。 “棠儿,跟我走。” 说罢,他便不由分说的拉著江晚棠的手直接往外走去。 案几上摊开的帐册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起一阵微风,自动翻阅了起来。 “陛下...” “可是发生了何事?” 江晚棠踉蹌著被拽出两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眼前举止奇怪的男人。 姬无渊脚步未停,他回过身来,看著一脸诧然忪怔的江晚棠,眼神很复杂,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然江晚棠从他那双幽深晦暗的瞳孔里,敏锐的读出了点什么不同寻常。 她没再说什么,而是大步跟著往外走去。 两人上了马车,一路从京城赶到了郊外的一座废弃山庄上。 整座山庄上,到处都是翻挖出来的新泥土,寒风裹挟著土腥气味,扑面而来... 姬无渊牵著江晚棠的手,两人站在山庄门口,望著眼前几乎已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废弃山庄。 出来迎接的飞羽一身玄色衣袍上都沾染了些许斑驳的泥土,连向来一丝不苟的髮髻也散落了几缕碎发。 他面色冷凝,单膝跪地,道:“启稟陛下,在院中一棵老槐树下挖掘出了一具陈年白骨...” “经大理寺仵作勘验,”飞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下泛著青黑:“这具尸骨骨相年岁约二十出头,身长至少足有七尺六寸,面部骨头有割裂过的痕跡。” “经过重重分析对比”说到此处,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均与当年的丞相江知许符合。” 飞羽话音未落,江晚棠便举步往那四处杂乱不堪的土堆里在走去。 “棠儿...” 姬无渊低沉的呼唤像是隔著重纱。 江晚棠抬眸看向他,泛红的眼眶,眸底的水雾瀰漫,倔强的模样,看得人心疼。 姬无渊站在江晚棠的身侧,紧紧的握住她不住发抖的手,一字一句语气耐心温和:“棠儿,你先冷静一下。” “待会不论看到什么,不要衝动。” 江晚棠紧咬著几乎无一丝血色的唇,没有说话。 姬无渊拉起她的手,往前走。 他说:“走吧,孤带你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偌大的的废弃山庄內,遍地都是黄土,四处大小不一的土坑。 是大理寺与飞羽手下的一眾暗卫挖了整整一日一夜的结果,几乎是已经把整个山庄的地都翻了个底朝天。 庭院中横著一棵粗壮的老槐树,老树根须下阴冷潮湿的新泥里露出了一具森森白骨, 正是被奸人所害,埋骨多年的江知许。 谢之宴与大理寺仵作皆在老槐树旁巨大的土坑当中,细细的清理著那具沾满泥土的的尸骨。 江晚棠迈进土坑,一步步走向那具白骨。 说来残忍,这还是两世以来,父女俩人第一次相见的情形。 不知是老天垂怜,还是江知许泉下有知,寒冷天空中的开始飘起了雪花,一片又一片,纷纷扬扬的落下... 很快,江知许的尸骨便被带回了大理寺。 后来,按照江晚棠的意思,大理寺將这场尘封十七年之久,李代桃僵,偷梁换柱,杀人灭口的惨案公之於眾! 证实当年的丞相江知许乃是被奸人吴德財所暗害,替代其身份,而后行尽借权谋私、贪腐横行之举。 十数年间,吴德財阿諛媚上以固宠,构陷忠良以除异己,贪赃枉法......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大理寺特將这一桩桩,一件件罪行统统都列举了出来。 一桩陈年血案,至此真相大白於天下。 第473章 江相归府啊 然此消息一出,瞬间轰动了整个京城。 姬无渊更是当即下詔將此事昭告於天下,为丞相江知许平反,追諡“忠肃”,以国公礼厚葬。 另下令吴氏九族即刻下狱,判流放三千里,其宗族后代,永世不得科考入仕!, 此詔一出,更是朝野震动,举国譁然! 京中,茶楼酒肆,一时间百姓人人拍案怒骂吴贼,有年长者犹记得当年的江丞相为官清廉,造福百姓之举,纷纷站出来为其正名,泪洒当场。 朝堂上,曾与吴德才交好过的官员纷纷上表请罪,生怕帝王震怒,祸及己身。 一桩惊天大案掀起的风暴,登时席捲了整个大盛王朝 在这个年关的时节,几乎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谈论著这桩事情。 然在漫天大雪中,江晚棠一袭白色素长裙,头簪白花,手捧著江知许的牌位,亲自將父亲江知许的尸骨从大理寺,一路光明正大的迎回前丞相府。 大理寺门前,禁军开道,当朝皇后江晚棠卸髻发,覆白衣,双手捧著亡父牌位走在最前头,其后八名玄甲卫抬著覆著御赐的明黄龙纹锦衾的沉香木棺,缓缓而出。 寒风吹起她的三千墨发,冰冷的雪花飘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为其清冷的面庞多添了几分唯美,悲愴之感。 “起灵——” 礼官嘶哑的唱和刺破雪幕。 朱雀大街上早已跪满百姓,有人捧著招魂幡,有人撒著白黄纸钱,还有人拿著供品,家家户户都將新换的红灯笼取了下来... 漫天大雪与纸灰齐飞,十里长街,雪满长安道。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呜咽声,慟哭声便如潮水般漫过皇城。 “江相归府啊——” “江相归府啊——” “......” 尘封的朱漆大门打开,老僕颤抖的一声声呼喊,从前丞相府方向传来... 江晚棠在丞相府门前,捧著手中的牌位,双膝跪地。 “父亲...”她將额头抵在冰冷棺木前,高喊著,话语因哽咽而颤抖:“女儿...迎您回家!” 与此同时,国师站在相府门前,双手合十诵经,一路召引著亡魂。 丞相府的拐角处,谢之宴与张龙赵虎二人,静静在站在雪地里,几人是从大理寺一路隨送著棺木而来。 谢之宴面色冷凝,目光远远的落在最前方那个瘦削的白色身影上,眸色暗沉,眉眼难掩心疼。 张龙同样面色凝重,而一旁的赵虎一个粗糙汉子,却是难得的眼眸红红,热泪盈眶。 “这也太可怜了吧!” 说著,他一边擦拭著鼻涕眼泪,一边忍不住感慨道:“实在是太可怜了!” “亲人一个没有,这血海深仇是一个都没少啊......” 然他话音未落,张龙猛得一脚將他踹到了雪地里,叫他闭嘴。 张龙本还不服气,在触及到谢之宴冰冷的眸色时,抹了抹眼泪,识相的闭上了嘴。 而另一侧无人的尽头,一身黑金色锦袍的姬无渊正负手而立,静静站在那看著相府门口的一幕。 王福海站在其身后,为其撑伞。 而在姬无渊的身侧不远处还放著一个大铁笼子,里面关著的正是放在恭桶里的吴德財。 姬无渊本就冷冽的眉眼,沾了几分阴鬱的戾气:“看到了吗?” 吴德財瞳孔放大,满眼的阴鷙,不甘和愤恨。 姬无渊扯了扯唇角,以上位者俯瞰螻蚁的姿態,不屑嘲讽:“他生前,你比不过他;” “他死后,你亦还是比不过他。” “你们本就云泥之別。” 说著,他嗤笑一声,平静道“金子掉入了煤渣里,闪闪发亮,你便以为自己也是金子了?” 此情此景,这样的话语从姬无渊的嘴里说出来,於吴德財而言,无异於杀人诛心再诛心。 这比凌迟处死他一万遍,还要让他痛苦万分。 不得不说,姬无渊不愧是铁血残忍的帝王,他是最明白怎么做才能让人最痛苦的。 对於吴德財这样虚荣自负的小人来说,亲人什么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但一句『比不过江知许』简直要他命。 他这虚荣的一生,都在同江知许比,可到头来... 原来,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 吴德財承受不住,残破的身躯不住的抽搐起来,发出“嗬...嗬”的急促喘息。 姬无渊无比嫌恶的看了一眼,立马就有侍卫上前,將他拖了下去。 此时,前丞相府內, 江知许和南宫漪华的棺木並放在正院设置的灵堂內,国师亲自诵经超度亡灵。 次日,双棺合併成一棺,由江晚棠亲自为父母双亲扶棺下葬。 江晚棠將两人葬在了,他们当初相遇时那处的山庄內。 国师寂空说,那棵老槐树本就有灵性,又与江槐舟的尸骨相伴相护了十多年,互相汲取,两者之间有著些许机缘。 於是,江晚棠便让人將那棵老槐树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种在了父母的坟旁,守护著他们。 母亲喜欢梅花,父亲偏爱松柏。 江晚棠按照冷婆婆的描述,还原了山庄內原本的样子,將她的父母都留在了最美好的曾经。 临走前,江晚棠在父母的坟前摘种了一株海棠红。 她说:“父亲,母亲,这样,是不是便也算作我们一家四口以另一种方式团圆了。” 之后,待了一会,江晚棠便隨姬无渊离开了。 而她走后,寒风骤起,树上的红梅隨雪花飘落,有一对彩色的蝴蝶,翩然纷飞而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坟前那株海棠红上。 ...... 此间事落,转眼年关已至,很快便迎来了姬无渊十九岁的生辰。 这几日,宫里宫外都异常的忙碌,江晚棠忙碌著后宫和宫宴的诸多事宜。 姬无渊更是忙得见不到人影。 因著江晚棠父母重新下葬的缘故,姬无渊不许宫中张灯结彩,生辰宴也只是简单的宫宴。 第474章 帝王生辰 姬无渊生辰这日,如上一世一般,大雪纷飞,满宫朱墙绿瓦皆覆银白。 文武百官,皆携家眷入宫为帝王祝贺。 然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江晚棠不再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身旁也不再是空荡荡的座位。 她一袭华贵凤袍,端坐於高台之上,而在她的身侧坐著的是一袭墨色织金龙袍,尊贵无双的帝王姬无渊。 上一世,她坐在席上,连他的容貌都看不清。 这一次,江晚棠坐在他的身侧,细细的打量著男人妖孽风流的面容,恍惚中想像著上一世他的模样。 殿內,酒洌餚香,言笑晏晏,席面上大家推杯换盏,此起彼伏的说笑在席间流转。 然,江晚棠却看得出来,姬无渊並不开心。 他眸色很冷,眼前再热闹的景象,都好似与他无关。 然对於朝中大臣们的敬酒祝贺来者不拒,一盏接著又一盏的喝著,每次都是一饮而尽。 上一世也是这般。 姬无渊其实是一点也不喜欢过生辰的吧。 至於为什么,如今的江晚棠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他的生辰,必然会让他想起自己的母妃。 据南宫琉璃死前所说,姬无渊的生母瑜妃,当年是为了保下他,自戕而亡。 席间,云裳撇下陆今安过来找江晚棠的小聚。 两人许久未见,云裳一看到她,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等到江晚棠回来之时,高台之上,早已没了姬无渊的身影。 江晚棠低敛了眉,神情若有所思。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片刻后,她便转身朝著后宫方向走去。 殿外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著,將朱墙绿瓦都掩作一片苍苍茫茫的白色。 江晚棠没有用御輦,脚踩著积雪走在雪地里,缓缓而行,身旁的冷梅为她撑著伞。 身上雪白的狐裘曳过积雪,在身后拖出一道浅浅的痕。 走至半路,江晚棠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眸光寒冽的看向身后白茫茫的一条宫道,语气冰冷:“出来吧。” 一旁冷梅一瞬诧异,她四处眺望,也没发现四周有其他人啊。 然下一刻,拐角处走出一道挺拔的男子身影,乃是萧小侯爷,萧景珩。 江晚棠眸色一冷,微眯起眼眸:“是你?” “为何跟著本宫?” 萧景珩一袭湛蓝锦袍,同上一世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答,而是目光怀念,眷恋的看著她,沉默半晌,才道:“江晚棠,陛下知道你喜欢吃朱雀大街上的那家桂花糖吗?” 方才在宴席上,他瞧见那位天下最尊贵的男人,一面喝著百官敬来的酒,一面还不忘时不时的给她夹菜,布菜。 而男人似乎也很了解她,他夹的菜,她吃得每一口,眼底都是笑意。 偶尔唇角沾上汤汁,男人也是隨手拿著出一方锦帕为她擦拭,动作矜贵,自然又熟捻,仿佛做了无数次。 而这些,都是他上辈子同样身为丈夫的他,从未做过的。 听到他的话,江晚棠微蹙了眉,脑海中划过一些模糊细碎的片段。 六岁时的白衣少年,从树上落下,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她眼前,笑意温暖的给她桂花糖... 十六岁时,嫁给萧景珩,两人相敬如宾,她每一次等他许久未归的时候,他都会让身边的小廝去城中的朱雀大街买一盒桂花糖哄她开心。 而上一世的自己,真的很容易满足,有个家,有人相伴就行。 根本不需要人哄。 其实也没有人哄... 这样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她都觉著可笑,心酸...... 思绪回拢,江晚棠看著眼前已然陌生久远的萧景珩,声音很轻很轻的道:“本宫早就已经不吃桂花糖了。” 萧景珩神情僵住,眼底的亮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 下一刻,他抬起眸,对著江晚棠笑,苦涩的道:“也是...” 现在的她,要什么没有,怎会在意小小的桂花糖。 他笑著笑著,一双眼眸通红:“对不起...” 上一世没有好好珍惜,好好待你。 江晚棠看著泛红的眼眶,面无波澜,她冷漠平静的道:“萧景珩,本宫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桂花糖,而曾经送我桂花糖的那个少年。” “但那个少年......从来就不是你。” 萧景珩听见这话,高大挺拔的身形一瞬僵硬,颓然。 然又听江晚棠道:“前尘尽断,相逢陌路,萧小侯爷,该往前走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通红的眼眸里,有一滴泪水滑落,在冰天雪地里瞬间凝结成了冰晶。 往前走? 上一世的今日,他亲眼目睹,她坠下高楼,鲜血染红了一地的白雪,也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 自那时起,就註定了,他这一生终將作茧自缚,画地成牢。 再也走不出来了...... 江晚棠踩著积雪,走过重重宫墙,一路来到姬无渊的生母瑜妃生前所住的瑶华宫。 果然,在宫殿的门口看到了王福海的身影。 江晚棠缓缓走近,望著宫门口那块早已褪色的“瑶华宫”匾额。 王福海看到她过来,有些诧异,忙上前行礼道:“奴才见过皇后娘娘。” 江晚棠微微頷首,淡声道:“陛下在里面?” “是。”说完,王福海又有些为难的道,“娘娘,陛下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 江晚棠眉眼微敛,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静静地站在瑶华宫门口,望向空荡荡的殿內,眸色幽深。 外面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飘落,寒风凛冽... 王福海瞧著江晚棠已然冻得通红的面庞,开口劝慰道:“天寒地冻,娘娘不若先回大殿等候陛下?” “万一您冻著了,陛下可是要心疼的。” 江晚棠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许久,她眼睫动了动,淡淡道:“王公公,陛下每年生辰都是如此吗?” 王福海愣了愣,之后垂眸嘆息道:“自从陛下的生母瑜妃薨逝之后,陛下每逢生辰便会来此,有时还会待上好几日。” 江晚棠想,在当时那样的绝境下,能够当机立断,捨命保下自己孩子的,定是一位极好的母亲。 於是,她好奇问:“陛下和瑜妃娘娘有几分相似?” 第475章 姬无渊生母 王福海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道:“陛下和当年的瑜妃娘娘其实並不相似,无论是相貌还是性子” “瑜妃娘娘是极其温婉的大家闺秀性子,杏眼桃腮,温柔似水,就连待宫人们都一向宽厚。” “而陛下,其实是隨先帝更多。” 可若是能有这样的一个温柔善良的母亲一直陪伴著他长大,姬无渊应该也不会变成后来那般的狠厉偏执模样吧。 更何况他曾亲眼目睹自己的生母为护自己,自戕在父亲的面前,后又被自己的父亲厌恶,囚禁。 江晚棠只是这般想著,都觉心头说不出的沉重压抑情绪。 又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天色都有些暗了下来,姬无渊还是没有出来。 王福海是真担心,万一江晚棠今日真的在这里冻出个好歹来,怕是陛下都要活剐了他的。 眼看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陛下也进去许久了... 於是,王福海低声的道:“天色不早了,娘娘要不进去瞧瞧陛下?” 江晚棠迟疑了一瞬,王福海又道:“若是娘娘进去,想必陛下也不会怪罪。” 江晚棠倒不是担心姬无渊怪罪,而是怕自己进去打扰了他对生母的缅怀。 王福海在宫中待久了,多少也善於几分察言观色。 他看得出来,此时此刻,江晚棠是真的在为陛下著想。 她的心思,终於有几分落在了陛下身上。 王福海沉吟了片刻,道:“老奴今日斗胆,在娘娘面前说几句不该说的。” “陛下虽在外人眼中是个冷血无情的暴君,但对娘娘却是...一片赤忱之心。” “做尽了从前不可能做之事,有时候手段確实偏执了些,但其实都与他的过往种种经歷有关。” “瑜妃娘娘的死,便是陛下的心结。” 江晚棠沉默了片刻,举步独自朝著瑶华宫內走去,没有让冷梅跟隨。 走进瑶华宫,一路的陈旧雅致布局,亭台轩榭,都足以说明,这宫殿的女主人是一位极为淡泊温柔之人。 殿內的光线比想像中明亮,雪色透过雕花窗台照进来... 偌大的宫殿空无一人,江晚棠一路走来都没看到姬无渊的身影。 她思忖了片刻,往寢殿方向走去。 果然,在寢殿前的石阶上看到了姬无渊孤寂,落寞的身影。 他独自一人坐在石阶上,身侧还放著一坛酒,完全不似之前威严强势模样,整个人的周身都覆著一层惨澹的阴云状態。 姬无渊心结也重,並非只是平日里看到的沉静和冷漠。 江晚棠缓缓走近,姬无渊听到动静驀地抬眸看了过来,血色的眸子里,满是浓郁的阴冷和杀气。 却在看清来人是江晚棠后,一瞬褪去了冷意和杀气。 他沉默不语的看著她,眸色晦暗难辨。 江晚棠走过去,直接在姬无渊身侧的石阶上坐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他身旁,静静地陪伴著他。 整个宫殿內,一片寂静,只有冷冽的风声呼呼而过。 而天空中,白茫茫的细雪一片,一片无声的飘落下来,看起来比先前小了一些。 院中的枯树枝椏上早已积了一厚厚雪,偶尔承受不住雪量,便簌簌抖落下一缕缕雪尘。 姬无渊担心江晚棠著凉,抬手將她瘦弱的身体揉进怀中,黑色的大氅几乎將她的身体全部包裹了起来。 江晚棠很快就感受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暖意。 姬无渊握著江晚棠冰凉的一双手小手,柔声问她:“喝不喝酒,嗯?” 江晚棠以为他是要自己陪他喝酒解愁,儘管自己酒量一般,她还是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姬无渊笑了笑,笑容意味不明。 紧接著,江晚棠就看到他拿起一旁的酒罈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者便抬起一只手扣著她的后脑勺,之后嘴唇覆了上来。 江晚棠喉咙微动,一大口烈酒咽了下去,带著他唇齿间的清冽气息。 什么味的都没尝到,便直接入了喉。 她一双水润纯澈的眼眸睁得大大的,饱满的红唇上还沾著点酒泽,怔怔的看著眼前姬无渊。 然姬无渊看著这样的她,喉结急促滚动了一下。 之后,他便移开了视线,哑声道:“天气寒冷,喝点酒可以助你暖暖身子。” 江晚棠感受到他僵硬的身体,回过神来,笑著道:“嗯。” 姬无渊將她紧紧的搂入了怀中。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来,瑶华宫的宫檐下都点亮了一盏盏昏黄的宫灯。 姬无渊看著眼前暗沉沉的夜色,突然开口唤了一句:“棠儿...” 江晚棠靠在他的怀中,轻轻的“嗯”了一声。 姬无渊又道:“你应当也知晓,这里曾是我母妃生前居住过的宫殿。” 听到他主动谈及自己的母妃,江晚棠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仰头看著他。 姬无渊凤眼微敛,本就深邃瞳孔里,愈发多了几分幽沉和晦暗。 他说:“我的母妃只是那个人在民间一时兴起带回来的女子,虽非京城名门闺秀,但也是小门户里的娇养的掌上明珠。” 江晚棠闻言怔了怔,后宫籍册中並没有关於瑜妃的身世记载,想来也是姬无渊抹去了。 至於他口中的『那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先帝了。 姬无渊望著天色,继续道:“她本性温婉纯良,在后宫中不爭不抢,只想安稳度过余生。” “直到后来生了我,封了妃,不得不捲入后宫,朝堂之爭。” “母妃既没有显赫的身份背景,又不受宠,我们母子俩在这深宫中可谓如履薄冰。” “后来我才学,武艺样样拔尖,得到了那个人的赏识和重视。”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和出色,换得那个人的喜欢,就能让母妃像宫中其他妃嬪一样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第476章 棠儿,我与他不一样! 说到此处,姬无渊话语顿住,他抬手拿起一旁的酒罈子,一口气连灌了好几口。 其实他一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並不是一个会借酒消愁来麻痹自己的人,但有些时候,心底的痛苦和压抑,需要苦酒入喉的那种刺激感才能得以释放。 喝罢,姬无渊黑眸微微眯起,本就冰冷的眸光里染上了一抹红意:“可没想到,我的出眾,换来的不是母妃的舒適安稳,而是更多的阴谋,设计和陷害。” “那年,就在这处宫殿內,我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母妃,为了向那个男人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了换求那个男人的良知和怜悯,自戕於大殿之上...” “鲜血流了满地,彼时我年幼弱小,毫无反抗之力。” 闻言,江晚棠心头猛地一揪紧。 光是听著就能让人想像和陷入沉重,愤恨,无力,而又痛苦的场面。 江晚棠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安慰他,可又觉得任何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她抬手轻轻覆上姬无渊的手背,之后握紧了他的手。 带著安慰和安抚的意味。 姬无渊不在意的弯唇笑了笑,回握紧了江晚棠的手。 这时,天空中有零散的几片雪花被寒风吹拂著朝两人飘拂而来... 姬无渊伸出另一只手,一片细小的雪花落入了他的掌中,一瞬便融化成了水滴。 再度开口时,他的声音比这漫天冰雪还要冷,他说:“也就这个时候,我才彻底看清了那个男人的冷血和凉薄。” “他对这后宫中的所有皇子和妃嬪,都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甚至能够冷血到不在意这宫中任何人的死活,哪怕是他的亲骨肉。” “残忍无情的彻底。” 说著,姬无渊垂眸看向江晚棠乾净而纯粹的面容,看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有將前朝后宫那些腌臢齷齪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和复杂纠葛全部展露出来。 以及,他从前那段被囚禁后的不堪过往...... 比如,他曾独自度过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阴暗时光,活命似乎都变得格外艰辛,身为一个皇子,连宫女太监都能肆意欺辱他... 比如,他为了给母妃和自己爭一口气,十岁就入了军营,去边关征战沙场,没有任何皇子光环,完完全全的从一个小兵开始。 无数次的命悬一线,硬是拼著这一口气,一路爬到了顶峰,爭了一身军功回来,堂堂正正的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 从一个他最为忽视的存在,变成了他最出色狠戾,不容忽视的儿子,再到他心中最为合適的储君人选。 再比如...... 这些苦和痛,他从未开口与人说过一个字。 更不会在江晚棠面前提及。 他不需要江晚棠的怜悯和同情,更不想看到她因为那段过往而神伤的模样。 他的帝王之路,从来都是遍地尸骨,九死一生。 而他,也从未放过那些欺辱,伤害过他的人。 回忆起这些过往,姬无渊笑了笑,唇角的笑意不胜讽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无比厌恶那个男人吗?” “不只是因为母妃的死...” 江晚棠怔愣了一瞬,好奇的道:“为什么?” 姬无渊的声音很轻,眼神却极冷:“因为,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也有自己珍视,爱护如生命的女人和孩子。” “只是他珍爱的女人和孩子,都死了...” “才有了后来的这些眾多的妃嬪和子嗣。”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唇角的嘲讽愈发浓郁:“整个后宫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有几分他所爱女子的相似之处,都是他用来缅怀故人的替身。” “而他在当初在民间瞧上我母妃,竟然仅仅只是因为当时的母妃身上有种恬淡温柔的气质,令他想起了故人,便直接一句令下將她带回了宫。” “而那时的母妃原本已经在与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表兄议亲,却因为他......” 姬无渊嗤笑:“呵,多么可笑,又自私的一个人啊!” “看似无比深情,可却让人无比噁心。” 很长的一段沉默过后... 姬无渊感受到有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腹。 怀中人儿柔软馨香的身体,紧紧贴近了他。 姬无渊垂眸看著怀中的江晚棠娇媚动人的面容,眸色缓和了几分。 他抬手爱怜的抚摸著她的脸颊,轻声的道:“棠儿,你知道吗?” “在遇见你之前,我並不懂得男女之间感情,只是单纯的厌恶。” “可在喜欢上你之后,我才恍然发觉,若是真正的深爱一个女子,又怎会去碰其他的女人?” 江晚棠眼眸放大,有些愕然的看著他。 然姬无渊眸色深邃且认真的看著她,眼神专注的不像话,他说:“棠儿,我与他,不一样!” 我爱你,且只爱你! 我这一生,只会有你生的孩子。 即便你不爱我,不在我的身旁,也不会有其他的影子,替身出现。 他眸色深深的看著江晚棠,用认真到不带任何一丝掺假的语气,道:“在我这里,你无可替代。” 江晚棠怔怔看著他,那颗沉寂的心,不可避免的颤了颤。 坚定不移的偏爱和选择,是她曾经最为渴望,嚮往的。 可当姬无渊將这一切再度摆在她眼前时,她的心中却並没有释然,反而更加沉重。 江晚棠双手用力的抱紧了姬无渊,后者亦紧紧的回抱著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坐在石阶上,看著庭前的雪花簌簌飘落而下。 院中那株老梅正在雪中吐蕊,夜色下,阵阵幽香浮动... 后来天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暗,江晚棠窝在姬无渊的怀中,突然仰头看著他,也后者垂眸看了过来。 “冷么?”姬无渊低声的问,抬手拂去她发间沾染的雪粒。 江晚棠摇了摇头,她笑看著他,有些故作神秘的道:“今日陛下生辰,臣妾特意学了点东西,想在陛下面前献丑一番。” 姬无渊眉峰微挑,深色的瞳孔中划过一抹诧异。 ...... 第477章 长寿麵 之后,姬无渊便打横抱起江晚棠从瑶华宫內走了出来。 一直守在宫殿外的王福海见两人出来,悄悄的打量了一番姬无渊的脸色,见后者面色看著比往年阴沉沉的可好了太多,驀地鬆了口气。 心嘆道:果然还是皇后娘娘能够拿捏得住陛下,一物降一物! 一行人在夜色中来到凤棲宫。 姬无渊本以为江晚棠要给他什么礼物或者是惊喜,可后者却去了后院的小厨房。 还神神秘秘的不许他跟过去看,说他看著会影响她的发挥。 於是,姬无渊只能坐在大殿內乾等著。 他端坐在大殿內的金丝楠木椅上,伸手端起身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姬无渊想,这么晚了,她去厨房,必然是去给自己做什么吃的。 可他还记得当初江晚棠给他送的那些黑乎乎,瞧不出半点名堂的糕点,真的是连狗都不吃。 这般想著,姬无渊不禁眼底浮起笑意,宠溺,无奈又好笑... 过了好一会,见厨房还是没点动静传来,他起身往后院走去。 按照江晚棠的要求,他没有进厨房,只是站在院中廊下,远远的看著里面那道正在忙碌的身影。 厨房內,烛火摇曳,映著江晚棠认真专注的面容。 她衣袖半挽,露出雪白的一双皓腕,手中正揉著一团麵团,案板上还放著不少洗好的食材。 姬无渊静静地看著,眼神柔和,恍惚间生出了一股子岁月静好的美感。 他想,若是待会江晚棠又端出了几样黑乎乎的东西,即便是狗都不吃,这一次,他也会尝尝的。 不知不觉,夜色已经完全深暗了下来。 而姬无渊也总算等到,江晚棠端著一大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从厨房往外走来。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转身回了殿內,当做自己没来过。 大殿內,江晚棠小心翼翼的端著一大碗长寿麵走过来,放在姬无渊身前的桌案上。 姬无渊看著眼前品性不是太好的长寿麵,又看了看江晚棠。 只见她的脸上沾上了不同程度的麵粉和锅灰,黑一块,白一块的,像一只小花猫一般... 可是偏那一双桃花眼,水润又乾净,像是掺了细碎的星星,格外明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无渊心绪微动,泛起躁动的热意。 恰如此时,桌案前火烛爆裂的灯花,暗火灼灼。 江晚棠见他看著自己,一直不说话,下意识的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 她以为姬无渊嫌弃自己做的长寿麵,信誓旦旦的道:“陛下放心,臣妾虽然做不来那些精美的糕点,但煮个长寿麵还是可以的。” 说著,她看了一眼自己做的长寿麵,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臣妾这几日特意请教过御厨,虽然品相差了点,但味道......应该是能吃的。” “我以前......” 话说一半,江晚棠突然顿住了嘴。 她想说,她以前经常吃,没事的。 可转念一想,她以前吃的那些,不过是单纯的为了果腹,哪还记得是什么味道。 总归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儘管她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姬无渊还是敏锐的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未察觉,笑著问:“棠儿以前如何?” 江晚棠淡淡道:“其实也没什么。” 说罢,她便见姬无渊抬手拿起一旁的汤匙和金箸,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动作一贯矜贵优雅,赏心悦目。 江晚棠满怀期待的问:“好吃吗?” 姬无渊温柔的笑看著她,语气认真:“好吃。”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最有意义的一碗长寿麵,也是印象最为深刻的。” 诚然,这碗面的味道算不上好吃。 但它是江晚棠花了心思,特意又亲手为他的做的,其中意义早就超脱了所有美味珍饈。 听到姬无渊说『好吃』,江晚棠娇嬈的桃花眼深深弯起,一瞬笑意蔓延开,眼角的红色泪痣,狐狸精似的摄人心魄。 她笑著追问道:“真的吗?” 姬无渊目光直直的看著她,眸色不自觉的深暗了几分,手中的金箸微微用力攥紧,面上依旧一片平静。 他给予了肯定的答覆:“真的。” 江晚棠看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笑意动人:“还好,子时还未过,还来得及。” 姬无渊抬眸,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只见江晚棠从袖中拿出一个精美的紫檀木小匣子放在桌案上,那匣面上细细勾勒著一朵盛放的海棠花,在烛火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是臣妾另外给陛下准备的生辰礼。”她伸手將桌案上的小匣子推到姬无渊的面前。 姬无渊的目光落到眼前的小匣子上,有些诧异。 “今日陛下生辰,”说著,江晚棠突然起身,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广袖垂落如云,“臣妾祝陛下——” “愿陛下长命百岁,长乐未央!” 她的声音清丽,字字清晰,句句真挚,如珠玉一般落在姬无渊的心间。 姬无渊心中重重颤了颤,抬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江晚棠。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只见江晚棠忽然皱起了眉头,道:“不对,臣妾说错了,陛下是千秋万岁,长命百岁是对普通人而言,臣妾说少了...” 姬无渊顿时轻笑出声,他好笑的看著江晚棠,抬手轻颳了刮她鼻尖,语气温柔又宠溺的道:“无妨,左右孤也活不到万岁。” “长命百岁就很好。” 长命...百岁。 这何尝不是这世间质朴而真挚的祝福。 听姬无渊这般说,江晚棠也没再纠结,让他打开匣子来瞧瞧。 姬无渊抬手將匣子打开,只见一块通体雪白的羊脂白玉静静躺明黄色的丝缎上。 他拿出玉佩,那玉佩正面雕刻一朵海棠花,花瓣层叠舒展,栩栩如生; 背面则是刻著一个“棠”字,笔触清雋。 夜色下,玉佩泛起温润的莹光。 江晚棠笑意明媚道:“这是臣妾回给陛下的定情信物。” 第478章 叫一声渊哥哥 姬无渊瞳孔紧缩,微微的震颤。 他抬眸,神情错愕的看向江晚棠,幽深的瞳孔里,有不知名的暗潮在翻涌... “定情信物...”姬无渊嘴里低低的重复著这几个字,有些不可置信。 江晚棠浅笑著点了点头,拿出了之前姬无渊给她定情信物御龙佩,轻声道:“这是陛下曾给臣妾的定情信物。” “而陛下此刻手中拿著玉佩,便是臣妾回给陛下的。” “如此,才算定情。” 定情? 姬无渊有些惊诧於她的回答。 今夜的种种,其实已远超他的预期范畴。 他一直在等江晚棠能够重新接受他,可他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样的快,这样的猝不及防。 快到令他有了一种不真实感,宛如做梦一般。 殿外忽有寒风呼啸而过,带动她腰间环佩轻响... 一如此刻,姬无渊躁动不安的心。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的回了个“好”字。 之后,他收起江晚棠了给的玉佩,放入了怀中, 看著平静无波的面容下,实则內心早已汹涌澎湃。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情绪,终究浮了上来...... 然江晚棠並没发觉,她看著他將玉佩收了起来,笑著道:“面快凉了,陛下还吃吗?” 姬无渊没说话,垂下的手紧握著,极力的在压抑克制著些什么。 之后,他平静的拿起桌上摆放著的金箸,又继续吃了起来。 转眼间,一大碗长寿麵便见了底,姬无渊甚至连碗底的汤汁都全喝光了。 江晚棠想阻止都来不及。 她看著桌上空荡又乾净的大碗,诧异的瞪大了眼睛:“陛下,吃一点点就好了,夜深了,吃太多会积食的。” 说完,她又想起,今日一整天姬无渊都是在喝酒,好似都没吃什么东西。 想来,许是真的饿了吧。 於是,江晚棠问他:“陛下还想吃吗?” “想吃的话,臣妾可以......” 然她的话还未说完,姬无渊突然凑近。 他抬手扣著她的后颈,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江晚棠有些猝不及防,一双眼眸睁得大大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僵坐著。 姬无渊的吻一如既往的强势,可动作却又很温柔,霸道又缠绵。 江晚棠下意识的抬手抵在他的胸前。 然姬无渊吻得深情又投入,姿態繾綣,唇齿之间都是甜腻的纠缠... 两人曾鱼水之欢过数次,有关於江晚棠的每个反应,他都太熟悉,轻而易举的便挑动了她的身体和情绪。 於是,后者伸手原本想要推拒的动作,变成紧攥著他胸前的衣袍,在上面攥出了一片褶皱。 僵硬的身体也渐渐地瘫软在了他的怀中,被动的承受著他的深入缠绵的吻。 许久,姬无渊在自己濒临失控之际鬆开了她,眼尾处染上一抹红,眼底的情.欲之色,浓郁且明显。 他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江晚棠,低沉暗哑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蛊惑意味:“想吃...” “可以吗?” “棠儿...” 最后喊她的一个“儿”字,尾音上扬,无限的缠绵,撩拨意味。 江晚棠看著眼前男人直白灼热的眸色,身体下意识的轻颤了颤。 姬无渊此刻想吃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江晚棠此时脸色一片緋红,嘴唇更是嫣红,鲜艷欲滴。 她抬眸看著他,一双含情的桃花眸中有瀲灩的水雾瀰漫,懵懂又迷离的模样,活像一只勾人却又不諳世事的小妖精一般。 此情此景,对於任何男人来讲,简直就是极致的诱惑。 於是,姬无渊再也等不及,他打横抱起江晚棠,大步朝著寢殿方向走去。 江晚棠双手勾著他的脖颈,埋首在他怀中,有些紧张,又有些羞赧的道:“陛下,臣妾在厨房待了许久,还未沐浴梳洗...” 姬无渊眼神灼热,眼尾的红意渐重,他开口,声音沙哑到不像话:“无妨,去浴池,孤亲自伺候爱妃...沐浴。” 江晚棠水雾朦朦的瞳孔颤了颤,紧张的同时,又有些忐忑。 寢殿內, 浴池外,长袍,衣裙凌乱的散落了一地。 很快,温泉浴池中便响起了阵阵水花声,伴隨女子压抑的娇.吟,时而轻缓,时而急促...... 池內气温高涨,水汽瀰漫,水浪声一阵高过一阵,期间断断续续的传来女子的低.泣声,还有男人沙哑温柔的蛊惑和哄慰。 “乖,不哭了...” “棠儿...” “叫一声渊哥哥,好不好?” 浴池上方水汽氤氳,江晚棠的长髮在水中披散开来,一双白皙透粉的藕臂无力的攀在男人宽厚的有力的双肩上 她一双水光瀲灩的嫵媚桃花眸漫上了红,满是迷离的看著身前的男人,眼睫上还噙著晶莹的泪珠,似有无力反抗的委屈之感。 微微泛红的眼眸,小兔一般的看著他,我见犹怜... 然她不知道的是,男女情事之上,她越是这般,只会让男人越想狠狠地欺负她。 姬无渊俯身无限眷恋的亲吻著她眼角的泪水,嗓音低哑,极致耐心温柔的轻哄:“乖棠儿,叫渊哥哥...” “不叫,哥哥,可不停......” 话里话外,都是蛊惑人心的缠绵繾綣。 江晚棠沉陷於他带来的温柔和快.感之中,受他蛊惑,轻声道:“渊...哥哥......” 然在她唤出这声『渊哥哥』后,男人便再也没有停.下。 两人从浴池,一路再到寢殿的榻上。 殿外,寒风呼啸,雪意更浓,大片纷扬的雪花,压弯了树枝... 殿內气温高涨,被翻红浪,一室温暖好春光...... 在江晚棠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听到姬无渊在他耳畔说:“棠儿,孤想要的愿望不是长命百岁...” “而是,想同你肆意欢爱,抵死缠绵,更想你完完全全只属於我一个人。” “......” 她在他的怀中,似海中小小的帆船一般,浮浮沉沉了一整夜。 ...... 第479章 姐姐喜欢陛下吗? 翌日,天光大亮,下了一夜的雪也停了,只留下厚厚的一层积雪。 江晚棠醒来的时候,榻上早已没有了姬无渊的身影。 她撑著酸痛的身子掀开裘被起身,只是脚刚一沾地,便双腿一软的跌坐在了地上。 似想起什么,江晚棠不禁心中暗骂:“果然,男人嘴,骗人的鬼!” 诚然,昨夜的姬无渊很温柔,很温柔,可饿久了的男人,著实有些令人难以消受。 殿內守著的冷梅,听到动静,忙过来將江晚棠扶了起来。 “娘娘怎么起来了?” “陛下特意吩咐了让您今日在榻上好生休息。” 江晚棠摇了摇头,淡淡道:“不了,再有几日便是新春年, 宫中事务繁多。” 说罢,她便让冷梅搀扶著她去了后殿梳洗。 之后,便是整日待在凤棲宫中处理著后宫中的琐事。 姬无渊一下朝便过来凤棲宫看她,腰间已经掛上了她送的玉佩。 两人坐在一处像寻常夫妻一般喝茶閒聊几句。 遇到后宫之中一些比较复杂的问题,江晚棠偶尔也会寻求他的意见。 临近姬无渊也愈发的忙,但每日都会腾出时间来陪伴江晚棠一会儿,有时是用膳,有时喝茶下棋...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都是这般,岁月安稳而静好。 两人虽各自忙碌,但閒处的时光,日益温馨美好。 美好到让姬无渊觉得不真实。 他想,若是两人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一眨眼,便到了新年的前一日,除夕。 一连几日的忙碌,江晚棠將宫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便在新年的前一日,特意唤了云裳修竹进宫来小聚。 此前诸事缠身,江晚棠还没得及过问云裳成婚的日子,可还过得如意。 而她,也专门为两人准备了新年礼。 凤棲宫內,三人有说有笑。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几人刚入宫的时候。 那时的江晚棠一门心思只想著要如何才能吸引姬无渊的注意,往上爬,得到他的权势庇护,助兄长仕途顺遂,也让身边之人不再受人欺凌。 如今,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坐上了皇后之位,也得到了姬无渊权势庇护,可她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或许,人都是贪心而多变的。 这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她好似经歷了大半辈子那么长,那么久。 亲人的亡故,身世的真相,还有诸多情感的纠葛...... 江晚棠的心境已然早已在种种人和经歷中,潜移默化。 她甚至渐渐有些明白了,当年的文德太后在坐拥万人之上的权势之后,却选择了隱退的心。 午膳后,修竹在大殿內同宫人们逗弄著姬无渊前些日子送来给江晚棠解闷的一只白色小狸猫。 而江晚棠一袭素色衣裙,静静的站在院中迴廊下。 云裳缓缓走到她的身侧,浅浅唤了一声:“姐姐。” 江晚棠回眸看了一眼,头上已是妇人髮髻的云裳,不禁感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是啊!”云裳看著眼前的凤棲宫,同样感嘆。 明明两个月前她们还一起住在长乐宫內,朝夕相伴,如今已是一个宫里,一个宫外,看似都有了各自最好的归宿。 说完,云裳將袖中一个火热的汤婆子塞到了江晚棠的手中,一如从前一般。 江晚棠接过汤婆子,含笑看著她,道:“还是我们云裳最贴心。” 云裳也跟笑了笑。 江晚棠看到了她衣领处,脖颈上的红痕,伴隨著衣领的浮动,若隱若现。 其实早在殿內喝茶之时,江晚棠便已经注意到了。 她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脖颈处的红痕是缘何留下的。 陆今安那小子本就外白內黑的,腹黑的主,她单纯善良的小云裳哪里是他的对手。 加之,云裳对他本就有情,两人只差一个契机顺理成章罢了。 江晚棠握著手中的汤婆子,看著云裳红润透亮的脸颊,笑道:“此前我本还担心,让你嫁给陆今安会委屈了你。” “如今看来,这陆今安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將你照顾的很好,姐姐瞧著你倒是比先前在宫中圆润了不少,气色也好。” 闻言,云裳的耳尖顿时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姐姐莫要打趣我了。” 江晚棠笑了笑,道:“如此,姐姐也能放心將你交给他。” 云裳眼眸颤了颤,抬眸看向江晚棠,道:“可是云裳更想一辈子陪著姐姐。” “傻丫头...”江晚棠抬手摸了摸云裳的头,语气轻柔:“姐姐知道。” “但姐姐也知道,你想要一个家,也嚮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圆满。” “而这些,唯有陆今安才能给你。” “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姐姐亦有自己的路要走。” 云裳垂了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姐姐有心事。 她眸色暗了暗,伸手握住江晚棠微凉的手指,道:“那姐姐呢?” “姐姐喜欢陛下吗?” 而这时,刚走到凤棲宫外院的一道脚步声顿住。 姬无渊也是接连繁忙了多日,把所有的事情提前安排了下去,就是为了能够空出时间,好好陪江晚棠过第一个新年。 然他忙完匆匆赶来见江晚棠,一入宫凤棲宫便听到了这样一句,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 这是他一直没有勇气问出口。 此刻,他也很想知道江晚棠的回答。 然,彼时院中的江晚棠沉默了下来。 云裳见状,又道:“姐姐,我问的是男女之间感情的那种喜欢。” “姐姐如今心之所向,可是陛下?” 良久的沉默过后,江晚棠摇了摇头,坦然的道:“我不知道。” 她对姬无渊的感情很复杂。 从一开始的算计利用,到后来感动,好感,习惯,怨恨,愧疚,心疼...... 复杂到,如今她也说不清他对姬无渊是愧疚,习惯居多,还是喜欢。 每当看到姬无渊为自己默默的付出时,她心里的感受不是喜悦,甜蜜,而是沉重,如枷锁一般的沉重。 说不喜欢,也有感情; 说喜欢,好像又差点什么。 (宝子们,正文已经快写完了哈 ) 第480章 生不逢时,爱不逢人 真的是喜欢吗? 若是在上一世,江晚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喜欢。 因为上一世的她,一定会爱上这样的好的姬无渊。 只可惜,他遇上的是这一世的她。 而她,也是这一世才遇上他。 生不逢时,爱不逢人...... 说得便是他们这种。 思及此,江晚棠眼眸中划过一抹黯然的神色。 对於她的回答,云裳愣了愣,道:“可是,我看得出来,陛下他真的很爱姐姐。”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满,姐姐也不嚮往?” 若说从前云裳只是觉得姬无渊对姐姐只是一个帝王对妃子的无限宠爱,那么经过这段 江晚棠笑了笑,笑意几分清冷涩然,她说:“是,我曾经很嚮往。” “嚮往一个家,嚮往一生一世一双人。” “但后来,我深刻明白,白首之约,山盟海誓,抵不过人心易变。” “我相信陛下他此刻对我的爱意,皆是出自於真心。” “我也愿意放下曾经,儘自己所能去回报他的感情。” “我知道他一直想要的,不过是我的一颗真心,但我做不到。” 江晚棠眸色沉静,一字一句,清醒又坚决:“我与他,可以是亲情,陪伴,也可以是喜欢,但...” “只这一颗心,我给不了。” “也不想给。” “我曾一度体会过两次那种將一切希望和美好都寄託於一个男子的感情身上,可最终带来的后果,几乎都是灭顶的伤害,痛苦和代价。” 第一次,她从满怀期待的救赎,一瞬永坠黑暗; 第二次,她在深渊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即便受尽委屈,也曾想死死的抓住它,可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故而,我此生不愿再將一切希望和情感都毫无保留的繫於一个男子身上。” “也不愿因为一些事情,再去反覆思虑一个男人是否真心爱我,又是否变心。” “於我而言,他若真心待我,日后我便真心待他。” “倘若,他日,君心已改,情意生变,然海棠依旧。” “我亦可守住自己的这一颗本心。” “承恩时都道心似磐,情意浓;失势后方知心似铁,骨如冰。” 说罢,江晚棠抬眸看向了那掛在栏廊下金丝笼中的一只彩色小雀。 云裳看著她清冷眼眸中的那一抹决然,张了张嘴,却是什么劝慰,安慰的话语都说不出来了。 她从前便觉著,姐姐该是经歷过什么很不好的回忆,才会让她在对待感情一事上如此冷漠而决绝。 两人都没说话,小院中一瞬寂静了下来。 廊下,那彩色小雀在笼中扑棱著翅膀,啄食著金盏里的黍米,发出细碎的声响。 江晚棠缓缓走了过去,抬手打开了金色的鸟笼。 那小雀见状当即就扑棱起翅膀,朝著天空方向飞去,一边飞著,一边嘰嘰喳喳的叫著,显然是对於飞向天空,重获自由的兴奋。 两人站在院中看著那小雀渐渐飞远,消失在了视线中。 然此时,站在小院外的姬无渊也正看著这一幕,幽沉深邃的瞳孔,顏色深不见底。 江晚棠方才说的那番话,一字不差的都落入了他的耳中,心中。 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但说不难受是假的。 江晚棠说的不错,他一直想要的是她的心。 他亦知,在这份感情中,她始终若即若离,不肯交付真心。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爱她,纵她,给予她足够的筹码和安全感,总有一日能换得她的芳心。 他以为,那日的定情信物,便是她愿意向他託付真心的开始。 ...... 可原来,只是因为愧疚吗? 姬无渊默默看著天空中飞远的小雀,良久,唇角流露出几分苦涩来... 他知道的,他留不住她。 即便他坐拥天下,却不知该拿什么留住她。 江晚棠的心,从不在他这。 不论是她,还是这段感情,本就是他强求而来的。 强行將她困在了这深宫,困在了自己身边罢了。 这般想著,姬无渊心中的苦涩和痛意愈发浓沉,深重。 他捏紧了腰间那块羊脂玉的海棠花纹玉佩,隨后转身离开了凤棲宫。 跟在他身后的王福海已经惊得瞠目结舌,全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姬无渊没有折返回御书房,而是一路走到了皇宫最高的城墙之上,负手而立站在那,俯瞰著整个京城盛景,万家灯火。 触目所及,一片新年的祥和喜庆之色。 不多时,一袭深色道袍的国师大人寂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国师寂空手持青玉拂尘,循著姬无渊的视线,眺望著眼前的万里江山。 他感慨著开口:“陛下,您看到了吗?” “这整个天下,万里江山都是您的!” “何必自困於情爱当中?” 姬无渊看著远方,始终沉默不语。 国师寂空见状,平静的面容上,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向前一步,深色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却如寺庙钟声般沉缓悠扬,他说:“陛下,紫微帝星当空,您是一位帝王,是这天下之主。” “感情有什么好的,都是浮云罢了,万里江山,帝王气运才是你无坚不摧力量,至於红尘痴念...” “您还是清醒一点。” 姬无渊不悦的皱了皱眉,回回类似的话,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於是,他收回目光,一记森凉的冷眼扫向了国师寂空,话语冷淡:“说吧,你今日特意过来,所为何事?” 寂空收敛了几分,正色道:“陛下,镇北王要醒了...” “近日,王爷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了轻微的反应,想来离彻底甦醒的日子,也不远了。” 寂空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姬无渊修长的手指在城墙上,轻轻的叩击著,在空气中响起沉闷的声响。 许久,他清淡的开口:“你是怕他醒了,孤与他,京城与北境再起衝突?” 寂空沉默著没说话,一副显然如此的表情。 姬无渊勾唇笑了笑,笑容深沉,意味不明:“国师大可放心,你担心的这些不会发生。” 因为,刚刚,他在心里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於他来说,无疑是钝刀割肉,又剜心剔骨的决定。 第481章 剃度出家 国师寂空有些惊诧於姬无渊的回答。 有些话不必明说,彼此之间,便已心领神会。 见姬无渊能有如此大的转变和开悟,寂空心中甚是欣慰。 后来,他便岔开了这个颇为沉重的话题,与姬无渊聊起了关於国运之事。 ...... 彼时,京城,寻欢楼。 雅间內,以谢之宴,赵熠和陆今安一等人为首的眾人正聚在一起喝酒小聚。 明日新年,大家都休沐。 一群男人围在一桌,推杯换盏,肆意喝酒畅聊。 酒过三巡,有人突然提到了萧景珩。 “誒,你们听说了没?” “平阳侯府的萧小侯爷萧景珩,前几日在佛光寺剃度出家了!” 有人不可置信的道:“此话当真?” “大过年的,这种传言可乱传不得!” 那人压低了几分嗓音,又道:“千真万確啊!” “据说就是在陛下生辰结束那日,萧小侯爷一出宫连府上都未回,便直接去了佛光寺,在佛前整整跪了一宿。” “次日,便由国师大人,亲自为他落了发,出家为僧。” “当时不少人在场,平阳侯夫妇怎么拦都拦不住,萧老夫人当场就受不了晕厥了过去。” “......” 雅间內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有人感嘆:“哎,真是可惜了!” “年少有为,加上如此显赫的家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 又有知情人开口道:“听说是为情所困。” “想当初,萧景珩一袭新郎大红喜服,身起高头大马,十里红妆迎娶青梅竹马,情意相投的江大小姐江晚芙,那盛大的排场,那娶得心上人意气风发的模样,惹得京中多少男人称羡啊!” “只可惜,两人在新婚第二日就闹出了和离。” 提到此事,便有不少人开始唏嘘不已。 “是啊,真是世事无常!” “后来的萧小侯爷就跟失了魂一般,一向端庄大气的江大小姐也是性情大变......” “两人生生从一对神仙眷侣,变成了一双怨偶,也不知为何?” 然这时,闻言的赵熠和陆今安纷纷看向了一旁始终一言未发的谢之宴。 这桩事两人是早有耳闻的,或多或少,也都明白,萧景珩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不是当初的江大小姐江晚芙... 而是,当初的江家二小姐江晚棠。 同样,赵熠和陆今安也是在场,唯二两个知道谢之宴心思的。 而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的谢之宴,此时瞳孔微沉,清冷的眸底多了几分戾气和冷意,暗沉沉的。 只见他拿起杯盏饮酒,之后重重的將手中酒盏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本聊得正起劲的几人,听到动静,纷纷嚇得噤声。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恼了这位冷麵无情大理寺卿。 谢之宴在眾人的注视下,冷冷的开口,一字一顿:“前丞相江知许膝下只有一儿一女,江家的大小姐也只有一位。” “诸位说话,玩笑,当注意分寸。” 他面沉如水,冷漠如冰。 几人闻言驀地一怔,瞬间反应过来。 从前的江丞相和江大小姐都是冒名顶替的,真正的江大小姐乃是当今皇后江晚棠。 敢出言调侃皇后娘娘,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他们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刚刚开口过的眾人纷纷嚇出了一身冷汗,忙边打嘴边认错道:“是是是,谢大人说的对,我等喝多了,说胡话了。” “多谢谢大人提醒。” “......” 眾人纷纷道歉后,嚇得话都不敢说了。 方才还热闹喧譁的气氛,登时就冷场了下来。 作为东道主的赵熠忙笑著站起来缓和气氛:“来来来,今日良辰美景,不讲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大家吃好喝好...” 人群中不乏有善於活跃气氛者,忙笑著站出来接过赵熠的话茬。 而赵熠本就是个惯会来事的,立马又给眾人安排上了,美酒,美人。 雅间內,很快又恢復了热闹的气氛,比之前还喧闹几分。 然谢之宴已经拿著手中酒盏离了桌,独自站在窗前,望向楼下繁华热闹的京城长街。 赵熠见状朝他走了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笑著打趣道:“怎么了,还不容许旁人提她半句?” 谢之宴捏著手中的酒盏,没有说话。 见状,赵熠无奈摇头道:“阿宴啊,从前你从来不在意旁人说什么的...” “其实,你是不想別人牵扯出来,她与萧景珩有半分联繫的吧。” 谢之宴眸色沉静,依旧沉默不语。 这时陆今安走朝两人走了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著道:“大人,赵兄,时辰不早了,陆某该回去了。” “这么早就回去?”赵熠有诧异的道:“怎么,府中有宵禁?” “还是府中新妇管得严?” 陆今安笑著摇了摇头。 赵熠不满的道:“小爷我算是发现了,自打陆兄成亲后,想约你出来喝次酒,就变得格外的艰难。” “阿宴这么忙,都比你好约了!” 陆今安轻笑了声,满眼的幸福之感简直都要溢了出来:“那不一样,陆某如今已是有家室之人,自是要守三从四德。” “还有啊,赵兄下次喊我过来,喝酒就喝酒,就不要叫女人进来跳舞助兴了。” “不然沾染了脂粉味,陆某回去可不好交代。” “去去去...”赵熠嫌弃的一把推开了他,骂骂咧咧道:“就你事多!” “有媳妇了不起!” 陆今安拍了拍赵熠的手臂,笑著道:“今日是真有事,陆某要去皇宫接阿云回府,改日,改日陆某一定陪赵兄不醉不归!” “皇宫?”赵熠下意识的道,“可是皇后娘娘召见?” 陆今安道:“没错,皇后娘娘今日在凤棲宫设宴,她们姐妹几人小聚。” 说罢,两人意识到什么,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一旁沉默寡言的谢之宴。 第482章 受鞭刑 谢之宴面色平静如常,没有什么反应,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然在他平静的外表下,修长的手指到底还是捏紧了手中的酒盏,指尖微微用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有关於江晚棠之时,自己有多么不平静。 明明只是一句寻常,无足轻重的话语,可他的心却是莫名的抽痛了一下,心跳都停滯了一瞬。 谢之宴皱了皱眉,眸中一片深暗。 明明已经知道她如今过得很好,为什么心里还会难受? 明明已经刻意的不去想,不去了解关於她的一切,为什么在听到有关於她,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情绪波动。 谢之宴闔了眼睫,遮住了眸底的暗色,然后不动声色的抬手,將杯盏里的酒一饮而尽。 赵熠与他兄弟相处十几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情绪不对劲。 陆今安跟在他身边的日子也不算短,他也是过来人,怎会不懂。 但感情这种事,其中悲喜只有当事人自己最能体会,旁人劝不来。 而谢之宴是绝对的聪明人,他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清醒。 可偏偏他这一种是最可怕的,完完全全清醒的,看著自己一步步沉沦,且心甘情愿。 明知道,不可能,没结果,却依旧......情根种,为情困。 思及此,陆今安不免心中感慨万千。 天之骄子,为一女子,自困樊笼。 可转念一想到那位绝色倾城,清冷孤傲,狡猾如狐,又坚韧果敢的女子时,他又不禁心中嘆息了起来。 似乎,也唯有这般的奇女子,才能触动谢之宴这朵高岭之花。 只可惜...... 这时,原本阴沉寒冷的天空中,突然开始稀稀疏疏飘起了小雪。 陆今安看著外面的飘雪,眼神若有所思的道:“下雪了,我该去接阿云回府了。” 话落,他拍了拍谢之宴的肩膀,与他和赵熠两人告辞之后,便离开了寻欢楼,去了皇宫。 而在陆今安走后,谢之宴也將手中的酒盏轻轻搁在了一旁的青玉案上。 看这架势,应当也是要离开了。 赵熠拉住他的手臂,颇为惊讶道:“这就要走了?” “不留下再陪我多喝几杯?” 谢之宴放下手中酒盏,语气淡淡:“不了,今日是除夕,我得早些回府,晚上闔府团聚一道用团圆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按大盛朝的规矩习俗,除夕,除旧迎新,顾名思义:除旧岁,迎新春。 除夕夜,讲究的是,『团圆』和『围炉守岁』的旧例,亲人齐聚一堂,吃团圆宴,守岁。 烛火要彻夜不熄,守岁人需得围坐暖炉,待子时的更漏响过,再饮下那盏温好的屠苏酒。 赵熠不满的道:“这才未时三刻(下午1点45分到2点),宴席未散,你急什么?” 谢之宴抬眸望向窗外簌簌飘落的小雪,一双本就优越冷情的眉眼在雪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淡漠。 他开口,话语平静:“祖母今早特意嘱咐,要等我回去...祭过祠堂才开宴。” “旁人不知,你又不是不知,我们谢氏族里的规矩......” 赵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訕訕收回手,眼框渐渐泛起了点点红意。 谢氏一族百年世家望族,可谓是盛京城各世族之首。 最是注重礼法和规矩,歷代家主人选必须是嫡系一脉,故而在族中嫡长,嫡孙地位高於一切。 同样,对於他们的要求和规矩也是极为严苛的。 然谢之宴身为谢氏下任家主,执意要退出宗族,所付出的代价无疑也是巨大的。 褪华服,著白衣,赤上身,披散发......跪在宗族祠堂前,当著谢氏列祖列宗和一眾谢氏大小辈的面,受九节藤鞭鞭笞之刑。 那九节藤鞭,是由生长了百年的九节藤条製成,寓意九族传承,藤条表面布满细小倒刺,年份越长,倒刺顏色愈深愈利。 一般是族中犯了重大,且不可饶恕罪行之人,例如通敌叛国,背叛宗族等,才会受到的刑罚。 可谓是要命的酷刑。 但百年以来谢氏族人中从未有人试过,即便是那些犯了大错的,最后也都是直接清理门户了。 但谢之宴不同,他本是宗族的骄傲,又下任家主继承人,若想脱离宗族,与叛离无异,岂是容易之事。 於是,他便成为了谢氏百年来第一个主动提出受九节藤鞭鞭笞之刑的后人。 家主和长老们念其当时身中有伤,又於族中有功,特意將刑罚推迟,待谢之宴养好身体,自行领罚。 即便后来,陛下下旨允他重回宗族,族中长老人也有意睁只眼闭只眼,將这刑罚之事轻轻接过。 但身为他父亲的谢氏家主谢崇,谢氏祖母,包括谢之宴本人,都没有將此事揭过的意思。 用他们的话来讲,便是: 谢氏现任家主的谢崇:“脱离宗族事真,刑罚自也当真,我谢氏一族,在规矩礼法面前,一视同仁!” 谢氏祖母:“做错了事,理该受到该有的惩罚,阿宴身为谢氏一族的继承人,更应以身作则!” 谢之宴:“不孝子孙谢之宴,甘愿自领刑罚!” 赵熠犹记得那一日,谢之宴褪下一身大理寺官袍,著白衣,赤上身,披长发,跪在谢氏宗祠前的青石上阶上,由谢氏家主谢崇亲自执鞭刑。 一鞭下去,便是皮肉翻飞,鲜血四溅... 一鞭又一鞭的打下去,谢崇下手,半分不留情,鞭鞭翻肉见血。 可谢之宴紧咬著牙,双手握拳,硬是一声未吭。 不多时,几乎就被鞭笞成了一个血人,鲜血的血液浸透白衣,血水顺著高高的青石阶成股的流下...... 初时,有些气恼不已的长辈在看到谢之宴要受刑之时,还有些解气。 在后来,看到一鞭又一鞭的打下去,打得满背的鲜血之时,纷纷嚇得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 围观的小辈们,早已嚇得脸色煞白,更有甚者直接嚇得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他们只是听说,可从未见识过这百年藤鞭的杀伤力这么强啊! 照这样打下去,谢之宴不死,也得残啊! 谢之宴可是他们谢氏全族早已认定和信服的下一任家主,年少有为,在族中的威望比之他的父亲谢崇还高出数倍不止。 族中小辈更是个个以他为榜样和楷模。 是以,眾人本以为是做做样样,走个形式,小惩大诫一番也就罢了,毕竟当初谢崇和谢氏祖母那么轻易的就同意了他脱离宗族。 谁成想,竟是实打实的打,动真格了... 第483章 谢氏家法 打归打,但谢氏族人们可不想谢之宴真出点什么事,毕竟是宗族百年难遇的栋樑之才,更是谢氏一族的期望。 如今,人好不容易回归宗族了,若是今日被打死,打残了,那简直是...剜了他们谢氏一族的命脉啊! “使不得!” “这可使不得啊!” 於是,原本还在宗祠內端坐著的一眾长老们,眼见著情况不对纷纷呼喊著过来阻止。 然谢崇依旧没有停手,足足打了有十来鞭,还差二十鞭。 长老扑们见状,急得扑上前来,有拉著谢崇的手臂的,有拦著腰的,还有有抱著腿的... 就是没有人敢往谢之宴的身上扑,因为一片血肉模糊... 然这时的谢之宴也终於支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昏倒了在了满是鲜血的青石砖上。 而这时的谢崇也被眾长老拉住,动弹不得。 谢崇看著倒在血泊里的谢之宴,眼眸泛红,握鞭的手更是隱隱颤抖... 谢之宴是他唯一孩子,自小寄予厚望。 可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身为谢氏家主的他,更不能偏袒,姑息他半分。 这是他身为父亲,身为家主,给谢氏族人,同样也是给陛下的一个交代。 这也是谢之宴主动提出受此鞭刑的原因。 是以,谢崇命人拉开一眾长老,厉声道:“谢氏规矩,礼法不能废,他既犯了错,理应受罚,今日便是打死,也是他的该有命数!” 说罢,他再度扬起了手中的沾满血肉的藤鞭往谢之宴身上打去。 一眾长老看得目眥欲裂,可偏偏都被护卫拦住了。 他们纷纷大喊道:“不能打了啊!” 然谢崇无动於衷,扬起藤鞭就打了下去。 “住手!” 这时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道沉若洪钟,威严而苍老的喝令声。 气势十足,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眾人一惊,仓皇的回头,只见朱漆祠堂大门外,一位鬍鬚发白,气势凛然的老者拄著蟠龙杖一步步走来。 正是谢氏一族最为年迈威严的长老谢玄,退隱避世多年。 而他手中的蟠龙杖,乃当年先祖皇帝在位时御赐之物。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重,蟠龙杖叩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迴响。 眾人见状,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谢玄拄著权杖,一路走上台阶,走至谢崇,谢之宴的面前。 “老太爷......”谢崇举著藤鞭的手僵在半空中,藤鞭上还有血珠不断滴落著。 谢玄站在祠堂前,眾人纷纷俯身行礼。 然他手中的蟠龙杖重重杵地,震得香案上三炷线香齐齐折断。 他目光威严的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比那上百年的藤蔓顏色还深。 “好一个谢氏家法!” “法理之外,尚存天理人情,什么时候我谢氏家法就这么残忍,不知变通,需要拿我谢氏好儿郎的命来血祭?” “之宴这些年为族中所做不少,亦是老朽看重的谢氏继承人选,今日若是谁要打死他,便先打死老朽!” 谢玄一向护短,对族中优秀出色的小辈更是格外看重。 尤其是对谢之宴。 退隱多年,上次出来,还是谢之宴上任大理寺卿的时候。 他一说话,连谢崇都不敢开口。 偌大个谢氏宗祠內,一瞬鸦雀无声。 谢玄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谢氏祖母,沉声道:“你说,是吧,老大家媳妇?” 被点名的谢氏祖母笑了笑站起身来,脸上掛著得体笑容。 其实即便谢玄不出面,谢老夫人也绝不会眼睁睁看著谢之宴被打死。 於是她顺势说道:“长老言之有理,那便看看各位族中长老,如何判决。” 谢之宴毕竟是谢氏嫡系一脉,唯一的继承人选,族中长老必死保他无恙。 闻言,族中这些长老们激动得的很,一个个都说处罚太过了,那架势恨不能立马就带著谢之宴去处理伤势。 然身为家主的谢嵩还是没有鬆口。 最后还是谢玄提议,刑罚分两次,剩下的等年后再执行不迟,先保住谢之宴的命。 谢老夫人也补充,这期间让谢之宴每逢初一,十五,节日,都跪在祠堂列祖列宗面前反省思过。 族中人都觉得刑罚属实太过了。 然这次,谢崇没有再开口,算是变相默认。 直到眾人散去,谢崇才褪去严厉家主身份,以一个父亲的角色颤抖著背起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的谢之宴,回府医治伤势。 ...... 而那日,赵熠也是真怕谢之宴出事,全程在当场目睹了这一切。 也正是因此,姬无渊后来才没有追究谢之宴那日雪夜助江晚棠出逃之事。 思绪回拢,赵熠红著眼眸看向谢之宴,颤声道:“今日除夕团圆夜......也是要如此吗?” 谢之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很无所谓的態度。 赵熠又担忧的道:“可你身上的伤......” 谢之宴看著他凝重的面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语气:“无妨,已经不碍事了。” 可赵熠是亲眼见识过的,那么重的伤势,怎会不碍事? 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收敛了不好的情绪。 “替我给老夫人带个年安祝福,”说著,赵熠將温好的屠苏酒推过去,酒面上浮著的椒柏叶打著旋儿,“这壶酒你带著,子时过后,喝上一些,也能暖暖身子......” 谢之宴笑了笑,收起酒,道:“好。” “走了。” 说罢,他便提著酒,走出了雅间。 第484章 哄他 赵熠站在窗前,目送著谢之宴离开的背影,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谁能想到,本是闔府团圆守岁的除夕之夜,谢之宴是要独自跪在祠堂反省思过,抄写谢氏家训度过。 而他默默付出的这一切,没人会知道。 江晚棠更不会知道。 ...... 彼时,皇宫。 在云裳隨陆今安离开后,凤棲宫內又恢復了一片寂静。 江晚棠站在廊下,望了望天空飘落的小雪花,喃喃道:“又下雪了啊...” 之后,看向一旁的冷梅,问道:“陛下还在御书房忙政务吗?” 冷梅摇了摇头,道:“回娘娘,陛下在宫墙上与国师议事。” “不过刚才国师已经离开了,现在应是陛下独自一人待在那。” 江晚棠闻言,没再多说什么,举步朝著凤棲宫外走去。 冷梅撑著伞跟在她的身侧。 其实在经歷过种种后,江晚棠心中早已想清楚了。 不论从前如何,也不管未来会发什么,当下她只想放下那些过往沉疴,与姬无渊好好做一对夫妻,安稳度日。 既然要好好过日子,那感情之事,便不能只是单纯的某一方主动付出。 江晚棠提著裙摆一步步踏上台阶,远远的便瞧见一袭墨金色龙袍的姬无渊,站在城墙上俯瞰著整个雪色下的繁华京城,周身气势冷峻。 风雪中,寒风吹起他墨色的绣金袍摆... 看起来,像是繁华俗世之上的人,睥睨天下,尊贵又凛然。 而王福海则站在他的身侧,替他打著伞。 迈上最后一阶台阶,江晚棠缓缓朝他走了过去,姬无渊也在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后者明显怔愣了一瞬。 姬无渊眼眸一瞬不瞬的看著朝著自己走来的江晚棠。 江晚棠走到他的身前,如清水般澄澈的目光,温温柔柔的笑看著他,唤他:“阿渊...” 换做之前,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呼唤,姬无渊心里肯定会特別的开心。 然现在,他只觉得心臟的某处,微微泛著疼。 他没有说话,眸色复杂的看著眼前明艷动人的江晚棠,眸底藏著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儘管姬无渊的面色如常,但江晚棠还是看出了他的情绪不对劲。 她关切的问:“阿渊,是有事烦忧吗?” 姬无渊轻轻“嗯”了一声,没有隱瞒。 江晚棠仰头看他,神色担忧:“是什么烦心事,可以跟臣妾说说吗?” 印象中,姬无渊是极少会因为朝堂之事,露出冷漠之外的情绪。 姬无渊淡淡的道:“无妨,不是什么要紧事。” 江晚棠难得较真的道:“可阿渊看著不是很开心。”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著她,恍惚之间,好似看到了从前那个说满心满眼心悦自己的江晚棠。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罢了,从前是,现在亦是。 於是,他下意识的问出了那句:“棠儿会在意我开不开心吗?” “会。”江晚棠回答的没有犹豫。 姬无渊眸色愈深,不动声色的抬手將她额前被寒风吹拂的碎发拢到耳后。 江晚棠抬眸,神情专注的看著他:“要怎样做,阿渊才会开心一些?” 姬无渊笑了笑,道:“棠儿,这是想哄我开心?” “嗯。”江晚棠用力点了点头,回答的认真。 “那...”姬无渊有些失笑的看著她娇美的面容。 “棠儿想怎么哄?” 紧接著,他便看到江晚棠伸手主动抱住了他,一只手怀著他的腰腹,另一手还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姿態像是哄小孩童一般。 她说:“阿渊,你若有不开心的事,可以说出来,我也可以为你分担的......” 姬无渊的瞳孔颤了颤,身体有一瞬的僵住。 除了惊诧於她的主动,更是震惊於她的话语。 下意识的,他伸手回抱住了怀中的江晚棠。 “棠儿...”许久,姬无渊低声的唤她的名字,嗓音磁性温柔:“不够,再抱紧一些。” 江晚棠闻言用力抱紧了几分,轻声道:“这样呢?” 姬无渊埋首在她的肩膀上,紧紧拥著她,姿態繾綣,语气得寸进尺:“还是不够...” “怎么办?” 江晚棠双手都用力抱紧了他。 直到两人的身体完全的贴合在了一起,姬无渊才作罢。 这样的美好而温暖的江晚棠,令他止不住的心动,又心软。 姬无渊同样抱紧了怀中的江晚棠,在她看不到方向,他一双眼眸微微泛红,满是深情与不舍。 怎么办? 他是真的......难以割捨! 之后,重重的闭上了眼眸,埋头在江晚棠的颈肩,感受著此刻的温暖和拥有。 风雪中,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任凭飞雪飘落,落满两人肩头。 远远望去,好似一对白头的璧人。 这一刻,连寒风都仿佛变得温柔起来。 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后,姬无渊突然开口问道:“棠儿,想出宫吗?” 他这话问得一语双关。 然话语出口,姬无渊明显的感受到怀中人儿,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江晚棠问他:“阿渊为什么这样问?” 姬无渊没有回答,而是再次问道:“棠儿只说想不想?” 江晚棠没有犹豫:“不想。” 姬无渊浅淡的笑了笑,看破不说破,眸色一片深暗。 这时,原本就灯火辉煌,繁华热闹的盛京城內,突然传来爆竹声,一阵高过一阵。 今日除夕,皇宫內本该设除夕家宴,帝王与后宫一眾妃嬪共用晚宴。 这也是后宫妃嬪们,难得能见到姬无渊的机会。 但这样的特殊的节日里,姬无渊並不想看到后宫的那群鶯鶯燕燕,多看一眼都嫌烦的程度。 於是,提前便命王福海给各后宫中都赐下了宴席。 姬无渊从身后抱著江晚棠眺望著满是烟火气息的盛京城,头一次连他都觉得这深宫墙內又冷,又寒。 而他也看出了江晚棠眼神的嚮往。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说:“今日京城很是热闹,棠儿陪我一起去城中走走好不好?” 江晚棠怔了怔,隨即道:“好。” 隨后两人换了一身常服,便出了宫... 第485章 太甜了... 因著过年的缘故,满京城的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 朱红的灯笼一串串悬在檐下,隨处可见红纸黑字,或是红纸金字的『福』字,映著雪光,照得整条街璀璨如昼。 酒肆茶楼前扎了彩坊,悬著琉璃穗子,风一吹过便叮咚作响,混著里头说书人的醒木声、跑堂的吆喝声,沸反盈天。 繁华的长街上挤满了人,隨处可见穿新袄的稚童攥著糖葫芦乱窜,手里的鞭炮“噼啪”炸响,还有那鬢边新簪了绒花,挽著小竹篮採买的妇人...... 四处欢声笑语,分外繁华热闹。 是江晚棠活了两世,从未见过的盛景。 长街上,姬无渊一袭黑金色的长袍,而站在她身侧的江晚棠则是一身素粉色的长裙,外披通体雪白的狐裘。 两人俱是出眾的容貌和得天独厚的气质,手牵手的走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像极了天上的仙君,神女下凡尘,来体验这人世间裊裊烟火。 一路上,偷偷望向两人的百姓们不在少数,尤其是姬无渊,过分俊美风流的容貌,配上一身矜贵凛然的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富贵公子。 惹得街上一眾女子,频频驻足。 当然也不是没有男子偷偷瞧江晚棠,只是她身边的男人过於耀眼,气势又强,天然的让那些男人自愧不如。 然江晚棠並没有精力注意这些,一下马车,她便被这繁花似锦的长街所吸引,一双瀲灩的桃花眸睁得大大的,看到什么都稀奇。 一开始还会老老实实的牵著姬无渊的手,跟在他的身侧,像只乖巧的小猫儿。 可不过一会的功夫,那点子乖巧便被满街的热闹盛况衝散了,她先是鬆开了一根手指,到后来整个人人影都没了。 野狐狸的性子暴露无遗。 “姑娘,瞧瞧这绢花,新到的苏绣样式!” “誒,年糕!新鲜出炉的炸年糕咯!” “糖人儿!会转的糖人儿!” “......” 江晚棠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好奇那色彩多样的走马灯,一会儿又蹲在卖泥人的摊前,眼巴巴地看著老师傅捏孙悟空...... 人潮中,姬无渊负手而立在原地,幽深的目光紧隨那抹明艷的身影。 此刻的她,整个人都是明媚,鲜活的,在人群好似闪闪发亮。 与在宫中清冷淡漠的沉著模样,截然不同。 而这才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生机,朝气模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时,人群中的江晚棠,举著个糖画欢快的朝他奔来,裙裾翻飞如绽放的海棠。 “阿渊...” “阿渊,你看!”她献宝似的跑过来,將糖画举到姬无渊的面前,“像不像你?“ 人群拥堵,姬无渊第一时间抬手,將她护在怀中。 他垂眸看去,那糖画分明是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额,还不怎么好看...... 但当姬无渊看著江晚棠那双水润又亮晶晶的眼眸,满怀期待的看著他时, 他还是笑了笑,温柔又宠溺的道:“像。” 江晚棠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眉眼弯弯的,很是好看。 之后,姬无渊便见她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舌尖轻轻的舔了舔那糖画,似在尝是什么味道。 然姬无渊看著这一幕,喉结滚动,一双漆黑幽深的瞳孔里,掺杂了不纯粹的暗色。 他握紧了拳头,压下心中躁意,不动声色的问她:“好吃吗?” 本是十分明显的低哑嗓音,混著街角的爆竹声,一瞬变得不那么明显。 刚尝完的江晚棠,皱了皱眉,有些失望的神情:“太甜了...” 说完,两个人都同时愣了愣。 姬无渊愣的是,江晚棠一向喜吃甜食,从前宫里那些甜得发腻的点心,她都爱吃。 如果连她都嫌太甜了,那这糖画可见得有多甜。 而江晚棠愣的是,她从前明明最爱吃甜的,为何会嫌这糖画过甜? 是因为...现在不缺糖了吗? 正在她怔愣之际,姬无渊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在寒风中被吹得通红的手背,带著薄茧的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糖渍。 之后,他接过江晚棠手中的糖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哄道:“那便不吃这糖画了,去瞧瞧其他的,嗯?” 江晚棠点了点头,没有再想,抬眸便被对面那桥那头正在唱戏的戏班子吸引了视线。 姬无渊注视著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糖画,隨后拿起糖画,在方才江晚棠舔过的位置,尝了尝味道。 他弯唇笑了笑,低声呢喃道:“確实挺甜的...” 而江晚棠已经被人潮挤进了桥头的一群看戏的人群中。 姬无渊在站在桥上深深的凝视著人群中的那抹倩影... 她年幼失怙,一路走来孤苦坎坷,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家,小小年纪承受了诸多苦难,仇恨。 如今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却又被他困在了高墙宫闈。 旁的女子或许嚮往权势地位,可他知道,她不嚮往这些。 从前入宫是为了寻求靠山,为了江槐舟的青云路; 如今留在甘愿留在宫中,留在他身边,除了是因为当初他答应了救姬无妄,剩下的便是因为对他的愧疚。 她看似倔强冷漠,实则柔软善良,爱憎分明。 外表强大坚强,实则內心是一个自幼极度缺爱,对待感情没有信任感的单纯小姑娘。 所以,那些为数不多,曾经对她施以过善意的人,她都格外的看重珍惜。 从前,他或许还不够懂她,但在听完她和云裳的那段对话之后,便深刻明白,她为何始终不肯交付真心。 她並不是深陷於情爱的女子,男女情爱於她而言,或许並不那么重要。 他亦知道,她想离开这里,想重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今的她,不想做困於金笼的雀,而是翱翔天际的鹰。 而这时的江晚棠从人群中回头,笑容灿灿的朝他挥了挥手。 姬无渊双手环胸,姿態慵懒矜贵的站在桥上,回之以微笑。 第486章 盛京城的新年 暮色渐浓时,城中千门万户的窗纸都透出晕黄,城中的各色灯笼也都亮了起来... 眼瞧著便快要到闔家吃团圆宴的时辰了,长街上的人群也渐渐散了一些。 江晚棠这时才意犹未尽走向桥上站著的姬无渊。 她笑著走到姬无渊面前,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眸里是显而易见的欢喜之色。 姬无渊目光依旧温柔而深情的注视著她。 在这繁华喧闹的长街上,茫茫人海中,他的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江晚棠一人。 朱红色栏杆的长桥上,站著一道矜贵的黑金色身影,一道娇媚的粉白色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仰头,一人垂首... 有飘落的雪花落在江晚棠的长睫上,姬无渊俯身轻轻吹散,在咫尺距离间望进她含笑的眼眸,眼角红色泪痣在周遭彩色的光晕下艷得动人心魄。 在熙熙攘攘的长桥上,两人彼此相望著,有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在漫天的雪色,和周遭灿烂辉煌的烟火映照下,这一幕美好和温馨的画面,仿佛永远定格。 之后,姬无渊便带著江晚棠去了寻欢楼,用晚宴。 而此时,正在雅间內喝酒作乐的赵熠,接到消息说姬无渊正在过来路上,立马下楼去迎接。 赵熠等在门口,看著一身常服的姬无渊带著江晚棠走来的时候,瞳孔驀地睁大。 他揉了又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喝酒喝多了看错了。 没错,是走来的,还带著江晚棠!!! 不,准確来说,是两人手牵手走来的...... 赵熠心中此刻简直是万马奔腾,他那不近人情的表哥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他这是晌午刚送走了谢之宴,傍晚又迎来了这两位...... 江晚棠在看到姬无渊带自己来寻欢楼时,也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他与寻欢楼东家赵熠的关係,便又瞭然。 两人还未走到门口,赵熠忙笑著出来相迎。 周围人眼杂,他便只是笑著唤了一声:“表哥...” 姬无渊微微頷首。 赵熠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江晚棠身上,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嫂子。” 江晚棠一想到自己从前在这做过的事,心中就有些尷尬,但是面上不显。 她微笑著,轻轻应了一声。 寻欢楼內,鱼龙混杂,姬无渊以为江晚棠没来过这种地方,怕她不適应。 他特意对著一旁的赵熠叮嘱道:“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叫你楼里的人都收敛一点。” 然此时的两人皆是一愣。 赵熠內心:什么?!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表哥,她青楼都逛过不少次了,你知不知道?! 江晚棠內心:突然有些心虚,怎么回事? 然两人面上都装作不知道,一派的冷静沉著。 赵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低声的询问道:“那要不要乾脆现在就清场?” 姬无渊眼皮未抬,语气淡淡:“不用,你把五楼的雅间空出来就行。” 赵熠道:“好。” 说罢,便立马著人去处理了。 之后,姬无渊牵著江晚棠的手径直往五楼的雅间走去。 整个五楼与楼下的喧闹截然不同,静謐,大气,奢华又雅致,隱密性还极好。 一进门,雅间的大门在身后闔上,江晚棠还来不及细看,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她被压在了一旁的墙壁上,之后姬无渊的吻落了下来。 他吻的强势而激烈,不带一丝一毫的克制,与这一路来的温柔矜贵判若两人。 姬无渊的大掌护著她的后脑,不断的加深,加剧著这个吻... 是完完全全,不加掩饰的疯狂占有姿態。 江晚棠被亲得毫无招架之力,身体软软的靠在墙壁上,只能任身前男人予取予求...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雅间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姬无渊才结束了这个吻。 然此时的江晚棠面色酡红,呼吸不畅,嘴唇更是又红又肿,一看就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 赵熠领著酒楼女侍进来上菜的时候,一进来便发现了这雅间內气氛不太对。 再走进去看到端坐在窗前,面色红润,嘴唇红肿的江晚棠时,同为男人又天天混在这寻欢楼內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天还没黑呢,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待女侍退出去后,赵熠看向一旁衣冠楚楚,清冷禁慾的男人,连“嘖”好几声... 他笑容意味深长,又贱兮兮的道:“禽兽啊!” 话音刚落,姬无渊凛冽如冰的凌厉视线扫了过来,话语冷厉:“想死?” 赵熠驀地一惊,双手合十放在额间,摆出一副卑微乞求姿態:“小的想活。” “还不...快滚!”姬无渊冷冷道。 “遵命,小的这就麻溜的滚了,您和嫂子慢用,有什么事情儘管吩咐。”赵熠十足狗腿的道。 说罢,还不等姬无渊的冷眼,真就立马麻溜的滚了,求生欲极强。 江晚棠见状,顿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姬无渊解释道:“不用理会他,他平常就是这副欠揍的德行。” “棠儿走了这么久,饿了么?” 说完,姬无渊起身盛起一碗人参乌鸡汤,放在江晚棠的面前,柔声道:“来,尝尝这寻欢楼里的菜色,合不合你的口味?” 江晚棠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眉眼弯弯,表情十分饜足:“好喝...” 逛了这么久,她確实有些饿了,面对满满一大桌子的佳肴,吃得开怀。 雅间內,烛光昏黄,姬无渊清冷的眉眼染上暖色,本就俊美风流的面容,有浅淡的笑意浮现,温柔眼神仿佛能將人溺毙... 这时,不知城中哪户人家先点起了烟火,剎那间“嗖嗖嗖...”地窜上夜空,在空中“砰”的一声,炸开一朵朵绚烂金丝花蕊,映得雪地也斑斕起来。 四下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断响起... 紧接著,接连而起的“嗖嗖嗖...”声和烟火绽放声响彻整个天空。 转瞬间,整个盛京城都沉浸在漫天璀璨绚烂的焰色之中。 这是江晚棠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辉煌盛况。 她放下手中的银箸,趴在一旁的窗台上,仰长了雪颈,眼眸一眨不眨的凝望著夜空,眸中映著流彩万千。 “原来盛京城的新年,这么热闹啊!” 看著看著,江晚棠不禁轻声感嘆,呵出的白气很快融进了满城烟火里... 第487章 海棠盛焰 上一世的江晚棠,没有活到这个时候,也没有见过盛京的新年。 於是,那一次她便以为萧景珩放得那场烟火,已是极美。 可如今看来,那时也不过如此。 江晚棠一心在看烟火,而她不知道的是,姬无渊一直在看她。 寻欢楼是整个京中最繁华的地段,亦是看夜景和烟火最绝佳的位置。 一边饮酒用膳,一边还能將整个盛京城的繁盛辉煌尽收眼底。 姬无渊看著眼前满城的繁华辉煌和满脸欢喜神色的江晚棠,突然就更多的理解了太平盛世,和守护黎民百姓的意义。 从前他更多的是看重霸权,想要將一切都主宰在自己手中。 而此刻,他看到了人间烟火和天下苍生。 他想,既然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便给她一片太平盛世吧。 这样,无论她以后去到哪里,哪里便都会是一方桃源。 又过了一会儿,城中的烟火开始渐渐的停息了下去。 烟火在大盛朝本就是昂贵奢侈之物,便是大户人家也只会在盛大节日放上一些来热闹助兴。 寻常人家虽然消耗不起,但也会多多放上一些鞭炮来庆祝。 江晚棠看著空中消失的烟火,有些不舍的收回视线。 姬无渊见状轻笑,他抬手指尖拂去她鬢角沾著雪花:“棠儿,还想看?” 烟火本就如同曇花一现,短暂易逝,江晚棠不想姬无渊再出手破费。 於是,她摇了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不想。” 姬无渊看出了她的心思,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看著她:“可是,这才刚开始...” 然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天空中传来一声“砰”的巨响,紧接著无数“嗖嗖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八方传来... 整座帝京的烟花仿佛得了號令,齐齐绽放。 江晚棠的眸光驀地被照亮,她抬眸望去,只见那烟火在天空中绽放出了一片花海的形状,而那花海盛开的是——海棠! 整个盛京城,瞬间一片火光,绚烂如昼。 护城河的冰面清晰倒映著这片盛景,恍若天上人间同时开满了海棠。 一瞬间,满城譁然,人声鼎沸,沸反盈天... 如此阔绰的排场,如此盛大的景象,是这么多年来,百姓们从未见过的盛况。 这般前所未有的盛况,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是谁的手笔。 这京城,除了那位九五至尊的帝王,没有人能做到。 更遑论那绽放在夜空的一整片海棠花海... 眾所周知,那位宠冠后宫的江皇后,闺名里有一个“棠”子,取自海棠花的“棠”。 帝王极致的偏爱和盛宠,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满城皆知。 此刻,江晚棠怔怔的看著眼前满天绽放的海棠花,一双水润潮湿的桃花眸,映著漫天璀璨的烟火,亮晶晶的闪烁著... 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有了想流泪的衝动。 江晚棠转过身看向身侧的姬无渊,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姬无渊笑了笑,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將江晚棠抱坐在了窗台上,双手紧紧扣著她的腰,以確保她的安危。 两人,一个站在窗台前,一个坐在窗台上,在这漫天的烟火下亲密拥吻。 姬无渊吻得温柔缠绵,好似怎么也吻不够。 千言万语,满腔的爱意,都隱匿在他沉溺的吻中。 他知道的,她喜欢看烟火... 於是,在今日这样特殊的节日里,他为她准备了这满城的烟火,只为她一个人绽放。 专属於她一个人的海棠花海,海棠盛焰...... 江晚棠感受著男人扣在她腰间的手有力又温柔,一如他此刻温柔繾綣的吻。 而此时,京城的一个破烂乞丐窝里,有个女子一身破破烂烂,衣不蔽体的蜷缩在街角。 满城烟火照亮的时候,在眾人的欢呼声中,她起抬头,那空洞麻木的眼眸在看到漫天的海棠花海时,骤然紧缩了起来。 正是那日在水牢被折磨后,丟出来自生自灭的江晚芙。 她看著看著,想起上一世坠楼身死前的那场烟火,彼时,她才是帝王的妃子,姬无渊后宫的女人。 可如今... 她只是一个下贱骯脏,人尽可夫的乞丐。 这般想著,江晚芙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满是愤恨与不甘。 她好恨啊! 为什么重来一次,她还是输得如此彻底? 江晚芙看著天空中不断绽放的海棠花,好似象徵著那个女人的胜利,急恨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倒在了墙角那片脏污的雪地里...... 与此同时,京城外佛光寺內,已削髮为僧,跪在佛前懺悔的萧景珩,听到城內巨大阵仗,起身走了出去。 看著京城上空那满天的海棠,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佛珠,隨后又鬆开,苦涩又自嘲的笑了笑。 国师说得不错,他这一生,求不得,放不下,终是难逃红尘。 可偏偏有些错误一旦铸成,便註定是没有办法弥补和回头的。 年少气盛,爱而不知,永失所爱...... 一步错,步步错,便是如此。 ...... 彼时,寻欢楼內。 烟火下拥吻的两人... 眼见著怀中的江晚棠快喘不上气时,姬无渊才放过了她。 江晚棠喘著气,一双迷离的眼眸,水雾蒙蒙的看著他。 后者眸色深暗,眼底的欲.望,情愫,还未来得快完全散去。 姬无渊笑了笑,抬手拭去了唇角的水泽,哑声问她:“喜欢吗?” 江晚棠抬眸看向天空中还在绽放的烟火,用力点了点头,道:“喜欢。” 此情此景,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第488章 第一个新年 姬无渊缓缓笑了,他抬手抚上江晚棠的脸颊,姿態繾綣:“棠儿,这是我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话说一半,他顿了顿,微微失神。 因为,也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个新年。 江晚棠眨了眨眼,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姬无渊反应过来,很快敛了情绪,他笑意温柔的道:“所以,我想与棠儿欢欢喜喜的度过这个新年,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说完,他將江晚棠抱在了怀里,抱得很紧。 江晚棠同样回抱住了他。 漫天烟火下,江晚棠听到姬无渊轻轻唤她的名字,他说:“棠儿,下一个春年,你还愿意同我一起度过吗?” 江晚棠闻言身体一僵,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 她从姬无渊的怀中出来,仰头看向了他。 后者的眸色很深,很深,藏著江晚棠读不懂看不明的情绪。 江晚棠以为他是怕自己还想著离开皇宫。 於是,她抬手,双手勾上姬无渊的脖颈,一瞬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晚棠一瞬水润乾净的桃花眸,直直的看著他,用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语气道:“当然。” 她说:“阿渊,说好了要一直留在你的身边,陪你一辈子的,便不会食言。” “我们不仅会有下一个春年,还会有往后许多个春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姬无渊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笑了笑,嗓音沙哑的道:“好。” 他想,她能这样想,便足以。 之后,他问江晚棠:“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想实现?” 江晚棠看著眼前姬无渊隱忍又满是爱意深情的目光,神情怔忪。 什么愿望吗? 可是能给的,不能给的,姬无渊都给了。 这么一想,好似除了自由,她想要什么都有了。 於是,江晚棠仰著头,一双娇嬈的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意瀲灩温柔的看著他,道:“我希望阿渊往后的日子,都能过得欢愉,平安顺遂。” 她的语气轻柔缓慢,又认真,桃花眼含情温柔,右眼尾的泪痣是硃砂的顏色,极纯又极媚。 狐狸精似的勾人心魄... 姬无渊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眸色带著说不出的暗色与温存,流连在她的眼角眉梢上,肉眼可见的沉迷和眷恋。 许久,他垂首轻轻吻上她的眉眼,又吻了吻她眼角那颗妖冶的瑰色泪痣,姿態繾綣而虔诚。 他说:“好...” “那便承棠儿吉言。” 江晚棠笑看著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眸深深弯起,笑意明媚又灿烂。 赖有海棠倾国色,嫣然一笑解留春。 姬无渊眸色深深的看她,眼眸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之后,两人相拥在一起,静静看著漫天的绽放海棠花海。 往后的许多年里,哪怕时过境迁,江晚棠犹记得那一年新年,那个金尊玉贵的男人,为她盛放了满城的烟火,从此照亮了她的新生。 ...... 这一城的烟火放了许久,许久,久到江晚棠好似看尽了这一世的繁华。 久到她看累了,才停下。 江晚棠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泛红的眼眶,鼻尖酸涩,带著点沙哑的声音问他:“你是准备多少烟花,怎么放了这么久还没放完?” 姬无渊抱著她的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低声温柔的道:“嗯,很多。” “只要棠儿想看,便一直会有。” 於是,眼泪毫无预兆,且不受控制的落下。 江晚棠转身,紧紧抱住了姬无渊,埋首在他怀中,没有再说话。 而姬无渊也紧紧怀抱著她,抬起的一只手始终拍抚著她的后背。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静静聆听著四周的爆竹声,喧闹声...... 直到满城爆竹声里,更夫拖著长调吆喝:“三更到(子时)——新岁已至!” “万物更新...” 那尾音尚未散尽,钟鼓楼上十二声浑厚钟鸣盪开,满城的爆竹声再度响起。 而此时寻欢楼內,靠坐在姬无渊怀中,原本还有些困意的江晚棠顿时又来了精神。 她伸手紧紧攥著姬无渊的手臂,神情颇为激动的道:“是新岁了!” 姬无渊轻笑著点了点头,满眼的温情宠溺之色。 他柔声的问:“岁启新元,棠儿有什么新年祝愿?” 江晚棠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语气认真虔诚的道:“愿陛下新岁,圣体康泰;” “愿盛世清平,百姓安乐...” 说罢,睁开眼,浅笑盈盈的道:“陛下,到你了...” “好...”姬无渊笑著抬手摸了摸江晚棠的头,风流矜贵的眉眼,满是深沉的爱意,他说:“孤惟愿...孤的棠儿,岁岁欢愉,岁岁长安。” 孤许四海昇平,独予卿一世长安。 江晚棠面上依旧笑著的,心中却是百般滋味。 这时,雅间外,赵熠带著女侍送刚温好的屠苏酒上来了。 大盛朝过年的传统习俗,“爆竹除岁,屠苏迎新”。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赵熠敲了门之后,很识相的站在雅间门外等候。 然姬无渊打开门,伸手接过他手中的屠苏酒后,便直接將门关上了,连一句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誒...你......” “哼!” “重色轻友!” “这就是男人!” 赵熠愤愤不平,甩袖离开。 姬无渊將手中的酒壶放在了桌案上,鎏金的袖口在烛光下流转著暗芒。 只见他执起那盏缠枝莲纹银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盏。 江晚棠没有见过屠苏酒,有些好奇的瞧了瞧。 姬无渊失笑,指尖摩挲著手中的青玉盏沿,杯中屠苏酒泛著琥珀色的光泽,药香清冽配合著他的指尖的动作,无端惑人。 他笑看著江晚棠,笑容带著点意味深长,嗓音蛊惑的道:“棠儿想喝么?” 江晚棠受他诱惑,点了点头,说:“想喝。” 姬无渊唇角的笑意加深。 桌案上烛火忽然“噼啪”,將他眼底深藏的暗涌映照得忽明忽灭...... 第489章 少年帝后 姬无渊似笑非笑的道:“我教你。” 教? 喝酒还要教? 不就直接往嘴里灌? 喝水一样简单... 江晚棠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姬无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我想与棠儿共饮。” 江晚棠点了点头,很是大方的道:“好。” 然下一刻,她便见姬无渊抬手,仰头將杯盏里的屠苏酒一饮而尽,还未来得及反应,后者突然倾身,一只手扣上了她的后颈... 之后,姬无渊的唇便覆上了她的... 江晚棠驀地睁大了眼眸,唇齿之间,有温热的酒液渡了她的口中,一瞬就入了喉。 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尝出什么味来。 江晚棠神色怔怔的看著眼前笑意邪肆风流的男人。 这就是他说的共饮? 姬无渊眸色灼灼的看著她,抬手沾著酒气的拇指指腹抚过她的唇瓣,笑意沉沉的道:“这屠苏酒,果然別有一番滋味!” “棠儿还想喝么?”他哑声道。 姬无渊这话说的,分明意有所指。 江晚棠忽觉脸颊有些发烫,好似染上了三分醉意,她一瞬垂下了头,不说话了。 姬无渊知她脸皮薄,见好就收。 他重新倒了一盏酒,將酒盏推到了江晚棠的面前。 江晚棠垂眸,瞧著酒面浮著细碎桂屑,在烛光的照耀下,恍若碎金漾漾... 她鬼使神差的抬手,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酒味有些刺喉,好似与方才的味道真的不太一样。 比想像中的差些,但也不算难喝。 江晚棠接连喝了两盏,之后便迷迷糊糊的趴在了桌案上。 姬无渊起身走到她的身侧坐下,抬手轻轻抚上江晚棠红扑扑的脸颊,此刻他幽暗深沉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占有欲。 然江晚棠趴在桌案上,嘴里似乎还在轻声呢喃著些什么。 姬无渊俯身凑了过去,听到她嘴里正嘟囔著:“好喝,继续喝...” 姬无渊轻笑出声,颳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的语气:“小酒鬼,酒量这么差,还学人一口闷?” 然趴在桌案上的人笑了笑,十分满足的道:“好喝...” 姬无渊不自觉的也跟著笑了笑,之后似是想到什么,他问她:“棠儿,想出宫吗?” 本以为她不会回答。 可江晚棠喃喃的道:“想。” 与白日里清醒时,完全不同的答案。 果然,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才是最真实的她。 姬无渊眸色幽深,他看著江晚棠恬静满足的笑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好,我答应了...” “棠儿,等过完这个新年,我就放你离开,好不好?” 就当是他最后再贪恋这短暂的几日温存...... 姬无渊温柔的眼神看著眼前的江晚棠,眼眶泛起微微的红意,无限深情繾綣。 从前,他一直觉著,他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想尽办法,不择手段的將它牢牢攥在手上。 那么,爱一个人,便要將她留在身边,独自占有才行。 她越是想逃离,他便越是想要攥紧。 曾经,他是真的想过要將她锁在身边,关起来,让她的眼里,心里,从此完完全全,只有他一人。 可后来,他因此差点彻底失去了她。 他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开始想要弥补。 再后来,江晚棠真的愿意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时,他也是真的很开心。 他以为两人来日方长,可徐徐图之... 可自从听到那番话之后,他才明白,这段时日平淡而美好的相处,其实不过是因为她的愧疚而表现出来的。 她不爱他。 那么他待她的一切好,便只能成为一道道束缚著她的枷锁。 她会因此感动,但不会感到快乐。 日积月累,深深的愧疚,会慢慢压垮了她。 国师说的不错,强求来的感情,终究不会圆满。 他是深爱她,爱到难以割捨... 但,他並不想毁了她。 所以,他放她离开,给她自由,无论他多么不舍...... 趴在桌案上的江晚棠,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姬无渊將她抱进怀中,抬手手指细细摩挲著她红润发烫的脸庞,眼神眷恋,爱不释手... “棠儿...”他轻声唤了一声,问道:“你会忘了我吗?” 怀中的人儿动了动,她换了个舒服姿势,睡得香甜。 没有回答。 姬无渊收回手,俯身亲吻了江晚棠的侧脸,有泪水从他的眼眶落下。 他说:“无妨,忘了也没关係...” “我会永永远远记住你。” “记住有关於你的一切。” ...... 之后,姬无渊便用大氅裹著江晚棠,打横抱起她,走出了雅间。 走到楼下的时候,赵熠还有些惊讶看著他。 “这就结束了?!” 这寻欢楼內的乐子才开始呢。 一副『表哥你行不行啊?』的质疑姿態。 姬无渊没理她,径直抱著江晚棠上了马车,往皇宫而去。 这日,天还没亮,王福海便守在殿外提醒。 在大年初一日,帝后需要前往太庙行祭祖仪式,之后会在宫中设宴,皇亲国戚,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朝拜。 江晚棠在姬无渊怀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丝毫醉酒的不適之感。 她恍惚记得,姬无渊给她餵了醒酒汤,好似还说了不少话。 至於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 寢殿內,宫人们鱼贯而入,伺候两人梳洗。 晨光破晓时分,太和殿前九重汉白玉阶映著朝霞。 姬无渊著一袭十二章玄金色龙袍,头戴九龙盘珠冠,垂落的十二道玉旒隨步伐轻晃,珠玉相击声似碎珠落盘,以睥睨天下的尊贵凛然气势。 江晚棠踩著胭脂色软缎绣鞋,鞋头缀著两颗明珠,一步一漾如踏月华,身上絳红云凤袍以金丝绣百鸟朝凤,广袖流转时似有雀羽纷飞,头戴九尾金凤冠,额点红色凤翎,明艷无双。 两人携手踩著汉白玉的石阶,在万眾瞩目中,一步一步迈向高台。 帝王君临天下,尊贵无双;皇后绝色倾城,凤仪万千。 少年帝后,气势无双,天造地设... 第490章 放她出宫? 新年的各大大小小的宴席忙碌好几日之后,江晚棠终於有时间停下来休息几日。 每日不是下棋烹茶,便是赏画看书。 然姬无渊依旧很忙,只是在后面的几日,他將所有的政务几乎都推后了,日日都待在凤棲宫內陪伴著江晚棠,寸步不离,突然变得粘人的紧。 正月初十这日,难得的好天气,晴光瀲灩,积雪消融... 凤棲宫內的老梅树下,青玉棋盘上黑白色的棋子纵横交错,江晚棠手执白子,皓腕凝雪,正凝眉细思。 姬无渊斜倚在金丝楠木圈椅上,姿態慵懒,冕服未著,只一袭玄色暗云纹常服,衬得眉目愈发风流俊美. 他的心思並不在棋盘之上,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眼眸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一身粉色花瓣衣裙的江晚棠。 瞧著她那未施粉黛,唇红齿白,粉面桃腮的绝色面容;瞧著她指尖捏著棋子,犹豫不决的模样... 明媚的阳光透过树枝枝椏,在她头顶,身上投下细碎闪亮的光斑。 从姬无渊的角度看,此刻的江晚棠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陛下这般盯著臣妾瞧,倒叫人觉得心慌的紧。”许久,江晚棠终是落下一子,抬眸娇嗔道。 姬无渊轻笑出声,隨手执起一枚黑子搁在星位:“棠儿生的实在貌美,孤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在实打实下棋这方面,江晚棠显然不是他的对手,眼瞧著这一局棋又要落於下风的局面,江晚棠蹙起了眉。 姬无渊笑看著她,饶有兴味的道:“棠儿这一步若是再没下好,可就要输了...” “怎么样,要不要孤教教你?” 江晚棠不服输,冷呛一声:“陛下可知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像什么?” 姬无渊单手撑头,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配合的问道:“像什么?” “像极了...”江晚棠话说开头,特意顿了顿,吊足了眼前男人的胃口,才道:“像极了京中调戏良家民女的那些风流紈絝。” 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桃花眸,闪烁著阳光盛开的璀璨光芒。 狐狸精似的摄人心魄。 “哦,是吗?” 姬无渊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唇角的笑意愈发深切:“棠儿说错了,孤与他们不同。” “有何不同?”江晚棠好奇问。 “孤只调戏棠儿。” 姬无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白热切,语调缓慢,却字字繾綣,有股让人窒息的缠腻感。 江晚棠又羞又恼,直接將手中白棋丟回了棋篓子里。 她冷“哼”了一声,骄纵道:“不下了,陛下不正经,惯会蛊惑人心!” 姬无渊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到底还是收敛了几分。 他起身绕至江晚棠身后,双臂自椅背环过,將人抱入怀中,极有耐心的笑著轻哄:“好,那不下了。” “不然待会棠儿棋输了,孤又要哄。” 贏也不行,让也不行,这棋局属实难下。 生气了,哄也不是,不哄更不是,哄多了更更不是... 这小姑娘家的心思,可比朝堂的勾心斗角难猜多了。 两人一直你来我往,互相打著趣。 然,美好温馨的时光总是转瞬而逝。 晌午,两人躺在窗前小榻上休憩的时候,江晚棠抬眸看著窗外的枯树枝隱隱冒出来的点点绿色新芽。 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就快要到春日了... 江晚棠转眸看向躺在自己身侧闭眼假寐的姬无渊,回想著这几日两人的日夜朝夕相伴,是难得的清閒自在和岁月静好。 就好似从前那些繁忙的政务,琐碎的后宫之事,统统都消失了一般。 他们就只是这广阔的天地间一对平凡夫妻,而不是帝后。 愜意又美好。 可不知为何,江晚棠总觉著不真实一般。 尤其姬无渊每次总是盯著她看时,那浓烈深情,而温柔的眼神。 “陛下...”江晚棠轻轻的唤了一声。 “嗯?”姬无渊缓缓睁开眼,嗓音慵懒磁性。 “你已经连著罢朝好几日了...”江晚棠迟疑的开口:“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姬无渊愣了一瞬,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颇为好笑的道:“棠儿怎么会突然这样问?” “不然陛下为何日日无事在这凤棲宫陪著臣妾?”江晚棠淡淡道。 姬无渊原本含笑的眼神不自觉的就多了一抹黯然,不过很快就收敛 他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揶揄道:“棠儿这是腻了,嫌孤烦?” 江晚棠摇了摇头,眸色认真的看著他,道:“没有,臣妾没有这个意思。” 她话音未落,姬无渊突然將她抱了怀中,抱得很紧,低沉微哑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他说:“孤知道。” “孤只是想...多陪陪棠儿。” 闻言,江晚棠並未多想,只是抬手回抱住了他。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平静安然的过著,直到上元夜后的次日早晨,王福海亲自带人送来一列列朱漆托盘。 江晚棠一眼望去,便看到了放在首位托盘內,那盖有玉璽的通行符节。 接下来还有大量兑换好的银票,华贵却寻常样式的衣裳首饰...... 这是......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瞬间僵在了原地。 “娘娘...” 王福海跪在青玉砖上,恭敬的道:“这些是陛下命老奴给您送来的。” “马车已备在玄武门,娘娘即刻就可启程离宫。” 江晚棠依旧怔怔的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王福海低垂著头,继续道:“娘娘,陛下说,您出宫后,拿著这没有期限的通行符节,日后想去哪里都使得。” 江晚棠简直就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姬无渊这是要放她出宫? 这怎么可能! 她无法想像,昨夜那个还抱著自己放河灯,许诺天长地久,会永远爱自己的男人,第二日就放手,让她离开。 “陛下此刻...”江晚棠双手紧攥著,颤声道:“在御书房?” 王福海摇头,道:“陛下在太极宫。” 江晚棠顾不得其他,大步走出凤棲宫,提著裙摆往太极宫方向跑去。 然,太极宫的朱漆大门紧闭著。 江晚棠走到太极宫门前,暗卫统领飞羽挡在了她的面前。 “娘娘...” “让开!” 飞羽俯身行礼,恭敬道:“娘娘,这是陛下的意思,还请您莫要为难属下。” 第491章 正文完 江晚棠的眼眶泛起潮湿的红意,她眸色沉静,语气生冷:“好,我不进去。” “但,有些话,我今日必须同他问清楚。” “陛下他......”飞羽面色有些为难。 “我知道,他在里面。”江晚棠直接道。 飞羽闻言,看了看大门的方向,迟疑了片刻后,退至一旁。 江晚棠走到太极宫门前,依言没有破门而入。 她大声的呼喊:“姬无渊!” “姬无渊...” “我在。” 江晚棠本以为他不会回应,可她刚喊两声里面便传来了回应。 而她在听到“我在”两个字的时候,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她抬手扶上太极宫的朱漆大门。 然,此时姬无渊就站在这道朱漆大门之后,两人仅一门之隔,他冷沉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说:“棠儿,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 “我放手了...” “放你离开。” 江晚棠震惊的睁大了眼眸,满眼的不可置信。 之前姬无渊有多么的偏执,疯狂,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如今,他却突然说要放手,放自己离开... 江晚棠手扶著朱漆大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他:“为什么?” 姬无渊缓缓笑了,笑意透著说不出的苦涩:“棠儿不是一直想离开吗?” “可我......”江晚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棠儿,离开吧。” 姬无渊声音温柔低沉的声音从门內传来,他说:“除夕那日你与云裳的对话,其实我都听到了。” “这宫墙不过是困住你的牢笼,而我不想再做束缚你的枷锁。” “棠儿,这段感情终究是我强求来的。” “而我母妃当年亦是如此,没有感情的关係註定不会长久。” “当年在这种环境出生的我,便是不被期待,却又不得不出生的。” “我不想我的孩子,日后也是这般。” “亦不想,你同母妃那般困於这深宫中,面对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说到这里,姬无渊重重的闭了闭眼,眼瞼处一片深红。 他哑著声音,隱忍又克制的道:“或许我可以凭藉爱意和愧疚將你留下,但你不会快乐。” “这不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选择放手,还你自由。” 门外,江晚棠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而姬无渊听到她的哭声,不受克制的抬手抚上了朱漆的大门,差一点就想打开的衝动,终究是手指握拳忍住了。 紧接著,他嘶哑的嗓音再度想起:“棠儿,离开吧” “不要再哭,也不要再逗留,我们就这样告別吧。” “不然,我怕再看你一眼,听到你的声音,就要反悔了。” 江晚棠闭了闭眼,声音哽咽著对姬无渊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阿渊,对不起...” 纵有千言万语,到如今便只能化作一句:对不起。 而姬无渊闭上了眼,眼尾有泪水滑下。 没有对不起,只是不爱而已。 ...... 宫门口, 江晚棠抬步踏上马车车凳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了身后那九丈高城墙。 而此时,站在城墙上的姬无渊转身站在墙柱之后。 江晚棠看著空无一人的高墙,怔怔出神。 “娘娘...”身后捧著暖炉的冷梅轻声提醒:“怎么了?” 江晚棠默默收回视线,淡淡道:“好了,就送到这吧。” 冷梅眼眸通红,目光不舍。 “娘娘...” “保重!” 身旁隨行的还有飞羽。 江晚棠从袖中掏出那块通体发亮的御龙佩交到飞羽手中,轻声道:“帮我把这块玉佩还给他。” 飞羽看著手中的御龙佩,瞳孔驀地放大,险些就要直接跪下。 然他还未做出反应,江晚棠已经踏上车凳,转身上了马车。 而这时,姬无渊也从墙柱后走了出来,幽深暗沉的眼眸,目送著那辆小小的马车缓缓驶出皇宫。 他的手指捏紧了腰间掛著的那块海棠花纹羊脂玉佩,眼眸渐渐浮现出红意。 棠儿... 你本该是春日盛放的海棠, 我又怎么忍心,看你在我手中枯萎。 我爱你,所以我愿意违背我偏执的本性,抵抗我占有的本能,放你离开。 ...... 直到马车彻底离开皇宫后,姬无渊已经站在城墙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宫门方向。 许久,默默站在一旁王福海,瞧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上前稟告:“陛下,除了那份通行符节,宫里的东西,皇后娘娘一样都未带走。” 姬无渊依旧看著宫外方向,沉默不语。 自从江晚棠离开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望著宫外方向,一言不发。 没人猜得到他的心中所想。 就像谁也无法预料,他会放江晚棠离开。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飞羽匆匆赶来稟告。 姬无渊才终於有了反应,他回眸,神情凛然的道:“不是让你暗中护送她出京,怎么回来了?” 飞羽单膝跪地,仓皇的道:“回陛下,镇北王醒了!” “皇后娘娘得到消息,直接去了佛光寺。” 姬无渊双手瞬间紧握成拳,骨节咯吱作响,隨后又无力垂下,难以言喻的疼痛席捲而来。 短短一句话,简直是诛心之论。 许久,他闭了闭眼,连声音都轻到无力:“他们...在一起了?” 飞羽愣了一下,道:“没有。” “不知是何原由,两人甚至都未相见。” “娘娘去了佛光寺给亲人上香,之后留下一封书信给镇北王便离开了。” “而镇北王也没有见娘娘,醒来后没多久就隨国师一道在寺庙后山闭关了。” “两人同在寺庙,从始至终没有见一面,也没有说一句话。” 闻言,姬无渊心中的痛意稍稍缓和,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甚至早就料想过,在离宫之后她会去找姬无妄。 这般想著,姬无渊的瞳孔愈发幽深了几分。 这时,飞羽又补充道:“不过,娘娘倒是见到了萧小侯爷萧景珩,两人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 对於萧景珩,姬无渊心中倒是没甚所谓。 左右不过是一个出了家的和尚。 倒是... 姬无渊突然开口问道:“谢之宴呢?” “他在何处?” 飞羽道:“谢大人从大理寺回了谢府,之后便没有再出来。” “听闻谢大人最近一直都在府上养伤。” 姬无渊凤眼轻敛,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著天空中还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只觉这一日未免过於漫长了些。 姬无渊看著宫外的方向,许久,许久,才开口,声音清淡如雾:“那她呢?” “离开之后,她去了哪?” 飞羽瞬间瞭然,低声道:“娘娘独自往南边走了...” “这会,应该已经上船了。” 姬无渊抬眸看向南面方向,眸色深深,没有再说话。 彼时,江晚棠一袭粉色衣裙,头戴帷帽,正站在前往江南的河船上,粉色罗裙被水风拂得簌簌轻颤。 ...... (宝子们,正文部分到此结束,还没结局哈。) 宝子们,正文写到这里就结束了,正文女主独美,接下来写结局,分別是不同的三条感情线走向,分別是姬无渊,谢之宴,姬无妄。按顺序写(宝子们喜欢哪个就看哪个) 也可以理解为会写三个结局,后面两个偏番外。 大家有什么建议,也都可以评论区流言。 第492章 大结局(一) 在江晚棠离开后,姬无渊便只是对外宣称皇后江氏去了太庙,为国祈福,归期未定。 消息一出,满京譁然。 若说半月前,眾人还在惊嘆於那漫天绽放的海棠花海,这会却是不胜唏嘘。 於是,满京百姓纷纷都嘆道,以色侍人终不长久,帝王的宠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然朝堂与后宫听闻此讯,此前消下去的那点心思,又渐渐活络起来。 尤其是后宫那些妃嬪。 世人都以为是皇后江晚棠惹得陛下盛怒,才会被送去太庙。 说好听点是为国祈福,但谁人不知这是变相的厌弃,失了势。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凤棲宫上上下下依旧如前,每到深夜,那寢殿內的烛火便会照常亮起,彻夜不熄。 时间匆匆,一连数日过去,京中的传言渐渐平息。 彼时,皇宫,御书房內。 姬无渊正伏在桌案前,手执硃砂御笔,埋首处理著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摺。 自江晚棠离开后,他又恢復了从前那个冷若寒冰,毫无感情的帝王形象。 每日不是上朝,就是处理政务,可谓是一个十分勤勉敬业的帝王了。 偶有閒暇时间,也不过是去凤棲宫独自坐上一段时间。 “陛下,该进药了。” 御书房內,王福海捧著药盏的手微微发抖——手中这碗治疗心绞痛的汤药,已经热过第三回了。 自从皇后娘娘走后,陛下心疾復发,思念的紧了,便会心绞痛的症状。 案头堆积的奏摺后,姬无渊冷峻的面容,被光影割裂成明暗两面,唯有眼下一片青黑越发明显。 “先放著。” 他的声音冷淡如冰。 王福海想劝说几句,可看到他那如覆冰霜一般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到底没敢开口。 如今的陛下,一心扑在政务和天下百姓之上。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暗卫首领飞羽过来稟告。 飞羽单膝跪地,拱手道:“启稟陛下,皇后娘娘人已经到了荆州...” “在那里,娘娘救下了一位寄人篱下,被叔伯一家殴打欺凌的孤女,便带在了身边做丫鬟。” “只不过那孤女叔伯一家在当地,与衙门內有点关係,欺负娘娘孤身一人从外地来的想將人拿下...” 姬无渊笔尖一顿,硃砂在奏摺上洇开出血珠般的红点,执笔的手悬在半空。 他抬眸,冷戻刺骨的目光看向了飞羽,眼底已凝起寒霜。 飞羽见状,立马道:“不过娘娘一人单挑了整个县衙。” “那群衙役被揍得鼻青脸肿,还有那孤女叔伯一家,都跪在衙门口磕头求饶喊姑奶奶......” 说到这里,飞羽嘴角微微抽搐:“娘娘还...拆了那县太爷的乌纱帽,將人气昏了过去,最后分別往一人身上扔了一个铜板,说是赔偿,拍拍手,扬长而去。” 姬无渊怔了怔,隨即低笑出声:“倒是她那不吃亏的性子,能做出来的事。” 之后,他敛了敛眉,眸色深沉的道:“那孤女...底细可乾净?” 飞羽点了点头,道:“那孤女名唤翠儿,確实是一位家世清白的可怜姑娘。” 说著,他呈上关於那孤女身世底细的调查密报。 姬无渊看完放在一旁,淡淡的道:“那荆州知县...该换人了。” 飞羽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躬身道:“是。” “另外,”姬无渊顿了顿,又道:“派过去的人,不要盯得太紧太频繁,確保她安然无恙就行。” “是,属下明白!”飞羽领命。 待飞羽离开后,姬无渊將桌案上脏污的奏摺,丟到了一旁,从御书房的暗格里,拿出了江晚棠的画像,满满的一大沓,全是他画的。 每当想起江晚棠,思念泛滥而无处宣泄之时,便会著手画上一幅关於她的画像。 ......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每隔三五日,飞羽便会传来江晚棠的消息。 “陛下,娘娘一路南下,在锦州一带假扮当地村户女子进山,协助官府把黑虎山的土匪窝端了......” “陛下,娘娘在当初受水灾严重的地方,让人建了收容所,专门收养那些无父无母的街头小乞儿,还请了教书先生教他们读书习字......” “陛下,娘娘在江南开了好几家义诊医馆,招揽女医者,专门免诊金为民间穷苦女子医治各项疑难杂症......” “......” 姬无渊每回听到关於她的消息,都会放下手中事务,独自待上一会儿。 或待在御书房,或站在城墙上遥望著江南方向,或在凤棲宫內看著满墙还未开花的海棠。 江晚棠做的每一件事都代表著她的所见,所闻,所想。 而姬无渊亦能从这些事情中大约的猜测出几分,她经歷了什么,在想什么。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江晚棠在成长。 没有他,没有依附於任何男人,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忙碌而充实。 冬去,春来,万物復甦... 转眼江晚棠已经离宫了有两个月余。 御花园內,那满园的桃树枝椏上,好似一夜之间长满了胭脂色的花骨朵。 今日早朝时,姬无渊难得的发了好大的天威,血溅金龙殿,震慑了前朝后宫。 原因是有人当朝諫言陛下多去后宫走动走动,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繁衍子嗣。 而那些后宫妃嬪眼见著没了江晚棠这个强劲对手,一个个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妄想著联合朝堂给姬无渊施压,让他重新宠幸后宫。 於是,便有了这样一幕。 金龙殿上,姬无渊单手撑头,姿態邪肆的坐在龙椅上,俯视著跪满大殿上乌泱泱一片的朝臣们。 而那大殿中央躺著两具新鲜的尸体,流向满地的血液还是热乎的。 “说啊...” “怎么不说话了?” “眾爱卿,刚才不是一个个都能说会道的,怎么现在都哑巴了?” 姬无渊冷冷笑著看向眾人,本就深邃的一双凤眸,寒意刺骨,满满的肃杀之意。 帝王盛怒,满殿大臣们跪伏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们纷纷磕头求饶道:“陛下恕罪,臣等该死,求......求陛下饶命!” 姬无渊眼皮未抬,嗤笑道:“呵,既是该死,还饶什么命?” 第493章 大结局(二) 大臣们闻言,神色一惊,顿时慌张的连连磕头求饶:“求陛下饶命!” “求陛下饶命......” 姬无渊起身一步步朝著高台下走去,冷声道:“是不是孤最近对你们过於仁慈宽容,才让你们觉著孤是可以任你们拿捏的主?” 朝臣们惶恐:“臣等不敢!” 姬无渊冷笑出声:“哼,不敢?” “既然,诸位爱卿这么喜欢子嗣,那么孤便成全你们。” 他站在大殿中央,似笑非笑的道:“三年生五个,不多吧?” 眾大臣们闻言瞳孔骤缩,以为他是听进去了,惶恐褪去,纷纷笑著道:“不多,不多......” “三年生五个怎么会多呢?” “一点都不多!” 他们巴不得宫中子嗣,多多益善,最好再广纳妃嬪,雨露均沾。 姬无渊见状,勾了勾唇,笑容不达眼底。 隨后,他便不再理会跪著的眾大臣,直接走出了大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他离开后,眾大臣们面面相覷,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了几分得逞的笑意。 然,待那些在朝堂上慷慨諫言的大臣们回府,方知陛下在朝堂上的那番话另有其意——御赐的美人已静候府中,朱漆锦匣盛著圣旨,墨跡如铁,字字分明: “赐卿佳人,以慰勤勉。三年之內,必得五子。若有不遂,孤当亲问。” 眾臣捧著圣旨,瞠目结舌的看著各自府中站著的几位美人,说是美人其实容貌都相较一般,至少比不得他们府中的小妾貌美。 陛下这哪是赏赐?分明是在罚他们的多嘴! 且不说他们的年纪摆在那,毕竟,府中若添了这几位御赐的“贵客”,莫说有没有体力消受,便是夜里安寢,怕也难有清净之时。 没过几日,朝堂风气骤变。 那几个在子嗣一事上,諫言最欢的老臣们,如今上朝时个个眼下一片青黑,精神萎靡。 偶有顽固,贼心不死的,站出来还想开口,却见姬无渊斜倚在龙椅上,似笑非笑地朝他们瞥来一眼,漫不经心道:“爱卿近日辛苦,可是孤赐的美人不够体贴?” “若是力不从心,孤让太医院给你们再开些滋补的方子......” 话未说完,被当眾提及此事的大臣们已经老脸一红,訕訕退回了队列。 自此,朝中再无大臣敢提及子嗣之事,毕竟谁也不想半夜被御赐的美人“勤勉督促”,也不愿因“未生子嗣”被陛下亲自“关怀”。 下朝后,姬无渊途径御花园时,却偶然瞥见御花园东南角的桃花开了。 那是他曾经为博美人一笑,特意命人砍了满园的梅花,移栽过来的。 此刻,一朵朵粉色的桃花,顏色娇艷掛在枝头上。 姬无渊看著看著,不自觉的朝著那片桃林走去,脑海中浮现的是当初江晚棠在这片桃林中翩翩起舞的景象。 两人分別已有两月久...... 隨著江晚棠离开,他才渐渐明白,她为何不愿留在宫中,不愿动心。 其实,爱与不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的心里承受了太多,太多。 在意之人,一次又一次,一个又一个的在自己面前倒下,失去。 被亲人算计,被他强迫,后又发现认贼作父,血海深仇...... 一桩桩,一件件...於她而言,都是足够残忍伤害。 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她经歷了太多的心理摧残和折磨,甚至都没有时间来自愈伤痕。 这样千疮百孔的她,又怎么能够放下一切,去重新接受一段感情? 发生了这样多不好的事,她从来没有在心理上依赖过他,也没有开口向他寻求帮助,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支撑。 以至於让人几乎都要忘记,她明明也才是十六岁的年纪。 而他,虽然爱她,可却也伤害了她。 时至今日,姬无渊恍然发觉,也许,她想要的自由,並不是离开的自由,而是一场心灵的放纵和救赎。 所以,这一路上,她救助了许许多多的悲惨,无辜,可怜,却又无能为力的贫苦弱小之人。 何尝不是在救赎曾经那个弱小而又歷经苦难的自己? 也许,在无数个黑暗中苦苦挣扎的日子,她也曾想有人出现能够拉自己一把。 只是,后来失望的次数太多了,便学会了靠自己,不再依赖他人。 一阵清风拂过,几片緋红色的桃瓣落在了姬无渊黑色织金的龙纹广袖上。 姬无渊回过神来,拾起桃花花瓣,望著满园的桃花,嘴里轻声的呢喃:“棠儿,御花园的桃花开了......” 他没说出口的隱喻是:我想你了。 ...... 彼时,江南杏花烟雨正浓。 青石板桥下的乌篷船,摇摇又晃晃,船娘吴儂软语的叫卖声混著新茶的清香,飘进临河精致古朴小楼的雕花窗欞里。 江晚棠著一袭桃粉色的衣裙坐在小楼二楼的窗前,正细细的翻看,核对著手中帐簿。 楼下便是一整条繁华喧闹街市,各种叫卖声如潮水般涌来: “卖包子咯,刚出笼的鲜肉汤包......” “桂花糖藕,糯米糕嘞 ......” “锦州新到的绣綾,小娘子们来看看......” “香煞脱个葱油饼 —— 猪油抹得铜钱厚!” “......” 窗外的各种吃食的香味隨著春日清风四处飘荡,香飘满街。 然正翻看著帐簿的江晚棠闻到外面的混杂气味,却是突然皱了皱眉。 紧接著,她急急抬手掩唇,躬著身子乾呕了起来... “唔...” 一旁正清理桌案的小丫鬟翠儿见状,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小跑了过来,面色担忧焦急。 “姑娘,你怎么了?!” “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这就去咱们医馆请个女医使过来给你瞧瞧......” 第494章 大结局(三) 说完,翠儿急得眼眶发红,转身就要往楼下跑去,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拽住衣袖。 江晚棠虚弱的笑了笑,唇色比案上的宣纸还要苍白几分:“翠儿...” “许是昨夜贪凉多饮了盏冰酿,晚上回去煎两副药喝就行,不碍事的。” “不必兴师动眾的,惊扰了她们义诊。” 说著,她强压下喉间那股噁心不適感,直起腰身来,安抚道:“过两日咱们这楼里就要开张了,眼下还有许多帐目未核对完,等我对完就去喝药。” 翠儿依旧不放心:“可是姑娘...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江晚棠笑道:“傻丫头,不要担心,不会有事......” 然她的话还说完,窗外飘来一阵刚炸出锅的葱油香气。 江晚棠喉间一紧,刚压下的那股噁心不適感再也克制不住的爆发了出来。 她扶著桌案弯身剧烈的乾呕了起来。 一旁的翠儿见状,忙不迭的给她倒水,一边拍抚著她的后背,一边衝著楼下大喊:“来人!” “快来人啊......” “快去请大夫!” 这时,医馆的女掌柜的素娘正好抱著帐册过来给江晚棠过目,一踏进来便瞧著几个小廝著急忙慌的往门外跑去,以及小楼上翠儿带著哭腔的大喊声。 同时还有阵阵乾呕声传来,那声音压抑又痛苦,混著茶盏翻倒的脆响。 素娘脸色一变三步並作两步快步往楼上跑去。 二楼窗前,江晚棠正伏在桌案边,纤指死死攥著青瓷痰盂的边沿。 身上桃粉色春衫单薄,依稀看见她脊背痉挛的弧度。 素娘眸色一紧,立马跑了过来,焦急道:“咱们娘子这是怎么了?” 说著,又给江晚棠倒了盏清茶送过去。 翠儿通红著眼眸,颤声道:“我...我也不知道,姑娘她...她突然就吐了起来......” “素掌柜,你快给姑娘瞧瞧。” 等到江晚棠吐完,缓和了一些的时候,素娘抬手为她把脉。 指尖刚搭上脉门,素娘便变了脸色:“娘子这是...” 之后,她又把了把,似在再三確定,面色堪称复杂。 江晚棠见她面色不对,以为自己患了什么大病,淡淡的道:“素娘子,但说无妨,我撑得住。” 素娘收回手,问道:“娘子最近一次来葵水是什么时候?”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江晚棠怔了怔,隨即摇头道:“我月事一向不准,似乎挺久了,记不清了。” 那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在她晕倒的那几次,都用了不少药,似乎来葵水已经是许久前的事情了。 素娘不提,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葵水一事。 素娘闻言,沉默了片刻,又问:“娘子现在可有什么很想吃的食物?” 江晚棠顿了顿,道:“想吃酸杏,酸梅......” 素娘没说话,看著她煞白的小脸,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两人相遇时,她是被夫家休弃的落魄下堂妇,得江晚棠相助,给了她安身立命的医馆营生。 那时,江晚棠便同她们都说过,她是嫁了人,有夫婿的,所以便一直亲切唤她娘子。 只是一个如此绝色又年轻的女子,孤身一人来到这陌生之地,想来夫家待她也是不大好的。 尤其是,她来了这么久,那所谓的夫婿也从未出现过,这就更加证实了她们心中的猜测。 如今,又...... 江晚棠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问道:“我这病...很棘手吗?” 素娘笑了笑,低声道:“娘子说笑了。” “您这是有身孕了......” 身孕?!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素娘看著她如此震惊的神色,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如实的道:“素娘再三確认过,娘子脉象滑脉如珠,往来流利,確是喜脉无疑。” “呕吐也是害喜的反应。” “瞧著脉象,应是有两个多月了。” 江晚棠神情怔愣,没有说话,眼眸却是一点点泛起红意。 她的眼眸很红,从来风轻云淡的女子,此刻满脸的惊慌失措。 见状,素娘心中嘆息,又道:“娘子,胎儿已近成形,留与不留,还需您早做打算。” 胎儿越大,滑胎对女子身体的伤害便越大。 是以,素娘提醒她要早做打算。 这世道,女子孤身一人还带个孩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况且,江晚棠还这样年轻,又生得这般貌美,便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愁再嫁个好郎君。 江晚棠抬手,颤抖著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孩子? 她有孩子了?! 她和阿渊的孩子... 已经两个多月了... 江晚棠不禁想起两个多月前,姬无渊的生辰那次。 所以,是在那时候就已经怀上了。 江晚棠心情复杂,说不上是何种滋味,只觉心中又酸又涩。 尤其是在脑海中想到那个尊贵凛然的男人的时候。 她想,他现在应该是很恨自己的吧。 终究是,她伤害,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素娘见江晚棠一直垂眸盯著自己的小腹,不说话,开口轻轻的唤了一声:“娘子...” 江晚棠回过神来,她想起自己这一路上的奔波劳碌,抬眸看著眼前的素娘,有些紧张担忧的道:“我腹中的孩子,可还安好?” 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素娘有些猝不及防,愣了愣,才道:“娘子放心,您的胎像很稳,只是娘子近日劳神太过,需要好好休息才是。” 江晚棠神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 素娘见她这意思,看似要留下这个孩子了。 於是,她开口试探性问道:“娘子很喜欢孩子?” 江晚棠头摇了摇头,道:“算不上喜欢。” 至少,从前的她,没打算过要孩子。 素娘追问道:“那娘子,是打算独自生下这个孩子?” 江晚棠抬手抚著自己的腹部,眼神透著几分温柔:“嗯,到底是一条小生命。” 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她又如何忍心不要他... (难受,有话说只能写300个字,我才说一半呢,补个结尾:考虑以及尊重到各位喜欢男主的宝子们想法,那我就不把男主拎出来了哈) 第495章 大结局(四) 素娘笑了笑,开了几副安胎的方子,叫翠儿去医馆著人抓药煎药。 之后,又耐心的叮嘱了江晚棠许多有孕后要注意的事项。 等到她们都离开后,江晚棠坐在窗前,轻抚著自己平坦的腹部,怔怔出神。 直到这会儿,她仍旧是诧异,这里面竟然有了一个生命正在生长。 所以,这一路南下,她並不是一个人,还有这个孩子陪著她,是吗? 这个孩子的到来,其实是完全超脱江晚棠意料之外的。 从前她觉得孩子是枷锁,是束缚,是再也摆脱不掉的麻烦。 可当她真真切切拥有的时候,比起逃离和厌恶,她更期待七个月后瓜熟蒂落,他们母子或母女相见的那一日。 她年少坎坷,亲缘淡薄, 於是她想,日后有这个孩子陪著她,似乎也不错。 接下来的几日,江晚棠的孕吐反应愈发厉害,晨起闻不得半点油腥,便是素日最爱喝的雨前龙井,沏好了端到跟前也要蹙眉。 她索性便將这绣楼忙著新开张的诸事,尽数託付给几位管事娘子处理。 医馆的掌柜素娘每日亲自为她煎好安胎药,又命人在后院辟了间静室,窗欞全换成透气的湘妃竹,地上都铺了软绵绵的绒毯,以方便江晚棠更好的养胎。 小丫鬟翠儿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江晚棠的身边,格外小心谨慎。 楼里的眾女子都是苦命人,受江晚棠的救扶才有如今安稳的日子。 是以,眾人在看到江晚棠这头胎身孕怀得格外艰难时,都是真心的想帮她缓解一些,好叫她少受些罪。 但眾人也都默契的没有任何人在她面前问及过孩子的父亲。 因为,她们都曾见过,夜里江晚棠时不时的会望著窗外的天空发呆的情景。 她们多少都是过来人,像她这个年纪,显然是嫁人不久。 所以,八成那孩子的父亲就是个负心汉。 然,对於她们的这些想法,江晚棠是完全不知情的。 江晚棠一开始还不习惯这般眾星捧月,备受关怀的日子,但看她们一个个都是真心实意要为自己做点什么,便也都笑著接受了。 眼瞅著自己的身体变得丰盈了一些起来。 也因著江晚棠怀有身孕的缘故,楼里开张的日子,往后推迟了些时日。 ...... 彼时,盛京城,皇宫內。 暮色四合,皇城內的飞檐翘角渐渐隱入一片昏靄当中,昏黄的宫灯依次亮起,在青石砖的地面投下一圈圈摇曳的光影。 御书房內,姬无渊批阅完桌案上的最后一道奏摺,搁下了手中的狼毫御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黑色龙袍袖口暗绣的金龙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凛然的光泽。 “陛下,该用膳了。”王福海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姬无渊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没有说话,起身往殿外走去。 王福海默默跟在身后。 自从皇后娘娘走了之后,陛下的性子是越来越冷了,说话也越来越少。 忽有夜风轻轻拂过,带著初春特有的料峭之意... 姬无渊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宫墙上,望向宫墙外隱隱约约的灯火,那是盛京城內的万家灯火照亮。 曾经,这后宫之中,也有一盏属於他的灯火,每日为他照亮。 如今凤棲宫的烛火每夜仍在,而那抹娇媚的身影却在他遥不可触的远方。 此刻,连姬无渊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没有她的皇城,一到夜里,繁华褪去,露出本来的阴暗底色,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夜色如墨,宫闕重重,姬无渊负手立於高阶之上,黑金色的袍摆迎风而动... 他幽深的眸光,望著他的远方。 不多时,暗卫首领飞羽匆匆赶来稟告。 “启稟陛下...” 飞羽单膝跪地,拱手道:“娘娘在云州新开了三家医馆、两间药铺,立了规矩——老弱病残者,问诊抓药分文不取。” “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是辛苦,但人看著却是胖了一些,精神,面色俱佳。” 说著,他双手呈上一卷素笺,呈到了姬无渊的面前,压低了几分声音:“陛下,这是娘娘的画像。” 画像是从江南传来的,亦是姬无渊先前特意吩咐的。 很明显,光是听消息,已经缓解不了他的思念之情。 飞羽话音未落,姬无渊便已將画像接了过去。 画像在手中徐徐展开,入目便是江晚棠那张绝色娇媚的面容。 画中她著一袭粉色的花瓣长裙,长发披落挽了一个简单的仙髻,发间一对简单的海棠花簪,神情嫵媚慵懒的依靠在小楼的栏杆上。 眉眼间的鲜活灵动,几乎要破纸而出,最惹眼的还是眼尾那颗妖冶的硃砂泪痣。 姬无渊看著眼前朝思暮想,魂牵梦縈的人儿,弯唇笑了笑。 只是笑著笑著,眼眶泛起了潮湿红意。 他的棠儿...还是那么美。 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得出来,她如今的状態很好。 事实证明,他当初的放手,是最正確的选择。 夜风吹来,姬无渊手中的画像在风的吹拂下微微颤动,好似那画中人正在对他微笑, 姬无渊瞳孔颤了颤,抬手指尖轻轻抚上画中那张笑靨... 明知相思乱心神,奈何相思已入魂。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 这日,晨光初透,九龙金阶上的朝露尚未散尽... 姬无渊刚下早朝,踏出金龙殿,飞羽便行色匆匆的赶来稟告。 “陛下,江南传来急报!” 飞羽面色凝重,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著罕见的紧绷:“娘娘在当地最繁闹的街市上开了一家青楼,娘娘亲自出面为楼內招揽生意......” 仅一句话,让姬无渊冷淡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骇人,空气骤然凝固。 “备马!” “孤要亲自去一趟江南!” 他声线低沉,语气寒冽刺骨。 话音未落,那抹黑金色的高大身影便已远去。 飞羽见状,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第496章 大结局(五) 飞羽见状,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然姬无渊的速度很快。 飞羽追在其身后急促的道:“陛下,那宫中怎么办?” 姬无渊冷冷的留下了一句:“叫国师过来坐镇。”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没影了。 ...... 几日后,江南云州,清水镇。 时值三月,春和景明,暖阳倾泻,万物生辉... 整座小镇如同浸在一片琉璃色里,明净透亮。 在镇上繁闹街市的中央地段,新开了一家黛瓦朱栏的两层精致雅致小楼。 楼前掛著一串串红色小灯笼,人来人往,人头攒动。 百姓们看著这热闹的盛况,纷纷感嘆... “这家新开的清楼,生意真是一日比一日火爆啊!” “听说那东家还是京城来的小娘子,貌若天仙...” “那这清楼老板娘,真是了不得啊!” “可不是嘛,一个女子凭一人之力,设法收留各种穷苦女子,出钱出力帮她们营生,不简单吶!” “......” 彼时,姬无渊一身墨色织金劲装,风尘僕僕... 他站在人群中隱秘的位置,抬眸望向那小楼檐下悬著的鎏金牌匾上书“清楼”二字,笔锋柔中带刚,是他熟悉的字跡... 姬无渊看得失神,喃喃出声“是清楼...” 与此同时,跟在他身后的飞羽,也抬眸望向到小楼正中央那鎏金的牌匾, 他乍一看,再一看,细一看,又看一看... 什么?! 是清楼,不是『青楼』?!! 飞羽眼眸眨了又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心道:这下完了,吾命將休矣! 然这时,姬无渊寒冽刺骨的目光已经扫向了他。 他面沉如水,声音冷漠如冰:“这就是你说的青楼?” 语气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冷冽意味。 飞羽顿时冻得打了个激灵,可那密报上写的就是清清楚楚,就是『青楼』啊! 莫非是那传信之人写错了?! 苍天吶! 要命啊!! 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飞羽登时嚇得双腿一软,但碍於周围都是百姓们,也不敢跪地求饶,只能双手合十,小心翼翼的道:“主子,属下也不知情不啊!” “哼!”姬无渊冷哼了一声。 飞羽訕訕的笑了笑,十足諂媚的道:“主...主子,那什么,来都来了...” “您就当是老天爷特地安排,阴差阳错的让您过来看看娘娘......” 飞羽底气不足,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然这时,一阵春风吹拂而过,小楼上檐角悬掛著的一长串鎏金风铃忽地叮咚作响。 “叮铃铃......” 伴隨著这风铃声,姬无渊驀地一怔,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那“怦怦怦”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就像战场上的战鼓,震得他心神激盪。 鎏金风铃的余韵里,姬无渊猛然抬首望去, 果然瞧见,小楼朱栏前,出现了那道令他魂牵梦绕的粉色娇媚身影。 她一袭淡雅的粉色长裙,正慵懒地倚著栏杆雕花栏杆。 春日的阳光倾洒在她粉色的身形上,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圣洁的光晕。 几位女子围著她嘰嘰喳喳的,不知说了什么趣事,惹得她忽然掩唇轻笑... 那笑意从眼尾漾到腮边,那双娇嬈的桃花眼深深弯起,笑靨灿灿,明媚又动人。 只一眼,姬无渊便无法再移开视线,满街人群和叫卖声都成了虚无。 此刻,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那道粉色的倩影。 近三个月来的思念之情,在此刻疯狂的蔓延生长。 风铃还在“叮铃...”作响。 一声,两声,三声...... 重逢时,是风动,是心动,是心跳比我先认出你。 姬无渊眸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小楼上的江晚棠,看著她素手无意识地抚摸著小腹,笑意温柔,看著那春风將她鬢边碎发轻轻的吹拂起来...... 他死死攥住腰间那块海棠花纹羊脂玉佩,极力的隱忍克制著想要衝上去,將她拥入怀中的衝动。 三个月不见,她將自己养得极好, 面色白皙红润,透著莹润的粉,唇不点而朱,眸中水光瀲灩,更胜从前。 好似被江南烟雨浸润过的桃花,连微蹙的眉尖都透著鲜活气息。 分明还是那个人,却似脱胎换骨般,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著一股恬静的温柔。 是姬无渊心中怎么也无法想像出的模样。 看著,看著,他眼眶一片灼热。 “主子...”飞羽捧著斗笠,欲言又止。 姬无渊毫无反应,恍若未觉。 忽然,小楼上的人儿似有所觉地转头,看向了楼下的人群。 在两人目光就要相接的剎那,姬无渊快速闪过了身,隱在了人群角落当中。 他拿过飞羽手中的斗笠戴在了头上。 而此时,江晚棠的目光一直看著人群中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像在寻找著些什么,神情若有所思。 一旁的翠儿见状,循著她的视线看去,好奇的道:“姑娘在看什么?” 江晚棠看了又看,最后垂了下眸,淡淡道:“没什么,隨意看看。” 翠儿闻言,笑著道:“今日赶集,这集市上人多,瞧著格外热闹。” 江晚棠点了点头,没说话。 刚刚,恍惚间,她好像感觉到了姬无渊的气息。 是错觉吗? 一定是错觉吧。 姬无渊堂堂一介帝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江南这僻静的小镇当中呢? 思及此,江晚棠自嘲的笑了笑,隨即收回了视线,往楼里的雅间走去。 彼时,隱人群中的姬无渊和飞羽,从摊贩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飞羽悄悄打量了一番姬无渊的神色,低声道:“主子,您当真不打算露面与娘娘见上一面吗?” 姬无渊凤眸低垂著,没有说话。 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 说不定,她还会以为自己一直在监视著她的一举一动,更会想要逃离。 如今,亲眼瞧见她在这里过得一切安然,不就足以心安。 只是,为什么,他不愿再离开了呢? 一双脚,再见到她时,仿佛落地生根了一般。 一旁的飞羽,看著他一直站在那,也不说话,也不离开。 一时间,也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主子...”飞羽低声询问道:“那咱们今日...还回去吗?” 第497章 大结局(六) 姬无渊依旧没说话,转身离开。 然不是要回去,而是去了这清楼对面的酒楼。 看这意思,今日是不会回去了。 飞羽不敢耽搁,忙跟了上去。 姬无渊在酒楼內选了个正对著,能將对面清楼看得一清二楚还隱秘的雅间。 原本那雅间內是有人的,姬无渊一个眼神,飞羽忙上前掏了两锭大金子,把人笑呵呵的请走。 雅间內,姬无渊负手立於轩窗旁,目光始终望著对麵茶楼方向。 飞羽默默站在门口守著。 不多时,姬无渊忽然开口,淡淡的吩咐道:“叫人去对面的清楼,买一些茶点过来。” 飞羽,刚要回答,紧接著姬无渊又补充道:“是每样都买上一些。” 飞羽道:“是。” “另外...” “去寻几个面生的伶俐人,”姬无渊眸色深沉的看著对面的小茶楼,声音低沉,似浸了寒潭的水:“扮作游商善人,给这茶楼...” 说著,他顿了顿,又道:“连同镇上那几家她的医馆,都多捐些银两。” 江晚棠出宫的时候,皇宫內的东西一样都未带走。 如今一路开了不少铺子皆是行善举,赚不了什么钱,又要养活这么多人,显然是要花不少银钱的。 飞羽愣了一下,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办!” “主子,可要交代些什么话?” “就说...”姬无渊目光茶楼窗欞间那抹熟悉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白玉扳指,“感念诸位悬壶济世,愿附驥尾,共襄善举。” ...... 彼时,清楼雅间內。 素娘端著刚煎好的安胎药走进来时,正瞧见江晚棠斜倚在藤编躺椅上看著街上时兴的话本子,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柩,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弯唇笑了笑,缓缓走了过去。 “这才几日过去,娘子的肚子倒像是吹了春风似的,一日日大了起来。” “怕是再过段时日,娘子这衣裙就要藏不住他了。” 素娘將药盏搁在一旁缠枝小几上,上面还放著几碟翠儿今早买来的酸梅,酸杏蜜饯。 江晚棠抬手抚上小腹,浅浅一笑,笑意温柔:“是啊。” “这段时日贪吃嗜睡,又极易疲乏。” “真不知道,再过些日子,又会变成什么样?” 说著,江晚棠笑了笑,抬手端起那小几上黑漆漆的一碗安胎药喝下。 素娘在一旁坐下,抬手抚了抚她的肚子,颇为嘆息道:“女子十月怀胎本就不易,何况娘子还是头胎,身边也没个亲近之人照顾著,属实不易。” 说罢,她照例又开始为江晚棠把脉。 ...... 是夜,茶楼的后院当中,一弯新月斜掛檐角,清辉如水,静静洒在青石板上。 院中有棵老梨树,花开正盛,雪白花瓣沾著夜露,微风过处,便有几片打著旋儿飘落... 忙碌了一整日的女娘们纷纷三三两两的回了自己的屋子里休息。 江晚棠一袭月白色的睡袍,三千墨发披散著,正倚靠窗前的美人榻上,翻看著茶楼白日里的帐目。 小丫鬟翠儿端了一盏热茶,放在榻前的小案几上,关切道:“姑娘,夜已深,您该熄烛就寢了。” “素娘子白日里特意叮嘱了,姑娘现在是双身子,要多休息,不可过多操劳。” “......” 江晚棠只觉耳朵都要被这小丫头念出茧子了,无奈笑了笑,只能將手中帐册放下,起身上榻休息。 伴隨著,院中的烛火一一熄灭,两道黑色的身影从那梨花树后的黑暗角落走了出来。 正是白日里的姬无渊和飞羽。 寂静的夜色下,姬无渊看著江晚棠居住的那间小院子,冷声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是准备好了...”飞羽压低声音道,“只是,主子,咱们这样做好吗?” “深更半夜的,夜探香闺,实非君子所为啊!” “万一,娘娘......” 姬无渊冰冷的视线瞥了过来,凉凉道:“孤看自己的女人,有什么问题?” 飞羽瘪了瘪嘴,道:“那属下......” “你去盯著院中其他房中女子,不许让任何人发现我们来过。”姬无渊冷声道。 飞羽顿时无语凝噎。 合著,他就不配做个君子了是吧。 心中忍不住腹誹:白日叫你光明正大的看,不看;非要晚上带迷药来,准备偷偷將人迷晕了去看。 男人心,海底针...... 正当二人慾动身之际,江晚棠的小院子里,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乾呕声。 那声音痛苦至极,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呕出来,其间夹杂著瓷盏翻倒的脆响。 紧接著,房中烛火亮了起来。 姬无渊瞬间脸色大变,当即便要衝进去查看。 然,大院中的灯一盏一盏的都开始亮了起来,江晚棠房中的小丫鬟翠儿一边唤著素娘,一边跑出了房间... 飞羽见状,连忙用尽全力拉著姬无渊躲梨花树后。 一面拉著,还一面劝道:“主子,不可啊!” “现在被发现,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属下调查过,那名唤素娘的娘子就是大夫,还是医馆的掌柜,咱们先忍忍,看看情况。” 姬无渊当然知道他说的这些,只是关心则乱。 听声音,她吐得那样难受。 光是听著,他都觉著心疼。 明明白日里,看起来还是好好的,面色,气色俱佳。 姬无渊紧握著拳头,咬牙克制自己的衝动。 所幸,那位名唤素娘的女子进去之后,江晚棠的呕吐声便渐渐停息了下来。 但人,直到烛火熄灭也再未出来。 经此变故,姬无渊只得作罢,闪身跃出了墙院。 小院的拐角处,姬无渊黑色的衣袂在月色下,泛著凌厉的光芒。 飞羽垂首,跪在他的面前... 第498章 大结局(七) 姬无渊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气势骇人,字字冷厉:“去查!” “你亲自去!” “孤要在最短的时间內知道她这段时日所经歷的事,事无巨细。” 他的声音比此刻的夜色更沉,一双大掌紧握成拳。 “是!” 飞羽面色严峻,不敢耽搁,直接闪身离开。 然,姬无渊一直守在院外,没有离开,像是生怕江晚棠身体有恙。 好在后半夜里,小院子里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无任何异样。 姬无渊立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幽深的眼眸低垂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笼罩在他身上。 夜色未散,天边却已透出微光,似墨汁里滴入一滴水,渐渐晕开来... 飞羽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落在巷口,玄衣上还沾著露水,神色匆匆走来。 “陛下!” 飞羽单膝跪地,眼神,语调都透著急切:“属下查到一要紧事,需立马向您稟告!” “说!”姬无渊眼皮未抬,话语一贯冷沉。 飞羽喉结滚动,仓皇的道:“娘娘她......她有身孕了。” 话一出口,飞羽明显看到,姬无渊挺拔的身形僵住了。 他驀地转身,握紧的拳头微微一颤,不可置信的朝飞羽看去。 一双狭长的凤眸,眼尾渐渐浮现出一抹红色,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飞羽在查到这件事的时候,同样震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垂首,如实的回答道:“回陛下,娘娘怀有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今夜,您在院中听到的呕吐声音,应是女子怀有身孕时的害喜症状。” “怎么可能?”姬无渊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瞳孔紧缩,微微的震颤。 当初强迫她喝助孕药时,她明明说过,不想要孩子,更不会要他的孩子。 於是,后来那次回宫后,两人欢好之时,他便没有再...... 因为知道即便怀上了,她也不会愿意生下来。 面对他这个奇怪的问题,飞羽没办法回答。 姬无渊抬眸看向那处小院,震惊,激动之余,心绪几番繁杂。 “三个月了.....”他薄唇轻轻呢喃著这几个字,之后,眼尾那抹红意渐深,渐重。 姬无渊驀地想起三个月前,在他生辰那夜,由於情到浓时,难以自控...... 孩子...... 他有孩子了?! 是他和棠儿的孩子。 这般想著,姬无渊一颗心,又酸又软,又涩... 之后,似是想到什么,他心中驀地一紧。 姬无渊再度开口,声音沙哑,神情克制又浓烈:“那她......是选择留下了这个孩子?” 飞羽道:“娘娘每日都在喝安胎药,肯定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闻言,姬无渊幽深的眼眸瞬间就深红的不像话。 晨光熹微中,飞羽悄悄抬眸,从他的角度看去,能清晰的瞧见姬无渊的眼下有一片难以察觉到的乌青之色。 这一路匆匆赶来,他几乎都没怎么闔过眼,更別提睡觉了。 昨夜,皇后娘娘只是呕吐,他都紧张担忧的不行。 如今,得知皇后娘娘怀有皇嗣在身,陛下怕是怎么都不会放任他们母子俩流离在外。 於是,飞羽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陛下,需要属下开始著手安排迎皇后娘娘回宫的事宜吗?” 姬无渊没有反应,目光依旧落在那寂静的小院內,眸色晦暗难辨。 许久,他哑声道:“不了。” “既然她不想回宫,那孤就在这陪她。” “至少,等她平安生下孩子。” “京中之事,孤会写信嘱咐给国师。” 飞羽垂眸,应是。 夜色褪去,东方渐白... 清晨的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照向了寂静的小院,偶有鸟叫声响起。 小院中传来女娘们晨起打水的声响... 姬无渊与飞羽隱了身形离开。 在茶楼开门后,一番乔装后改头换面的两人,隨著人潮涌入。 姬无渊选了二楼一处不起眼的雅间,但位置恰好能看见昨日江晚棠所站的小楼台。 两人一落座,便有女娘上前来招呼。 姬无渊端坐在一旁喝著茶,儘管换了一副平凡的样貌,脸上还戴著半边脸面罩,但举手投足间,优雅矜贵,气度难掩。 那女娘在这小镇上,从未见过如此贵气凛然的男人,不禁多瞧了几眼。 然,姬无渊喝著茶,眼眸都未抬一下,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架势。 一旁的飞羽见状,忙拉回那女娘的视线,一口气点了不少茶点。 待女娘离开后,姬无渊抬眸瞥向飞羽,冷冷的道:“你確定,你这易容技术不会被她认出来?” 飞羽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道:“放心吧,主子,已经掩盖了您的面容,气息和声音,便是此刻娘娘本人就坐在您面前,也是断然认不出来的。” 姬无渊继续喝著茶,没说话。 飞羽好奇的道:“主子真不打算...让娘娘知道您来了江南吗?” 姬无渊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她若是知道我来了,只会打乱她现在安稳閒適的生活。” 况且,他不清楚,现在的江晚棠会不会想要看到自己。 万一,她知道自己来了,又想逃离怎么办? 如今她身怀有孕,经不起折腾,他亦不敢赌。 只要她过得舒心愜意,孩子平平安安的降生,足矣。 然两人在茶楼,坐了许久都不见江晚棠的出现。 姬无渊皱了皱眉,一个眼神过去,飞羽立马心领神会离开了雅间。 不多时,飞羽便掀帘走了进来。 他压低声音道:“主子,娘娘晨起时,又吐了两回,眼下刚喝了药,要缓缓才会过来。” “这样不行...”姬无渊放下茶盏,紧皱了眉头:“得想办法,让我有机会在她身边亲自照顾才行。” “另外,让你找的大夫儘快安排人送过来。” 飞羽点头应是,抬眸的瞬间瞧见楼下有一女子跪在大街上,旁边竖著块牌匾,上面写著:卖身救父 然女子刚跪下不久,就有茶楼內的女管事过去打探询问。 飞羽见状,脑中灵光一闪,忙激动的道:“主子!” “我有办法让您接近娘娘了......” 第499章 大结局(八) 不多时,茶楼对面出现了这样一幕: 一破草蓆上躺著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暗影假扮的,姬无渊戴著半块面具遮住眉眼,一身粗布衣裳坐在草蓆旁,飞羽站在一旁大声吆喝:“卖仆救兄了!” “卖仆救兄了......” 可谓:三个男人,一台戏! 姬无渊端坐在一旁的草蓆上,万分无语的闭了闭眼。 他双手紧握成拳,忍了又忍,最终冷著一张脸,咬牙切齿的道:“这就是你想的方法?” 周身无意识散发的冷厉气势,瞬间將一旁围观看热闹的嚇跑了。 飞羽浑身打了个抖,语气弱弱的道:“那什么...主子,您先委屈一下,把这身上的气势稍微再收一收,待会人都被您嚇跑了,怎么吸引娘娘过来。” “属下都打探好了,娘娘已经从小院出来,往茶楼这边走来了。” 姬无渊依旧冷著一张冰块脸,寒声道:“最好是你说的这样,不然......” 他话未说完,飞羽忙急切的打断:“主子,来了!娘娘过来了...” “快...快准备!” 姬无渊抬眸,瞧见不远处有道粉色身影,正朝著他们走来。 浑身的冷冽气势登时收敛全无,低垂著眉眼,一瞬入戏。 飞羽站在一旁,卖力吆喝:“卖仆救兄了!” “卖仆救兄了......” 江晚棠一路走来,径直走到了姬无渊的面前站定。 姬无渊呼吸一紧,双手下意识的紧握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她认出来。 飞羽见状,也是愣了一下。 这就认出来了?! 不应该啊!! 这天差地別的外貌气质,跟平常的陛下相差起码十万八千里啊!!! 心中这般想著,飞羽面上不显,盯著张刀疤脸,笑呵呵的道:“姑娘,买僕人吗?” “我这僕人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什么粗活累活都能干!” “就是...容貌有损,长得丑了点......” “姑娘若是不嫌弃,买回去当个粗使僕人,很划算的。” 江晚棠一直盯著面前的男人看,面色冷凝,没有说话。 姬无渊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又忐忑,又紧张的。 如果变成这样,还能被她一眼认出来,他都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一旁的翠儿见状,若有所思的开口道:“可是我们楼里已经不缺打杂的小廝了,若是个女子的话,倒还好些...” 飞羽闻言,立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卖惨道:“姑娘,你们行行好,把他买走吧?” “你们看,我这兄弟都躺地上不省人事了,实在是急需银钱去买药救命啊!” 翠儿又道:“我们可以出钱为你救治躺在地上的这位...公子。” “那不行!”说罢,飞羽急忙解释道:“怎么能平白的拿姑娘们的银钱呢?” “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僕人能干是能干,但那胃口...也著实是不小。” “这不...我们家长实在是养不起他了!”飞羽一脸的难为情,表情逼真的很。 “姑娘们一看就是心善之人,行行好吧?” 这时躺在地上的暗影也配合著,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醒了过来,虚弱不已的道:“要不还是算了吧,莫要为难两位姑娘了......” 翠儿,有些为难的看向了一旁的江晚棠。 然江晚棠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僕人』身上,对这周遭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 许久,她收回视线淡淡开口,道:“多少钱?” 几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江晚棠又道:“买他...多少银钱?” 飞羽眼眸一亮,忙道:“七十......两?” 那个“两”字还未说出口,他看向了一旁的姬无渊。 一直沉默不语的姬无渊,开口接过他的话:“七十文。” “我愿意跟恩人走,只要恩人赏口饭吃。” 然听到他的声音时,江晚棠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的声音。 不知为何,在她第一眼看到眼前这个男子时,就想到了姬无渊。 儘管他们的外貌,气势各方面看上去都天差地別。 儘管她知道,姬无渊不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偏远的小县城。 见江晚棠迟迟不说话,姬无渊双手不自觉的握起。 紧接著,他的眼神里突然流露出几分淒楚落寞,看向江晚棠,语气颇为委屈可怜的道:“恩人可是嫌我容貌有损,又能吃?” 这情形,看得一旁的飞羽一愣又一愣的。 方才还凶巴巴不肯配合的人,这就演上了? 好傢伙,这比他还能演呢?! 江晚棠愣了一下,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七两银子,我买了。” 说罢,叫翠儿將银子递给一旁的飞羽。 之后,江晚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ji...”姬无渊下意识的开口,愣一下道:“寂无。” 江晚棠也愣了一下,问他是哪个ji。 姬无渊道:“孤寂的『寂』。” 江晚棠敛了敛眉,淡淡道:“起来吧,以后你就跟著我。” 姬无渊立马起身,看著眼前的江晚棠像看活菩萨的神情,语气颇为激动的道:“谢恩人!” 站在一侧的飞羽看得瞠目结舌。 陛下,您是真能装啊!!! 之后,姬无渊悄悄在身后打了个手势,飞羽见状立马扶起躺在草蓆上的暗影,拿著银子告辞离开。 江晚棠道:“走吧,隨我回楼里吧。” 姬无渊:“是,恩人。” 回到茶楼里,江晚棠先让人带他去换了一身乾净衣服。 之后,姬无渊便寸步不离的跟著她,端茶倒水,样样都做。 一口一句“恩人”,端得是老实憨厚的模样。 江晚棠只觉耳朵都要听麻了,她无奈笑道:“既跟了我,便是自己人,你不必再唤我恩人。” 姬无渊眸色认真的道:“那唤您什么?” 江晚棠想了想,道:“这楼里她们有些是唤我娘子,江娘子,有些是隨翠儿唤我一声姑娘,要不你和翠儿一样,唤我......” 然她话未说完,便听姬无渊低低的唤了一声:“娘子...” 这语气... 第500章 大结局(九) 江晚棠驀地心中一颤。 之后,又听姬无渊补充了一句:“江娘子。” 原本只是一个正常的称呼,只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语调温繾,话语间渗著说不出的熟稔缠绵感 分明声音和气息完全不同,可却像极了那个男人,每次唤她“棠儿...”时的那种感觉。 江晚棠总觉著他喊得听起来怪怪的,正要开口指正他隨翠儿唤一声『姑娘』。 然这时,楼里的小廝站在楼梯门口喊著:“江娘子,楼下有人找...” 江晚棠迟疑了片刻,话到嘴边,看到姬无渊那双老实坦诚的眼眸,便还是作罢。 大家都是这么喊的,若是特意出言纠正他一人,倒显得区別对待了。 江晚棠没说什么,便往楼下走去,姬无渊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午膳过后,江晚棠躺在小院的藤编躺椅上。 春日的暖阳好似一层金纱,一寸寸倾洒在人的身上,暖意如丝,细细密密地渗入骨缝。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怀孕后的身子总容易倦怠,此刻江晚棠躺在椅子上,一双桃花眸眼眸微微半眯著,神情慵懒閒適,像极了一只饜足的小猫儿。 偶有一阵带著暖意的春风拂过,轻倾吹起她粉色的轻纱裙裾,她下意识的抬起手轻抚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眉眼间都是难以言喻的母性温柔。 有白色的梨花,淡粉色的春花,洋洋洒洒的落在她的发顶,裙摆... 姬无渊站在一旁的梨花树下,静静的看著这一幕,眼里的柔情都快要溢了出来。 一颗心,好似泡在蜜水里,柔软到不像话。 尤其是在看到江晚棠微微隆起的小腹时,那一瞬的柔情简直无法形容。 他好想过去摸一摸她的肚子,摸摸他们的孩子,藏在袖中的手几番屈伸,指节因克制而泛白... 那种初闻为人父的激动和喜悦之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不多时,小丫鬟翠儿端著熬好的安胎药走了过来:“姑娘,汤药好了,素娘子说得趁热喝。” 江晚棠懒懒睁眼,瞧著黑乎乎一碗汤药,下意识的蹙了蹙眉头。 这汤药一端过来,连空气中都多了几分苦味,一闻便知有多苦。 然江晚棠並没有犹豫,接过汤药便直接一饮而尽。 姬无渊看著这样的她,眸色深了又深。 他比谁都清楚... 江晚棠一向喜甜,怕苦怕得厉害,尤其是苦汤药。 从前在宫中生病的时候,便不爱喝汤药,纵是他盯著,也要闹个不停,一会儿嫌药烫,一会儿说碗重... 若是语气重了点,便委屈巴巴一边说他凶,一边说难受... 最后非得他耐著性子,亲自捏著蜜饯千哄万哄,才肯皱著眉头抿上几口。 便是这般,都要耍赖,喝一半吐一半。 可如今...... 从晨起,这已经是姬无渊亲眼目睹她喝的第二碗了,没有半点不情愿,整碗汤药喝得乾乾净净。 所以,她也很看重这个孩子,是吗? 並不是,她从前说的那般,不想生他的孩子...... 第501章 大结局(十) 喝完药,江晚棠紧眯著眼,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当她睁开眼时,便看到姬无渊捧著一方油纸包的酸杏蜜饯,半蹲在她身前。 看著眼前半张脸戴著铁皮面具的男人,江晚棠有一瞬间的怔愣,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觉令她的心臟一阵抽疼。 为何,她一看到他,就想到了姬无渊? 两人从外貌,声音,气息......分明哪哪都不像,甚至是天差地別。 男人见她没有反应,开口提醒道:“娘子...” “楼里的人说,娘子喜酸,这是小的方才在街上给娘子买的。” 嗓音粗糲,人看著也訥訥的。 见江晚棠目光一直看著他,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而江晚棠的抽疼心,渐渐下沉。 不是他... 也不可能是他。 明知道那个尊贵的男人,不可能会出现在这偏远小镇上... 明明已经刻意不去想起他了... 可为何这颗早已沉寂麻木的心,只要一想到有关於他,还是会隱隱作疼。 江晚棠没说话,抬手拿了一颗酸杏蜜饯放入嘴里,又酸又涩的滋味在舌腔蔓延... 她的眼眶也渐渐泛起了红意。 姬无渊瞧见她泛红的眸,心中一紧,神色紧张的道:“娘子怎么了?” “可是这酸杏有什么问题?” 江晚棠思绪回拢,淡淡的道:“无碍,就是...太酸了......” 说罢,便起身独自朝著屋內走去。 姬无渊看著她离开的落寞背影,眼眸划过心疼。 他本想跟上去,被一旁的小丫鬟翠儿拦住了。 她说:“姑娘想独自静静,你就別跟过去打扰了。” 姬无渊回眸,不解的看向翠儿,佯装惊慌的问道:“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娘子生气了?” 翠儿摇了摇头,道:“你才刚来,还不了解咱们姑娘的性子。” “姑娘大度宽厚,待所有人都很好,她不是个会隨意生气的主子。” “那为何方才瞧著像是不大高兴?”姬无渊追问道。 翠儿嘆了口气,才道:“罢了,你跟在姑娘身边,早点知道也好。” 说著,她压低了几分声音:“你有所不知,咱们姑娘看著虽年轻貌美,又孤身一个女子,但她其实是嫁了人,有夫婿的。” 姬无渊瞳孔颤了颤,不动声色的问:“娘子的夫婿是何人?” 翠儿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但咱们姑娘是从京城来的,想来应是京城里的某位达官贵人。” 姬无渊敛眉,又问:“为何不曾听她提起过?” 翠儿闻言,顿时恼怒,气愤的道:“提什么提,八成就是一个负心汉,伤透了我们姑娘的心。” “还害得我们姑娘年纪轻轻的,怀著身孕,孤身一人远走他乡。” “姑娘方才不高兴,怕是又想了那薄情郎...” 说罢,翠儿还不忘再三叮嘱道:“记住了啊,你以后可千万別在姑娘面前提起这事,惹她不快!” 姬无渊双手攥紧,喉间滯涩,低低的道:“好。” 紧接著,他又问:“娘子她...她经常这般吗?” 翠儿看了眼屋內的方向,轻轻的嘆息:“是啊!” “姑娘时常一个人发呆,有时是站在窗前望向远方,有时夜里站在院中望向天上,神情低落...” “一站就是许久。” 姬无渊眸色暗了下去,然翠儿无知无觉,还在自顾自地说著。 “姑娘心里定是还想著那个薄情郎的,才会总是这般黯然神伤...” “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竟捨得连咱们姑娘这般绝色风华的女子都辜负?” “真真是瞎了眼,太不识好歹了!” “......” 翠儿忍不住的腹誹著,丝毫不知她嘴里那个“瞎了眼”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姬无渊的双手不自觉的用力攥紧了,眸色一片深諳。 然此刻的他,已无暇顾忌翠儿在骂什么,他的脑海都是那句『姑娘心里定是还想著那个薄情郎的,才会总是这般黯然神伤』。 所以,真的是因为他吗? 棠儿也会想他吗? 可明明,是她先不要自己的。 姬无渊低垂著眉眼,掩了眸中翻涌的暗色。 他静静站在院中,不知在想什么,再未开口。 伴隨著春风的吹拂,檐下铜铃“叮铃...”作响,只是这叮铃声里,隱约传来屋內一声压抑的乾呕声。 儘管声音很轻很轻,可姬无渊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他脸色大变,忙叫翠儿前去找大夫,之后大步往屋內走去。 刚走至门口,就被江晚棠厉声喝止。 “出去!” 说完,她又扶著桌沿难受的乾呕了起来。 姬无渊只得止步站在门口,紧握著的双手,用力到颤抖。 他才知道,原来女子孕育子嗣是如此艰难遭罪。 眼前的江晚棠小脸煞白,眼眸通红,方才喝下去的一碗安胎药,尽数都吐了出来。 姬无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都不能做。 院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翠儿领著医馆掌柜的素娘子匆匆赶来。 素娘子一见到江晚棠的模样便变了脸色,三步並作两步上前,从药箱里取出一贴包好的草药交给姬无渊,道:“快快,先去把这药先煎了!” 姬无渊接过药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发抖。 他没有停留,转身去煎药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屋內的呕吐声才停了下来。 姬无渊知道素娘让自己去煎药,不知是因为需要,也因他是外男,不方便在场。 他站在院中,听著屋內的几人的谈话。 素娘子紧皱了眉:“娘子,你这孕吐反应也有月余,非但不见好,还愈发的频繁。” “如今不过才三月,便已是比常人遭罪,到生產时,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况且,月份越大,您这胎像瞧著也似乎与其他女子有孕时不同,咱们小镇上又没有什么出色的大夫...” “恕素娘直言,娘子这胎恐有风险,您当真不考虑......” “素娘的心意,我明白。”江晚棠打断了素娘的话,抬手轻轻抚著自己的才微凸起腹部,话语坚定,“只是,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这个孩子。” 素娘见她铁了心要留下孩子,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说:“娘子放心,我已托人去附近的镇子上找找有没有什么医术高明的大夫......” 之后,两人又说起了一些医馆內的琐事。 而正在后院中煎药的姬无渊却是思绪繁杂,心情复杂,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第502章 大结局(十一) 这时,暗卫首领飞羽突然出现在小院的墙头,仔细看了一眼四下无人,才敢现身。 他隱在院墙上,看著手拿著小扇正在煎药的姬无渊,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小声的唤道:“主子...” 姬无渊心中一直在想事情,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飞羽的出现。 听到声音,他回过神来,放下手中小蒲扇,走了过去。 姬无渊站在院墙角落,飞羽凑在他的耳畔,用仅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道:“主子,您吩咐属下办的事已经办妥了。” “您要找的人,也找到了,算算脚程,明日一早便能赶到。” 姬无渊没说话,眸色又深又沉,目光始终看著江晚棠住的小屋方向。 片刻后,他才幽幽开口:“明日你直接將人安排去医馆,按照我说的做。” “是。”飞羽道。 “另外,你再去找找有什么其他缓解孕吐的法子?” “你说的那酸杏蜜饯不管用。” “要儘快!” 飞羽一怔,道:“属下这就是办!” “寂无!药煎好了没?”翠儿突然从小屋內匆匆走了出来。 两人脸色一变,飞羽登时消失了在墙头。 姬无渊身形一闪,出现在了药炉前。 翠儿看著正在將煎好的汤药倒进瓷碗里的姬无渊,忙走了过来,抬手就欲去接他手中的汤药。 姬无渊避开了她的触碰,翠儿一怔。 紧接著,便听姬无渊淡淡道:“药烫,还是我来吧。” 翠儿反应过来,笑著直夸他贴心。 然,姬无渊端著汤药一言不发的朝著小屋方向走去。 小屋內,江晚棠喝完汤药休息没多久,又开始吐了起来。 光是下午就吐了好几回,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这怀孕反应確实过於频繁,严重了些。 眼见著江晚棠整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了下去。 姬无渊的一颗心好似被人攥著反覆的磋磨,又酸,又涩,又疼... 傍晚时分,江晚棠的反应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她在屋內休息,姬无渊便在院中守著。 飞羽带著大包小包的包裹,偷偷翻墙进了堆放杂物的僻静后院。 姬无渊看著石桌上的一堆吃食,阴沉著脸,凉凉道:“这就是你想的法子?” 飞羽挠了挠头,悻悻道:“主子,属下已经四处问遍了,这女子怀有身孕多少都是会有些遭罪的。” “除了大夫开药调理,这剩下的法子便是吃一些爱吃和缓解的吃食了。” “这吃食也是有讲究的,有些喜辣,有的喜酸,咱们娘娘吃酸,便可吃酸食酸解呕吐症状。” 见姬无渊冷著一张脸,沉默不语,飞羽又道:“主子可別小看这些吃食。” “此处地偏比不得京城,属下跑遍了附近好几个镇,才將这些酸食都买全了过来。” “主子放心,属下都一一验过,也都一一尝过,无毒。” “就是实在太酸了些,酸得属下现在说话,牙齿都还直打颤呢。” 飞羽一边说著,一边嘴唇还控制不住的抽了抽。 姬无渊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隨后拿著食桌上的吃食离开了。 小屋內,江晚棠没什么精神的懒懒倚在美人榻上。 她原本在看帐本,直到姬无渊拿著一大包吃食走了进来。 江晚棠放下帐册,目光看向一旁的小几,上面摆放著水灵灵的酸杏,裹著霜糖的酸梅,还有透亮的酸枣,酸橘...... 她蹙了蹙眉,审视,打量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站著的姬无渊。 许久,她试探的开口:“这些都是你买的?” 姬无渊点了点头。 她在怀疑自己,他知道。 江晚棠坐起身直直的看著他,语气冷了几分:“你身无分文,哪来的银子买这些?” 姬无渊沉默了一瞬。 而江晚棠看著眼前垂首的男人,却是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几分僵持。 这时,翠儿端著一碗热粥走了进来,看著小几上的吃食,眼眸一亮,唇角扬起惊喜的弧度:“天哪,这些吃食竟真被你寻著了?” “寂无,你真厉害!” 姬无渊訥訥的,没说话,好似方才被嚇到了。 江晚棠看向翠儿,狐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翠儿笑著解释道:“姑娘,是这样的,我看您吐了一日都没吃什么东西,便想著出去买些您爱吃的酸食,给您开开胃,出门前正好遇上了寂无。” “他说让我留在院中照顾您,他去买。” “我便把银子给他,让他去买了,没想到他竟都买齐了!” 不知为何,听到翠儿的话,江晚棠的心反倒是沉了下去。 她看著眼前木訥寡言的男人,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魔怔了不成,怎么看谁都像他。 之后,江晚棠对著眼前老实巴交的寂无,淡淡开口:“有心了...” “抱歉,方才嚇著你了。” 姬无渊摇了摇头,愣愣的笑道:“娘子,尝尝合不合口味?” 江晚棠夹起其中的一样放入口中,眼神不自觉的亮了几分。 姬无渊一眼看出她的细微表情,这便是合了胃口。 之后,江晚棠又挑起其他的几样尝了尝,或皱眉,或展顏... 姬无渊瞧得仔细,暗自把她爱吃的几样都记了下来。 或许是真的对了胃口,连带著晚膳的鸡丝粥,江晚棠都多用了小半碗,也没有再吐出来。 是夜,月上中天,万籟俱静。 姬无渊在院中点了薰香,整个院子里別说是人,就连那檐下的小雀儿都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而他,举步往江晚棠的小屋內走去...... 第503章 大结局(十二) 姬无渊踏著月色穿过迴廊,走到最末尾的小屋前停下脚步。 屋內只点著一盏昏暗的小烛火。 昏黄的光晕下,江晚棠三千青丝垂下,她侧臥锦被里,一截皓腕垂在榻边。 姬无渊一步步走到榻前,看著月色下,江晚棠恬静的容顏,一双幽深的眼眸里翻涌著的是毫不掩饰的爱意,思念,和眷恋,情绪浓烈而复杂。 他站在榻旁,缓缓俯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像是生怕惊醒这一场美梦。 看著看著,姬无渊欺身压近,朝著榻上的江晚棠吻了上去... 初时,只是轻浅的触碰,一点点辗转,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克制,姿態足够缠绵,温存。 她的唇柔软微凉,像初春的花瓣,迷恋且熟悉的清甜滋味縈绕在唇齿之间,让他忍不住的想要汲取更多... 渐渐地,他的吻逐渐加深,而后缓缓探入,气息交融,与她深入纠缠。 而榻上本是沉睡中的江晚棠,却是在他的恣意亲吻中,轻颤著回应了他的吻... 姬无渊驀地睁开眼,鬆开了榻上的人儿。 在他薄唇离开的那一刻,江晚棠无意识的抬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嘴里喃喃的说著什么... 好似梦中囈语。 姬无渊俯身贴近,才听清了她呢喃。 她说:“阿渊...” “阿渊,別走...” “......” 说著,说著,紧闭的双眼,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水。 姬无渊瞳孔猛的颤了颤,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眼眸漫上了红,红得厉害,一点点从眼尾蔓延开来,连带著整张脸都透出异样的顏色。 原来,她对他,也並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动於衷... 於是,姬无渊心中那压抑已久的感情和情绪,瞬间就溃不成军。 那些克制许久的情愫,此刻如洪水般奔涌而出。 薄唇再度覆了上去,不同於方才的小心翼翼。 这次是本能的缠绵,是一寸寸的占有。 唇齿间的温度节节攀升,似是要將积压的思念尽数倾注於这个久违亲吻之中。 姬无渊吻得深情,肆意,睡梦中的江晚棠不自觉的扬起了头,回应著她的掠夺和深吻... 无知无觉的,任其予取予求。 到底是顾及著她的身体,姬无渊也不敢做得太放肆。 在思念的情绪得到宣泄后,便恋恋不捨地鬆开江晚棠,结束了这一场贪欢。 他额头抵著她的,低哑的嗓音里带著未散的情动:“......棠儿,我好想你。” 然,榻上沉睡著的人,並没有反应。 只是本能的缩在他怀中,沉沉的睡著。 许是他的怀抱过於燥热,江晚棠抬脚踢开了身上的薄被。 姬无渊起身为她盖被子,目光在触及她腹部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时,动作顿住。 他抬手,缓缓將掌心贴在了那处温软上,感受著血脉相连的悸动,幽深的眸光一瞬化作了一潭春水。 这是他与棠儿的孩子... 次日,晨间,阳光明媚。 初升的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屋內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榻上,江晚棠眼睫轻颤,被院中嘰嘰喳喳的鸟叫声唤醒。 她撑著身子坐起身来,忽觉自己嘴唇上一阵发麻,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眼神迷濛且复杂。 她昨夜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了姬无渊,梦见尚在宫里的自己,梦见了他们在榻上...... 这般想著,江晚棠的小脸不禁泛起了红。 这个春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些吧。 “姑娘醒了...”翠儿端著铜盆进来时,瞧见的便是江晚棠坐在榻上发愣的模样,难得的脸色红润。 她笑著道:“姑娘,今日可是身子好些了,瞧著气色都好了不少。” 江晚棠收回思绪,起身下榻梳洗。 她从屋內出来时,一眼便瞧见了一袭粗布衣裳,在院中砍柴,为她煎药的姬无渊。 看著男人熟练的动作和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江晚棠眼眸暗了暗。 她深知,不可能是他。 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姬无渊早就察觉到了江晚棠视线,反倒是任由她打量,在她走过来时,才转身,笑著同她打招呼:“娘子起了...” 江晚棠看著男人憨厚的笑容,微微点头回应。 院子里的其他娘子们一大早就去楼里忙活了,小院內便只剩下她,翠儿和砍柴的姬无渊,三人。 待江晚棠刚用完早膳,便见医馆內的掌柜的素娘子满脸喜色的匆匆赶来,在她的身后跟著一位鬍鬚发白的老者,身上背著一个药箱子... 儼然也是一位医者。 “娘子大喜!” 素娘子走到江晚棠的身前,笑盈盈地福了福身,眼角细纹里都盛著喜悦和激动之色:“这位是师承药王谷的孙老先生,近日恰好游歷至我们清水镇。” “听闻娘子开医馆免费为老弱妇孺看诊治病的善举,特意来我们医馆相助。” 素娘子愈说愈激动,拉著江晚棠的手,道:“娘子,您有所不知,孙老先生以前可是在皇宫里,给那些金贵娘娘们保过胎的...” “有他出手,娘子这胎定能无恙。” 江晚棠在听到『皇宫』两个字时,怔愣了一瞬。 面对素娘子的盛情,一旁的孙老先生则是平静含蓄的道:“素娘子过誉了,老夫愧不敢当。” 说罢,他走到江晚棠面前,拱手作揖:“见过江娘子。” 举止有礼,言语恭敬。 江晚棠回过神来,起身回礼,道:“孙老先生,请坐。” 三人在小院的石桌前坐下,翠儿给几人上了茶点,候在一旁。 素娘子將江晚棠的身体情况和奇怪脉象,大致都同孙老先生说了一遍。 后者没说什么,从药箱內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覆在江晚棠手腕上,伸出两指搭在她的腕间 片刻后,他眉头微微蹙起:“这脉象...” “確实与寻常有孕脉象不同。”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面色都紧张了起来,尤其是姬无渊,劈柴的动作都僵住了,握刀的手紧了又紧,眸色一片暗沉...... 第504章 大结局(十三) 之后,姬无渊丟了手中砍菜刀,若无其事的往一旁的小灶走去,去倒煎好的安胎药。 在眾人紧张的神情中,孙老大夫捋著白须笑道:“双脉竞流,如珠走盘...” “贵人此胎,乃是双胎......” 然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几人震惊的瞳孔也刚放大,小院中却是突然响起一声“啪!”尖锐脆响,隨后伴隨 “哗啦 ——” 的瓷片迸裂声。 几人循声望过去,只见姬无渊怔怔的站在那,他的脚下是刚掉落在地上打碎的安胎药。 在几人不约而同看过来时,姬无渊瞬间反应过来,他做出当即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神情,看著他们。 最先出声的是丫鬟翠儿:“寂无!你做什么!” “嚇我们一大跳!” 姬无渊『慌慌张张』的道:“对...对不起......” 江晚棠神色复杂的看著他,淡淡道:“无妨,再去煎一碗就是了。” 姬无渊领命,拾起地上的碎瓷片,却在转身的一瞬,脸上的神情骤变 ,有惊无慌,震惊之后便是凝重和担忧。 得知江晚棠有孕时,他很惊喜,也很高兴。 可得知她怀的是双胎,姬无渊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都道女子生產就如同鬼门关走一遭,一胎尚且如此,更何况双胎。 他甚至都不敢想,这怀胎十月,她该会是多遭罪。 这般思虑著,姬无渊的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攥紧,连碎瓷刺破血肉,渗出血跡都浑然未觉。 石桌前,被打断的孙老大夫,继续道:“贵人如今月份尚浅,脉象还不够明显,寻常很难看出来。” 江晚棠只是在听到『双胎』时,有过一瞬的震惊,之后,她便笑著道:“孙老先生,我这胎可还算安稳?” 孙老大夫收回手,含笑道:“贵人放心,您身体康健,腹中孩子也安然无恙。” 得此答覆,江晚棠总算放下心来。 然坐在江晚棠身侧的素娘子却是在惊喜过后,脸上多了几分纠结之色,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孙老先生,我听闻这女子怀有双胎,临盆之时常有难產风险,不知先生可有把握?” 不是她泼冷水,而是她行医多年,见识过难產而亡的女子不在少数,双胎者愈加。 “素娘子所虑...不无道理。”孙老大夫抬手捋了捋鬍鬚,正色道,“不过,老夫一定会竭尽全力,力保贵人周全。” 他本是受了那活阎王的严令,来此为皇后娘娘保胎。 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被他们带著日夜赶路,一路的奔波差点没將他顛散架了。 说来谁会相信,眼前的年纪轻轻绝色女子,竟是当朝皇后。 而她腹中怀得...可是龙嗣啊! 这两者但凡有一个出了点好歹,別说他这条老命,便是他们药王谷怕是都要被那活阎王炸平了。 他又怎么敢让他们出事? 听到孙老大夫保证话语,素娘子脸上担忧的神色,还是没有缓和。 而一旁的江晚棠,也心知肚明。 双胎生產不易,难產便是九死一生。 当初,她的外祖母便是在生她母亲和姨母时,难產而亡。 然,江晚棠並不惧怕这些。 因为,她不但要腹中孩子平安生下来,还要陪著他们长大。 她相信,她可以做到, 於是,她拍了拍素娘子的手背,轻笑著道:“放心吧,不会有事。” 素娘子看著她明媚温柔的笑容,没有再说什么。 之后,苏老大夫又跟江晚棠讲了许多日常需要注意到的事宜,和吃食方面的忌口。 不远处正煎药的姬无渊,听得认真,一一都记了下来。 说到最后,孙老大夫环顾了小院四周,皱了皱眉,开口道:“恕老夫直言,此地处闹市,贵人如今怀有身孕,居住在此,怕是不利於休息和养胎...” 素娘子也附和道:“是啊,这里四处都是街市的叫卖声,娘子不若换一僻静住处,好生休养。” “楼里的琐事,交给各管事娘子处理便好。” 江晚棠也明白这点,这处小院,连著她们的小茶楼,当初盘下这里,也是为了方便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有个落脚处。 如今茶楼的生意也步上了正轨,大家都做得很好,她也可以安心放手交给她们。 眼下,她最要紧的事,便是好好养胎,然后平平安安的將孩子生下来。 思及此,江晚棠点了点头,道:“好,我待会就让人出去找找新住处。” 然她不知道的是,孙老大夫说的这番话,是姬无渊特意授意飞羽交代过的。 他刚来时,便觉得此处人多,鱼龙混杂,不適合居住。 加上这一小小院子內,住了这么多女子,不但不利於江晚棠休息,也不方便他夜间出入她的房內。 毕竟,这么多人,他不能保证次次都不被人发现。 是以,刚来那日,他便让飞羽去寻了合適的新住处。 在孙老大夫离开后,江晚棠便欲让人去寻一个新住处。 结果问了一圈,楼里的小廝『恰巧』都有事在忙。 於是,江晚棠便只能將目光看向院內正在『老老实实』煎药的姬无渊。 不出意外的,这份差事落到了姬无渊的头上。 为避免引起江晚棠的怀疑,姬无渊在第二日才將她领到了安排好的新住处。 新住处是一处三进的院子,不大不小,胜在环境好,闹中取静,且刚好离江晚棠所开的医馆和药铺稍近。 不管是地处位置和布局结构,甚至是连价钱都极符合江晚棠的心意。 没有一处不满意的地方,可偏偏就是太完美了。 江晚棠不禁看向一旁正和翠儿说话的『寂无』,眸光幽深了几分。 翠儿显然也很喜欢这院子,高兴的在『寂无』身前说个不停,夸他选得住处好。 而男人面上始终是笑著的,端得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 儘管眼前的男人身上,看不出半点那个尊贵男人的影子,但江晚棠就是觉得他们像。 江晚棠越看,眸光越是复杂。 姬无渊,真的是你吗? 第505章 大结局(十四) 而此时的姬无渊,显然也察觉到了江晚棠审视的目光。 他面不改色的任由她打量著,脸上偽装的表情滴水不漏。 看到最后,江晚棠不禁又怀疑起了自己。 若说在皇宫时,她对姬无渊的感情是掺杂著各种连她也看不清的复杂情感。 那么,自离宫后,没有了虚假的偽装和阴谋的算计,那些一直被她忽视或是掩饰的心境,反倒是一点点清晰明朗起来... 说到底,她会如此在意腹中孩子,真的只是因为与自己血脉相连,母性使然吗? 江晚棠自嘲的笑了笑,笑意透出苦涩。 可是,她发现的太晚... 本是一场虚情假意的赌局,她与姬无渊鱼,饵相爭,逢场作戏。 姬无渊九分真情,一分谋算,心甘情愿输给了...一分真情,九分谋算的她。 可如今看来,九分真情,未必就抵不过九分谋算... 许久,江晚棠敛了思绪,神情淡然的收回视线,没有再看。 这处院子很合她心意,环境好,四处也很安静,看完便直接盘了下来。 然她不知道的是,所谓的闹中取静,不过是姬无渊提前花高价將这四周的宅院都盘了下来。 宅院中一应俱全,也不过是他让人按照她的喜好早就安置好的。 院子定下来后,江晚棠带著他们回到小院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便搬了过来。 东西不多,姬无渊一个人足矣。 又因著新宅院距医馆较近,孙老大夫也『顺理成章』的被安排住了进来。 宽敞又清静的院內,只住了江晚棠,翠儿,姬无渊和孙老大夫四人。 除了每日的请脉和保胎药,孙老大夫其余时间都在医馆义诊,翠儿和姬无渊两人则专门照顾伺候著江晚棠的饮食起居。 没了嘈杂的人群和喧囂,白日里姬无渊悉心的照顾江晚棠,夜里便点上特製的安神香,旁若无人的出入她的屋內,抱著她入睡。 日常生活上无微不至,惹得翠儿都连连夸讚,频夸她家姑娘捡了个宝回来。 然越是这般,江晚棠便越是怀疑。 可每当她疑心一起,姬无渊便总有办法让她打消疑惑。 不是他不愿意与她坦诚相见,而是这其中的不確定因素太多... 姬无渊不敢冒险,更不敢赌。 在没有看清和確定江晚棠的心意之前,他亦不敢让她发现自己的存在。 万一,她並不想看到他呢? 若真是如此,他的出现,只会给她造成厌恶和不喜,说不定还会累及她腹中的孩儿... 如今的他,不敢奢望太多,只愿她平安诞下孩子,少遭点罪。 作为孩子的父亲,默默守护她们母子。 日子便这样简单安稳,岁月静好般的过著... 有了姬无渊的精心照料和孙老大夫专门调製的保胎药调理下,江晚棠的孕吐反应孕吐症状日渐减轻,减少,气色也愈来愈好。 这日,午后,春阳煦暖,微风轻拂。 江晚棠慵懒地倚在院中的檀木躺椅上,细碎的阳光穿过院中桃树树叶间隙,在她越发隆起的小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姑娘,盖著些。”翠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將月白云纹软烟罗薄毯小心翼翼的搭在她腰间。 翠儿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时,不由笑著感嘆:“不过半月光景,姑娘这肚子瞧著倒是大了不少!” “这小主子,怕不是个贪嘴的,长得这样快。” 江晚棠闻言笑了笑,素手不自觉抚上腹部,眼角眉梢笑意温柔。 翠儿俯身整理好薄毯,目光不由看向一旁小木几上摆满的各种零嘴小食,又道:“还得多亏了有寂无,每日天不亮就出去给姑娘买最新鲜的食材和各种开胃小吃食。” “这几日,还特意寻来一些花花草草,在这院墙的四周都种了一圈。” 江晚棠眼眸微暗,眸光看向院中正低头忙著种花的男人,没有说话。 翠儿循著江晚棠的视线看去,看著那院墙处姬无渊新种的花苗,眉开眼笑的道:“想来再过一段时日,便能看见这满院的花墙了......” 听到“花墙”一词,江晚棠的瞳孔猛的一颤,看著男人的眼神由复杂,到一点点泛起了红。 然此时的翠儿,还在自顾自地的说著:“真没想到,寂无平日里瞧著木訥寡言的一个男人,竟然心思比姑娘家还细,还挺懂得姑娘家心思。” “这院中有桃树,再种上一墙的花......”说到此处,翠儿驀地回眸,满是激动的神色看向江晚棠:“姑娘,我都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美......” 当看到江晚棠泛红的眼眶时,翠儿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蹲下身,神色担忧的看著江晚棠,紧张道:“姑娘,你怎么了?” “可是翠儿,说错话了?” 江晚棠看著院中用心专注的男人,手指用力攥紧躺椅的扶手。 之后,她摇了摇头,道:“无妨,只是有灰尘迷眼睛了。” “翠儿,別担心。” 翠儿闻言,鬆了口气,忙去打了一盆乾净的清水过来给她用帕子打湿擦眼睛。 之后,她怕打扰江晚棠休息,便老老实实站在江晚棠身侧,没再多说什么。 而江晚棠的目光却是一直注视著院中的姬无渊,眸色浓烈而复杂。 时间久了,翠儿便也发现了。 她忍不住好奇的道:“姑娘,你为何一直盯著寂无瞧? ” “他有什么不对吗?” 江晚棠弯唇笑了笑,笑容很浅,她说:“没有。” “只是觉得他...很像一位故人。” 翠儿驀地就想起,之前江晚棠总是看著远方怔怔出神的情形。 这么看来,好似自从寂无来了之后,就很少见她家姑娘这般了。 於是,翠儿下意识的便开口问道:“是姑娘很重要的人吗?” 江晚棠眸色幽深,话语认真,一字一顿:“是,很重要的人。” 翠儿差点就脱口问出是不是姑娘那薄情负心的夫君,话到嘴边,及时咽了下去。 不过,她觉著应该不是。 无他,她家姑娘如此心善貌美,能让她念念不忘的夫婿,应当也是一位极为俊美出色的郎君。 当然,也定是个风流的... 才会拋妻弃子...... 第506章 大结局(十五) 而眼前的寂无身量虽高,但面容瞧著著实是普通了一些,虽说不丑,但怎么著也算不上好看。 尤其,脸上容貌还有损,只能整日戴著半块铁皮面具示人。 然江晚棠此时並不知晓翠儿心中所想,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在院中种花,面容平凡的男人。 曾经,长乐宫也有桃树,和满院子的海棠花墙... 那是姬无渊第一次懂得在女子身上花心思,只为哄她开心。 那时,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满院粉色,緋色的花墙前,逆光看著她,笑著问她喜不喜欢? 金灿灿的阳光倾洒在他的发顶,肩头......却是说不出的尊贵俊美。 而他,满眼都是她,满眼都是期待... 现在想来,其实早在那一时刻,就已经心动了吧? 看著,看著,江晚棠的那双桃花眸里,不自觉的落下一行泪水。 她忽然从躺椅上起身,大步往屋內走去。 翠儿反应过来时,便只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一瞬的忪怔后,翠儿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明白,姑娘这是又想起她那薄情负心的夫君了。 这时,刚將手中最后一颗花苗种下的姬无渊,听到动静,也回过身来。 江晚棠在打量他,他是知道的。 这段时日,她没少这样怀疑打量他。 但他的偽装和表现,一直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的破绽。 为何今日,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姬无渊起身,看向站在那的翠儿,疑惑的眼神,询问道:“娘子这是...” 翠儿长嘆息了一声,道:“估摸著,姑娘是又想起了京城那位薄情郎。” 姬无渊眼神暗了暗,看向主院寢屋的方向,没有说话。 一直到晚膳时辰,江晚棠依旧没有出来。 姬无渊端著热腾腾的饭菜,走到寢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翠儿见状,走上前,道:“我先进去看看。” 片刻后,翠儿轻手轻脚从里面走了出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声地道:“嘘,姑娘睡著了。” “饭菜先放锅里热著吧,等姑娘醒来再吃。” 姬无渊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然在他们的脚步声离开后,躺在榻上的江晚棠睁开了眼,微红的眼眸一片清明。 是夜,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江晚棠却迟迟没有出来用晚膳。 姬无渊坐在自己房中,低垂著眉眼,摩挲著手中的安神香。 已经到了他每日点上安神香的时辰,可江晚棠还未用晚膳。 他怕她夜里会饿著,便一直等著。 正思忖著,外面有轻微的动静传来。 姬无渊眸色一凛,收起了手中的香料,登时躺到身后的木榻上,闭上了双眼。 不多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的声音,在姬无渊的小屋前停止, 紧接著,小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赫然就是迟迟未出寢屋的江晚棠。 她轻轻走到姬无渊的榻前,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听著榻上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她伸出手,缓缓探向了男人的面旁... 铁製的面具揭开,露出另外半张被覆盖著的面容。 借著月色,江晚棠看清那半张崎嶇且疤痕遍布的脸,如他所言,是被火烧的痕跡。 不说外貌,便是脸型都与姬无渊无半点相似。 但江晚棠依旧不信,抬手伸向了他的耳后,想进一步確定他是否是易容。 而此时榻上的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的姬无渊,正攥紧了手指。 当江晚棠的手指,刚触及到到姬无渊的耳后时,院中便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伴隨著骂骂咧咧的声音:“哎呀呀,这是谁,是谁把石头扔门口了,摔死老夫了......” 正是连夜出诊回来的苏老大夫。 江晚棠一怔,旋即收回了手。 而榻上的姬无渊也適时的睁开了眼。 他满眼惊恐的看向了眼前的江晚棠,而后像是发现自己脸上的面具没了,忙慌慌张张寻找自己的铁皮面具戴在脸上。 姬无渊缩在榻上,佯装出一副惊嚇过度的模样,颤抖著道:“娘子...小...小人...面容丑陋,可...可是...嚇到娘子了?” 江晚棠眸色沉静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淡淡道:“我饿了...” 姬无渊立即从榻上起身,紧张道:“小人这就是去给娘子准备晚膳。” 江晚棠眸色深沉的看著男人的背影,继而往外走去。 一次不成,还有下次。 晚膳过后,江晚棠便回到自己的寢房里休息。 她躺在榻上,思索方才的之事,然而没一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之后,寢房的门被人打开,一身粗布衣裳的姬无渊走了进来。 他坐在榻前看著榻上人儿沉睡的容顏,抬手轻轻抚了抚,眼神温柔,轻声的呢喃:“我都偽装这副模样了,棠儿还是能认出来?” 说罢,他笑了笑,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 姬无渊替她掖好被子,便起身往外走去。 他缓步踏入院中,负手而立,月华之下,一身粗布的衣裳被夜风吹起,却依旧难掩通身尊贵凛然的气势。 暗卫首领飞羽突然闪身,出现在他身后,恭敬道:“主子...” 姬无渊淡淡道:“孙老没事吧?” 飞羽道:“属下有分寸,不会伤到他。” 姬无渊微微頷首,沉默片刻后,道:“她已经认出我了,只是还未確认。” 飞羽瞳孔一震,满是诧异之色。 心道,偽装成这样,还能认出来,皇后娘娘这也太厉害了吧。 於是,飞羽怔怔的道:“那主子您还继续待在这吗?” 姬无渊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京城那边眼下情况如何?” 飞羽如实道:“京城有国师坐镇,一切如常。” 夜色下,姬无渊眸色冷沉,他说:“好,眼下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要儘快。” 第507章 大结局(十六) 说完,姬无渊微抬了手,飞羽躬身凑近。 他低语了几句,飞羽的瞳孔却是猛然睁大。 飞羽震惊的道:“主子当真要这样做?” 姬无渊语气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让他去著手安排了。 翌日,江晚棠晨起后,一切照常,就好似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没有像姬无渊所想的那般,继续怀疑,试探他。 日子依旧如往常一般安安稳稳的过著。 直到几日后,江晚棠閒来无事正在院中俯身浇花时,翠儿却是手提个小菜篮子,急急忙忙的从集市上赶回来。 她边跑,边气喘吁吁的道:“姑娘!姑娘......出大事了!” “你猜我在街上听到什么了?” 江晚棠笑看著她神色惊诧的模样,不以为意道:“哦,听到什么了?” “是......是京中那位......皇帝陛下......微服出巡江南了......” 话音未落,江晚棠脸上的笑意驀地僵住,惊手中的水壶“噹啷”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四溅而散的水渍,浇湿了她的裙摆和绣鞋。 江晚棠却浑然不觉,她上前一步,紧攥住翠儿的手臂,指尖冰凉... 她满眼惊颤,一开口,声音抖著的:“你说什么?!” 翠儿被她的反应嚇到,怔了一瞬,才愣愣道:“姑...姑娘,街上都在传,京城的皇帝陛下,微服出巡江南,由御前带刀的侍卫沿路开道,御驾马上就要途径咱们清水镇了......” 江晚棠心中一滯,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看了一眼院中的姬无渊,后者一脸茫然诧异的看著她。 而后,江晚棠便提起裙摆,快速往翠儿说的街市上跑去... 跑得很快,像是急切的想去见什么人。 “姑娘!姑娘...” “你跑慢点,仔细身子......” 一边说著,翠儿放下手中小菜篮子,急忙追了上去。 徒留站在院中的姬无渊,幽沉的眸色,看著江晚棠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一脸难言的复杂。 很快,他便跟了上去。 本就繁闹的街市上,此刻更是人声嘈杂,挤满了人,整条街巷內上早已被围水泄不通。 此时,江晚棠站在清楼最高的三楼,头戴轻纱帷帽,看著楼下喧闹人群。 姬无渊和翠儿分別站在她的左右两侧。 不多时,街巷的尽头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很快,有大量官兵涌入街市,將人群分散开来。 “让让!让让!......”官兵们叫嚷著,一路肃清道路。 紧接著,便是御前侍卫走在最前方开路。 之后,忽然一阵清脆铃响,象徵著帝王权势的鎏金马车,一点点出现在眾人的嘆为观止的目光中。 满街的百姓纷纷跪了下去,不敢直视帝王御驾。 原本喧闹嘈杂的街市,一瞬沉寂了下来,鸦雀无声。 只是恰好途径镇口,故而马车並未往街市里行驶,而是一路往南下而去。 越过跪满长街的人群,江晚棠远远的瞧见那鎏金的马车出现,在眾人的拥护中渐渐地远去。 只一眼,江晚棠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带著帷帽,一旁的翠儿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 翠儿倚在栏杆前,扬长了脖子看去,惊嘆道:“天吶!姑娘,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有生之年,我居然瞧见了帝王圣驾!” “好生威风壮观啊!” “听闻当朝天子,年纪轻轻,手段雷霆,天下无一人不敢服之...” “就是不知道长得是何种模样?” “......” 翠儿,双眼放光,嘴里不住的惊嘆著。 不只是她,御驾一离开,方才还寂静无声大街小巷,突然就如同炸开了锅一般,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然江晚棠只是久久的望著御驾离开的方向,一言未发。 站在她身后侧的姬无渊,同样一言未发。 他的眸光,始终只关注著眼前的江晚棠反应。 后者所有的反应,都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这齣帝王微服出巡江南的戏码是他早就计划好的,本意是为了后续掩盖他不在京城的事实。 毕竟,离江晚棠生產到恢復,起码需要一年的时间。 便是京中有国师坐镇掩盖,日子久了,也会现出端倪。 原本是要在几个月后施行的计划,因为江晚棠几日前的深夜试探,而不得不提前。 唯有『姬无渊』出现,才能打消她如今对自己的怀疑。 他本以为,江晚棠会在得知他来江南这一消息时,会悄悄躲起来,生怕被他发现。 可她却是拖著沉重的双身子,迫不及待的跑来这人满为患的街上,只为远远看那御驾一眼。 哪怕是在怀疑姬无渊就在她身边的情况下,听到有关於他的消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跑了出来。 那模样,倒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 这是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紧张无措模样。 姬无渊幽深的瞳孔,不动声色的凝视著她,眸色深不见底。 尤其当他看著江晚棠紧攥著衣裙的双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时,更是千百种滋味涌上心头,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她此刻的反应,一度让他有种,在她心里,其实他也很重要的错觉。 彼时,御驾早已远去,完完全全的消失不见。 街市上的议论喧闹声,也渐渐回归平常。 所有人在这短暂的一瞬震惊过后,都回归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可江晚棠却仍旧望著那御驾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望了许久。 久到她身旁的翠儿都意识到了不对,默默地退至后侧,没有开口打扰。 江晚棠背对著他们站在朱红的栏杆前,头上带著帷帽,看不到她脸上的任何情绪,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此刻,天空晴朗,並未下雨。 然,站在她身后斜侧的方向的姬无渊,却是分明瞧见,一滴又一滴水水珠落在她的粉色裙摆上,一点点晕染开来... 姬无渊瞳孔骤缩。 这是......眼泪? 她在哭? 因为他? (宝子们,下章就相认哈~) 第508章 大结局(十七) 这样的念头,令姬无渊的心中狠狠颤了颤,难以置信的同时,有说不出的心疼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江晚棠,小骗子... 明明...心里也是在意他的,却偏偏...... 呵! 骗身又骗心的小狐狸,还攛著他的崽跑了。 若是他没有亲自过来寻她,怕是永远的不会知道这些。 姬无渊双手紧握成拳,到底是克制住了上前將人搂入怀里的衝动。 反正,夜里他有的是机会。 江晚棠这一站,便站了小半日,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蔫蔫的。 回到小院后,便將自己关在了房里,连午膳做了一大桌她爱吃的,都没有出来吃。 期间,姬无渊將孙老大夫唤回来,进去给她诊了诊脉。 得到的回覆是,江晚棠心绪起伏较大,需要静下心来,好好休息。 为避免影响她腹中的龙嗣,孙老大夫特意煎了副安神的汤药。 江晚棠喝完汤药,午睡了一小会儿便出来用了膳,整个人瞧著与平日里別无二致。 好似上午的一切反应,就真的只是姬无渊一个人的错觉。 倒是令他看不懂了... 下午的时候,江晚棠带著他和翠儿去街市上买了一些质地上乘的缎料和针线,说是想给未出世孩子,亲手做几件小衣,让翠儿教她女红。 在街上看著小孩子的小虎鞋,小帽子...也买了不少回来。 不过一会儿功夫,姬无渊的手上,身上便提满了小孩子的物件。 经过上午一事,江晚棠好像真的相信了他不是姬无渊,没有怀疑,也不再试探,甚至连目光都不再落在他的身上。 可见她这般,姬无渊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知道哪里奇怪,反正心里是不大好受的。 或许是下午逛累了,夜里,江晚棠用过晚膳早早的便回了寢屋休息。 姬无渊照例点了安神香,沐浴过后换了身乾净缎面睡袍便去了江晚棠的屋內。 看著榻上人儿沉睡的娇顏,他轻手轻脚的上榻,一只手伸手將她揉到怀中,另一只手轻抚上她丰腴了腰身,轻轻的揉捏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他特意从孙老大夫那学来按摩手法。 因为他发现,江晚棠的肚子大了之后,不论是站著,坐著,还是躺著,都会时不时的捏捏自己的腰,显然是不舒服的,然而她又是不喜欢太麻烦旁人的性子。 於是姬无渊便去请教了孙老大夫,学了这按摩手法,每日夜间趁她睡熟了,轻轻给她揉揉腰,捏捏腿。 做完这些,姬无渊便抱著怀中香香软软的美人儿,一道进入了梦乡。 然他不知道的是,当他闭上眼,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时,怀中的江晚棠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眼眸微红。 江晚棠抬眸看著男人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听著他胸膛处一下又一下,强有力的心跳传来,眼眸里的红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为避免吵醒他,她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只是伸手抱紧了他,贪恋著男人身上每一寸的温度,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两人分別这么久,再次抱著他同榻而眠,好似做梦一般。 照旧,天还未亮时,姬无渊便已醒来,他单手撑头,看著怀中睡得香沉的江晚棠,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旋即便替她掖好被子,起身下榻。 然当他转过身,正欲下榻时,身后一双软若无骨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紧接著,江晚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说:“阿渊,別走...” 姬无渊身体猛得僵住,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的以为是江晚棠的梦中囈语,下意识的举动,毕竟类似的情况,他又不是没见过。 然下一瞬,江晚棠的声音再度响起,带著几分轻颤:“阿渊,我好想你...” 话落的同时,姬无渊感受到身后温软的身体贴了上来... 贴在他的后背上。 姬无渊心中呼吸停滯了一瞬,心跳瞬间加速,跳得飞快。 他甚至都不敢回头,怕看到江晚棠正睁著一双水润的眼眸看著自己。 “阿渊...” “为何不回头?” 这一刻,姬无渊確信江晚棠是真的醒了。 一时惊慌失措的他,忙挣开了江晚棠的手臂,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姬无渊!” “別装了...” “我知道是你!” 江晚棠的声音很轻,带著哽咽的哭腔,语气却是十足的坚定,掷地有声。 姬无渊的脚步猛然顿住,紧握成拳头,却没有回头。 偽装被当面揭穿,他一时间不知该怎样面对她。 他更害怕,会再度看到她厌恶和愤怒的眼神。 直到身后,江晚棠压抑的哭声传来... 姬无渊再也克制不住,转身回了榻前,伸手抱紧了哭得伤心,眼眸通红的江晚棠。 “对不起...” “棠儿,不哭了...” “是我的错,不该骗你...” “......”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声线,一边轻轻拍抚著江晚棠的后背,一边低声的哄慰著。 然江晚棠听到这久违的熟悉声音后,却是哭得更伤心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这哭声里,有伤心,有委屈,有后悔,有愧疚......还有浓烈的思念。 姬无渊哄了许久许久,江晚棠才渐渐平復下来,停止了哭泣。 她紧紧的抱著他,抽噎的声音:“对...对不起......” “是...是我错了......” “也是我...欺骗了你......” 看著她伤心难过的模样,姬无渊一颗心,心疼的厉害。 他最是见不得她伤心落泪的模样,那比剜他的心还要疼。 於是,他抚摸著她的头,一开口,声音沙哑:“棠儿不会有错...” “是我不好。” 听他这么一说,江晚棠眼眸一酸,便又落下泪来。 她一双水光瀲灩的桃花眸,直直的看著姬无渊,哽咽道:“阿渊,我想看看你...” 姬无渊明白她的意思,当即伸手卸下脸上的偽装和头上的假髮,露出了一张俊美无双的面容。 第509章 大结局(十八)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本就通红的眼眸,又漫起潮湿, 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思念和爱意,如潮水般涌来,在这一瞬间,突然就决了堤。 她伸手,颤抖的指尖轻抚上姬无渊的面庞,泪水再度不受控制的一滴滴落下... 落在姬无渊的手背上,温湿的触感,却是灼烧了他的心。 他看著眼前眼眸红红,泪流不止的江晚棠,心疼得,不像话,像是整颗心都被泡在酸水里,又疼,又酸,又涩... 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 江晚棠鲜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除非是真的难受,难受到无法克制。 姬无渊心疼的將她抱在怀里,大掌轻轻抚摸著她的头,像哄小孩儿般耐心轻柔,语气更是温柔,带著低低的嘆息:“傻棠儿,怎么跟水做得似的?” “乖,不哭了,好不好?” “再哭,眼睛就要肿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哭了,嗯?” 江晚棠摇头,从他的怀中挣扎著出来,看著姬无渊,几乎是泣不成声。 她说:“不...你不知道......” “阿渊...我...我......” 江晚棠一度哽咽到说不出话来,越是著急眼泪却是越掉越凶。 不知是不是有身孕的缘故,她一看见他,眼眶一酸,就忍不住要掉眼泪。 越哄越哭,哭得小脸通红,满是泪痕... 姬无渊心疼的不行,却又没法, 他拍拍她的背,嘆息了声,道:“棠儿先等我一会儿,嗯?” 说完,便要起身。 江晚棠坐在榻上,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臂,急切地,不安地道:“別走!” “嗯,不走。” 姬无渊用手指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语气低哑又温柔。 “我去打些热水来给你擦擦脸...” 说完,他俯身在江晚棠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 隨后,姬无渊便起身。 可就在他起身的一刻,江晚棠驀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用力將他攥了过来,之后红唇强吻上了他的薄唇... 姬无渊登时瞪大了眼眸,顾念著她的身子,一动不敢动。 江晚棠將他强压在榻上,蛮横霸道的吻,吻得毫无章法,也毫无技巧,又啃又咬... 姬无渊只短暂的怔愣了一瞬,便反客为主,抚著她的后脑,诱著她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怀念已久的清甜柔软滋味在口腔內蔓延开来... 姬无渊一开始还压抑著,吻得轻缓而隱忍,温柔得近乎怜惜。 可渐渐地,他的呼吸乱了,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后颈,吻得越来越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唇舌相缠间,姬无渊听到她气喘吁吁的低语, 她说:“阿渊,我好想你...” 她还说:“阿渊,我爱你...” 只这一句,姬无渊身体一僵,所有的动作都顿住。 他驀地睁开双眼,那双情愫满载的凤眸里,瞳孔震颤,满是不可置信。 他的眼尾一点点染上了红,而后迅速晕染开来... 姬无渊通红著眼眶,目光直直的凝视著眼前呼吸不畅的江晚棠,眸色渐红渐深。 他开口,沙哑的声音难掩颤抖:“棠儿...刚刚...说什么?” 江晚棠早已红透的眼眸,泪光闪烁,她没有回答,而是倾身,软软的趴在姬无渊的身上。 她轻声的问:“姬无渊,你还爱我么?” “当然。”姬无渊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会一直一直,永永远远的爱棠儿。” “只爱棠儿!” “心跳多久,就爱多久。” 哪怕有一日,心臟不再跳动,而我的灵魂,依旧会为你颤动... 天长地久,至死不渝。 江晚棠心中一窒,闷闷的疼,疼得厉害。 她伸手抱紧了身下的姬无渊,她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脖间,眼泪滚烫,呼吸灼热 之后,姬无渊便听见她哽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说:“姬无渊,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接下来,他听见江晚棠附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在说爱他。 姬无渊一颗心,狂跳不止,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赤红的眼眸,瞳孔震颤,好似做梦一般。 “棠儿...是认真的吗?”许久,姬无渊哑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场美梦。 话语里藏著的小心翼翼,令江晚棠心中一阵抽疼,难言的酸涩。 她知道,姬无渊已经被她骗怕了。 於是,江晚棠举起手便要对天发誓,然她刚一开口,誓言尽数便被堵在姬无渊汹涌火热的吻里。 真的也好,哄他的也罢,他都甘之如飴,亦不需要她拿自己发誓。 姬无渊手臂托著她的腰,一个翻转,便將她压在了身下,特意避开了她的肚子。 江晚棠只觉天旋地转,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背后的衣料,她微仰著头,主动的迎合著他的深吻。 姬无渊吻得又汹又急,比之方才的那个吻还要炙热缠绵,吻过她的耳畔,脖颈... 他头上束髮的玉簪早已不知去向,满头鸦羽般的墨发倾泻而下,有几缕垂落在江晚棠的枕边,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处... 寂静的屋內,只余下让人面红耳赤的亲吻声,偶尔伴隨著几声女子的嚶嚀声。 ...... 此时,天边薄雾散开,云层內渐渐泛起了一抹熹微的光亮。 那浅色的光亮悄悄透透进雕花的木窗,照在榻上那吻的难捨难分,极尽缠绵的有情人身上。 天光大亮时,翠儿照例端著一盆温水过来,伺候江晚棠起身梳洗。 走到寢屋门口,却见房门紧闭,没有半点动静传来。 翠儿在院中放下铜盆,看著外面明亮灿烂的太阳,好奇的道:“奇怪,姑娘平日里这个时辰,怎么都起身了,怎么今日迟迟未有动静。” 这时,院中用完早膳,正要去医馆的孙老大夫道:“你个小丫头,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 “女子有孕,难免容易嗜睡,有什么奇怪的。” “让贵人多睡会儿,有利於胎儿的成长。” 说罢,他便背著自己的小药箱,院外走去。 翠儿想想,觉著也是,便没再掛心。 只是,这往日最早起的寂无,怎么也没了动静。 难道是大早上的出去给姑娘买吃食去了,还未回来? 第510章 大结局(十九) 翠儿不疑有他,便安安静静坐在小院中等候。 寂无不在,她也不好出门买菜。 两人,总要有一个守在姑娘身边,守著她,照顾她才是。 只是她这一等,等到日上三竿,眼看著都快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还未等到江晚棠起身。 也未见寂无回来。 姑娘嗜睡也就罢了,这寂无怎么回事? 大半天不见人影,换做平常他早回来了,这个时辰都开始帮她劈柴生火了... 莫不是在外头出什么事了吧? 翠儿越想越不对劲儿,整个人在院中焦躁不安的在院中走来走去。 她走到江晚棠的寢屋门口,抬起的手又放下,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叫醒她家姑娘。 翠儿看了眼外头艷阳高照的天色,正当她下定决心,再度抬起手要敲门时,突然房门从里打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缓步从屋內走了出来。 只见他一身玄色的缎面锦袍,广袖隨风轻扬,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周身气质更是超凡卓然,矜贵无比,气势凛然,令人不敢直视。 只一眼,翠儿便怔愣在了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就跟天上仙君下凡一般。 一瞬间,翠儿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男人双手环胸,微歪著头朝她笑了笑,她才回过神来。 只是他这一笑,便越发的晃人心神。 翠儿看得一颗心臟砰砰直跳。 她忙抬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用力拧了一把,疼得她呲牙咧嘴。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翠儿瞬间反应过来,登时抬手怒指著姬无渊,嚇得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怎的从我家姑娘的闺房里走出来?!” 说著,她又注意到了男人身上松垮的缎袍分明是——睡袍! 更要命的是——男人白皙的脖颈上还有几道曖昧的红痕! 翠儿顿时感觉天都榻了... 她大惊失色,面色惊恐:“你你......你对我家姑娘做了什么?!” 说完,她环顾四周,取了个鸡毛掸子,便对著姬无渊衝去,嘴里叫嚷著:“登徒子,敢欺负我家姑娘,我跟你拼了......” 姬无渊弯了弯唇,他微抬了下手,暗卫首领飞羽便出现在了翠儿面前。 他有洁癖,不会碰任何女人,当然江晚棠除外。 哪怕只是轻微的肢体接触也不行。 翠儿气得脸色涨红,愤愤道:“好啊,竟然还有同伙!” 说罢,扬起鸡毛掸子便朝飞羽打去。 然飞羽只是抬起手臂,手掌按在翠儿头顶,没有用力,后者便挥舞著双手,再往前迈不得一步。 翠儿用尽全力挥动著双手,也够不到飞羽的一片衣角。 她气极道:“光天化日,私闯民宅,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去报官抓你们。” 姬无渊不禁轻笑出声,他声音很轻,语气淡漠:“小点声,你家姑娘还在睡觉。” 说著,他关上了房门,一步步走到翠儿面前,笑道:“介绍一下,我是你们姑娘的夫婿,那位远在京城的......” 说到此处,姬无渊特意停顿了下来。 看著翠儿震惊的神色,他唇角的笑意加深,满是戏謔的眼神,一字一顿:“负心薄情郎。” 翠儿愣在原地,手中的鸡毛掸子都落到了地上。 她满是惊诧的看著眼前俊美不凡的男子,没有任何的怀疑。 也就只有这般出眾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家姑娘,也才能让她家姑娘日日惦念著。 翠儿怔怔的看著他,按照她以前的性子,非得为她家姑娘怒斥这负心汉几句。 但此刻她看著眼前这个气势凛然,一身尊贵的男人,却是嚇得不敢开口。 於是,当姬无渊换好衣物,端坐在院中喝茶时,翠儿便远远的坐在院子的角落里,满眼警惕的盯著他。 姬无渊不在意的笑笑,由她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睡醒后江晚棠,却是急冲冲的从寢屋里小跑著出来。 翠儿见到她,眸光一亮,好似看到了救星,忙撒丫子朝著她跑去。 然或许是哭太久了,眼睛有些肿,又或许是走得太著急的缘故,江晚棠没注意到脚下的门槛,猛地绊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 翠儿瞳孔骤缩,急切的唤道:“姑娘!” 她话音未落,便见那方才还端坐在石桌前的男子,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她家小姐身前,稳稳的將她接在怀里。 姬无渊弯身紧抱著江晚棠,急促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气息紊乱而慌张,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他紧张的道:“別怕,没事了...” “有没有伤到哪里?” “有没有嚇到?”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惊慌的话语里,满是担忧。 江晚棠抬眸,眼眸红红的看著他。 还好,他还在。 还好,这一次,不是梦... 当江晚棠醒来的时候,发现空荡荡的屋內只有她一人,而榻上她身侧的位置,凉凉的。 她以为,那些都只是她的梦。 梦醒了,他又走了... 才会这么急切的跑出来寻他。 可此刻,看到姬无渊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时,江晚棠笑了笑,道:“我无碍,你別担心。” 姬无渊还是不放心,本来晨间的时候就哭了许久,还担心她的身体,准备等她醒来叫孙老大夫过来瞧瞧来著。 於是,弯身打横抱起江晚棠,便朝著屋內走去。 一边走,一边命飞羽去將孙老大夫带来。 站在院中央的翠儿,一时惊呆住了。 刚才那尊贵男人的紧张和担忧,她都看在眼里,这瞧著也不像是个负心,薄情啊... 甚至看得出来,他很在意自家姑娘。 之后,翠儿便愣愣的跟了上去,走到寢屋门口,便瞧见里面相拥在一起的一对璧人。 第511章 大结局(二十) 从翠儿的角度看去,此时,屋內的美人榻上,她家姑娘眼眸红红的,那俊美的男人將她抱在怀里,极度耐心的轻哄,眼角眉梢都盛满了宠溺和温柔。 两人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对神仙眷侣,登对极了。 翠儿看了一会儿,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那男人倾身在她家姑娘脸上亲了一口,而她家姑娘羞红著一张脸嗔怪的看著男人。 是翠儿从未见过的,女儿家该有的娇纵模样。 男人作势又亲了过去... 这一次,翠儿忙捂住了眼睛,转过身去,口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一边念著,一边往外走去。 显然,这会儿她家姑娘不需要她的伺候。 於是,翠儿往后院小厨房走去,想著该给两人做午膳了。 可她刚走到后院,便闻到一股诱人肉香味传来... 这香味实在过於馋人,翠儿不禁发出一声感嘆:“这是谁家做饭,这么香!” 只是当她走到自家后院小厨房时,彻底傻眼了... 灶台上,摆满了满满当当新鲜且处理好的食材,瞧著眼熟的几样也都是她家姑娘爱吃的。 灶台前,一位身著靛青短打的中年男子正手持铁勺,在锅中炒菜,动作熟练,讲究。 一看就不是普通厨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闻著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诱人肉香,翠儿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实在是太香了... 原来,这么香的肉味,是从自家小院散发出来的。 只是,这人什么时候来的,她竟半点没察觉。 瞧这情形,应当是她家姑娘醒来后便开始做饭了。 翠儿默默地蹲坐在一旁,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姑娘屋內那男子的手笔。 只是没想到姑娘的夫婿,不是什么负心汉,薄情郎... 也不是什么风流成性的浪荡子,倒是一位温柔体贴的俊美郎君。 翠儿直觉这位郎君,定不是什么普通富贵人家贵公子。 虽然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但那男人通身矜贵的气派,绝非一般的贵人能比擬的。 既是姑娘的夫婿,那便是她家姑爷。 於是,仅这一会儿的功夫,翠儿便认可了这位京城来的姑爷。 彼时,寢屋內。 “所以,你一直派人监视我?” 幡然回过味来的江晚棠,恼怒的瞪著姬无渊,一双红肿的桃花眸,眼底红意未褪。 “没有的事!” 姬无渊急切的解释:“没有监视,我那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怕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受人欺负。” “况且他们离得很远,只是负责暗中保护。” “那你呢?”江晚棠直直的看著他,眼眶泛酸:“何时来的?” “又是何时知道我有身孕的?” 姬无渊没有隱瞒,將自己得知她在江南开『青』楼后,日夜兼程赶来,以及深夜站在她的小院外,听到她呕吐发现她有身孕之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喉间又紧又涩:“若是没有这一场『乌龙』,阿渊还会来寻我吗?” “会。”姬无渊回答的认真而坚定。 隨后,他自嘲的笑了笑,道:“棠儿,我是真的想给你自由的,但也是真的想你,念你。” “你离开的每一日,我都无时不刻在想你,一面不断的告诫自己要给你自由,克制著自己不去找你;一面隱秘的希望你会需要我,需要我出现在你的身边。” “『青楼』一事,不过是一个我自欺欺人的,想要来寻你,看你的藉口。” “没有它,也照样会有旁的藉口。” “早晚有这一日...” “棠儿,明白吗?” 江晚棠怔怔的看著男人深情认真的面容,心头百转千回,一时分不清是甜多一些,还是涩多一些,亦或者是其他... 她垂下了眸,泪水在眼中打转。 这时,飞羽火急火燎的直接扛著孙老大夫就过来了,飞檐走壁,嚇得他老人家一路『哎哟哟』直叫。 等到了屋內,孙老大夫看著端坐在那的姬无渊,瞳孔一震,忙哆嗦著跪了下去,满眼惊惶道:“陛...陛......” 然他话未出口,姬无渊便已经出声制止:“起来吧,如今在外,一切称谓规矩全免。” “过来给我家娘子瞧瞧...” 孙老大夫惊呆,刚站起的身子又歪了下去。 这煞神...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莫不是转性了?! 一旁的飞羽见状 ,將他提了起来。 孙老大夫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是,陛...公...公子......” 他上前两步,小心翼翼的为江晚棠把脉。 江晚棠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波动过大,需要控制一番,不然容易影响到腹中胎儿。 號完脉,孙老大夫看了一眼江晚棠红肿未消的眼眸,又悄悄打量了一眼坐在她身侧,一脸不苟言笑的姬无渊,欲言又止。 姬无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不耐道:“有什么话直说,看著我做什么?” “我脸上有药?” 孙老大夫嚇得一激灵,忙道:“夫人有孕在身,切忌大悲大慟,流泪哭泣,容易影响自身和腹中胎儿,还望公子看在子嗣的份上,忍著些,宽容些......”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姬无渊却是气笑了,这是拿他当什么人了? 合著他堂堂一国之君,就是这种脾气差,欺负妇孺的形象? 姬无渊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让他退下了。 到这会儿了,江晚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孙老大夫显然也是姬无渊安排过来照看她的。 姬无渊见江晚棠一直盯著自己看,颇为好笑的道:“棠儿怎么了?” “从方才开始,怎么一直盯著为夫瞧?” “是还没亲够?” 难得的,江晚棠没有被他逗红脸,她眸色沉静的看著他,道:“为何?” “为何来了不告诉我?” 为何一直默默做这些,不说? 姬无渊的眸光淡了下去,脸上的笑意收敛,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以为棠儿厌恶我,定是不想再看到我的...” “我不想惹你生气,厌烦。” 第512章 大结局(二十一) 看著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眸光,江晚棠心口驀地一疼,像是被细密的银针扎了一下。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若是...我一直未曾认出你来呢?” 姬无渊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极浅,却透著苦涩,他说:“无妨,原本也没打算让你发现。” “我只想守在你身边,好好守著你们母子。” 江晚棠指尖微颤,只觉心口酸酸胀胀的疼。 她继续道:“若是孩子出生后呢?你还要继续守在这吗?” “你是这天下之主,总不能一直留在这偏僻的小镇上。” 姬无渊笑了笑,声音清淡:“我自然不会拋下你和孩子不顾。” “一开始,我只想著看你平安生下孩子,可后来日日看著你,我便发现自己是放不下,无法割捨的。” “思来想去,唯一一条路,便是父凭子贵。” “我赌你不会那般心狠,看我们骨肉分离,也赌你能看到我的一片真心,感动也好,心软也罢,我都不想与你再分离。” 江晚棠红著眼,涩然道:“你赌贏了...” 姬无渊抱紧了她,埋首在肩窝,嗓音沙哑:“是,幸好,幸好棠儿心里也是有我的。” “不然,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说:“棠儿,我很爱你,可我也捨不得折断你的羽翼,將你强行困在身边。” “不管你爱不爱我,我和孩子都不会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我会是你的后盾,不管你去到何方,天涯海角,我始终站在你的身后等你转身,等你回头。” “......” 江晚棠没想到,曾经那个藐视苍生,睥睨天下的帝王,有朝一日也会变得这般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傻子...” “怎么这么傻?”江晚棠哽咽的扑进他怀中。 姬无渊眼见著她又哭了起来,肩头的衣物都被打湿,顿时慌乱无措:“乖乖,怎么又哭了?”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不哭了,不哭啊......” “乖宝,心肝,祖宗......你可不能再哭了!” “乖,眼睛还肿著呢,不哭了啊......” “都是我的错,不哭,不哭......” 姬无渊一边说著,一边轻轻拍抚著她的背。 “对不起...对不起......”江晚棠哽咽颤抖的声音传来。 “傻棠儿,没有什么对不起,这一切跟你都没有关係,不哭了,嗯?” 姬无渊心疼的不像话,却又拿她没办法,越哄越哭。 孙老大夫说,怀有身孕的女子,心思容易敏感,心绪起伏也大。 於是,江晚棠一边哭,他就一边哄,想尽法子的哄。 半晌,江晚棠终於停止了哭泣,安静地窝在姬无渊的怀中。 两人抱坐在美人榻上。 江晚棠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凸起的小腹上,感受著他掌心的温热。 姬无渊眸色一瞬柔软了下来,掌心轻轻的抚摸著... 他想,等日后孩子出生,他一定会努力做一位合格的好父皇,给予他们最好的一切,教他们读书认字,陪伴他们成长... 必不会,让他们和自己一般,父亲有跟没有一样,自小便要学著保护自己和母妃,在后宫中艰难生存。 就这样,两人静静地相拥在一起,春风正好,阳光不躁... 翠儿过来过来唤他们用膳时,看到便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美好画面。 愈发觉得自己先前总是心中偷骂人家是负心汉,薄情郎,太过分了些。 於是她识相的开口,唤道:“姑娘,姑爷,午膳做好了,该用膳了...” 听到“姑爷”一词,姬无渊挑了挑眉,看向了门口的翠儿。 没想到这平日里开口闭口骂他负心汉,薄情郎,风流浪荡子......的小丫鬟,转口还挺快的。 江晚棠小脸一红,从美人榻上起身。 姬无渊直接揽著她的腰,走了出去。 长桌上,满满当当一整桌,色香味俱全的膳食,全是江晚棠爱吃的菜。 没了偽装,姬无渊便不用再隱藏,一应吃食用度,全部给江晚棠换成了最好的。 那厨子都是从皇宫御厨里挑来的,底细乾净,昨夜人刚到,姬无渊本想著找个理由將人塞进来,现在也不用了。 桌上,姬无渊先给江晚棠盛好了一碗参鸡汤,隨后细致入微的给她布菜,挑鱼刺,剔骨头... 男人动作优雅,气质尊贵,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赏心悦目。 翠儿在一旁看得连连咋舌,她活了十几年,可从未听过有哪家夫婿会伺候夫人用膳的,便是在她那个不富裕的家中,也一直都是她娘站在一旁伺候他爹用膳的... 更何况眼前这位姑爷,一看家境和身份便是不低的。 呸呸呸...什么负心汉,薄情郎?! 这分明是绝世好男人吶! 她家姑娘可真有福气! 这要是让楼里那些娘子们看到了,不得惊讶,羡慕死?! 尤其是镇上那些没嘴德,背地里对他们姑娘说三道四的长舌妇。 翠儿越想越兴奋雀跃,一张小脸上,可谓精彩纷呈。 姬无渊想忽视都难,他挑眉看了一眼,便知这鬼丫头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观江晚棠却是眼里只有满桌的吃食,这是她离宫里吃得最好,最丰盛的一顿了,不比宫里差。 心道,果然,有姬无渊在,吃香喝辣,万事不愁。 午膳后,翠儿才想起寂无还没回来,忙跟江晚棠说了此事。 江晚棠看了姬无渊一眼,后者温柔笑看著她。 她下意识的轻咳了几声,才淡淡道:“无碍,寂无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请辞归家了。” “哦,这样啊...”翠儿简单应了声,神情颇为失落:“回家也好。” 虽然寂无这个人,平时都不大说话。 但两人相处了月余,这人突然不见了,倒是一下挺不习惯。 虽然寂无这个人,平时都不大说话。 不过没事,走了寂无,来了一个姑爷。 而且,这个姑爷不但模样生得极好,待她家姑娘也极好。 第513章 大结局(二十二) 这般想著,翠儿失落的心情瞬间又明朗了起来,满心欢喜的跑去院中浇花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繁茂的桃树,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花影... 用过膳后,江晚棠便泛起了春困。 姬无渊半揽著她的腰身穿过迴廊,带她回寢屋內小憩了。 寢屋內,床榻上,江晚棠睡得格外香沉。 然即便是睡著了,依旧紧紧攥著他的衣袖不放,像是生怕他会离开。 这是江晚棠睡觉时下意识的动作,从前在皇宫內时也有。 当时的姬无渊只觉她是依赖自己,不捨得自己离开,后来才渐渐明白,她看似心狠无情,可其实比谁都心软。 不想交付真心,不愿沉陷情爱,不过是害怕失去。 不是依赖,而是不安。 所以在看著她紧攥著自己衣袖不放的时候,姬无渊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温柔低哑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不怕,我在,一直在......” 而沉睡著的江晚棠就好似真的听到了一般,缓缓鬆开了手。 姬无渊侧身躺在她的身侧,单手撑头,静静的凝视著榻上人儿。 有身孕之人,畏热,姬无渊便在一旁给她打著扇。 渐渐地,江晚棠睡得又香又沉,只是紧闭的双眼,眼周红肿还未完全消褪。 直到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姬无渊才起身下榻,从屋內走了出来。 屋外,翠儿坐在院中守著。 如今,姑娘的身边有了姑爷,都不需要她贴身伺候了。 於是,她便百无聊赖的做起了女红。 姬无渊见状,朝她走了过来,走到院中石桌前。 翠儿瞧见突然出的高大身影,驀地嚇一跳,手中的针线差点戳破手指。 “姑...姑爷......”她连忙放下手中针线,起身行礼。 姬无渊轻轻一笑,让她坐下说话。 翠儿刚小心翼翼的坐下,就听见他说:“你叫翠儿对吧?” 翠儿点了点头,一脸紧张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姬无渊唇角微扬,眼底漾开一抹温润笑意,声音如春风拂柳:“翠儿姑娘,不必拘谨...” “內子独自在此,难免令人忧心掛怀。” “不知她这些时日在此过得可还顺遂?可曾...受了什么委屈?又可曾受人欺负?” “可否告知一二?” 姬无渊刻意收敛了周身气势,此刻端得一副世家公子,清润无双的矜贵模样,配上那张俊美如神的面容,欺骗性极强。 果然,翠儿一听,又见他如此爱护自家姑娘,便直接將他当做了自己人,什么话都跟他讲了。 加上姬无渊本就善於洞察人心,循循善诱,他只是简单的开口引导几句,连翠儿不曾告诉江晚棠的那些话,都被他问出来了。 姬无渊听得认真,修长的指尖轻叩著石桌,语气虽温和,可却隱隱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你是说,街上和茶楼有人造谣我家夫人是在京城给富贵人家做外室?” 翠儿用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寢屋方向,压低了几分声音,愤愤的道:“可不是嘛,那些长舌妇嫉妒姑娘美貌,便造谣说姑娘定是在京城给有钱人做外室的,被正室夫人赶出了京城,才灰溜溜的来了我们这江南小镇......” 姬无渊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神里却都是冷意:“夫人知道吗?” “不知道。”翠儿摇头道,“奴婢和楼里的人,都严瞒著,没让她知道这些糟心事。” 姬无渊浅淡的“嗯”了声,道:“做得的好。” 翠儿眼眸放大,怔了怔,姑爷这是在夸她?! 小姑娘很有成就感,將那些背地里说过她们姑娘坏话的人,还有做生意时给使绊子的同行都尽数说了一遍。 虽然其中不少,都被她们姑娘教训回去了。 但那又如何,她家姑娘如今可是有夫婿撑腰的人。 这么一想,翠儿感觉自己的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傍晚时分,日影西沉... 医馆的掌柜素娘子拿著帐册前来寻江晚棠,当她走进院门,看到负手而立於院中廊下的年轻俊美小郎君和焕然一新的陈设布置时,驀地震惊在了原地。 素娘子晃了晃神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走错了院子,正欲致歉转身离开,翠儿端著一盆刚洗好的红色果子走了出来。 她笑著道:“素娘子来了啊...” “姑娘眼下还未起身,你先在院中坐坐。” 说罢,翠儿便將洗好的果子,放在石桌上,邀素娘子过来坐。 然素娘子一瞧便知石桌上红色的果子,並非凡品,至少在他们清水镇这种小地方是不可能有的。 未被夫家休弃之前,她好歹也是这镇上富贵人家的后宅娘子,便是那些大户人家宴请宾客,较为贵重的水果也都是葡萄和橘子此类。 宴席上还都是摆放精致,小小的一碟。 像桌上这种色泽红润,颗颗饱满的小果子,是她见都未曾见过的。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大盆,跟天上掉下来的,不要银子似的。 还有这院中全新换的陈设...... 她才几日未来,怎的原来普普统统的院子突然变得处处透著金贵了。 素娘子心中一紧,脑海里警铃大作,翠儿年纪小不懂,她可是见过一些世面的。 於是,她连忙將翠儿拉到身旁,低声的问她院中男子是谁,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翠儿驀地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介绍了。 於是,她笑呵呵的將素娘子领至姬无渊的面前,朗声道:“姑爷...” “这位是咱们医馆的掌柜——素娘子。” 姑爷?! 什么姑爷?!! 哪来的姑爷?!!! 素娘子听得一头雾水。 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莫非是他们娘子新找的小白脸儿? 正当她尬笑著不知该如何反应之时,翠儿扯了扯她,又道:“素娘子,这是咱们姑娘的夫婿。” 说罢,还特意补充一句:“刚从京城来的。” 听到京城来的,素娘子震惊了好一瞬,才反应过来,忙福身道:“见过郎君!” 第514章 大结局(二十三) 姬无渊微微頷首,语气淡漠的开口:“你是送医馆帐册来核对?” 素娘子犹处于震惊当中,神色恍惚,木然点头,道:“正是,娘子她......” “她在休息...”姬无渊自然的接过她的话语,声音依旧清冷疏淡:“日后这些琐事,与我对接便是。” 素娘子瞳孔睁大,惊诧的道:“可是这些......” 她本想说这些帐册他不熟悉,也不一定看得懂,核对起来难免费时费劲,可她刚一开口,就见他朝著院中石桌走了过去。 只见姬无渊端坐在石桌前,拿起素娘子放在上面的帐册便翻看了起来。 姿態矜贵优雅,有模有样。 一看就是个懂行的。 於是,素娘子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少了几分因他的容貌过於出眾而產生的小白脸印象,她忙走了过去。 姬无渊眼神专注的翻看起桌上的几本帐册,许是看得认真投入,他往那一坐,身上那股子凛然尊贵的气势不自觉的就散发了出来。 眼前男人的气场过於强大,素娘子走过去,却不敢靠近,她自觉的走到一旁候著。 而此时的翠儿却是一手一个,拿著盆里的果子吃著,吃得直眯眼,一脸享受满足,边吃还边塞了两个到素娘子手上。 “这个果子可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素娘子你快尝尝...” 素娘子早已过了贪食的年纪,便笑笑道:“我不吃,留给娘子吃,她怀有身孕该多吃些瓜果。” 在她看来,这种果子可能是极难得的。 翠儿闻言却是脸上的笑意放大,不以为意道:“你放心吃吧,后院小厨房里还有很多呢?” 素娘子有些不敢置信,惊讶道:“当真很多吗?” “是啊...”翠儿笑著点头,环手比划了一下,道:“这么大个箩筐,足足两大筐呢,都是新鲜,刚送来的。” “姑爷说,想吃多少吃多少,每日都有,不止这一种。” “姑爷对咱们姑娘,那可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好。” 翠儿说得眉飞色舞,短短一日,姬无渊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从负心汉,薄情郎,到神祗一般高大伟岸,无所不能的存在。 素娘子却是震惊的不行,別说这金贵的吃食,便是从前对於江娘子那远在京城的夫婿,翠儿可是最为愤恨的,每每提起都要气的跳脚,痛骂几句才好。 如今却是这般的......敬佩! 一口一个『姑爷』的叫著,话里话外都都是骄傲和佩服。 见素娘子惊讶的嘴巴都张开了,翠儿便拿起一个果子塞到了她的嘴里。 素娘子尝了尝,越发惊呆了,確实很甜很美味,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只一口,她便確信,这也確实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东西。 大富大贵也不能。 换句话来讲,那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若真像翠儿说得那般数量庞大,且每日都有,还不止这一种,那便说明...... 思及此,素娘子驀地抬眸看向了端坐於石桌前的俊美男子,悄悄打量。 男子生了一副得天独厚的容貌,俊美到不似凡人,眉眼间却又冷冽如万年寒冰,仿佛眾生皆在他脚下,却无一能入他眼。 尤其是那通身的尊贵气度,以及周身縈绕著无形的威压,莫名的令人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素娘子想,此人在京城中的地位定是家世背景显赫的,至少该是有权有势的那种。 倒也確实,像江娘子这般貌美倾城又聪慧过人的女子,她的夫婿定不会是差的。 她正思忖间,原本还在翻看帐册的姬无渊却是抬眸看了过来... 他早就注意到了素娘子打量他的眼神,只是此刻正对上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皱了皱眉。 素娘子一惊,忙收回视线。 姬无渊將帐册推到了她的面前,指出了几点问题,也提出了相应的改正建议。 素娘子僵住,是真的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玉面郎君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翻看完帐册;更令她震惊的是,他所指出的疏漏,个个切中肯綮,精准得令人心惊。 不是什么徒有美貌的花架子,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且强得可怕。 素娘子默默在帐册上做好记號,此刻心中除了震撼,便只剩下佩服。 然姬无渊看完这些帐册,便发现这两家医馆,一家药铺其实都是一直亏损倒贴钱的。 老弱妇孺看病抓药,皆不收银钱; 贫苦人家看病买药,也不收银钱; 明日在门前开设义诊。 完全就是花钱开医馆,免费为需要的人看病,是善举。 虽说只是小小的一个镇子,居住百姓並不算多,可每月的开支亦是一笔庞大的支出。 而江晚棠离宫时,分文未带走,姬无渊不禁想她要如何赚得这么多银钱支撑。 於是,他给了素娘子一块令牌,並交代她,以后每月拿著此令牌和帐册,去镇上公家的钱庄里取银子便是。 素娘子拿著手中沉甸甸的令牌,瞳孔紧缩,怔怔的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能仅靠一块令牌,隨意在公家的钱庄里取银子,这究竟该是多大的权利和什么样的身份? 素娘子不敢想。 她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然此时,江晚棠迷濛著红肿未消的双眼,从屋內走了出来。 素娘子一个愣神的功夫,姬无渊便已经出现在了江晚棠的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极温柔宠溺的语气:“睡醒了...” “可是我们吵著你了,嗯?” 江晚棠懒懒靠在他怀中,摇了摇头。 姬无渊笑了笑,抱了抱她,问她:“饿不饿?” “晚膳想吃什么?” 江晚棠说都可以。 姬无渊便笑著道:“好。” “已经让人去准备了,再过一会儿便好。” “还有你爱吃的酸果子,棠儿先用一些开开胃。” 温柔体贴的模样,与方才在院中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素娘子这下明白,为何翠儿会对这位京城来的姑爷如此的敬佩了... 第515章 大结局(二十四) 素娘子和翠儿不同,她是成过亲的,是过来人。 男子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一眼便瞧得出来。 但像眼前这位爷...... 素娘子不动声色的打量著,正在给江晚棠揉腰的姬无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隔著软绸寢衣,动作又轻又柔。 像他这般將人宠到骨子里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出眾的外貌,显赫的家世,专情独一的品性,確实如翠儿所说,是一位极好的郎君。 彼时,姬无渊正揽著江晚棠的腰朝著院中走来。 江晚棠看到站在石桌旁的素娘子,脸上漾开一抹笑意:“素娘子来了...” “可是久等了?” “不知怎的,最近开始好像格外贪睡?” 素娘子笑了笑,温声道:“不碍事的,娘子有孕在身,嗜睡属实再正常不过。” “况且,方才郎君已经同我核对过帐册了。” 闻言,江晚棠抬眸,颇为惊讶的眼神看向了身侧的姬无渊。 后者挑眉,笑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有我在,无需你操心。 素娘子望著眼前的这对璧人,心中动容,她弯唇笑了笑,眼角笑纹里都漾著暖意,由衷的为江晚棠感到高兴。 在江晚棠看向她时,她含笑道:“江娘子且宽心,如今郎君既至,铺子里的诸般事务有他处置,您只管静心养胎,好生將息才是。” 江晚棠扶著凸起的肚子,轻笑了一声,道:“好。” 她的脸上本就明媚的笑意,多了几分幸福的温柔, 此刻,夕阳正好斜照在她的脸上,將那一抹緋色的红润映得格外鲜活。 在夕阳的余辉下,江晚棠整个人都笼著一层柔暖的光晕,闪闪发亮。 明媚,耀眼,且...温暖。 素娘子晃了晃神,这还是两人相遇以来,她第一次见到江晚棠如此明亮的模样。 原来,如冰霜般的清冷美人,也是可以这般明媚灿烂的。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真正的好郎君的,出眾的外貌,显赫的家世,专情独一的品性 “素娘子......素娘子?”江晚棠轻轻唤了她好几声。 素娘子猛然回过神来,收起帐册,笑道:“娘子可是还有事交代?” 江晚棠笑笑,往前走了几步,拉著她的手,道:“无事,小厨房今日新燉了参鸡汤,素娘子操劳一日,不如留下用些晚膳再走?” 这时,一旁的翠儿也笑著开口:“是啊,素娘子,姑爷新换的厨子,做出的饭菜好吃极了。” 素娘子怔了怔,眸光看了眼江晚棠身后的那个强大的男人,下意识身体瑟缩了一下,她可不敢。 她面上不显,嘴角噙著得体的笑意:“娘子盛情,我心领了,只是医馆还有许多事未忙完,便不叨嘮了。” 说罢,便福身告退。 江晚棠不疑有他,见状便不好再挽留。 是夜,姬无渊早早的便抱著梳洗好的江晚棠上了榻。 江晚棠一身素色的轻纱睡裙,身子刚落到软榻上,姬无渊的唇便已覆了上来... 他吻得极尽温柔,似春风拂过初绽的海棠,连气息都放得极轻,唇齿间的缠绵带著小心翼翼的珍视。 细细密密的吻,从嘴唇一路辗转到脖颈,锁骨,而后一点点往下... 每个触碰都带著克制的情动,吻得深情,隱忍,而虔诚,寸寸怜惜。 惹得那娇艷的海棠,一寸寸绽放,轻颤连连,渐渐化作了一滩春水。 两人久別胜新婚,仅是一个吻,便已是情动难耐。 姬无渊顾念著江晚棠的身子,只是抱著她亲亲,並未敢做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姬无渊才稍稍退开,却仍將她圈在怀中。 两人躺在榻上,呼吸交错,额间相抵,谁都没有说话。 烛光下,江晚棠看清了他眼中翻涌的浓郁欲色,眼尾染上了情愫的红,危险而迷人。 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她静静的窝在姬无渊怀中,一动不敢动。 而后者紧抱著他,一点点压下自己的慾火。 许久过后,江晚棠倚在他的胸膛上,小手把玩著她胸前的墨发,她轻轻唤了一声:“阿渊...” 姬无渊低低的“嗯”了一声,声音带著尚未消褪的暗哑欲色。 喊完一声,江晚棠突然又不说话了。 姬无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问:“怎么了,嗯?” 江晚棠抬眸,望进他幽深漆黑的瞳孔中,眸色温柔而深情,她开口道,声音很轻:“阿渊,我们回宫吧...” 姬无渊有些诧异,疑惑的问她:“为什么?” “棠儿不是不喜欢宫里么?” 江晚棠垂眸,闷闷的声音:“没有不喜欢。” 姬无渊瞳孔颤了颤,深邃的眸底泛起一丝涟漪,嗓音低沉而温柔:“可如今你的身子,经不得长途车马劳顿,乖,等明年春日我们再回宫,好不好?” 江晚棠自然明白他是在忧心自己怀有身孕的身子,不愿让她冒半分风险。 知道他担忧自己的身体,不想让她有半分风险。 可她更清楚,眼前之人终究是一国之君。 若长达年余不归朝堂,纵使宫中有国师坐镇监国,朝中难免...... 姬无渊见她眉心微蹙,指尖轻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峰,温声抚慰:“棠儿,我知你在忧心什么,京中朝局,我有分寸,但我也想我的妻儿安然无恙......” “棠儿,相信我,好吗?” 江晚棠当然信他的能力,朝堂风云,都在他掌控之间,可离宫太久,恐生变数。 后果所需要承受的代价,无疑是不可估量的。 她同样也不希望,姬无渊为自己冒险。 於是,她翻身跨坐在姬无渊的身上,浅笑著看他,后者下意识的起身轻护著她的腰身。 江晚棠眸色直直的看著他,语气认真:“我当然相信阿渊。” “可明年春日太久了,还有一年余。” 说完,她微嘟起嘴,状似不满的道:“阿渊,可我不想咱们的孩子出生在宫外,亦不想他们日后因为出生之事遭人非议。” “况且腹中胎儿早满三月余,胎象已稳,又有孙老大夫在,不会有事的。” “我相信阿渊,定会保护好我们母子......” 话音未落,江晚棠已倾身靠在了姬无渊的怀中,一双小手紧捏著他胸前的衣袍。 第516章 大结局(二十五) 姬无渊伸手抱紧了她,眸色幽沉而晦暗。 他又怎会不知,江晚棠心中所想。 如她所想,回宫確实最好的选择,但他实在担忧她的身子... 看著胸前被江晚棠揉得皱巴巴的一团,姬无渊沉默了许久,终是妥协:“好,都依棠儿的。” 是夜,江晚棠沉睡后,姬无渊却是悄悄从榻上起身,独自一人负手而立於院中。 满院清辉,映照出他挺拔的身影和冷峻的面容。 不多时,庭院树影微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檐角。 暗卫统领飞羽倏然现身,一身玄色劲装融入夜色,他单膝跪在姬无渊的身后,抱拳低首:“属下参见主子!” “主子深夜急召,可是有要事示下?” 姬无渊负手立於月下,一袭墨色的缎袍被夜风拂动,闻言不过淡淡的“嗯”了一声。 淡淡的“嗯”了一声,问:“吩咐下去的事,进展如何?” 他指尖摩挲著手上墨玉扳指,声音比月色更凉:“先前吩咐下去的事,如何了?” “万事俱备,只待主子號令...”飞羽喉结滚动,眸色一片冷然,“只是......” “说!”姬无渊沉声道。 飞羽忽然压低了几分嗓音,道:“国师大人那边...多次传信,希望您儘早回宫。” 难得的姬无渊没有之前那般当即否决。 他沉默了片刻,平静道:“好。” “其他的事,可全部搁置,回宫事宜,你儘快著手去安排。” “我已规划好路线,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去做。” 飞羽仓皇抬眸,满眼的不可置信。 主子明明前些日子才布局了未来一年的计划,眼下却是突然要回宫了?! 飞羽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主子说什么便做什么。 翌日清晨,薄雾初散,朝阳为庭院镀上金边。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柩,洒向了寢屋內。 江晚棠醒来之时,一睁眼便瞧见静静躺在自己身侧的姬无渊。 男人紧闭著双眼,有阳光落在他的头顶,圣洁而美好, 江晚棠看著看著,凑过去想偷偷亲亲他的侧脸,只是刚一靠近,后者却是突然转过头来,两人相贴... 姬无渊轻笑出声,紧接著睁开眼,笑看著她:“棠儿偷亲我?” 江晚棠面色一窘,隨后理直气壮的:“哪有『偷亲』,我分明光明正大!” 说罢,她伸手攥著姬无渊的衣襟,用力將他扯了过来,再度强吻了上去... 当姬无渊反应过来,正要加深这个吻时,江晚棠却是用力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隨后推开了他,快速起身下榻。 徒留衣衫不整的姬无渊,在榻上凌乱... 在短暂的一瞬怔愣之后,他不禁气笑了,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唇角,隨后起身下了榻。 今日江晚棠难得早起,为的便是儘快將手中的事务安排好,也好將回宫之事提上日程。 早膳过后,她提出要去一趟茶楼看看。 姬无渊早料到如此,早早的替她做了准备。 出门前江晚棠看著紧跟在身后的姬无渊,狐疑道:“你也要一同隨往?” 倒不是她不想让姬无渊去,而是他这张妖孽的脸和那周身骇人的气势,实在是...太惹眼了! 她也不想茶楼的人围观著他,议论纷纷。 然姬无渊挑了挑眉,笑看著她,道:“为夫自然要隨娘子一起。” 江晚棠刚想找个理由搪塞了他去,后者早有预料,抬眸看了一眼她身旁傻站著的翠儿。 翠儿一惊,瞬间领悟,抱著江晚棠的手臂道:“姑娘啊,你是不知道,先前楼里那些娘子们私下都道咱们姑娘是负心汉,薄情郎,才让你一女子怀有身孕,还孤身一人流落至此...” “她们还说姑爷......” 翠儿讲得有鼻子有眼。 江晚棠却是震惊:“还有这事?” 她倒是不知道,她们私下里竟是这样误解她与姬无渊之间的关係的。 经翠儿这样一说,江晚棠倒是不好再不让姬无渊在眾人面前露面了。 於是某男人牵著江晚棠的手,一脸笑意的朝著繁闹的街市走去。 翠儿笑嘻嘻的跟在两人身后提东西。 她现在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家小姐的夫婿可不是什么负心汉,薄情郎,那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俊俏小郎君。 她可就盼著姑爷去给她家姑娘长脸,撑腰呢。 如江晚棠所料一般,姬无渊牵著她的手出现在街市上时,引得路人频频回头,驻足观看。 平时江晚棠一人在这镇上就够惹眼,如今又多了位俊俏郎君,任谁不得多想几分? 儘管江晚棠出门戴上了帷帽,这镇上的人也都认得出她,像她这般身段,气度的,小镇上找不出第二个。 然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翠儿跟在身后对著他们扯著嗓子大喊:“这是我家姑爷!” “特意从京城来接我家姑娘的......” 哼,她家姑娘才不是什么糟老头子的外室! 然,但凡有人敢盯著江晚棠瞧的,都被姬无渊一个眼神嚇跑开了。 等到他们几人走到清楼时,整条街都已经传开了,都知道清楼东家那位远在京城的夫婿来了。 一个个围在门口,或是探出头来观看,场面当真是热闹非凡。 尤其是那些女娘们看到姬无渊的面容时,一个个惊叫出声,反应特別大。 连江晚棠都觉著怪尷尬的,偏偏姬无渊一脸平静,面无波澜,仿佛被看的不是他一般。 等到江晚棠进入楼里时,才知道这条街上那些曾在她们清楼开业使过绊子的同行,均被官府的人查抄铺子,勒令整改才能再度开业。 是以,她们清楼的生意近日来十分火爆。 楼里的女娘们都道,定是那些无良东家和掌柜的平日里做多了坏事的报应... 第517章 大结局(二十六) 可江晚棠同他们打过交道,这些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官府之人在撑腰,才敢这么囂张,肆无忌惮的做生意。 也正因此,她当初在开业前也只是小施惩戒一番,懒得费劲同这些地头蛇们多作纠缠。 所以,他们如今被查封铺子是...... 思及此,江晚棠抬眸看向了身侧的姬无渊。 能这群地头蛇一夕之间全部查封铺子,在这小镇上可谓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但对於姬无渊来说,不过是他开口一句话的事。 江晚棠微扬著头,目光直直的看著他。 姬无渊有所感,侧目回望过来。 江晚棠唇角轻扬,眼底漾开明媚的笑意,比此刻的三月暖阳还要温柔。 她说:“阿渊...” “此举...甚合我心意。” 姬无渊笑了笑,眉梢眼角都浸著化不开的柔色:“当真合心意?” 江晚棠用力的点了点头。 姬无渊唇角笑意愈深,眼尾微挑,温柔的眼眸盛著细碎的光亮,循循善诱道::“那我...能不能向棠儿討点奖赏?” 江晚棠歪头瞧他,发间珠釵轻晃,清脆悦耳,她笑问:“什么奖赏?” 姬无渊忽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想听棠儿...唤我一声『夫君』。” 江晚棠颊边染上了一抹緋红,却故作镇定地別开眼:“......换一个。” 姬无渊瞧著她泛红的耳尖,眸色深了深,他抬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髮丝,带著几分宠溺的意味,隨后,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乾净得不带一丝慾念。 江晚棠眸色怔怔的,尚未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中回神,就见他笑了笑,笑得人畜无害,语气纯然又无辜:“棠儿昨夜可没少叫...” 江晚棠登时只觉一股热意“轰”地直窜上脸颊,张本就绝色的小脸瞬间红得都快滴血了,连眼尾的那颗硃砂泪痣都红得灼人。 她羞恼地瞪向眼前的男人,眼波瀲灩间带著三分嗔怒:“你...你这个登徒子!” “色痞!” 姬无渊非但不恼,反而低笑著凑近她緋红的耳垂,语气缠腻:“棠儿说错了...” “我亲自己的娘子,有何不可?” 江晚棠羞红著脸往楼上跑去了。 姬无渊跟在后面,轻笑提醒:“夫人,慢著点,当心脚下。” 两人花了小半日的时间,將茶楼,医馆和药铺之事尽数处理妥当了。 茶楼全权交给了那些管事的娘子们,医馆內和药铺便交给了素娘子。 茶楼的赚到的利润除了分给娘子们的工钱,其余都会用来施助於那些像她们一般无家可归,无处可依的可怜女子。 下午的时候,茶楼里便暂停接客半日,江晚棠在楼里设宴,同大家道別。 短短的几月相处,这些女娘们都將她当做了活菩萨一般,尊敬有加。 她们前半生坎坷,因为江晚棠的出现,才有了如今这般安稳无忧的日子。 若不是江晚棠,她们早就不知是饿死,病死,或是被人欺负死在哪个街头了。 是以,听闻她即將离开的消息,楼里一眾女娘,不禁红了眼眶。 有的娘子攥著绣帕频频拭泪,亦有的姐妹强撑笑顏嘴里不住说著祝福的话语... 江晚棠亦是心中动容,她站在酒楼中央,抬手执起一盏温茶,扬声道:“世间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今日在此,以茶代酒,祝愿诸位娘子——从此云开见月,前路生春,繁花似锦!” 说罢,仰头將茶水一饮而尽。 眾人纷纷呼声附和。 然姬无渊坐在二楼的雅间內处理事务,並没有出现打扰他们最后的道別。 散席后江晚棠与姬无渊离开茶楼时,一眾女娘纷纷出来相送。 她们给江晚棠准备了满满当当一大包裹的茶点吃食。 江晚棠没有告知她们离开的日程,眾人便也明白,她这是不希望她们专程前去相送,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如同她来时那般... 或许是不舍,又或许是受女娘们的情绪感染,回到小院时,江晚棠静坐在院中,心里闷闷的,整个人看上去兴致不高。 姬无渊明白她的情绪所在,他撩起衣摆俯身半屈膝在她的身前,温热的大掌掌心裹住她微凉的小手,暖意传来... “棠儿可是不舍?”他嗓音低醇温柔,比掌心的温度还要暖:“待来年,孩子出生,我再陪你故地重游,来看望她们,可好?” 江晚棠指尖微微收拢,將他温热的手掌攥得更紧了些。 她抬眸望进姬无渊眼底那片柔光当中,忽觉心头的空茫被一点点填满。 江晚棠唇角轻扬,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开口唤了一声“阿渊...” 尾音散在夜风里,像一片树上的花瓣轻轻落下。 “並非不舍,只是欢闹过后的沉寂,难免令人心生悵然。” 姬无渊懂她的意思,也明白她的心情,起身抱住了她,认真的道:“无妨,我会一直陪著棠儿...” “此生,再不分离。” 月华如水,寂静的小院中,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 接下来,不过短短两日,姬无渊便將回宫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 回京的前一日。 江晚棠端坐在院中的桃树下喝茶,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摆放著一个小匣子,里面有田契,地契,还有这家小院的房契,以及一些小银票...” 站在她面前的翠儿看著这些东西,顿时有些不安的问道:“姑娘这是...” 江晚棠放下茶盏,柔声道:“这些都是给你的。” 翠儿闻言却是驀地红了眼眶,她“扑通”一声跪在江晚棠脚边,抱住她的腿,大哭出声:“姑娘这是要弃了翠儿不成?!” “姑娘,奴婢不要这些,当初是您救了翠儿,翠儿这辈子只想跟在姑娘身边伺候!” 说罢,她泪眼朦朧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仰头看著江晚棠。 江晚棠嘆息了一声,將她扶了起来,安慰道:“傻丫头,不是不要你,只是......” 第518章 大结局(二十七) 之后,江晚棠便简单同翠儿言明了她与姬无渊的身份,让她自己选择是继续留在小镇上,还是隨她回京。 翠儿性子率真如修竹一般,却又比修竹心思细腻一些。 她也是一个孤女,年幼失怙,后来险些被她大伯一家卖给七旬老头冲喜... 若是像从前那般,翠儿跟著她,自是不错,可皇宫到底不比外头。 江晚棠不想这般率真鲜活的小姑娘,年纪轻轻隨她入了宫,她完全可以选择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当翠儿听到她家姑娘是当今皇后娘娘,而那位厉害的姑爷是那万人之上的帝王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瞬脱力,“咚”地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她看著眼前明明很熟悉的江晚棠,瞳孔剧烈收缩著,嘴唇颤抖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姑...娘...是...皇...皇......” 方才还汹涌而出的泪水此刻凝固在脸上,连呼吸都停滯了。 翠儿此刻想,难怪他们两人看上去跟天上的仙人似的... 原来,他们真的不是一般人!! 见翠儿嚇得魂不附体的模样,江晚棠无奈失笑。 她俯身將人扶起,柔声问道:“傻丫头,嚇著了?” “別怕,你且照常当我只是你家姑娘。” “只是跟著我,便要入宫,现在,你可还想要隨我一道回京?” 翠儿怔怔的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以及那双嫵媚的桃花眼里熟悉的笑意,渐渐地从震惊之后回过了神。 她家姑娘竟是皇后娘娘?! 还有姑爷......姑爷是当今圣上?!! 她竟然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了活生生的皇后娘娘和帝王?!!! 翠儿在狂惊之后,隨之而来的是狂喜。 她这是什么好命,竟然在这偏远小镇上遇上了帝后! 於是翠儿连忙激动的拉著江晚棠的手臂,高兴道:“要要要!!!” “姑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说罢,她又好奇道:“姑娘,皇宫长什么样啊?京城好玩吗?” “奴婢长这么大都没出过这清水镇......” 翠儿说这些话时眼眸里都是亮亮的,满是对未知天地的嚮往。 江晚棠不禁莞尔。 也罢,由她去了。 若是日后后悔了,或是想出宫嫁人了,再送她回来便是。 翌日,一辆看似普通且不起眼的宽敞大马车,出现在小院门口。 暗卫首领飞羽坐在马车前,乔装成车夫模样。 而姬无渊便是清俊公子,隨夫人一道出游。 姬无渊小心翼翼的扶著江晚棠上了马车。 如江晚棠所料那般,马车內处处精致华贵,且舒適。 只是她没想到,这马车不仅脚下和榻上是软的,就连四壁都是软的... 可见姬无渊的用心程度,短短几日就將一切都安排就绪。 在江晚棠上车后,马车便缓缓行驶离开。 马车內,姬无渊抱著江晚棠在榻上休息,马车外飞羽平稳的驾驶著马车,翠儿坐在一旁,愜意的摇晃著双腿,简直不要太兴奋雀跃。 身后一辆同样普通的马车不远不近的跟著,里面坐著孙老大夫和御厨。 一行人慢悠悠的往京城方向而去。 看似只有几个人,一个护卫都没有,但江晚棠知道马车的周围其实都布满了暗卫。 姬无渊安排的路线,都是宽敞平稳的官道。 且在她们出发前的清晨,有一辆暗卫乔装马车已经先行一步,在前方探路。 他们所经过的每一个郡县,都有人提前接应准备。 便是为了確保,此行万无一失。 而且,上一次从江南回宫时,江晚棠的双眼失明,並未瞧见江南美景。 此行,姬无渊便特意弥补了这个遗憾。 上一次是秋日,而这一次是春日,正好是江南一带风光最好的时节。 青山如黛,烟柳画桥,鸟语花香... 几人一路走走停停,遇上江晚棠喜欢的便多停留两日。 说是回宫,倒更是他藉机带著江晚棠一路游山玩水... 原本一月余的路程,硬是足足两月多才抵达京城。 而江晚棠启程时还只是微微隆起的小腹,如今却像是一个鼓起来的皮球大小。 日常行走时,多有不便,需得有人贴身伺候著。 一行人抵达京城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宫,而是与国师大人在佛光寺匯合。 江晚棠离宫前,姬无渊曾对外宣称皇后江氏去了太庙为国祈福,归期未定。 而在回京前,姬无渊便也提前放出消息,帝王亲临太庙迎皇后归宫。 同样消息一出,满城譁然。 那些以为江晚棠失势之人,还未得意多久,眼见著她又重获盛宠,东山再起。 为避免有心之人起旁的心思,也为护妻儿周全,姬无渊从始至终將江晚棠怀有龙嗣之事瞒得死死的,便是连国师都不曾知晓。 於是... 佛光寺內,檀香繚绕。 当国师大人看著由姬无渊搀扶著走来江晚棠,视线落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时,猛然睁大了眼眸,手中盘著的佛珠都掉了地上。 他顾不得俯身去捡,大步走到了江晚棠的面前,目光如炬地直盯著她隆起的腹部瞧。 姬无渊不悦的皱了皱眉,倾身挡在在江晚棠面前,冷声警告道:“看够了么?” “眼睛不想要了?” 国师这才收回视线,他惊得倒退两步,淡漠的眼神里满是惊诧之色:“紫微星旁忽现辅星,原是......” 他颤抖著手指隔空比划著名江晚棠的胎像,激动道:“竟是双生之相!” “妙啊!” “妙哉!”国师突然抚掌大笑,瞧著疯疯癲癲的。 姬无渊不耐的打断他的兴奋,沉声道:“说人话!” 国师寂空收敛了几分,抬手捋了捋鬍鬚,眼神里依旧难掩喜色。 他轻“咳”了几声,看著江晚棠,笑意深长的道:“娘娘此胎双生,且胎相甚好...” “实乃我大盛朝一幸事!” “老衲恭喜陛下!” 说罢,他从袖中拿出一小木盒打开,恭敬捧到姬无渊面前,道:“此乃佛前菩提子,最宜安胎,” 第519章 大结局(二十八) 姬无渊看著木盒里面放著的一串红黑色佛珠样式的小手串,一眼便知这是国师珍藏的宝贝儿,是好东西,便毫不客气的收下,戴在了江晚棠的手腕上。 待到他带著江晚棠离开后,国师寂空看著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激动之情再难掩饰:“阿弥陀佛,天佑我朝...” “大盛朝总算后继有人了!” ...... 另一边,姬无渊正扶著江晚棠去后院禪房內休息。 明日一早,皇宫的帝王仪仗,会去太庙迎接皇后娘娘回宫。 当然,接的是替身。 自皇后江氏离宫后,朝中大臣和后宫女人或多或少,生出了些旁的心思。 甚至在她离开的短短几月,便几次三番有死士前往太庙行刺杀之举。 从前,姬无渊故意放任,一来江晚棠本不在太庙,二来便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看看在她『失宠』后,有哪些人在蠢蠢欲动... 对於那些暗地里想对江晚棠下手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以,为了保护江晚棠的安危,他们明日不会直接坐著帝王仪仗出现在京城百姓面前。 翌日破晓,金乌高悬,將青石阶照得发亮。 帝王仪仗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京城的长街上,引得满城轰动张望。 金漆龙輦在盛阳下熠熠生辉,御道两侧,禁军持戟肃立,铁甲森然,將围观百姓隔在十步之外。 百姓纷纷跪伏在地,跪迎帝后回宫。 然此时,皇宫侧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已静悄悄的驶入了皇宫,径直往太极宫的方向而去。 马车上,江晚棠神情慵懒的倚靠在软榻上,姬无渊一只手翻看著奏摺,另一只手习惯性的给江晚棠捏著腿。 然马车刚一入宫门,江晚棠却是突然弓身捂著肚子,痛呼了一声。 姬无渊手中的奏摺瞬间“啪”一声掉落,忙伸手扶住江晚棠的轻颤的身子,神情万分紧张,语气紧绷又急切:“棠儿?!” “怎么了?” “可是有哪里不適?” “我去传孙老大夫过来...” 说完,姬无渊转头便对著马车外的飞羽厉声道:“把孙老带过来,快!” 江晚棠起身一把揽住他的手臂,摇头道:“阿渊...別急......” “我无事。” 姬无渊紧张狐疑的目光看向她:“棠儿,你...” 江晚棠脸上扬起一抹笑意,眼神温柔而惊喜,她手指著肚子,颤声道:“阿渊...” “方才...他...他踢我了!” 姬无渊瞳孔骤缩,深邃的眸底泛起一抹异光。 他下意识的將自己的手放在江晚棠的肚子上,温热的掌心轻抚著... 忽然,一团硬物在掌下猛然顶起... 不知是不是腹中的孩子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再度一脚踢了出来,比方才更猛,疼得江晚棠再度躬起了身。 这一次,姬无渊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一脚。 恍惚间,他瞧见江晚棠肚皮上浮现出小小的凸起,转瞬即逝,如游鱼。 不难看出,那处肌肤下,流著他们血脉的两个小傢伙正在翻天覆地。 姬无渊瞳孔震颤,幽深的眼眸里满是震撼,无措,喜悦... 他盯著自己微颤的掌心,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江晚棠的痛呼声再度传来,姬无渊这才驀地反应过来。 他慌忙將掌心覆上她隆起的腹部,声音里带著罕见的慌乱:“可是疼得厉害?” “让孙老过来给你看看,嗯?” 江晚棠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抬手抚平姬无渊紧蹙的眉,轻声道:“不妨事的...” 话音刚落,腹中又是一阵翻腾,她轻吸了口气:“看来,肚子里的这两个小傢伙知道我们回宫了,正欢腾呢。” 这还是她怀胎数月来,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肚子里两个小生命的存在。 说不激动是假的。 然姬无渊的手突然又被狠狠顶了一下,他清晰感受到是一个小脚丫的轮廓。 初为人父的触动和喜悦,简直无法言喻。 不久前,孙老大夫刚诊出过,江晚棠这双胎里至少有一个男婴。 於是,姬无渊在那小脚丫上轻轻拍了两下,警告道:“臭小子,消停一点,不许再闹你娘亲了...” 然腹中的小东西非但不听,反而又在他的手掌上踢了一脚。 姬无渊简直气笑了... 江晚棠笑看著隔著肚皮僵持的父子俩,忍不住轻笑:“阿渊,你说这两个小傢伙在我肚子里这般闹腾,会不会把我的肚子撑爆了?” “不会的。”姬无渊眸色一紧,语气认真的道:“他们要是敢让你不舒服,出来我就揍他们。” 闻言,江晚棠的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姬无渊下朝后,与两个调皮的小魔头『父慈子孝』鸡飞狗跳的画面。 她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情明媚。 不知是不是听到要挨揍的缘故,腹中的小傢伙还真就一点点安分了下来。 马车缓缓驶过宫道,最后停在太极宫前。 姬无渊扶著抱著江晚棠下了马车,往宫殿內走去。 王福海早早的守在殿门口候著,待到两人出现,便有宫人鱼贯而入,伺候两人梳洗著装。 彼时,帝王的仪仗已穿过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在万民跪拜中缓缓驶向皇城。 金吾卫持戟开道,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整齐如雷... 皇宫,神武门前。 国师一袭玄色道袍,手持白玉拂尘立於汉白玉阶前,银髮下的面容古井无波。 身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三公九卿按品阶鱼贯而立,朱紫满朝,各府誥命夫人著翟衣戴珠冠站於一侧。 以及后宫的各宫的妃嬪们,皆齐候於此。 忽闻得鸣钟九响,所有人齐刷刷跪伏下去... 由礼部大臣拖长音调高唱:“恭迎皇后娘娘圣驾回宫!” 眾人扬声附和:“臣等/臣妇/臣妾...恭迎皇后娘娘圣驾归宫!” 隨后,一身墨色织金龙袍的姬无渊,牵著一袭正红凤袍,头戴凤冠的江晚棠出现在了最高汉白玉阶之上。 凤冠上东珠在微风中轻颤,红色织金裙裾拂过宫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跪地的眾人又齐声高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第520章 大结局(二十九) 汉白玉石阶上,姬无渊牢牢牵著江晚棠的手。 两人携手站在最高处,帝后並肩,俯瞰眾生。 伴隨著姬无渊沉而威严有力的一声“平身”,眾人才纷纷站起了身来。 只是当他们抬眸看到站在姬无渊身旁,身怀六甲的江晚棠时,却是瞳孔震颤,如遭雷击一般怔愣在了当场。 待回过神来时,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后宫那些妃嬪们,有反应大者,脚下一个站不稳,便跌倒在地。 皇后...竟然有身孕了?!! 瞧著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大小起码得有六七个月了... 怪不得... 怪不得陛下亲自去太庙接她回宫! 妃嬪们嫉妒得咬牙切齿,手中的锦帕都快绞碎了。 朝臣们却是只敢悄悄打量著帝后二人,一个个神色各异。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盯著江晚棠的肚子。 姬无渊看著眼前眾人,凤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情绪难辨。 他微抬了手,太监总管王福海躬身捧著鎏金云纹圣旨缓步上前,明黄绢帛在阳光光中流转著耀目的金辉。 王福海走到在场文武百官,贵妇誥命夫人以及后宫妃嬪面前,他轻咳一声,尖细的嗓音穿透了肃静的空气: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皇后江氏,柔嘉维则,淑慎性成。自入主中宫以来,克勤克俭,德配坤仪。今承皇天眷佑,怀娠六月,胎息稳健,实乃宗庙之庆、社稷之福。 兹特諭礼部,择吉日告祭太庙,以彰天眷; 钦此。” 姬无渊藉此阵仗,在回宫之际,將江晚棠怀有龙嗣之事,昭告天下。 国师大人率先出列,玄衣道袍在日光下泛著华彩,他高著双手,声如洪钟:“臣恭贺陛下、娘娘喜得龙嗣!此乃天佑我朝,江山永固之兆!” “必使我朝国祚绵长,盛世永昌!” 国师一开口,所有人震惊在了原地。 他这话的意思...... 话音刚落,反应过来的一眾朝臣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高呼:“臣等恭贺陛下、娘娘喜得龙嗣!” “天佑我朝!国祚绵长!盛世永昌!” 紧接著所有人都跪下高呼,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皇宫。 这下,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只要江晚棠诞下的是皇子,后位將不可撼动。 於是,那些本以为她失宠,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之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姬无渊今日此举,本就是为了光明正大迎江晚棠回宫,同时昭告天下,皇后有喜,帝心甚悦之。 他给足了她皇后的尊荣和威望,关於失宠的谣言,不攻而破。 如今目的达到,姬无渊也不耽搁,带著江晚棠回了凤棲宫休息。 徒留一干人等,呆站在原地,眸色各异。 凤棲宫內。 江晚棠离开数月,殿內的陈设摆放依旧如她在时,一般无二。 如今正值入夏季节,身怀六甲的她也变得怕热。 所以,一回到殿內,姬无渊便替她除去了身上繁琐累赘的凤袍和凤冠。 午膳过后一袭緋红色轻纱薄裙的江晚棠,正斜倚在雕花窗前的美人榻上,神情慵懒又愜意。 前后两侧的宫人执著孔雀羽扇,轻缓地送著凉风,而她手上正翻看著飞羽从宫外为她寻来的时兴话本子。 不远处,姬无渊端坐在紫檀木案前,批阅著厚厚高高的一大摞奏摺。 他时不时地抬眸,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奏章,不动声色地落在江晚棠的身上——薄如蝉翼的轻纱裙下,高高隆起的腹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活像是一只饜足的猫儿,吃饱喝足,懒洋洋的躺著。 看著看著,姬无渊的唇角便弯起了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如今江晚棠的月份越发大了,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她的身旁,就连御书房堆积如山的奏摺尽数都搬到了凤棲宫来处理。 离开一眼,都不放心。 不仅如此,一应的吃穿用度更是格外的谨慎小心。 回宫后,御膳房呈上的羹汤要经三道人试毒,熏衣的香囊全换了太医院新配的安神方,凤棲宫內铺满了软绸,连殿门槛都裹了软缎,生怕她绊著半分。 这时,榻上的江晚棠放下了手中的话本子,目光正对上了姬无渊含笑的眼眸... 她单手支著下巴,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唇角漾起一抹无奈又甜美的笑:“阿渊,你总是盯著我瞧作甚?” “左右我不过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突然消失了不成?” 姬无渊低笑了一声,眸底的笑意加深,放下硃笔朝她走来。 他在江晚棠的身侧坐下,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指尖温柔地摩挲著:“孤的棠儿这般美好,孤情不自禁的想要多看几眼。” 声音低醇磁性,带著化不开的柔情。 江晚棠不禁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此次一路从江南回来,这男人的嘴就像抹了蜜一般,顶著一张清冷禁慾的面容,正儿八经的说一些情话。 惹得人脸红心跳。 姬无渊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亲,才转身回去继续批阅奏摺。 不多时,孙老便照旧过来,给江晚棠过来送安胎药,请平安脉。 如今孙老也是太医院的一位太医,专门只负责江晚棠一人。 待到她平安诞下龙嗣,他才能出宫继续当他的逍遥仙,四处游歷。 而翠儿,初来京城,在入京后被京城的四处繁华所吸引,江晚棠便让人专程在京城带她游玩几日,等她玩够了再入宫。 若是她喜欢京城,日后便在京中替她寻一位合適的夫家,安稳度日,也未尝不可。 孙老请完平安脉后,便有宫人来报,说是云裳和修竹来了,人就在殿外等候。 江晚棠忙从榻上起身,惊喜道:“快!快请她们进来!” 第521章 大结局(三十) 原本上午百官朝拜之后,江晚棠便想传云裳与修竹两人过来相聚。 但姬无渊担忧她身子重,一上午的折腾太过劳累,便替她安排在了下午,专门通知了陆今安亲自將两人送入宫来。 而这时,暗卫首领飞羽也有事过来稟告。 姬无渊便去了凤棲宫的偏殿,將正殿留给了江晚棠她们小姐妹团聚。 江晚棠听闻两人过来,兴冲冲的跑到殿外相迎。 她记得上次云裳信中有提到说修竹在京城也相看了一户不错的夫家,是陆今安的一个下属,在大理寺当差。 家境简单,內宅乾净,婆母是个温良敦厚的,男人也是个老实人。 有陆今安罩著,日后嫁过去必不会欺负。 宫女搀扶著江晚棠走到大殿外时,云裳和修竹也满脸喜色地跨过朱红门槛走了进来。 只是同样的,云裳也是由修竹搀扶著,才走进来的。 江晚棠的目光落到云裳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先是一怔,隨后有明媚温暖的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 她见云裳被修竹小心搀扶著,步履虽慢却透著掩不住的欢喜。 云裳在看到江晚棠的时候满眼都是欣喜,她声色激动的唤道:“姐姐...” 说罢,步伐加快的朝著江晚棠走来 。 江晚棠瞧著她的肚子,眉眼笑意温柔,带著几分惊喜的道:“云裳,你这是...” 云裳低眉浅笑,抬手轻轻抚了抚子自己的腹部,本就温婉的面容上此刻更添几分柔和,仿佛整个人都笼在一层莹润的暖意里,连发梢都浸著母性的柔和光辉,满是幸福的温度。 她笑著道:“姐姐,已经快六个月了。” “先前胎像不稳,怕姐姐在外为我担忧就没在信中告知姐姐。” “后来胎坐稳之后,又听姐姐说要回京,便想著待姐姐回来给姐姐个惊喜。” “倒是没想到姐姐给的惊喜更大......” 说著,云裳眼角深深弯起,眸光看向江晚棠那同样高高隆起的肚子,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修竹在一旁抿嘴笑,放下了扶著云裳的手臂,道:“姑娘有所不知,她呀,自从知道您要回京后,日日在府上数著,念叨著,日日要问人家陆少卿三五遍有没有关於您的消息传来...” “前段时日,陆少卿还为此吃上了您的飞醋呢。” “他说啊 ,咱们云裳心里就只有您,每日回府见到他第一件事就是问您的消息......” 云裳被修竹说的羞红了脸,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江晚棠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抚了抚云裳的肚子,眼底盛著星河般的柔和:“孩子可会闹腾你?” 云裳摇了摇头,含笑道:“这孩子倒是不怎么闹腾,能吃能睡的。” “好,那就好。”江晚棠脸上的笑意加深,笑意灿灿道:“看来这孩子的性子,定是隨了你,是个好脾气又温和的。” 她指尖轻抚著云裳的肚子,打趣道:“若是个女娃,將来也定是如你一般温婉如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云裳执帕掩唇,眼波流转间含羞带怯:“姐姐莫要打趣我了...” “说起来,我倒是期待姐姐肚子里的小殿下......” 说著,她抬眸,目光落在江晚棠那隆起的肚子上,笑意温软:“陛下龙章凤姿,姐姐仙姿玉貌,咱们这小殿下啊,將来怕是要把这满京城的桃花运都占尽了。” 江晚棠被云裳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將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笑道:“摸摸看...” 云裳轻轻抚了抚,忽然像是感受到什么,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紧接著,她发出“哎呀”一声惊嘆,惊喜的抬眸,道:“姐姐,他方才踢我了!” 江晚棠莞尔,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从眼底层层漾开:“他很喜欢你。” “真的吗?”云裳满眼欣喜道。 江晚棠笑著点了点头,道:“不信,你再摸摸看?” 闻言,云裳又伸手覆上去摸了摸。 这次,她掌心感受到了明显的力量,仿佛隔著肚皮也能触到小生命的欢喜。 云裳惊喜地抬眸,明亮的眼眸难掩诧异:“是真的!” 一旁的修竹也伸手覆上去试了试,然这次江晚棠的肚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作。 “还真是...” 修竹惊诧的同时,瘪了瘪嘴。 看来姑娘肚子里的小殿下,不喜欢她啊! 云裳掩唇轻笑,望向江晚棠隆起的肚子,眼神愈发温柔,她笑问道:“姐姐,小殿下何时才能出来与我们相见呢? “可是这两个月就要临盆了?” 江晚棠轻轻摇头,她促狭地眨了眨眼,含笑道:“算算日子,与妹妹相差不过半月。” “咱们的孩子日后可以作伴长大了...” 云裳闻言,眼眸驀地睁大了几分,眼角眉梢都洋溢著欢喜,她激动又雀跃的道:“那...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著,她又道:“只是...姐姐的肚子看起来倒是比我的大了不少......” 修竹看了看江晚棠的肚子,也抚摸著下巴,点头附和道:“姑娘的肚子,瞧著確实比旁人的都大了不少。” 江晚棠挑了挑眉,笑看著她们,道:“嗯,確实不同。” “我怀的是双胎。” 这下,云裳和修竹都瞪大了眼眸,之后便是激动和欢喜。 就连见远处宫墙上的喜鹊都扑棱著翅膀飞来飞去...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金灿灿,暖融融的,好似连时光都温柔了几分。 这时,冷梅过来提醒她们移步去院中凉亭內休息畅聊。 不多时,凉亭內便传来几人的欢声笑语... 其中,当属修竹的声音最大。 只听她叫嚷著,说自己也要生孩子。 江晚棠笑著打趣她,叫她先成亲了再说。 ...... 比起凤棲宫正殿內江晚棠等人的一派喜色和欢闹,彼时偏殿內姬无渊和飞羽两人,却是一脸的凝重和冷意。 第522章 大结局(三十一) 此时,偏殿內。 殿门紧闭,鎏金兽首香炉吞正吐著青烟,外头盛阳高照却压不住满室寒意。 姬无渊负手而立於窗前,墨金色的龙袍泛著森冷的光泽,他面容冷峻,清俊眉眼间像是凝著一层黑冰。 暗卫首领飞羽单膝跪在他身后一丈內,他垂首,喉结滚动:“陛下,人已经全部关押在大理寺內,只待您的吩咐。” 飞羽口的那些人,便是在江晚棠离开的这段时日,前往太庙行刺杀之举的幕后之人。 亦是此次姬无渊放出消息圣驾迎接皇后回宫捕获的幕后大鱼。 其中有几位,便是当初在朝堂中以为皇室开枝散叶为由,极力諫言要姬无渊广纳后宫的大臣。 姬无渊静静的站在那,面色冷肃,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 短暂的一片死寂后,他薄唇轻吐出一个字:“杀!” 语气肃杀凉薄,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飞羽惊皇的抬头,眼神难掩震惊,道:“全...全部吗?” 姬无渊冷淡的“嗯”了一声,除了冷,听不出別的情绪。 飞羽恭敬道:“是!属下明白!” 说完,他停顿了顿,又道:“只是...” “属下在调查中,还发现一事......”飞羽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与后宫有关。” 殿內骤然又死寂了来,连他自己呼吸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说!” 姬无渊驀地转身,面色冷沉,语气不耐。 “是赵美人...” 事关那位,飞羽不敢半点的紕漏和隱瞒:“属下查明,派人前往太庙刺杀皇后娘娘的一行人中......” “幕后有赵美人授意挑拨。”他喉间发紧,额角沁出冷汗。 “哪个赵美人?”姬无渊冷声道。 飞羽道:“赵国公之女,赵淑嘉。” 闻言,姬无渊陡然冷笑了一声,他都还未出手,这些人就这么坐不住了? 而他,平生最厌恶后宫这些女人的勾心斗角。 尤其,那种表面温婉端庄,实则蛇蝎心肠的。 爭风吃醋也就罢了,动不动就害人性命的,简直该死。 就在飞羽以为姬无渊会看在赵国公的份上,饶赵美人一条性命时,就见姬无渊勾唇,冷冷的道:“將这些罪证全部交到赵国公手上,是保一人还是舍全族,权由他自己做主。” 说罢,姬无渊便抬步往殿外走去。 飞羽怔愣在原地,瞳孔睁大,瞠目结舌。 陛下这是要捨弃赵家了?! 赵国公忠心耿耿,怎么偏偏教养出这么一个心狠手辣还看不清形势的女儿。 遥想当年,赵家嫡女以温婉贤良之名,名满京城,乃世家贵女典范。 入宫时,都道她才是最有可能的皇后人选,谁曾想贤名都是假的,手段狠才是真的。 反观眾人都瞧不上的那位乡野来的江二小姐,却是有勇无谋,深藏不露,一骑绝尘。 彼时,姬无渊已经从偏殿內走了出来。 烈日灼空,炽热的阳光,却驱不散他周身瀰漫著的肃杀寒意。 他身上气势冷得骇人,所经之处,宫人们屏息垂首,不敢惊动。 然当他刚踏入前院,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穿透凝滯的空气。 姬无渊脚步微顿,听到远处凉亭內传来江晚棠开怀的嬉笑声时,身上的寒意却是如同冰雪消融,一瞬消散... 他望著凉亭方向,甚至连眉眼都变得柔和了下来。 果然,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可却没有一个能和他的棠儿比的。 他的棠儿,乾净,美好,善良... 好与坏,每一面都是他的最爱。 姬无渊看著看著,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其实,有个决定他在从两人回京的路上时,就已经想好了。 原本是想等忙完这几日再下旨公布的... 眼下,他却是一刻的不想等了。 瞧见她们姐妹几人聊得欢快,姬无渊便没有过去打扰。 他转身去了宣政殿,召见朝中大臣,处理要事。 翌日,晨光熹微。 姬无渊起身上早朝时,江晚棠正睡得香甜。 他俯身在江晚棠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深深的凝视著她。 许久,他低声的道:“棠儿,我也能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满。” 说罢,便起身走了出去。 这是他自回宫后,第一次上朝。 金龙殿上,姬无渊高坐在龙椅上,一身的黑金色龙袍,泛著冷厉威严的气势。 朝堂上,文武百官纷纷諫言,更甚有文官武將吵得不可开交... 然这些,都是一贯常態。 姬无渊冷漠淡然的看著他们为了自己的观念爭来吵去。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他微抬了抬手,太监总管王福海上前,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紧接著,姬无渊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传孤旨意——” 只此一句,满朝文武登时屏息凝神,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声。 “即日起,六宫妃嬪,尽数遣散出宫。” “这样一句话,不吝於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整个大殿內,將在场诸位大臣震得一瞬僵在当场,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 待回过神来时,眾人更是瞪大眼睛,一个个面面相覷,皆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整个大殿內霎时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姬无渊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惊骇的面容,指尖轻叩龙椅,缓缓道:“凡有无品阶者,赐黄金百两,永业良田五顷,允其自行婚配,亦可归返本家。” 此言一出,眾人才意识到他不是隨意说说,而是真的要遣散六宫了。 为一女子,而散六宫?! 这简直匪夷所思,惊世骇俗,闻所未闻! 朝堂之上,御史大夫率先出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高声道:“陛下!这...这这不合祖制啊!” “自太祖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解散后宫的先例!” 其余大臣见状,纷纷站出来附和,尤其那些家中有女眷在后宫者。 “是啊,这不合规矩啊...” “是啊,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三思啊!”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朝堂“轰”地一下就像炸开了锅。 然姬无渊只是冷冷的看著他们,沉声道:“都住嘴!” “孤的后宫,轮得到你们做主?” “没有先例,孤便做这第一人。” 第523章 大结局(三十二) 殿內,眾臣闻言,皆是一震。 姬无渊的目光冷冷看著他们,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孤的后宫,只会有皇后一人。” “也仅会有她这一位皇后。” 姬无渊自小在后宫生存,其中暗藏的阴暗和腌臢,他比谁都清楚。 纵是他不会靠近其他女人; 纵是他的棠儿聪慧,后宫那些女人不是她的对手;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只要那些妃嬪在后宫一日,便会助长她们,乃至朝堂有些別有用心之人的野心。 后宫纷爭,便不会断。 姬无渊不想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在这样尔虞我诈的环境中生活。 也绝不会让他的妻儿走他与母妃的老路。 尤其是如今正值江晚棠养胎待临盆的紧要关头,他绝不留一丝一毫的风险。 唯有彻底断了这些的人的贪念和野心,才可换得后宫的一方安寧。 至於这些朝臣的聒噪...... 姬无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殿中,朝臣们仍还不死心的想继续开口諫言,可在触及到姬无渊冰冷刺骨的眸光时,统统还是將到嘴边的话语硬咽了下去。 他们不敢开口,便將期待和求助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前方始终沉默的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 这次是礼部大臣忍不住率先出声,“这...您看......” 然国师寂空捋了捋鬍鬚,神色淡淡的道:“老衲乃出家之人,不问红尘,自是无权插手陛下后宫之事。” 言下之意,便是不管了。 於国师而言,他看重的是皇室子嗣绵延,大盛朝后继有人,江山永固,千秋万代。 至於,后宫是有一个女人,还是一群女人,他可管不著。 更何况,如今皇后江氏身怀六甲,还是双胎,便是其中一个都抵得过旁的妃嬪们生一窝了。 子嗣在强,不在於多。 基於此情况,他又何必去插手后宫之事,惹的那煞神不快。 在他看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等著皇后平安诞下皇嗣。 后宫清净点,也好。 满朝文武,眼见著连国师都这般的默许態度,心中既焦急又不甘,可却也无可奈何。 几位府中有女眷在后宫的,或正想著往后宫送入女眷的大臣,皆是面如死灰,手中玉笏几乎要捏碎。 他们府中精心培养的女儿,就这样没有半点希望了? ...... 姬无渊的速度很快,甚至於不给他们任何转圜的机会和余地。 下朝后,关於遣散后宫的旨意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后宫,正阳门外。 数十辆青帷马车整齐排列,朱轮金辕在阳光下泛著耀眼光芒。 司礼监的掌事公公们手持拂尘,腰间悬著鎏金令牌,身后跟著一队队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抬著沉甸甸的红木箱笼。 他们分別带著帝王『即日出宫』的旨意,前往后宫各宫中通传,並安排带离各宫妃出宫。 “传陛下圣諭,六宫妃嬪,著即日出宫——” 尖细的嗓音穿透各宫宫墙。 沉寂已久的整座后宫,剎那间如沸水炸开。 “本宫不信!陛下不会这样待我的......” “不要!我不走!我是陛下亲选的秀女,是陛下的女人,怎能就这样被赶出去......” “不,本宫不走,本宫要留下来伺候陛下......” “......” 后宫瞬间一阵轰动,有女子咆哮声,尖叫声,以及痛哭声......穿透重重宫墙,响声震天。 动静之大,惊飞了树上的一片燕雀... 有妃嬪抱作一团,哭天喊地,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死死扒著门框不肯鬆手...... 也有人快速收拾行囊,高高兴兴拿著百两黄金朝著后宫门口的马车走去,生怕晚一刻,暴君便会收回旨意。 此人,便是林婕妤,林大將军之女林若云。 她与江晚棠选秀时同住一处,性子敞亮,喜欢舞刀弄枪,算是在宫中与江晚棠有些交情的。 临行前,她让宫人去凤棲宫替自己带个告別口信。 不到一个时辰,宫人或拖或拽,將所有宫妃都送上了马车... 其中,最为不甘心的当属赵美人赵淑嘉,她猩红著眼,髮髻散乱,珠釵玉环掉落一地... 她堂堂国公府嫡女,名满京城,怎能就这样被捨弃蒙羞? 於是,趁宫人一个不注意,她跳下马车似疯了一般往凤棲宫方向跑去,抱著鱼死网破的决心。 然她的父亲赵国公下朝后,便去宣政殿找姬无渊请罪,被后者拒之门外。 於是,他便来后宫门口接孽女归府,不曾想看到这样心惊肉跳一幕。 在看到那一桩桩罪证摆在自己眼前之时,他本还不相信,自己府上精心培养出贤淑嫡女,会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胆大包天之人。 可眼下事实摆在眼前,却是不得不信了。 赵淑嘉疯子一般,跑得极快,宫人一时追赶不及,在侍卫出手之前,赵国公亲自將人拦了下来。 赵淑嘉猩红著眼,在看到赵国公时,瞳孔震颤,唤道:“爹...” 紧接著,又攥著他的手臂道:“爹,你快替我杀了......唔......” 她话未说完,便被赵国公用手死死的捂住了嘴。 后者冷声呵斥:“住口,孽女!” 之后,赵国公便亲自將她带离出了皇宫。 后宫的数十万马车,也纷纷向宫外驶去... 姬无渊遣散后宫的圣旨,也隨之贴满全城,昭告天下。 也轰动了全天下。 京中无数闺中贵女,惊嘆,羡慕,却也嫉妒。 满城纷纷感嘆,当今皇后真是好命,好福气,身怀龙嗣,又得帝王全心全意的偏爱,乃是史无前例的存在。 ...... 彼时,皇宫內。 一瞬轰闹的后宫,又一瞬归於了平静。 然此刻凤棲宫寢殿內,层层纱幔后,江晚棠仍躺在床榻上睡得香甜,丝毫不知,因为她,宫里宫外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因,殿內鎏金香炉內燃烧著的,是专门为她调製的助眠安神香... 第524章 大结局(三十三) 江晚棠醒来的时候,已快到午膳的时时辰。 如今她怀胎月份愈大,便也愈发贪睡,胃口也愈来愈好。 此时,外头阳光正盛,空气中都透著一股燥热之意... 江晚棠端坐在凤棲宫正殿的金丝楠木椅上,桌上放著孙老太医亲自调配的药膳鸡汤,鸡汤氤氳著热气,香气扑鼻... 她正一口一口的喝著,忽听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娘娘...”冷梅冷梅匆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喜色,“陛下今早下了旨意,遣散六宫,眼下六宫妃嬪......已经尽数遣送出宫了!” 江晚棠指尖猛地一颤,汤匙中的鸡汤晃了晃,尽数洒落。 她抬眸看向冷梅,清润的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有宫人带来了林若云的告別口信。 冷梅闻言,笑著继续道:“娘娘,如今这偌大的后宫,便只剩下您这一位皇后了。” 汤匙放回碗里,发出一极轻的脆响。 江晚棠低垂了眼眸,面色平静,唯有长睫在轻轻颤动...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圆满,天底下怕是没有哪个女子不嚮往。 她曾不愿意陷入情爱,质疑真心,可却也从未怀疑过这世间有真情。 同样,她...亦早就明白,姬无渊是一个帝王。 他可以只有她一个女人,而后宫却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妃嬪... 是以,她从未想过,他们能像寻常夫妻那般的一生一世。 可如今,姬无渊却在用事实告诉自己,他纵是帝王,也可以给她旁人无法比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来,不是真心不值钱; 而是...真心给错了人,不值钱。 心头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罐,心头百般滋味,好似两世人生里咽下甜苦酸楚,此刻都在喉间翻滚著,將吐未吐... 江晚棠直直盯著桌上的热汤,只觉那热气熏得人眼眶灼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直到察觉一道直白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江晚棠抬眸望去... 只见一身黑金龙袍的姬无渊正倚靠在朱红的殿门口,一双凤眸正温柔的笑看著自己,姿態慵懒隨性。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江晚棠鼻尖一酸,灼热的眼眶不自觉落下一滴泪来... 姬无渊脸色骤变,大步朝她走来,眼神担忧,语气急切:“怎么了?” “可是身上哪里难受?” “还是...肚子的这臭小子又闹腾你了?!” 说著,他的大掌轻轻覆上了江晚棠隆起的肚子... 恰在此时,腹中安静的小傢伙似是听到了来自父皇的编排,用力的在姬无渊的掌心踢了一脚,以示不满。 江晚棠驀地“哎呀”一声轻呼,姬无渊愈发的紧张了起来, 他盯著她肚皮上那凸起的小鼓包,冷声警告道:“臭小子,再敢闹腾你娘亲试试,出来父皇就揍你...” 然这样的威胁的话语,一开始说说还是奏效,后面次数多了便愈来愈不管用了。 比如此刻,小傢伙依旧闹得欢快。 说来也奇怪,江晚棠肚子的两个小傢伙,一个活泼闹腾,另一个便安静的过分。 然每次胎动闹腾的都是此刻正同姬无渊较劲的小傢伙,有时候小傢伙闹腾的久了,另一个安静的便会翻过身来將他压下去,制止小傢伙的闹腾。 於是乎,姬无渊便一口认定,安静听话的那个定是他的小闺女,日日一口一个“小囡囡”的温柔又宠溺的唤著,稀罕的不行。 而对於闹腾的这个便是横眉冷对,口口声声都是“臭小子”。 聪明的小傢伙还未出生,就感受到了来自父皇明显的偏心。 江晚棠看著又开始“父慈子孝”的父子俩,不禁低笑出声。 她眸光盈盈望向那肚子隆起的弧度,笑意里浸透著蜜糖般的甜:“这小傢伙,定是隨了你...” “整日里闹腾得很。” 姬无渊挑了挑眉,狐疑中带著戏謔的眼神看向江晚棠? 他闹腾?! 他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性子... 罢了,媳妇儿说是,就是吧。 思及此,姬无渊轻笑出声,指尖温柔地抚摸著江晚棠的肚子,眼神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可孤只盼著他们都能像棠儿多一些...” “尤其是咱们的小闺女,要多像棠儿才好。” 彼时窗户阳光热烈,有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窗台在他们身上洒下一层热意的金光... 姬无渊忽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吻:“我一定会做一位好父亲,让我们的闺女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幸福的小公主。” 江晚棠抬眸看他,眸底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 之后,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覆在了她的唇上... 姬无渊轻抚她的后颈,一点点的加深著这个吻。 两人相拥在一起,姿態缠腻而繾綣... 冷梅领著宫人们悄悄退到殿外,只余下一对交叠的身影被光影拉得很长,映在描金的屏风上,像一幅恩爱的双人剪影。 许久许久过后... 久到江晚棠都快喘不过气,姬无渊才鬆开了她。 姬无渊抱著她坐到殿內的美人榻上。 江晚棠气喘吁吁的倚靠在他怀中,轻声道:“阿渊,你真傻...” 姬无渊轻笑出声,揉著她的头,问她:“棠儿为何突然这样说?” 江晚棠淡淡的道:“为一人,而散六宫...” “其实你早就打算好了要这么做的,对吧?” “只是你如今刚回宫,政务繁忙,这么急切的遣散后宫,万一狗急跳墙......” 姬无渊笑道:“还是棠儿聪慧过人。” “棠儿放心,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不会给他们跳墙的机会。” 说著,他抱了抱怀中的江晚棠:“棠儿,我只是不想將那些別有用心的之人,养在后宫,为自己留下隱患。” 江晚棠点了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都是花开正好的年纪,与其在后宫中苦守一辈子,蹉跎岁月,出宫另寻辟一条新出路,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何况,姬无渊给她们的钱財,良田和宅院足够她们出宫后安稳富足度过余生。 第525章 大结局(三十四) 隨著六宫妃嬪的遣散,整座皇宫一派寧静祥和,好似一种洗尽铅华的春庭,朱墙依旧,却不再困锁满园芳菲。 风过处,檐角铜铃轻响,阶前枯草悄然蔓生,连殿角的琉璃瓦也映著更明亮的天光... 夏日在静悄悄中流淌,转眼便要入秋... 金秋九月时,京城便已褪去了夏日的燥热,披上了一层锦绣华彩。 江晚棠的肚子也隨之愈发的大了起来,宽大的凤袍也遮掩不住那高高隆起上午圆润弧度。 她走起路来不自觉地后仰,双手不得不扶著腰,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相比之下,云裳的孕肚虽也明显,却显得小巧玲瓏。 明明月份相近——一个產期在九月末,一个在十月初... 两人站在一起时,江晚棠的肚子几乎比云裳的大了一倍。 因著江晚棠临近生產的缘故,自九月初起,姬无渊便没有再去早朝,由国师坐镇朝堂,代为监国。 后宫之中,以孙老太医为首的整个太医院日夜轮值,严阵以待。 此外,光是京中经验最为丰富的接生嬤嬤都准备了数十位,还有奶娘,而这些人等无一例外全都签署了生死令。 一旦江晚棠和龙嗣有任何闪失,这些人便全部都要陪葬。 整座皇城看似一片平静,却是处处透著几分紧张之感。 好似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弦,只待江晚棠生產发动,一触即发。 整个皇宫如临大敌。 尤其是姬无渊... 他几乎是日夜不离的守在江晚棠的身边,便是夜里她睡著了,他亦是不敢闔眼。 隨著江晚棠的產期愈来愈近,他便是愈来愈不安,担忧,害怕... 古往今来,女子头胎生產本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更何况江晚棠腹中怀的是双胎。 且他问过孙老太医,双胎生產难產的机率很大 姬无渊曾私下问过孙老太医,双胎难產者十之八九,血崩而亡一尸三命者亦不在少数。 他曾调查过,江晚棠的外祖母冷氏曾也是双胎难產而亡。 越是深究,姬无渊的心头便越是发冷。 是以,这些日子,他翻遍医书古籍,甚至命人四处寻找可助有孕之人平安生產的良策及良方。 儘管,他面上平静,在江晚棠面前表现的毫无破绽。 可江晚棠还是看出了他的忧虑和不安。 这日,晚膳后,姬无渊如往常般扶著江晚棠在御花园中散步。 夕阳西沉,將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绚烂锦缎,金红色的余暉洒下,宛若铺了一地的金纱。 御花园中,花开正盛,晚风轻拂,送来阵阵花香... 江晚棠扶著沉重的腰身,在园中凉亭內坐下休息,姬无渊坐在她的身侧。 眼前的荷花池,水波粼粼,倒映著漫天霞光,宛如一池熔化的金水,偶有彩色的锦鲤跃出水面,尾鰭扫过处,盪开层层金红色涟漪... 江晚棠静静看著,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轻声唤道:“阿渊...” “嗯?”姬无渊笑著应她。 江晚棠侧身轻轻握住他的手,一双满含温柔笑意的桃花眸,眸色深深的看著他,语气认真道:“阿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別怕,我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姬无渊眼尾洇开一抹红意,连日来的紧张,忐忑和不安並没有缓解。 他倾身抱紧了江晚棠,幽深的瞳孔一片浓烈的暗色,许久,哑声开口:“棠儿,对不起...” “是我不好......” 若是早知,怀上孩子会让她如此冒险,他寧愿此生都没有子嗣。 江晚棠伸手回抱著他,小手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用含笑的语气,柔声道:“傻阿渊,为何要说对不起?” “肚子里这两个小傢伙的到来,我很欢喜。” “我的阿渊这样好,我和孩子都这样喜欢你,爱你...” “所以,我们会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姬无渊將脸深深埋进她颈窝,眼眶泛红,灼热。 不多时,江晚棠感觉到肩上一片湿热在缓缓蔓延... 江晚棠抱紧了他,声音很轻却异常的坚定。 她说:“阿渊,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我向你保证,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此生,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江晚棠:你如此爱我,我又如何忍心再丟下你一人,在这寂寞深宫中,受这无边孤寂...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她靠在姬无渊怀中昏昏欲睡时,模模糊糊的好似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轻声的低喃。 他说:“当然,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 “便是真有那么一日.....” “著盛装,赴誓言,与吾妻,葬同穴。” 这一刻,没有什么帝王,皇后; 只有一个盼妻儿平安的深情丈夫。 日子在一日日的紧张又平静中的缓缓而逝... 终於,在九月的最后一日午后,江晚棠胎动突然发作,生產在即。 姬无渊颤抖著双手被產婆从寢殿內请了出来。 整个凤棲宫內登时忙作一团。 以孙老太医为首的太医们都侯在外殿,接生婆和宫人们进进出出,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端了进去。 殿內,是一声声江晚棠压抑的痛呼声... 殿外,姬无渊负手而立在门前,颤抖著的双手紧了又紧,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忐忑慌张。 国师站在院中,双眸紧闭,转动著手腕上的佛珠,不停的诵经默念。 宫外的云裳和修竹闻讯也都匆匆入宫而来... 谢之宴与陆今安亲自镇守在皇宫门口。 然从太阳当空,到太阳落山,里面除了江晚棠的痛呼声,便再没其他声音传来。 缓缓逝去每一瞬间,对姬无渊来说都无异於一场漫长难熬的凌迟之刑。 听著江晚棠痛苦难捱的声音传来,比生生剜他的心还要残酷疼痛。 渐渐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江晚棠的声音也慢慢的弱了下去。 產房內外人影憧憧,数十盏宫灯將漆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昼,然却照不进姬无渊眼底的一片阴霾。 他一动不动的僵立在门外,指节攥得发白。 云裳担忧焦急的挺著大肚子在殿外走来走去,谁劝都不肯去休息。 三更时分,一盆盆热水进去,换成了一盆盆血水出来... 浓烈的血色,刺红了姬无渊的双眼。 他突然有了中强烈的不安预感。 紧接著,寢殿的门再度打开,一脸惊恐慌张的產婆踉蹌著从殿內走了出来... 第526章 大结局(三十五) 產婆的衣襟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跡,染血的双手不住地颤抖著...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 “陛下!不好了...” “皇后娘娘她...她......” 姬无渊双目赤红,急切地道:“她如何了?” 產婆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道:“娘娘快坚持不住了...” “生產时,娘娘胎位变动,老奴...老奴用尽了法子,可娘娘腹中到底是双胎,两个皇嗣挤在一处,迟迟生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怕是......” 所有人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姬无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推开產婆,正要大步衝进去,却被一旁的飞羽死死拦住。 “陛下不可!產房血气会衝撞......” “滚开!”姬无渊双目赤红,好似被一头逼到绝境的困兽。 飞羽阻拦不成。 这时,国师寂空出现在殿门前,挡住了姬无渊的去路。 他面色严肃的道:“陛下若是此时进去,非但救不了皇后,还会害死他们母子!” 只一句,姬无渊彻底震在了原地,一步都不敢往前迈。 他重重的闭了闭双眼,紧握的双拳不住的颤抖著,终是无力的垂下... 国师寂空见状,刚鬆了一口气,就见姬无渊赤红著眼眸,问他:“国师大人,可有办法让孤与天道通灵。” 国师摇了摇头,道:“天意不可违。” “陛下虽是真龙天子,也不可......” 然他话未说完,便见姬无渊已经走到院中,撩袍对著天地跪了下去。 他闭著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国师寂空驀地一怔,走到他的身后,道:“陛下不是从不信天道,神佛的吗?” 姬无渊依旧闭著双眼,淡淡道:“从前是孤狂妄,不知敬畏...” 国师嘆息了一声,又道:“老臣算过,此次皇嗣或可有惊无险,至於皇后娘娘...” “臣也推算不出她的命数...” 姬无渊驀地睁开眼,猩红的眼眸里满是偏执之色,话语决然:“可孤只求皇后平安!” 说罢,他便再度闭上了眼,嘴里不知在默念著些什么。 国师无法,只得在一旁的空地上为他打坐诵经,只盼能助他將圣意传递。 彼时,姬无渊紧闭双眸,双手合十,默念祈求:“吾愿此生不再嗜杀,仁政天下,日行善举...只求诸位神者,佛者入红尘,施手救一救吾之爱妻......” 许久许久过后,他才睁开眼,从地上踉蹌著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寢殿內终於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接生嬤嬤们激动惊喜的大声呼唤道:“生了!生了,生了......” “皇后娘娘生了,是个皇子!” 国师闻言眼眸骤亮,姬无渊刚鬆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的祈求有了神效时, 紧接著,又听殿內嬤嬤的声音陡然变调,一阵惊恐的呼声传来:“大事不好!皇后娘娘血崩了...” 之后是冷梅惊慌的哭声:“血...好多血...皇后娘娘流了好多血......” “孙老太医!快!快想办法给娘娘止血啊!” 姬无渊一双幽沉的凤眸內瞬间血色翻涌,一颗心臟更是沉入深渊。 隨即,他嗤笑出声:“所以,这就是天意么?” 说罢,他转身大步往寢殿內方向走去,国师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姬无渊回眸,眸色暗沉,字字如铁:“孤早已备好身后詔书,在书中言明身后事。” “若此门隔绝生死,孤与皇后未能活著走出来,飞羽自会將其呈於国师。” “另外...”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孤亦已知晓,姬无妄悄悄来了京城,孤若死,便由他称摄政王,辅佐皇儿长大。” 说罢,姬无渊便挣出了自己的手臂,大步朝著寢殿內走去。 徒留,国师一人,震愣在原地。 他...这是要殉情?! 原来,他竟早已抱了与皇后同生死的决心?! 国师刚要上前阻拦... 而此刻,云裳在惊闻江晚棠血崩,命在旦夕的噩耗,一时大悲大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跌坐在地,身下晕染出一大片的血跡... 眼瞧著,是惊嚇刺激过度,要提前生產了。 修竹见状嚇得惊叫出声,好在凤棲宫內太医,產婆,接生嬤嬤眾多。 一时间,眾人连忙將云裳带去偏殿內生產,同时有宫人急忙去皇宫门口通知陆今安过来。 彼时,姬无渊已推开寢殿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忙碌的太医和接生婆们。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姬无渊朝內室走去,一眼便瞧见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眸紧闭,面色惨白如纸的江晚棠。 他心中一阵剧痛,快步走了过去,连接生嬤嬤把孩子抱到他面前,都未看一眼。 姬无渊走到榻前半跪下,颤抖著伸出手抚摸著江晚棠被汗水浸湿透的长髮,声音沙哑颤抖:“棠儿...” “別怕,我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晚棠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眸。 看到眼前眸色通红,满脸心疼的姬无渊时,她唇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唤道:“阿渊...” 只一声,姬无渊深红的眼眸里,眼泪再也无法克制的一滴滴落了下来... 这还是江晚棠第一次见他这般伤心落泪。 她缓缓抬起手抚摸著他清俊的侧脸,替他擦拭著眼泪,虚弱的声音安慰著他,她说:“阿渊,我没事,不疼的...” 她还说:“阿渊,別难过,我不会离开你的。” 第527章 大结局(三十六) 姬无渊悲痛的闭了闭眼,他抬手大掌握著江晚棠覆在他脸颊上的小手,感受著她指尖的凉意,强压下了眼眸中汹涌著的泪意。 “好...” “棠儿...” “我们...永远...不分离......” 姬无渊一开口,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结髮为夫妻,恩爱永不离...” 话落的同时,两行清泪从赤红的眼角流下... 江晚棠满头的乌髮散乱在御枕上,惨白的面容几乎到透明,她通红著眼看他悲伤的模样,虚弱的道:“阿渊...不哭了,好不好?” 姬无渊將脸埋进她掌心,喉间挤出压抑的哽咽:“好...” 江晚棠疲惫的眼皮缓缓张合著,好似下一刻就会彻底闔眼,沉沉睡去... 这时,床幔外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她疲惫的眼皮下突然亮起微光,毫无血色的唇瓣动了动:“孩子...孩子......” 姬无渊克制著自己几乎崩溃的情绪,哑声道:“孩子们都平安,稳婆抱下去清洗了。” 江晚棠弯唇笑了笑,声音愈发微弱:“那就好...” 她说:“阿渊...” “好冷...” “抱抱我...好不好?” 姬无渊猩红著眼,哽咽道:“好。” 话落的同时,他已经起身坐在榻上,將江晚棠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江晚棠依偎在他怀抱中,感受著他怀中的温暖,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唤著:“阿渊...” “嗯?”姬无渊抬手轻柔的抚摸著她的头。 江晚棠声音微弱,气若游丝:“阿渊...我好累...好睏啊......” 姬无渊再也克制不住,眼泪一瞬落下... 他俯身將她紧紧搂在怀中,一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著。 “棠儿...累了...那便好好睡一觉吧......”姬无渊哽咽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间翻涌著腥甜的血气,每个字都撕扯著溢出,“做个好梦...” “待你...梦醒之时...我还会在你身边...紧紧的抱著你......” “我保证...” “不论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一直陪著你...再不分离......” 然他话音未落,怀中的江晚棠便已经缓缓闔上了眼,嘴角始终保持著上扬的弧度。 姬无渊紧紧的抱著她,他颤抖的唇贴在她冰凉的额角,泪水汹涌的流... 这时,忽有一阵清风拂过,宫殿檐角系有红绸带的铜铃“叮铃”作响... 伴隨著『叮铃』的声响,天光乍破,清晨的第一抹阳光划破夜空,透过雕窗柩照亮了满是悲伤气氛的寢殿。 姬无渊抬眸望去,赤红的双眸一片死寂。 他紧抱著怀中的江晚棠,低声喃喃道:“棠儿,天亮了...” 然而怀中的人儿,始终没有一点反应。 江晚棠的气息还在,只是在一点点的流失... 姬无渊悲戚的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赴死的决然,他说:“无妨,棠儿便再睡一会儿吧。” “若是一直不醒,那我便去梦中寻你......” 他紧紧抱著江晚棠,缓缓闭上了眼。 然他刚一闭上眼,怀中人的眼睫轻微颤了颤... 与此同时,殿內突然炸开了一声嘶哑颤抖的哭喊:“血...血止住了!” 接生嬤嬤激动的大喊道:“孙老太医!皇后娘娘血止住了!!” 姬无渊猛然睁开眼,眼底猩红未褪,赤红的瞳孔在颤动... 一旁面如死灰的孙老太医踉蹌著跪爬了到了榻前,颤抖著的手指隔著纱帘和帕子搭在江晚棠的手腕上,一双的混浊的老眼满是颤动的泪光。 “快!快!” “参汤!” 孙老太医激动的声音发颤,布满皱纹的手激动得几乎拿不稳银针。 之后,他在江晚棠身上的几个穴位上,扎上了银针。 姬无渊僵坐在榻前,在孙老太医的吩咐下,餵江晚棠喝下了半碗参汤。 待一切处理完毕,孙老太医又抬手在江晚棠的手腕处探了探脉,浑浊的老眼骤然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皇后娘娘脉象虽弱,却已趋稳...” “陛下!”说著,他激动的跪伏在榻前,几乎是喜极而泣,“娘娘...娘娘她...撑过来了!” 姬无渊犹处於绝处逢生,不敢置信中,他抬手想抚一抚江晚棠的面容,颤抖的指尖悬在半空,仿佛怕是一触碰就会惊醒这场美梦... 他看见清晨的阳光穿透绞纱窗柩,在殿內洒下了细碎的光斑——原来,光芒真的可以驱散黑暗和阴霾。 姬无渊垂眸看著怀中沉睡的江晚棠,血色的瞳孔內闪烁著点点星光... 他颤声道:“棠儿,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食言。” ....... 江晚棠生產从昨日午后到今晨,在难產,血崩后,平安诞下了两位皇子。 而云裳因著江晚棠命在旦夕,大受刺激下深夜提前发作生產,又因记掛著江晚棠的安危同样难產... 一夜间,几乎整个凤棲宫都沉陷在紧张压抑的沉鬱氛围中。 终於,在今日晨间江晚棠转危为安的消息传来时,阴霾散去... 偏殿內,云裳也拼尽全力生下了一位小女婴。 陆今安抱著自己的女儿,守在云裳的榻前,又哭又笑... 江晚棠生產失血过多,消耗太大,身体过於虚弱,姬无渊在她的榻前不眠不休的守了整整三日,后者都没有要醒来的跡象。 直到確定她安然无恙,只是太累了之后,姬无渊才略微鬆了一口气。 三日后,姬无渊终於踏出寢殿的大门... 这时,他想起他们孩子出生后,他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小囡囡... 当姬无渊收拾了一番,走到偏殿时门口,便听到了一连串婴孩“咯咯咯...”的笑声,心中一软,便大步踏了进去。 只见殿內陆今安抱著一个小女婴,而国师则是一手抱著一个小男婴,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的褶子。 方才那“咯咯咯”的笑声,便是从国师手上其中一个小男婴嘴里发出来的。 姬无渊深深瞧了一眼那笑得开怀,手脚在国师怀中胡乱踢打的小男婴,皮肤白净,玉雪可爱,一双桃眼,右眼下一颗红色泪痣... 很明显,是他和棠儿的孩子,是那个总和他作对的——“臭小子”。 然姬无渊只是看了一眼后,便直接朝著陆今安手中抱著的小女婴走去...... 第528章 大结局(三十七) 此时,陆今安怀中抱著的小女婴正安安静静的吮吸自己白嫩嫩的小手指,一双黑葡萄一般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的四下打量。 姬无渊走到陆今安面前,只见那娇娇小小的小女娃娃正窝在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还带著初生的红晕。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小奶娃娃忽地停下吮吸手指的动作,睁著那双黑葡萄般圆润透亮的眼睛,懵懂而好奇地望向姬无渊。 那目光纯澈得像是山涧里的一捧泉水,不染半分世俗尘埃。 这是他的小囡囡? 姬无渊心头微颤,缓缓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到她的脸颊,小奶娃娃便忽然咧开无牙的小嘴,冲他软软地“咿呀“一声,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一弯小小月牙... 姬无渊只觉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软化了。 好可爱的小囡囡,好软萌的小闺女,好...... 正当姬无渊心中一片柔情,无比感嘆时,一旁的国师不满的提醒道:“陛下,您走错了,那是陆少卿的女儿,您的小皇子在这里......” 姬无渊驀地一怔,僵硬的转身回眸看去,只见国师一左一右抱著两个小娃娃,一个是臭小子,另一个安安静静的...也是臭小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姬无渊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期盼已久的闺女儿梦破碎... 他再三確认了好几遍,確定是两位小皇子无疑。 两位皇子虽是双胞胎,但瞧著性子却是截然相反,容貌也不算相似。 一个活泼好动,乐呵呵的,不是踢打国师,就是伸出一双小肉手扯他的鬍鬚,一刻都不得消停。 另一个全程安安静静的看著眾人,大大的眼睛里显现出不符合婴龄的沉稳。 活泼好动的那个生了一双桃眼,清澈的眸子亮得惊人,容貌七八分都隨了江晚棠,尤其眼尾一颗硃砂泪痣,可谓是一模一样。 乍一看脸,简直雌雄莫辨。 安安静静的那个则是隨了姬无渊的轮廓,一双狭长凤眼,眉目如墨,鼻樑高挺,虽还未长开,却已经隱隱透出几分冷沉。 据国师所言,安静的这个早半个时辰出来,是哥哥,亦是大皇子;另一个活泼的则是弟弟,二皇子。 那夜生產凶险,姬无渊记得產婆说过,多亏了大皇子聪慧在腹中自行挣开了挤压缠绕著的脐带,才得以顺利生產。 当时姬无渊只觉不过是產婆夸大其词,諂媚之言。 如今看到这个大儿子时,却是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心中蔓延。 然,当姬无渊看著他时,后者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也直直的看著他。 只见那么点大的小奶娃娃微微蹙起眉头,眉眼间一副严肃的小模样,活脱脱就是姬无渊的缩小版。 一旁的陆今安看著大眼瞪小眼的父子俩,忍不住笑道:“两位小皇子倒是生的极好,一位像极了皇后娘娘,一位又是完美的隨了陛下,却又同时具有了陛下和娘娘的优点。” 怀抱著两个小娃娃的国师笑得最开怀,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色,满是骄傲语气的道:“那是自然。” “此双子,承紫微星辉!” 只一句,陆今安瞪大了瞳孔。 国师而言,等同於天意。 虽然皇子成为储君本是正常之事,但从国师口中所说,却是不一样的。 帝王和天生帝王,是两码事。 陆今安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国师这几日总是乐得合不拢嘴,日日围著这两小娃娃转,又是诵经又是念佛的。 相较於陆今安的惊诧,姬无渊却是一脸的平静 。 他和棠儿的孩子,自然是最好的。 而此时襁褓安安静静的大皇子,却是突然朝著姬无渊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那便是要他抱的意思了。 姬无渊瞳孔颤了颤,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的伸手去抱他。 小小软软的奶娃娃抱到怀中,奶香奶香的,即便不是小囡囡,也直接软化了他的一颗心。 说不出来是何种滋味,姬无渊心中又酸又涩,但更多的还是感动。 只觉这辈子所有苦楚和伤痛,在这一刻都圆满了。 姬无渊小心翼翼的抱著他,心中满是初为人父的激动喜悦。 在放下大儿子后,姬无渊秉著不能厚此薄彼,又去抱了抱了调皮的小儿子。 然后者在国师手中还是乐呵呵的,一到他怀中就瘪起了嘴,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大委屈似的。 姬无渊刚想学著陆今安哄娃那般开口哄他两下,这小皇子瘪了瘪嘴,就直接撒了泡尿在他怀里。 尿了他一手... 姬无渊脸黑了又黑,只得心中不断默念:这是他和棠儿的孩子,亲生的...亲生的...... 然下一刻,那调皮小傢伙却是又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手脚並用,一嫌弃的要离开姬无渊的怀抱,往国师怀中挣去。 在场的陆今安和国师见状,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用力憋著。 姬无渊气得咬牙切齿:这个臭小子! ...... 寢殿內,江晚棠醒来已是七日后。 一醒来,便是听到姬无渊在外间哄娃,哄完大的,哄小的,然小的越哄哭得越大声。 最后只能一边抱著一个,同时哄两个。 这两个两傢伙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哭闹个不停,奶娘也没办法。 便是平日里不哭不闹的大儿子,也是一直哭闹不止。 御医再三检查过,都没什么不適。 姬无渊只得自己亲自抱著哄。 这可是他的棠儿,拼了命也要为他生下来的孩子,也是他的命。 第529章 大结局(三十八) 是以,对於两位小皇子的日常,姬无渊凡事都是亲力亲为,生怕有一丁点的闪失。 然此时寢殿榻上,江晚棠缓缓的从榻上撑起了身子... 她倚在软枕上,透过金纱屏风望著姬无渊忙碌的身影,素日里威严冷峻的帝王,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抱著怀中啼哭不止的小奶娃娃... 看著他狼狈无措的模样,江晚棠不禁轻笑出声。 然这一笑,气息牵动腹部,疼得蹙眉,却仍掩不住她眼底漾开的温柔。 分明是极轻极浅的一声笑,可姬无渊却是身形猛地僵住,手中摇晃著拨浪鼓“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他动作一顿,差点连手中的两个奶娃娃都没抱稳。 姬无渊缓缓转过身,隔著屏风朦朧的纱影,对上了江晚棠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那眸光,如同三月的春水,满是繾綣柔情... “棠儿...” 只一瞬,姬无渊便红了眼眶。 他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抱著两个奶娃娃,三步並作两步快速朝著內室走来。 却在走到榻前,看清那张绝色的笑顏时,突然放轻了脚步,仿佛是怕惊醒眼前的这一场美梦。 那般的隨性恣意的男人,此刻却是这般的紧张忐忑,小心翼翼... 江晚棠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水润的眼眸漫上了一抹红意。 之后,她弯唇笑了笑,眼底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两人,四目相对。 江晚棠轻轻的唤了一声:“阿渊...” 姬无渊瞳孔颤了颤,此刻怀中的两个小奶娃已经停止了哭泣,在他怀里极不安分地扭动著,胖乎乎的小肉手攥著他垂落的一缕髮丝,咿咿呀呀地朝著榻上的江晚棠挥舞... 几乎是这一瞬,姬无渊將两小奶娃娃放在了床榻上,隨后伸手用力的抱紧了榻上的江晚棠。 他將头深深埋首在她的颈间,感受著她身上的气息。 “棠儿...” “你终於醒了...” 姬无渊一开口,声音发颤。 “棠儿..是不是很疼?” “流了那样的多血,肯定很疼了...” “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我让你生孩子,差点害得你......” 江晚棠感受到了脖颈处传来的温热湿意... 她伸手轻轻拍抚著他的背,柔声安慰:“阿渊,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不疼的...” 姬无渊用力將她抱得很紧很紧,他说:“棠儿,若是可以重来,我寧愿不要这两个孩子。” 江晚棠从他的怀中退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嗔怪道:“別瞎说,孩子还在呢。” 姬无渊红著眼眶:“棠儿,我是认真的。” “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让你生下他们.....” “若是那日,你有个任何的闪失,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然话音未落,感受到被忽视,拋弃的两个小奶娃娃,又开始“哇”的大声哭了起来,哭声格外响亮。 但是姬无渊已没有心思再去哄他们,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江晚棠,甚至有些嫌他们吵。 他说:“棠儿,我们再也不要孩子了。” “再也不生了...” 江晚棠有些好笑的看著他,打趣道:“那你的小囡囡怎么办?” “阿渊不是了几个月的时间,给小囡囡取了小名,闺名,尊名...连册封圣旨都偷偷擬好了?” 姬无渊再度伸手,將江晚棠拥入了怀中抱得很紧很紧。 之后,江晚棠便听到他低哑深沉的声音传来... 他说:“不要了...” “不要小囡囡,我有棠儿一个囡囡就够了。” 生產那夜,江晚棠奄奄一息的模样锥心刻骨,他寧愿一辈子都不要孩子,也绝不会再让她去冒险。 是以,后来他便让孙老太医为自己准备了绝子汤,永绝后患。 待两人抱在一起温存够了,姬无渊才將那两个吵闹不止的『臭小子』抱到江晚棠的面前。 两个小娃娃一看到江晚棠就不哭了,咿咿呀呀的伸出手想要娘亲抱抱,但是被自家亲爹阻拦了。 江晚棠刚生產完,身体正虚弱,需要好生休养。 姬无渊便暂时不让她抱孩子。 江晚棠伸手轻轻戳了戳两个儿子哭得通红的小脸蛋,软乎乎,只觉可爱到不行。 一个像她,一个像姬无渊,正刚刚好。 下午的金橘色阳光透过雕窗台,照进殿內,暖洋洋的... 整个寢殿內,都是婴儿嘹亮的“咯咯...”笑声环绕著,温馨而美好。 姬无渊静静看著宽大床榻上,嬉笑玩闹的母子三人,眼神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柔情。 晚膳后,姬无渊抱著江晚棠坐在榻前,让她为两个儿子取名字。 先前,他们早已擬好了几个男孩儿,女孩儿名,还有国师那边也送了几个批好的字过来。 江晚棠在一堆好字中选择了『曜』和『熠』两个字。 『曜』代表日,月; 『熠』则是星辉。 是以,大皇子取名姬承曜,二皇子,姬承熠。 住在偏殿的云裳得知江晚棠醒来后便要起身过来看望,同样知晓云裳因为自己而早產的江晚棠也是急不可耐的要去偏殿。 陆今安阻拦不住,姬无渊亦是。 於是,姐妹二人便在凤棲宫內一道坐起了小月子,白日里也在一块逗娃,修竹,翠儿也在。 凤棲宫內,整日里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云裳生的女儿容貌继承她与陆今安的优势,性子却独隨了云裳,恬静。 陆今安因著自己没能入赘云家,又因云家只剩云裳一人,便让孩子隨母姓『云』,闺女儿取名云裊裊,小名娇娇。 三个雪糰子似的小娃娃,日日都放在一处玩耍,就属江晚棠生的小儿子姬承熠最闹腾,但凡醒著一刻都不得停。 也最属他討人欢喜,长得一张软萌萌的脸,日日逗得眾人笑得合不拢嘴。 江晚棠很喜欢云裳家的宝贝闺女小娇娇,本想著为儿子提前定下一门娃娃亲,但转念又想,感情之事还是得等日后长大了隨他们自己的心意的好。 於是便认了云裳的儿女为自己的乾女儿,也算弥补自己没有生下一个女儿了。 在皇子满月宴那日,姬无渊下旨册封大皇子姬承曜为太子,並颁恩旨大赦天下。 普天同庆,万民同沐皇恩。 第530章 大结局(三十九) 偌大的皇宫內,也隨著两位小皇子的成长,也愈发的显得热闹起来。 两个小娃娃都更喜欢粘著娘亲,尤其是小承熠,活像个甩不开的小尾巴,便是不会走,爬都要爬到江晚棠的身上。 偏生这小粘人精一见到父皇就闹腾,尤其见不得父皇靠近娘亲。 每每父皇一来,便扒著娘亲不放。 姬无渊伸手去抱他,他便像只炸毛的小狼崽子,死死扒住江晚棠的衣襟,圆滚滚的身子扭成个麻。 江晚棠见状,只得无奈失笑,她摸了摸肉嘟嘟的小脸,柔声哄道:“熠儿乖,让父皇抱抱...” 小傢伙却把脸埋在她颈窝,只露出一双双湿漉漉的桃眼偷瞄,机灵可爱的不得了。 那张酷似江晚棠,雌雄莫辨的小脸,將姬无渊的一颗心都要萌化了。 “来~熠儿乖...”姬无渊张开双手,蛊惑的道,“父皇抱抱...” 好不容易哄得鬆了手,姬无渊刚接过这软乎乎的一团,就觉身上龙袍一热——还是熟悉的味道... 姬无渊俊脸上的笑意僵住,垂头便见身上墨金色的龙袍上一片深色水痕正缓缓晕染开来,伴著一股尿骚气味儿。 调皮的小承熠却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白牙,还得意地踢蹬著小短腿。 类似的场景,发生不在少数。 这淘气的小傢伙每次愿意让父皇抱的时候,都憋著坏,不是在姬无渊身上拉屎就是撒尿... 然姬无渊每次便能磨著后槽牙,任由他胡作非为。 还要磨著后槽牙,抱著他举高高... 自己亲生的,又有什么办法? 当一旁的江晚棠正捂著嘴偷笑父子俩时,怀里的大儿子小承曜却会懂得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去给父皇擦拭 两个小傢伙自小就都格外的聪慧,只是所用之处大有不同。 太子姬承曜生性沉静,一岁开蒙通慧,二岁读书,习字;三岁能诵《千字文》,通《论语》;四岁便隨姬无渊日日上早朝,五岁便已博览群书,学著处理政务... 那双与姬无渊如出一辙的凤眸,总似凝著远超年龄的沉稳,威严... 小小年纪隨姬无渊坐在龙椅上,一张清冷的小俊脸上,凛然的王者气势浑然天成。 二皇子姬承熠却是个混世魔王... 一岁还没走稳便能上树掏鸟,把满宫闹得鸡飞狗跳; 二岁习字,字没学几个,將太傅的鬍子揪了个精光; 三岁玩火,差点烧了他父皇的御书房; 四岁在朝堂上,將几位老臣活活气昏了过去; 五岁便学会偷溜出宫,在外头收了一帮小弟,在京城的寻欢楼学著人家豪掷千金点娘,没银子把帐记在了自己父皇的名头上...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日消停。 在宫里,狗见了他都得撒丫子跑,生怕跑慢了。 偏生他生了一副粉雕玉琢的容貌,一张小嘴更是抹了蜜似的,犯了错便奶声奶气唤人,哄得人满宫眉开眼笑,捨不得责怪半分。 便是一向最严厉的姬无渊气极,捉住他要出手教训的时候,瞧见他眨著那双肖似江晚棠的桃眼,瘪著小嘴,委屈巴巴的看著自己,便心软下不去手。 也不知道隨了谁,小小年纪鬼精鬼精的,偏偏江晚棠和姬无渊两人都奈何不了他。 而国师大人却是一脸不以为意:“二皇子天资聪慧,自是不似常人。” “小孩童嘛,贪玩一些在所难免。” 他瞧好的苗子,能有差? 於是,国师便亲自出手教导,然坚持了没几日,跟在小承熠的身后被折腾的一身疲惫,苍老了好几岁,鎩羽而逃。 这日,艷阳高照,风清气爽, 凤棲宫小院內, 姬无渊正在教导五岁的小承熠读书,江晚棠则陪大儿子小承曜则坐在一旁下棋。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熟悉的『父慈子孝』场面又开始上演。 小承曜被两人吸引,一双漆黑深邃的凤眸望了过去,看著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嚮往。 此刻的姬无渊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一位教训不听话儿子的父亲。 因著小儿子顽皮的性子和肖似其母的容貌,自小便得到了姬无渊格外的容忍和偏爱。 江晚棠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大儿子,知他心中希冀。 大儿子三岁时就同小大人似的,不太粘父皇母后了,独立又自强。 时常令江晚棠这个娘亲挫败苦恼,大儿子实在太早慧了,小小年纪跟他父皇一样,少了许多童趣。 可如今看来,儿子再聪慧懂事,也到底是五岁的小孩子啊。 於是,江晚棠朝大儿子伸开手,小承曜心领神会,放下手中棋子乖巧的走到母后身前。 江晚棠一把抱住大儿子,稀罕的在他清冷的小俊脸上“吧唧”了一口,满眼的欣喜温柔:“宝贝儿子,让娘亲抱抱...” 这么俊俏又体贴的小正太儿子,谁能不爱? 小承曜驀地羞红了一张小脸,眼神里同样欢喜。 是夜,晚膳后,在两儿子回殿內休息后,姬无渊牵著江晚棠手在宫內漫无目的散步,满眼的温情和宠溺。 两人即便有了孩子,可姬无渊依旧拿她当小姑娘对待,丝毫不会觉得她是两个孩子的娘亲。 在他眼里,她永远是他的小姑娘。 两人一步步,慢慢的就走到了宫墙上。 彼时,月华如水,晚风轻徐... 姬无渊与江晚棠携手並肩而立於高耸的宫墙上,眺望著整个天下盛世太平,万家灯火。 “阿渊...” “夫君在。” 江晚棠“扑哧”一声,轻笑出声。 姬无渊回眸,满目柔情的看著她:“怎么了,娘...子?” 他在说『娘子』的时候,故意尾音拖长上扬,满是繾綣的意味。 第531章 大结局(四十) 即便两人已夫妻多年,日日待在一处,但江晚棠还是会被姬无渊时不时的一句情话而撩得脸红心跳。 就比如此刻他深情款款唤她“娘子”的时候,莫名的就让江晚棠想起两人在榻上缠绵时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回事,自打两人从江南回来后,每回两人在榻上情动时,极致缠绵时,他总爱咬著她的耳垂,一遍遍,深情繾綣的唤她“娘子”...... 而后又磨著她,缠著她一声声唤他“夫君”。 思及此,江晚棠羞红著脸推开了身前的男人。 姬无渊轻笑著將人搂入了怀中,满目柔情:“小娘子这是害羞了?” 江晚棠不自在的別过脸,不看他。 眼前,抬头是满天繁星,垂眸是万家灯火。 江晚棠静静依靠在姬无渊怀中,许久,又开口轻轻的唤他。 “阿渊...” “夫君在。” 话落的同时,姬无渊抱紧了怀中的江晚棠,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款款认真的道:“夫君在,夫君会一直一直都在...” “不管棠儿唤多少遍。” “天长地久,与卿携手,相守白头...” 江晚棠抬眸,一双含情桃眼,目光直直的撞进了他深情万顷的瞳孔中,看著里面唯她一人的倒影。 曾经,她以为人来这世上走一遭,不过是经歷种种挫折磨难,无情才是常態... 后来,是姬无渊让她明白,人活一世,更重要的是学会感受到爱与被爱。 前世早已如过眼云烟,那些心酸和悲痛终將成为过往。 如今,盛世太平,星月灿烂。 天上月,是水中月; 眼前人,是心上人,亦是枕边人。 江晚棠目光灼灼的看著眼前的姬无渊,一动不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姬无渊好笑的看著她,调笑的语气道:“怎么,棠儿看得这般入神,是沉迷於夫君的美貌,爱得移不开眼?” 江晚棠很正经认真的“嗯”了一声。 姬无渊怔了怔,就见她伸手紧紧环住了自己的腰身,仰头看著他,水润清澈的眸光。 她一字一顿道:“夫君,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姬无渊的心臟,瞬间狠狠一颤。 他颤动著眼眸,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江晚棠便已踮起脚尖,倾身吻上了他微凉的薄唇。 短暂的怔愣之后,姬无渊登时反应过来,反客为主,扣著她的后脑,转身將怀中的人儿抵在了城墙上,汹涌的情感喷薄而出... 漫天星辉,皎洁的月色下,两人吻得难捨难分。 江晚棠:从前,我没有家,渴望拥有一个温暖的庇处; 如今,他將冰冷的皇宫打造成了一个温暖的家,有我有他,还有我们可爱的孩子。 浮世万千,沧海桑田,总有一人,將你视作眼中唯一星辰。 ...... 而此时,远处的城墙角落里冒出两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一前一后。 小承熠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观看,正看到父皇宽大的背影时,眼眸一亮,突然身后伸出一双小手紧紧的捂住了他的眼眸。 小承熠不满的道:“皇兄你捂著我眼睛做甚?” “让我看看父皇母后在做什么?” 小承曜別过眼,低声轻“咳”了两声,淡淡道:“非礼勿视...” “走,皇兄带你回去休息。” 说罢,便把张牙舞爪的小承熠攥走了。 是夜,姬无渊抱著江晚棠回到寢殿內,红色的纱帐落下,两人躺在榻上正欲亲热之时,床榻下冒出一颗黑黑圆圆的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唤:“父皇,母后...” 当即將榻上的两人嚇得不轻,尤其是姬无渊黑沉著一张脸,难得发了大脾气,也不顾小承熠哭喊,让人连夜將他送回了太极宫,並下令日后不许他再夜宿在凤棲宫內。 两月后... 皇宫门口。 江晚棠梳了个简单的髮髻,身著一袭緋色的翩翩长裙,而姬无渊一身黑色织金长袍站在她的身侧,两人身后不远处是一辆宽敞的大马车。 江晚棠站在皇宫门口看了又看,一步三回头。 姬无渊笑著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棠儿在看什么?” 江晚棠抬眸看著一脸温柔笑意的姬无渊,不放心的道:“阿渊,我们真要將他们两个五岁的小孩子,独自留在这皇宫吗?” 姬无渊淡淡的“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语气:“五岁不小了,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该满六岁了。” “你夫君在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他们两臭小子经歷的艰难多多了。” 江晚棠张了张嘴,还欲再说些什么,这时身后几道声音同时传来。 “父皇...” “母后...” “陛下!皇后...” 国师寂空带著姬承曜和姬承熠两位小皇子匆匆赶来相送。 大儿子姬承曜大步走到两人面前,面色沉静,身上锦袍一丝不苟,已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反观小儿子姬承熠,由国师抱著,两手臂掛在国师的脖颈上,哭得小脸通红,伸手就朝著江晚棠撒娇要抱抱,模样委屈可怜的不得了。 然父子俩智斗几年,姬无渊一眼看穿他的小把戏,挡在他的身前,冷冷的道:“装哭也不带你去。” 不给他任何凑近江晚棠装可怜卖惨的机会。 无他,在宫里,他早就受够这个臭小子了。 如今,好不容易安排了这场出游,过夫妻的二人世界,他怎么可能还带上这小魔头。 小承熠眼见计谋拆穿,红著一双眼,气鼓鼓骂道:“父皇坏!” 姬无渊不看他,看向了一旁的姬承曜,抬手在他头上抚了抚,温声的道:“曜儿,皇宫和弟弟就交给你了...” 姬承曜拱手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所託!” 姬无渊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儿子,父皇信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给父皇传信,嗯?” 姬承曜点了点头,道:“好。” 这时,国师適时地开口:“陛下...” “禪让的旨意已下,孤现在是太上皇。”姬无渊淡淡的打断他。 国师一时无语。 他就没见过这么年轻退位让贤的太上皇。 於是,国师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奈道:“臣祝您一路顺风!” 姬无渊点了点头,简单交代他了几句,便同两个儿子道別。 就在他揽著江晚棠要上马车时,陆今安驾著一辆马车匆匆赶来。 是云裳听到风声,带著孩子们特意来送江晚棠。 第532章 大结局(完) 这五年来,云裳一共生了三个孩子,除了嫡长女云裊裊,后面两个也都是儿子,皆是隨母姓,姓云。 云裳给江晚棠带了许多自己专门为她製作的香料,胭脂水粉,以及亲自做的点心。 姐妹俩人相拥在一起,依依不捨。 临行前,江晚棠又抱了抱她软萌可爱的乾女儿云裊裊,惹得小丫头一双眼眸通红。 在一番寒暄告別后,江晚棠依依不捨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往宫外驶去... 江晚棠从马车內探出头,不断的朝著他们挥手,直到那些身影渐渐变小,消失不见为止。 姬无渊看著她红红的眼眶,將人搂到怀里,轻声哄慰:“好棠儿,不难受了哈...” “又不是见不到了,再过几个月咱们就回来了。” 江晚棠哽咽的道:“我们真的就这样走了?” “嗯。”姬无渊淡淡的道。 “他们...” 姬无渊柔声哄道:“棠儿无需担心,宫里有国师,暗卫首领飞羽,以及龙影卫,他们不会有事的。” “我將一切最好的资源都留给他们兄弟俩,隨他们自由支配,隨意施展拳脚。” “而我只是想趁著与棠儿还年轻,陪著棠儿做喜欢做的事,一起云游天下,多看看这万里山河,四时风光。” 江晚棠担忧的道:“可是,他们从小未离开过我们,尤其熠儿的性子顽劣,我担心曜儿这孩子一个人......” 姬无渊笑了笑,道:“棠儿放宽心,这两个孩子都聪明著呢,尤其是曜儿。” “若说熠儿的性子顽劣,那么唯一能治他的便只有曜儿了。” “况且他们都是男孩子,更要学会独立自强。” “这样,日后我才能放心將这天下交到他们兄弟俩手上。” 闻言,江晚棠乖乖依偎在他怀中,没有再说什么。 而在江晚棠与姬无渊乘坐马车离开后,国师便带著兄弟俩往宫內走去。 彼时,皇宫,御书房內。 姬承曜一边批阅奏摺,一边还要教导弟弟姬承熠功课。 而小魔王姬承熠在皇兄的血脉压制下,也乖乖坐在他身旁学习。 国师寂空看著这样和谐的一幕,心中欣慰不已。 他看著小皇帝姬承曜,感慨道:“小陛下,您真是辛苦了。” 然姬承曜只是淡淡道:“不辛苦,长兄如父,这是孤的该做的。” 后来,国师便趁姬无渊不在,时常在两兄弟面前洗脑以天下为己任,什么女子,情爱都是浮云,唯有江山和权势才是帝王坚不可摧的力量。 生怕这两个好苗子,日后又隨了他们那个情种的爹。 这日,国师拿起史书,又开始在两人面前,高谈阔论起家国,天下,统一... 小承熠百无聊赖的转著墨笔问他:“国师,怎么才算是一统天下。” 国师道如今还差一个北境。 小承熠却是眨著一双桃眼,不以为意的道:“北境归我了啊!” “七皇叔说,等我日后再长大一些,就將北境尽数交到我的手上。” “到时,我就是北境的王。” 说著,他还隨手翻出了一块白兰玉佩。 只一眼,国师瞳孔震颤,一双眼睛揉了揉。 那是......北境的兵符?! 镇北王姬无妄竟將北境兵符交给了一个五岁孩童?! 震惊之后,便是狂喜。 国师简直仰天长笑,嘴里激动道:“天佑我朝啊!” 不愧是双生紫微星! ...... 与此同时,另一边,姬无渊正带著江晚棠在金陵一带游湖。 两人先南下故地重游,顺道去探望了一番故人,后又一路前行,走走停停来至金陵。 金陵城热闹繁华,夏季的湖面,游船,画舫不计其数。 日头西斜,水面泛著碎金般的光斑,蝉鸣声从两岸垂柳间倾泻而下,与画舫檐角铜铃的叮噹声交织作响... 江晚棠一袭粉色轻纱瓣裙,她坐在船头,裙摆如盛放的夏荷铺展开来... 姬无渊一袭青蓝色长袍挺拔立於她身旁,为她乘著油纸伞,抵挡盛夏的灼热阳光。 江晚棠轻轻提起裙裾,纤足探入舷边湖水,足尖点碎一路碎金般的光斑。 当水波沿路漾开时,湖中有彩色的锦鲤惊散开来,鱼尾扫过她莹白的脚踝,惹得轻踢著脚,娇笑连连... 被她踢起的湖水,溅了姬无渊一身。 然,姬无渊毫不在意,看向她的眼眸里从始至终都是深情款款,万顷柔情。 无论何时,江晚棠抬眸望向他时,总能撞进他笑意沉沉,温柔宠溺的眼神里。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余暉轻洒在湖面上,鎏金般的光晕照在两人的身上。 江晚棠坐在船头仰起脸,看向身侧姬无渊,微风拂乱她鬢边散落的髮丝,几缕青丝沾著金色霞光,美如梦幻。 而后者垂头垂眸笑看著她,眼底映著粼粼水光,满载星辉的瞳孔里只盛著她一人的倒影。 两人,四目相对,无限温情在蔓延... 此时,不远处的画舫里歌妓们唱完了《採莲令》,又唱起了《关雎》: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歌妓们將曲调唱得百转千回。 姬无渊唇角的笑意放大,目光直白灼热的看著眼前的绝美女子。 隨后,在江晚棠同样灼灼的目光中,油纸伞落下,姬无渊的吻覆了上来。 伴隨著画舫里传来的曲调,吻得温柔又繾綣... “阿渊...” “夫君在。” —— 江晚棠:我曾困於暴雪寒冬数年,不曾见过人间四时顏色,后来,有人亲手拂去我眉间霜雪,携我共度这春秋晦朔。 他,知我疼,宠我坏,纵我娇... 陪我春栽海棠,夏臥莲舟,秋捉萤火,冬藏掌心呵暖。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长长久久。 他,是吾夫,是独一无二的姬无渊。 姬无渊:我是独掌天下的年轻帝王,却唯独掌控不了自己的心。 没有她,这万里江山皆如尘土。 我这一生坐拥天下,也只愿得她一人。 她,是吾爱,是春日盛放的晚棠。 (大结局完) (宝子们,接下来写番外哈~) 第533章 番外谢之宴if线(开启) (温馨提示:宝子们,时间线回到女主江晚棠离宫那日哈~)、 此时,往南的官道上,江晚棠一袭粉色轻纱长裙,帷帽垂下的薄纱被疾风掀起,露出半张凝霜赛雪的绝色容顏。 她一路纵马疾驰,所过之处,捲起一片烟尘滚滚... 待行至一片葱鬱的小树林间时,江晚棠突然勒紧韁绳,白马长嘶人立,前蹄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惊飞了枝头棲息的雀鸟。 “阁下跟了一路,不嫌累么?”她望著空无一人的树林间,冷声的道。 话落的同时,她手指指尖不动声色的抚过腰间软剑,严阵以待。 彼时,其身后的林间阴影处,几片落叶无声碾碎。 林间风止,树影婆娑... 下一瞬,一袭墨蓝色云锦长袍,宽肩窄腰的挺拔男子,身骑高头大马从树林间缓缓踏了出来。 正是本该在府中养伤的大理寺卿——谢之宴。 “警觉性不错,这么隱藏都能被你发现!” 谢之宴挑眉看著她,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笑意。 江晚棠指尖一顿,放下了戒备。 她缓缓回头,看向谢之宴那张清俊的面容,似笑非笑的眼眸时,弯了弯唇。 江晚棠摘下头上薄纱帷帽,一双娇嬈的桃眼中弧光流泻,眸底漾开一抹明媚笑意:“是谢大人啊...” 她尾音勾著笑,本就嫵媚的眼眸中不自觉的透出几分狡黠,满是戏謔的语气:“怎么,大理寺卿的职务就这般清閒?” “谢大人...就不怕官职再度不保?” 谢之宴轻笑出声,微微歪头笑看著眼前的小狐狸,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柔和。 他笑著道:“谢某早已告假在府中休养生息,如今不过是一閒散人罢了。” 江晚棠眸光几分复杂地望著他,忽而一笑:“堂堂大理寺卿,盛京第一酷吏,竟也有偷懒的时候?” 谢之宴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比不得江小姐,当官哪有云游四方,閒云野鹤来的自在快活?” “俗话说,官袍束身,不如醉臥风月!” 江晚棠有些诧异於他的回答,心中一紧,眸色愈发复杂:“什么?你......” 谢之宴收敛了几分笑意,解释道:“听闻友人南下,故来相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晚棠怔了怔,心中稍稍鬆了口气。 她还以为,谢之宴又要辞官归隱。 短暂的怔愣过后,江晚棠淡淡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別...” “谢大人,就送到这吧。” 谢之宴笑了笑,眼神的亮光,却是一点点的黯然了下去,他面色平静的道:“好。” “那便送你到这了...” 就在江晚棠戴上帷帽,正欲继续策马离开之际,谢之宴再度开口唤住了她。 “江晚棠!” 这是谢之宴第一次这样的语气开口直唤她名讳,认真而郑重。 江晚棠放下手中韁绳,狐疑的回眸望了过来。 只见谢之宴正目光直直的笑看著她,幽深的眼眸中似漩涡般,有浓烈的情绪在翻涌。 一双眼睛,黑得发沉,好似能將人吸进去。 江晚棠一时忪怔。 谢之宴脸上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一字一顿的道:“浮生似梦,朝露易逝,唯愿卿余生,平安顺遂,从心所欲,自在无拘...” 江晚棠掀开帷帽,绝色的小脸弯起一抹明媚的笑意,她说:“谢谢你...” “谢之宴。” 同样认真而郑重的语气。 谢之宴心臟撕扯著般剧烈的疼,脸上的笑意却是愈发的明显,薄唇轻吐出两个字:“保重...” 之后,又补充道:“一路顺风!” 我知你嚮往自由,不愿为风月所绊,那我便以知友之名伴你最后一程。 江晚棠点了点头,笑著道:“好。” “谢之宴,后会有期。” 隨后,她不再停留,策马扬鞭离去。 谢之宴手持韁绳待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著江晚棠渐渐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仿佛要將她的模样深深刻进眼底。 看著看著,他眼眸里泛起细碎的光亮,嘴里喃喃的出声道:“江晚棠,后会有期...” 直到那抹远去的粉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的尽头,谢之宴再也坚持不住,驀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紧接著他身形猛然一晃,从马背上坠落下来。 谢之宴单膝跪地,伸手神情痛苦的捂住心臟的位置,却仍固执地抬著头,目光深情而眷恋的凝望著江晚棠离开的方向,不肯移开。 唇边鲜血蜿蜒而下,一滴滴落在地面青草上,留下刺目的红。 “主子!” “主子...” 此时,一直隱在暗处的张龙,骤然闪身,一跃而出。 张龙落在谢之宴的身侧,欲伸手將他搀扶起来,触手却是一片湿冷.... 谢之宴后背墨色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 上次的谢氏家法,九节鞭刑已將他的后背打得没有一块好肉...(在文中483章) 如今,伤势未愈,他又急匆匆策马赶来默默相送。 张龙垂眸看著自沾满鲜血的手掌,眼眸瞬间染上了红,他一开口,声音发颤:“主子,您这又是何苦呢?” “陛下已经给了江小姐自由,您既这般喜欢她,何不抓住这次机会,同她表明心意,两人一道浪跡天涯,做对神仙眷侣?” 闻言,谢之宴笑了笑,笑容苦涩:“你不懂。” “喜欢就一定要说出来吗?” “事到如今,说出来又有何用呢?” “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恼和愧疚。” “我喜欢她,是心之所向,亦是我自己的事,与她无关...” “她既无心风月,我便將爱意藏於心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卿兮卿不知。” “喜欢一个人,本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不该成为对方的负累。” 说著,他望著江晚棠远去的方向,眼底眸光在颤动。 “一子慢,满盘皆落空。” “此生,终究...是我错过她了......” 说罢,谢之宴踉蹌著站起身,短暂的缓了片刻后,翻身上马。 之后,他沉声道:“走吧,该回去了。” 话落,他调转马头,策马朝著与江晚棠相反的方向而去... (宝子们,別急,往后看哈~) 另:我在有话说放了张图,感兴趣的宝子去看看哈~ 第534章 番外谢之宴(一) 几日后,京城,谢氏宗祠... 谢之宴一袭白衣,赤脚一步步踏入谢氏宗祠,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双手合十,面容无比虔诚。 看似是在祖宗面前懺悔,实则是让各位长辈祖先们保佑他心上的小姑娘,此去一路顺遂,余生喜乐安康。 待到族中所有长老,男丁齐聚在宗祠后,谢之宴缓缓起身,走到外面的青石阶上跪下。 他抬手褪去上身素色白衣,上衣滑落的一瞬间,满院瞬间寂静无声,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下来。 只见皎皎君子,挺拔而跪,而那本该如玉的脊背上,遍布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鞭痕。 伤势未愈,新伤叠著旧伤,皮肉翻卷处还渗著血丝,最深处几可见骨,可谓触目惊心。 看得在场眾人瞬间睁大了瞳孔,呼吸凝住,紧接著便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倒抽一口冷气之声。 尤其是为首一列看著谢之宴长大的长老们,几乎一瞬红了眼眶。 上次谢之宴受谢氏家法的惨烈一幕还歷歷在目,几十道倒刺藤鞭抽得青石阶上血溅三尺,他硬是咬著牙未吭一声,最后生生痛昏在列祖列宗牌位前。 如今不过月余,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势尚未痊癒,竟又要行第二次家法。 这不是又要他大半条命吗? 於是一眾长老们纷纷再度开口求情制止... “使不得!使不得啊......” “世子背上伤口还在渗血,这要是再打二十鞭,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是啊,是啊,等世子伤势好了再行处罚不迟啊!” “......” 然谢氏家主谢崇手持九节藤鞭,面色冷峻,一言不发的走上了青石阶,走到了不肖子谢之宴身后。 眾人见他不为所动的模样,惊诧道:“家主三思啊!” “他可是永安侯府唯一的继承人啊!” 谢崇深深看了一眼谢之宴满背的伤痕,握紧了手中的长鞭,指间都在隱隱颤抖。 之后,他重重的闭了闭眼,扬起手中长满倒刺的九节藤鞭,毫不犹豫的朝著谢之宴的后背挥去... “啪...啪...” 一鞭又一鞭... 皮肉翻飞,鲜血四溅... 然谢之宴脊背挺的笔直,双手紧握成拳,依旧是一声未吭。 不多时,身上的素净白衣便被血色浸透,成股的血水顺著高高的青石阶汹涌流下... 青石阶前再度被鲜血染了满地红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看得一旁张龙,赵虎,和一眾长老们眼眶通红,甚至有不忍心看者,纷纷背过了身。 族中年轻小辈皆被谢氏家法的严苛残酷程度震慑,纷纷嚇得垂首直打哆嗦。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刑罚进行到一半时,天空便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这对於受刑之人来说,无异於是雪上加霜。 可谢之宴却是微微仰头,看著漫天落下的雨水,微微笑了... 雨水冲刷著遍地血水,整个空气中都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味。 谢之宴跪在雨中行罚,谢氏男儿们同样全部站在雨中观摩。 眾人眸中没有半分轻视,抱怨,相反,个个都是满眼敬畏,以及来这位下一任家主的敬佩。 最后一鞭落下的时候,谢之宴便再也坚持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到再度醒来时,已是七日后。 谢之宴已经回了永安侯府,身上的伤势也早已处理包扎过。 张龙赵虎兄弟俩满眼通红的守在他榻前,生怕他这次真的撑不过去了。 连国师大人都请来府上了... 然按照族中规矩,刑罚过后,谢之宴还得去祠堂跪上三日,以示懺悔。 於是,谢之宴在刚醒来时,便起身拖著一身的伤痕,跪在祠堂內。 任凭张龙赵虎兄弟二人怎么劝也劝不住。 便只能去將尚在府上的国师大人请来。 此时,永安侯府,祠堂內。 青烟繚绕,烛火在穿堂风中忽明忽灭... 谢之宴一袭玄色云纹长袍,未束的长髮如泼墨般垂落,他跪於祠堂內的团蒲上,双手合十,双眸紧闭。 国师寂空从廊下缓缓走了过来,在谢之宴的身后站定,双手合十,对著谢氏的各位祖先们行了行礼。 “谢大人可曾后悔?” “不曾后悔!”谢之宴毫不犹豫的回答。 国师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既是不悔,又为何要在此虔心懺悔?” 谢之宴缓缓睁开眼,淡淡道:“非也。” “吾有错,但不悔。” “非懺悔,而是问心有愧。” “谢某从不后悔自己的所做之事,若是重来一次,依旧还会这样做。” “只是,时间若是真能再重来一次,便好了...” “谢大人,痴念太深了。”国师嘆息,苍老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悲悯,“可知这世间因果,最是强求不得。” “有缘无分,便该早日放下。” 谢之宴笑了笑,不在意他口中所说,固执的反问道:“国师,你说,时间真的能再重来一遍吗?” 国师沉默了许久,摇头道:“老衲不知,一切但隨天意。” “但谢大人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之宴低笑一声,道:“是么?” 国师正色道:“老衲说过,谢大人乃天之骄子,神佛自当赐福。” “那便承国师吉言了。”谢之宴虚弱的笑道。 国师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祠堂外走去。 当他走到祠堂门口时,便听到谢之宴清冷固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说:“我从不后悔自己所做之事,我只后悔自己认识她太晚,意识到也太晚,错过了光明正大站在她身侧,与之相识,相知,相爱,相守的机会...” “於是,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人若是能回到过去便好了。” 国师瞳孔颤了颤,脚步顿住,隨后又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夜里,外面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祠堂內的烛火明明灭灭,谢之宴依旧跪在祠堂內,本就虚弱的身体,此刻满头虚汗,面色惨白如纸。 他闭著眼眸,眉头紧蹙,好似做起了什么噩梦。 在后半夜的时候,他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嘴里念叨著的是“江晚棠”三个字。 翌日,天光大亮,谢之宴从榻上缓缓睁开眼,他下意识的抬手挡住刺眼光芒。 只是当他坐起身时,瞳孔骤缩,瞬间意识了什么不对... 第535章 番外谢之宴(二) 一场噩梦,谢之宴猛地从榻上惊醒,额间冷汗未消,刺目的天光从雕窗台照了进来。 他倏地坐直身子,后背绷紧,却未等来预料中的剧痛。 他不是昨夜还在跪祠堂? 怎的那一背疼的死去活来的伤痕好似一夜醒来全都消失了一般? 不对! 谢之宴猛地低头扯开上身衣衫,胸前的剑伤刀疤疤...统统不见踪影. 他又连忙伸手往后背探去,触手一片光滑... 谢之宴瞳孔震颤,掀开裘被,急切的衝下榻往殿內铜镜前走去,一眼,看到铜镜中映出的自己,唇红齿白,气色极好,毫无半点病弱之相。 他背过身去,只见阳光下,那宽厚的背上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寸肌肤都光洁无暇,不见半点鞭笞的痕跡。 谢之宴眼眸猛然睁大,抚过后背的指尖都在隱隱颤抖... 他这是...... “大人!” “大人,这都天光大亮了,您怎么还没起身啊?” “大人,我们进来了....” 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是张龙和赵虎两人。 “大人,我们进来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寢屋的房门从外面推开,张龙和赵虎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赤裸著上身,站在铜镜前谢之宴怔怔出神时,也是愣了一下。 “哎哟,我说大人啊,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还有空在这照镜子呢?”赵虎急匆匆地跨进內室,一把扯下木衣架上的锦袍,抖开时带起一阵清冽的松木香。 张龙也去打了水过来,伺候谢之宴梳洗。 “大人?”赵虎见他不动,急得直搓手,“大人!您好端端的照什么镜子啊?! “今日陛下选秀,您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赵虎话未说完,谢之宴已经猛地攥住他的手腕。 “你说什么?”谢之宴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 “什么选秀?!” 赵虎一愣:“自然是陛下选秀啊,陛下登基以来首次大选,您昨儿不还吩咐大理寺......” 陛下选秀?! 谢之宴脑中轰然炸开——他是真的回来了,还回到江晚棠入宫选秀这日。 他接过赵虎手中的锦衣,身形一闪,几乎是一瞬,人已经到了院中。 在张龙和赵虎两人怔愣目光中,谢之宴大步朝著走去,走得极快,迫不及待。 “大人!您的外袍......” 还没穿呢? 话刚一出口,人已消失不见。 紧接著,空气中响起谢之宴冷沉的回音,是隔空传音。 他说:“张龙,你前往寻欢楼找赵熠,让他即刻入宫替我办件事,要快!” “是!” 话落,张龙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院中。 “你们要不要这么快啊?!” “陛下选秀,也没这么急的吧?” “哎,大人!你等等我啊......”一边说著,赵虎忙捧著谢之宴的外袍追了上去。 此时,京城长街上。 繁华如沸,人群拥挤,红绸高掛... “让开——!”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撕裂满街的喧囂,是谢之宴纵马飞驰而来。 他一身玄紫劲装迎风猎猎翻飞,腰间玉带錚錚作响,似利刃出鞘的锐啸,凛冽逼人。 马蹄踏碎满街红绸,惊得两侧摊贩的灯笼剧烈摇晃... 灿金的阳光斜落,在谢之宴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更添几分凌厉,孤艷。 “是大理寺卿谢大人!”人群中有人惊呼。 “还真是谢大人!” 所有人纷纷自觉退下两边,让出一条道路。 然谢之宴充耳不闻,冷冽的眼神中只有远处那座巍峨的宫墙。 虽不知为何自己一夜醒来,时间真能回到过去。 但是真也好,是梦也罢。 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她进宫,也绝对不会再眼睁睁错过她。 江晚棠...这一次,你只能落到我手上。 小狐狸,对不住了...... 谢之宴微勾了唇,清冽的眼神中是三分轻狂,三分肆意和四分势在必得。 “驾——!” “驾——!” “......” 光是一想到那抹狡黠的身影,谢之宴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猛地扬鞭,马匹嘶鸣著衝过一个又一个街口。 当他策马冲至最后一个街口时,前方,一长排迎亲队伍正缓缓前行,锣鼓喧天,嗩吶声刺耳喜庆... 大红的迎亲队伍如血浪般铺满长街,满街的红绸,及八抬喜轿上金线绣的大红色鸞凤在阳光下,耀眼得刺目。 谢之宴本想著衝撞人家迎亲不好,正欲掉转马头换条路走... 可在他转身时,一眼看清了那为首一身大红喜服,骑著高头大马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新郎官,正是平阳侯府萧小侯爷萧景珩。 而那迎亲队伍的尽头方向是——丞相府。 江家? 萧景珩和江晚芙大婚?! 是了,他怎么忘了,陛下选秀这日,亦是萧景珩和江晚芙大婚之日... 联想到两人成婚后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日常,谢之宴弯唇笑了笑,笑意讽刺。 左右都是一对不会幸福的怨侣,这迎亲队伍便是衝撞了,也没太大所谓吧? 毕竟,他赶时间呢... 於是乎,谢之宴这么想,也的確这么做了。 他直接策马朝著迎亲方向而去... “驾——!” “让开——!” 迎亲队伍里的眾人,见状嚇得纷纷闪开... 原本还井然有序的一上街队伍瞬间变得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为首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官萧景珩气极,怒吼道:“谢之宴!” “今日乃我大婚,你这般衝撞未免太过分了些!” 谢之宴策马未停,朗声道:“对不住了萧小侯爷,今日谢某事急从权。” “待下次小侯爷大婚时,谢某必隨上一份大礼。” 话落的同时,谢之宴纵马扬长而去。 徒留萧景珩一脸阴沉的僵在原地,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道:“谢!之!宴!” “你给我等著!” 然谢之宴不以为意,只是一味拼命地往皇宫方向赶去。 若是换做是旁人,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谁让萧景珩和江晚芙,都曾得罪且欺负过他的小狐狸呢? 他这个人,一向护短,且睚眥必报。 终於,在皇宫宫门前的一长排华贵马车中,谢之宴看了到丞相府的马车... (宝子们,剧透一下,下一章谢大人就要去抢亲了~) 第536章 番外谢之宴(三) 看著眼前的丞相府马车,谢之宴猛地勒紧了手中的韁绳,指节捏得发白,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停了下来。 他缓缓催马上前,一身玄紫色长袍在阳光下,泛著凛然的光芒,一人一马横在路中间,生生截断了整条宫道。 “吁——!” 丞相府的车夫慌忙勒马,镶金的车辕在距离谢之宴不到一丈的距离险险停住。 坐在车夫旁的相府管家嚇了一大跳,见到眼前之人,忙下车恭敬道:“见过谢大人!” “敢问谢大人......” 然不待管家说完,谢之宴便抬手打断,他目光凝著马车遮挡的轿帘,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马车內,可是相府江二小姐?” 管家喉结滚动,回头瞥向垂落的锦帘,又看了眼谢之宴,支支吾吾的道:“这......” 就在这迟疑的片刻,一道刻意掐得娇柔的女声自马车內传来:“正是臣女~” 尾音还刻意拖长上扬,那语调仿佛能掐出水来,听得谢之宴眉头紧皱。 他眸光骤冷,下頜线条绷出凌厉的弧度。 然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传来:“谢大人...啊......” 下一瞬,他直接不耐的抬手一掌挥了过去,马车门登时四分五裂开来。 车上的女子捂著头,嚇得尖叫出声。 很明显,里面不是江晚棠。 小狐狸才不发出这么难听的声音,也不会嚇得这般抱头惊慌。 马车上女子慌乱过后,自觉失態,放下手臂,露出一张浓妆艷抹的脸——赫然就是江晚芙。 “是你?”谢之宴瞳孔颤了颤,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江二小姐呢?” 江晚芙惊愕的抬眸看了他一眼,害怕他是发现自己换婚,来抓自己回去的,缩在马车內唯一完好的角落,默不作声。 谢之宴冷笑了一声,直接拔刀横在了一旁管家的脖颈上,冷声道:“说!” 方才还温和有礼的人,转瞬却戾气横生,阴沉骇人,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教人脊背发凉。 果真,大盛第一酷吏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管家身子一软,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哆嗦著道:“回...大人,二小姐在...在去平阳侯府的喜轿上......” “这...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拜堂了......” 听到“拜堂”二字,谢之宴的心臟狠狠地颤了颤,急剧的抽疼传来。 脑海中驀地想起来时路上看到迎亲那一幕... 所以,萧景珩娶的不是別人,是...江晚棠?! 这怎么可以?! 小狐狸是他的,怎么能与別人拜堂成亲?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萧景珩。 谢之宴猛地调转马头,朝著平阳侯府方向疾驰而去。 虽不知为何这一次进宫的会是江晚芙,嫁入侯府的却是...... 但不论如何,今日这门亲事,他是抢定了! 管他拜没拜堂,抢到了就他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成! ...... 彼时,平阳侯府正门前。 红绸漫天,喜乐喧天... 十里红妆铺就的迎亲队伍已经抵达,朱漆大门上大红的“囍”字在灿金色的阳光照射下,耀眼而刺目。 大门两侧的街道上站满看热闹的宾客和百姓们,场面盛大而热闹非凡。 在一片欢闹和喜乐声里,八抬红色鸞轿稳稳停在青石阶前,轿帘上绣著並蒂莲。 “新娘子到——!” “请新郎官掀开轿帘——!” 喜婆站在喜轿旁,拖著长音高唱道。 一身大红喜服的萧景珩,满脸喜色,在周围宾客的欢呼声下,往喜轿前走去。 他走到喜轿前,这时喜婆又笑著高唱道:“新郎官掀开轿帘,迎新娘子入府咯——!” 萧景珩伸手,正要去掀开轿帘,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且慢——!” 人未到,声先至。 眾人回首望去,只见那传言中冷麵无情的大理寺卿谢之宴,一袭玄紫色锦袍,策马而来... 谢之宴一路疾驰,不敢有片刻的喘息,终於赶在喜轿抵达平阳侯府,萧景珩正要揭开轿帘,迎新娘子入府时,匆匆出现。 他勒马停驻,骏马前蹄高高扬起,惊得全场欢呼声,喜乐声戛然而止。 一时间,所有人都以好奇,打量,狐疑的目光纷纷看向他。 谢之宴居高临下的看著正站在喜轿前的萧景珩,挑眉笑道:“萧小侯爷,又见面了...” “谢大人这是何意?”萧景珩眼神冷厉的怒瞪著他。 一而再的阻碍他的大婚。 萧景珩简直气得想和眼前狂妄至极的男人打一架,但还是看在今日大婚,在场宾客眾多的份上,咬牙忍著。 他一身大红喜服立於喜轿前,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已泛起冷色:“今日我侯府大喜,谢大人若想討喜酒喝,进府入座便是。” “何需这般大动干戈?” 谢之宴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道:“多谢小侯爷美意!” “不过谢某今日...”他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可不是来喝喜酒的......” “我是来接新娘子的。” 这一句话,惊得四周譁然。 欢闹的气氛,瞬间死寂了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瞳孔,一脸震惊的看著眼前两个俱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这是什么情况?! 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抢亲?! 还是那最不近女色的大理寺卿谢之宴?!! 是他昏了头,还是他们昏了头出现幻觉了?!!! 萧景珩喉间一滯,气血翻涌,本就压抑已久的怒火陡然燎原:“谢之宴,你未免欺人太甚!” “我平阳侯府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在我大喜之日一而再的挑衅!” “別以为你身后有永安侯府撑腰,我就怕了你了。” “来人!” “给我將他拿下!” 话音一落,大量带刀护卫从平阳侯府汹涌而出,將谢之宴团团包围住... (宝子们,谢之宴是重回到了女主的前世哈,没有入宫与萧景珩成亲的那一世~) 第537章 番外谢之宴(四) 然,谢之宴却是一脸不以为意的笑看著萧景珩。 萧景珩怒极,广袖一甩,厉声喝道:“动手!” 侯府守卫齐刷刷拔出手中长剑,寒光映著满街红绸,肃杀之气骤起。 正要动手之际,一道浑厚如钟的嗓音自人群后方传来... “我看谁敢动我家大人!” 话音未落,马蹄声传来。 只见赵虎一马当先,身后一大群身著大理寺官服的捕役如蜂拥而出,瞬间將整个平阳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赵虎翻身下马,拔出手中长剑,挡在了谢之宴的一人一马面前。 “想动我家大人...” 赵虎气势凛然的扫过周围的一眾府兵,最后落在满脸阴沉的萧景珩身上,冷声道:“小侯爷不妨先问问我们大理寺答不答应!” 一时间,双方开始陷入了剑拔弩张的僵持之势。 萧景珩脸色难看的嚇人,额角青筋突暴起,目眥欲裂:“谢之宴,你仗势欺人!” “身为朝廷命官,眾目睽睽之下,你竟敢滥用职权,包围我平阳侯府抢亲!” “你眼里还有没有半点规矩王法?!” 此情此景,周遭前来赴宴的大臣们也都看不下去,纷纷站出来指责谢之宴胆大妄为。 “荒唐!”一位白鬍子老臣率先拂袖而出,“天子脚下,谢大人身为大理寺卿,竟敢公然抢亲,成何体统!” “就是!今日乃圣上亲赐的姻缘,谢大人这般作为,莫非是要藐视皇威?” 其他人也出声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身为大理寺卿,简直目无王法,胆大包天,欺人太甚......”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能用唾沫星子將谢之宴淹没。 谢之宴却恍若未闻,一双幽深的眼眸,眸光却始终未离那顶朱红喜轿。 直白灼热的目光,不加任何的掩饰。 惹得一旁的萧景珩愈发急了眼,双目因充血而变得赤红,眸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將谢之宴撕碎。 士可杀,不可辱! 他怒声道:“大理寺又如何?!” “我平阳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来人,动手!” 话音未落,无数寒光涌起... 电光火石之际,谢之宴却是突然轻笑出声。 他抬了抬手,示意大理寺的人全部退下。 看著一身戾气沉沉的萧景珩,谢之宴挑眉笑了笑,道:“我想,萧小侯爷怕是误会了...” “我是来接新娘子的不错,可並非你口中所言的『抢亲』。” “强词夺理!”萧景珩怒道。 谢之宴嘲讽的笑笑,並不理会他,而是看向了在场的眾人,淡淡道:“诸位应当都知晓,萧小侯爷今日娶妻,娶的是与其青梅竹马的江家大小姐江晚芙。” “可据谢某所知,江家大小姐江晚棠今日已入宫选秀...”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再度落到萧景珩的身上,笑意不明,一字一顿,“所以...萧小侯爷......” “你確定,你娶的是自己的新娘子吗?” “而不是...抢了旁人的?”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譁然。 所有人惊奇的目光,都在两人之间徘徊,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萧小侯爷娶的不是江大小姐吗?” “怎么谢大人又说江大小姐入宫选秀去了?” “那这桥上的新娘子不是江大小姐?又是谁呢?” “难不成萧小侯爷连自己娶的小娘子是谁都不清楚?!” “不会吧,还有这么荒唐可笑的事情?” “......” 周遭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此刻最慌张的当属喜轿周围的隨行的丞相府一干人等。 尤其是喜轿前的喜婆,一脸的慌张。 萧景珩脸色难看的嚇人,握紧了拳头,愤怒道:“一派胡言!” “芙儿自幼与我定下婚约,怎么可能入宫选秀?” 谢之宴嗤笑,语气嘲讽:“是与不是,萧小侯爷揭开轿子,一探便知。” 此时,端坐在轿中的江晚棠,一脸的淡定从容,听得聚精会神。 好似外面爭论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她脑海中飞快的思索外面几人的对话... 父母接她入京,团聚是假,让她替嫡姐江晚芙嫁入平阳侯府才是真。 是以,她与这位萧小侯爷並不相熟。 但这位大理寺卿谢之宴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听著像是专门冲她来的? 可她初到京城,並未识得此等人物。 正思忖间,外面又传来萧景珩的暴怒的声音。 “谢之宴,你究竟想怎样!” “便是玩笑也要有限度,喜轿里是我亲自迎娶过门的妻子,是谁,我自然比你一个外人清楚!” 谢之宴唇角弯起一抹笑意的弧度,眸光一片冰冷:“妻子?” 说著,他冷笑出声,抬眸看向平阳侯府朱红的大门,冷声道:“还未过门呢。” “萧小侯爷有自信是好的,我希望你...待会也能这么一直自信下去......” 冷冽的语气,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你......”萧景珩脸色阴沉,怒不可遏。 “怎么了,外头发生何事了?” “吉时都快到了,新郎官怎么还没迎新娘子回府?” 这时,不明所以的萧侯爷以及府內一眾宾客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其中包括被奉为座上宾的永安侯府谢崇。 待两位侯爷走到门口,看清那剑拔弩张的场面,以及冷脸相对的各自儿子时,一时怔愣,互相看了一眼。 萧侯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崇看著自家一脸冷意的儿子,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刻,便有人道,大理寺卿谢之宴带人包围侯府,明目张胆的抢亲。 抢亲?! 听到此话的两位侯爷皆是瞳孔一震。 萧候不可置信的看向一旁的谢崇,而谢崇满脸震惊看向谢之宴。 谢崇寧愿相信自家那冷冰冰的儿子当眾杀人,都不相信他会抢亲! 笑话! 他又不喜欢女人,抢回去做什么? 两人都还未来得及开口,人群后又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眾人回首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一队人朝著平阳侯府走来,为首的那位乃是御前太监总管王福海,手里正捧著明黄的圣旨,匆匆而来... 第538章 番外谢之宴(五) 不多时,一行人已走近。 王总管额间还带著赶路的薄汗,尖细的嗓音却已划破凝滯的空气: “圣——旨——到——” 此言一出,平阳侯府门前拥堵的人群尽数跪下。 王总管从小太监手上拿过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孤兹闻,江氏嫡长女江晚芙,毓秀名门,与平阳侯世子景珩,总角相交,青梅竹马,早有秦晋之约。孤念其两情相悦,著即取消江氏女入宫待选之资格,全其姻缘之美。” “钦此。” 伴隨著圣旨的尾音落下,空气彻底死寂了下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眸,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意思?! 难不成江家大小姐江晚芙真入宫选秀去了?! 大婚之日,拋下未婚夫婿去入宫选秀?! 所以,这喜轿里面的新娘子是真的另有其人! 就眾人震惊不已之时,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在侯府门前停下。 “江大小姐,请下车吧...”王福海尖细的嗓音道。 寥寥一句话,却像一记闷雷,在死寂中炸开,震得人肝胆俱颤。 紧接著,在眾人惊诧的目光中,车帘掀开,一脸惊慌失措的江晚芙颤抖著从马车內走了下来... 她眼眸泛红,端得是我见犹怜之態。 然所有人在这一刻看到她时,都换上了审视的目光,目光复杂,有惊讶,有鄙夷,还有嘲讽... 江晚芙京城第一姝色的美称,一向受人追捧惯了,从未遇到过如此狼狈尷尬境地,一时间慌乱了心神。 无数道目光在她身上游走,鄙夷,嘲弄的居多,像无数把小刀扎她的身上,令她难以喘息。 然萧景珩瞳孔骤缩,发了红的眼眸,难以置信地望著她,低沉的声音里浸著难以承受的痛楚:“芙儿,你......” 只一声,江晚芙驀地从慌乱中惊醒。 不久前,在皇宫选秀时过了一轮又一轮的筛选,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陛下突然召见她,她以为是自己得了圣上青眼,满心欣喜,却不想... 自己被厌弃不说,连带著父亲也被责罚,连降三级官职! 虽然旨意还未传开,但...已成既定的事实。 很快,她就再也不是风光得意的丞相府大小姐了,萧景珩是她如今唯一且最好的选择。 况且两人青梅竹马,他又那么喜欢自己,一直宠她,疼她... 是以,她绝不能再失去这个依靠。 这般想著,江晚芙瞬间眼眸通红,落下几滴泪了,楚楚可怜的道:“景珩哥哥,我...我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同你成亲的。” “但是,二妹妹她...” 说著,她便抬起手,用手帕擦拭起眼泪,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二妹妹她说...说她也心悦景珩哥哥,不愿入宫选秀,非要吵著让我將你让给她,不然她就一头撞死家中。” “爹娘心疼她在乡野之地受了多年苦,便不忍心將她送入宫中......” “我亦不忍妹妹真寻了短见,便只能割爱,代她入宫。” “景珩哥哥...对不起......” 江晚芙的眼泪越掉越汹,语气也变得哽咽。 “都怪我......” 美人委屈落泪的模样,加上这一番大义忍让的说辞... 看得周遭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一改方才的鄙夷轻视。 更有看不过去者,开始为她打抱起不平。 “哪个二妹妹?” “嗐,还能有哪个二妹妹,不就是半月前丞相府那个刚从乡野之地回来的江二小姐!” “听说啊,她容貌极丑,为人又粗鄙不堪,这样的人能做出等抢夺嫡姐姻缘之事也不奇怪!” “......” “可不是嘛!一个乡野来的村姑竟也敢肖想萧小侯爷,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啊啊啊......” 话音未落,人群中响起一阵悽厉的惨叫声,正是方才叫得最欢的几人。 只见谢之宴弃剑不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握成拳,直接赤手空拳的打,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將人都打趴在地。 “砰!” 隨著最后一拳落下,谢之宴慢条斯理的用锦帕擦拭著自己满是血跡的双手,之后,將那染血的帕子直接扔到了几人身上... 他眼神肃杀,声音冷得像冰:“再有下次,就不拳头这么简单了...” “诸位,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 那几人面色惊恐的胡乱点头,嚇得连滚带爬地逃窜而去,鞋子跑掉了也顾不得。 这一幕,看得老父亲谢崇的唇角直抽搐。 搞不明白,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在场人见状,也都纷纷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但有了这个小插曲,也没人再说那位江二小姐的不是。 这会儿,一身大红喜服的萧景珩已將哭得不能自已的江晚芙,抱在怀里柔声安慰:“芙儿,別哭了...” “我相信你!” “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心术不正之人。” “你受委屈了......” 谢之宴一回头便瞧见这『郎情妾意』的一幕,饶是再好的修养,也都要气笑了。 “啪啪啪...” 他拍了拍手,讥笑道:“萧小侯爷和江大小姐还真是绝配啊!” “一个想入宫攀高枝不成,装无辜將一切罪责推到自己的妹妹身上...” “一个有眼无珠,连自己的新娘子都识不清。” “嘖嘖,要不说,你俩才是一对呢?” 萧景珩气愤不已:“谢之宴,有你什么事!” “当然...” 然谢之宴话未说完,江晚芙便急忙著开口解释自己:“谢大人,说话讲究证据。” “我方才所说没有半句虚言,不信你们可以亲自去问问我那位喜轿里的二妹妹。” 经她一提醒,眾人这才想起那位一直待在喜轿里,从头到尾,安静得过分的新娘子。 於是,目光纷纷朝著喜轿方向望去。 然此时,喜轿內被当眾点名的江晚棠却是微微勾起了唇角... (宝子们,有圣旨的哈~) 第539章 番外谢之宴(六) (宝子们,我修改了上一章內容,把赐婚换到了前面。) 这般想著,江晚芙瞬间眼眸通红,落下几滴泪来,楚楚可怜的道:“景珩哥哥,我...我不是......”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同你成亲的。” “但是,二妹妹她...” 说著,她便抬起手,用手帕擦拭起眼泪,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二妹妹她说...说她也心悦景珩哥哥,不愿入宫选秀,非要吵著让我將你让给她,不然她就一头撞死家中。” “爹娘心疼她在乡野之地受了多年苦,便不忍心將她送入宫中......” “我亦不忍妹妹真寻了短见,便只能割爱,代她入宫。” “景珩哥哥...对不起......” 江晚芙的眼泪越掉越汹,语气也变得哽咽。 “都怪我......” 美人委屈落泪的模样,加上这一番大义忍让的说辞... 看得周遭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一改方才的鄙夷轻视。 更有看不过去者,开始为她打抱起不平。 “哪个二妹妹?” “嗐,还能有哪个二妹妹,不就是半月前丞相府那个刚从乡野之地回来的江二小姐!” “话说,江家到底有几个嫡女啊?赐婚给谢大人又是哪个?” “哎,反正不会是这个二小姐,听说啊,她容貌极丑,为人又粗鄙不堪,这样的人能做出等抢夺嫡姐姻缘之事也不奇怪!” “......” “可不是嘛!一个乡野来的村姑竟也敢肖想萧小侯爷,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啊啊啊......” 话音未落,人群中响起一阵悽厉的惨叫声,正是方才叫得最欢的几人。 只见谢之宴弃剑不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握成拳,直接赤手空拳的打,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將人都打趴在地。 “砰!” 隨著最后一拳落下,谢之宴慢条斯理的用锦帕擦拭著自己满是血跡的双手,之后,將那染血的帕子直接扔到了几人身上... 他眼神肃杀,声音冷得像冰:“江家二小姐江晚棠是我谢之宴钦定的妻子人选!” “若是再有人敢出言詆毁他半句,就不是拳头这么简单了...” “诸位,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 那几人面色惊恐的胡乱点头,嚇得连滚带爬地逃窜而去,鞋子跑掉了也顾不得。 这一幕,看得老父亲谢崇的唇角直抽搐。 这还他第一次看见自家桀驁矜贵的儿子,亲自动拳头打人... 所以,他这竟真是认真的?! 他认识人家姑娘吗,就这么维护? 谢崇搞不明白,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反正,他是不相信以自家儿子那性子,会突然要娶一个不相熟的姑娘。 在场人见状,也都纷纷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亦想不通堂堂大理寺卿今日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扬言一个乡野村姑的丑女是自己的未婚妻子。 但有了这个血淋淋的例子,也没人再敢说那位江二小姐半句不是。 这会儿,一身大红喜服的萧景珩已將哭得不能自已的江晚芙,抱在怀里柔声安慰:“芙儿,別哭了...” “我相信你!” “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那心术不正之人。” “你受委屈了......” 而他怀中的江晚芙確实,实打实的通红了眼,不过不全是伤心的,而是嫉妒红了眼。 当她听到谢之宴当眾亲口说出江晚棠是自己钦定的妻子时,那般维护的姿態... 她简直都要嫉妒疯了。 那可是永安侯府世子谢之宴啊,那般的年轻俊美,还是位高权重的堂堂大理寺卿,无论是门第,身份,权利...都绝非是萧景珩一个小侯爷能比的。 一个连她都不敢想的人物,却是突然便宜了江晚棠... 凭什么自己失了入宫资格,而她一个乡野村姑却是攀上了永安侯府的高枝?! 她不甘心! 江晚芙又怒又气,眼泪止不住的流... 萧景珩心疼不已的给她擦拭著眼泪。 谢之宴一回头便瞧见这『郎情妾意』的一幕,饶是再好的修养,也都要气笑了。 “啪啪啪...” 他拍了拍手,讥笑道:“萧小侯爷和江大小姐还真是绝配啊!” “一个想入宫攀高枝不成,装无辜將一切罪责推到自己的妹妹身上...” “一个有眼无珠,连自己的新娘子都识不清。” “嘖嘖,要不说你俩活该是一对呢?” 萧景珩气愤不已:“谢之宴,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你们!”谢之宴冷笑道。 见状,江晚芙便急忙开口解释自己:“谢大人,说话讲究证据。” “我不知我那二妹妹是如何高攀上您的高枝,如此受您偏心袒护...” “但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不信你们可以亲自去问问我那位喜轿里的二妹妹。” 经她一提醒,眾人这才想起那位一直待在喜轿里,安静到过分的新娘子。 於是,目光纷纷朝著喜轿方向望去。 然此时,喜轿內被当眾点名的江晚棠却是微微勾起了唇角。 江晚棠眸色泛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著袖口那织金绣的並蒂莲。 她比谁都清楚江晚芙的盘算——她的这位好嫡姐分明是要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亲口认下这桩替嫁的丑事。 好全了她自己贤良大度的好名声。 更为了衬托出自己的美貌良善,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踩低她。 她若是认了,以后在这京城將彻底沦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笑柄。 可她若是不认... 江晚芙受了委屈,污了名声,回府后,爹娘定是不会饶过她的。 只是... 她那位突然冒出来的便宜未婚夫婿又是怎么回事?! 听起来,应当是一位比她这怨种姐夫还要厉害得多的人物。 天上突然掉这么大块馅饼是要砸死她吗? 正思忖间,有人掀开了红色轿帘... 隨后,又一条著玄衣的手臂,微微弯曲著出现在她面前,是请她下轿的君子礼节。 江晚棠垂眸看著,没有动作。 不多时,男人温柔的声音响起,他说:“別怕,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伸手揭开头上的红色囍盖头,抬眸便望进了男人满是深沉爱意的眼眸中,浓烈而炙热。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瞳孔狠狠颤了颤。 不知为何,男人看著她的眼神,过於浓烈眷恋,幽深的瞳孔深情款款,好似要把人吸进去,溺毙那柔情中。 而谢之宴在乍看到一袭大红色喜服,盛妆之下愈发绝色倾城的江晚棠,却是来不及收敛,连灵魂都跟著震颤了起来。 他的心跳得极快,仿佛要从身体里蹦出来,那“怦怦怦”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就像战场上的战鼓,震得他神魂都激盪了起来,热血沸腾... 第540章 番外谢之宴(七)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动作。 江晚棠眨著一双漂亮的桃眸,好奇的打量著他。 眼前这男人就是她那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夫婿?! 嗯,长得倒是不错,人模狗样的,瞧著不像好人... 谢之宴在怔愣过后,便回过神来,却是仍旧保持弯腰俯身动作,屈在这轿子里,任由她的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人瞧著他一直挡在轿子面前没有动作,便以为传言是真,又开始嘀咕了起来。 只是这次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誒,你们说这江二小姐是不是真的长得很丑啊,丑到连谢大人都嚇到了?” “不应该啊,谢大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应该是没脸带她出来见人了吧...” “极有可能,一个乡野长大的村姑,自是和京城的千金小姐们没法比的...” “......” 听到大家都说江晚棠丑,是乡野村姑,一旁的江晚芙止住了泪意,手帕遮掩下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彼时,喜轿內,谢之宴眉眼温柔,微微笑看著一直盯著自己打量的江晚棠。 “怎么,江二小姐还没看够?” 说著,他扬眉,眼底漾开几分玩味,修长的手指虚握成拳抵在唇边,低笑一声:“容我自陈一番——” “在下谢之宴,永安侯府世子...”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意气风发的笑道,“也是你...不久后的夫婿。” 他將“夫婿”一词刻意咬字加重,尾音上扬,在狭小的空间里,无端的多了几分曖昧。 眼前男人目光直白热切,嗓音温柔又低哑... 江晚棠在听到“夫婿”一词,脸颊不由的漫上了緋红。 她下意识的垂眸,绞紧了手中帕子。 是谢之宴记忆里从未见过的羞赧模样。 谢之宴眼眸的温柔笑意加深,无限眷恋,眼前心心念念的人儿,美好到不真实。 许久,他笑著轻声问道:“他们都说你丑,要不要隨我出去打他们的脸?” 话落,又將手臂往江晚棠面前伸了伸。 然这次,江晚棠在短暂的沉默过后,伸出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一双明亮的眼眸,清水一般的乾净。 看得谢之宴一瞬恍惚。 实在太乾净了,完全不似记忆里狡黠的小狐狸模样。 就真的仿佛只是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 谢之宴微扬了唇,手臂扶著她从轿內走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的目光聚了过去,就想一睹这位江二小姐究竟是何等的丑貌。 隨后,在谢之宴的托扶下,一身大红色喜服的江晚棠从喜轿內走了出来,走到了眾人面前。 只一眼,所有人都震惊在了原地,包括萧景珩。 只见眼前走出来的红衣少女肤白胜雪,绝色风华,一张美人皮,端的就是祸水模样。 可偏偏那双眼睛澄澈乾净,亮得惊人,一双含情的桃眸水光瀲灩,眼尾那颗硃砂泪痣,简直是点睛之笔。 美人清中带媚,嘖嘖,看一眼都让人浑身躁动...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著,都能让男人酥了骨头。 满街艷丽的大红色,比不得红衣少女半分灼人视线。 倾城绝色,毫不夸张。 这哪里是丑女,分明是妖精! 一时间,空气都仿佛凝滯了下来。 先是两三声抽气,继而满街倒吸凉气...... 那些原本抱著鄙夷態度看笑话之人,此刻眼神都是无法掩饰的惊艷,萧景珩亦是如此。 看著眾人震惊瞪大的眼眸,谢之宴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弧度。 他往前一步挡在江晚棠身侧,以相护的姿態,宣誓主权。 这一次,他终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前,守护她了。 此刻,春光灼灼,明媚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男子风华绝代,女子倾城绝色,完美的好似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谢崇看著这一幕,彻底惊呆了... 这还是他那不近女色的儿子么? 不过... 他往谢之宴身后护著的小姑娘看了看,这姑娘生得確实极好。 嗯,配他儿子绰绰有余... 江晚芙看著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江晚棠的身上,再转头看向萧景珩时,发现他也在看那狐媚子,当即就气得咬牙,手中帕子恨不得绞碎了。 於是,突然哭著开口道:“二妹妹,你开口说句话吧...” “如今你我姐妹替嫁已闹得人尽皆知,你若再执意要进侯府的大门,怕是爹娘日后也很为难啊!” 表面是善良大度的姐姐在劝说刁蛮愚蠢的妹妹,实则她是在用“爹娘”警告江晚棠,乖乖替她背了这黑锅。 这时,眾人也都从方才的惊艷中回过神来,议论声又起... 谢之宴一记暗含警告的冷眼扫过去,所有人统统识相的闭上了嘴。 他看向了一旁垂眸不语的江晚棠,按照小狐狸那张牙舞爪的性子,忍气吞声可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其实谢之宴早就有所察觉了,他回到的过去,与他曾经经歷的有所不同。 这一次她从未见过他,他的小狐狸也不似曾经的那肆意狂妄。 可这样隱忍的她,却让谢之宴愈发的觉得心疼。 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於是,他抬手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身侧低声的道:“没事,不用管他们,实话实说就好。” “一味地忍让,只会让自己不开心,让他们得寸进尺。” “委曲求全得来的,终究是假的......” 第541章 番外谢之宴(八) 江晚棠仰头,一双水润的桃眸怔怔的看著身侧的谢之宴。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好像很了解她。 谢之宴垂眸温柔的笑看著她,幽深的眼瞳里是令人看不懂的光芒。 他说:“大胆做自己就好。” 大胆做自己么? 江晚棠心中默念著,眼神不自觉的黯然了下去。 她被亲人弃於山野庄子十年,本以为此次接她回京是亲人团聚,却不曾想是替江晚芙出嫁。 从来没有人在意她愿不愿意,就好似她就只该是一个任他们摆布傀儡。 只要她不听话,便没有了价值,將再次被亲人拋弃。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同她说做自己。 江晚棠垂下了眸,没有说话。 江晚芙见状弯起了唇角,心中暗自得意。 她就知道只要搬出爹娘,江晚棠这个蠢货就不敢忤逆她。 於是,她上前一步,站在眾人面前,得寸进尺的道:“谢大人,你可能还不了解我这二妹妹,她是真的很喜欢景珩哥哥的,为了他不惜寻死腻活要嫁进平阳侯府,你......” “闭嘴!” “聒噪!” 谢之宴冷著一张脸,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江晚芙的话,冷笑著道:“你以为你往自己妹妹身上泼脏水,自己就是乾净的了?” “本官又不是你身边那位萧小侯爷,有眼无珠,识人不清。” “掉几滴眼泪就想將自己洗清白?” “哼,可笑!” 他虽是笑著的,可一双幽深的眼眸冷得像冰,好似轻易能將人洞穿。 江晚芙被他周身散发的凌厉威压气势逼得往后瑟缩了几步,嚇得躲在了萧景珩的身后,仍不死心的道:“我...我说的句句属实,此番说出来也是为了谢大人好......” 谢之宴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神里却是愈发冰冷:“是么?” “江大小姐不久前刚言,说话要讲究证据。” “既然如此,你一人所言,空口无凭,便做不得数。” “至於事情真相如何...”说著,他抬眸,冷笑著看向在场眾人,话语冷沉:“本官自会查明,公布於眾。” “到时,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对於那些恶意造谣毁谤,本官一个都不会放过!” 谢之宴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江晚芙死死咬著下唇,整个人如坠冰窟,险些就要站不稳。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明眼人一看便知——今日这事,怕是不能善了。 然谢之宴早已无暇顾及其他人所想,他满心满眼都是此刻低著头,不肯说话的小姑娘。 心疼的不像话。 他何时见过他的小狐狸这般受委屈。 於是,他低声的安抚道:“不怕,有我在。”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江晚棠抬眸,回京后所遭受的种种冷待和委屈突然就都涌了上来,鼻尖酸涩,通红的眼眶更是像极了受欺负的小兔子。 只一眼,谢之宴便是心疼的不得了。 再顾不得其他,他淡淡的留下了一句:“今日,谢某已找到自己未婚妻子,便不叨扰萧小侯爷大婚之喜了。” “告辞!” 话音未落,他便弯身打横抱起一旁大红喜服的江晚棠,飞跃上了马背,不顾眾人惊诧的眼神,直接策马离开了。 徒留平阳侯府前,一眾风中凌乱的眾人。 眾人面面相覷,经过这么一场闹剧,他们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来喝喜酒的。 只是,眼下吉时已过,新娘子也被人带走了... 四下一片寂静,谁也没有率先出声。 江晚芙悄悄的给了喜婆一个眼色。 喜婆心领神会,脸上重新堆起笑意,对著萧景珩道:“小侯爷,您看这上好的日子,要不咱们婚事继续?” 如今宾客满堂,新郎官和原定的新娘人选俱在,平阳侯府也只能硬著头皮將这门婚事办下去。 若是换做从前江晚芙也绝对不会这样委屈自己出嫁,但如今她担心夜长梦多,便迫不及待的想嫁入侯府。 经此一遭,原本贵为座上宾的谢崇也没脸再继续留下来,急匆匆地打道回府。 显然,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彼时,永安侯府。 谢之宴翻身下马,便直接抱著江晚棠入了自己的院子。 门口的守卫,府中一路的下人...都亲眼目睹那位最是不近女色的世子,抱著一位身著红色喜服的女子行色匆匆的入了自己的院子。 所有人都震惊的瞪大了瞳孔,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纵是抱个男人,也不可能是抱个女子啊?! 还是一身红嫁衣的女子?!! 在侯府上,谁人不知,世子的院子里那可是乾净得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平日里便是洒扫那也只能是男子进入。 震惊过后,有率先反应过来的洒扫下人丟下自己手中的扫帚,急急忙忙往侯府的主院跑去... 侯府的一偌大院內, “砰”的一声,谢之宴抬脚踹开雕房门,屋內一股清冽的青松香气,扑面而来, 江晚棠只觉身子一轻,已被轻轻放置在铺著墨狐皮的罗汉榻上。 她环顾四周,布局处处透著雅致,一瞧便是男子的居处,瞬间警觉道:“这是何处?” “你带我来此处做什么?” “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些?” 谢之宴笑看著她,忽然俯身欺近,阴影完全笼罩住她,似笑非笑的语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能做些什么?” 他尾音故意拖长,带几分意味不明的蛊惑。 江晚棠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面上却作惊慌状。 心中冷笑:哼,这狗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状似害怕的蜷缩在榻上,不断往后退缩著身体,实则衣袖中一只金簪早已在手中握紧,蓄势待发。 然谢之宴笑看了她一眼,便往后退开身来。 他转身倒了杯水,放在江晚棠面前的小几上,笑意深沉的看著她,不紧不慢的道:“这里是永安侯府,我的寢房。” “亦是我们...不日成婚后的住处......” (宝子们,虽然这一世的女主一开始没那么肆意张狂,但也绝对不是娇滴滴等人来救的弱女子哈~) 第542章 番外谢之宴(九) 江晚棠眸色微冷,不悦的道:“谢大人误会了,我没有要答应嫁给你。” “谢大人风光霽月,我一个乡野之人自知配不上大人,不敢高攀。” 说罢,她便起身径直往屋外走去。 刚走至门口,便被护卫拦住了去路,寢屋的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谢大人这是何意?”江晚棠恼羞成怒,袖中金簪已然握紧。 “枉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 一口一个谢大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好听。 说出话却也还是句句不中听。 谢之宴双手环胸,微歪著头,浅笑看著她:“多谢江小姐谬讚,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只是...” “江小姐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是要卸磨杀驴?” 说著,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方才在平阳侯府,你可不是这般冷漠的態度?” “怎么,目的达到,不装了?” “小~白~兔~” 最后一句,他一字一顿,语气间满是促狭的笑意。 这时候的小狐狸,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单纯小白兔的模样,欺骗性极强。 若不是他早已完全了解她的性子,几乎都要被她迷惑了。 她在平阳侯府,故意表现出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面对詆毁故意不承认不否认,除了顾虑相府的人,便是想试探他是否会相信她,是否和旁人一样相信江晚芙的一面之词。 而装作毫无防备的隨他回府,也不过是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或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面上不显,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隨著谢之宴的一步步逼近,她一步步后退,直至退至身后的桌案前,退无可退。 谢之宴轻笑著走近她,双手撑在江晚棠身后的桌案上,將人困囿在他和紫檀桌案之间。 江晚棠下意识的身体往后倾斜,她別过了脸,道:“我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听不懂啊...”谢之宴忽然低笑一声,嗓音低沉:“无妨。” “你只需知晓,我们是御赐的婚事,若是你不答应,或是跑了,那我便拿你们相府开刀,一个个杀了他们......” “啪——!” 话音未落,一个结实的巴掌落在了谢之宴清冷白皙的俊顏上。 很用力的一巴掌,浅粉色的一个手指印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渐渐浮现。 谢之宴心道:果然,这会儿的她还是很在意相府那群人。 只是... 又將小狐狸惹炸毛了呢? 江晚棠气极,打完方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他强,她弱,她若是惹恼了男人,保不齐...... 於是,江晚棠强装气势的道:“是你將我强掳来,拿家人威胁我在先的!” 她话音刚落,便见眼前男人抬起了手,以为他是要打回来了,忙伸手將脸挡了起来。 哪知下一瞬,男人轻笑出声,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覆在他的脸上。 谢之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的道:“嗯,是我太过分了...” “你若还是生气,另一边脸也给你打,打到你解气为止,可好?” 他声音低沉,带著点沙哑的尾音,像是羽毛轻轻挠过耳畔,让人心尖发痒。 江晚棠驀地脸颊发烫,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怒道:“你!登徒子!” 此番不过是互相试探,谢之宴也怕真把人彻底惹毛了,没再继续过分。 他將人抱起来,抱坐在桌案上,坦言道:“好好聊聊?” 江晚棠別过脸,不看他。 谢之宴笑了笑,自顾自的道:“你身上的喜服並不合身,明显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所以,你才是替嫁那个。” “而萧景珩喜欢的是江晚芙,即便后者入了宫,你嫁给他给这种三心二意的男人,也不会幸福。” 江晚棠不说话。 谢之宴继续道:“更何况,如今江晚芙入了平阳侯府,那里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同样的,今日一事,丞相府那些人必会將你推出去承担替嫁,与嫡姐抢夫婿的骂名,令你声名狼藉...” “江晚棠,相府不是你的退路,而是一个火坑......”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眼神里快速的闪过一抹哀伤,儘管她隱藏的很好,还是被善於洞察人心的谢之宴捕捉到了。 他心臟一瞬揪紧,轻微的嘆息:“別难受,他们不配当你的亲人...” “早晚有一日,你会发现,他们或许就不是你的亲人。” 江晚棠瞳孔骤缩,怔怔看著他。 很多时候,她也曾希望自己不是他们的孩子,好过总是受他们的孝道裹挟。 谢之宴眼神温柔的看著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为避免打草惊蛇,也为避免她衝动行事,他还不能告诉她真相。 他想,再等等,等到他能完全的护住她,等到她羽翼渐丰,可以承受这一切残酷真相。 到那时,他会隨她一起面对这一切。 於是,谢之宴便只能告诉她,说:“有时候,並不是有血缘关係的才叫亲人,你只需记得谁待你好,你便待谁好...” “何必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给自己套上亲情,血缘,孝道的枷锁?” 江晚棠浑身一僵,眸色泛起了红,很快又被她逼褪了下去。 谢之宴清清楚楚的瞧见了这一幕,还真是一如既往倔强的令人心疼。 他低嘆了一声,柔声道:“我亦知,你想留在京城,你想拥有一个家,一个风雨避处...” 闻言,江晚棠驀地抬眸,望进了男人深情炽热的瞳孔中,里面有浓到化不开的温柔。 他说:“江晚棠,选我吧...” “我比萧景珩强,你想要的这些我都能给,其他的,我也能给。” “嫁我为妻,让我谢之宴和永安侯府做你一辈子的庇护和靠山。” 江晚棠眸色深深的看著他,显然是在怀疑和考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第543章 番外谢之宴(十) 谢之宴知道,她並不会这么容易的相信他。 所以,他继续开诚布公的道:“江晚棠,只要你点头,这里便是你的容身之所,永安侯府会是你永远的家。” “而我谢之宴...” “会一辈子做你的裙下之臣,一辈子只待你好。” “家”这个字,狠狠撞在了江晚棠的心坎上。 她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自小不受父母待见,六岁被亲人弃於乡野,十年不曾问津; 想起在乡野之地,暗无天日里无数生死挣扎,心如死灰的感觉; 想起自己满心期待欢喜重回相府时,得到的不是亲人团聚,而依旧是冷脸相待,威逼和利用; 想起一次次被拋弃时,天寒地冻里,那种刻骨的冷意蔓延至全身绝望感... 他说得不错,丞相府早已不是她的家... 天大地大,竟好似无一处是她的容身之地。 江晚棠抬眸,目光直直看著眼前这个清冷出尘,俊美不凡的男人。 不知为何,她总觉他看自己的眼神过於浓烈,复杂,好似藏著无限眷恋深情。 可他们明明才初次相见,又何来的情深不寿,非卿不可? 像他这般身份,地位的男人,应该最是不缺女人才是... 难不成真是天上砸下的馅饼? 有这等好事,会落在她的头上? 江晚棠不信。 看著她满是不信任和戒备的眼神,谢之宴低笑出声。 他就知道,这小狐狸没那么容易上鉤。 於是,他循循善诱,一点点的妥协退让,亮出自己的诱饵。 谢之宴唇角微勾,浅笑著道:“江小姐若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先契约婚姻一年。” “一年后,你若还是不喜欢我,或是不想留在侯府,我同你和离,放你离开。” “此外,侯府所拥有的所有金银珠宝,田铺地契...都隨你带走。” “你看,如何?” 他眸色微深,目光坦诚,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笑看著江晚棠。 可偏生说出来的话,句句打在她的心坎上。 江晚棠目光直视著他,眸色沉静,话语直接:“那你呢?” “什么?”谢之宴问。 江晚棠冷笑道:“说了这么多,付出这么多,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总不可能就是为了同我成亲,谢大人又不缺......” “缺!” 她话未说完,谢之宴便已笑著开口:“就是为你了与你成亲。” “我缺个妻子,江小姐刚好。” 江晚棠眼神微眯,半信半疑:“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谢之宴话语认真,毫不犹豫。 “为什么?”江晚棠惊诧且怀疑。 谢之宴笑了笑,俯身靠近:“江小姐,还不明白吗?”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你。” “因为我心悦你,一见倾心,非卿不可!” “在方才来的一路上,你应当也看到了,我这院中乾净,无任何女子,日后你便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我谢之宴可对天发誓,此生唯江晚棠一人,绝不纳妾有通房...” 他这番话,语气坚定,说得直白赤裸,眼神更是一片炽热。 看得江晚棠不由的怔愣了一瞬。 她从未这般,如此坚定的被人选择过,更遑论此人还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怎么看,似乎都比她替嫁的对象萧景珩要强上不少... 两人之间,空气一瞬陷入寂静。 这时,外头传来赵虎急匆匆的声音:“主子!主子...” “侯爷在正院,急唤您过去呢?” 然谢之宴充耳不闻,他看著沉默不语的江晚棠,倾身靠近,后者浑身一僵。 谢之宴轻笑了一声,在她耳畔低声道:“江小姐在怕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晚棠又羞又气,直接攥紧拳头用力將他推了开来。 谢之宴一时不察,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他眼底的笑意愈盛,打趣道:“小姑娘力气倒是不小...” 江晚棠一瞬心虚。 糟糕,差点暴露了自己会功夫。 她不服气,偏面上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道:“明明是你身体娇弱,一推就倒。” 他身体娇弱? “嘖...”谢之宴险些气笑了。 这时,外头,又传来赵虎的急切的声音:“主子!主子...” “您快点吶,再不出来,侯爷要杀过来了......” 谢之宴看著近在眼前的人儿,有些捨不得离开。 他说:“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说著,他看了一眼她身上不合身的喜服,微蹙了眉:“我让人给你准备几套合適的衣物,你先换上。” “这里没人会进来。” “你在这乖乖等我...” 说罢,又补充道:“很快就回来。” 之后,谢之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 他知道,光靠一张赐婚圣旨是留不住她的。 最多只能在名义上,让他光明正大將人抢回来。 唯有用她想要的诱惑住她,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留下与他成亲。 直接將人带来永安侯府,也不过是想教她早些认清现实,好先接受这一切。 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回来,他是一刻都不想等了,就怕迟则生变。 ...... 彼时永安侯,正院。 一盏茶前,谢崇乘坐马车急匆匆地回府。 马车还未停稳,便见他一把掀开车帘,急切的下车往內院走去。 “夫人!夫人...” “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那个逆子......” 这时,侯夫人正一脸喜色的笑著从院子里走出来,在院门口,两人险些撞在了一处。 侯夫人正色的道:“侯爷你不是喝喜酒去了,怎么这么著急的赶了回来?” “莫非你也收到了消息,得知咱们阿宴带了个新娘子回来?!” “什么!”谢崇一瞬震惊,怒目圆睁,本就浑厚的音量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那臭小子竟直接將人姑娘带回府上了?!!” “啊?”侯夫人不明所以的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 “两人尚未成亲,这臭小子就直接带人家姑娘回府,这成何体统!” 谢崇气极,脸色涨红:“夫人,你可知那逆子今日做了什么出格事?” 侯夫人一脸茫然,问道:“什么意思?” “你把话说清楚。” 谢崇道:“夫人可知我今日喝喜酒去了,为何突然赶回来? 第544章 番外谢之宴(十一) 侯夫人疑惑的道:“难道不是因为咱们儿子破天荒带了位姑娘回府?” “我可听府中下人说了,咱们阿宴亲口说的这是侯府未来的少夫人。” “咱们儿子开窍了,你个当爹不为他高兴,怎么还生上气了?” 说著,侯夫人嗔怪的道:“难不成儿子真带个男人回来,你就开心了?” “哎呀呀...”谢崇重重一跺脚,气得捶胸顿足,“夫人有所不知,那姑娘是那混小子將人家强抢来的啊!” “夫人啊夫人!那混帐东西——” “穿著一身官服,竟在青天白日下,当街强抢女子!” 侯夫人诧异的瞪大眼眸,不相信的道:“不能吧,咱家雅正端方的儿子还能做出这等混帐事?” “怎么不能?!”谢崇铁青著脸,气得不行,“我亲眼所见——那混帐东西竟敢当街纵马,生生劫了人平阳侯府的轿!还將新娘子带走了!” “夫人说,这喜酒,我哪还有脸喝的下去?!” 侯夫人满脸错愕,怔怔的道:“还有这等事?你莫不是胡诌来骗我的吧?” “我已经通知了娘那边,怕是过会儿,人就到了...” 谢崇深吸一口气,对著下人问道:“世子现在何处?” “寢房。”下人如实道。 谢崇驀地浑身一震,手指哆嗦著道:“那...那他带回来的姑娘呢?” 下人又道:“寢房。” 谢崇踉蹌后退了两步,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哪个寢房?” “都在世子的寢房。” 说完,下人又补充道:“世子关上了门,特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什么?!” “苍天吶——” 谢崇却是猛然瞪大了眼睛,瞬间火冒三丈,怒吼道:“这个——孽障啊!” “去,快去將这个孽障给我带过来!” “来人,上家法!” “老子今日非要打死孽障不可!” 於是乎,谢之宴才刚踏入正院,便听到了一声暴怒的厉吼:“孽障!跪下!” 谢之宴走入前厅內,二话不说,掀袍跪了下去。 紧接著,“啪”的一声响起... 鞭子便抽到了身上。 “孽障!” “你竟敢做出当街抢亲这等混帐事,还有没有规矩王法放在眼里?!” “还有没有將我们谢氏礼仪教养放在眼里?!” 这寻常的鞭子相较於当初的九节藤鞭威力还是要小多了。 只见谢之宴跪在那,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连抽几鞭后,在侯夫人的阻拦下,谢崇终是停下了手。 侯夫人忙紧张的上前查看儿子伤势,看著那身上渗血的伤痕,恼怒的瞪向了自己的丈夫。 谢崇不自在的別过了眼,看著眼前衣冠完整的儿子,心中鬆了口气,却依旧冷著张脸道:“孽障,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谢之宴低垂的长睫掩住眸中情绪,唇边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冷淡道:“父亲,您今日在场,不是都看到了么?” “儿子无话可说,您要罚便罚。” 一提这茬,谢崇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认真的?” “当然!” “御赐的婚事,还能有假。” 话落的同时,谢之宴抬起了头。 然,谢崇一眼便瞧见了他左边脸颊上有个泛红的巴掌印,痕跡明显。 他瞬间怒目圆睁,用力又抽了一鞭:“你欺负人家姑娘了?!” “你要是胆敢...我...我打死......”说著,又扬起了鞭子。 “父亲!”谢之宴气笑了:“在你眼里,儿子就是这样的混帐东西?” 谢崇冷笑出声:“你都当街將人家姑娘抢走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谢之宴无话可说。 谢崇盯著他脸上的巴掌印看了又看,带著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还是儿子长这么大来,做老子的第一次见他吃瘪。 恼怒的同时,莫名的有些想笑怎么回事? 於是,他轻咳了几声,不动声色的问道:“既没做什么,那你脸上的痕跡是怎么回事?” “莫不是自己打的?” 谢之宴微勾了唇,抬起脸来,一脸的张扬肆意:“没听过打是情,骂是爱?” “没听过...” 谢崇只觉眼前的儿子,实在没脸看,摇头道:“你也不嫌脸疼。” 谢之宴不屑:“父亲上年纪了,自是不懂年轻人的打情骂俏。” 他心中惦记著还在房中的江晚棠,便直接道:“父亲,母亲,还请你们儘快为儿子筹备婚事,越快越好!” 儼然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看著他如此急切的模样,侯夫人总算相信了一点:儿子是真想成家了! 她笑著开口道:“阿宴啊,你看上了人家姑娘怎么不早说,为娘也能好好准备一番替你前去提亲。” “风风光光的多好,何至於去同人家抢?” 谢之宴扬眉笑了笑:“母亲,我看上的便是最好的,不抢不行。” 侯夫人一怔,驀地笑了:“好好好,我们阿宴喜欢的就是最好。” 这时,院中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我们宴儿当真要娶妻了?!” 紧接著,一袭深紫色云锦华服的老妇人拄著鎏金沉木的拐杖出现在院中,满头银丝梳得纹丝不乱,九凤衔珠抹额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眼角堆叠的皱纹里盛满笑意,声音洪亮。 “是哪家的丫头啊?” “听说人在府上了,何时带过来给老身掌掌眼啊?” 老太太一边说著,一边拄著拐杖大步流星地朝著厅堂內走来,脚下生风,一瞧便知,身体格外的硬朗。 正是侯府的老夫人。 老夫人一迈进来,便瞧见跪在地上,一背伤痕的孙儿谢之宴,挥起手中拐杖就朝著儿子谢崇打去。 “臭小子,好端端的打人作甚?!” “便是要罚,不会换其他方式?” “將人伤成这样,待会儿嚇到我未来孙媳妇儿怎么办?” 第545章 番外谢之宴(十二) “啪——!” 沉香木的拐杖重重抽在谢崇身上,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夫人越说越气,气得银髮微颤,手中的拐杖也挥的快而用力。 “啪——!” “混帐东西!孙媳妇儿都进门了还敢这般莽撞!” “要是胆敢把我孙媳妇儿嚇跑了,看我怎么揍你...” 说罢,又是一杖落下,谢崇疼得倒抽冷气,却不敢挪动半步。 “母亲息怒...”他缩著脖子直躲,齜牙咧嘴地告饶,“母亲息怒...儿子知错了...您当心气著身子......” “那臭小子还在呢,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老夫人闻言,又打了几杖,严厉道:“你说谁臭小子呢?” “我...说我自己......”谢崇无奈认怂。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旁的侯夫人捂嘴轻笑,忙走过去將还跪在地上的谢之宴扶了起来。 “阿宴啊,快起来...” 谢老夫人也停下了手中动作,满脸的怒容在回身看向孙儿谢之宴时,立马堆满了慈爱的笑容,与方才打儿子谢崇时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 她拉著谢之宴手臂在他身上的伤势上打量了一番,驀地皱紧了眉头,对著身边的老嬤嬤道:“快,去传府医过来。” “祖母!”谢之宴出声阻止:“孙儿皮糙肉厚,这点伤势算不得什么。” “待会儿回去上点药就行。”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谢老夫人瞬间明了,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 “宴儿啊,那姑娘可还在府上?” “可方便带过来,给我们瞧瞧?” 谢之宴唇角微扬,脸上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笑意:“祖母莫急......” “孙儿今日行为鲁莽,將人小姑娘嚇到了。” “她性子软,脸皮薄,你们待会见到她时,可得收敛一些。” “哎哟——好好好....”谢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满是欢喜:“宴儿放心,祖母一定收敛。” “快去,將人带过来...” 这时,谢崇冷“哼”了一声,颇为不满道:“人姑娘愿意嫁给你吗?” “混小子!” “瞎说什么呢?” “呸,乌鸦嘴!”谢老夫人扬起拐杖,作势便要打。 谢之宴挑眉笑道:“父亲,您有閒心担心这些,不如多操心操心儿子的婚事...” 听到“婚事”,谢崇收敛几分,正色的道:“打算何时成亲?可有选好的日子?” 谢之宴唇角的笑意放大,笑容恣意:“父亲若是速度够快,儿子今夜便可入洞房...” 谢崇一怔,反应过来,抄起桌案上的鞭子就欲挥去,在触及到谢老夫人凌厉警告的眼神,默默放下。 他怒骂道:“混小子!开什么玩笑,说正经的呢?” 谢之宴笑了笑,矜贵的面容,笑容隨性散漫:“儿子没有在说笑。” “最迟七日,我要將人娶进府。” “父亲可得抓紧了......” 说罢,谢之宴便告退往外走去。 徒留在场几人怔了又怔,面面相覷。 这么著急?!! 谢崇惊诧的衝著他的谢之宴的背影吼道:“你说什么?七日?!” “三书六礼,七日够干什么?” 一旁的谢老夫人却是满脸笑意,拐杖一重重往地上一掷,大笑道:“好,阿宴说七日,就七日!” “现在就加派府中人手,赶紧准备下去...” ...... 谢之宴匆匆回到自己院內,一进寢屋便瞧见了换好衣裙,乖乖坐在屋內等自己的江晚棠。 或许是太无聊,她趴在桌案上,手指指尖把玩著桌上的青玉杯盏。 谢之宴见状,眸光一暖,朝著她走了过去。 江晚棠听到动静,抬眸便望向了一双笑意沉沉的眼眸。 谢之宴俯身看她,笑著问:“怎么样,江小姐考虑好了吗?” 男人满是笑意的温柔眼神,好似能看透一切... 却又带著说出的温情和眷恋。 江晚棠一时怔了怔。 诚然,她还並不能完全信任他。 可无奈,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离水太久的鱼儿,哪怕是一点一滴的水,都想牢牢把握守住,並不会在意水来自哪里,干不乾净,它只是想好好的生存下去罢了... 水之於鱼,家之於江晚棠。 有就可以... 更何况,谢之宴给她的可不是一滴水,而是一片绿洲。 左右她又不吃亏。 何不给自己一个全新开始的机会? 没有人不嚮往温暖和光明,像她这般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尤甚。 试试就试试... 反正这便宜夫婿自愿送上门来,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大不了装个一年,到时候拿银子跑路就是。 这般想著,江晚棠笑著站起身来,一双水润澄澈的桃眸里多了几分明媚狡黠的笑意。 她说:“京城很繁华,我很喜欢。” “谢大人,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一年后,我若不愿,便和离还我自由。” 谢之宴眼神骤亮,眼底盛著星河般的星星点点光芒。 傻狐狸,契婚不过是以退为进的计策罢了... 入了我永安侯府,此生便是我谢之宴的人了。 於是,他笑著道:“好,成交。” 说著,他朝江晚棠伸出了手。 江晚棠会意,將手放了上去。 谢之宴笑著握了握她的小手,不敢用力,怕过於唐突。 两人算作是契约达成。 而江晚棠却是因此看到了他手臂上的鞭痕,面露惊讶道:“你怎么受伤了?” 谢之宴唇角微勾,面上却是皱起了眉,好似很疼的模样:“无妨,父亲怪我强掳你入府,给的家法责罚。” “会上药吗?” 江晚棠点了点头。 谢之宴莞尔一笑,从內室拿出了瓶瓶罐罐的伤药,放在桌案上:“劳烦江小姐了...” 说罢,他便转过身,抬手扯开衣襟,墨色锦袍顺著肩线滑落,露出宽阔白皙的肩背,以及那肌理分明的背部肌肉,优美流畅的线条... 男人坚实完美的后背,却又因几道渗血的伤痕显出几分脆弱的美感。 只一眼,江晚棠心跳加速,面色緋红的转过了身去。 她好歹也是一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谢之宴转身看著害羞了的小狐狸,幽深的眸底,多了几分笑意,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第546章 番外谢之宴(十三) 江晚棠耳尖微红,指尖无意识地绞著袖口,声音细若蚊吶:“你...我......” 谢之宴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著桌案上江晚棠不久前把玩著的青玉茶盏,学著她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茶汤微漾,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深諳的笑意。 他故作落寞地嘆了口气,嗓音低缓,细听,还有几分委屈之意:“看来是我唐突了......” 说罢,谢之宴慢条斯理开始收起桌案上的药瓶。 突然,一个白色的瓷瓶掉落在地,发出“砰!”的声响... 紧接著,谢之宴又低低“嘶”了一声。 听起来,倒像是撕扯到了伤口。 江晚棠驀地转过身来... 只见谢之宴眉头微蹙,却仍故作轻鬆地朝她笑了笑:“无妨,待会儿让府医来便是” 江晚棠见状,咬了咬唇,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我...我来吧。” 谢之宴抬眸,眼底笑意如茶汤般层层漾开,声音温润而清透:“那便有劳江姑娘了”。 说罢,便识相的转过了身。 江晚棠看著男人宽厚坚实的肩膀,后背优美的肌肉线条,心道:没想到这便宜夫婿,瞧著身形挺拔纤瘦,脱了衣服身材竟这么好! 瞧瞧,这结实的肌肉,这完美的人鱼线... 这男人,不仅那张脸生得极好,清冷俊美,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 怎么看,她似乎都不吃亏。 管他呢,不银子看的极品美男,不看白不看。 嗯,不摸白不摸... 后说,她还没摸过男人肌肉呢?是什么感觉呢? 她瞧著眼前的景象,突然就有些好奇。 这么一想,江晚棠也不再扭捏,指尖沾了点药就往男人背上抹去。 谢之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在背著江晚棠的方向,微眯著双眼,一脸的得意享受,仿佛这不是在擦药,而是在... 连身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 直到后背有双微凉的小手,指尖总是不经意的擦过肌肤,肌肉... 谢之宴呼吸一滯,驀地睁开了双眼,眸色一瞬晦暗了下去。 忽地感受到什么,他握紧了拳头,喉间差点溢出了一声“闷哼”... 谢之宴忽然直起身,將自己的上衣拢好,方才还虚弱无力的模样一扫而空, “可...可以了。”他嗓音低哑暗沉,“药上得...很仔细。” 江晚棠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眼前突然起身的男人。 只见后者眸色幽暗,有些不自然的道:“在这等我一会儿...” “我去换身乾净的衣服...很快。” 说罢,人便快速往內室走去。 不多时,谢之宴便换了一身深蓝的对襟长袍走了出来,一贯隨性慵懒的模样。 他笑著道:“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府中家人。” 听到“家人”一词,江晚棠有一瞬间的紧张,局促不安。 无法,自她幼时,她的那对父母便总是冷脸呵斥她不討喜,看著便惹人生厌。 他们还说她这张脸一看就是个不安分,没有长辈会喜欢她这样的人。 所以在府中时,她都被勒令只能待在自己的小院中,不能隨意走动。 后来的许多年,確实也没有任何人喜欢他。 今日突然出现的谢之宴,是第一个,说喜欢她的。 不管真假,总是不一样的。 是以,江晚棠担心谢家的人,也会不喜欢她,不待见她。 再加上,她的乡野出身,对这些极为看重门第的高门大户来说,並不光彩。 而永安侯府,乃是京中簪缨世族之首,百年煊赫,世代勛贵,门第之尊贵不是平阳侯府能比的。 便是她顶著江晚芙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入平阳侯府都算高攀,更何况是... 谢之宴看著她不安的神色和怔怔出神的模样,稍微深思一下,便知她在想什么。 尤其是看到她身上换的那一身浅蓝色衣裙,最是规矩普通的样式。 他让人为江晚棠准备的衣裙里,大都是她喜欢的红色和粉色,可她却选择了一件最普通,不起眼的。 谢之宴不动声色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温暖的大掌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语气坚定认真道:“別怕,我的家人一定会很喜欢你!” 说完,便牵著她走了出去。 江晚棠猝不及防的仰头,望向男人清冷优越的侧脸,问他:“为什么?” 谢之宴笑了笑,矜贵优雅的眉眼满是温柔的笑意,一字一顿,字字认真:“因为...你值得!” 江晚棠瞳孔避无可避的颤了颤,心中百感交集... 一时间,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值得吗? 江晚棠面上不显,心尖却像是被烫了一下。 在她还未回过神来时,谢之宴又补充了一句,他说:“你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只这一句,江晚棠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在这一瞬,她好似终於感觉到,有春日的暖阳,照到了她的身上。 江晚棠没说话,只是愣愣任由男人牵著往前走。 走过一道又一道的迴廊,谢之宴突然停下,他微微俯身,一双含笑的眼眸,眼底映著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说:“现在,我可以唤你棠儿了吗?” “亦或是,棠...棠?” 他在说“棠...棠”两个字时,尾音拖长,莫名的缠腻意味。 江晚棠瞳孔驀地睁大,眨著一双扑闪扑闪的灵动大眼睛,怔怔的看著他。 棠棠? 从未有人这般唤过她。 只是此情此景,这两个字,从谢之宴嘴里说出来,好似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点点的涟漪。 江晚棠怔愣的看著他,没说话。 谢之宴眼底的笑意加深,自顾自地笑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答应嘍...” “棠棠...”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心跳有些加速。 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跟个男狐狸精似的?! 她莫不是中邪了吧?! 第547章 番外谢之宴(十四) 这般惊讶的思忖著,江晚棠愣愣的任由男人牵著手往前走。 时有春风拂过,她还能清晰的闻到从谢之宴身上传来的清冽松木香气,混合著药香... 跟在两人身后赵虎,眼睁睁看著自家一向冷冰冰的主子,此刻活像是一只开屏的孔雀一般,那脸上笑得一个春心荡漾...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简直像是见鬼了... 比见鬼还可怕! 是谁昨日还在大理寺,冷著脸命人直接將那些前来示爱,献殷勤的贵女直接撵了出去,还不屑扬言说:儿女情长,最是误事! 这才一夜过去,就...... 赵虎:大人,你变得太快,让我觉得太陌生!!! 穿过迴廊,不多时,谢之宴便带著江晚棠来到了侯府正院。 在进去前,江晚棠想到他那背上的鞭痕,突然想起高门大户最是重视规矩。 於是,她开口问他:“你们谢氏的规矩很多,很严苛吗?” 谢之宴微点了头,如实回答:“嗯,很多,很严。” 眼看著小狐狸皱起了眉头,他笑了笑,道:“不过,不用担心,谢氏的规矩大都是约束族里男子。” “便是棠棠日后犯了大错,也有我替你扛著,必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江晚棠倏地怔住,唇瓣微启,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而彼时,正院厅堂內,沉香繚绕... 谢氏数十房的长辈们都已听闻赐婚一事,齐齐赶来,可见其重视程度。 满厅堂的人,谢老夫人与谢氏家主谢崇端坐主位,正与眾人喝茶谈笑,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满堂欢声笑语,当然也有人神色各异,低声交谈,对於这位江家嫡女,他们原先或许並未关注,但经此一遭,他们只需略微打探一番便知。 在京中有江晚芙的刻意散播和詆毁,是以大家都认为江家刚接回来的江二小姐江晚棠,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姑,粗鄙不堪。 然谢之宴可是永安侯府独嫡子,谢氏未来的掌权人,天之骄子,身份尊贵。 如此矜贵显耀的人物,岂是寻常贵女能攀附的? 更何况还是一介名声有损,甚至是堪称声名狼藉的乡野丫头?! 示意,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这家主和侯府的人都是怎么想的? 便是再著急,也不能这般飢不择食啊?! 但又见谢老夫人和家主俱是一脸喜色,他们便是有意见,也不敢在今日当眾说些什么。 这时,忽听得廊下环佩轻响... 有府中的管事急匆匆进来通报:“世子携...携未来世子夫人到!” 满堂说笑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不约而同的往院门方向望去。 只见一袭蓝衣的谢之宴细心牵著一身浅蓝色衣裙的女子跨过朱漆门槛,踏入院中。 谢之宴难得的一脸温和笑意,在眾人瞧见那女子面容时,俱是瞳孔一震,眼眸放大,满是惊艷之色... 而江晚棠却是在看到满堂齐聚的长辈时,诧异的睁大了眼眸,下意识的从谢之宴的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登时就变得乖巧拘谨起来。 她虽没见过这般场面,但也略有耳闻长辈们一般都喜欢乖巧懂事的小辈。 然她此时不知道的是,在这满厅堂的谢氏长辈里,就属永安侯府一脉,辈分,地位最高,日后她嫁进门来,便是他们看见她,都是要低头行礼的。 谢之宴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看向了一旁突然乖巧得像小白兔的江晚棠,顿时失笑。 他既好笑,却又爱极了她这副明明是只黑心小狐狸,偏要夹起尾巴来装小白兔的乖巧纯良模样。 於是,谢之宴便也当作什么都不知情,静静的配合她演。 他侧身,歪头笑看著她,三分宠溺七分纵容:“別怕,跟著我走就行...” 江晚棠『怯生生』的点头。 然两人这互动的一幕,都落在了谢老夫人那双明亮的眼眸里,老人家眼尾的细纹微微舒展,眼底精光乍现。 尤其是在看到自家那一向冷性冷清孙儿对著人家小姑娘的冷脸,面上露出一脸罕见的温柔笑意时,谢老夫人登时笑得意味深长... 孙儿是她看著长大的,她又如何能不懂他的心思。 这明显,不只是喜欢了... 看来,他们侯府很快就要添新丁了! 一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己的孙儿娶妻生子,说不定还能看著曾孙长大,谢老夫人就高兴得不得了。 然谢崇的目光却是一眼注意到两人身上新换的衣裳... 这是何情况? 怎么回去一趟,好端端的两人还都换了衣裳? 难不成这混小子真做了......畜生?! 这才多长时间?!! 按照他们老谢家的顶级血脉传承,也不应该是这...这点时长啊?!!! 不对,他在想什么?! 这不可能! 谢崇忙惊慌的摇了摇头,手中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在场所有人都回过神来,纷纷站起身来,朝著走进来的谢之宴作揖行礼:“见过世子!” 谢之宴微微頷首回礼。 江晚棠站在他的身侧,看著眼前乌泱泱一片行礼的人,有些震惊於这样的场面。 不是说见长辈吗? 怎么都朝著他们行礼? 正当谢之宴俯身要向祖母行礼时,谢老夫人却是迫不及待起身,朝著江晚棠走了过来。 她亲昵的拉起江晚棠的手,满脸止不住的慈爱笑容:“这就是江家丫头?!” “小丫头长得可真俊啊!” “难怪宴儿会喜欢,我一个老太婆见了都欢喜...” 江晚棠倏地怔住,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惊惶无措的阴影,她下意识地福身行礼:“见过老......” 话刚出口,还没完全福下身就被谢老夫稳稳托住手臂扶了起来。 老夫人慈爱的脸上堆满笑容:“好孩子,来...快起来......” “在自家府上,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她这一番话,信息含量极大,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满堂都听得清。 谢之宴喜欢?! 老夫人喜欢?! 自家府上?! ...... 每一条都足够令在场眾人震惊。 第548章 番外谢之宴(十五) 谢老夫人此举,无疑是在向眾人传达他们永安侯府都认可且很喜欢这个尚未进门的江家二小姐。 厅堂內的谢氏眾人,皆是惊诧的看著这一幕。 然谢老夫人恍然未觉,只拉著江晚棠的手左右打量,慈爱的面容上满是褶皱的笑纹。 “我们宴儿眼光当真是极好,这孙媳妇儿...” “祖母很满意!” 这时,谢之宴母亲候夫人也按捺不住,起身走了过来,对著江晚棠同样是满脸欣喜的夸讚。 她们的热情和喜欢让江晚棠有些无所適从。 她从未感受过这般被人欢拥喜爱的感觉,就好似她是什么珍稀的宝物一般。 以至於,过了许久,江晚棠尤处於怔愣恍惚之中。 谢家人对她的喜欢似乎都过於的直白而炽热。 是那种发自內心的欢喜和喜悦,而不是浮於表面的夸讚。 她感觉得出来。 原来,被人明晃晃的喜欢,讚美和看重是这样的感觉啊... 原来,她也能拥有像江晚芙那般被人眾星捧月的时刻。 突然漫上心头的,是酸涩和委屈的感觉... 江晚棠眼眶发烫,却倔强地抿紧了唇。 一旁的谢之宴一直关注著她,对於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此刻,见她这般,也是真真切切的疼在心里。 於是,他上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以护犊的姿態將人挡在身后,给她缓和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谢之宴笑看眼前的谢老夫人和侯夫人,无奈的道:“祖母,母亲,说好了要收敛一些,莫要太激动,嚇到了人家姑娘...” “是是是...”谢老夫人笑著將侯夫人一併拉回来主位上。 在场谢氏眾人一通看下来,那是惊了又惊。 老夫人和夫人喜欢这个江二小姐也就罢了,可能她们妇道人家过於盼望著晚辈全了婚姻大事。 可谢之宴不同,他是出了名的冷性寡情,不近女色的... 从他进来到方才挺身呵护的举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將人疼到了骨子里的。 若是连他都这般看重,有他护著,那么这位江二小姐不管她是乡野出身,还是什么,日后在谢氏的地位都远高於他们,且不可撼动。 於是,那些一开始还瞧不上江晚棠出身的谢氏族人,此刻都纷纷庆幸自己没有表现出什么。 然叫他们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谢老夫人,將江晚棠拉到身旁,转头就让人抬了一个缠枝牡丹纹的紫檀木大箱子进来,放在厅堂的长桌上。 隨后,在老夫人的抬手示意下,下人们將木箱打开。 箱盖掀开的剎那,一片彩色耀眼的光芒露了出来... 只见那箱子里整整齐齐的摆放著一整箱的首饰头面,全是当年老夫人嫁入侯府时,从皇宫带来的陪嫁,件件都是配套珍藏的稀世珍品。 谢老夫人拉著江晚棠的手上前,从木箱的下方取出一个占据箱子大半空间的精致小木匣子。 老夫人指尖掠过鎏金缠枝的锦匣,放到江晚棠面前,慈笑著道:“棠丫头,打开瞧瞧?” 江晚棠依言缓缓打开,只一眼,呼吸一滯,睁大了眼眸。 只见里面齐齐整整摆放著一整套的神头面,最中间最亮眼的便是那顶神头冠,左右两边依次摆放著代表四时季的朵簪子,总共十二支。 亦是用各色朵顏色的宝石而製作打造,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同样,在锦匣打开的那一瞬,在所有谢氏族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场除了江晚棠,眾人皆知这是几十年前震惊京城贵女的神头面,取名十二芳华,是世间独一份的耀眼。 乃是当年的明懿皇后专门命人为自己的爱女华容长公主打造的。 而这位华容长公主,便是如今的谢老夫人。 眾人没想到,她竟是將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这么轻易送了出去。 这还没成婚呢? 江晚棠光是看一眼,便知这头面的珍贵,更別说在场眾人的反应。 她下意识的就想出口婉拒,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受之有愧。 且不说她和谢之宴只是契婚。 然江晚棠刚要推出去,谢老夫人便知晓她的意图,她將锦匣子合上,放进大木箱里,直接吩咐下人替江晚棠收好。 她握著江晚棠的手,笑道:“棠丫头啊,这是祖母送给你的见面礼,也是祖母的一份心意。” “好孩子,收著便是!” 紧接著,侯夫人也走了过来,微笑拉起江晚棠的手,顺势就將自己手中代表谢氏传承的传家血玉鐲摘下来,戴到了江晚棠的手腕上。 江晚棠只觉手腕一沉,甚至都来不及拒绝。 紧接著,就感觉到一股暖意瞬间透过肌肤蔓延到她身体的四肢百骸... 江晚棠瞳孔惊诧。 这是......?! 江晚棠抬起手,只见那血玉鐲顏色赤红,通体的血色如同暖流一般流动,绝非普通的血玉。 侯夫人笑容温婉如水:“好孩子,这是我们永安侯府的传家血玉鐲,给你当做见面礼正好。” 江晚棠瞳孔驀地颤了颤,看向了一旁笑意沉沉的谢之宴。 她眨了眨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母亲都將传家宝给我了,你不阻止一下? 谢之宴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那意思是:给你就收著,反正说好了,谢府的东西你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江晚棠心中一窒,收回了目光。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不知道隨便一给的都这么贵重啊! 哪有人拿传家宝当见面礼的? 江晚棠垂眸看著手中沉甸甸的血玉鐲,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回绝时,谢氏家主谢崇清“咳”了两声走了过来。 一贯威严冷肃的面容,难得的有几分拘谨。 他酝酿了一会儿,硬是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假笑,看著江晚棠娇娇弱弱的模样,怕嚇到她,语气也不自觉温和放缓了几分... 第549章 番外谢之宴(十六) 谢崇道:“江家丫头,今日之事是我们侯府唐突在先,这门亲事,你若是不愿意......” 谢之宴:“父亲!” 侯夫人:“老爷!!” 谢老夫人:“侯爷!!!” 谢崇话未说完,三道声音齐齐出现打断,分別带著不同气势压迫感。 伴隨著若有似无凌厉眼神警告,谢崇浑身一震,掩唇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到嘴边的话硬是拐了个弯:“那什么...到底是御赐的婚事,只怕委屈姑娘了......” 江晚棠眨了眨眼,微怔了一瞬。 之后,她上前一步,她双手交叠於腹前,微微欠身:“侯爷,言重了。” “既结秦晋之好,小女日后入府自当相夫教子,与世子...举案齐眉。” 最后四字说得极轻,却像重石一般,一字一字在谢之宴的心坎上。 砸得他...心魂俱颤。 儘管他心知肚明,这是她在长辈们面前装乖的说辞。 但,这一刻的触动,是真真切切的。 举案齐眉? 嗯,他喜欢这个词。 光是想想,都觉著余生美好。 於是乎,谢之宴站在她的身后,唇角微勾,眼尾上挑,眼眸含著令人读不懂的笑意。 谢崇看著眼前言行有礼,仪態大方,不卑不亢的小姑娘,眼神中多了几分讚赏:“好姑娘,此番终究是我们侯府对不住你...” 话落,他看向一旁的管家,唤了声“福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侯府管家福伯驀地上前,呈上了一个小锦匣子。 江晚棠怔了怔,不禁有些害怕又是什么贵重的礼品要送给她。 好在箱子打开,谢侯爷只是取出了一把铜製钥匙。 谢崇取出钥匙,交到了江晚棠的手上,后者刚鬆了一口气,便听他温和的语气道:“丫头啊,初次相见,我也不清楚你们小姑娘都喜欢些什么,这是我侯府其中一处库房的钥匙,里面金银珠宝什么都有,今日便当做见面礼,將这库房送给你了...” 此言一出,厅內这些原本已经淡定下来的谢氏长辈,又是猝不及防震了震,惊得眾人再度倒抽凉气。 甚至有人喝茶都呛出了声... 送什么?! 送一处库房!!! 一个个瞳孔瞪得老大,皆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们谢氏的库房,可不是一般普通的库房,光那四壁的墙面都是由金砖堆砌的,里面的金银珠宝又岂是普通的首饰能比的... 好傢伙,一个比一个大方! 大方到令人不禁感慨羡慕这江家小姐的福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平阳侯府没进成,倒是转头就进了高出数倍的永安侯府,无上的富贵荣耀不说,夫家还个个都这般看重她。 然江晚棠听到这番话的时刻,只觉这手中的钥匙瞬间就变得沉甸甸起来,还烫手... 她指尖颤了颤,手中的钥匙一个没拿掉了下去,好在谢之宴眼疾手快,直接就伸手接住了。 江晚棠满脸惊诧的开口:“候爷,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她话未说完,谢之宴便抬手將那把钥匙放在了她的手掌心,並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他弯唇笑了笑,漫不经心的道:“多谢父亲美意,这钥匙我就替她先收下了...” 谢崇没好脸色的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江晚棠时,又换上温和的笑意:“丫头啊,给你的,收著便是。” “一处库房算得了什么,日后等你嫁入了侯府,这些还不都是你的...” “丫头,你放心,若是阿宴这臭小子敢欺负你,我这个做父亲的第一个饶不了他。” 江晚棠的一颗心颤了又颤,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回京这半月,在江家,莫说珠宝首饰,她的父亲母亲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她准备,用的也全部都是江晚芙不要的旧的... 从小就是这般... 好似理所应当,她就该捡江晚芙不要的,剩下的。 从来没有人,像谢家人这般,待她如此好,好到跟做梦一样。 江晚棠鼻尖一酸,眼眶泛起酸疼。 她指尖掐进掌心,生生將涌起的泪意逼了回去。 然另一边握著他手的谢之宴,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意,愈发握紧了她的小手。 他薄唇微抿,心中腾起过分的怜惜。 谢之宴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带著江晚棠告退离开。 不多时,厅堂內又响一阵欢声笑语,听起来比先前要真切,响亮了不少。 多是夸讚江晚棠貌美贤良,与世子谢之宴天造地设诸如此类的祝福,道贺之词。 谢之宴牵著江晚棠的手,刚走过迴廊的拐角,他便顿住脚步,將人抵在墙角。 看著她泛红的眼眸,谢之宴既无奈又心疼,他指腹轻柔地摩挲过她泛红的眼眶,言语温柔带著安抚:“想哭,便哭出来吧...”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倔强:“世子说笑了,我並不想哭。” 说罢,便用力推开了他,大步离去。 谢之宴看著那抹瘦削,却又坚韧不屈的身影,止不住的心疼。 明明渴望温暖,却又心门紧闭,用冷冰冰的外表,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谢之宴知道,她这是在不安。 身处寒冷孤寂太久的人,比起获得温暖,更害怕这温暖再度消失... 无妨,只要人入了侯府,日后有他守护,便不会再她患得患失了。 江晚棠离开时,侯府备下的礼品竟足足装了十二辆朱轮华盖马车。 原本谢老夫人与侯夫人已备下厚礼,要隨江晚棠一道去江府,亲自上门商议两人婚事,便是时间再仓促,这三书六礼,该有的他们都不想委屈了人家姑娘。 然江晚棠和谢之宴两人却是都拒绝了... 第550章 番外谢之宴(十七) 江晚棠最是知晓自己那对父母的德行,怕他们借著自己的婚事狮子大开口,故意阻挠为难。 再则,永安侯府谢氏门第极高,本就不需亲自上门,御赐的婚事也不需要经过他们同意。 而谢之宴,则是因为知道那对江氏夫妇都是假的,非但不是亲人,还是杀父杀母仇人,不出手杀他们已是隱忍克制至极,更遑论给这些无耻之人半分脸面。 於是,他与江晚棠的婚事,便只需永安侯大力操办,对於江府那些小人,以权压之即可。 侯府的人,在得知江家並不待见江晚棠这个乡野二小姐,甚至逼她替嫁,当眾詆毁后,对他们也就没了半分礼待之意。 谢之宴亲自送江晚棠回江府,十二辆马车的礼品也全部是给江晚棠一人的。 至於江府其他人,那是毛都没有的。 马车上江晚棠坐得离谢之宴远远的,一言不发,低垂著眉眼,好似累极,又好似在想其他事。 谢之宴便也没出声打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时刻的注意著她。 於她而言,这一日发生了太多。 而他,需要给她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谢之宴將人送回江府时,正巧王福海带著江知许贬官的旨意传达,丞相府的牌匾被拆了下去,变成了江府。 江知许欲藉机求谢之宴出手相助,然后者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將江晚棠送回府上,没有过多的停留便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谢之宴独自一人坐在马车內,正闭眼假寐。 此时,马车外的赵虎,愤愤不平的道:“主子,这才过去多久,江二小姐爱慕萧小侯爷,以死相逼夺嫡姐婚事的谣言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您当真不管管?” 谢之宴微勾了唇角,缓缓睁开眼,清冷幽深的眸底闪过一抹寒光,连带著周身气息变得冰冷。 他淡淡吐出一句:“为何要管?” “非但不管,我还『好心』命人助他们一臂之力,不然仅凭相府那群无能之人,如何能有这般效果?” 今日在平阳侯府目睹全程的宾客和百姓不在少数,本就生疑,偏生江晚芙这个蠢货生怕自己的名声有损,迫不及待的想要將一切脏水都泼到替嫁的妹妹身上,还要为自己立善良大度的美名。 这么广而皇之,是生怕自己的丑事没人知晓么? 待到明日...... 谢之宴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狠戾之色:“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编排,詆毁別人的名声,那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江晚芙喜欢美名和盛誉,那我便彻底踩碎她的这虚有荣华,为我的棠棠正名...” 赵虎:棠棠?! 什么棠棠?! 莫不是... 赵虎驀地一激灵,只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惜张龙出任务去了,到这会儿还没见到人,不然也好让他瞧瞧眼前的主子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果然,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他正想著... 下一瞬,一袭玄色劲装的张龙便闪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將他嚇得差点摔下马车。 又见鬼了?! 张龙一脸神色凝重,並未搭理他,而是径直掀开车帘,躬身进了马车。 马车內,张龙拱手道:“大人,已按照您的吩咐从红顏苑救下了一位名唤『云裳』的魁娘子,暂时安置在了別院。” “另外...”张龙忽然压低声音,“如您所言,京城郊外那宅院確实......” 闻言,谢之宴的眸光骤冷,语气冷冽刺骨:“戚贵呢?” 张龙道:“已经秘密关押起来了,没有打草惊蛇,只待大人的下一步指示。” 隨后,谢之宴便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听完,张龙便再度闪身离开了。 谢之宴也没有回永安侯府,而是直接去了大理寺。 然,永安侯府同样一片繁忙,人来人往,谢老夫人,侯爷谢崇,侯夫人包括谢氏族人都在张罗忙活著谢之宴的婚事。 毕竟侯府世子大婚,便是再急,该有的盛大排场一点都不能少。 是夜,月华如水... 谢之宴带著张龙赵虎两人,悄然出现在江府的后院內。 在其中最为偏僻的简陋的院落便是江晚棠的住处,与下人住的杂房比邻。 下午谢之宴送她回府时,刻意留了两个暗卫在暗处保护她的安全。 儘管知道她会功夫,可他还是不放心。 据探子来报,江晚棠回府后,他一离开,那对江氏夫妇便开始发难,还有她那个妹妹站在院中对著自己的姐姐破口大骂,一行人在院中吵吵闹闹了一下午。 几人话里话外都是在骂江晚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攀上高枝便不顾家里人。 还贪心不足的想要將侯府送来那十几辆马车的礼品全部吞併。 虽然吵闹的不行,但好在他的小狐狸聪明,也没吃太大亏。 只是,当谢之宴听到这些,看著那抹独自坐在院中的孤寂身影时,到底还是无法克制的红了眼眶。 他心疼啊,心疼的要命。 好几次克制不住想將人直接带走的衝动。 可是,他还不能这样做... 赵虎在外盯梢,张龙则站在谢之宴的身侧。 他看著目光始终凝视著那远处院內的一抹浅色身影,眼里是无法掩饰的心疼和怜惜。 许久,张龙终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大人,你既然这么看重江二小姐,又明知道江家人待她不好,为何还要同意送她回来?” “將人养在侯府,等待大婚,不是更好吗?” “像江二小姐这般娇娇弱弱的美人,留在这吃人的豺狼窝里,怕是会被他们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谢之宴敛了敛眉,幽暗的瞳孔里多了几分阴冷的戾气,但是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平静的道:“在未大婚之前,她不会愿意留在侯府。” 他虽心疼不舍,却也更想她做自己,做她想做的事。 “江家之人...”说到此处,谢之宴的声音突然冷了几分,半边面容隱在月色暗影里,“虽无耻之尤,可如今在她眼里,终究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仍视作亲人看待。” “她期盼渴望亲情多年,便是对他们伤心失望,也难一下子说割捨就割捨...” “唯有让她彻底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才能彻底对他们死心。” 长痛不如短痛。 也唯有如今让她一点点死心,待日后真相浮出水面的那日,才能不那么难以承受。 以他对假江知许的了解,必不会愿意看到江晚棠嫁入比江晚芙还要高的门第。 而他的小狐狸,也绝对不会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第551章 番外谢之宴(十八)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院中,那抹浅色身影仍旧孤零零的独自坐在院中石桌前,素白的长裙裙裾铺展在青石砖上,宛如一汪冷凝的月光。 江晚棠一动不动的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头上的两根素色髮带在夜风的吹拂下起起落落,时而交缠时而分离,如同她此刻纠缠难解的心绪... 然,她在院中呆呆坐著,谢之宴便在院外阴影处静静看著。 江晚棠坐了多久,他便站著看了多久。 春寒料峭,夜风微凉,她瘦削的背影在夜色笼罩下,显得愈发的清冷孤绝... 谢之宴看著她那单薄坚韧的身影,幽深晦暗的眸底是浓烈清晰的的心疼。 一颗心,更是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疼。 可他,除了默默的陪伴,还什么都不能做。 从前只知道她过往苦难,艰难,才会养成了一副不屈又带刺的性子。 可重来一次,亲眼目睹,才知何止是艰难... 便是一旁的张龙见了,也忍不住心生感慨。 只是他不明白,自家大人为何会突然看上这般柔弱又性子软的女子? 他不是偏向温婉贤良的吗? 过了许久,月隱树梢,院中的江晚棠才起身回到屋內。 不多时,屋內便熄了烛火,本就昏暗的小院落瞬间就一片黑沉了下来。 瞧著,屋內的人应是睡下了。 但谢之宴却依旧站在院外望著那屋內,没有离开。 张龙瞧著他脸色不太好,便也没有出声打扰了。 然过了一小会儿,寂静的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动静是在小院的后门方向。 几人神色一凛,再度敛了气息。 下一刻,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形粗壮,体態臃肿的中年男子,从后门门缝里鬼鬼祟祟的挤了进来... 月色下,那男子面容丑陋,一张布满油光的麻子脸上嵌著双绿豆小眼,正滴溜溜地乱转。 一脸的姦淫色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更何况是这么大半夜,偷偷摸摸的... 张龙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只见后者唇角微勾,眼底儘是狠厉之色。 但他並未发话,张龙便也只能按兵不动。 紧接著,便见那猥琐男人厚嘴唇不住地咂摸著,他躡手躡脚的往屋內走去,边走还一边解著身上的裤腰带... 他这是要...... 张龙瞳孔骤缩,驀地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而后者还是没有动作。 眼看著那贼人已经偷摸进了屋內,张龙再也按捺不住,低声道:“大人,您......” 然他刚一出口,谢之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张龙见状握紧了拳头,急得不行。 他心道:大人,您再不出手,这未来夫人可就要被这猥琐贼人欺负了! 张龙一想到江晚棠那娇娇弱弱的模样,如何是这贼人的对手? 万一... 真是急死他了! 果然,下一刻,屋內传来一阵尖叫声... 紧接著,又是“砰”的一声巨响,那猥琐丑男人便被人从屋內一脚踹飞了出来,重重摔落在了地上。 张龙瞳孔睁大... 之后,他便瞧见他眼中柔柔弱弱的未来世子夫人,一脸冷意,气场强大的从屋內走了出来。 丑男人躺在地上惨叫声尚未来得及出口,就被修竹用擦桌子的脏布堵住了嘴... 张龙眨了眨眼,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见江晚棠腕间寒光一闪,一把匕首飞快而出,血光迸溅间,丑男人身下那腌臢物什已“啪嗒”落地。 手起刀落,动作乾净利落,又快又狠...绝非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这时,听到动静的赵虎也从远处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时,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 而江晚棠则是一脸冷笑的拿手帕擦拭著染血的匕首,血光映照下,衬得那抹冷笑愈发妖异,看得人毛骨悚然... 眼前的女魔头与白日里看到的娇弱好欺小姑娘...简直天差地別。 特別是当张龙赵虎看到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物件时,两人只觉身下一凉,恰有夜风拂过,驀地夹紧了几分... 两人不自觉的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神色各异。 张龙在想:大人莫不是早就知道... 赵虎则是心道:我咧个乖乖,我家主子可是侯府独苗啊,日后不会也这般折在她手上吧? 而此时的谢之宴,目光始终凝视著院中的江晚棠,冷冽的眼神中无端的多了几分温柔。 丑男人嚇得尽数招了,他是城南卖肉的屠夫,是江晚芙身边的丫鬟银子找的他,再由这江府的人安排他夜里潜进这处院子,目的就是为了毁她清白,待明日一早侯府之人来下聘之时,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他美人和钱財,两者兼得。 在得知这一切都是自己那对好父母默许的之时,江晚棠煞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的惊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自嘲的笑了笑... 是夜,小屋內的烛火亮了一夜,而谢之宴背靠著院墙,看著雕窗上映出的那抹身影,站了一夜。 夜色渐散,待到天空泛出第一抹鱼肚白时,江晚棠从屋內走了出来。 她让修竹將那丑男人偷偷扔去了江晚芙的闺房。 院外的谢之宴弯了弯唇,鬆了口气的同时,眼中划过一抹欣慰之色。 因为今日,正是江晚芙携萧景珩回门的日子... 而他的小狐狸,终於...走出来了。 ...... 天一亮,谢之宴便骑著高头大马,身著一袭紫红色的大理寺卿官袍,亲自带领大理寺的人,將关於江晚芙为入宫选秀,让二妹江晚棠替嫁,以及故意散播谣言的詆毁江晚棠的全部罪证贴满了京城各大街巷的告示墙。 昨日,江晚芙叫冤哭屈的有多欢,今日一早打脸来得便有多痛。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关於江晚芙散播江晚棠丑陋,粗鄙...逼妹替嫁反咬一口的惊天大丑闻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而江晚棠也趁机將江晚芙为了进宫选秀绝食,以死相逼之事散播了出去。 一日之间,江晚芙从人人称讚的京城第一姝色,变得声名狼藉。 而江晚棠则因此美名远扬。 於是乎,在江晚芙与萧景珩乘坐马车回门的一路上,皆是满城百姓们的谩骂声,更有甚者开始扔砸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萧景珩气极,直接半路丟下她,自己打道回府了。 与之相反,谢之宴骑马领著永安侯府侯府一眾人等去江府下聘之时,却是得到了满城百姓的欢呼和祝福! 而他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似从前的冷漠,一袭深紫锦袍,面容俊美,整个以意气风发,绝代风华... 高岭之下神坛,惹得满京的姑娘家们,嫉妒红了眼。 第552章 番外谢之宴(十九) 永安侯府也是出手阔绰,一路都在分发喜钱,满城百姓见者有份。 光是一个下聘,便要比旁人成亲的场面都要盛大热闹的多。 那一路看不到末尾的聘礼,豪绰程度,更是直接震惊了满城的百姓。 有多夸张呢? 这边永安侯府的聘礼还在不断地从府中搬出去,另一边领头的谢之宴就已经到了江府。 中间隔著好几条长街,满长街都是侯府的聘礼... 是真的看不到头。 百姓们也是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排场,连连咋舌的同时,纷纷不住的感嘆:“天爷啊!这江家二小姐可是顶天的福气了!” “是啊,谁说江二小姐命苦?这嫁人的福气可比她姐姐强万倍!” “谁说不是呢,那可是永安侯府世子谢之宴,堂堂大理寺卿,谢氏世族未来的掌权人,年少成名,才貌无双,真真切切的天之骄子啊...” “真是壮观啊!这江二小姐也算是苦尽甘来...” “......” 满京城女子,没有一个不惊嘆艷羡的。 江府门口,侯府的人將一箱又一箱的聘礼往江晚棠的小院搬去。 那院子太小根本放不下什么,谢之宴便把江府旁边的宅子高价买了下来,专门给江晚棠放聘礼用。 江氏夫妇原本站在门口想沾点光,虚荣一把,奈何他们笑脸相贴,永安侯府的人没有一个人將他们放在眼里,统统直接无视江府的人,唯独对江晚棠一人毕恭毕敬。 聘礼和聘礼单子也都是独独交到江晚棠一人手上,甚至还安排了专门的管家,为她处理保管。 在新买下的大宅院中,江晚棠拿著手中厚厚的一沓聘礼单子,看著偌大的院子中几乎堆满的红色大箱子,以及还在不断往里搬的聘礼,面色怔然,甚至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她才看向了一旁谢之宴,惊诧的道:“谢大人,你该不会是把侯府都搬过来给我当聘礼了吧?” 谢之宴轻笑了声,眸底却满是宠溺:“这才哪到哪啊?” “咱们侯府可不只是这些东西,等棠棠日后入府便知晓了...” 说著,他又拿出一沓红色单子交到了江晚棠的手中。 江晚棠垂眸看了看,瞳孔再度放大,她惊讶的道:“这是......嫁妆单子?!” “你...你还给我准备了......嫁妆?!” 整整二百五十六台... 江晚棠神情错愕的看著站在眼前的男人,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谢之宴俯身看著她,浅笑道:“棠棠,你本就该是被人护在掌心的明珠,如今你的家人不在,便由我当你的家人。” “我以家人的名义为你备好嫁妆,送你出嫁,再用夫君的身份迎你回我们的家。” “这些嫁妆都是我的个人私產,与侯府没有关係。” “从今往后...”他轻轻牵起江晚棠的手,一字一句,字字认真,“有我在,必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的委屈!” “家?”江晚棠喃喃的重复著。 之后,眼泪毫无徵兆地滚落,她慌忙背过身,抬手去擦,却是越擦越多。 原本是不该这般动容的,可偏偏回京这段时日江家人的所作所为,寒透了她的心,尤其是昨夜。 可谢之宴的出现,恰好就似冰天雪地里,那唯一一抹照向她的暖阳。 对於一个快冻死的人来说,如何能不触动呢? 谢之宴见她落泪,心中一疼,再顾不得其他... 他伸手从身后环住了她,將她紧紧抱在怀中,他既心疼而又温情款款的道:“棠棠,你没有倚靠,我便做你的倚靠...” “你想要家,我便是你的家人。” “不要难受了,好不好?” “放下不值得的人,我们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你会拥有真正爱你的人。” “我,谢之宴,会用生命来爱你。”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无比认真而郑重,字字真心。 而江晚棠的心,也不受控制的狠狠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的怀抱。 因为在这一刻,对她来说,这个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 於从未有家,也从未感受过爱的江晚棠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她想,即便前方是万丈悬崖,她或许也会迈出这一步... 她想,试试... 江晚棠闭上了通红的眼眸,安安静静的待在谢之宴的怀中,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而谢之宴则是抱著她转过身来,完完全全的將她拥入怀中。 这是他第一次抱江晚棠,感受到怀中的柔软和馨香,是前所未有的灵魂悸动。 仅是一个拥抱,便足以让他沉陷其中... 谢之宴抱紧了她,俯身用脸轻轻蹭著她的头,无限温情繾綣。 ...... 另一边,江晚芙是哭著从后门入江府的,看著大门前那盛大空前排场,和数不尽的聘礼,想起她昨日连喜服都未穿,就那样草草与萧景珩拜了天地。 此刻,她简直嫉妒的想发疯。 然在江氏夫妇面前一顿哭诉后,回到自己院子时,看到那卖肉的屠夫下半身满是鲜血,赤条条的躺在自己闺房的床榻之上,旁边还放著男人那物什,直接嚇得尖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然修竹只是將人丟到了房中,后面那些都是谢之宴让人做的... 第553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 谢之宴的聘礼车队刚驶离江府,江府正院內便彻底闹了开了... 江晚芙嚇晕了过去,江晚荷却是哭闹著说自己才是要嫁入永安侯府的人选。 她说,若是不把江晚棠接回来,她才是正经的江二小姐。 她还说,嫁给大理寺卿谢之宴的人该是她才对。 而江氏夫妇看著那堆积如山的聘礼,嫉妒的同时,心里又打起了其他算盘。 他们命人將江晚棠叫来正院,以父母,血脉亲情为由,再度故技重施。 他们以孝道威逼江晚棠妥协,要江晚荷代替她高嫁入永安侯府。 然这次江晚棠没有再妥协半分,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而江家等人见威逼不成,便使出了下药,下毒等一连串阴毒的诡计,丑陋的嘴脸尽显。 江晚棠对这些所谓的亲人早已彻底死心,最后的一丝情分消失殆尽,直接带著修竹搬出了江府。 两人搬到了隔壁谢之宴买下的新宅院里。 而那新宅院里,一应物品都有,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甚至连丫鬟,小廝,管家,厨娘...这些也都早已备齐全。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搬过来。 直到这时,江晚棠才恍然明白,谢之宴並不是因为聘礼放不下临时起意才买下的这处宅院。 而是他早就准备好了... 这般想著,江晚棠抬眸,目光直直的看向了院中那一袭墨紫色锦袍,头戴紫金冠,身形高大挺拔,气质清冷矜贵的男人。 与江府的沉闷压抑不同,新宅院內一片喜庆忙碌景象,到处都是热烈而耀眼的红色。 谢之宴长身玉立於庭前,正低声吩咐著管事们將大婚所用之物一一安置。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厚厚的礼单上,春日的暖阳斜照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耀眼而美好... “南海珊瑚树一对,须得三尺高,”谢之宴指尖在烫金的礼单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越的声响,“红色蜀锦千匹,要织金...” 话音未落,他忽似有所觉,回眸正对上江晚棠的视线。 谢之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本就俊美无比的面容上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眸中满是宠溺。 忽有春风拂过,传来阵阵香... 檐下的风铃发出“叮铃”响声,一如江晚棠此刻跳动著的心。 紧接著,谢之宴笑著朝她走了过来,看著她怔怔出神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戏謔的道:“棠棠,在想什么?” “容我猜猜...” 说著,他俯身凑近了江晚棠,嗓音低哑含笑:“这般看著我,莫不是......” 他话音未落,便被江晚棠一把推开了,她羞恼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谢大人,我在晒太阳呢,你...挡光了。” 谢之宴轻笑出声,自觉的退开了一步。 还真是一只心口不一的小狐狸,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但谢之宴並不戳穿,方才也不过是故意逗逗她罢了。 他知道,最近几日,因为江府那些人,江晚棠的情绪多少受到了些影响。 但是,很快就不会了。 还有三日,便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一想到眼前心心念念的姑娘马上便是他的妻,谢之宴心里便满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喜悦。 这时,侯府的老管家领著数十位绣娘从院外走了进来... 绣娘们手捧朱漆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的正红色云锦喜服在阳光下泛著金丝,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紧接著,一阵环佩叮咚响起,数十丫鬟捧著一顶顶凤冠而来,累丝金凤口中衔著的东珠,隨步伐轻晃,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彩。 光是大红喜服和凤冠便是满满当当的摆了一院子。 看著这大片的刺目的红和耀眼的金,还有那镶嵌在喜服和凤冠上色彩绚烂的各色宝石,江晚棠晃了晃眼。 因为,实在是太多了... 她本以为在这么仓促的时间下,喜服这些应是一切从简的,本来她也不太在意,有什么便穿什么。 谢之宴负手立在一旁,余光瞥见江晚棠怔愣的神情,嘴角微扬,他抬了抬手... “哗——!” 一套套数丈长的正红嫁衣被绣娘们徐徐展开,金线宝石密织的凤凰好似要破衣而出... 谢之宴牵起江晚棠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喜服前停下,他笑看著她道:“这些喜服款式和样式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棠棠看看喜欢有没有喜欢的?” 亲自挑选的? 江晚棠仰头,有些诧异的看向眼前的笑意沉沉的男人。 毫无意外的,每一套,都是她喜欢的款式和样式。 类似的事情,已经不只一次了... 江晚棠发觉,谢之宴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了解她。 她才刚认识他,可他却好像认识了她许多年... 这种感觉类似於,他是猎手,而她是他盯了许久的猎物,一步步诱她上勾... 突然感觉上当了,怎么回事? 是夜,月上树梢,夜深人静... 江晚棠起夜醒来,透过雕窗看见院中有道頎长的身影。 谢之宴负手而立於院中,望著天上皎月,伴隨著夜风浮动衣袂间缀著的银线暗纹在月光下流淌如星河。 他静静地站著,不知在想些什么,瞧著已然是在这站了许久了。 “谢大人,好雅兴...” “大半夜的不回侯府,站在我这院中赏月亮?” 江晚棠推开窗欞,斜倚在窗台前,眉眼上挑,姿態慵懒:“莫不是,怕我跑了不成?” 谢之宴回过头来,看向她,眸中似有月华流转。 他轻笑出声,语气含笑:“大婚在即,棠棠收了我的聘礼,还想跑?” 说罢,朝著江晚棠走了过来。 江晚棠看著他,没说话。 夜风忽急,吹散她鬢边一缕青丝。 谢之宴下意识的抬手,將青丝拢到她的耳后,嗓音低哑,温柔宠溺:“三日后,便是我们大婚之日。” “按照大盛朝习俗,这三日我们不能相见...” “你乖乖的,等我来娶你回家,好不好?” 第554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一) 江晚棠看著他眼底的温柔,一时忪怔。 谢之宴眸色微深,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 江晚棠瞳孔睁大,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他低声道:“时辰差不多要到了,我该走了...” “棠棠,等我。” 说罢,谢之宴便闪身离开了。 江晚棠怔怔的站在窗前,抬手摸了摸被亲的额头,只觉那片肌肤滚烫... 清冷的面颊也悄悄漫上了红晕,之后,她反应过来,羞恼的骂了一句:“登徒子!” ...... 三日后... 永盛二年,春,三月二十六日,黄道吉日,宜嫁娶。 寅时三刻,清晨的第一缕曦光刺破云层时,整条朱雀大街上已遍地铺满正红的毡毯... 满城的街巷,树梢都全都掛起了大红的囍字灯笼,映得整座皇城恍如浸在一片大红的喜色当中。 红妆数十里,锦绣盈城... 皇城內外,数十万株海棠一夜盛放,满城喜色,满城都是盛放的海棠,红的,粉色... 朱漆描金的迎亲仪仗自朱雀大街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御赐禁军金甲列阵开道,满城红绸铺地,在阳光下红得灼眼,引得围观百姓阵阵惊呼。 为首的新郎官谢之宴身骑照夜狮子马,通体雪白的骏马配著金丝鞍韉,马额前系一朵大红绸。 他一身正红织金喜服,衣摆金线密绣,长发半束,玉冠缀长穗,额间一抹硃砂云纹,以金丝穿血玉缀成,两侧各垂一条细辫,辫尾缠红线,各坠一枚雕琢成火焰形的赤玉。 风起时,红玉轻晃,映得他衬得眉目如画,宛若天神临世。 唇角微扬间,却又透出几分妖异风华,引得围观女子掩面惊呼。 伴隨著响彻天际的锣鼓声,鞭炮声,还有满京沸腾的喧闹声,谢之宴骑马带领著迎亲队伍,从京城的长街缓缓往江府方向而去... 在迎亲队伍的最后,还有八百御林军一路护送,场面是空前的盛大,壮观。 全城百姓都挤在街道两侧,孩童们追著撒喜,喜钱的嬤嬤跑,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新宅院內,十二位全福夫人正为江晚棠梳妆,累丝金凤冠上东珠轻颤,十二神金釵一一簪入云鬢,每一支都精巧绝伦,隨著她微微侧首,金丝颤颤,好似百初绽.. 正红织金喜服层层加身,广袖上鸞凤展翅,大红色的霞帔垂落,珍珠瓔珞轻响,腰间玉带缀满宝石,一步一摇间,华光璀璨,好似神女临凡,满室生辉... 梳妆完毕,连见惯美人的全福夫人都屏住了呼吸——柳眉如黛,朱唇似血,眼尾一抹金粉勾勒,更添几分矜贵傲气。 更绝的是,眼角那颗朱红的泪痣,妖冶鲜活,冷傲中又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嫵媚... 美人端得是绝色倾城,艷冠天下的惊人美貌,惹得一眾人夫人和喜婆连连惊嘆。 “美,简直太美了,这哪是人间该有的绝色......” “是啊,这九天神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怪不得能让那位最是清冷矜贵,不近女色的大理寺卿这般迫不及待的將人娶进门啊!” “......” 便是江晚棠自个儿坐在铜镜前,都不敢相信眼前这般绝色风华的女子,竟是自己?! 迎亲队伍在江府隔壁的宅院门口停下,江府的人看著这如此盛大,满城欢呼的一幕,简直嫉妒愤恨的不行。 尤其江晚芙和江晚荷两人,直接哭红了眼。 然,江府的人除了江槐舟都被禁止入內。 江晚棠便是由兄长江槐舟背著到府宅的门口,亲手交到了谢之宴的手中。 在满街的喜色和四周震天响声和欢呼声中,谢之宴牵著江晚棠的手,直接將人打横抱起抱入了怀中。 江晚棠刚惊呼一声,耳边便响了谢之宴安抚的声音,他说:“別怕,有我在...” 他还说:“棠棠,我来接你回家了...” 大红的喜盖头下,江晚棠眼睫颤了颤,一瞬红了眼眶。 而红盖头外的谢之宴,在这一刻同样也湿润了眼眶... 一生夙愿,终得圆满。 重来一次,她终於是他的妻... 隨后,谢之宴打横抱起她,满脸意气风发的往那顶十六人抬的大红喜轿走去。 喜轿宽大而舒適,轿帘是用金线穿珍珠织就,风一吹“叮咚”作响... 伴隨著喜婆高昂的一声:“起轿——!” 突然百丈长的鞭炮齐鸣,檐角铜铃齐响,烟礼炮不绝於耳,惊起漫天雀鸟,恍若天女散... 喜轿过处,百姓们齐声欢呼,喝彩,声震九霄... 喜轿前,谢之宴一袭大红喜服,阳光倾泻而下,衣摆金线绣的云纹如烈焰翻涌。 明明最是骄矜冷傲,杀伐果决的权臣,此刻娶到自己心上的小姑娘,活脱脱成了一个俊美无儔,春风得意的红衣少年郎。 眼角眉梢,一顰一笑,端得是郎艷独绝,世无其二的风流。 伴隨著喜乐的声响,谢之宴嘴角噙著的笑意就没下来过,两侧红线编的小辫垂在耳畔,末尾红玉吊坠隨著他的低笑轻晃,晃得满街姑娘红了脸。 回眸望向喜轿时,眼底的温柔能让此刻的三春都为之失色。 而此时喜轿內的江晚棠同样被自己这场大婚的盛大排场所震撼。 她没想到,短短七日,谢之宴就能做到这般。 他说绝不会委屈了她,便真的做到了样样给她最好的一切。 谢之宴的突然出现,於她而言,就好似做梦一般。 喜轿沿著满京城走了一圈,马踏红绸,所到之处皆是欢呼喝彩,引得围观百姓阵阵惊呼。 满城钟鼓齐鸣,烟喜炮震天,普天同庆,声传百里... 而这场史无前例的盛世大婚,终將成为百姓们心中最无法忘怀的一场喜事。 最终,在一片欢闹声中,喜轿在永安侯府门前停下... 尊贵气派的永安侯府门前,早已围满了前来贺喜的宾客们。 喜婆站在喜轿前,扬著长音高唱: “请新郎官掀开轿帘——!” 然谢之宴掀开轿帘,直接便打横江晚棠,在眾人的欢呼声中,大步往侯府內走去... 第555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二) 永安侯府, 朱门锦绣,红绸漫天,宾客满堂... 三十六道朱漆大门齐齐敞开,十里红绸从大门口直铺到正堂,檐下红色灯笼如赤龙盘旋,照得满府金玉生辉... 在震天响的喜乐声中,谢之宴步履生风,怀抱著大红喜服的江晚棠,踏过铺满红绸的石阶,平素里最是冷峻矜贵的大盛第一酷吏,此刻眼角眉梢都浸染著少年郎般的恣意风流... “世子爷!这不合礼数——” 司礼官惊呼未毕,谢之宴已抱著人跨过火盆。 他大步往前走,喜靴踏在红毡上步步生风,好似此刻怀里抱著的正是什么无价之宝,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婚服下摆扬起的弧度都透著股颯沓的朝气。 恰有碎金似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將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镀得愈发耀眼夺目。 绝世风华的少年郎君,一袭红衣,怀抱佳人,春风得意... 隨著新人的到来,侯府观礼席间,满座宾客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欢呼声似滚油泼雪,瞬间点燃了整个侯府。 江晚棠头上的红盖头被春风掀起半角,露出一点朱唇,唇角微扬。 谢之宴借旋转之势將她往上一托,正巧让她听见了他如擂鼓般震颤的心跳声... 江晚棠藏在盖头下的耳尖通红,她指尖微颤,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赤金盘扣。 ...... 正堂內,沉香繚绕,龙凤喜烛烈烈燃烧,烛泪滚金,將满室映得熠熠生辉。 緙丝屏风上“百年好合”的绣纹在火光中栩栩如生,地面铺就的正红毡毯上洒满金箔,以金粉撒出鸞凤和鸣图样,日光一照,流光溢彩... 谢之宴执起江晚棠的手,二人掌心相贴。 他执著红绸的手骨节分明,將另一端缠在了江晚棠腕间,长长的红绸带,像是一条月老早系好的赤绳.... 两人手持红绸走在毡毯上,每行一步,便盪起细碎流光,如踏星河。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三声礼炮震彻云霄... 这时,礼官出列,高唱:“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满堂的欢呼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礼官高唱:“一拜天地——!”(三跪九叩,山河为证!) 谢之宴手持红绸,与江晚棠齐齐跪於金丝蒲团... “二拜高堂——!”(日月同拜,红绸倾天!) 高堂案上供著御赐的鎏金如意,二人跪叩时,两侧龙凤喜烛突然爆出双芯火苗。 侯爷谢崇与侯夫人端坐在高堂上,看著眼前的一对新人,笑容满面... “夫妻对拜——!”(乾坤倒转,鸞凤和鸣!) 新人相对而立,谢之宴俯身时额间赤玉抹额擦过江晚棠的凤冠,清越声响中,他额间赤玉抹额与她凤冠东珠交辉,竟在喜烛的烛火投下一双缠绵的影子。 谢之宴笑著抬眸望向眼前,隔著珠帘与红绸,江晚棠分明看见他眼底灼灼的亮光,比满堂的喜烛还亮三分。 殿顶垂落的百尺红绸无风自动,好似九天红霞倾泻而下... 最后,礼官扬长了声调,高唱:“礼成——!”(缔结良缘,订成佳偶!) 三拜九叩终成眷属,满城共见金玉良缘... 礼成之后,喜乐声愈发热烈,谢之宴在眾人的欢呼簇拥之下,打横抱起江晚棠往两人囍房而去。 囍房內,龙凤喜烛燃烧正烈... 谢之宴抱著江晚棠动作轻柔的將她放置在铺满红枣,生,桂圆...的大红龙凤喜榻上。 喜榻两侧,八名身著喜庆的丫鬟手捧鎏金的朱红漆盘侯立,朱漆盘中,喜称上缠绕著並蒂莲纹红绸, 外面锣鼓喧天,而房內却是一片的寂静... 江晚棠端坐在喜榻上,手心有轻微的汗湿,隔著喜帕看著眼前站著的男人,心中莫名的紧张了几分。 而此时的谢之宴也好不到哪去,一颗心臟“怦怦怦的”跳得飞快。 眼前的这一切,美好的好似做梦一般。 而这时,外头以赵熠为首的一眾世家公子们,便不停地催促著谢之宴出去喝酒了,声称今日定要將他灌倒。 谢之宴看著眼前端坐在喜榻上的江晚棠,满心的激动与欢喜。 终於... 终於將她娶回家了...... 都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而他,一刻都不想离开。 最终,还是捱不过眾人的催促,对著端坐的江晚棠的低声温柔的说了一句:“棠棠,等我...” 便匆匆离开了。 而榻上的江晚棠,却是因为他这简短的一句话,而羞红了脸颊。 一颗心臟,也不爭气的加快了跳动... 在谢之宴离开不久,便有丫鬟送来了她爱吃的吃食,说是世子特意吩咐的,叫她先垫垫肚子。 屋中人多,江晚棠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看著用膳,便只是简单的用了一些。 然在她用过膳后,喜嬤嬤便笑眯眯走上前。 只见她神神秘秘的从袖中掏出一本锦缎包裹的厚册子,塞到江晚棠手中。 “世子夫人,趁著世子还在前厅待客,您不如先瞧瞧这个......”喜嬤嬤挤了挤眼,嗓音压得极低,“看了,您也好早做准备。” 江晚棠垂眸,见那册子封面空空如也,只以金线绣著並蒂莲纹,瞧著倒像本寻常诗集。 她好奇的抬手打开... “啪...” 只一眼,江晚棠便脸色爆红,仿佛摸到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册子猛地合上,被她一把掷了出去! 那书页翻飞间,赫然是...... 江晚棠耳尖红得滴血,连触摸过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活像被火燎著了似的... “哎哟!”喜嬤嬤连忙弯腰拾起图册,用帕子小心拂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夫人使不得!” “这可是老奴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孤本,世面上买都买不到呢!” “这可是好东西...” 说著,她凑近江晚棠耳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学会了...您啊,这新婚夜可免受不少苦头。” “这男人啊,在榻上寻欢起来没个分寸,您又是初次,若是不注意著些,可得受大苦头!” “虽说咱们世子瞧著是个疼人的,但他毕竟年轻,血气方刚的,男人家头回开荤,都跟狼似的......” 喜嬤嬤忽的想起江晚棠红盖头下,那张绝色倾城的面容,心道:更別说这样绝色的容顏,天底下又有哪个男人把持得住? 於是,她又在江晚棠面前悉心道:“夫人別羞,只要您將这上头三十六式,学透了...” “头一夜的苦楚,能减六七分。” 第556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三) 说罢,喜嬤嬤又將那册子塞到了江晚棠的手中。 江晚棠只觉掌心和脸都在发烫,连心跳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这时,喜房响起一阵脚步声... 伴隨著说话声:“世子爷,您喝多了...” “我们扶您回房休息。” 此时,赵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誒,阿宴,你行不行啊?” “这才喝几壶就醉成这样了?!” “......” 紧接著,脚步声停留在喜房门口,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江晚棠驀地一怔,慌得隨手一把將册子塞进了被褥下。 喜嬤嬤见状,笑得愈发曖昧:“世子夫人莫怕,这闺房之乐啊...初次之后,您也能尝到其中乐趣...” 话音刚落落,雕门扉“吱呀”轻启... 一袭大红喜服,风流俊美的谢之宴从门外走了进来。 只见那方才在前厅还由下人搀扶著的『醉醺醺』新郎官,此刻回到喜房內已,眼神却是清明含笑,哪还有半分醉意? 屋內红烛高烧,暖香繚绕... 谢之宴一脸深沉笑意立在门前,金冠束起的墨发间落著几片海棠瓣,衬得眉眼愈发清俊逼人。 听到动静,江晚棠登时整理了一番,规规矩矩的端坐在喜榻上。 端著朱红漆盘的丫鬟们也照旧候在喜榻两侧。 喜嬤嬤笑著上前,眼角笑纹里盛满慈祥:“世子爷可是喝多了?可需要唤人去准备醒酒汤来?” 谢之宴摆了摆手,眼神里只有那端坐在榻上一身大红喜服的江晚棠。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垂眸目光灼灼的看著眼前盖著红盖头的人儿,一双手紧张的紧握起了拳头。 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而江晚棠也攥紧了手中帕子,紧张又忐忑。 喜嬤嬤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巡梭,脸上的笑意放大,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喜庆的褶子。 她忽然拍掌高声道:“请新郎官执喜称,从此称心如意——!” 丫鬟端著盛有喜称的漆盘屈膝上前。 谢之宴伸手,指骨分明的手捏紧了手中的喜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称心如意? 嗯,他確实称心如意了。 在喜嬤嬤的提醒下,谢之宴执起手中的喜称,向江晚棠的红盖头伸去。 喜称缓缓挑起盖头一角,东珠垂帘先露了出来,颗颗圆润的珍珠在烛火映照下泛著莹润的光。 隨著盖头渐渐掀起,江晚棠精致的下頜、嫣红的唇瓣、挺翘的鼻尖一一显现...... 待到盖头揭开,江晚棠整张明艷绝色的面容露出来时,谢之宴呼吸一滯。 本就加快的心跳,好似一瞬间就要飞快跳出身体。 儘管,他已领略过江晚棠的绝美,可在此刻红盖头落下,那张倾城绝艷,嫵媚动人的小脸露出来时... 谢之宴还是不可避免的为之神魂一颤。 此刻,一身大红喜服,盛装之下的江晚棠,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冰肌玉骨,朱唇皓齿,媚骨天成... 活灵活现的狐狸精,勾人心魄。 江晚棠抬眸,一双含情桃眸,水光盈盈,与与谢之宴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儘是勾魂摄魄的嫵媚。 她的眼眸中同样闪过惊艷和诧异。 此时,一袭大红织金喜服的谢之宴,同样天人之姿,风流倜儻,俊美无双。 满室红烛摇曳,两人,一端坐仰头,一俯身垂眸...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的倒影。 俱是绝色风华的容顏,看著一屋的丫鬟嬤嬤们笑眯了眼。 或许是谢之宴的目光过於直白炽热,看得江晚棠指尖揪紧了身上的喜服,耳垂红得仿佛要滴血。 许久后,两人並坐在喜榻上。 丫鬟捧著绑著红绸带的鎏金剪刀上前,喜嬤嬤拾起起剪子,分別为两位新人剪下一缕墨发,將其编织在一起后,放入红色的锦囊里... 她笑著道:“结髮为夫妻,恩爱到白头...” 谢之宴唇角上扬,眼神满是温柔笑意,他接过锦囊,珍重地放入怀中。 “都下去领赏吧!”谢之宴笑著开口,声音难得的温润。 喜嬤嬤闻言,笑得合不拢嘴,连忙福道贺:“恭喜世子,贺喜世子夫人!这洞房烛夜,老奴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其余等人也齐声贺道:“祝世子与夫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说罢,喜嬤嬤领著丫鬟们笑盈盈地退下,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关上房门。 此时,偌大的喜房內便只剩下谢之宴与江晚棠两人。 屋內红烛高烧,暖香縈绕,一室静謐... 江晚棠端坐喜榻上,凤冠霞帔衬得她愈发肌肤如雪,美得不似真人。 谢之宴再度看呆,他喉结滚动,眼神不自觉的暗了又暗。 江晚棠被他看得羞赧的抬手捂住了脸。 谢之宴轻笑出声,伸手將她的手从脸上挪开握在手心,嗓音低哑含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棠棠长得这么美,怎么还不叫人看了?” “不许你再看了!”江晚棠面色羞恼,將手挣脱开来,语气骄横又霸道。 谢之宴瞧著她羞愤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隨后,他起身走向了房中那摆放著合卺酒的喜桌,大红喜袍的衣摆拂过满地红枣桂圆,踩出细碎的声响... 谢之宴在桌上拎起酒壶在桌上斟满两杯合卺酒,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执起那对鎏金合卺杯,转身走向江晚棠。 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隨著他的动作,泛起层层光晕。 谢之宴將其中一杯递到江晚棠面前,眉眼含笑:“棠棠...” “该饮合卺酒了...” 第557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四) 谢之宴的眼中倒映著烛光,灼灼生辉,一张清冷出尘,却又俊美风流的面容笑看著她,说不出的蛊惑人心。 江晚棠伸手接过鎏金合卺杯,正准备往嘴里送时,谢之宴伸出手臂环上了她的... 二人手臂交缠,酒香氤氳间,他低沉的嗓音里含著笑意:“棠棠,合卺酒要这样喝...” 江晚棠怔了怔,抬眸,正对上谢之宴深邃的目光。 他眼底跳动的烛火比酒更醉人,让她不自觉的脸颊发烫。 两人的手臂如交颈鸳鸯般缠绵相绕,手持合卺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间,江晚棠瞳孔微扩,预想中的灼烧感未至,倒是泛起阵阵蜜般的甘醇清甜,带著果香味... 这是果酒?! 身前的谢之宴瞧著她诧异的眼神,低低笑了,笑意温柔,问她:“好喝么?” 江晚棠抿唇微怔,一双嫵媚含情的桃眼里,水润又清澈... 美人清中带媚,嫵媚和清纯在她身上完美的契合,却也出奇的不违和。 谢之宴抬手,手指指腹轻轻擦过江晚棠唇畔泛著莹润光泽的酒渍,声音低笑如嘆:“吾妻晚棠,甚美!”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心臟更是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著... 谢之宴唇角几不可察的勾起,他倏然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为夫...甚喜!” 尾音上扬,说不出的温柔缠腻。 江晚棠呼吸猛得一滯,一颗小鹿乱撞的心臟跳动的飞快... 她下意识的身体后仰,一动不敢动。 眼前这男人莫不真是什么妖精变的吧? 不然,如何解释,自己每次在面对他时,动不动就面红耳赤,心如擂鼓,难以自持? 谢之宴瞧著她白皙的脖颈染上羞赧的粉色,浅浅一笑,温凉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泛红的耳尖... 屋內鎏金纱的屏风上,映出红帐前一对繾綣交缠的人影...... 然谢之宴正要下一步动作之时,窗外天空突然绽放起漫天烟... 江晚棠驀地回过神来,伸手用力推开了身前的谢之宴,而后快速起身,朝著窗边跑去。 她推开雕纱窗,扑面而来的夜风凉意,稍稍驱散了几分她脸上的躁意... 猝不及防被推开的谢之宴也不恼,相反,他爱极,也享受极了她这副因他而害羞的模样。 他笑了笑,起身朝著站在窗前的江晚棠走去,默默的走到她的身侧。 窗外漫天的烟绽放,绚烂夺目,將京城的整个夜空都瞬间照亮了起来... 谢之宴知晓她喜欢,便特意准备了许多。 同样是满城的烟火,只为她一人绽放。 江晚棠轻易的就被烟火吸引,站在窗前看得目不转睛,谢之宴並肩站在她的身侧。 璀璨的光芒透过雕窗,在两人身上的织金大红喜服上洒落点点金辉,与喜服上的金线相互交映,满室熠熠生辉... 谢之宴望向窗外漫天烟火,眸底深处似有星火跳动,而后转头看向江晚棠,俯身含笑道:“特意为棠棠准备的...” “棠棠,喜欢吗?” 江晚棠驀地抬眸,看向了他,后者眼底的灼热比漫天的烟火还要明亮。 她怔怔的回了句:“喜欢。” “喜欢啊...”谢之宴眼底的笑意加深,倾身凑近,笑著追问,“有多喜欢?” 过於直白灼热的眼神,眼底是毫不掩的情愫,偏生又长了张清冷禁慾的脸... 江晚棠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紧张,忐忑的同时,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退。 谢之宴看著后退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弧度,眼尾微挑,带著三分野性,七分不羈。 窗外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目光直直看向她时那抹歪著头漫不经心的笑,危险又迷人的要命。 江晚棠一步步后退,他一步步缓缓靠近。 像一匹盯上猎物的狼,守候已久却又极有耐心。 江晚棠怔怔看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同时,不住的后退。 她紧张的颤声道:“你...你想做什么?” “棠棠,在怕什么?”谢之宴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笑,那双幽深的眼眸里藏著戏謔,也藏著让人沉沦的深渊,步步逼近。 江晚棠羞恼道:“別再过来了!” “你再过来,我就...我就不客气了!” “哦?”谢之宴轻笑出声,双手背在身后,脚下步伐未停,“棠棠想要怎么不客气?” “嗯~你想怎么不客气都行...” 他非但不当回事,还一副求之不得,甘愿被她予取予求的姿態。 江晚棠又羞又气,她从来没见过这样一身正义无耻反差感的...登徒子。 在谢之宴的步步逼近下,她扬起手“啪”的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將他的脸打偏了过去。 髮辫上嵌的红玉坠子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谢之宴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回过脸来看向江晚棠时,一双幽深的眼眸里三分欲望,三分暗爽和四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握起江晚棠刚打他的小手轻轻吹了吹,问她打得手疼不疼。 江晚棠瞳孔放大,彻底怔住了... 谢之宴笑意不明的道:“既然棠棠已经不客气过了,那么接下来便到我了...” 说罢,他在江晚棠怔愣的目光中,一只手仍旧握著她打人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却是长臂一揽,直接托起她的大腿,单手將人稳稳抱起,径直朝她身后方向走去... 走到在她身后的长桌案上將人放下。 江晚棠被迫仰躺在桌案上,头上沉重的凤冠,金釵“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与此同时,谢之宴欺身而上,他先是凑近在她的脸颊上试探性的亲了亲,察觉到身下人儿並不反抗,只是紧张的小手用力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谢之宴眼神驀地深諳了几分,他低头轻轻吻上了她饱满红润的朱唇,只一瞬便沉陷在了那柔软甘甜的滋味里,无法自拔... 他的心跳好快,声音剧烈,灵魂都仿佛在此刻震颤... 仿佛直到此刻,他才能愈发的感受到,他真的重新来过了,而她也终於是刻进他们谢氏族谱,独属於他的了。 他吻得缠绵,一点点撬开江晚棠紧咬的舌关,慢慢的加深这个吻...... 第558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五) 江晚棠仰躺在铺满大红锦缎的长桌上,青丝如瀑般散开,几缕髮丝垂落在桌沿,隨著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 男人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温热的掌心托著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紧扣著她的腰肢,將她整个人都禁錮在方寸之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的唇压下来时,带著清冽微甜的酒香,薄唇辗转廝磨,舌尖温柔地撬开她的齿关,缠绵地勾著她的舌,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 江晚棠眼睫颤了又颤,被动的承受著男人不断深入的吻...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大红喜服的绸缎在她掌心攥起一圈圈的褶皱。 气息交融间,她闻到了谢之宴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混著淡淡的酒气,让人醺然欲醉... 江晚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舌尖带著酒的醇香,混著冷鬆气息渡入她唇齿间... 身前男人由一开始的温柔缠绵,吻得愈发强势深入,攻城略地一般... 越是压抑的情感,爆发时越狠,扣住她腰间的力道像要把人揉进骨血。 然江晚棠初次亲吻,根本难以招架,也无力承受这般激烈的亲吻。 她脸颊涨得通红,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她想要退后喘口气,脑袋慢慢往后撤,可退无可退,只得一双无力的小手不住的捶打著男人坚实有力的胸膛。 “唔......”江晚棠左右摇晃著脑袋,想要避开。 谢之宴吻得食髓知味,跟隨著她的动作一起动... 他眼角的红晕层层漫开,如胭脂浸透寒玉,將那张清冷的脸生生灼出几分艷色。 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他才稍稍退开了一些,给她喘息的机会。 大掌捉住她推拒的小手,压在桌案上,与其十指相扣... 他含住她的唇,一下一下动情的亲吻著... 桌边烛台被碰得摇晃,烛泪一滴滴,滴落在地上散落的桂圆,红枣,生上... 窗外烟火漫天,窗內一对大红喜服的璧人在长桌上交叠缠绵,吻得难捨难分... 红烛高烧,映著满室旖旎。 ...... 不知过了多久,长桌前,大红的喜服垂落在地... 静謐曖昧的喜房內,突然传来一道压抑的痛呼声: “嘶......” 只见谢之宴痛呼一声,猛地弓身退开,放开了长桌上的江晚棠。 他修长的手指攥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谢之宴泛红的眼眸,情愫未褪,眼尾还染著薄红,眼底情潮翻涌间却突然浮现出几分猝不及防的痛色。 江晚棠慌忙的从长桌上撑起身,长发披落,喜服的领口方才在缠绵间早已鬆散开来,露出小片雪肤,一张鲜艷欲滴的红唇,已被亲得饱满红肿... 她眼中迷离之色未退,看著眼前谢之宴隱隱发颤的肩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脚似乎到了什么不该踢的地方...... 江晚棠瞳孔放大,瞬间清醒了过来。 谢之宴咬牙轻笑了一声... “嘖...”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棠棠,真是好狠的心吶...” “为夫不过是情到浓时,弄坏了你的衣裳,你竟要直接废了为夫?!” 烛火噼啪炸响,映得他眼尾红痕愈发妖冶... 那双红意未散的眼眸,此刻几分湿漉漉的,活像是被主人踹了一脚的狼,委屈里还藏著未饜足的贪,目光灼灼的盯著江晚棠,带著几分委屈之意的控诉。 江晚棠有些心虚的別过了眼,不敢看他,一双小手不自觉捏紧了身上的大红喜服。 一双水光瀲灩的桃眸里,满是惊慌无措。 许久,她转过头来,语气不自然的道:“我...我不是故意......” 说著,她余光瞥见地上那被撕裂的大红外袍,耳尖瞬间红得滴血:“谁让你...你亲那么久都不肯放开......”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谢之宴看著她,无奈低笑出声。 他不过是故意嚇嚇她,哪里真捨得说她,怪她。 说到底,也是他一时没把持住,將人亲得太狠了。 原本也没打算真做什么,只是克制不住的想要亲亲她罢了。 见她此刻一副自知犯了错的惊慌无措模样,谢之宴忍著身下痛意上前一步,將她抱入怀中,拍著她的后背,低声轻柔的安抚道:“嗯,不关棠棠的事,都是我的错。” “是我太过分了...” “是我不对。” “只是棠棠下次打哪踢哪都行,放过那里好不好?” “棠棠可知方才那一脚,可是差点將自己后半辈子的『性』福葬送了?” 哪怕此时回想起来,谢之宴都觉著心惊,还好他反应快,不然小狐狸这一脚下去,怕是直接就让他变成太监了... 两人这才刚成婚,幸福才刚开始呢? 江晚棠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温暖的怀中,瞳孔颤了颤。 她以为他会生气,恼怒她的,可是他没有... 还抱著她极耐心温柔的哄,就好似她做什么都是对的一般,毫无底线的纵容。 许久,江晚棠在他怀中闷闷的道:“对不起...” 谢之宴心中一颤,驀地抱紧了她,轻声道:“棠棠没有错,不用道歉,更不用觉得愧疚。” “被人欺负的时候就应该反击,不要委屈了自己。” “哪怕这个人是我。” “知道么?” 江晚棠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她突然道:“没有委屈。” 虽然她这话说的突兀,好似没头没尾,但却让谢之宴心头重重一颤。 他明白小狐狸的意思,她是在说他亲她,她没有觉得委屈。 而她方才踢他,也不是因为觉得委屈,被欺负。 谢之宴愈发抱紧了她,一颗心,当真是又酸又软... 第559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六) 窗外,漫天的烟火依旧绽放著,璀璨夺目... 然坐在长桌上的江晚棠,老老实实的靠在男人的怀中,僵硬的身躯有些紧张和拘谨。 谢之宴知晓,她还没有做好接受他的准备,便只是將人静静抱在怀中,下頜抵在她发间,感受著此刻的温馨美好。 比起从前只能远远的看著,爱而不得,此刻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抱著她,他便觉得心满意足。 谢之宴缓缓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又克制地留出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让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温暖,又不至於太过亲密。 在他一下又一下的拍抚中,江晚棠江晚棠紧绷的脊背渐渐放鬆,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將他的大红喜服抓出几道明显的细褶... 谢之宴感受到了她细微的动作,薄唇微微弯起一抹弧度。 窗外夜风拂过,满室烛火摇曳,將二人相拥的影子投在绞纱窗上,缠绵又温柔... 许久过后... 窗外这场盛大的烟火,才终於停了下来。 繁华热闹的天空,一瞬寂静了下来。 窗外,更漏声恰在此刻敲响三更... 谢之宴依依不捨的鬆开了怀中的江晚棠,看著她略微疲惫的眼神,柔声道:“棠棠,可是乏了?”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就寢了...” 然听到“就寢”两个字,江晚棠刚放鬆下的身体,一瞬又紧张了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按道理来说,两人成亲后自是要睡在同一榻上的,可...... 一想到要与谢之宴同榻而眠,江晚棠脑海中驀地的就浮现出喜嬤嬤给她看的那本画册——交颈鸳鸯的缠绵姿態、不可描述的的旖旎画面,尤其是喜嬤嬤附在耳边说的那句“洞房烛夜,夫人疼过这一回,往后就知晓滋味了......” 她心尖猛地一颤,一双小手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喜服上的绣金线,那金线內镶嵌著细小金珠和宝石,硌在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手指不自觉的用力,却压不住她此刻脸上腾起的羞躁热意。 谢之宴垂眸见她脸色通红,神色也不太自然,略微思索便知缘由,眸底闪过几分戏謔。 他低笑出声:“棠棠在想什么?” “啊?” 江晚棠的惊慌的抬眸,强装镇定道:“没什么...” 谢之宴看破不说破,他抬手將江晚棠用力攥紧的两只小手放在掌心轻轻抚平开来,只见过那白嫩的掌心已经硌得一片通红。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手掌,不动声色的道:“棠棠睡榻上,我打地铺睡就行。” “你且坐著稍等片刻,我去將床榻收拾好...” 说罢,谢之宴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唇瓣的温度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之后,他便转身往床榻方向走去了。 江晚棠面颊依旧发烫,目光怔怔望著他的背影... 谢之宴待她极好,好到令她无所適从。 而此时的谢之宴已走至床榻旁,掀开大红的龙凤喜被,將一榻的桂圆,红枣,生都拂落在了地上... 床榻旁大红喜烛燃烧的烛光映在他俊美优越的侧脸上,勾勒出菱角分明的轮廓,髮辫上的红玉坠与腰间的玉佩隨著动作轻晃,在寂静的喜房中发出清越的声响... 就在这时,伴隨著他抖被子的动作,突然“哗啦”一声响起,一本厚厚的画册从榻上甩飞了下来... 瞧见那画册的一瞬,江晚棠瞳孔骤缩,驀地跳下桌案,速度极快,欲去夺那画册。 然此时的谢之宴也回过身来,狐疑的目光看向了那摊开落在地上还在不断翻页的画册,春宫图页页旖旎,红烛帐暖多个场景体位的缠绵姿態在烛光下清晰入目。 他先是目光一怔,隨即眸色一深,手中整理被褥的动作顿住手中动作顿住。 紧接著,便看到江晚棠衣裙都来不及整理,便急匆匆的衝过来捡那画册。 谢之宴唇角微微勾起,幽深的眼眸中多了几分玩味的笑意,在江晚棠伸手够到画册前,率先她一步上前,修长的手指勾起画册。 江晚棠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伸手去欲去抢:“还...还给我!” 然谢之宴坏心眼的扬起了长臂,顺势將画册高举过头。 他本就身量頎长,这一扬臂,画册顿时到了江晚棠踮脚也够不著的高度。 “棠棠,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在被子底下?” “见者有份...”谢之宴低笑,嗓音里带著几分揶揄:“不若拿出来我们一起...好好品鑑一番?” 最后『好好品鑑一番』这几个字,他故意咬字极重。 江晚棠急得眼眶都红了,跳著脚去够:“谢之宴,你还给我!” 她这一扑,整个人几乎掛在了谢之宴身上。 大红喜服的广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身上的珠翠与他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著眼前主动投怀送抱的小狐狸,谢之宴唇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弧度,他眼尾微眯,像只狡黠饜足的狐狸。 江晚棠巴在他身上伸手去抢,他以慵懒的姿態地后仰,脖颈拉出流畅漂亮的线条,喉结滚动,低笑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另一手高举著画册,故作惊讶好奇的道:“到底是什么稀罕宝贝,棠棠让都不让人看?” 江晚棠始终够不到,又羞又气,恼羞成怒的吼道:“谢!之!宴!” 小狐狸连名带姓的这一嗓子,简直吼到了某人心坎里。 谢之宴唇角笑意加深,弧度不大,却足够让人看出他心情极好。 显然江晚棠也看到了,她羞恼的从他身上退开,之后,直接抬脚绣鞋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锦靴上—— “嘶...” 谢之宴吃痛,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弯下了腰。 江晚棠顺势抢过了他手上的画册,她冷“哼”一声朝著铺好的床榻走去,不再理会他。 谢之宴轻笑一声,眼尾微挑,眼底漾著温柔宠溺的笑意。 之后,朝著她走了过去... 第560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七) 江晚棠躺在喜榻上,背过了身,儼然一副不想再搭理某人的模样。 谢之宴眼底笑意更深,轻手轻脚地上前。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大红喜被,仔细为她掖好了被角。 “棠棠,夜里要茶就唤我。”谢之宴低声嘱咐,指尖在她散落的发梢流连片刻,终是收回。 江晚棠依旧背对著他,没有回应。 谢之宴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只觉她生起气来的模样当真是生动极了。 隨后他抱著一床鸳鸯戏水纹的锦被在地上打起了地铺。 地铺就打在离床榻三步远的檀木地板上,最后睡下前还吹熄了最近的烛台。 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绞纱窗,照出屋內两道影子... 一道规规矩矩躺著,一道悄悄支起身,在夜色里深深望向另一道。 或许是大婚折腾一日,在房內又同谢之宴闹腾了许久,江晚棠躺下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然,谢之宴却是截然相反。 或许是这一日朝思夜盼了许久,心中喜悦又激动; 又或许是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儿此刻就在眼前... 总之,他毫无睡意。 此刻谢之宴单手撑头,目光直勾勾的望著床榻上那道凸起的身影,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沉爱意。 儘管这一世与他们从前经歷过的那一世,有所不同,但她依旧是那个她,就足够了。 他会给她足够的爱,给他能给的一切,让她变成本该瀟洒肆意的模样。 不需要再偽装,隱藏自己,而是可以坦然放肆的做自己,自由自在的度过这一生。 渐渐地,榻上传来江晚棠均匀的呼吸声... 谢之宴起身朝著床榻走去。 此时,睡著了的江晚棠已经转过了身来。 谢之宴走到榻旁半跪下身躯,目光如月华般温柔地笼罩著熟睡的江晚棠,款款深情... 她睡得这般香沉,除了累到了,还有个原因便是在入睡前,谢之宴在房中为她点了安神香。 成婚前的那那几日,他日日守在江晚棠的小院外,便发现了她夜里睡眠不好,时常起夜呆坐著的习惯。 此刻,谢之宴静静守著在榻旁,眸色深深的看著她恬静的容顏,一双清冷的眼眸里满是繾綣的温柔,眼睛都不带眨的,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许久,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摩挲著绝色的面容,滑而嫩的手感,爱不释手。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轻笑出声:“真是只傻狐狸,上当了都不知道...” “这一次,换你栽到我手上了。” 然沉睡中的江晚棠浑然不知,一张红润饱满的樱唇一张一合的微微呼吸著。 谢之宴眸中笑意渐深,倾身靠近,薄唇轻轻吻上了她的,吻得又轻又温柔。 亲完,又在她的侧脸颊上亲了亲。 这时,熟睡中的江晚棠突然动了动,伸手抱住了谢之宴的一条手臂,紧闭著双眸,嘴里囁嚅著:“別走,我抓到就是我的了...” 谢之宴一怔,之后唇角的笑意加大,嗓音低哑含笑:“是么?”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棠棠这是在...邀请我?” 然江晚棠双眸紧闭,呼吸均匀,没有再梦中囈语,只是一双小手依旧紧紧的抱著他的手臂不放。 某只谢狐狸:嗯,棠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再说,她抓著我的手不放呢... 谢之宴唇角微勾,顺势合衣躺在了喜榻上,躺在江晚棠的身侧。 大红喜被往身上一盖,眼尾深深弯起,笑得像只得逞的狡猾狐狸。 然温香软玉在怀,谢之宴才刚刚闔上眼眸... 下一刻,身上的大红喜被被人一脚踢开,江晚棠在睡梦中手脚並用地缠到了身上。 她一条腿霸道地跨在他腰间,將他紧紧锁住,绣著金丝鸞凤的红色寢衣下摆滑落,露出半截洁白如玉般的小腿... 手臂更是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还无意识地摸著他的脸,活脱脱像是霸男的女流氓。 谢之宴被她压在身下,一动不敢动... 他垂眸看著怀中人儿—— 她身上沁人心脾的馨香縈绕在他周身,鸦羽一般的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隨著呼吸轻轻颤动红唇微嘟,小脑袋时不时还蹭著他的胸膛,像只慵懒饜足的小猫儿... 谢之宴无奈轻笑,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的青丝,却不想惊得她缠得更紧。 最后,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他的身上。 谢之宴挑了挑眉,眼眸深深弯起,轻声的道:“这小狐狸...” “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嗯~ 不过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小狐狸都主动送过来了,不多抱抱都说不过去了... 於是,某人扬著唇角,伸手,心满意足的抱紧了怀中的小狐狸,一起进入甜甜的梦乡。 ...... 翌日,天光大亮... 侯府的人都早已忙碌了起来,然谢之宴所在的院子內一片静静悄悄的,喜房內更是寂静无声。 因为谢老夫人昨日早已吩咐过,不论是何人,何事,都不准打扰两位新人的休息。 是以下人们干活都得绕道走,唯恐打扰到了他们世子和世子夫人。 张龙和赵虎更是守在外院门口一夜,连只鸟都別想经过他们主子的院子。 直到日上三竿,灿烂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在屋內洒落一室斑驳耀眼的金光... 江晚棠迷迷糊糊的转醒,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便觉自己身旁抱著一具温热结实的身体。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瞳孔猛地一震,意识瞬间回拢。 江晚棠睁著大大的眼睛看去,只见身旁躺著之人正是谢之宴。 他规规矩矩的仰躺著,而她手脚並用缠在他的身上... 江晚棠震惊的同时心中疑惑:他怎么会和她一起躺在床榻上?! 然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登时发现了不对。 他们不是躺在床榻上,而是一起躺在了地上?!! 等等... 她昨晚不是睡在榻上吗? 怎么会跑到地上来了,还是趴在谢之宴的身上睡了一夜?! 第561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八) 江晚棠一双水润的桃眸睁了又睁,清澈的眸底满是诧异和疑惑。 难道是她晚上睡著了梦游跑到地上,抱著谢之宴睡了一晚上?!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悄悄抬眸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只见后者平躺著,正闭著双眼安稳的睡著,他的眉眼生得极妖,不笑时清冷孤傲,高不可攀... 可一笑起来,眼尾上挑,妖冶似狐,蛊惑人心。 在他身上有种矛盾的吸引力——像野火混著冷雾,亦或者说是时而清冷像神,时而邪魅似妖。 江晚棠视线缓缓下移... 眼睫毛浓密得能盛住光,鼻樑高挺,唇薄而红润... 在晨光晕染下,他清冷的面容少了几分锋芒,染上了些许柔和,说不出的俊美风流。 她想,如此天人之姿,不怪乎是满京贵女们的春闺梦里人。 江晚棠看著看著,猛地晃了晃脑袋,她在想什么呢!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眼下是想这些是时候吗? 她整个人正八爪鱼似的缠在谢之宴身上——左腿横跨他腰间,右臂压著他胸膛,更要命的是... 此刻,两人正严丝合缝地贴在那方鸳鸯戏水的锦被上。 怎么看,她都算不得是清白的那一个...... 这要是让谢之宴醒来发现,她还有什么脸见人? 毕竟,梦游这鬼话,说出去谁会信呢? 江晚棠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男人身上抽回腿,悄悄的转过身,一点点往床榻方向爬去... 然她转过身时,没发现那双眸紧闭著的男人,唇角已微微勾起。 江晚棠心中感嘆还好人没醒,正鬆了一口气时,一只宽大有力的大掌突然扣住了她的脚踝。 那带著薄茧的指节有意无意的地在她细白的脚踝处摩挲了两下... “......” 江晚棠瞳孔猛地一颤,惊得她浑身僵住。 然谢之宴此时已然起身,侧躺在锦被上,单手撑著头,另一只手牢牢的扣住了小狐狸欲溜的脚踝。 下一刻,他手中微微一力,便將人扯了回来,翻身压在了身下... 谢之宴似笑非笑的看著身下一脸窘迫的江晚棠,他忽然靠近,呼吸温热,唇几乎擦过你耳尖,嗓音含笑:“跑什么?” “棠棠抱了也抱了,摸也摸了,睡都睡了,不想对我负责了么?” 江晚棠面色涨红,有些慌乱推开了他,坐起身来。 她低垂的头,抱著双膝,颇为尷尬的辩解道:“只是睡觉而已,衣裳都没脱,算不得...算不得......” “算不得什么?”谢之宴单手支颐,伸手拉起江晚棠的小手將自己喜服的领口衣襟扯开了一大片,只见那锁骨处冷白的肌肤上还留著几道可疑的红痕,新鲜的... 他眼神直勾勾盯著江晚棠,眼尾还带著初醒时的慵懒,眸光却清明灼亮:“棠棠昨夜还那般热情,怎的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人了?” 江晚棠似触电般抽回手,指尖残留的温度烫得她耳尖通红。 她一颗心,怦怦直跳,跳得飞快。 之后,江晚棠惊诧的道:“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 她怎么可能会睡著了做这种事情?! “怎么?” “棠棠不承认?” 谢之宴笑看著她,慵懒中透著几分漫不经心:“这屋內只有我与棠棠两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著,还故意凑近,扬起了自己的脖颈,好叫她將那红痕瞧得更清楚一些。 江晚棠心虚又不自在別过了眼,几分气弱的道:“我...我睡著了,不记得了。” “哦?” “不记得了?” 谢之宴轻笑出声,似是早有预料,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没关係,我还记得。” “不妨帮棠棠...好好回忆回忆......” 他说话时,故意將嗓音压得又低又缓:“昨夜啊,棠棠先是突然抱著我不放,后来又......” 话未说完,江晚棠便突然倾身压过来,伸手捂住了谢之宴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躺在地铺上,以一种女上,男下,不可描述的姿势。 两人,四目相对,谢之宴老老实实的躺在下面,一双狐狸般的眼眸深深的弯起,满是笑意的眼神,目光灼灼的看著江晚棠。 江晚棠看似气势很足,可绝色的小脸却是一片通红,一双小手用力捂住他的嘴,气呼呼的警告:“不许再说了!” 谢之宴喜欢看她脸红害羞的模样,可也怕真將人惹恼了,於是见好就收,识相的点了点头。 只是在点头时,微凉的唇瓣有意无意的擦过江晚棠的手掌心,惊得她慌忙的起身退开。 偏始作俑者躺在地铺上,一脸的无辜,慵懒的笑看著她。 江晚棠登时气得就想往他身上踩一脚,可抬眸时看著窗外照进来的刺眼热烈阳光——分明是已到日上三竿的光景。 她瞳孔骤缩,猛地想起,按照规矩,新妇在入门的第二日,应该早起去向府中婆母和祖母敬茶请安的。 可她却是睡过头了,也没有一个下人过来唤她起床。 江晚棠心中一急,再顾不得其他,忙衝著外面唤著修竹的名字。 可满院中静静悄悄的,好似空无一人。 谢之宴见她慌乱著急的神色,敛起散漫的姿態,快速起身抱著人安抚:“棠棠不著急,无妨的,是祖母那边吩咐过不让任何人打搅我们休息。” “晚会去,也无妨。” 江晚棠从他怀中退开,抬眸怔怔的看著他。 谢之宴温柔笑笑,他抬手轻揉著江晚棠的头,轻声哄慰:“谢府虽然规矩眾多,但对棠棠不会有太大的约束。” “便是今日祖母没有交代,睡晚了也没有关係。” “不只是今日,日后的每一日亦是,棠棠想睡多晚就睡多晚...” 他眼神温柔,语气认真轻缓,莫名缓和了江晚棠焦躁不安的心。 才短短几日的相处,她却好似已经对他生出了几分信任和依赖。 但话虽如此,长辈们宽厚,她这个做晚辈也不能叫他们等太久。 於是江晚棠便不再耽搁,去了內室梳洗。 谢之宴唤了丫鬟们进来伺候她梳妆,而他自己也简单的梳洗了一番。 从前他的院子里没有丫鬟伺候,只有张龙赵虎几个大老粗,如今江晚棠进门,负责伺候的丫鬟们都是他亲自选出来的。 而张龙赵虎几个男人也被赶去了旁边的院落居住,反正他也不需要人伺候。 从前这院子里没有一个女人,如今便只剩他一个男人。 谢之宴梳洗过后,便瞧见江晚棠在屋內挑选衣裳... 第562章 番外谢之宴(二十九) 然江晚棠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这偌大的寢房內,一排排一列列的金丝楠木雕衣柜里面,里面竟然全是为她一人准备的衣物... 什么顏色款式的都有,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谢之宴径直走向掛满红色衣物的衣柜,为她挑选了一套红色广袖长裙,长裙的衣襟,袖口和下摆处嵌有颗颗细小的宝石,一闪一闪的,煞是艷丽华贵。 江晚棠看了一眼,眸光明显的亮了几分。 然下一刻,她还是转身走向了最末尾的衣柜,在一眾浅色系的衣裙里挑选了一件更显温婉端庄的粉蓝色云锦长裙。 谢之宴微蹙了眉,他知晓,江晚棠並不喜欢这种类型的顏色和样式。 同上次一样,她选偏温婉的衣裙不过是想在长辈面留个好印象罢了。 他知道,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在担心他的家人会不喜欢她。 这样乖巧懂事的她,只会让谢之宴觉得愈发的心疼。 他不需要她的乖巧懂事,只愿她如山野的海棠般恣意生长,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活得鲜活亮丽,肆意张扬。 但他亦明白,这是她自小孤苦,缺失关爱... 她本该是一朵在春日里盛放的海棠,可这朵曾在风雨中飘摇太久,连绽放都带著小心翼翼。 唯有足够的爱意填补,才能教她不再患得患失。 所以,爱人如养,娇惯亦是浇灌。 不论他的这朵海棠有多难养,他都会重新,用心將她再养一遍,养到她再次明媚盛放。 於是,谢之宴走过去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她。 江晚棠的身体本能的一僵,但是没有任何的拒绝和抗拒。 谢之宴微勾起了唇角,经过昨日的种种小打小闹,她已经开始渐渐適应与他的亲密接触了。 从牵手,拥抱,到亲吻,再到...... 一点一点进步,次数多了,总会慢慢接受他的。 而现在的江晚棠待他,也已经不似之前的礼貌,疏离。 果然,在小狐狸面前就不能做雅正端方的君子。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江晚棠有些无所適从,但却没有任何反感和不適。 谢之宴抱得很紧,她便任由他抱著。 某人得寸进尺,將人翻转身紧紧拥入怀中,姿態亲昵。 过了好一会儿,江晚棠才伸出小手推他,小声地开口催促道:“你放手,时辰要来不及了...” 谢之宴在她耳畔轻笑了声,这才鬆开了手。 江晚棠转身便要拿著那套粉蓝色的衣裙去换,然谢之宴拉住了她的手。 江晚棠回眸,不明所以的目光看向了他。 谢之宴俯身,与她平视,幽深的瞳孔里满是温柔的暖色,语气认真:“棠棠喜欢穿什么便穿什么,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在意旁人怎么想。” 江晚棠愣了愣,沉默了片刻,还是选了那套粉蓝色的衣裙。 谢之宴笑著摸了摸她的头,道:“好,棠棠选哪件便穿哪件。” 他什么都未说,只是在江晚棠进內室换衣裳后,自己也出去换了一套顏色相近的蓝色锦袍过来等她梳妆。 待两人前往谢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时,候爷谢崇和侯夫人正好也坐在那喝茶,院中里有说有笑,分明是特意侯在那等著两人过来的。 几人看到江晚棠时,比上一次还要热情不少,敬完茶后,又是送了不少好东西。 江晚棠盛情难却,便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后者倒是一点也没客气,全部替她收下了。 谢老夫人和侯夫人拉著江晚棠坐在两人身旁,那是越看越喜欢,说了不少话,完全就是当自己人看待。 儘管他们都知晓,两人昨夜並没有圆房,但是年轻人的事,他们也不会管束太多,都是过来人。 尤其谢老夫人,当年可是上过战场的巾幗女將军,什么人没见过,当初看到江晚棠的第一眼,除了惊艷,便觉得是个好姑娘,与她家孙儿绝配。 再一看自家冷冰冰的孙儿,看向人小姑娘的眼神里,那可是满眼藏不住的爱意,她瞧得分明。 而谢老夫人最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孙子,自小雅正端方,克己守礼,又性子冷清,他能不顾一切的做出当眾抢亲之举,那便是爱极了这姑娘。 不得到不行的地步。 说到底,也是自家孙儿使了点手段,强娶了人家姑娘。 基於这几点,他们便都想儘量多待江晚棠好一些。 再者,他们侯府除了缺个孙媳妇/儿媳妇,啥也不缺,在知道江晚棠孤苦的身世后,更是觉得怜惜,想著什么都多给她一些。 江晚棠一开始还是有些不適应他们的热情,甚至有些拘谨,但谢之宴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侧,始终紧握著她的手... 当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回什么时,甚至都不用她任何的眼色,便直接替她说了,回了。 渐渐的,江晚棠便也放开了些。 一家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此时此刻,这样的场面,正是江晚棠曾经期盼已久的——家的温暖。 比江府那个家温暖不止一星半点,简直就是没法比。 她没有办法不动容。 不多时,便到了午膳的时间,一家人都坐在一起用膳。 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餚,都是江晚棠爱吃的。 江晚棠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后者正在给她盛汤。 在她看过来时,便撞进了他笑意温柔的眼眸里。 谢老夫人看著两年轻人之间的眼神互动,悄摸摸的笑得合不拢嘴。 第563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 谢老夫人將一块芙蓉鸡腿夹到江晚棠碗中,眼角的笑纹里盛满亲切慈爱:“来,棠丫头,多吃一些,瞧著比上次都瘦了不少...” “阿宴说你喜食甜,来,尝尝这酒酿圆子——”说著,谢老夫人给她盛了一小碗,舀了满满一大勺桂蜜浇上去,“咱们侯府同其他府上不一样,没那些晨昏定省的规矩,也没有那些个妻妾通房,都是自家人,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日后啊,你只管睡到日上三竿,想睡多久睡多久...” 话说一半,谢老夫人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似的凑近:“想当年,阿宴他祖父年轻时,为让我多睡会儿,连早朝都敢告假呢!” 说罢,自己先乐呵呵的笑起来。 江晚棠诧异的睁大了瞳孔,看向了一旁正在给她剥虾的谢之宴。 谢之宴满是笑意的眼神,朝她歪头笑了笑,隨即將刚剥好一小盘色泽诱人的虾仁放到了她的面前,柔声道:“吃吧...” “母亲说的是。”这时,侯夫人也笑著递来一盏燕窝蜜枣羹,“咱们府上就盼著你们小夫妻俩恩爱和睦...” 她气色极好,那张保养得当的姣好面容上,满是温婉的笑意:“棠棠,这蜜枣羹最是养人,你多用些...” 江晚棠垂眸望著自己身前堆满菜餚的小碗,还有谢之宴剥好的虾,祖母盛的酒酿圆子,婆母端的燕窝蜜枣羹... 突然有股无法言喻的酸涩漫上心头,连带著鼻尖,眼眶都泛起了酸。 从来没有人待她这般好... 她也从未感受到过这般的温暖。 江晚棠看得出来,永安侯府虽是高门中的高门,但家风极好,歷代家主只娶妻,府中没有任何的妾室通房,且夫妻感情都极好。 公公谢崇虽看起来冷肃,不苟言笑,但对夫人温柔体贴,对祖母孝顺有加,在桌上用膳时话虽不多,但很自然熟捻的为两人布菜... 对她这个小辈也是宽厚大方。 一家人在外都是有头有脸,淡漠矜贵,能独当一面的,可在家里没有任何脾气和架子,就只是简单的家人,完全没有后宅的勾心斗角,权衡利弊... 普通人家尚且做不到如此,更別说谢氏这般的顶尖儿的世家贵族。 也正是如此,江晚棠才明白谢氏一族地位为何能数百年屹立不倒,地位崇高。 除了有眾多的谢氏优秀男儿,还有便是他们的家风严正,严於律己,宽厚待人。 都是堂堂正正有真本事的人。 也不会因为她的出身,名声不好,就看不起,嫌弃她。 原来,这才是家人吗? 江晚棠很喜欢这个家。 於是,她拿起玉箸,垂头將大家给她夹的菜,都吃了下去。 侯府的饭菜,味道很好,是她从前没吃过的美味。 有家的味道... 吃到最后,江晚棠一双明亮的桃眼都微眯了起来。 谢之宴看著她吃的一脸饜足的模样,满是笑意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温柔。 怎么会有人用个膳都这么可爱呢? 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见江晚棠吃得快差不多了,他便倒了一盏清茶放在她的手边。 江晚棠隨手拿起就喝了,谢之宴的唇角不自觉的地上扬。 两人之间的相处,变得愈发自然。 午膳后,谢老夫人拉著江晚棠坐在自己身侧,见她一身素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釵,不由轻嘆:“棠丫头这身也太素净了些...” 转头对著正在剥橘子谢之宴道:“阿宴啊,今日无事,带棠丫头去长街上逛逛,多挑些好看的衣裳首饰。” “听说那锦绣坊里新到了批艷色的浮光锦,正配咱们棠丫头这么绝色的容貌。” 江晚棠想起自己那满屋子的衣裳首饰,还有库房里的一大堆,正要开口推迟,谢老夫人笑著拍拍她的手:“年轻姑娘家,就该穿得光鲜亮丽些。” “咱们棠丫头生得这般好模样,合该用最好的云锦霞帔来配,才不辜负这倾城色!” 侯夫人笑著应和:“娘说得对,美人如玉,更需金玉为饰。” “棠棠这般好顏色,岂能叫素衣白玉埋没了?” 江晚棠被两人夸得不好意思,耳尖微红。 谢之宴笑著起身,拱手:“祖母,母亲说的极是。” 说罢,便牵著江晚棠的手告退。 两人临出门前,侯夫人又笑著嘱咐道:“多挑些鲜艷的顏色,晚会母亲叫人挑些红宝石的头面送过去。” 谢之宴点头应下。 谢老夫人看著两人携手离开的背影,笑道:“瞧瞧,多登对啊!” “简直天造地设...” 满屋丫鬟婆子笑著附和。 ...... 江晚棠本以为谢之宴要带她出府,却不想他带自己回了寢屋。 走进屋內,江晚棠抬眸,不明所以的看向了他。 谢之宴眼睫低垂,唇角掛著若有似无的笑,他说:“棠棠,换上那套红色衣裳好不好?” 江晚棠眼眸睁了睁... 谢之宴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嗓音低哑:“我想看...”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清冽雪鬆气息传来,侵略性不强,却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江晚棠只是愣了愣,便鬼使神差的被男人推到內室换衣裙去了。 不多时,江晚棠便换上了谢之宴先前给她选的那套红色嵌有宝石的红纱裙出来,头上也换成了同样红色的华贵珠釵。 当她从內室走出来时,站在屋內的谢之宴眸色瞬间暗了几分,喉结滚动... 只见江晚棠一袭硃砂染就的广袖长裙,外罩绣金红纱,腰间綬带轻束,掐出一抹纤腰,腰肢不盈一握。 红衣映著雪肤,黑髮衬著红唇,还有眉眼间那浑然天成的媚態,娇媚无骨,入艷三分。 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已是活色生香。 当她款款走来时,发间金步摇轻晃,满室生辉,每一步都似踩在谢之宴的心尖上。 连带著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然江晚棠却浑然不知,睁著一双水润澄澈的眼眸看著他。 那眼眸中好似一汪春水,眼波流转间,勾魂又摄魄... 怕是连最清心寡欲的僧人见了,都要为之动凡心。 谢之宴眼神暗了又暗,心道:果然,还是红色最衬她! 之后,便微勾起唇角,朝著江晚棠走了过去... 第564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一) 谢之宴的眸色幽暗,眼神却是过於的直白灼热,侵略性满满。 江晚棠下意识的就想后退。 然刚退出半步,谢之宴便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腰,一把將她揽到了身前。 他的眸光直勾勾的盯著她那双嫵媚勾人的桃眸,之后,缓缓下移,落在那张饱满红的朱唇上。 小巧的唇上一点硃砂,艷得惊心,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然,下一刻,谢之宴也切切实实的这么做了... 唇瓣相贴时,他吻得很轻,繾綣又温柔... 男人猝不及防的亲吻,江晚棠眨了眨眼,睁大了瞳孔,呆愣愣的任由他亲吻。 然谢之宴一沾上她,就好似上癮了一般,吻得愈发沉溺,又深又密... 很快,便將她唇舌间的空气殆尽。 江晚棠感觉喘不上气,身体本能的往后仰去,想要退开喘口气,但谢之宴紧追不捨,薄唇追逐著她后退的轨跡,鼻尖亲昵地蹭过她发烫的脸颊... 一步一步... 直至江晚棠的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的瞬间,谢之宴忽然偏头咬住她轻颤的下唇,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著那处柔软的肌肤,轻轻吮,吸... 像是在安抚,又像在煽风点火,江晚棠被他勾得大脑一片空白,一双小手紧紧的攥著他的衣襟。 谢之宴感受著怀中人的细微颤抖,低笑著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渐渐地,江晚棠便感觉到紧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鬆开了一些,但他的吻却是愈发凶狠,又凶又急,像是恨不能要把她拆吃入腹。 直到她因为喘不上气而开始伸手推拒时,谢之宴才终於稍稍退开。 他看著江晚棠迷濛的眼神和泛红的眼角,又坏心眼地凑过去轻咬她的耳垂,呼吸粗重:“换气啊...小笨蛋。” 江晚棠面色酡红,一颗心臟“扑通扑通”直跳。 之后,谢之宴眸色一暗,又重重吻了上去... 他的指尖滑入江晚棠的发间,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滚烫的呼吸交织间,他不断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的水泽声,在此刻寂静的屋內格外清晰... 江晚棠能清晰的感受到在他失控的亲吻下,扶著她腰际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几分。 ...... 许久过后,江晚棠腿软得站都快站不稳了,谢之宴才放过了她。 分开时,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瓣,眼底暗色翻涌,从灵魂处发出低声的喟嘆:“我的棠棠...怎么这么甜?” 江晚棠通红著脸躲开,谢之宴又將她拽了回来,鼻尖蹭著她的脸颊,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捨不得...带你出去了,怎么办?” 江晚棠心跳很快,有些无所適从。 谢之宴將她抱在怀中,两人额头相抵,平復著各自的喘息。 之后,两人便乘坐著侯府的马车出了府。 马车上, 一开始,江晚棠还羞恼的不理会端坐在对面的男人,渐渐地,便被繁华热闹的街市吸引了注意力。 谢之宴见她看得认真,便弃了马车,两人直接走在大街閒逛。 江晚棠来京城还不到一个月,也从未有机会在京城长街逛过,眼下瞧见什么都稀奇。 方才在马车上都不允许谢之宴坐在自己身侧的人,现在便是连他牵著自己的手都不在意了。 街上有眼尖的一眼就认出了谢之宴。 “喂,瞧见没,那不是大理寺卿谢大人吗,居然在新婚第二日就同一绝色女子手牵手一起逛街?!” “不是说他不近女色吗?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不过他身旁那位红女子长得是真绝色啊!” “什么嘛,那是人家谢大人刚娶进门的新婚妻子...” “什么?!那江家的乡野二小姐竟长得这么好看?!” “可是不嘛,这般绝色的一姑娘,硬生生的被她那恶毒嫡姐造谣毁,差点名声尽毁...” “嘘,小点声,什么乡野二小姐,人家现在可是永安侯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不是我等可以置喙的。” “......” 好几位商贩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小声地议论著。 然谢之宴充耳不闻,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一抹红色的倩影。 春风正好,阳光不躁,难得的好心情。 此后,他的棠棠,便可以一直光明正大生活在阳光下。 一路满是眾人艷羡的眼神。 两人逛著逛著,便来到了谢老夫人口中的锦绣坊。 刚走至锦绣坊门口,张龙便急匆匆的赶来匯报。 谢之宴交代过,没有急事,这几日都不许来打扰他。 此时张龙匆匆出现,便说明是真急事。 但谢之宴看了看身旁的江晚棠,並不打算撇下她。 还是江晚棠看著张龙满是著急的神色,开口劝慰道:“你先去忙,我就在里面等你,哪也不去。” 谢之宴目光温柔的看著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温声道:“好,我很快就过来,不会让棠棠等太久。” 话虽如此,但其实在江晚棠进去后,他也並没有离开。 只是站在锦绣坊对面的一个无人角落,听著张龙的稟告,一边听著,一边眼眸还直直的盯著锦绣坊的方向看。 然此时,锦绣坊。 江晚棠本是在里面隨意的逛了逛,瞧见一只做工精致的海棠簪子,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令她生厌的女子娇柔声: “二妹妹,別来无恙啊!” 江晚棠回头便瞧见一身同样红色系华贵衣裙的江晚芙挽著萧景珩的手臂,从锦绣坊的二楼木梯上走了下来。 江晚芙在看清江晚棠那张明媚绝色的小脸时,脸上的笑意僵住。 第565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二) 特別是在江晚芙抬眸时,瞧见萧景珩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惊艷之色时,她真恨不得衝过去抓江晚棠那张勾引男人的狐媚子脸。 江晚棠没有搭理她,继续看著自己手上的海棠簪子。 然她越是这般淡漠忽视,江晚芙便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冲冲的下楼,走到江晚棠的面前,目光在落在她身上那同样赤红色的长裙,面料,样式却比自己今日穿得还要华贵数倍。 江晚芙的目光顿时就多了几分嫉妒和不甘。 她一个乡野丫头凭什么,不就是运气好嫁进了永安侯府? 同样都是嫁进侯府,地位却是天差地別。 又连想到自己因为换亲一事,名声尽毁,在平阳侯府也不受待见,江晚芙越想越气,看著江晚棠的眼神也变得恶毒。 她上前一步,冷笑道:“二妹妹如今攀上高枝,便不把嫡姐放在眼里了?” 江晚棠並不理会她,忽视的彻底。 在江晚芙看来便坐实了她不將自己放在眼里,气急败坏的道:“江晚棠你得意什么,新婚第二日便独自一人出府,想来那谢大人也没多在意你吧?” “也是,像永安侯府那般高的门第,怎会瞧得上你一个乡野丫头?” “是不是侯府没有一个人待见你,这才一个人出府。” “嘖嘖,堂堂侯府少夫人,夫婿不疼也就罢了,身旁连个丫鬟都没有?” 江晚棠冷冷的笑看著她,並未接话。 江晚芙得意的继续道:“你手上拿的这簪,可是纯宝石打造的,瞧著价值就不菲,你一个乡野丫头买的起吗?” 说罢,便要伸手去夺她手上的簪子。 江晚棠喜欢的,她都要抢。 然江晚棠眼尖的后退一步,江晚芙扑了个空,还差点摔倒。 江晚棠冷笑一声:“买不买得起,与你何干?” “好狗不挡道...” 被自己踩在脚底的人,骂作是狗,素来跋扈的江晚芙哪受得了这样的气,抬手便要去教训江晚棠。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响起。 江晚芙捂著红肿的脸颊跌坐在地,满眼的震惊和愤怒。 她怒斥道:“江晚棠,你竟敢打我!” 这时,被惊动的掌柜慌忙上前,腰弯得极低,低声解释道:“二位贵人,真是不好意,小店的所有海棠纹样的衣裳首饰,都是东家特意嘱咐只展不卖的珍品。” 江晚芙弯起了唇角:“听到了吗?那样精致华贵的簪子,你个乡野来的买得起吗?” “也不知道那谢之宴瞎了哪只眼,竟瞧上了你这样上不得台面之人?!” 然江晚芙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道冷冽刺骨的男声... “哦?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说我瞎了眼?” 紧接著,一袭深蓝色锦袍的谢之宴从门外走了进来。 光是听到声音,江晚芙身体便下意识的打了个颤,她驀地看向了站在楼道口的萧景珩,求救的目光:“景珩哥哥...” 萧景珩却是紧皱著眉头,一动未动。 江晚芙心中骤慌,京中谁人不畏惧这位冷麵阎罗的大理寺卿。 她刚刚也是看到他不在,才敢那般说的。 谢之宴径直走到了江晚棠的身旁,伸手揽上了她的后腰,之后目光冷厉的看向了跌坐在地的江晚芙,话语森寒:“是你说我家棠棠买不起簪子的?” 江晚芙嚇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谢之宴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我家棠棠確实不买...” 闻言,江晚芙眸色一亮,心道:果然... 她驀地抬起了头,却见眼前矜贵清冷的男人居高临下的看著她,冷笑著道:“这整座锦绣坊都是她的,何须要买?” 此言一出,江晚芙瞪大了瞳孔,满眼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她......” 这这锦绣坊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华服宝饰之所,坐落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朱漆楼阁金碧辉煌,门前车马终日不绝,坊中陈列的衣裳首饰,皆是当下最时新的款式,每每上新必引得世家贵女们爭相抢购。 这般显赫的铺子,怎会是江晚棠的?! 这不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江晚棠同样诧异的抬眸看向了一旁的谢之宴,后者笑著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都变得温柔:“棠棠忘了,这是锦绣坊是你的嫁妆之一...” 江晚棠眨了眨眼,他给她的嫁妆单子那么长,她確实不记得了。 她登时环顾了四周,楼里处处精致奢华,一看就很值钱啊。 竟然是她的?! 怪不得那掌柜的说,殿內所有海棠纹样的衣裳首饰都不卖。 谢之宴看著她眸光发亮,財迷一般的眸色,不禁失笑道:“待棠棠有空时,不妨看看自己还有哪些產业?” “嗯,还有许许多多的金子...” 听到金子,江晚棠眸光骤亮,看向谢之宴的眼神连带著都亮了几分。 这哪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分明就是財神爷吶! 谢之宴散漫的笑了笑,他瞥了一眼,呆坐在地上的江晚芙,示意交给她自己处置。 骤然得知暴富的江晚棠心情极好,看著脸色难看的江晚芙,一双桃眼深深弯起:“既然她瞧不上我,那以后我的铺子里,江晚芙与狗不得入內。” 说完,她又补充道:“不对,狗是无辜的,狗可以进,江晚芙不可以,江家的人都不可以。” 谢之宴轻笑出声,宠溺的道:“好,我即刻就替你吩咐下去。” 两人一唱一合,半点不將眼前之人放在眼里。 江晚芙都快气炸了,偏生发作不得,只得咬牙道:“不进就不进,谁稀罕,我有的是银子,还怕买不到东西不成。” 说罢,便气冲冲的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拉上萧景珩。 这时,谢之宴也牵著江晚棠的手向外走去,他眼尾轻扬,眸光流转间闪过一丝狡黠,偏故作神秘的道:“走,带你看戏去。” 看戏? 闻言,江晚棠眨了眨眼,瞧著不像是什么好戏啊... 可却也愈发的激起了她的兴趣。 看戏好啊,她喜欢看戏... 第566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三) 然当两人携手走出去时,便瞧见江晚芙连进了好几家铺子,都被人给赶了出来。 江晚棠怔了怔,侧头看向身旁微扬起唇角,笑意倨傲的男人。 她诧异的道:“这些铺子也都是我的?” 谢之宴收回视线,眼底的寒芒未散,却在看向江晚棠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温柔宠溺。 他笑了笑,执起她的手,手指轻轻摩挲著她刚刚打人的手掌心,轻声道:“嗯,这条朱雀街,从胭脂铺到绸缎庄...有半数以上的铺子都在你的名下。” “此外,我刚才已经放出消息,只要京城有哪家商铺敢让江晚芙和江家的人进入,我便出手买下哪家。” 谢之宴漫不经心的说著,好似只是在说寻常买菜一般。 江晚棠瞳孔猛地睁大,不只是因为他说买商铺,更多是的听到他的那句,这条长街上半数商铺,都在她名下?!! 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还是最繁华的地段... 这天上掉下来的金子,真的要將她砸得晕头晕脑了。 “这......” 江晚棠望著眼前一排排精致辉煌的商铺,一时语塞。 她只知永安侯府门第显贵,却不想富贵至此。 隨便一出手,便是旁人无法匹及的存在! 此刻终於明白,为何像江晚芙,江晚荷此类的京中贵女们削尖了脑袋也要往这高门里钻。 这等权势富贵,確实令人目眩神迷。 江晚棠目光忪怔的看向一旁的谢之宴,不禁有些疑惑,他为何会独独与自己一个名声不好的乡野女子成婚? 这时,街角处突然传来喧譁,只见萧景珩拉著江晚芙要离开,而那江晚芙却似受了极大地刺激一般,非要进商铺里买东西,两人为此在大街上便爭吵了起来。 江晚芙猩红著眼痛斥萧景珩没本事,眼睁睁看著她被人欺负; 萧景珩则指责江晚芙虚荣,攀比,无理取闹... 两人在大街上,眾目睽睽之下便闹起了和离。 最终,萧景珩阴沉著一张脸拂袖离开。 江晚棠看著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一身狼狈的江晚芙,摇了摇头。 只觉幸好自己当初没有嫁给萧景珩,而是嫁给了谢之宴。 不论从家世,外貌,品性......各方面来看,谢之宴都比他强出不少。 这么一想,江晚棠突然觉著,自己身侧站著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很好,哪哪都好。 若是真与他做一对夫妻,好似也不是不可以...... 这般想著,江晚棠心跳都快了几分。 然这时,身侧的男人突然俯身凑近了她,眼尾上挑,似笑非笑:“棠棠在想什么,脸色这么红?” 说著,他低笑了一声,倾身在耳侧,意味不明的道:“莫不是在想......” 然他话未说完,江晚棠便红著一张脸,扭头跑开了。 “棠棠,我话还未说完呢,你跑什么?” 谢之宴轻笑了一声,追了上去。 是夜,两人依旧是一个睡榻上,一个打地铺睡地上。 毫不意外的,次日,江晚棠醒来的时候又是睡在地铺上,睡在了谢之宴的怀里。 连日晴朗的春日好天气,却是突然下起了雨... 繁闹的京城也是突然曝出了一桩惊天大丑闻,事关戚家。 戚家二房长子戚贵仗势横行,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被他凌虐致死的无辜女子,埋了整整一处京郊別院,其恶行罪证確凿,罄竹难书。 乃是有人入京报案,大理寺彻查破了此桩惊天冤案。 消息一出,瞬间轰动了整个京城。 江晚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站在院中檐下,看著天空飘下的雨丝,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 大理寺繁忙,谢之宴一大早冒雨出门,便没有再回来。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下来,江晚棠閒来无事,在屋中修剪谢老夫人差人送来的几盆极为珍贵的双色牡丹。 刚修剪完一盆,修竹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道:“姑娘,大事不好了!” “世子爷...世子爷从外面带了位青楼的魁娘子进府,眼下已经朝著咱们院子走来了......” 江晚棠手中的金剪一顿,“咔”地剪断一截枝,双色牡丹应声坠地。 只一瞬,她便又继续拿起了一支修剪了起来,还是“咔”的一声,牡丹再次被她剪落在地。 一连几次都是如此。 修竹见她一脸平静淡然的模样,著急的道:“姑娘!” “您还剪什么呢,这才刚成婚几日,世子就带外面的女人回府了!” “说不定两人在外边早就好上了,就等著娶妻后,將人抬进做妾室呢?” “您就不著急吗?” 话音未落,又一支双色牡丹掉落在地。 江晚棠放下手中金剪,缓缓直起身,指尖还沾著新鲜汁,语气冷淡:“无妨,大不了咱们收拾收拾离开便是...” 此时,离开半日,一忙完便著急赶回来见她的某人,走到门口正好就听到了她说要离开。 脸上的急切和笑意瞬间就沉了下去。 谢之宴“呵”笑了一声,这小狐狸还真是...不乖呢? 他才离开了半日,她就想著离开? 谢之宴紧握了拳头,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冷声道:“都出去!” 丫鬟们嚇得纷纷都退了出去,修竹犹豫了一瞬,也退了出去。 谢之宴大步朝著江晚棠走去,明明脸上还是勾著笑的,眸底却藏著一抹危险的暗色:“棠棠要离开?” 江晚棠一脸冷淡的看著他,语气平静:“不过是契约成婚,早晚要......唔......” 她话未说完,谢之宴便將她抵在桌案前,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后脑强吻了上去... 不同於之前几次的温柔,他这次吻得强势而深入,舌尖长驱直入,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手掌紧扣她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发疼,像是要將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占有欲尽显。 可就在他吻得最深、最失控的瞬间—— “啪——!” 第567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四)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打断了谢之宴的掠夺。 他偏著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颊侧,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棠棠就这么不喜欢我,想离开我吗?”谢之宴嗓音低哑,被扇耳光后非但没有动怒,甚至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掌心贴在自己红肿发烫的侧脸上,眼神暗得惊人。 江晚棠用力抽回手,登时恼羞成怒的推开了他,擦了擦嘴,气愤的道:“你生什么气?!” “你带別的女子进门,我都还没生气呢!” 带別的女子进门?! 谢之宴先是一怔,隨即挑了挑眉,愉悦的笑了。 他心中一阵激动,狂喜,再度倾身靠近江晚棠,手臂撑在她两侧的桌案上,满是笑意的眼神直直的看著她,嗓音低哑蛊惑:“所以,棠棠...这是吃味了?” 男人突然的靠近,江晚棠都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雪松香气和灼热的呼吸。 她呼吸一滯,又羞又怒:“你!” “我吃什么味?” “你我本就契约成婚...唔......” 她刚说出“契约成婚”几个字,就被谢之宴以吻堵住了嘴。 他伸手扶著她纤细的腰肢,灼热的吐息拂过她耳畔,带著危险的暗哑:“棠棠若再说这几个字,我就继续亲你了...” 江晚棠身体一僵,攥紧了双手。 谢之宴见她垂下了眸,默不作声的模样,抬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抚道:“棠棠,契婚之说,只是给你的退路,不是给我的...” “而我谢之宴,毕生所求,唯你一人,誓死忠诚,绝无二心!” 听著他话语中的字字坚定,江晚棠心间那股鬱结的烦躁之气,好似渐渐消散了开来... 她抬起眼眸,看向了眼前的男人,清晰的瞧见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沉爱意流露。 最后,他解释道:“棠棠,那女子不是我带进府的,是让张龙带过来的,也是为你准备的。” “她名唤云裳,是红顏苑的魁娘子......” 之后,谢之宴简单的將云裳的身世遭遇同她讲了一遍。 还未听完,江晚棠心中便已开始感同身受,心疼怜惜起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一听谢之宴说完,便著急著要出去见见这位云裳姑娘。 然,她刚迈出两步,腰间骤然一紧——谢之宴有力的手臂將她整个人凌空抱起,轻轻放在身后的桌案上,上面还摆放著被她『不小心』减断的双色牡丹。 谢之宴双手撑在她身侧,眸色深深的笑看著她。 “做...做什么?”江晚棠眼睫颤了颤,有些紧张的看著他。 谢之宴瞧见她泛红的耳尖,见她明明很紧张,还要强装镇定的面对他,眼底的愉悦根本藏不住。 他低笑,道:“棠棠,怎么生起气来也这般看?” “好想再亲亲你,怎么办?” 江晚棠脸色瞬间爆红,瞳孔难掩诧异:“你!” “你......” 谢之宴微勾了勾唇,看向一旁被剪坏的双色牡丹,登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他坏心眼的凑近道:“棠棠若是不让,我便去祖母面前告状,说你將她送的牡丹,全剪坏了...” 江晚棠登时瞪大了瞳孔,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反应过来后,她气极的道:“谢之宴!” “你卑鄙无耻!” 谢之宴却是眉眼上挑,愉悦的笑了,他说:“棠棠骂得真好听...” 江晚棠一瞬无语凝噎,好似一拳打在了上,没个迴响也就罢了,还沾手。 眼前这狡猾的男人,长了副白玉面,一颗心切开,全是黑的... 她冷“哼”了一声,恼怒的別过了脸。 谢之宴轻笑著,握起了她的一双小手。 比起小狐狸的乖巧顺从,他更喜欢她的肆意骄纵,不必委屈压抑自己,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他紧握著她微凉的小手,用很认真的语气道:“棠棠,生气就要像现在这样骂出来,说出来,不要闷在自己心里。” “我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哪怕是我自己。” “下次在外面,再遇见像江晚芙那样挑衅的人,就该直接將她打出去;” “如果我今日真带了其他女子回来,你也该直接去找我对峙,將对不起你的狗男女打一顿再带上钱財离开...” “......” 最后,他还说:“棠棠,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大胆做你自己就好。” 谢之宴一口气,说了许多,听得江晚棠目瞪口呆。 他这是在教自己任性妄为?! 不是都道,男子大多喜欢温婉端庄的女子,便是不温婉,也合该乖巧懂事,怎么谢之宴偏偏不同? 难不成,他就喜欢她这种...野的?! 可江晚棠自小便明白,任性妄为的前提,是有人惯著,像江晚芙那般被千娇万宠著长大。 可她呢... 思及此,江晚棠笑了笑,冷淡的语气中透著几分苦涩:“世子叫我想做什么做什么,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我。” “我並非像寻常京中闺阁女子那般循规蹈矩的长大,做什么都有分寸。” “可若我真如你所说任性妄为,有朝一日犯下大错,连累你,连累侯府,你又当如何?” 谢之宴却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好似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 当初,小狐狸那肆意妄为的本事,他是早就领教过的,发起疯来,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 但,那又如何? 他承担的起。 在江晚棠怀疑的目光里,谢之宴句句认真,字字坚定:“便真有那么一日,我和永安侯府都会是你的靠山。”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给你撑腰。” 江晚棠追问:“不论对错吗?” “不论对错!”谢之宴坚定回答。 他看她时,万分宠溺,每个眼神都浸满深情,他说:“棠棠,娶你,除了心之所向,还有便是想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护你一生。” 江晚棠一瞬红了眼眶,心跳也失了节奏。 她说:“谢之宴,为什么?” “京中贵女眾多,为什么偏偏是我?” 第568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五) 这个问题,江晚棠早就想问了。 谢之宴对她的喜欢,过於明显,过於炽热,却又过於无缘无故。 初见便是一眼深情。 谢之宴深深的看著她,忽的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下传来沉稳有力的跳动,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跳动著的灼热。 他说:“纵是京中贵女如云,可江晚棠只有一个。” “我只心悦江晚棠。” 他还说:“棠棠,这颗心,也只会因你而剧烈跳动。” 短短的几句话,他说得坚定,认真,又郑重。 江晚棠指尖发烫,一颗心臟砰砰直跳... 是心乱了,还是心动了? 她不知道。 在江晚棠怔然的神色中,谢之宴拿起桌案上一朵粉色和红色开並蒂的牡丹,轻轻別了在她的耳畔。 “世间美景,人间春色...”他低语,指腹摩挲过她泛红的耳垂,“不及此刻半分真切......” 尾音未落,他已俯身吻上她的唇。 不似方才的掠夺占有,这一次是温柔,是动情,亦是怜惜。 一点一点的辗转,一寸一寸的深入... 有牡丹的香馥郁,却比春风更缠绵。 江晚棠下意识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桌案上,十指相扣间,桌上的牡丹掉落,在地上留下了旖旎曖昧的痕跡... 许久过后... 谢之宴终於牵著江晚棠的手从房內走了出来,后者本就水润饱满的红唇轻微的肿起,一双嫵媚的桃眸嗔怪的看向他。 谢之宴满心愉悦的笑了笑,俯身在她耳畔,压低嗓音:“棠棠若是再这般看著我,今日可就出不了这道房门了...” 江晚棠一怔,登时就甩开了他的手,大步朝著屋外走去。 儼然是將他当做什么洪水猛兽了... 江晚棠在堂屋內见到了等候已久的云裳,还有静守在一旁的张龙。 谢之宴所言非虚,云裳確实是张龙带过来的,先前他命张龙去青楼救下云裳后,便將人暂时安置在了京中別院。 如今,戚贵一案事了,才让张龙带她来见江晚棠。 如从前一般,两人一见如故,一聊便是许久,连谢之宴都直接被她拋在脑后了。 江晚棠难得有可聊之人,谢之宴便也没有打扰两人,默默走了出去。 张龙跟在他的身后,看著他脸上的红痕,好几次欲言又止。 然两人刚走出院中,迎面便遇上了匆匆而来的谢崇。 谢崇一眼便瞧见谢之宴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眼眸一亮,他挑了挑眉。 嘖嘖,臭小子这是又被媳妇打了? 他本是听到风声,说这臭小子从外面带了个青楼女子回院子,儘管相信儿子的为人,但也还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哪成想,一来便瞧见他顶著个巴掌印走了出来。 谢之宴拱手道:“父亲!” 谢崇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道:“你脸上这又是......打是亲,骂是爱?” 谢之宴唇角微勾,得意的扬起了被打的面容:“自然。” 谢崇嫌弃的摇了摇头,只觉从前冰块一样的儿子,现在跟孔雀开屏似的,没眼看。 他又道:“听说你从外面带了个青楼女子回来,怎么回事?” 谢之宴一脸平静的道:“无事,她名唤云裳,以后应该就住在府上。” 谢崇一脸诧异,隨即严肃的道:“原因。” 谢之宴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谢崇沉吟了片刻,道:“倒是可怜的姑娘,既然棠丫头喜欢,那便留下来吧。” “你自己注意分寸就行。” 谢之宴拱手:“儿子明白。” 说罢,谢崇便也放心离开了。 ...... 成婚后的日子,谢之宴可谓是將江晚棠宠到天上去了,事事都纵著她,依著她。 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笑著,事事有回应,句句有回音。 一开始的江晚棠还是有些偽装,放不开的,但在那日云裳入府后,便彻底变了。 不知是因为谢之宴那番剖心的话,还是因为什么... 反正,现在的江晚棠在谢之宴面前越发的骄纵了起来。 今日不是要他去城东的铺子买点心,明日便是去城南的炒栗子,城西的书坊买孤本的话本子... 说院中的顏色开得不艷,谢之宴便拔了,亲手给她种。 说房內的布局不喜欢,谢之宴便给她换,换到她喜欢为止。 说院子不够大,谢之宴便將旁边的几处偏院都腾了出来,与他们的院子合併到了一起,直接占了偌大的侯府三分之一。 ...... 总之,每日换著法子折腾。 然谢之宴都一一依著她,纵著她,非但没有半句怨言,还做得很是閒適愉快。 十足耐心,好脾气的模样,看得云裳,张龙,赵虎和院中的一眾下人都要惊掉了下巴。 当然江晚棠也不止是在谢之宴面前。 这日,谢之宴在书房处理公务,张龙匆匆来报:“主子,不好了!少夫人她......” 谢之宴心中一紧,驀地站起身来:“棠棠怎么了?” 张龙有口难言:“少夫人她刚带云裳姑娘出门逛街,在一家胭脂铺里与那尚书府上的千金起了爭执,对方几人想抢少夫人看上的胭脂,少夫人直接动手將人打了......” 谢之宴紧张道:“棠棠可有受伤?” 张龙道:“少夫人毫髮无伤,只是那几位小姐的脸都被少夫人扇肿了......” 谢之宴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道:“是她们活该。” “叫人多盯著点,少夫人不能少一根头髮,也不能受半分委屈。” 这时,赵虎也匆匆赶来,急切的道:“主子,尚书府带人上门要说法来了,眼下人已经快到门口了。” 谢之宴眸光一冷,冷笑道:“我还没上门去找他们算帐,他们倒是先找来了。” 说罢,大步朝外走了出去,一身骇人的冷气。 类似的事情,这段时日也都没少发生。 主动找上门的少,但结果都不会太好,往往还要反过来赔礼道歉。 大盛第一酷吏的名头,不是白来的。 而谢之宴每次都极为护短,口中总是一句:“我家夫人乖得没边儿,性子又软,要不是你们主动挑衅在先,做得太过分,怎会如此...” 第569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六) 短短的一段时日,张龙和赵虎便对这位少夫人的作妖能力嘆为观止。 儘管江晚棠骄纵如此,京中却无半句閒言碎语。 偶有流言刚起,也是转瞬消弭。 比如,礼部尚书夫人茶会上只是提了一嘴“永安侯府侯府少夫人跋扈”,次日其丈夫便被调任閒职。 有京中闺秀在诗社暗讽江晚棠出身乡野,不出三日,其父贪墨的罪证便出现在御史案头,举家流放岭南开荒。 ...... 这日,春光正好,永安侯府的海棠开得顏色鲜艷,如云似锦。 谢之宴与赵熠端坐在院中的凉亭內喝茶下棋。 有暖阳透过重瓣海棠的间隙,在青玉制的棋盘上投下细碎光斑... 谢之宴手执黑子“啪”的在棋盘上落下,墨紫色锦袍袖口金线暗纹隨动作若隱若现。 坐在其对面一袭蓝色锦袍的赵熠,端著手中茶盏,吹开浮叶,轻轻的抿了一口,目光却是在抬眸时看向了满院盛开的各色海棠... 他挑了挑眉,驀地想起自自己进院时看到的牌匾上的“海棠苑”三个大字,还有那后院大片的桃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赵熠从前可没少来永安侯府,是以,他比谁都清楚谢之宴这院子从前是什么样子。 大婚前都一直是叫“青松院”来著,偌大的院中也就简单的种了几棵雪松,哪像现在这般满院子的草草。 今日过来时,他差点都要以为是自己走错了。 赵熠玩味的笑了笑,放下手中茶盏,震得茶汤微漾:“京中都道,春日开正艷,独永安侯府海棠最娇贵...” “看来传言非虚。” “只是,没想到阿宴你这万年铁树开,开得竟还是这粉色的。” 说罢,他抬手执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中落下。 赵熠这番话说得一语双关,满是揶揄意味。 谢之宴唇角微扬,冷白如玉的手指指尖黑子轻叩青玉棋罐,一双含笑的眼眸却是一眨不眨的看向了远处的一道緋红色的身影。 正是在院中与云裳一道摘,准备学做鲜饼的江晚棠。 只见她此刻提著小竹篮穿梭於海棠树下,緋色裙裾扫过满园春色,正欲踮脚去够高处的枝,发间金步摇隨动作轻晃,在阳光照耀下闪烁著细碎的金芒... 谢之宴满心满眼都是江晚棠,眸光都好似黏在了丛间那抹倩影上,丝毫不在意面前的赵熠在说什么。 瞧著瞧著,指尖的黑子早忘了落下... 赵熠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觉无语。 是真无语,无语到想翻白眼。 “阿宴!”赵熠屈指敲了敲棋盘,“下棋呢,你认真一点...” 然,此时的云裳摘了两朵粉色的海棠,別在了江晚棠的高髻上... 一瞬间,好似满院的春色都失了顏色,唯有那鬢边簪的绝色女子独占了这份春色。 “嗯。”谢之宴隨口应著,看都不看就將黑子落下,一双幽深的眼神中,满是灼热的柔情。 那温柔宠溺的模样,哪还有半分大盛第一酷吏的影子。 赵熠终於忍无可忍,將茶盏重重一搁,愤愤道:“谢之宴!”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你盯了她不下一百次,嘴角都快咧了天上去了,那双眼睛更是恨不得粘在她的身上...” 谢之宴这才回神看他,一脸漫不经心的笑意,那傲娇的眼神仿佛在说:那又如何,我看自家媳妇! 赵熠简直要气笑了... “自打你成亲后,再也没去过我那寻欢楼里喝酒也就罢了,我听说你现在除了上朝,便是日日都在府中处理公务的...” “本来我还不相信,你一个日日恨不能住在大理寺的人,怎么可能不去?” “今日一见,兄弟我算是开眼了!” “你这万年铁树要么不开,这一开怎么著了魔似的?” “再这位江二小姐除了容貌过盛了些,整日作天作地的,到底哪好了?” “怎么就將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以你这身份地位,咱也不是那差美色的人啊?” 赵熠越说越是不解:“还有,我可还听说,你连她那兄长江槐舟都调到大理寺去了...” 谢之宴扬著唇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看来,你听说的还真不少。” 赵熠得意的仰起了头:“废话!小爷这些年的寻欢楼可不是白开的。” 谢之宴笑了笑,执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赵熠看不出他的心思,急切的道:“阿宴,老实说,这江二小姐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还是你上辈子刨她家祖坟了?” “不然,你为何这般宠著她,惯著她,还任由她作天作地?” “作?” 谢之宴挑了挑眉,放下手中茶盏,很是不赞同的道:“那是你不了解她。” “你看到的作天作地,却是我梦寐以求的。” “一点都不作...” 说著,他的眸光再度落到远处的江晚棠身上,看著后者摘的模样,无限温情宠溺。 他说:“其实就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狐狸...” “分明是只狐狸,偏要装兔子。” “被识破后,伸著小爪子张牙舞爪的,用爪子轻轻扒拉你,闹著小性子......” “连闹脾气都带著股撒娇劲儿,生怕一切都是假象,一点一点的试探著我的真心......” “那副看似囂张,其实在等人哄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揉进怀里。” (宝子们,抱歉了,身体抱恙,今天就更到这了…) 第570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七) 谢之宴比谁都清楚,江晚棠为何会突然这般『骄纵』。 其实在他看来也算不得是骄纵。 別人眼中的江晚棠,作天作地,任性骄纵,唯有谢之宴知道,她每一次的『任性胡闹』,都是在试探著向他靠近一步。 她在一点一点的朝著自己打开心扉... 他的小狐狸,年少孤苦,无依无靠,又被江府那群畜生裹挟伤害... 她渴望爱,却也质疑爱。 心里竖著高高的冰墙,嚮往世间温暖,嚮往明媚阳光,却又畏惧靠近,一旦触及,便会立即抽身而去, 待远离后,又忍不住回望那片温度,不由自主的想要再度靠近,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 不过是想確认——这束阳光,这片温暖,是否是真的属於她。 从未感受过被爱的人,当她第一次被爱时,下意识感受到的不是幸福喜悦,而是惶恐不安。 她茫然无措,她惊慌不安,於是,她一遍又一遍的试探,小心翼翼,反覆確认... 所以,谢之宴从不觉得她是在作,而是心疼。 心疼她的过往,心疼她连想要靠近他都这般小心翼翼... 所以,每当江晚棠迈出半步,他便更加主动的迎向她,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他在,他会一直在。 然此时的赵熠,瞪大了瞳孔:!!!∑(?Д?ノ)ノ ??? 他看著眼前本该最是清冷自持的男人,此刻目不转睛的盯著人家姑娘瞧,那眼神里的温柔和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 赵熠直接震惊在了原地...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去摸了摸谢之宴的额头,后者嫌弃的避开。 赵熠一把按住谢之宴正欲倒茶的手,神色夸张地凑近:“我说阿宴啊——你就是烧糊涂了,也不能说出这种鬼话啊!” “兄弟,被妖精夺舍了,你就眨眨眼...” 话音未落,却见谢之宴当真眨了眨眼——!!! 赵熠震惊,心道果然,忙上前一步,正欲给他驱邪 谢之宴漫不经心地拂开了他,目光仍追著远处摘的江晚棠。 赵熠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江晚棠正踮脚去够高处的海棠,緋色披帛隨风扬起,露出了腕间的血色玉鐲。 赵熠瞳孔再度瞪大,那不是血玉鐲,永安侯府的......传家宝?! 还未做出反应,身旁的谢之宴便已经站起身来,临走前还不忘带走桌上那碟江晚棠爱吃的桃酥:“今日便下到这吧,改日我去寻欢楼找你喝酒。” 说罢,人已走出了凉亭。 赵熠急忙起身,追问道:“哎!棋还没下完呢,你做什么去啊?” 谢之宴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去给我家夫人摘枝。” 紧接著,赵熠便亲眼目睹著他走到江晚棠身边,伸手为他折下开得正艷的那一枝海棠,眼角眉梢满是温柔的笑意。 赵熠傻眼一般的站在亭中,看著某人那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只觉得没眼看,连“嘖”了好几声,才摇著头离开。 成婚后的男人,真是可怕! ...... 谢之宴不只將江晚棠宠在锦绣堆里,他还会带她去郊外骑马,画舫游春,戏楼听曲... 他带她纵情山水,教她肆意,自由... 他將那朵饱经风霜的海棠,重新娇养了一遍。 於是,小白兔渐渐褪去乖巧的外皮,一点点的露出了狐狸的尾巴。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变得愈发亲密,默契起来。 谢之宴也由之前的打地铺,成功睡回了榻上。 一开始,江晚棠只是觉著自己日日都是在地铺醒来,为了不委屈自己,索性便让谢之宴直接上榻来睡。 反正床榻足够大,她在榻上用枕头分了楚河汉界,霸道的不允许谢之宴越界,可偏偏自己又是日日在谢之宴怀中醒来。 久而久之,她连枕头都懒得放了。 这日,两人晨起,江晚棠梳妆完毕,转身却见谢之宴一袭緋紫色的大理寺官袍,一丝不苟的端坐金丝楠木椅上,双腿隨意的交叠著,姿態矜贵慵懒。 他眼尾轻扬,满是戏謔的眼神,灼灼的盯著她看。 晨光透过绞纱窗,在他的緋紫官袍上投下深浅不一的暗芒。 江晚棠转身时,鬢间珠釵晃动,看到身后男人怔了怔,道:“你...好端端的,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谢之宴弯了弯唇,似笑非笑道:“第三次了...” “什么第三次了?”江晚棠狐疑道。 谢之宴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眼神依旧直勾勾盯著她:“棠棠,你昨夜又故意趁我睡著了,踢我...” “棠棠可是对为夫有何不满?” 江晚棠轻“咳”几声,掩饰心虚。 她心中偷笑,面上不显,眼眸却是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我睡相很好的,不会乱动,一定是你在做梦。” 心道:谁让谢之宴这个狗男人总是喜欢逗她寻开心? 她不只踢了,还捏了他的脸... 谢之宴盯著她看了一瞬,忽然偏头笑出声来,眼尾微挑的弧度带著几分宠溺的意味:“既然棠棠说是我在做梦,那便是在做梦。” “只是这梦里,脸还挺疼的...” 江晚棠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肯定是蚊子咬的。” “哦,是么?”谢之宴將信將疑,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看来是只不小的蚊子...” 江晚棠心虚的绕开话题:“我饿了,先去用早膳了。” 谢之宴眸中的笑意加深,起身牵起她的手,两人一道去了院中用早膳。 石桌上,满满当当的摆满了,都是江晚棠爱吃的,有鸡丝粥,血燕盅,鲜肉小餛飩......还有各色各样精致的小点心。 谢之宴照例给她盛汤,布菜,看著像小仓鼠一样进食的江晚棠,只觉可爱得不得了。 他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看著江晚棠拿起一块桃酥,吃完嘴角还留著酥屑,笑意不明的问她:“好吃么?” 江晚棠点了点头,很是大方的拿起了一块,递给了他:“你尝尝?” 第571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八) 谢之宴笑了笑,眸色幽暗深沉:“好...” 话落的瞬间,他伸手扣住她递点心的手腕忽地向前一带,江晚棠尚未反应过来,人已到了他身前。 “我尝尝...”谢之宴低哑的嗓音裹著热气拂过她唇角,在江晚棠错愕的目光中,忽然偏头舔去她唇角边残留的那点酥屑。 他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她唇畔,比桃酥更甜的滋味顿时在唇齿间漫开... 江晚棠怔怔的瞪大了一双水润的桃眸。 谢之宴却是轻笑出声,像一只饜足的狐狸,嗓音带笑:“果然...很甜......” 尾音上扬,曖昧的语气分明意有所指。 江晚棠又羞又气:“你...” “孟浪!” 谢之宴低笑,他微歪著头,语气无辜:“哦?怎么就孟浪了?” “难道不是棠棠主动邀请我品尝的么?” 江晚棠说不过他,气呼呼的推开他,別过了脸,不理某人。 谢之宴看著眼前炸毛的小狐狸,眼中的笑意愈盛。 他抬手轻抚了抚她的头,笑著低声轻哄道:“棠棠说得对,是我太孟浪了?” “是我的错,棠棠大人有大量,不生气了?” 江晚棠冷“哼”了一声,依旧不理他。 谢之宴怎么哄都不管用... 他无奈失笑,小狐狸越来越精,也越来越不好哄了。 但他也总有他的哄人法子。 谢之宴坐在江晚棠的身侧,伸手握著她的手道:“棠棠今日是不是还要隨祖母和母亲他们前往郡主府上赴宴?” 江晚棠不说话,他继续道:“那今日宴会之后,我带棠棠去寻欢楼逛逛好不好?” 寻欢楼,盛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闻言,江晚棠眸色骤亮,偏面上还故作冷淡,傲娇道:“算了,看在祖母和母亲的份上,暂时原谅你了...” 谢之宴將她的眸色变化都看在眼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他说:“好。” 之后,他伸手抱了抱她,柔声道:“今日郡主府赏宴,我会晚些到,棠棠待会儿就先隨祖母和母亲一道过去,可好?” 江晚棠点了点头。 之后,谢之宴便离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次,郡主府设春日赏宴,赏是其次,主要目的是为紈絝公子赵熠挑选京中適婚贵女。 然赵熠流连丛,瀟洒自在惯了,並不想要成亲受人管束,便央求了谢之宴帮忙。 一个时辰后,郡主府。 郡主府的朱漆大门大开,鎏金铜钉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 数十辆华贵的马车在大门前依次停驻。 府內,偌大的厅,后院內开满了各色鲜妍,且名贵的草。 荣仪郡主端坐在主位上喝茶,赵熠则斜倚在一旁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百无聊赖地转著鎏金的酒樽。 世家公子都聚在对面的凉亭內,或喝茶或下棋,贵女们则三五成群的在院中嬉笑,赏,环佩叮噹声与娇笑声交织在一起,满园春色,热闹非凡。 此次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和贵女。 热闹嬉笑间,忽听门房高声唱喝:“永安侯府老夫人/夫人/少夫人到——!” 满园欢声笑语骤然一静... 眾人纷纷往厅门口望去,只见一袭降紫色云纹锦服的谢老夫人拄著鎏金的拐杖走了进来,在她的左右两侧分別站著一身赤金浮光锦广袖长裙的江晚棠,和身著湖蓝色织金长裙的侯夫人。 三人一走进来,便吸引了在场所有贵妇和贵女们的视线。 荣仪郡主驀地起身,亲自迎上前去,笑容满面的道:“老夫人可算把您盼来了...” 说著,她又同一旁的侯夫人笑著寒暄了几句。 最后,目光落在了江晚棠的身上,满是惊艷:“哎哟,这就棠丫头了吧,长得可真俊啊,跟天上仙女儿似的,怪不得我们阿宴稀罕不得了......” 说罢,便从手中褪下一个名贵的翡翠鐲子,直接戴在了江晚棠的手中。 江晚棠惊呆了,然荣仪郡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拉著江晚棠的手就是好一顿的夸,夸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侯夫人见状,深怕自己这位闺中好姐妹过於热情,將自己的宝贝儿媳妇嚇到,连忙將人拉开,打趣道:“你若是羡慕,就赶紧为你家熠儿也好好选个媳妇儿......” 说罢,几人说说笑笑,荣仪郡主亲自搀扶著谢老夫人坐上主位。 江晚棠看得出来,她们之间关係极好。 谢之宴也特意同江晚棠讲过永安侯府与郡主府之间密切关係,谢老夫人未出阁前曾是皇室公主,而荣仪郡主与先帝是表亲,两人之间相差了不少辈份,是以荣仪郡主一直將谢老夫人当做最尊敬的长辈看待。 除却两人都跟皇室沾亲带故这一点,还有便是荣仪郡主与侯夫人在闺中时,便是无话不说的好友。 几人落座之后,谢老夫人便让江晚棠去园中逛逛,怕她一个小姑娘跟在他们一群妇人身边不自在。 荣仪郡主还特地让安排了心腹丫鬟带江晚棠去四处逛逛。 园中贵女们远远的瞧见这一幕,早就嫉妒的不行。 且不说江晚棠如今的身份地位和受宠程度,便只是她嫁给了大理寺卿谢之宴这一条,都足够他们嫉妒的要命。 那可是谢之宴啊——永安侯府的世子爷,生来就站在云端的矜贵人物,偏生又长了一副天人之姿的容貌,才貌无双。 当初,他策马过朱雀大街时,多少姑娘的帕子落了一地。 今日这园中爱慕谢之宴的贵女,不在少数。 是以,在江晚棠朝著园中走来时,远远的便听见了贵女们的不满议论... “这永安侯府少夫人当真是好大派头啊,侯府的夫人和老夫人都宠著她也就罢了,便是荣仪郡主都这般看重她,有她在,日后这各家宴会上,哪还有我们这些贵女的出头之日啊...” “嘁,得意什么,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仗著自己长了副好容貌,到处勾引男人,偏生侯府的人还將她当个宝贝供著......” 第572章 番外谢之宴(三十九) 这时,有胆子小,不想惹事的贵女小声提醒:“嘘,你们小点声,她现在可是世子夫人,身份地位不是咱们能开罪的起的...” 有人不屑道:“切,怕她作甚,咱们好歹也是正经的世家贵女,真论起来,她这世子夫人的身份不过也是从人家婉清手上抢来的...” 说这话的贵女乃戚家的旁支,她声音不小,一瞬便把周围其他偷偷旁听贵女们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见状,她得意的扬著下巴,双手环在胸前,做出一副高傲的姿態,继续道:“京中谁人不知李太傅乃是谢大人的恩师,婉清身为太傅之女,与谢大人关係,自然非比寻常。”(温馨提示:文章第30章有写) “两人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也算是一段佳话,偏偏突来冒出来个乡野二小姐,捷足先登...” 她话音未落,眾贵女目光已齐刷刷投向一大簇金色牡丹丛边正在赏的李婉清。 只见她身著一袭月白色缕金百蝶穿裙,面容清丽,温婉端庄。 然李婉清看似没多大的反应,实则衣袖下一双手早已用力攥紧。 从儿时到如今二八芳华,她喜欢了谢之宴整整十余年。 谢之宴不近女色,只有面对她时会礼貌客气说上几句,况且侯府的夫人也很喜欢她,李婉清本以为自己会是最有可能成为永安侯府世子夫人的人选,可谁知道...... 她好不容易盼到心上人到了娶妻的年纪,却是眼睁睁看著他风风光光娶了別的女子,怎么能不怨,不气? 李婉清见大家都看著自己,脸上维持著温婉得体的笑容:“各位姐妹们说笑了...” “谢师兄与我......不过是儿时情谊,都过去了。” “如今,他已娶妻,你们还是莫要再说这些取笑我了...”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既表现出自己对这段情谊的无奈和无法忘怀,又体现出自己贤良大度。 她话一出口,果然便有义愤填膺的贵女上前为她打抱不平:“婉清,你就是太良善了,不爭不抢的,才会让別人鳩占鹊巢!” 李婉清淡然一笑回之,没有再说话。 可偏偏她越是摆出温婉大度的姿態,眾贵女对江晚棠的怨气便越是深重。 那戚家贵女冷“哼”了一声,再度嘲讽道:“抢来的就是抢来的,也不知道某人这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能不能坐得稳当?” “就是,就是,世子也就是一时被这狐媚子迷了心窍,早晚有厌弃她的一日...” “......” 眾贵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里话外都是对江晚棠的嫉妒贬低。 然此时的江晚棠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的玉兰树下,她们的对话正好一字不差的都落到了她的耳朵里。 尖酸刻薄的模样,连一旁带路的荣仪郡主身边心腹丫鬟都看得目瞪口呆,悄悄的將这些贵女的都记了下来,准备事后稟告给郡主。 见她们越说越过分,她便想要让人上前提醒一番,被江晚棠抬手拦住了。 江晚棠不在意的笑了笑,目光却是看向了眾贵女中,那一袭月白色长裙的李婉清... 太傅之女,李婉清? 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江晚棠微弯了唇,讽刺的笑了笑。 讲真,凭李婉清那只能算得上清丽的容貌,还真半点配不上谢之宴,更別说她这话语间都是故意让人误解自己本该才是世子夫人,好似谢之宴负了她一般。 就这点小心思,在谢之宴那男狐狸精面前怕是都不够看的,能喜欢她才有鬼了。 便是没有自己,这李婉清怕是也难进永安侯府的大门。 跟在江晚棠身侧的云裳,瞧见她嘴角扬起的嘲讽弧度,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她入府后,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是以,云裳可太了解她这样的笑容意味著些什么了。 於是,云裳拉了拉江晚棠的手臂,压低声音的提醒道:“姐姐,今日这郡主府人多,你......” 江晚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拍了她的手背,笑著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今日来赴宴之人,都是世家贵族,她若真在大庭广眾之下,同这些贵女们起爭执,有理也落了名声。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她可不做。 当然,也不会叫她们好过... 於是乎,在眾贵女的不满议论声中,江晚棠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一袭赤金色浮光锦长裙在春日下流转著摄人心魄的光华,头上高高的髮髻个上更是有十二神的华美珠釵点缀,当真是绝色倾城,贵不可攀。 她一出现,这四周的开正艷的朵,都好似一瞬失去了顏色。 一眾贵女们瞧见她那张嫵媚绝色的脸,一对比瞬间就自惭形秽了起来。 一个个嫉妒的绞紧了手中的绣帕,却也不敢开口再说半句。 彼时,对面远处的阁楼內,一直未露面的谢之宴正端坐在那,在他的面前摆放一盘青玉棋盘。 阁楼的布局极好,可俯瞰整个后院的假山楼台。 是以,方才园中发生的一切,也都落在他的眼里。 况且,他会功夫,听力自是极好。 他冷“哼”了一声,將手中的棋子扔进玉棋篓里,面沉如水,一双幽沉的瞳孔里有戾气在翻涌。 坐在他对面的翘个二郎腿喝茶看戏的,正是从厅一眾鶯鶯燕燕里偷溜出来的浪荡公子赵熠。 “嘖嘖...”他笑看著眼前一脸阴沉的谢之宴,揶揄道:“这就听不得了?” “不过是姑娘家的几句拌嘴罢了,好端端的动这么大气做什么?” “不过,我倒是记得这李婉清,人家姑娘一直向你示好来著,偏生这么多年你看都未仔细看人一眼,拒人於千里之外...” 说到此处,赵熠颇为感慨的道:“说起来,阿宴你曾经不是说,日后要娶的定是一位温婉贤良的妻子,如今这位瞧著也不是...唔唔...咳咳......” 赵熠话未说完,谢之宴修长的手指已掠过青玉碟,抓起一大把的糕尽数塞进他张著的嘴里。 糕点碎屑扑簌簌落在他那件价值连城的云纹锦袍上,甜腻的馅料糊了满嘴。 “咳咳!”赵熠被塞了满满一大口,噎得俊脸涨红,手忙脚乱去够茶盏:“呸...呸呸!” “阿宴!我不过提了一嘴,你就要杀人灭口了?” 说著,他故作一脸伤心,委屈巴巴的道:“说好的一辈子的兄弟,你重色轻友!” 谢之宴冷眼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不利於兄弟感情的话,以后少说。” “我现在不喜欢温婉的,就喜欢她这样的!” 赵熠瞪大了瞳孔,刚要说什么,只听院中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著,便是眾贵女们慌乱的惊叫声,呼救声响起...... 第573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 两人霍然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院中湖畔前的朱漆栏杆断裂,围在湖边赏餵鱼的数十位华服贵女们,全部落了入湖中... 贵女们在湖水中不断地挥手扑腾著,衣裳尽湿,髮髻散乱,狼狈不堪... 谢之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在人群中搜寻江晚棠的身影,看著后者好端端的站在湖边,好整以暇的看著落水的贵女们... 哪怕隔著距离,谢之宴不用想都能知道到使坏的小狐狸,此刻那双漂亮的桃眼中该是什么样的狡黠笑意。 他的小狐狸,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谢之宴想得不错,就是江晚棠做的。 一盏茶前... 府中丫鬟说湖中有几尾罕见的金色锦鲤,有生財吉祥之意,惹得一眾贵女们们纷纷跑到湖边驻足观看。 然江晚棠就是趁著她们倚在栏杆前,表面看似抬手轻轻拍了拍栏杆,实际用了几分內力导致栏杆轰然断裂... 不仅如此,她还趁乱手中不动声色的弹出一枚石子,打在那位带头编排她的戚氏贵女脚下,使其滑倒,將周围的一眾贵女,一个带几个的,尽数都拉了下去,李婉清也在內。 这些贵女们在宴会上,不是一向最在意仪態和名声吗? 那她就直接替她们毁了好了...... 省得一个个吃饱了撑的,到处编排別人。 此刻湖中乱成了一锅粥,然江晚棠悠閒自在的站在湖边看戏,只觉这场面可比赏可有趣多了。 而阁楼上正负手而立的谢之宴,唇角微扬,满是宠溺的目光看著他的小狐狸。 此时,湖中, 贵女们正拼命的在扑腾著手臂呼喊著“救命...”,甚至有些將其他起身的贵女又拉了下去,顾不得半分形象。 然一旁的小廝和闻声赶来的世家公子们,也不敢贸然出手相救,毕竟春日衫薄,贵女们身上大都穿得轻纱裙,一落水那身段都若隱若现的... 这种情况,眾目睽睽之下,若男子下水救人,便须对那落水姑娘的清誉负责;可若见死不救,又实在有违道义。 前去喊人帮忙的又还未赶到... 正在湖边眾人面面相覷,再三纠结之际,忽闻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自人群后传来,似黄鸝初啼,又似春风拂过柳梢,清脆悦耳,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引得眾人纷纷回首... 只见一身红衣的绝色女子款款走来,如仙子下凡一般,眼波流转间,嫵媚动人,倾国又倾城,勾得在场的男子都失了神。 却是看得湖中那些落水的贵女们都气红了眼... 都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了,这狐媚子还在勾引男人! 然江晚棠走到栏杆断裂的湖畔前,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似笑非笑道:“这湖水都没人高呢,站起来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湖边的干站著的眾人瞬间瞪大了瞳孔。 有落水的贵女闻言,站起身来,果然湖水只到她胸前位置。 於是有人率先惊喜的叫出声来:“真的誒,这湖水都没有人高!” 其余贵女们也纷纷站起身来,形容狼狈,一个个傻眼的站在湖中中,像极了那水牢里的死囚犯... 贵女们只觉丟脸至极,脸色一个比一个的难堪... 在这样尷尬的氛围中,人群里又突然爆出一阵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 是位以扇子掩面的世家公子,他笑著道:“对不住了各位!实在忍不住了...” “哈哈哈...太好笑了!” 说罢,那公子自觉失礼,只能半憋著笑离开了。 这时,郡主府府卫们带著工具匆匆赶来营救,看著眼前的情形,也是愣住了... 贵女们一个个站在湖中,这是要救还是不用救呢。 这时那戚家的贵女忍无可忍,奋力爬上岸,怒气冲冲的朝著一旁的江晚棠走去... 今日,她便是衝著要攀上郡主府的高枝,特地盛装打扮过来的,眼下全毁了。 “小贱人!一定是你搞的鬼!” 说罢,她便气急败坏的抬起手,欲往江晚棠脸上扇去。 然江晚棠出手比她更快更敏捷。 “啪!”的一声脆响,那戚家贵女便被江晚棠一巴掌直接扇入了湖中。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隨意攀咬我!” 江晚棠气场全开,周身都散发著冷傲的气势。 看得在场眾人心惊肉跳,尤其那些不久前在园中编排过她的贵女。 那戚家贵女从湖中爬起身来,本就妆容凌乱的面颊,此刻一边高高肿起,嘴角都渗出血跡。 江晚棠冷眼看著她,送上门的蠢货,不打白不打。 后者满眼不甘愤怒,看向江晚棠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就是你搞得鬼,不然你为何没掉下去?” 江晚棠冷笑著看她,指了指这周围站著的一眾人,讽刺道:“你怎么不说是他们?” “是看我一个人,好欺负是吧?” “再或者你拿出证据来,无凭无据就敢污衊我,是嫌命太长了?” 那戚氏贵女正欲说什么反驳,这时听到贵女们落水消息的谢老夫人带著荣仪郡主他们从厅內匆匆赶来... “棠丫头!” “棠丫头...”谢老夫人边走边焦急的道。 第574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一) 江晚棠瞬间敛了气势,朝著急切走来的谢老夫人扬手道:“祖母,我在这!” 说罢,朝著她们走了过去。 谢老夫人和侯夫人匆匆上前拉著江晚棠的手,四下打量,担忧的道:“棠丫头,你没事吧?” 在看到她毫髮无损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惊慌未褪:“听到院中女眷们落水,祖母和你母亲都快嚇死了,还好你没事。” 江晚棠心中一暖,握著她们的手,真切道:“是孙媳不好,让祖母,母亲担心了...” 谢老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没什么不好的,棠丫头没事就好。” 这时,还泡在水中的戚家贵女,眼见著见谢老夫人和侯夫人都这般护著江晚棠,满眼的愤恨不甘,到嘴边的话只能生生咽下。 不说没有证据,只是她的猜想,便是有证据,有谢老夫人和侯夫人在,今日她也奈何不了江晚棠分毫。 果然,嫁进了高门大户,就是不一样。 连一个乡野丫头都能骑到她戚家贵女头上。 然比起嫉妒愤恨,让她更难受的是,经此一遭,方才那些世家公子看向她的目光都变得鄙夷。 荣仪郡主看著这些落水的贵女们,蹙了蹙眉,忙吩咐丫鬟们协助府卫,將她们一个个的拉了上来。 贵女们个个妆容脏污,髮髻衣著凌乱,狼狈不堪......毫无贵女的形象,仪態可言,尤其一些衣裙顏色浅的,落了水,可就不只是仪態的事情了。 看得荣仪郡主直皱眉,心中默默地將这些人统统都划出儿媳妇待选之列。 李婉清一袭月白色的长裙,此刻已经是没眼看了,她羞愤至极,眼巴巴的看著走来的谢老夫人和侯夫人,却发现两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的,满心满眼都是对江晚棠一个人的担忧。 彼时,阁楼上。 赵熠走到谢之宴的身侧,睁著一双大大的眼眸,连连咂舌:“这就是你口中那乖得没边儿的小娇妻?!” 谢之宴唇角微扬,清冷的眉眼浮现出骄傲的神色:“嗯。” “打人都这么好看,多娇啊!” 赵熠登时瞠目结舌的看向了他... 他想说:兄弟,你莫不是真中邪了?! 但他不敢。 於是,话到嘴边,改成了:“你管这叫小娇妻?!” 谢之宴笑了笑,语气肆意:“有什么问题?” 赵熠顿时无语凝噎。 之后,他又问:“阿宴,她在外头这般肆意妄为,你当真不管管?” “为何要管?”谢之宴轻勾唇角,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冷意,“便是她不出手,我也不会放过那些敢说她閒话的人。” “况且,她做事一向有分寸。” 赵熠又是一怔,简直无话可说。 “此番若不是她出手,你这相亲局又如何这么轻易的就破局了?”谢之宴说著,回眸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赵熠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什么,激动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经过贵女们落水这么一出,选亲一事他母亲定会再考量一番。 思及此,赵熠高兴的揽上谢之宴的肩膀,拉著他下棋去了。 此时,回到厅內的江晚棠发现说要去小解的云裳迟迟未见回来,不禁几分担忧起来。 郡主府这后院园又大,莫不是迷路了? 这般想著,江晚棠便寻了个由头,同谢老夫人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厅,去往园中寻人。 一盏茶后... 阁楼內,赵熠和谢之宴正在下棋。 两人说笑间,郡主府暗卫突然出现,在赵熠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赵熠瞳孔猛地瞪大,仓皇的看著谢之宴道:“阿宴,大事不好了,你那小娇妻出事了...” “咔嚓——!” 他话音未落,谢之宴手中的墨玉棋子瞬间化为齏粉,一双含笑的眼眸瞬间翻涌起骇人的血色。 “在哪?” 赵熠被这眼神震住:“园內假山。” 话一出口,眼前的玄紫色身影一闪直接从阁楼纵身跃下,唯有腰间的玉佩在疾速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赵熠一惊,连忙一跃而下,紧跟了上去。 彼时,园中假山后。 云裳衣衫几分凌乱,整理好著装从草丛里爬起,脸上赫然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一旁石子路上,躺著一蓝衣华服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趴在地上。 男子凶狠的目光看向站在身前一身赤金长裙的绝色女子,咬牙切齿的道:“贱人!爷乃戚国公嫡三子戚风,敢对爷下手,找死?!” 江晚棠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指尖血跡,唇角微勾吗,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戚家? 又是戚家?! 前有震惊京城的畜生戚贵,后有那阴险跋扈的戚家贵女,如今又来个色胆包天的戚风... 这戚家当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戚风吐出口混著碎牙的血沫,阴鷙的目光如毒蛇紧盯著江晚棠绝色的面容:“怎么样,嚇到了吧?” “云裳这贱人本就是一青楼女子,爷看上她了,是她的荣幸!” “你若见不得她受辱,不若就你来陪爷玩玩...” “玩尽兴了...爷可既往不咎~” 话落,他眼神中流露出赤裸裸的垂涎之色,他挣扎著要撑起身子,锦缎蓝袍早已被碎石磨得破烂。 江晚棠直接一脚踩在他的脊樑上,绣著金线的鞋底碾得他脊骨咯咯作响。 戚风疼想要尖叫出声,被江晚棠用擦过手的血帕堵住了嘴。 他目眥欲裂,江晚棠却是笑了笑,笑容嫵媚,令人不寒而慄,她说:“戚国公又如何?” “敢动我的人,我便要你,生——不——如——死!” 说罢,在戚风惊诧的瞳孔中,江晚棠笑著抬腿给他踢翻了个面,紧接著她运起內力,用力一脚朝著他的下体踢去,直接一脚將他踢飞了出去... 脊背重重撞在崎嶇不平的假山上,发出“咔嚓!”的几声脆响,伴隨著碎石滚落声,戚风如破布娃娃般掉落在地,鲜红的血液染红了身下一地的草丛... 而这一幕,全部落入疾速而来的谢之宴与赵熠眼中。 第575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二) 谢之宴见她没事,心中鬆了口气的同时,看向那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不省人事的戚风,眸光泛起冷冽的杀意。 赵熠则是诧异的瞪大了瞳孔,满眼的不可置信,说话都不利索:“阿...阿宴,她...她会功夫?!” 谢之宴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一幕的衝击力实在太大,赵熠都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隱在暗处,没有过去。 待到江晚棠带著云裳离开后,谢之宴才缓缓走了过去,赵熠跟隨其后。 谢之宴走到地上躺著的戚风面前,目光冷凝。 赵熠抬脚踢了踢,后者一动不动的,显然是晕死了过去。 待他看清戚风的惨状后,登时倒抽一口凉气,真是被打到他亲娘都认不出来的地步,尤其是那血肉模糊的下半身...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赵熠都被嚇到了。 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娇娇软软的绝色美人,出手竟是比男人还要狠绝。 赵熠瞪圆的眼睛里写满震撼,手肘戳了戳身旁的谢之宴:“这就是你说的,她有分寸?” 谢之宴眼皮未抬,嗓音冷淡:“自寻死路的,不算。” 说罢,他便熟练的开始替江晚棠粉饰周遭所有痕跡,又唤了张龙前来,將戚风带走扔去了京城郊外。 一旁的赵熠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铁面无私的谢之宴吗? 他摇著头,连连惊嘆道:“阿宴!谢之宴誒!” “兄弟我奉劝你一句,离了吧...” “这样的悍妇要不得啊!” “今日她能这般狠辣的废了別的男人,他日你惹恼了她,她就敢对你动手啊! 然谢之宴无动於衷,依旧做著善后的事宜。 赵熠围在他的身边嘰嘰喳喳个不停:“阿宴啊,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虽然你很厉害,但是这千防万防,枕边风最难防啊!” “更何况她还会功夫,瞧著这功夫定是不差的!” “倘若真有这么一日,兄弟我不想给你收拾啊!” 谢之宴嫌他挡著了,一把推开了他。 然赵熠不死心的继续道:“阿宴啊,听兄弟一句劝,回去赶紧和离,改明儿,兄弟再给你物色一个貌美贤良的。” “反正,这个要不得...” “和离...”谢之宴缓缓抬眸,嘴里呢喃著这两个字,冷笑了一声,“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同她和离,除非我死!” 他语气凛然,字字坚定。 他好不容易骗到手的小狐狸,怎么可能和离?! 赵熠瞪大了眼眸,愣在原地... 这时,处理完现场的谢之宴,拍了拍手,警告式的看著他:“她是我的妻子,以后当她的面放尊重一点,不虚提这些...” “不然,是兄弟,我也照揍不误!” 说罢,便朝著江晚棠离开的方向扬长而去。 赵熠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气得衝著谢之宴的背影大喊了一声:“谢之宴,你重色轻友!” 说什么一辈子的好兄弟,娶了媳妇儿,忘了兄弟! 赵熠內心:为了一个女人,还要揍我,嚶嚶嚶... 算了,谁叫自己当年,年幼无知,识人不清,交了这么个损友。 骂完,赵熠又忙挥著手跟了上去:“阿宴!誒,等等我啊...” 然这时,江晚棠带著云裳折返厅的路上,眼看著离厅入口不远了时,突然出现两个不速之客,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一个正是不久前落水的戚家旁支贵女戚柔,另一个则是戚家长房的嫡长子戚晟,戚风的大哥。 两人面色不善,瞧这架势,分明是来寻仇了的。 江晚棠下意识將云裳护在身后,冷眼睨著眼前拦路之人。 戚晟一双阴鷙的眼眸打量著眼前的江晚棠,语气倨傲:“就是你欺负了我妹妹?” 刚打完一个,又有欠揍的送上门来? 江晚棠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嘲讽:“让开,好狗不挡道!” “你敢骂我们是狗?”戚晟面色阴沉,释放出威压气势试图威慑对方。 江晚棠不屑的笑了笑,心道:就这,还好意思出来丟人现眼? “怎么,狗听不懂人话?” 戚晟身为戚家嫡长子,脾气暴躁,狂妄自大,又听惯了諂媚巴结之言,最是受不了別人不將他放在眼里,当即就握起了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而他身侧的戚柔见状,心中得意极了。 她火上浇油的道:“大哥,方才我瞧见三个就是被她身后的那个小婢女勾搭走了...” 她当然瞧见了,就是她故意在戚风面前透露,那是青楼魁云裳,引得去欺辱强占云裳的,为的就是报被打之仇,让江晚棠也当眾丟脸。 反正是一个青楼女子,说出去大家也只会认为是她想攀高枝蓄意勾引。 到时候,看那谢老夫人还会不会向著丟人现眼的江晚棠。 只是看这云裳完好无损的出现,看来她那好色的三哥怕是没得手... 然戚晟闻言,便正好找到机会挑江晚棠身旁的软柿子先下手,左右不过是个婢女,便是当她面打死了又能如何 。 这般想著,他绕过江晚棠就欲伸手去扯云裳,直接被江晚棠用力一脚踹开了。 戚晟一时没有防备,直接就被踹到了地上。 他从地上爬起,怒气冲冲的道:“贱人,凭你也敢跟老子动手!” “今日老子便好好教教你做人...” 说罢,他直接运起內力就朝著江晚棠的面门打去。 而江晚棠衣袖下也早已运起內力,准备隨时反击。 下一瞬,“砰”的一声巨响在空气中响起。 一袭玄紫色锦袍的谢之宴突然凭空出现在江晚棠身前,一脚便將戚晟踹飞了出去... 戚晟被重重踹在厅的墙壁上,再掉落下来,留一个人形印记。 他猛地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抬眸望向了眼前气势强大的男人。 谢之宴冷“哼”了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凭你,也敢动我的人!” 说完,他转身,抱紧了身后的江晚棠,柔声道:“棠棠不怕,敢欺负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戚晟诧异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戚柔,显然是不知道江晚棠的身份的,以为只是普通的世家贵女。 戚柔顿时心虚,此时厅內的谢老夫人,荣仪郡主和一眾贵妇们听到动静也都纷纷走了出来... (宝子们,明天吃肉哈~) 第576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三) 见眾人出来,爭强好胜的戚晟捂著胸口强撑著身子站了起来。 方才谢之宴那一脚,直接给他踢出了內伤。 很快,以谢老夫人为首,荣仪郡主带著眾贵妇款款走近,却在看到地上那一大摊醒目的血跡时骤然变色。 谢之宴一身冷傲气势,衣著一丝不苟。 反观戚晟,一身灰扑扑的,嘴角还带著血跡,很明显是受了伤的。 好端端的,这两人怎么打起来了? 眾人惊诧和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 荣仪郡主上前一步,问道“这是......” 本意是想询问谢之宴,然一旁的戚家贵女戚柔,抢先跳出来,恶人先告状。 她哭著卖惨,添油加醋的说江晚棠故意让青楼女子云裳去勾引她的三哥戚风,勾引不成又来欺负自己 ,碰巧被她大哥戚晟看到为自己做主,又说谢之宴以权压人欺负他们兄妹俩。 还將江晚棠在湖边打了她一巴掌的事,再度提了出来。 说罢,她突然跪地痛哭:“求各位评评理!” 边说边用帕子拭泪,嘴角是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反正都是没证据的事,但江晚棠当眾掌摑了她一巴掌,可是真的,有目共睹。 在场贵女,贵妇们面面相覷,似在怀疑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不说別的,就名声这块,谢氏的名声与她戚氏可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一个天一个地。 荣仪郡主蹙了蹙,看向戚柔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沉声道:“你说的,可句句属实?” “戚柔绝无半句虚言,望郡主明察!”戚柔信誓旦旦的道。 戚晟见状也多了几分底气,將自己胸前的伤势亮出来给大家看。 一时间,眾人也都开始信了几分。 谢之宴冷笑著勾唇,一双幽深的眼眸俱是冷意。 江晚棠不想因自己累及侯府的名声,正欲开口,为首的谢老夫人走了过来,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臂:“棠丫头別怕,祖母会替你做主。” 侯夫人也过来安慰:“棠棠,別担心,有侯府为你撑腰,断然不会让旁人欺负了去。” 说完,谢老夫人便走向了对面的戚柔,手中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掷,发出金属的威鸣声,周身的威压气势一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震了震... 戚晟没忍住又吐出一大口鲜血,险些都要站不稳了。 谢老夫人威严的目光扫向两人,语气冷肃:“哪里来的腌臢东西,竟然敢攀咬到我侯府头上!” 戚柔嚇得浑身颤抖,强撑著道:“是...是你们...欺负人在先......” “是么?”谢老夫人神色冷厉的看著她,“在老身面前,你们还嫩了点,就你们这点腌臢心思,老身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空口白牙的,以为我们拿不出证据,就只能由著你们泼脏水?” “哼,不自量力。” 说著,她冷笑了一声,看向了身后的谢之宴,唤了一声:“阿宴...” 谢之宴心领神会,微微抬手,赵虎便带著几位郡主府的丫鬟和小廝们走向前来。 几人將今日自己在园中看到之事说了出来,从戚柔在赏时詆毁江晚棠的名声,到贵女们落水戚柔再次发难污衊江晚棠,甚至动手打人结果反被打,再到方才兄妹二人堵住江晚棠的去路,戚晟对江晚棠出手,被谢之宴踹开...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彻底揭穿了戚氏兄妹卑鄙无耻的真面目。 更有吊儿郎当的赵熠亲自出来为谢之宴作证,说亲眼看到戚晟仗著自己会功夫要动手打世子夫人。 这下,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戚氏兄妹也著实是囂张,竟敢欺负到永安侯府的头上,还敢倒打一耙污衊到大盛第一酷吏谢之宴头上... 这不是纯粹找死吗? 戚家的人真是又蠢又坏! 一瞬间眾人看向这对兄妹的目光都变得不屑,鄙夷。 戚柔慌得不行,还欲狡辩,说是郡主府的和谢之宴联合起来污衊他们兄妹,话还没说完,就被戚晟一巴掌打了回去。 这样一来他们不但得罪了永安侯府,还將得罪郡主府。 他还没愚蠢到这种地步。 戚柔犹不服气,非说是江晚棠污衊的她,连带著骂云裳。 这时,谢老夫人直接举起拐杖就打到她的身上,怒斥道:“没教养的东西!” “一口一个青楼女子,你又高贵到了哪去?” “云裳姑娘如今是我侯府的人,轮不到你这蠢货在这说三道四!” “敢欺负我侯府的人,便是与整个谢氏一族为敌。” “......” 江晚棠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温暖的同时,胸腔泛起一阵酸意。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家人。 有家人护著的感觉真好,真...温暖。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他们的偏爱和袒护。 戚柔疼得破口大骂,戚晟气得直接伸手堵住了戚柔的嘴。 然大错酿成,为时已晚。 谢老夫人当眾宣布日后与戚氏彻底割席,荣仪郡主也当眾表態与戚家再无往来,还命人直接將戚氏的人都轰了出去。 得罪了谢氏和荣仪郡主便等於得罪了整个盛京名门望族。 宴会之后,江晚棠他们前脚刚入永安侯府,戚国公便著戚柔和戚晟亲自上门赔罪,为表诚意直接將这两人交由侯府处置,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然大门都没入,直接被侯府的人轰了出去。 態度很明显,此事无法善了。 傍晚前,京城便传出,戚家嫡三子戚风在京城郊外被废,戚家將戚柔送入了青楼,戚晟也辞官自请离开了京城... 然此时,身在大理寺的谢之宴,听到张龙匯报时,却是勾起了唇角,一脸冷意。 张龙道:“大人,戚晟已经出了京城,咱们还要出手吗?” 谢之宴冷笑:“当然!” “这戚国公不愧是老狐狸,他以为將人送走,我就会放过他了?” “哼,很快他们戚氏九族就都能在阴曹地府相聚了......” 谢之宴处理完大理寺事宜,回到侯府时,已是天黑。 彼时,永安侯府。 夜色如水,晚风清徐... 江晚棠独自坐在院中,望著天上的月亮,怔怔出神,石桌上还摆放著几个喝完的空酒壶。 谢之宴远远的就瞧见这一幕,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他走向廊下候著的云裳,问道:“夫人可是遇著了什么事,心情不好?” 云裳摇了摇头,担忧的道:“姐姐从郡主府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连晚膳都未用,只说想一个人静静。” 谢之宴眸色微沉,淡淡道:“你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云裳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谢之宴举步往院中的江晚棠走去,月色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长,玄紫色的锦袍掠过满地海棠瓣,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第577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四) 谢之宴看著石桌上东倒西歪的几个酒壶,缓缓走到江晚棠的面前,单膝跪地,与之平视。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看著她因醉意泛红的脸颊,轻声温柔的道:“喝酒了?” “棠棠有心事?” 江晚棠睁著一双水雾迷濛的桃眸,眼底闪著细碎的光亮,湿漉漉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谢之宴?” 谢之宴笑了笑,握著她微凉的小手,柔声道:“嗯,是我。” “棠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江晚棠晃了晃脑袋,潮湿的眼眸泛起红意,她说:“谢之宴,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棠棠,不只是喜欢,是爱,我会永远爱你!” 谢之宴此刻单膝跪在江晚棠的面前,目光温柔,眼神真炙,万顷柔情:“永远只爱你!” 江晚棠闻言,歪著头,朱唇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之后,她伸出小手,纤细五指攥住谢之宴胸前的衣襟,直接用力一拽將他扯到了自己面前,强势的吻了上去... 谢之宴猝不及防的睁大了瞳孔。 鼻尖相抵的剎那,江晚棠仰头咬上他的唇,咬得毫无章法。 谢之宴闷哼一声,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错间,唇齿廝磨得发烫。 他吮著她的下唇,一寸寸的辗转,温柔怜惜... 皎皎月色下,两人一坐一跪,吻得难捨难分。 忽有春风拂过,枝头粉色的海棠瓣纷纷扬扬飘落,好似下了一阵春日雨,落在院中相拥而吻的两人身上... 许久过后,谢之宴才结束这个吻。 两人气息凌乱,唇瓣湿红... 满是醉意的江晚棠眼皮半闔著,一双嫵媚娇柔眼眸,亮晶晶的笑看著谢之宴,一遍又一遍的问他会不会离开。 谢之宴心疼得不行,一遍又一遍回答,深情款款:“我会一直陪著你,一直...” 做你最忠诚的裙下臣,永远不离开。 江晚棠伸手软软抱著谢之宴,將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嗓音娇柔带笑:“好...” 不多时,又软软的靠在他的怀中,一双小手极不安分的在他胸前撩拨著。 谢之宴眸色骤暗,眸中情慾之色尽显,他伸手按住她作乱的小手。 江晚棠不满的抬头,一口直接咬在了谢之宴的喉结上。 谢之宴身体猛地僵住,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闷哼,手中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感觉到痛意的江晚棠,睁著一双潮湿泛红的桃眸,委屈抬眼:“你弄疼我了...” 谢之宴心中重重一颤,驀地放开她的小手,抬手摸著她滚烫的脸颊安抚,嗓音暗哑:“棠棠乖,是我不好...” 江晚棠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立刻小猫似的蹭上来,含糊地嘟囔:“凉凉的...好舒服啊......” 话音刚落,就栽进他的颈窝,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 谢之宴无奈又温柔的笑了笑,之后打横抱起她,往两人的臥房走去。 翌日,天光大亮,江晚棠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抬眸便看见谢之宴俊美的睡顏。 他还在,他没有去上早朝。 江晚棠下意识的抬手抚上清冷的眉眼,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除了脸红之外,便是心中多了几分蜜一般的甜。 谢之宴在府中陪了她整整一日,快傍晚时才出去处理公务。 是夜,寻欢楼,五楼雅间內。 谢之宴站在雕窗前,俯瞰著整个寻欢楼盛况。 赵熠提著一壶酒,吊儿郎当的走了过来,伸手抬在谢之宴的肩膀上,笑著道:“我说阿宴啊,好久没来了,当真不陪兄弟喝一杯?” “不喝了...”谢之宴浅淡一笑,补充道,“以后晚上我都不喝酒。” 赵熠瞪大了瞳孔。 得,肯定又是为了那悍妇... “嘖嘖,你就宠著她吧!” 谢之宴笑了笑,端起了一旁桌案上的热茶,轻抿了两口:“待会就该回去了。” “不是吧,兄弟!”赵熠惊嘆道,“你这才刚来多久,就要走?!” “这都成婚多久了,新鲜劲还没过去呢?” 然这时,原本笑意沉沉的谢之宴,在看到楼下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时,瞬间敛了笑意。 赵熠也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变化,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楼下乌泱泱的男男女女。 他疑惑的问:“看什么呢阿宴?” 谢之宴眼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似笑非笑:“一只狐狸...” 一只不安分的小狐狸。 “什么!”赵熠错愕的瞪大了眼眸,“还有人带狐狸来寻欢作乐呢?” “玩得这么?” “誒,我怎么没看到啊,在哪呢阿宴?”赵熠瞪大著眼眸,往楼下四处张望著。 谢之宴將手中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转身大步往楼下走去。 赵熠惊讶道:“阿宴,这么著急做什么去啊?” “捉狐狸!” 谢之宴冷冽的声音传来,人也消失在视线中。 彼时,寻欢楼三楼的某一雅间內。 江晚棠正慵懒的倚在美人榻,喝著小酒,吃著果子,桌上放著一沓厚厚的银票,瞧著好不瀟洒愜意。 “盛京寻欢楼,极乐销魂窟...” “把你们楼里最好看的,都找来!” 一见大客户,娘笑嘻嘻的领著十个俊俏的小郎君走了进来。 江晚棠抬眸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这一个个的还头牌呢,容貌,身材看起来比谢之宴可差远了。 不过,她又不是真做什么,就是好奇,想来挥霍一把,便让他们跳舞给自己看。 乐声才刚响起,雅间大门便被人一脚从外面踢开,紧接著一脸煞气的俊美男人走了进来。 看著一屋子的小倌,谢之宴微勾了唇角,眸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他抬眸,似笑非笑的看向倚靠在美人榻上的江晚棠。 昨夜还抱著自己不放的人,今夜就跑到青楼来点男人。 真是一只欠收拾的野狐狸! “夫人,玩得可开心?” 夫人? 这是来捉姦了?! 谢之宴气势骇人,屋內一眾小倌嚇得拔腿就跑了出去,生怕跑慢了一步。 谢之宴眼神泛冷,却偏一脸笑意的朝著江晚棠一步步走近。 走到江晚棠身前时,俯身蹲下,冷笑著问:“棠棠,好玩吗?” 江晚棠起身笑著勾上了他的脖颈,娇娇柔柔唤他:“谢大人~” 一句“谢大人”令谢之宴眸色骤暗了下去。 “谢大人將我的美男嚇跑了,怎么赔?” 谢之宴笑了笑,配合道:“棠棠想怎么赔?” 江晚棠倾身凑近,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不如,谢大人將自己赔给我?” 谢之宴身子一僵,又气又好笑:“在哪学的?” “刚在楼下瞧见,现学的...”江晚棠笑道。 谢之宴顿时失笑,却听江晚棠突然道:“睡么?” 谢之宴瞬间怔住。 江晚棠又道:“你不想么?” (宝子们,抱歉了,不小心写多了,肉没出锅,下章一定!) 第578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五) 谢之宴喉结狠狠的滚动了一下,眸底暗色翻涌... 他猛地扣住江晚棠的手腕,欺身將她压在了美人榻上,鼻尖抵著她的,呼吸粗重,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想...” “做梦都想。” 话落,他的吻落下来,又急又狠,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活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唔...” 狭窄的美人榻上,江晚棠的手腕被他扣著,高举过头顶,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在她面前的谢之宴从来都是温柔纵容的,她从未见过侵略性这般强的他... 他的舌尖强势的搜刮她唇舌间每一寸,勾著她的纠缠不放,吮得她舌根发麻。 『泽泽』的水声在寂静的雅间內里格外清晰,混合著两人紊乱的喘息。 在濒临失控之际,谢之宴强拉回几分理智,將美人榻上江晚棠打横抱起,直接闪身消失在了窗外夜色中... 赵熠闻讯前来看狐狸时,雅间內已空无一人。 彼时,永安侯府。 谢之宴抱著江晚棠高空中一路疾驰,到院中时一掠而下,急急的就將人抱进了臥房。 臥房门闔上瞬间,江晚棠刚想退缩,就被抵在了门板上,后背紧贴著雕木门,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躯。 她一颗心臟怦怦直跳,手指紧张的攥紧了衣袖,一双瀲灩的桃眸增添了几分嫵媚的春情。 男人直白灼热的目光如狼似虎一般的笑看著她,声音哑得厉害:“怕了?” “晚了...” 话音未落,江晚棠甚至都来不及开口,谢之宴的吻便重重落了下来...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著那截雪白的肌肤,迫使她仰头承受这个近乎掠夺的吻。 这个吻比方才在寻欢楼时更凶,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犹如烈火般灼热,带著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却又藏著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寸寸占有,寸寸怜惜... 谢之宴动情的亲吻,另一只手带著薄茧的掌心抚过江晚棠瘦削的脊背,带起一阵轻颤... 窗外月色如洗,映得他眸中暗涌的情潮,愈发浓烈深邃。 “棠棠...”他低唤她小字时,湿热的唇畔擦过她耳垂,惊起一片緋色。 说完,他的吻一路辗转往下,灼热的掌心也顺著脊背一点点往下抚著... 江晚棠早已受不住,化作灰一泓春水,瘫软在了男人怀中,没有任何的反抗余地。 男人的踹...息愈来愈重,他的大掌一路摩挲到了她的腰间,並不费力的扯开了她腰间的丝絛。 緋色的轻纱裙裾落下,如海棠瓣般层层散开... 谢之宴紧滚烫的手掌紧扣著她的盈盈一握的纤腰,一路亲吻著,从门口,美人榻,桌案...再到床榻,衣物落了一地,也乱了一地...... 天旋地转间,她陷进鸳鸯戏水的软枕。 床帐上的流苏因两人跌入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叮铃』的声响。 床榻上,江晚棠散开的青丝铺了满枕,谢之宴滚烫的身躯,压,上来时,带著说不出的炽热,贴著她细腻的肌肤... 他的唇舌在她颈间流连,留下朵朵红梅... 江晚棠仰起头,青丝散乱,红唇微张,吐露破碎的喘息... 谢之宴灼热的手掌,顺著她的腿侧一路游离... 烫得她浑身战慄,喉间溢出一声轻吟,被他以吻封缄。 衣衫尽褪,烛火摇曳,在床幔上投下两道交缠的身影... 屋內温度高涨,无边曖昧。 在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中,大红的床幔內,突然传出女子的痛呼声... “疼...”江晚棠通红著眼,蹙眉轻哼。 谢之宴同样忍得不好受,他俯身亲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极度温柔耐心的轻哄:“棠棠乖,一会儿就好了...” 他一边哄著,一边转移她的注意力:“棠棠还记得大婚那日的你藏著的春宫图册吗?” “上面的三十六式,我都学会了...” “棠棠...不想试试吗?” 江晚棠闻言突然就想起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后面,瞬间就羞红了脸,勾著他的脖子,埋首在他颈间... 也就这么一会儿恍神的功夫,某人成功得逞,灵魂都发出喟嘆。 他大掌扣住她的腰,將她按向自己,两人严丝合缝... 江晚棠的呜咽声尽数都被堵他火热的唇舌间... 他带著她坠入流云锦被深处... 帐外昏黄的烛火下,拔步床的缠枝牡丹纹在晃动中投下碎影,吱呀声混著床幔上金铃的脆响。 两人耳鬢廝磨间,江晚棠发间金簪不知何时落入床褥,簪尾珍珠隨著动作轻颤... 谢之宴一遍遍亲吻她眼角的泪痕,温柔动情的在他耳畔说遍了情人间的甜蜜之语。 他说:“棠棠,你终於是我的了...” “棠棠,我好爱你!” “棠棠,结髮为夫妻,恩爱永不离...” “......” 然他越是这般深情款款的说著,江晚棠的眼泪越是掉个不停。 也不知是感动,还是身体的痛楚,她指尖陷入他后背,留下道道鲜红的指痕。 说到最后,谢之宴抬起头,一双清欲满载的幽深眼眸,看著身下双眼水雾迷离,同样情动的江晚棠,无限繾綣,万顷柔情。 他说:“棠棠,你从未对我说清过你的心意...” “你...喜欢我吗?” 儘管两人正做著世上最亲密之事,但在问出这番话时,他仍旧小心翼翼的。 儘管这种时候,他才最有可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江晚棠通红著一双眼眸,她羞恼的別过了脸,迷离的眼,沙哑轻颤声音:“我討厌你!” 委屈娇弱的模样,像极了撒娇的小狐狸... 谢之宴亲吻她的侧脸,闻言,在她通红的耳尖使坏的轻咬了一口,轻笑出声,嗓音低哑磁性:“呵...又討厌我了?” 说著,他故意加重,加快了动作,哑笑著问:“有多討厌我啊~” “谢之宴!”江晚棠羞恼道。 某男人变本加厉,江晚棠被他撩拨的不行,见硬的不行,便来软的:“阿宴...” 谢之宴瞳孔颤了颤,一瞬温柔:“嗯,还有呢?” “棠棠,还討厌我吗?” 江晚棠受不住,身子连连轻颤,话语被状...得支离破碎:“喜...欢......” “最...喜欢...阿宴了......” 然她话一出来,得到的不是温柔回应,而是更加猛烈急剧的狂风暴雨。 帐內,金镶玉的床柱晃出残影... 帐外铜镜里芙蓉帐暖,春色无边。 第579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六) 谢之宴身体力行的带著江晚棠一遍遍的体验著那春宫图册上的三十六式,时而疾风骤雨,时而春水潺潺... 他凝视著她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眉尖轻蹙时的楚楚动人,欢愉时眼角泛起的红晕,泪珠將落未落时的娇媚动人...... 每一分的神情,都令他情动不已,无法克制。 床笫之间,谢之宴使尽浑身解数的缠著她,哄著她说尽了那些平日里不可能说出口的情话和称谓... “阿宴...” “宴哥哥...” “夫君...” “相公...” “谢大人...” 一连串下来,谢之宴最喜欢听的还是那一声声咬牙切齿的“谢大人...” 她唤他“谢大人”的节奏,恰好与某处隱秘的声响同步呼应... 娇娇弱弱,又带著委屈的颤音,对谢之宴来说简直就是要了命了... 江晚棠嗓子都喊哑了,某个男人都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 於是原本的情话,喊到最后都变成了:“谢之宴,狗男人!” 窗外,更夫敲过三更,却盖不住臥房內的一室春宵... 直到外面夜色渐渐消散,天边浮现出一抹熹微的光亮,臥房內的动静才缓缓归於平静。 谢之宴抱著江晚棠清洗过后,在榻上拥著她饜足的沉沉睡去... 不知是否昨夜,夜露沉重,院中的盛放的海棠,瓣簌簌落了一地。 ...... 天刚一亮,便有府中丫鬟提著裙角飞奔过迴廊,急匆匆地的跑去谢老夫人的院子里稟告:“老夫人!老夫人...天大的喜事啊!” 院中正在浇的谢老夫人笑著道:“哦,是什么喜事啊?” 丫鬟气吁吁的跑到想谢老夫人身前,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欢喜:“老夫人,咱们昨夜世子和世子夫人圆房了!” 谢老夫人握著铜壶的手微微一顿,眸光骤亮,又惊又喜:“当真?!” “千真万確啊老夫人!听门房那边说,昨夜世子院中叫了五次水呢!”丫鬟一边说著,一边夸张的伸出手掌比了个『五』的手势。 “好!好!”老夫人高兴的连手里的铜壶都忘了放,笑得眼角满是笑纹,“难怪今日晨起檐下喜鹊叫得欢,原是真有大喜事啊!” 说著,將壶递给一旁的老嬤嬤,笑得合不拢嘴:“快!开祠堂,我要去给祖宗上香!” “保佑我谢氏早日添新香火...” 说罢,连拐杖都不拿了,急急忙忙的就往祠堂走去。 走到祠堂门口,又突然停了下来,对著丫鬟吩咐道:“快去厨房叮嘱一声,今日要给世子夫人燉上十全大补汤,多补补身子。” “阿宴这臭小子也是,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媳妇儿!” “哪能由著自己的性子胡来...” 彼时,永安侯府,海棠院內。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窗照射进寢屋內,照亮一室凌乱的衣物,以及那红色鮫纱帐內一对相拥的璧人。 许是真的累惨了,江晚棠这一觉睡得极深,极沉,到午膳时间人都还没醒。 谢之宴侧躺在床上,紧紧的拥著她,垂眸便看到了她脖颈上的点点红痕,唇角不自觉的扬起。 她皮肤白,容易留下痕跡。 其实身上也有很多,尤其脖颈下那处... 思及此,谢之宴的眸光下意识往下看去,只一眼,便觉浑身血液再度沸腾起来。 谢之宴驀地闭上眼,强压下身体燥意。 隨后,她抱紧了怀中的江晚棠,轻笑著呢喃:“还真是做了回狗,便不想做人了。” 看著怀中人眼睫颤了颤,儼然一副快要醒了的架势,谢之宴登时闭上眼睛装睡。 果然,下一刻,怀中的江晚棠悠悠转醒,她用力睁了睁自己疲惫的眼眸,看著眼前一片赤金的纱帐,意识渐渐回笼。 转头便瞧见谢之宴正躺在她的身侧,揉在她腰间的手臂温暖而有力,一股若有似无的清冽雪鬆气息縈绕在她周身,熟悉的同时,莫名的感觉到心安。 江晚棠动了动身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小腰又酸又疼,全身的骨头都好似被人碾压了一遍... 昨夜激烈疯狂的画面在脑海中一幕幕浮现,江晚棠脸色爆红。 京中人人都传,大理寺卿谢之宴,清冷自持,风骨凛然,松风霽月,最是清冷禁慾,不近女色,是京中贵女心中遥不可及的高岭之... 这都是什么瞎传的鬼话?! 谢之宴分明就是一个衣冠楚楚的大禽兽,老狐狸... 这狗男人,衣裳一脱,简直浪的没边儿! 一想到昨夜让人羞臊的种种,江晚棠便气得咬牙切齿。 趁著眼前狗男人在睡觉,她忍著身体疼意,抬起腿便用力一脚朝著他踹了过去... 谢之宴驀地睁开眼,眼疾手快的伸手扣住了她的脚踝,按进锦被里,旋即翻身將她压在了身下。 江晚棠动弹不得,一双满是水汽的桃眸嗔怒的瞪著他,羞恼道:“谢之宴!狗男人,你放开我!” 谢之宴神情慵懒的笑看著她,眸中似有深不见底的漩涡,嗓音磁性撩人:“棠棠生起气来,骂人都这么好听!” “再骂几句,我听听...” 现在的小狐狸,就是只纸狐狸,伸出小爪子,一挠一挠的,可爱的不得了... 江晚棠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眼神里好似写著『你有大病』几个字样。 谢之宴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神满是温柔宠溺:“本以为棠棠昨夜累著了,今日该好好休息的,没想到还有力气踹人,看来昨夜为夫还不够努力...” “要不,再来一次?” 第580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七) “谢!之!宴!” 江晚棠臊红著脸,气得咬牙切齿。 “狗男人,你放开!” 说罢,江晚棠挣开束缚,抬脚又要踢他。 只是,再度被谢之宴一把扣住了脚踝。 谢之宴低笑一声,指腹摩挲著她脚腕处雪白的肌肤,声音里带著饜足的沙哑:“棠棠精神这么好,是在邀请我么?” 话落,在江晚棠恼怒的目光中,他低头在她小腿上,虔诚的印下了一个轻吻。 江晚棠身体一颤,本就红润的脸颊瞬间就涨红了起来,她羞恼的用力抽回腿。 却在抽回时,用力过猛,不小心牵扯到了身体某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紧蹙了眉头。 “怎么了?”谢之宴心中一紧,驀地收敛起了玩笑的心思,神色担忧道:“哪里疼?” 江晚棠嗔怒的瞪了他一眼,气鼓鼓的將自己头埋进锦被,不出来。 任凭谢之宴怎么哄都不理他。 谢之宴无奈失笑,最后只能用她爱吃的膳食,將人哄了出来。 然他昨夜也確实孟浪的过了些... 江晚棠初尝情事,根本受不住他失控的索取,双腿打颤,连下榻都困难。 而谢之宴一边耐心的哄,一边亲力亲为的照顾著。 直到下午江晚棠睡著后,才起身去书房处理公务。 书房內。 沉水香在鎏金狻猊炉中静静燃烧,一缕缕青烟如薄纱般在书架间流转... 谢之宴端坐紫檀木的桌案前执笔批阅公文,斜阳透过雕窗欞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冷白修长的脖颈上几道曖昧抓痕,咬痕...十足明显。 “主子!”张龙一脸凝重走了进来,低声稟报,“少夫人今日午膳后偷偷让云裳姑娘出府买了避子药...” 谢之宴执笔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幽深的瞳孔里一片平静。 片刻过后,他淡淡道:“无妨,你偷偷让人將她的避子药换成调理身子的补药。” 张龙眼色一亮,紧接著又听谢之宴吩咐道:“你让府医煎一副不伤身体的避子汤掺在棠棠晚膳用的参汤里。” “外面的抓的药,药性太猛,恐对她身体有损。” “另外,你再让府医研製一些男子服用的避子药。” “主子!”张龙惊诧的瞳孔瞪大,不解的道:“为何啊?” “少夫人这般做,您就不生气吗?” “再说,您可是咱们侯府的独子啊,怎么能喝那避子的汤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之宴放下手中墨笔,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为何要生气?” “她还小,还没有做好要当娘亲的准备。” “我身为她的丈夫,喝点避子汤药又怎么了?” “女子能喝,男子就喝不得?”谢之宴嗤笑了一声,不屑道,“这是何道理?” 张龙又惊又急道:“可若是少夫人一直不愿生孩子,那咱们侯府......” “她不想生,就不生。”谢之宴神情泛冷,不悦的打断。 “到时,从谢氏族中过继一个孩子过来便是。” 重来一次,他只想护江晚棠一世平安无虞,欢乐自由。 绝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 张龙见他態度如此坚决,不留半分余地,震惊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了。 ...... 三日后,终於能下地活蹦乱跳江晚棠,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偷偷去了寻欢楼。 若说第一次去是好奇,那么这第二次去便是纯纯的故意为了气某个榻上孟浪的男人了。 是夜,寻欢楼內。 同样的三楼雅间... 江晚棠神情慵懒的倚在鎏金的美人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著青玉酒盏。 还是上次的十位寻欢楼头牌小倌站在雅间內一字排开,有的抱著古琴,有的执著玉笛......皆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为首的白衣小倌上前一步,恭声问道“贵人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会什么就演什么...”江晚棠红唇轻启,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勾人的嫵媚。 瞧得那白衣小倌晃了晃心神,不自觉的通红了耳尖。 隨后白衣小倌躬身后退至雅间中央,他抬手抚琴拨动曲调,青衣公子执玉笛相和,緋衣公子执扇广袖翻飞,跳的楼里最受欢迎的团扇舞... 珠帘被风拂动,隨著乐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载歌载舞,满室烛光摇曳。 忽然,一阵清冽的青松香气混入脂粉气中远远传来... 江晚棠轻叩的指尖一顿,唇边漾起若有似无的笑。 下一刻,雅间的雕木门被人从外踢开,一袭緋紫色大理寺卿官服的谢之宴立在门口,手中还提个精致的食盒。 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雅间內眾人,之后直直的落在江晚棠身上。 “夫人好雅兴!” 说著,谢之宴缓步走近,將手中的食盒打开,放在江晚棠面前的案几上,正是她离府前嚷著要吃的城南桂糕。 小倌们见他一身大理寺官服,清冷矜贵,气势凛然,谁还能不识其身份,统统嚇得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江晚棠看著眼前一身官服,人模狗样的俊美男人,一双嫵媚的桃眼深深弯起,笑意狡黠:“谢大人是来捉姦的,还是......” “来捉人的?” 谢之宴眼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棠棠就这么喜欢他们?” “是为夫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 “又或者是他们哪里吸引你,为夫可以学?” “春宫图上的三十六式满不足了棠棠,那我便学青楼的七十二式,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学什么。” 江晚棠笑意更加灿烂,眉眼弯弯的,嫵媚中带著狡黠:“好啊,谢大人嚇跑了我的乐子,不如...你亲自来?” “不过,你个高高在上的权臣,懂什么青楼......唔......” 她话未说完,谢之宴便扣著她的下頜,直接俯身吻了上去。 吻得又凶又急,舌尖扫过她口腔每一寸敏感地带,在江晚棠渐入佳境时,却又微勾了唇角,瞬间从她的唇舌间抽离开来... 江晚棠迷离著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满是嗔怒的看著他。 却在下一刻,见谢之宴直接抬手撕开了身上的大理寺卿官袍,露出了精壮结实的上半身,肌肉紧实,块列分明... 眼前男人的身材,好到了极致,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完全不是方才那些白斩鸡能比的。 他肤色冷白,肌肉线条却凌厉分明,宽肩窄腰的轮廓在烛光下镀上一层蜜色光泽。 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锁骨深陷处还缀著一颗小小的红痣,像雪地里落了一滴硃砂,刺目又勾人。 ——而他偏偏还顶著那张清冷禁慾的脸... 第581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八) 只见方才还是清冷矜贵权臣的男人,此刻玉带松垮地悬在腰间,禁慾官袍下的野性爆发,清冷皮囊染上浓丽的欲,色... 极致的反差,却是最要命的诱惑... 整个人,活像一只修炼千年化形的男狐狸精,优雅,魅惑,却又危险。 江晚棠呼吸一滯,一颗心臟跳的飞快,甚至感觉鼻尖有什么热流就要涌出... 谢之宴垂眸看著她,睫毛半掩,眸色晦暗,辨不清情绪,明明嘴角噙著笑,眼底却像蛰伏的兽,带著危险的暗色,却又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 江晚棠目光直直的看著他。 然下一刻,谢之宴微勾著唇,慢条斯理地走向前,在江晚棠的身前单膝跪下,肌肉隨著动作绷出漂亮的弧度。 在江晚棠震惊的眸色中,他抬手握著她的脚踝,將她的一双小脚放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 江晚棠瞳孔震了又震,只见自己染著蔻丹的白皙圆润脚趾踩在谢之宴有力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动。 肌肉起伏间,甚至还能看见她上次留下的抓痕。 江晚棠下意识的乾咽了几下口水,她的心跳再度加快,仿佛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谢之宴盯著她看了几瞬,忽然扯了扯嘴角,笑意不深,却带著某种隱秘的深意,好似猎手正看著一步步落入陷阱的猎物,耐心且志在必得。 他赤裸著上半身,保持著单膝跪在她身前的姿势,目光灼灼的看看著她,嗓音暗哑含笑:“来么?” “棠棠...今夜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赤裸裸的勾引,男色诱惑! 江晚棠通红著脸,呼吸都变得急促,便攥紧了手,不甘示弱的道:“来就来,谁怕谁?” “只是...” 说著,她俯身凑近,踩著谢之宴胸膛的玉足重了几分力道:“谢大人得听我的,按我的规矩来...” 江晚棠嫵媚的脸上,满是狡黠的笑意。 谢之宴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神纯良,语气魅惑:“好啊,悉听尊便,放马过来...” 江晚棠心跳快得不行,偏面上强装镇定。 她看著床帐上晃动著的流苏,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弯起唇角。 之后,玩心大起的江晚棠,將谢之宴的双手竖绑在了床榻的两侧,而他赤著上半身跪在床榻中央,绑得很紧,很用力。 流苏金线缠著他冷白的手腕,格外靡艷,汗湿的后背映著烛光,满是野性的诱惑... 而始作俑者,一双白皙柔嫩的小手,正在他光洁坚实的胸膛前四处点火。 谢之宴握紧了拳头,浑身肌肉紧绷,他咬牙忍住了差点溢出口的一声声闷哼。 他越是这般隱忍克制,江晚棠便越是故意使坏,哪里敏感,撩拨哪里... 她跨坐在谢之宴的腰间,指尖从他腹肌一路滑到喉结,轻轻一按,后者终是闷哼出声... “谢大人~” “谢大人~” “......” 江晚棠俯身,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谢大人不是喜欢听吗?” “怎么,才唤几声就受不了了?” 她轻笑,指腹划过他锁骨:“还有更厉害的,谢大人要不要试试?” 话落,又倾身在谢之宴的耳旁低语了几句什么。 谢之宴瞬间脸色,耳尖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他紧咬著牙,似笑非笑看著她,嗓音暗哑的不像话:“棠棠,你確定...要玩得这野?” 江晚棠歪头,笑得天真又无邪:“谢大人不喜欢么?” 谢之宴眸色深諳,笑意不明,呼吸粗重的道:“喜欢,当然喜欢!” “喜欢极了...” 说罢,幽深的眼底似有暗潮在不断翻涌。 江晚棠欣赏著他极力忍耐的反应,一双作乱的小手,四处惹火,將谢之宴勾得一身浴火翻腾。 直到她玩得差不多了,眼看著谢之宴快要受不了,爆发了... 江晚棠笑著拍了拍手,便直接抽身下榻。 临了,还不忘得逞的挑衅道:“今夜,谢大人伺候的不错,我很满意。” “吶,这是给你的赏钱...” 说罢,她十足大方的从袖中掏出一大叠的银票,放在榻上,便转身离开。 然当江晚棠满心愉悦的走到雅间门口,伸手快要將门打开时,却不知榻上的男人,已挣脱开了捆绑著的金绳,正活动著自己用力到红肿的手腕... 一双幽深的眼眸,直直的盯著她的背影,笑意危险又深沉。 江晚棠刚打开门,正欲抬腿走出去时,雕的木门“嘭”的一声,在她面前闔上。 意识到什么她瞳孔放大,驀地转身看去,只见谢之宴已经起身下榻,一步步笑著朝她走来。 江晚棠忽觉大事不妙,拔腿就欲跑,然谢之宴的速度更快。 一瞬间的功夫,两人都落到了床榻上... 江晚棠连话都来不及说,便被男人压在榻上,吻住了唇,吻得急切深入。 一吻结束,谢之宴早已泛红的眸,欲,色深深。 他满眼情愫的看著身下双眼迷离的江晚棠,嗓音低哑带笑:“既然棠棠这么喜欢这里,喜欢玩野的,那今日为夫便陪你玩个尽兴。” “夜还长,咱们慢慢来...” ...... 之后,江晚棠便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夜漫长,作茧自缚。 谢之宴按照她说的,她做的,甚至她没说,没做的,统统与她尝试了个遍。 被绑的人,从他换成了她... 第582章 番外谢之宴(四十九) 雅间內,烛火摇曳,一对肆意交缠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映在描金屏风上,像幅恩爱缠绵的双人剪影。 谢之宴汗湿的后背映著烛光,胸前剧烈起伏的肌肉上,遍布一道道鲜红的抓痕,说不出的香艷。 江晚棠高仰著头,如坠云端般,接受著层层骇浪,染著蔻丹的脚趾勾断了床尾流苏,金线缠著她的雪肤格外靡艷... 吱呀声混著她脚腕间金铃的脆响,缠绵之音,一阵高过一阵... 江晚棠被迫喊了一晚上的“谢大人”,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被放过... ...... 寻欢楼內,赵熠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听到谢之宴来了三楼的消息,忙急匆匆的赶来。 然他刚走上三楼,远远便瞧见张龙,赵虎二人守在雅间门口,一时诧异。 儘管楼里雅间的隔音都很好,但当赵熠走近时,还是听到了里面隱隱传来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他日日待在青楼,不用想都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再看门口两人那不太自然的脸色,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赵熠登时震惊的瞪圆了眼睛,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诧异的张大了嘴,伸手指了指雅间內,又指了指门口的张龙,赵虎,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张龙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赵虎则是低垂著头嘴里不知在默念什么,耳尖通红。 赵熠惊了又惊,似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瞧见他这位最是清冷自持,洁身自好的兄弟,竟然在自己的青楼里寻欢作乐?! 瞧著这动静,里头不是一般的激烈... 赵熠连连摇头咂舌:嘖嘖,这成了亲,开荤过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哈! 他没有离开,反倒是张龙赵虎两人一同守在雅间外。 无他,赵熠要守在外面,亲眼见谢之宴出来,他才信。 他懒懒的靠在楼道的漆红长柱上,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整夜。 待到天色微微亮时,雅间的雕木门终於打开... 正眯著眼打盹的赵熠猛然惊醒,惺忪的抬眸望去,只见一身缎面长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胸膛脖颈满是鲜红的抓痕,咬狠的谢之宴从里面走了出来。 除却一身的痕跡,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意气风发的。 只一眼,赵熠便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眸,手指哆哆嗦嗦的指著他,震惊错愕的说不出话来。 然谢之宴只是笑著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从张龙手中接过两套乾净的衣裳,便转身走了进去,雅间的门再度关上。 不多时,雅间门“吱呀”一声轻响... 谢之宴一袭墨紫色长袍一丝不苟的走了出来,怀中横抱著一个女子,用披风严严实实的包裹著,只露出一缕青丝垂落在他臂弯间,隨步伐轻轻晃动。 赵熠浪荡不羈的倚在正倚在廊柱旁,手中多了一把瓜子,正嗑著... 他不过是好奇多看了几眼那包裹著的女子,谢之宴凌厉的眼神便扫了过来。 赵熠挑了挑眉,满是玩味的语气:“昨夜玩得挺啊...” “嘖嘖嘖...”说著,看著谢之宴脖间的痕跡,连连惊嘆:“阿宴啊阿宴!” “兄弟我真是错看你了!” “竟然学会偷吃了!” “不怕你府中那位知道,將你废了?” 谢之宴微勾了唇,並不打算解释。 他似笑非笑看著赵熠,道:“你这雅间布局不错,该有的都有,就是床榻不太结实,下次记得换个质量好点的...” 话落,人已闪身离开。 “切...”赵熠嗤笑了声,不以为意道,“我这楼里都是最上乘的品质,怎么可能......” 话说一半他猛地瞪大了瞳孔,登时朝著雅间內走去。 比一室的凌乱,更醒目的是那塌裂了的流苏床榻... 赵熠的一双眼睛瞪的铜铃,对著谢之宴离开的方向,仰天长啸:“谢之宴,你真是个禽兽啊!” 在这之后,某禽兽可没少再来。 一开始赵熠还会帮著遮掩,生怕被人发现清冷孤傲的大理寺卿流连丛,传出去影响谢之宴的名声。 直到某日他亲眼看到,看到谢之宴带著一袭红色流仙裙的江晚棠从那雅间內走了出来,彻底傻眼了... 好傢伙,敢情这是人家夫妻情趣呢? 根本就没有什么偷吃... 这俩人外表看著是一个雅正端方,一个清媚高贵,玩得是真啊! 赵熠看著他们夫妻俩恩恩爱爱的手牵著手逛青楼,惊了又惊,嘆了又嘆:“你!你们!!!”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极了那戏曲里的丑角儿... “啊啊啊...小爷这是青楼啊!” “你们夫妻打情骂俏能不能换个地方!” “......” 然不知是某禽兽得了趣味,还是某野狐狸为了一较高下,两人是玩得越来越野。 在郊外骑马的马背上... 游江的画舫里... 书房,温泉浴池,海棠树上... 没完没了,也不知是谁诱惑了谁...... 不知不觉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多月... 转眼间,盛京已从春意阑珊步入盛夏时节。 然在这短短月余的光阴里,京城却是悄然间发生了许多大事。 比如,盛极一时的戚家,通敌叛国,九族覆灭... 比如,曾经自詡高贵的江晚芙偷人被休弃出平阳侯府,在京城受人人唾骂... 比如,新科放榜,新科状元陆今安在京城找到了自己的未婚妻子云裳,才子佳人,成为京城一段佳话。 再比如,江槐舟在谢之宴的提拔下,接替了戚家在刑部的位置。 ...... 当然,除却江槐舟,在谢之宴的暗中打压下,江家那些人也变得愈发落魄,江知许为了保住官位將刚及笄的江晚荷送给了五十多岁的老臣为妾,秦氏为此与他大打出手。 整个江府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然江府的那些人也不是没想过来永安侯府找江晚棠帮忙,尤其是秦氏母女,只是每次一来就被侯府的人轰出去了,连江晚棠的面都见不到。 此外,书信,拜帖也都是直接原封不动的被退了回去。 很快,时间匆匆一晃,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日,江晚棠正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乘凉,不知是否盛夏的缘故,她总觉这几日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连用膳都没有食慾...... 第583章 番外谢之宴(五十) 而日日陪著她的谢之宴,这段时日也变得忙碌起来,早出晚归的。 有时,她夜里睡著了,他才回来。 江晚棠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著他有事瞒著自己。 但她也没问,日子就这么一日日的照常过著... 江晚棠每日不是在府中陪谢老夫人种,插,便是陪侯夫人去京城长街上逛街,两人偶尔也会赴一些世家宴会。 自从上次在郡主府的赏宴后,京中世家贵族里但凡有眼力见儿都悟了,便是惹谁都不能惹上的永安侯府那位世子夫人。 是以,各大宴会中,都没有人敢说江晚棠的半句不是,任谁看到她都是毕恭毕敬的。 这日,江晚棠刚赴宴回来,只觉一身疲倦,刚想躺下休憩一会儿,谢之宴突然匆匆赶了回来。 他面色颇为凝重,眼神复杂又担忧的看著她,甚至都来不及说什么,便拉著她的手往府外走去。 江晚棠也意识到了些什么,一句话都没问,默默的隨著他出府,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谢之宴用儘量委婉,让她能接受的方式,同她说了关於她真正的亲生父母亲之事。 一路上,江晚棠都低垂著眉眼,一言不发。 看著她这般,谢之宴越是担忧。 他寧愿她能哭出来,发泄出来,好过自己闷在心里。 马车抵达郊外的一座废弃山庄时,江晚棠远远的就瞧见兄长江槐舟满眼通红的跪在那。 她走近时,在遍地的黄土里,看到了一具森森白骨...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真正的丞相江知许。 或许某种父女血脉渊源,江晚棠在看到白骨的第一眼,通红著眼眶,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她跪在白骨前,从一开始的无声落泪,再到后面的嚎啕大哭... 不知受悲伤的氛围感染,还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本该是盛夏的季节里,天空却是突然开始飘起了大雪,从一片开始,到纷纷扬扬的大片落下... 在漫天飞雪中,谢之宴同样染红了眼眶,紧紧的抱著痛哭的江晚棠。 永安侯府的人收到消息,也都纷纷赶来。 谢之宴早已將收集到的各项证据呈到了御案上,皇帝下旨將这场尘封十七年之久,杀人灭口,李代桃僵的惊天惨案昭告了天下。 一时间,不管是此时的六月飞雪,还是这场陈年雪案,都足够轰动了整个京城。 江知许的尸骨由江槐舟亲自运回了大理寺, 江晚棠一夜未睡,谢之宴便守了她一夜。 次日一早,盛夏的京城已是银装素裹,一片苍苍茫茫。 江晚棠褪华服,著一身素白长裙,头簪白,未施粉黛,谢之宴也换上一身素白色孝服,头系同色髮带。 永安侯府门前,更是毫不避讳的掛起了白绸和白灯笼。 在漫天大雪中,江晚棠,谢之宴与同样一身素白孝服的江槐舟,从大理寺起灵將江知许的是尸骨迎回了丞相府,全城素縞,百姓慟哭,场面前所未有的盛大。 谢之宴以覆灭戚家的功劳,换取了陛下追封江知许为国公。 几日后,以国公礼厚葬,与江夫人合葬在同一处。 这一世,谢之宴抹掉了江夫人和江槐舟真实的身份。 有时候若是残忍的真相只能残酷和伤痛,那么,他便寧愿他们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这一次,他只愿江晚棠与江槐舟兄妹俩能够一世安稳,平安顺遂。 葬礼之后,谢之宴將假江知许和秦氏交给了江晚棠处理,与从前一样,两人被做成了人彘,丟在了粪桶里。 其氏族后代皆以下狱的下狱,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 江晚芙占了江晚棠江家大小姐的身份,却自小辱骂她低贱,被丟在了市井之地,最下等的乞丐里。 江晚荷被一朝中老臣纳进府做了小妾,此事一出,那老臣生怕得罪江晚棠和永安侯府,连夜便將江晚荷贱卖进了青楼,撇清关係。 此桩事了,身心俱疲的江晚棠终於支撑不住,晕倒了过去。 她这一晕,整整昏睡了三日,让整个永安侯府紧张担忧的不行。 三日后,江晚棠睁眼的第一眼,看到便是眼眶通红布满血丝,眼下乌黑,一脸沧桑感的谢之宴。 后者始终紧紧的握著她的手,丝毫不敢鬆懈,像是怕极了她再也醒不过来。 府医在检查过后,確保江晚棠身子无碍时,笑著道喜,告知了世子夫人已怀有身孕月余的喜讯,只是胎像尚且不稳。 府中所有人都很高兴,除却谢之宴和江晚棠两人。 两人皆是震惊的神色,只是谢之宴的更明显一些。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刻的江晚棠... 於是,他只能红著眼,声音沙哑的道:“棠棠,对不起...” 他怎么能让她在刚经歷人生大悲大痛时,又得知自己怀了一个不想生的孩子?! 谢之宴万分愧疚懊恼。 可他明明一直都有在服用避子药的,怎的还会怀上孩子? 思及此,谢之宴恼怒且泛著冷意的目光扫向了站在身后候著的张龙,后者一惊,驀地跪了下来。 榻上,江晚棠抬手回握著他的手,虚弱的道:“是我让他做的,不关他的事。” “你偷换了我的药,我也偷换了你的药。” “咱们扯平了...” 谢之宴瞳孔颤了颤,本就通红的眼眸,愈发的一片深红。 他不可置信看著她,道:“为什么?” “棠棠不是不想......” “你如果不想,咱们就不要这个孩子了,好不好?” 江晚棠笑了笑,抬手抚上了他猩红的眼眸,语气认真:“没有不想,刚开始只是因为幼时的缘故,怕自己做不好一位母亲。” “但现在我有了你,有了侯府这些爱我的家人,便不再那么怕了...” 说著,她伸手握著谢之宴的温热的掌心放在了自己的平坦的小腹上:“阿宴,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不喜欢吗?” 谢之宴猩红的眼眸泛起潮湿,哽咽道:“喜欢...很喜欢。” “只要跟棠棠相关的,我都喜欢。” “棠棠,谢谢你...” 说罢,他深情的將她拥入了怀中,不敢抱得太紧,动作小心翼翼。 在江晚棠看不到的方向,他猩红的眼眶有眼泪落下。 “阿宴,是我该谢谢你...”江晚棠抬手回抱住了他,在他温暖的怀中,轻声的道,“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盛夏,雨过天晴的午后,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拥在一起。 九个月后,江晚棠顺利临盆,诞下一位小世子... (宝子们,还有一段结局没写完,明天补上...) 第584章 番外谢之宴(完) 產房內,谢之宴半跪在双腿前,一只手抚摸著她汗湿的脸颊,一只手紧握著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一点点怜惜的亲吻著,满眼心疼。 “棠棠...” 刚生出完的江晚棠,眼眸通红,语气虚弱:“谢之宴...” “我在呢。”谢之宴柔声道。 江晚棠委屈的道:“我疼...” 谢之宴亲吻著她的手指,心疼的直掉眼泪:“棠棠,对不起...” “我们再也不生了。” 江晚棠虚弱的露出一个微笑,手指轻抚上谢之宴的脸颊,为他擦拭著眼角的眼泪:“傻瓜,都是做父亲的人了...” “要高兴才是。” 谢之宴闭了闭眼,眼瞼通红,他俯身抱紧了榻上的江晚棠。 小世子取名谢时璟,字慕堂,谐音“棠”,谢慕棠。 三年后... 有著与江晚棠相似眉眼的小时璟,简直就是整个侯府的团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一日午后,小时璟正在院中的草坪上扑蝴蝶。 暮春的日光透过海棠隙,將草坪映成斑驳的碎金... 小时璟正踮脚去够一只碧色凤蝶,忽见月洞门外一袭緋紫色官袍的谢之宴走来,立即撒开手里的布老虎,跌跌撞撞向前奔去... “爹爹...” 谢之宴见他跑来,疾步上前,一把將雪白糰子似的小人儿举过头顶,在空中转圈圈,將小时璟逗得“咯咯咯”直笑。 小小的人儿,还没谢之宴小腿高,一双绣著虎头的软鞋在空中乱蹬,笑得露出两颗糯米般的乳牙。 父子俩一番玩闹后,小时璟赖在谢之宴怀中,抱著他的脖颈,奶声奶气的问道:“爹爹,狗男人是什么啊?” “璟儿听到娘亲方才在说:狗男人今日怎么还不回来......” 谢之宴挑了挑眉,一双狐狸般的眼眸深深弯起,满是愉悦的语气,尾音拉长道:“狗男人啊...” “就是好男人的意思。” 小时璟点了点头,好似很懂的道:“那璟儿长大后,也要做狗男人。” 谢之宴不禁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脸蛋:“璟儿还小,有些话可不兴乱说。” 这时,从屋內走出来的江晚棠恰好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气得咬牙切齿的道:“谢之宴!狗男人!” “你別教坏了我儿子!” 闻言,谢之宴忙放下怀中的小时璟,跑去哄媳妇。 小时璟捏著下巴,看著父亲离开的背影,一脸不符合年纪的深沉:哦,原来,狗男人是指父亲! 是夜,温泉浴池內,云雾繚绕... 江晚棠坐在汉白玉的浴池的边缘,染著红色丹蔻的脚趾踩在谢之宴的胸前... 谢之宴半跪在水中,朝她温柔的笑了笑,眼眸里满是暗色的情愫在翻涌,嗓音沙哑磁性:“心肝儿...” “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来越野了......” “狗男人,闭嘴!” 说罢,江晚棠恼怒的一脚踹了过去... 谢之宴笑著坠入水中,坏心眼的捉住江晚棠的脚踝,將她一併拽入了水中。 激盪的水声响起,浪四溅,一层层的拍打著池壁。 浮沉之间,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情话,隨著水波一起荡漾开来... 一声声缠绵...撩动著夜的寂静。 许久过后,温泉池內终于归於平静... 氤氳的水雾中,江晚棠软软地倚靠在谢之宴怀中,面色红润,眼尾还泛著情...欲未褪的薄红。 “还玩么?”谢之宴低哑的嗓音里带著饜足的慵懒,掌心仍流连在她腰间。 江晚棠疲累的摇头,懒懒抬手,谢之宴握著她的小手,低头温柔且虔诚的一根根亲吻著她泛著粉意的指尖... “从一开始的契婚,你就是骗我上当的?” 谢之宴挑了挑眉,唇角微勾,沙哑的声音,故作委屈坦白:“心肝儿,我那会儿不是怕你不答应嘛。”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激动,多紧张...” 在他紧张的神色中,江晚棠弯唇笑了笑,手指轻抚上他清冷的眉眼,轻柔的唤他:“谢之宴...” 她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与你相知,相爱,相守...” 谢之宴怔了怔,隨即一抹温情的笑意从唇边蔓延开来... 他说:“我亦是。” “棠棠,就是我的命!” “是我霜白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抹海棠色。” 寂静夜色中,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结语—— 江晚棠:我年少失怙,半生飘零,孤苦无依,渴望家,渴望爱... 吃多了苦的孩子,同样也渴望甜。 直到我遇见了他,世人眼中清冷矜贵的高岭之——大理寺卿谢之宴,才明白了什么是家,是归宿。 他像是寒冬里,一抹独照与我身上暖阳.. 从此,云翳散去,阳光灿烂。 与他在一起的每一日,都好似泡在蜜罐里,是这世上独一份的甜。 ...... 谢之宴:浮世万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浮世万千,不得有三;水中月,镜中,梦中卿,月可求,可得,唯卿求而不得。 重来一世,能与卿结髮为夫妻,恩爱到白首... 此生,夙愿得偿,人生圆满,死而无憾。 (完) 第585章 番外姬无妄if线 (温馨提示:宝子们,时间线再度回到文中第491章,女主江晚棠离宫那日哈~) 离开皇宫后,马车刚驶出京城,江晚棠便收到了从佛光寺传来的消息——镇北王姬无妄醒了! 时隔三个月,她的小七哥哥,终於醒了... 江晚棠收到消息时,登时就通红了眼眶,当即就调转方向往佛光寺赶去。 佛光寺。 黄墙斑驳,绿树成荫,古木参天而立,枝叶如盖... 江晚棠提著裙摆满心虔诚的奔过数百级的石阶,一路匆匆往寺庙后院禪房走去。 却在走到后院门口时,被国师大人伸手拦了下来。 国师寂空手持佛珠,眉目慈和:“皇后娘娘,请留步。” 江晚棠怔了怔,不明所以的目光望向他:“国师,这是何意?” 说著,她瞬间神色紧张了起来:“莫不是小七哥哥他......” 国师笑著摇了摇头,温和的道:“娘娘放宽心,镇北王身体无碍,只是他刚醒,身子还虚...” 闻言,江晚棠鬆了口气,仍旧是坚持道:“国师,我只是想见他一面,远远的看一眼就好,不会打扰到他休息的。” 国师嘆息了声,无奈道:“不是老衲不让娘娘进去,实在是王爷他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江晚棠怔了怔,执拗的道:“劳烦国师大人进去,通传一下。” 她想亲眼看看他是否真的醒来,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这...”国师蹙了蹙眉,面露为难,见她一脸固执,迟疑了一番,终究是鬆口道,“罢了,老衲这进去替娘娘通传一声。” 片刻后,出来的不是国师寂空,而是姬无渊身边的心腹大將时林。 时林走到江晚棠面前,拱手行礼,恭敬道:“江姑娘,对不住了,我家主子...不愿见您。” “他让我带句话给您...” “他说,他身体已无恙,让您日后不必再来寻他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眼眶不自觉漫上了红,喃喃道:“他不想再见我了么?” 说完,她弯起唇角,苦涩的笑了笑:“也对,若不是我,他也不会差点丧命...” 时林见她她眼眶微红、指尖紧攥帕子的模样,心中不忍,想要张嘴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说。 只能委婉的道:“江姑娘,我家王爷他...他其实也是为了您好......” “我知道...”江晚棠垂眸,声音很轻。 时林又道:“江姑娘,天色不早了,早些下山吧...” “王爷这里有我们照顾著,不会有事的。” 江晚棠点了点头,愣愣的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时林站在后院门口,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无奈嘆息了一声,便转身回去復命了。 而这时,后院中参天古木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也闪身消失... 然转身离开的江晚棠並没有下山,而是去了寺庙的前院大殿。 她先是去给亲人的长生牌位前上了上香。 裊裊青烟中,长生牌位上的名字若隱若现,江晚棠跪了三拜,將三炷香插入青铜炉中,转身出来时,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院中的菩提树下。 那人一袭素色僧衣,手持念珠,双手合十,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落在他光洁的头顶上,映出一层黯淡的辉光... 正是许久未见的萧景珩。 江晚棠抬眼看去的时候,后者也回眸望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萧景珩的眉目间已褪去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和。 江晚棠脚步微微一顿,后者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她恍惚记起,好似是听说萧景珩剃度出家这一事。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的一段距离停下,张了张嘴,一声『棠儿』差点脱口而出... 隨即意识到什么,他双手合十,微微頷首:“阿弥陀佛,江施主,別来无恙...” 两人站在院中,一个粉色素纱长裙,一个素色道袍,相对而立... 此时,忽有风起,粉色的裙裾飞扬,素色道袍的隨风飘动,像极了当初长大后的两人在江府的桃树下初遇的情景。 桃落时,惊觉春尽,始知情深...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故事的开头极具温柔,故事的结尾却只配上开头... 微风拂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好似也在低嘆这世事无常... 江晚棠平静的看著他,语气淡漠:“萧景珩,別来无恙。” 这还是这一世以来,两人头一次心平气静的对话,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萧景珩心中一痛,浅淡的笑了笑,道:“江施主,这世上已无平阳侯府萧景珩,只有佛光寺法號了尘的出家之人...” 江晚棠眼神复杂的看著他,没再说什么,微微頷首后便举步离开。 当她走到门口时,萧景珩驀地转过身来,再度唤住了她,目光不舍:“棠儿!” 江晚棠脚下动作微顿,没有停留。 萧景珩又道:“你说,你喜欢的从来就不是桂,而曾经送你桂的那个白衣少年郎,而那个少年不是我...”(提示:在文中的474章) “所以,是镇北王姬无妄...对吗?” “你心中的那个白衣少年郎是他,对吗?” 而此时的江晚棠已停下脚步,她回过身来,肯定的道:“对,是他。” 萧景珩瞳孔骤颤,踉蹌著后退了几步,眼眶泛红,喃喃道:“难怪...难怪......” 江晚棠眸色平淡的看著他,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萧景珩怔怔的看著她离开的背影,通红的眼眸,有泪水滑落... 天不老,情未了... 皆缘一念深,一生困,求不得,忘不掉! 苦海,不渡... 了尘,了尘,了却凡尘。 彼时,江晚棠静静地跪在正殿的佛前,双眼紧闭,双手合十,依旧没有要下山的意思... 与此同时,佛光寺后院禪房。 一身素白锦袍,身形消瘦的姬无妄,正端坐在院中的银杏树下... 从醒来起,一坐便是几个时辰,面色凛然,也不开口说话,嚇人的很。 这时,时林走过来,低声道:“主子,已经按您的吩咐的都说了,江姑娘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了...” 坐在石桌前的姬无妄,紧握了双手,没有说话。 一旁的国师看不下去,摇了摇头,嘆息道:“王爷,这又是何苦呢?” “为了她,豁出去一条命...” “如今死劫已破,你分明还惦记著,放不下。” “人来了,你又连见一面都不肯...” “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姬无妄鬆开了双手,苦笑著抬眸,眼尾微红,嗓音沙哑颤抖:“国师,我来晚了...” “是我来晚了...” 第586章 番外姬无妄(一) 国师寂空怔了怔,却见姬无妄眼眸通红,仰头便喝了一壶酒。 “王爷,您大病初癒,不能饮酒...”国师担忧的道。 姬无妄愴然一笑,苦涩的道:“国师,你常说缘分,缘果...强求不得。” “从前不信,如今才不得不认,我与阿棠就是缘分用尽了...” 他猩红著眼,笑容无尽哀伤,苦涩:“呵,缘分尽了...” “有缘...无份。” 在此之前,姬无妄曾以为,他来晚了,最大的痛苦也只是没能与她相爱,相守。 直到沉睡的这段时日,他看到了她的前世... 他找到她时,亲眼目睹漫天大雪下,他心爱的小姑娘,浑身是血的躺在雪地里,刺目的鲜血染红了一地的白雪,也刺穿了他的心... 他才知,他所谓的来晚了,不只是失去... 而是,永逝所爱。 若是当年他没有將她弄丟... 若是后来他能够早点找到她... 若是雪夜回京那日他能够再快一点赶回来... 他的阿棠......是不是就不会心灰意冷,坠楼而死? 他的小姑娘那么怕疼,从那样高的地方落下来,流了一地的血,该有多疼啊! 前世种种歷歷在目,每一幕都足够叫他痛彻心扉。 在他缺失的那六年,上千个昼夜里,所有人都在欺负他捧在手心里,碰都捨不得碰一下的小姑娘... 这要让他如何原谅,释怀自己的晚来? 国师手中转著的檀木佛珠轻轻一顿,他望著眼前人苍白的面容,终是嘆息:“王爷,陛下已经还了她的自由,若是她知晓自己这一世是您...” “未必你们就是有缘无分?” “既然付出了这么多,这么痛苦,为何临到头来...却又要突然放弃?” 姬无妄抬眸,望向院外,他沉睡时尚是寒冬大雪,睁眼便是春季,山中春色正好。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过去种种於她而言,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她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若是再让她知道这些,不过是加重她的愧疚,重新为她套上枷锁罢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 “这一世,我只希望她过得幸福,哪怕不是跟我在一起...” 忽地,院外钟声悠悠响起,惊起檐下春燕... 姬无妄抬眸望著那只飞远的燕子,弯起一抹笑,笑意藏著痛:“这样...就够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主子!” “王爷!” 见状,一旁的时风,时林大惊失色,忙凑上前。 姬无妄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国师无奈摇头。 佛光寺,正殿,檀香裊裊... 江晚棠一直跪在佛像前,虔心祷告,直到太阳快下山时才起身走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后院方向,正好遇见了迎面走来的时林。 后者看见她还没离开,显然是一怔。 之后,时林便走上前的恭敬行礼,並告知了她姬无妄隨国师去了后山闭关的消息。 相较於之前的失態,此刻的江晚棠平静了许多,她顿了顿,淡淡的问道:“他们需要闭关多久?” 时林摇头,他也不清楚。 江晚棠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她从袖中拿出一方红色三角形的平安符交到了时林的手上,让他替自己转交给姬无妄。 那平安符,是她方才在佛前虔心求来的。 之后,便转身离开。 然刚走出没几步,时林便开口唤住了她:“江姑娘...” 江晚棠顿住脚步,回眸望了过来,却见时林攥著拳头站在原地,素来沉稳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复杂,欲言又止。 她敛了敛眉,道:“可是有事?” “但说无妨。” 时林纠结了一番,终是没说什么。 他温声的道:“没什么事,说起来,江姑娘还没去过我们北境吧?” “日后,若是江姑娘得空,不妨来北境瞧瞧吧?” 江晚棠一瞬怔然...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是时林第二次这般真诚的邀请她去北境了。 江晚棠淡然一笑,道:“好,一定。” 说罢,她便道別下了山,孤身一人纵马往江南而去...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故,她的一颗心,修修补补,繁沉又复杂。 两月后... 江晚棠收到姬无妄出关的消息,再度匆匆赶来佛光寺,却是从国师口中得知,他已离开,前往北境。 佛光寺內,梵音裊裊... 江晚棠怔怔的站在后院中,看著眼前空荡荡的院子,喃喃出声:“他走了...” 国师寂空静立在她面前,双手合十,眼神悲悯,不知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佛號:“阿弥陀佛...” 之后,江晚棠一个人站在这院中,这一站就是许久。 任凭日影西斜,青砖上的光影渐渐拉长... 暮色四合之时,浓重的夜色笼罩著整个归於寂静后的寺庙。 国师再度过来,手中提著一盏昏黄的灯笼,望著立於院中那道纤细的身影,摇头,微微嘆息。 他缓缓走向前,声音温和:“娘娘,夜露寒重,当心身子。” 江晚棠抬眸,一双幽深黯然的桃眸望了过来。 她一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国师可听过重生...转世之说?” 国师手中转著的佛珠,猛地一顿,眸色复杂。 江晚棠见他反应,弯唇轻轻笑了笑:“看来,国师是知情的...” 国师静静地站在那,沉默未语。 江晚棠也不在意,轻轻拂去衣袖上的落叶,继续道:“这些时日,我想了许多。” “越想便越觉得,或许,我的重生转世並非偶然...” “我说的没错吧,国师大人?” 国师放下手中灯笼,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娘娘慧心通透...” “想必,您心中也猜到了些什么。” “娘娘在此等候,可是想老衲为您解惑?” 夜露渐浓,沾湿了江晚棠的裙角... 她点了点头,望向远处,轻声的道:“是,我想知道上一世自己死后发生了什么?” “自己又为何会重生一世,是不是...同他有关?” “我来寻一个答案。” 第587章 番外姬无妄(二) 国师闻言,平静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波动,他淡淡的道:“有些答案知晓了未必就好...” “如果这个答案会给娘娘带来痛苦,您也还要坚持吗?” “是。”江晚棠回答的毫不犹疑。 国师见她態度坚决,沉默半晌后,终是长嘆一声:“既如此,请隨老衲来。” 说罢,他便拿起灯笼,引著江晚棠穿过幽深的迴廊,来到后山一处僻静的佛堂,正是姬无妄的闭关之处。 推门而入,只见佛堂內烛火摇曳,四壁金漆梵文在烛光下流转著淡淡辉光,地面上的法阵以硃砂绘製,莲纹中央摆著一盏青铜往生灯,灯芯泛著幽幽青焰。 江晚棠按照国师所说,缓步踏入法阵中央,盘膝而坐,双手轻搭膝头。 “请娘娘闭目凝神...”国师手持金刚杵立於阵眼,声音沉缓,“初时灵识离体,会有撕扯之痛,还需您忍耐。” 江晚棠点了点头,闔上了眼。 不多时,她便感受到了四周风起,一阵天旋地转间,头部突然灼痛难忍,隨后剧痛之意愈发明显,疼到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之时,江晚棠恍恍惚惚中,忽见漫天飞雪卷著梅香扑面而来... 她远远的看见摘月楼前的青石阶上,两名女子了无生气的躺在冰天雪地里,身下的鲜血染红了一地的白雪... 一蓝衣公子跪坐在雪地里,怀中紧抱著其中一名女子,玉冠歪斜,失声痛哭... 江晚棠睁了睁眼,想要看得再清晰一些。 倏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雪夜... 在骏马的仰天嘶鸣声中,一袭雪色长袍的如謫仙一般的矜贵男子踏著月色和飞雪,飞掠而来,在看到满地的血色时,直接一脚踹开了那蓝衣公子。 隨著男子的到来,江晚棠的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那躺在雪地里的女子,正是上一世坠楼的自己和江晚芙。 蓝衣公子便是上一世的萧景珩。 而那著一袭雪袍长袍的矜贵男子... 江晚棠看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瞳孔骤颤,眼眸瞬间漫上了红... 是——姬无妄! 是她的小七哥哥来了... 原来,他真的一直从未放弃过寻找自己... 原来,上一世在自己坠楼死后,他来了... 紧接著,她便看见姬无妄眼眸猩红,失魂落魄跪在自己的尸体面前,他颤抖著伸出双手,將她浑身是血的尸体紧紧的抱在怀中,一遍又一遍的唤她:“阿棠...” 声音悲慟,万念俱灰。 好似失去了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 原来,上一世的自己,也曾这样被人深深爱过。 江晚棠缓缓朝著他走过去,她想伸手拍拍他,安慰他不要哭了,可是她的手碰到的是一片虚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在的她只是一缕神识,无法触碰到他。 於是,江晚棠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他也看不到自己。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她的小七哥哥抱著她的尸体,一遍一遍的懺悔,哭著说“对不起”。 他说:“小阿棠,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说:“小阿棠,是哥哥不好,弄丟了你,这么久都找不到...” 他说:“阿棠,答应了要护一世的,对不起...对不起......” “......”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尸体上的鲜血很快便浸透了他纤尘不染的雪袍... 江晚棠蹲在他的面前,同样眼眸通红,泪流满面。 许久,时林走上前来,跪地稟告:“主子,查清楚了...” “咱们姑娘是丞相府任人欺辱的江二小姐,丞相府偏疼江大小姐江晚芙,逼迫咱们姑娘替嫁给了平阳侯府萧小侯爷萧景珩...” “萧景珩心中对江晚芙念念不忘,婚后冷落姑娘。” “后江晚芙在宫中失宠,被陛下打入冷宫,相府又想逼迫咱们姑娘去冷宫將江晚芙替换出来,姑娘不愿,江晚芙便找了几个又老又丑的低贱男人辱她清白,最终逼得姑娘......” 说到最后,时林都说不下去了。 姬无妄本就猩红的眼眸愈发浓烈了起来,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都是嗜血杀意,周身戾气凛然。 “我捧在手心里养的小姑娘,他们怎么敢!” 说著,姬无妄满脸偏执阴鷙,突然疯狂的冷笑起来:“呵呵啊...江晚芙...丞相府...萧景珩...呵呵啊......” 笑完,他垂眸看向怀中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人儿,阴狠的眼眸一瞬温柔,他轻抚著她染血的脸颊,动作轻柔的一点点为她擦拭乾净,好似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他说:“小阿棠,別怕,小七哥哥来了...” “这些伤害,欺负过你的人,哥哥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著,他低头深情温柔的在江晚棠冰冷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 他握著她毫无温度的手,说:“阿棠最怕冷了...” 便用雪色的狐裘包裹著她凉透了的身体,將她打横抱起。 整条街,整个摘月楼,都被他的人控制了起来。 所有人都嚇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只见,漫天大雪中,突然回京镇北王,怀中抱著一坠楼女子的尸体。 而姬无妄抱著怀中人,冷眼扫过摘月楼,阴鬱的眼神,字字狠戾:“摘月楼里,所有相关人等,就地诛杀!” “此外,放火烧楼,我要这座楼一夜之內彻底从京城消失!” “丞相府亦是!” 时林点头应是,看向地上躺著江晚芙,问道:“主子,那这江晚芙呢?” “剁碎了,丟去山上餵狼。”姬无妄冷声道。 话落,他看向一旁瘫坐在血泊中的萧景珩,扯了扯唇角,一步步走近,直接抬脚踩在了他的脊梁骨上,话语残忍:“至於你——萧景珩...”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因为你看阿棠的眼神有情,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记住,是你害死了她!” “萧景珩,我要你活在这世上一辈子痛苦,一辈为她懺悔!” 第588章 番外姬无妄(三) 说完,姬无妄便抱著江晚棠的尸首,转身往漫天飞雪中走去... 此时,趴在雪地中失魂落魄的萧景珩驀地惊醒,慌忙的跪爬过去。 他死死抱住姬无妄的腿,眼眸赤红:“棠儿是我的妻子,你放下她!” “滚开!” 姬无妄猩红著眼,直接抬腿一脚便將萧景珩踹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后者摔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妻子?”姬无妄冷冷的看著他,讽刺的语气,刺骨残忍,“凭你也配!” 说罢,便抱著江晚棠的尸体转身离开。 漫天大雪中,一身雪色锦袍的姬无妄,身上早已被鲜血染成艷丽的緋色。 他抱著她凉透了的身体,一步步走在厚厚的积雪中,连背影都透著说不尽的浓烈孤寂和哀伤... 江晚棠的魂体就这么跟著他一路来到丞相府。 看著以江氏夫妇为首的府上下百余口人,尽数都被他命人抓到了院中,一个个都就地诛杀在了她的面前。 一把大火直接烧了整个丞相府。 而姬无妄抱著她的尸体,就这样站在那漫天的火光前,静静看著这一幕。 他说:“阿棠,看到了么?” “小七哥哥...为你报仇了。” 他的声音低哑破碎,混著风雪声,说不出的淒楚... 怀中冰冷的人,紧闭著双眸,没有任何回应。 而此时站在他身侧的江晚棠神体剧颤,眼眸通红,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 她说:“看到了...” “阿棠,看到了...” “谢谢你...小七哥哥......” 谢谢你为我报仇... 谢谢你给了我上一世唯一的温暖... 也谢谢你...不曾忘记阿棠。 之后,江晚棠的灵体便一直跟隨著姬无妄,看著他將自己带回了府... 看著他为自己设灵堂,牌位上写著吾妻阿棠... 看著他为自己发疯,將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都杀了个遍... 看著他著一身大红喜服,让人为她梳妆打扮,换上一身艷丽红嫁衣,又將她抱入那世上最华丽且可保尸体不腐的水晶冰棺... 看著他跪在水晶棺旁,抬手指尖温柔的轻抚过她凝著霜雪的睫毛,青白的脸庞,目光哀伤而眷恋... 他喃喃自由:“一別多年,我的小阿棠都出落成这么好看的大姑娘了...” “哥哥曾说过,我们阿棠的这双眼睛生得最好了,无人能及...” “可惜...” 说著,他眼眸再度赤红了起来,声音沙哑哽咽:“可惜哥哥还未曾见过这双眼睛长大后的模样...” “阿棠,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好不好?” “看看长大后的哥哥...还是不是你喜欢的模样?” 说到后面,夜深人静,整个寂静的灵堂內都是他悲伤的慟哭声... 江晚棠同样泪水止不住的流,她伸手想触碰他颤抖的肩背,却见自己的指尖再度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是上一世的小七哥哥和阿棠,她只是一缕灵体,无法触碰到他,也无法安慰他... ...... 最后,江晚棠看著他牵著自己的手,与自己一同躺那水晶棺內,闭上了眼眸。 他这是... 江晚棠心臟骤紧,拍打著水晶冰棺,大声喊著“不要...”想將他唤醒,可后者听不到她的声音。 过於激动的她,突然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一片混沌当中。 在虚无中,她听到了国师的提醒声,他说:“娘娘,切记,不可妄图插手上一世的人生轨跡,不然您和镇北王都会反噬!” 江晚棠登时嚇醒,然眼前画面一转,她便突然出现在了佛光寺前... 她看见姬无妄將她的水晶冰冠带来了佛光寺。 看见漫天大雪中,那一袭雪色长袍,清雅绝尘,高贵圣洁的男子,在佛光寺前数百级的青石阶上三拜九叩,一阶一阶的跪上寺庙大门... 霜雪落满他眉睫,额头都磕出一片血跡。 可他却浑然不觉,一步步跪的无比的虔诚。 都道天道无情,可如今能救他的阿棠的,也唯有天道。 佛光寺前,雪落无声... 寂空国师手持佛珠静立於寺门前,眉宇间凝著化不开的悲悯。 他望著阶下那道雪色身影——姬无妄的袍角早已被冰雪割裂,膝头渗出的血跡在青石阶上凝成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王爷,这是何苦呢? 国师嘆息一声,声音混著风雪,格外苍凉:“斯人已逝,执念成劫...” 姬无妄抬头,额上鲜血顺著眉骨滑落,浸染半边容顏,在雪色映照下格外醒目。 他目光平静,声音虽轻却字字认真:“国师曾说...轮迴往生,需以执念为引!” “还请国师告知逆天改命之法!” 国师望著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华光灼灼的白衣少年,如今却是满身风雪,满眼灰寂... 他双手合十,嘆息道:“生死命数,自有天定,非人力可强求。” “更何况,逆天改命,有违天理,必遭天谴,还请王爷三思,莫要执迷不悟。” 姬无妄却是忽然笑了,枯寂的眼底满是坚定:“只要能为她改命,无论是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心甘情愿!” “求国师相助!” 国师见他如此执著,正色道:“王爷若执意如此,恐將不得善终,您当真要...” 姬无妄染血的面庞扬起一抹弧度,毫不犹豫道:“无怨,无悔!” 雪渐渐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向寺庙,照在他染血的衣袍上... 眼前的少年人,满眼偏执,满是执念, 儼然是,早已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了... 国师嘆息了一声,缓缓道:“老衲...明白了。” “王爷,请隨我来吧...” 此刻,江晚棠就跪在他身旁,哭的不能自已。 她说:“原来,我的重活一世,不是什么老天垂怜...” “原来,这一世是以你的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 可是,她却將他认作別人... 江晚棠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后悔,她哭著道:“小七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啊?” “可是,哥哥,阿棠该拿什么来还你的两世深情?” 第589章 番外姬无妄(四) 之后,国师便带著姬无妄去了佛光寺后山的小佛堂行逆天改命之法。 他用他的三生功德,三世帝王运势,换她转世重生。 代价是,他將三生三世孤苦,不得善终。 而这样的代价无疑是巨大的... 他用了自己本可以辉煌灿烂的三世命数,只为换她一世重生。 知道这些的时候,江晚棠心痛的无法喘息... 然,即便眼下只是灵体状態的她,也无法靠近后山那座小佛堂。 不多时,里面散发出一片刺眼的金色佛光... 再睁眼时,江晚棠的灵识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她怔怔望著佛堂內摇曳的烛火,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国师静立一旁,手中佛珠缓缓转动:“娘娘可都看清了?” “这便是您要的答案。” 然,江晚棠摇了摇头,颤声道:“不,还有一个答案...” “他...”她声音哽咽,“这次醒来,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是不是没有完全好,或是有其他隱患?” 不然,要如何解释,再度醒来后,他会选择对自己视而不见,彻底划开界限? 国师一瞬怔然,正迟疑间,又听江晚棠道:“国师当明白,我既然知晓了这一切,便无法再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回到从前的生活。” 国师沉默了片刻,抬眸望向佛堂外渐亮的天色,檐角铜铃被清风拂动,发出清越的声响仿佛也在嘆息这段纠缠了两世的因果。 “罢了..”他长嘆息了一声,终是缓缓合十:“有些缘分,本就是天意。” “原本王爷他不想让您知道这些,如今看来却也是瞒不住了。” “娘娘猜得不错,此番王爷醒来,虽侥倖捡回了一条命,但到底是元气大伤,祸及根本。” “如今,他只剩下不到十年的寿命了...” 江晚棠瞳孔骤颤,心臟一瞬沉入谷底,莫大的窒息恐慌感袭来... “怎么会?” “十年...”她喃喃重复著,忽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只有不到十年......” 江晚棠本就通红的眼眶,一瞬又落下泪来... 无声地落泪,又无声的笑了... “难怪...” “难怪...” 难怪避而不见,难怪要同她划开界限... 她知道,他是不愿看她为难,也不愿让她愧疚。 “真是个傻子...” “怎么会这么傻?” 说著,江晚棠抬眸看向了眼前的国师,赤红的眼眸里满是急切期盼,声音嘶哑:“国师,能不能把我剩下的寿命给他?” “他还这样年轻,不该是这样的...” “都是我,是我害了他!” 国师摇头:“他的命格已成定数,无法更改。” “更何况,以王爷的性子,便是寧死,也不会同意这样做。” 此时,远处的金光照耀的寺庙內传来悠扬的钟声... 国师简单留下一句:“娘娘,保重身体。” 便告退前往寺庙做早课了。 在国师离开后,江晚棠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她抬手痛苦的捂紧了自己心臟处的位置,指节泛白,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混著撕心裂肺的呜咽滑落... 在晨间的第一抹阳光彻底照亮山林时,江晚棠终於从佛堂內走了出来。 除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眸,面色一切正常。 她向国师道谢之后,便告辞下了山,一路策马疾驰往北境而去。 北境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此去前来,道阻且长... 江晚棠这一路跋山涉水,愈发深刻的体会到姬无妄这些年四处寻自己是多么的艰难不易。 这一路,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此去,倘若有幸,寻得一线生机,便是最好。 若是无法挽救,那便在这有限的光阴里,陪伴他走完这一世。 江晚棠一路急赶,终於在一个多月后抵达北境的边陲地带。 骏马长嘶,载著她穿过灰濛濛的山坡,山风掠过耳畔,带著北地特有的凛冽... 北境有常年不化的雪山,越是靠近,便越是感觉到冷。 越是靠近北境之地,江晚棠一路便越是听到许许多多关於镇北王的传闻。 且不难听出,在北境百姓们的眼里,歷代镇北王都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百姓们在提起他们时,眼神里都是敬畏和佩服,然江晚棠听得最多的便是姬无妄。 他们夸他皎皎君子,清风朗月,又赞他驍勇善战,有勇有谋,更敬他仁政爱民,宽厚大义。 於是,江晚棠这一路又从百姓们的口中,重新认识这些年的他。 在没来北境之前,江晚棠听到的,以为的北境都是朔风凛冽,黄沙漫天的苦寒之地。 可正当她真正踏入北境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为惊嘆。 暮春的天气虽带著凉意,可这里有山有水,並不似传闻中的朔风凛冽... 远处有大片的水田像碧玉般铺满山峦,清澈的渠水在田垄间欢快流淌。 官道两旁栽满了耐寒的树木... 更稀奇的是这里漫山遍野都开满了各色的朵,看得出来她的小七哥哥这些年,確实將北境治理的很好,甚至有几分京城那边的影子。 待入了城,江晚棠牵著马走在城內的集市上,看到也是四处欢声笑语的场面,商队络绎不绝,驼铃声与各色口音的叫卖声交织成独特的市井喧譁... 虽比不得京城的繁华,可这里的百姓也是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北境幅员辽阔,十六州疆域绵延千里,江晚棠目前所在的还只是一个关外地带,距离镇北王所在的灵州主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 她连日策马穿过苍茫的草原,树林与起伏山峦,终於赶到了灵州主城。 巍峨的城楼高耸入云,玄铁打造的城墙上铸著“海棠城”几个遒劲大字,在阳光下闪耀著金光... 只一眼,江晚棠的瞳孔便颤了颤。 海棠城? 北境的主城,是叫海棠城? 第590章 番外姬无妄(五) 江晚棠头戴著帷帽,踏入海棠城,入目便是各色的海棠盛放在大街小巷的每个角落,有茶楼飞檐,酒肆门前,商铺窗欞... 红的,粉的,白的...开满城,隨处可见。 確实是一座名副其实海棠城... 很唯美,也很震撼。 远处的街道两侧甚至种满了一长排的桃树,桃顏色鲜艷灿烂,一阵微风拂过,粉色的瓣隨风飘荡到各处,映著城中百姓们淳朴而欢笑的脸庞... 温馨而又美好,却也与她曾经幻想过的世外桃源一般无二。 看著眼前满城明媚娇艷的朵,江晚棠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到六年前的山林小竹屋... 那年春日,漫山遍野桃林中,十来岁的小丫头满心欢喜看著眼前靠在桃树下为她吹簫的白衣少年,如松如月,纤尘不染... 小丫头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她说:“哥哥,阿棠喜欢桃,但阿棠不喜欢山里..” “等我长大了,我们就找一个人多,热闹点的地方,也种满桃树好不好?” “还要种许许多多的海棠...” 因为幼时在丞相府时,府中种了不少与江晚芙名字相匹配的芙蓉,故而,她也曾心生嚮往,有一日,有人也能为她种满一片海棠... 因为在年幼的她看来,这便代表著受重视,被偏爱。 那年,少年清雅绝尘,笑意温暖,他说:“好,就按照小阿棠说的,日后哥哥为你种满一城的...” 原来,她当初年幼无知,说过的话,他都还记得。 原来,她的小七哥哥,一直停留在原地,一直在等她重逢... 江晚棠看著看著,鼻尖酸涩,眼眶一点点泛起了红。 “姑娘当心脚下...” 这时,街道旁一位卖的少女笑著走过来提醒。 江晚棠闻言低头看下,只见一朵緋色的海棠落在她的脚边。 少女走到她的身前蹲下,小心翼翼的拾起她脚边的朵,轻轻拍了拍灰尘,笑著道:“姑娘,海棠是我们北境尊贵的种,在这里,街边的海棠和桃是不能隨意摘,隨意踩的...” 这时一旁卖餛飩的老婆婆刚盛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也笑著道:“姑娘怕是头回来咱们北境吧?” 江晚棠闻言一怔,隨即点了点头。 “姑娘有所不知...”那老婆婆笑著解释,“咱们这儿原本叫白霜城,那时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別说了,便是树也不多的。” “后来我们新王爷主政后,年年从江南运来桃树,海棠苗...”说著,她笑容满面的指著街道两旁四处开满的海棠和桃,“短短几年光景,硬是在这苦寒之地种出了十里桃和这满城的海棠...” “后来,便改为了海棠城。” “瞧瞧,这四处的海棠开得多美啊!” “这些年,不知惹得多少爱的姑娘,慕名而来...” “换做从前,这可是我们北境的百姓们想都不敢想的。” 江晚棠眼睫颤了颤,走到老婆婆的小摊前坐下,点了一碗小餛飩。 老婆婆笑呵呵著给她倒了一碗热腾腾的海棠茶:“姑娘,尝尝我们这的茶...” 她一边倒茶,一边笑著道:“我们这位镇北王啊,不仅种出了这满城的,这些年还重金遍请天下匠人改了种,让这北境一年四季都有开不完的朵。”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王爷喜爱,才这般费心费力的养种,直到后来城中许多爱慕王爷的姑娘家,费尽心思想嫁进镇北王府,才知原来王爷已有未婚妻子...” “而种下这满城的海棠和桃树也皆是因为他的未婚妻子喜欢...” “还有那镇北王府后院的整片桃林...” “听闻两人失散多年,而王爷这些年也一直在寻那女子...”说到此处,老婆婆摇了摇头,不禁嘆息,“哎!也不知究竟是位什么样的姑娘,惹得我们这么好的王爷念念不忘多年。” 江晚棠伸手捧著眼前的海棠茶,里面泡有红枣,瓣在热水中舒展,露出蕊间一点硃砂色,隨著一滴泪水的落下,琥珀色的茶汤,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俯身尝了一口,却觉香中带著几分苦涩。 来到这里,江晚棠才终於明白,好几次时林欲言又止,始终未说出口的话。 还有他每次提及时邀请自己来北境看一看。 原来...如此。 原来,她的小七哥哥早已在北境,为她打造了一片世外桃源... 老婆婆一边煮著餛飩,一边自顾自地的说著:“我们王爷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若不是他,我们北境的百姓哪有现在这么好的日子过。” “別说这城內,便是整个北境,就没有一个女子不倾慕他的,偏偏他守著一颗痴心,只等著那一人。” 说到这里,她又嘆起了气:“哎!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等到?” “后来啊,我们城中百姓为感念王爷恩德,也为他的深情感动,便每年在这春日百盛开的时节,举办神节。” 这时,老婆婆將刚出锅热腾腾的一碗鲜肉小餛飩放在江晚棠面前,笑著继续道:“神节这日,城中適龄的年轻男女,都可出来相会,若有看上的,男子会折一支桃赠予心仪的女子,而女子便会將一朵海棠簪在男子的头上,以此表明心跡。” “就同京城那边的上巳节差不多。” 江晚棠一边听著,一边吹了吹眼前滚烫的餛飩,热气氤氳了双眼... 这时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江晚棠好奇的望去,便见有官兵出动。 “没事,没事...”婆婆笑著安抚道,“姑娘,別怕。” “这是城中加防守卫...没什么大事。” “说来,姑娘来得正巧,三日后,便是我们北境一年一度的神节。” “所以这几日进城的外来人也多,守卫也就加强了。” “到时候,这城中可热闹了,我们王爷啊,说不定也会出现。” “有两情相悦,互通心意的男女,幸运的还能得到王爷的祝福和贺礼...” “姑娘不妨多留几日,看完再走。”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 三日后,神节, 小七哥哥也会出现? 第591章 番外姬无妄(六) 老婆婆小餛飩摊的生意极好,客人愈来愈多... 江晚棠吃完,將几颗碎银子放在瓷碗旁便起身离开了。 她独自走在喧闹的长街上,看著一路盛开的桃和海棠,一点点的湿了眼眶。 江晚棠没有直接去镇北王府找姬无妄,而是將这海棠城的大街小巷都走了一遍,听著百姓们口中关於镇北王的盛讚,感受著北境的风土人情。 这里,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 这里,岁月静好,处处繁似锦。 直到月上树梢,夜深人静时,江晚棠才来到镇北王府。 不过镇北王府,四周守卫森严,江晚棠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的站在街角望著。 北境月亮很圆,又大又圆... 江晚棠静静地站在长街尽头,望著那座被月色笼罩下,偌大的镇北王府——朱漆大门前两盏风灯轻轻摇晃,在青石板上投下海棠形状的光影... 短短的一日,她早已见识到,海棠在北境被赋予了尊贵美好的象徵。 朦朧夜色中,江晚棠站了许久。 她想进去见他,却又不知该如何见他。 万籟俱静时,府內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熟悉的簫声... 声音的来源,正是镇北王府后院的桃林方向。 这簫声於江晚棠而言,再熟悉不过,正是曾经两人在山野隱居的那段时日,小七哥哥经常为她吹奏的。 那时,山间桃林灼灼,漫山春烂漫... 他一袭月色长袍,手持玉簫; 而她一身粉色纱裙,乌髮如墨,头上簪著一顶用山间野编织的环,在林间翩翩起舞... 春风拂过,桃树上的粉色的瓣纷纷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她的发间... 白衣少年,风骨清举,华光灼灼; 粉裙少女,天真浪漫,绝色倾城。 那段早已久远,甚至刻意遗忘了的回忆,在这些时日,一点点的变得清晰深刻起来... 少女的第一次春心萌动,往往伴隨著伤痛。 哪怕是歷经两世的江晚棠,依旧无法忘怀心中的那位白衣少年郎。 若是没有后来的分离,他们本可以安稳幸福的度过一生的。 熟悉的簫声,还在不断传来... 只是,原本悠然的曲调,莫名的多了几分淒婉哀伤。 江晚棠听著听著,眼眶早已浮现出了一片深色的红。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这么晚了,他独自一人在后院桃林吹簫,是因为在思念故人么? 所以,这六年多来,几千个寻不到她的昼夜,他都是怎么样熬过来的呢? 是因为心中怀揣著那一份要找到她的希望? 那找到后的黯然离开,又是多大的伤痛打击? 江晚棠甚至都不敢再往下想... 明明无法割捨,却偏要逼著自己成全,放下。 她若是没有看到前世,没有来到北境,便永远无法知晓,他默默付出的这一切。 这一夜,月亮很圆,月华如水,却好似也受萧声的感染,笼罩著一层浓浓的哀伤... 然,簫声响了多久,她便站了多久。 透过簫声感受著他的思念,不舍,还有浓浓的悲伤... 直到天色快亮时,江晚棠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江晚棠都待在城中,將百姓们口中镇北王常去的地方,都去走了一遍。 几乎每一地方,都有她曾经的影子。 江晚棠越是了解,便越是心痛难忍。 而每个寂静的深夜,她都能听到镇北王府传出来的簫声。 对於两人分別的这些年,她一点都不敢想。 她过得不好,他亦是。 时间匆匆一晃,便到了神节这日。 整座海棠城仿佛坠入了海幻境... 天光未亮时,卖人便已挑著满担的鲜穿街走巷。 緋红色的海棠与粉白的桃枝堆满各家铺面的门阶,连酒楼的幌子都换成了新编的环。 江晚棠推开客栈的雕窗欞,远远望去便见长街上早已人头攒动。 朝气蓬勃的少女们穿著顏色娇艷的长裙,发间簪著精致的绒; 少年郎们或锦衣华服,或简洁长衫,个个收拾得精神利落,眼底都是兴奋激动和期待。 江晚棠特意穿一袭緋色轻纱朵裙,也算应景。 老婆婆的小摊前,江晚棠照旧过来吃上一碗餛飩,听著她讲述著这歷年来的神节趣事。 “姑娘来尝尝今日这野菜肉馅的,我们北境的特色,早晨刚摘的,新鲜的勒...”说著,老婆婆又添了勺香油汤在江晚棠的瓷碗里,笑著夸讚:“姑娘今日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江晚棠很是有礼的笑了笑。 老婆婆看得怔了怔... 虽然,眼前的姑娘面上覆著轻纱,但是周身气度明显不似寻常人家,尤其是那双嫵媚灵动的桃眸,眼尾一颗艷色的泪痣,一看便知定是位绝色的美人。 又见她这几日都是孤身一人过来吃餛飩。 於是,老婆婆好奇的道:“姑娘此番前来,可是来游玩的?” 江晚棠摇了摇头,淡淡道:“婆婆,我是来寻人的。” 老婆婆愣了一下,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笑著问道:“姑娘可会跳舞?” 江晚棠点了点头。 老婆婆拍著大腿大笑了起来:“哎哟!这不刚好!” “今夜神节,咱们这里会举办选神活动,就在最热闹的那条桃街上,城中达官贵人都会前来,咱们镇北王啊若是在城中,也会出现。” ”姑娘若能拔得头筹,获选神便能当眾向王爷提出一个要求?” “除了嫁给他,其他问题应当不大。” “到时,姑娘向王爷开口,別说这城里,便是翻遍整个北境都能替你寻到。” 江晚棠弯了弯唇,她確有此意。 她早就打探过,姬无妄会在今日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出现。 特意换上这身裙除了应景,便是去赴那场神选拔,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第592章 番外姬无妄(七) 是夜,星河垂落,溶溶月色之中,整座海棠城灯火辉煌。 万千盏各色朵形状的灯悬满长街,红的,粉的,黄的...暖色的光晕透过薄纱灯罩,在青石砖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將整座城池映照成唯美的不夜天盛景。 就连那桃树上,都垂掛著水晶风铃,夜风过处,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清音如泉,清脆悦耳... 满城女子皆以百面饰覆盖眉眼,一眼望去,个个都似仙子一般。 江晚棠摘了面纱,选了一方粉色的桃面饰,覆上在眉眼上。 在唯美的夜景氛围中,她手执一盏海棠灯,轻纱罗裙扫过街上铺满瓣的青石地面,穿行於熙攘人潮中... 许是江晚棠的身段,气质过於出眾,本就绝色的面容带上桃面饰非但没有掩盖住她的美貌,反而多了几分若隱若现的惑人美感。 是以,这一路上一直都有不少年轻男子以桃枝相赠,表达倾慕之意。 然江晚棠都以微笑礼貌拒绝。 一路上,她亦看到了不少收到桃枝的女子,以及簪上海棠的男子, 当江晚棠走到桥头时,护城河上漂起千百盏的海棠灯,年轻的少男少女俯身在河边放灯,他们將自己的心中的期望祝福都写於灯当中,以此祝愿。 烛火倒映在水面,远远望去,星光闪闪... 当所有海棠灯顺流而下时,整条河流化作璀璨的银河,倒映著天上真正的星辰,美好的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江晚棠也走过去,放了两盏海棠灯,她双手合十,闭眼虔心祈愿,唯一心愿便是期望她的小七哥哥余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不多时,城中欢闹的鼓乐声响起,是一年一度的神竞选开始了。 江晚棠正要转身前往时,长街尽头驀地传来一串清越的环佩声,如碎玉溅落青瓷盘,泠泠作响... 三十六名佩雁翎刀的侍卫分列两侧,踏著整齐步伐开道,腰间佩刀与灯影交相辉映。 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央那顶四角悬著琉璃铃的步輦,輦上垂落的珠幔绣满银线海棠,隨风轻晃时,隱约可见里头坐著个一袭雪色长袍,头戴白玉冠的清冷身影。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唤了一声:“是镇北王驾临!” “王爷今夜要亲自赐福了!”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中,突然就寂静下来。 紧接著便爆发了一阵震天般的欢呼声,街上的百姓们如潮水般分开,纷纷跪下齐呼:“王爷万安!”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站在人群中,看著那輦驾渐渐远去... 直到他完全消失在长街的拐角,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在鼓乐声中,江晚棠来神竞选的桃大街上。 场上偌大的二层台早已被各色鲜装点得流光溢彩,台面铺就的锦毯绣著百纹样,四角悬著的琉璃灯在夜色色中流转出璀璨的光晕 台四周,也有搭好的层层看台,而最中央,最尊贵的高座之上,便是镇北王姬无妄的所在。 那位置居高临下,恰能將整座台与台下盛景尽收眼底,却又因四周垂落的薄纱帷幔,让旁人难以窥见座上人的神情。 此时,姬无妄端坐在看台上,他单手支颐,白玉扳指在案上轻叩,眸光淡淡的,兴致缺缺,並没有看向台下。 神的竞选方式不设繁复的规矩,只是一场纯粹而美好的舞曲展示。 参选的少女们同时上台,隨著乐声翩翩起舞,舞姿不精者,可自行含笑退场。 此外,看台之上,端坐著十二位评选人,皆是城中德高望重的长者或才名远播的雅士。 他们每人手中执一朵不同种类的鲜,或牡丹,或兰,或海棠... 最终,得最多者,便是今年的神。 而获选神的女子除了可获得一顶纯金打造的金丝冠之外,还能当场向镇北提出一个心愿。 此等彩头,可谓诱惑力极大。 是以,每年前来参选神的女子可谓不知繁几,甚至很多外来人慕名而来。 此时,台四周,街头巷尾都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们,场面盛大喧闹。 忽然,鼓声三响,全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主礼官手持金册上台,高声宣读:“神大选,启——!“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参选女子依次走上台。 隨著台两侧的乐声鼓渐起,少女们翩然起舞,衣袖翻飞间,两层的台上好似一瞬之间,便绽开了不同的朵。 一个个或柔美,或灵动,或清婉... 然江晚棠在熟悉的乐曲响起时,却是红了眼眶,站在台上迟迟没有动作。 她好似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乐曲便是当年两人在山野隱居之时,小七哥哥时常为她伴奏的曲子。 所以,这些年看似盛大神竞选,吸引这么多人前来,其实也是曾想通过舞姿在茫茫人海中,找出那抹熟悉的身影,对么? 小七哥哥... 江晚棠闭了闭眼,挥袖起舞,隨著记忆里的曲子和动作翩翩起舞... 鼓点渐急,少女们的舞步也隨之变幻,而眾人一眼便注意到了台上的那位以桃覆面的緋色裙女子。 只见她单足点地连转七圈,裙摆飞扬如绽放的桃瓣,舞姿曼妙又灵动,每一个迴旋都带起一片緋红的雨... 渐渐地,站在她身旁的女子们,纷纷自觉退下。 “天吶!好美啊!”台下有人发出惊呼。 江晚棠双袖忽如流云般展开,在月下划出完美的圆弧,身上的裙好似注入了生命,同真的瓣一般,隨著她的动作层层开放... 更绝的是,她跳舞时,整条桃街上的桃瓣簌簌飘落,隨风纷扬而来... 整条街上都下起了粉色的桃雪,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得如痴如醉,就好似真有神降临一般。 很快,台上的所有女子都自觉的退了下去,將整个台上都留给了江晚棠一人。 漫天纷扬的香雪,迷离了满城灯火... 然此时高台上的姬无妄也被这漫天飘起的粉色桃雪吸引目光,朝著台上看去,只一眼便震大了瞳孔,瞬间站起身来, 他怔怔的看著台上的那抹緋色身影,满眼惊诧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在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而姬无妄曾经期盼过无数遍的场景,却是在最不该成真的时候成真了... 好似一场不愿醒来的旖旎美梦。 他看著看著,眼尾已是染上一片浓艷的红。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疑,姬无妄抬腿大步往楼下台走去... 第593章 番外姬无妄(八) 当一袭雪色长袍的姬无妄走到台前时,江晚棠停下了动作... 两人四目相对,熟悉的曲子,在漫天粉色的桃雪下,一雪色长袍的挺拔身影,一粉色罗裙的娇媚倩影... 飞扬的粉色瓣落在他们的头顶,发梢,肩上...好似两人一瞬回到了当年——那大片挑的山林中。 这场景恍若隔世... 江晚棠此刻再见到他时,一瞬红了眼眶。 而姬无妄同样红著一双眼睛站在台前,怔怔的看著她,好似这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明明都没有开口,却好似藏著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眼前这对仿若天造地设,神仙眷侣的绝色男女子身上,有惊艷,有嚮往,有震惊... 直到乐声结束,眾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却仍旧没有任何人出声惊扰眼前这般美好的后面。 许久过后,主礼官上台,宣布江晚棠是今夜的神,並走上前將那顶代表荣耀和讚美的金丝冠戴在了江晚棠的头上。 围观的百姓们欢呼喝彩,响声震天... 姬无妄眼眸颤了颤,看著眼前桃覆面的江晚棠,一时间失了反应。 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转身离开,然身体不听使唤,心不由己,身不由己... 他捨不得离开... 这时,主礼官问起江晚棠有没有想要的心愿要向镇北王提出? 江晚棠点了点头,道:“有。” 话落,四周的欢呼声再度高涨,震耳欲聋。 然江晚棠在眾人的欢呼声中,一步步走到姬无妄的面前, 又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踮起脚,將一支开並蒂的粉色海棠,插入了姬无妄的发冠旁... 在神节当日,女子亲手为男子簪上海棠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在向男子表达心跡,表达爱慕... 而江晚棠此举,在大家看来,便是她在当眾向镇北王表达爱意。 这下在场的所有都惊住了,连主礼官都嚇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姬无妄红著一双眼眸,清冷的眼眸,眸色复杂的看著眼前的江晚棠。 然江晚棠微微笑了笑,她当著眾人的面,扬声道:“我有一个心愿想要镇北王帮我实现。” 在场一片鸦雀无声,没人敢接她的话。 江晚棠脸上的笑意加深,一字一顿,字字坚定清晰:“我要嫁入镇北王府,坐镇北王妃!”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然姬无妄也登时震惊在了原地。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起来,语气肃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晚棠笑笑,眸色认真的看著他:“小七哥哥,不是答应了,长大后要娶阿棠的么?” 姬无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他却恍若未觉。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望著纷扬飘落的桃,苦涩的笑了笑,声音比雪还冷:“不过是当初年少无知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 “更何况,过了这么多年,我们早就错过了。” “离开吧...”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完,姬无妄又当著眾人的面,沉声道:“本王不愿!” “此事作罢!” 眾人摇了摇头,像是早就猜到会如此。 然他们没想到的是,江晚棠直接一把攥住了姬无妄的衣襟,踮起脚尖就吻上了他的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这下,眾人更是震惊的瞪大瞪圆了瞳孔... 他们见过胆大的,却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 虽说他们王爷为人和善,可那发起怒来,也是后果不堪设想的。 这女子仗著自己几分绝色,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现场彻底一片死寂下去,眾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而此时,跟在姬无妄身后走下高台时风和时林,却是红了眼眶。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姬无妄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以及这次从京城回来后,他的每日是怎样如行尸走肉般度过的... 况且,他们家王爷还这么年轻,却只剩下不到十年的寿命了...... 是以,此刻江晚棠的出现,在他们看来,何尝不是对他们家王爷一种救赎。 姬无妄怔愣了一瞬,抬手便要推开身前的江晚棠,然后者紧紧的攥著他的手臂,压低声音的在他耳边道:“哥哥,要么娶我,要么我將这条命还给你...” “今日,你选一个!” 姬无妄瞳孔骤缩,瞬间便反应过来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著道:“可是,阿棠,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怜悯。” 说罢,抬手扯开了江晚棠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江晚棠见状驀地抬脚追去,可却因为太急和裙裾太长,绊倒在了地上。 她登时红了眼眶,委屈的在他身后唤道:“小七哥哥...” 然姬无妄在听到她摔倒在地的动静时,其实已经停下了脚步。 儘管他知道,她是故意摔倒博自己的心软,因为类似的事情她从前练武想偷懒时,没少干。 但姬无妄还是和从前的每一次一般,就见不得她委屈可怜的模样。 於是,原本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推开她的姬无妄,最终还是无法做到对她无动於衷。 在眾人诧异探究的目光中,姬无妄转身折返,走到江晚棠的面前。 他俯身欲打横抱起跌坐在地的江晚棠,然后者通红著一双桃眸,眼神倔强的望著他:“你答不答应?” 第594章 番外姬无妄(九) 姬无妄俯身的动作在半空凝滯,四周的彩色灯映照著他冷峻的面容,紧绷的下頜线。 他悬在空中的手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开口。 “你答不答应?”江晚棠又追问一句,眼尾泛起更深的红,“你若不愿意娶我,便不要再管我。” 姬无妄喉结滚动,许久哑声开口:“除了这件事,其余的...我什么都可以了答应你。” 江晚棠轻轻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大颗的落了下来... 一滴泪砸在姬无妄悬著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她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小七哥哥,你知道的,阿棠的性子向来执拗,下定了决心要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话音未落,一滴泪砸在姬无妄悬著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说不出的痛苦,心疼涌起。 他怎么可能不想娶她呢? 他做梦都想,只是...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他给不了她一世美满幸福的时候? 姬无妄闭了闭眼,握紧了拳头,依旧不肯鬆口。 江晚棠通红的眼眸,水光闪烁:“哥哥若是不答应......” 说话的同时,她抬手拔下头上的一支金釵,釵尖直接朝著自己雪白的颈项刺去,“那阿棠今日便只能將这条命还给你了——!” 姬无妄瞳孔骤颤,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她的手腕,金釵“叮噹”一声坠地... “阿棠...”他看著她泛红的眼眸,哑声嘆息,“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明知我活不了......” 然姬无妄话未说完,江晚棠便已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著转:“哥哥,不会的...” “阿棠已经失去你一次了,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话落,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手指死死攥住姬无妄的袖角,嗓音破碎得不成调子:“哥哥...” “小七哥哥...” “......” 她的一声声哥哥,听得姬无妄锥心刺骨,肝肠寸断。 平復过后,江晚棠仰起脸,月光映著她满脸泪痕,她说:“哥哥,人生苦短,世事难料...” “我只求余下的日子里,能不再留下遗憾.....” 她通红的目光直直的望著姬无妄,带著几分哀求:“答应我,好不好?” 姬无妄重重闭上了眼眸,终是无可奈何的在她面前妥协低头。 “好...”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伸手將她紧紧的拥入了怀中。 之后,在所有人震撼,诧异的目光中,那素来风光霽月,清冷矜贵,高不可攀的镇北王,竟俯身打横抱起跌落在地的痛哭落泪的緋衣姑娘,大步离去... 眾人瞪大了瞳孔,目不转睛的看著这一幕,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长街尽头的海棠影里,大家才如梦初醒。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在场的姑娘们... 难道说...王爷就喜欢会哭的? ...... 是夜,镇北王府。 夜色阑珊,月华如水,人烟俱静... 江晚棠躺在榻上,辗转未眠,起身朝著王府后院的桃林走去。 她站在桃树下,看著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桃林,想起今日回府后,时林同她说过的话。 他说,王府后院的大片桃林都是这些年姬无妄一棵棵亲手种下的。 镇北王府很大很大,而这大片的桃林占了一半。 江晚棠站在月色下,怔怔的看著,想像著姬无妄每次独自站在桃林中吹簫时的情景... 不多时,她感到肩上一沉,一件雪色的长披风便落到了她的肩上。 下一刻,姬无妄走到了她的身侧。 他淡淡道:“这么晚了,阿棠还不睡,是有心事?” 江晚棠抬眸看去,水润的目光在看到姬无妄时,眸中星光点点,明亮而闪烁:“哥哥...” “你终於肯出来见我了?” 姬无妄在將江晚棠抱回镇北王后,吩咐让人好生照料著,便直接离开了。 江晚棠知道,他纵是被她逼迫著答应了,可心中到底还是有所顾虑,或是被逼无奈,或是权宜之计,眼下来看,他都没有打算真要与她成亲。 果然,姬无妄闻言,有些不自在的別过了眼。 可江晚棠並不打算给他退缩的机会。 於是,她笑著道:“哥哥,阿棠確有心事,很急...” 姬无妄问:“是什么急事,可要哥哥出手?” 江晚棠笑意灿灿的道:“当然!” “哥哥,我们的婚期就定在七日后吧。” 姬无妄瞳孔微颤,刚要开口说什么,江晚棠又道:“哥哥,阿棠找人看过了,七日后正是难得的黄道吉日。” “若是哥哥觉得时间仓促,那便一切从简。” “哥哥,觉得如何?” 姬无妄看著她满是笑意的眼神,到嘴边的话硬是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道:“好...” 之后,两人便真聊起了成婚相关的事宜。 月色下,將两人的身影拉的俽长,拉出两道缠绵的影... 与此同时,远处站在迴廊下站著时风,时林还有匆匆赶来的蛇叔。 三人静静地看著桃林中的温馨美好的这一幕,心中说不出的嘆息... 无他,他们从前早已见惯了姬无妄孤身一人站在这桃林,如今总算盼到了月下对影成双的这一日。 他们家王爷也总算苦尽甘来,等到了... 最后,江晚棠是靠在姬无妄的怀中睡著的。 次日一早,关於镇北王要成亲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海棠城... 很快,便轰动了整个北境。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位镇北王妃,究竟是何人物? 而最震惊的便是昨夜在桃街上亲眼目睹过的那些城中百姓们,他们没想到镇北王竟然真的答应了那女子的要求。 於是,曾经当选过神的那些姑娘个个悔得绞碎了手中锦帕,后悔不已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胆大勇敢一些,也提出这样的要求。 茶楼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嘆息:“早知王爷这般好说话...” “当年我若也壮著胆子...” “......”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起劲,就见小廝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扬著刚揭下的告示——是镇北王亲笔所书,言明已寻得未婚妻子,於七日后完婚。 顿时打破了所有姑娘们的幻想,满座娇娥面如土色。 而镇北王府正大张旗鼓,热热闹闹的在准备大婚事宜... 第595章 番外姬无妄(十) 时间匆匆,一晃而过... 转眼便到了镇北王姬无妄大婚之日。 大婚这日,莫说海棠城,便是整个北境都沸腾了... 天光未亮,掛满红绸的城內已是万人空巷,从城门到码头的十里长街尽数铺满了红绸,上面洒满了新摘的海棠瓣,家家户户门前都悬起了红绸和描金的海棠灯笼,孩童们捧著瓣竹篮在道旁雀跃等候... 寅时三刻,九门礼炮齐鸣,八百名身著絳红礼服的侍卫沿桃大街分列两侧,腰间佩刀上繫著大红绸,肃穆而立。 礼乐声起,数百名乐师手持古琴、玉笛,奏起喜乐,悠扬的乐声飘荡在晨光中,引得满城雀鸟齐鸣... 这一刻,整座城池都浸在喜庆的红绸与金辉之中。 巍峨的楼阁飞檐翘角,朱漆金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檐下悬满海棠红灯笼,隨风轻晃,洒落斑驳光影... 虽然时间仓促,但姬无妄依旧竭尽全力筹备了一场盛大,唯美的盛世婚仪。 比如,满城红妆,北境十六州同庆... 接亲之礼更设在了城中最繁华的玉带河上,九丈长的鎏金船,满城百姓的共同欢呼下见证。 玉带河上,河面浮著上千盏琉璃灯,九十九艘船张灯结彩,静静泊於水面,船头悬掛彩绸,隨晨风轻扬如红霞...远远望去,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两岸人潮涌动,百姓们攀著栏杆、挤满桥头,孩童们骑在父亲肩头双手挥舞著手中彩绸,满城的欢呼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噹作响... 突然,河岸边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来了!来了!” 在百姓的欢呼中,四周处忽然飘起漫天的粉色桃雪... 紧接著,只见河面上出现了两艘团锦簇的鎏金朱红色龙凤喜船,相对而泊,船身雕龙画凤,红绸翻飞,漫天香雪,映著碧波荡漾,宛如天上琼楼坠入凡尘。 左侧画舫上,新郎官姬无妄,一袭大红喜服,红玉冠束髮,俊美如玉,清雅绝尘,气度清贵如謫仙。 他长身玉立在船船头,向来清冷的眉眼今日染著掩不住的喜色,发冠间红色的绸带隨风扬起,与漫天飞舞的海棠瓣交织缠绵... 而右侧画舫上,新娘子江晚棠,凤冠霞帔,流苏却扇半掩,只露出一双含笑的桃眸,似秋水盈盈,映著满城欢腾。 她同样在鲜锦簇的船头,新娘嫁衣逶迤三丈,十六名侍女手持海棠灯隨行。 如此盛大,唯美的一幕,引得满城惊叫如雷。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睁大了瞳孔,眼眸中满是喜悦和惊艷。 两艘船,在漫天的粉色雪中,沿著铺满瓣的水道缓缓相对而来... 百姓们簇拥在河畔,欢呼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孩童们提著篮,欢笑著將新鲜的瓣不断洒向空中... 数百名乐师们奏响喜乐,琴瑟和鸣,悠扬的曲调隨著水面上荡漾起一层层的涟漪... 两侧停泊的画舫上更有身著彩色纱裙的舞姬广袖翻飞,在画舫前翩躚起舞,洒落的金粉隨风飘散,在阳光下闪耀如星。 满城钟鼓齐鸣,鞭炮声响彻云霄... 河上,两艘画舫缓缓靠近,最终並排而立,姬无妄缓缓朝著江晚棠伸出了双手,泛红的眼眸满是温柔。 江晚棠放下手中团扇,露出了一张倾城绝色的面容,惹得现场惊呼声连连... 她將双手放於他的手掌內,后者紧握著她的双手,稍稍用力,大红的裙摆在空中漾开一道优美的圆弧线... 一瞬之间,江晚棠从对面的船,落入了姬无妄的怀中。 在满城的欢呼祝福声中,两人相视一笑,手牵著手,足尖一点,直接飞跃上了半空中,身上大红的喜服交叠在一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俱是天人之姿的容貌,此刻携手,立於半空的画面,当真是像极了天上的神女仙君。 『神仙眷侣』一词,在此刻彻底有了具象化。 这一下,满城都直接沸腾了,惊叫声如雷鸣般,不绝於耳。 然空中的姬无妄和江晚棠笑了笑,携手往镇北王府方向飞去... 百姓们见状,也纷纷往镇北王府涌去。 彼时,镇北王府。 巍峨的朱红描金大门前,张灯结彩,红绸遍地。 数百名身著絳红礼服的侍卫分列两侧,门前挤满了前来祝贺的宾客。 在姬无妄携手江晚棠出现时,整条长街瞬间沸腾,所有人跪地齐呼:“恭喜镇北王!恭喜镇北王妃!” “恭贺王爷王妃新婚大喜——!” “愿王爷王妃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白首不离——!” “......” 这一日,整个北境都在为他们的大婚欢呼,连春风都带著醉人的甜香,仿佛天地共庆,岁月长安。 姬无妄指尖微颤,將江晚棠的手握得更紧。 在他们身后,满城的飞迎风飘动,洒落的瓣在红绸上铺就了数十里锦绣。 两人踏著地上铺满瓣的红绸,携手往正院的喜堂內走去,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 蛇叔一袭锦袍,站在大堂內,看著两人走来,热泪盈眶。 他高声道:“吉时到——!” 隨著他一声长喝落下,整座镇北王府鞭炮齐鸣。 蛇叔高唱:“一拜天地——!” 江晚棠:“高堂在上!” 姬无妄:“高堂在上!” 江晚棠:“立此书为证!” 姬无妄:“立此书为证!” 江晚棠/姬无妄:“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灼灼,宜室宜家。” “仆他年瓜瓞绵绵,尔昌而织。”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將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江晚棠:“此证——!” 姬无妄:“此证——!” 伴隨著两人话音落下,夫妻对拜,互相抬眸,眼中倒映著彼时染红的眼眶... 蛇叔高唱:“礼成——!” 第596章 番外姬无妄(十一) 是夜,洞房烛,映红罗帐... 江晚棠手持却扇端坐在描金的龙凤喜榻上,一袭大红织金喜服逶迤及地,鎏金凤冠垂落的珠帘微微晃动... 同样一袭大红喜服的姬无妄站在她的面前,眼尾染上赤红。 今日种种,於他而言,好似做梦一般,美好的不真实。 他想,这就足够了... 今生,能与她成婚,便是死而无憾了。 思及此,姬无妄红著眼笑了笑,笑意甜蜜又苦涩。 他上前一步,声音很轻,很温柔:“天色已晚,阿棠先歇息吧,前厅还有许多宾客,今夜不必等我。”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 江晚棠放下手中团扇,驀地上前追去。 她从身后紧紧环住了姬无妄的腰身,脸贴在他脊背上。 姬无妄浑身一僵。 “哥哥...”江晚棠的声音闷在他的身后,带著几分委屈之意,“还未饮合卺酒呢...” 说罢,她便鬆手,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走到了一旁的描金喜桌前,烛光映著她执壶的白皙皓腕,琥珀色的酒液倾入白玉合卺杯盏... 江晚棠端著两杯盏合卺酒,將其中一杯递到了姬无妄的面前,笑意盈盈的道:“哥哥,给...” 姬无妄接过酒盏正欲仰头一饮而尽时,江晚棠伸手,手臂穿过他的臂弯,鎏金广袖交叠,金线刺绣的海棠纹相互纠缠,在烛光下泛著细碎金芒... 她仰起脸,笑道:“哥哥,合卺酒该是这样喝的...” 说罢,將杯盏送入唇边。 姬无妄眸色深深的凝视著她,隨后跟隨著她的动作將合卺酒送入唇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冽,却在转瞬间化作蔓延的灼热。 紧接著,一股异样的暖流自腹间升起... 姬无妄喉结滚动,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一瞬沉了下去。 他手撑著桌沿,眸色复杂且诧异地望向眼前依旧笑顏如的江晚棠,嗓音压抑低哑:“阿棠,这酒...” 江晚棠笑了笑,愈发的靠近了他,声音轻柔的道:“这酒里下了烈性的海棠春...” “哥哥,春宵苦短啊...” 隨著她的靠近,姬无妄只觉周身都縈著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那香气比往日更加馥郁醉人。 他眸色骤深,只觉体內刚压抑下去的那股邪火又蔓延了上来... 姬无妄驀地踉蹌著后退了好几步,紧握成拳。 他眼眸里已浮现出一片通红,清冷的眉眼更是染上了几分情慾的色彩,却沉声道:“阿棠,不可以...” 说罢,便要落荒而逃。 然江晚棠只是笑著道:“哥哥,没用的...没有解药。” “整壶酒里都下了药,我也中了春药。” “哥哥当真狠得下心,在大婚之夜,要弃阿棠於不顾?” 从答应成亲,到成亲,再到洞房,她不给他留半分退路。 姬无妄瞳孔震颤,满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却见江晚棠凤冠下的脸颊已染上緋色,连耳垂都红得剔透... 姬无妄彻底怔愣在了原地,无路可退,无计可施。 然江晚棠娇媚笑著,一步步走近了他... 在姬无妄情慾满载的无所適从中,她伸手勾上他的脖颈,指尖擦过他后颈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江晚棠微弯了唇,主动將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姬无妄本就紧绷著的身体,却在她贴上来的瞬间溃不成军。 她的唇比他想像中更软,带著清甜的香气,轻轻覆上他微凉的薄唇... 只是轻微的触碰,而姬无妄那体內原本压抑克制著的邪火,已是徒然燎原。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扣住她的腰肢,將人狠狠按进怀里... 唇齿交缠间,他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緋红滚烫的面颊,反客为主地加深这个吻,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揉进骨血。 在满室喜烛的烛光摇曳中,两人吻得难捨难分... 当喜房內大红纱帐落下的那一刻,满城烟火绽放,耀眼夺目... 喜榻上,姬无妄泛红的眼中满是泪水,嗓音低哑哽咽的问她:“为什么?” “明知道我给不了你一世圆满...” “为什么这么傻的,还要同我成亲?” 江晚棠动情的一点点亲吻著他的眉眼,鼻尖,面容,她笑著道:“因为,阿棠喜欢小七哥哥...” “想要光明正大的嫁给她的小七哥哥...” “与他,生同衾...” “死同穴。” ...... 屋內,温度高涨,红烛泣泪... 屋外,漫天烟下,守在院中的时风,时林,蛇叔,看著那喜房內彻夜不熄的烛火,俱是红了眼眶。 多年的寻找和等候,终是在这一日开,结果。 其实,他们都知道,此次姬无妄回来,已经没有多少活下去的意志,甚至已经打点好了他的身后之事。 而他们希望,江晚棠的出现,能够让他有了生的斗志,像当年那般,再是艰难也能一路挺过来。 翌日,天光大亮... 姬无妄彻底清醒之后,通红著眼眸,抱紧了尚在沉睡中的江晚棠,眸底满是浓烈的情愫和不舍,还有几分悲伤。 他低声呢喃:“傻丫头...” “为什么这么傻?” 明明有大好的年华,偏要与他这短命之人纠缠。 ...... 而自大婚之后,姬无妄好似彻底接受现实。 他没有在躲避或是拒绝江晚棠,相反,他倾尽所有,不顾一切的待她好。 按照两人从前的约定,他带著江晚棠四处游歷,將北境交给了蛇叔打理。 两人到处游歷,踏遍山川河海,看尽四时美景风光... 姬无妄將曾经答应过江晚棠,或是想同她一起做的事,都与她实现了一遍。 朝露易逝,人生几何? 惟愿来日,纵情適意,不违天真。 哪怕余生时日有限,但他做到了,珍惜与她在一起度过的每一日。 第一年,两人一路南行,春舟听雨,夏捉流萤,秋醉枫火,冬赏晴雪... 第二年,两人去了西北游歷,在苍茫的草原中策马奔腾,共观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携手走过漫天的黄沙... 第三年,新年初始,北境下起了漫天大雪... 第597章 番外姬无妄(十二) 江晚棠与姬无妄两人,一人粉裙,一人雪袍,俱是雪白色的厚重狐裘披风,撑著油纸伞携手走在北境繁闹的长街上,一路上满是孩童们提灯跑来跑去的欢声笑语。 最后,在漫天纷飞的大雪下,两人海棠灯下,对天许愿祈福。 江晚棠突然道:“哥哥,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姬无妄瞳孔颤了颤,没有言语。 江晚棠挽著他的手臂,笑意的眼眸泛起薄红,她说:“哥哥常说,不管日后如何,希望阿棠好好活著,快乐的活著...” “可若真有那一日,阿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未免太孤单了些。” 她想,若是他们也有了孩子,是不是,他也能为了她和孩子,再多活几年? 姬无妄通红了眼眶,將她紧紧抱入了怀中,哑声道:“对不起...” 江晚棠伸出手,紧紧的回抱著他,声音比雪还轻:“哥哥,阿棠答应你,好好活著,你也答应阿棠,好不好?” 姬无妄重重闭上双眸,眼尾洇开一片深红,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许久,他睁开眼,哑声道:“好...” 这一刻,满天的飞落而下的白雪,落了他们头上,肩上...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第四年,江晚棠在镇北王府,平安诞下了一位冰雪可爱的女婴... 江晚棠为女儿,取名昭阳,姬昭阳。 昭阳,“太阳、阳光”的意思,象徵温暖、生机与力量,向阳而生... 小昭阳一出生,便是北境最尊贵的昭阳郡主。 她有著肖似姬无妄的清雅眉眼,却生了副与江晚棠九成似的姣好容貌,就像是江晚棠的缩小版。 姬无妄看著她,就好似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小姑娘。 是以,无论从何种角度,姬无妄都宠爱极了这个宝贝闺女,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偌大的镇北王府,也因为有了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多了许多欢闹和生气,闔府一片喜气洋洋... 第五年,因著孩子还小的缘故,两人没有远行,姬无妄亲自照顾著自己的一双妻女,从不假手於人。 小昭阳牙牙学语,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爹爹...” 听到这句话的姬无妄激动的红了眼眶,险些落泪。 第六年,玉雪可爱的小昭阳已经到了狗都嫌的年纪,可她依旧是姬无妄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依旧是镇北王府人见人爱的小郡主。 时常,夜深人静时,姬无妄都会望著自己身旁这一大一小相似的恬静睡顏,而怔怔出神。 他捨不得入睡,想多多看看自己的爱入骨髓的妻儿。 如若可以,他不想死,他想陪女儿长大,想与他的阿棠相守白头... 第七年,姬无妄便带著女儿和江晚棠一道出去游歷,閒暇时他便亲自教导女儿许多东西,除了读书认字,他还教她基本功夫,教她骑马射箭... 他时常教导女儿,若是有一日爹爹不在,昭阳一定要好好照顾,保护她的娘亲。 小昭阳懵懂的抬头,问:“爹爹为何不在?爹爹要离开昭阳和娘亲吗?” 姬无妄总是笑著道:“爹爹永远不会离开你们...” “爹爹只是怕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你娘亲偷偷哭鼻子时,没有人哄她了...” 小昭阳似懂非懂:“哦,爹爹放心,昭阳已经长大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保护娘亲的,不会让她偷偷哭鼻子的。” 姬无妄温柔的摸著女儿的头,看著那双水润澄澈的桃眸,幽深复杂的眼眸里,满是愧疚。 而江晚棠站在树下,远远的看著阳光照耀下有说有笑父女二人,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这些年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掉眼泪了... 第八年,姬无妄的身体依旧一切如常,没什么异样,江晚棠,时风,时林和蛇叔等人都暗自鬆了口气。 而这些年,蛇叔他们在暗中一直在四处遍寻名医,只怕真有那么一日到来... 第九年,就在大家都鬆了口气的同时,姬无妄开始吐血,身体也开始每况愈下。 一开始,还能瞒住江晚棠,到后面吐血越来越频繁,便再也瞒不住了。 所有人明白,他们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第十年,姬无妄已经被病痛折磨的愈发虚弱,甚都无法下榻,各地找来的名医也都束手无策。 便是国师都断言,他活不过这个凛冬。 江晚棠没有哭,只是默默的陪伴在他身旁,哪也不去,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陪著他。 天晴时,与他在院中下棋,赏; 下雨时,两人彼此依偎在廊下听雨; 夜里时,两人也会抱在月下,共赏月色... 而六岁的小昭阳也懂得了许多事情,不哭不闹,日常都是由府中嬤嬤和时风,时林照顾著她,教导她学习。 有时看著爹娘互相依偎的身影,她渐渐明白了这些年爹爹的教导。 他很爱阿娘,阿娘也很爱他... 而她,很爱他们。 小昭阳愈发勤奋好学,每日下学时,她都会將自己一日学到东西,拿到了父王面前来展示一番,得到一句夸奖都会开心好几日。 而姬无妄每次都恨不能將自己的宝贝闺女夸出来,父女俩笑作一团... 每当这种时候,江晚棠都无比希望,时光若是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可幸福的时刻,终究是短暂的。 时间一晃,春去,夏逝,秋来... 姬无妄的身体愈来愈弱,人也愈发容易疲乏,没精神,时常一睡过去就是一整日,到后来二三日,三五日... 最多的时候,甚至有小半月久。 江晚棠几乎寸步不离的守著他,时不时的探探他的鼻息,生怕他这一睡下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一日,天色晴好,阳光明媚,姬无妄也是难得的精神不错。 江晚棠便用木製轮椅推著他在院中晒太阳...... 第598章 番外姬无妄(十三) 姬无妄的脉搏依旧很微弱,但好在比前几日平稳。 深秋的天气,江晚棠取来盖在他膝上,又仔细掖好边角,生怕一丝凉风侵入。 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院中海棠依旧开得正盛,瓣隨风飘落,有几片沾在姬无妄的衣襟上。 江晚棠伸手欲拂,却见他微微抬眸,苍白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阿棠,今年院中的海棠...开得真好。” 她鼻尖一酸,强压下心中泪意:“那是自然,这些...可都是哥哥当初费了不少心思种下的......” 说著,江晚棠推著他来到院中的海棠树下,阳光透过枝叶,在他清瘦的轮廓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在他的身前半蹲下,笑意温柔的看著他:“是哥哥特意为阿棠种下的。” 姬无妄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虚弱的道:“傻阿棠...” “分明是在我沉睡的那些日子里,你將他们养护的很好。” 他说:“阿棠,对不起...” “哥哥本想好好照顾你,护你一世的,可现在反倒还要你来照顾我...” 江晚棠伸手握住他的手,贴上她的脸颊,笑著道:“没有对不起...” “从前一直都是哥哥对阿棠无微不至,现在换阿棠来。” “阿棠心甘情愿,愿意照顾哥哥一辈子!” “只想哥哥能够永远陪著阿棠...” 姬无妄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目光满是眷恋和不舍。 如若可以,他何尝不想永远陪著他心爱的姑娘? “爹爹!” “爹爹...” 这时,他们的女儿小昭阳下武课回来,听说父王醒了,兴高采烈的跑来。 姬无妄望著一袭赤红劲装向他飞奔而来的女儿,恍惚间,好似看到许多年前的那个无数次会奔向自己,一口一句“小七哥哥...”的小姑娘。 他的小昭阳长大了,长高了,与她的娘亲长得愈来愈来像了... 真好。 只可惜... 他无法再看著女儿长大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就像当初他错过了他的小姑娘的成长一般... 小昭阳提著木剑跑过来时,发间繫著的红绸带隨风扬起,活像只欢快的小雀儿。 她兴致冲冲说要將时林叔叔新教的剑式演示给他看。 姬无妄看著眼前生龙活虎的女儿,宠溺的点头。 “爹爹看好了!” 小昭阳脆生生地喊著,手腕一翻便使出了时林新教的剑招,虽力道不足,却已初具雏形。 江晚棠倚在姬无妄身旁轻笑,忽见女儿转身时几个动作尚不標准,当即折下一段海棠枝跃入她身前,亲自出手教导。 姬无妄靠在轮椅上,望著那海棠树下的一大一小的身影,同样的桃眼,同样的起手式,连一顰一笑的动作都相似... 是金灿灿的阳光照射下,一緋一红的母女俩人耀眼又夺目。 他看著看著,满是笑意的眼眸,眼尾泛起了薄红。 有时候,他觉得老天待自己不薄,让他能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可有时候,他却又老天何其残忍,让他正沉陷与幸福的时候,又不得不与她们生离死別,阴阳相隔。 这不长不短的十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虽有不舍,但死而无憾。 深秋之后,凛冬悄然而至... 北境的冬日,又冷又寒,在第一场初雪到来的时候,姬无妄吐出一大口黑血,彻底陷入了昏迷。 镇北王府中数十位名医尝试过许多种办法,都束手无策。 国师更是双手合十,摇头嘆息:“王爷怕是大限將至,捱不过这个寒冬了...” 江晚棠怕他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便日日守在榻旁,同他说话,有时说家常,有时说著两人的曾经。 时常说著,说著,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 直到一双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的拍抚:“好阿棠,哥哥在,乖,不哭了...” 江晚棠抬眸,通红的眼眸看著榻上,睁开眼的爱人,扑到他的怀中嚎啕大哭:“哥哥...” “哥哥...” 一声一声的“哥哥”將连日来的担忧,害怕,不安尽数宣泄了出来。 “乖,別哭了...”姬无妄艰难的抬手,指尖轻抚过她湿润的脸颊,声音虚弱却温柔:“对不起,是哥哥睡太久了...” “乖阿棠,不哭了...” 他苍白的唇微微扬起,泛红的眼眸,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哥哥睡著的时候,就没办法哄你了...” “到时候,我的小姑娘若是哭成泪人儿...可怎么是好啊?” “哥哥会难受,心疼的......” “乖阿棠,不哭了,好不好?” 说著,他尽力的抱紧了怀中痛哭的人儿。 他说:“等到哥哥要走的那日,一定会好好同阿棠道个別的...” 江晚棠趴在他的怀中,哭得愈发难以自已。 姬无妄垂首轻轻吻上她的额头,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凛冬的风雪愈来愈大,愈来愈急... 超乎所有人意外的,姬无妄平安捱过了这个寒冬。 除夕那日夜晚,两人相互依偎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看著窗外漫天的烟火绽放,听著城中不绝於耳的鞭炮声... 姬无妄望著眼前喜庆欢闹的氛围,唇角微微勾起。 第十一年了啊... 在子夜的钟鼓声迴荡全城的那一刻,姬无妄低头凝视著怀中人,眼底漾著化不开的温柔:“阿棠,新年快乐!”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將一只他亲手雕刻的海棠簪子,別在她鬢边。 “希望我的阿棠...”他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拇指摩挲著她脸颊,“希望我的阿棠,一世无忧,平安顺遂。” 窗外突然炸开一簇烟火,照亮了他清雋深情的眉眼,也映出江晚棠眼中倏然滚落的泪珠。 她说:“哥哥,新年快乐!” 说著,她拿出了从国师那求来的一串紫檀佛珠,亲手戴在了姬无妄的毫无血色的手腕上,眸中著细碎的光亮:“阿棠希望我的小七哥哥...” “长命百岁,平安无虞。” 之后,在漫天盛放的烟火下,两人紧紧的相拥在了一起...... 第599章 番外姬无妄(十四) 在漫天烟火落尽的那一刻,姬无妄抱著江晚棠,轻声的道:“阿棠,谢谢你...” “给了哥哥一世圆满。” “对不起,哥哥要食言了...” 江晚棠眼眶驀地一红,泪水不自觉的滚落,她伸手抱紧了他。 “阿棠...” 姬无妄轻声唤了唤,捧起她满是泪水的脸,抬手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答应哥哥最后一件事,好不好?” “你要好好活著,要每日都开开心心的...”他声音温柔似水,眼底盛著將尽的烟火与未尽的深情,“替哥哥多看几十年这世间的春秋月,夏雨冬雪...” 他说:“我的阿棠,要长命百岁,要日日展顏...” 江晚棠抱紧了他,瞬间失声痛哭:“哥哥,不要!” “不要离开阿棠,好不好?” 姬无妄通红著眼眶,抬手轻轻抚摸著江晚棠的头,轻声的道:“傻姑娘,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哥哥得遇阿棠...三生有幸。” “惟愿...来世早相逢。” ...... 新年过后,姬无妄再度陷入了沉睡。 凛冬褪去,春暖开... 镇北王府满院的桃和海棠迎春盛放。 就在眾人都以为姬无妄要彻底沉睡过去时,他又再度醒了过来。 这一日,春风和煦,暖阳高照... 江晚棠醒来时,便看到一袭雪色锦袍,清雅俊美的姬无妄站在院中,温柔的朝著她笑,好似做梦一般。 他的精神也出奇地好,不仅下了床,还陪著她们母女俩在后院的桃林中放起了纸鳶。 整个王府后院都充斥著他们一家三口的欢快笑语声... 温馨美好的画面,好似一瞬回到了三年前。 可站在王府后院迴廊下的时风,时林和蛇叔几人看著这美好的一幕,却是都红了眼眶。 就连一旁的国师都闭眼,双手合十,诵起了经。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走了... 能坚持这么久,已算是奇蹟了。 阳光明媚的午后,时林以功课为由,带走了小昭阳。 江晚棠依偎在姬无妄的怀中,笑意明媚的道:“哥哥,阿棠再为你跳一次舞吧...” 姬无妄温柔的拍抚著她的后背,笑著道:“好。” 於是,在满院的盛放的桃树下... 江晚棠从姬无妄怀中起身,赤足踏入铺满瓣的早地上,緋色的裙摆旋开如春日绽放的海棠。 她足尖轻点,腕间金铃脆响,在满地落中翩然起舞... 姬无妄取出白玉簫,执簫於唇边,簫声清越悠扬... 簫声流转间,江晚棠广袖翻飞,每一个回身,裙摆都扫起纷扬瓣,与姬无妄指间流淌的簫声共舞。 两人一舞一簫,一緋色一雪色,俱是绝色的容顏,画面唯美至极。 可落在迴廊下的几人眼中,又无端的多了几分悲戚。 一曲终了,姬无妄站起身来,朝著江晚棠张开双臂,温情的眼眸中盛满星河。 江晚棠嫣然一笑,如一只欢快的彩蝶一般旋身扑入他的怀中... 他顺势將她抱起,在满树落下桃雨中旋转。 此刻,落英纷扬,她的青丝与他的衣袂纠缠,发间瓣簌簌而落,沾满衣襟。 春风轻拂,香盈袖... 午后的春日,碧空如洗,暖阳倾泻。 许是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又许是春风温柔,香倦人,吹得人眼皮发沉,昏昏欲睡。 姬无妄倚靠桃树下,望著碧蓝的天空,满院绽放的灼灼桃,又垂眸看了看躺在他怀中,慵懒愜意的半眯著眼的心爱女子,本就清雅的眉眼,满是浓到化不开的温柔... 他抬手轻抚著江晚棠发顶,声音轻柔的唤道:“阿棠...” “最后再抱抱我,好不好?” 江晚棠眼睫重重的颤了颤,笑意的眼眸瞬间浮现出细碎的泪光,话语哽咽:“好。” 话落,她起身紧紧的拥住了怀中的姬无妄,后者顺势躺在了她的怀中。 他轻扬起唇角,眼底漾著春日般的温柔:“阿棠,哥哥要睡了...” “这一次,不要再傻傻的守著等我了...” 话音未落,一只彩色的蝴蝶翩然而至,轻轻停在他雪色衣袂,蝶翼在阳光下泛著绚烂的光彩,微微颤动,宛如命运最后的温柔眷顾。 江晚棠轻抚他的墨发,通红的一双桃眸里蓄满了泪水,声音轻颤:“好...” “哥哥...安心睡吧......” 她话语破碎又哽咽,泪水不受控制的大颗落下:“下一次,换阿棠来寻你...” 然她话还未说完,怀中的人已缓缓闭上了双眼,笑意一如往昔般温柔。 微风拂过廊下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晚棠抱紧了怀中渐渐冷却的身躯,失声痛哭:“阿棠...一定会...早点...寻到...她的小七哥哥......” 话落,她俯身,將唇贴在他冰凉的额间。 风过桃林,捲起漫天緋雪... 霎时间,满院的桃好似都感知到了主人的离去,竞相绽放,纷纷扬扬的下起了一场粉色的瓣雪。 而她最爱的白衣少年郎,永远沉睡在了那个春日桃绽放的午后。 ...... 姬无妄走后,江晚棠並没有像王府眾人预想的那般沉湎於痛苦和悲伤中,从此一蹶不振。 相反,她一袭白衣素服,亲自操持著亡夫的葬礼,此后又独自一人扛起了偌大镇北王府,乃至整个北境。 日夜操劳的同时,还不忘悉心教导陪伴著他们女儿的成长。 不但没有再哭,还表现出愈发的坚强。 她用繁忙麻痹著自己,逼著自己不悲伤,不再去想他。 可每到夜深人静时,那后院的桃林中,又总是会出现一道素白色的瘦削身影...... 第600章 番外姬无妄(十五) 镇北王府的人,尤其时风,时林和蛇叔等效忠姬无妄多年的旧人,都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直到一日,时林带著江晚棠去了王府內,一处尘封的库房,里面存放著的,都是两人分別的这些年,姬无妄每年为她准备的生辰礼,还有外出寻她时,从各地搜罗回来的姑娘家会喜欢的稀奇玩意儿,珍贵物件,珠宝首饰... 时林道:“王妃,这些都是王爷生前为您准备,本想著等寻到您时,亲自送到您的面前...” “可后来,您回来了,王爷时日无多,他又怕瞧见这些会徒惹您伤悲,便只命人好生的收藏了起来......” 江晚棠看著眼前摆满著满满当当一库房的物品,她抬手指尖抚过檀木架上那排雕刻的海棠簪,每一支都泛著温润的光泽——从最初粗糙的桃木簪,到后来精致的羊脂玉簪,整整摆放了一个木架的海棠簪子。 还有有著两人当年青涩时样貌的木偶娃娃,少年模样的木偶穿著素白长衫,少女木偶緋衣如火,发间別著朵歪歪扭扭的木雕海棠,那髮簪的模样,正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生辰礼。 江晚棠看著看著,眼眸一点点的漫上了红... 泪水氤氳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一身雪衣,纤尘不染的俊美少年,站在桃树下,温柔的朝著她笑... 那时,春风拂过他的衣袂,带著初绽桃的清香。 江晚棠再也克制不住,泪如雨下,汹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时林从库房內走出来的那刻,听到里面传来了江晚棠哭声,从一开始的破碎的呜咽,到后面的嚎啕大哭... 这是姬无妄走后,江晚棠第一次这般放声痛哭。 时林抬眸望著天上的那一轮皎月,通红的眼眸,同样落下两行清泪。 彼时,库房內。 江晚棠蹲坐在地,怀抱著那两个木偶娃娃,哭得不能自已。 此后,她仿佛真的放下了一般,没有再日夜操劳的麻痹自己,把更多时间用在对他们女儿小昭阳的陪伴。 閒暇之余,她將府中姬无妄曾经亲手种下的那些草草都养护得很好。 后来,她又带著他们的女儿,走遍了北境的每一个角落,如他一般仁爱他们的子民。 就如同姬无妄期盼的那般,好好活著,开心快乐的活著,替他看遍这世间的春秋月,夏雨冬雪... 从前,他走南闯北,四处寻找她的踪跡; 如今,换她走遍他走过的每一处,寻找著他曾经的身影。 只盼著在她走不动的那日,便是她与他故人重逢的那一刻... 再后来,她亲眼看著他们的女儿小昭阳一日日长大,出落成如昭阳一般明艷热烈的天之骄女,是北境人人口中盛讚的昭阳郡主。 在女儿昭阳及笄后,便继承了她父王的爵位,成为新一任的镇北王,受北境万民拥戴。 她和他父亲一样,赤子之心,宽厚又善良,聪慧又果敢,同时有著一颗仁爱之心。 而江晚棠功成身退,她走遍了两人曾经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后便只待在两人镇北王府,守著后院的那大片桃林。 直到同样某个春日的午后,她躺在桃林的藤木椅上,感受著春风的吹拂,困了,也倦了时,忽有白衣的少年郎浮现在眼前,一声声温柔的唤她:“阿棠...” 那清雅绝尘的面容,那纤尘不染的乾净气质... 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白衣少年郎啊! 江晚棠一双桃眼深深弯起,笑意明媚的回他:“小七哥哥...” 她说:“小七哥哥,阿棠来了...” 之后,便在春日绽放的桃树下,缓缓闭上了眼,唇角带著幸福的笑意。 在她走后,昭阳遵循母亲的遗愿,为她换上一袭红装,与她的父王姬无妄共同合葬入水晶冰棺。 在下葬的那日,恰有一对彩色的蝴蝶翩然而至,落在两人的石碑前... 生同衾,死同穴。 从来不只是世人眼中,空谈的一场佳话。 ...... 忽有一阵铜铃声响起,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江晚棠缓缓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棵粗壮的桃树,枝头桃盛放。 她环顾四周,眼前景象正是她六岁那年,被关在相府的偏僻院落时的场景,而此刻的她正罚跪在地上... 江晚棠瞳孔睁大... 难道她真的...... 而这时,忽有一阵春风拂过,檐角的铜铃再度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紧接著,一位白衣的少年郎从盛放桃树上,一跃而下... 仿佛从天而降。 在阳光照耀下,朝气蓬勃的少年逆光而来,整个人都好似闪闪发光一般。 他眉目清雅,话语温暖:“起来吧,別跪了,这里四下无人,没人会知道的。” 少年的笑意温暖而乾净,似记忆中的模样。 他似变戏法般的,从袖中掏出了一颗油纸包的。 他说:“给,桂,你吃吗?” “甜的,能甜进心里。” 只一眼,江晚棠便红了眼眶,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少年见状,顿时手足无措,焦急道:“你...你別哭啊?” “你是府中的小丫鬟?可是受了委屈?” 他越说,江晚棠便越是哭得厉害。 原来,她真的回来了,还回到了他们初相遇的这一刻。 上一世,在姬无妄走后,她便向老天,替他们求了一个来生。 后来,江晚棠边哭边摇头,在少年无措的目光中,告诉了他自己是相府的二小姐。 她收下了少年的,在少年离开的时候唤住了他。 她说:“哥哥,我叫阿棠,你叫什么?” 少年转身,犹豫了片刻,轻声的道:“小七...” “你唤我小七便好。” 江晚棠明媚的笑了笑,软软甜甜的唤了一声:“小七哥哥...” 少年不自觉的耳根泛起了红。 江晚棠眸中的笑意加深,再度开口道:“小七哥哥,你明日还会再来吗?” “阿棠喜欢吃哥哥给的...” 说著,她眼眶又泛起了红,哽咽道:“阿棠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这么好吃的?” “哥哥还会再来吗?” 小姑娘小脸脏兮兮的,偏一双桃眼亮得惊人,委屈巴巴的模样,当真是可怜极了。 第601章 番外姬无妄(十六) 姬无妄凝著眼前这个满脸尘灰却掩不住朝气灵动的小姑娘,瞧见她那双眼眸水润纯澈的眼眸正眼巴巴的望著自己,眸底盛满了期待。 他不由的心生惻隱,朝著她走了过去。 “会。”姬无妄取出一方雪色锦帕,递到了江晚棠的面前,声音温柔,“等哥哥有空的时候,再来看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江晚棠欢快的接过他递出的锦帕,本就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好,拉鉤!” 说罢,她伸出自己一只脏兮兮的的小拇指。 姬无妄怔了怔,却还是郑重地伸出自己洁白修长的小指勾住她的,手指沾染了污渍也不在意。 阳光穿过桃枝,在他们交缠的指尖投下斑驳光影。 最后的姬无妄真要走的时候,江晚棠还不忘再次叮嘱道:“那阿棠等著哥哥。” 说著,她跟著跑出去几步,用力的朝他挥手:“哥哥一定要来哦!” 姬无妄无奈失笑,认真的道:“好。”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江晚棠才不舍的收回手。 没办法,重回一世,她於她的小七哥哥还没有救命之恩,不好就这么直接的赖上他。 只能卖卖惨,博取他的同情心,一步步来了。 何况,相府的这群鳩占鹊巢的畜生还等著她去收拾呢? 想將她送去山野庄子上? 那她就先送他们上路好了... 此后,姬无妄果然重诺,知道她在相府不受待见,过得不好,便时常过来给她送些吃食。 甚至还在宴会上公然敲打过江丞相。 由一开始的心生惻隱,到后面每一次见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次次心软,再到公然敲打江丞相,挺身相护。 有了他明日暗里的相助,江晚棠在相府的日子自然也好了不少。 直到一月后,江丞相被人揭露乃是假冒之人,真正的江知许已被他所害,江晚棠以兄长江槐舟的名义向大理寺呈上了江知许的诸项罪证,迎回了自己父亲的尸骨。 相府上下除了江晚棠和江槐舟皆已斩首示眾,而江槐舟因立功被彼时的大理寺少卿看重收为义子。 这是江晚棠特意为他铺平的一条道路,因为她知道下一任的大理寺卿便是谢之宴,而那时这位大理寺少卿也到退位让贤的年纪。 所以,只要他的兄长稍稍努力一番,日后就算当不成大理寺少卿,在大理寺也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在谢之宴的手下做事,总好过其他官位的尔虞我诈。 再说,如今相府没落,没了仪仗,若是不为兄长寻一个有利靠山,日后別说进大理寺,怕是想在京中谋得一官半职都难。 江槐舟原是不愿的,他只想守著妹妹,粗茶淡饭也好,清贫度日也罢,总归二人相依为命。 因著江晚棠的缘故,江槐舟本不愿意,他只想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哪怕日后日子艰难。 可江晚棠却仰著脸冲他笑,眼神明亮,她说:“哥哥且放心去吧,不必顾虑妹妹。” “妹妹不小了,亦有自己的路要走。” 江槐舟闻言,诧异的瞪大了瞳孔,不可置信道:“棠儿,你才六岁!” “你知道自己......” 他话未说完,这时院中传来一阵远处的铜铃声响。 “叮铃铃...” 一声又一声... 这是这段时日,姬无妄每回来到府中找江晚棠时的暗號。 小七哥哥来了?! 江晚棠的眼眸骤亮,眸中映著朝阳,笑道:“兄长,就这么说定了。” “妹妹的路来了,妹妹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提起裙摆迫不及待的往院外跑了。 江槐舟想开口唤她都来不及。 然江晚棠跑到院子门口,远远的便瞧见院中桃树下那道熟悉的雪色身影。 她驀地停下了脚步,心中酝酿了一番,通红的眼眸,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 之后,才抬腿走了进去。 姬无妄听到动静,转身回眸时,便瞧见月色下一袭白衣素服,头簪白的小姑娘,抱膝坐在院门口的青石阶上,素白孝带垂落肩头,隨著夜风清扬... 她眼眸通红,满脸都是泪水,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姬无妄心中一颤,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他在她的身前半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雪色的素帕,轻轻擦拭著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的像是在擦拭著什么珍贵的玉瓷一般。 熟悉的清冽冰兰香气縈绕在鼻尖,江晚棠眼眸一酸,眼泪流得愈发的汹涌起来,好似怎么都止不住。 姬无妄耐心又温柔,不厌其烦的替她擦著眼泪,不多时,一方锦帕便已经全部湿透。 素来爱乾净的姬无妄便又用自己衣袖的柔软里衣料替她擦。 江晚棠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一双通红的眼眸,泪眼朦朧的望著他,眼神悲戚,声音抽抽噎噎的,破碎而颤抖:“哥哥,我...我没有...家了......” “他们...都是...假的...是坏人......” 她边说边哭,悲伤,无助,可怜的模样,看得人心臟都紧揪了起来。 姬无妄不会安慰人,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 她还这样小的年纪,便经歷了这般沉重又沉痛的苦难,便是大人都承受不了,更別说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此情此景,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考虑到男女有別,姬无妄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江晚棠紧攥著他的一只衣袖,放声痛哭... 姬无妄也不好受。 不知为何,两人明明相识才短短月余,她却好似认识许久的故人一般。 他好似见不得她过得不好,受人欺负,更见不得她这般伤心落泪的模样... 哭了许久,江晚棠终於抬起红肿的双眸,可怜巴巴的望著姬无妄,嘶哑的嗓音再度哽咽道:“小七...哥哥,阿棠...没有家了......” “哥哥...给阿棠...一个家...好不好?” 姬无妄看著她红肿噙著泪的眼眸,心臟狠狠地揪紧起来,虽然荒唐,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的道:“好。”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涌出... 姬无妄摸著她的头,柔声安慰:“乖,不哭了...” 他说:“没有家,哥哥便给你一个家。” “没有家人,哥哥便当你的家人......” 江晚棠刚压下去的泪意,因著他的这番话,再度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而这一夜,姬无妄一直陪著她,直到后半夜她哭累了,睡著了,他才离开。 第602章 番外姬无妄(十七) 一个月后... 一辆从京城驶出,正前往北境方向宽大马车上。 姬无妄端坐著看书,江晚棠躺在他身旁的软榻上,舒舒服服的睡著午觉,睡著了手中还紧紧攥著姬无妄的一截雪色衣袖,像是生怕他会丟下她跑了似的... 这一路上,都是如此。 一开始,姬无妄顾著男女有別,君子礼节,便单独给她安排了一辆舒適宽敞的马车... 可小姑娘非说自己一个人害怕,白日赶路赖在姬无妄的马车里不肯出来也就罢了,夜里来回到自己的马车里,天色一黑下来就哭,除了姬无妄谁哄都不行...... 姬无妄没法,便守在她的马车门口,结果也还是不行。 一睡著就做噩梦,每每惊叫著醒来... 倒是不哭了,但她红著一双眼,可怜巴巴的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像是嚇极了,瞧著真是愈发的无助可怜了。 姬无妄实在看不下去了,便让隨行的丫鬟抱著她去了自己的马车睡。 夜里,她睡软塌,他便只靠坐在马车车壁上睡。 只是,这小姑娘的睡相著实是不好,睡著了就容易踹被子。 这不,睡个午觉都踹了不下五回了。 然一旁的姬无妄已经熟练到,他看著书时,她一踹被子,他都不用看隨手就能给她盖回去,掖好被角。 坐在马车外的蛇叔,看著这一幕直摇头。 忍了许久,终是不吐不快。 他开口道:“我说少主,你此番终於下定决心去北境,不是因为这个小丫头吧?” 姬无妄翻了翻书页,眼眸未抬,语气淡淡:“与她无关。” “如今朝中储君之位,眾人虎视眈眈,母妃又野心勃勃,对我的掌控欲也愈来愈强,而这些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与其在皇权斗爭的漩涡中挣扎,不若远离,图个清静。” 这话不无道理,但说完全与这小丫头无关,蛇叔是不信的。 无他,別说姬无妄要將这小丫头养在京城,但凡让他的生母舒妃知道一星半点这个小丫头的存在,以舒妃那狠绝的性子,这小丫头必死无疑。 而在北境,即便是舒妃知道了,她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思及此,蛇叔正欲再度开口,便见那榻上的小丫头突然翻了个身。 而姬无妄放下手中书,抬手在唇边对著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於是,蛇叔压低了声音道:“那为何主子在北境催了您一年多,也没见你这般著急的就动身前往?” 姬无妄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蛇叔看著他又为那小丫头盖被子,不免狐疑的道:“我说少主,您不会是想將她养在身边做个童养媳吧?” 姬无妄的眸光骤冷,凌厉的视线扫了过来,语气更是难得的生硬:“蛇叔,慎言!” “以后类似的话,莫要再提及!” “阿棠还小,日后长大了,遇上自己喜欢的男子,总归是要嫁人的。” 蛇叔无语,腹誹道:“那您对她这般好作甚?” “还事事亲力亲为的...” 姬无妄淡然道:“她刚遭遇家中变故,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我只是拿她当妹妹养著罢了。” 蛇叔瘪了瘪嘴,压低声音,极小声的嘀咕:“嘁,人家自己有正儿八经的哥哥,用得著你这便宜哥哥来养嘛...” 说罢,转过身,眼不见为净。 ...... 而这一路,江晚棠游山玩水,一行人在月余后抵达了北境。 然这会儿的北境,与她上一世看到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別。 就真如传言中的那般,苦寒之地。 莫说漫山遍野的,便是树也都只是那种只掛叶子,不开结果的那种。 当他们来到灵州主城时,巍峨的城楼高耸入云,玄铁打造的城墙牌匾上铸著却確实是『白霜城』几个遒劲大字,而不是后来的『海棠城』。 正是春日的好时节,城內一朵都没有,没有四处盛放的海棠,也没有那十里长的桃街,甚至有些地方还结著尚未完全消融的白霜。 果真,城如其名。 江晚棠一下马车,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然,下一刻,白色的狐裘披风便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江晚棠抬眸看了看眼前稚嫩的少年,再看了看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长街,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出现在这里时,那繁似锦的美好画面... 才知,原来上一世的那一切究竟是多么的难得。 江晚棠看著看著,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 姬无妄见她一路都高高兴兴的,一来到这里便眼眶通红,都快要哭出来了。 以为他初到北境,不喜欢也不適应这苦寒之地,便俯身问她:“阿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你若是不喜欢,我们......” “没有,我很喜欢这里,不想离开。”江晚棠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眸望著姬无妄,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明亮而闪烁著的笑意。 姬无妄一时怔然... 这里毕竟和京城的繁华无法相比,可她竟然说喜欢? 姬无妄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当真,那阿棠为何还哭了?” 江晚棠弯了弯唇,笑著道:“因为这里...有家的感觉。” “以后,这里便是阿棠的家了...” 姬无妄瞳孔颤了颤,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这般的回答。 像家? 她说这里是家? 姬无妄心也跟著颤了颤。 而跟在两人身后提东西的蛇叔闻言,更是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合著,他们北境还对上这小丫头胃口了? 她还说这里是家? 完了,这小丫头怕是要彻底赖上他们了... 第603章 番外姬无妄(十八) 来到镇北王府,江晚棠终於如愿见到了上一世她最为好奇之人,镇北王——慕容烬! 同样目如清风,皎如冷月,绝色风华...的容貌和气度。 只一眼,便能让人惊艷。 江晚棠看到他时,便知他的小七哥哥是隨谁了。 果然,外甥多似舅,不无道理。 然慕容烬在与姬无妄详谈过后,出来便瞧见站在院中的江晚棠。 他瞳孔颤了颤,隨即便朝著江晚棠走去,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她的身前半蹲下,一双清雅的眼眸目光浓烈而又复杂的盯著她的面容。 而江晚棠同样好奇的盯著他瞧。 因为她知道,镇北王慕容烬其实才是文德太后冷韶华真正爱过的男人。 若不是先帝姬怀瑾疯批,强取豪夺,他们或该是閒云野鹤,瀟洒自在的一对神仙眷侣。 而上一世,文德太后死后,慕容烬將她的尸骨带回了她的故乡,终身未娶,守了她一辈子,最后二人合棺葬同穴。 许久,慕容烬开口,语气温和的问她:“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江晚棠知晓他清楚文德太后真正的身世,便如实回答道:“江丞相之女,江晚棠。” 如意料中的他瞳孔颤了颤,隨后微微笑了,抬手温柔的大掌抚了抚她的发顶,他说:“你若愿意,日后北境便是你的庇护所。” 江晚棠睁了睁眼,这时姬无妄也从屋內走了出来,看著两人站在一处,紧张的唤了一声:“舅舅...” 说罢,快速走了过来。 慕容烬缓缓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姬无妄,再看了看眼前肖似故人的小姑娘,俊美的面容,唇角微微扬起。 旋即他抬手拍了拍姬无妄的肩膀,轻声而认真的叮嘱:“好好照顾她。” 姬无妄用力点了点头,承诺道:“我会的!” 慕容烬笑了笑,之后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江晚棠与姬无妄站在一处,目送著他离开的俽长孤寂背影,莫名的觉著悲伤。 江晚棠知道,他这么著急的將北境交到姬无妄手上,便是为了再无后顾之忧的去陪伴他长眠的心爱女子。 而在多年后,佛光寺便会出现慕容烬与冷韶华的长生牌位... 江晚棠想,是否,他们也曾在佛前,向老天祈求一个圆满幸福的来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般想著,她仰头望向了一旁的姬无妄,看著清雅绝尘的俊美少年,朝气蓬勃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然后者垂眸望了过来,笑意温柔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江晚棠笑了笑,一双明亮的桃眸里,满是闪耀的光亮。 她想,一定会的。 或许,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两人已经携手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了一起... 就像此刻他们一样。 ...... 此后,江晚棠便在镇北府住了下来。 如上一世般,姬无妄教读书习字,教她琴棋书画,同样也教她功夫和骑马射箭... 凡事有关於她,都亲力亲为,却也君子守节。 而江晚棠也几乎日日跟在他的身边,形影不离。 姬无妄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她便趴在书案前温书习字,时不时的抬眸偷看他清俊优越的侧脸,执笔时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 而他会在江晚棠趴在桌案上睡著时,为她盖上薄毯,或是裹著薄毯打横抱起她,抱入內室休息。 閒暇时,他便与她在院中,下棋,或於树下舞剑,惊起簌簌雪色飞... 在山野,草原策马扬鞭,並驾驰骋,飞扬的衣袂翻过山川,捲起草浪千重... 在月下,游船赏月,或泛舟採莲... 在夜里,臥看流萤,细数星河... ...... 两人青梅竹马,朝夕相伴。 在无数个美好温馨的画面里,俊美的少年眼底,都只映著那个绝色调皮的小姑娘,而少年一双清冷如冰魄般的眸子里,满是溢出来的柔情... 於是,少年的情愫从萌芽,快速蔓延成了一整片树林。 就像没有一朵的北境,再度开满城,繁似锦... 白霜城再度成为了海棠城,城內最繁华热闹的长街也再度成为了十里桃街。 而无数次夜里,姬无妄背著她的小姑娘,走过城中的每一条街巷。 在江晚棠看来,即便现在的姬无妄没了上一世的记忆,但爱她,待她好,仿佛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 某日,蛇叔看著镇北王府,前院满院子盛放的海棠,后院是一整片的桃林... 蛇叔:...... 这还像他那个霸气磅礴的镇北王府吗? 一眼望去,粉糯嘰嘰的,都是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 这般想著,蛇叔吸了吸鼻子,闻著满院子的香,驀地打了一大个喷嚏: “啊 —— 嚏!” 这时,姬无妄正巧迎面走来,目光颇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蛇叔上前几步,看著眼前已经高大挺拔的俊美少年,无奈的道:“我说少主啊,您这哪像是在养妹妹啊,您这分明是在养祖宗!” “事事依著她,便也就罢了,如今您看这整个北境,还有咱们这城里,王府里头...”说著,他指了指四处的,不满道,“都是她喜欢的!” “您再这样养下去,她日后可怎么还嫁得出去啊?” “您看她如今这般娇纵的性子,也就您受得了!” “哪个男子忍得了,还养得起她这般的活祖宗?” 然姬无妄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的道:“她不嫁更好,我养她一辈子。” “我亲手娇养大的小姑娘,没道理嫁到別人府中去受委屈。” 说罢,大步离去。 蛇叔大惊失色,跟在他的身后扬声道:“少主!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明明说...” ...... 就这样时间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的过去,当初初见时,那个脏兮兮的小丫头,已经被姬无妄娇养成了北境最绝色,也是明艷的太阳。 他们两人,一个皎皎君子,清风明月;一个明艷动人,灿如朝阳。 时间一晃,转眼间已是来到北境的八个年头... 彼时,京中,朝堂上储君之位爭执的愈发严峻,几乎进入到了白炙化的关键时刻,德妃频频来信,从一日一封,到一日几封急召著姬无妄回去爭夺皇位... 第604章 番外姬无妄(十九) 当初,慕容烬让姬无妄来北境的本意也是为了保护他,他清楚的知晓自己那个姐姐是什么德性。 便想著让他来北境蛰伏一段时日,等京中斗得多败俱伤之时,再杀回来便是。 毕竟,京城的手可伸不到北境来。 届时,有北境这个强有力的后盾,姬无妄去爭夺皇位,只要他想,必不会败。 然而,此次,德妃上百封的书信寄来,姬无妄一封都未回。 不但未回,甚至直接对外宣布,並承袭了镇北王之位。 那便意味著在皇位之爭最有利於他的情况之下,他爭都不爭一下,直接就放弃了皇位。 彼时,镇北王府,后院。 江晚棠在桃林中练剑,姬无妄端坐在树下喝茶。 蛇叔懒散的依靠在树旁,不解的问道:“王爷,您就一点都不想要那皇位?” 姬无妄垂眸淡淡的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蛇叔又道:“为何啊?” “这可是皇位,试问天下哪个男子不想要?” 姬无妄眸光望著桃林中的那道粉色身影,语气平淡:“京城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哪有北境来的清閒自在。” “皇权之后,诸多掣肘...” “看似自由,却又不得自由。” “我志不在此。” 蛇叔顺著姬无妄的目光看去,瞬间无语凝噎。 明明喜欢人家姑娘,又不说,就知道什么都惯著她。 好好一姑娘,被你惯得无法无天,跟个活祖宗似的... 转瞬后,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蛇叔眸中突然多了一丝狡黠的笑意,俯身靠近了姬无妄,神秘兮兮的道:“王爷,如今不说整个北境,便是这城中,爱慕咱们姑娘的公子不在少数,您看...” 闻言,姬无妄弯了弯唇,放下手中茶盏,淡淡的“嗯”了一声,道:“我的阿棠这样明媚美好,他们喜欢不是很正常?” 蛇叔皱了皱眉,心道:不对啊,怎么一点都不吃味? 好似也从未见他吃味过... 於是,蛇叔不死心的继续道:“王爷,那您知不知道,近日咱们姑娘跟城中李將军府中的公子李珏走得挺近,前些日子还一道在城中赛马来著...” 他话未说完,姬无妄便已皱起了眉头。 蛇叔见状,顿觉有戏,又道:“听闻那李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对咱们姑娘也是爱慕有加,多次折桃枝相赠...” 眼见著姬无妄的脸冷了下来,眉头也是愈皱愈深,蛇叔添油加醋的道:“我瞧著咱们姑娘也是挺喜欢李公子的,说不定他日后便是咱们姑娘的夫婿了...” 姬无妄眸色骤沉,冷声道:“他不行!” 蛇叔脸上的笑意加深,追问道:“为何不行,您不是说咱们姑娘喜欢就行?” 姬无妄面色冷然,指尖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茶盏,话语冷沉:“其父李將军本就是个莽夫,素来以男子为尊,府中光小妾就有十几房,且有宠妾灭妻的名声,此等人家,怎堪为配!” 蛇叔反驳道:“父亲是父亲,儿子是儿子,你怎知那李公子不成?” “我说他不行,他就不行!”姬无妄冷厉道。 蛇叔瘪了瘪嘴,心中腹誹:看似不在意,知道的还挺多,怕不是姑娘身边的人,你都查了个遍... 此时,桃林中的江晚棠也收起了剑,朝著姬无妄笑著走来。 蛇叔识相的闪身离开。 而姬无妄看著朝著自己走来的江晚棠,脸上的冷意已经褪却,变成了一贯的温柔笑意。 江晚棠急急的走来,拿起矮桌上的茶盏,便仰头喝了下去,看起来该是渴极了。 然她刚喝的那盏茶,正是姬无妄方才喝过,剩下的... 姬无妄眸色瞬间暗了暗,耳尖不自觉的泛红。 然他並没有开口告诉江晚棠,眼看著她拿著自己的杯盏,又倒了一盏茶喝。 好一会儿,他才平復下心绪,不动声色的问她:“阿棠,可认识城中李將军之子李珏?” 江晚棠点了点头,道:“嗯,认识。” 姬无妄又问:“很熟?” 江晚棠道:“是有点熟。” 说罢,她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哥哥?” 姬无妄眸色沉了沉,语气也难得的正色了几分:“阿棠,明年你就及笄了,可有心仪的男子人选?” 江晚棠怔了怔,瞬间反应过来他刚刚为何会突然那样问... 莫不是小七哥哥以为自己看上那李公子了?! 不过,哥哥说得对,她確实快要及笄了... 啊!她终於要及笄了! 哈哈哈... 还真是想想就开心呢。 这般想著,江晚棠心里便乐开了,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而姬无妄见她如此,却是皱紧了眉头。 果然,下一刻,就见江晚棠几分羞赧的笑著道:“嗯,阿棠心中一直有心意的男子,只盼著及笄后就嫁给他。” 姬无妄的心驀地一沉,有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从身上蔓延开来... 他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克制,问她:“是谁?” 江晚棠眼见著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倾身靠近,猝不及的亲上了他的侧脸。 其实她想亲唇的,但自己还未及笄,怕他说自己不合礼数。 而姬无妄瞳孔驀地睁大,一双紧握的手上也不自觉的鬆开,捏紧自己身侧的锦袍。 亲完,江晚棠双手撑在矮桌上,目光灼灼的道:“喜欢哥哥...” 说罢,她又重复了一遍:“阿棠喜欢小七哥哥,很喜欢,很喜欢!” “从第一眼见他时,就喜欢。” 说完,她微歪著头,一双清水一般乾净澄澈的眼眸,笑意盈盈的看著姬无妄,问道:“所以,哥哥喜欢阿棠吗?” “愿意娶阿棠吗?” 此时,阳光明媚,清风轻徐,粉色的桃瓣隨风飞扬。 而桃树下,一袭緋色衣裙的绝色少女大半身子伏在朱红的矮桌上,头上粉色的髮带迎风飘扬,她目光灼灼的望著桌前清雅俊美的少年... 而少年发冠上的雪色髮带同样在风中飘扬,粉白的髮带缠绕在了空中,就如同他们此刻缠绕著的心。 第605章 番外姬无妄(二十) 姬无妄的喉结动了动,幽深的目光直直的看著眼前明媚娇艷的少女,心臟狠狠地颤了颤。 阳光穿过桃枝,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许久,姬无妄微弯了唇角,一双如冰魄般清雅的眸子里溢满温柔宠溺的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而雅的声音如春风拂面:“傻姑娘,这种话应当换男子来说。” 说著,他笑著站起身来,伸手从桃树上折下了一段桃枝,隨即以君子之礼,单膝跪地,將手中桃枝递到了江晚棠的面前... 在北境,男子以桃枝相赠便是在向心仪的女子表达爱意。 可没有单膝跪地这一说啊... 此刻眉眼含笑,陌上如玉的小七哥哥,实在是太撩人了! 江晚棠瞳孔颤了颤,一颗心臟不爭气的“怦怦...”直跳了起来。 然姬无妄万分柔情的笑看著她,深情款款的道:“阿棠,曾经哥哥想护一世,看你觅得良人,人生美满。 “但现在,哥哥不想了,我不想只做你的哥哥,也不想看你嫁给他人...” “阿棠,哥哥...心悦你...” “想做你的夫君,一辈子照顾你,保护你,与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你,愿意...嫁给哥哥,做这镇北王妃吗?” 江晚棠绝色的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她心跳加速,朱唇轻颤:“我愿意!” 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脱口而出。 话落的同时,她伸手接过桃枝,將姬无妄拉了起来,而后者顺势紧紧的將她拥入了怀中。 江晚棠亦紧紧的回抱住了他精窄的腰身。 周身都縈绕著他身上清冽好闻的冷兰香气,熟悉而令人心安。 两人紧紧相拥在桃树下... 后来,江晚棠將自己头上海棠取下,別到了姬无妄的玉冠旁。 她仰头看著眼前清雅绝尘,俊美到了极致的男人,鬼使神差的问他:“哥哥,阿棠可以亲你吗?” 姬无妄垂眸低笑,一双清雅的眸子中漾满温情,他说:“不可以...” “阿棠还小,还未及笄。” 闻言,江晚棠眸光一瞬黯然了下去,不满的瘪了瘪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谁懂啊,心心念念多年的皎月,人都抱到怀中了,亲两口都不行。 姬无妄见一脸失落的模样,顿时失笑。 之后,他伸手温柔的捧起江晚棠的脸,在她额间轻轻的印上了一个吻,姿態珍视而虔诚。 他认真而郑重的道:“等我们阿棠及笄,哥哥就娶你为妻。” 江晚棠眨了眨眼,只觉额间和面颊都发烫了起来。 ...... 在北境,美好快乐的日子,总是这般匆匆而过... 在江晚棠的日夜期盼中,又一年冬去春来,转眼间就到了她十五岁及笄的日子。 这日,全城红绸高掛,四处张灯结彩... 姬无妄在镇北王府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辰宴,甚至在全城的酒楼设宴,广邀全城百姓一起为江晚棠庆祝生辰,排场盛大而热闹。 同时昭告整个北境,江晚棠是他的未婚妻子,未来的镇北王妃。 於是那些想靠求娶江晚棠而搭上镇北王府的人,便彻底歇了心思。 次日晨间,镇北王府。 晨雾未散,满院桃浸在朦朧的曦光里... 江晚棠与姬无妄如往常一般在后院桃林中练剑。 江晚棠一袭粉白色的瓣轻纱裙,手持一柄长剑,剑光闪烁... 姬无妄立於她对面,一身皎月白的长袍,外罩一层雪雾蓝的羽纱,衣摆隨风轻扬,如云间透出的一抹冷月,他手持白兰玉的长玉簫,未出鞘,仅以簫为剑。 两人在满院盛开的桃林中比武切磋... 江晚棠足尖轻点,粉白纱裙隨风扬起,剑锋扫过之处,带起一片緋色雨,她手腕轻转,剑尖挽出三朵剑,胸有成竹的朝著姬无妄的面门袭去... 然姬无妄身形未动,雪雾蓝的纱袍在风中飘动,墨发隨著剑势微漾开... 在长剑袍破空而来的那一刻,他微扬了唇角,身形如流云般轻旋,倏忽间已逼近江晚棠身侧,他伸手扣住了她握剑的手腕,一把將她扯了过来... 江晚棠眼波微动,不遑多让,她顺势借力旋身,粉白纱裙绽开层层涟漪,衣袂缀满细碎的瓣纹,隨她转身时翩然翻飞,宛如被春风捲起的一簇桃... 她左手化掌为刃,带著落英的芬芳再度袭向姬无妄的咽喉,绝色的面容阳光下绽开明媚笑意... 姬无妄广袖翻飞,雪雾蓝的轻纱掠过她面颊,带起一阵清冽的雪兰香,玉簫斜挑,堪堪格住她袭来的掌风,簫身震颤间震落数瓣沾露的桃,纷纷扬扬洒在两人交错的衣袂间... 江晚棠轻笑,手中剑势忽变,身形如蝶穿,剑光与飘落的桃交错共舞。 两人的身影在满院繁间交错,剑光与簫影相击,錚然的清响,惊起枝头棲鸟... 她旋身时,发间珠釵隨之轻晃,碎光映在他清雅温柔的眼底... 他侧身避让,擦肩而过之时,粉白的轻纱与雪蓝的衣袂交错缠叠... 剑招往来间,她进,他退;她追,他避... 风过桃林,捲起漫天飞红,落在她剑尖,又被他簫风扫落, 桃纷纷扬扬,如一场唯美浪漫的春月桃雪。 这哪里是比武? 分明飞与流云,粉色与蓝色的缠绵,连春风都无端多了几分曖昧... 彼时,站在院中迴廊下的蛇叔,时林和时风都目不转睛的看著这唯美的一幕。 看著桃林中,那绝色明媚的少女和天人之姿,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蛇叔连连“嘖嘖...”出声。 他感嘆道:“配!实在是太配了!” “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神仙眷侣。” “真养眼吶!” 一旁的时风適时出声道:“蛇叔,你当初不是生怕江姑娘赖上咱们王爷吗?” “怎的现在又这么赞成了?” 蛇叔双手环胸,老神在在的道:“此一时,彼一时。” “谁能知道当初那脏兮兮的小丫头,如今在咱们王爷精心娇养,出落成了如此绝色倾城的美人?” “她的学识,眼界,功夫,那可都是咱们王爷亲自教出来的...” “拋开那独一无二的美貌不说,便是这些,放眼咱们整个北境,又有哪家千金比得过她?” “便是京城哪怕只会吟诗作赋的贵女,也是半分比她不得。” “再说,咱们王爷亲手养大的,北境最烈的娇,怎么能便宜了別人不是?” 时风似懂非懂,时林赞成的点头。 彼时,桃林中,比武切磋的两人已接近尾声... 第606章 番外姬无妄(二十一) 江晚棠明显落於下风,手中长剑脱手,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斜斜插入落堆积的草地。 然她仍旧不甘示弱,直接以掌出击... 姬无妄轻笑出声,收起了手中长玉簫,在江晚棠手掌袭来之际,抬手迎上了她的。 他灵敏的避开了她的掌风,抬手擒住了江晚棠的手腕,在她惊呼声中猛地往前一拽。 江晚棠整个人腾空而起,粉白瓣纱裙如海棠般绽放开来,发间玉簪“叮”地坠落,满头青丝散作泼墨一般隨风铺展... 他们在半空旋转,衣袂交缠成一片朦朧的雾色... 姬无妄雪蓝的广袖如云舒展,她緋色裙裾似霞铺开,满树桃被气流惊动,簌簌飞散成一场緋色的雪。 江晚棠抬眸望去,只看见他清雅出尘眉眼,修长的睫毛染著金粉般的晨光,薄唇噙著未散的笑意。 飞,风声在耳畔呼啸,却盖不住彼此如雷的心跳... 当脚尖终於触地时,她踉蹌著跌入姬无妄的怀里。 江晚棠想再度抬掌出击,然姬无妄再度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江晚棠唇角微弯,笑意多了几分狡黠,下一刻,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姬无妄的薄唇。 后者身体一僵,所有动作瞬间顿住,唯有一双清雅的眼眸亮了又亮... 似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轻触即离... 亲完,江晚棠垂眸,面色红润,羞赧的道:“哥哥,我及笄了...” 说罢,转身便欲逃开。 然刚跑出一步,姬无妄便伸手攥著她的手腕,將人重新拽入了怀中... 紧接著,他伸手扣著江晚棠的后颈,直接俯身吻上了她饱满诱人的红唇... 很温柔的一吻,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温柔克制。 寸寸温柔,寸寸怜惜,寸寸沉溺... 江晚棠很快便溺毙在他的柔情似水中,无法自拔。 她的舌腔充斥著他温柔而又霸道的气息,甜蜜而缠绵... 很是繾綣深情的一个吻... 江晚棠不自觉的抬手紧抱著他的腰身,仰头回应著他... 树上的桃,纷纷扬扬的落在两人的头上,肩上... 此时,迴廊下看戏的三双眼睛骤然放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时风惊诧的道:“亲...亲上了?” 时林闻言登时拉著时风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然一旁的蛇叔看得可起劲了,毫不收敛,边看边脸上止不住的笑。 “嘖嘖...” “青梅竹马...” “我看是...青梅钓竹马~” “咱们王爷啊,一开始就被这小丫头钓得死死的...” 时林提醒他非礼勿视,蛇叔不以为意:“看看怎么了,日后两人成亲了,关起房门来,想看还看不到呢...” 时林无语,骂道:“你真是年纪最大,最不正经!” 蛇叔脸上的笑意放大:“等著吧,咱们王府马上就要办喜事了。” “到时候啊,可有得咱们忙的了...” ...... 两个月后,镇北王大婚,轰动整个北境... 如上一世一般,满城红妆,船接亲,漫天飞......以及满城百姓们的震撼欢呼和祝福。 同样的盛况,同样的热闹... 是夜,洞房烛... 一袭红白织金喜服的姬无妄站在喜房內,看著端坐在龙凤喜榻上,以喜团扇掩面的江晚棠,通红的眼眸,满是浓烈复杂的情绪。 江晚棠见他一直站在屋內,一动不动,好奇的半退下却扇,抬眸望去... 一眼便望进了他猩红的眼眸,那眼眸红似要滴血,里头翻滚的情绪太浓太烈。 好似蓄著万语千言,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生生抑住,化作眼底一片灼人的暗火... 看向她时,有无尽的思念和眷恋。 这熟悉的目光,熟悉的感觉... 江晚棠瞬间一怔,他这是... 然下一刻,姬无妄染血般的双眼,温柔的笑看著她,哑声道:“阿棠,我回来了...” 只一句,江晚棠泛红的眼眸,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姬无妄上前,心疼的將她抱入怀中,一点点,温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两人似有千言万语,最终皆化作床笫之间的缠绵悱惻... 大红的喜服落了一地... 红色的纱帐落下,掩去了情人间,最动情的囈语。 红帐外,大红的喜烛燃了一夜... 红帐內,江晚棠紧抱在心爱男子的身下,落了一夜的泪水... 不是因为痛楚,也不是悲伤,而是单纯的,幸福的泪水。 失而復得的幸福。 ...... 两年后... 江晚棠在镇北王府平安诞下一名女婴,取名昭阳,姬昭阳。 姬无妄怀抱著榻上刚生產完的她,泪水滑落... 他亲吻著她的额头,脸颊,深情的道:“阿棠,谢谢你...” “这一世,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哥哥,再也不会离开阿棠...” (宝子们,这个结局后续还会再修一下,感觉还差个结语) 第601章 番外姬无妄(完) 两年后... 江晚棠在镇北王府平安诞下一名女婴,取名昭阳,姬昭阳。 姬无妄怀抱著榻上刚生產完的她,泪水滑落... 他紧握著江晚棠的手,亲吻著她的额头,脸颊,深情的道:“阿棠,谢谢你...” “这一世,我们一家人,再也不会分开了。” “小七哥哥,再也不会离开阿棠...” —— 后来的北境,不再是苦寒之地,而是世人眼中嚮往的一方世外桃源。 这里四季开不败,春有海棠,夏有荷,秋有金桂香,冬有腊梅,还有那十里长街的一片桃林... 画面的美好开始:曾经,有个俊俏的白衣少年郎,牵著一位粉裙的小姑娘,走过北境白雪茫茫的长街; 画面的美好定格:后来,这条长街种出十里桃林,开不败,繁似锦... 在那漫天的落英繽纷下,一身雪衣清雅绝尘的郎君,左手十指紧握著他的明媚绝色妻子,右手抱著他们冰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欢声笑语,满脸幸福笑意的走过满地緋红的长街。 画面定格,幸福永恆。 正如: 故事的开始,桃树下,罚跪的落魄少女,遇上从天而降的白衣少年,一眼万年... 故事的结尾,桃树下,温柔俊美的镇北王与绝色风华的镇北王妃,一生一世一双人。 ...... 江晚棠:你们可曾在年少时遇见过那样一个太过惊艷的人, 惊鸿一瞥,此后万千风景都黯然失色,一眼定终生... 缘起,缘灭,缘重逢。 桃又见春风,而我又逢君... 姬无妄:我寻了一个姑娘很多年,初见时脏兮兮的模样,瞧著让人心疼,后来得她相救,便想著好好將她养大,护她一生无虞。 比起坐拥万里江山,我只想给她一个家,与她安稳度过余生。 再后来,我们阴差阳错,终究还是错过了... 可命运好似总喜欢捉弄人,在我寿命不长,视死如归时,又让她走进我的生命里,让一个短命之人,渴望长命百岁。 与我的阿棠...长命百岁。 我终於如愿娶了心爱的姑娘,那短暂的十年,是我最幸福的一生时光。 陌上春深,有人侯,桃开时,与卿逢。 ...... 上一世,人生短暂,生离死別,独留她一人,替他看遍人间数十年春秋。 这一世,我们携手相看四时风光,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人生百年,寻一人,终一生。 结语: 遗憾千万种,世人皆不同。 生不逢时,爱不逢人; 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缘起缘灭,皆是命数。 一生圆满,便是大幸。 祝愿诸位,人生圆满,平安顺遂~ ——(全文完)—— 宝子们,本书到此,便算完结了~ 感谢一路支持,陪伴过来的宝子们,小仙女们,在此真诚的谢谢大家! 这本书磕磕绊绊,也写了一年时间,谢谢你们一直的坚持,也让我能够坚持到最后,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其实,不管是女主,男主或是男配们,都是我用心写出来的,也很开心能让大家也喜欢他们。 这是我的第一本百万完结书... 写到这里,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再次向诸位道一声谢谢吧~ 谢谢! 谢谢你们!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下一本书,有缘再见! (づ ̄3 ̄)づ╭?~ 番外 第 1章:宝子们,番外多男主来啦~ “吱呀——”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泄入一线微光,来人的脚步放得又缓又匀,是个练家子。 榻上躺著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墨发散在枕畔,一张脸生得明艷夺目,绝色倾城。 只是此刻,她双眸紧闭,长睫不住颤动,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带著颤,仿佛正被困在某个挣脱不出的梦魘里。 来人悄步靠近床沿,刚俯身想探一探少女的额温—— 刚一伸手,榻上的少女骤然出声,嘴里唤著:“阿渊!小七哥哥!狗男人......” 说著,她瞬间睁开眼,从睡梦中惊坐起身。 一旁的丫鬟修竹惊诧的睁大了瞳孔。 她看著榻上面色红润,急促喘息著的江晚棠,疑惑道:“小......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 “阿渊和小七哥哥是谁?” “还有这狗男人......又是谁?!” 闻言,江晚棠眼睫一颤。 她抬眸,一双含情桃花眸睁得大大的看著眼前的丫鬟修竹,声音发颤:“你......不认识他们?!” 修竹摇了摇头:“奴婢从未听过。” 江晚棠瞳孔紧缩,猛然伸手攥住了修竹的手臂,急切的追问道:“那云裳呢?” “云裳你记不记得?!” 修竹依旧摇头。 江晚棠僵住,难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怎么会? 怎么回事?! 难道脑海里发生的一切,所谓的重生,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没有姬无渊,小七哥哥......也没有谢之宴。 不! 不可能! 若只是梦,又怎会那般真实。 她分明同他们,有不同的三世情缘,结婚生子,美满一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正当江晚棠坐在榻上怔忪出神时,外头廊下忽然传来刻意压低的细语:“修竹姐姐,咱们小姐可睡醒了?” “相爷与夫人正在后院赏花,遣我来问候小姐呢?” 听到『相爷与夫人』几个字,江晚棠瞬间回神。 那双水润的双眸再没有初醒的朦朧,只有冰刃般的寒光与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登时掀被下榻,披上外衣,便气势汹汹的朝著房外走去。 丞相府巍峨气派,春色正浓,是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却又好似处处透著几分不同。 江晚棠来不及细思,满心满眼都是要手刃仇敌的恨意。 她脚下生风,快步往后院走去。 正走半途中,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久违的清越男声:“棠儿...” 只一声,江晚棠的浑身一颤,瞬间僵在原地。 身后脚步声响起,一点点清晰。 尤处在震惊中江晚棠,听到声音,一双眼眸渐渐染上潮湿的红意。 是兄长江槐舟! 他还活著! “棠儿,兄长回来了!” 江晚棠通红著眼眶,缓缓转过身来,清晰的看清眼前一袭鸦青色锦袍,面冠如玉,正笑著朝著自己走来的江槐舟。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来人。 看著看著,一双眼眸水雾瀰漫,眼前景象渐渐模糊了起来。 江槐舟看著她,笑著道:“棠儿,你方才......” 然,他话音未落,江晚棠便提起緋色的折枝海棠花瓣裙摆,直直朝著他飞奔而去。 江槐舟见状,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接住了那道緋色的纤细身影。 他抱著她,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层层叠叠的緋色花瓣裙摆隨风绽开。 在將人放下时,江晚棠依旧紧紧的抱住他。 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確认此刻的江槐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而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江槐舟感受到怀中妹妹的颤抖,有一瞬间的诧异,隨后抬手温柔抚摸著江晚棠的发顶。 他轻笑道:“怎么了,棠儿?” “兄长不过是外出了几日,执行公务,怎的突然这般伤心?” “乖,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江晚棠闷闷的靠在他的怀中,感受著他真实的心跳,没有说话。 江槐舟只当是两人好些日子不见,妹妹对自己想念的紧,一颗心愈发温软。 他极有耐心的继续安慰:“对了,兄长还特意给你带了许多稀奇玩意儿回来,你一定会喜欢的。” “待会儿,等见过爹娘请安后,兄长便带你去瞧瞧。” 听到『爹娘』二字,江晚棠眸光骤冷。 她缓缓的鬆开了手,从江槐舟怀中退了出来,抬眸,眼眸复杂深諳的看著眼前脸上洋溢著幸福,温润笑意的江槐舟。 江晚棠张了张嘴,却终是什么都未说。 江槐舟浑然不觉,依旧笑著道:“走吧,咱们兄妹,一起去见爹娘。” 就这样,兄妹二人便並肩朝著后院花园走去。 刚踏入月洞门,江晚棠的步子便驀然顿住了。 满园深浅不一的红,直直撞入眼帘—— 这边是夭夭灼灼的桃花,那边是堆云叠霞的海棠,几乎要將满院春色都燃尽。 一阵春风拂过,院中海棠,桃花,花瓣纷纷扬扬,扬起漫天緋色的雪...... 而此时,就在这片緋雪纷飞下,水畔的暖亭里,一对神仙璧人般的夫妇正临水对坐。 ...... (宝子们,抱歉哈,年底有点忙,后面会把番外更完的~) 番外 2:宝子们,新年快乐! 暖亭內,茶烟裊裊,笼著满园緋色。 女子一袭蓝紫色长裙,脸覆一方素纱,只露出一双秋水含烟的眸,眼角微微上扬,既有岁月沉淀的温婉,又藏著少女般未褪的灵俏。 她手执著一卷书,指尖白皙如玉,偶尔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一抬眸,那双温柔的眼眸里,便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在她面前端坐的,是一身鸦青色云纹对襟长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正起身为她斟茶,指节修长分明,带著文人特有的清瘦,却又隱著几分执过剑的力道。 侧顏落入透过花枝的碎光里——眉骨如远山起伏,鼻樑若孤峰挺立,下頜线条清雋流畅,恍若名匠一刀刀精心雕琢出的玉像。 他微微垂眸听著妻子念书,唇角始终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周身縈绕著一种清雅拓落的气度。 ——分明已过不惑之年,可这一抬眼、一低眉的风致,仍叫人恍惚想起那句诗来: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原来岁月从不败真正的美人,只是將他从少年的锋芒,酿成了如今这般温润如玉、静水流深的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就好似世间所有纷扰在他们面前,都化作了亭外无声飘落的花瓣。 画面温馨而美好。 阳光透过花枝,细细碎碎地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圈静謐的光晕。 那光晕,暖得让江晚棠觉得眼眸刺痛。 前世的风雪,仿佛还在脊背上刮著刺骨的寒。 而眼前这片从未在记忆里褪色的春色与笑顏,却像一个过於美好、一触即碎的梦。 是江晚棠幻想过无数次,甚至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美好画面。 她呆站在院子门口,征征的望著,生怕打破这一场幻境。 直到空气中响起江槐舟爽朗的笑声:“爹,娘,孩儿回来了!” 闻言,暖亭內的江氏夫妇纷纷回眸看了过来...... 只一眼,江晚棠便红了眼眶。 不是自私虚偽的秦氏,也不是卑鄙无耻的仇人假江知许。 是真正的江氏夫妇......江知许和南宫漪华。 她的亲生父母! 看著看著,江晚棠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江氏夫妇望向意气风发走来的江槐舟和站在院门口的江晚棠,看著自己一双出色的儿女,脸上,眼眸里露出慈爱的笑容。 南宫漪华笑著开口道:“槐儿回来了~” 江槐舟点头应:“嗯。” “让父亲,母亲担忧了。” 江知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平安回来就好。” 也就在这时,这个角度,他看清了江槐舟身后一段距离,始终站在院门口,眼眸通红,泪流满面的江晚棠。 父女两人互相望著彼此,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凝固。 ...... (宝子们,新年快乐啊!) 烟火起,照人间; 举杯,敬此年! 烟花落,四季安; 举杯,贺新年! 流年浅唱,时光凝香; 愿诸,愿己,愿万象; 2026,顺意,康泰,欢悦,盈满! 所盼皆所念,所行皆所愿; 年年有温暖,百事皆如愿。